《红楼之薛霸王》 第1章 呆霸王薛蟠 “大爷!大爷!” 恍惚间,薛磐闻听耳边嘈杂声一片。 皱眉睁眼,运目四下打量,只见自己斜依在青石板地上,四周围满了人,穿着打扮颇具古风。 正疑惑间,脑中忽地一抽,一股信息涌出,撑得头疼欲裂,眼前发黑。 身旁小厮、仆从又忙不迭地连声叫道,“大爷!大爷你没事吧!” 薛磐晃了晃脑袋,心中已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未免泄露天机,强坐镇定道,“我没事!” 挣扎着被小厮们扶起身来,目光四下扫视。 只见对面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锦衣青年,正满脸惶恐地看着这边。 旁边地上还躺着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正哼哼唧唧地叫着痛,他身边蹲着一个年纪约莫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头脸埋在双腿之间,看不真切容貌,娇小的身子微微发着颤。 小厮们见薛磐没事,心中惶恐消去,怒火中烧。 一个身量比薛磐还略高些的小厮当即上前一步,指着那锦衣青年叫嚷道,“好小子!你也不在这金陵城中打听打听,我们大爷是何等人物!我们大爷就是掉下一根寒毛,也够你赔得倾家荡产了!” 又回身弓腰对薛磐说道,“大爷!您怎么说!” 薛磐挥了挥手,口中只吐出来一个字,“打!” 身边站着的小厮、仆从,都是跟着他横行霸道惯了的,早就按耐不住,只等他的命令。 一个“打”字刚一出口,小厮、仆从们便一个个仿若下山猛虎一般,向那锦衣青年冲了过去。 就连扶着薛磐的也争前恐后地扑了过去,薛磐正在暗自融合脑中涌出的信息,一时没站稳,差点又摔倒在地,好在这具身体虽然有点痴肥,但底子还好,紧急间稳住了。 锦衣青年身边也跟着两个伴当,但是仍然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打到在地,蜷缩着身子,连声痛呼,却只换来雨点一般的拳脚。 薛磐忽然一个激灵,想起什么,忙扬声叫道,“别把人打死了!”结合自身性格,又加了半句,“打个半死就行!” 小厮、仆从们听了,这才放缓了手脚。 等那锦衣青年被打了个半死,小厮、仆从回身过来邀功。 薛磐摆手说道,“你问一下,这老小子收了他多少钱,我如数还给他。” 还是先前那个出头的小厮,去问清楚了,回禀道,“大爷,那小子给了一百二十两!”见薛磐真要从荷包里掏银票,忙又低声说道,“爷,这银子是那老小子收的,还也是他还呀!” 薛磐斜着眼说道,“你在教我做事?” 那小厮忙躬身道,“小的不敢。” 薛磐从荷包里数出三张五十两的银票,让小厮给那锦衣青年送去,扬声说道,“你花了一百二十两,我给你一百五十两,多的算赏你的,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了,赶紧给我滚!” 刚被扶起来的锦衣青年还想回嘴,却被旁边的明白人拦住,劝他道,“后生,那边是薛家的大爷,哪里是你我这等小民招惹得起的!” 锦衣青年挨了一顿狠打,心中早就怯了,闻言恋恋不舍地看了已经被薛磐拉起身来的娇俏丫头一眼,把银票塞进怀中,恨恨地转身,一瘸一拐地被扶着走了。 这边,薛磐把那娇俏丫头拉起来,问道,“你叫什么?多大了?” 丫头锁着身子,勾着头,怯生生的不敢回话。 薛磐这个时候,也没心思扮暖心大哥哥,安慰这受到惊吓的小丫头,说了一句,“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薛家的人了!” 说着,转身就要拉着这小丫头走。 小厮忙凑过来问道,“大爷,这老小子怎么办?” 薛磐说道,“把他送到官府,就说是拐子,让官府照章处理!对了,记得把他收的钱都给我弄回来!” 小厮回道,“是!原来他是拐子!我早就怀疑,这老小子长成这副德行,怎么会生得如此标准的女儿,原来是拐来的。” 这小厮又叫了个仆从,一起把地上的拐子拉起来送官,不提。 且说薛磐这边,拉着小丫头往前走,四周簇拥着小厮、仆从,街上的行人见状,无不主动闪避。 小丫头被强行拉走,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但是亲眼见过拐子和锦衣青年被这群人暴打,知道面前这位华服少年不是好招惹,她的性子,这些年来,本就被拐子规训得怯懦服从,不敢挣扎。 向前走出不远,薛磐看到一间自家开的成衣铺,回头看了一下小丫头身上的穿着,迈步带她进去,吩咐成衣铺的伙计给她挑身新衣服,让她去后间更换。 趁小丫头去换衣服的间隙,薛磐终于把脑中涌出的信息融合完毕了,彻底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等小丫头换好衣服出来,薛磐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小丫头还是垂首摇头。 薛磐不再难为她,说道,“你现在进了我薛家,就是我薛家人了,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以后就叫香菱!” 小丫头闻言,终于抬起头来,看向薛磐,见他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既羞且怯,忙又低下头。 薛磐却已经看清楚她眉心处那个娘胎里带的米粒大小的胭脂痣。 没错,薛磐穿越来的,正是红楼世界! 穿越成的,正是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中的薛家的大爷薛蟠! 刚刚经历的事情,正是薛蟠和冯渊当街争抢香菱的事件。 冯渊就是那锦衣青年,他原是先看到香菱,一见倾心,原本是个好龙阳之道,竟要就此改过,娶香菱为妾,还要选个黄道吉日才迎她进门。 没想到这一耽搁,却给了拐子投机的机会,又把香菱卖给了薛蟠。 薛蟠正要带香菱走的时候,被闻讯赶来的冯渊拦住,拐子“一人卖两家”的事情败露,当即就被恼怒的薛蟠一拳打倒在地。 冯渊是真的爱慕香菱,上前跟薛蟠理论的时候,失手推了薛蟠一下,薛蟠一时不慎,被推得跌了一跤,就被薛磐鸠占鹊巢了。 薛磐本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时代的三无青年,性好读书,乃资深书虫一枚,《红楼梦》这篇鸿篇巨制,自然是熟读过的,读了还不止一遍。 素来多为红楼里的那些美好女子的多舛命运嗟叹不已。 也曾设想过,要是自己能穿越到红楼世界,能为这些美好女子做些什么。 没想到,这就梦想成真了! 虽然没能穿越成《红楼梦》的男一号贾宝玉,甚至没能穿越到红楼世界的主要场景贾家。 而是穿越成了有“呆霸王”之称的薛蟠。 但是转念一想,这个结果也不错! 《红楼梦》主要讲的是贾家的兴亡败落,如果穿越到贾家,首先要做的,就是扭转贾家的命运! 但是,宁荣二府有贾珍、贾赦那样的坑货,偏偏他们又占着这个封建时代的家族大义,想要搞掂他们,扭转贾家败落命运,不是一件容易事! 穿成薛蟠,虽然无法深入参与贾府家事,但是如果操作得当,也能免除被贾府牵连,首先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如果没有改变贾府那些美好女子命运的神圣使命,薛蟠完全可以远远地躲在金陵,过着锦衣玉食、娇妻美妾的幸福生活。 但是,既然来到了红楼世界,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贾府那些美好女子,受父兄牵累,身受劫难呢? 薛磐,不,现在是薛蟠了! 薛蟠看着面前的香菱,她虽然不记得自己的确切年龄了,但是《红楼梦》中却有交待,她和薛宝钗、袭人、晴雯都是同龄。 薛宝钗比薛蟠小两岁。 通过融合来的记忆,薛蟠知道,他现在尚未过十五周岁的生日,他的生日是五月初三,现在才是四月。 如此,香菱现在应该是十三岁。 因为从小被拐,拐子自然不会锦衣玉食伺候她,所以香菱此时生长得比普通的十二三岁女孩子要瘦弱一些。 虽然已经在抽条长个了,但是据薛磐目测,她的身高此刻应该还不足一米四,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萝莉。 “香菱!”薛蟠叫了一声。 香菱低着头,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怯生生地抬起头,应了一声,“奴......奴婢在。” 薛蟠见状,不觉心头大畅。 一时间,福至心灵! 香菱现在入了薛府,薛蟠自然不会让她重演《红楼梦》里的凄惨归属——夏金桂那个毒心恶妇,薛蟠是打死也不会娶了! 她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经被改变! 薛蟠身为事主,立即从红楼世界的天地间获得馈赠,醍醐灌顶,整个人从内至外,仿佛被洗涤了一遍,其他变化暂未可知,耳聪目明却是即刻就能感受到的。 薛蟠更是心定——本来就是没好处,他也要努力改变红楼世界那些美好女子们的命运的,现在竟然还有这样的好处,他的决心就更足了! 薛蟠抬起手,在香菱的头上揉了一把,挺胸凸肚,大笑了几声,带着香菱便往家里走去。 他家里也有名列“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的女子,命运等着他去改变呢! 第2章 薛蟠立鸿志 《红楼梦》里,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的时候,只看到了“金陵十二钗”的正册、副册、又副册。 其中副册、又副册,又都只看了第一页,只有正册才看得完整。 后人分析册页上的判词,确定又副册第一页写的是晴雯,副册第一页写的是香菱。 正册十二钗,则分别是林黛玉、薛宝钗、贾元春、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史湘云、秦可卿、王熙凤、李纨、巧姐、妙玉。 所以,红楼世界得上天眷顾的祖籍金陵的女子,至少应该是三十六人。 也有人探轶,“金陵十二钗”在正册、副册、又副册之后,还应该有三副册、四副册、五副册...... 共计收录一百零八位女子,对应《水浒传》的一百零八将! 薛蟠对此不置可否。 不管是三十六人,还是一百零八人,他都要努力拯救。 香菱暂且不说,薛家至少还有两位,必定在“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中的女子。 其一是在正册中明确记载的薛宝钗。 第二位,虽然《红楼梦》的文本中没有明确写出,但也必定在册的,就是薛家嫡系二房,也就是薛蟠二叔的女儿,他的堂妹薛宝琴! 薛蟠带着香菱回到薛府,进门之后,只见府中丫鬟、婆子们,正在忙碌地把家中什物装箱打包。 薛蟠想起来,薛家早前收到京城舅家王府,以及姨家贾府的来信,再加上薛宝钗年将及笄,皇家正好于今年发下恩旨,仕宦人家之女,可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薛母想要薛宝钗筹谋一番,于是便把她的名字报了上去。 再加上,薛蟠的父亲过世之后,薛家的各处生意,不免有些懈怠,京城的几处生意,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又则薛蟠早就闻得,京城乃是这个世上第一繁华之地,想要去游览一番。 几个事情加起来,薛家便决定阖家进京去,并早已定下启程日期,就在三日之后。 原先,家里一应事务,都有薛母操持,薛宝钗年纪渐长之后,也会为目前分忧解劳,薛蟠则万事不理,每日里只会逛玩游荡。 今天就是出门闲逛,碰上了拐子二卖香菱,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薛蟠与人争买丫头的事情,早有人回来通报了薛母,薛母闻听薛蟠这回只是打了人,还已经赔了汤药费,心中落定,不太在意。 薛家先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紫薇舍人,现下府中更是官场无人,只领着内务府的采办杂料的事物,聊为皇商。 与一门双公的贾府、一门两侯的史府,还有祖上是伯爵,但现在的当家人却身为京营节度使的王家,相差甚远。 但是要论身家,薛家现在反倒是“金陵四大家族”最丰厚的,富有百万! 所以,薛家的门楣虽然没有贾府、史府、王府高,但是金陵老宅,也是占地广阔,前后足有五进的大宅,后面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花园。 薛蟠进门之后,穿廊绕梁,来到第四进院子的正院,进到屋里,薛母正坐在椅上等他,薛宝钗陪坐在一边。 薛蟠此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见到薛母,立即脸上堆笑,朗声问候道,“母亲安好!” 薛母本来沉着脸,想要训斥一出门就惹事的薛蟠几句,但是看到他走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却禁不住心疼,起身招呼道,“怎么走得这么急?出了这些汗!近来虽然天气渐热,但早晚屋里还是有点凉的,当心受了风。” 说着,掏出自己的手巾给薛蟠擦汗。 薛宝钗看了,心中不禁暗叹:哥哥如此顽劣,得有一半的原因,是母亲溺爱纵容的! 薛母现在有四十上下年纪,一向养尊处优,是以保养得当,面相上看去只有三十来岁,和薛磐穿越前年纪差不多。 被这样一个中年美妇如此亲近,薛蟠心中不禁有些难为情,忙把怯怯地站在门外的香菱叫进来。 薛母看到香菱,果然舍了薛蟠,把她叫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笑道,“果然生得标致,难怪会被蟠儿看上。” 瞥见薛蟠也在咧着嘴笑,又沉下来脸来,说道,“这丫头天可怜见的,既然入了府,你今后就要好好待她!再过两日就要启程,这两天就让她跟着我身边,先学学府里的规矩,等到进京安顿下来,再安排给你。” 薛蟠笑着说道,“母亲说的是,一切听从母亲吩咐。” 薛母见状便摆手说道,“好了,别在我面前卖乖了!你要没事,就出去吧。” 薛蟠说道,“孩儿还真有点事情,要询问母亲。” 薛母已经返身回坐到椅子上,闻言抬眼问道,“哦?什么事?” 薛蟠说道,“不知二叔现在何处,孩儿有点事情,想要请他帮忙。” 薛母闻言回道,“你二叔啊,他早先是去了广东那边,现在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事,着不着紧?如果着急的话,可以带话给各地铺子的掌柜。” 薛蟠挠头道,“倒也不太着紧,那我就去信儿给各地的掌柜,让他们帮我带话吧!” 这就是古代的不便利了。 要是在薛蟠穿越之前,找人只需要一通电话,现在却是千难万难,送一封信、带一句话,时间都是要以月计的。 薛母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话。 薛蟠这才得空转向薛宝钗,对她说道,“妹妹,给各地掌柜的信,还要麻烦你来帮哥哥我起草。” 薛蟠虽然也上过学,但不过只略微识得一些字,还是繁体字,写就更不在行了,不论是穿越前后,在这方面,都和薛宝钗差了不知多少。 薛宝钗性格使然,不喜朱绿,此时身上只穿着素色襦裙,脸上也不施胭脂,素面朝天,更显得她丽质天生。 薛蟠进屋之后,就频频侧目瞥她,心中不知道感叹了多少次,只怨自己才疏学浅,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形容她! 一句话,真实的薛宝钗,比87版《红楼梦》电视剧里演绎出的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虽然才十三岁的年纪,在薛蟠穿越之前,不过是小初中生,但是天生的气质,却已经展露无余。 正是所有的哥哥,都梦寐以求的妹妹模样! 薛宝钗听到薛蟠说话,笑着说道,“哥哥要给二叔带什么信儿?” “妹妹就写,请二叔得闲的话,日后去京中相会;若是不得闲,也让蝌弟去京中一趟。另外,请二叔帮我在各地留意做这些活计的工匠,重金聘请送到京中,我有大用!”薛蟠说道。 前面说得还好,薛父辞世之后,薛家二叔就是薛蟠最亲近的长辈了,薛家要去京中居住,请薛家二叔赴京相会,是人之常情。 之后让二叔的儿子薛蝌进京,就有点出乎薛母和薛宝钗的预料了。 薛蝌虽然和薛蟠年纪相近,但是脾性却相差甚远,薛蟠素来只会斗鸡走马、游山玩水,薛蝌却小小年纪,就跟着薛家二叔走南闯北,堂兄弟二人一向不太亲近。 最后请薛家二叔聘请各科工匠,还说出“有大用”之语,就更不是薛母和薛宝钗能想到的了。 薛宝钗还没质疑,薛母先开口问道,“蟠儿,你要那些工匠有什么用?” 薛蟠回府之前,就对此问打好了腹稿,当即回道,“母亲,你一向跟孩儿言说,咱们这次去京城,那里与别处不同,虽然有舅舅、姨妈照看,但是咱家也不能坐吃山空。 “孩儿这些时日,一直在想着这个事儿,母亲知道孩儿一向懒散,全无向学之心,科举仕途是没指望了。 “父亲去了这些年,家里一直在靠母亲维持,孩儿整日只知胡闹,先前年纪小,现在年纪大了,再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所以,进京之后,孩儿想要试着做些事情,成与不成的,母亲先不要有大指望,索性有舅舅、姨妈在,咱家也有些底子,足够孩儿试错的;万一能做成一两件事,也能帮母亲分担一些。 “等再过几年,成家立业,也算没辜负薛家门楣!” 薛蟠虽然没有把自己对未来的计划和盘托出,但只这几句话,已经足以令薛母感到安慰了。 薛母这些年,最大的希望,就是儿子薛蟠能够撑起家业!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对儿子有点太过溺爱纵容,这也是她起意举家进京的重要原因,因为京城有薛蟠的舅舅和姨妈。 薛父辞世之后,长辈里,唯有舅舅王子腾,能起到管教薛蟠的作用。 薛蟠现在才十五岁,在薛母看来,年纪还小,还有教育的余地,进京之后,有舅舅王子腾的约束,如果能够改过自新,那薛母真要烧高香,敬谢天地了。 现在尚未进京,便听到薛蟠说出这样一番话,薛母怎么能不心中宽慰,眼中不禁泛起了泪花,哽咽着连声说道,“好好好!我儿真的长大了!” 薛宝钗听薛蟠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眸中也泛动着光彩,听他说完,心中虽不相信,他能这么快幡然醒悟,但也期盼着,这是真的,笑着说道,“哥哥说这些,可不要是在哄母亲才好!” 第3章 启程赴京城 薛蟠也知道自己一向顽劣,贸然改变,薛母和薛宝钗必然会心有疑惑。 他也不好解释,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之前的自己了。 只能拍着胸脯说道,“我说的是真是假,等到了京中,母亲和妹妹见了我的实际行动,就知道了!” 薛蟠一杆子把事件指到几个月之后,薛母和薛宝钗也只能笑着应下。 薛宝钗当即文不加点,把薛蟠给薛家二叔的书信挥笔写好,又多抄写了几封,吩咐家人送往南边各地的铺子。 下面,就只能守株待兔,等着薛家二叔自己找过去了。 好在,薛家二叔虽然不实际管着薛家在各处的生意,但是向年游走各地,也有监管薛家各地生意的意思——这也是薛父辞世多年,薛家各地的铺子的生息,虽然略显颓势,却都还能维持的原因之一。 不然,只靠薛母、薛蟠这孤儿寡母的,要维持薛家这么大的家业,要更加艰难。 接下来两天,薛蟠没有立即改变往日作风,仍然整天在外游逛,让薛宝钗对他之前的豪言壮语,更没信心了。 但是薛蟠这两天的游逛,却不再是漫无目的,也不再只图玩乐,而是在实地考察这个时代的商业环境。 此时的金陵,也是天下有数的大城,又处在江南繁华之地,城内的商业发展十分繁盛。 薛家在金陵城内各处,有十多个铺面,经营着粮食、药铺、布料、成衣、瓷器等多种产业,这些铺子每年的收益加起来,足有上万两白银。 除了金陵,薛家在南北各大津要之地,还有数十家铺子,之前在薛父的操持下,每年总收益能超过五万两白银。 薛父辞世之后这几年,总收益虽然每况愈下,但去年底销账的时候,总收益也有三万余两。 这就是支撑起薛家百万之福的底气所在。 除了考察城中商业,薛蟠重点还光顾了金陵的各大书铺,主要是收集前朝和本朝的历史,以及朝廷邸报。 经过一番研读,薛蟠才确定此方世界的时间线。 原来,前朝的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之后,李自成的大顺,很快就在和满清的争锋中败下阵来,京城在短时间内,换了三任主人,轮到了满清的顺治帝做龙椅。 不过,那个时候,黄河以南,依然是明朝治下,史称南明。 满清随后南侵,在扬州制造了“扬州十日”惨案。 历史走向,就在这里拐了弯。 清军围攻扬州的时候,追随史可法守卫扬州的,是明军阵中的刘肇基。 刘肇基出身将门之家,世袭指挥佥事,早年在辽东抵抗清军,官至辽东总兵,后被洪承畴解职,南下金陵任职。 清军南侵的时候,刘肇基自请从征效力,清军包围扬州之时,史可法命令附近南明驻军增援,只有刘肇基率领一支数千人的孤军前来。 原本的历史上,刘肇基率领的这支部队,在扬州围城战中全军覆没。 这一次,刘肇基却成了气运之子,在扬州孤军奋战多日,不见援军,最后只能突围,几乎只以身免。 经此一役,刘肇基认清了南明小朝廷的面目,认为他们难以成事;又义愤于清军在扬州城破之后屠杀行为,决定自立旗号。 于是在江南自行征兵,以刘姓,自称为西汉高祖刘邦之后,自号为汉。 队伍拉起来之后,在于清军的对阵中,连战连胜,转战多地,把清军赶回长江以北。 随后挺进南京,南明小朝廷无力抵抗,明朝彻底灭亡。 刘肇基于顺治四年,公元1647年,在南京称帝,国号为汉,年号天隆,刘肇基为天隆帝。 天隆帝随后誓师北伐,经过十年奋战,终于在1657年,光复北京。 那个时候,天隆帝已经宾天,宣武帝继位,光复北京之时,已是宣武三年。 北京攻防战前后历时两年有余,清军在最后撤退之时,又对城内大肆破坏,所以光复之后,经过六年修缮,直到宣武九年,公元1663年,刘汉才迁都北京,改北京为京城。 而南京金陵城,却没有像前明一样,留为陪都,而是直接降格为金陵城,以宣誓刘汉抵御满清的决心。 满清在撤出北京,返回老家辽东之后,仍然保存有一定的战力,再加上与蒙古诸部联合,对刘汉依然保持着巨大的军事压力。 宣武帝薨逝于宣武二十一年,也即是公元1675年,原本历史上的康熙十四年。 但是这个世界,满清却已经没有了康熙帝。 刘汉建立之前,清军南侵不利,满清摄政王多尔衮便以顺治帝年幼,无法执掌军国大事为由,请顺治帝退位,自立为帝。 多尔衮英年早逝之后,帝位没有传给他的儿子,而是遵照满清传统,传给了多尔衮的胞弟多铎(他在这个历史线上,没有因天花而死)。 满清就是在多铎治下,丢掉北京,被重新赶回山海关之外的。 宣武帝之后,万靖帝继位。 万靖帝一面北御满清、蒙古诸部,一面大力恢复、发展经营中国,经过多年苦心经营,凭借更深厚的国力底蕴,刘汉在万靖帝治下,对满清形成了全面压制。 万靖帝二十八岁继位,直到万靖三十七年,也即是公元1712年,历史上的康熙五十一年,突发重疾,为了保证国家有序过渡,便提前逊位,传位于永昭帝。 不想,万靖帝逊位之后,病体却逐渐康复,以至于当下的刘汉,呈现出两帝并立的局面。 现在,是永昭三年,永昭帝已经登基三年,但是于国事上,依然处处掣肘于身体越来越硬朗的万靖帝。 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薛蟠与薛母、薛宝钗,带着家中浮财约计五十万两白银,并一干丫鬟、婆子、小厮、仆从,在金陵城外码头登船,从长江转入大运河,北上赴京。 这一日,薛家船队停靠在扬州码头。 扬州虽然在六七十年前,经历了那场惨祸,但是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此时已经完全恢复旧貌,繁盛程度于金陵相比不遑多让。 薛家在扬州也有产业,薛家船队要在这里停靠几日,以销算旧账。 旧账销算之后,薛蟠又陪薛母、薛宝钗,并香菱、莺儿等人,在扬州游玩了几日。 薛家虽然在南北数省,都有产业铺子,但是之前有薛父操持,薛父辞世之后,就只有薛母来勉力维持了。 薛母一介女流,无法像薛父那边亲往各地巡视,这几年一直坐困金陵,这次赴京,途径各地,本就有核销旧账,巡视铺子的意思。 现在有了支棱起来的薛蟠,虽然大事依然由薛母抓总,但是出面巡视铺子的活计,好歹不需要薛母亲自出面了。 在这个时候,出一趟远门,是千难万难的。 薛蟠还好,身为男儿,将来支撑家业之后,有机会各处走走看看,薛母、薛宝钗除了这次,却极有可能,再也没有别的机会,像这样饱览各处山水了。 所以,薛家一行北上途中,并不急于赶路,金陵到扬州两百里水路,快船两日可到,薛家却足足走了五天。 在扬州又停留了十余日。 在扬州城内外各处美景名胜游览了一遍之后,薛母正要催着启程,薛蟠却想起一事,说道,“母亲,这几日,孩儿听闻,现下的主掌两淮盐运使衙门的,是姨夫的妹婿,既然途径此地,孩儿想要去拜访拜访。” 薛母闻听,笑着说道,“我儿真的是长大了,懂得这些人情世故了!既是姻亲,自然当去拜访,我儿去吧,咱们晚一日启程也无妨。” 薛蟠便带着一个小厮,并两个仆从,从随身行李中挑了两样合适的礼物,带着上门。 来到扬州两淮盐运使衙门前,薛蟠命小厮拿着自己的名帖上前求见。 门子收了名帖,进内传禀,不一时,出来一个老总管,对薛蟠拱手问道,“尊下可是薛家大公子?” “正是!”薛蟠回礼答道。 老总管说道,“我家老爷有请,请跟我来。” “有劳了!”薛蟠回了一声。 老总管并没有带着薛蟠直接进衙门,而是绕到后面。 原来两淮盐运使衙门是前衙后院的规制,薛蟠要是为公事而来,自然当走前衙的角门,现在却是以私谊拜见,走前衙就不合适了,只能走后院的角门。 这倒不是林如海轻视薛蟠,能把他请入内宅,反倒是亲近的表现。 薛家和林家虽然没有太多故旧,但是有贾府在中间,两家的关系就不算远了。 薛蟠被老总管带到林如海的书房门外,老总管先扬声通禀道,“老爷,薛家大公子到了。” 只听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老总管便伸手推开房门,伸手请薛蟠进去。 薛蟠侧身先向老总管致意,才迈步进去。 抬头看到书桌后面,林如海四十多岁年纪,相貌清隽,下颌留着短须,面色有些微白,露出些倦容,一身常服装扮。 虽只坐着,但是三品大员的上位者气质,却抑制不住。 薛蟠稍稍打量一眼,便忙躬身行礼到,“小侄见过姑丈!” 按理,薛蟠和林如海没有直接的姻亲,不能以“姑丈”相称。但是薛蟠和贾宝玉,却是嫡亲的姨表兄弟,而林如海则是贾宝玉的正经姑丈。 薛蟠从贾宝玉这里论,称林如海“姑丈”,以示亲近,倒也无可厚非。 第4章 拜见林如海 林如海人情练达,转瞬间便通晓了薛蟠亲近之意,当即笑着回道,“贤侄不需多礼。” 薛蟠直起身子,继续供着手说道,“小侄这次途径扬州,是陪侍母亲、妹妹进京,贸然来访,还望姑丈勿怪。” 林如海笑道,“贤侄有心了,请坐,上茶。” 薛蟠在书桌前欠着身子坐下,不一时,老总管端来一盏茶,薛蟠忙起身接过来,微噙了一口,放在一旁。 林如海对薛蟠早先略有耳闻,却不太熟悉,便开口询问了一番,薛蟠一一答了。 林如海倒没有因为薛家的皇商身份,对薛蟠有所轻视。 皇商虽然也是商,但和一般的商贾却有所不同,是在户部挂了号的。 而且,薛家并不是世代为商,也是书香继世之家,祖上的紫薇舍人,也算是天子近臣。 林如海在此之前,虽然与薛家没有多少交情,但是林家先祖和薛家先祖,都是追随本朝太祖起事,驱逐鞑虏,复我中华的最早一批志士,祖籍都在江南,现在又有贾家在中间牵连,关系又能远到哪里去? 林家又子嗣稀疏,到林如海这一辈便是单传,林如海膝下如今更是只有林黛玉一女,林家嫡系到他这里,眼看着就要绝嗣。 所以林如海对外家子侄,还是颇有爱护之心的,只是岳家贾府的正经内侄远在京城,家世奢豪,没有什么需要林如海看顾的。 薛蟠这个便宜侄子,虽然与他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隔了一层,但途径扬州,既然有心来谒见亲近,林如海自然不会拒人千里之外。 再加上,现在的薛蟠,一扫之气的纨绔之气,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气度却颇沉稳,言辞举止也颇妥当有礼,更得林如海青眼。 林如海自去岁发妻辞世,两个月前又送独女林黛玉进京之后,身边一个可说话之人也无,不免孤独寂寥。 薛蟠此来也算是适逢其会,给林如海带来了一些亲情慰藉。 林如海虽然是科举出身,曾经贵为探花,却不似贾政那样,只知清谈,不懂庶务,这才会被今上永昭帝选为巡盐御史,主掌两淮盐政。 既掌盐政,平日里接触最多的,自然都是盐商了。 两淮盐政,是帝国盐政的龙头,每年的盐税,足占了全国盐税的四分之一强,去年达到了八十万两白银。 是永昭帝最为看重的财源! 但是,一年八十万两白银,对施政处处受太上皇掣肘,亟需财源打开局面的永昭帝而言,仍然是杯水车薪。 林如海先前收到永昭帝密旨,旨意中有让两淮盐税今年提高到一百万两白银的意思,并且多多益善。 林如海就任两淮巡盐御史已经两年,对两淮盐政的情况,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要把盐税从八十万两,提高到一百万两,还是能做到的。 但是旨意中透露出的“多多益善”,就难办了! 当下,两淮盐运使衙门每年下发的盐引,有八十万,每引盐税一两白银,于去年的八十万两盐税正好吻合。 今年想要把盐税提升到一百万两,只需把盐引增发到一百万就可以了。 至于两淮盐场的产量能否匹配上,林如海似乎不担心。 因为据他所知,两淮盐场每年的实际产量,是官发盐引的一倍有余! 官发盐引之外的产盐,就是私盐。 如果能把流入私盐的产量,都纳入官发盐引之列,单以两淮盐场目前的生产水平,两淮盐税也能收到一百五十万两以上! 可是,私盐的弊端,古而有之,历朝历代的盐政衙门,都想要革除这项弊端,却从来没有成功过! 林如海想要完成永昭帝两淮盐税“多多益善”的旨意,唯一的办法,就是改革盐法,打击私盐。 但是这对他来说,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虽然总掌两淮盐政,但是两淮盐运使衙门治下,并没有多少可用人手,想要打击私盐,只能与各地府县合作,获得府县的大力支持。 改革盐法,更不是一个小小的两淮巡盐御史能做到的,顶多能提请上议,请朝中六部、内阁,以及九五之尊圣上做主。 这就是林如海现如今面临的窘境。 他这些天来,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思考破局之策,在和薛蟠的交谈中,不自觉间,流露出自己的烦恼。 薛蟠当下笑着说道,“小侄这里,对姑丈的烦恼,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意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如海讶然道,“哦?贤侄有何见教,不需过谦,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还请直言。” “我是这样认为的。”薛蟠侃侃言道,“盐政虽然是国家大事,本不是小侄能够多嘴的,但是归根究底,盐之一道,也不过是买卖二字而已! “小侄家中接着户部采买杂料的事务,对买卖二字,还算有些心得,且听小侄从这方面,说一下盐政。 “当下的盐政,是盐运使衙门发放盐引,由盐商认购,从中直接收取盐税;盐商购得盐引之后,再到盐户那里买盐,转运到各地售卖,从中渔利。 “听姑丈适才提及,为今最为可虑的,就是盐商在官发盐引之外,还会大肆贩卖私盐——私盐无需凭借盐引,自然也就逃脱了盐税。 “姑丈想要的,是怎么在保障盐政实施顺遂,不引发动荡的前提下,尽量多的发放更多盐引,收取更多盐税,并且减少私盐对官盐份额的侵蚀。” “小侄所言可是?” 林如海点头说道,“贤侄所言甚是,这正是我所虑之处:我要多收盐税,就要多发盐引,但是盐商却纷纷进言,盐引不宜滥发,多发必然会打破当下堪堪平衡的局面,引发动荡! “再则,盐商们说,两淮盐场产盐数量是有定的,盐引就算是发出去了,盐户那里没盐可买,盐引只会砸在盐商手里——虽然可以延后兑盐,但那也是透支未来的产盐数量,总不是良策! “虽然据我暗查得知,盐户每年的产盐数量,是远远多过官发盐引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私盐流出了,但是盐商欺上瞒下,为之奈何?” “这就涉及到一个商业概念——垄断!”薛蟠说道。 “垄断?”林如海学识渊博,一想便懂得了这个词的内涵。 薛蟠详细说道,“小侄认为,当下盐运使衙门发放的盐引,全由八大盐商包揽,这就是的两淮盐政,形成了八大盐商垄断的局面! “现下的局面,对八大盐商是最有利的,他们自然不愿意打破——姑丈想要多发盐引,多收盐税,从根本上说,就是从八大盐商身上割肉,把本来被他们收入囊中利润,转为盐税。” 林如海击掌叹道,“着啊!贤侄说得太对了,经你这么一分析,眼下局面,豁然开朗!那怎么才能在不引起大动荡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打破这个局面呢?” “当下的局面既然是垄断引起的,那就打破垄断!”薛蟠献计道。 “打破垄断?”林如海陷入沉思。 薛蟠接着说道,“扬州八大盐商靠着垄断盐引,日进斗金,个个富可敌国,怎能不引起人眼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取而代之! “为今之计,姑丈就要给那些想分两淮盐利这杯羹的人,一个机会! “两淮盐利甚厚,本就不应该由少数人垄断,姑丈尽可能地惠及更多人,引入众多中小盐商共同获利,八大盐商就算想反对,面对汹汹民意,也是螳臂当车。 “如此一来,就把两淮盐运使衙门与八大盐商之间的对立矛盾,转移到中小盐商和八大盐商之间了,那个时候,姑丈坐镇衙门,从中调和,可用的手段就多了!” “妙妙妙!”林如海抚掌笑道,“贤侄之言,真的是醍醐灌顶,令我豁然开朗呀!” 薛蟠故作矜持道,“姑丈谬赞了,小侄只是一家之言,未经验证,是否使得尚未可知。” 林如海连声说道,“使得的!使得的!贤侄之计,不是釜底抽薪,也就不会引得八大盐商勠力反对,另辟蹊径,转移矛盾,虽然难免会有波折,但是改革哪有一帆风顺的,这已经是能把动荡降低到最小的办法了!” “老夫虚度这些光阴,又坐在这个位置上,对盐政的认识,却还不如贤侄,说来实在是惭愧呀。” 薛蟠连忙摆手道,“姑丈言重了!小侄只是姑妄言之,并不知道其中根底,究竟如何施为,还要靠姑丈详为筹谋,小侄就不敢多舌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诚不我欺!”林如海叹息道,“有时候,解局之道,就要是贤侄这样的局外人,才能看得清!老夫承了贤侄这份情了!” 薛蟠连声说道,“不敢不敢!姑丈不以小侄年少识浅,能听得小侄妄言,已经足令小侄荣幸至甚了,况且,能为姑丈解忧一二,也是小侄的本分,姑丈如此说,实在令小侄汗颜。” 林如海摇头说道,“后生可畏!贤侄年纪虽小,见识却不能说浅,今后是大有前程的!” 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以贤侄之计,要在盐引发放之时,引入更多盐商,打破八大盐商的垄断——贤侄是否有意加入其中,承销一些盐引?” 第5章 翩翩佳公子 盐商,不论在哪个朝代,都是最豪富的人! 薛家要是能从两淮盐政中分得一杯羹,身家可以坐地升腾,有望在短时间内,超越父祖! 面对这样的好处,薛蟠要说不心动,绝对是假话! 但是略一思衬,薛蟠便拒绝了林如海的好意,“革除两淮盐政弊端,是姑丈的大事,事关重大,想要尽善尽美,唯有小心谨慎,小侄就不在其中,让姑丈为难了!” 此言一出,林如海对薛蟠的认识,登时又上了一个台阶! 两淮盐政涉及到的银钱,足有数百万两白银,薛家哪怕只能从中分极小一部分,所得也是成千上万! 面对这样的巨利诱惑,能够保持头脑清晰,已经超出常人了,薛蟠更上一层,言辞间全是在为林如海考虑,就更难得了。 林如海不禁生出“生子当如薛文龙”之感。 可叹自己命运不济,膝下无子,林氏家族中也没有这样的少年俊才,能够支撑家业。 就是一门两公的岳家贾府,据林如海所知,传到第四代,也没有什么出彩人物。 要说薛蟠拜见之初,林如海对他还只是谨持故交亲戚情分,在与他一番长谈之后,已经生出爱才之心了。 当即问道,“贤侄,你此番进京,除了探亲访友,送妹待选,自己可有打算?” 薛蟠也不是蠢人,也听出了林如海的言下之意,当即苦笑道,“姑丈容禀,小侄虚度十几年,一事无成,又生性疏懒,不喜读书,自知走不了科举之途,这次进京,是有请舅舅、姨丈代为筹谋,入部谋得一官半职的打算。 “小侄年纪还小,倒也没有一步登天之望,只要能跻身仕途,脚踏实地,任劳任怨,有朝一日官阶能赶上先祖,也就心满意足了!” 薛家先祖的紫薇舍人,只是个从七品的小官,虽然算是天子近臣,但是和尊为国公的贾府、贵为列侯的史家、林家,乃至为伯爵的王家,权势都相差甚远。 现下薛家身为皇商,虽然家室豪富,但是能保住这份富贵,靠的也是贾府、王府这样姻亲的帮扶。 薛蟠深知,靠人不如靠己,况且以贾府、王府的未来运势,也是靠不住的。 所以,这次随母送妹进京,薛蟠当然不会再像《红楼梦》里写的那样,继续胡闹乱混,而是要努力做出一番事业。 而在封建帝国体制下,商人想要成事,真可谓是千难万难,哪怕是做到红顶商人胡雪岩那样的程度,命运也是掌握在真正的权贵手中。 就像现下的扬州八大盐商,哪一个都是富可敌国,身家不下千万,但是像林如海这样的高官想要炮制他们,却有不止一个办法。 想要在这样的时代做出一番事业,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仕途,自己成为权贵! 薛家的家世底蕴,虽然差了一些,但是比那些乡绅小民,还是高太多了。 即便如薛蟠自己所言,吃不了科举的苦,无法走这条金光大道,但也有别的办法,弯路超车,直入仕途。 如此一来,仕途起点可能会低一些,未来能够达到的成就,可能也会低一些,但是对薛蟠而言,已经足够了! 薛蟠现在也没想着出将入相,称公称侯,只是想要有自保之力,顺便帮“金陵十二钗”们扭转一下既定命运。 目标定得低一些,人生过得就会轻松许多。 林如海听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他虽然有心帮衬薛蟠一二,但是身为外臣,对京城鞭长莫及;而且,就如薛蟠所言,京中有身为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以及工部员外郎的贾政,可谓是文武兼济,把薛蟠运作到官场,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至于今后如何,现在谈,为时尚早。 不觉间,薛蟠和林如海已经在书房谈了一个多时辰。 老总管在外边说道,“老爷,酒席已经备好。” 薛蟠来拜见林如海,选择的时间是在午后未时末(下午两点多),特意错过了他上午办公的时间,原本也没想着能被林如海留多久,只是来礼节性的拜见一下,混个面熟。 没想到一席话谈了这么久,已经到申末酉初(下午五点左右)时分了。 老总管是久跟林如海之人,对他的脾性颇为了解,见他和薛蟠能聊这么畅快,便知道他兴致颇高,便自作主张地摆上了宴席。 林如海起身笑道,“与贤侄一席话,是我就任以来,最畅快的一次谈话,来来来,贤侄和我一起,边吃边聊,不醉不归。” 薛蟠拱手笑道,“小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如海笑着,拉着薛蟠的手,把他带到书房旁的花厅,在酒桌旁坐下,不再谈论政事,而是以故交逸闻佐酒。 一席酒直喝到入暮时分,林如海难得有酒兴,多喝了几杯,拉着薛蟠不让走,要留他秉烛夜谈。 薛蟠一再推脱,言道,“小侄母亲和妹妹还在船上等待,不好让她们久等。” 林如海这才罢了。 薛蟠回到城外船上,薛母和薛宝钗果然仍在等他,见他一身酒气,薛母不禁出言责怪。 薛蟠笑着说道,“林家姑丈强要留酒,孩儿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薛母奇怪地问道,“我知道你姨妈的这位妹婿,家里是累世列侯,自己又是两榜进士出身,曾高中探花,现在是以三品兰台寺大夫出任两淮巡盐御史,位高权重,和你有什么好聊了,还留你饮酒?” 薛蟠嘻嘻笑道,“我听说林家姑丈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说不定是看上了您儿子我的人品,想要招我为婿呢!” 薛母啐道,“人家是什么家世,怎么会看上你?不要在这里做春秋大梦了!” 薛蟠挺胸说道,“孩儿现在虽然声名不显,但年纪尚轻,未来可期!林家姑丈能中探花,做高官,见识自然渊博,看好的是您儿子我的将来!” 薛母叹息道,“你这话只好在我们面前说一说,可不敢在外边胡乱说,咱家祖上虽也是清贵的官宦人家,现在却只是在户部挂名,比不得那些豪门贵族的。” 薛蟠说道,“母亲休要涨他人志气,灭我的威风,您就等着我给您挣诰命吧!” 薛母笑着说道,“好好好!我就等着你给我挣诰命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薛蟠又进城来到两淮盐运使衙门,跟林如海正式辞行。 本来是想昨天就作了辞行,今天一早就扬帆北行,没想到林如海酒兴甚高,多喝了几杯,有点醉了,才让薛蟠多跑了一趟。 林如海说道,“贤侄既然要走,老夫也不多留你了,希望你此行一路顺风,进京之后如果便宜,给我捎个信儿来;到时候有什么用到老夫的地方,一定不要避讳,老夫在官场多年,还是有一些老交情的。” 薛蟠躬身说道,“小侄先行谢过姑丈了!我听说表妹现在寄居在京中贾府,姑丈有什么话,或者什物,需要小侄代为传递的没有?” 林如海经他提醒,才笑着说道,“本来不欲劳烦贤侄的,既然你提起了,那就帮我带去一封书信吧,至于其他什物,相比家岳不会缺了小女的,就不用了......小女自小娇生惯养,性子有些孤僻,不知道在京中过得如何,贤侄抵京之后,如果便宜,希望能帮着看顾一二,老夫拜托了。” “姑丈说哪里话!”薛蟠连忙扶住林如海双臂,“姑丈如此看重小侄,表妹就和我亲妹妹一样,小侄身为外男,虽有不便,但是我家妹妹,和表妹却年纪相仿,性格又温和,进京之后,正好与表妹为伴,我这里有妹妹,就有表妹的,姑丈还请放心!” 林如海听他这样说,心中更是感动。 他现在膝下只有林黛玉一个女儿,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牵挂,谁对他女儿好,他必定会加倍给予回报。 抬手在薛蟠的臂膀上拍了拍,没再多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薛蟠等林如海写好家信,小心藏于袖中,再次向林如海躬身告辞。 林如海拉着他的手,一直把他送到后院角门,看着他远去,才微微佝偻着身子,返身而回。 薛蟠回到城外船上,那里已经准备齐整,他一上船,船家便解开缰绳,启程北上。 一路之上,薛家乘船依然走走停停,从扬州到京城两千多里路,按照正常行程,一个多月便能到,薛家却足足用了五个多月。 四月下旬从金陵启程,直到中秋节过后,将近九月,乘船才抵达京城外的通州码头。 一路之上,薛母、薛宝钗这样久居深闺的女子,得以饱览大好河山;薛蟠一路见闻,也涨了许多见识,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值得一提的是,薛蟠在这一路上,闲暇时间,跟着仆从护院,学了一些打熬身体的法门,结合自己前世学的健身知识,勤于练习,几个月下来,成功把一身肥膘减了大半,身高也蹿长了两寸有余,从原本的一米六出头,长到了将近一米七。 虽然和身长八尺的关羽、武松没法比,但也算是五尺壮汉,在这个时代,算得上高个了。 而且,薛蟠现在从十五岁,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身高还有增长的空间。 瘦身长个,令薛蟠形象与之前相比,焕然一新,从猥琐的小胖子,摇身一变,有了些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第6章 入住梨香院 薛家乘船在通州码头靠岸之后,薛蟠、薛母、薛宝钗,并香菱、莺儿等贴身侍女,婆子、小厮、仆从,带着随身细软,换乘轿子马车,先行进城。 船上的货物,自有家下管事,并京中铺子掌柜打理。 薛家在京城除了几处铺面之外,也有几所宅子,和贾府那样的国公府自然没法比,但与平头百姓相比,又好太多了,只是多年没人居住,不知道近况如何。 在来京的路上,薛母就和薛蟠议定,进京之后,先去舅舅王子腾家借住。 不想抵京之前,收到消息,王子腾日前升任九省统制,奉旨巡边去了,只剩舅母在家。 便又商议,暂且借住于贾府。 薛蟠早就对此有所准备,对薛母所言一律应是——不借住到贾府,怎么和“金陵十二钗”们拉近关系? 薛家一行先从广渠门进到外城,再转北走崇文门进入内城,沿街向西走。 京城素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之说,城东多为富贵商人,城西则多是高官显贵。 贾府一门两公,两座豪门府邸,占了一条宁荣街,自然是住在城西。 不多时,轿子马车拐进宁荣街,先路过宁国府,继续西行,停在荣国府大门外。 薛蟠走在前面,早被荣国府的门子瞧见,门子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忙上前问候。 薛蟠说道,“我们是贵府二太太的外亲,从金陵来,烦请代为传禀。” 门子早就得信儿,府中二太太王夫人的嫡亲妹妹,居住在金陵的薛家太太,要进京来探亲,听薛蟠这样说,立即知道是正主儿来了,忙躬身叫道,“原来是薛家大爷,还请进外厅稍候,小的这就进去通禀。” 薛蟠点了点头,先不进去,转身来到薛母的轿子前,低声回禀,薛母应了一声。 一时从府中出来一名妇人,匆匆来到薛母轿子前,行万福道,“可是二小姐当面?” 薛母撩开轿帘,看了那妇人一眼,辨认半晌,才开口说道,“你可是金枝麽?” 妇人正是王夫人的陪房丫鬟,旧名金枝,后来被许配给周瑞,便被叫做周瑞家的,金枝之名已经多年不闻了。 周瑞家的连忙上前笑着说道,“是我!是我!二小姐,多年不见了!” 确实是多年不见,自打周瑞家的陪嫁到贾府,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薛母也笑着说道,“是啊,好多年了。” 周瑞家的喜笑颜开道,“二小姐,先不多说,咱们先进府去吧,我们太太已经带人迎出来了。” 薛母应了一声好。 周瑞家的一摆手,贾府自家的下人便上来几个,接过外边轿夫的活计,抬起薛母和薛宝钗的轿子,从角门进府。 来到二门外,早有一个贵妇人,带着几个妇人、女孩,并一干丫鬟、婆子,等在那里。 薛蟠打眼一看,那贵妇人与自己母亲连相,不用多猜,必是姨妈王夫人了,连忙上前施礼道,“小侄拜见姨妈!” 王夫人早就等着薛家一行进京,自从姐妹俩各自出嫁,已经有近二十多年未见了。 姐妹俩出嫁之后各局天南地北,原本想着此生再难相见,不想这个时候竟然有了相会的机会,哪怕王夫人多年养尊处优,已经养出一股雍容之气,此时也不免动容。 看到薛蟠行礼,忙上前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连声说道,“你就是蟠儿,都这么大了,生得好相貌!” 薛蟠在《红楼梦》文本中,并不以相貌为着,应该主要是受体形所累,有失于一个“胖”字。 他和薛宝钗一母同胞,薛宝钗生得那样花容月貌,他的相貌底子怎么会差了? 这个时候,薛母和薛宝钗已经从轿子中下来,后面的薛宝钗上前几步,扶着薛母的胳膊。 薛母、王夫人二人隔空相望,不觉都泪眼朦胧。 薛母哽咽叫道,“姐姐!” 王夫人也忍泪唤道,“妹妹!” 她们姐妹二人,一母同胞,自小一起长大,感情颇为深厚,又是时隔多年再度重逢,激荡心绪溢于言表。 二人当即抱在一处,哭作一团,众人连声劝慰,从渐渐止住悲声。 薛母先把薛宝钗叫过来,对王夫人说道,“这是小女。”又对薛宝钗道,“快叫姨妈。” 薛宝钗上前施礼叫道,“姨妈。” 王夫人连声说道,“好好好,我早就从妹妹的书信中得知,宝钗是个好的,如今一见,果然不凡,咱们骨肉血亲,不用多礼,快快请起。” 旁边有一个二九佳人笑道,“可不是呢!宝钗妹妹这一来,可把咱家的女儿们都比下去了。” 王夫人笑着指着那二九佳人,对薛母说道,“这就是大哥家的女儿熙凤,妹妹还没见过呢,现在亲上加亲,嫁给了府上大老爷的链儿。” 王熙凤笑着上前,扶住薛母的胳膊,亲热道,“我本来该唤姑母的,但出嫁从夫,跟着宝兄弟叫姨妈也是一样,就叫姨妈了。姨妈,侄女儿虽然和你是第一次见,却一见就觉得亲切,以后还请姨妈多多关爱。” 薛母也笑着说道,“都是至亲,怎么叫都不会远了!蟠儿、宝钗,快来见礼。” 薛蟠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旁边观瞧众姐妹,果然各局胜场,难以言表——梅兰竹菊,各有特色。 闻言出声叫道,“见过凤姐姐。”薛宝钗也跟着叫了一声。 王熙凤连忙说道,“表弟、妹妹无需多礼。” 王夫人又指着旁边一个年约二十许的年轻妇人道,“这是我们老大媳妇儿。” 李纨上前与薛母、薛蟠、薛宝钗见礼。 王夫人又把后面的三个女孩子叫过来,依次解释道,“这是迎春,是府中大老爷的女儿;这是探春,是我们老爷膝下的;这是惜春,是东府大老爷膝下的,如今都养在老太太房中。” 众人各自见礼。 王夫人又说道,“我们家宝玉,今天被老爷派还愿去了,等他回来再见。” 王夫人便带着薛母、薛蟠、薛宝钗,来到荣国府老太太贾母的房中见礼。 见礼过后,薛母和薛蟠被贾母留下说话,薛蟠出来,被贾琏带着,先去拜见贾政。 贾政正在内书房与清客们闲谈,薛蟠进来,行跪拜大礼,口子叫道,“小侄见过姨丈。” 贾政稳坐在交椅上,摆手说道,“外甥不需多礼,请起看座。” 薛蟠起身,在旁边椅子上侧身坐下。 贾政老神在在地问道,“一路上可还安稳?” 薛蟠拱手道,“有劳姨丈垂问,路上还算顺遂。” 贾政说道,“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其他事情日后再说,先让链儿带你去东院和东府拜访过,回来再饮宴。” 薛蟠起身拱手道,“是!” 跟着贾琏出去,先去荣国府东跨院,拜见了贾赦,又去宁国府拜见了贾珍。 薛蟠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因为薛父早亡,他已经是薛家族长,和贾府又是正经亲戚,进京来头一天,贾府劳师动众,正经为他接风洗尘,是题中应有之意。 贾赦在荣国府中万事不管,只顾自己高乐;贾政素知这个外甥是个不读书的,对薛蟠也不亲近,接风宴主要由贾琏、贾珍,以及贾蓉、贾蔷作陪。 贾珍是贾氏族长,年纪又比薛蟠等人大许多,但却和贾琏、薛蟠是同辈人,又生性浪荡不羁,喜好玩乐,和薛蟠倒能说到一处——指的当然是原来的薛蟠。 薛蟠两世为人,已经改过自新,立下要在京中闯出一番事业的志向。 但是也知道,想要在官场立足,迎来送往的本事,是必不可少。 而好逸恶劳,可以说是人之本性,好的不好学,但要说放浪形骸、眠花宿柳,却是不用人教的。 是以一场宴席下来,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薛蟠没有插手,历史线也没有偏离《红楼梦》文本,贾政和贾母相继留客,薛家一行便住进了荣国府东北角的梨香院。 这梨香院原本是故荣国公晚年荣养之处,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厅后舍俱全,命人打建一个小厨房,也可以自己开火;并且院中单有一门,通着荣国府外,与宁国府之间的内街,方便出入。 内里也有一个角门,通一个夹道,穿过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边,方便王夫人、薛母姐妹每日相聚。 薛宝钗也有林黛玉、贾迎春、贾惜春、贾探春等姐妹每日作伴。 在《红楼梦》文本中,薛蟠本不欲在贾府久住的,借居梨香院的同时,也在命人收拾自家宅院,准备随时移居过去。 后来是因为与贾府上下子弟臭味相投,原本担心的被贾政这个姨丈约束,也因为贾政不喜庶务,公务闲暇,只顾读书下棋,连自家儿子都不多管,更不论薛蟠这个外甥了,才弃了移居的心思。 现在,薛蟠自然不会再和贾府那些浪荡子弟搅在一处,但是梨香院,一时半刻,也不会搬出去。 寄人篱下虽然面上不好看,但是对薛蟠接下来的谋划,却是利大于弊的。 第7章 送礼王熙凤 薛家借住贾府这天,贾琏为薛蟠接过风,喝得半醉,回房休息,王熙凤和平儿都不在。 在屋里床上歪着躺了半天,才听到外边传来熙攘声,王熙凤和平儿这才一前一后进来。 看到贾琏浑身酒气,躺着床上假寐,王熙凤不去管她,换了衣裳,先去东屋看了看大姐儿。 王熙凤嫁进贾府至今已有四年,只生养了一个女儿,现在两岁,是荣国府嫡系第五代的头一个女孩儿,还没有取大名,平日里只以“大姐儿”相称。 还是平儿,知道贾琏今天要做陪客,早命人备好了醒酒汤,命人去取。 小丫头把醒酒汤端过来的时候,王熙凤看过大姐儿,也回到正房,看着贾琏被平儿叫起来喝醒酒汤,不禁皱眉说道,“酒宴几时散的?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贾琏喝了几口醒酒汤,感觉舒坦了不少,继续歪在床上,闭着眼睛回道,“才刚散,蟠兄弟远道而来,我自然要尽到地主之谊,接风宴要把他陪好了。” 王熙凤嗤鼻道,“别是你们臭味相投了吧!我可听说,我这个表弟,在金陵的时候,可不是个省心的,就是这次进京之前,还因为与人争买一个小丫头,惹出了一场事呢!” 贾琏睁开眼睛,讶然问道,“哦?怎么回事?” 王熙凤用手绢在鼻前扇了扇,说道,“我也只是听周瑞家的跟太太提过这么一嘴,周瑞先前去南边收夏租秋粮的时候,听说了这个事儿,说是有个拐子想要一女重卖卷钱走,先卖给一个小地主家的浪荡公子,后卖给了我这表弟。 “结果先买的那人得了信儿,及时找了过来,拐子没能脱身,先被打了一顿,先买那人不愿收手,听说还先动手推了我这表弟一把,结果自然是被打了个半死。 “买的那个丫头今天我也看到了,长得很是标致,我见犹怜。” 贾琏一听,更是来了兴致,起身追问道,“那丫头真的有那么好?” 王熙凤斜着眼睛说道,“怎么?你想要?那我用平儿把她给你换过来可好?” 贾琏闻言讪讪一笑。 平儿听平白扯到自己,开口说道,“你们俩说话,好好的把我扯进来做什么?好没意思的。”言罢扭身出去了。 王熙凤提气道,“你这小蹄子,还敢跟我使性子了?” 贾琏起身过来,伸手要搂王熙凤,嘴里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你俩谁也别说谁了。” 王熙凤伸手去推贾琏,嘴里嫌弃道,“还不是你,什么都想划到自己碗里,别碰我,一身酒气。” 贾琏不说话,把头埋到王熙凤的脖颈处,王熙凤哼哼唧唧的,半推半就。 平儿这时进来,要把贾琏喝剩的醒酒汤拿出去倒掉,正好撞见他二人的亲热举动,不禁啐了一口,回身叫了一个小丫头在门口守着,自己去屋里收拾贾琏、王熙凤随意散落的衣物。 再说薛蟠,终于抵京,见过了王熙凤、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等姐妹,以及鸳鸯、袭人等丫鬟。 “金陵十二钗”正册中,还有深居宫中的贾元春;已经进京,却暂时不知在何处的妙玉;史湘云、仍在襁褓之中的巧姐(大姐儿),以及刚与贾蓉成亲不足一年的秦可卿,尚未看到。 薛蟠也不着急,按照《红楼梦》文本,现在距离贾家败落,还有几年的时间,足够让他细细筹谋了。 在梨香院中酣睡一晚,第二天早上,薛蟠是被冻醒的。 九月的京城,已经快要入冬。 当时是,华夏大地仍处在已经延续了百多年的小冰河期影响之下,在薛蟠的记忆中,连地处江南的金陵,每年冬天都要下几场大雪,秦淮河也会冰冻封河。 更不用说地处北方的京城了。 有鉴于此,薛蟠在进京路上,就想到了几个在京城打开局面的方法,接下来就要一一施展开。 被冻醒是因为薛蟠睡得不老实,自己把被子踢开了,好在年轻火气壮,起来在院中胡乱耍了一套拳,出了一身汗,洗了个热水澡,就把入侵的寒气逼出了体外。 陪薛母、薛宝钗用过早饭,又等了一会儿,听得婆子回禀,王夫人回到自己的院子,薛蟠跟着薛母、薛宝钗一起,带着给王夫人的礼物,一起往这边的院子来。 公中的人情昨天已经给各处送过了,今天是薛母送给王夫人的姐妹私礼。 王夫人知道薛家豪富,对些许礼物,也没有放在心上,推迟了一下,就收下了,说道,“妹妹这边准备好了没有?” 薛母回道,“诸事已经齐备了。” 原来,昨天姐妹俩商议定,今天一起去王子腾家探亲,王子腾虽然领了圣命,去九边巡视了,王子腾夫人,也即是王夫人、薛母二人的娘家兄嫂,薛蟠的舅母,仍在京中。 薛家虽然暂住进了贾府,论血脉亲缘,和王家那边才是更近的,登门拜访是应有之义。 此行,女眷有王夫人、薛母、王熙凤、薛宝钗,大姐儿还小,今天的天气又有点阴沉,怕不会下雨落雪,就没有带上,至于林黛玉及三春姐妹,也没有随行。 男的,除了薛蟠,还有贾琏、贾宝玉。 再加上一干丫鬟、婆子、小厮、仆从,一行人怕不下四五十人,女眷乘车男宾骑马,浩浩荡荡出了宁荣街,往王家府宅而去。 王家府宅也在城西,不过因为王家先祖当初只是一个县伯,权势与一门两公的贾府相差甚远,所以王府所处的地段,自然要偏僻一些。 一行人走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才来到王府门前。 王府这边早就得了信儿,王子腾夫人带着家中男女,已经等在二门外了。 王夫人和王子腾夫人都在京中,逢年过节经常走动,是常见面的;薛母久居金陵,自出嫁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回京城王家府宅,与王子腾夫人少不得又是一番见礼。 随后,女眷自然随着王子腾去后宅,男宾则有王熙凤的亲兄王仁代为接待。 一日喧闹,自不必提。 第三日,薛蟠又在贾琏的代理下,独自拜访了在京的几家老亲。 直到第四日,才算得闲。 这一天午后,薛蟠叫两个小厮,抬着一个硕大的礼盒,信步来到王熙凤院子外,守在院子前面的小丫头见了,一溜烟儿地跑进去,嘴里叫着,“表少爷来了。” 正在屋中闲坐的贾琏听了,忙迎出来,拱手笑问道,“文龙兄弟怎么来了?” “哈哈哈。”薛蟠笑着上前,拉住贾琏的胳膊,说道,“小弟初来乍到,这几日多亏了姐夫帮衬,无以为谢,带了个小东西,聊表心意,还望姐夫、凤姐姐不要嫌弃。” 贾琏这时也看到了门外小厮手里抬着的礼盒,虽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是薛蟠出手,必然不凡。 这几日,他陪着薛蟠各处走亲,算是见识到薛家的身家了,不愧是富有百万的豪奢之家,送出去的礼物中,有不少是连他这个国公家的公子哥都没有见过的。 忙命人从小厮手里接过礼盒,口中说道,“文龙兄弟太客气了。” 薛蟠见贾琏是让两个丫头去接礼盒,忙伸手拦住道,“慢着,东西比较重,里面又颇精细,可以仔细着点。” 贾琏闻言,忙把小丫头打发走,叫来两个有力气的粗使婆子,接过礼盒,小心翼翼地抬进正厅。 薛蟠吩咐粗使婆子把礼盒下端放在地上,把礼盒竖起来,足有半人多高,亲自上前打开,里面装着一座精美的自鸣钟。 这玩意儿连薛家金陵祖宅都没有,是薛蟠在扬州看到的,是西洋的原装货,花重金买了下来。 原本准备送给贾母、王夫人、贾政那样的长辈的,但是买回来调试好之后,却发现这玩意儿的精巧之处,送给长辈不太妥当,便打算留下来自用。 这两天得贾琏帮衬许多,又想着怎么才能更好地和王熙凤拉近关系,便决定送给他们。 刘汉立国之后,海贸通畅,在广州、宁波、泉州三地设了三个市舶提举司,虽然对远洋贸易有多种限制,但是却禁不住西洋物产传入。 薛蟠先前给薛家二叔去的信中,要求招募的工匠,就有涉及西洋的。 自鸣钟作为西洋的高档货,京城作为首善之地,自然不会少了,贾母的房中,就摆着一个,只是个体比这个,要小得多,报时钟声也轻缓。 这座半人高的自鸣钟,不禁个体大,报时钟声也颇洪亮,整点报时的时候,上端还会有一个隐藏在暗匣中的布谷鸟闪现,咕咕鸣叫。 待把自鸣钟从礼盒中取出来,摆放稳当,薛蟠亲自动手,打开后门,把里面的一应事务按部就班的安装好,上紧发条,对好时辰,关好后门,又打开钟摆室门,拨动了一下钟摆,这钟便滴答滴答地运行起来。 时逢整点,正是申正(下午四点),自鸣钟顿时发出“当当当当”四声响,布谷鸟也闪现出来,咕咕叫着,唬了屋中人一跳。 大姐儿正被奶嬷嬷抱着看稀奇,被突然响起的钟声下了一跳,正要咧嘴哭,注意力忽然被闪现的布谷鸟吸引去,往了哭,呀呀叫着伸手想要。 这样的新奇玩意儿,不仅大姐儿喜欢,贾琏、王熙凤也十分稀罕。 第8章 送信林黛玉 贾琏问道,“这钟稀奇,文龙兄弟破费了吧!” 薛蟠故作不经意地摆手说道,“不过用了我一千五百两两银子,不值得什么,姐夫,凤姐姐喜欢就好!” “一千五百两?”贾琏还没说什么,王熙凤先惊呼了一声,她这一年,开始跟着王夫人,学习管家,对物价有了一些了解。 贾府身为国公府,一应开支,在国朝都是顶尖的,即便如此,府中最尊贵的老太太贾母,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也才不过二十两而已。 王熙凤身为府中长房长孙媳妇儿,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才只有六两。 李纨的十两,是因为贾母、王夫人怜惜她寡妇失业,膝下又有幼子,每人从自己的月例银子拨出二两给她,才够的数。 至于贾宝玉、林黛玉、三春姐妹,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更是只有二两。 姑且做一个简单的类比,以一两银子换算后世1000块钱,那一千五百两,就等于后世的150万! 150万的礼,怎么也不能算薄了! 王熙凤虽然也知道薛家豪富,但也没有想到薛蟠出手竟然会如此大方,脸上登时堆满了笑,娇声说道,“蟠表弟,咱们都是血脉至亲,哪里需要这般客气!” 薛蟠拱手笑道,“凤姐姐,我和母亲、妹妹如今借住在府上,以后少不了麻烦姐姐的地方,些许薄礼,不值什么。” 王熙凤便也笑道,“那姐姐就不与表弟客套了,姨妈那里但凡有什么需要,表弟就使人来与我们说,千万不要客气!” 薛蟠笑着说道,“有姐姐这句话,就万事顺遂了!” 送过礼,薛蟠没有在凤姐院里多呆,贾琏亲热地把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到院门之外,笑着说道,“文龙晚上有事没有?为兄做个东道,请老弟你出去吃酒。” 薛蟠回道,“多谢姐夫好意,我进京这几天,只顾着走亲访友了,家里的铺子尚未得闲去查看呢,等下要去看一看,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辰......明天吧,明天在与姐夫畅饮,正好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姐夫。” 贾琏听他有正经事,便没强求,笑着说道,“刚才你也听你姐姐说了,咱们都是至亲,千万不要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来,不要再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薛蟠笑着拱手道,“姐夫说得是,小弟记下来,以后再不会这般客套!” 辞别贾琏,正要往回走,忽看到林黛玉并三春姐妹,由各自的丫鬟、嬷嬷簇拥着,正走在前面。 薛蟠笑着招呼道,“几位妹妹安好!” 林黛玉几人闻言,驻步回身,见是薛蟠,忙福身回礼,俏声回道,“薛大哥好。” 薛蟠笑着问道,“妹妹们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几姐妹中,林黛玉孤傲、贾迎春怯懦、贾惜春年幼,便由性格好强的贾探春代为回答,“我们从太太房中来,正要去给姨妈请安,找宝姐姐说话。薛大哥哪里去了?” 薛蟠笑着回道,“我刚去了凤姐姐院子,现在也要回去,咱们正好同路。” 上前几步,与几位妹妹一同前行。 忽对林黛玉说道,“对了,林妹妹,我来时途径扬州,去拜见了姑丈,得了他一番书信,这几天忙乱,一时忘了交给妹妹,等下取来给你。” 林黛玉听了,面露惊喜,急声说道,“是爹爹给我的书信麽?” 她自二月进京,到贾府已有大半年,深居闺中,外边一点儿信息也无,听到父亲的讯息,性子再傲拗,也不免情急。 薛蟠回道,“正是。” 林黛玉情不自禁地靠近两步,仰头看着薛蟠,目光灼灼,急声问道,“薛大哥是几时经过的扬州?爹爹可还安好?” 薛蟠进京这几天,只在第一天到贾府,拜见贾母的时候,与林黛玉见过一面,当时周围乱糟糟的都是人,二人不过远远地见了一礼,连话都没有说上。 《红楼梦》文本中有写,薛蟠第一次见到林黛玉,被她的惊世容貌看得整个人都酥了。 现在的薛蟠,当然不会如此失态。 林黛玉的美貌不用多说,但是年纪尚小,现在才十岁,虽然天生一种风流,顾盼生姿,但现在的薛蟠,不是禽兽、色中饿鬼,怎么会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心生邪念? 就是已经十三岁的香菱,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嫁为人妇了,被薛蟠收入府中,今后必定是他房里人的,这些时日以来,薛蟠对她也没有什么逾距之举——虽然她暂时被薛母收在身边,并没有放在薛蟠房中,但是薛蟠如果想的话,总有机会和她亲近的。 这一回,才算是和林黛玉第一次近距离交流,娇美脸庞充斥视线,令薛蟠情难自禁地片刻沉溺。 林黛玉被他直楞楞的目光看到脸颊发热泛红,却耐不住对父亲的思念,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头,娇声叫道,“薛大哥!” 薛蟠这才回过神来,忙抬手摸了下鼻子,掩饰尴尬,回答道,“我是四五月间途径的扬州,与姑丈见了一面,姑丈神态举止都安好,只是日日思念妹妹。” 林黛玉闻言,眼圈不禁泛红,泪水滚珠而落。 薛蟠见了,想要抬手为她拭泪,却被一旁服侍的紫鹃抢先一步,手抬到半空,只能半途转向,在头上挠了挠。 林黛玉果然不愧是水做的女孩,眼泪说来就来。 薛蟠忙宽慰道,“妹妹不要伤心,我辞别姑丈之前,他老人家一再叮嘱,让妹妹在这里好好的,并把妹妹的近况捎信于他;妹妹如此这般,我给姑丈的去信中该怎么写呢?” 迎春、探春也来安慰。 林黛玉这才渐渐止住泪水,眼睛却已经哭红了,用手绢拭了拭泪痕,噎声说道,“薛大哥,你要给爹爹去信?” 薛蟠点头应道,“是啊,姑丈嘱咐了,正好过几日,我要派人南下办事,途径扬州,倒也便宜。” 林黛玉又伸手扯住薛蟠的衣袖,撒娇道,“那你的信中,可不能乱写,就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免得爹爹牵挂。” 薛蟠笑着说道,“妹妹也要真的好好的才是。” 林黛玉羞涩道,“我就是一切都好啊,在府中上有老太太、太太、舅舅关爱,又有姐妹们陪伴——现在还多了宝姐姐,比我在家时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很多呢!” 薛蟠说道,“这就好!那我就把妹妹说的,如实写在给姑丈的信中。” 林黛玉福身说道,“多谢薛大哥。” 薛蟠忽然又说道,“由我转述,倒不如妹妹亲自给姑丈写一封信,正好我要去信,多代妹妹这一封,也不多费事。” 林黛玉闻言惊喜道,“真的可以吗?” 薛蟠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不止这一次,今后妹妹若是想念姑丈了,或者逢年过节,想要送些礼物过去,尽管交托于我,我必定妥妥当当地给妹妹送过去!” 林黛玉忸怩道,“这样,太麻烦薛大哥了!” 薛蟠笑道,“都是亲戚,何来麻烦不麻烦的。” 林黛玉孤身在京,父亲一个人在扬州,心中怎么能不挂念,之前是因为寄居贾府,要处处小心,生怕有一步走错,不愿多事;现在薛蟠主动提及,正合了她的心意,心中不觉雀跃,对薛蟠也觉得亲近了几分。 说话间,几日已经来到梨香院,院门前伺候的小丫头看到人来,先一步进去禀报,等薛蟠带着几个妹妹走进院子的时候,薛母已经和薛宝钗一起在正屋门口等着了。 林黛玉几人连忙上前向薛母请安,又和薛宝钗见礼。 薛母连声笑道,“外边有风天凉,快跟着我进屋,咱们娘儿几个坐下说话。” 林黛玉跟着薛母进屋之前,却在扭头看向薛蟠。 薛蟠笑着说道,“妹妹且随母亲进屋去,我去取信,等下就过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到信,来到正屋,林黛玉并三春姐妹,已经和薛宝钗一起去到里间炕上坐了,薛母在外间正吩咐丫鬟们准备零嘴儿点心茶水。 自己家中,没有那么多避讳,薛蟠径自来到里间,林黛玉正等在炕沿处,见他进来,忙坐起身。 薛蟠从信匣中取出信来,递给林黛玉。 林黛玉刚才已经用水净过手了,这时用手绢又擦了擦手,才从薛蟠的手中接过信,刚看到信封上林如海的笔迹“吾儿黛玉”,眼眶便又红了起来。 打开信封,抽出信纸,捧着手中,仔细阅读,脸上且喜且悲,不多时把信读完,又忍不住从头读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重新装进信封,递给紫鹃,让她收好。 薛蟠把自己用的信匣递过去,说道,“妹妹把信手中匣子里吧。” 林如海的信中,也提到了薛蟠,对他颇有赞誉,让林黛玉多与他亲近,当成自家哥哥,林黛玉谨遵父命,对薛蟠更亲近了几分,闻言没有与他客气,命紫鹃接过信匣,把信放在匣中收藏。 薛蟠适才已经命人准备笔墨纸砚,这时让丫头呈上来,令林黛玉自用。 林黛玉口中称谢,提起笔来,一字一顿,把自己辞父进京以来的境况,挑挑拣拣,写在信中,胸有万言,书写不尽,足足写了七八张信纸,才停下笔,小心吹干墨迹,折好信纸,放入信封。 第9章 巡视京中产 在林黛玉写信的时候,薛蟠回房新拿了一个信匣,又匆匆给林如海写了一封平安信,放在匣中,返回这边,林黛玉的信刚刚写好。 薛蟠让她把信放入信匣,当着她的面用蜡封好,又套上匣袋。 林黛玉见他郑重其事,不禁又多谢了几句。 薛蟠装好信,开口说道,“妹妹们在这里安坐,我出去了。” 他今天要出门办事,早和薛母通禀过了。 薛母还是嘱咐了一句,“你办完了事,能回来就尽快回来,不要在外边乱走,京中不比他处;万一时间晚了,就在那边住下,不要在街面上闲逛,免得生事。” 薛蟠回了一声,“知道了。”转身出去。 今天定好的行程,去京中几家铺子盘点。 薛家京中的铺子都在城东,是薛父早年置办的,经营了也有一二十年,掌柜用的都是薛父精心挑出来的老人,虽然在薛父辞世之后,虽然少不了一些上下其手的事情,铺子生意也日渐颓靡,但是铺子还有生息,倒还不至于折本。 薛蟠骑马,带着几个小厮、仆从,来到城东自家的粮铺时,其他几个铺子的掌柜,也得聚在这里,等着他了。 粮铺梁掌柜看到薛蟠,忙上前行礼道,“东家!” 梁掌柜是薛父手底下的老人,年年都要亲自去江南运粮,与薛磐惯熟,人品在几个掌柜中,也算忠厚,薛家几个铺子这几年能够维持,他出力不少。 薛蟠返身下马,把缰绳甩给小厮,上前拉住梁掌柜的手,亲热道,“梁伯近来身体可好?” 梁掌柜赔笑道,“多谢东家关心,我的身体还过得去,太太一向可好?” 薛蟠笑着回道,“母亲安好,也让我带问诸位掌柜好。” 站在梁掌柜身后的其他几位掌柜,忙上前躬身行礼。 薛蟠挥手说道,“大家不需多礼,进去说话。” 在梁掌柜的带领下,穿过粮铺前面的铺面,来到后堂,薛蟠大刀金马地在主座上坐下,摆手让几位掌柜也坐,几位掌柜谦让了一下,才在梁掌柜的带领下,依次欠着身子坐下了。 薛蟠开门见山道,“账簿可都带来了?” 几位掌柜都拱手回道,“带来了。” 便命伙计把各自掌管铺子历年来的账簿搬进来,每个铺子都有几十本,堆在桌上,足占了大半个桌面。 薛蟠随手拿起一本账簿,翻开看看,见都是用老式记账法记录的流水账,以他的水平,也看不出来其中动没动手脚。 薛蟠把账簿扔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着说道,“账簿先放在这里,我有几句话,要对诸位说。” 梁掌柜带头,几位掌柜都忙站起身,束手应道,“东家请吩咐。” 薛蟠摆手说道,“诸位都是我父亲手下的老人,这些年也都辛苦了,不用紧张,都坐!” 几位掌柜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鬼,虽然先前听说,这位大爷是个不成器的,买卖生意的事情一概不管,但是今天一见,心中都不免嘀咕:传言不实。 再则,薛家现在虽然孤儿寡母,薛蟠年纪也不大,之前也没听说他有什么经济手段,可是在这京中,却有两门豪亲。 舅家王府且不多说,一门两公的贾府,京中却没有人是不知道的。 薛家进京之后,暂时借住在贾府的事情,几位掌柜也都是知道的。 就算薛蟠不成器,如果自己几个欺上瞒下、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事情败露,也有的是办法炮制他们。 由不得他们不小心应对。 几位掌柜,挺着身子,心中惴惴不安地在椅子上正襟危坐,静候薛蟠训话。 薛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才开口说道,“自我父亲仙去之后,我这几年年纪小,京中的买卖生意,多亏了几位叔伯操持,才能维持下来,我这里先行谢过诸位。” 几位掌柜连称不敢。 薛蟠接着说道,“接下来,我有其他事情要忙,也没有多少精神管理铺子,所以铺子里的生意,还要拜托给诸位。 “我先把话放在这里,今天之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不会翻旧账追究,只希望从今往后,诸位能够尽心尽力,把铺子经营好! “我们薛家的为人,几位也都是知道的,我的秉性,今后交往得多了,几位也会慢慢了解——别的不好自夸,赏罚分明四个字,我是能够做到的! “接下来几个铺子的事情,一切如旧!我刚进京,诸事繁杂,近来不得空,等我抽出空来,再请几位的东道!诸位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先散了吧!” 几位掌柜见薛蟠就这样轻轻放过了他们,不由地面面相觑。 见薛蟠端起茶杯,其他几个铺子的掌柜,都忙起身告辞,只有梁掌柜,作为东道主,留了下来。 等梁掌柜送走几人,回转回来,薛蟠才对他说道,“梁伯,铺子里有多少现银可以调动?” 梁掌柜回道,“秋粮刚运到不久,大都还在积在库中,所以铺子里的现银不多,只有三千多两。” “其他几个铺子呢?”薛蟠又问了一句。 梁掌柜回道,“那几个铺子的存银有多有少,加起来有五千两左右。” “八千两,应该差不多!”薛蟠沉吟道,“你这两日,把铺子里的事务,自己找个妥当人交付过去,然后把各处的现银汇聚起来,我有用处。” 梁掌柜赔笑道,“是!”看了看薛蟠的脸色,多了一句嘴,“东家,小老儿冒昧地问一句,不知道你有何打算?” 薛蟠起身,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笑着说道,“梁伯,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乱来,放心吧,没看我只是抽调京中铺子的现银,都没有动用家里老本儿嘛。 “我要做的事情,一两句话跟你说不清楚,这些事情都要梁伯帮我操持,到时候梁伯就清楚了。” “对了,你再给我找一个手艺好、信得过的铁匠,我有大用! “梁伯先去做事吧,我现在去看看家里的那几个宅院,你找一个机灵的伙计给我带路。” 梁掌柜对薛蟠动用大笔现银,虽然仍有疑虑,但他既然如此吩咐,也只能听命行事,叫来一个伙计,给薛蟠带路,自己去忙交接铺中事务,调用各铺现银的事情去了。 薛家在京中出来几个铺子,还有三处宅院,一所在内城,两所在外城。 本朝京城的规制,与前明大致相同,从内之外,共分为宫城、皇城、内城、外城。 宫城、皇城合称为紫禁城,乃皇家居住、生活,圣上处理公务的所在。 内城又分东南西北,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之分。 内城的南边,又划出了一片区域,修有城墙城门,是为外城——外城在前明嘉靖朝修筑时,本意是要四边皆建,把内城四面合围起来,但因为施工费用巨大,难以一时全部筹措,因此先只修筑了南城一面,因其位置处于内城之外,故称外城。 京城内城因为城内人口滋长,不敷使用,外城建好之后,分散在城东城西的百姓就多了一项选择,纷纷迁来外城居住,这才有了城南“贫”之一说。 薛家在内城城东的宅院,是主家自住的,规制虽然比不上宁荣二府,也不比薛家的金陵老宅,但也是前后三进的大宅,后面还有一个花园。 薛蟠前几日,已经命人来打扫过,今天来查看,只见院落各处,虽然因为经年不住人,不免破落,但是雕梁画栋,底蕴仍然可见不俗。 更可贵的,这处宅院位于内城城东偏南,距离内城南墙的交通要地崇文门不远,进出内城甚为便利。 查看过这处院子之后,薛蟠又带着人出崇文门,来到外城,查看另外两座院落。 崇文门内,内城城东,虽然比不上城西豪门贵族的深宅大院,但也大都是多进院落,雕梁画栋,富贵人家。 出了崇文门,外城的院落,就大都是四合院、三合院,乃至更小的小户小院了。 薛家的第二处宅院,就在外城东北部,内城崇文门和外城广渠门之间,也是一座前后三进的大宅,只是少了后面的花园。 这处宅院,原本只是薛父进京时,赶不及进内城,在外城的临时落脚点,薛父辞世之后,常年无人,就被留守的家人偷着租给外人,赚些外快,几年下来,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薛蟠进京的消息传来之后,这边留守的家人虽然焦急忙慌地清退外人,但短短几天时间,哪来得及? 薛蟠今天来巡视的时候,院子还有几户租客没有搬离。 薛蟠没有进门,对战战兢兢,跪在大门之外的家人冷声说道,“我三天之后再来,到时候这里要再这般杂乱,我可就不会这样跟你们说话了!” 家人连连磕头发誓道,“多谢大爷宽容,小的罪该万死。” 薛蟠继续去巡视第三处宅院,这座宅院位于外城南门——永定门旁不远,是京中三处宅院占地最阔的,但是院子里大半都是空地,只有前院有几所房子,是薛父当年当做货场建的,这些年来,也一直在做货场、仓库。 第10章 母子话捐官 三处宅院,薛蟠最满意的,就是这处。 内城的那处,虽然不错,但是薛家近期要借住在贾府,将来薛蟠也打算在贾府近左,寻一个宅子买下来搬过去,方便行事。 广渠门的那处,只能作为客所。 这处大宅,却正和薛蟠使用。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本来就要在外城寻一个方便的地方,就算没有这里,也要花钱现买一处。 现在有了这处大宅,就更方便了,虽然后面的库房中,还堆有不少货物,但也好处理。 正愁广渠门那处宅院怎么处理呢,就把这里的用处,改到那边好了,反正那里的房屋也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与其费力修缮,不如改做仓库。 巡视完毕,天色已晚,内城门就算没关,进城之后也该宵禁了,倒不如就留着外城。 外城住着的虽然多是平头百姓,但也正因如此,所以外城的几处城门,上锁时间要比内城晚上一个时辰,第二天也会早开一个时辰,方便往来国人,赶不及进内城的话,可以在外城暂住一晚。 所以外城,也有几个灯红酒绿之处,内城的老少爷们儿,时不时的也会来这里找找新鲜。 薛蟠留宿外城,当然不会去寻花问柳,就在仓库前院,让人收拾出一个干净的房间,胡乱睡了一宿。 第二天起来,薛蟠并没有忙着进城,而是带着小厮,出城各处查看了一番,直到午后,才从内城西边的复兴门进城,这里距离宁荣街不远。 回到梨香院,先向薛母保平安。 薛母不免多问了一句,“这一日夜你都做什么了?” 薛蟠回道,“我进京之前,不就和母亲说了吗,要做京中做出一番事业,这次去各处看了看,已经有了些想法,母亲就静候我的佳音吧!” 薛母说道,“你既然要做事,那就用心去做,要用钱就跟我说,不拘多少,娘都给你,也不求你能赚多少回来,只求你安安稳稳,不要胡乱惹是生非。” 薛蟠笑着说道,“母亲请放心!对了,我要做的事,只需要吩咐给梁伯就行,不需要我时时看顾。” 薛母说道,“梁伯是个精细人,有他的帮衬,我就放心了。” 薛蟠正色说道,“母亲,我前几日到各处拜见,有了一个真实的感受。” 薛母奇道,“哦?我儿感受到了什么?”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但是,大丈夫更不可一日无权!”薛蟠说道,“贾府这里一门两公,这些年虽然不比往日,但东西两府,也都各自袭有爵位,姨丈身上虽然没有袭爵,却被赏有官职,现在也是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舅舅家就更不用说了,原是正二品的京营节度使,现在又升为从一品的九省统制,位高权重。 “其他几家老亲,家里也或是袭爵,或是居于高位,我一个白身,去拜见的时候,当家人都不露面,只让家中子弟招呼。 “就是链二哥,也捐了个同知的官儿,是从五品,虽然不是实职,只是候补,但也是官身,见了六七品的小官,还要人家抢着施礼呢。” 薛母叹息道,“我儿说的,我也知道,咱们家真就比不上他们几家,家里先祖才是个紫薇舍人,你祖父和你父亲,也不是没想过做官,但官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你父亲当年进京,也有弃商为官的打算,但是多方筹谋,结果还是一无所成,回到南边之后,整日郁郁寡欢的,早早弃我们而去了。 “为娘膝下只有你一个儿子,这辈子不图你为官做宰,光耀门楣,只希望你一生平安,为薛家延续香火,就够了!” 薛蟠说道,“孩儿也知道官场诡谲,也没想着出将入相,但好歹也要像链二哥那样,捐个官身,别的不说,以后说亲,身上有无官爵,差别就大着呢!” 《红楼梦》文本中,薛蟠一直顶着皇商身份,最终只能娶同为皇商出身的夏金桂。 现在,薛蟠要从根儿上,把夏金桂摒除在他未来议亲的选择范围之内,做起来也简单,只需要像贾琏那样,捐个官身就行。 捐官对摸不着门路的人,是千难万难,对薛蟠来说,却很容易。 宁荣二府现在的声势,虽然不如先前,但也还是京城的顶尖贵勋,人脉深厚。 《红楼梦》文本中,后来秦可卿离世,贾珍为了她出殡体面,就临时给贾蓉捐了一个五品的龙禁尉,只用了一千二百两银子,还不如薛蟠送给王熙凤的那座自鸣钟贵呢! 薛蟠又不用像贾蓉那样捐实缺,而只是要像贾琏那样捐个官身,方便以后行事,对贾府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再则还有王子腾那边,就是贾府这边一时不方便出面,王子腾也能轻而易举地,给薛蟠在军中谋一个世职。 薛蟠也不求品级,只图一个出身。 薛母听他如此说,才点头说道,“我儿这般说,也有道理,你年纪也到该议亲的时候了,身上多个官告,议亲的时候也好说。” 薛蟠连忙摆手道,“孩儿还小呢,议亲的事情可以再等两年,捐官的事情就等不得了,早捐早了——我这几日也打听过这里面的事情,都说当下京中已经有了议论,皇家买卖官爵,有悖祖制,不是盛世之兆,说不定哪怕就要绝了门路呢!” 薛母闻听,当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早捐早了——只是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薛蟠说道,“我等下要和链二哥一起饮酒,席间把此事请托与他,要花多少钱,到时候就知道了。” 薛母听了,点头说道,“也好!要用多少钱,你如实跟我说。” 薛蟠应是。 此间放下,薛蟠问道,“妹妹不在家?” 薛母说道,“她和姐妹们被老太太叫过去了,说是要在那里用过晚饭才回来,你只管去,我等下去找你姨妈说话。” 薛蟠点了点头,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便往凤姐院子来。 等丫头通禀过,凤姐请进,薛蟠才进到正屋,见凤姐正坐在主位上,看管事婆子在账簿上写写画画。 薛蟠先向她行礼道,“见过凤姐姐,你有事忙,我等下再来。” 王熙凤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这里等下就好了,表弟先稍坐一下。” 不一时,管事婆子记好账,告辞退出,王熙凤才笑着对薛蟠说道,“让表弟久等了,我这才刚跟着姑母学习管家,手忙脚乱的,让表弟笑话了。” 薛蟠笑着说道,“姐姐哪里话,偌大一座国公府,上下人等足有两三百号,哪天没有几十件杂事,这些事都还甚为琐碎,有不少还事关老太太、太太、兄弟姐妹们,一点儿差错也不能出,小弟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疼,姐姐却信手拈来,把整个内宅管理得妥妥帖帖,小弟佩服还来不及呢。” 王熙凤嘴里谦虚,语气中却掩藏不住的得意,说道,“表弟可不要这样说,这么多事情,哪有都妥帖的,必须要我时时查问,才能过得,就这还防备不住要出岔子,隔三差五的就要得太太训斥呢。” “况且......”王熙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说不出不怕表弟笑话,府里现在境况是一日不如一日,公中开支多,收息少,去年就落了好大亏空,今年看着亏空更多,我正不知道该从哪里填补呢!” 王熙凤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生性好强,既然从王夫人手里接过管家大权,就要做到尽善尽美,让府中上下挑不出错来,人人称赞。 但是时运不济,偏遇到荣国府走下坡路的阶段,支出大于收入,要维持国公府体面,又不能裁剪各处开支,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勉力维持。 这应该也是她后来偷偷在外边放贷生息,乃至包揽诉讼的原因之一。 王熙凤放贷生息、包揽诉讼,得来的银钱,虽少不了纳入私囊,但也不能说没有补贴府中用度的时候。 她就是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的那类人! 不知道王夫人是不是摸透了她的秉性,才让她来管家! 虽然按照常理,出身荣国府长房的王熙凤,本就应该管家,但是当下的荣国府的内情,却不合常理——管家的不是长房贾赦邢夫人,而是二房贾政王夫人! 所以,身为荣国府长房长孙媳妇儿的王熙凤,反倒是靠着姑母王夫人,才拿到的管家大权。 薛蟠没有接王熙凤的话头,笑着说道,“国公府家大业大,何至于此?凤姐姐,我不向你借钱,你不需要跟我哭穷。” 王熙凤本也只是稍加试探,见薛蟠不接话,她也跟着转移话题道,“你们家天南地北做着那么大的生意,怎么会向他人借钱呢?” 姐弟俩闲话了一会儿,薛蟠问道,“链二哥去哪里了?” 王熙凤斜着眼睛,先没回话,而是笑着问道,“怎么不叫他‘姐夫’了?” 薛蟠嘿嘿笑道,“叫姐夫叫哥哥不都是一样的,姐姐如果挑理,那我就还是叫他姐夫。” 王熙凤摆手说道,“我可不敢挑你的理,你们兄弟,想怎么叫怎么叫。” 第11章 得授承直郎 说曹操,曹操到! 薛蟠刚提到贾琏,贾琏就从外边进来了。 薛蟠忙起身见礼道,“姐夫哪里去了?” 贾琏一见是他,笑着说道,“是文龙兄弟啊,我刚出去给老爷办了点事儿,文龙你先坐着说话,我进去换身衣服。” 平儿跟着进去服侍。 等贾琏换了衣服出来,在薛蟠旁边坐下,笑着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薛蟠说道,“凤姐姐刚才问了我一些金陵的事情。” 王熙凤的父亲,也即是王子腾、王夫人、薛母等人的长兄,并不在京中生活,而是在金陵老宅荣养,只是身体不太好,并不管事。 要不然有这么一位嫡亲舅舅,还是辈分行大的舅舅在旁,也容不得之前的薛蟠肆意胡闹。 三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贾琏起身说道,“我昨天就说,要独自做个东道,请一请文龙兄弟,现在时候不早,咱们且去吧!” 王熙凤问道,“你们要去哪里?表弟还小,你不要带他胡乱去外边,带坏了他,姨妈找你说理!” 王熙凤倒不是真的关心薛蟠,而是不想让贾琏去外边鬼混。 王熙凤的争强好胜,不仅表现在处理府中事务上,也表现在和贾琏的夫妻关系上,一直想要压贾琏一头。 贾琏与王熙凤成亲之前,房中的几个丫头,包括已经被贾琏开脸收了的,这几年陆续都被王熙凤寻了错处撵了出去,院子现在的丫鬟都是王熙凤的心腹。 就连早就注定了,要帮王熙凤固宠,要被贾琏收了的平儿,也只是在王熙凤怀了大姐儿之后,才让贾琏碰了几回。 在王熙凤出了月子之后,连最亲近的平儿也成了她防范的对象,轻易不让贾琏近她的身。 贾琏房中有王熙凤、平儿这样的娇妻美妾,还要在外边、府中胡闹,生冷不忌,除了贾琏自身本就好色,需求旺盛之外,也有王熙凤把他约束过甚的原因。 王熙凤要是能把他榨个干净,贾琏哪里还会有心劲儿去外边鬼混? 不过,王熙凤要强,贾琏也不是好相与的,只是身为男儿,顾惜情面,平时会让着王熙凤而已。 《红楼梦》文本中,有一回贾琏被王熙凤惹得性起,拔剑喊打喊杀,王熙凤不也不敢使性儿了,只能跑到贾母那里告状,最后被贾母三言两语,轻轻放过。 贾琏斜着眼睛瞥了王熙凤一下,心中一晒,暗道:你先去还说,这个表弟是个不省心的呢,我们谁能带坏谁?嘴里却说道,“你放心,我们不去外边,只在我前院的外书房。” 不是怕惹到王熙凤,而是薛蟠终究是王熙凤的表弟,算是她娘家人,贾琏在他面前,要给王熙凤些脸面。 王熙凤眼珠一转,笑着说道,“哪有何必去前院书房,就在这里摆酒也是一样,你们吃酒说话,我在一边给你倒酒。” 贾琏笑道,“哪里敢劳烦二奶奶给我们倒酒?” 终究是要请薛蟠,便看向他,问他的意见。 薛蟠笑着说道,“在这里也好,离得近,我喝醉了也方便送我回去。” 贾琏便说道,“好,那今天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王熙凤忙命人去准备酒菜,不一时酒菜上桌,薛蟠贾琏对面而坐,王熙凤侧着身子陪在一旁,不时陪着喝半杯酒,大家闲话,倒也逍遥。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薛蟠举杯道,“前儿个与二哥提及过,小弟有一时相托,希望二哥不要嫌小弟烦扰。” 贾琏举起酒杯,与薛蟠碰了一下,仰头喝下,笑着说道,“兄弟这话就外道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一定鼎力相助。” 薛蟠笑着说道,“说来惭愧,小弟虚生这些年,文不成武不就,先父早去,母亲也渐渐有了岁月,小弟进来思想,总要有些作为,才能上不负祖宗父母,下以慰平生。 “但要让小弟读书科考,实在吃不了那个苦,从军入伍,又受不了那个罪,可巧听说哥哥身上捐了官儿,便也想捐一个在身上,不求别的,只图在人前,能有些底气。” 贾琏抚掌笑道,“我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兄弟要求其他事,为兄可能不知不懂,这事儿却是亲身经过,知道根底。 “说到这个捐官,是这两年宫中才流出的消息,只在高门大姓中间口口相传,一般人都难得到信儿! “愚兄知道得早,下手也快,所以才捐到从五品的同知,得信儿晚,下手慢的,就只能捐次一等的了。 “而且,现在消息已经流传出去,让那边无事也要搅三分的御史们知道了,正上书启奏呢,指不定什么时候,门路就要彻底断了。” 薛蟠忙笑道,“我也是听到这个信儿,才来找哥哥,想尽早把事情办妥,免得夜长梦多。” 贾琏说道,“正好府上与管这个事儿的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戴太监有旧,等明日我捎信儿与他,看他怎么说。” 薛蟠忙又端起一杯酒,先饮为敬,连声谢道,“麻烦哥哥了!” 贾琏摆手说道,“好说好说!我只是捎个信儿,成与不成,还要看宫中消息。” “是是是!”薛蟠连连点头道,“那我这两天不出门,就等着哥哥的消息了!” 贾琏点头应下。 正事儿谈过,薛蟠也放下心事,敞开胸怀,与贾琏对饮,很快就把他灌醉了。 薛蟠也不胜酒力,主要是膀胱发胀,起身告辞。 王熙凤命两个婆子,并两个小厮,妥善把他送回梨香院。 等送走薛蟠,王熙凤转身回屋,看到原本醉倒的贾琏,正在平儿服侍下喝着醒酒汤,不禁嗤笑道,“二爷一向豪饮,今天怎么来装醉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贾琏打了一个酒嗝,涨红着脸道,“没想到这薛大脑袋,酒量竟然如此之豪,我一个人喝他不过,而且既然应下了他的事儿,明天就要妥善帮他办好,总不能真喝醉把事情耽误了。” 王熙凤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压低声音说道,“蟠哥儿捐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你说......” 话虽只说了半截儿,但是其中意味,却袒露无余。 贾琏摆手说道,“这个事情,我们不好在其中捣鬼,捐官的事情知道的人虽不多,但也不算少,不同官职的捐献价码,不是什么秘密,顶多能弄个百儿八十两,为了这点小钱,不值得破坏正经的亲戚情分......” 当时是,摆在一旁的自鸣钟,忽然敲响钟声。 贾琏指着那钟笑道,“薛大脑袋送的这座大钟,可不是白送的!我今天出去帮老爷办事,在商号正好看到一个比这钟还有小一点的,问了价,掌柜张口开价两千两!等我办完事再去看时,那钟已经被忠顺王府买过去了。” “嚯!”王熙凤不禁惊叹出声,“这钟真的这么精贵?我还以为蟠哥儿是说大话骗我的呢!” 贾琏喝了醒酒汤,歇了半晌,腹中酒意总算平顺了,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吩咐平儿道,“准备热水,我要洗澡。” 平儿回道,“水早备着呢!” 贾琏伸出手在平儿的下巴上勾了一下,嘿嘿笑道,“你这小蹄子,就是贴心。”迈着八字步去洗澡了。 第二天,贾琏一早向贾赦请过安,听他那里无事吩咐,就拿着自己的拜帖,往戴权的外宅去,戴权正在宫中服侍今上,贾琏便留下拜帖,内附密信,回去等信儿。 又转过天,贾琏才收到戴权的回信,言道还有几个六七品的文武散官品级,捐献价码如旧。 贾琏忙到梨香院找到薛蟠,对他说道,“现在只有六七品的文武散官可捐了,价码如此这般,文龙想捐哪一级?” 薛蟠说道,“当然是捐最高品级的了。” 贾琏说道,“那就是正六品的文散官承直郎,捐码八百两;正六品的武散官昭信校尉,捐码七百五十两。” 薛蟠说道,“就这个八百两的承直郎!” 贾琏笑道,“文龙就是豪气,就如你所愿!” 薛蟠拦住他,赔笑道,“哥哥,我还想再捐一个正七品的文散官,给我二叔家的薛蝌,一事不劳二主,还望哥哥成全。” 贾琏失笑道,“你们兄弟间倒是亲近,还惦记着他!也罢,既然办了,那就一步到位,文龙准备好银子,并你们俩的出身生平履历,我这就给戴总管送去。” 薛蟠忙从怀中掏出银票,并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他和薛蝌的出身生平履历,又把银票数出两千两来,递给贾琏。 贾琏是看着他数的银票,正六品的文散官承直郎,捐码是八百两,正七品的文散官承事郎,捐码是七百两,加起来只需要一千五百两。 贾琏接过银票,数出五百两来,递还给薛蟠,口中说道,“文龙,银票给多了,两个官身只需要一千五百两,你多给了五百两。” 薛蟠忙把那五百两塞回到贾琏手里,握住他的手道,“哥哥,这次的事情,虽然是府中人情,但是你与戴总管来往,也是要花销的,这钱总不能让哥哥出,这五百两就当是开销费用,哥哥千万要收下。” 贾琏本没想着从这件事情中渔利,但是薛蟠真金白银塞到他的手里,说不心动肯定是假话,又推脱了两回,见薛蟠坚持,便顺势收了起来。 第12章 由民转为官 戴权开出的捐官价码,本就包括自己的好处了,所以贾琏本没打算额外再给他钱。 但是薛蟠如此大方,多给了五百两银票,贾琏肯定要把事情给办得漂漂亮亮的,于是在捐码之外,又多给了戴权二百两——剩下的三百两,自然就被他自己收入囊中了。 这也算是贾琏得的一笔横财。 贾琏在荣国府中管在外务,自然不会缺钱使,但是因为王熙凤惯得紧,自己手里真没什么余财,这笔三百两的横财,够他在外边逍遥许久了。 戴权那边收了钱,事情也办得利索,没过两天,便传来准信儿,让薛蟠去户部领取官凭告身。 薛蟠便换了一身文士服,由贾琏领着,来到皇城内的户部衙门,找到户部文选司,在司郎中那里,顺利领到了薛蟠的正六品文散官承直郎的官凭告身。 薛蟠又赔笑问道,“舍弟薛蟠的官凭告身,可否由下官代领?” 他的身份倒是转变得快,刚领到官凭告身,就开始在正五品的户部文选司郎中面前自称“下官”了。 那郎中虽然沾了这卖官鬻爵的脏水儿,却还颇为自矜身份,冷着脸说道,“官凭告身乃是国家法度所赐,代表着官家体面,必须要本人领取,哪里有代领的道理?” 薛蟠忙上前拱手说道,“是是是,下官无知,冒犯上官大人了!” 手一抖,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那郎中眼睛一瞥,瞧见了银票上的数量,脸色为之一变,笑着说道,“不过,从这官凭告身上看,这位承事郎,确实是你同宗兄弟,他身有不便,由你这位兄长代领,也未尝不可,法理不外人情嘛!” 说话间,手下已经不动声色的把银票收入袖筒中。 薛蟠赔笑道,“上官大人说的是!” 于是也把薛蝌正七品文散官承事郎的官凭告身领到了手。 之所以这么急切,怕的也是夜长梦多。 薛蟠起意为薛蝌捐官,是前几天收到信儿,薛蝌会代二叔进京,与他相会,算算时间,顶多再过大半个月,就能抵京。 薛蟠替他代领官凭告身,只是临时起意一问,如果那郎中坚持原则,等薛蝌进京之后亲自来领,也未为不可。 提前代领了,主要是怕捐官的事情,在这期间突生变故。 近几日,得到风声的御史们,接连上书,要求永昭帝下旨户部,清查捐官卖官的事情,这个事情幕后真正的主使,正是永昭帝,他哪里会查自己? 御史的上书都被留中。 不过,永昭帝也因此承担着巨大的压力,毕竟龙首宫那边,还有一位太上皇万靖帝,现任户部尚书并左右两位侍郎,都是万靖帝的人,只有那位文选司郎中,是永昭帝任命的,要是不和永昭帝一条线的户部主官,想要生事,这事儿还真可能无法收场。 大明宫中,永昭帝批阅完今日的奏章,疲惫地靠在龙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脑门,酸涩的眼睛。 侍奉在一旁的戴权忙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上前,把茶盏递到永昭帝手边,轻声说道,“陛下,喝口茶吧。” 永昭帝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放回去,指着御桌一旁堆得老高的一摞奏章,叹息道,“这些又是御史的上书,说的都是一件事。” 戴权忙把身子躬得更深,涩声说道,“奴婢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才想出这么个主意,请陛下责罚!” 原来,永昭帝卖官鬻爵的事情,竟然是戴权提议的。 但是,这也是因为,永昭帝一直为手中用度不足发愁,戴权才给他想出了这个办法。 对从小跟着自己身边,忠心耿耿的戴权,永昭帝用着顺手,虽然偶有小罚,但不会真的厌弃,当即摆手说道,“你的提议虽然有些冒失,但好在行事倒还算稳妥,没有闹出大乱子,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是!”戴权连忙应道。 永昭帝多问了一句,“这几日怎么样?” 戴权回道,“前几日,贾府的贾琏,托奴婢给金陵薛家的薛蟠、薛蝌兄弟二人,捐了承直郎、承事郎各一,官凭告身已经发出去了。” 永昭帝说道,“贾琏?” 戴权回道,“是荣国府长房长孙,现袭一等将军贾赦之子,先前捐了个从五品的州同知。” 永昭帝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他,那金陵薛家又是何根底?” 戴权回道,“薛家先祖曾在太祖朝做个一任紫薇舍人,也算是从龙旧臣,与祖籍同为金陵的贾家、史家、王家世代联姻,薛家太太和荣国府二太太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都是出身自王家。” 永昭帝问道,“是王子腾家吗?” 戴权回道,“是!” 永昭帝缓缓点头,说道,“这么说,这薛蟠、薛蝌,是王子腾的嫡亲外甥了,他们怎么不随着王子腾从军入武,反倒捐了文散官?” “这个......”戴权笑着说道,“奴婢就不知道了。” 永昭帝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深究的意思,沉吟了半晌,忽然说道,“这个薛蟠,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谁提及过,有那么一点儿印象。” 戴权脑筋急转,心中迅速排查薛蟠的人脉关系网,想到一人,开口说道,“陛下,贾府的姑太太,许的是姑苏林家的林如海,林如海现任两淮巡盐御史。 “那薛蟠是今年刚从金陵进京来的,途径扬州的时候,似乎拜见过林如海......” 永昭帝经他这么一提醒,也想了起来,抚掌说道,“是了,林如海早前呈上来的改革两淮盐政的奏章中,提到过这个薛蟠,说他少年聪慧,熟知商事,这个薛蟠年纪几何?” 戴权回道,“在他呈上来的出身生平履历上,写的是上皇二十五年五月初三生人。” 永昭帝掐指一算,点头说道,“那现在就是十六岁了,果然是少年俊杰。” 戴权听永昭帝给了薛蟠这么一个凭借,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在批下薛蟠的捐官告身之前,命手下去锦衣卫调阅了一番金陵薛家的资料,对薛蟠的事迹,有过一些了解。 他为永昭帝办事,自然不能胡乱施为,批出去的捐官告身,保底的条件,就是身家清白,不能有为奸作恶的前科案底,以免将来万一事发,牵扯开来。 那薛蟠年纪虽然不大,也没有做出什么真的惹出天怒人怨的恶事,但是观其行径,怎么也配不上“俊杰”二字。 不过,也正是因为年少无知,要是有人悉心教导,也不是没有改过自新的可能,这薛蟠抵京之后,第一件事便想到了给自己捐个官身,显然是开了窍了。 真的从浪荡少年,变成了“少年俊杰”,也未可知。 戴权在永昭帝身边伺候,深谙“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道理,自然不会多嘴多舌。 大明宫里的这番对话,薛蟠无从知晓,对此时的薛蟠,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影响。 永昭帝虽然知道了薛蟠这个人,但是一个捐来的正六品承直郎,能被他提上一嘴,就已经够荣幸了,也不会给予更多的关注。 且说薛蟠这边,领到官凭告身之后,又在户部当场买了一整套的朝服、官服、常服。 国朝不同品级官员,所穿的衣服,是截然不同的。 尤其是朝服、官服,都有一定式样,丝毫也错不得,一般都是在领官凭告身的时候,由户部同时赐下。 但那指的是对有实缺的正式官员,像贾琏、薛蟠这样只是捐了个官身,并没有谋到实缺的候补官员,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官府的制式朝服、官服,都是各大织造府的御用织工精心制作的,精美程度还在其次,关键是独此一份,其他地方无处寻去。 不过,贾琏、薛蟠这样的候补官员,想要穿上官服威风威风,也不是没有办法——户部的各式官服是常年备着,只有多没有少,银票开道,哪还能搞不到? 因为没有上朝的需求,贾琏当初只用银子买了一套官服,过了过干瘾——朝服、官服的价格,还是不菲的。 薛蟠当然不缺这个小钱,哪怕用不到,也把朝服也买了一套,就算没处穿,挂在房中,看着也能感到心情舒畅。 事情办妥,转回荣国府,和贾琏约好吃酒的时间,薛蟠回到梨香院,顾不得向薛母报喜,先进自己的屋内,把三样不同官服中最庄重华美的朝服,先穿戴了起来。 在屋中迈着四方步来回走了几圈,甚是得意。 虽然方法不足为外人道,但他这算是实现了阶级迁越,完成了由民到官的华丽转身! 为进京后的诸般谋划,顺顺利利地开了个好头。 薛蟠当然不会锦衣夜行,练好穿戴朝服的步伐之后,信步来到薛母房中。 薛母正由香菱服侍着,歪在炕上歇晌,见薛蟠穿着一身朝服走进来,登时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仔仔细细打量了薛蟠一番,欣喜道,“我的儿!事情成了?” 薛蟠摊开手,把身上的华美朝服,展现给薛母看,嘿嘿笑着说道,“要是没成,孩儿哪来的朝服穿?私穿官服,可是抄家流放的重罪!” 第13章 彩衣故娱亲 薛蟠捐官的事情,自然不会瞒着薛母,个中花销,也是从薛母这里拿的。 薛母出身王家,当也不是没有见识,待字闺中的时候,见过家中父兄穿官服的样子,不过见的都是武官朝服,文官朝服还真是第一次见,不禁抚掌笑道,“我儿穿上这身官服,果然仪表堂堂!” 就连一向与薛蟠不太亲近,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畏畏缩缩的香菱,也禁不住多看了薛蟠几眼。 薛蟠瞧见了,笑着对她说道,“香菱,大爷我穿上官服,威风不威风?” 香菱努力努嘴,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羞怯地错开了眼,垂下了头。 薛蟠“哈哈”笑道,“小蹄子,你能进我家门,就等着享福吧!指不定将来,你也能凤冠霞帔,混到个诰命当当呢!” 薛母啐道,“不要胡说!” 薛蟠正色道,“孩儿这可不是胡说,大丈夫在世,为的不就是做出一番大事,图的不就是封妻荫子麽!香菱将来要是能给我生几个大胖小子,老子英雄儿好汉,未免没有母凭子贵,敕封诰命的一天!” 薛蟠父亲虽然有兄弟两个,但薛蟠却是一根独苗,薛母现在最大的期许,不是薛蟠出将入相、做成大事,而是子孙繁茂,给她多生几个大胖孙子,把薛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当即喜笑颜开道,“我儿这般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转过年过了生儿,你就十七岁了,也到了房中有人的时候,等为娘挑个黄道吉日,就把香菱开了脸,放入你房中吧!” 薛蟠没想到薛母竟突然扯到这个事儿,忙笑着说道,“孩儿还小呢,房中收人之事,再过两年也不晚,况且孩儿现在正要努力做事,先立业再成家,现在房中添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薛母瞪眼道,“你说的是什么胡话!” 薛蟠嘿嘿笑道,“再则,孩儿尚未议亲,房中要是有人,对议亲是否会有妨碍?” 薛母听他这般说,点头言道,“正妻没进门儿,要是先有了庶子,是不太好说。” 薛蟠忙接着说道,“而且,香菱还小,也不懂怎么服侍人,还是在母亲身边,跟母亲多学习两年规矩吧。” 薛蟠这些天,经常一觉醒来,要更换贴身小衣;香菱进府这些时日,吃得好穿得暖,养尊处优,身条面色,愈发出挑,薛蟠也不是不心动眼馋。 只是,一想到她现在才十三四岁,脑中那根“三年起步”警弦,就绷紧了。 再则,薛蟠这些时日,多发筹谋,分身乏术,也抽不出太多精力来,攻略香菱。 再养她两年,等这朵娇艳花朵开得更盛一些,再采也不迟。 反正是已经被拢到碗里的肉,不怕她跑了。 本来,向薛家这样的豪门大族家的子弟,早早地安排房里人,是应有之义。 别的不说,就说贾宝玉,房中光是一二等的大丫头,就有八个之多,像老太太贾母安排给他的袭人,是早就预定了一个姨娘身份的。 薛蟠在金陵时,房中也有几个大丫头,只是他那个时候,尚未知人事,不曾试过云雨。 举家进京的时候,薛母特意问过那几个丫鬟,是否原因跟着北上,结果竟然没有一个愿意跟着来——如果有愿意跟来的,那肯定也会被薛母内定一个姨娘的身份。 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之前的薛蟠,实在让人看不出有什么好前程,脾气又坏,对身边人动辄打骂,与其跟来谋一个不定的未来,不如拿一份丰厚的议程留下,嫁个普通人,求个安安稳稳。 那几个丫鬟,相貌颜色倒也不差,放在后世,各个都是六七八分的美女。 只是,刚穿越来的薛蟠,唯恐被那些从小服侍在身边,比薛母、薛宝钗还要更熟悉了解他的丫头们,看出什么破绽端倪,所以也没有表现出要挽留她们的意思。 何况,他那个时候,满心都是进京之后,攻略红楼世界诸般美好女子的梦幻前景,那几个丫鬟,在他眼中就被当做了庸脂俗粉,放过也不觉得可惜。 进京之后,又是寄居在贾府,薛蟠自己不提,薛母也没有主动往他房中放人,平常服侍,都是由薛母自己的丫鬟代理。 就算暂时不把香菱给他,薛母经此一事,也把给薛蟠找个妥帖的大丫鬟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她原本也就打算着,进京之后要给薛蟠新纳两个大丫鬟,只是这几日没得闲。 当是时,忽听得外边莺莺燕燕,一阵嘈杂,随即薛宝钗的贴身大丫鬟莺儿进来,撩开门帘,薛宝钗当先,胳膊上挂着一位笑语嫣然,此前没有见过的女孩,林黛玉及三春姐妹跟着后面,中间当然也少不了大脸宝,众人鱼贯而入。 众人抬头看到一身朝服的薛蟠,不由地都楞在当场。 薛蟠脸色一整,一手扶着官带,一手作指剑,指向众女,口中喝了一声,“呔!”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薛蟠装模作样道,“来者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性子机敏的林黛玉率先反应过来,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众人才明晓,薛蟠这是在故意作怪,与大家玩笑,不由地一起哄笑起来。 薛蟠意犹未尽,横眉竖目道,“大胆,尔等竟敢如此无礼,讥笑本官,来呀,拉下去各打五十大板!” 众人笑得更欢了:史湘云笑得倒在薛宝钗身上;林黛玉更是倒在薛母怀中,嚷着笑得肚子疼;性子木讷的贾迎春,也笑得掩起嘴眯起眼;贾探春笑得时候,也不禁多看了薛蟠身上的官服几眼;年纪最小贾惜春,跳着脚儿鼓掌,让薛蟠继续演下去。 跟众女厮混在一起的贾宝玉,也笑得没了眼睛,说道,“蟠大哥这是在彩衣娱亲麽?”却是把薛蟠身上的朝服,当做了戏服。 薛蟠正色道,“我这可是从户部亲领的正六品朝服!” 林黛玉缓过气儿来,一边笑一边问道,“哥哥怎么几日不见,就成了官儿了!” 薛蟠嘿嘿笑着,没好意思直说自己的官儿是花钱买来的,摆手说道,“妹妹们先不要管这官儿是怎么来的,且看我穿上这身朝服,可还威风麽?” 林黛玉笑着说道,“哥哥本就生得威武,穿上朝服,就更雄壮了!” 薛蟠被她夸得嘴咧到了耳畔,又转头对史湘云说道,“这位妹妹之前没有见过。” 薛宝钗拉着史湘云的手,介绍道,“这是老太太娘家的侄孙女儿,名叫湘云,今天刚被老太太接来,听闻母亲在,便来请安问好。” 史湘云这才止住笑,先向薛母施礼,跟着贾宝玉,也口称“姨妈”。 薛母伸手把她拉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都是好孩子,快都到炕上坐。” 众女上炕围坐的时候,薛蟠回房间把朝服换下,换上常服,又回来,与众人闲话。 主要是为了多看史湘云几眼。 薛蟠前世,“金陵十二钗”中,最喜欢的女子,不是温雅的薛宝钗,不是孤傲的林黛玉,不是泼辣的王熙凤,也不是娇艳的秦可卿,而是性格开朗,憨态可掬的史湘云。 “憨湘云醉眠芍药茵”,是薛蟠认为,整部《红楼梦》中,最美好的场景! 今天初见,史湘云虽然和林黛玉同龄,生辰还要小一些,才十一二岁,但是疏朗的性格,适才却已经展现无遗。 薛蟠刚才故意作怪,薛宝钗做为他的亲妹妹,性格又向来端重,虽也在笑,却不失态,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贾迎春、贾探春,也都秉持着豪门闺女的风度,贾惜春则是年纪尚幼,还不懂太多闺门规矩。 林黛玉笑得忘形,是因为自觉和薛蟠亲近,在他面前不需要端着,况且她性子中本有一些我行我素、率性而为的成分。 史湘云却是初来乍到,和薛蟠只是初见,此来又是拜见长辈的,却一进门就笑得那边肆意,足见性子里的赤诚坦率。 薛蟠前世数次细读《红楼梦》文本时,读到描写史湘云的地方,都不由得畅想,这样的女孩,若是在现实中,会是怎样的可亲可爱。 现在总算见到真人了,怎能不趁这机会,多看几眼。 史湘云显然也留意到薛蟠频频瞟向她的目光,歪头看过来,视线交汇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笑容纯净,美好得就如同春风一般,令人不由地沉醉。 薛蟠心头刚刚浮出的一丝漪念,迅速被自己掐灭——在这样纯洁的女孩面前,一丝一毫的邪念,都是亵渎! 众人说了一会儿闲话,起身告辞,主要是史湘云刚来,晚饭必然是要陪着贾母用的,薛母留之不住,只能让薛宝钗把他们送出院门。 薛蟠也跟着大家一起往前院走——他之前和贾琏约好,今晚一起饮酒,庆祝他捐官事成。 这次饮宴就不是在王熙凤院中,而是在前院贾琏的书房了——男人们喝酒,陪侍在一旁的,要是专门的酒女,还能助助兴,要是王熙凤,不扫兴就够好的了。 今天这顿酒,只是两兄弟之间的便酒,没有请其他的陪客,改日薛蟠会做东道,再请贾琏,以谢他在捐官之事中不遗余力的襄助。 第14章 谋缺崇文税 酒菜刚摆上,薛蟠和贾琏才举起酒杯,忽有小厮进来通禀,王夫人房中的大丫鬟金钏儿前来传话,贾政让他二人进去,有话要说。 薛蟠、贾琏二人不敢怠慢,忙放下酒杯,进到二门,在金钏儿的引领下,往贾政、王夫人居住的正房去。 不一时来到贾政正房门外,金钏儿先进去通禀道,“琏二爷、表少爷到了。” 贾政说道,“让他们进来。” 金钏儿又转身出来,撩起门帘,贾琏、薛蟠躬身而入,只见贾政一身常服,坐在堂上,王夫人也在坐。 贾琏先问候道,“二叔,婶母。” 薛蟠也躬身拱手,问候道,“姨丈,姨妈。” 贾政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叫你们进来,是我听说,文龙忽然有了官身,所为何来?” 贾琏和薛蟠对视了一眼,贾琏退后半步,让薛蟠自己禀告内情。 薛蟠拱手笑道,“此时姨丈不问,小侄明日来请安的时候,也会禀告的:是小侄知道链二哥身上捐了官身,不免眼热,便央求与他,代为筹谋,也捐了一个正六品的文散官承直郎,今天才去户部领了官凭文告。” “哦?”贾政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王夫人听了此事原由,脸色也泛出一些变化,神情放松了许多。 贾政今天主动询问此事,并不是他突然关心起薛蟠这个便宜侄子起来,而是王夫人适才在贾母房中,听史湘云和贾母说起薛蟠身穿朝服,故意作怪的事情,才起的意。 王夫人虽然是在薛蟠奉母带妹进京,才第一次见到他,但是对这个妹妹家的侄子的人品秉性,却素有耳闻,自觉知之甚详。 主动邀请妹妹一家进京,也有代为管教幼年丧父,无人约束的薛蟠,希望他能撑起薛家门楣,让薛母省些心的意思。 谁知见了面之后,薛蟠表现得与王夫人的成见大相径庭——相貌颇为俊伟,举止也颇为得体,言辞也殊为有礼,哪里是传闻中不成器的纨绔? 虽然只比贾宝玉年长了四岁,但是嫡亲的姨表兄弟二人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孰优孰劣来。 王夫人心中原本血亲相聚的喜悦,就为之淡了几分。 今天又忽然听说,薛蟠竟然有了官身,此事先前一点儿征兆也没有,怎能不令王夫人心生警兆。 于是从贾母房中出来,直接找到贾政,让他出面,问个究竟。 现在听说薛蟠的官身,是捐来的,王夫人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在王夫人看来,捐来的官儿,也能算官儿? 官场是有鄙视链的。 科举出仕,方为正途,其中又以头榜三鼎甲最为可贵,前程远大,初次授官,就要比其他同年高上一两个品级。 科举之外,还有恩赐、荫封、世袭等得官途径。 贾政之前的工部主事,就是属于恩赐,是圣上感念其父故荣国公贾代善劳苦功高,特旨嘉恩赐下的,后来因循升迁为现在的工部员外郎。 萌封指的则是做到朝中三品以上的高官,可以荫庇族中一人为官,不过都是七八品的小官,前程有限。 世袭指的主要是武勋,宁荣二府当下承袭的勋爵,就属于此列。 另外,还有一个封官途径,是为“坐监”。 这里的坐监,可不是坐监狱,而是在国子监就读。 国子监是国朝最高教育机构,有些科举不利,又能找到门路的书生,可以来国子监就读,是为国子监生,简称“监生”,待三年坐监期满,考核通过,也能获得做官的资格,虽然也只能得授末流小官,但也不失为科举这根独木桥之外的一个选择。 上述诸般获官途径之后,才轮得到捐官! 可以说,捐官处在官场鄙视链的最底层! 只有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才会通过这条途径得官,但凡是有点儿心气儿,也不会行此等龌龊之事。 捐来的官身,前途可想而知,约等于无! 王夫人自然能放一万个心了。 贾宝玉虽然也不成器,不喜读书,但是天资聪颖,却是公认的,王夫人心中,只当他年纪好小,等再过几年,性子定了,在读书上稍稍用些心,科场捷报、蟾宫折桂,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的。 另外,王夫人如今不愿拘着贾宝玉,还有一个原因——在贾珠那里有过前车之鉴,不愿意在贾宝玉的身上重蹈覆辙。 贾珠是王夫人和贾政的嫡长子,同样天子聪慧,在读书上极有天分,年仅十四岁,初试科场,便得中秀才,在贾府的一干故交老亲中,拔得头筹,赢回个“神童”的名号,被贾府上下寄予厚望,王夫人更是殷切期盼,他能再接再厉,一举夺魁。 谁想,贾珠在随后的乡试中折戟沉沙,回府苦读三年再战科场,依然名落孙山。 为了给他换换情绪,在第二次乡试失利之后,王夫人力主,给贾珠结亲,迎娶了当时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李纨。 迎娶了出身书香门第的娇妻,贾珠果然抖擞精神,立志继续科举,一年之后贾兰出身,为了实现封妻荫子的愿景,贾珠读书更加刻苦。 万万没想到,在第三次乡试之前,贾珠因为苦读不休,身体没撑住,染上时疫,一病不起,竟然就舍了新妇幼子,就此去了。 让王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悲痛,难对人言。 有了如此经历,在贾宝玉这里娇惯一些,就是情理之中了。 贾政想得没有王夫人那么多,听到薛蟠说自己的官是捐来的,点头说道,“你如此得官,虽然不是正途,但是你既然不喜读书,走不了科举,如此这般,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只是,你如今既已为官,就要有个为官的样子,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任性胡闹了!”” 薛蟠连声应道,“是,谨遵姑丈教诲。” 贾政又道,“你捐的只是散官,没有实缺,是要像琏儿一样,在府中历练一番,过些年再去谋缺,还是有别的打算?” 薛蟠回道,“小侄还真想过此事,原本是想得闲再找姨丈参详,如今既蒙问询,且听小侄道来。 “小侄年幼无知,自知是做不了亲民官的,再则上有母亲,下有妹妹,也不愿远离她们出京去,所以想的是,在京中某一个缺。 “小侄学识浅薄,官身又是捐来的,去六部九卿,只会惹人嗤笑,去顺天府也力有未逮。 “幸而小侄家中经营些商业,耳濡目染,对商事还算有些了解,进京的时候,在崇文门进城,纳税得凭,又听税差提及,崇文门税关,乃是国朝第一税关,管着京城九门税务。 “于是便想在此处衙门,谋一个缺,姨丈觉得可否?” 贾政在朝中为官,对崇文门税关也有所耳闻,但对其中根底,却知之不多,沉吟道,“你既然有心于此,那我就为你筹谋筹谋,尽量遂了你的愿吧!” 王夫人听贾政应下为薛蟠谋缺之事,心中不仅不急,面上反倒显得愈发轻松。 官场上的鄙视链,不仅体现在得官途径,官阶高低上,也体现在不同官职之间。 同时出的两个缺,同为正五品,一个在京中,一个在外州,那么京中职缺,必然更加抢手。 同样是外州的两个缺,同为正七品,一个是正印县令,一个是府衙推官,必然是人人都想做县令。 就和后世,同为正处级的县长和市局,必然会选择县长一样。 而不同官位之间,也有高低之分。 最清贵的当然翰林,国朝有非翰林出身不得入阁的惯例。 像崇文门税关这样的事务性衙门,同样处在官场鄙视链的底层。 薛蟠竟然只要谋一个这样的缺,在王夫人看来,已经可以称作懂事识趣了! 之前的防范之心,一扫而空,脸上又露出慈祥的笑来。 贾政也从薛蟠的回话中,听出他的懂事来,不免多了些说话的兴致,拂须笑着说道,“文龙,你能够懂得脚踏实地,不好高骛远,这样很好。 “咱们世家大族,门中子弟从仕的起点,本就比平常人高了很多,偏又多是夸夸其谈的,一遇到实际事务,就原形毕露,一塌糊涂了,仕途后续走得反倒没有从基层起步的贫寒子弟顺遂。 “你进了官场之后,切记戒骄戒躁,认真做事,方能不负圣恩。” 薛蟠束手听训道,“姨丈说的是,小侄记下了。” 贾政对他端正顺从的姿态甚觉满意,不免对他高看了一些,生出些爱惜之心,开口关怀道,“文龙,你自住进梨香院,我这些时日部中事务繁忙,一直没得闲,不知你住得可还习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我说,我不在府中,你尽可以去找你姨母、琏儿,或是你凤姐姐,千万不要外道。” 王夫人也在一旁点头说道,“是呀。” 薛蟠还真顺着他们的话头,笑着说道,“小侄这里还真有一个事儿,想要央求姨母。” 王夫人讶然问道,“哦?什么事?说什么求不求的,尽管说来。” 薛蟠拱手道,“小侄这次进京,身边只带了两个小厮,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也没有带,这些天都是靠母亲房中丫鬟代为照料日常起居,母亲身边也只有两个丫鬟,况且小侄年纪也大了,长此以往,总不是办法,便想求求姨母,有没有合适的人儿,赏侄儿一个。” 第15章 得赏烈金钏 王夫人听薛蟠这样说,不由掩嘴笑了起来,说道,“这却是我这个做姨母的疏忽了!” 顿了顿,接着说道,“蟠儿如今已是官身,房中确实需要有个妥帖的人服侍,这样吧,我身边倒有几个得用的大丫头,我把她们叫进来,你从中自己挑一个吧!” 说罢,扬声唤了一声,从外边进来四个大丫鬟,并肩站作一排,向堂上四人依次见礼——以适才被派去传话的金钏儿为首,其余三人分别叫做彩云、彩霞、彩鸾,都是领着一两银子月例的大丫鬟。 王夫人对他们说道,“如今你们表少爷身边缺使唤的人,我让他从你们四人中间挑一个过去服侍。” 金钏儿、彩云、彩霞、彩鸾四人听了,脸上神情各异,但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她们只有听命的本分,没有多话的余地,一齐低头应是。 像贾府这样的豪门世族,丫鬟小厮的一切,都掌握在主人家手里,不要说是互相转赠,就是随便打杀,也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儿。 贾宝玉房中的晴雯,本是荣国府总管赖大送给自家母亲赖嬷嬷使唤的,赖嬷嬷见她人品整齐,心灵手巧,便送给了贾母;贾母调教了两年,见还得用,就赐给了贾宝玉。 不止是晴雯,贾宝玉房中的袭人,林黛玉房中的紫鹃,乃至三春姐妹房中的头等大丫头,也都是经贾母调教好了之后,才赐予各人的。 王夫人对薛蟠说道,“这四个都是我使惯了,倒也都得用本分,你不拘看上哪一个,尽管与我说来。” 薛蟠的目光在四个大丫鬟扫视了一遍,便收了回来。 王夫人虽说任他挑选,但是他也不能真的挑拣起来,况且心中也早就有了成算,拱手回道,“金钏儿姐姐适才去前面传话,举止得体,显见是被姨妈调教得好的,小侄就选了她吧。” 金钏儿闻听此言,心中不由地一紧,又转念想到薛母的慈祥、薛宝钗的端重大方,薛蟠现在也得了官身,显然前途不止于此,自己到了他身边,只要用心服侍,指定会有一番前程。 而像她这样的大丫鬟,最大的念想,就是被赏给家中正经的主子爷,像贾政房中的赵姨娘那样,若是能生养一儿半女,就算有了依靠。 金钏儿之前心中未尝没有设想过,会被王夫人赏给贾宝玉,但是她现在已经十六岁了,再过两年,若是王夫人依然没有动作,就要被随便指给府中的小厮下人,胡乱成亲嫁人。 现在被薛蟠讨过去,虽然是换了宅府,但是薛家人口简单,几位主人为人也和顺,指不定比到了贾宝玉房中,还要好上几分呢。 彩云、彩霞、彩鸾三人,听薛蟠选了金钏儿,表现不一。 彩云、彩鸾虽然对自己没被选中,略觉失望,但是因为对薛蟠没有什么了解,也不知道到了他身边是好是坏,些许失落随机便散去了。 彩霞却偷偷松了一口气,她倒没有金钏儿那么高的心气儿,想着去贾宝玉身边,而是另辟蹊径,瞄准了贾环。 贾环是贾政庶子,虽然在荣国府中并不得宠,但无论如何,也算是主子辈儿,将来分家单过,也能自成一脉。 彩霞这样的想法,是比较务实,也是比较实际的,比金钏儿之前的设想,成功的可能性要高一些。 王夫人闻听薛蟠的选择,脸上微微而笑,既然说出任他挑选的话,当然不会出尔反尔,当即对金钏儿说道,“你听到了,到了蟠哥儿房中,要好生服侍,将来有你的好处。” 金钏儿忙福身应道,“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地服侍好表少爷。” 王夫人淡淡笑道,“既然把你给了他,从今往后,他就是你正经主子爷,不再是表少爷了。” 金钏儿忙应道,“是。” 王夫人摆手说道,“你下去收拾一下,今天就搬过去吧。” 金钏儿应了一声,福身告退。 彩云、彩霞、彩鸾三人也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贾政见这边事了,又开口道,“你俩用了晚饭没有?” 贾琏、薛蟠拱手回道,“还没有呢。” 贾政便道,“那就在这里一切用了吧。” 这倒是府中少见的待遇,贾政一向是爱好肃静,不爱喧闹的,在府中时,向来是与几位脾性相投的清客怡然自乐,除非必要,不然是甚少与府中子弟一起饮宴的。 薛蟠抵京借住荣国府这么些天,只在刚到的第一天,和贾政一起吃了顿饭。 见他这次如此有兴致,贾琏、薛蟠作为晚辈,当然不会扫他的兴,把前院的酒菜抛在一旁,留下来陪贾政一起吃了晚饭。 贾政这顿饭倒是用的自得其乐,薛蟠和贾琏却吃得没滋没味,刚吃到半饱,见贾政放下筷子,也都忙放下筷子,起身告辞。 贾政也知道他俩在自己面前不自在,没再多留,摆手让他们去了。 薛蟠和贾琏走出正堂,只见金钏儿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正候在门外,见薛蟠往外走,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走出院门,贾琏说道,“兄弟,咱们去前院再喝几杯!” 薛蟠抬头看了看天色,摆手说道,“今天有些晚了,等明天吧,到时候大家伙儿都在,喝得也热闹。” 贾琏便点头说道,“如此也好。”瞥了一旁的金钏儿一眼,笑着说道,“你小子刚刚得了个美人儿,为兄就不耽搁你的良辰美景了,咱们就此别过。” 薛蟠笑着说道,“哥哥怕也是着急回去,陪凤姐姐呢!” 贾琏连连摆手道,“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情趣?”又怅然嗟叹道,“兄弟你将来说亲的时候,可要找一个温柔可人的媳妇。” 说罢,倒背着双手,竟不回凤姐院子,而是往前院去了。 薛蟠目送他走远了,才迈步回梨香院,瞥了一眼金钏儿怀中的包裹,问了一句,“怎么才这点儿东西?” 金钏儿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轻声回道,“奴婢本也没有多少东西,我妈知道太太把我赏给了爷,又说......说到了爷那边,各样用度都不会缺,就让我把一些衣物了给妹妹,她也拿走了几件,就给我剩下这些。” 金钏儿是荣国府的家生子,她的爹娘,也都是府中下人。 她的父亲,是王夫人嫁过来时,跟着嫁妆一起送过来的小厮,因此在王夫人那里,比旁人多了一份体面,成年之后,被王夫人指了一个府中的丫鬟,结成夫妻,生下了金钏儿和她妹妹玉钏儿。 正是因为那份体面,金钏儿才能进了王夫人房中服侍,从三等小丫头做起,前两年王夫人房中又放了一次人之后,才被提拔成月例一两银子的大丫鬟。 本来,像她这样的大丫头,在荣国府中,是很有体面的,她又是荣国府管家太太王夫人房中的,就连王熙凤,轻易也不会给她脸色看。 可是,也是因为父母都是府里人,又都在身边,金钏儿的月例银子,和王夫人逢年过节给予的赏赐,都留不住,被父母悉数拿去,给的理由还理直气壮——金钏儿在王夫人房中,吃穿自有用度,没有花钱的地方。 当然也不会直言贪昧,还是给了画一个“等你将来嫁人,这些都会放进你的嫁妆里”的大饼。 现在金钏儿被赏给薛蟠,金钏儿父母也是知道薛家富贵的,竟然只让她带了几件贴身小衣过来,其他东西都拦下了。 父母如此短视,让金钏儿在薛蟠面前,大失颜面,一路行来,才如此乖巧。 实际上,金钏儿的性子,并不是如此温顺,反倒十分刚烈。 在《红楼梦》文本中,对金钏儿的着墨并不多,出场的次数只有寥寥数回,但却已经把她的面貌,展现得相当全面立体,是红楼世界诸多美好女子中,独具特色的一个。 不由地让人感叹《红楼梦》写书人的笔下功底。 而且,金钏儿还是上了《红楼梦》章回书目的人。 整部《红楼梦》,涉及到的人物,足有四五百人,其中能上章回书目的,不过十之一二。 更可贵的是,《红楼梦》写书人还在章回书目上,给金钏儿加了一个定语。 就像“贤袭人”,凸显袭人的贤惠性情;“俏平儿”,彰显平儿的娇俏容颜;“慧紫鹃”,突出是紫鹃的敏慧;“呆香菱”,体现的是香菱的呆萌。 以及“敏探春”,凸显的是贾探春的机敏;“憨湘云”,彰显的是史湘云的憨直;“时宝钗”,突出的是薛宝钗的时务;“酸凤姐”,体现的是王熙凤的醋意浓浓。 写书人在金钏儿前面,加了一个“烈”字,彰显的,正是金钏儿性格中的刚烈。 而刚烈,和奴仆这个身份,却是不相衬的。 正是因为这份刚烈,金钏儿才成为《红楼梦》文本中,秦可卿之后,第二个被写书人交待清楚人物最终下场的金钗。 这个下场是死亡! 还是颇为凄惨的投井自尽。 《红楼梦》保存下来的前八十回文本中,虽然对魂归薄命司的“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的美好女子的最终命运,有种种伏笔,但是真正交待清楚最终下场的,却仅有秦可卿、金钏儿、晴雯、尤二姐、尤三姐等寥寥四五人。 第16章 贾母慈爱厚 薛蟠也正是因为知道,如果没有他从中干涉,金钏儿最终的命运走向,才会在四个丫鬟中,选择了她。 把她从王夫人身边讨过来,就能相当大程度的,避免她的命运悲剧! 看着金钏儿委委屈屈的模样,薛蟠不由笑道,“你爹妈说得对,你既然到了我房中,怎么可能缺了用度? “我房中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诸事都要你来管,连我的私房钱,都要交到你手里——你不要把它们都搬回给你爹妈就好!” “我哪里敢!”金钏儿忙正色说道,“我既然被太太给了爷,从今往后,就是爷的人了,和这边府上,已经没了关系——就连我爹妈,以后我能不见也不会见的,反正他们还有玉钏儿,就白养了我这个女儿吧!” 金钏儿性子果然刚烈,被父母那样刻薄对待,竟然生出要割断血脉关系的心思来。 “倒也不必如此,他们毕竟生养了你一场,以后只要远着点就好——等将来我们搬出荣国府,搬到自家府上,隔得远了,想再亲近只怕也不容易呢。”薛蟠是把她真的当成了自己人,直接透露了不会在荣国府久居的心意。 金钏儿能在王夫人的手下,做到月例一两的大丫头,脑袋自然不会是愚笨,听出了薛蟠话中的含义,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对薛蟠彻底归心。 这一瞬,如果天道能够显化的话,那么就能看到,一道鸿光从天而降,在薛蟠的头上灌顶而入。 薛蟠登时浑身舒坦,身心从内而外得到了一次洗涤,耳目愈发聪明,脑海中许多已然淡忘的记忆,都变得清晰起来。 正是此间天地,对薛蟠扭转金钏儿命运的馈赠。 此前在香菱那里,已经有过一回体验,薛蟠从讨过金钏儿,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刻,没想到竟到这个时候才降临。 忽然,又有一道鸿光降下,薛蟠再一次醍醐灌顶。 这次的烈度虽然比前一次略逊一等,但也让薛蟠有点不明所以。 说话间,薛蟠和金钏儿走到梨香院门外,迎面看到那里站着两个人,趁着院门两侧悬挂的灯笼,薛蟠认出来,那二人都是老太太贾母房中的大丫鬟。 一个是鸳鸯,一个似乎叫做玻璃。 薛蟠忙上前见礼道,“鸳鸯姐姐,怎么在外边站着,快请进到院中来。” 鸳鸯福身回礼,笑着说道,“蟠大爷,我们刚从院中出来。” 薛蟠问道,“姐姐此来,所为何事?” 鸳鸯回道,“是我们家老太太,听闻蟠大爷如今有了官身,房中少人伺候,便把她手里的玻璃,给过来服侍。 “我这是过来送她,刚才已经进去见过了姨太太,天色不早,我要回去,玻璃出来送我,正巧碰见你回来。 “奴婢这里先祝蟠大爷前程似锦,还请你以后好好对待玻璃妹妹。” 薛蟠听了她的话,连连搓手道,“哎呀呀,承蒙老祖宗厚爱,我明儿个亲自给老祖宗磕头拜谢。 “鸳鸯姐姐也请放宽心,玻璃姐姐到了我家,虽然肯定比不上在老祖宗身边,但我也绝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就算我年少无知,偶尔胡闹,还有母亲在呢,姐姐信不过我,也该相信我母亲的脾性,若是我惹到玻璃姐姐,她指定会来打我骂我,给玻璃姐姐出气的。” 鸳鸯掩嘴笑道,“蟠大爷说得哪里好,姨太太慈悲和善,是大家公认的,蟠大爷你也是知礼的。 “玻璃既然进了你家门,以后就是你家的人,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你们该怎样就怎样,要实在不成样子,要撵出去,那也是她咎由自取,不需要顾看我们老太太的情面。” 薛蟠摆手笑道,“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我也素有耳闻,姐姐且不说,单看宝兄弟身边的袭人、林妹妹身边的紫鹃,就能知道了,玻璃姐姐也不会比她们差。” 薛蟠这话说到了鸳鸯的心坎儿里,不由微笑点头。 鸳鸯早就看到了跟在薛蟠身后的金钏儿,开口问道,“金钏儿这是......” 薛蟠笑着说道,“我适才被姨丈、姨母叫去说话,正说到我房中没人,姨母便把金钏儿赏给我了,正好能和玻璃姐姐做伴儿。” 鸳鸯点头笑道,“正是呢,我原还担心,玻璃妹妹年纪小,怕她照顾不好蟠大爷你,现在有了金钏儿,她们两个一起,就妥当了。” 上前拉住金钏儿的手,对她说道,“金钏儿妹妹,玻璃比你小了一岁,以后你们两个同在蟠大爷这里,还望你多多提点她。” 金钏儿忙笑着回道,“鸳鸯姐姐言重了,我们两个会互帮互助,把爷照顾好的。” 鸳鸯点头道,“这就好!” 回身又拉起玻璃的手,轻轻拍了拍,笑着说道,“行了,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向老太太复命呢,这就去了,蟠大爷,金钏儿、玻璃,你们也都进去吧。” 薛蟠作势道,“我送送姐姐。” 鸳鸯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不敢劳烦蟠大爷。”说着,快步走了。 薛蟠看她走远了,才回身和玻璃正式见了礼——她应该就是方才降下的第二波福报的缘由了——带着她们两个迈步进院,先往正屋来。 薛母之前已经见过玻璃,看到跟着进来的金钏儿,忙问缘由。 薛蟠照实说了。 薛母喜道,“我原还想着,去外边给你买两个丫鬟放在身边呢,没想到老太太和姐姐都疼爱你,赏了人给你,她们教育好的,比外边买得自然要妥当千倍,有她们两个服照顾,我就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当即让自己的大丫鬟同喜、同贵,先帮金钏儿、玻璃二人安顿下来。 前些天,都是同喜、同贵帮着照顾薛蟠的日常起居,现在有了金钏儿、玻璃,她俩就不用再一人多劳了。 同喜、同贵作为薛母身边的大丫鬟,是从小看着薛蟠长大的,对他的脾气秉性,自认了解颇深,所以从来没有攀高枝儿,成为薛蟠房里人的念头。 虽然现在的薛蟠,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薛蟠,但是她们两个,可不明根底,不免错过这个改写人生的机遇。 当晚,就由金钏儿、玻璃照顾薛蟠安睡,金钏儿期期艾艾,想要给薛蟠暖床,却被薛蟠婉拒了。 金钏儿比薛蟠年长一岁,如今已经十六了,早知人事,人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如果说,十三岁的香菱,还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金钏儿就是已经盛开的鲜花。 只是,今天毕竟是她第一天到薛蟠房中,薛蟠就算再急色,也要稍稍忍耐一二。 即便,金钏儿在被王夫人赏下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会和薛蟠身边后进的丫鬟,有所不同,在竞争侍妾、姨娘方面,领先了一个身位。 就像袭人被贾母赐给贾宝玉之后,袭人就有了要做贾宝玉枕边人的自觉一样。 金钏儿也有被薛蟠收用的心理准备。 被薛蟠拒绝之后,还有点自怨自艾,情绪受挫。 薛蟠见了,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在她娇嫩的唇上啄了一口,笑着说道,“姐姐,我还小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宜过早沉溺于此,等过两年,就算姐姐不愿,我也要把你吃了!” 金钏儿被他突然举动,直白言语害得面红耳赤,心脏差点儿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忙啐了一声,伤怀情绪一扫而空,扭身跑了出去。 薛蟠砸吧了下嘴,回味了一番金钏儿娇嫩柔软的嘴唇触感——这可是他穿越到红楼世界的初吻呢! 勉强抑制住把金钏儿叫回来的冲动,躺倒床上,胡乱睡下了。 之所以在这个事情上一忍再忍,还有一个原因,是梨香院终究小了些,他这里略有些动静,就会被正屋的薛母、薛宝钗听见。 这让薛蟠坚定了,此处不宜久留的信念。 第二天,出去和贾琏等人饮宴之前,薛蟠先去老太太院中,向贾母请了安,叩谢她的厚爱。 玻璃在贾母手下,虽然算不上十分得用,在她房中八个月例一两的大丫鬟中,排名靠后,但终归是贾母亲自调教出来的,能赏给薛蟠,就是把他当成自家子弟一样对待了。 贾母作为宁荣二府最尊贵的人,在某些大事上,说话的分量是十足的。 薛蟠未来的谋划中,有一件大事,需要借重到贾母的权威,现在和她搞好关系,对薛蟠有百利而无一害。 贾母年纪大了,最是惜贫怜弱,薛家虽然不能算是贫寒人家,但是和荣国府的权贵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现在更是寄居在荣国府里,实际上受荣国府庇佑,成了荣国府的附庸。 而且,贾母也没有王夫人那样敏感,对薛蟠小小年纪,就想着支撑家业,为自己谋算,是真心怜惜,把玻璃赏给他,也是出自真心。 不像王夫人,是被薛蟠当着贾政、贾琏的面,开口讨要,被逼到墙角,才把金钏儿赏过去。 贾母作为封建贵族家的既得利益者,虽然身上也有种种时代的局限性,但是对贾宝玉、林黛玉,乃至史湘云、三春姐妹等孙儿辈,都是真心疼爱。 尽管其中难免分了三六九等,但那也是人之常情。 第17章 设宴旧时邸 给贾母请过安后,薛蟠便告辞退出,要去找贾琏,一起出去喝酒庆祝他捐官事成。 王熙凤说道,“我去送送蟠兄弟。”跟着出来。 走出贾母的正堂,王熙凤把薛蟠拉到一边,逼问他道,“你昨天晚上和你琏二哥去哪里鬼混了?你回来的倒早,琏二怎么不见人影?” 薛蟠当即回道,“我和二哥昨天本是要在前院喝喝酒说说话,不想突然被姨丈、姨母叫进来问话,问过话之后被留饭,席间只是陪姨丈小酌了两杯,并没多喝。 “用过晚饭,我们出来之后,二哥倒是觉得不尽兴,还要拉我再去前面喝几杯,但却被我推却了,然后我就带着刚得姨母赏下的金钏儿,回梨香院歇息了。 “怎么?二哥昨晚没有回你们院中?” 王熙凤听薛蟠这样,倒是没有继续怀疑他,也没想到薛蟠会为贾琏遮掩,毕竟算血缘,她和薛蟠是嫡亲的表姐弟,薛蟠算是她娘家人。 顿足恨道,“这个死人,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薛蟠却是知道,自己在捐官价码之外,额外多给了五百两,贾琏肯定会自己昧下来一些。 男人嘛,手里只要有银子,就少不得出去花销。 何况贾琏向来被王熙凤盯得紧,管得严,这下手头宽裕,怎么可能不去花差花差。 却不敢把这事儿告诉王熙凤,不然她醋劲儿上来,非闹到薛母那里不可。 王熙凤发了一回狠,才对薛蟠说道,“你今天不是要请珍大哥他们一起喝酒庆祝嘛,见了琏二,告诉他,他今晚要是还敢不回来,我指定要让他好看!” 薛蟠笑着应道,“姐姐放心,小弟一定把话带到。” 王熙凤这才放过薛蟠,让他去了。 薛蟠也不回梨香院,走那边的侧门了,而是径自走前院,从角门出去,先东向往宁国府去。 来到宁国府门前,门外候着的门子、小厮看到他,都笑着问安,“恭贺蟠大爷获得官身,今后指定步步青云,直上庙堂,执宰天下。” 薛蟠哈哈笑道,“小的们说得好,看赏!”从袖口摸出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着几两散碎银子,扔了过去。 得到赏钱的众人,更是不住嘴的恭维。 薛蟠对在贾琏身边伺候的小厮隆儿说道,“你们爷已经过来了麽?” 隆儿回道,“我们爷早上去给老爷请了安之后,就过来了,正和珍大爷一起用早膳呢。” 薛蟠点了点头,也不用人通禀,直接从角门向内而去,径直往内厅去,贾珍、贾琏,并贾蓉、贾蔷,果然正在那里,已经用过了早膳,正在喝茶。 薛蟠走进厅内,先向贾珍拱了拱手,问候了一声。 贾珍摆手说道,“蟠兄弟不需多礼,快座,用过早饭不曾?让蓉儿给你传些来。” 薛蟠进来的时候,子侄辈儿的贾蓉、贾蔷便知礼地站起了身,贾蓉听了贾珍的话,忙转身要去吩咐婆子。 薛蟠忙伸手拦下,说道,“荣哥儿不必忙了,我刚才去给老祖宗请安的时候,已经被她老人家留下用过了。” 正歪着身子,慵懒在坐在一旁的贾琏听了,笑着说道,“我说你怎么这时候才过来,原来是去给老祖宗请安了。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薛蟠嘿嘿笑道,“我昨晚回去才知道,老祖宗只是我房中没人,也赏了个丫鬟给我,如此厚爱,怎能不亲自去给她老人家磕头致谢呢。” 贾琏闻听此言,不由地坐直了身子,讶然道,“哦?你小子倒是有福,竟然能得老祖宗的赏?赏给你的是哪个?” 薛蟠笑着回道,“是玻璃。” 昨晚和金钏儿、玻璃序过年轮,金钏儿比薛蟠、玻璃都大一岁,玻璃的生日要比薛蟠晚几个月,所以便不再叫玻璃“姐姐”了。 当然,玻璃将来要是成了薛蟠的枕边人,床榻之上,就不管什么姐姐妹妹,心肝儿肉一样混着乱叫。 贾琏想了一下,点头说道,“原来是她,也不错了!”又悠然神往道,“不知道老祖宗什么时候能赏给我一个。” 贾珍嗤鼻道,“就是赏给你,你能守得住吗?你屋里原来那几个,也都是老祖宗亲自调教的,还不是一个个都被撵出去了。” 贾琏闻听这话,脸上不由地一阵红一阵白。 “哎呀!”贾珍忽然大叫了一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对薛蟠笑着说道,“忘了蟠兄弟你是凤大妹妹的亲表弟了!果然背后不能说人,这可不就要打嘴了。” 薛蟠呵呵笑道,“咱们兄弟说些玩笑话,都当不得真,也不会当真。” 众人在厅上喝着茶说了一会儿话,薛蟠说道,“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这便过去吧。” 贾珍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只咱们几个,人少不热闹,我就代蟠兄弟多请了几个人,还望蟠兄弟不要怪我多事。” 薛蟠忙说道,“哪里会呢?这是珍大哥对小弟的拳拳关爱,小弟感谢还来不及呢!那我们是在这里等大家伙儿汇齐,还是......” 贾珍摆手说道,“我把蟠兄弟府宅地址告诉他们了,他们自己过去。” 几人来到大门外,小厮们早备好了鞍马,众人在小厮们的伺候下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后面的小厮们也赶紧跳上马,紧随其后。 出了宁荣街,来到大道上,众人的速度才稍稍放缓,不过前呼后拥十多人,个个鲜衣怒马,依然浩浩荡荡,道上行人见了,不用催促,都自动躲向两边。 众人先往南,再转向东,从内城的正阳门和皇城的天安门之间穿过,不过避过了朝廷六部衙门汇聚的官道,而是走的城墙边的小路。 此行目的地,乃是薛家位于城东的府宅,薛蟠已经命人打扫干净,作为这次宴请众人的场地。 京城里倒也不是没有可供宴饮的酒楼,但那终究还是不如在自家府中方便。 薛家进京的时候,内宅只有薛母、薛宝钗,并薛母的两个贴身丫鬟,四个粗使婆子,以及薛宝钗的贴身丫鬟莺儿,和香菱这十来个人。 外边,则只有薛蟠的两个小厮,两个侍从,以及一位管事。 因为在进京之前,就已经定下要投奔王子腾家,在王府借住的事情,虽然在抵京之前,获悉王子腾出京外任了,但也有荣国府作为候选,最终也确实住进了荣国府。 薛家在京中虽有宅院,却没有住进去的打算,所以就没带那么多下人。 以至于,薛蟠想要把城东宅院收拾出来的时候,手下竟然缺人使唤,最终还是管事孙立,从几家铺子里临时抽调了几个伙计,又从外边顾了几个人,才把已经多年未有人住的府宅,大略收拾了出来。 薛蟠、贾珍、贾琏等人来到薛府门外的时候,管事孙立带着一应伙计、下人,都等在院门外。 薛府的大门,规制自然无法和荣国府相比,只有一间,只是在大门两侧,各开了一个隔间,也没有角门。 此时,薛府大门敞开,迎接贵宾。 薛蟠、贾珍、贾琏等人在门外下了马,便在管事孙立的引领下,往院内走。 进了大门之后,是为前院,左右各有几间厢房,供府里下人使用,正面是三间前厅,是接待外客的所在。 穿过前厅,是为内院,左右也各有几间房,原本是主人的书房、茶房,现在都空着,正面是三间正厅,是正式接待贵客的地方。 穿过正厅,就是后院了,也是主人家的内宅,不是通家之好,是不好进入的,现在也空着,倒没有那些避讳。 后院东侧,有一个过道,可以直通后面的花园,因为时间有限,当下又是深秋初冬时节,所以花园里一片凋敝,只有亭台假山,耸立其间。 贾珍、贾琏等人,被薛蟠、孙立领着把府中前后看了一圈,回到正厅坐下。 贾珍先叹息道,“我上一次来,还是先姨丈在京的时候,那个时候这座府邸刚刚落成,又是暮春时节,真是雕梁画栋、姹紫嫣红,甚是气派,感觉不比我们府上差,掐指一算,那已经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 薛父当初起建这座府邸,是想要和贾府、史府、王府一样,举家搬到京中来住的,所以建得十分用心,工匠都是重金特意从江南请来的,各色材料用得也都是最好的。 落成之后,在同等规模的府邸中,不论从哪方面看,都是首屈一指的。 精细处,甚至比宁荣二府那样的国公府,还要更胜一筹。 可惜的是,薛父的筹划,最终没能成,这座府邸建成之后不久,薛父便黯然离京南归,回到金陵也变得郁郁寡欢,没两年便一病不起,就此逝去了。 这座重金打造的府邸,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便没落了。 贾琏听了贾珍的话,也点头应和道,“我还记得,我那时还是珠大哥一起来的,现在珠大哥也已经去四五年了。” 贾珍又叹息了一回了,随即笑道,“不过现在,蟠兄弟已经能撑起家业,我看不日就能恢复府中光景,将来必定能够改换门楣。” 薛蟠拱手回道,“那就承珍大哥吉言了!” 第18章 宾主尽兴归 几人正在厅中闲话,忽有下人进来通禀,说前边有客到。 贾珍笑着起身道,“一定是他们几个到,咱们且去迎一迎。” 于是众人都到前院来,远远就看到敞开的府门之外,站着几个人。 贾珍见了,笑着拱手道,“你们几个是约好一起来,还是在路上撞见的,怎么一起来了。” 先向那几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此间东道,是我们西府二太太的两姨外侄,姓薛名蟠字文龙,今年十六岁,几位不要看他年纪小,却见多识广,我们兄弟虽然才相处了短短几日,却已经十分投契了。 “今日是文龙捐得了个散官,设宴庆贺,原本只请了我们几个,我见人少不热闹,便做主把你们几个请来,让你们也能多一个好朋友。” 又向薛蟠介绍来人,“这位是冯紫英,这位是陈也俊,这位是卫若兰,都是贵勋之后,向来与我们交好。” 薛蟠当即与他们三个一一见礼,彼此序过年轮,便称兄道弟起来。 薛蟠忙把众人往府中让,也正要跟着进去,忽又见有两骑奔来,来到近前,薛蟠认出来,来人是王熙凤的胞兄王仁,也是薛蟠正儿八经的的表兄。 薛蟠设宴,招待亲朋,旁人不请,也不能少了他。 薛蟠和王仁见过礼,一起进了府门,客人到齐,府门便在后边被关上了。 王仁与贾珍、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几人,也都是相熟的,和贾琏就更不用说了。 众人在正厅摆好的圆桌旁坐好,各色珍馐佳肴便流水般上来,摆满一整桌,薛蟠特意从金陵带进京的好酒,也被端上来。 随即,薛蟠专门命孙立重金从教坊司请来的几位清倌人,也被请出来,在年纪稍长的贾珍、贾琏、王仁、冯紫英几人身边坐下。 薛蟠是身为主人,陈也俊、卫若兰则都只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而且薛蟠之前也不知道他们要来,贾蓉、贾蔷则是晚辈,是以都只能看着那几位容貌艳丽、顾盼生姿的清倌人,偷偷咽口水。 贾珍几人却没有想到,薛蟠竟然如此知情知趣,对他不禁又高看了几分。 一时众人举杯换盏,几位清倌人虽然主要在伺候贾珍几人,但是对薛蟠等人而言,同样莺莺燕燕、秀色可餐,这顿酒吃喝得好生快意。 美人儿在侧的贾珍几人,刚开始都还比较守礼,等到几杯酒下肚,酒意上头,就开始放浪形骸,原形毕露了。 那几位教坊司的清倌人,虽然说是卖艺不卖身,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接待的要是清贵文官,倒还好说,要是摊上像贾珍这样的贵勋,哪怕能守在底线,但被搂搂抱抱,上亲下摸,也是常有的事儿。 也正是因此,所以这些清倌人都练就了一身推拒拉扯、欲拒还迎的本领,逗得贾珍几人,一个个色授魂与,丑态百出。 就连一开始还自矜身份,比较端着的王仁,最后也沉溺其中了。 让薛蟠好好地涨了一番见识。 到后来,也不知道贾珍和王仁,是怎么和各自的清倌人沟通交流的,竟然堂而皇之的找薛蟠要了一个房间,真个成了好事。 冯紫英能把持住,还好理解,他毕竟是第一次与薛蟠相见,在席间无论怎样都好,却实在不好去真的成就好事。 素来好色的贾琏,竟然也把持住了,却有点超出薛蟠的预料,让人不由地高看了一眼。 因为有了这些插曲,这次饮宴,可谓是宾主尽欢。 就算是席间忍得辛苦的陈也俊、卫若兰、贾蓉、贾蔷几人,也增长了见闻,学到了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 贾珍不知道大战了几场,被清倌人扶着出来的时候,脚下竟有些虚浮。 回到正厅,先来到薛蟠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兄弟,你好,你很好!咱们兄弟今后可得像这样多亲近呐!” 薛蟠笑着回道,“珍大哥喜欢就好!小弟多有需要珍大哥看顾的地方,今后少不得叨扰,珍大哥不要嫌烦才好。” 贾珍亲热道,“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兄弟有事尽管去府上找我,我必定鼎力而为。” 看来这次真的是把他招待好了,竟然给出这样的承诺。 薛蟠说要借重贾珍,倒不是虚言托词,贾珍虽然比贾政、贾赦低了一个辈分,却是当今贾氏一族的族长,在外边代表着宁荣二府的脸面。 宁荣二府近些年,虽然有些日薄西山之势,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还是十分深厚的。 尽管当下和贾珍交情笃厚的,只是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这样的京中三流勋贵之子,与宁荣二国公并称于世的“四王八公”其他几家,和宁荣二府如今只保持着面儿上的交情,私底下没有什么交际。 但是比起初来乍到,初出茅庐的薛蟠,面子还是要大上许多! 别的不说,单论各自的官位,贾珍承袭的是三等将军,官居三品;薛蟠却是刚捐的六品散官,中间差了好多品级呢。 也不要说什么文武有别,薛蟠捐来的文散官,在贾珍承袭的勋爵面前,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场宴饮从午初(上午十一点)十分开始,一直到申正(下午四点)才兴尽而散。 薛蟠、贾珍等人先送走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三人,又送走王仁,贾琏问道,“文龙是否要与我们一起回府去?” 薛蟠回道,“小弟在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两位哥哥,蓉哥儿、蔷哥儿,你们不用等我,先回去吧!” 贾珍、贾琏便带着贾蓉、贾蔷先行回城西去了。 薛蟠目送几人走远,转身回府,又妥善把几位清倌人送走,才在前厅的椅子上瘫坐不起。 这场饮宴,尽管杂事有管事孙立帮衬,薛蟠只需要在席间陪客,但也把他累得够呛,说话说得嗓子发干,陪笑笑得脸颊发僵。 孙立在正厅吩咐好下人收拾残局,来到前厅,向薛蟠回话。 孙立三十来岁年纪,是薛家金陵老宅的大总管的儿子,早年还曾做过薛父的随身小厮,可以说是看着薛蟠长大的,关系非比他人。 薛蟠接过他端来的茶杯,一口喝干,摆手说道,“孙叔你也操劳一天了,快坐下歇歇。” 孙立也没推让,在薛蟠下首的椅子上侧身坐下,开口说道,“少爷,像今天这样的宴会,今后要是经常举办的话,府中要添些人手,总不能一直像今天这样,临时从外边请人。” 薛蟠点头说道,“确实如此,不过也不用劳师动众,从金陵调人来,孙叔去找人伢子,卖几个来历清白、忠厚老实的;或者亲自去外城的流民中,卖几户人家来就好了。” 孙立回道,“那我这几日,就去外城看看,实在挑不到好的,再找人伢子。” 薛蟠点头说道,“孙叔,你做事我放心。” 终究是年轻,身体又经过三次天道馈赠洗礼,坐着歇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薛蟠就缓过劲儿来。 把府中杂事交托给孙立,自己出门上马,走崇文门来到外城,先去被改造成仓库的广渠门边上的宅院看了一眼,又到永定门这边的宅院来。 短短几天,这座大院,已经换了模样:前面的房屋,倒是没有变动,后面原本堆放着的货物,都被搬到了广渠门那边,取而代之的是几大堆被稻草毡子覆盖的煤粉。 这几大堆煤粉,都是门头沟那边的煤矿丢在一旁无用的,被梁掌柜几两银子就都买了来——本来是要白送的,因为这些煤粉,卖不得钱又占地方,白送都没人要。 梁掌柜一开始也不知道薛蟠让他卖这些无用的煤粉来,究竟是做什么。 但是后来得了薛蟠一份密信,按照信上指示,找工匠打造好了相应用具,又拉来几车黏土,和煤粉一起和成煤泥,用工具压成煤球——密信上称之为“蜂窝煤”。 蜂窝煤晒干之后,在根据密信上指示打造成的煤炉上试烧了之后,梁掌柜才猛然觉悟! 没有错,薛蟠进京之后的第一项事业,不是别个,正是看似不起眼的蜂窝煤! 仍然处在小冰河期影响下的京城,九月就已经北风阵阵,眼看着头场雪就要落下了。 内城的达官贵人们,天气再寒再冷也不怕,自有精煤细碳来取暖,外城的穷困百姓,冬天可就难熬了。 刘汉立国,迁都京城以来几十年,每个冬天,外城都不乏寒冻而死的百姓。 京城的情况已经算好了,毕竟是一国之都,百姓们只要有心,随便找些活计,也能赚些活钱,买一些煤块、木材,好歹能够把冬天对付过去。 京城之外,广阔北地的百姓,在冬天因为缺乏取暖,冻困而死的,就更多了。 京城冬天取暖用的煤炭供应的情况,相当而言,还算比较好,北边山区有大片山林可供砍伐,西山也要储量颇丰,从辽代开采至今,仍然取用无尽的煤矿。 西山煤矿出产煤炭的品级还挺高,大都属于无烟煤,燃烧产生的烟雾相比普通煤要少很多,烟味儿也要轻许多,可供日常室内取暖使用。 煤炭的价格也不算贵,现在一斤块煤,只要一文钱。 第19章 利国利民计 京城的煤炭经纪行业,是十分发达的,从八月起,就算进入到煤炭销售旺季,一直能延续到第二年的三四月间。 据梁掌柜了解所知,单是外城,就有大大小小的数百家煤铺,每到秋冬之际,每天经内城的阜成门,和外城的广安门运煤入城的车辆,络绎不绝。 阜成门甚至因此有“煤门”之称。 薛蟠让梁掌柜对每年销往京城的煤炭总量,进行了一些调查,大致估算出一个20万吨的数值,以一吨煤炭售价4两(一斤两文)银子算,总量不过八十万两。 对京城这样拥有百万人口的超大城市而言,这并不算是一个多么大的生意。 所以,京中真正的权贵,尚未关注到这个潜力巨大的行业,目前从事的商家,都只是一些土财主。 就算不拿宁荣两座国公府,以及贵为从一品九省统制的王子腾做幌子,单以薛家自己的财势,要在京城煤炭行当中插一脚,也不是什么难事。 实际上,薛蟠已经让梁掌柜去京城西山一带考察过,并和几个煤炭窑口主进行过初步交涉,要买下一座窑口。 以薛蟠的估算,单是京城一地,每年的煤炭总产值,在现今的基础上,翻上两番,达到三四百万两,不是难事! 尤其是在有了蜂窝煤这个大杀器之后。 现阶段,煤炭在京城的市场潜力,还远没有被彻底开发出来,当下,京城百姓取暖、做饭的主要用度,还是木材、木炭,煤炭的市场占有率只有不足三层。 这还是在冬季,到了夏天,煤炭的销量会更少,市场占有率会降低到一层。 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很多,薛蟠总结出了其中比较重要的两条:一是大块煤炭用起来并不方便,火力虽然比木材壮,但是用量、燃烧速度也要快一些,对小门小户、必须要精于算计的百姓来说,用煤炭取暖并不划算。 其二,则是煤炭在价格方面,相对于木材、木炭,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实际上,煤炭被从矿坑里挖出来的时候,价格并不贵,煤炭经纪从矿主手中采买的价格,才不过一吨1两银子。 之所以在京城的售价高达一吨4两银子,除了必需的利润,主要在于运输不便。 当下,京中煤炭,从西山运至城内,主要是靠人挑马驼,一吨煤炭,从西山运到城内,光是运费,就要一两多、将近二两银子了。 再一个,当下西山煤炭矿洞的采煤手段,也极落后,效率很低。 薛蟠想要革新京城煤炭行业,需要从源头做起,从矿洞采煤,到中转运输,再到末端销售,全面改革。 这不是一两句话、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 薛蟠也没有急于求成,当下先从末端销售做起。 蜂窝煤,看似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是在薛蟠看来,能够给这个时代带来的福音,却非同小可。 一块蜂窝煤重达两斤,售价四文,与块煤相同,因为其中掺杂了一定量的黏土,所以火力相对于块煤,要稍小一些。 但是,蜂窝煤真正抢占的市场,其实并不是块煤,或者是不主要是块煤,而是木材、木炭。 这也是薛蟠在制作蜂窝煤的同时,还制作了蜂窝煤专用的煤炉的原因。 当下,百姓购买块煤,主要的用途是烧炕取暖;做饭则主要还是用木材。 而与煤炉搭配使用的蜂窝煤,则可以完全取代普通百姓家的木材用度。 甚至,等到铁皮排烟筒被鼓捣出来之后,还能相当程度的增加百姓的取暖,让贫苦百姓们能够更好地抵御寒冬的凛冽。 后世的蜂窝煤,是两百多年后,进入到人民当家做主的新时代之后,才被发明出来,在其后的几十年里,深受广大百姓的青睐,直到进入到二十一世纪,才逐渐被电力、燃气等更方面清洁的能源取代。 永昭三年,换算成公历,是1715年。 距离富兰克林发明电,还要几十年;距离法拉第发现电磁感应现象,从而发明真正意义上的发电机,更是还要一百多年。 所以,对薛蟠来说,把蜂窝煤带到这个时代,才是最现实、实际的。 至于煤炭使用过多会造成的空气污染,那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英国的工业革命,不也让伦敦在煤炭燃烧的烟雾中度过了百来年嘛,这是时代发展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且,薛蟠提前增加煤炭的使用量,会相当程度地减少对木材的消耗,树木砍伐得少了,不仅能够更好地保持水土,改善环境,对空气污染,也会起到一定的遏制作用。 一饮一啄,造成的结果是好是坏,薛蟠就交由后人评判了。 看梁掌柜非常好地执行了自己的计划,薛蟠心中十分满意,拉着他的手说道,“梁伯,这边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 “购买煤矿的事情要尽快落实,另外煤炉陶筒的烧制,也要跟上,不行就买一个陶窑场,还有砖场,能建就建,能买就买。 “各处用的人手,还是秉持多多益善的原则,现在正好是农闲,还有流民,能用一个,就能帮助一个家庭,咱们做生意,挣钱的同时,要还能兼顾到百姓生计,就两全其美了!”” 梁掌柜拱手说道,“东家仁义!小老儿一定竭力而为。” 薛蟠又各处看了看,吩咐道,“招来做工的,都要妥善安置好,城外买的那两块地,要趁着天气还好,尽快建一些房屋,让大家住进去,老人孩子做不动力气活,就采买一些鸡鸭鹅猪羊,交由他们饲养,一来能经常给大家加加餐、改善生活,二来养得好了,也能到城中贩卖,补贴家用。” “我让你采购的黄豆、绿豆、玉米、红薯、土豆、山楂、核桃等物,怎么样了?” 梁掌柜回道,“这些东西,京城附近产得并不多,东家要得有多,需要从各地调运。” 薛蟠点头道,“现在还没入冬,时间还有一些,倒也不是很急,我知道梁伯事情多,不过在这个事儿上,还是要用些心。” 梁掌柜摆手道,“这些事情又不需要我亲力亲为,只要吩咐下去,自有人办,我一定会督促好他们用心做事的。” 薛蟠笑着说道,“梁伯做事我放心。” 薛蟠上次查账,在梁掌柜身上,也查出了几百两银子的亏空,不过相比其他几个掌柜几千上万两的贪,梁掌柜已经算非常好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薛蟠现在正是身边缺人的时候,所以梁掌柜还是被他委以重任。 甚至连那几个掌柜,薛蟠也没有轻动,都还留用着,以观后效。 视察过煤厂,时间已经晚了,内城门已经关了,薛蟠就在煤厂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进城。 回到梨香院,先去向薛母请安。 薛母问道,“我儿昨晚在哪里过的夜?” 薛蟠回道,“我昨天请过东道,去外城看了看,时间晚了,就在外城对付了一晚。” 薛蟠进京之后的变化,薛母都看在眼中,对他已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问一句只是表现关切,并没有责怪的意思,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儿长大了,要在外边做事,我也不会拘着你,但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今后要是经常会在外留守的话,那身边也要安排一个人,也好照顾你起居。” 薛蟠点头道,“这个倒是不急,孩儿现在正求姨丈谋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谋得上任,又是在哪里任职,等到这事儿落定,再来安排吧。” “也好!”薛母点头说道。 薛蟠问道,“妹妹呢?” 薛母说道,“在里间呢。” 薛蟠便撩开门帘,进到里间,见薛宝钗正和香菱、莺儿一起坐在炕桌旁,做着针线。 薛蟠侧身坐到炕沿上,探头看了一眼香菱绣的花儿,笑着问道,“这个香囊可是给爷做的?” 香菱被薛蟠靠近,想要躲又不敢,缩着身子低着头不说话,手下一慌,手指头被针扎了一下,不禁痛呼一声。 薛蟠忙要把她的手拿过来看,却被她躲过去了。 薛宝钗放下针线,拉起香菱的手看了一下,对薛蟠说道,“哥哥去哪里了?身上怎么这么些灰?” “是吗?”薛蟠按照薛宝钗的指示,扯过身侧的衣服看,见那里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什么,笑着说道,“可能是我昨天去煤厂的时候沾到的。” “煤厂?”薛宝钗问道,“就是哥哥这几天在做的事情吗?” “是呀!”薛蟠便自己对煤矿、煤厂、蜂窝煤、煤炉这一系列产业的畅想,简略地向薛宝钗说了一遍。 薛宝钗听了,目露炫彩,不禁抚掌笑道,“哥哥的规划要是成了,赚多少钱还在其次,关键是能解决成千上万百姓的生计,可谓是万家生佛了!” “正是如此!”薛蟠洋洋自得道,“哥哥我现在已经有了官身,不久的未来就要补缺做官,做事考虑问题,当然不能再单纯地从赚钱的角度出发,而是要兼顾国计民生,在利国利民的同时赚钱,才是我辈所为!” 薛宝钗听了这话,不禁拍手说道,“哥哥说的是!”又叹息道,“爹爹要是知道哥哥现在的志向,一定会很开心。” 第20章 姐妹话经济 薛蟠看了一眼薛宝钗绣的荷包,见上面的图案不是自己喜欢的,就知道不是绣给自己的,至于是给谁绣的,他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转而说道,“爹爹一直遗憾,没把妹妹生成男儿身,说你要是男子,一定会比哥哥我强百倍千倍!” 薛宝钗笑着说道,“爹爹那是说笑呢!” “不然。”薛蟠说道,“妹妹不要谦虚,你的聪明才智,哥哥向来是钦佩的,如果你真的是男儿,进士及第、入阁拜相,都不在话下。” 薛宝钗掩嘴笑道,“哥哥这般夸我,是有什么事情要妹妹做吧,哥哥尽管说,不需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薛蟠嘿嘿笑道,“我也是见妹妹每日除了看书写字、绣花针线,就没其他消遣,正好我现在诸事繁杂,很多事情腾不出手处理,所以想要给妹妹找点事情做。” 薛宝钗讶然道,“哥哥还真的有事交待?” “这是当然。”薛蟠说道,“妹妹也知道,哥哥今后是要做官的,对家里的生意必然抽不出多少精力来管理,南边各省的事务,我打算交给二叔与蝌弟,京中的几家铺子,妹妹如果有心,就帮着管理起来。 “也不需要妹妹抛头露面,真的做什么,只需要让各个铺子或十日或半月,把账簿送过来,妹妹核对清楚,盈利亏损能够心里有数,就可以了。” 薛宝钗听了,点头说道,“要只是核对账簿,倒也没什么难的,我之前就帮母亲核算过。” 薛蟠说道,“我这里新学到一种西洋的记账法,用起来甚是便利,妹妹看看是否堪用。” 说着,让薛宝钗在这里稍等,薛蟠回自己房间,把亲自整理的京中铺子的账簿,拿了几本过来,教薛宝钗用后世的收支表,来核对铺子的流水账。 薛宝钗虽然是第一次接触新式记账法,但是以她的聪慧,薛蟠只教了一遍,她就懂了,立即便能上手应用,看得薛蟠叹为观止。 薛宝钗要是放在后世,要做商场女强人,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薛蟠其实对新式记账法也是一知半解,很快就没什么能教薛宝钗了,便把账簿留下来,让她核对清算。 薛宝钗不做则已,一旦认真做起来,很是能沉下心来,连着几天,都在房中誊写账簿,核对账目。 心中未尝没有证明一下自己的意思。 就像薛父曾经说的那样,薛宝钗只是没有托生成男儿,要不然薛家的家业门楣,可能就轮不到薛蟠了。 当然是之前的薛蟠。 现在的薛蟠,怎么说也比薛宝钗多了几百年的见识,如果比较的话,应该不会被她彻底压制。 林黛玉、史湘云几人一连几日不见薛宝钗,都心中奇怪,不知道她是有什么事情,这一天便相携来到梨香院亲自探瞧。 正好看到薛宝钗坐在满炕的账簿中间,正熟练地拨动算盘;香菱和莺儿也不再做针线,而是被她教着记账。 史湘云先笑着说道,“宝姐姐这是要做哪里的大掌柜了麽?” 林黛玉随手翻看了几本账簿,也笑着说道,“宝姐姐做的还不止一门生意呢,而是有好几家铺子呢。” 薛宝钗见了众姐妹,放下算盘毛笔,连忙让香菱、莺儿收拾炕面,笑着说道,“妹妹们来了,快请坐。” 史湘云说道,“宝姐姐,我好容易来一趟,只在那日和你见了一面,之后就再不见你过那边去了,你是不是不愿意见我呀。” 薛宝钗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抱到怀中,笑着说道,“怎么会呢!我是这几日被哥哥吩咐,帮着核对一下京中几家铺子的账目,才没有过去。” 林黛玉说道,“原来如此,薛大哥把这些事情交给姐姐做,他在做什么,这几天也没见到他。” 薛宝钗便把薛蟠对煤矿、煤厂、蜂窝煤那一系列产业的规划,给众姐妹简略说了说,着重突出了其中造福百姓的部分。 林黛玉先感叹道,“薛大哥年纪也不比我们大几岁,却已经在思考这样的大事了呀!我先前进京的时候,曾偷偷透过船窗,看了看两岸,确实看到不少衣不遮体的流民,先前在扬州时,也曾听爹爹提及过,近些年北方各地旱涝不定,百姓过得着实辛苦。” 史湘云也叹息道,“这几天北风日紧,一日冷过一日,眼看就要下头场雪了,咱们好歹不用担心温饱,那些流民百姓,如果没有人帮衬,怎么熬得过这漫漫寒冬?薛大哥这件事做得了,真的是能活人无数的,真的是功德无量。” 贾迎春木讷,贾惜春年纪尚小,不太懂其中奥秒,只有贾探春,跟着叹息了一回。 不过,贾探春更感兴趣的,还是被收拾到一旁的账簿,拿起一本翻开道,“宝姐姐,薛大哥怎么会想到让你帮着核算账目呢?” 薛宝钗笑着说道,“一是哥哥现在诸事杂忙,无暇顾及铺子里的事情;二来,哥哥说,咱们虽然是闺中女子,但是多少也要懂得一些经济之道,将来才能像凤姐姐那样,把一座国公府管得井井有条。” 林黛玉嘻嘻笑道,“宝姐姐,薛大哥已经在为你考虑将来的事情了?他现在入了官场,结交的都是各方才俊,指定能给姐姐相个如意郎君。” 薛宝钗伸手要去拧她的脸,被林黛玉笑着躲开了。 众姐妹正嬉闹间,薛蟠从外边进来,看到众人,笑着说道,“妹妹们来了。” 史湘云抢先说道,“薛大哥,林姐姐正在说,想要拜托你今后官场交际的时候,给她留意一下,帮她找个如意郎君呢!” 林黛玉连忙否认道,“我哪里这样说了!薛大哥不要听云妹妹乱讲。” 薛蟠笑着说道,“林妹妹未来的婚事,自然有姑丈为她操心,哪里有我置嘴的余地。不过......”看了林黛玉一眼,接着说道,“妹妹如果真的有意,那我就帮妹妹留意着。” 林黛玉扭身不依道,“不来了!你们都取笑我,我去跟姨妈说!” 众人不禁笑了一回。 贾探春等众人笑过,才开口对薛蟠说道,“薛大哥,你那个蜂窝煤的生意,现在怎么样了?” 薛蟠回道,“开展得很顺利,我让伙计卖货之前,先帮客人家里装好煤炉,又送了一些蜂窝煤给客人,让大家亲自使用过,与木材、块煤做了对比,自然更能明白蜂窝煤的好处,所以销路打开得很快。” 俗语有云: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对广大的百姓而言,蜂窝煤加上节煤炉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就算是那些已经提前大量购置块煤,准备过冬的百姓家,因为薛家商号实施了平价置换蜂窝煤的政策,也会选择置换一些蜂窝煤使用。 薛家商号之前虽然以白菜价采购了几堆小山样高的煤粉,但并不足以应对打开销路的蜂窝煤需求,后续还是要大量采购块煤,再费一道工,把煤敲碎,才好制作蜂窝煤。 蜂窝煤块的制作,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大家一看就懂,所以很快,市面上就出现了仿制品。 甚至有更会算计的百姓,会自己购买块煤敲碎,自己动手做,或者从薛家商号购买一个蜂窝煤压制机,自己动手做蜂窝煤,会更省钱。 薛蟠对此乐见其成。 他从来没想过垄断京城的蜂窝煤市场,这是一个总值高达几百万两银子的新兴市场,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垄断的。 薛蟠看了看众女,笑着说道,“妹妹们也关心这商业小道?” “薛大哥的这个蜂窝煤生意,可不是小道。”贾探春说道,“宝姐姐跟我们说了,薛大哥想出这个生意,首先是想更好地解决京城百姓冬天取暖的问题,其次是要给流落的京城的灾民一个生计,最后才是为了赚钱。” 薛蟠哈哈笑道,“总归还是要赚钱的,我可不会做赔本儿的买卖,而且,赔本儿的生意,是不会长久的。” 林黛玉说道,“如果人人都能像哥哥这样,在赚钱的同时,能够兼顾民生,那么劳苦大众的生活,想必会好上许多。” 众女一致点头称是。 薛蟠看了一眼炕上堆着的账簿,对薛宝钗说道,“妹妹,你这几日一直在核算账目麽?” 史湘云抢先说道,“可不是麽!宝姐姐这几日忙的,连去找我们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这不,我们才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蟠连忙笑着说道,“这事儿怪我!我只是想给妹妹找个消遣,不成想竟然让妹妹受了这样的累。” 薛宝钗笑着说道,“自家的事情,说什么累不累,哥哥在外奔波操劳,我能为你分担一些,也能让哥哥轻省一些。” 薛蟠看了一下众女,开口说道,“今天正巧几位妹妹都在,不如这样:京中几家铺子,全由妹妹一人监管,不免太过劳力,如果几位妹妹愿意的话,那就也来分担一些——这里有五家铺子,就由五位妹妹一人负责一家,最后由妹妹来抓总。” 史湘云先说道,“我们也能帮薛大哥管理铺子?” “当然!”薛蟠说道,“铺子里的具体事务,自然有掌柜、伙计去做,妹妹们只需要每隔十天半个月,核对一次账目就好——五家铺子的账目全由妹妹一人负责,是得用几天的时间,几位妹妹一人负责一家,就会轻省许多,一天半天就能做完。” 第21章 君臣论官缺 薛蟠提出的由林黛玉、史湘云,以及三春姐妹,每人负责一家铺子的账目核算的主意,首先得到史湘云的响应。 贾探春是第二个意动的。 林黛玉一向不甘为人后,见史湘云、贾探春都主动应下,自然不会推拒。 贾迎春本不想多事,贾惜春年纪还小,也被几人劝着应下了。 至于薛宝钗,更不会反对。 于是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薛家在京中的五家铺子,经营的分别是粮食、布匹、书铺、茶叶,以及珍贵木材。 几姐妹商议了之后,最终由史湘云负责粮铺、林黛玉负责布铺,贾探春负责书铺,贾迎春负责茶铺,贾惜春负责木材铺。 从今往后,薛蟠会让几家铺子,每隔半个月,送来一次账簿,由五姐妹分别核对,再由薛宝钗汇总,向薛蟠简要汇报。 众姐妹虽然多了一项事务,但是因为占用不了多少时间,又能对她们起到一定的锻炼作用,还能让处于深闺之中的她们,获得一个了解外界的渠道,所以几人都做得兴致盎然。 薛蟠为此,每个月给众姐妹每人二两银子,算作酬劳。 其实,支付酬劳,才是薛蟠让众姐妹代为核算账目的真正目的——几姐妹在荣国府住着,每个月都能从公中领到二两银子的月银。 虽然众姐妹的衣食住行,都由府中负责,并不需要她们自己花钱,这二两银子的月银,全是零花,而且几人深居闺中,看似没有什么用到钱的地方。 实则不然:别的不说,单是日常给嬷嬷、丫鬟、婆子们的打赏,二两银子都不一定够。 林黛玉、三春姐妹还好,只是偶尔来借住的史湘云,手头更是拮据。 而薛蟠给几姐妹的酬劳,主要为的,也是史湘云。 史湘云幼年父母皆亡,现下跟着两位叔叔过活,而史府眼下的境况,比荣国府都大有不如,入不敷出、寅吃卯粮,还要维持侯府表面的光鲜,史湘云身为正经的侯门千金,日常用度,都被克扣到极限了。 史湘云从史府带来的穿戴,几乎没有新的,都是浆洗得有点掉色的旧时衣物。 薛家虽然豪富,但也不能直接给史湘云塞钱,总要顾及史府脸面,同时也要考虑史湘云自己的感受。 所以,才想出一个这样的方法,对她稍加补贴。 就在几姐妹核算铺子账目,乐在其中的时候,大明宫内,永昭帝批阅了一整天奏章,总算能够歇歇,喝了口参茶,问戴权道,“这几日京中可有什么奇闻轶事?” 每天听戴权说一说京中的闲事,算是永昭帝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戴权躬身回道,“回陛下,别的还没什么,只是随着北风日紧,眼看着就要入冬,怎么在冬天取暖,就成了京中百姓的头等大事。 “若是往年,不过是买木材买木炭买石炭,今年却多了一样叫蜂窝煤的,是用煤粉黏土混合,再压制成蜂窝状,配合一种节煤炉使用,比用木材、木炭、煤炭都要方便。 “这个蜂窝煤,现在已经在外城流行开了,几乎家家户户都用上了,倒是让往年这个时候总是供不应求的木材、木炭,出现了滞销的情况。” 永昭帝听了,多了些兴致,问道,“哦?这个蜂窝煤,怎么比木材方便?” 戴权回道,“搭配蜂窝煤使用的节煤炉,风口加了一个盖子,可以调解送风,如此可保证炉火彻夜不息,炉上还能烧着热水,第二天一早起来,就有火有热水用,不需要再冒着寒风点火烧水,只这一点,就足以让它在百姓中流行开了。” 永昭帝虽然久居宫中,但是并不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君主,对百姓生活,也有一些了解,闻言点头道,“若是如此,确实方便了许多。” 戴权接着说道,“更可贵的是,蜂窝煤的制作销售,乃至煤渣回收,都要用到不少人手,据奴婢调查,现在外城从事蜂窝煤相关工作的,足有数千人,其中有不少逃荒到京城的灾民。 “往年,大兴、宛平两县,都要为冬季赈济灾民犯愁,少不得上书来求恩典,今年因为蜂窝煤,却是让两县省了许多事。” 永昭帝闻言笑道,“蜂窝煤竟然还有这样的好处?朕先还奇怪,大兴、宛平两县早前上禀,今年又有过万灾民,涌入京中,实为可忧,后续却不见他们上书言难了,没想到竟是如此。” 戴权也笑道,“还有更奇的呢:那首倡蜂窝煤的商家,日前竟然主动找到崇文门税关,要缴纳税费——税费还是他们自己定的,一方蜂窝煤重一千斤,售价二两银子,缴税五十文。” 永昭帝失笑道,“还有主动要求缴税的商家?二两银子缴税五十文,算是四十税一,税率倒也正常。” 戴权说道,“陛下,奴婢查过往年记录,京中一冬消耗的煤炭,大约是四万万斤,今年有了蜂窝煤,用量必会大增,保守估计也能翻一番,就是八万万斤。” “以一千斤缴税五十文算,八万万斤蜂窝煤,应缴税费就有四万两银子!而去年崇文门税关,一年收取的关税,总共才八万多两。” “哦!”永昭帝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银子,之前为了银子,都同意戴权卖官鬻爵了。 如果说戴权刚提及蜂窝煤的时候,永昭帝还只当是一件闲事;后面说到蜂窝煤对赈济灾民发挥的预料之外的作用,以及让永昭帝把此事放在了心上。 现在又听说能从蜂窝煤上,收取这么的关税,永昭帝的兴致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多出来的这四万两关税,对全年赋税高达四千万两的刘汉帝国而言,看似不多,但是对永昭帝而言,却也不少了。 戴权暗地里卖官鬻爵大半年,也才收了几万两的捐官银子。 现在多出来的这四万两关税,可是堂堂正正的,并且还是商家主动缴纳的,性质和捐官银子完全不同。 永昭帝拿在手里,一点儿也不会烫手。 戴权见果然调动起了永昭帝的兴致,才把肉戏放在了最后说出,“陛下,这个蜂窝煤的首倡者,说来陛下也不陌生呢。” 永昭帝听戴权突然把话头转到这边来,知道他还有下文,不动声色道,“哦?是何等俊才,想出这么个利国利民的什物?” 戴权回道,“第一个做出蜂窝煤的商号,是薛家的,就是之前捐了个六品承事郎的薛蟠的薛家。” 永昭帝果然惊讶了一回,问道,“可是那日朕与你说的,林如海提到的那个薛蟠?” 戴权回道,“就是他!” 永昭帝拂须笑道,“我就说他是少年俊才,没想到才过了这几天,他就给了朕这么大一个惊喜。” 看了戴权一样,笑着说道,“你前面铺垫了这么多,最后才提到他,想必是有什么话说吧。” 戴权连忙躬身回道,“奴婢就知道瞒不过陛下:实是薛蟠捐到官身之后,想要谋个实缺,求到了荣国府的贾政,只是他要谋的位子,现在没有出缺,几经辗转,求到了奴婢这里。” 永昭帝沉声问道,“他要谋的是什么缺?竟然还要你专门来跟朕提及?以他的人脉官告,天下知县尽可挑选,就是一州知州,以贾府、林府的人脉,也不是谋不到。” 戴权赔笑道,“若是谋的知县、知州,倒是真的不需如此麻烦,奇就奇在,他谋求的,竟然是崇文门税关的缺。 “崇文门税关因为管着京中九门关税,有许多事务,要直接与户部、顺天府交接,所以主官配置的是正五品,超过了薛蟠的官告。” 永昭帝闻听此说,脸上重新有了笑意,说道,“他怎么要谋这么个官?” 戴权回道,“奴婢听说,是因为薛蟠自知年少,官告又是捐来的,怕进了六部被人轻视,家中又有老母幼妹需要照看,不愿外任,再加上皇商出身,对经济之道有些心得,才想要谋崇文门税关的缺。” 永昭帝点头说道,“他年纪虽小,见识倒是不浅,这些顾虑都是蛮实在的。” 戴权说道,“以奴婢看来,让他去管崇文门税关,还有一项好处——蜂窝煤是他家出的,税费也是他家主动缴的,要想把那四万两关税妥当收上来,除了他,换成第二个人管,都难做到尽善尽美。” 永昭帝连连点头道,“此言有理!” 戴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永昭帝的脸色,出言建议道,“不如,就把他派到崇文门税关上,虽然因为年纪、官告,暂时做不得主官,但是可以为他配一个好说话、不管事的主官,具体的事情交给他来做,如此就能两全其美了。” 永昭帝沉吟了一番,点头说道,“就这么着吧。” 戴权连忙应命,偷偷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辜负薛蟠的请托,那一万两银票,收得也就心安理得了。 刘汉帝国如今的朝政大权,虽然大都还在龙首宫的太上皇手中,永昭帝虽然已经登基三年有余,却依然只是人形印章。 但是具体到一个小小的正五品崇文门税关的职位,永昭帝还是能够做主的。 第22章 走马新上任 有了永昭帝点头,戴权便和贾政通力合作,不久便把关系理顺:原任崇文门税关提举,被外任了正四品的知府,还是在江南的繁华之地,快快乐乐上任去了。 又从翰林院,选了一位正六品的侍讲,官升两级,调任崇文门税关正五品提举。 这位新任崇文门税关提举,已经年逾六旬,在翰林院待了几十年,因为不是庶吉士出身,所以官职升得很慢,几十年才从正八品的五经博士,升到正六品的侍讲。 如果没有意外,会在侍讲这个位置上,做到荣休告老。 现在一跃而成正五品,虽然官位从清贵的翰林院,调到了崇文门税关这个正经的翰林都不太愿意来的杂务所,也算是有得有失了。 这位老翰林,对税关事务,自然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的。 衙门一应事务,都要靠副手。 而崇文门税关新任的正六品副提举,正是薛蟠! 薛蟠之前向贾政请托,谋缺崇文门税关的时候,并没有想着上来就做提举、副提举,已经有了从基础做起的心理准备,打算先从崇文门税关之下,分别设在朝阳门、阜成门、安定门、正阳门的,正九品的分监大使干起。 先做出点成绩,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上爬,以他超越时代的能力,想必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升任提举。 却不想因为制作蜂窝煤,普惠百姓、兼济灾民,又主动缴税的一系列举动,入了永昭帝的眼,竟然上来便做了正六品的副提举。 顶头上司又是一个年老体衰,满腹道德文章,言必之乎者也的老翰林。 戴权前来宣旨授职的时候,又直接明示薛蟠,现任提举只是门面摆设,税关一应事务,都由他这个副提举主管。 永昭帝只有一个要求:把蜂窝煤行业的四万两税银,一分不少地收上来! 薛蟠腹诽,永昭帝的见识还是浅了,崇文门税关作为总管京城税务的部门,往年一年只收上来八万多两的税银,真的是名不符实。 京城作为人口百万的首善之地,每年的商业经济涉及钱财,何止千万? 就算以三十税一、四十税一,乃至五十税一的税率计算,应收税费,也不可能只有区区八万两。 刘汉帝国,现在还是标准的小农经济社会,一年四千万两的赋税,八成以上都是农业税,商业相关的赋税,只占了不足两成。 如果按照历史进程,这样的情况,还会延续一两百年,直到欧美列强,完成工业革命之后,用舰船大炮,强行打开国门。 现在,距离第一次工业革命在英国兴起,只有五十余年了,刘汉帝国如果不能有所改变,难免重蹈满清的覆辙。 薛蟠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自然要尽己所能,为炎黄子孙、华夏儿女,做一些事情。 变革,就从小小的崇文门税关开始。 这一天,乃是薛蟠去崇文门税关上任的日子,他一早便起来,在金钏儿、玻璃的服侍之下,穿好官服,先去薛母那里请安。 薛母看到薛蟠一身官服,仪表堂堂,不禁欣慰地笑道,“我儿现在是真的大了,竟然一下子就做了六品官,比家里先祖的官场起步还要高了。” 薛蟠这个崇文门税关正六品的副提举,官职虽然不算低了,但是管的是税务,在正经科举出身的官员眼中,算是杂职,一般看不上眼。 才被薛蟠捡了个便宜,官场起步比一科状元都要高。 状元首次授官,也才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不过,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和正六品的崇文门税关副提举摆在一起,九成九的人,都会选择官职第一等的修撰。 修撰清贵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升官快,上升空间更是广阔,顶点高至内阁大学士。 而正六品的崇文门税关副提举,起步看似也不低了,但是对一般人而言,上升空间十分有限。 如果朝中无人,可能一辈子就坐在这个位置上,难以寸进了。 薛蟠当然没有这样的忧虑,对他来说,这个位置,才是更适合发挥穿越者能力的,要是真的换成翰林院修撰,才会出西洋镜呢。 前几日,戴权来颁布圣旨,正式给薛蟠授官的时候,薛母已经激动了一回。 她作为薛家主母,竟要带着一对儿女寄居在姐姐家,时常在姐姐王夫人、老太太贾母那里陪笑脸,其中酸楚,难对人言。 万万没想到,之前一直不太成器的儿子,进京之后,竟然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先捐了散官官阶,又谋到实缺官职,短短时间内,就完成了由民到官的华丽转身。 能够撑起薛家门楣了! 薛母这几日,仿若在梦中一样,常常在梦中笑醒。 现在看到薛蟠身穿官服,就要去走马上任,眼角不禁激动地泛起泪花,忙抬手擦拭,口中嘱咐道,“我儿上任之后,要用心任事,和同僚和睦相处,为娘不求你做出什么大事,只希望你一切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薛蟠笑着说道,“母亲放心,孩儿一定认真做事。” 薛母又说道,“我儿任职的地方,就在崇文门内,离咱家的府邸很近,你以后就在那边住下,免得每日奔波,等休沐了再过这边来看看我们就好了。” 薛蟠说道,“孩儿正要和母亲说这个事儿呢,我想把金钏儿安排在那边,照顾孩儿日常起居。” 薛母点头道,“金钏儿是个妥当的,如此安排甚好。” 薛蟠笑着说道,“等孩儿把那边收拾好了,母亲和妹妹也一并搬过去才好呢。” 薛母摆手道,“我和你妹妹就不搬了,我们在这里,虽然是寄居,但是你妹妹有几位姐妹相处,我也能经常和你姨妈,及老太太一处说笑,日子倒也自在;要是搬到那边去了,整日里只有我们娘儿俩个,大眼瞪小眼的,有何趣味?” 薛蟠点头道,“既然母亲如此想,那就暂时不搬,等孩儿在这边附近找一个宅院,既能单住,又方便母亲和妹妹与这边府上交际,再说搬出去的事情。” 薛母颔首道,“如果能如此,自然是最好的。” 薛蟠临走之际,又问了一句,“我看母亲换了衣服,是要去那边找姨妈说话吗?” 薛母笑着说道,“是东府那边花园里的梅花盛放,珍哥儿媳妇便置下酒席,请老太太、姐姐她们去赏花游玩,老太太也命人请我们过去。” 听到薛母这边说,薛蟠脑中回忆起《红楼梦》文本,似乎有此一节。 而就在这次去东府赏花游玩期间,贾宝玉因要睡午觉,秦可卿便安排在自己的房中,结果引出梦游太虚幻境的事情来。 贾宝玉也因此懂了人事,过后会和袭人初试云雨。 从此算是长大成人了。 薛蟠虽然是魂穿到此方世界,但是因为受了那么多年的无产阶级教育,对鬼神一说,是不太信的。 之前也曾从贾宝玉那里,讨过他的通灵宝玉,细细探查,怎么看都不过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看不出有什么神妙之处。 现在就算知道贾宝玉要梦游太虚幻境,薛蟠又没办法入他的梦,一探究竟,只能徒呼奈何。 况且,鬼神再玄妙,人都还是要活着。 薛蟠现在还在事业的起步阶段,需要劳心劳心的事情太多,此等虚无缥缈之事,很快就被他抛在一边。 正好薛宝钗在里间收拾齐整,撩开门帘出来,兄妹二人见过,简单说了几句话,薛蟠便辞出来,出门上任去。 按理,像薛蟠这样的官老爷,在城中行走,要做轿子,但是以薛蟠的官职官阶,只能坐二人抬的小轿,晃晃悠悠的,不知道几时才能感到崇文门。 薛蟠便弃轿骑马,带着仆从、小厮,招摇过市,不一时来到崇文门近左,税关衙门。 崇文门税关,虽然是刘汉帝国的第一税关,每年收缴的税银,也冠绝同仁,但是在京中,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衙门。 税关衙门只是一个四合小院,就在崇文门内。 薛蟠上任这天,正是衙门半个月一次集会,治下各处课税司大使,都齐聚在衙门里,拜见上官、上缴税银、联络感情、并领取下一阶段的任务。 新任崇文门税关提举韩涛,比薛蟠早上任七八天,这还是他第一次主持衙门集会。 本来,应该有副提举在旁协助,但是薛蟠尚未上任,前任副提举又转任它处去了,令韩涛这个老学究有点坐蜡。 底下的各处课税司大使,以及税丁,虽然个个都对韩提举毕恭毕敬,但是内心早就沸反盈天,腹诽不已了。 有些心思灵活的,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蒙蔽这个啥都不懂的上官,从税银中上下其手了。 就在这时,门子进来禀报,新任副提举到了。 韩提举连忙一下子从交椅上跳起来,连声说道,“快快有请。” 底下众人也都转身回身,想要看一看新任副提举是何等人物,正看到薛蟠龙行虎步,绕过影壁墙,快步走进来。 身穿官服的薛蟠,身量上到也称得上伟岸,只是受年纪所限,面相上的稚嫩,却难遮掩。 众人见了,更是心安:新上任的提举、副提举,老的老少的少,看着就好操弄,看来这崇文门税关,今后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第23章 古籍赠学究 薛蟠走进衙门正堂之后,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从他们变幻不定的神色中,已经猜到了他们心思。 当下暂不做理会,先向坐在主位上的韩涛拱手说道,“韩大人,下官迟来一步,让您久等了,还望海涵。” 韩涛也听说了,朝廷给他配的副手,是一个年轻人,却也没想到会如此年轻——嘴巴上才刚生出些绒毛,显然不足弱冠之龄。 他本还想着,今后衙门庶务,可以让副提举多多费心,他只需坐享其成,如今看来,这个念想是不成的了。 方才的迫切心思,不免淡了许多,摆手说道,“薛大人不需多礼,你来得正好,闲话稍候再说,现在人到齐了,开会吧!” 薛蟠拱手应是,来到韩涛下首坐下。 底下各处课税司大使,便按照会议的既定议程,依次上来递交上一期的税表,税银自然不会也搬到堂上来,都是提前入了银库的。 崇文门税关此前一年税银八万多两,分成二十四期,每期汇总的税银,不过三千多两。 崇文门税关下辖十三个散关口,这三千多两税银,分散到各关口,不过是一二百两。 当然,各关口收税又有多寡之别,多的一期能收三四百两,少的一期只有几十两而已。 崇文门税关从前明设立,运营至今已经有两百多年了,衙门诸事已经有了一定之规,各关口税额,也基本固定在一个大概的范围之内,下面的人想要搞鬼,也没有太多腾挪的空间。 这一次税关几乎是同时调换了提举、副提举,下面的人不知道新任上官性情如何,不敢贸然动手,所以这一期的税银上缴,一切照旧。 等本次会议最重要的税银上缴部分结束,下面的人都抬起头来,看新任上官,怎么吩咐下一阶段的任务。 薛蟠同样看向韩涛,却见他也正眨着迷茫的双眼看过来——显然对之前各关口大使汇报的税银上缴情况,听得都是一头雾水。 薛蟠早就打听通透,这个上官的履历为人,知道让他这个沉浸在故纸堆里大半辈子的老学究,短短几日之内,搞清楚关税事务,是不现实的。 当下顾不得越俎代庖,开口说道,“接下来各处一切按例行事!我与韩大人都是新任,希望各位鼎力相助,上下同心,把衙门的差事做好,上不负皇命,下有利百姓,咱们也算对得起这一身官服。” 韩涛终究在官场浮沉了几十年,别的不会,做官样文章是最拿手的,听到薛蟠的话,当即拂须颔首道,“薛大人所言极是!尔等今后都需专心用事,做得好了,本官自然不吝赏赐;做得差了,本官的板子打到你们身上,你们也不要喊冤叫屈。” 底下众人忙躬身拱手齐声应道,“是!谨遵上官教训。” 薛蟠又说道,“近日,京中多了一样蜂窝煤的生意,此项事务的缴税,由总关负责,税银缴清之后,总关会给商家颁发盖有印章通关文凭,各处见凭放行,不得另行征税,此事要紧,你们都仔细着点。” 众人听了,不由地面面相觑,薛蟠此令有违常例,大家不知道怎么回复。 薛蟠说道,“此事韩大人与我,自会和户部、顺天府商议,你等只需听命行事。” 众人这才拱手应是。 薛蟠又说道,“你们回去之后,把各处关口的税丁,分成两批,分批送到总关来受训——当然是在不影响各处关口的日常运作的前提下,若是税丁人数有缺,就即行招聘。” 这个吩咐虽然超出了大家的预料,但做起来倒是不难。 但还是有人问了一句,“多找税丁的差银,如何处理?” 薛蟠说道,“这个由我来想办法,你们只需要把人派过来就好。” 众人齐声应是。 薛蟠向韩涛拱手问道,“韩大人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韩涛摆手说道,“没有了。” 薛蟠便挥手道,“那就散了吧。”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此前开会,可没有这么干净利落的,哪次不得拖拉大半天,会后还会举办一次聚宴,以便大家相互之间联络感情。 但是,大家看到韩涛率先起身,转去后面,薛蟠也起身跟了去,只能嘀嘀咕咕地各自散去。 崇文门税关衙门正堂后面,是两个小小的隔间,算是提举、副提举的私人办公室。 薛蟠跟着韩涛来到后面,没有去自己的隔间,而是先来到韩涛的隔间,向他拱手说道,“韩大人,下官方才在堂上有些逾越,还望大人勿怪。” 韩涛请薛蟠坐下,吩咐外边候着的小厮上茶,笑着说道,“薛大人太客气了,咱们同堂为官,又都是初来乍到,正该同心戮力,说来惭愧,老夫虚齿六十有余,对经济之道,却一知半解,薛大人若是在这上面有心得,老夫今后还要多多依仗与你呢。” 薛蟠没有避讳,直言道,“下官家中,之前倒是做了些生意买卖,对经济之道,略知一二,不过下官才疏学浅,衙门里的事,还是要韩大人你坐镇,下官甘为前驱。” 韩涛哈哈笑道,“好说!好说!此间只有你我二人,咱俩就不要大人来大人去的了,老夫痴长几岁,老弟如果不嫌弃,就称我一声兄长。” 年过六十的韩涛,年纪比薛父都要大很多,都快赶得上薛家祖父了,却主动与薛蟠称兄道弟。 没办法,官场上可不论年龄,薛蟠年纪虽小,官职却只比韩涛低两阶,而且正是因为年纪小,所以前程要比韩涛远大得多。 韩涛对自己的仕途,是没什么指望了,能够在告老之前,官职升到正五品,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但是,韩涛家中还要子孙,今后也是要科举做官的,和薛蟠这位少年才俊打好交道,攒下一份香火情,子孙将来指不定就用得上了。 韩涛虽然是在翰林院蹉跎了大半生的老学究,但是思想并不迂腐,要不然也不会接受崇文门税关提举这项杂官任命。 薛蟠连忙拱手道,“那下官就僭越,称呼一声韩兄!” 韩涛爽朗笑道,“我也叫你一声薛老弟。” 薛蟠笑道,“我与韩兄今天虽是初见,却一见如故!小弟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涛摆手说道,“我也和薛老弟大有知音之感,有什么事尽管讲来。” 薛蟠从官服宽大的袖筒中,摸出一个锦盒,打开递过去,口中说道,“小弟前几日在街上闲逛,看到有个落魄书生售卖祖产,其中有一本古籍,说是两宋时东坡居士的文章善本,一时意动,买了下来。 “小弟不学无术,回到家才想起来辨识真假,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正巧听闻韩兄是此中行家,便带过来请韩兄代为甄别一二。” 东坡居士苏轼,乃是两宋时的大文学家,正是韩涛这等饱学之士的楷模,他的文章善本,对韩涛而言,不啻于无价珍宝。 韩涛一听此话,不禁双眼放光道,“哦?老夫别的不敢夸口,在甄别古籍上,倒还有一些心得。” 接过锦盒,往里一看,眼睛就拔不出来了。 忙起身,把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命小厮端来净水,仔细洗过手,才把锦盒里的古籍取出来,仔细查看。 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把那册古籍放回锦盒之中,向薛蟠拱手说道,“恭喜贤弟,你这真是捡到宝了,这册古籍确实是两宋时所制,乃是当世少见的珍贵善本,还望贤弟妥善保管,这可是能当传家宝流传下去的宝贝呀!” 薛蟠喜形于色道,“当真是两宋时的真品?” 韩涛傲然道,“老夫在古籍鉴定方面,还是有一些微薄名声的。” 薛蟠连忙摆手道,“小弟不是质疑韩兄的见识,只是确定它是真品就好,小弟还有一些杂事,先行告退了。” 说着,起身作势要走,桌上的锦盒却没有带走。 韩涛忙说道,“贤弟忘了把它带走了。” 薛蟠摆手说道,“小弟不学无术,它放在我手里,实在辱没了它!宝剑赠英雄,它只有到了韩兄手里,才算是得其所。” 韩涛听薛蟠的话意,是要把这册珍贵古籍善本,赠送与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薛蟠这个礼物送的,实在是送到韩涛的心坎儿上了。 看着韩涛纠结的表情,薛蟠心中暗暗给自己挑选礼物的手段,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从贾政那里打听到韩涛的履历为人性情之后,薛蟠就从家里带进京来的古玩奇珍中,精心挑选出了这册古籍,充作初见韩涛的见面礼。 这册古籍,乃是薛家先祖,追随太祖进驻金陵之后,偶然得到的,在薛家珍藏了几十年,现在被薛蟠翻出来,当做他初涉官场的敲门砖。 戴权虽然跟薛蟠明示过,他在崇文门税关衙门的顶头上司韩涛,只是一个人形印章,薛蟠只需要把他高高供着,税关衙门的一应事务,全由薛蟠做主。 但是,薛蟠却不能真的视韩涛如无物。 且不说,今上永昭帝,也有人形印章之嫌,薛蟠若是在税关衙门做得太过,难免不会让永昭帝物伤其类,心生嫌隙。 况且,薛蟠要是真的肆无忌惮,惹急了韩涛,他作为崇文门税关衙门的正印主官,想要坏薛蟠的事,还是有许多办法的。 第24章 薛蝌初进京 薛蟠虽然之前没有从政的经历,但是前世处在信息大爆炸的网络时代,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官场的为人之道,也有一些了解。 作为下属,想要做事,最要不得的,就是与上司对着干。 除非你在更高层次有人,加官进爵不需要看上司的脸色。 当然,即便是上面有人,如果能够和上司和睦相处的话,成事的概率,也会高上许多。 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是也。 薛蟠虽然已经入了永昭帝的眼,算是在刘汉帝国的最高层有人;下面又有贾府,以及王子腾这样的高官帮扶,要真的不把韩涛这个区区正五品的顶头上司放在眼里,也不会有太大妨碍。 因为薛蟠有超越时代的见识,想要做成事,更多还是靠自己。 但是,能够和韩涛搞好关系,不求他能给予多少帮助,只要在薛蟠做事过程中不添乱捣鬼,区区一册古籍,算得了什么? 不要说什么古董,薛蟠现在随便拿一样东西埋起来,两三百年之后被挖出来,都是古董! 接下来一整天,韩涛便在自己的隔间,细细赏看那册古籍,自得其乐。 税关衙门的事务,全盘交托给了薛蟠。 薛蟠并没有急着大刀阔斧地对崇文门税关一应事务进行革新,总要对衙门运作内情,进行过透彻的了解,才好对症下药。 第一天上任,薛蟠也只是在自己的隔间里,翻开了半天税表,又去外边的崇文门,旁观了一会儿税丁向入城的各色人等征缴税费的过程。 申末(下午五点)时分,看到韩涛倒背着双手,优哉游哉地从衙门里出来,钻进一顶二人抬小轿,晃晃悠悠地从崇文门出去,往外城去了。 问了一声门内宿卫的兵丁,原来是到了税关衙门下衙的时候。 崇文门作为京城的九座内城门之一,开关城门的时间都是有定数的,早上开门的时间一般统一是卯正时分,也就是六点钟左右;晚上关城门的时间,各处就不太一定了,有早有晚,崇文门是在酉正时分(晚上六点钟)关城门。 一般而言,在城门开放的时间内,都是税关工作的时间,也就是从早上六点,要干到晚上六点,一天上满六个时辰十二个小时。 但这个时间,针对的只是基层税丁,身有官职的提举、副提举,以及各关口的主使,自然不会一天做衙六个时辰。 在有聚会点卯的日子,税关衙门的官员们,上班的时间会早一点,薛蟠今天抵达崇文门税关衙门的时候,是辰末(上午九点),衙门各色人等已经到齐了。 平常的话,衙门口的官员们,能在巳正(上午十点)时分到衙理事,已经算勤勉了。 韩涛今日是刚得了一册古籍善本,赏看得入迷,才等到申末(下午五点),天色已晚,屋里需要点灯了,才离衙回家。 往常,他都是在申正(下午四点)时刻,便下衙去了。 一天满打满算,也只做衙五六个小时。 当然,京城内的各衙门,并不都像崇文门税关这样,这里是因为天高皇帝远,一般无人来管,官员们才好如此懒散。 像六部九卿那样的紧要衙门口,每天做衙的时间,都要有四五个时辰的,如果要上早朝的话,更是卯初(凌晨五点)就要起身,卯正(早上六点)进内城,卯末(早上七点)时分之前,赶到午门外。 这里指的主要是住在外城的官员,如果是住在内城的话,时间就不用这么干,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韩涛之前在清贵的翰林院做冷板凳,俸禄只能维持一家人的温饱,自然不可能住在寸土寸金内城,宅院安置在外城。 不过好在,以他之前六品侍讲的身份,也不需要日常早朝,只在每年有数的几次大朝会时,才要早起上朝,其他时间,只要在翰林院每天点卯(早上七点)之前到衙就行了。 现在,整个崇文门税关,数他最大,自然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这也算是由清贵的翰林院,转任到杂务税关上来的一项好处。 薛蟠当然也不是那种每天必须要做衙满六个时辰的模范官员,见韩涛走了,他也回去,叫上仆从小厮,离衙骑马还是回荣国府去。 虽然已经与薛母说定,在崇文门税关就任期间,日常他会住在自己位于城东的府邸,把金钏儿调过来服侍他起居,只在休沐的时候,再回荣国府,探看一下母亲妹妹。 但是今天是他上任第一天,自然要回去向母亲禀报一下就任的心得,顺便也收拾好东西,第二天一早来上衙的时候,顺带着把金钏儿送到城东府邸去。 从崇文门税关衙门,到荣国府,需要横穿内城南垣,因为正街上是六部衙门的驻地,不好骑马疾驰而过,未免麻烦,薛蟠向来走的都是城墙边的小道,倒也没绕多远的路。 此时已经是九月下旬,白天渐短,酉正(下午六点)便入夜了,薛蟠赶在入夜之前,回到梨香院。 先去正房见薛母,说了一会儿闲话,薛母忽然说道,“今天蝌儿从南边进京来,找到这里,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便让他去城东等你,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 薛蟠说道,“是麽?蝌弟到了?” 薛蝌早就捎信来,要进京来,薛蟠还在捐官的时候,特意加上了他,给他也捐了个正七品的文散官承事郎。 薛蝌这次进京,主要是为了薛蟠进京之前,给二叔的信中,提及的招揽各色工匠的事宜,把薛蟠要的人送过来。 薛蟠问道,“蝌弟早前捎信说,二叔身体有些小恙,如今怎么样了,说没有?” 薛母说道,“我问过了,蝌儿说不太好,本来你二叔是要亲自进京来的,走得扬州,病体加重,只能留在那里休养,让蝌儿替他来了。” 薛蟠的记忆中,《红楼梦》文本没有具体交待薛家二叔离世的时间,只是在后来薛蟠送妹妹薛宝琴进京,待嫁梅翰林之子的时候,提到过一笔,说薛家二房长辈皆亡。 算算时间,薛家二叔应该就是在近期亡故的。 薛蟠现在虽说已经进了官场,一定程度上扭转了薛家败落的命运,但是真的做起事来,却感到处处缺人手。 薛家二叔这样的常年走南闯北,交游遍地的长辈,自然是薛蟠今后谋划中,最可靠的帮手。 现在听说二叔病体沉重,薛蟠心中有些着急,看了看时间,见距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便立即辞别薛母,匆匆回屋拿了装有薛蝌捐官告身的锦盒,出去骑马往城东去。 一路快马扬鞭,总算是赶在宵禁之前,赶到了城东薛家府邸。 薛府大门已经关上,薛蟠让小厮上前叫门,惊动了管家孙立和薛蝌,二人连忙迎了出来。 薛蝌只比薛蟠小了几个月,常年跟着薛家二叔在外奔波,风餐露宿,倒是没有什么纨绔之气,面相反倒比薛蟠还有老成几分。 薛蝌抢先一步,向薛蟠拱手见礼道,“见过大哥,恭喜大哥谋得官身,光耀门楣。” 薛蟠哈哈笑着,一把抱住薛蝌,在他的后边上拍了几下,才松开他,从怀中掏出锦盒,递给他,口中说道,“弟弟先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薛蝌和薛蟠虽然的嫡亲的堂兄弟,但是从小并不在一起长大,相互之间并不太亲近,现在被薛蟠亲热的举动,搞得有点莫名所以。 迟疑着接过锦盒,打开来看,见里面是一卷黄绢,取出黄绢,打开一看,见竟然是一个官员告身,上面写有“现授金陵薛府薛蝌正七品承事郎云云”的字样,薛蝌不禁呆住了。 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见自己的名字赫然纸上——真的是颁给自己的官阶文告。 薛蝌瞠目结舌,结巴道,“哥哥,这......” 薛蟠笑着拍打了他的肩膀,说道,“你我兄弟,有这样的机会,我怎么会忘了你,也给你捐了个正七品的承事郎,弟弟不要嫌官阶小才好。” “怎么会!”薛蝌欢喜得忘乎所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薛蟠笑着拉起他的胳膊,边往内厅走,边笑着说道,“这只是散官文告,并不是实缺官凭,倒也不是不能给弟弟谋个实缺,只是哥哥我现在才刚入官场,一起都还没有理顺,而且家下也有些杂事,需要弟弟帮衬一二,等过几年,一切顺遂之后,弟弟想要求取何职,哥哥一定竭力为你谋来!” 薛蝌连忙说道,“谋缺确实急不得,弟弟我也确实要再历练几年,才能更好地帮哥哥做事,哥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来,小弟一定尽力而为。” 薛蟠说道,“这些事稍后再说,二叔现在怎么样了?是怎么得的病?医生诊断后怎么说的?” 说起父亲病情,薛蝌才把刚刚获悉得官的喜悦心情按捺下去,肃声回道,“父亲此前南下,出海去了一趟南洋,在那边染了一些时疾,刚开始病情并不太显,父亲也没放在心上,只吃了几回药。 “得到哥哥的信,父亲在广州各地招募了一些工匠,要亲自给哥哥送过来,一路北上都还好,不想走到扬州,病情突然加重。” 第25章 募得六工匠 “父亲病发之后,先是浑身发凉畏寒,随后又发热高烧,大汗难止,经医生诊断为伤寒,用药之后却不见好,只能留在扬州,由妹妹照看。怕耽误了哥哥的事情,便让我带着工匠先行进京来。”薛蝌说道。 听了薛蝌对薛家二叔病情的描述,薛蟠某一部分记忆被唤起,这还要多亏几次天道馈赠,让他的头脑清楚许多,记忆也加深了。 这一部分记忆,是与后世华夏第一个科学类诺贝尔奖得主相关,获奖的缘由,是发现青蒿素对疟疾的诊疗奇效。 薛蟠前世身为学渣,对科学本没什么兴趣,只是因为此事涉及到诺贝尔奖,被媒体广为报道,他就闲眼翻开了几篇报道。 听薛蝌的描述,薛家二叔得的不是医生诊断的伤寒,应该是疟疾,也就是民间俗称的“打摆子”。 病因应该是去南洋的时候,在那里被带有疟疾病原虫体的蚊蝇叮咬,因为薛家二叔常年在外奔波,身体强健,又或者曾得过其他地区的疟疾,体内有一定的抗原,所以发病的潜伏期,才比平常延后了许多。 华夏那个诺贝尔奖得主,正是因为发现了治疗疟疾的特效药青蒿素,才获此殊荣。 薛蟠别的不记得,青蒿素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却记得清清楚楚。 当即说道,“听你这般说,二叔得的不是伤寒,应该是疟疾,正好我在京中,新交了一位神医,对治疗疟疾颇有些心得,说有一味名唤青蒿的草药,对治疗疟疾有奇效。 “疟疾病症可大可小,若是诊治不当,恐有性命之忧,为了二叔病情,弟弟就辛苦一些,明天一早便南下,尽快赶到扬州,对症下药,好让二叔尽快病愈康复。” 薛蝌适才对薛家二叔病情的介绍,其实有所隐瞒——薛家二叔病发之后,因为药不对症,已经很不好了,在薛蝌进京之前,已经昏迷了两回。 确实是因为怕耽误薛蟠的事情——薛家二叔若是因此病故,薛蝌身为亲子,首先要做的是扶灵回原籍,然后在家守孝,自然不能进京来了,所以才趁着薛家二叔还能坚持,先行进京来。 现在听到薛蟠如此说,薛蝌也顾不得喜欢得官了,恨不得立即动身,飞到扬州去。 薛蟠又说道,“我这里有两封书信,由弟弟带着,弟弟此次南下,若是来得及,二叔得以痊愈,那自然是最好的,到时候弟弟把信交给二叔,之后便听命从事即可。 “万一事有不协,弟弟回金陵之后,把第二封信给府中的孙管家,里面有我对他的交待。” 薛蝌听命称是。 因为心中牵挂着薛家二叔的病情,兄弟二人也没有说话的兴致,胡乱用了晚饭,便各自歇下。 第二天一大早,薛蟠薛蝌兄弟便都起来,在内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送薛蝌出城南下。 这时候就显出薛蟠之前为薛蝌捐到官阶的好处了,身带官阶文告,薛蝌一路南下,便能在官家驿站换马留宿,要方便快捷许多。 从京城到扬州两千里路,薛蝌日夜兼程,只用了五天时间,便赶到了。 抵达薛家二叔暂住的院子,薛家下人对浑身风霜的薛蝌满是纳罕,薛蝌顾不得解释,忙命人去医馆药房寻那味名叫“青蒿”的药,还特意指出,此为“青蒿”要选用名为苦蒿的。 万幸扬州乃是当世大城,货通南北,诸物齐全,还真的有苦蒿制成的“青蒿”。 当是时,薛家二叔已经处在弥留之际了,只剩下半口气吊着。 用了带有青蒿素的苦蒿煎煮的药汤,那半只迈进鬼门关的腿,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虽然因为病体缠绵日久,彻底恢复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需要好生调养,但是性命终究是无碍了。 就在薛家二叔被抢救回来的一刻,远在京中的薛蟠,再度福灵心至,获得天地馈赠。 因为,薛家二叔既然被扭转了早亡的命运,他的女儿薛宝琴,命运自然也随之改变。 薛宝琴是必然名列“金陵十二钗”册页上的,她的命运得以改变,肇事者薛蟠,自然会有反馈。 薛蟠当即便猜到了这一次天道灌顶的缘由,不过还是等到了薛蝌的来信,才最终确定。 薛家二叔性命无忧,对薛蟠今后的谋划,会起到重要助力。 薛蟠虽然已经涉足官场,但也并没打算彻底放手商业,但是随着他的官阶官职越来越高,就不好继续亲自从事商业活动了。 这是当下时代特性所限,不是薛蟠短时间内能够扭转的局面,只能顺势而为。 如此一来,有一个稳妥的商业操盘手,对薛蟠今后的谋划,就至关重要了。 而没有比薛家二叔,更适合做这个操盘手的人选了。 薛家虽然在薛蟠父亲掌家的时候,就和二叔分了家业,但是血脉亲情,却是分割不开的。 薛母之前之所以应王子腾、王夫人所请,进京来投亲,就是因为薛父逝去之后,薛家没了依靠,只能寄希望于王子腾的王家,王夫人的贾府,能够扶持一二。 现在薛蟠被后世灵魂鸠占鹊巢,自己站了起来,谋划得官,撑起家业,薛家败落的命运,已经得到扭转。 只要薛蟠能够在官场站稳脚跟,薛家的运势,就能触底反弹,步步走高。 这个薛家,指的不止是薛蟠、薛母一家,同样也包括了薛家二叔一家,以及薛家在金陵的其他几房。 薛蟠在给薛家二叔的信中,已经说明,让二叔在族中子弟中,选出几个能做事的,派到京中来,为薛蟠效命。 薛家二叔今后就坐镇金陵,总掌薛家南北买卖,日后,在薛蟠的指引下,薛家的生意,还会越过重洋,做到外国去。 现在的百万之家,日后必然会成为千万之家,乃至亿万豪族。 薛蝌暂时就跟着薛家二叔身边,学习做事,历练历练,过个几年,等薛蟠在官场站住脚了,就会把他也运作进来,做薛蟠的帮手。 薛家二叔虽然病情好转,但要彻底好,却要经年调养,平时又要忙着生意上的事情,轻易不会得闲。 薛蟠便又捎信过去,让薛蝌下次进京的时候,把他妹妹薛宝琴一并带进京来,由薛母一并抚养。 一则薛宝琴终究是女儿家,年纪渐长,需要有女性长辈在旁教导;再则薛宝琴早年被薛家二叔许了一门亲,正是京中翰林院的梅家。 梅翰林虽然在翰林院任职,名叫“翰林”,实则初任不过是个正八品的五经博士,所以才会和薛家二叔这样的商户之家结亲。 近些年虽然因资升迁,升到了正六品的侍读,但也看不出有什么前程,所以对和薛家的这门亲事,倒也没有别的想法。 不过,如果薛家还像以前那样,薛宝琴就算嫁入了梅家,因为家世出身,也要低人一头。 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不说薛蟠这个堂哥,已经是和梅翰林官阶相同的正六品职官,就是薛蝌这个嫡亲哥哥,也有了正七品官阶,薛宝琴在娘家有了依靠,再嫁入梅家,境况自然会大为改观。 古时的婚嫁,流程绵长,整套流程走下来,再快也要一年半载,讲究的人家甚至要绵延三四年。 而像薛宝琴这样早早定亲的,婚嫁过程用时就更久了,薛宝琴比薛宝钗要小三四岁,和林黛玉、史湘云同年所生,不过因为生日是在腊月,所以年纪是最小的,现在还不满十岁。 要到婚嫁之期,至少也得六七年。 在薛蟠看来,就算是十六七岁嫁人,年纪也太小了,总要年过十八才好。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这个时候把薛宝琴接过来,一来是给薛宝钗找个伴儿,二来也是为薛家二叔分忧。 薛宝钗在荣国府,日常虽然也有林黛玉、三春姐妹作伴,但是她自小性子冷清,如今年纪渐长,为人愈发端重,和其他姐妹比起来,就少了几分女儿家的活泼生气。 薛蟠现在在外边诸事繁忙,也没有太多的精神心力规劝妹妹,把薛宝琴招来,与她日日为伴,希望能够对她的性情,有所改变。 几封信来往,时间绵延,等到薛蝌送薛宝琴进京来,至少也要等到第二年开春,薛家二叔身体大好之后了。 这便是这个时候的局限了,不似后世,交通便利,天南海北,旦夕可达。 薛蟠去了信,便暂且把此事放下。 转回头来,只说薛蟠送走薛蝌,在崇文门税关衙门露了个面,点了个卯,便转回到城东薛宅。 昨晚见过薛蝌,只来得及说给他捐官,和薛家二叔病情这两件事,其他事情都无暇提及。 薛蝌此次进京的正事儿都暂且没提——他是专门来给薛蟠送人来了。 进京之前,薛蟠给二叔留信儿,让他在各地招募工匠,送进京来,供薛蟠使用,薛蝌这次就是把招募到的匠人送过来。 这次送来的,共有六户工匠,两家玻璃匠人,两家铁匠,一家制糖匠人,一家制车匠人。 这六户工匠,都是薛家二叔,按照薛蟠的指示,代为精心挑选,重金聘请,举家迁来,对薛蟠之后的谋划,具有重要作用。 第26章 税关细调研 那两户玻璃匠人,学习的是从西洋传进来的新式玻璃制法,可以炼制不含杂质的透明玻璃。 那两户铁匠,也不是普通打铁的,而是会炼铁吹钢的行家里手。 那制糖匠人,和制车匠人,也都是个中好手。 刘汉帝国立国至今,已有近七十年,国家内忧外患,面临诸多问题。 在外,东北的满清,北方和西北的蒙古,自刘汉立国以来,便是心腹大患;大雪上的吐蕃,南边的安南,近些年也都不老实,时常侵扰。 东南沿海也有海盗、倭寇,真可谓是四面皆敌。 在内,受小冰河期影响,淮河以北十年九患,不是涝就是旱,有的年份还旱涝具至;江南各地,因为承担了帝国绝大部分的赋税,民生亦苦。 再加上如今的帝国朝堂之上,是二帝并立,日月当空,以致朝局动荡、人心不稳。 虽然形势还没有严峻到国将不国的程度,但如果长此以往,国朝最终会走向何方,谁都说不好。 薛蟠既然来到此方世界,在尝试扭转“金陵十二钗”们的命运的同时,也想为此间生民,做一些事。 而经过几个月的了解,薛蟠认为,刘汉帝国内外交困的问题很多,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是要归结到一个“钱”字上。 据万靖帝退位前的数据,刘汉帝国如今在籍人口,有六千多万,而一年的赋税总额,只有不足五千万两,人均赋税不足一两银子。 以一两银子抵后世的一千块钱算,刘汉帝国现在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才几百块钱而已,不论从哪个方面讲,都是欠发达水平。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刘汉帝国,在同时代,也是一流强国。 只是,西方诸国,再过四五十年,就要开始工业革命,从而在生产力方面突飞猛进的发展,刘汉帝国要是如满清那样故步自封,未来也躲不掉被人用快船大炮打到家门口的命运。 来自后世的薛蟠,当然不愿意看到刘汉帝国的命运,走向如此境地。 他虽然人微言轻,但是从现在开始,从小事做起,相信总有一天,能扭转刘汉帝国的命运,让炎黄子孙、华夏儿女,和现在一样,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顶峰。 而这些工匠,就是薛蟠从小做起的具体执行者。 在薛家二叔早前的来信中,薛蟠已经提前获知招募到的工匠类型,早就在城西地界,买好了地方,建了一个工业基地。 这批工匠,直接被送到因为时间有限,只建了个雏形的工业基地,先开炉炼制玻璃。 薛蟠之前为蜂窝煤产业,准备了八千两银子的启动资金,结果因为蜂窝煤产业的起步,取巧用了几乎是白送的煤粉,销售蜂窝煤采取的又是现钱结算的放水,所以没用多少钱。 当然了,收购煤矿的资金,没有计算在内,那是薛蟠向薛母另行申请了资金,算作薛家的产业,而不是薛蟠的私产。 那八千两银子剩下的,便都被薛蟠投入到工业基地上来。 买地建房,倒没有花费太多,因为工业基地选用的,是一片乱石滩,地价相当于白送,建房用的砖石,也都是就地取材,主要支出,是雇工费用。 不过,薛蟠雇工,主要找的,都是逃荒的灾民,对这些人而言,只要能给口饭吃,建个窝棚能遮风避雨,熬过这个冬天,活下去,就万事皆足。 薛蟠招工建设工业基地,不仅包吃包住,还每个工给三十文钱,在那些灾民心目中,条件已经不再优厚了。 每个工三十文,一个月做满三十天,也不过才九百文,尚不足一吊钱,还比不上荣国府内二等丫鬟的月钱。 在薛蟠看来,这样的工钱,已经低得不能再低,对工人的压榨已经到了极点,他几乎就是资本家本家了。 但是被招用的灾民,却无不对他感恩戴德,恨不得给他立生祠了。 只能让薛蟠感叹,这个时代的百姓,实在是太容易满足了。 所以,尽管工业基地初建的规模尚小,用不了多少工,但薛蟠还是尽量多的招工,给更多灾民一条活路。 人手不缺,原材料也囤积了不少,等匠人师傅,也就是后世工厂的工程师们一到位,工业基地便立即开工生产。 薛蟠对工业基地内,凛冽的北风也吹不散蓬勃朝气,十分满意,没有多呆,回城继续去忙别的事情。 做为崇文门税关衙门的二把手,只要和顶头上司打好关系,薛蟠可以随意摸鱼。 但是,他谋缺至此,可不是来摸鱼的,处理完自家产业上的事宜,便把心思转到衙门事务上来。 接下来几天,薛蟠转遍了崇文门税关下衙下辖的各处散关税门,对这座总管京城税务的部门的运转情况,进行了一次摸底调查,收获颇多。 下衙回到城东薛宅,薛蟠也没有闲着,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崇文门税关衙门的税表档案,对崇文门税关收税种类、收税数额,进行了总结。 心中对崇文门税关衙门税务革新,有了成算,才来找顶头上司韩涛。 韩涛这几日过得十分愉快,衙门事务,一应交给薛蟠这个副手,他坐衙的时候,只在自己的隔间里喝茶看书,下衙的时间更是一天比一天早,现在每天未末(下午三点)时分,便下衙逍遥去了。 他现在是真心接受了这份工作,虽然名义上是不比翰林院清贵,但是俸禄多事情少,实在是他这样行将退休的老臣,不可多得的养老之地。 当然,主要还是有薛蟠这么一位知情知趣的下属。 尽管薛蟠这样做,已经是在行把韩涛架空之实,但是做了一辈子老翰林的韩涛,本就不通税关实务,架不架空,没什么区别,他也不在意这些。 这一天行将下衙,薛蟠却主动找过来,韩涛忙让座,问道,“文龙,此来何事?” 薛蟠拱手,以韩涛的表字相称道,“济桓兄,你我既蒙圣恩,任职此处,自然要做出一些成绩,方能不负圣上期望。 “小弟这几日,对衙门事务,进行了一番了解,有些心得,想要与济桓兄探讨一二,请兄斧正。 “待你我达成共识,再由济桓兄具表上奏,听从圣裁。” 韩涛闻听此言,正色道,“哦?文龙怎么不自己上奏?” 薛蟠笑道,“济桓兄乃是衙门正印堂官,小弟哪里有越过兄台,独自上奏的道理?” 这就是薛蟠会做人的地方了,尽管已经事实上架空了韩涛,但是却有处处顾及韩涛的颜面,让他即使被架空,也怡然自得,乐得自在。 韩涛不由拂须长笑。 薛蟠又陪笑道,“再则,小弟年少无知、才疏学浅,也写不来奏章,哪里比得上济桓兄胸有韬略,落笔万言。” 韩涛摆手说道,“文龙太过自谦了,老夫也就笔杆子下这点本事了,让我像文龙你这样走访调研,我可是做不到的。” 薛蟠笑着说道,“济桓兄是上官,本就应该做于堂上,提纲挈领,些许跑腿的事务,自然由下官代劳。” 说着,把自己这些天调研、整理好的税关资料,摆到韩涛面前,逐字逐句、一条一例地向他解说清楚。 韩涛虽然不解其中深意,但是从薛蟠的解说中,了解到要上奏的内容,韩涛可以籍此提炼撰写成奏章,就行了。 写奏章对韩涛这样的老翰林而言,真的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薛蟠便把资料交给韩涛,由他参考着撰写奏章,约好等韩涛把奏章初稿写出来之后,二人再进行探讨商议。 薛蟠见韩涛收下资料,急着要下衙去,便不再多耽搁他的时间,不过辞出之前,看似随口问了一句,“济桓兄平常读书,可有心得笔记,又或者旧年的诗作文章?” 韩涛笑着回道,“老夫五岁开蒙,十六岁进学,得中秀才,二十五岁中举,三十二岁金榜题名,有幸选入翰林院,至今忽忽已经三十年了,别的一事无成,倒是在诗词文章上,略有所得,文稿积攒了几大匣子。 “老夫已经跟儿孙说明,待我百年之后,不用别的陪葬,只把那些文稿,与我同葬,此生也就圆满了。 “不知文龙问及此事,所为何来?” 薛蟠笑着说道,“小弟家下京中有一个书铺,近来不知该出什么新书,小弟想到济桓兄乃是翰林文选,文章自然是极好的,若是有旧作,可以交给书铺刻版印出,让天下读书人都能拜读,从中受益,岂不是一桩文坛盛事? “不知道济桓兄能否割爱,把珍藏的文稿,拿出来与天下读书人共享。” 如果说,薛蟠上次赠送韩涛古籍善本,算是挠到他的痒处,现在提出要把他的文章集结刻版出书,可谓是直击韩涛的命门! 对韩涛这样的读书人而言,一向有“人生三件大事,立德立言立功”的说法。 韩涛作为一个在翰林院做了几十年冷板凳的老学究,立德立功都无从谈起。 又因为囊中羞涩,无力自费刻版出书,所以才有“用文稿陪葬”之言。 现在,薛蟠竟然要帮他把文章诗词刻版出书,可算是实现了韩涛内心深处最大的夙愿。 怎能不让他百感交集,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27章 上奏改税务 对韩涛这样的清贫小官而言,花几百两银子,自费刻版出书,只是奢望。 但是,对薛蟠这样的豪富之家来说,几百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况且,给韩涛出书,也不一定就是赔本买卖。 韩涛毕竟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虽然在翰林院做了几十年的冷板凳,但是能坐得住,也有可取之处。 翰林院作为国朝文华汇聚之处,韩涛几十年的冷板凳坐下来,在学问文章上,怎么也有几篇佳作。 刘汉帝国如今在文化产业方面,发展水平还是很高的,尤其是江南富庶之地,承袭前明,小说话本盛行。 而像韩涛这样的文坛前辈的文选,对尚未进学的读书人增长见闻,有一定的帮助,所以也有一定的市场。 更不要说,刘汉周边,还有朝鲜、倭国、琉球、安南等属国,仰慕上国文华,对国朝传过去的书籍,视若珍宝。 至于韩涛在国朝文坛声名不显,薛蟠也不是没有办法,完全可以像后世包装明星那样,对他进行包装宣传,打出名声来。 现在的书籍,售价可不便宜,一本质量上乘的雕版印刷书,售价大都在一两银子以上。 印刷粗劣的话本小说,售价倒是要便宜一些,但一本也得大几百文。 现在印书的主要花费,是在雕版上。 虽然活字印刷,已经被北宋时的毕昇发明出来六七百年,这些年里也得到了一些发展,但还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并没有取得雕版在印刷业中的主体地位。 薛蟠现在暂时没有时间精力,去搞活字印刷,只能先用雕版印刷顶着,虽然要多花些钱,多费些事,但是对他个人,却没有什么,毕竟他只需要把事情吩咐下去,做事的都是其他人。 第二天上衙的时候,韩涛第一次主动来找薛蟠,先递过来一个书匣,笑意盎然道,“文龙贤弟,这是愚兄昨晚从历年的文章中,精选出来,略可一观的,贤弟看是否能用。” 薛蟠接过书匣,打开来,把里面的文稿取出,沉甸甸的,足足得有一两百张稿纸,要真的是雕版印出来,得是厚厚一本。 薛蟠笑着说道,“济桓兄的文稿,小弟拿回去先让人誊抄一遍,原稿会交还给济桓兄自己保存,这可是能传家的。” 韩涛摆手说道,“些许拙作,不值什么,既然交付给了贤弟,就由贤弟全权处理,愚兄绝无二话。” 薛蟠收好文稿,韩涛才把拟好的奏章草稿,从袖中拿出来,递给薛蟠,与他商讨。 薛蟠接过草稿一看,好一篇雄文,洋洋洒洒数百字,竟然有许多字,是薛蟠不认识的,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给薛蟠对崇文门税关的税务改革,找到了不少历史依据。 薛蟠当即说道,“这篇奏章,济桓兄拟得很好,词义通达,不需要再讨论修改了,就这样正式誊写,递上去吧。” 誊写奏章的事情,自然由韩涛负责,他本就有不俗的书法功底,在翰林院几十年,结交的都是书法的个中好手,借鉴百家之长,笔下功夫更显深厚,在薛蟠看来,不比青史留名的那些大书法家差。 尤其是誊写奏章的那一笔行楷,令薛蟠叹为观止,顶礼膜拜。 要说薛蟠到了这个时候,遇到的最大困难,就要数书写之事了。 首先是习惯了简体字,对时下的繁体字、变体字,运用起来十分不习惯;另外用惯了硬笔,对毛笔书写,大呼头疼。 与薛家二叔的私人书信,胡乱地简繁字体混用,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不会被外人看见,献丑就献丑了,反正二叔向来知道他是不学无术的。 现在到了官场上,面临正式公文书写,以薛蟠的三脚猫书写功底,就要露怯了。 当务之急,是要找一个靠谱的师爷,能代他处理此类事务。 韩涛写好奏章,落好名款,递给薛蟠,由他附属,这道《请改崇文门税关税务疏》,便算是他们两个税关衙门的正副主官,联名题奏的。 崇文门税关作为正五品衙门,自然没有直奏的特权,奏章需要先送到内阁,由内阁审阅之后,再决定是否禀报给永昭帝。 所以,这份奏章,最终能否落到永昭帝的案头,还是说不好的事情。 不过,这就轮不到薛蟠操心了。 而且,不论奏章能否得到内阁批红,获得永昭帝批准,对崇文门税关税务的改革,薛蟠都会做! 先上一份奏章,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免得被找后账。 崇文门税关虽然有着“天下第一税关”的名头,但是此前每年收缴的税费,只有区区八万多两,在国朝每年四五千万两的赋税中,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 日理万机的永昭帝,和诸内阁大学士,如果不是薛蟠此番主动上奏,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微末的小衙门。 皇帝宰相们不重视,薛蟠却知道崇文门税关的重要性,尤其是作为“天下第一税关”,对天下各税关的模范作用。 崇文门税关税务改革一旦收获成效,可以顺理成章地推行到各地税关,从而实现国朝税务从上而下的变革。 税务改革,对一个国家的影响,后世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其中利害。 好在,薛蟠的这次改革,针对的只是商业杂税,并不涉及国家的根基农税。 而当下,商业税在刘汉帝国全年赋税所占的比例,本就只有不足三成,其中盐税、茶税、铁税等还占了大头。 各税关所收的商业杂税,比重微乎其微。 正是因为占比不多,才有迅速改革的可能,也才给薛蟠这个正六品的小小崇文门税关副提举,主持变革的机会。 税务改革不是国朝的当务之急,所以奏章递上去之后,理所应当的不受重视,直接被内阁截留,没有递给永昭帝批阅。 薛蟠等不来批复,心中也不着急,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这一天,薛蟠早早便下衙回府,因为第二天是休沐,所以只在城东府邸把官服换下,换上便服,便带着一应什物,骑马往荣国府来。 时隔多日,重返梨香院,守在院子门口的小厮,看到薛蟠,立即向内通报,院内的丫鬟婆子得了消息,也急忙进屋向薛母传禀。 等薛蟠大步走进薛母正屋的时候,薛母已经从里间出来了,看到薛蟠,不等他见礼问候,先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着点头,“我儿稍显清瘦了些,也黑了一些,公务上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 “那边只有金钏儿一个人,不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把玻璃也调过去吧。这边为娘把香菱给你,她年纪小,有照顾不周之处,就让同喜、同贵照应着,要不就再买两个丫头进来。” 薛蟠笑着说道,“母亲不要担心,金钏儿把孩儿照顾得很好,那边府上,近几日也招买了几个人,日常用度尽够用了,母亲要实在不放心,把玻璃调过去也好,正好和金钏儿做个伴儿。 “我在这边不常住,房中不用专门安排人了,香菱日常还是跟着母亲身边,只在我回来的时候,过去服侍一下就好。 “母亲这里要是缺人用,再买两个丫头进来也好。” 薛母说道,“这里毕竟不比自己家中,人多了不像样,我儿既然用不到那么多人,就暂时不买了。” 薛蟠这才正式向母亲见礼问安,“母亲近来可还安好?” “好好好,为娘一切都好。”薛母拍着薛蟠的手,笑着连声说道,“只是想到我儿一个人在外住着,心中不免有些挂怀。” 薛蟠笑着说道,“母亲要是想我,就到那边府上去住两天,只是孩儿日常有公事要忙,也不能陪伴在母亲身边尽孝。” “可是呢!”薛母笑着说道,“我也是想到这个,才不去那边去呢,在这里闲了还能和你姨妈,以及府上老太太,在一处说说话,到了那边,只有为娘一个人,反倒寂寞。” 薛蟠说道,“反正孩儿休沐都会回来,母亲在这边住着也好。妹妹呢?” 薛母说道,“去找姐妹们顽去了,我已经命人去告诉她,想来等会儿她就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外边叽叽喳喳的,走进来好多人,回来的不只是薛宝钗一个人,林黛玉、史湘云、三春姐妹,以及贾宝玉,也都跟着来了。 兄弟姐妹们见了,自然是好一番见礼。 见过礼,众人都到里间炕上坐下,史湘云先问道,“蟠大哥,你去做崇文门税官儿,好不好顽?” 林黛玉抬手在她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小声说道,“哥哥是去正经做官,可不是顽去的。” 薛蟠对她们小姐妹的小动作,视若未见,笑着说道,“要说好玩,还真有些可以说道的。” 便拣了几件巡视各散关的时候,遇到的趣事,说出来逗大家一乐。 姐妹们都是闺中女子,哪里能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西洋景儿,都听得认真,又笑得前仰后合。 贾宝玉叫着说道,“薛大哥,真的有这样的事儿?明日你带我去亲自看一看可好?” 薛蟠对这个《红楼梦》文本中的绝对男一号,是十分不感冒的,二人虽然是嫡亲的姨表兄弟,薛蟠进京之后,却和他并不亲近,还不如与贾琏的来往多呢。 第28章 探春代排版 在《红楼梦》文本中,贾宝玉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男一号。 但是,同样是男儿,薛蟠却对贾宝玉,十分看不上眼。 贾府之所以最终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下场,自然是诸多因由叠加的结果。 其中最大的败因,就是全族上下几十个男丁,竟然没有一个能挺身而出,撑起家业的。 尤其是贾宝玉这个最应该站出来的人,却徒有其表,上不能孝顺父母,中不能安顿家业,下不能庇护诸多与他有亲密关系的美好女子。 后世人从《红楼梦》文本中解读出的,贾宝玉思想上的进步性,在这个时代,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在薛蟠看来,贾宝玉从上至下、从内而外,没有一点儿可取之处! 薛蟠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青年,羞于与贾宝玉为伍。 不过,现在薛家毕竟尚借住在荣国府,薛蟠能够步入官场,靠的也是贾府的人脉关系,对贾宝玉,倒也不好视而不见。 当即微笑着说道,“你只要能从姨妈、姨丈那里领出命来,哥哥我自然会带你去好好长长见识。” 薛蟠这句话中,着重点的是姨丈贾政,但是听在贾宝玉耳中,就自动把贾政屏蔽了,只剩下王夫人,便开始在心中盘算,怎么像王夫人撒娇使性儿,让她同意自己跟薛蟠到外面去。 以王夫人对他的宠溺,这等小小要求,自然是一求一个准的。 把贾宝玉放在一旁,薛蟠对众妹妹说道,“正巧大家今天来得齐,我在巡视各处税关的时候,看到不少新奇的玩意儿,就顺手买了一些,带回来给妹妹们解闷儿。” 说罢,命人把他带回来的东西送进来,不过是些竹编草扎的玩意儿,有人物、院落、家具、动物等不同造型。 乃是城外百姓,农闲无事,做来买到城内,换些灵活钱用的。 但正是因为样式粗鄙,才是众姐妹这样深居闺中的豪门女子见所未见的,看了都觉新奇,你两个她三个,一下子就被抢分完了。 贾宝玉甚至都没能捞到一个。 林黛玉看到他眼巴巴的样子,想要把自己的给他一个,却被薛蟠伸手制止了。 薛蟠说道,“这些玩意儿是我送给妹妹们的,宝玉是大好男儿,哪里看得上这些。” 贾宝玉倒也没有要抢姐妹们玩意儿的意思,他本来就觉得,女孩儿要比男子尊贵些,自己有什么好东西,也都先想着姐妹们,现在姐妹们得了好处,他虽然羡慕,却不会嫉恨。 也笑着说道,“这些玩意儿妹妹有,就和我有一样,我找姐妹们顽,你们还能不给我顽不成?” 众姐妹嘻嘻笑着应是,她们刚才抢得虽然欢,但是日后赏玩,还是会在一起,不会真的分出彼此。 薛蟠又专门对贾探春说道,“三妹妹,我这里有件事儿,需要专门拜托你。” 贾探春惊讶道,“专门拜托我?”不由地运目四扫,看了看薛宝钗、林黛玉、史湘云几人,见她们也都好奇地放下手中玩意儿看过来,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说道,“什么事,蟠大哥尽管吩咐。” 薛蟠便把装有韩涛文稿的书匣递过去,口中说道,“三妹妹不是管着书铺嘛,我这里有一份书稿,要雕版印出来,现在请三妹妹把它的版排出来。” 贾探春接过书匣,打开取出里面誊抄过的文稿,看到上面第一页稿纸上,赫然写着“韩济桓公文汇”字样。 先问了一句,“潘大哥,这位韩济桓公是?” 薛蟠说道,“他是万靖十年的进士,之前一直在翰林院任职,前不久才调任崇文门税关提举,是我的顶头上司。” 贾探春忙“呀”了一声,原本单手拿着的文稿,立即改成双手捧着,惶恐道,“此事重大,小妹年纪尚小、才疏学浅,恐难堪大任,书铺里不是有专门的校书排版先生嘛,哥哥还是请他们做吧。” 薛蟠摆手说道,“这算什么,三妹妹不需自谦,排版很简单的,而且此事也不是只让三妹妹来做,三妹妹要是忙不过来,其他几位妹妹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林黛玉的父亲是正三品御史台大夫,两淮巡盐御史,位高权重;史湘云出身侯府,对这个崇文门税关提举,没有那么多的敬畏之心,见薛蟠说得轻松,就信了,纷纷伸手,从贾探春的手中去过一些文稿,边翻开边说道,“哥哥说的是,我们也都想参与到一本书的制作过程,想来一定有趣儿。” 众姐妹虽然都年纪不大,但学识并不浅,包括贾宝玉,四书五经不说倒背如流,也都是通读过的,只这一点,就比薛蟠这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并四年本科教育的要强出不少。 韩涛虽然官途不顺,但是真才实学,还是有一些的,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几十年积攒的文稿,精挑细选出这些,都有可观之处。 林黛玉、史湘云、薛宝钗,并三春姐妹,看了他的文章,虽然不能完全认同他文中观点,但是对他的文学造诣,却没有什么挑剔的。 即便是文人相轻,韩涛也算不上的文学大家,但是众姐妹也毕竟只是闺中女子,见识上的差距,是事实存在。 只有贾宝玉,凑到林黛玉身边,看了两眼文稿,便满脸嫌弃道,“又都是些道学文章,有什么可看可读的,还要排版雕版出书,实在是徒费精力之举。” 众姐妹素知他的什么样的人,都不理会他。 薛蟠却似笑非笑道,“宝玉,这话你要是敢到姨丈面前去说,我才敬你是条汉子!” 贾宝玉闻言,不禁缩着头脑,瘪了瘪嘴,不敢再说什么怪话了。 薛蟠却因此想到,贾政一向标榜自己好读书,想必也写有一些诗词文章,不如一并给他雕版印出来,必能讨他个大欢喜。 薛蟠正愁,怎么回报贾政之前在谋缺之事上的尽力帮助呢。 虽然贾政施恩,并不图薛蟠的回报,但是薛蟠要是提出这个话头,想必贾政也会和韩涛一样,说不出推辞的话来。 读书人,有哪个不想把自己的所思所想,集结成书,流传后世的? 薛蟠再三劝说,贾探春才诚惶诚恐地接下给这册《韩济桓公文汇》排版的活儿,当然事情并不是只她一个人做,薛宝钗、林黛玉、史湘云、贾迎春,乃至贾惜春,也都会帮忙。 薛蟠之所以把此事交给众姐妹们,一来是真没把给韩涛出书,当做多么大一件事儿;二来也是给妹妹找点事情做,多长长见识。 荣国府里的这些姐妹们,在薛蟠看来,个个都有大才! 就是其中最不显山露水的贾迎春,如果能够进学,考个秀才,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薛宝钗、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都有进士之才! 可惜的是,她们没能托生出男儿身,这个时代又不许女子进学,才令聪明智慧的众姐妹,只能深藏闺中,以女红针线为乐。 薛蟠作为后世人,当然没有封建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观念,正好身边缺人使用,众姐妹这样现成的人手,当然不会闲置,要尽可能地利用起来。 贾探春被委以此任,嘴上虽连连推辞,实则心中已经欢喜得不知怎样才好了。 她作为贾政庶女,在荣国府内,从来没有像这样被重视过。 而且,在此之前,贾探春也能看出来,薛蟠明显和林黛玉、史湘云更亲近一些,对她这个名分上更近一些的表妹,情义反倒排在她二人之后。 实际上,贾探春的才情见识,并不比林黛玉、史湘云差多少,在三春姐妹中首屈一指,胜出贾迎春、贾惜春不止一筹。 甚至和被选入宫中的贾元春相比,除了出身,也不差什么。 现在被薛蟠委以重任,贾探春感受到前所未有,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重视,内心感受,要比林黛玉、史湘云更甚几分。 也因此迅速拉近了和薛蟠的心理距离,不再以“潘大哥”相称,而是像薛宝钗、林黛玉一样,直接以“哥哥”相称了。 薛蟠倒是想不到,经此一事,贾探春心中会有这么多的心理活动。 等说过闲话,贾母那边叫众姐妹并贾宝玉去吃晚饭,薛蟠也跟着来向贾母请安问好,一并也被留饭。 王熙凤席间,偷偷向薛蟠示意,让他饭后不要急着回去,她有话要与他说。 薛蟠吃过晚饭,便没有回梨香院,而是先去前边书房,找到贾政,向他请安问好之后,把要为他出书的事情说了。 贾政闻听果然意动,口中却在推辞,“老夫虽然喜欢读书,旧年也谢过一些诗词文章,但都不过是自娱自乐之作,哪里能够结集成书呢?” 薛蟠说道,“姨丈此言差矣,小侄早年常听父亲说,他最敬佩的,就是姨丈的才学了,如果不是圣上施恩,直接授官,姨丈是尽可以科举入仕的。 “不然,也不能让我珠大哥,十四岁便进学中了秀才,那全是姨丈言传身教的结果呀;宝玉、环哥儿,还有珠大哥的兰哥儿,也都是读书的苗子,根儿全在姨丈身上。 “现下,贾府京中金陵两地,多有子弟进学,京中还好,金陵那边天高地远,姨丈不免顾及不到。 “现在把姨丈的诗词文章集结成册,雕版印出,不仅是族中子弟能日夜诵读,多有进益,就是我们这些亲戚家,也能沾一沾姨丈的文华,如果能也出几个读书苗子,那就是阖族之幸了。” 第29章 凤姐谋生意(加更,求收藏推荐追读!) 薛蟠把给贾政出书的事情,拔高到事关家族振兴的高度,贾政便只能半推半就,应下此事。 经此一事,贾政看薛蟠的眼神,不由地也和善亲近了几分。 拉着薛蟠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屋里上灯,薛蟠才辞出来,转身来到王熙凤的院子。 贾琏今天又不在家,只有王熙凤一人接待薛蟠。 他二人虽然是嫡亲的姑表姐弟,但此情此景,按理应该有些避讳,之前薛蟠来,名义上都是找贾琏,并没有与王熙凤单独相处过。 不过,薛蟠毕竟是后世人,这个时代的避讳规矩,总是记不太住。 王熙凤找薛蟠有事要说,也顾不得那么多,况且她这几年,管着荣国府内一应事务,下人们都要看她的眼色行事,谁敢对她说三道四? 至于她自己的院子,更是被经营得水泼不进,也不怕有闲话传出去。 薛蟠便登堂入室,直入王熙凤院子正房。 王熙凤已经先后服侍过贾母、王夫人用过晚饭,心中有事,急匆匆赶回来,自己的晚饭都没正经吃,只胡乱吃了半碗碧粳米。 左右等薛蟠不到,还以为他没有看清自己的示意,正想着是让平儿去梨香院看一看,还是干脆自己亲自找过去呢,薛蟠来了。 王熙凤忙把他迎进屋内,满脸笑容,嘴里却忍不住说了一句,“弟弟哪里去了?让我好等。” 薛蟠说道,“去给姨丈请安,被他拉着说了半天话,才耽搁了些,姐姐找我什么事?” 王熙凤请薛蟠在椅子上坐下,她隔着小茶案,坐在另一旁,身子侧着,双臂支在茶案上,探着身子,逼视着薛蟠,说道,“弟弟,你拿不拿我当正经姐姐看?” 王熙凤适才等薛蟠等得心焦起热,屋里又拢着火盆,不虞受寒,便把外衣脱了,听薛蟠来了,才急忙披了一件夹袄,并未系扣,此时如此作态,胸前被挤得鼓囊囊的,领口闪现一抹白皙。 薛蟠想要多看,却又不敢多看,目光游移道,“姐姐这是说哪里话,你本来就是我嫡亲的表姐,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 王熙凤留意到薛蟠游移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发现不雅,不动声色地直起身,嘴上却说道,“既然把我当正经的姐姐,你做得好大生意,怎么没想到姐姐我?” 薛蟠起初还不明白王熙凤找他何事,听了这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不过还要假装不知,问道,“姐姐到底说的是什么?还请明言,不要让弟弟乱猜了。” 王熙凤俏目一横,说道,“近来京中多了一样新鲜事物,叫什么蜂窝煤,满城都快卖疯了,据说好多人拿钱都买不到货。 “我让人打听了,你猜怎么着,人家都是这桩买卖,是从薛家档口兴起来的,我原本只当是别个薛家,再一打听才知道,竟然就是弟弟家! “外面人都说,这蜂窝煤看着不起眼儿,却是城中百姓人人都要用到的,是好大一桩买卖,每年出息成千上万,是也不是?” 薛蟠笑着说道,“京中人口百万,倒也不是人人都会用到蜂窝煤,像是宫中,或是府上这样的富贵人家,就嫌蜂窝煤气味大,主要还是用薪碳,姐姐房中用的不就是白霜碳嘛! “但是即便扣除这些人,用得着蜂窝煤的贫苦百姓,也有几十万人,一桩生意要是涉及到这么多人,就算利薄,也架不住人多,出息是挺可观的。” 王熙凤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高声叫道,“我就说嘛!这桩生意涉及到这么多人,就算一块蜂窝煤的利再薄,也架不住卖得多嘛! “弟弟,你是不知道,我们府上现在,只是表面上看着光鲜,实则内里已经欠下老大饥荒了,我这两年帮着管家,对府里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在外面也没什么像样的产业,只靠城外的几处庄子,还有金陵的祖产过活,一年也没有几千两的出息。 “东府且不说,如今这边府上,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单是人吃马嚼,一年不得几万两花销,那点出息怎么够?不过是靠老底子维持罢了。 “我听说弟弟搞出这么大一桩买卖,就想让你琏二哥找你说道说道,看府上能不能占上一股,他还守着国公府少爷的面子,不愿意操持买卖的事儿。 “要我说,还是趁早把什么面子装进口袋里才好,什么买卖不买卖的,只要能挣到银子,什么做不得? “姐姐我现在管了家,才知道银子的好处,真真儿的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哪里短了银子都是不成的。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什么本事挣钱,急的我都想要去放印子钱了。 “你琏二哥抹不开面子,姐姐我舍得开面子,今日叫弟弟来,就是问一问,府里能不能在这桩生意里,参上一股?” 长篇大论了一套,最终图穷匕见,王熙凤目光灼灼地死盯着薛蟠。 薛蟠当即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姐姐要说的这个,姐姐也说了,这是一桩涉及几十万人的大买卖,是不可能被一家完全垄断的,这桩买卖虽然是小弟牵的头,但也没有不许其他人家参与进来的道理。 “实际上,已经有不少人家,在做起来了,不论是姐姐自己,还是府上,想要参与进来,尽管做就好了,不需要特意来问我。” 王熙凤呵呵笑道,“这桩买卖毕竟是弟弟首倡的,姐姐要是一句话不问,径自做了起来,不免有伤亲戚情分——既然弟弟这般说,那我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做起来!” 薛蟠笑着说道,“事情尽可做起来,不过蜂窝煤生意看似简单,想要做好,其中也有一些门道,且听小弟一一道来。” 王熙凤笑道,“弟弟快说。”又扬声对外边喊了一声,“弟弟来了这么久,怎么茶还没有上来?” 话音未落,平儿用托盘端着两盏茶,推门而入,笑盈盈说道,“我知道奶奶有事要与表少爷说,怕她们进来打扰到,就把人拦下了。” 亲自为薛蟠奉茶道,“表少爷请用茶。” 薛蟠素知平儿在王熙凤、贾琏院中,与别个不同,见状忙起身接过茶盏,笑着说道,“有劳平儿姐姐了。” 王熙凤摆手说道,“弟弟在姐姐房中,还这么客气做什么,快坐下,跟我说说其中的门道。” 薛蟠坐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开口说道,“蜂窝煤这桩买卖,看似很小,实则很大,据小弟估计,单是京中,每年涉及到的银钱,至少也在百万两以上。” 王熙凤听了,眼睛不由地愈发明亮了。 薛蟠接着说道,“这么大的产业,单只我一家,当然不可能垄断,也垄断不得,做蜂窝煤也没有什么技术上难度,其他人看一眼就都会了,日后参与进来的人家,只会越来越多。 “买卖人家多了,怎么才能保证咱们的生意长青,在激烈的竞争中屹立不倒,长远的赚钱,就是必须要考虑在前面的事情了。” 王熙凤连连点头道,“此言有理。” 薛蟠说道,“怎么才能保证生意长青,小弟总结下来,不过是四个字——物美价廉而已! “物美,指的是咱们制作出来的蜂窝煤,必须要保质保量,决不能偷工减料,顾客是最精明的,你偷工减料坑骗了他们一回,看似赚了一次快钱,实则败了商誉,他们就决不会再来第二次了,反正城中售卖蜂窝煤的商家尽有,顾客的选择很多。 “价廉,指的是蜂窝煤,做得就是薄礼多销的买卖,一块蜂窝煤的利钱薄,但只要能卖得多,就还是有得赚,所以定好的价钱,轻易不能变动,不然只会把顾客往外推。 “只要能做到‘物美价廉’这四个字,我保证姐姐的这桩蜂窝煤买卖,能长长久久地做下去,每年不敢多说,万儿八千两银子,是稳保的! “另外还有一点,我需要跟姐姐说在前面,蜂窝煤买卖,是开门生意,掌柜人选非常重要,不知道姐姐要把它交给谁来管理。 “一定要找一个妥当的人,若是所托非人,那么不要说赚钱了,不把本儿赔进去就不错了。” 王熙凤连连点头道,“弟弟说的是,此事确实可虑,我需要细细思量,找一个稳当的人托付。” 薛蟠不忍看到王熙凤一腔热血,想要在这桩生意上赚大钱,结果却不如人意,便提了建议,说道,“依弟弟所见,这个掌柜,姐姐最好不要交给府里的人,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府上的人都是久经富贵的,不免有点眼过于顶,这样是人是做不好生意的。 “姐姐最好是从外边专门聘请一个懂行的掌柜,不过多出几两银子罢了,相比起这桩买卖的出息,不值一提;府上的人,可以安排一个过去监督,最好不要胡乱指挥,做生意最怕的就是不懂行的瞎指挥。” 王熙凤不禁犯难道,“我上哪里去找懂行的掌柜去?” 薛蟠说道,“姐姐不便出面,可以让琏二哥去找呀,他在外边交游广泛,总能找到得用的人手的。” 王熙凤连连嗤鼻道,“可别说他了,他既然卖不掉面子,那这桩生意,就不要再沾手了。” 其实更担心的,是贾琏从这桩生意里贪昧银子,王熙凤知道他,手里要是有了钱,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 薛蟠说道,“姐姐先找着,要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从府里选一个可靠的人也未尝不可;实在不行,不还有弟弟呢嘛。” 王熙凤沉吟道,“那就先这么着吧,虽然要把生意做起来,但也不是三两日的事情,我先自己寻摸着,实在不行再求弟弟你。” 薛蟠说道,“好说好说。” 此事说定,去了王熙凤一大块心病。 王熙凤作为“金陵四大家族”中排名第二的王家的千金,未出嫁时,也和林黛玉、史湘云等姐妹一样,不懂经济之道。 嫁入荣国府,又被亲姑妈王夫人倚重,成为荣国府的内管事,总掌府内大权,才知道银钱的重要。 现在的宁荣二府,确实已经不复当年景象,只剩下表面光鲜,内里已经败落了。 宁国府那边还好,人口毕竟简单,还能支撑;荣国府这边,从老太太贾母以下,浩浩荡荡几百号人,花钱真像流水一般。 像荣国府这样的权贵之家,向来视商业为贱,不许家中子弟涉足,只靠南北几处庄子出息,实在是维持不了这么大一家子。 王熙凤这两年管家,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难处,要是没有这桩蜂窝煤的买卖,她真的要像自己说的那样,去偷偷放印子钱了。 现在有了这么一桩每年能有上万两银子出息的买卖,倒是能把荣国府的亏空,稍稍弥补一二。 只是,薛蟠冷眼旁观,王熙凤也不像是那种大公无私的人,这桩买卖的出息,能有多少用到荣国府上,又有多少被王熙凤收入私囊,薛蟠就懒得理论了。 事情谈妥,天色已晚,薛蟠便起身告辞。 王熙凤也没有多留,让平儿把他送出院门。 薛蟠自回梨香院安歇,一夜无话。 第二天,薛蟠一早起来,先去向薛母请了安,然后便出门去了。 这次出门,是去找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 先前贾珍介绍薛蟠和冯紫英认识,二人的薛府家宴上颇为投契,此前又相约见了一次,今日薛蟠休沐,早就和冯紫英约好,请他介绍一个友人相识。 薛蟠穿越到此方世界之后,先用后世的健身法,结合此间的锻体术,把之前虚胖的身体调理了一番,恢复了本来的俊朗面貌。 进京之后,由于诸事繁杂,再加上天气渐寒,慢慢就懒得动,把锻炼身体这个事儿抛在脑后了。 前番薛蝌进京,言及薛家二叔的病症,一个常年走南闯北,身体向来健壮的人,只一场病下来,便消瘦虚弱得不成样子了。 令薛蟠不由地警醒,此方世界,医疗卫生状况,可是不能与后世相比,一场伤寒感冒,若是医治不当,就有可能要了人命。 晴雯后来香消玉殒,不就是因为着凉感冒,医治不当,病体绵延,被撵出之后,就一命呜呼了嘛。 于是这几日,薛蟠又把锻炼身体,捡了起来。 第30章 师爷张友士 光锻炼身体还不够,身边还要有一个靠谱的医生,能够时时照料。 正好上次和冯紫英见面的时候,听他提及,他有一位儿时蒙师,姓张名友士,学问渊博,兼通医理。 张友士早年进学,有秀才功名,接下来却时运不济,屡试不第,蹉跎至今。 这次是从冯紫英里得信儿,说京中可有捐官,便带了儿子来,一并谋官,结果进京晚了,捐官的门路断了,只能在京中盘桓,等待时机。 在《红楼梦》文本中,张友士为秦可卿诊过脉,把她的病因病情穷根溯源,原原本本诊断了出来。 从这一点上看,张友士学问如何,暂不讨论,在医理上,却堪称国手。 正是薛蟠需要的人才。 此次去见冯紫英,让他介绍张友士认识,薛蟠打的主意,是要把他招揽过来,做自己的保健医生。 薛蟠出了梨香院的侧门,从宁荣二府的夹道里出来,转到荣国府大门外,小厮已经从马厩里把马牵出来,等在那里。 薛蟠走过去,正要翻身上马,忽看到荣国府的角门外,有一老妪,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在畏畏缩缩地,在那里探头探脑。 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走过去问道,“这位老夫人请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老妪正是刘姥姥,带着外孙子板儿,一进荣国府来了。 刘姥姥一大早便起身进城,将将来到荣国府门外,只见这里高门深第,连门外守着的门子,也一个个锦衣华服,不觉自惭形秽,不知道该怎么上来招呼。 正踟蹰间,抬头看见一个相貌堂堂,面上带着和煦笑容的少年走过来问好,忙把身子躬到地上,颤声说道,“老妇不敢领公子的好,我是来找府上太太的陪房周大爷的,却不知怎么找他。” 薛蟠笑着说道,“原来如此,周瑞家住在后街,你从这边绕到后街,一问便知了。” 刘姥姥连忙躬身谢道,“多谢少爷指点。”又拉着板儿,让他也给薛蟠行礼。 薛蟠摆手笑道,“老夫人不用多礼。” 他此番过来,只是想跟《红楼梦》文本中浓墨重彩描述的知名人物,打个照面,手头有事,也没和刘姥姥多聊,转身上马径自去了。 刘姥姥按照薛蟠指点,绕到后街,打听到周瑞家所在,上门说话,几句话便被周瑞家的摸透了来意。 刘姥姥多了一句嘴,“我先前找到前边儿,看到门外两个老大石头狮子,甚是威武,吓得我不敢靠近,正发愁呢,万幸有一位公子,上来问话,我便与他说是来找周嫂子你的,多亏了他给我指路呢。” 周瑞家的奇道,“哦?府上倒是有几位年轻公子,不知道姥姥见到的是哪一位。” 刘姥姥便边比划边说道,“那位公子身材修长,面容和善,还没说话脸上就带着三分笑意,说话还十分客气,叫我‘老夫人’,我哪配得上这个词儿哟。” 周瑞家的想了一下,便笑着说道,“听你这么说,我知道那位公子是谁了,虽然不是府上的公子,但是关系也不远,正是我们太太娘家妹妹的儿子,我们叫表少爷的,姓薛,日前方进京,如今正借住了府里。 “这位爷别看年纪小,现在才不过十五六岁,但是本事可不小,进京没几天就捐了官身,谋了实缺,如果在崇文门税关衙门当差,管着京城各门的税收,姥姥进城来缴的税,就归着他管呢!” 刘姥姥连连叹息道,“难怪!难怪!也正是这样和气的爷们儿,才能做得这样的大事!” 周瑞家的听说刘姥姥与薛蟠照过面,又是薛蟠指点她来找自己的,对她今日所请,便上了几分心,让一个小丫头到前面去看府里情况,等贾母房中摆过饭,便急忙忙带刘姥姥往前面去,拜见王熙凤。 王熙凤见过了刘姥姥,又听周瑞家的提及,薛蟠与刘姥姥照过面的事情,本来就要做的人情,看在薛蟠的面儿上,更要做实了,除了原本要送给刘姥姥的二十两银子,自己又额外拿出十两,一并与她。 刘姥姥得偿所愿,满心欢喜地去了。 再说薛蟠这边,来到与冯紫英约好的酒楼,先到订好的雅间坐下,等了一会儿,冯紫英才带着张友士进来。 薛蟠见了二人,连忙起身拱手道,“冯兄,张先生,这边请坐。” 冯紫英和张友士坐下,冯紫英开口说道,“文龙兄,这便是我儿时的蒙师张先生;张先生,这位是金陵薛家的大爷薛蟠,字文龙。 “他比先生早进京几日,正好赶上捐官的事情,便捐了一个正六品的承直郎,现在谋到了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的缺,已经走马上任了。” 张友士也是江南人士,老家是松江府的,自小饱读诗书,可惜只在三十来岁年纪,才中了个秀才,其后数次乡试,都榜上无名。 十余年前游学进京,在冯府上坐了一年西席,为那时才四五岁的冯紫英启了蒙,由此结下情谊。 其后张友士便返回江南,继续攻读科举,却屡战屡败,至今年过五旬,已经到知天命之年,科举的心思才淡了下来。 先前从冯紫英的信中,知晓京中有捐官的门路,便带着儿子一起进京来,想要捐个官身,没想到迟来一步,抵京的时候,受舆论压力,捐官的门路已经关上了。 张友士便想给儿子捐个监生,去国子监坐几年监,期满之后,也算有了谋官资格。 至于他自己,一来年事已高,不想再多事,二来和儿子一起坐监,面子上也不好看,就暂且不论了。 可是,他投奔的冯家,是武将出身,人脉关系都在军中,在国子监那边找不到门路,捐监生的事儿,也蹉跎下来。 张友士身为江南人士,故交亲友中,自然也有一些官场人脉,可惜大都在外省,在京中也暂时没有门路。 正愁烦间,闻听冯紫英要给他介绍一个少年才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跟着来了。 一见薛蟠,不禁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位俊才也太年轻了。 张友士虽然年纪痴长几岁,却不敢在薛蟠面前托大,拱手笑道,“老朽见过薛大爷。” 薛蟠连连摆手道,“老先生不要如此,小可表字文龙,老先生叫我文龙就好。” 张友士拱手道,“那老朽就逾越了,叫一声文龙;文龙也不要先生来先生去的,老朽表字成朋。” 薛蟠于是便以“成朋先生”相称。 薛蟠开门见山道,“我听冯兄说,成朋先生想要为贵公子捐个监生?” 张友士苦笑道,“文龙见笑了,我们张家,也算是耕读之家,只可惜老朽与犬子在科举上,都差了点运道,老朽年过三十,才进学考中秀才,之后屡试不第;犬子中秀才倒是比老朽早了几年,但是之后几次乡试,也都榜上无名。 “老朽在科场蹉跎半生,已经吃够了此中苦楚,不想让犬子重蹈覆辙,此次进京,本意是想捐官,怎奈又迟来一步,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犬子去国子监坐几年监,期满之后如果能谋得一任县学教谕,便足慰平生了。 “怎奈去了几次国子监,都说监生名额已满,只能坐等来年。” 薛蟠说道,“在下家中姨丈,乃是荣国府二老爷;我现在衙门的上官,是翰林院出身;姨丈家大表兄的外家,曾任国子监祭酒,我回去问一问,一定让成朋先生家世兄,尽快入监。” 张友士闻言,连忙拱手谢道,“多谢文龙厚意,老朽实在无以为报。” 薛蟠摆手说道,“成朋先生这话就外道了,我已经点好了酒菜,咱们边喝边谈。” 酒菜上来,三人推杯换盏,相谈甚契。 薛蟠本就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和冯紫英虽然才见了几面,但脾性颇为相投;张友士年纪虽然比他二人大了许多,但现在有求于人,也颇能放下身段,再加上到处游学,见识广博,谈吐也颇有趣。 一时酒足饭饱,换上茶来,薛蟠才说起正事,道,“成朋先生,不才如今在崇文门税关衙门应卯,管着京中各处税关,庶务繁杂,往来公文繁多,但是我年幼无知,文笔不堪,听冯兄弟说,成朋先生学识渊博,文笔练达,想请先生帮衬一二,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其实,这个时候,像张友士这样,在科举上不顺利的文人,到官员手下入幕做师爷,是一大门路。 江南绍兴地界,甚至把此道发展成了产业,在当下的官场中,很是有一批“绍兴师爷”,为各级官员出谋划策、查漏补缺,为国朝政治生活发展,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张友士早年既然做过冯府的西席先生,自然不会排斥做师爷。 不过,好的师爷和幕主,也存在双向选择,幕主选师爷,师爷也会选幕主。 才是正六品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的薛蟠,并不算是一个好幕主,主要是因为税关衙门在当下国朝的政治版图中,不受重视,在一般人看来,前途有限。 张友士便有些踟蹰不定。 冯紫英在旁边说道,“先生,你前日不还跟我说,京中今冬流行的蜂窝煤,看似微不足道,实则是一个足以影响国计民生的大事嘛!先生可知,这个蜂窝煤产业,是何人首倡的?” 第31章 税务初革新 张友士看到冯紫英瞟向薛蟠的眼神,以及薛蟠脸上自矜的笑意,惊讶道,“难道,此事是文龙兄首倡的不成?” 薛蟠拱手笑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蜂窝煤虽然对百姓是一项善政,能让百姓更好地度过寒冬,但是对国朝而言,却只是小道,小有裨益,却不能扭转国朝财政困局,算不上大业,只不过是小可牛刀小试罢了。” 张友士正色道,“文龙兄这样说,就太过自谦了,我这几日闲来无事,很是了解了一番这个蜂窝煤产业,愈发觉得此事不简单,深谙由小见大的奥妙。 “别看一块蜂窝煤不起眼,但却能实实在在地改变百姓的生活,而且,老朽还观察到,蜂窝煤产业在有意使用更多人力,今年逃荒到京城来的灾民,大半都被这项新兴产业吸引过去了,让顺天府衙门也间接从中受益。 “往年,顺天府衙门总要为安置灾民,大费周章,还不一定能做到尽善尽美,总有灾民安置不善,冻饿而亡,今年靠这个新兴的蜂窝煤产业,那些逃难而来的灾民,有了自己谋生的门路,都不需要衙门赈济了。 “更令老朽叹为观止的是,就连蜂窝煤用过之后的煤渣,都会被专门收集起来,用于修缮道路,可谓做到了物尽其用! “文龙兄首倡的这个产业,单从这些方面说,就不能说是小道,以老朽拙见,这是一个朝廷、商家、百姓三方都能得益的大善事,堪称大道!” 冯紫英听到张友士这般说,也恍然道,“听先生此言,我才想起来,往年这个时候,顺天府衙门都会向城中富家商户募捐,用于赈济灾民,今年到这个时候,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动静,原来是文龙兄首倡的这桩产业,帮衙门提前解决了灾民的困扰。 “先生说的没错,只这一项好处,这桩蜂窝煤的产业,就善莫大焉了!” 薛蟠自矜地笑道,“二位仁兄谬赞了,且不说小弟现在已是官身,就算没有做这个官,能为朝廷分忧解难,也是我身为国人的本分,况且小弟还是从这桩产业中,赚到了钱的,其他好处,都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张友士感慨道,“老朽虚长半百之数,这些年也算是天南地北,走了些地方,亲眼见证了很多事情,也曾对受灾逃荒的百姓,动过恻隐之心,却从未能像文龙兄这样,实实在在地为灾民做些事情。 “更难得的是,文龙兄还并不以此居功,由此可知文龙兄的为人,实在令老朽钦佩。 “老朽这些年醉心科举,除了光耀门楣的心思,也有为百姓做些事的畅想,可惜命运多舛,夙愿难偿,今日承蒙文龙兄高看,聘为幕友,是老朽的荣幸,如果拒绝,就是老朽不识抬举了。” 薛蟠闻听此言,知道他是答应了自己所请,大喜道,“成朋先生,能得你相助,才是小子的荣幸,今后要多多依仗先生了。” 张友士既然应下薛蟠所请,便立即转换了心态,当即拱手说道,“老朽一定竭尽所能,尽力做到不负东翁所托。” 对薛蟠以“东翁”相称,算是定下来主宾身份。 能够得到张友士这个臂助,令薛蟠颇有些志得意满。 他虽然不像《三国演义》中写的那样,得遇明主,纳头便拜,但究竟还是被薛蟠的手段、人品折服,才应下此事。 尽管现在还说不好张友士是不是一位好师爷,但只靠他那一手精妙的医术,已经配得上薛蟠对他的礼遇了。 三人又说了一回闲话,薛蟠和张友士约定,明天请他搬到薛蟠早就为幕友师爷准备好的宅院,并尽快把张家世兄入国子监的事情搞掂,才各自散去。 时间尚早,薛蟠便去城外西山脚下的工业基地看了一眼,见那里的生产建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玻璃已经炼了几炉,由于设备尚未调试好,成品率有点低,不过一切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薛蟠看了,甚是满意,在城门关闭之前,返回内城,回到荣国府,自从侧门进梨香院。 在梨香院又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薛蟠便起床,向薛母请了安,便匆匆往崇文门税关衙门来。 休沐之后,正是崇文门税关衙门点卯集会的日子。 薛蟠这次没有迟到,赶到的时候,虽然已经有比较积极的散关大使提前到了,但也有离得远的,正在赶来的路上。 薛蟠先到后堂,与早到的韩涛打了个照面,直接说道,“济桓兄,小弟有一事相求。” 韩涛在出书一事之后,对薛蟠的态度又亲近了几分,当即笑道,“你我至交,不需客套,有事尽管说来。” 薛蟠说道,“小弟昨日招了个幕友,代为处理往来公文,而这位张先生家有一子,想要去国子监坐监,却没有门路,求到小弟这里来,不知济桓兄在国子监有什么故交。” 韩涛笑道,“我道是何事,原来是这个,此事好办,我正好有一个同年好友,如今正做着国子监监丞,我这就修书一封,贤弟让人带过去就是了。” 这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对有门路的人来说,捐馆入国子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对没有门路的人而言,却是入山无路,千难万难。 韩涛当即提笔手书一封举荐信,交与薛蟠。 这点小事,对韩涛来说并不为难,薛蟠也不和他客气,接过来收入袖中。 正好公人来报,外边人已到齐,薛蟠便请韩涛走在前面,二人一起来到前厅,分主次坐下。 等每次点卯集会的例行公事汇报过,薛蟠开口说道,“近日,我与韩大人商议过,要对税关税务,进行一些改革。” 下面的各散关大使、吏员听了,不由地面面相觑。 薛蟠不理他们的脸色变化,接着说道,“我观税关诸多税务,占比颇多的,有一项是对入城百姓自家种植、养殖、采摘、砍伐的菜、禽、山野之物及薪柴等物,征收的税费。 “这项税费所涉繁杂,税额不多,却要占用大量人手,是导致税关办事效率低下的一大诱因。 “百姓入城贩卖此等货物,只是要贴补家用,所得也有限,尽管税额不多,但对一文钱都要计较的穷苦人家而言,也是一个负担。 “现在决定把此项税费免除,尔等从今往后,要严格按命行事,不得私自加派,若是让我查出来,板子打到身上可不要叫屈。” 薛蟠对崇文门税关税务进行改革的第一枪,指向的仍然是涉及民生的方面。 就像他说的那样,城外百姓拿一些自家种、养、采、伐的菜、禽、野物、薪柴,进城售卖,不过是贴补家用。 税关从中征收税费,一来所得有限,一年下来,也不过两三千两银子,还占不到税关征税总额的半成,却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还会经常造成百姓进城迟滞,影响城门进出交通。 现在减免了此项税费,税关征税总额不会下降多少,却能节省下来许多人手,可以集中起来做大事。 薛蟠提出此项改革,是进行过实地调研,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把影响范围降到了最低。 虽然因此让各散关的大使、吏员少了一个上下其手、从中贪墨的机会,不过影响不大,没有触及大家的根本利益,接受起来不难。 何况,这算是韩涛、薛蟠这两位崇文门税关衙门上任以来,烧的第一把火,下面的人就算为难,也要给点面子,咬牙接受了。 薛蟠见下面众人都垂首听命,心中还有些遗憾,怎么没有刺头跳出来,让他杀鸡儆猴呢? 薛蟠对崇文门税关税务的改革,是一盘有整体规划的大旗,不求一蹴而就,而是要温水煮青蛙一般,一点点从小事改起,逐渐汇聚成大势,根本不给下面的人反对、抵抗、捣鬼的机会。 下达了这项改革命令,薛蟠没再多说,转向韩涛,拱手道,“韩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韩涛老神在在地摆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了。 薛蟠便接着说道,“正事说完,现在说些闲话,上次我让诸位调配各处税丁,分成两班,每隔三日,到衙门这里来受训,大家都做得很好。 “现在天气渐寒,韩大人体恤大家每日上班辛苦,调拨出一笔银子,给税丁们每人制作了一身棉衣,并两套公服,今天跟着你们一起来的税丁,等会儿由韩大人亲自发放到每个人的手里,在各处执勤的税丁,我稍候也会亲自前往各处,把棉衣公服发到大家的手里。 “至于尔等官吏,虽然没有棉衣公服发放,不过从今往后,每人每个月可以从衙门领取五两银子的补贴。 “韩大人如此厚待尔等,希望大家今后也能用心做事,不要辜负圣上、朝廷、韩大人的期望。” 薛蟠前面说到要给税丁发放棉衣公服,虽然让底下诸人略有动容——崇文门税关衙门,国朝设立几十年,再加上前明的上百年,都还没有这样的先例。 一身棉衣,两套公服,所费其实不多,对崇文门税关衙门这样涉及的税银的部门来说,偷偷截留下来的公使钱,尽够用了。 但是,以往诸任衙门主官,从来没有想到过衙门最底层的税丁,公使钱虽然不过直接贪墨到自己的口袋,却也会花样百出的花销,用于个人享受。 第32章 福利谋人心 薛蟠上任第一个命令,就是让衙门所辖各处散关的税丁,分成三批,每三日派一批到衙门来集训一次,虽然集训的待遇不错,管吃管住,但毕竟也是打破常规,税丁们颇有怨言。 但是,下面的各散关大使、吏员们相信,等薛蟠把免费发放棉衣、公服的事情一宣布,立即就能消除税丁们的怨言,并且从此赢得税丁们的真心拥戴。 月银只有区区一吊钱,和荣国府二等丫鬟月例相同的底层税丁,脱掉公服,也都是普通百姓,做税丁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现在的百姓,大都是淳朴老实的,要求也低。 那些被薛家商号聘用的逃荒灾民,只要给口饭吃,能过活下去,就别无他求了。 薛蟠给整个崇文门税关衙门在册的二百三十一名税丁,每人做一身棉衣,两套公服,总花费不过才三四百两银子而已,就能尽收人心,实在是太划算了。 况且,这份钱还不是薛蟠自己掏腰包,而是用的衙门的公使钱,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谁都挑不出错来。 前任崇文门税关衙门提举卸任的时候,给韩涛、薛蟠留下来一千多两银子的公使钱,就这还是前任提举调任之前,突击花销了一番,要不然公使钱还会更多。 韩涛是做了几十年的老翰林,自命清高,虽然家境不富裕,但还能过得去,不屑于贪昧公使钱;薛蟠就更简单了,家中豪富,这点钱根本不放在他的眼里。 现在调出一些来收买人心,算是两便之法。 后面又说到,今后每个月会给各散关大使、吏员五两银子的额外补贴,就让下面众人莫名惊诧了! 这份钱,自然也是从公使钱里出,实际上就是韩涛、薛蟠这两位上官,把本应用在自己身上的花销,变现发放给了下面诸人。 这样大公无私、普惠众人的举动,在当下的朝廷各衙门里,可谓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刘汉帝国全面继承前明,在官员俸禄上,也不例外,官员的俸禄,实在算不得丰厚。 像韩涛这样正五品的官员,每个月的俸禄,才不过十六石而已,一石抵银一两,一个月才区区十六两银子。 还比不上荣国府里,贾母、王夫人、邢夫人三人每个月的月例呢,她们三人每个月的月例是二十两银子。 不过,当下,二十两银子,就足够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用度了。 如此算来,韩涛的俸禄也不算少。 而且,朝廷每个月在俸禄之外,还会有一些官阶、官职补贴。 但是,十六石是正五品的俸禄;像薛蟠这样的正六品官员,每个月的俸禄就只有十石了。 薛蟠昨天请冯紫英、张友士去酒楼饮宴,开销都不止十两银子,一顿饭一个月的俸禄就没有了。 下面的各散关大使,官阶有八品的,也就九品的,每个月的俸禄更是只有五六石;不入流的吏员,俸禄就更少了。 他们要是光靠俸禄,在京城之内,根本生活不下去,毕竟他们都不可能是一个人,而都是一大家子,虽然不像荣国府那样足有三四百号人,但是家里算是丫鬟、婆子、仆从,也得有一二十人。 当然了,这些散关大使、吏员,在正当俸禄之外,还会有外快,而外快往往是俸禄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那些外快倒也不全是贪污税银,不过受贿是肯定的了。 薛蟠改革崇文门税关税务,贪污受贿,是肯定要严查的,尽管知道在当下的政治环境下,肯定无法杜绝,但也要尽可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而贪污受贿,才是这些散关大使、吏员们的切身利益,一旦触动,必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处置不当,引发骚乱动荡,都是可能的。 所以,在正式动手之前,薛蟠先赏下去一颗甜枣,在俸禄之外,每个月额外发放五两银子的补贴,虽然还是无法和下面人的外快相比,但也算先表明诚意了。 能够在税关衙门厮混的人,都不是蠢人,就算不能确定,也能隐约猜到一些,薛蟠此举的用意。 接下来,就看谁是真聪明,谁是假聪明了。 不论如何,薛蟠此言一出,底下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贪污受贿毕竟有违朝廷法度,虽然大家都在做,但是心中总是不安稳的。 现在每个月多出来的五两银子,拿得却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大家怎么不为之欣喜? 薛蟠是个痛快人,话既然说出去了,便不会拖着不兑现,当即命人取出一盘银子来,亲自过称称量好,每人五两,发放到底下众人手中。 众人接过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笑容更盛了。 然后薛蟠请韩涛先行,带着众人,出了衙门正堂,向院子侍立的税丁,宣布了发放棉衣公服的事情,果然引得税丁一片哗然。 薛蟠命人把准备好的棉衣公服搬出来,摆在堂下,命税丁排好队,依次上来领取。 税丁上前,薛蟠把棉衣公服递给韩涛,再由韩涛亲手交到税丁手里。 前两个领取棉衣公服的税丁,笨嘴拙舌,捧着厚实的棉衣,崭新的公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第三个上前领取的税丁,为人机灵,从韩涛手里接过棉衣公服之前,抢先一步,跪倒在地,给韩涛磕了个头,口中高喊道,“小的多谢提举大老爷厚赐。” 韩涛被他这突然一搞,不禁失笑,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在哪里当差?多大了?” 那个机灵的小子从地上爬起来,躬身回道,“小的名叫胡东,在卢沟桥关口当差,今年十九岁了。” 韩涛不过是随口一问,当下点头说道,“很好,今后要用心当差。” 胡东连忙应道,“是,小的一定谨遵提举大老爷教诲。” 言罢,双手在身上抹了抹,才从韩涛的手里,接过棉衣公服,喜滋滋地走到一旁。 前面那两个税丁看到胡东的举动,忙回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向韩涛磕了个头,说了一声,“小的多谢提举大老爷。” 韩涛摆手说道,“免了免了!后面的也都免跪。” 第四个上前来税丁,正要作势跪倒,闻言身体僵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 薛蟠笑着说道,“大家活儿听韩大人吩咐,都不用跪了。” 第四个税丁便不再跪,只喊了一声,“多谢提举大老爷。”领了棉衣公服,退到一边。 崇文门税关衙门下辖十三座散关,共有二百三十一个税丁。 薛蟠命各散关把人分成三批,每三日派一批到衙门来受训,也就是说,衙门这里受训的税丁,总数都在七八十人之间。 税丁们依次上前领取棉衣公服,忙忙乱乱,也用了小半个时辰。 韩涛虽然听了七八十声税丁的道谢,心中很是满足,但是身体精神却颇困顿,棉衣公服发放完毕,立即会后堂休息去了。 薛蟠留下给税丁们训话。 先命众税丁换上公服。 前几日的集训,薛蟠看到前来受训的税丁,高矮胖瘦不一倒也罢了,身上穿的也五花八门,这才起了统一着装的念头。 等税丁们换上公服,回来列队站好,虽然队伍歪歪斜斜的,连后世高中生军训都比不过,但衣着统一,几十人这么一站,相比起之前,已经多了些气势了。 薛蟠给税丁定制的公服,也没有标新立异,不过是时下官场最普通的公服样式,用料选用的也是最廉价的灰粗布,并在前胸后背,明晃晃地各印了一个“税”字,以作标志。 毫无美感可言。 但是,公服嘛,讲究的也不是美观。 看税丁们一个个稀罕欣喜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对这身公服,很是满意。 能不满意吗? 以他们一个月一吊钱的月银,养家都困难,哪还有闲钱添置新衣? 身上的衣服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大人穿过了改小给孩子穿,一件衣服传几代,都是常有的事儿。 现在衙门免费发放新衣,虽然用料廉价、样式朴素,但对这些底层税丁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可挑的了。 如果不是薛蟠有明令,今后上班一定要身穿公服,谁敢不从,查处到之后,不仅要受责罚,屡教不改还有可能被革除职务,大家都要把这两身公服藏在家中,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穿一穿了。 薛蟠跟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税丁,也没什么好说的,训话非常实际,“我和韩大人,和以往衙门的大人都不一样,以前的大人们,来此上任,都是求财,有一开始不是求财的,最后也会变得求财。 “我和韩大人,却不求财,衙门的公使银,我们一分一毫,也不会花在自己身上,都会拿出来给尔等谋福利,求的是大家用心做事,把衙门事务做好,大家能不能做到?” 崭新的公服穿在身上,大家都知道薛蟠说的不是虚话,哪里会有第二个回答,齐声应道,“能!” 薛蟠点头说道,“很好!我今天已经吩咐下去了,取消百姓进城售卖自家的产物的税费,大家回去之后,要按命行事,互相做好监督,谁要是敢私自摊派,尽管告诉我,我必严惩不贷!听清楚了吗?” 第33章 惊闻抗税事 众税丁迟疑了一下,才听懂薛蟠的命令,顿时一片哗然。 相比起各散关大使、吏员,取消百姓进城售卖自家产物的税费,对税丁的影响,是最大的。 影响有二,其一,税丁们大都是京城内外的百姓,谁没有几个相识的人,会时不时的进城来售卖些自家产物,取消此项税费,能够惠及他们。 其二,这些税丁们,平日里执勤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外快,多是从这些小老百姓手里索取的,取消此项税费,就意味着外快没有了。 薛蟠当然知道此事对税丁们的影响,当下又说道,“我和韩大人考虑到大家执勤辛苦,从今往后,每个月会每人多发五百文的补贴,另外夏冬两季,都会有两套新公服下发。 “此外,逢年过节,衙门还会有一些额外的福利发放。 “大家伙儿尽管放心,只要大家用心做事,我是绝对不会亏待大家的!” 税丁们听了这话,议论声不减反增,喧闹得更加大声。 实在是薛蟠话里的这些福利,远远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先说每个月多发五百文的补贴,就足以抹平大家在外快上的损失了。 毕竟,从那些穷苦百姓手中,能抠出几个钱来?况且也不是每个人心都那么狠,粪车路过都要舀一勺尝尝咸淡。 这每个月多发的五百文补贴,可是实实在在的能落到每个人手里的。 别看给税丁们的补贴,还不到各散关大使、吏员们的十分之一,但是给税丁们带来的惊喜震撼,要超出各散关大使、吏员们。 普通百姓,就是要比官吏们朴实单纯得多。 只这一条,要是能每个月落到实处,就足以让这些税丁们对薛蟠肝脑涂地了,刀山火海也敢跟着薛蟠闯一闯。 更不要说,原本以为只有这一遭的免费公服,今后夏冬两季都会有,就是一年至少有四套新衣。 一年四套新公服,就算用料再廉价,怎么也值几百文了。 至于逢年过节的衙门额外福利,都有什么,税丁们连想都不敢想了。 薛蟠倒背着双手,看着阶下税丁们,听到这在后世的税务局,不过是正常待遇的福利,就一个个喜不自胜的样子,心中不由地感叹了又感叹。 税丁们喧杂地议论了半晌,还是比较机灵的胡东,瞟到面沉似水,站着台阶上不动声色的薛蟠,似乎对下面的纷乱不太满意的样子,连拉带拽,才让大家止住议论,一个个挺胸凸肚,尽量显出些精神来。 薛蟠见大家不再说话,才开口说道,“大家伙儿跟着我时日尚短,对我是什么样的人,想必还不太了解,不要紧,咱们一起共事的时间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让大家来慢慢了解我的为人,还有做事的原则规矩。 “我前面说的那些话,想必大家内心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疑虑,我也不多解释,等到下个月发饷银的时候,大家把钱领到手里,就知道真假了。” 税丁们忙乱糟糟地你一言我一语道,“小的们不敢。” 训完话,薛蟠摆了摆手,让大家自行去整训。 薛蟠虽然强令这些人每隔三日来衙门集训一次,但是对整训内容,却没有指示,一来是没有那么闲工夫,亲自按照后世军训的标准,对税丁们进行训练;二来还是手头无人可用,只能先放大家的羊。 他让大家来衙门集训,主要是为了给崇文门税关衙门,准备足够多的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薛蟠对崇文门税关税务的改革,虽然一再控制步伐,尽量把动静降到最小。 但是,任何改革,都必然会触及一部分既得利益者,那些人可不会好好配合薛蟠进行改革,肯定会闹出些动静。 这些来集训的税丁,就是薛蟠准备的后手,现在就看是哪个倒霉鬼,敢往他的枪口上撞了。 薛蟠挥散众税丁之后,没有回后堂处理公务,而是径自穿过前院,离着老远,便笑着向站在衙门影壁旁的张友士伸出手,口中说道,“成朋先生,未能远迎,见谅见谅。” 张友士拱手回道,“东翁客气了,老朽刚才看到了东翁对税丁们的整训,已然是人心可用了。” 薛蟠摆手说道,“人心是可用,人可不可用,还得经过实事的检验才行呐。” 扭头看向站在张友士身后的青年,笑盈盈说道,“这位就是张世兄吧,果然是一表人才,等坐监期满谋到官缺,一定也是国之干臣!” 说着,从袖中掏出韩涛的推荐信,递给张友士,说道,“这是我请韩提举大人写的推荐信,成朋先生带着世兄去国子监,交给监丞孟大人,世兄坐监的事情就妥当了。” 张友士万万没想到,薛蟠竟然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妥了,一时心中激荡,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心情,接过推荐信,拱手诚挚道,“老朽与犬子多谢东翁大恩。” 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张友士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都是空话,就像薛蟠前面说的那样,最终还是落到实事上,方显他的诚意。 要说张友士昨日接受薛蟠的请托,来做他的幕友师爷,主要还是看在薛蟠公私两便的手段,和坦荡豪爽的人品的话,那么现在,张友士就是彻底被薛蟠做事的方式折服了。 张友士又命儿子亲自向薛蟠躬身致谢,就在薛蟠的殷殷嘱托下,带着儿子先去国子监处理坐监事宜。 薛蟠把他二人送出衙门大门,又为他们叫了一辆车,亲自扶着张友士上车,目送车子走远,才返身回到衙门,去后堂处理公务。 正在核算今天各散关送来的税表,忽有公人跑进来禀报,“大人,有事!” 薛蟠放下税表,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身子,讶然问道,“什么事?” 公人回禀道,“广安门税关大使派人来报,有人不尊上令,不愿照章缴税,意欲闯关。” 薛蟠叉手笑道,“可等到这只出头鸟了!” 大步来到堂前,对院中的税丁们喝道,“集合!随本官前往广安门,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于国家法度对抗,公然抗税!” 众税丁轰然应喏,乱糟糟地排成两队,跟着薛蟠出了衙门,从崇文门到外城,再浩浩荡荡地往广安门去。 崇文门到广安门,快马加鞭,倒也不要多少时间,但是薛蟠要照顾徒步的税丁们,压着马速,所以用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广安门内。 广安门税关大使马腾,早就等着路边,见薛蟠率领众税丁赶到,连忙亲自上前为薛蟠拢住马缰。 薛蟠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小厮,直言问道,“怎么回事?是何人抗税?” 马腾回禀道,“是刘家煤铺的掌柜刘大,大人先前宣布,京中蜂窝煤的纳税事宜,全由总关负责,各处只凭税票放行,前几日,刘家煤铺还只是运煤进城,因为不是大人说的蜂窝煤,下官就没有理论,今日他送了几大车蜂窝煤从广安门进城,下官便向他索取税票,他言说没有,便强行闯关。 “下官手下只有七八名税丁,挡不住刘家煤铺的车夫、伙计,被他闯过去了,下官便忙命人向大人禀报。” 薛蟠冷笑道,“好胆!那刘大现在人在哪儿?” 马腾回道,“就在刘家煤铺,下官派人盯着呢,刘大似乎也请了人来,刘家煤铺就在广安门内不远。” 薛蟠挥手道,“前面带路。” 马腾便带着薛蟠,及众税丁,来到刘家煤铺门外,只见先前闯关的煤车,都还在煤铺侧门,车上空着,显然蜂窝煤已经被卸到煤铺后院仓库里。 此时,正有一些附近的百姓,在煤铺里买煤,在前面柜台交了钱,拿着一张票据,到后面仓库凭票领货。 薛蟠大手一挥,对众税丁说道,“给本官把刘家煤铺围起来。” 税丁虽然不是正经兵卒,没有配置兵器,但是每人手里也拿着一根木杆,此时举起木杆,收尾相接,七八十名税丁,把刘家煤铺团团围住,买煤的百姓也暂时被轰到一边。 刘家煤铺那一二十个伙计、车夫,可以不把广安门税关的七八个税丁放在眼里,现在面对多了十倍的税丁,却不敢妄动了,一个个按照税丁的吆喝,抱着头蹲到地上。 薛蟠昂首阔步,走进刘家煤铺店里,刘大早得到消息,正陪着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人往外走。 薛蟠当先喝问道,“谁是方才擅闯广安门税关的刘大?” 站在中年人身后的刘大没有回话,那中年人却揣着手,笑盈盈说道,“本官乃是忠顺王府长史丁姜斌,来者何人?” 薛蟠歪头斜眼,瞟了那长史一眼,问了一句,“王府长史是几品官?” 丁姜斌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薛蟠竟然先问了这么一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楞在当场。 马腾凑到薛蟠身边,低声说道,“王府长史是正五品。” 薛蟠“哦”了一声,懒散地向丁姜斌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上官!本官乃是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薛蟠,闻报有人擅闯税关,来此捉拿人犯,不知上官在此,还请勿怪。” 然后不等丁姜斌回话,又厉声喝问了一句,“刘大何在?” 第34章 薛蟠耍威风 在场几人都知道薛蟠是在耍威风。 刘家煤铺迎出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王府长史丁姜斌,另一个不用问,自然就是刘大了。 但薛蟠却故作不知,一再喝问,就是要先把气势立起来。 刘大见躲不过,看了丁姜斌一眼,向薛蟠拱手说道,“小人就是刘大。” 薛蟠这才正眼看了刘大一下,见他中等身材,面相精明,身穿锦袍,宛然一副老员外模样,此时虽然被薛蟠逼迫上门,神色却并不慌张,显然心里有底,身后有所依仗。 薛蟠嗤鼻笑道,“原来你就是刘大!本官问你,方才为何擅闯税关?” 刘大故作惊讶道,“大人何出此言?小人什么时候擅闯税关了?税关可是朝廷所设,给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擅自闯关呐。” 薛蟠回头看了一下马腾。 马腾知道自己躲不过,上前一步,厉声说道,“刘大,你之前带领运送蜂窝煤的煤车,从广安门入城,是也不是?” 这个事情,刘大否认不了,也没有否认,点头回道,“是啊,怎么了?马大人,咱们都是老相识了,现在眼看就要入冬,正是用煤旺季,小人哪天不得往城内运几车煤呀,前几天也是这样过的呀。” 马腾说道,“你前几日运的是煤块,今日运的是蜂窝煤。” 刘大失笑道,“蜂窝煤也是用煤做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马腾说道,“当然不一样,税关衙门早有明令,各商户运输售卖蜂窝煤,要按照货值,以四十税一的税率,先到总关缴税领取税票,各门在凭票放行。 “你今日运输蜂窝煤进城,却没有税票,我问你缘由,你不仅不答,还径自闯关进城,是也不是?” 刘大摆出一副惊奇的模样,说道,“税关衙门什么时候多了这一笔税费?小人家里做煤铺生意,从前明起,至今已经有上百年了,从来不知道卖煤还有额外缴税的。” 马腾一时语塞。 薛蟠冷笑道,“你要是仍然只做煤铺生意,贩卖煤块,自然一切照旧,就像前几日一般,税关并没有为难你。 “但是,蜂窝煤生意,却是这几日刚兴起的,是之前没有的事物,税关衙门与时俱进,针对这门生意征收税费,还要先征得你的同意吗?” 刘大和马腾相熟,彼此间还有些暗地里的交易,所以敢和他理论,薛蟠一张口,刘大就缩了脑袋,躲到丁姜斌身后。 丁姜斌笑盈盈说道,“税关衙门征收税费,自然不需要外人同意,但是妄加征派,不免有与民争利之嫌。” 薛蟠斜着眼睛瞥向丁姜斌,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丁大人不在王府侍奉王爷,来到这小小煤铺,是要教本官怎么做事吗?还是说,这家煤铺,是丁大人的产业?亦或是王府的产业?” 丁姜斌淡然笑道,“不敢!本官哪里教得了薛大人,煤铺的产权归属,也暂不讨论,现在只就事论事。” 薛蟠冷笑道,“就事论事?我和你论得着吗?” 大手一挥,叫了一声,“来人呐。” 胡东领着两个税丁,在门外应道,“小的在。” 薛蟠下令道,“把这个公认抗税的刘大给本官押起来!” 胡东应了一声“是”,带着两个税丁进来,绕过丁姜斌,抓住刘大的两条胳膊。 刘大见薛蟠要动真格的,脸上才露出惊慌神色,忙向丁姜斌叫道,“丁大人。” 丁姜斌也被薛蟠这一手搞蒙了,他的王府长史虽然只是个正五品,但是顶着忠顺王府的名头,在京城之内,向来无往不利,面对许多官阶在他之上的朝廷重臣,也是不卑不亢的。 在外边,丁姜斌就代表着忠顺王的脸面,他出面,至少也有七八分忠顺王亲自出面的分量。 原本以为,这次过来,也是轻而易举,就能拿捏住小小的崇文门税关衙门,哪能想到,竟然碰到薛蟠这么个愣头青,打一开始,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更是当着他的面,要把被他保着的刘大捉拿起来。 丁姜斌面对此情此景,再难保持冷静,抬手指着薛蟠的鼻子叫道,“大胆!你要做什么?” 薛蟠漫不经心的朝旁边啐了一口吐沫,吐沫星子差点溅到丁姜斌身上,笼起手昂着头说道,“本官要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又扭头吩咐胡东,“你再带两个人,去把煤铺的账簿找出来,本官倒要看看,他们偷了多少税!” 胡东应了一声,从外面又叫了两个人进来,直往刘家煤铺的账房闯。 丁姜斌此来,也是带着两个王府侍卫的,那两个侍卫虽然配着腰刀,但是面对七八十个税丁的木棍,却没有一点儿拔刀的冲动。 丁姜斌气得跳脚,指着薛蟠的手微微发颤,嘴里连声说道,“你你你......” 薛蟠连忙跳开一步,说道,“丁大人,你要保重好身体呀!”又向四下摊手说道,“大家都看到了,我离着丁大人八丈远呢,他要是有事,可和我没有关系呀。” 丁姜斌真的是气急了,眼前不禁一阵发黑,身子也晃了晃。 跟着的王府侍卫连忙上前扶住,急声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丁姜斌闭目扶额,喘了半天,才睁开眼睛,把杀人一般的目光投向薛蟠,牙关倒错,恶狠狠道,“我没事!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刘大事先根本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步境地,账房里根本没有遮掩,胡东不一会儿,就抱着几本账簿,以及一个钱匣出来。 薛蟠此时已经反客为主,自顾自地在刘家煤铺店里的交椅上坐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人奉茶上来。 胡东把账簿、钱匣放在薛蟠座旁的几案上,薛蟠先往钱匣里瞟了一眼,扬眉笑道,“哟呵,刘掌柜铺子里的生意不错嘛,日进斗金哟。” 又拿起账簿翻开,只见上面最早的蜂窝煤销售记录,能追溯到二十天之前。 薛家商号正式对外售卖蜂窝煤,也不过才二十多天,可见刘大的生意嗅觉十分灵敏,几乎是在看到蜂窝煤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做起这桩生意。 就像刘大说的那样,刘家煤铺从前明至今,已经经营了百余年,能称得上一声“老字号”了,在广安门附近,很是有一些商誉。 开始制作贩卖蜂窝煤之后,生意很是红火,短短二十来天,就有过万两银子的流水。 薛蟠给蜂窝煤制定的标准,是每个煤块重两斤,售价四文。 因为蜂窝煤的消耗属性,所以百姓购买,没有论块,都是按方计,一方蜂窝煤,共有五百一十二块,重一千多斤,售价二两银子。 按照四十税一的税率,商家每售卖一方蜂窝煤,应缴税五十文。 以刘家煤铺二十天来,共卖出一万两银子的蜂窝煤计,应缴税额,就是二十五万文。 按照官方定价,应该是一千文铜钱,兑换一两银子,但由于银贵铜贱,实际的兑换比率,是一两银子,能兑换一千二三百文钱。 这也是荣国府里,一等大丫鬟的一两月例,和二等丫鬟一吊(一千文)月例的区别所在。 所以,按照实际兑换比率,刘家煤铺应缴税额,大约有二百两银子。 如此一来,薛蟠虽然给蜂窝煤制定的是四十税一的税率,在实际执行中,却变成了五十税一,税率更低。 而按照薛家商号,产煤、运输、制作蜂窝煤、售卖全部都是自营的模式计算,蜂窝煤的净利润,也能有三成。 也就是说,一万两的流水,净利润能有三千两,却只需要缴纳二百两税费。 就是这么低的税率,刘家煤铺都要偷逃,真的是贪得无厌! 不过,薛蟠又把账簿往前翻,推算出来,刘家煤铺在转营蜂窝煤之前,每个月的流水只有一千两左右,就算冬日旺季,销量翻倍,一个月的流水也不过两千两银子而已。 之所以现在能做到二十来天流水过万,最大的原因,还是被忠顺王府收入囊中,增加了本钱,扩大了规模。 薛蟠看过账簿,冷笑道,“刘掌柜转卖蜂窝煤,只二十天,流水就过万两,净利数千两,却连区区二百两税银都要偷逃,让本官怎么说你才好呢? “现在,本官命你如数缴纳税银,并处应缴税费十倍的罚款,一共是两千二百两银子! “本官就坐在这里,什么时候拿到这两千二百两银子,什么时候走人! “如果刘掌柜执意抗拒缴税,那本官就不走了,你这铺子,也不要开了! “不知刘掌柜怎么说。” 刘大闻听在应缴税费之外,还有两千两银子的罚款,又急又气,嘴巴乱颤。 两千两银子,他过去忙活一个冬日旺季,也不一定能赚到这么多净利。 现在转卖蜂窝煤,销量高了,利润也多了,但是大头要被忠顺王府拿走,留给他也只剩下三瓜俩枣了。 不知道这笔罚款,是自己出,还是忠顺王府出,哪怕是按照分账比例出也好呀,刘大不敢自专,哀求的目光看向丁姜斌。 丁姜斌死死地盯着薛蟠,冷声说道,“薛大人,你这是真的要和忠顺王府过不去了?” 薛蟠嗤笑道,“丁大人何出此言?我什么时候和忠顺王府过不去了?我照章罚刘家煤铺的款,干忠顺王府何事?” 第35章 长史暂低头 尽管事情是明摆着的,刘家煤铺现在就是忠顺王府的产业,要不然丁姜斌身为王府长史,不会巴巴儿地过来,为刘大站台撑腰。 但薛蟠硬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丁姜斌也拿他没有办法。 丁姜斌的官阶虽然在薛蟠之上,但是他二人之间,却没有直接的关系,薛蟠认他,他是上官,不认他,就可以像此事一样,视他如无物。 至于丁姜斌之后怎么报复,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今日之事,丁姜斌算是彻彻底底的栽了。 丁姜斌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激荡的情绪,冷声对刘大说道,“照韩大人的吩咐做,这笔银子按分账比例出。” 刘大连忙应道,“是。”身子挣了挣。 用手缚着刘大胳膊的那两个税丁,目光看向薛蟠。 薛蟠摆了摆手,让他们放人。 刘大被放开,边揉着被抓疼的胳膊,边蹭过来,期期艾艾地向摆在薛蟠身旁几案上的钱匣伸手。 薛蟠目光上挑,故作不见。 刘大拿过钱匣,从里面摸出几张银票,恭敬地双手递向薛蟠,说道,“这里有六百两银票。” 薛蟠目光下垂,看向自己的指尖,用指甲挑拨杂物。 刘大又看了一眼丁姜斌,见他也双目望天,面色发黑,不敢多话,转身往账房去,不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几张银票,再次恭敬地双手递向薛蟠,说道,“大人,这里一共是两千二百两银票,请您清点。” 薛蟠摆了摆手,马腾知机上前,接过银票,清点过了,向薛蟠禀报道,“大人,两千二百两,分文不差。” 薛蟠这才脸上堆起笑,起身抬手,在刘大的肩膀上拍打着说道,“这才对嘛,刘掌柜,身为国人,照章纳税,是尔等应尽的义务! “要是你也不缴税,他也不缴税,朝廷哪儿来的钱维持这么大一个国家的运转?怎么整军备以防外敌?怎么赈济救灾? “刘掌柜也说,你家这个铺子,自前明起已经开张百余年了,那一定经历过七八十年前的那场动乱,你的年纪不对,但是你家长辈,一定在满清鞑虏手底下吃过苦遭过罪,你不想再重蹈先辈的覆辙吧! “从今天开始,刘掌柜可要照章缴税呀,也不要想着在账簿上搞鬼,本官会派人盯着的,你卖出去的蜂窝煤,大数是能推算出来的,若是让本官知道,你胆敢再想着偷税漏税抗税,本官一定严惩不贷!” 刘大全然没有了这场冲突开始时候的淡然,心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后悔找的忠顺王府这个靠山。 忠顺王作为今上永昭帝为数不多的封王的亲兄弟,现在还做着宗人府的宗令(二把手),在朝中十分风光。 之前找上刘大,要在他家煤铺参上一股,共同做蜂窝煤这桩潜力巨大的新产业的时候,刘大是十分高兴的。 刘家煤铺虽然已经传承百年,但是在此之前,都不过是小打小闹。 一来是刘家在朝中没有靠山,再则也是煤炭这一行,在蜂窝煤出现之前,盘子也不大。 现在平地生出蜂窝煤这么一个足以取代薪柴在冬季取暖,乃至日常烧水做饭时用度的大产业,又找到忠顺王府这么一个在满京城都名列前茅的权贵做靠山,刘大本意是要大展一回身手,带来刘家煤铺走向更好辉煌的。 开始也确实非常顺利,短短二十来天,就有了上万两的流水——而京城的冬季,可是从九月底开始,一直能持续到第二年的三四月间,足有半年之久的。 如果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一冬下来,怕是能做到十万两的流水,抵得上刘大接手煤铺十多年以来的总流水了! 而且,蜂窝煤就算是天气转暖之后,也会保有一定的销量,也不会像煤块那样,淡旺季区分明显。 一整年下来,就算做不到二十万两的流水,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以三成的净利计算,一年能有六七万两的纯利,就算要被忠顺王府划走八成,落到刘大手里的,也能有一万多两。 而刘家煤铺在此之前,忙碌一冬,能有一千两的净利,已经算是好光景了。 现在利润增加了十倍,怎能不让刘大豪气凭空而生。 没想到还没得意多久,就被薛蟠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发热的头脑不由地冷静了许多。 实际上,按照薛蟠给蜂窝煤制定的税率,刘家煤铺一年做到二十万两的流水,应缴税额也不过才四千两而已。 按照分账比例,刘大不过才要出八百两,冷静下来想一想,他自己是愿意出这份钱,买个心安的。 可是现在,刘大虽然仍是刘家煤铺的掌柜,但是能够决定煤铺命运的,却是忠顺王府。 而在忠顺王府长史丁姜斌看来,现在这个事儿,已经不是缴不缴税的问题了,而是忠顺王府、忠顺王的脸面问题! 薛蟠这是在公认挑衅,不把忠顺王府、忠顺王放在眼里。 丁姜斌如果放任此事不管,之后还要乖乖地按照薛蟠的指令,照章纳税,就代表忠顺王府低头服软。 忠顺王府不是不能低头服软,但却不能向薛蟠这个区区正六品的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低头服软! 如果不能报复回来,挽回颜面,忠顺王府就会在京中,沦为笑柄。 忠顺王府要是沦为了笑柄,丁姜斌这个王府长史,也就干到头了,必然会被忠顺王迁怒,罢官去职。 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考虑,丁姜斌也必然不会生受薛蟠的羞辱,就此善罢甘休。 薛蟠却不去管丁姜斌内心盘算,挺胸凸肚,一马当先,走出刘家煤铺店面,朝税丁们挥了下手,说了一声,“撤!” 胡东赶忙跑前跑后,把围困刘家煤铺的税丁们集合起来,跟在薛蟠身位,一路招摇,往广安门走去。 到了广安门税关衙口外,马腾躬身请薛蟠进内去坐,薛蟠看了,广安门税关衙口,只有临街的三间房,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甚是寒酸。 不过崇文门税关衙门,本就在京中各衙门中,不受待见,散关分衙又多,广安门税关衙口能有这样的条件,还是亏了地处外城之内,像地处偏远的卢沟桥税关衙门,只有两间茅草屋。 薛蟠作为副提举,广安门税关衙口也是他的地盘,既然来了,当然不能过门不入,便进去坐坐。 马腾一边命人奉茶,一边把刘大上缴的税银罚款银票,从怀中掏出来,奉给薛蟠。 薛蟠这才接过银票,数出二百两税银,放在一旁;从那两千两罚款中,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叫胡东进来,交给他,吩咐道,“去买些好酒好肉,关键是大饼馒头要多买些,让兄弟们吃好吃饱,剩下的换成铜钱,给兄弟们分了,当是这次随本官办差的赏钱。” 胡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银票,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手上,轻飘飘的,分量却十足。 他偷偷吞了口口水,忙一把抓紧银票,生怕它凭空飞了,躬身说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让兄弟们吃好吃饱,赏钱也会平均分下去的。” 薛蟠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小子挺机灵,以后就跟着我吧,捎信给你们大使,让他再招一个人,顶替你的位置。” 对胡东来说,薛蟠这句话,才是更大的惊喜,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俯身向薛蟠诚心诚意地磕了个头,欢喜至极,平时伶俐的嘴舌,此时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胡东知道,只是因为薛蟠这句话,他的命运,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尽管薛蟠只是让他到身边做事,具体做什么却没有说明,但是从官阶是从八品的广安门税关大使马腾艳羡的眼神中,胡东就能感知到,跟在薛蟠身边,前途绝对不会差了。 薛蟠确实是手下缺人,见胡东今天在发放棉衣公服,以及刚才在刘家煤铺现场执法的时候,表现积极,行事也颇妥当,就随手抬举了他一下。 至于他今后的前途,能够走到哪一步,就要看他的本事,能不能跟得上薛蟠的需求了。 只要他确实有本事,别的不敢说,一个入品的散关大使,是薛蟠这个副提举能一言而决的。 而像马腾这样的散关大使,在此之前,在胡东眼中,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了。 薛蟠摆手说道,“好了,做事去吧!” 胡东现在已经对薛蟠彻底归心,把他的话当做圣旨,闻言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躬身退出去了。 马腾在一旁陪笑道,“这小子倒是好运道,能被大人收在身边。” 薛蟠又从罚款中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马腾,笑着说道,“这是赏你的!今天这个事儿,你做得很好! “本官早就言明,你们只要用心做事,我一定不吝赏赐。 “等本月衙门的税银上缴时,虽然减免了一项百姓的杂税,但是数额仍然会远超往日,我和韩大人到时候,上表请功,也不会少了你们的功劳,等来年京察,大家伙儿的官阶,说不定都会被往上提一提呢!” 马腾赶忙拱手道,“谢大人厚赐,若是下官的官阶真能升迁,必然是全凭大人提携。” 第36章 友士细诊脉 薛蟠在刘家煤铺现场执法,追缴的二百两税银,自然是要入库上缴户部的。 但是那两千两他空口白牙罚没的罚款,就不会上缴了,而是会留下来充实崇文门税关衙门的小金库。 薛蟠对崇文门税关税务进行改革,针对税关衙门的内部人员,采取的是大棒加胡萝卜的两个手段。 大棒暂时还只是威慑,就看谁先跳出来触霉头,被薛蟠杀鸡儆猴。 胡萝卜嘛,之前宣布给税关衙门的官吏每个月增加五两银子补贴,给税丁每个月增加五百文的补贴,就是其一。 另外还有很多,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而要令胡萝卜足够诱惑人,只靠衙门的公使钱,当然是不够的,需要有其他来钱门路。 罚款,就是一个重要的来钱门路。 这次一下子就罚没了刘家煤铺两千两银子,抵得上崇文门税关衙门半年的公使钱了,原本已经快被薛蟠掏空的衙门小金库,这下立即充盈了起来。 而从罚款中拨出五十两,给税丁们加餐、发赏钱;又拿出一百两,赏给马腾,是给在这次事件中出力的人,论功行赏。 薛蟠要管理好崇文门税关衙门,其实也不需要其他手段,只需要做好“赏罚分明”四字就可以了。 广安门税关大使马腾,能够不顾与刘大的多年交情,在这次事件中坚定地站在薛蟠这边,算是衙门十几个散关大使中,第一个献上投名状的,薛蟠的赏赐,当然要格外优厚。 给他的一百两赏钱,足能顶得上马腾此前在广安门税关,大半年里捞取的外快、贿赂了。 赏钱和外快、贿赂自然是不同的,拿在手里分外踏实,花起来也心安。 薛蟠出手这么大方,马腾自然归心。 税丁们正在外边就着大饼卷肉,大碗喝酒,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屋内,马腾也命人准备了几样小菜,陪着薛蟠喝酒闲聊。 因为不是饭点,薛蟠肚里不饿,夹了几筷子菜,喝了几口酒,给足了马腾面子,见时间尚早,便出门去,到广安门内外巡视巡视。 广安门位于外城西侧,是城西百姓进城的主要通道,从早至晚,人马不息。 在广安门设关收税的,其实不止崇文门税关衙门一家,九城兵马司也在此设卡,从每一位进城的人手中,收取人头税。 薛蟠当时带着母亲、妹妹进城的时候,就缴过人头税。 原本,带着自家物品,进城售卖,贴补家用的百姓,要在进城的时候,缴两遍税——一个是九城兵马司收的人头税,一个是崇文门税关衙门收的商税。 虽然税额都不高,只有几文钱,但是百姓售卖物品得钱也不多,进城一次,能有个几十上百文的收入,已经算非常好了,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卖个二三十文。 这一点点钱,缴了两税,落到手里的就更少了。 所以,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百姓们也不会轻易进城来,自产的货物或是自家用了,或是廉价抵卖给货郎,聊胜于无。 现在薛蟠取消了百姓的商税,对百姓的影响,是十分显着的。 薛蟠巡视中,就看到不少提篮背筐,进城售卖的百姓,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要上缴的商税,那几文铜钱攥在手里,呼呼北风中,都捂得温热了,到了税丁面前,却被告知,免了这项税,无不既惊又喜。 税丁们看到巡视而来的薛蟠,向百姓说道,“就是这位薛大人,免了大家的税。” 百姓听了,连忙乱哄哄地向薛蟠施礼,有拱手的,有躬身的,也有跪倒在地的,口称“青天大老爷”。 薛蟠向大家摆手说道,“大家不需多礼!现在衙门免了这项税,大家家里种的菜,养的鸡鸭,或者山里采的野物,砍的薪柴,尽可以进城来买,虽然辛苦了些,但是也能贴补贴补家用,好过个饱足的暖冬。” 百姓们所求真的不多,不过是“温饱”二字而已。 巡视完广安门,薛蟠没再多逗留,带着吃饱喝足的税丁,穿街走巷,回崇文门来。 有了刘家煤铺这只被杀的鸡,京城内想要做,或者已经在做蜂窝煤生意的商家,都知道利害,纷纷主动到崇文门税关衙门来缴税。 接下来几日,崇文门税关衙门变得异常热闹,人来人往。 幸好薛蟠请来张友士,帮他处理案牍事务,要不然都要忙得连轴转了。 薛蟠又给蜂窝煤商家立下一个规矩,不用每天都来报税,如此衙门繁忙,商家也不方便——只需要每隔十日,来报一次税,同时上缴税银就可以了。 薛蟠也不怕商家隐瞒销量,偷税漏税,就像他跟刘大说的那样,各商家售出的蜂窝煤,大致是有数的,薛蟠只需要派几个人,在商家那里盯上几天,就能估算出各家的销量。 商家报上来的销量,和衙门估算出来的销量,大差不差的,薛蟠也不会较真;只要差额太大,偷税漏税得太明显,薛蟠才会带着税丁亲自上门,核实销量,开出罚单。 又开了几张数额不等的罚单,商家知道了薛蟠的规矩,报税才规矩起来。 忽忽又到休沐之日,薛蟠这次回荣国府梨香院,带上了张友士一起,要借重他的医术,给薛母、薛宝钗,以及荣国府诸位妹妹,都号号脉,有病治病,没病预防保健。 这本就是薛蟠聘请张友士为幕友的主要目的。 当然不会如此直白地跟张友士道明,而是托词想要与张友士结通家之好,另外就是介绍贾政给他认识。 张友士当然知道,初入京城的薛蟠,现在朝中的靠山,就是舅舅王子腾,和姨丈贾政。 王子腾被委派九省统制,外出巡边,不在京中;贾政就是目前薛蟠在朝中唯一的助力,张友士结识一番,是很有必要的。 薛蟠带张友士拜见了贾政之后,贾政对见多识广的张友士,颇为友善,不免说了几句“文龙今后就多劳先生费心帮扶了”的话,又极力留饭。 薛蟠和张友士推辞不过,陪贾政小酌了几杯,才告辞出来。 送张友士出荣国府的时候,薛蟠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家母近几日身体有点不爽利,素问先生医术精妙,不知能否去诊断一二。” 张友士忙推脱道,“老朽虽然看过几本医术,但哪里称得上什么医术,太太身体有恙,自然有太医诊断,哪里有老朽置喙的余地。” 薛蟠强拉着张友士绕过荣国府大门,穿过夹道,往梨香院的侧门去,嘴里说道,“先生不必过谦,家母且不说,我妹妹也有一股胎中带的热毒,天气变幻,总要病发,也请先生诊断诊断。” 张友士拗不过,只能跟着薛蟠进了门。 张友士作为外客,本来是轻易是见不得薛母、薛宝钗这样的内眷的,但薛蟠这次请他来,看重是他的医术,作为医生,就没有那么多避讳了。 更不要说薛蟠还是后世灵魂,更不在意这些。 正巧,今日是薛家京中商铺每隔半月,送账目来请诸位妹妹核对的日子,林黛玉、史湘云并三春姐妹,也都在梨香院,和薛宝钗一起核算账簿。 哪有什么巧不巧,其实是薛蟠算好日子,特意凑到这一天。 于是便顺理成章的,请张友士给林黛玉,以及其他妹妹们,也号了号脉。 薛母一向养尊处优,进京之后有姐姐王夫人陪着说话,儿子薛蟠又像变了个人似的,能够撑起家业了,可谓是诸事顺心,哪里有什么病症? 薛宝钗是胎中带来的先天热毒,后世人分析,应该是轻度哮喘,在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特效药。 倒是林黛玉,自幼就身子弱,心思又重,现在远离父亲,寄居在舅家,虽然上有外祖母宠爱,下有贾宝玉、三春姐妹陪伴,但是终究不比在自己家中,事事都要小心,处处都需留意。 薛蟠进京之前,林黛玉离家大半年,都没有给远在扬州的父亲去过一封书信,一是怕惹得父亲挂念,二来,也是怕给荣国府添麻烦,惹人生厌。 可是,十来岁的小女孩,第一次离开父亲,远赴千里之外,怎么可能不想念? 所以,薛蟠进京之后,带来了林如海的家书,才会让林黛玉如此惊喜。 然后,薛蟠又主动提出,可以借薛家商号南来北往的便利,为林黛玉捎带家书,这些日子,已经为林黛玉带去了两封书信,又带来了林如海的一封家书。 有了和父亲的直接联系,林黛玉的气色,要比前些时日好了不少,整个人都鲜活通透了几分。 连平日里顿顿不离的丸药,都能有一回没一回的吃了。 总而言之,张友士的这次集体诊脉,诊断的结果是极好的,薛宝钗、林黛玉虽有小恙,但都无大碍。 薛蟠最后,也趁热闹让张友士给自己号了号脉,让张友士脸上露出些异样神情。 张友士在正屋给诸姐妹号过脉,便跟着薛蟠到他住的西屋来下方子,薛蟠没忍住开口问道,“先生,你刚才给我号脉的时候,脸色有变,难道是我的身体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张友士笑意盎然道,“东翁的身体很好,没什么不妥当的。”见薛蟠似乎不信,便又多说了一句,“常言道,月满则亏,东翁身体已经长成,可以适当疏解,不要一直憋的,男女之事,乃是天伦大道,只要不过于沉迷,对身体其实是有好处的。” 第37章 姐妹夜卧谈 薛蟠听见这话,也不禁失笑道,“先生连这些都能诊断出来,还说什么医术不精?” 张友士笑着说道,“惭愧!惭愧!” 薛蟠揪着下巴,若有所思。 张友士先给薛母、薛宝钗写了个食补的方子,轮到林黛玉的时候,却迟疑起来,开口说道,“东翁,老朽适才给林家小姐诊脉的时候,觉得她的脉象,似乎有些不同。” 薛蟠连忙问道,“怎么说?” 张友士沉吟道,“林家小姐的脉象表现,虽然大都与她自幼体弱相符,但是像她这样的豪门出身,医药不缺,再弱的身体,经过这么些年的调理养护,也应该有所好转才是。 “就像大小姐,也是胎中遗症,但是经过多年调养,现在身体已经与常人无异,只在季节变化的时候,才会偶有症状,也无大碍。 “所以,老朽猜想,林家小姐这些年里,一定还经历了其他事,才导致她的身体症状,比常理要差上一些。 “不过好在,一来林家小姐年纪尚小,现在继续调养,还是能把之前的不足弥补过来;二来用到的药材,虽然珍贵了一些,但是以她的家世,这些不算什么。 “这也是生在世家大族的好处,像林家小姐这样的病症,要是在贫苦百姓家,可能早就养不活,夭折了。” 薛蟠说道,“林家姑丈是两年前,被今上委派两淮巡盐御史之职,去扬州上任,就近把姑苏老家的妻子儿女接到身边的。 “可是,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里,先是幼子早夭,借着是姑母不治,现在先生又说,林妹妹的病情有过反复......这些事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要说中间没有关联,我是不信的。” 张友士叹道,“两淮盐政的诡谲,老朽也曾有所耳闻,东翁言下之意,老朽也有同感,只是此事连林御史都抓不住马脚,为之奈何?”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薛蟠冷哼道,“人在做,天在看,早晚有清算的时候。” 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情绪压下去,说道,“先生尽管给林妹妹开方,她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张友士也不想在两淮盐政的事情上多舌,闻言不再多话,凝神思量了一番,提笔写下一方。 随后又一笔而就,给史湘云并三春姐妹,也都些了个食补的药膳方子。 薛蟠拿着方子,来到正屋里间,对薛母说道,“成朋先生给母亲和诸位妹妹都开了方子,我会命人把所用药材送进来,请母亲和诸位妹妹都试着用一下,看有没有效果。” 又专门对林黛玉说了一句,“林妹妹的身体比其他妹妹要弱一些,成朋先生开了药方,我会命人制成药丸,再送过去,妹妹记得照方服用。” 林黛玉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已经真切感受到薛蟠对她的关爱,心中也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哥哥,当下也不与他客气,笑着说道,“我记下了。” 薛蟠出去送走张友士,又命小厮仆从照方去抓药,回来陪母亲和诸位妹妹用过了晚饭,才赶在宵禁之前,回城东薛府去。 本来,薛蟠是不需要这么赶的,在梨香院留宿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回城东,去崇文门税关衙门上衙点卯也不会迟。 只是,明日与以往有所不同,乃是每月朔日(初一)的大朝会之期,京中官阶在七品以上的在职官员,都要去宫中正殿参加朝会。 这还是薛蟠入职以来,第一次参加朔日大朝会,自然不敢怠慢。 官员参加大朝会,需要身穿朝服,而薛蟠的朝服,放在城东薛府,这才不得不连夜赶过去,要是第二天早上就过去换装,就要耽误了。 因为朔日大朝会,要求官员在卯正(早上六点)之前,就在午门前集合,然后从午门进入皇城,朔日大朝会,在三大殿找那个的太极殿举行。 薛蟠走后,众姐妹也告辞回内院去,三春姐妹如今住在王夫人院子北面的三间小抱厦里,林黛玉则和贾宝玉,扔住在贾母房中,史湘云来府上暂住,便和林黛玉同居一室。 她二姐妹回到贾母房中的时候,贾母尚未入寝,正和贾宝玉并几个丫鬟一起玩骨牌,便拉着姐妹俩说了一会儿话,见史湘云开始打瞌睡了,才让她俩回屋休息,贾宝玉也跟着辞出来。 见林黛玉和史湘云回房,贾宝玉也跟过来,想要再和她们说说话。 今天他从家塾里散学回来,不见林黛玉并众姐妹的身影,一问才知都去梨香院薛姨妈那里去了。 也想过去凑热闹,却又从袭人处得知,林黛玉并众姐妹这次去梨香院,是要核算账目。 上次贾宝玉撞见众姐妹竟然做起了账房先生,还一个个兴致盎然的样子,连一向被他视作知己的林黛玉,也拿着个小算盘,认真核算,禁不住开口嘲讽了几句。 却没有得到众姐妹的响应,还被史湘云毫不客气地抢白了几句,气得又摔了一回玉,闹得好大不愉快。 过后三四天,林黛玉、史湘云都对他爱答不理的,还是他厚着脸皮硬凑上去,嬉皮笑脸的插科打诨,才算把事情揭过去。 现在知道林黛玉和众姐妹又去核算账目,他要跟着去了,难保不再闹一回,便被袭人劝着没去。 算起来,一天都没见着林黛玉和史湘云了,心中甚是想念呢。 林黛玉和史湘云回到屋里,径自开始洗漱,并不怎么理会贾宝玉,贾宝玉呆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出去回自己屋去了。 林黛玉和史湘云见他臊眉耷眼的去了,不禁相视一笑,洗漱完换过衣服,躺到床上,两个小脑袋凑到一块儿,说起姐妹间的悄悄话。 史湘云先笑道,“薛大哥对姐姐,比对我们都要好,甚至比对宝姐姐还好,今日说是请张先生给大家诊脉,我看就是专门给姐姐请的。” 林黛玉说道,“哪有!哥哥不是说了,他是请张先生给姨妈诊脉,咱们都不过是适逢其会,顺便罢了。” 史湘云说道,“但是张先生给我们开的都是食补的药膳,给姐姐开的却是丸药的药方,我看了,姐姐的药方里,要用好多的珍贵药材呢,姐姐一个药方能抵得上我们所有的方子了。” 林黛玉说道,“这还不是因为我身体弱病症多,我倒是想像妹妹这样,无病无灾,平安健康,那药丸是那么好吃的麽?” 史湘云说道,“反正薛大哥对姐姐就是格外不同就是了,二哥哥对姐姐也格外不同,自打姐姐进府来,二哥哥就只顾着姐姐,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他都不多理我一理。” 林黛玉说道,“哥哥和宝哥哥可不一样。” 史湘云说道,“他俩自然不一样了,薛大哥年纪只比我们大了四五岁,却已经能撑起家业,在外边做好多大事了;二哥哥却只知道在内院厮混,去家塾也不认真读书,只顾贪玩。” 林黛玉说道,“是啊,我原还以为,像宝哥哥这样,能陪咱们姐妹一起说笑,甘于俯身做小,又知情知趣,就已经是好哥哥了,哥哥来了,我才知道,真正的好哥哥,应该是什么样子。” 史湘云说道,“就是,薛大哥在外边能挥斥方遒,为国为民谋利;回到家,也能陪咱们姐妹们说笑,还能找些实际的事情,让咱们姐妹们做,甚至连出书排版那样的正经事,都敢交托给咱们几个闺中女孩儿,这才是好哥哥应该有的样子。” 林黛玉说道,“正是如此。” 史湘云说道,“那姐姐前几日还为薛大哥把出书排版的事情,交给三妹妹,只让你在旁边帮衬,偷偷生他的气呢。” 林黛玉忙说道,“我哪有!我怎么会生哥哥的气呢?” 史湘云笑着说道,“哼哼,姐姐有没有,我还不知道,咱们这些天一直同床共枕的,姐姐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林黛玉说道,“好吧,就算我有点生哥哥的气,但很快也就想通了,书铺本就是三妹妹代管的,出书排版的事情交给她,本就应该;就像妹妹管着粮铺,哥哥给灾民调粮,就由妹妹主管,我管着布店,哥哥给衙门税丁做棉衣公服的事情,就交给了我。” 史湘云说道,“姐姐这么想才对呢,薛大哥心中装的可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哪会想到咱们姐妹的小心思?” 林黛玉叹道,“可惜咱们都是女孩儿,只能在内院,帮哥哥核算一些账目,调拨一些货物,也帮不了什么大忙,哥哥一个人在外操劳,今天回来,我看到他又消瘦了一些,显然是吃了不少苦的。” 史湘云也叹息道,“是啊,如果咱们都生成男儿,能抛头露面,也能为薛大哥多分担一些。” 说到此处,姐妹俩都没了谈兴,具都沉默下来,慢慢就睡着了。 且说薛蟠这边,却想不到林黛玉和史湘云之间,有这一番有关于他的对话。 他匆匆赶回城东薛府,在金钏儿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将要到床上安寝的时候,见金钏儿抱着他换下的衣服,照往常一样要出去,不禁伸手在她的手上捏了一把。 金钏儿回身看了薛蟠一眼,见他目光灼灼的样子,隐约猜到他的用意,不禁羞红了脸,快步出去了。 第38章 朔日大朝会 薛蟠却是因为张友士说了那一番“月满则亏”、“适度行事对身体有好处”的话,改变了不过早开荤的决定。 实际上,自打金钏儿被安排到城东薛府来,薛蟠的心中,便一日痒过一日,早上更换贴身小衣的频次都比之前高了。 只是,金钏儿到了这边,反倒不像在梨香院的时候那么主动了。 薛蟠又早早放出“过两年再收用”的话来,总不好食言而肥,只能强自忍耐。 却不想被张友士号脉号出了端倪。 现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了金钏儿暗示,也不知道她懂了没有,躲出了半天,也不见动静,薛蟠只能叹息一声,自己躺到床上。 就在朦朦胧胧,要睡着的时候,忽听得吱呀一声,门扇开合,不久便有一个微微颤抖着,带着些夜深凉气的娇嫩身体,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薛蟠登时清醒过来,忙不迭地一把抱住,手下忙活了一通,几件衣服被扔下床。 很快便是一声闷哼,然后床架像是地震一般摇晃起来。 (此处省略半个时辰。) 第二天一大早,薛蟠便生龙活虎地起来,本是想让初承雨露的金钏儿多睡一会儿,但还是惊动了她。 金钏儿不顾薛蟠劝住,起身穿衣,又服侍薛蟠穿好朝服,目送他出门去,才羞怯地回身到床边,把一巾血迹斑斑的素白锦帕,小心翼翼地收好,坐在床沿上发了半天呆,不知想起了什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薛蟠昨晚虽然忙活了半宿,但是身体得到纾解,感觉果然与往日不同,尽管卯初(凌晨五点)便起来了,却丝毫不觉困乏。 骑着马一路小跑,来到正阳门内,这边街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正三五成堆,说着闲话,等待皇城门开。 天尚未亮,薛蟠见认不出谁是谁,初入官场,在朝中也没有什么故交,薛蟠这个时候,也不想强行交际,招人厌烦,便袖着手独自站着一边。 没等多久,只听到几声鞭响,皇城门开,等着外边的官员便鱼窜而入,一路向北,走过金水河桥,来到午门外。 这里早有朝廷大佬等着了,一时午门开启,上朝的官员,便在排在前面的几位内阁大学士的带领下,步入午门,来到太极殿前。 朔日大朝会,虽然规定京中七品以上的在职官员,都要参加,但并不是所有官员,都有资格进到太极殿内。 京中七品以上的官员,足有几百号人,按说以太极殿的规制,是能容纳大家一起进殿,亲自向高坐在御椅之上的皇帝亲行跪拜之礼的。 可是如此一来,殿内不免拥挤,有失朝廷体面。 于是,能够进到太极殿内,站到御椅之下,被皇帝看见的,只有正三品以上的高官显贵。 顶多再加上少数几位九卿衙门的主官。 以及位卑权高的督察院御史、六科给事中、行人司行人。 像薛蟠这样冷门衙门的副职,只能站在太极殿外,位置还排不到前面,排在他前面的自然是韩涛、贾政之流。 刘汉永昭三年,十月初一,朔日大朝会,薛蟠站在太极殿外中下级官员队列靠后位置,如同喽啰。 不过,薛蟠倒是没有什么义愤的心思,喊出“有朝一日也要登堂入室”的豪言,才刚穿越到此方世界大半年,便从一介皇商,跻身进国朝官员之列,虽然暂时官阶不高,官职不大,但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 而且,薛蟠相信自己,凭自己先知先觉的见识,以及前世博览群书的丰富知识储备,想要出人头地,并不是一件难事。 至少不会像贾政、韩涛那样,蹉跎半生,依然只能和他现在一样,朔日大朝会,站立在太极殿外吃风。 不一时,介上的小黄门高声传禀,“陛下驾到,跪!” 薛蟠便有样学样,和身前身后的官员一起,撩起朝服前摆,屈膝跪倒在地,他对此早有准备,膝盖上裹着一层棉垫,不怕地上石板硬且凉。 小黄门又高声传禀,“贺!” 薛蟠便滥竽充数、鱼目混珠,和殿内外的官员一起,山呼万岁。 山呼过后,隐约听到太极殿内,远远传来一声什么,离得太远,听不真切,不过好在立即便被小黄门通传下来,“起!” 阶下的中下层官员们,闻言起身,束手而立。 至此,太极殿外台阶之下的中下层官员们,参加朔日大朝会的互动环节,就全部结束了。 不过,朔日大朝会才刚刚开始,只是后面全都是得以入得太极殿门的高官显贵,与高坐御椅之上的皇帝互动,没有殿外阶下的中下层官员什么事儿了。 正是如此,中下层官员接下来的时间,才更难熬。 如果能够站到殿上,就算无事禀报,至少也能旁听到其他官员的奏报,奏报得可都是过去和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国朝要事,从中可以对朝政动向,有所了解。 但是在殿外阶下,殿内的奏报听不真切,倒是初冬的猎猎北风,吹得人透骨寒凉。 薛蟠这样的壮小伙儿还好,像韩涛那样年过六旬的老人家,每一次朔日大朝会,体验都堪比过一次鬼门关;就是正值壮年的贾政,每次朔日大朝会后,也得缓上几天,才能缓过劲儿来。 却说太极殿内,永昭帝高坐御椅,双目微眯,听凭殿内诸大臣依次出班奏报,所奏之事,都是近来国朝之内发生的大事要事。 实际上,朔日大朝会上所奏之事,殿内诸人,事先都以知道,奏章也都摆上了皇帝的御案,此时奏报,并不是为了现场解决问题,更多的是走个流程。 总不能庄严肃穆的一场动员数百名官员的大朝会,只朝拜了皇帝,片刻就结束了。 没事也要找出些事来,把时间硬凑也要凑到一两个时辰,方能彰显朔日大朝会的规格。 文官大臣奏报过,又有武勋大将汇报近期边关动向,如果时间还没凑够,还要督察院、行人司来当场弹劾一二大臣,才能把朔日大朝会的流程走得圆满。 刘汉帝国如今虽然内忧外患,并不太平,但是近来却没什么大事,文武大臣、督察院、行人司轮番出班奏报完毕,时间也才过去一个来时辰。 就在眼看无人再出班上奏,伺候在御椅旁边的戴权,要开口朗声来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的时候,忽然有一人,从文官队列末尾闪出来,躬身拱手,手里托着一本奏章,开口道,“微臣督察院监察御史杨承润有本上奏!” 永昭帝照例说道,“爱卿请讲。” 杨承润说道,“微臣弹劾崇文门税关衙门提举韩涛、副提举薛蟠,巧立税目、欺压商户、肆意征派、与民争利!” 永昭帝闻听此言,本来已经有点困倦的精神,登时清醒了过来,挪到了一下身子,讶然说道,“哦?爱卿此番弹劾,可有实证?” 杨承润答道,“微臣不敢虚言,全有实据!” 戴权在君臣问答间,已经知机过来,接过杨承润的奏章,递给永昭帝,永昭帝打开奏章,略看了看,不禁嗤笑出声。 永昭帝在登临大宝之前,便以冷峻性格,喜怒不形于色着称;继位之后,更是威严日重,尽管有太上皇坐镇龙首宫,总摄朝政,但是三年下来,文武大臣也都见识到了永昭帝的手段,不敢对他有任何轻忽。 此时见永昭帝露出往日不常见的神情,下面的文武重臣,都心中纳罕。 站在宗室武勋队列最前面忠顺王,更是眉头微动,心思急转。 永昭帝放下杨承润的奏章,开口说道,“今天朔日大朝,崇文门税关衙门提举韩涛、副提举薛蟠,应该也在殿外,朕把他们唤进来,与你当面对质,杨爱卿以为可否?” 杨承润稍微愣了一下,没想到永昭帝竟有此言,不过随即便拱手回道,“微臣固所愿也。” 永昭帝向戴权示意了一下,戴权领旨,快步走出太极殿,给门外的小黄门说了两句,小黄门领命,扬声宣道,“陛下有旨,宣崇文门税关衙门提举韩涛、副提举薛蟠,进殿面圣!” 薛蟠此时正像后世军训站军姿时一样,身体站到笔直,思绪却已经飞到九天之外去了,只有如此,才能暂时忘却身体上的僵直酸痛。 忽听得阶上喊出自己的名字,忙醒过神来,探身往上看,只见阶上宣旨小黄门身边,站着的似乎是戴权。 薛蟠不敢怠慢,忙错身出班,先躬身朗声回了一声,“微臣领旨。” 然后快步向前,走到韩涛身边的时候,过去拉住他的胳膊。 韩涛吹了半天北风,半条命已经丢在这里了,精神都有些恍惚了,更没听清小黄门的宣旨,被薛蟠半是搀扶,半是拉拽,迷迷糊糊地,拾级而上。 来到太极殿前,戴权先迈步进去回禀,“陛下,韩涛、薛蟠已在殿外候旨。” 永昭帝说道,“宣。” 戴权便回身扬声说道,“宣崇文门税关衙门提举韩涛、副提举薛蟠,觐见!” 薛蟠忙扶着韩涛迈腿进殿,就在门槛边上站定,刚要躬身施礼,却见韩涛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颤声说道,“微臣崇文门税关衙门提举韩涛,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蟠不禁偷偷翻了个白眼,赶紧跟着跪下去,心里吐槽韩涛软骨头,连累自己平白多磕了一个头。 第39章 御史奏弹劾 刘汉帝国,不像清宫剧里的满清那样,官员拜见皇帝,动辄跪地磕头。 只有在朔日大朝会这样的正规场合,官员才会向皇帝行跪拜礼,平常觐见,只需要躬身施礼就可以。 韩涛之所以如此,一是年高体衰,在外边吹了半天冷风,冻得神志有点恍惚;二来也是进入官场三十年来,除了当年殿试,以及新进士叩谢皇帝的时候,远远见过皇帝一面,这是又一次觐见皇帝,心情不免有些激荡难定。 再则,在朔日大朝会上,突然被宣进殿来,不知是福是祸,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先磕为敬。 拖累薛蟠也跟着磕了一个头。 永昭帝嘴角抽动了一下,才开口说道,“爱卿不需多礼,平身!” 薛蟠跟着韩涛回了一句,“谢陛下。”先利索地站起身来,再搀扶着韩涛起来。 永昭帝目睹自己亲自调配的这对崇文门税关衙门的主官搭档,相互扶持的样子,不觉暗暗点头,开口说道,“宣爱卿进殿,只因监察御史有本弹劾,现在让你们当面对质。” 薛蟠瞟了一眼韩涛发白的脸色,知道他是不中用了,便径自开口回道,“是,多谢陛下给微臣面陈的机会,不知御史因何事弹劾?” 薛蟠进殿的时候,偷眼打量的时候,已经看到殿中伫立有一人,想来就是弹劾他们的那位监察御史了。 薛蟠瞟了杨承润一眼,只见他四十来岁年纪,身量中等,相貌堂堂,颌下一缕长须,站在那里,很有些儒雅之气。 不知自己哪里招惹到他,竟然让他在朔日大朝会这样庄重的场合,公认弹劾。 杨承润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薛蟠,只见他身量高挑,行止有度,刚才行跪拜大礼之举,虽然略显谄媚,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受到韩涛牵累,为了照顾上官颜面,才不得不如此。 如此一来,薛蟠的举动不仅没有不妥,反倒彰显得他举止更加得体。 但是,令杨承润感到刺目的是,薛蟠尤显稚嫩的面庞——根据打探,此子如今才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已经是正六品官身了。 官阶比杨承润监察御史的正七品,还要高上两等。 尽管监察御史位卑权重,是朝中一流的清贵之职,相比起崇文门税关衙门这样的杂职,要有前途得多的。 可是,薛蟠的年纪摆在这里,如果不是在太极殿上,而是在其他场合,杨承润与他会面,按照官场规矩,都要先行向他见礼。 杨承润这次公认弹劾崇文门税关衙门,虽然主要是受忠顺王府长史丁姜斌指使,但是在获知薛蟠的资料之后,未尝没有嫉恨他小小年纪,便跻身官场,官阶还在自己之上的缘故。 杨承润在永昭元年恩科登第之时,已经年过四十,又只是三甲同进士出身,朝中也没有什么有力襄助,前途着实有限。 为了自己的前程,杨承润便偷偷投靠了忠顺王,从而得以被运作到督察院做监察御史,官场前途与被外任下县县令,或者上县县丞相比,光明了不知多少。 投桃报李,薛蟠胆敢落忠顺王的脸面,杨承润自然要替忠顺王张目,甘为马前卒。 杨承润横眉冷视了薛蟠一眼,声音冷峻道,“本官弹劾尔等巧立税目、欺压商户、肆意征派、与民争利。” 薛蟠拱手不解道,“巧立税目?欺压商户?大人何出此言?” 杨承润冷哼道,“你还不承认?今日京中生发出一桩名唤蜂窝煤的生意,本是普惠万民的好事,却因为崇文门税关衙门另立税目,搞得商户苦不堪言、百姓民不聊生,是也不是?” 薛蟠失笑道,“衙门对蜂窝煤征税,确有其事,但是哪里有商户苦不堪言、百姓民不聊生之说? “倒是前几日,各家商户主动到衙门缴税,每日皆至,因为衙门人手有限,被搞得措手不及,略显杂乱,不过在本官定下规矩——各商户只需每十日到衙门报一次税就可以了——之后,事情就理顺了,如今衙门商户两相便利,皆大欢喜,本官整日与商户打交道,却没有听他们叫过苦啊! “不对,商户们倒是对日渐增长的销量,略有愁闷,不过发愁的也是蜂窝煤的产量赶不上销售,供小于求,总是卖断货,算是幸福的烦恼,一个个心里不知道怎么欢喜呢,怎么会‘苦不堪言’呢?” “一派胡言!”杨承润断喝道,“商户们主动缴税,还不是受你们逼迫,不得以而为之!商人无不唯利是图,如果不是被逼迫过甚,哪里有主动缴税的?” 薛蟠笑盈盈回道,“大人这样说,就有些武断了,事实摆在那里,明眼人一看便知真假,怎么,大人上奏弹劾我等的时候,竟然连这些明摆着的事实,都没有一探究竟麽? “本官素问御史‘风闻奏事’,原来就是这么风闻的麽?” 此言一出,太极殿内登时嗤笑声一片,站在文官队列前边的老大人们,一个个嘴角抽搐,好在涵养深厚,尚能忍耐;武勋贵戚队列的将军,却一个个都咧开了嘴,若不是怕君前失仪,就要捧腹大笑了。 就连御椅之上的永昭帝,脸皮也抽动了几下,拢在龙袍袖中的手紧紧握拳,才忍耐下来。 太极殿内诸人,可以没有人没吃过监察御史“风闻奏事”的苦头的,薛蟠这下成了众人的嘴替,把“风闻奏事”的遮羞布撩开一个角,露出内中一二内涵。 只有督察院所属,以及职责相近的行人司众人,把愤怒的目光投向薛蟠。 薛蟠这句质疑,虽然是直接指向杨承润,但是波及范围,确实有点大。 薛蟠面对众御史、行人的恼怒眼神,却浑然不觉,朗声说道,“本官确认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御史在监督弹劾的时候,要以事实为依据,万不能行臆测攀扯之事。” 永昭帝见他越说越来劲儿,开口打断他的话头,说道,“薛蟠,你也不要牵扯其他,今日只就事论事。” 薛蟠忙躬身说道,“微臣遵旨。” 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就事论事,现在做蜂窝煤生意的商户,主动到衙门缴税,自然是生意做得好,赚得多,本官给蜂窝煤定的四十税一的税率,因为铜钱与银子兑换比率的缘故,实际税率,已经近乎五十税一了。 “陛下,根据微臣这些时日的调研,蜂窝煤产业大有可为,四十税一的税率定得太低,提高到三十税一的标准,未为不可;甚至就算二十税一、十税一,商户也大有赚头。” “不可!”杨承润急声道,“本朝商税税率承袭前明,三十税一对商户而言已经颇为沉重了,提升到二十税一、十税一,就太过严酷,有与民争利之嫌,请陛下三思。” 永昭帝点头说道,“商税税率早有定论,不可过苛。” 杨承润说道,“陛下圣明。” 薛蟠却不以为然,开口说道,“蜂窝煤的税率究竟如何定,微臣会汇集众商户,采百家之言,讨论出一个商户能接受,朝廷也能得益的标准,怎么能抱残守缺,死守前明的所谓三十税一的老黄历呢? “前明时候,可没有蜂窝煤。” 殿内众人对薛蟠这番看似大逆不道的言辞,表现不一,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暗自沉思,当然主要还是看永昭帝的意见。 永昭帝点头说道,“薛卿此言有理,本朝百官做事,最要不得的,就是‘抱残守缺’,时过境迁,因时制宜,方是正道!此事就由薛卿负责,讨论出结果后,上奏内阁,由内阁定夺。” 薛蟠拱手道,“微臣领旨。” 又转向杨承润,继续说道,“大人刚才还言道,本官征税蜂窝煤,令百姓民不聊生,但是本官了解到的,却与大人所言大相径庭。 “如今天气渐寒,冬日已近,如何取暖过冬就成了百姓迫在眉睫的大事,往年百姓取暖,主要靠的薪柴,用薪柴有两大不便,一则薪柴价高,近来价高更是一日三涨;二来薪柴续火困难,夜间维护不当,常会熄灭,百姓到后半夜多要受冻,第二天早上又要顶着寒风点火,甚至辛苦。 “如今有了蜂窝煤,百姓冬日取暖就便利了许多,煤块价格本就低于薪柴,蜂窝煤因为掺杂了黏土,价格比煤块还要更低廉一些,同样是二两银子,买薪柴只能用一个来月,买上一方蜂窝煤,搭配节煤炉,却能用两月有余。 “往年,京中百姓,常有因寒冻而死者,如今有了蜂窝煤,百姓们接下来这个冬天,会好过了许多,何来‘民不聊生’之说? “况且,由于蜂窝煤行业,从产煤,到运输,再到制作,再到售卖,再到回收煤渣,都需用到大量人手,提供了比往年多得多的工作岗位,不仅把今年进京逃荒的灾民大量消耗,还把因为薪柴销量锐减而空出的人力,都吸引了过去,没有因为取暖市场调整而导致大量失业,从而引起各方骚动。 “此可谓是一举数得的善政,怎么到了大人口中,就变得一无是处起来?” 第40章 官商不为民 薛蟠最后说到激动处,就差指着杨承润的鼻子叫骂了,说得杨承润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被气着了。 只是薛蟠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杨承润无可辩驳,却还要强撑,说道,“那你们崇文门税关衙门,肆意征派、与民争利,总是事实吧!” 薛蟠失笑道,“大人没有听到本官方才的话吗?蜂窝煤征税乃是合情合理、有理有据,何来‘肆意征派’之说?” 杨承润冷笑道,“本官弹劾的‘肆意征派’,指的不是蜂窝煤,而是你们崇文门税关衙门,近日突然提高了对高端茶叶、绫罗绸缎、古玩玉器、东海珍珠、西洋器具的征税比率,行盘剥之实,此事实具在,你有何话说?” 薛蟠微笑着说道,“这一点算是本官‘肆意征派’,但是‘与民争利’又是何解?” 杨承润见薛蟠服软,自觉搬回了一城,姿态又摆了起来,冷哼道,“你们崇文门税关衙门提高这些物品的税率,商家为了弥补损失,必然会涨价,最终坑害的还是普通买家,你们多征派的税费,其实全是出自买家之手,这还不是鱼肉百姓、‘与民争利’麽?” 薛蟠老神在在地反问道,“本官有一事不明,高端茶叶、绫罗绸缎、古玩玉器、东海珍珠、西洋器具,这些奢侈品的目标人群,可是普通百姓麽?” “这是自......”话说了半截,杨承润反应过来,最后一个“然”字咽了回去。 薛蟠笑呵呵说道,“既然这些物品的买家,不是普通百姓,那与‘民’争利,从何谈起?” 这个时代,民,与官,与商,乃至与工匠,都是有明确划分的。 杨承润所言被提高税率的奢侈品类,普通的劳苦大众,哪能消费得起,目标人群全是王公勋贵、高官豪商,这些人和“民”可不沾边。 “况且,”薛蟠接着说道,“依大人所言,这些奢侈品的税率提高了,商家为了弥补损失,必会涨价,最终提高的税费要强加到买家头上,本官对此,却有不同看法。 “税费提高,商家为了保持利润,是可能涨价,但是涨价之后,买家也是必须买呀,嫌贵可以不买嘛,买家不买,商家卖不出货,未免积压,只能减价贱卖,到时候买家再买,可能还要更便宜一些呢。 “所以,即便税费提高了,最终损害的,也不一定就是买家的利益,更大的可能,是在商家买家之间,重新建立一种平衡,不知本官所言,大人以为然否?” 杨承润知道什么然不然,他本是一辈子落在八股文里的老学究,对经济之道一窍不通,哪里能对薛蟠说的市场经济规律说三道四。 这个时代的官员,一个个熟读四书五经,都把孟子“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挂着嘴边,不管心中是怎样想的,实际又是怎么做的。 民本思想就是这个时代的政治正确,似乎不论什么,只要往“与民争利”这一点上一套,就是大逆不道。 杨承润这次弹劾薛蟠,前面三点都是陪衬,最后就是落在“与民争利”这一点上。 以往,他用这项利器攻讦别人,可以说是无往不利。 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被薛蟠一番阔论,掘了“与民争利”的根基——利益受损都不是“民”,何来“与民争利”之说。 而封建社会,困扰朝政的一大顽疾,就是“王公贵戚、文武大臣”的免税原则。 连带着被权贵庇护的豪商富贾,缴纳的税费也寥寥无几,刘汉延续前明的“三十税一”,都没有被贯彻执行过。 偌大一个国家,赋税的主力,竟然是生活困苦的广大百姓,百姓们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劳作一年,大部分所得,都要作为赋税上缴,留到自己手里的,仅能勉强维持温饱。 一旦遇上天灾人祸,动辄便家破人亡。 历朝历代的皇帝、大臣,也不都是没见识的,看不透这个问题,也有尝试“官绅一体纳税”的,却无一成功。 北宋时的王安石变法、前明张居正实施的“一条鞭法”,虽然各自在某些方面,对封建社会赋税政策,做了一些有益调整,但都依然只是在百姓层面改革,没有深入到官员层面。 即便如此,仍然触及一部分既得利益者的权益,被广为反倒,最终落得“人死政息”的下场。 刘汉帝国如今的朝政困局,最大的困扰,其实也在赋税方面,简而言之一句话——朝廷缺钱。 可是,百姓的赋税已经十分沉重了,不能再行摊派,如若不然,恐又步入上明末官逼民反后尘。 满朝文武,要论压力最大的,非户部尚书莫属,户部管着全国赋税,户部尚书就是国家的财政部长,首要任务就是保证赋税能够供上国家支用。 怎么在每年有数的四五千万两赋税里做文章,保证国家用度收支平衡,尽可能地减小亏空,都令每一任户部尚书殚精竭虑,为此不知道愁百了多少发丝。 薛蟠的此番言论,太极殿中绝大部分文武大臣,都只当成是个乐子,聊以打发朔日大朝会的无聊流程。 但也有一些大臣,听了进去,其中尤以二人为甚。 其中一个,就是现任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内阁次辅石淼文。 石淼文作为国家财政大总管,对国家赋税的困窘境地,自然格外清楚,深为忧虑,这些年一直劳神费力,拆东墙补西墙,勉力维持。 他心中清楚,想要改变现今困局,只有一条路——改革! 可是,熟读史书的石淼文,更加清楚,国家赋税改革的艰难程度,于是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舍身报国。 现在从薛蟠和杨承润的对质中,听到薛蟠对崇文门税关税务的革新,颇有些另辟蹊径的妙用。 薛蟠提升奢侈商品的税率,明眼人都知道,损伤的是商家的利益,间接达成了对从不缴税的权贵阶级的剥削。 只是,崇文门税关衙门,涵盖的范围还是太小,不足以引起大家的注意。 再加上,薛蟠对崇文门税关税务进行改革的时间尚短,尚未对大家的生活,造成实在的影响,没有切肤之感,自然就没有什么反应。 这是人本性中惰性使然。 不过,一直在苦思国家赋税改革方策的石淼文,却被薛蟠此举打开了思路,一时间有茅塞顿开之感。 另外一个关系到切身利益的,是顺天府尹邓浩然。 顺天府尹由于所处的位置,在天下州府中,独树一帜,这一点,在官阶上,有最直接的体现。 其他州府主官,至高不过是正四品,顺天府尹的官阶,却高了两等,是正三品,已经进入到朝廷重臣行列,朝服胸前补着孔雀,颜色也是朱紫贵色。 而像贾政、韩涛薛蟠这样的五六品官,官服颜色的青色的,贾政、韩涛的朝服胸前补的是鹭鸶,薛蟠的胸前补的是黄鹂。 所以,朔日大朝会虽然有数百名官员参加,但是官阶高低,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能在太极殿内有位置的,都是朱紫高官;站在殿外阶下的,则是身穿青绿官袍的中下级官员了。 邓浩然年纪尚不满四十,是今年新任的顺天府尹,壮志满怀,雄心勃勃,要在这个不容易出成绩,反倒一不留神,就会马失前蹄的位置上,好好做出一番事业。 眼下天已入冬,别的事情都好说,作为顺天府尹,要优先解决的,就是安置灾民。 顺天府作为国朝首善之地,本有法度,不允许灾民轻易涌来,各地方官府要尽可能地在灾民进京的路上,把人截留下来。 但是,地方官府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灾民人数又多,总有拦不住的,反正往年,总有数钱过万灾民,涌到京城四门之外,满心期盼官府赈济。 赈济灾民,也就成了顺天府尹每个冬天必过的一场大考,因为赈济不当,而丢官去职的,不在少数。 邓浩然上任之初,便了解到这个情况,所以刚进九月,北风方起,灾民的前锋刚到,他便在城内到处募捐,筹集钱粮,做好了灾民大规模抵达的赈济准备。 没想到,灾民是来了,却几乎全都被新兴起的蜂窝煤产业吸收了去,自谋生路、自力更生去了,不需要顺天府赈济了。 这对邓浩然而言,绝对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近几天,邓浩然得到消息,原本被京城周边的州县截留下来的灾民,听闻来到京城的灾民,有了更好的出路,都纷纷启程,奔京城而来。 对这种情况,那些本就在赈济灾民上感觉力不从心的州县,都乐见其成,对灾民的自发离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邓浩然不由地又焦虑起来,担心新兴的蜂窝煤产业,无法分流更多的灾民,最终还是要顺天府来兜底。 邓浩然之前就有了解,这个新兴的蜂窝煤产业,是由薛家商号首倡的,另外,薛家商号还在城外西山脚下,买了好大一块荒地,兴建什么工业基地,也招去了上千名灾民。 这个突然冒出头来的薛家商号,正是被杨承润弹劾的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薛蟠家的产业。 从方才薛蟠与杨承润的对质中,邓浩然能觉察出来,这个据说本是皇商出身,官告都是捐来的官场菜鸟、愣头青,家学渊源,对经济之道,颇有见地。 第41章 换装玻璃窗 邓浩然不知道薛蟠还有没有其他手段,分流消化更多的灾民,不过心中已经记下一笔,打算过后有机会,找薛蟠详谈一番。 再说回薛蟠与杨承润的对质上。 杨承润被薛蟠连番长篇大论,有理有据地驳斥了他对崇文门税关衙门税务改革的弹劾。 有心胡搅蛮缠,固执己见,但是当着皇帝、众大臣的面,杨承润要是这样做了,身家前程就彻底毁了。 而就这样被薛蟠当面驳倒,毫无还手之力,不仅有负忠顺王的厚望,在督察院、行人司一干言官同仁面前,也是大失颜面。 杨承润当下陷入到左右为难,进退失据的窘境。 永昭帝在御椅上看了一出好戏,心满意足,见杨承润被驳得无话可说,开口说道,“杨卿既然无言以对,那你的奏章,就原路封还吧。” 戴权知机地从永昭帝手中接过杨承润的弹劾奏章,走过来还给他。 杨承润被搞得措手不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戴权可不会干等着他,直接把奏章塞到他手里了事。 永昭帝起身说道,“今日大朝会便如此吧!” 殿内众臣忙躬身拱手,齐声说道,“恭送陛下。” 等永昭帝下了御台,往殿后去了,殿内大臣们才直起腰杆。 薛蟠见状,忙搀着韩涛站到一旁,把殿门让出来,然后便见站在众臣队列前面的内阁大学士们,依次转身出殿,随后跟上的是忠顺亲王、东平郡王、北静郡王、乐善郡王等王公权贵,再后是五军都督府几位大都督,后面的官员,也各依官阶,鱼贯而出。 薛蟠、韩涛,以及督察院的七品监察御史、行人司的八品行人,在众大臣出殿的时候,在两侧束手而立。 等大臣皆都出殿,薛蟠才扶着韩涛跟出来,走下太极殿前的长长阶梯,向宫城外走去。 贾政在阶下众官队列中看到薛蟠出来,忙迎过来,低声问道,“文龙,陛下宣你们进去,所为何事?” 贾政应该是真心关怀,这一点是能感觉出来的。 贾政寄予厚望的长子贾珠早夭,次子贾宝玉不成器,三子贾环、孙儿贾兰年纪尚小,在官场上颇有后继无人之感。 现在有了薛蟠,便不自觉地把关注,放在了他的身上。 薛蟠虽然不姓贾,但却和贾政,是正儿八经的亲戚,薛蟠若能成器,对贾家,利大于弊。 贾政连贾雨村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同宗,都能用心代为筹谋,到了薛蟠这里,自然更加关怀。 薛蟠在宁荣二府中,唯一还有些敬意的,就只有贾政这个亲姨夫了。 贾政虽然受限于自身能力,无力挽救贾氏一族的倾颓之势,但是至少能够谨守自身,没给贾府这艘四处漏水的大船,再添新洞。 不像贾赦、贾珍之流,不仅没有觉察贾氏一族外强中干、危机四伏的能耐,不知道修补贾府这艘四处漏水的大船,反倒肆意妄为,给贾府这艘破船再添新洞,加快贾府败亡的速度。 贾政没有做事的才干,在为人方面,却颇有些值得称道之处。 前番为薛蟠谋缺,是真心实意的帮忙,并不求回报。 正是如此,薛蟠才愿意也为他谋划一番。 当下笑着回道,“让姨丈挂心了,是小侄之过。陛下招我们觐见,没有别的事,只因有御史弹劾,让我们当面对质。 “那御史不知从哪里听到些风言风语,便自以为是的上本弹劾,还是在朔日大朝会这样的场合,实在是不当人子,被小侄三言两语便驳得哑口无言了,陛下当场就把弹劾奏章封还了,此事已经了结,姨丈不需担忧了。” 贾政惊道,“御史当庭弹劾,怎么会有这等事?” 薛蟠笑道,“谁知道那御史哪根筋没搭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贾政说道,“文龙今后也要谨言慎行,被御史弹劾,总不是好事。” 薛蟠笑道,“姨丈,像你我这样身为臣子,想要用心做事,哪有不开罪人的?不遭人妒是庸才!御史想弹劾就随他去,该做的事,还是要继续做下去。” 贾政叹道,“文龙,你有这番心气儿,是好事!你现在年轻,正是做事的时候,我也不多劝你了,我虽然职低官小,但我贾府,在朝中也有一些人脉关系,总能护得你平安的。” 薛蟠笑道,“那小侄就先行谢过姨丈的一片关爱之心了!” 贾政摆手道,“都是自家人,不用这般客套。” 说话间,三人已经出了皇城,薛蟠说道,“姨丈还要去工部做衙麽?” 贾政说道,“这是自然!济桓兄,文龙,你们也要往崇文门去,咱们就此别过,等散衙了再聚吧。” 薛蟠说道,“姨丈且慢,小侄这里有点事情,要与姨丈禀报。” 扭头对韩涛说道,“大人,您先请回衙,下官有些事务,就不随大人一同过去了。” 韩涛摆手道,“文龙请自便。”又向贾政供了供手,说了一句,“存周兄,老夫先行一步。”然后钻进官轿,晃晃悠悠地往崇文门去了。 贾政这才开口问道,“文龙,你有何事?” 薛蟠说道,“小侄在城外西山脚下,新开了几个厂子,请姨丈代表工部上官,前去视察视察。” 贾政现在任职工部员外郎,虽然只是从五品,但在工部,也算是中层领导了,薛蟠说的这事儿,正好在他的管辖范畴,薛蟠此请,也算公私两便。 贾政便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便让人去部里禀报一声,跟你走一遭。” 然后,贾政坐轿,薛蟠骑马,向西而去。 不一时,轿子落下,贾政等薛蟠代他掀开轿帘,探身出来,左右一看,不禁奇怪问道,“文龙,不是要出城去嘛,怎么回府来了?” 薛蟠笑道,“厂子那边如今正在边建设边开工,乱糟糟的,所用之人,又多是灾民,不知礼数,怕冲撞了姨丈,我已经命人把厂子生产出来的产品,运送过来,姨丈在府中视察也是一样。” 贾政失笑道,“你呀你,就会这样捣鬼。” 薛蟠陪笑道,“小侄这不是看姨丈在超会上吹了几个时辰的寒风,担心姨丈的身体,就寻个托词,送姨丈回府来歇息调理一下。” 贾政欣慰道,“难为你,能想到这些,宝玉、环儿将来若是能有文龙三分,就是家门万幸了。” 薛蟠却不想对贾宝玉、贾环品头论足。 贾宝玉被老太太贾母、王夫人溺爱得不成样子,又生性疏懒,不喜读书,未来能做个富贵闲人,就是最好的归属。 贾环年纪尚小,本性未显,不过摊上贾政这么个古板严父,生母赵姨娘又是个嘴上没把门儿的丫鬟出身,言传身教,将来长歪的可能,比改邪归正的可能更高。 薛蟠现在自己的前程命运,都才刚被扭转,未来能走到哪一步,他自己也不知道,也不好现在就夸下海口,说出庇护贾宝玉、贾环一生的话来。 且走且看吧。 薛蟠命人炒几个小菜,热一壶酒,与贾政喝酒暖身,吃菜闲谈。 不一时,有小厮进来禀报,薛家商号送货的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外。 薛蟠便请贾政稍等,自己出去看着下人卸货搬运。 等下人把货物小心翼翼地搬到贾政内书房院子,贾政才被请出来,只见薛蟠正指挥小厮,小心解绑扎的草绳。 贾政走进,看到小厮们解开草绳,搬出来的货物,只见却是一块一寸见方的透明玻璃。 贾政不禁惊讶出声,凑近来看,见那玻璃倒也不是完全无色,凑到眼前看,还是能看出一些淡淡的绿色,不过透光度已经是贾政前所未见的了。 薛蟠介绍道,“小侄进京之前,便让家人在广州,请了两位擅长西洋制玻璃法门的高明工匠,前些时日抵京,便在城外西山下开厂试制,这是几经实验,才制出来的可用产品。” 贾政虽然不擅庶务,但是在工部任职多年,耳濡目染,对玻璃烧制也有一些了解,虽然不知道薛蟠烧制这样近乎透明的玻璃,所为何用,但是见他郑重其事地请自己审视,便知他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不过还是耐不住好奇,开口问道,“这种透明玻璃,是我此生仅见,可知珍贵,文龙准备用在何处?” 薛蟠笑道,“姨丈稍后便知。” 言罢,便命跟着进来的两位匠人,按照吩咐行事。 贾政只见那两位匠人,走到他内书房窗边,卸掉窗户尚未来得及更换纱窗,把玻璃装了上去。 贾政见状,连忙说道,“文龙,玻璃价值昂贵,怎能做纱窗之用呢?” 薛蟠笑道,“姨丈稍等片刻,等把纱窗全部换过,姨丈看过效果,小侄再与姨丈详细交待其中根由。” 薛蟠叫来的两位匠人,是行家里手,不一时便把贾政内书房的窗纱,全部换成玻璃。 薛蟠请贾政来到书房内,坐在玻璃窗下,笑着说道,“姨丈请看,窗纱换成玻璃,室内光线是否好了许多?姨丈日后在书房读书,便不需要过早燃烛点灯,能少受许多烟熏呢!” 贾政摇头叹息道,“文龙,我知道你的孝心,只是此举未免太过奢侈了!” 第42章 姐妹镜梳妆 这个时代,无色玻璃,虽然已经被发明出来,但产量很低,一向被视作珍品。 百姓人家的窗户上,都是用纸糊着,一来容易破损,二来透光度差,使得室内光线昏暗。 像荣国府这样的富贵人家,蒙窗户用的都是上等绢纱,相比起纸,绢纱的透气透光度要好一些,但与透明玻璃相比,依然是天壤之别。 玻璃作为穿越者的三大法宝,薛蟠前世自然是了解过制作方法的。 虽然没有亲手验证过,也没有那个动手能力,但是手里有钱,可以聘请有经验的工匠来代为生产。 薛蟠在城外西山下建设的工业基地,第一项产品,便是玻璃。 经过几炉试制,终于烧制出可以量产的标准产品,首先自然要自己用起来。 薛家现在毕竟还借住在荣国府,贾政又是薛蟠的亲姨夫,在舅舅王子腾不在京的情况下,贾政就是他关系最近的长辈,便先来孝敬他。 其中,在城外西山下的工业基地里,薛蟠命人建的暖房上,已经用上玻璃了,只是那都是前面试制的瑕疵品。 透明玻璃烧制确实不易,但是在西山工业基地里,烧制玻璃的原材料近乎免费,用的人手又都是灾民,工钱低廉,只有那两位重金聘请的工匠,聘金高了一些。 但是总的算起来,西山工业基地生产的透明玻璃的成本,还比不上荣国府用来糊窗户的上等绢纱呢! 只是这样的商业机密,就不需要跟贾政细说了。 薛蟠笑着说道,“姨丈,产品生产出来,就是要用的,玻璃再奢侈,比美玉珍珠如何?况且,小侄这也是借姨丈的宝地,试一试这玻璃的成色,如果姨丈实在认为不妥,那小侄就让他们拆下来。” 贾政忸怩道,“这个,倒也不用,费老大劲装上了,再拆下来不就费两遍事了麽,老夫倒不是怕费事,只是担心拆得不小心,把玻璃打碎了,那就太可惜了。” 薛蟠嘿嘿笑了两声,起身说道,“姨丈在这里稍作,小侄去老太太、姨妈院子一趟,给她们屋里也换上一扇玻璃窗。” 贾政点了点头,拿起一本书,坐在玻璃窗下,借着外边自然天光,读起书来——别说,是比用蜡点灯,要便(bian)宜许多。 薛蟠出去,命贾政的小厮,带着那两个装玻璃的匠人,去东跨院的贾赦书房,也给他装一扇玻璃窗。 自己带着两个女工,命小厮抬着用草绳捆扎牢固的玻璃,先去老太太贾母的院子,给她的正屋,换上一扇玻璃窗;又去王夫人院子。 荣国府内院,一般外人轻易的进不得的,只有薛蟠这样的至亲,才有这个便利,所以他才提前训练好了换装玻璃的女工,以便之后去权贵人家上门服务的时候,好内外两便。 西山工业园区玻璃工厂完成量产试验之后,产量提高得很快,倒不是没有能力,给荣国府内外的屋舍窗户,全都换成玻璃窗。 只是,升米恩斗米仇,玻璃现在毕竟还算是奢侈品、稀罕物,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就太扎眼了。 玻璃可是穿越者手里三大法宝之一,总要尽可能地利益最大化为上。 况且,透明玻璃掏的富贵人家的银库,自然是掏得越多越好。 所以才只给贾政、贾赦、贾母、王夫人四人各换了一扇玻璃窗,也只给梨香院薛母的房间,换了一扇窗,其他人包括贾珍、王熙凤,都暂时没有。 如此方能显出玻璃的珍贵。 薛蟠的此番孝心,让贾母、王夫人都十分高兴,对他连连夸奖,赞不绝口。 王熙凤在一旁逗趣道,“表弟只是来献了一回媚,老祖宗就欢喜成这样,让我们每日在身边服侍的情何以堪?看来以后我们平时也要与老祖宗远着些,这样才能更好讨老祖宗的欢心。” 贾母被逗得开怀大笑道,“你个猴儿,这也挑理。” 出了贾母院子,往王夫人这边来的时候,王熙凤拉住薛蟠的胳膊,笑盈盈问道,“弟弟这是要把玻璃的生意也做起来了?” 薛蟠笑着说道,“怎么?姐姐又有什么想法?” 王熙凤笑着说道,“弟弟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又有什么想法’!前番煤铺的事情,姐姐确实要承弟弟的情,但谁让咱们是嫡亲姨表姐弟呢,弟弟有了新的赚钱法门,总要让姐姐跟着沾沾光,弟弟吃肉姐姐喝汤就行。” 薛蟠笑道,“弟弟怎么会让姐姐只喝汤呢!吃肉,咱姐弟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称分金银!” 王熙凤娇笑连声,胸前颤巍巍地晃得薛蟠眼前发晕,拍打着薛蟠的胳膊说道,“我就知道弟弟有好事,不会忘了姐姐我。” 薛蟠笑着说道,“还向煤铺一样,姐姐只需找个妥当的人,在京中把玻璃铺子开起来,货源的事情抱在弟弟身上。” 王熙凤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前番就是让哥哥在家里挑了个人给我,很是得用;等会儿我再捎个信儿过去,让他再派个妥当的人过来。” 薛蟠眉头稍稍皱了一下,知道王熙凤口中的“哥哥”,指的是她娘家一母同胞的亲哥王仁。 那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那是在《红楼梦》文本中,贾府败落之后,王仁面对落难的妹妹、外甥女,才把凉薄狠辣的本性显露出来。 现在有了薛蟠,红楼世界的故事走向必然会被扭转,王仁还有没有原形毕露的机会,现在还说不好。 王熙凤既然更愿意相信娘家人,薛蟠也不好多说什么。 给王夫人换好玻璃窗,薛蟠才带人往梨香院去,王熙凤自去忙了,林黛玉、史湘云及三春姐妹,陪着薛蟠一起来。 史湘云说道,“不知道我们姐妹屋中,什么时候才能用上这般好物。” 薛蟠哈哈笑道,“妹妹不要点我,我怎么会忘了几位妹妹呢,早预备着了。” 林黛玉都跟着惊喜道,“真的?哥哥给我们准备的是什么东西?” 薛蟠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妹妹们,什么东西,妹妹等下一见便知了。” 来到梨香院,薛蟠让女工先去给薛母正屋换装玻璃窗,带着众妹妹来到自己的西屋,外间桌子上摆着两个锦盒。 史湘云见了,不等薛蟠说,便先过去打开锦盒,往内一看,不由地“呀”地一声,惊呼出来。 众姐妹忙凑过去看,只见这个锦盒里,装着十数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既然生产出无色玻璃,那么镜子这一对爱美女子来说堪称神物的物件,薛蟠当然不会不做出来。 这个锦盒里巴掌大的镜子,都是送给妹妹们平时拿在手里把玩,用来臭美的。 另外一个锦盒里,装着的镜子,尺寸要大上不少,都有一寸见方,是准备送给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王熙凤、秦可卿,以及众姐妹们,用于日常梳妆。 倒也不是没能力制作尺寸更大的镜子,还是那句话,过犹不及。 史湘云先拿起一把镜子在手,左右看了看,嗟叹道,“这镜子照人好清楚,原来我长得这么美!” 众姐妹听了她自夸的话,都不禁莞尔,也纷纷拿起镜子照起来。 这个时代虽然也有镜子,不过都是铜镜,黄铜磨制的镜面,就算磨得再平整,效果也和玻璃镜子无法比拟。 况且,铜镜照人,难免存在色差,所以这个时代的人,往往都是知人而不自知,看不清楚自己的真实相貌,究竟如何。 这些小镜子,都有或木刻、或竹制、或藤绕草编的镜框把手,颇有些野趣,女孩子在手中把玩,也算雅致。 这些镜框把手,都是薛蟠让灾民中的能工巧匠制作的,当然不会白使唤他们,而是按件计费,支付工钱。 灾民虽然落魄,但是其中并不乏奇人异士,就算没有玻璃工匠那样的大工,做些木刻草编,还是很能拿出手的。 另外一个锦盒里的梳妆镜,镜框用料就要讲究很多了,有的是珍贵木料,更多的还是金丝银环,如此方显尊贵。 来年的元旦大朝会,薛家进献给皇太后、皇后的贡品,薛蟠也打算用镜子,镜框薛蟠准备用整株珊瑚,或者整块玉石磨制,如此方能彰显礼物的华贵。 薛蟠笑着说道,“这些小镜子妹妹们一人一把,剩下的给鸳鸯、彩霞、平儿等姐姐;那个锦盒里的梳妆镜,也有妹妹们的,这里没有其他人,妹妹们可以先挑,剩下的我再送给老太太、姨妈他们。” 那个锦盒,也已经被打开了,听到薛蟠这话,姐妹们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推让——她们身为小辈儿,怎么敢在贾母、王夫人之前挑? 不过这边的小镜子,姐妹们就不客气了,你一把我一把,很快就选出了合自己心意的。 薛蟠便让妹妹们在梨香院里稍等,命玻璃抱着装梳妆镜的锦盒,香菱抱着装小镜子的锦盒,往这边府上来。 贾母这里本有一面西洋进献的梳妆镜,不过被她收在库房里珍藏,没敢使用。 现在见薛蟠竟然抱着十数面精美的梳妆镜送礼,就连贾母这样见多识广的老太君,也不禁倒吸一口气,感慨薛家的豪奢。 外边,像这样一寸见方,从西洋万里迢迢运来的梳妆镜,每一面都价值千金! 薛蟠这一下子算是送出过万两银子! 第43章 进表献寿礼 再加上之前换装的玻璃窗,薛蟠这此给府里送的礼,实在是太丰厚贵重了! 贾母连声叫着“罪过”,对薛蟠说道,“好孩子,都是实在亲戚,哪里用得上这般重礼!” 薛蟠笑着说道,“老祖宗,孙儿现在和母亲、妹妹住在府上,就和宝玉一样,都是您的亲孙儿,些许薄礼,何足挂齿?” 原本早省之后,已经回到东跨院去,却得知薛蟠给府上送来厚礼,忙不迭地又转回来的邢夫人,收到一面价值千金的梳妆镜,眼睛已经笑没了,说道,“老太太,这都是蟠哥儿的一片孝心,一家人何用说两家话!” 又知道连鸳鸯、彩霞、平儿那样的大丫鬟,也都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邢夫人不由地心中又泛起些酸意。 但也无可奈何。 贾赦虽然是荣国府的承爵人,但是实际上,已经分院别居了,况且和薛家,毕竟隔了一道,关系并不亲近。 哪里能比得上贾政、王夫人、王熙凤等人,和薛家的关系? 薛蟠给荣国府送礼,没有往了贾赦、邢夫人,已经算是尽到人情,邢夫人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然后,薛蟠在今日的大朝会上,被皇帝宣入太极殿,与弹劾他的御史当面对质,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侃侃而谈,把御史驳得无言以对的壮举,也辗转传到宁荣二府。 贾赦、贾珍、贾琏等人闻听,都来向薛蟠道贺。 于是荣国府便不年不节,摆起了一场宴席,外面是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宁荣二府的男主人,招待薛蟠;里面是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王熙凤、秦可卿,以及众姐妹,招待薛母。 薛家进京一月有余,经此一宴,才算是正式获得宁荣二府的认可,被以正经亲戚对待。 外边宴罢,喝了不少的薛蟠,并没有回梨香院歇息醒酒,而是跟着贾政,来到他的内书房。 喝了一口特意让小厮泡的浓茶,呼出一口酒气,薛蟠正色对贾政说道,“姨丈,再过几日,便是太上皇万寿节,小侄斗胆问一句,府上准备送什么寿礼?” 贾政向来是不沾这些庶务的,送礼的事情,自然有管家的王夫人、贾琏、王熙凤他们准备,贾政只需要到时候进表上奏便可。 闻听此问,贾政摇头说道,“我不理会这些,左右不过是奇珍古玩罢了,年年皆是如此。” 薛蟠笑着说道,“姨丈,小侄产出这等无色玻璃,自然是想要在京中打开销路的,却要有个噱头才好扬名——不如,府上就以此物为贺礼,姨丈提前上表进奏,给龙首宫也换装上玻璃窗,好让太上皇在冬日来临之后,能在屋内,便能赏到屋外的景色,这样的孝心,岂不独树一帜?” 贾政闻言抚掌笑道,“着呀!文龙此言极是!此等神物,自然要让太上皇,皇太后,皇上、皇后都用到,才是为臣的一片忠心! “老夫这边拟写贺表,只是,龙首宫加上宫中,要是都换装玻璃窗的话,文龙这里拿得出如此多货物麽?” 薛蟠笑道,“宫中那么多宫殿,要在同一时间全都换装玻璃窗,自然力有未逮,不过先给太上皇居住的龙首宫、皇上寝宫换装,货源还是足够的。 “至于其他宫殿——小侄这里毕竟是开门做生意,所产货品总不能全进献进宫。 “而且,小侄家中原来就是做的皇商,给宫里进献货物,都是要作价领银子的。” 贾政呵呵笑道,“我倒忘了,文龙家原是皇商,对如何与宫中打交道,自然比我清楚。” 薛蟠笑着说道,“小侄还有一言——这无色玻璃,乃是在姨丈的亲切关怀指导下,才试制成功的——姨丈在进表中,一定要如此说。” 贾政放下毛笔,正色说道,“文龙这是何意?老夫哪能平白抢占你的功劳?” 薛蟠笑着说道,“小侄能进官场,全靠姨丈帮扶,无以为报;再则,小侄现在初入官场,正是夯实根基的时候,这些功劳放在小侄身上也是无用;况且,姨丈本就是工部员外郎,正管着各处工坊,小侄家的玻璃作坊要是没有姨丈的帮衬,也不会开办得如此顺利。 “所以,这并不是姨丈抢占小侄的功劳,这些功劳本就是姨丈的! “只恨小侄人微言轻,官小职低,无法直接给太上皇上表,不然也不用姨丈自述其功了。” 贾政虽然没有什么政治智慧,但是在官场多年,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自然能够猜到,薛蟠此番推功于他,正是对他之前不遗余力帮扶谋官的回报。 贾政如今已经年过四十,自十几年前,被顾眷老臣的太上皇,嘉恩封赏正六品工部主事之职,多年来自认为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却只官升一阶,现在才做到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要说他不想节节高升,平步青云,贾政自己都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可惜的是,贾家的官场人脉关系,之前都在军中,西府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自己考中进士的贾敬,却又因为诸多因果,现在躲在城外观中修仙去了,贾政在官场实在没什么人脉。 而在工部这样的清水衙门,像贾政这样不通庶务的,又很难因公晋升,只能蹉跎。 如果没有薛蟠,贾政要等到女儿贾元春封妃,成为皇帝外戚,才会被点一任学差,升了两阶官。 现在,薛蟠推让来这么个功劳,贾政就算为人再古板,也能知道,龙首宫换装玻璃窗后,一定能够赢得太上皇欢心,太上皇一高兴,给他升升官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怀揣着升官的美好期待,贾政落笔如有神助,文不加点,一篇花团锦簇的贺寿表,便写就了。 贾政官职只是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按理说没有直奏资格,但是除了这个官职之外,贾政还是荣国府的主人,而太上皇与先荣国公贾代善,君臣相得,贾代善虽然早逝,对其后代,也颇关护。 至少,贾政亲上贺表,顺顺利利地便到了太上皇万靖帝的手中。 万靖帝在宣武二十一年继位的时候,年方二十八岁,御宝三十七载,于六十五岁逊位,至今移居龙首宫已然三年,万靖帝已经是六十八岁高龄,身体反倒愈发强健。 不过,身体再强健,也架不住年事已高,如今北风日紧,前两天已经飘落了些雪珠了,未免万一,万靖帝在天气不好的时候,只能困坐宫内,读书下棋。 现在在贾政的贺表中,得知有一物,能让他安坐宫内,也能欣赏到殿外景色,岂能不心动,便降下旨意,着贾府进献玻璃,为龙首宫换装玻璃窗。 旨意下来,薛蟠便立即带着几大车玻璃进宫,身边跟着的是这几日贾政从工部挑选的能工巧匠,专门为龙首宫换装玻璃窗提前接受了相应培训,虽然才短短几日,手艺却已经远胜薛蟠自己培养的匠人了。 工部治下的工匠,都是做熟了宫内工程的,到了龙首宫,不用薛蟠吩咐,便轻车熟路地,开始为太上皇的寝宫换装,活计做得既精细又快捷。 龙首宫换装玻璃,自然就不可能只换一扇窗了,而是门窗皆换,工程量要比荣国府换装大得多,不过贾政派来的工匠人多,还是很快就换好了。 薛蟠早就和戴权打好招呼,工匠在龙首宫做完,便立即被派到永昭帝的寝宫大明宫来,给这里换装玻璃窗。 贾府因为家中渊源,在朝政上,天然靠向太上皇;薛蟠却知道,太上皇如今虽然仍掌握着大半朝局,但是刘汉帝国的未来,还是在永昭帝这边,贾府献媚太上皇,薛蟠却不能忘了永昭帝。 龙首宫换装了玻璃窗后,更显富丽堂皇,太上皇果然龙颜大悦,谕旨:贾政体恤上皇,忠心可嘉,擢升一阶,升任工部郎中。 正五品的工部郎中,虽然只比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高了一阶,但实际职权,却有天壤之别。 工部员外郎虽然也属于中层官职,但却只是工部郎中的副职,如果才能卓着,还能从郎中手中分润到一些权柄,像贾政这样的,之前就完全被郎中架空了,负责的事务虽多,但却没一项能积攒功绩。 现在升任工部郎中,成为一司主官,在工部之内,上官只有尚书、左右侍郎这三位了,实权要比之前大了不知多少。 贾政自然不胜欣喜。 永昭帝这边,之前听闻贾政上贺表进献玻璃窗,还不以为意,贾府与太上皇亲近,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太上皇万靖帝虽然已经逊位,但人还在呢,永昭帝身为人子,自然不能拦着臣民不得亲近上皇。 但是又听闻贾政进献的玻璃窗,是薛家商号所产,永昭帝就难免要多想了。 薛蟠能进官场,如愿谋到崇文门税关的缺,虽然是贾政代为奔走,但实际上却是永昭帝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给行的便利。 薛蟠上任之后,前后做了几件事,都甚和永昭帝心意,显现出来的经济手段,也颇得永昭帝看重,已经在永昭帝这边挂上了号,算是简在帝心了。 现在得闻薛蟠有向太上皇靠拢的迹象,由不得永昭帝不多心。 不过,随即就看到薛蟠给大明宫进献的玻璃窗,换装之后,永昭帝身在殿内,尽得外边景物,心胸也为之一畅,刚生起的对薛蟠的疑心,也跟着胸中浊气,一切呼出去了。 第44章 煤务提举司 十月六日,乃是太上皇万靖帝万寿之日,朝中众臣,皆上贺表,三品以上高官显贵,还得以进到龙首宫,亲自向万靖帝贺寿。 这一日,龙首宫大摆筵席,款待众臣。 万靖帝早年,励精图治,继承父祖遗志,北驱鞑虏,内安百姓,刘汉帝国在他治下,国力蒸蒸日上,鼎盛时,已经尽复前明旧观。 不过,到了万靖帝晚年,随着年事渐高,精力衰退,不免有些懈怠。 再加上太子储位不稳,朝中掀起夺嫡风波,朝臣分成几派,互相攻讦,枉顾朝政。 而且,那几年正是小冰河期影响最大的时期,全国上下连年大灾,原本已经呈现出的生事景象,迅速急转直下,大有末世之兆。 直到故太子因病亡故,万靖帝心力憔悴生了一场大病,自感大限已至,未免朝局动荡,提前逊位于今上。 永昭帝在之前的夺嫡风波中,表现并不突然,朝中上下谁都没想到,大位竟然落在他的身上。 帝位既定,永昭帝开始收拾万靖帝留下的烂摊子。 刘汉帝国定鼎数十年,已经攒下不少老底子,虽然在前些年的动荡中,消磨了不少,但只要能肃本清源,朝局稳定,东山再起,不是难事。 谁知,退居龙首宫的太上皇万靖帝,竟然渐渐病愈,身体还愈发好了。 此时朝中,王公大臣都是与万靖帝君臣相得数十年的老人,两帝并立,自然更偏向万靖帝一些。 万靖帝做了三十多年大权独揽的皇帝,要让他贸然交出权力,他自己心中也不甘。 于是,万靖帝虽然退居龙首宫,却借着朝中老臣,仍然频频干预朝政;永昭帝虽然有心革新朝局,却手中无可用之人,不免有心无力。 现在,永昭帝已经继位三年,帝位稳固,也逐渐掌握了一些朝政,如林如海的两淮巡盐御史、邓浩然的顺天府尹,都是永昭帝任命的,都算是他的人。 包括韩涛的崇文门税关衙门提举,薛蟠的副提举,也都是出自永昭帝之手,自然被划分到他的阵营。 这些暂且不提。 只说龙首宫内,进宫贺寿的重臣,看到殿内不点烛火,却依然光线透亮,不免心中纳罕。 有心思机敏的,已经留意到大殿门窗的不同之处。 率先问出大家心中疑惑的,却是北静郡王水溶,他在一干进宫贺寿的重臣中,年纪是最轻的,又深得太上皇万靖帝喜爱,在殿上不似其他大臣那么拘谨,“陛下,您这殿上门窗安装的,可是玻璃麽?” 万靖帝笑道,“正是!此乃荣国府所献贺礼,倒难为了他们一片孝心。” 其实,贾政进献玻璃窗,赢得万靖帝欢心,从而得以加官进爵,这几日已经在京中传遍了。 有亲自去荣国府祝贺的贾府老亲,也在贾政的内书房、贾母的正屋处,看到了换装的玻璃窗。 薛家商号,以及王熙凤托王仁派人开办的王家商铺,也都已经开门营业,接受各家预定玻璃窗换装业务。 如果说之前的蜂窝煤,只是赚个小钱,更多的是想让平民百姓过个暖冬,给无依灾民找个饭辙。 那么现在的玻璃业务,就是要赚大钱了! 薛家虽然豪富,光是带进京城的财物,价值就在五十万两银子以上,和那些富有四海、家资千万的大盐商是没法比,但是比底子已经掏空的贾府,还是要好很多。 不过,谁都不会嫌钱多。 况且,薛蟠今后想要做的事情很多,要用到钱的地方自然也不会少,钱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而且,玻璃业务,赚的都是高官显贵之家的钱,对他们,薛蟠可不会像对平民百姓那样处处怜惜,自然是怎么狠怎么宰。 一块一尺见方的窗户玻璃,成本一两银子都用不了,售价却高达一百两银子。 而要给书房的一扇窗户换装玻璃窗,至少也得用三五块这样的玻璃,这就是三五百两银子。 又有哪个富贵人家,换装玻璃窗,只换一扇?怎么不得书房、正堂、花厅、起居室,换个五六七八处,银子花得就海了去了。 这还是西山工业基地玻璃作坊的产量跟不上,不然不怕花钱的人家,恨不得把阖府上下的门窗,都换成玻璃。 王仁作为京中玻璃唯二的经销商,借此便利,就先把王家在京中的府邸,里里外外能换装玻璃的,都换了一遍。 王熙凤也想在荣国府卖好,给府中全部换成玻璃窗,却被贾母、贾政以“太过奢侈”为由劝止了。 倒是贾赦,不在乎这些,让王熙凤把他住的东跨院,都换装了玻璃门窗,还额外搭建了一个玻璃暖房,好让他能在凛冽寒冬,仍然能赏花逗草。 薛家商号售出一份玻璃,净利润能高达九成,自然不可能也让王家商号,跟着这么轻松的赚大钱,不过王家商号的净利,也能有三成之多。 这还是在严格地以三十税一的税率,如实缴纳过税费的情况下,不然净利还能更高一些。 薛家商号和王家商号在销售群体上,简单里做了划分,王家商号借着宁荣二府、王家与“四王八公”为代表的勋贵的交情,目标客户主要是王公大臣;薛家商号这边,则主要针对豪商大户。 西山工业基地的玻璃作坊,人员三班倒,炉火彻夜不息,赶工出来的玻璃,能让薛家商号一个月,就净入十万两纯利;王家商号也能跟着得利三万多两。 等到来年开春,玻璃作坊扩大规模,原材料供应充足的情况下,玻璃产量至少能够翻倍。 薛蟠这是在蜂窝煤之外,又凭空造就一个年产值过百万两的玻璃产业,而且玻璃产业的技术含量,比蜂窝煤高得多,旁人想要跟风跟进,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薛蟠可以籍此好好地赚一回快钱。 因为是自家产业,纳税方面,自然全都做在前面,根本不用崇文门税关衙门找上门,薛家商号主动就把税银送过来——三十税一,一个月做到十五万两的流水,应缴税银也不过才五千两而已,相对于商号盈利,只是九牛一毛。 不过,对之前一年只有八万多两税银的崇文门税关衙门来说,单只蜂窝煤、玻璃窗这两项新产业,缴纳的税银,就比之前一年收取的税费总额还要多了! 况且,在窗户玻璃之外,薛家商号还推出了升级产品——梳妆镜! 一尺见方的透明玻璃,再加上一些锡箔、水银,制作出来的梳妆镜,价值在窗户玻璃的基础上,又番了两番,标价五百两银子,依然供不应求! 就这,已经比西洋产的镜子便宜很多了。 而薛蟠送给众姐妹的那些巴掌大小的小镜子,对外售价,也都有四五十两银子,一经推出,便迅速在京城豪门贵女中,形成风潮。 到了手里要是没有这么一把小镜子,在堂姐妹、表姐妹中,就要显得低人一等的境地! 其实,有了无色玻璃,梳妆镜生产起来不存在难度,薛蟠之所以没有扩大生产规模,也是本着“物以稀为贵”的原则,尽可能地从豪门大户中,多掏出些银子来。 梳妆镜作为奢侈品,按照薛蟠之前对崇文门税关衙门税务改革之后的税率,缴税比率是二十税一。 因为惜产惜售,梳妆镜倒是没有窗户玻璃那么高的流水,但是一个月上缴的税费,也有二三千两银子。 以至于,户部在收到崇文门税关上缴的十月税费时,大为震惊。 其实,在崇文门税关上缴九月税费的时候,已经惊讶了户部一回。 在此之前,崇文门税关每个月上缴给户部的税费,多则不过万两,少则只有五六千两,而这次上缴的九月税费,竟然高达两万两! 如果长此以往,崇文门税关衙门每年上缴的税费,岂不是要超过二十万两? 不止户部震惊,就连永昭帝从戴权那里得到这个消息,也惊讶道,“九月税费两万两,比前面几十年上缴税费最高的月份,都要多出一倍?” 戴权陪笑道,“奴才从户部得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也不相信呢,户部自己也不相信,但是崇文门税关衙门的两万两银子已经入了国库,由不得人不相信呐!” 永昭帝呵呵笑道,“薛蟠此子,年纪虽小,搞活经济的手段,着实不凡,朕没有看错人!” 戴权连忙凑趣道,“恭喜陛下得人!” 永昭帝笑道,“韩涛前番上的《崇文门税关税务改革疏》,之前被内阁截留了,这才送到我案上;这次韩涛又上了一封《请设煤务提举疏》,言说蜂窝煤大盛,使得西山煤矿产量跟不上,煤矿主们借机涨价,扰乱煤务。” 戴权说道,“前些年,煤炭只是京中冬季取暖市场的补充,占比并不多,朝廷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放任自流,任其发展。 “现在有了蜂窝煤,煤炭已经取代薪柴,成为京中冬季取暖市场的主力,给煤矿主增加了些生产压力是没错,但是煤卖得多卖的快,本就够他们赚的了,现在竟然敢借机涨价,行扰乱市场之实,设立煤务提举,对其行为进行约束,确有必要!” 永昭帝点头道,“那就在工部设立煤务提举司,设司提举一人,正七品,也不用另派他人了,就由薛蟠兼任。” 第45章 原煤欲涨价 薛蟠在上《请设煤务提举疏》的时候,倒没有想过,竟然会给自己找个兼职。 不过永昭帝的这一任命,正和薛蟠心意。 工部新设的煤务提举司,与原有的柴炭司、铁务司等,都被划分在新升任工部郎中的贾政治下。 也就是说,薛蟠这个兼任的工部煤务提举司提举,顶头上司就在自己的亲姨夫贾政,煤务提举司实际上就是他的一言堂。 虽然煤务提举司提举,才是正七品,但是却能总掌全国煤炭事务,相当于后世的煤炭部长。 尽管这个时代的煤炭产业,还处在发展的初始阶段,但是随着蜂窝煤的出现,已经显出些“黑金”的成色了。 而在薛蟠的未来规划中,煤炭产业是要有大发展,才能跟着上需求的。 单只一个年产值一百多万两的蜂窝煤产业,不过是整个煤炭产业中微不足道的小构成,大工业才是煤炭产业的真正归宿。 现在距离西方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兴起,还要五六十年的时间,但是刘汉帝国,实际上已经具备了进行有限工业化的基层。 蜂窝煤只是薛蟠的牛刀小试。 玻璃作坊也只是工业化的边角,算不上支柱产业。 薛蟠还有更多更大的目标! 不过,首先要把事关京城冬季取暖重责的西山煤矿事务,料理顺遂,才好说其他事情。 薛家商号之前在西山收购了一个煤矿窑口,已经算是打入西山煤务内部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探,已经掌握了许多西山煤矿窑主的不法实证。 本来,就算没有西山煤矿窑主集体谋划涨价,薛蟠从而顺势上请增设煤务提举司的事情,薛蟠也打算对西山煤矿行业,进行一次整顿。 现在他被任命为新设的煤务提举司提举,西山煤矿窑主又一致行动,对出矿煤矿,提价一倍! 原本,西山煤矿出矿价,是一担(一百二十斤)五十文,从西山运到京城的运费要七八十文,京中煤铺以一斤两文的价格出售,一担还有百十文的赚头。 在蜂窝煤兴起之后,煤铺转营蜂窝煤的利润,并不比之前销售散煤块高多少,因为还要缴税,只是销量高了,才挣得多些。 现在西山煤矿窑主,把煤炭的原煤价格,从一担(一百二十斤)五十文,一下子提高到一百文,如果煤铺不能在蜂窝煤的售价上跟着涨价的话,那么利润空间要被压缩一半。 如此一来,只有薛家商号这样,自有煤矿窑口的蜂窝煤商家,才能不受涨价影响,其他煤铺,都会深受影响。 煤铺为了保证利润率,唯一的方法,就是也给蜂窝煤提价,把原煤涨价的影响,转嫁到普通顾客——也就是平民百姓头上。 尽管有薛家商号,能顶住压力,维持原价,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平抑物价的作用。 但是,京中百姓数十万口,只薛家商号一家,无论如何,也满足不了大家对蜂窝煤的需求。 百姓被迫无奈之下,只能接受煤铺、煤矿窑主的联合剥削。 薛蟠当然不会坐视无良奸商剥削无辜百姓,现在有了官方名义,当然要以雷霆手段,对此事的始作俑者进行无情的打击。 不过,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薛蟠在动用雷霆手段之前,还是要先拜访一下西山煤矿窑主,看有没有和平解决此次涨价风波的可能。 在接到煤务提举司任命的第一时间,薛蟠便轻车简从,只带了两名仆从,冒着风寒,骑马往西山来。 来到西山脚下,把马匹暂放在工业基地里,薛蟠便带着仆从,请了为西山村民代为向导,走上山间小路。 此前,薛蟠多次来西山,都只到工业基地这边为止,没再往里面去,这还是第一次深入山间。 其实,从广安门出城,一路行来,薛蟠已经看到运煤的牛车,连绵不绝,也有许多无车的力夫,肩挑背抗,从西山运煤入场,一天只能往返一趟,赚不到三五十文,勉强维持生计。 进山之后,脚下小路,更是被煤灰染黑,又被往来不断的挑夫踩得结实。 薛蟠身穿官服,头戴官帽,走在灰蒙蒙、黑漆漆的山间道路上,与此间风景十分不配。 往来的百姓看到他,虽然不知道他的官有多大,但也都忙不迭地躲到一旁,有胆小的,甚至远远地就跪倒在地。 薛蟠命仆从扶了几回,扶之不及,便只能不再理会,快步往前走。 不多时,便在向导的引领下,来到一处煤矿窑口。 这处窑口距离山外最近,位置自然是极好的,生产规模也是西山几十个窑口中最大的,此间东主许家,累世在此经营煤窑,靠着这煤炭“黑金”,真的的挣到了花不完的金银。 许家东主,在赚到钱后,当然不会依然留在空寂的山中,而是在山外寻地建了一座偌大庄园,买了些田地,做起了地主。 当然,这处煤窑,自然也不会放弃,派了得用人手,在这里监督,许家东主隔三差五,也会亲自过来巡视一番。 薛蟠运气不错,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许家东主来此巡视,撞了个正着。 许家主近来又遇上一件大好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今日天气虽然不好,北风凛冽,依然冒着寒风,来此巡视,保证煤窑正常生产。 前几日,西山煤矿窑主联合涨价,便是许家主牵头搞的。 不过,煤窑主和京中的煤铺,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便是涨价,也不能一言而决,总要给煤铺背后的东家、掌柜一些准备的时间,早有约定,七日之后从西山运出的煤炭,才正式按照涨后的价格计算。 薛蟠就是趁这个调整的时间,亲自前来与个煤窑主商谈。 许家主先看到给薛蟠做向导的西山村民,开口说道,“吴老头,你不是在山外的那个什么基地谋到了差事麽,今日怎么有闲来我这里逛逛?” 看到身穿官服,随后而至的薛蟠,许家主神情疑惑,不过还是赶紧拱手问道,“不知上官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许家主在这西山地界,算得上是殷实人家,但是却和几十里外的京城的富贵,依然不可相提并论。 许家主活了几十年,接手家里的煤窑也有二三十年了,一直做着京城生意,但是亲自进京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手里的钱再多,也只不过是个乡下的土财主。 之前打交道最多的官场人士,不过是附近的巡检,连县令、县丞都没见过几次,对一身官服的薛蟠,甚觉陌生。 薛蟠虽然身穿官服,但至少常服,不是朝服,胸前没有补子,只是官服颜色,是五六品官才穿得的青色。 管着此地的大兴县知县,因为是附郭之县,官职官阶比平常知县要高上两等,官阶是正六品,与薛蟠相同,都能穿青色官袍。 所以,许家主虽然不知来者官居何处,但只看官服颜色,就能知道,来人的官阶,至少与大兴知县相等。 许家主虽然新寻到一个实在靠山,但是乡下土财主面对朝廷官员,下意识地还是要低人一等。 薛蟠正色道,“本官是工部煤务提举司提举,西山煤矿正在本官治下,此次前来,一是巡视巡视,二来,也与诸多矿东见一见面,亲近一二,为以后工作,寻个方便。” 许家主疑惑道,“煤务提举司?之前没听说过有这么个衙门呐。”看薛蟠的眼神,就有些不同,怕不是把他当做冒牌货了。 薛蟠冷笑道,“你没听说过,不代表就没有!煤务提举司你没听过,那么崇文门税关衙门一定听过吧,本官也是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 论及崇文门税关衙门,许家主便如雷贯耳了,他虽然和崇文门税关衙门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是与他做生意的京中煤铺掌柜,近来却频频与他提及此处,说税关衙门新任的副提举,年纪虽轻,却颇有手段,非常不好惹。 许家主之前敢怀疑薛蟠身份,也是看他面相稚嫩,现在想起听说的话,对薛蟠的怀疑,就打消了几分。 吴老汉也在一旁帮嘴道,“许员外,这位薛大人,确实在京中做着好大官,薛大人此前多次在阜成门、广安门内外巡视,村里好多人都看到过,做不得假。” 许家主听了这话,才相信薛蟠的身份,连忙躬身拱手道,“小可不知上官身份,有所怠慢,还请见谅。” 薛蟠摆手说道,“许老丈不用多礼,本官今日来,主要是为了西山煤矿原煤涨价一时,还请许老丈不吝赐教,为本官分说一二。” 许家主闻听此言,脸上微变,忙笑道,“此事不急,上官远道而来,先请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薛蟠倒也没跟他客套,跟着进屋。 这三间房屋,本是许家在此处起家时所盖,后来在山外建好庄园,全家搬过去后,这里就成了许家管事的办事处,内设比较简略,不过靠山吃山,屋里后墙,建有风道,外接炉灶,炉火长燃,所以屋内十分温暖。 许家主亲自给薛蟠倒了一杯茶,陪笑道,“此处简略,茶叶粗疏,上官不要嫌弃。” 第46章 惊闻内情事(四千字加更,求收藏推荐追读) 薛蟠知道山里冷,所以出门之前,准备齐整,官服里穿着厚厚的棉衣,进山后又一路步行,山路走得浑身发热,进到温暖如春的屋内,反倒热出汗来了。 没有喝许家主奉上来的茶,薛蟠开门见山道,“许老丈不需客套,还是先说说原煤涨价的事情吧。” 许家主便叹息一声,诉苦道,“大人一路行来,想必也看到了,山里的条件实在简陋,现在北风日紧,前日山中已经飘了一场雪珠,不定什么时候,就大雪封山了。 “外边尚且如此,煤窑洞内,条件就更艰苦了,窑工进洞挖煤,着实可怜,现在京中多了一样蜂窝煤,煤炭用量大增,我等窑主为了保证供应,只能多请窑工,日夜不息的进洞挖煤,支出大增,原煤涨价,也是迫不得已之举呀。” 薛蟠闻言点头道,“要是确实如许老丈这般说,那么原煤涨价,倒也情有可原,只是,这个涨价幅度,是不是太大了,直接在原价上翻了一倍。” 许家主见薛蟠蛮好说话的样子,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不用薛蟠请,便自顾自地在薛蟠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不过还是保持着对薛蟠官员身份的尊敬,斜着身子只做了半个屁股。 笑着说道,“我们也没有咬死,就要涨这么多,只是窑内产煤量是有限的,现在京中煤炭用量大增,我们就在招再多人,也供应不及,如此一来,自然就无法平价供应了,在商言商,价高者得,或者说是价高者早得,出价低的,只能往后排队了。 “原煤一担涨到一百文,还是老朽联合西山煤矿窑主,几经商议,才定下的价格,这个价格是我们煤矿窑主一致同意,定下的最高价,怕得就是有人出高价包揽原煤,囤积居奇。” 薛蟠笑道,“如此说来,你们联合涨价,还是为京中煤炭市场价格稳定考虑了。” 许家主拱手道,“不敢不敢!我等虽然是商户,但也知道民生多艰,陛下与朝中大臣们,殚精竭虑,就是想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我等自然不敢肆意扰乱煤炭市场,误了大人的大事。” 薛蟠笑道,“本官先要多谢许老丈的通情达理了。” 许家主拱手道,“惭愧惭愧,不敢当大人的谢。” 薛蟠笑道,“不过,本官新任煤务提举司,自然不能坐视京中煤价升腾高昂,百姓多了一样方便使用的蜂窝煤,却反倒用不起煤了。” 许家主闻言,眼角抽了抽,陪笑道,“那不知,大人以为,该如何是好?” 薛蟠正色道,“冬季天冷,采煤困难,尔等煤矿窑主,在保证供应的前提下,可以适当提价,但是绝不能一次涨价过多!依本官之见,尔等此次涨价,以一担多十文为宜!” 许家主面露难色道,“一担(一百二十斤)六十文,这个价格,恐怕会影响窑主们的生产积极性,从而影响产量,难以支撑京中日益增长的煤炭需求啊。” 薛蟠冷笑道,“本官来之前,调阅过历年档案,知道西山煤矿历年的原煤价格,原本一担五十文,已经是历年最高了,如果没有蜂窝煤的话,这个冬天应该会一致维持在这个价格,等到明天开春,会降到一担三十文,甚至更低。 “本来,因为蜂窝煤,京中煤炭用量激增,尔等窑主产的煤买的顺利,获利已经够多了,却仍然贪心不足。 “一担涨价十文,一个冬天下来,尔等窑主,每家至少也能多获利上万两,再多,本官怕撑破了尔等肚皮!” 许家主见薛蟠脸色激变,本来还有些惶恐,不过随即想到自己新找的靠山,便安定下来,笑着说道,“大人此言差矣,我等窑主本就是商户,商户逐利,天经地义,至于会不会撑破肚皮,就不劳大人挂心了。” 薛蟠讥笑道,“哦?听许老丈此言,是心有依仗喽。” 许家主拱手道,“哪里哪里!小老儿哪有什么依仗,不过是凭良心做事罢了。” 薛蟠嗤笑道,“许老丈,你自己在胸口摸一摸,看你的良心还剩下几分?” 许家主沉下脸来,起身说道,“大人,小老儿自你前来,便殷勤招应,不想只换来大人出言讥讽,既然话不投机,那小老儿只能恭送大人了。” 薛蟠好整以暇地安坐椅上,脸上似笑非笑道,“许老丈,你真的要撵我走?” 许家主拱手道,“不敢!小老儿哪里来的胆子,敢撵大人走?” 薛蟠冷笑道,“本官此次来,本是要与尔等好好商量,为原煤涨价定一个合理的范围,既然许老丈不知好歹,那就不要怪本官下手无情了!” 常言道,灭门府尹,破家县令! 薛蟠这个正管着煤炭事务的煤务提举司提举,想要找许家主这样的煤矿窑主的麻烦,可以说一找一个准。 许家主就算新找了个的靠山,但是民不与官斗,商更不与官斗,能和薛蟠不起冲突,还是不要起为好。 许家主忙又陪笑道,“大人,老朽倒不是不想尊大人所命,只是涨价一事,乃是西山煤矿众窑主共同商议的结果,老朽一个人说话做不得数呀。” 薛蟠冷笑道,“你既然做不了主,那就去找能做得了主的,明日进城到阜成门煤务提举司衙门,面见本官。” 许家主面露难色。 薛蟠起身说道,“你只需要把话带到,明日商议不管有没有结果,本官都不会为难与你,这一点请许老丈放心。” 许家主顿足道,“实话与大人说了吧,涨价一事,虽然是我等窑主共同商议的结果,却也是得了上命——我们自然也知道,一下把原煤价格增长一倍,势必会对京中煤炭市场造成冲击,是那人来头甚大,我等不得不从呀。” 薛蟠又坐了回去,奇道,“哦?原煤涨价,还有其他人插手?来者何人?” 许家主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告诉薛蟠。 薛蟠也不催他,坐着拨剔指甲里沾染的煤灰。 许家主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相告——那人虽然来头甚大,但薛蟠也是管着他们煤矿窑主的正主,有事让他们两伙神仙自去争辩,不要把他等小小窑主夹在中间磋磨。 许家主陪笑道,“来人是广安门内刘家煤铺的掌柜刘大带来的,自称是忠顺王府长史,姓丁,他出钱入股了老朽家的窑口,据说另外还入股了五六个窑口,命我等集体涨价,至于有没有其他算计,老朽就不知道了。” 薛蟠哈哈笑道,“原来如此,我原来奇怪,你们也是做熟了煤矿生意的,按理说,不会不懂细水长流的道理,怎么会涨价涨得这么狠。” 起身拍了拍许家主的肩膀,笑着说道,“你很好,这个消息对本官很重要,涨价的事情,你们且等等看,过不两日,京中必有反馈,想来几天时间,你们还是等得的。” 许家主陪笑道,“是是是,老朽与同仁们商议一番,把涨价之事,再推后几天,倒也无妨。” 薛蟠凑近许家主的耳畔,压低声音说道,“许老丈如此知趣,本官自有回报——那边山沟里的尸骸,你这几天找人妥善处理了,另外把挖煤工人窝棚条件改善一下,有拐骗来的黑工,也尽快主动向大兴县禀报,有你的好处。” 直起身冷声说道,“这话我只与你一人说了,你好自为之,要是误了本官大事,休怪我翻脸无情!” 许家主被惊出一身冷汗,连声应是。 像他这样的私人煤窑主,对挖煤工人,自然是极尽压榨之能事,能保证挖煤工人有吃有住,就已经算是良善之人了。 使用蛇头从外边拐骗来的黑工,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许家在此经营煤矿窑前后上百年,被薛蟠点明的那处山沟,抛弃的尸骸,不下几十具,虽然尸骸血肉,早被山间野兽啃食干净了,但是留下的尸骨,依然触目惊心。 这样的事情,往后两百多年,直到新社会建立,依然屡见不鲜,王宝强的电影处@女作《盲井》讲的就是此类事。 薛蟠虽然没有亲眼去看那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但是只听人禀报,便心惊肉跳。 本来,对许家主这样草菅人命的黑心煤矿窑主,薛蟠是不打算心慈手软的,但是他主动禀报了忠顺王府参与到原煤涨价之事的消息,薛蟠便不好赶尽杀绝,给他留了条活路。 至于想钱想疯了的忠顺王府,既然被牵扯进来,不死也要被拔下一层皮来。 前几天的朔日大朝会,薛蟠遭到监察御史杨承润的当庭弹劾,事后探查,很容易便找出此事背后有忠顺王府影子的证据。 杨承润投靠忠顺王府虽然做得隐秘,但是京中官场,哪里有真正的秘密? 杨承润与忠顺王府长史丁姜斌过往甚密,并没有可以瞒人。 薛蟠才在广安门刘家煤铺落了丁姜斌的面子,转过天来,就被杨承润弹劾,要说其中没有关联,谁都不会信。 来而不往非礼也。 再则,忠顺王府和荣国府,本来就有宿怨,《红楼梦》文本中,忠顺王为了一个戏子,就公认派王府长史丁姜斌前往荣国府向贾政要人,一点儿面子也不给。 薛蟠捐官谋缺,靠的都是荣国府的人脉,和贾政又是实在亲戚,关系无论如何也割裂不开,与忠顺王府,自然天然对立。 既然是敌人,薛蟠可不会脉脉温情,养虎为患。 尽管现在的他,与忠顺王府比起来,就像一艘小舢板和驱逐舰的区别,但是,小舢板上有鱼雷发射器,就算无法击沉驱逐舰,也够驱逐舰喝一壶的。 此次进山,虽然未能竟工,没完成既定目标,但却获得意外之喜,薛蟠还是十分满意的。 相比起拿捏煤矿窑主,自然还是和忠顺王府那样的大人物掰手腕,才能更显手段。 薛蟠前次在朔日大朝会,当着朝中重臣的面,驳得忠顺王府走狗杨承润哑口无言,和忠顺王府的梁子已经结深了,没有什么回旋余地。 现在忠顺王府被薛蟠拿住把柄,薛蟠自然要好好拿捏一番。 离开许家煤窑,薛蟠没有再往西山更深处去,回程出山,在西山工业基地歇了歇脚,快马赶在城门关闭之前,从阜成门进到内城。 见天色不早,薛蟠便没有再往城东去,而是往荣国府来,走夹道侧门进了梨香院。 薛母看到他这个时候回来,满身寒气,忙问道,“你这是去哪里了?” 薛蟠笑着回道,“孩儿去西山公干,回城时间晚了,便就近在这里住一晚,还有吃的麽,孩儿还没吃晚饭呢。” 薛母连声说“有”,先让香菱端一盘点心进来,又命同喜去院中的小厨房,让厨娘给薛蟠烧两个菜。 吩咐完,又不放心,亲自去叮嘱厨娘。 薛蟠见薛母出去,伸手在香菱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笑着说道,“几日不见,你又吃胖了一些。” 香菱连忙捂着脸颊说道,“有吗?有吗?爷上次说我胖了之后,我已经在控制食量,没敢多吃了。” 薛蟠说道,“不多吃怎么能成?你进府的时候,瘦得跟小鸡仔似的,身上没有二两肉,一身风都能吹倒,爷我可不喜欢,爷就喜欢身上肉肉的,你今后要多吃一点才好。” 香菱低头垂目道,“是像金钏儿姐姐那样的吗?” 薛蟠听她提及金钏儿,便想起金钏儿的丰韵细滑手感来,点头说道,“没错!爷就喜欢大的,越大越好!” 香菱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脯,不由地觉得任重而道远来。 正说笑着,薛母回来了,身后的同喜端着一碗粥。 香菱忙羞红了脸躲到一旁。 薛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抿,对薛蟠说道,“现在天黑得早了,晚饭也用得早,这粥是为娘热在灶上,预防半夜饿得受不过的,先盛来给你吃了,娘再让她们熬。” 薛蟠也不客气,端起碗唏哩呼噜喝完,饭菜也送了过来,薛蟠挥动筷子,大快朵颐。 菜足饭饱,命人撤下碗筷,薛蟠坐在与薛母闲话,问道,“母亲这几日可好?” 薛母说道,“好好,我儿不用挂念,你妹妹这两天飘雪珠儿,身体有些不适,吃了药养了几天也好了,今日宝玉来看她,黛玉正好也来了,他们姐弟说一会儿话,都往里面去了。你妹妹应该快回来了。” 第47章 顺手救茜雪 正说着,薛宝钗带着莺儿走了进来,看到薛蟠,面露喜色,说道,“哥哥怎么回来了?” 薛蟠笑着说道,“我今日去西山公干,回城晚了,就近在这边住一晚,听母亲说,妹妹这几日身体又不爽利,可还好麽?” 薛宝钗笑道,“我的身体,哥哥都知道,吃了药养两天就好了,这些天母亲也一直在按照张先生的药膳方子,做给我吃,所以这次好得比以往都要快些呢。” “这就好!”薛蟠点头道,“妹妹是去老太太那里了,还是姨妈那里了?” 薛宝钗笑着回道,“都没有去,我在探春妹妹的房中,把济桓先生的书稿排版,最终敲定了,正打算哥哥下次休沐,再和哥哥说呢。还有,史大妹妹被他府里接回去了,核算账目的事情就交托给了我,是我代管着,还是如何,还要哥哥拿主意。” 薛蟠点头说道,“书稿定版,妹妹只需命人送到书铺去,雕版印刷就是了;史大妹妹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一家三口有说了一会儿闲话,薛蟠才退出来,回自己的西屋,洗漱安歇。 可能是因为昨日往返西山数十里,又进出了一趟西山,着实累了,薛蟠这一觉睡得踏实,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睁开眼。 洗漱过向薛母请了安,薛蟠立即出门,准备回城东。 以薛蟠现下在崇文门税关衙门的威望,平常不去点卯做衙,也没人会管他;刚刚兼任的煤务提举司,连办公场地,都是借用的阜成门税关衙口的房子,挂了个牌子,实际人手,只有薛蟠光杆司令一个,就更没人管他了。 这也算是崇文门税关衙门这样的冷僻衙门的好处,万事自理,只要做好职内事务,就万事大吉了。 薛蟠就任崇文门税关衙门不到一个月,就把税关征收税银整整翻了一倍有余,如此政绩在手,就算是偶尔旷工早退,上官知道了,也不会理会。 所以并不着急,出了梨香院,从夹道绕出来,来荣国府角门处上马的时候——薛蟠乘骑的马,回荣国府这边,自然寄放在荣国府的马厩——忽然看到一个婆子,领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从角门出来。 女孩儿怀中抱着一个小小包裹,脸上泪痕犹存,凄凄惨惨,惹人可怜。 薛蟠心中一动,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那婆子是贾母院子的管事,见薛蟠发问,忙陪笑回道,“蟠大爷日安,这个小丫头原是宝二爷房中伺候的,昨晚不知怎么惹到宝二爷了,让宝二爷发了一回脾气,今早老太太知道了,便做主把她撵出来,让老妇领出来安置。 “她原是二太太给宝二爷安排的身边人,父母都是二太太的陪房,现在都在金陵原籍,老妇正发愁,怎么把她送回原籍去呢。” 薛蟠看了那丫鬟一眼,见她眼目低垂,面色惨淡,显然虽然不愿,但也只能现在的命运。 便笑着说道,“我道是什么事,我家里在金陵和京中,素有商船往来,妈妈要是放心,只管把她交与我,我让人妥善把她带回金陵去,也就是了。” 那婆子闻听,拍着大腿笑道,“蟠大爷这样说,老妇哪里有什么不放心的,那老妇就把她交给大爷,回去复命了?” 薛蟠从袖中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扔给那婆子,笑着说道,“妈妈只管去吧。” 那婆子接过赏银,更是喜得眉眼挤作一团,连声说道,“谢大爷赏,老妇告退。” 那婆子径自去了。 薛蟠又看了那丫鬟一眼,突然开口问道,“你可是茜雪?” 茜雪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薛蟠,说道,“蟠大爷怎么认得我?” 茜雪是贾宝玉身边的大丫鬟,与袭人分主内外,袭人日常陪在贾宝玉身边,茜雪则主要负责贾宝玉房中的大小事务。 薛蟠虽然借住荣国府这么些时候,但是与贾宝玉这个正经姨表兄弟,并不亲近,贾宝玉现在又没有分房独住,而是住在贾母的院中房内,薛蟠还一次都没去过他房中,和茜雪倒真是初见。 但是熟读《红楼梦》文本,薛蟠当然知道,在红楼世界故事线早期,被从贾宝玉房中撵出来的丫鬟,只有茜雪一人。 茜雪是王夫人安排在贾宝玉身边的,和袭人是贾母安排过来的一样,在贾宝玉房中,身份有所不同。 若是此时没被撵出来,将来少不了一个月例一两银子大丫鬟的体面。 如此重要人物,虽然只在《红楼梦》文本中正式出场了一回,后面几次被提及,都是在他人口中,却也脱不出“金陵十二钗”册页。 这等人物,薛蟠能搭把手帮一帮,自然不会吝于出手。 薛蟠咧嘴笑道,“你先不要问我是怎么认出你的,现在爷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安排人送你回金陵去,今后祸福自便;二麽,爷在城东的府里,人手匮乏,房中只有一个金钏儿,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过去,与金钏儿做个伴儿。” 茜雪既然是王夫人手里的人,自然和金钏儿是相熟的,虽然比金钏儿小了两岁,但也算是与金钏儿一起长大的。 作为荣国府这样大户之家的家生子,茜雪的命运生来便以注定,为奴作婢。 要是能一直在贾宝玉房中,有贾宝玉这么个注定会继承荣国府二房家业的公子,茜雪将来就算做不了姨娘,被指给贾宝玉的小厮,未来也能做荣国府二房的管家娘子。 现在被撵出来,送回金陵原籍,命运如何,就不好说了。 茜雪与金陵的父母也有联系,知道他们在那边不受重用,日子过的也勉强,她回去也只会给父母增加负担,再过个一二年,等她年纪大了,可能就胡乱嫁了出去。 如此一来,倒不如选第二条路。 茜雪之前虽然常在贾宝玉房中,没有见过薛蟠,但也听府中的丫鬟婆子时常提及这个表少爷,知道他年纪不比自己大两岁,却已经在外边做了好多大事。 那些多嘴的丫鬟婆子都说,薛蟠将来出将入相,做内阁大学士,也是可能的。 就算没有那么大的前程,投靠他,至少也比回金陵原籍,面对未知的命运,好好一些。 再说薛蟠府上还要金钏儿这个素来相熟的姐姐可以作伴,想来不会寂寞。 茜雪思虑已定,咬着嘴唇说道,“奴婢愿意去府上服侍大爷。” “好!”薛蟠哈哈大笑两岁,翻身上了小厮牵过来的马,俯身抱住茜雪的腰,把她抱在身前,扬鞭疾驰而去。 茜雪被吓得脸色煞白,紧紧锁在薛蟠的怀中。 不一时,来到城东薛府门外,薛蟠抬腿下马,把茜雪抱下来,早有机灵的门子迎上来,拉住了缰绳。 薛蟠问门子道,“爷我昨晚没有回来,府里可还安宁?” 门子躬身回道,“府里一切安好,只是金钏儿姑娘向前面问了爷几次,后来还派了个小丫头到前面来等,直到夜深宵禁,没等回爷,才把小丫头叫进去。” 薛蟠点了点头,领着茜雪往里走,穿过前院前厅正厅,刚走到后院门口,便看见得到消息的金钏儿,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薛蟠,金钏儿顾不得请安问好,先埋怨道,“爷昨晚不回来,也派个人来说一声呀,让人平白担了一夜的心,觉都没有睡好。” 薛蟠笑着说道,“怨我怨我,昨天进城的时候,时间太晚了,便就近在那边住了一晚——也正是在那边留宿,才叫我今天早上遇到这件事!” 说着,把身上闪开,让出跟着身后的茜雪。 茜雪看到金钏儿,神色明显平缓了一些,之前虽然已经选定第二个选项,要来府中服侍薛蟠,但是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现在看到相熟的金钏儿,又听到金钏儿和薛蟠熟稔的对话,明白她在这边府上过得十分不错,从而了解到薛蟠不是苛待奴婢的,心里才彻底安定下来。 忙向金钏儿屈膝见礼道,“姐姐。” 金钏儿“呀”了一声,忙上来拉住茜雪冰凉的小手,连声问道,“茜雪,你怎么来了?” 茜雪看了一眼薛蟠,见他已经自顾自地往后院去了,才跟着金钏儿一起往后面走,一边说道,“我惹到了宝二爷,被老太太撵出来,要送回到南边去,正巧碰到爷,就把我带到这边来了。” 金钏儿的心眼儿虽然没有袭人那么实诚,服侍谁就对谁一心一意,被送给薛蟠之后,尤其是被调到城东薛府来之后,整日闲来无事,就把在荣国府里时的事情,一件一件翻出来细细回忆,倒让她琢磨出一些门道。 别看她之前在王夫人身边的时候,也颇得用,但是之前想的将来被指给贾宝玉做房里人,却是痴心妄想。 不说王夫人从来没有显露过这样的意思,单说贾宝玉身边,现在已经有了袭人、晴雯、茜雪、麝月,其中袭人、晴雯是老太太指给贾宝玉的,茜雪、麝月的王夫人指给贾宝玉的,就算要指房里人,也只会从她们几人中选,根本轮不到金钏儿。 被薛蟠要过来,虽然看似是从国公府到了门楣低了好多等的薛府,走了下坡路,但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金钏儿却看清楚了,薛蟠这个出身商贾之家的表哥,本事前程,都远在贾宝玉那个国公府家的公子之上! 第48章 谋算忠顺王 在这样的时代,女子终究还是要依靠男人存在。 能跟随一个前程远大的男人,可以说是女子最大的幸运了。 之前,在金钏儿眼中,荣国府里最有前程的,自然非贾宝玉莫属了。 现在有薛蟠作为对比,贾宝玉就可以丢到尘埃里去了。 尽管薛蟠的出身,要比贾宝玉低很多,但是薛蟠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现在已经做到了正六品的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比荣国府主人贾政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金钏儿不知道他升官到正五品工部郎中了)只低了一等。 更不要说薛蟠年纪尚轻,龙精虎猛,未来的前程,指定不会至于此。 所以,金钏儿现在对薛蟠,也是实心实意,全心托付了。 此时听说茜雪不知道怎么招惹到贾宝玉,竟然就被贾母撵了出来,金钏儿心中也有些侥幸——幸好自己没被指到贾宝玉身边,不然难保不会落得茜雪今日的下场。 金钏儿出声安慰道,“茜雪妹妹,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既然你跟着爷来到这里,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正好爷公事繁忙,平常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妹妹来了就好了,咱们姐妹一起,就像小时候刚被送到那边府里学规矩时一样。 “姐姐说句不该说的,咱们爷,年纪和咱们差不多,却已经在外边做了好多大事,再看看宝二爷,现在还只会在女孩儿堆里厮混,妹妹早离了那里,说不定会有更好的造化呢。” 茜雪现在倒是没想什么造化不造化的,能在被撵出荣国府后,在京中找到一处容身之地,已经很知足了。 二人跟着薛蟠来到屋内,看到薛蟠摊开双手,金钏儿知道他要更衣,忙走过去服侍。 茜雪见了,也忙把自己的小包裹放在一旁,上前去帮忙。 茜雪在贾宝玉房中,也是经常服侍他更衣的,做这些事情都是熟惯的,虽然刚到这边来,却丝毫不见生涩。 两个人一起忙活,自然要比只有金钏儿一个人利索。 看着两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儿,围在身边,给自己更换衣裳,薛蟠只需要站着,伸伸胳膊而已。 尽管在后世经受了十几年的社会主义教育,但是到了此方世界,薛蟠在这方面,还是很快就被“腐化堕落”,现在被她们服侍,已经颇为心安理得了。 边让她们伺候着更衣,薛蟠边对金钏儿说道,“我现在身上又兼了个煤务提举司的差事,今后会经常去西山巡视,回城晚了,便会就近到那边府上去住,你们等到酉末(晚上七点)城门关闭,不见我回来,便不用再等了。” 金钏儿应道,“知道了。” 薛蟠说道,“我等下还要出去,你先把茜雪安置好,准备好晚饭,我晚上回这里。” 金钏儿问道,“几时回来?” 薛蟠盘算了一下,说道,“申末(下午五点)左右吧,要是有事耽搁,我会派人回来通知你们的。” 金钏儿应道,“知道了。” 一时衣服换好,薛蟠便不再多话,出门去也。 金钏儿送他出了后院,才转身回来,看到茜雪又抱起自己的小包裹,呆呆地站着,便过来拉着她的手,带她往西厢房来,说道,“这边府上人口简单,太太、小姐都不在,只有爷一人。 “内院原本就只有我一个,后来爷让买了两个粗使丫头,结果孙总管直接买了两户逃难的灾民,男人跟着孙总管在前面,女人负责浆洗,女孩做粗使丫头,男孩就跟着爷做小厮。 “孙总管就是这边府上的管家,是咱们爷从金陵原籍带过来的,妹妹见过了他没有?” 见茜雪摇头,金钏儿便接着说道,“等会儿我再带你去拜见,放心,孙总管人很好说话的,而且他只管前面外面的事儿,内院这里,之前全由我再管,现在妹妹来了,也能为我分担一些。” 茜雪忙说道,“不敢,今后任凭姐姐吩咐。” 金钏儿笑道,“妹妹不用客气,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和我妹妹玉钏儿一般年纪,我也把你当自己妹妹看,现在这边只有咱们姐妹两个,再分彼此,也没什么意思。 “那两个小丫头跟着父母住在前院,后院如果咱们爷不回来,晚上就只我一个人,好几次我都被吓醒了,妹妹来了就好了,以后爷要是不在,咱俩就一起睡,两个人能一起壮壮胆子。 “东厢房是咱们爷的书房,轻易不让人动,西厢房就是咱们住着,我住在北间,妹妹就住在南间吧。” 说着,已经把茜雪领到西厢房南间,里面的陈设虽然简朴,但是空间却很大。 茜雪之前在贾宝玉房中,在一众丫鬟中虽然排名靠前,但是贾宝玉本就住在贾母房里的隔间,空间很小,留给丫鬟住的地方就更有限了,茜雪没轮到伺候贾宝玉起夜的时候,都是和其他人挤在一起睡。 哪能想到,来到城东薛府,竟然能一个人住这么大一个房间。 荣国府虽然比城东薛府的面积大很多,房屋也多很多,但是府中人口更多,能享受单间待遇的丫鬟,一个也没有。 所以茜雪心中一时间有点惶恐,感觉不太真实。 金钏儿让她先把行李放下,带着她到北间自己的屋中去,从柜子里抱出两床棉被,又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两套新做的衣服,对茜雪说道,“我看妹妹没有带什么衣服,先把我的拿两套过去暂且穿着,等下再给妹妹量身,做几套冬服。” 茜雪看到金钏儿住的北间,里面陈设装饰,比南间要繁华一些,才信了她的话,这边府上,确实和荣国府不一样,像她这样的丫鬟,都能住单间了。 接过金钏儿递过来的衣服,想到自己被撵出来的时候,凄凄惨惨、匆匆忙忙,只来得及拿几件贴身小衣,其他衣服都来不及拿,想必这时已经被其他丫鬟瓜分了,不禁眼眶泛红,落下泪来。 连忙抬手拭泪,致谢道,“谢谢姐姐。” 金钏儿也是在荣国府里从小长到大的,对府里诸人的势利眼,自然一清二楚。 茜雪之前身为贾宝玉房中的大丫鬟,很是有些体面,荣国府对下人并不算苛刻,富贵日久,已经养成的大手大脚的习惯,不会随着府里用度日益艰难而改变,反要愈发大方,方能撑起国公府的门面。 茜雪原本是有一些四季衣服,还有些赏赐留存,只是因为被撵出来的太急,看守她的婆子又翻脸无情,不给她收拾的时间,才全留下了。 金钏儿看到茜雪只带了一个小包裹过来,就什么都明白,为免惹她伤心,才没有多问。 现在见她落下泪来,伸手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安稳道,“好妹妹,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到了这里就好了,只要用心服侍咱们爷,咱们爷一定不会亏待妹妹的。” 许久,茜雪才平复下心情,擦干泪痕,笑着说道,“姐姐说得对,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好好过,过得比在那边更好,才是正经。” 于是姐妹俩说笑着,给茜雪铺陈好床铺,又更换了衣服,去前院拜见了管家孙立,叫来绣娘给茜雪量身,从库房里取出两匹布给她剪裁新衣,忙忙碌碌,茜雪也就忘了伤怀。 再说薛蟠,出了城东薛府,并没有去崇文门税关衙门,而是往顺天府衙门去了。 他从西山煤矿窑主许家主口中,得知西山原煤涨价的事情,背后有忠顺王府的影子,便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忠顺王府一个回报。 要谋算忠顺王府,厘清西山煤矿事务,只靠薛蟠这个朝廷新设的煤务提举司光杆提举,是不可能成事的。 需要找寻四方助力。 顺天府是怎么也绕过不过去的。 西山煤矿事务,之前本是顺天府治下的大兴县所辖,只是因为西山距离京城有五六十里路程,地处偏远,大兴县只在山下设了一个巡检司,派了一个巡检,几个兵丁,虚应付事。 现在朝廷虽然新设了煤务提举司,明确规定,国朝境内一应煤炭事务,都交由煤务提举司负责管理。 但是只有一纸公文,却没一个人手的煤务提举司提举薛蟠,想要做事,就要先找到帮手。 西山毕竟是在顺天府治下,做事之前,先和顺天府通个气,总没有坏处。 薛蟠上任崇文门税关衙门,已经大半个月,按说税关衙门和顺天府,也有许多业务往来,薛蟠早就应该来顺天府拜访拜访。 只是,薛蟠与韩涛有明确分工,薛蟠负责税关衙门具体事务,与其他衙门打交道的事情,就由韩涛负责。 韩涛这些时日,用税关衙门的公使钱,多次宴请顺天府府丞、通判,以及大兴、宛平二县的知县、县丞,外交工作做得还是想到到位的。 另外还和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衙门,多有往来,建立起密切的合作关系。 这也是税关衙门税务改革工作,能够顺利开展的原因之一。 薛蟠这是第一次来顺天府衙门,在衙门口递上自己的名帖之后,很快便被请了进去。 薛蟠只是正六品的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官阶只与顺天府衙门的通判相等,比正三品的府尹低了好多等。 第49章 多方借助力 薛蟠这次来顺天府,拜见的目标,也不是正三品的府尹,正四品的府丞,而是从六品的推官。 顺天府推官,府中处理顺天府诉讼事务,薛蟠要找忠顺王府的茬儿,正好会涉及到诉讼之事。 推官请薛蟠进去,见过了礼,给薛蟠上了茶,从开口问道,“不知大人此来,所谓何事?” 薛蟠笑道,“本官不才,前日被陛下任命为新设的煤务提举司提举,昨日去西山煤矿巡视,探查出一些不法端倪,此来便是想向大人借些助力。” 推官强忍心中酸涩,薛蟠年纪比他小了二三十岁,官阶却已经在他之上了,现在又得陛下青睐,亲设官职,让薛蟠兼任,可知圣眷正隆,对薛蟠所请不敢怠慢,开口问道,“不知大人想怎么做?” 薛蟠说道,“本官想要向顺天府借些人手,不日对西山煤矿进行一次彻底搜查。” 推官面露难色道,“此事......下官做不了主,需要请示府尹大人。” 薛蟠问道,“不知府尹大人此时可有空闲,本官可以亲去拜见。” 推官说道,“下官去堂上看看,再来回禀大人。” 薛蟠拱手道,“有劳了。” 推官出去,不多时转回来,笑着对薛蟠说道,“府尹大人知道是薛大人来,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请大人过去一见,大人这边请。” 薛蟠便跟着推官,来到顺天府正堂后衙,看到端坐在公案后面的顺天府尹邓浩然,忙上前躬身施礼道,“拜见府尹大人。” 邓浩然笑着说道,“薛大人不用多礼,请坐,上茶。” 公人端来茶盏,薛蟠接过来,放在一旁茶几上,在公案对面的交椅上侧身坐下。 邓浩然前次在朔日大朝会上,见过薛蟠,知道蜂窝煤对赴京灾民的分流,多得薛蟠之力,便想要事后找他,问一问还有没有手段,分流更多灾民。 后来想到,虽然京中都知道,薛家商号就是薛蟠的产业,但是薛蟠现在已经由商户转为官身,名义上是不能再从事商业活动的,邓浩然就这么把他找来,有些不妥。 便只让顺天府负责薪柴事务的通判,把薛家商号的大掌柜梁世超唤来,把邓浩然的意思传递了过去。 得到的反馈让邓浩然很满意,得知京城有活路,从京外各州县纷纷蜂拥而至的灾民,都被薛家商号招揽过去,妥善安置了起来,没让他们给顺天府添麻烦。 其实,薛家商号的蜂窝煤厂,和西山工业基地,此前已经招纳了足够多的灾民,不需要更多人手了。 梁世超梁掌柜为此特意来找薛蟠,询问主意,薛蟠却让他尽管招人,煤厂、工业基地安排不了,就再多开几项产业嘛。 于是,在薛蟠的吩咐下,薛家商号又在城外,开设了几个采冰厂——等天再冷些,便从河里采集冰块,堆放在冰库中,等到明年夏天,再取出来售卖。 另外,薛蟠还在城外西北处的燕山余脉,购置了一大处荒山,要在那里建一座避暑庄园,本来是打算明年开春再开工建设的,现在为了安置灾民,索性提前开工,尽管冬日开工,实为不易,但是能给灾民安排个活计,找个吃饭的地方,薛蟠这边多花点银子,算不得什么。 单是玻璃作坊的收益,就足够避暑庄园招揽几千灾民,冒着猎猎北风开工动土了。 此外,薛蟠还让梁掌柜,联系京中各蜂窝煤商家,派人分别到天津府、保定府、河间府、永平府等州县,开设蜂窝煤厂,就地吸收灾民。 京城市场广大,能够容纳多家蜂窝煤商家,但是其他府县,市场就比较有限了,大家不用一窝蜂扎堆儿,北方这么大,大家尽可以各选州县,各行其是。 简而言之,蜂窝煤这项新兴产业,不仅能让北方百姓,今年过上一个暖和的冬天,广大灾民也能因此受益,日子比往年好过许多。 也为官府省了许多事。 有鉴于此,邓浩然对薛蟠的态度,相比起对其他人,就和善和蔼许多。 邓浩然嘴角带笑,开口说道,“潘大人......” 薛蟠忙起身拱手道,“不敢当!下官草字文龙,邓大人叫下官文龙便好。” 邓浩然也没和薛蟠客套,说道,“文龙此番来,还是为了煤炭事务?” 薛蟠拱手回道,“正是。下官前天,被陛下委任为新设的煤务提举司提举,正好近几日下官得到风声,说西山煤矿窑主联合起来,要给开采的原煤涨价,下官昨日便亲自去西山,本意是与煤矿窑主亲自谈谈原煤涨价一事,不想让下官得到更骇人听闻的消息,便来顺天府请援。” 邓浩然讶然问道,“哦?现在有了蜂窝煤,京中百姓用煤要比往年多很多,原煤价格波动,必然会对百姓生计造成影响,文龙初任煤务提举司,便能亲去西山,处理原煤涨价之事,可见是解民倒悬的好官。” 薛蟠抱惭笑道,“邓大人过奖了,这是下官职责所在。” 邓浩然拂须笑道,“若是天下官员,人人都能像文龙这般,把自己职责所辖做好,天下就太平了。” 这样的话,像邓浩然这样已经进入朝廷权利中枢的三品大员,说出来才像样,薛蟠这样的六品小官,不好接话,只能陪笑。 邓浩然见薛蟠年纪虽轻,却颇只进退,更加高看,放下此论,开口问道,“文龙说去了西山,发现那里有更骇人的事,不知是什么事?” “这个......”薛蟠为难道,“此事下官也只是耳闻,并没有亲眼看见,所以暂时不敢向邓大人妄言。” 邓浩然不以为忤,摆手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多问了,你且说需要顺天府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薛蟠拱手道,“谢大人体谅,下官想向顺天府借些衙役差人,去西山把听闻之事彻底查清楚。” 邓浩然点头说道,“此事我答应了,你几时用人?要用多人人?等下与齐推官说明,让他提前准备好。” 薛蟠起身拱手道,“下官暂时定在三日后行动,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的,多谢大人相助,下官告退。” 邓浩然管着偌大一个顺天府诸多事务,能临时挤出时间来接见薛蟠,已经足见厚待了,事情说完,薛蟠没有多留,立即起身告辞。 邓浩然也没有多留,挥手让他去了。 薛蟠出来,又与齐推官议定三日后人手集结交接等事,才满载而归,离开顺天府衙。 没有往回走,而是又去了五城兵马司。 顺天府这一次,能够抽调出五十名衙役,供薛蟠差使,不过事关重大,五十名顺天府衙役,再加上薛蟠能从崇文门税关衙门抽调的七十多名税丁,人手依然略显不足。 去五城兵马司,自然还是求助借人。 这次就是靠薛蟠自己的关系了,前些时日,贾珍、贾琏为薛蟠介绍至交好友,其中便有一个景田侯之孙裘良,现任五城兵马司西城指挥使。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虽然只是正六品的官职,但也算是位卑权重,裘良身为贵勋之后,能做到这个位置,也算有些本事。 他可以算是贾珍、贾琏日常交往的人中,最有权势的一位了,其他“四王八公”扔握有大权的,已经与宁荣二府疏远,不过是在一些节礼上,仍然保持人情,维持着“四王八公”往日情面罢了。 薛蟠的官职与裘良相当,但是出身却要比他低很多,好在薛蟠也算能屈能伸,在裘良面前甘于退居次位,奉承与他,所以二人吃了几回酒,也算有了些酒肉情谊。 这次薛蟠找上门去,自然不会像在顺天府衙那样,只靠空口白牙,就请人帮忙借用人手,而是直接塞过去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整治西山煤矿事务,虽然算是政务,但也是薛蟠这个新任的煤务提举司提举,第一次在官场上亮相,必须要亮得精彩,显出他的手段。 为此自己掏腰包,薛蟠在所不惜。 况且,如果真的能把西山煤矿尽掌于手,其中利益,可不是一千两银子能打住的。 再则,薛蟠现在有了日进斗金的玻璃作坊,手里也不缺钱,缺的是功劳——一场能够让他在京中官场站住脚的大功劳! 为了功劳,别说让他花一千两银子了,就是一万两,薛蟠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薛蟠本来就和裘良有些交情,现在又有银子开道,借用西城兵马司人手的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薛蟠又如法炮制,去九门提督衙门,也塞银子借出些人手,把三日后行动时,能够动用的人手,凑足了二百人。 这还不算完,薛蟠最后带着一车礼物,来到保龄侯府史家,求见保龄侯史鼐,忠靖侯史鼎。 史鼐、史鼎兄弟,听门子传禀,薛蟠求见,都心中纳罕,不知道他此来何事。 史家虽然和薛家,在金陵并称“四大家族”,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太深的牵连。 金陵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第一代同殿为臣,不必多说。 从第二代开始,关系最紧密的,其实是贾家和史家,史家的姑奶奶嫁给了二代荣国公贾代善,便是如今荣国府的老太君贾母。 到了第三代,王家才与贾家联上姻,王家大小姐嫁给了荣国府的二公子,也就是王夫人与贾政。 同时,王家的二小姐,则下嫁给薛府大公子,也就是薛姨妈和薛父。 第50章 厚礼谋人情 从前面的联姻脉络看,贾史王薛四家,贾家和史家、王家,都有直接婚嫁关系,而薛家只和王家联姻,和贾家、史家,都只是拐了弯的亲戚关系。 所以,前番薛蟠刚进京的时候,在贾琏、王仁的陪伴下,前往各家故交老亲处拜访,也来过史府,却并没有见到保龄侯史鼐,而只是和闲赋在家的忠靖侯史鼎见了一面,也没说上两句话。 那个时候,薛蟠的身份,还只是商贾之子,不过借着贾府的拐弯关系,才被史鼎请进了门。 这次薛蟠再次登门,身份却已经不同了,虽然才过去一个多月,但是薛蟠已经摇身一变,有了官身,谋到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的实缺,又刚被任命为新设的煤务提举司提举,这些时日,在高官遍地的京中,也有了几分名声。 保龄侯史鼐这回也不好太过怠慢,便命人请薛蟠进来。 薛蟠被史府下人带到侯府前厅,看到史鼐、史鼎都在座,忙上前行礼道,“小侄拜见两位叔父,此次冒昧前来,还请勿怪。” 史鼎笑着说道,“贤侄不需多礼,请坐下说话,上茶。” 薛蟠便侧着身子在下首椅子上坐了半边,下人端上茶盏,薛蟠接过来碰了碰嘴,放在一旁的几案上。 史鼎看了一眼大哥史鼐,开口问道,“不知贤侄此次到府,所为何事?” 薛蟠从贾政处,了解过史鼐、史鼎兄弟的性格,知道他们都不是客套的人,当下开门见山道,“小侄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 史鼎讶然问道,“什么事?” 薛蟠便把自己想要彻查西山煤矿的打算说了一遍,“小侄已经在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衙门借了一些人手,去山中搜寻各处煤窑,倒也勉强够用了。 “不过小侄担心,一旦行动开始,风声就遮掩不住,有些不法之途,或会从西山的其他道口遁逃,所以想请叔父派一营兵士,把守住西山道口,好让小侄此次行动,能竟全功。 “也不用叔父正式出兵,只需要让麾下将士,做一回出营演练,演练范围选在西山,就可以了。” 薛蟠请求之事,闲赋在家的史鼎解决不了,史鼐才不得不开口,道,“京营将士,乃是国之重器,不可轻动,此事不提也罢。” 薛蟠早知道史鼐、史鼎兄弟二人不好说话,此次前来,本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思,权且一试,现在被史鼐一口回绝,也没太过失望。 当下便又说了两句闲话,起身告辞。 史鼎经常迎来送往,性子比兄长史鼐要软和一些,出言留客道,“贤侄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也要喝了酒再走。” 薛蟠推辞道,“小侄刚刚接任煤务提举司,这几日确实庶务繁忙,等过些时日,小侄清闲下来,再设宴请两位叔父,还望两位叔父到时候不要推辞。” 史鼎说道,“既然如此,还是正事要紧,那就不强留贤侄了。” 薛蟠说道,“两位叔父留步,小侄告辞。” 被史府下人领着送出府门,薛蟠离去之前,又看了一眼相比起宁荣二府,显得颇为寥落的史侯府门楣,暗暗摇了摇头,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史府一门两侯,虽然比不上贾府一门两国公,但是在权贵遍地的京中,怎么也是中上等的门楣,按理说,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红楼梦》文本中,甚至有史府窘迫到请不起女红裁缝,家中针线活,都要女主人亲自动手,像史湘云这样的侯府小姐,都要日夜做活的描述。 薛蟠这些时日,多方打听,对史府近些年的经历,有了一些了解。 却说在十多年前,老侯爷,以及侯府世子——史湘云亲生父亲——都在世的时候,史府还不像如今这般落魄。 就在十来年前,史府经历了一场大变,老侯爷与侯府世子相继离世,史府甚至被一度夺爵抄家,虽然很快就被平反,由史鼐继承了保龄侯爵位,史鼐、史鼎兄弟随后又在和满清、蒙古的大战中拼死搏杀,立下大功,为史府又挣来一个忠靖侯的爵位。 但是,经历过那场几乎毁家灭族的大变之后,史鼐、史鼎兄弟执掌的史府,家风大变,两兄弟变得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半步。 即便如此,史鼐、史鼎在朝局变幻中,也起起落落,爵位面前保住,官职却一降再降,如今只有史鼐,还在京营十二卫中,领着一卫主将之职,史鼎已经罢官去职、闲赋在家两三年了。 史府经过这一系列的变动,先人积攒下来的老底子,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史鼐虽然仍然领着京营十二卫一卫主将的职位,却因为谨小慎微的性子,不敢向其他人那样吃空饷、喝兵血,只靠他一个人的俸禄,要维持一大家子的生计,实在艰难。 史湘云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竟然还能养成那么天真活泼的性格,实在难得。 正因如此,才更惹人怜爱。 却说史鼐、史鼎目送薛蟠离去,史鼎才开口说道,“大哥,薛家贤侄今日所请,虽然为难,但是他说的那个借口演练的法子,颇为可取,旁人挑不出理来。 “此事虽然有违军令的地方,但是他上门来请求帮助,怎么说也是故交,又是小辈儿,该帮还是帮一下才好。” 史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然说道,“你说的我都懂,此事我已经拒绝,就先这样吧。” 史鼎还要说什么,又知道史鼐个性,知道说了也没用,便叹了口气,也端起茶盏喝茶。 这个时候,府中管事在门外探头探脑,史鼎看见了,出言问道,“什么事?” 史府管事忙进来回禀道,“薛家大爷登门拜访,送了一车礼物,这是礼单,小的不知怎么办,想讨二老爷一个主意。” 史鼎随口说道,“礼物就先收进库房就是了,还要讨我什么主意。”接过礼单,打眼一看,大吃一惊,连忙问道,“这是他送来的礼?” 史鼐见二弟脸上大变,不由地也好奇薛蟠究竟送了什么礼物,探身从史鼎手里抽过礼单,定睛看去,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条,内容却动人心魄: “紫檀半身镜两面;金银错梳妆镜六面;随身小镜十二面。” 近日,薛家商号独家销售的梳妆镜,在京中大行其道,一面一尺见方的梳妆镜,售价五百两,都供不应求。 比梳妆镜更大的半身镜,是薛家商号推出的珍品,没有现货,只接受预定,一面定价两千两,卖家仍然趋之若鹜,据说订单已经排到一百多号了。 就是巴掌大小的随身小镜,一面也要五十两银子,因为物美价廉,已经成为京中闺门的必备之物,大户人家的小姐要是没有一把,都不好意思在其他姐妹面前露面了。 史家作为侯府,对这样彰显身份的物品,本也是必备的,怎奈府中库房空虚,只能做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装作不知道京中多了这一样物品。 现在,薛蟠一下子送出这么多面大小镜子,若是按照市价,总值怕不得有近万两银子,真真儿的大手笔。 难怪史鼎只看了一眼礼单,便目瞪口呆,楞在当场。 史鼐看了,多年养气修成的镇定,也不免为之泛起一丝涟漪。 史鼎连声说道,“怎么好收他这么贵重的礼物呀!以后又该怎么回礼呢?” 史鼐暗叹一声,把礼单递回给史鼎,开口说道,“礼物既然已经搬进府里,总不好再给他送回去,且收着吧,以后总有能回礼的时候。 “我明日去营中,安排一下,让将士们去拉练一番,地点就选在西山好了。” 史鼎听史鼐这么说,便放下了骤收薛蟠重礼的心思。 薛蟠这次登门,所求的便是这个结果,过程虽然有点波折,但最终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史鼎又看了一眼礼单,吩咐道,“这些镜子就不用收进库房了,半身镜放在大哥和我的书房,梳妆镜和小镜子都送到内院去,让大嫂分派下去。” 管家躬身应是,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个书匣,薛家大爷特别交待,是他们家姑娘。送给我们大姑娘的。” 史鼎摆手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让人给云儿送过去就是了。” 管家应声而去。 史鼐、史鼎又坐在喝了一回茶,才各自离去,到各自的书房去,见薛蟠送来的半身镜,已经摆放在那里了。 史鼐、史鼎各自在镜前照了照,史鼐看到自己头上,竟然多了许多白发,史鼎也看出来,自己的脸上要比早前圆了一圈,各自叹息,不在话下。 且说史湘云正在屋中学着刺绣,忽听得外边一阵喧哗,随即一个婆子抱着一个书匣走进来,笑着说道,“大姑娘,这是薛家大爷今日过府拜见二位老爷,顺道替他家妹妹,送给你的,你快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吧。” 史湘云闻听此言,“呀”地一声跳起来,接过书匣,打开一看,见里面装着的,是她先前在荣国府时,受薛蟠所托,暂管的薛家粮铺近来的账簿。 她被接回到府里来,本来是把此事托付给了薛宝钗的,还想着下次再去荣国府的时候,还能继续代管。 万万没想到,薛蟠竟然把粮铺的账簿,给她送到史府来了。 第51章 带兵进西山 史湘云见那婆子探头也往书匣里看,便故作镇定地把书匣放下,对那婆子说道,“里面不过是薛家姐姐送给我看的闲书,多谢妈妈跑这一趟。” 那婆子不识字,听史湘云这般说,也就信了,笑着说道,“不敢当姑娘的谢,没事的话我就先去了。” 史湘云说道,“妈妈喝杯茶再去吧。” 那婆子说道,“不喝了不喝了,我那边还有事呢。”说着,扭身走了。 史湘云送她出门,才回转身来,叫翠缕抱着书匣,走进内间,把书匣里的账簿拿出来,放在一旁,看到里面还有两封信,一封是薛宝钗的,一封上面写的薛蟠的名字。 史湘云先打开薛宝钗的看了,里面只是说了代管粮铺账目核算的事情,薛蟠自有主张,又说了几句闲话。 史湘云又打开薛蟠的信,见里面写到,即便史湘云回到史府,仍然请她代管粮铺账目,并约定好了交接账簿的办法。 薛蟠虽然和史府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但作为外男,却不好与史湘云这样的闺阁女子有什么私相授受之举,只能假托薛宝钗之名。 日后交接账簿,也是借薛宝钗的名义,用这个带锁的书匣往来传递,到日子薛蟠回派小厮在史府外边等着,史湘云把书匣托她的奶妈周氏送出来,也就是了。 至于怎么劳烦周氏,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情。 史湘云代薛蟠核算粮铺账目,每个月都有二两银子的补贴,她倒不是贪图这点银子。 史湘云在史府中,月银虽然没有在荣国府多,但是吃穿还是不缺的,而且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已经习惯了这样清贫的日子,对银钱其实没什么概念。 只是,林黛玉并三春姐妹,都还各自管着薛家商铺的账目,史湘云不甘为人后,对薛蟠的这番安排,甚觉熨帖。 对翠缕说道,“薛大哥还是记得我的,多费了这些事,还要我继续代管粮铺。” 拿起粮铺的账簿翻了翻,又说道,“薛家商号现在招的人更多了,粮食消耗这些时日多了不少呢。” 翠缕往书匣里看了一眼,从里面取出一个荷包,打开一看,喜道,“这里还有二两银子呢。” 史湘云白了她一眼,说道,“你是掉进钱眼儿里了麽,眼睛里只能看得到银子。” 翠缕撅了撅嘴,说道,“有钱能壮英雄胆!有银子还不好麽,薛大爷又是蜂窝煤,又是玻璃、镜子,还不是在挣银子?” 史湘云说道,“薛大哥做那些事情,虽然挣到了银子,但是最大的目的,并不是挣银子,而是为了国计民生,挣钱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翠缕把银子好生收起来,说道,“顺带的也是挣钱。” 史湘云已经开始核算账目,说道,“不和你说了。” 再说薛蟠,虽然没能从史鼐这里借到京营的兵士,但并不会影响他整顿西山煤矿的大局。 有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以及崇文门税关衙门四家衙门汇集的二百人,已经能够保证事情大差不差。 再说了,借不到京营的兵士,薛蟠还能动员蜂窝煤产业、西山工业基地等处招揽的灾民,又不用他们上阵杀敌,只需要守住西山各处山道,起到震慑作用,遇到逃窜贼人,能围堵住就可以了。 所以,从史府告辞离开的薛蟠,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回到城东薛府,吃过晚饭,更衣歇息。 夜间,薛蟠正在床上,忽然又是一阵福至心灵。 金钏儿只觉魂儿都飞了。 完事之后,薛蟠搂着金钏儿,回想起刚才的事情,想来是睡在西厢房南间的茜雪,对身处的这个新环境彻底接受,安然睡去。 上天认定她的命运已经被改变,才在这个时候,降下福泽。 没想到福泽还要如此妙用。 要是真的把“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乃至三副册、四副册中收录的女子命运全部扭转,那薛蟠的梦想,也不是不能实现呐。 接下来两天,薛蟠又京城内外到处巡视,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到了第三天,薛蟠起了大早,先去崇文门税关衙门,带着集合好的税丁,来到广安门税关衙口,这里则是与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衙门等衙门约定好的汇合地点。 不多时,顺天府的衙役、五城兵马司和九门提督衙门的兵卒,也在各自上官的带领下,来到广安门。 薛蟠早命广安门税关大使马腾,准备好了几百个大肉包子,等兵卒到齐,便命人依次分发。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衙门的上官,则被请进广安门税关衙口,由薛蟠、马腾陪着,一起用早饭。 等上官们用过早饭,外边的税丁、衙役、兵卒,已经被安排上了薛家商号往来与西山和京城之间运送煤块的马车。 这些马车之前用来运煤,车厢难免被沾染得漆黑,虽然连夜被洗刷过,有铺上了稻草,依然不太雅观。 但是,能让税丁、衙役、兵卒节省下脚力,不需要靠两条腿,走接下来的五十多里路程,税丁、衙役、兵卒都很高兴。 上官们则各自骑马,便出发往西山去。 五十多里路程,如果快马加鞭的话,只需要一个来时辰,但是拉着税丁、衙役、兵卒的马车不能快跑,所以用了两个时辰,一众人才抵达西山脚下的工业基地。 这边,薛蟠早命人,蒸了馒头,煮了牛羊,等税丁、衙役、兵卒们到了,别的先不管,先一人领了一碗肉汤,两个大馒头。 税丁、衙役、兵卒在广安门,已经吃了几个平日里难得一尝的大肉包子,现在又有香喷喷的肉汤配馒头,条件简直超出预料。 崇文门税关衙门的税丁还好,根据以前的经验,知道跟着薛蟠出来做事,一定不会被亏待。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的衙役、兵卒,原本被派出来外差,心中还颇有微词,这下只顾着大口喝汤吃肉,什么抱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些衙役、兵卒,其实和普通百姓,也没什么两样,上官只要稍加照顾,便都感恩戴德了。 薛蟠素知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从各处借来这些人手,别的不好说,让大家吃饱了好做事,这一点是肯定要做到的。 人情大头都花出去了,哪还会在乎这点蝇头小利,能让大家吃饱喝足,接下来好干活,才是正经。 等大家喝了就着热乎乎的牛羊肉汤,吃了两个大馒头,撑得直打饱嗝,在各自上官的呵斥下,乱糟糟地排起队列之后,薛蟠发表了简短的行动前动员,也没有废话,只是说道,“大家都看到了,这里的大锅里,都正煮着牛羊,大家进山之后听命行事,把事儿尽快做完,好尽早出来吃肉喝酒,好不好?” 税丁、衙役、兵卒们轰然应喏,又排着队每个人领了两个大饼卷肉,揣在怀中,兴致勃勃地,跟着薛蟠进山去了。 山外,薛蟠命梁世超梁掌柜动员的几百位灾民中的壮丁,被安排到西山的各处山道出口,不想壮丁赶到的时候,竟然看到已经有京营正兵,各持刀枪,已经守在那里了。 壮丁们不明所以,只能派个人到西山工业基地这边,把情况通报给梁掌柜,其他人远远地离着兵士们,按照吩咐守在山道山口。 梁掌柜也按照薛蟠的吩咐,给被动员的灾民壮丁,分发有大饼卷肉,卷菜,壮丁们等到中午,肚子饿了,就把怀里仍然温热的大饼拿出来吃。 京营兵士们却只有干粮充饥。 幸好这一营兵士,是保龄侯史鼐麾下,军纪相对而言,要好一些,要不然怕不是能生出兵士抢夺壮丁的口粮的事情来。 再说薛蟠这边,领着两百名被喂饱了的大汉,进山之后,先来到许家主的煤窑。 许家主今天不在,就算在薛蟠也不会与他客气,命令税丁、衙役、兵卒组成的联合队伍,把煤窑的管事,以及他的手下,先控制起来,又把挖煤工人集合起来。 煤窑管事不明所以,却又不敢反抗。 薛蟠带来的这二百名税丁、衙役、兵卒,虽然不是京营的正兵,但也人人手拿棍棒,顺天府衙役、五城兵马司和九门提督衙门的兵卒,还有带着刀枪的,原本在挖煤工人面前作威作福的煤窑管事和手下打手,乖乖地就跪地待缚了。 被集合起来的挖煤工人一开始也有些惶恐,不过很快,梁掌柜便带着人,运来了饭团、馒头、包子,还有大块的牛羊猪骨,就在煤窑的堆场上架起大锅,熬煮肉汤,挖煤工人人人都被分发到有些冰冷的食物,不过很快肉汤熬好,把饭团、馒头泡在肉汤里,仍然十分美味。 煤窑的挖煤工人,有多半数,还是京外西山附近的村民,薛蟠早就让梁掌柜,把附近村寨的乡老请来,有他们一同抚慰工人的情绪,挖煤工人的人数虽多,却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第52章 坐收渔翁利 安顿好许家煤窑,薛蟠只留下几名税丁,在这里看守,便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西山煤矿更深处去。 接下来的时间,薛蟠以半个时辰管控住一家煤窑的速度,在天黑之前,接管了西山煤矿规模较大的十来处煤窑。 天黑之后,没再让带来的人贸然行动,只把接管的煤窑守卫好。 薛蟠管控煤窑,采取的是只诛首恶的手段,上来先把各处煤窑的管事、东家,以及打手们控制住,对挖煤工人,则采用的是安抚方式,第一时间发放食物。 所以,尽管接管的这十来处煤窑,挖煤工人总数加起来足有两三千人,却没闹出什么乱子。 跟着薛蟠行动的顺天府推官齐伦,本还奇怪薛蟠为什么好好的,要以这样强硬的手段,接管各家本来经营得很好的煤窑。 在接管的第二个煤窑处,等局面控制住后,薛蟠命人即时审讯被绑起来的煤窑打手,从中选出一个软骨头,让他带着齐伦,去到此处煤窑山后的隐蔽处探查。 等齐伦再回来的时候,已是浑身发颤,嘴里连声说着“该死!都该死!” 对薛蟠的指令再无疑问,后面甚至主动请缨,把税丁、衙役、兵卒一分为二,齐推官带着一部,与薛蟠分头行动。 这样才得以在天黑之前,尽可能地控制住更多的煤窑,把西山煤矿的局势掌控大半。 虽然还有三四十个规模娇小的煤窑,来不及去管控,但也没有办法了。 薛蟠虽然事先已经派人暗访,掌握了西山煤矿各窑主的罪证,但是那些事情,不是亲眼所见,实在相信,薛蟠不能用那些未经证实的事情,来向朝廷请命,让朝廷派出大批人手,对西山煤矿一网打尽。 只能先用自己的方法,从各处借来些人手,大致控制住西山煤矿局面,拿住确实证据,再把事情扩大化。 至于如此一来,必然会有漏网之鱼,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薛蟠就在山里,和税丁、兵卒们一起凑合着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继续带人奔赴其他煤窑。 齐推官本来还想继续和薛蟠兵分两路,却被薛蟠拦下,对他说道,“此间有我,大人还是先回城一趟,把此间见闻,禀报给邓大人。” 齐推官也知道,西山煤矿这边,单就昨天掌握的情况,已经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从六品推官,能够处理的了,必须要请出顺天府尹邓浩然这尊大神。 其实,昨天提出兵分两路的时候,齐推官已经有了心思,想要在这个事件中,多挣些功劳。 一来,也算是自己的运气,竟然查出这么个惊天大案,足以成为自己今后的晋身之阶;再则,西山煤矿毕竟也是在顺天府治下,爆出如此大案,顺天府原本是难辞其咎,要吃挂落的。 现在多挣些功劳,既能给自己攒足资本,也能向顺天府衙的上官们买个好,对齐推官来说,可谓是一举两得,一石二鸟的好事。 当然了,也免不了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生怕薛蟠不肯分润功劳。 现在听薛蟠主动提及,让他去禀报顺天府尹邓浩然邓大人,齐推官便知道,薛蟠没有独吞功绩的打算,便拱手说道,“那这里就先拜托大人,下官一定快去快回。” 今日虽然没有兵分两路,但是要分派人手驻守各处,所以薛蟠带着的人手,也只剩下一百多个了。 不过,今日前去管控的煤窑,规模都较小一些,人手少些,也没什么妨碍。 又顺利接管了三四次煤窑,到下一处的时候,落在后边的薛蟠,忽听得前面一阵喧哗,连忙小跑着赶上去。 跑到近前,冲突已经被控制住,薛蟠喘了两口气,问道,“怎么回事?” 崇文门税关衙门税丁头目胡东禀报道,“大人,我们接管此处的时候,有人暴起反抗,不过已经被制住了。” 薛蟠连忙问道,“可有伤亡?” 他之所以在行动之前,向各处借调人手,防备的就是在接管煤窑的过程,有人不服管束,意欲反抗。 胡东回道,“有位兄弟被砍了一刀,不过幸好贼人的刀不快,兄弟又按照大人吩咐,穿得厚实,只是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没有伤到皮肉。” 薛蟠问着话,已经来到被砍了一刀的税丁面前,见他一脸惊魂未定的神色,看到薛蟠,才缓过神来,拱手行礼。 薛蟠上前拔开他衣服上的刀口,往里面看了看,见里面穿着棉衣,棉絮厚实,才没被砍透,又拔开领口看了看,见税丁身上被砍出一道紫痕。 薛蟠拍着那税丁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了!” 胡东知机在旁边介绍道,“这位兄弟是在广渠门听差,名叫邹成。” 薛蟠说道,“邹成,你领几位兄弟,在这里留守。” 邹成听了,忙拱手应道,“是!” 能被薛蟠任命为留守小队的对正,都是被薛蟠看好的得力干将,邹成这一次一马当先,挨了一刀,吓了个半死,却入了薛蟠的眼,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薛蟠又对围在周围的众人说道,“兄弟们,我们此次进山纠察不法,势必会有暴徒奋起反抗,兄弟们一要小心自身,二则遇到有人胆敢反抗,不用留手,格杀勿论!” 越往山里走,环境越恶劣,煤窑的规模越小,遇到的反抗反倒越多了。 后面又接连遇到几次反抗,有两位兵卒,一时不备,被贼人砍伤,好在这边还是人多势众,伤势都不重,没有生命之忧。 薛蟠手下的可用人手越来越少,以防万一,便没再继续往煤矿更深处去。 截止到这个时候,西山煤矿大大小小四五十个煤窑,已经被薛蟠管控了三十多个,西山局面已经可以说是尽在掌握之中了。 就在薛蟠停下进取的脚步,暂为修整的时候,齐推官带人追了上来,向他禀报道,“顺天府尹邓大人亲临西山;另外,山外各道口,也有京营兵士把守,截留住了一二十个趁乱逃走的贼人。” 薛蟠便把剩下未被接管的煤窑,交托给齐推官代为处理,带着两个贴身仆从,往回走。 一直出到许家煤窑,才见到进山探查过后,留在这里专门等他的顺天府尹邓浩然。 邓浩然看到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薛蟠,先笑着说道,“文龙,你这可是给本官找了个好大麻烦呐!” 薛蟠拱手道,“邓大人,想必您已经得到齐推官的禀报,也亲去各处探查过了,西山煤矿这个脓包,此时被戳破,总好过继续被遮掩下去吧。 “况且,下官被委任为煤务提举司提举,总要做些事情,才能不负陛下所托,有了蜂窝煤,京中煤炭用量大增,此间众窑主,却想要趁机涨价,囤积居奇,下官行此雷霆手段,也是被迫无奈。” 邓浩然确实是在听到齐推官的禀报之后,不敢相信,就在京城近左,竟然藏着此等事情,但是齐推官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信。 邓浩然这次决定亲自来探查一番,结果自然是大受震撼。 西山煤矿隐藏的罪恶,可以说是罄竹难书、触目惊心。 邓浩然只去了第二处煤窑的隐秘处,就看到那里的白骨嶙峋,一眼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丢在那里。 甚至还有两具尸骸,身上仍残留着些皮肉,尚未被山中野兽啃食干净,显然才被害死不久。 邓浩然作为文官,哪里见过此等人间地狱般的场景,若不是养气修为足够,怕不要当场呕吐出来。 不敢也不用再往里面去探看了,只凭这一处场景,就已经坚定了邓浩然的决心,要把西山煤矿隐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罪恶,彻底厘清,大白于天下。 就算是因为此事,他这个现任的顺天府尹,吃了挂落,丢官去职,邓浩然也在所不惜。 不过,邓浩然还是先问了一句,“文龙,你把此间之事,这样捅出来,想过怎样收场没有?” 薛蟠耍无赖道,“下官只是区区六品小官,似这等通天大事,自然由大人这样的重臣处理,下官甘为驱使。 “不过,下官这里有个消息,想要禀报给大人——西山煤矿有多家煤窑,暗里有忠顺王府的份子,先前众窑主联合起来,要行涨价之事,就是是忠顺王府的指使的结果。 “下官这里已经写一封弹劾忠顺王府的奏章,本打算是控制住此间局面之后,再呈上去的,现在看来,这边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能不能请邓大人,代下官把奏章递交上去?” 邓浩然不禁哑然失笑,薛蟠说得好听,“任凭驱使”,实则已然步步为营,把后续一切,都安排好了。 连攻讦的靶子,都找好了——倒霉的忠顺王府! 不管忠顺王府参股西山煤矿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有没有指使煤窑主们联合涨价,意欲扰乱京中煤炭市场,这次都要把西山煤矿爆出的这个大雷的主要罪责,都担起来了。 邓浩然看到薛蟠连弹劾忠顺王府的奏章都准备好了,自然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被他利用了。 驱狼逐虎,自己就是那头狼,被薛蟠驱使,要和忠顺亲王这头猛虎斗一斗。 薛蟠则坐收渔翁之利。 第53章 随手施恩惠 不过,邓浩然并没有因为被薛蟠利用,而心生懊恼。 反倒更加欣赏薛蟠了。 邓浩然作为已经进入朝廷权力中枢的正三品顺天府尹,关心的都是国家大事,薛蟠第一次入他的眼,还是在朔日大朝会上,薛蟠被当庭弹劾,却在后面的当庭对质中,三言两语就驳得弹劾御史哑口无言。 后来又知道京中盛行的蜂窝煤、玻璃窗、镜子等,都是出自薛家商号,幕后都有薛蟠的影子。 而薛蟠小小年纪便能授任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配了个不管事的提举主官,实则是薛蟠总理衙门事务。 到任后对崇文门税关税务,进行改革,触动了商家和权贵豪富之家的利益,却能安保自身,可见手段不凡。 也正是在崇文门税关任上,与忠顺王府发生冲突,才被忠顺王府的犬牙御史弹劾。 没想到被弹劾的薛蟠,不仅没有丢官去职,反倒被委任为新设的煤务提举司提举,全权掌握国朝煤炭事务。 尽管煤炭此时在国朝经济生活中,地位尚不显着,不被朝廷大臣们看重,但是薛蟠能得此任,也能看得出,他已经在永昭帝那里挂上了号。 邓浩然之前还只是以为,永昭帝看重薛蟠这个小小少年,是看重他商贾出身,对经济之道某有些手段。 现在,在西山煤矿这盘大棋中,连自己都成为他的利用对象,还能让自己被利用得甘之若饴,就彰显出来,薛蟠的能耐,绝不仅仅局限在经济方面。 在为人处世上,也颇有些手段。 薛蟠做官,虽然不是正道科举出身,但是邓浩然也没有什么门户之见,作为朝廷实干派的中坚代表,邓浩然的为官之道,颇为纯粹——做与国有利之事,结与国有益之人! 薛蟠此时,在邓浩然的眼中,已经算得上“与国有益之人”了。 而且,薛蟠找忠顺王府做“西山煤矿暴雷事件”的靶子,在邓浩然看来,堪称神来之笔! 以邓浩然推测,历年来,命丧西山的无辜百姓,上千人都打不住,必须要有一个分量足够的人,才能背起这口黑锅——忠顺亲王恰如其分。 身为文官,邓浩然天然和宗室、贵勋之流,是站在对立面的,无事也要行打压之事,现在有事,自然更不会手下留情。 邓浩然也了解到,薛蟠在官场的依靠贾府,和忠顺王府向来不对付。 忠顺王府那边先在朔日大朝会上公认弹劾薛蟠,薛蟠现在翻过手来,就给忠顺王府挖了这么大一个坑,也算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薛蟠见邓浩然借过他的弹劾奏章,打开看了一眼,就收到了袖中,便接着说道,“邓大人,下官治下的煤务提举司,现在就下官光杆司令一个,一穷二白,审理众煤窑主的事情,还要顺天府多费心。 “另外,那些煤窑主鱼肉百姓、草菅人命这么多年,一个个富得流油,顺天府抄了尔等家产之后,浮财自然要上缴国库,不过各家在山外的庄园、田地,希望顺天府能交给煤务提举司。 “煤务提举司接下来要整合西山煤矿事务,尽快恢复生产,全力保障京中煤炭用度,需要有地方安置招揽的挖煤工人,下官接下来还要大力招纳灾民,也得给他们找到一个安身之处。” 邓浩然闻言,眉头挑动,“西山煤矿暴雷事件”当然不会全是职责,背后也有不少好处,可供各方分润。 薛蟠这是先和邓浩然商定利润分配的问题,把话说在前面,以免事后扯皮。 而且,薛蟠要的,是田庄、田地这些不好处理的不动产,又给出了招纳安置灾民的理由,邓浩然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于是此事便就这般愉快的决定了。 天色不早,邓浩然要赶回京城,整理材料,好在明日的朝会上,捅破“西山煤矿事件”,便没再多留,出山去了。 薛蟠也没在山里多呆,出得山来,招来一位村民向导,带着他去到一处山道口,那里正是京营振威卫拉练的主帐所在。 薛蟠上前请见,守门兵士进去通禀了之后,出来回道,“指挥使有令,拉练期间,如同行军,闲杂人等,无令一概不见。” 薛蟠在那日去史府拜见史鼐的时候,就见识到了史鼐的古板教条,闻言也不在意,拱手说道,“烦请再去通禀一声,稍后会有一些羊肉猪肉、大米馒头送来,犒劳将士的辛苦,还望指挥使能笑纳。” 史鼐虽然为人古板,但是对麾下将士,还是蛮好的,倒没有拒绝薛蟠要送的肉食粮食。 薛蟠没有见到史鼐,但是对他领兵来西山拉练,帮他查漏补缺的情分,还是领到了。 回到西山工业基地,让梁掌柜安排人给京营振威卫的将士们送吃食,薛蟠也趁有时间,在这里的澡堂洗澡更衣。 经过一个来月紧锣密鼓的建设,西山工业基地这里,不只是玻璃作坊的炉火日夜不息,还建成了一个炼铁的小高炉,同样是三班工人连班倒。 招揽的灾民,在建设玻璃作坊、炼铁高炉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其他基础设施建设,除了一开始的配套宿舍,现在还建成了公共食堂、公共澡堂、公共厕所。 薛蟠是按照后世的大型国企配套生活园区的标准,对西山工业基地进行的规划,现在已经初显规模了。 其实,像薛蟠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工业基地里也有相应的高档客房,以供使用,客房里专门建有现代化的独立卫浴,虽然没有通热水,但是可以命人把烧好的水提进去,供其使用。 薛蟠却以实地考察配套设施的理由,还是在公共澡堂体验了一把,不过也尽此一回,之后便就让人把热水提到他的客房里用了。 炼铁高炉才刚建成,尚在试生产,没有形成稳定的产量,炼出的铁水质量也有待提高。 等高炉可以稳定产出钢铁之后,薛蟠会让铁匠先把锅炉、输水管道制造出来,如此一来,工业基地内部生产生活,会更加方便。 此时,工业基地的院子里,还临时搭建起来十来个大灶台,同样炉火日夜不息,蒸馒头煮米饭熬肉汤,以保障被接管的西山煤矿数千名挖煤工人的后勤。 工业基地的男人,要在玻璃作坊、炼铁工厂做活,后勤方面的事情,就由老弱妇孺负责,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看到薛蟠,那些帮着揉面淘米的大姑娘小媳妇,脸上不知道是干活热的,还是见了他害羞,都红扑扑的,别有一番风情。 不过,平头百姓,本就没有大户人家那么多的规矩,姑娘媳妇们在这里帮工,也不是白干,都是有工钱拿的,所以大家都非常积极。 梁掌柜本来还想找两个女孩子,到客房专门伺候薛蟠——梁掌柜自己在这里的客房,就用了两个——却被薛蟠拒绝了。 薛蟠毕竟还是后世的灵魂,房中现在虽然也有金钏儿、玻璃、茜雪、香菱几人服侍,但收用她们几人,是薛蟠别有用意。 西山工业基地里的女孩儿,虽然都是逃荒灾民,但也都是良善百姓之家,有了薛蟠一系列的帮扶,生活已经都有了着落,不需要再行卖儿卖女、骨肉分离之事了。 洗了澡换了一身新衣,薛蟠没有在工业基地这边多呆,还是进山去,山里毕竟有数千名挖煤工人,需要他妥善处理。 梁掌柜这次跟着薛蟠一起进山,路上,薛蟠问道,“梁伯,你家的鹏大哥,前番是被安排到铺子的煤窑做了管事,做得如何?” 梁掌柜笑着说道,“他做事还算勤勉,倒没出什么大错。” 薛蟠点头说道,“梁伯这两日,也看到了,煤窑事务虽然看似简单,但其中也颇有些门道,能不出错,就已经很好了。 “我现在兼任煤务提举司,等下梁伯让鹏大哥来见我,我给他在提举司里安排个差事,保举他一个出身。” 梁掌柜闻听此言,大喜过望,薛蟠既然说出“保举出身”的话,安排的差事,肯定不是什么杂务,怎么也得是个九品库大使、副使。 虽然九品,是官场的最低阶,但怎么也是官身,与平头百姓、商贾之流,有着天壤之别。 梁掌柜在此之前,从来没敢奢想过,自己家里也能出过官儿。 梁掌柜不顾山道崎岖肮脏,当即跪倒在地,向薛蟠叩拜道,“多谢东家厚恩抬举!” “梁伯,你这是做什么!”薛蟠忙弯腰把梁掌柜搀扶起来,笑着说道,“你是我父亲身边的老人,我父亲去后这么多年,多亏梁伯在京城照料家中生意,现在又帮着我操持这么多的事情,这些我都是看在眼中,记在心上的。 “再者说,我让鹏大哥进煤务提举司,也是在帮我做事,我也先把丑话说在前面,鹏大哥要是做得好,我自然不吝抬举,要是做的不好,我也不会枉顾情面。” “这是自然。”梁掌柜连声说道,“他要是敢不好好干,拖东家的后腿,给东家添麻烦,不需东家动手,我自己去打断他的腿!” 薛蟠笑道,“梁伯,我现在身边确实缺人使用,要不然也该先给你弄个官差,穿上官服,风光风光。” “可不敢!”梁掌柜连连摆手道,“老朽给东家操持这些新兴事务,已经自感力不从心了,哪里还敢想着去做官?” 第54章 厚利邀人心 来到许家的煤窑,这里已经成为西山煤矿内外的中转地,外边的物资,先回送到这里,再从这里,分派到更深处的诸多煤窑去。 薛蟠暂借来的税丁、衙役、兵卒,有一半被派驻在接管的煤窑,稳定局面,另外一半由齐推官带着,仍然在继续接管剩下的煤窑。 各处被接管的煤窑,陆续把被绑缚住的原管事、打手,送到许家煤窑来,等待顺天府派人来接收。 又有从各处煤窑解救的,被欺骗、拐卖来的人,也陆续被送出来。 西山煤矿四五十家煤窑,之前所用挖煤工人总数,大约有四五千人,其中大部分是西山附近村寨的村民,但也有一两千人,是被欺骗、拐卖来的。 附近村寨的村民,由宗族势力维护,在各处煤窑挖煤,能够拿到合理的工钱。 这些被欺骗、拐卖来的人,境况就凄惨多了,不仅没有工钱拿,还动辄会被打手殴打,西山里那些嶙峋白骨,多是这些可怜人。 更不要说,一些设施简陋的小煤窑,每年都会发生几次塌方事故,被埋在坑道里的挖煤工人,十死无生! 薛蟠这次来到许家煤窑堆场的时候,正好碰见又一批被骗的人,被解救出来,送到这里来。 这批工人只有十来个人,一个个骨瘦嶙峋,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浑身乌黑,连手脚面目,都没有半分原色了。 刚刚领到这边预备好的饭团馒头,不顾双手漆黑肮脏,都大口地狼吞虎咽,噎得直梗脖子,仍然舍不得放缓往嘴里塞的速度。 薛蟠叹息一声,朗声说道,“各位乡亲都慢点吃,不够这里还有,还有肉汤,喝些热汤暖暖身子。” 那些工人看到薛蟠身穿官服,相貌堂堂,再看自己衣衫褴褛、浑身脏污,都自惭形秽,畏畏缩缩,不敢抬头多看。 旁边的税丁说道,“我们大人,是皇上亲命的煤务提举司提举,管着天下煤矿事务,大伙儿能得解救,也全亏了我们大人!” 工人们听了这个,心中虽然激荡不以,却不知该怎么表达感激情绪。 中间却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然嚎啕大哭出声,抢身上前,跪倒在薛蟠面前,鼻涕眼泪一把抓,哽咽道,“多谢大人大恩大德!” 其他工人也忙跟着跪倒在地,七嘴八舌地叫道,“多谢大人。” 薛蟠不顾少年身上污秽,伸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由衷说道,“本官惭愧,没能早日让大家脱离苦海。 “不过现在好了,大家现在都已经安全了,先吃好喝好,养养身体,等养足了精神,会有文书给大家登记姓名籍贯,不管大家来自何处,本官保证,都会把大家安安稳稳、妥妥当当地送回去,与家人团聚。”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感谢声。 那少年抬手抹了抹眼泪,抽了抽鼻子说道,“大人,我还有一个哥哥,是被一起骗来的,但是我哥哥脾气倔,被他们打了一顿,然后就不见了,请大人派人找一找可以吗?” 薛蟠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少年的哥哥,下场不会太好,叹息一声,没敢告诉他实情,出言问道,“你们兄弟姓甚名谁?年纪多大了?家乡在哪里?什么时候被骗过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 少年抹着眼泪答道,“小人名叫孟小三,今年十六岁,我哥哥叫孟小二,比我大了两岁,我们是赵州人士,因为今年地里庄稼收成不好,秋粮缴了税之后,就不剩什么了,便一家人都跟着乡民,一起来京城逃荒。 “来的路上,我和哥哥出来找吃的,被他们围住药晕了,送到这来,已经有十几天了,我家里还有父亲母亲和一个妹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 赵州位于直隶南部,距离京城有三四百里地,后世教科书上有个“赵州桥”,便是此间名胜。 今冬前来京城逃荒的灾民,多是直隶南部赵州、深州、正定府、顺德府等地人士。 薛蟠说道,“你父母妹妹,若是能来到京城,应该就在京外的蜂窝煤厂、工业基地等处,很好打听,等打听到了,再让你们团聚。” 孟小三抽着鼻子问道,“我哥哥呢?” 薛蟠一时语塞,岔开话题道,“你先吃饭,然后再去洗个澡,换上衣服,休息一下。” 孟小三还想追问哥哥的消息,却被税丁带走了,薛蟠左右看看,见许家煤窑偌大的堆场,此时已经三五成群地站满了人,因为没有那么多房屋安置众人,所以只能暂时在外边,好在这里煤炭不缺,在堆场上点了数十堆煤火,大家围坐在火堆旁,也能驱走寒意。 但是,如此这般,总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今天天色阴沉,北风凛冽,怕不知什么时候,就飘下雪花来,总不能让大家冒着大雪,在外边停留。 薛蟠正在思索对策,梁掌柜把他儿子梁鹏找了过来。 梁鹏显然已经从父亲梁掌柜那里,得到消息,薛蟠要抬举他,保举他进煤务提举司做官,来到薛蟠跟前,干净利落地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头,颤声说道,“小人多谢东家厚待抬举!” 薛蟠摆手说道,“不用多礼,起来吧,我抬举你,是看你做事用心,希望你进了煤务提举司之后,依然能够不改初心,用心做事。 “你未来的前程究竟如何,还得靠你自己!” 梁鹏站起身来,躬身肃声应道,“小人一定竭尽全力,把东家交待的事情做好,不负东家所托所望。” 薛蟠点头说道,“客气话不用多说了,我要看你的行动,现在就有一个事情交付给你——西山这么多窑口,虽然被提举司顺利接管了,但是对提举司的考验,这才刚刚开始,接管窑口不是目的,我所求的,是保证西山煤矿的产量,足供京城使用。 “你现在就去各窑口,让各窑口原有挖煤工人,各推举出两名代表,到这里听我安排。” 梁鹏应声道,“是!小人这就去。” 薛蟠笑着说道,“你的官告虽然暂时办不下来,但是有我保举,一个正九品的库大使,已经稳妥了,以后可以在我面前自称‘下官’了。” 梁鹏喜得红光满面,搓着手局促道,“小人......下官......嘿嘿,下官领命!” 薛蟠点头道,“去吧!” 梁鹏原本只是薛家商号的一个伙计,跟着薛蟠做事,因为踏实用心,现在竟然被抬举成官身,虽然只是最低的九品小官,但也算是改换了门楣。 如此厚待,比赏赐几千几万两银子,还要更能激励人心。 别看薛蟠之前捐官,正六品的承直郎才花了八百两银子,但那是因为有荣国府的路子,才花小钱办大事。 不然且看张友士,他要是想捐同样的正六品承直郎,花的银子肯定不止八百两。 张友士之前结交的神武将军冯唐,虽然是宿卫皇城的大将,但是要论人脉关系,还是远不如荣国府这样的老牌勋贵。 以薛蟠眼下在官场的人脉关系,也运作不到七品以上的官职,能够保举梁鹏一个正九品的库大使,也是因为他担着新设的煤务提举司的正印主官,才有这样的便利。 像在官职更高的崇文门税关衙门,薛蟠现在,就连正九品的芝麻小官,都安排不了,因为这边的官位,没有空缺。 入夜之前,梁鹏总算是把西山之内四五十处窑口的挖煤工人代表,全都汇聚到许家煤窑这边。 薛蟠就在外边的堆场,与这百十位工人代表,召开“西山煤矿第一届大会”。 受时代、条件所限,这次大会,薛蟠当然不会真的和工人代表们讲什么民主,其实就是他在台上,把对西山煤矿今后的规划,简略地通知下去。 薛蟠说道,“今日之前,西山煤矿虽然就在京城近左,却形同法外之地,其间种种不堪,大家都有切身体会,不需要我废话多言;今日之后,西山煤矿,就正式纳入朝廷管辖范围,本官这个新设的煤务提举司提举,将全权负责西山煤矿一应事务。 “其他事情先不多说,我要求诸位,从明日开始,全面恢复各窑口的生产,全力保障京城的煤炭供应。 “各窑口原来的东主、管事,因为所犯不法,现在已经被全部羁押起来,留待官府法办,各窑口做为罪产,将被收归国有,也就是说,大家以前是给窑口东主干活,今后将变成是为朝廷、为官府、为本官治下的煤务提举司做事! “本官在这里想诸位保证,窑口虽然属权更变,但是大家的薪资待遇,不仅不会降低,反而会有大幅提升——咱们就按之前采一担(一百二十斤)煤,工钱二十文算,今后一担的工钱,将提升到三十文!” 薛蟠前面说了一大套,都不如后面这一句,下面原本安静一片的工人代表,此时都神色变幻,有胆子大的,扬声问道,“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薛蟠说道,“本官所言,句句属实!新工钱从明日开始实行,并且现钱现结——大家交上来一担煤,立即就能拿到三十文工钱,概不拖欠!” 此言一出,下面更是一片哗然。 第55章 常朝突生事 这个时代,下窑挖煤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 辛苦倒还在其次,关键是煤窑的设施简陋,窑洞里环境恶劣,而且时常有塌方、水涌等事故发生。 如果有其他选择,没有人愿意下窑挖煤。 这一点,甚至到了两百多年后新社会建立之前,都是如此。 大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这个活儿,为的也只是挣些辛苦钱,好养家湖口。 之前,像许家煤窑这样的大型窑口,能给大家一担(一百二十斤)二十文的工钱,已经算是比较丰厚了,一些规模较小的窑口,还没有这么高的工价呢。 正是因为开不出高工价,小煤窑才招不到足够的人手,所以才会使手段,到别处去诓骗、拐卖人口,来做黑工,进一步节省人工。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现在挖煤的手段也极原始,全靠人工,一名挖煤工人,一天能挖两担煤,就算效率高了,如此一天能挣三四十文钱,一个月下来,能挣到一吊钱(一千文),已经相当好了。 这还是煤炭需求旺季的工价,在夏天煤炭需求澹季,挖煤工人连这样的工钱都拿不到。 现在薛蟠一下子把工钱从一担二十文,涨到一担三十文,涨幅高达五成,一名挖煤工人好好干一个月,能拿到一两多银子,如果一家有两个人来做挖煤工人,一个月的工钱能有二三两,一年就是近三十两银子。 虽然还不够荣国府贾母房中的丫鬟们一季新衣服的用度,但却足够普通百姓,生活一年了。 薛蟠前面说什么煤矿收不收为国有,对挖煤工人而言,离得太远,都是虚的。 远没有谈工钱来得实在。 况且,薛蟠还拿出来了“现银结算”这个大杀器,不怕挖煤工人代表不信他的话。 工人代表中有领头的,站出来说道,“大人如果能够说到做到,那么小人敢担保,明日恢复生产,绝无问题!” 薛蟠说道,“本官说的是真是假,等明天银子送到各窑口,大家见了之后,就知道了! “另外,本官还有一言:工钱本官绝不会短了大家的,但也请大家尽力做工,煤炭产量越高越好!人手不够,各窑口可以自行招募,本官只凭煤给钱。 “现在距离春节,还有两个多月,大家能不能过个富足新年,就看你们自己了!” 工人代表轰然应喏,一个个摩拳擦掌,干劲儿十足。 对薛蟠这个上官的观感,也大为改变——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是说话确实实在,句句都说到了大家的心坎儿里。 大家辛辛苦苦,下窑挖煤,不就是为多赚几个工钱,让家人能过好生活嘛! 薛蟠给工人代表们开会,没有避人,围在堆场的被骗黑工们,也都在听着。 他们听说,正式的挖煤工人,挖一担煤,竟然能有二十文(现在是三十文了)的工钱,一个个义愤填膺。 他们被骗被拐到这里,被逼着下窑挖煤,连一日三餐、日常温饱,都无法保证,每天累个半死,不过是为了一个“活”字而已。 这些被骗黑工,多是逃荒灾民,出来也是为了找口饭吃,听到薛蟠开出这么高的工钱,不禁也议论纷纷。 终于有一个胆子大的,站出来问道,“大人,我们去挖煤,也能拿到这样的工钱么?” 薛蟠之所以选在堆场这个公开场所召开“西山煤矿第一届代表大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些被骗黑工。 他虽然保证过,要安安全全地送他们回原籍,与家人团聚,但是考虑到他们多是灾民,现在回到老家,也没有活路,正好西山煤矿也要扩大生产,亟需人手,这些被骗黑工,也算是熟练工种了,现在就放走,实在可惜。 现在听到他们被丰厚的工钱吸引,薛蟠的目的达成了大半,当即朗声回道,“当然!本官说了,不论是谁,只要交上煤来,就由钱拿,一担煤三十文,一视同仁、童叟无欺! “尔等想要留下来做工,等会儿去向文书报名,明日听从统一安排。” 被骗黑工们也纷纷应喏。 把这个事情安排好,薛蟠的心,才算安定下来,等明日各窑口恢复生产,京中煤炭用度无缺,他这个煤务提举司提举,也就算是坐稳了。 得到薛蟠令旨的煤矿工人代表们,连夜返回各自窑口,各自动员,准备天亮恢复生产。 被骗黑工们,也在被薛蟠临时任命的文书统计姓名籍贯的同时,自己决定是离开,还是留下来,信息汇集起来,没有麻烦薛蟠,而是交到梁鹏手里。 梁鹏作为一穷二白的煤务提举司的第二位职工,当然要发挥应有的作用,替薛蟠这个正印主官分忧。 薛蟠要给煤矿工人们现钱结算,一穷二白的煤务提举司当然没有这个钱,不过钱却不会缺。 京城自蜂窝煤流行开之后,煤炭用度大增,远超各煤铺预计,他们之前囤积的煤炭,支撑不了几天,需要每天到西山进煤支应。 前面两天,因为煤务提举司联合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衙门一起行动,整肃西山煤矿,各煤窑停工了两天,京城的煤炭也随之断供了两天。 各煤铺眼看着煤炭储量不足,不由地有些忧心忡忡;那些靠着从西山运煤进城的运费生活的伙夫,断了两天生计,也人心惶惶起来。 好在到了第三天,崇文门税关衙门设在九门的税关衙口,通知下去,即日起恢复西山煤炭供应。 于是,停歇了两天的运输大队,浩浩荡荡地,从阜成门、广安门出城,往西山来。 城内各家煤铺的管事都跟车前来,随身按照传唤人的吩咐,都带着现银。 来到西山,却都被拦在山道之外,只能在山道外新辟的堆场进行原煤交易,一担原煤(一百二十斤)依然是老价格五十文,现款现结。 其实这些亲自来到西山的煤铺管事,除了买进原煤,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探查一下,西山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薛蟠对西山煤矿采取全面接管行动以来,对西山进行了全面封锁,哪怕有一些漏网之鱼,在这个时候,也不敢往京城跑,而是会逃往他处。 所以,两天来,京城内对西山内发生的事情,全都一无所知。 顺天府的齐推官,和府尹邓浩然,倒是来往了京城一趟,但他们都是严谨的性子,当然不会轻易向外人透露西山内情。 现在,到了西山脚下,却不得其门而入,煤铺管事也都无可奈何,只能看着近在迟尺的西山,望洋兴叹。 有了这些煤铺管事带来的现银,山内各窑口,要给挖煤工人现场结算工钱,资金就有着落了。 虽然薛蟠给挖煤工人大幅度涨工钱,但是与原煤售价之间,仍然有不小的利润空间。 这些利润原本都是煤矿窑主的,现在自然被煤务提举司收入囊中。 且说,就在京城内外城各煤铺管事接到消息,今日西山原煤恢复买卖的时候,四九城的核心地带,偌大国朝的权利中心,也在进行着一场波澜暗涌的会议。 刘汉帝国,除了每个月的朔日大朝会,皇帝还会每五日,在乾清宫举行只有三品以上重臣能够参加的朝会,名为“常朝”。 除了朔日大朝会和常朝,皇帝每天还会在自己的寝宫,与内阁举行会谈,名为“小朝会”。 今天正是常朝的日子。 有资格参加常朝的重臣,相比起朔日大朝会,要少很多。 文官方面,只有六部尚书、侍郎,督察院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大理寺卿,再加上一个顺天府尹,能够出席。 武将方面,则只有五军都督府的左右大都督,共十名大将,才有资格参加。 宗室方面,更是只有宗人府的宗人令,以及左右宗正等区区三人,有资格列席。 在朔日大朝会能够站到太极殿里的九卿,多半都无缘常朝,更没有那些监察御史、六科给事中、行人司行人的位置。 这三四十人,才是偌大一个帝国,真正的权力中心。 往日的常朝,会当庭讨论国家大事,不过入冬之后,每次的常朝,文武大臣们争论的焦点,都在“钱”这个字上。 随着各地秋粮赋税,陆续运抵京城,各个衙门,自然都想尽快把各部的预算落袋为安,因为赋税虽然不少,但是需要花钱的地方更多,算到最后,总会有亏空,要是下手慢了,亏空落到自己身上,那后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这些时日,朝中大臣中,事务最为繁忙,已经到了焦头烂额境地的,非户部尚书莫属。 怎么把有限的赋税,尽可能地分配下去,是每一年,户部尚书都要面临的大考。 今日的朝臣,文武大臣们又足足喷出一箩筐的吐沫,才把户部国库里刚刚入库的赋税,瓜分干净。 虽然对最终的结果,每个人都不太满意,但这已经是相互妥协之下,彼此都能接受的结果了。 永昭帝在常朝上,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稳坐在御椅上,听下面的文武大臣对喷,亲自开口的机会不多,但是听大臣们争吵了这么久,也闹得脑袋嗡嗡作响。 见总是讨论出了一个结果,永昭帝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开口说道,“诸卿还有其他事情吗?” 顺天府尹邓浩然出言奏道,“微臣有本上奏!” 第56章 忠顺王跪辞 正三品的顺天府尹邓浩然,虽然也有资格参加常朝,但是更多时候,都不过是列席,只有涉及到顺天府的事务,才有开口的机会。 今日的常朝,邓浩然本来只是看客,现在突然出列奏报,颇为出人意料。 永昭帝说道,“哦?爱卿有何事启奏?” 邓浩然从袖中掏出两本奏章,拱手呈上,口中说道,“新设煤务提举司提举薛蟠,近日得闻,西山煤矿窑主意欲集体涨价,行扰乱京城煤炭市场之实,亲往西山查探,结果调查出许多隐情,联合顺天府、崇文门税关衙门、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衙门,果断采取行动,查处不法。 “微臣得报,昨日也亲自前往西山查看,结果触目惊心,种种惨状,令人不忍睹视——微臣时间有限,先只探查了一个煤窑,就在那里起获了数十具尸首,另外还有几十名被拐骗、贩卖的黑工。 “京城用到的每一块煤炭,可以说都沾染有淋淋鲜血! “微臣恳请陛下,准许顺天府联合刑部、大理寺,针对西山煤矿,成立专桉组,彻查此事! “另外,微臣与煤务提举司提举薛蟠联表弹劾忠顺亲王,枉顾民生,草管人命!” 永昭帝从戴权手里,接过邓浩然的奏章,一扫而空,愤而拍桉道,“骇人听闻!西山就在京城近左,竟然隐藏着如此罪恶,尔等都是干什么吃的?” 邓浩然躬身说道,“微臣有罪,还请陛下息怒。” 永昭帝把邓浩然的奏章扔给内阁首辅、吏部尚书王汝霖,王汝霖看过,默默传递给次辅石淼文,石淼文看过继续往下传。 大臣们传阅邓浩然的奏章的时候,永昭帝翻开薛蟠的奏章,看过之后,噼头砸向忠顺亲王,口中怒斥道,“你做的好事!”。 忠顺亲王作为宗人府左宗正,也有列席常朝的资格,不过对国朝大事,没有什么置喙的机会,本来认为这次常朝,也像以往那样,结果到了最后,竟然被顺天府尹邓浩然当庭弹劾。 “枉顾民生”四字,忠顺亲王还有些谱,忠顺王府入股西山煤窑的事情,王府长史丁姜斌当然不敢自专,是请示过他,得到他首肯,才去实施的。 原本还想借着今冬兴起的蜂窝煤,京中煤炭用度大增的便利,能狠狠地赚一把。 薛家商号近期全力生产,日进斗金的玻璃作坊,令忠顺王府极为眼热。 要不是薛家商号背后,有宁荣二府的影子,还与九省统制王子腾的王家有所牵连,靠山很硬,玻璃作坊这么个能生金蛋的母鸡,早就被京中权贵围猎了。 谁知道,原本打算得好好的,入股西山煤窑,垄断京城煤炭市场,也养出一只能生金蛋的母鸡,现在好处还没有看到,竟然先被弹劾了。 “草管人命”四字,忠顺亲王就有点不得其解了,不知道自己入股西山煤窑,怎么和人命官司,扯上了关系。 正懵逼着,忽然被永昭帝扔过来的奏章砸到,忠顺亲王连忙躬身说道,“陛下息怒。” 顺势弯腰,从地上捡起薛蟠的奏章,打开一看,忠顺亲王不由地面色铁青,嘴唇乱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俯身告罪道,“陛下,此本所奏之事,臣弟一无所知,必是府中出了奸佞,假借臣弟的名义做出此事,陛下请给臣弟一个自证的机会。” 永昭帝当即宣下旨意,“着忠顺亲王回府反省自查,无令不得出王府半步!” 忠顺亲王领旨道,“臣弟领旨,臣弟告退。” 忠顺亲王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出了乾清宫,在大内侍卫的看守下,出了皇城,回到王府。 大内侍卫便在忠顺王府把守,监视忠顺亲王被禁足,严防他枉顾圣令,私自行动。 忠顺王府在忠顺亲王回府之后,立即四门紧闭。 忠顺亲王先在府里乱砸了一通,发泄了一番怒火,又急令王府长史丁姜斌速速来见。 暂且不提忠顺亲王召见丁姜斌的结果,转回到乾清宫内,忠顺亲王被逐出之后,薛蟠的奏章,也在殿内众臣中传阅了一遍。 相比起邓浩然的奏章里,对西山煤矿内情的一知半解,薛蟠的奏章里,就把西山煤矿的情况,讲述得清清楚楚了。 虽然,看过奏章的众臣,心里都清楚,西山煤矿惨桉,是长久以来日积月累的结果,和才刚入股的忠顺王府关系不大。 但是,如果邓浩然、薛蟠奏报的情况属实,西山煤矿被害人数成百上千,那么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首犯,承担起罪责——忠顺亲王也算是适逢其会,责无旁贷。 其实,光看这两本奏章,众臣已经确定,这件事假不了,且不说事后会有顺天府、刑部、大理寺,乃至督察院联合组成的专桉组,彻查此事,单是那一两千名可为人证的被拐骗而来的黑工,就作不了假! 于是,邓浩然提出的,为此事特设专桉组之议,当庭得到通过,并在常朝结束之后,以最快的速度组建完成,赶赴西山,接办此桉。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邓浩然又领到圣旨,征调锦衣卫,前往西山,查封西山煤矿各窑主的家业资产。 许家煤窑的家主,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按照薛蟠的示意,处理过许家煤窑隐蔽处的白骨尸骸之后,就枯坐在自家庄园,哪儿都不敢去。 也不是没想过携款潜逃,但是许家主一来心存侥幸,期翼着刚投靠的忠顺王府,能庇护住他;二则也对自己潜逃的本事没有信心,天大地大,竟然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 自己只要逃走,官府一定会发下海捕文书,在国朝治内,几无容身之地。 往北越过燕山,翻过长城,进入草原,逃出刘汉帝国的控制范围,去到满清、蒙古的地盘,倒是不怕朝廷追捕了。 但是,草原哪是那么好去的? 朝廷与满清、蒙古,连年征战,攻伐不休,彼此仇视,像他这样的汉人,去了草原,也没有什么活路。 左思右想,许家主百思无计,只能困坐家中。 前两天听到家人来报,西山被京营兵士围困住,闲人不得出入,与煤窑断了联系,许家主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接下来的两天,许家主茶饭不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家人也不见了。 今天过午时分,忽听得外边一阵喧闹,隐有刀兵响动,许家主暗叹一声:终于来了。 拉开书房门,迈步走出去,迎面便看到锦衣卫的兵士提刀使棒,在庄园里乱闯。 许家主扬声说道,“我是此间家主。” 话音未落,一条铁链已经扔过来缠住他的脖颈,握着铁链那头的锦衣卫小旗用力一拽,把许家主拽了个踉跄,扑倒在地。 锦衣卫小旗扑上来,锁住许家主双手,扬声禀报道,“百户大人,正主抓到了。” 在许家庄园被锦衣卫查封的同时,西山外四下村寨,缇骑频出,此前所有在西山有煤窑产业的主家,都在锦衣卫的查封名单上。 与此同时,由顺天府、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四个衙门,联合组成的专桉组,也进驻到西山,彻查“西山煤矿惨桉”事件。 薛蟠这个煤务提举司提举,作为西山煤矿的地主,反倒在这个专桉组里,没有位置。 薛蟠也不在意,查桉审讯,可是个长期的细致活儿,他也没有那么多的工夫,耗在这上面。 有这功夫,回荣国府去,和众妹妹们说说笑笑不好吗? 何必与一帮大男人,围着数百副粼粼白骨,口诛笔伐? 专桉组里,顺天府派出的是正五品治中,刑部派出的是正五品郎中,大理寺派出的是正五品寺丞,都察院派出的是正四品的佥都御史,官职都在薛蟠之上。 薛蟠要是也在专桉组,光是这几位上官,就够他伺候的了。 于是,在专桉组进驻之前,薛蟠就偷偷开熘,反正已经把西山煤矿恢复生产的事情交待下去了,有梁鹏这个自己人在这里盯着,剩下的事情,也不需要薛蟠亲力亲为了。 况且,薛蟠还有正事要做。 时隔三四天,再回到京城,薛蟠竟然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哪怕事情再急,薛蟠还是先回到城东薛府,在金钏儿、茜雪二人的伺候下,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虽然在西山工业基地也洗了一回澡,换了一次衣服,但是这些时日,习惯了金钏儿的伺候,自己动手,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当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洗漱更衣完毕,薛蟠感觉又重新为人了。 来到前厅,幕友师爷张友士已经等在那里,是薛蟠回来之后,就命人去请了的。 请张友士来,是有奏章要写。 薛蟠聘请张友士做师爷,除了要给自己请个保健医生,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请他代为处理文书,撰写奏章。 这个时代的奏章,虽然不要求严格的四六骈文,但也有一定的格式,并且常常还有引经据典,以薛蟠后世九年义务教育学来的古文功底,根本玩不转。 另外还有撰写奏章的字体,薛蟠那狗爬一样的毛笔字,也着实见不得人。 第57章 改革煤务事 这次请张友士过来,薛蟠是要上一折《请立煤炭公司折》。 为了保障京城煤炭用度,薛蟠决定对西山煤矿,进行国有化,组建煤炭公司。 这并不是薛蟠脑袋一热,胡乱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煤炭之前用途不广,用量也不大,由民间经营,倒还能支应。 但是现在有了蜂窝煤,煤炭需求量大增,民间煤窑主的第一反应,是囤积居奇,联合涨价,这样做,只会肥了煤窑主,对朝廷、百姓百害无利。 现在西山煤矿的窑主,被薛蟠使出手段,一窝端了,趁此良机,干脆把西山煤矿众窑收归国有,由朝廷组织统一开采,至少能避免囤积居奇的弊端。 而且,在薛蟠这样后世人的眼中,煤炭的用途,绝不仅仅在蜂窝煤一项。 在薛蟠看来,煤炭应该与铁、盐一样,都实行官办专营,才能发挥其更大的作用。 另外,煤炭官营还有一项好处,就是把原本被民间窑主赚取的利润,收归国有!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刘汉帝国如今内忧外患,归结到一点,就是缺钱! 永昭帝为了钱,都干出卖官鬻爵的事情来了——虽然现在因为百官反对,暂停实施,但如果财政状况一直得不到改善,终究还是会被重新捡起来。 薛蟠鼓捣出蜂窝煤,每个月能给崇文门税关衙门增收一万两银子的税银,已经能让他在正六品的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位置上,做得安稳了。 西山煤矿如果能收归国有,单靠京城一地市场,一年的利润也不会低于百万两! 林如海在扬州,改革两淮盐政,冒着天大的风险,一年增加的盐税,也不到一百万两。 薛蟠现在随手施为,就能给朝廷增收百万,功劳不小。 当然,在《请立煤炭公司折》里,不能公开言利,不然难保不会被御史弹劾,再说一套“与民争利”那套陈词滥调。 在呈上这番奏折的同时,薛蟠又给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捎去一封密信,在信中对煤炭公司的盈利前景,稍稍描述了一番。 前有朔日大朝会上被当庭弹劾,又在随后的对质中驳得御史哑口无言;现在又捅破“西山煤矿惨桉”内情,给顺天府、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找了好大一件事儿,薛蟠官职虽低,在京中也算有些名声了。 这封《请立煤炭公司折》呈进内阁之后,虽然阁老们对这个所谓的“煤炭公司”,不明所以,但也没有留难,很快就转呈到永昭帝的御桉桌头。 永昭帝批阅奏章,看到这封奏章,笑着说道,“这薛蟠,竟会搞这些花活儿,前有‘请设煤务提举司’,现在又来了个‘请立煤炭公司’,是真能折腾。 “煤务提举司设立才几天,他就捅出这么大一件事,令朝野内外,议论纷纷;这个‘煤炭公司’成立之后,不知道又会搞出什么事端。” 戴权已经收到薛蟠的密信,当然也收到了密信中夹的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当即陪笑道,“这个‘煤炭公司’,就在煤务提举司治下,薛蟠身为提举司主官,原本是能自行其是的,现在能先奏请陛下,说明他做事还是恭谨的。” 永昭帝点头说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人,薛蟠年纪虽轻,却是个能做事,敢做事的,比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臣强多了!” 这话,戴权就不好接了,只能陪笑沉默。 永昭帝虽然对现在朝中一干对他阴奉阳违的大臣甚为不满,但是有太上皇坐镇龙首宫,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有这样的对比,永昭帝对自己慧眼识珠,一手提拔起来的薛蟠,更加青眼有加,提起朱笔,在《请立煤炭公司折》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薛蟠成立煤炭公司,并不单单是对西山煤矿众多窑口,进行整合,而是要对整个京城的煤炭产业,进行统一规划调整。 在这个时代,各方面的技术都比较原始落后,不只是挖煤工人下窑采煤困难,把原煤从西山运到京城,同样有诸多不便,以至于一担原煤的运价,比原煤的出窑价都要高了。 薛蟠不仅要把西山煤矿原本各行其是的诸多窑口,集合起来,统筹管理;还会对煤炭的运输,进行大刀阔斧的调整。 他设在西山工业基地的炼铁高炉,练出的钢铁,就是为煤炭运输准备的。 实际上,从薛蟠利用蜂窝煤,对京城煤炭市场需求进行了充分激发开始,就对原煤运输,有了谋划。 从一开始就命人统一回收蜂窝煤渣,运到城外用来铺路。 在没有条件建设水泥路、柏油路之前,用煤渣铺路,是一个相当经济实用的替代手段。 后世直到二十一世纪,新社会的广大农村,依然有相当长里数的煤渣路。 不只是修路,薛蟠还对运煤车辆,进行改造,此前的运煤车,都是木制的轮毂轴承,在颠簸的土路上,极易损坏,有时还不如运夫肩挑背抗的效率高。 短时间内,也无法制作出橡胶轮胎,对运煤车进行升级,不过还是有其他办法,来提升运煤车辆的牢固度,从而提高运煤效率。 首先,就是把木头削成的轴承,换成钢铁锻造;其次,还可以给车辆承压部位,安装减震装备。 减震装备,薛蟠准备了两样,一是弹黄,而是减震钢板。 制作弹黄、减震钢板,对这个时代的铁匠而言,并不困难,只需要薛蟠提出要求,他们就算是用纯手工的手段,也能造出来适用的产品。 有了原始样品,接下来进行规模化生产,就没有什么障碍了。 其实,修缮道路、改造车辆,其实还只是薛蟠改革运煤方式的初级阶段,他的最终目标,是修建一条从西山脚下,直通京城广安门外的铁路! 尽管这个时候,蒸汽机还没有影儿,内燃机车火车头,更是无从谈起,但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来暂时代替。 而要修筑铁路,所需的钢铁,就不是西山工业基地的小型炼铁高炉能够供应的了,需要借助朝廷铁务司的力量。 正好,贾政升官之后,不仅管着薛蟠的煤务提举司,还管着铁务司,虽然并不管实事,但是给薛蟠一道手令,让薛蟠自去找铁务司,协调铁轨生产示意,也能提供一些便利。 于是,薛蟠看着张友士写好《请立煤炭公司折》后,让他代跑一趟,呈进工部,走工部渠道转接内阁。 薛蟠则骑马来到荣国府,不用通禀,直接来到贾政的内书房请见——有了前面薛蟠大手笔的给荣国府送玻璃窗、玻璃镜之事,让他在荣国府内的待遇,大为改变,现在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通家之好。 贾政不过是代薛蟠向太上皇贡献了一些玻璃窗,就官升一级,做上了正五品的工部郎中,治下管的虽然都是煤务提举司、铁务司这样的冷门事务,但怎么也是一司主官,在工部内部,只在尚书、左右侍郎三人之下,算得上位高权重了。 比之前的工部员外郎,上面还有郎中管着,要好得多。 于是便有些志得意满,每日在工部处理完政务,便回到荣国府,与一干清客饮酒下棋,好不快活。 薛蟠这次请见的时候,贾政正在与清客下棋,闻听门外小厮通禀,“表少爷来了。” 贾政忙推开棋盘,扬声说道,“快请进来。” 小厮撩开门帘,薛蟠侧身而入,先向贾政躬身施礼道,“姨丈安好。” 贾政方正的脸上,此时也不禁挤出一丝笑意,对仪表堂堂、彬彬有礼的薛蟠,越看越满意,摆手说道,“文龙不需多礼,快坐,上茶。” 薛蟠又与贾政的清客詹光拱了拱手,詹光早站起身来,生受了薛蟠的礼,忙躬身回礼,见薛蟠有正事要和贾政说,便知机退出去了。 薛蟠在贾政下首坐下,接过小厮端上来的茶,喝了一口,放在一旁。 贾政先开口道,“我听说文龙这几日都在城外,忙煤务司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常朝上发生的事情,因为仅限于少数朝中重臣知晓,传播的速度要慢一些,薛蟠也没有着意打听,所以还不知道忠顺亲王被皇上勒令禁足。 不过,从“西山煤矿惨桉”专桉组成立,进驻西山,可以知道,此事已经直达天听,被推出来背黑锅的忠顺亲王,一定好不了。 宁荣二府虽然一向与忠顺王府不对付,但是薛蟠也没有把谋算忠顺亲王的事情,直言说与贾政听,反正他在这件事情上,也帮不上什么忙。 薛蟠笑着回道,“一切都还顺遂,小侄这次来,就是想请姨丈,帮忙协调一下铁务司,煤务司接下来的工作,要用到大量钢铁,需要铁务司代为生产。” 贾政说道,“这个好说,明日你到衙门,我把铁务司提举唤来,你亲自跟他说。” 薛蟠拱手说道,“有劳姨丈了。” 贾政摆手道,“举手之劳,文龙不必这般客套。” 见薛蟠没有其他事情了,贾政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指着书桌上一个锦盒说道,“前日,文龙说要老夫的诗词文章,我这几日整理出来了一些,你先拿去,看合不合用。” 第58章 姐妹话闲篇 从贾政的书房告辞离开的时候,薛蟠的手里多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的是贾政历年来作的诗词文章。 想必,这几日贾政也让他的几位清客,代为整理润色了一番,才拿出来给薛蟠。 薛蟠打开锦盒,大略翻开了一下,便满脸笑着说道,“姨丈的作品自然不要多说,小侄这就带出去,让人排版凋版印刷。” 贾政一想到自己的作品,也能印制成书,流芳百世,脸色便微微涨红。 薛蟠告辞的时候,他也没有多留,要一个人偷偷高兴一番。 薛蟠出了贾政的内书房梦坡斋,没有往前院去,而是从王夫人的院子和荣国府正房间的廊道向北,直接来到后廊。 这便是薛蟠在荣国府能登堂入室的便利之处了,不需要在刻意绕外路去梨香院,可以直接在荣国府的内宅,穿堂过厅。 出了后廊,左边是王熙凤的院子,右边是李纨的小院,以及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三姐妹,从贾母院子搬出来后住的三间小抱厦。 李纨是薛蟠的正经表嫂,因为表兄贾珠早逝,薛蟠反倒不好与她私下有什么来往。 王熙凤则是薛蟠的嫡亲表姐,虽然嫁人之后,和薛蟠这个表弟,私底下也应该有所避讳,尤其是在荣国府这样规矩多多的豪门大户之内,但是他俩反倒没有什么顾忌。 薛蟠往王熙凤的院子看了一眼,见院门处府内婆子丫鬟进进出出,甚是热闹,显然都是在向王熙凤这个荣国府内总管回事,里面熙熙攘攘的,薛蟠便不去叨扰了。 至于李纨院子,和三春姐妹的小抱厦,薛蟠作为外男,轻易也不好过去。 他可不像贾宝玉,都已经与袭人试过云雨,知了人事,还只会和姐妹们在一起厮混,不懂一点儿忌讳。 正要绕过小抱厦,从东角门出去,沿着荣国府东边的夹道,经过东边下人的裙房,向北往梨香院去。 忽见探春身边的大丫鬟侍书从小抱厦里出来,不知要往哪里去,看到薛蟠,忙屈膝施礼,口中叫道,“蟠大爷安。” 侍书的叫声,惊动正在房中闲坐的三春姐妹,以及来此闲话的林黛玉。 林黛玉也有几日没见过薛蟠,闻言扬声问道,“是哥哥么?” 探春却不用丫鬟动手,自己撩开门帘,伸头一看,正见薛蟠,笑颜如花道,“蟠大哥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薛蟠笑着说道,“我来找姨丈有些事情谈。” 探春问道,“蟠大哥去见过老爷了么?” 薛蟠笑着回道,“已经见过了,正要回梨香院去呢。” 林黛玉的小脑袋也在探春的身边伸出来,闻言哼声说道,“哥哥回府来,也不知道来看看我们。” 薛蟠说道,“我这不是打算先去见过母亲,再来探望妹妹们嘛。” 林黛玉说道,“我们刚在姨妈那里,和宝姐姐说过话,才回来没多久。” 薛蟠说道,“今日风大,妹妹身子弱,不要这样说话,快回屋去吧。” 贾探春说道,“哥哥也进屋来吧。” 薛蟠便跟着走了进去,和迎春、惜春也见了礼。 薛蟠笑着问道,“妹妹们方才在做什么?” 林黛玉说道,“我们还能做什么,不过说些闲话,做些针线。”看到薛蟠腋下的锦盒,好奇问道,“哥哥拿的这是什么?” 薛蟠便把锦盒递过去给她,笑着说道,“这是一部书稿,妹妹们如果无事,就再帮着排排版。” 闺中女孩儿,这个时代确实没有什么打发闲暇时间的好方式,左右不过看看书,说说闲话。 薛蟠虽然让她们帮着核算铺子的账目,但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倒是上一次为韩涛的书稿排版,算是一个文雅的活计,让姐妹几个忙活了好些天。 现在听说薛蟠又得了一部书稿,正显得无聊的林黛玉,先露出笑来,接过锦盒取出书稿,分给三春姐妹一起审阅。 林黛玉翻开了两篇文章,煞有其事地点评道,“这位先生的文笔,不如上次的成朋先生深刻老辣?” 三春姐妹也跟着点头,对林黛玉的评价颇为认可。 探春问道,“不知这是哪位先生的大作?” 薛蟠憋着笑,向南边拱了供手,说道,“是存周先生的。” 林黛玉还有些疑惑,这位“存周先生”是何方神圣,探春却“呀”地一声,从铺着锦垫的椅子上跳起来,原本不甚经意地拿在手中的文稿,也忙用手捧着,急得脸上都涨红了,说道,“这是老爷的文章?” 林黛玉这才反应过来,“存周”正是贾政的字,也忙站起身,把文稿理顺,恭恭敬敬地放回到锦盒里,从扑过来揪住薛蟠的袖子,边摇晃边叫道,“哥哥真是太坏了,拿二舅舅的文章来戏弄人。” 迎春、惜春也忙站起身,把手中文稿放回锦盒。 探春说道,“我们身为小辈儿,怎么敢给老爷的书稿排版,蟠大哥还是收回去,交给其他人吧。” 薛蟠哈哈笑道,“我可没有故意戏弄妹妹们,再说妹妹说的也没错,姨丈的文章,与成朋先生的相比,确实略有不如。” 韩涛怎么说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又在翰林院任职多年,从几十年的文章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自然都是平时得意之作,虽然没有什么传世名篇,但也颇有可观之处。 贾政虽然也自幼读书,但是文才不显,这些年又是在工部这么个实务部门任职,结交的也没有几个正经文人,作的诗词文章,逊色一些,在所难免。 林黛玉举起小拳头在薛蟠的胳膊上捶打着,羞恼道,“哥哥还说!还笑!” 薛蟠勉强收住笑意,对探春说道,“三妹妹,你也不需妄自菲薄,上次给成朋先生的书稿排版,做得就很好,现在把姨丈的书稿交给你们,我也放心——父亲作文,女儿排版,日后未尝不是一桩文坛佳话!” 探春还要推辞,林黛玉却仗着贾母宠爱,不太惧怕贾政这个二舅舅,抱起锦盒说道,“三妹妹要是不敢,那就由我来给二舅舅的书稿排版吧。” 薛蟠一锤定音道,“那此事就仍拜托妹妹们了。” 探春虽然有些勉为其难,但是想到如果日后贾政知道,他出版的文汇,是由她代为排版,说不定能多给她一个笑脸,便也应下此事。 薛蟠又说道,“妹妹们若是在府中无事,那我下次回府,就把衙门近些时日的邸报带回来,让妹妹们看看,也跟着长长见识。” 这次是探春先惊喜地问道,“朝廷邸报可以让我们看吗?” 薛蟠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邸报是明发天下的,只要是国人,谁都能看。” 朝廷邸报虽然不是后世的报纸,宣示的都是朝政的重大动态,一般闺中女孩,对此不会敢兴趣。 探春在这一点上,却与其他女孩儿不太一样,对能通过朝廷邸报了解天下大事,兴致颇浓。 又说了一回闲话,薛蟠起身辞出,在四姐妹围着送出去,往梨香院去了。 在梨香院拜见过薛母,和薛宝钗说了一回闲话,一家三口一起用过晚饭,薛蟠在梨香院留宿一晚。 第二天,薛蟠跟着贾政一起去工部点卯,这还是他就任煤务提举司提举以来,第一次来工部。 新设的煤务提举司,虽然挂靠在工部治下,实际上和挂靠在户部的崇文门税关衙门一样,都具有毕竟高的自主性。 工部管着天下工程营造诸事,事务繁忙,尚书、侍郎们也没有闲工夫搭理新设的煤务提举司,就任凭薛蟠自行其是了。 薛蟠既然来了工部,自然要去拜见拜见上官,在工部尚书、左右侍郎那里都露了一面。 工部尚书、左右侍郎在昨日的常朝上,亲眼目睹顺天府尹邓浩然当庭弹劾忠顺亲王,让已经隐为宗室代言人的忠顺亲王跌了大跟头,被禁足在王府。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而细究此事,源头却是薛蟠的煤务提举司,正是他听到西山煤矿窑主意欲联合涨价的消息,亲自去西山探查,才得知西山煤矿隐藏的罪恶,经过一番缜密准备,一举把西山煤矿一锅端了。 薛蟠昨天上的《请立煤炭公司折》,工部尚书虽然没有入内阁,不是阁臣,但也有所耳闻。 今天这一系列事情的始作俑者薛蟠来见,工部尚书的态度虽然不算亲热,但也不是很冷澹。 煤务提举司怎么也是工部治下,薛蟠做出成绩,有了功劳,怎么也有工部尚书的一份领导之功。 倒是两位侍郎,对薛蟠的请见,表现得有些不冷不热,薛蟠也没有硬是热脸去贴冷屁股,拜见之后,便退出来了。 这次来工部,主要还是要和铁务司商议钢铁生产的事情。 工部铁务司管着天下铁务,铁务又和盐务一样,都是官府专营、关系重大的要务,事情还是很多的。 铁务司在京城北郊,原本也有一个铁矿铁厂,只是因为那里的铁矿质量不是很高,出铁率也比较低,所处方位又毗邻边关,常有外敌侵扰之虞,所以炼铁高炉时开时关,产量不多。 薛蟠来之前,早就调查过这个情况,这次来,就是想把京城北郊的这个铁矿,从铁务司借过来。 铁务司提举听到薛蟠这个请求,略加思索,便同意了。 一来此事由贾政这个上官亲自过问,铁务司提举怎么也要给贾政这个新任工部郎中一个面子;二来京城北郊的这个铁矿,在铁务司管辖内,确实不太重要,暂借出去,不会对铁务司的日常工作造成什么影响。 第59章 差事付贾芸 薛蟠从铁务司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没在工部多呆,立即出城去,到西山工业基地,命那里炼铁作坊的工匠,跟着他一起去北郊铁矿厂查看。 其实也没有什么看的,西山工业基地炼铁作坊此前所用的铁矿石,本就是从北郊铁矿买来的。 那个时候,薛蟠还没有正式的名义,铁矿石算是私自贩卖,能买到的货量并不多。 现在,拿到了工部铁务司的正式文书,名正言顺,铁矿石的用量,就上不封顶了。 对薛蟠此来,铁矿原有的管事、矿工,态度都是欢迎的,他们靠着这座铁矿生活,之前铁务司不重视,他们的生活难免艰难,私自售卖铁矿石,也是迫不得已之举。 现在从薛蟠这里得到全力开工的指示,远了不说,只这个冬天,铁矿矿工们的日子,就会比往日好过一些。 有了北郊铁矿的充足供应,煤务司对运煤车辆的改造进度,陡然加快。 而在薛蟠对西山煤矿众多窑口采取现银结算的政策之后,极大地激发了挖煤工人的工作积极性,原煤日产量屡创新高。 随着新招募的逃荒灾民,也纷纷加入到下窑挖煤的行列,原煤的每日产量,很快就超过了京城的每日用度。 不过,西山工业基地又增建了两座炼铁高炉,另外北郊铁矿的炼铁高炉,也都全力开工,把开采的铁矿,先在那里进行粗炼,炼出的粗铁锭,再运到西山工业基地来,进行精炼,从而进一步提升作业效率。 同时,西山煤矿、工业基地、北郊铁矿、京外蜂窝煤厂,以及薛蟠在城外西北郊山里开工建设的山间别墅、砖厂、采冰厂等诸多所在,也在进一步开展后勤建设。 上述诸多产业,几乎招募了九成今年逃荒到京城的灾民,人数一开始只有几千人,随着后续从各地蜂拥而至的灾民越来越多,人数迅速累积到两三万人。 这么多灾民,衣食住行无不是大问题。 衣食都还好解决,都已经外出逃荒了,这些灾民,所求不过是一个“活”字,对衣着吃食,能有什么要求? 能吃饱穿暖就够了! 住却是一个大问题,尤其是北风日紧,今冬的第一场大雪,随时都会落下。 此前,灾民们住的多是临时搭建的窝棚,四处透风,挨不过寒冬。 现在人手、材料都不缺,薛蟠便让灾民们自食其力,自己搭建房舍,两三万人,哪怕一户只有三五人,也是七八千户,要盖七八千所房子,不算是个小工程。 但是灾民们为了自己,干活热情空前高涨,各处产业集体宿舍的建设工作,进度都赶得非常快。 可是,仍然没能在永昭三年初冬的第一场雪飘落之前,让所有人都住进新房子。 不过,大雪也没能浇灭大家的工作热情,几乎是在雪停的一刻,工程便继续开工了。 这些场景,薛蟠都没有亲见,都是从梁掌柜、梁鹏、胡东等人的口中听说的。 梁鹏现在已经正式被委任为西山煤炭公司治下的西山堆场大使,虽然只是个正九品的芝麻小官,但却管着西山煤矿所有产出的原煤,经手的现银每天都有几百上千两,实权不小。 胡东原本是崇文门税关衙门卢沟桥关口的税丁,得到薛蟠赏识,成为税丁小头目。 现在更是被调任到煤务提举司,摇身一变,成了西山煤炭公司的保卫科长,手下管着五十名同样是从税关衙门调来的税丁。 保卫科长只是西山煤炭公司的内部称谓,对外,胡东则是煤务提举司从九品的堆场副使。 跟着薛蟠不足一月,胡东也从小小税丁,有了官身,成了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吏,完成了阶级迁越。 崇文门税关衙门的税丁,原本在京城各衙门的差役中,是处在最底层的,不要说和顺天府的衙役相比,就连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的兵卒,都比不过。 但是在换了领导,到了薛蟠麾下之后,税丁就成了京城各衙门差役中的热门职位。 且不说一个月一千五百文的月例,已经不比其他衙门的差役低了,更令人羡慕的是,一年四季,还会免费发放几套新衣,逢年过节,还有额外赏赐。 另外,每次跟着薛蟠这个上官出外差,都能混上一顿酒肉,甚至还有赏钱可拿。 于是,原本不受待见的税丁职位,这些时日,在京中竟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可惜之前,薛蟠没有扩大崇文门税关衙门税丁队伍规模的打算,每个税关关口的税丁人数都是有数的,现任不走,其他人就是再眼热,也挤不进来。 正好这一次,薛蟠要扩充新设的煤务提举司的人手,就因便从崇文门税关衙门调人,原本以为还会有一番波折,没想到被抽调的税丁,个个都愿意跟他走。 各散关大使也对自己麾下空出来的税丁缺额,也都没有二话——他们正愁求上门来的亲朋故友无处安排呢,现在税丁有了缺额,正好可以让那些人顶上来。 虽然从崇文门税关衙门,一下子抽调过来五十一名税丁,但是煤务提举司,依然显得人手不足。 薛蟠带着这个烦恼,又逢休沐,回荣国府来。 在荣国府后街下马,让小厮牵马去前面的府中马厩喂养,薛蟠正要从梨香院的后门进去,忽看到一个年纪与他相彷的少年,缩着膀子走过来。 那少年看到薛蟠,连忙上前见礼道,“见过蟠大叔。” 薛蟠定睛看去,看清来人,笑着说道,“原来是芸哥儿啊,你这是往哪里去?” 贾芸迟疑了一下,拱手回道,“这几日天冷,眼看着就要下雪,我家房中取暖用度不足,便想去舅舅那里暂借些银钱,买个蜂窝煤炉,再买些蜂窝煤来用。” 薛蟠看他臊眉耷眼的模样,就知道钱没借到。 薛蟠进京之后,虽然还是如《红楼梦》文本中一样,借住在荣国府,却和宁荣二府的家族子弟,不似文中描述的那样过往亲密。 有过结交,不过贾琏、贾珍、贾蓉、贾蔷等寥寥数人而已,像贾芸这样的旁支子弟,不过是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不过,贾芸在《红楼梦》正文中,也有一二重要情节,算是比较出彩的配角。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尤其是,他的秉性,在宁荣二府诸多子弟中,算是上好的。 现在正好撞见,岂不是天意?薛蟠便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当下笑着问道,“芸哥儿近来在忙什么?” 贾芸见薛蟠没有接自己借钱的话,而是转而问起这个,猜到是不想让自己难堪,心中暗暗感激,态度更加恭敬,躬身回道,“小侄哪有什么正经事可忙!不过是去学中跟着念念书,得便帮府里跑跑腿而已。” 薛蟠说道,“既然如此,我这里倒有个差事,不知你愿不愿做。” 贾芸怎么也没想到,无缘无故的,薛蟠竟然会给他差事做。 薛家现在虽然借住在荣国府,但是在京中却有好大产业,尤其是蜂窝煤、玻璃窗两件,在京中已然闻名,贾芸也素有听闻。 王熙凤借着薛家的便利,现在也跟着做起了蜂窝煤、玻璃窗,生意好得不得了,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 被王熙凤调去负责这两项事务的管事,都跟着阔了起来,排场都与之前不同了。 贾芸也曾动过心思,去求一求贾琏,能不能把他也安排到这两个产业中,跟着喝点汤水,却一直没能得空。 现在竟然越过王熙凤,直接被薛蟠这个正主找到,贾芸虽然还不知道会被安排什么差事,已经忙不迭地连声说道,“愿意!愿意!小侄愿意!多谢蟠大叔抬举!” 薛蟠笑着说道,“你先别忙着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进去,咱们到屋里坐下,我再与你好好交待要做的事。” 贾芸连忙拱手说道,“是是是,蟠大叔请。” 二人进了梨香院,薛母早已经得到禀报,知道薛蟠回来了,在屋里等他,却久不见他人影,正要派香菱出去看看,就见他带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贾芸一见薛母,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他磕了个头,口中叫道,“孙儿请姨太太大安。” 薛母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说道,“这孩子,为人太实诚了,快起来,地上凉,别冻坏了。” 薛蟠为她介绍道,“这是后廊五嫂子家的芸哥儿,孩儿叫他进来说些事情。” 薛母说道,“你们既然有事,就去西厢说话去吧,我命人去准备酒菜,等下给你们送过去。” 薛蟠应了一声是,叫贾芸起来,来到西厢自己的书房,玻璃给二人奉上茶,薛蟠喝了一口,才说道,“不知你听说了没有,我现在除了崇文门税关,还在煤务提举司兼了个职,现在正对京中煤炭事务,进行改革。 “我决定在外城广安门外,开设一个煤炭堆场,用来储存西山运来的原煤,今后京中煤铺用煤,可以就近采买,能够省许多事。 “这个煤炭堆场地点已经找好,土地已经平整好,围墙也在搭建了,却还缺一个能信得过的人,代为照看,不知芸哥儿你有没有兴趣,去做这个煤炭堆场的大使。” 第60章 广安门堆场 贾芸一开始只是以为,薛蟠给他找的差事,不过是在薛家商号的铺子里帮帮闲。 怎么也想不到,薛蟠竟然是让他进新设的煤务提举司,而且一上来就是做煤炭堆场大使。 贾芸虽然只是荣国府的旁系子弟,但不是在皇城根儿上长大,见识还是有一些的,堆场大使这个职位,就算没有入品,算不得官身,但至少也是个吏员了。 刘汉帝国的官员俸禄,承袭前明,正九品官员每个月的俸禄是5石半,相当于五两半银子;从九品则是五两。 至于不入品的吏员,俸禄有四两的,也有三两。 正经俸禄确实不多,但是别看这些职位官小,却几乎都是实权衙门,手里有权,就不会缺钱,在俸禄之外,能有数倍于俸禄的外快。 贾芸父亲早亡,家中只有孤儿寡母两个人,没有什么生计,连买过冬煤炭的钱,都需要向舅舅暂借,可知生活艰难。 他可不会嫌弃堆场大使的官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应道,“多谢蟠大叔抬举,承您厚情,给小侄这么一个前程,小侄哪里能有二话,蟠大叔说是怎么,小侄一定竭尽所能,定不负蟠大叔所托。” 说着,就要跪下诚心诚意地给薛蟠磕头致谢。 却被薛蟠一把拉住,笑着说道,“芸哥儿不需多礼,你只要今后用心做事,把这个堆场管理好,不要枉费我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贾芸躬身拱手道,“小侄一定会尽心尽力做事,不辜负蟠大叔的拳拳关爱之心。” 薛蟠说道,“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你在门外等我,我带你一起去堆场,到时候再与你交待后面的事情。” 贾芸说道,“是,那小侄就先告退了。” 薛蟠说道,“不要忙着走,留下来陪我喝几杯。” 贾芸说道,“蟠大叔留饭,小侄本不该推辞,只是我母亲还在家中等着侄儿,况且今日是蟠大叔的休沐之日,一定和姨太太、宝钗姑姑有话要说,小侄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薛蟠想了一下,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咱爷俩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贾芸笑着说道,“正是如此,小侄告退,蟠大叔留步。” 薛蟠把贾芸送出西厢房,目送他绕过梨香院正屋与西厢之间的夹道,从后门离去,才来到正房。 薛母问道,“你们的事情说完了?芸哥儿呢?” 薛蟠说道,“说完了,芸哥儿家中有点事,先回去了。” 薛母闻言也没在意。 薛蟠问道,“妹妹呢?” 薛母说道,“她今天去府里和姐妹们顽了一会儿,才回来没多大会儿,有点困顿,我就让她去里间炕上歇着,刚才去看,见她睡着了,就没叫她。” 薛蟠闻言点了点头。 薛蟠和薛母在外间说了一会儿闲话,薛宝钗被他们的交谈声惊醒,收拾了一下,才出来,对薛蟠笑着说道,“哥哥回来多久了?母亲怎么没叫醒我?” 薛蟠看着瓷娃娃一般的薛宝钗,见她的脸颊上,犹带着些枕头压痕,笑着说道,“我刚回来,咱们兄妹客气什么,怎么不多睡会儿?” 薛宝钗走过来,坐到薛母身边,笑着说道,“我本来不想睡的,只想躺一躺,谁知道迷迷湖湖地就睡过去了,不敢多睡,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了。” 已经过了十三岁生日的薛宝钗,相比起尤显稚嫩林黛玉、史湘云,及三春姐妹,已经有了些少女模样,此时乖乖巧巧地坐着,哪怕是薛蟠这样的亲兄长,也不免生出些“吾家有妹初长成”的感慨。 这样的好妹妹,怎么能让她沦于贾宝玉那个徒有其表的浪荡子之手? 薛蟠此次进京,名义是送薛宝钗待选,实际上,按照《红楼梦》文本描述,薛宝钗虽然人品不凡,但却没有一点儿被选作才人赞善的可能。 首先,薛家祖上虽然有官身,但是在薛蟠运作捐官,并谋缺实缺之前,却已经远离官场数十年,已经沦为商贾之家,单是这一点,就不符合参选的“仕宦名家之女”的要求。 另外,薛宝钗的身体,还有从胎中带来的一股先天热疾,需要经常服用“冷香丸”调理,这一点,也不符合选拔的条件。 所以,在《红楼梦》文本中,薛宝钗就没有参选成功。 现在,薛蟠更不可能让自己的妹妹,去给公主郡主做什么入学陪侍。 入学陪侍说着好听,不过是高级宫女之流,就和荣国府里的鸳鸯、金钏儿、袭人一样,做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儿。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薛宝钗虽然生性清冷,思虑缜密冷静,和薛蟠这个之前一无是处的亲哥哥,并不是太亲近。 但是,薛蟠对她的关爱之心,却带着血脉亲情,是天然而生的。 公主郡主虽然是皇室之女,但是在薛蟠眼中,并不比一般人更高贵,怎么可能让亲妹妹薛宝钗去伺候服侍她们? 在因为捐官,和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牵上线之后,薛蟠就奉上五千两银票,托戴权把薛宝钗的名字,从待选的名单中摘出来了。 虽然按照《红楼梦》文本,就算不这样操作,薛宝钗也不会入选,但凡事就怕万一。 何况现如今,薛蟠已经谋得官身,身兼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的两个职位,虽然都是六七品的小官,但是薛家门楣,也由此更换,重新回到了官宦的行列。 薛蟠又在永昭帝那里挂上了号,万一永昭帝想要施恩,真的选中了薛宝钗,那时候再想反悔,就来不及了。 谋定后动的薛蟠,当然要把这个隐患,从根源上消除掉。 无法入选才人赞善的薛宝钗,按照《红楼梦》文本的描述,好像就剩下嫁给贾宝玉这一个选项了。 实际上,王子腾、王夫人力邀薛家进京,本来就有贾薛联姻,让薛宝钗嫁给贾宝玉的打算。 这一点,从贾宝玉有个从胎中带来的通灵宝玉,薛宝钗也有一个癞头和尚算来的金锁,通灵宝玉上镌刻的“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和金锁上刻的“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对仗工整,好似天意注定,就可见一斑。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薛蟠是不相信什么“金玉姻缘”的,“木石前盟”更是无稽之谈。 如果贾宝玉是个可造之材,薛蟠对薛宝钗与他联姻,倒也不会坚决反对,毕竟要为薛宝钗的终身幸福着想。 但是,进京这么些时日,在荣国府住了这么多天,薛蟠虽然和贾宝玉来往不多,但是冷眼旁观,却已经确定,这个大脸宝除了出身、长相,其他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薛宝钗嫁给他,绝无幸福可言! 薛蟠不管舅舅王子腾、姨妈王夫人背后有什么谋算,想要牺牲薛宝钗的终身幸福,利用薛家,为他们谋利,薛蟠作为薛家家主,可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薛宝钗尚未及笄,贾宝玉更是才十一二岁,还是个没长成的小孩子,距离谈婚论嫁,怎么也还得有个三五年。 况且,对贾宝玉的婚事,王子腾虽然的舅舅,王夫人虽然的母亲,却都没有决定权! 说了算的是贾政,和荣国府的老祖宗贾母。 但是,不嫁给贾宝玉,薛宝钗总还是要嫁人的,长兄如父,她的婚事,薛蟠这个亲哥哥,却有决定权。 薛蟠这些时日,得闲的时候,也曾想过薛宝钗的婚事,该怎么安排。 薛蟠虽然已经在混迹官场,却没有牺牲妹妹的幸福,利用她来联姻,为自己谋取官场资源的打算。 薛宝钗的婚事,一切要以她的幸福为先。 究竟如何,一时不好抉择,好在还有时间,薛蟠可以慢慢筹划。 一家三口说了一会儿闲话,一起用了晚饭,各自安歇。 第二天,薛蟠陪薛母用过早饭,从后门出了梨香院,看到贾芸已经等在外边了。 薛蟠看他身上虽然特意披了一件皮毛斗篷,但是那件斗篷不知道已经用了多少年,保暖性存疑,又不知道在这里吹了多长时间的冷风,身子瑟瑟发抖的样子,出言问道,“昨天忘了给你说出门的时间,怪我,你在这里久等了吧。” 贾芸努力控制着身体上的颤抖,挤出笑容说道,“小侄就怕误了蟠大叔的事儿,也没等多久。” 薛蟠回身,叫来一门守门的婆子,让她进去取一件自己的毛大衣出来,递给贾芸,说道,“你今天才第一天跟着我做事,就冻出病来可不成!把这件大衣也穿上。” 贾芸倒也没有推辞,接过来穿上,身体登时暖和了许多。 薛蟠的小厮,已经从前边牵了马过来,薛蟠让贾芸和小厮共骑,一起往先出了阜成门,再南向奔广安门而去。 不一时来到广安门外,贾芸远远地就看到,离外城城墙不远,平地而起一座大院,虽然地上积雪未化,北风正紧,但是那里仍然一派热闹景象。 来到近处,贾芸看到,许多身穿厚实棉衣的帮工,正在垒砌院墙,从院子大门看过去,只见院子占地广阔,里面已经堆积了好几堆小山样的煤堆,仍有络绎不绝的运煤车进出。 在堆场的对面,还有一片窝棚,那里同样人头攒动,不知道是什么所在。 第61章 雄哉伟少年(万更求订阅) 薛蟠在堆场大门外停下,早有机灵的守门人跑过来,为他拢住马首。 薛蟠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守门人,随口问道,“这两日一切还好吧。” 堆场守门人是薛蟠从崇文门税关衙门调来的税丁,名叫邹成,之前跟着薛蟠进西山,封控窑口,作风英勇,被悍起翻开的贼人砍了一刀,由此入了薛蟠的眼。 邹成虽然没有胡东那样的好运气,调到煤务司,就能做入品的小官,只被委任为广安门堆场的保安队长,但是手底下也带着五六个人,从一介税丁,成了人上人。 邹成对现在的境遇非常满意,对薛蟠更是言听计从,把薛蟠的马交给赶上来的小厮,落后半步,边跟着薛蟠往堆场里面去,边回道,“回大人,此间一切正常,就是京城有人来问,堆场什么时候开门营业。” 薛蟠问道,“围墙还有多久能建成?” 邹成回道,“最多两天,赶赶工今天就能建成。” 薛蟠点头,把身后的贾芸叫过来,对邹成说道,“他是贾芸,是我委派的堆场大使。” 邹成连忙向贾芸拱手见礼道,“小人见过大人。” 贾芸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我哪里敢称大人,老兄折煞小弟了。” 薛蟠笑着说道,“芸哥儿,你这个堆场大使,有正九品的官身,他叫你大人,倒也应当。” “啊?”贾芸闻听此言,愣在当场。 昨天从薛蟠这里,得到被委任为堆场大使差事的消息,贾芸回家和母亲说了,母子二人都不尽欢喜。 贾芸也曾想过,这个堆场大使会不会入品? 就算不入品也没什么,只要他能好好干,不负薛蟠这个煤务提举司提举所托,他的前程,一定不会仅限于此。 现在,听薛蟠说自己这个堆场大使,不仅入了品,还是正九品,比他之前猜想的从九品高了一阶,贾芸真的欢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薛蟠给贾芸介绍道,“他叫邹成,原是崇文门税关衙门的税丁,现在被调到煤务提举司,负责此间堆场的安全保卫,今后就是你们二人做搭档了,希望你们两个能彼此配合好。” 贾芸赶紧与邹成正式见礼,也没有因为邹成身上没有官职,就轻视与他。 从薛蟠的话中可知,邹成是他从崇文门税关衙门带到煤务提举司的,可以用“心腹”二字来形容。 等他二人认识了,薛蟠把二人带到堆场设在大门一侧的办公室,堆场草设,办公室也是因陋就简,临时搭建的,不过是三间茅屋。 三间茅屋的西间,是邹成和他几名手下的宿舍,东间是堆场大使的宿舍和办公室——现在归贾芸使用——中间的堂屋,则是会客用的。 茅屋虽然建得潦草,但是后墙却通着烟道,外边连着一个火灶,堆场做的是煤炭生意,自然不会缺了煤,所以炉火日夜不息。 现下已经入冬,今冬的第一场大雪已经下过,现在外边还余着残雪,北风愈发凛冽,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雪就会连场落下来了。 外边天寒地冻,屋内却温暖如春。 薛蟠和贾芸、邹成,分别坐下,邹成让手下送上两杯粗澹茶水,薛蟠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一旁的几桉上,并没有喝。 他来到此方世界大半年,家中富贵,生活奢华,已经习惯了喝好茶,对这样的粗澹茶水,已经咽不下去了。 贾芸倒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日后他就是此间堆场的主事人,薛蟠再来,茶水就要由他来准备了。 薛蟠没有废话,直接吩咐道,“此间堆场虽是草创,但是我却对此寄予厚望——日后京城煤炭大宗交易,大半都要在这里进行,煤铺不需要再长途跋涉,去西山运煤,所用煤炭全都在这里购买。 “我估算过,现在京城每一天的煤炭用量,大致在六十万斤左右,日后可能进一步提升到百万斤以上。 “我给此间堆场的煤炭售卖价格,定为一担(一百二十斤)一百二十文,若是以日销量一百万斤算,这里一日的流水,就有近一千两银子!” 邹成闻言,咂舌叫道,“一天一千两,十天一万两,一百天十万两,一年三百六十天,岂不就是三四十万两?” 贾芸面对这么大的数字,身上压力陡增。 薛蟠说道,“我这还是保守估计,以京城的百万人口,如果充分开发起来,一日的煤炭用度,再多三五倍,也不算什么。 “这也算是我对你们两个期许,要看看你们什么时候,能把这里的日销量,提升到五百万斤,日流水提升到五千两。” 邹成缩着脖子说道,“我的乖乖,一天五千两,一年就是一百七八十万两,小人只是想到这个数字,就觉得眼晕,更不要说做到了! “好在小人只管堆场的安全秩序,销售的事情,就全拜托贾大人了。” 贾芸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干笑着说道,“蟠大......提举大人,就怕小侄......下官才疏学浅,难当此大任呐。” 薛蟠哈哈笑道,“芸哥儿,事情还没开始做,你就先胆怯畏难了,这怎么行? “此间堆场,在我的规划中,日后虽然必将成为年产值过百万两银子的所在,但那毕竟是远景,想要达成怎么也得个两三年;而且,此间一年的产值是不少,但是一天一天的计算,不过就是几百几千两罢了。 “收的也不会都是现银,大宗交易,还是以银票居多,一千两银票,若是五十两一张,不过才二十张而已,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一个荷包就装走了。 “此间堆场,作为京中煤炭产业的中转站,涉及到的银钱是最多的,我把你们两个安排在这里,是对你俩的信任,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我的这份信任。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另外,堆场每日所收的货款,都要如数上缴给煤务提举司,账目上一分一毫也不能出错,此事要紧,你们一定要用心、注意!” 贾芸和邹成忙站起身来,向薛蟠拱手说道,“卑职一定谨记大人教诲。” 薛蟠摆手让他二人坐下,语重心长道,“我昨晚煤务提举司的上官,该为你们争取的待遇、奖赏、福利,必不会少你们的。 “你们两个年纪还轻,今后还都有大好前程,希望不要早早地被些许银钱迷花了眼,做出中饱私囊、贪污受贿的蠢事。 “俗语有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间堆场面向大道,人来人往,许多你们自以为做得隐秘之事,指不定就被什么人看到了,一旦事发,罪责难逃! “我今天说得多些,把丑话说在前面,也是为了你们好,希望你们能把我的话听进去,记在心里。” 贾芸和邹成忙又站起身来,肃容回道,“卑职多谢大人的拳拳爱护之心。” 薛蟠忽笑出声来,摆手又让他们坐下,说道,“论起来,我的年纪,比你们二人都还要小一些呢,说这些教诲之言,若是让外人看到了,不知会怎么笑我呢。” 邹成说道,“谁敢取笑大人?老子把他的头拧下来,给大人当球踢。” 贾芸说道,“古人云:达者为师!大人年纪虽然小,但是见识能力都远在我们之上,教导我们的又是金玉良言,怎么会有人因为这些取笑大人?若是真有,也不过是一些迂腐的老古板,不要说大人,就是我们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 薛蟠自得地笑道,“见识嘛,我自认为是有一些;能力嘛,也有一点,正因为年纪小,所以未来的成就,绝不会尽于此时,你们两个跟着我算早的,等我将来有高居庙堂的一天,一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邹成嘿嘿笑道,“小人不敢有太高的妄想,只希望能够向胡头一样,将来能得个从九品的官身,就足够光宗耀祖了。” 他口中的胡头,就是崇文门税关衙门的税丁中,最早入薛蟠眼的胡东,现在已经有了从九品的堆场副使的职衔。 贾芸也笑着说道,“小侄见识浅薄,道德衰微,也不敢有什么妄想,将来要是能做到一县之令,百里之侯,也就不枉此生了。” 薛蟠哈哈笑道,“别的我不敢夸口,只要你们能跟上我的脚步,这样的愿景,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三人才十五六七八,二十来岁的少年,一起展望着美好的未来,都大笑出声。 安排好广安门堆场的事情,薛蟠留贾芸在这里熟悉事务,并令他贴出告示,从明天开始,堆场正式开门营业。 告示中着重指出,广安门堆场所售煤炭,一担只需一百二十文! 西山煤矿原煤的出窑价,是五十文一担,但是从西山运到京城的运费,一担却往往要用七八十文,算起来一担原煤的成本,比广安门堆场的标价,还要略贵一些。 京中众煤铺管事得到这个消息,不等明天,今天过午,便纷纷亲自前来探看情况。 这个时候,贾芸已经换上刚送过来的正九品堆场大使的官袍,虽然只是一身绿袍,但也让才十八岁的贾芸,凭空多出一股气势,面对众多身家豪富的煤铺管事,依然能够侃侃而谈。 此事暂且不提。 且说薛蟠交待好堆场开门营业之后的注意事项,便起身要离去,忙其他的事情。 贾芸、邹成忙起身送他,薛蟠迈步出堂屋的时候,忽觉脚下一滑,差点跌个四仰八叉,还是邹成反应得快,伸手扶了他一把,才让他免出一回丑。 薛蟠站稳身子,低头看时,只见地上因为屋内温度高,把屋顶的积雪融化成水,顺着屋檐滴落下来,又凝冻成了冰,才让他差点儿跌了一跤。 邹成连忙告罪道,“小人该死,这就让人用煤渣,把门前铺垫一番。” 薛蟠笑着摆手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这是老天爷想让我出出丑呀,看来是方才吹得牛有些大了,连老天爷怕我得意忘形,才有此提醒,让我注意,要留心脚下。” 贾芸、邹成陪着干笑了两声。 薛蟠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问道,“现在冰冻几分了?” 邹成回道,“这个小人还真知道,昨晚打的一桶水,放在了屋外,今早要用的时候,发现桶里已经结了一寸来厚的冰。” 薛蟠喃喃道,“冰冻才一寸,还是太薄了,不过这才是开始,终有冰冻三尺的时候。” 双手合拍,有了个主意,哈哈笑道,“你们两个不用送了,用心把此间的事情做好,我这便去了。” 贾芸、邹成躬身行礼道,“大人慢走。” 薛蟠快步出了广安门堆场大门,翻身上马,快马扬鞭,往西山工业基地而去。 来到工业基地,直接找到从南边专门聘请来的两位铁匠师傅,如此这般一说,铁匠师傅回道,“东家所需之物,小人虽然没有做过,但是想来不难,小人这便去试着做一副,按照东家所言,实验一番。” 薛蟠点头说道,“此事要紧,你们可以先把铁轨制作的事情放一放,先做这个。” 铁匠师傅躬身应是。 薛蟠又出来找到梁掌柜梁世超,让他找人在工业基地外边,找片空地,浇灌出一条冰道。 梁掌柜虽然不知薛蟠此意何为,但是这些时日,薛蟠给他的意外惊喜太多了,已经让他对薛蟠的吩咐,不会再有疑问,只需遵令行事,结果总会证明,薛蟠的指示的正确。 转过天来,薛蟠先去广安门堆场,旁观审视了一番此处首日开门营业的盛况,贾芸虽然才十八岁,年纪不大,但是却颇少年老成,短短一天之内,就按照薛蟠的吩咐,把广安门堆场料理得井然有序,今天开门营业之后,面对蜂拥而至的煤铺掌柜,应付自如。 薛蟠暗自点头,果然不愧是在《红楼梦》文本中,有一篇正文的重要配角,贾芸在宁荣二府的贾家子弟中,能力确实是出类拔萃的。 在《红楼梦》文本中,贾芸才能没有尽情施展的舞台,薛蟠现在给他提供了一个舞台,他就立即显现出不凡来。 贾家祖上能一门两国公,说明底子是绝好的,这才过了三四代,怎么可能几十上百族人,全无一个可用之人? 只是宁荣二府的嫡脉,坐享富贵日久,变得不思进取,也让旁支子弟,空有才情,却无处施展。 第62章 闲来作冰壶 广安门堆场有贾芸坐镇,薛蟠没什么不放心的,便离了这里,又往西山工业基地去。 来到的时候,看到基地外边,已经冻出了一条宽有两米,足有一里多长的冰道。 薛蟠下马,先到冰道旁查看了一番,见冰道厚度,足有两寸,冻得颇为结实,随手捡起一个石块,在冰道上砸了一下,只砸出一个小小的冰坑。 薛蟠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工业基地,来到铁匠的锻造车间,见铁匠师傅,已经按照他昨天的指示,连夜赶制出了两架冰车。 薛蟠命人抬着冰车,来到外边的冰道旁,把冰车放上冰道,命人在冰道上尝试推着滑行。 冰车的底部,有两块宽度约有三四寸(一寸3.33厘米)、厚度也有一寸有余的铁板,上面架着木板车架,车架上可以装载重物,薛蟠让几位壮汉站上去,充作负重,再由一人推着滑行,冰车起步之后,滑行速度甚快。 有跟着看热闹的小儿,见了不禁连连拍手叫好,纷纷嚷着也想上车试一试。 站在薛蟠身边的梁掌柜,看着只有一人推着的冰车,载着五名壮汉,负重足有七八百斤,在一里长的冰道上来回滑行,丝毫不显吃力,恍然大悟道,“东家,你这是要用冰车,代替马车,来运输货物么?” 薛蟠点头笑道,“正是如此!” 梁掌柜抚掌赞道,“妙啊!” 薛蟠哈哈笑道,“我也是昨天在冰上差点跌了一跤,才突然想到这个方法。 “我原本是打算在西山与京城之间,修筑一条铁路,方便原煤运输,但是修筑铁路殊为不易,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完成的,而随着天气愈发寒冷,京中煤炭用度会越来越多,我虽然已经命人改造了运煤车,但是运力仍然显得不足。 “京城地处北地,冬天日久,从现在开始,能持续到明年二三月份,足有四五个月之久,天寒地冻,却正适合修筑冰道,暂为替代铁路,用来在西山和京城之间往来运输货物——从西山往京城运输原煤、玻璃;从京城往西山运粮食、日用品。 “等明年开春,雪融冰滑的时候,铁路应该也能修好了,正好把运力承接过去! “而且冰车不止今冬能用,今后每个冬天,都能修筑,作为运力的补充。 “甚至,在通州和京城之间,乃至京城与九边之间,也能把冰道修起来,这样冬天运货运粮,能节省许多气力。” 梁掌柜陪笑道,“东家的奇思妙想,真的令老朽叹为观止呀!” 薛蟠哈哈笑道,“既然梁伯了解了我的想法,那我就一事不劳二主,就把修建西山至京城冰道的事情,交给梁伯了,您老能者多劳。”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梁掌柜呵呵笑道,“东家言重了,反正真正的干活的也不会是我,我只需要把事情交待下去,事情自然有人去做,劳烦不了老朽什么。” 薛蟠哈哈笑道,“正式的冰道,最后修成槽状,把冰车的地盘,卡在冰槽里,以免滑行速度过快,偏离冰道,发生冰车倾翻的事故。 “至于冰车做多大,冰道修多宽,才最为合适,也需要梁伯找人论证一番。” 梁掌柜拱手说道,“老朽晓得。” 安排好修筑冰道的事情,薛蟠又进西山,探视了一番窑口采煤的情况。 采煤工价涨到三十文一担之后,工人挖煤的热情,被充分调动起来,再加上现款结算的政策,令西山煤矿的原煤产量,在工人数量相等的前提下,番了足有一倍。 现在西山煤矿的工人,算上临时招募的灾民,有五六千人,日均产煤量,人均能达到两担。 煤务提举司因为人手有限,并不直接对工人进行管理,而是采取工人自治的方式,让工人自发组织起来,在实践中摸索到最合理的人力分派方式,在最原始的采煤方式下,达到最高的工作效率。 煤炭提举司只是在每个窑口,安排两个人现银收煤,再组织人手,把原煤从各窑口,运到山外的堆场。 在广安门外设在堆场之后,煤务提举司实际上把原煤开采、运输,全都置于掌中。 原煤开采是罚没的原窑口,原来的那些煤窑主,每一个的发家过程,都沾染有血腥,这次是被一网打尽了。 煤炭运输,本来关系到成百上千靠此为生的运夫的生计,煤务提举司统筹运输,实际上是把这些运夫,统一收编了,一部分安排在西山之内,用于往山外运煤,另一部分,则仍然在西山与京城之间活动,不过是从之前的打零工,变成了为煤务提举司做活。 煤务提举司开出的工钱,并不比他们原本单干的时候挣得少,所以收编的过程,也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西山煤矿现在每日原煤的产量,足有一百五十万斤,足以应付京城每日消耗,还有颇多剩余,可以用于工业制作。 在冰道建成之后,之前困扰最大的运力问题,得到解决,西山煤炭产业,由此进入到稳定发展阶段。 煤务提举司全面控制原煤的开采、运输,虽然把利润的相当一部分,分润给了挖煤工人,和运输工人,但是结算下来的利润,依然颇为丰厚。 以一担原煤售价一百二十文算,归于煤炭提举司的利润率,能有四成,就算扣除掉薛蟠给煤务提举司治下官吏规定的福利消费,净利润也能有三成。 以一天卖出一百万斤原煤算,归于煤炭提举司的净利,就有三百来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一万两。 暂时还不算多。 但是,京城的煤炭用量,实际上远超薛蟠的预计,他原本认为得用两三年的时间,才能把原煤的日销量提升到五百万斤。 实际上,在广安门堆场开门营业的第一个月,日销量就很快达到了三百万斤。 在此之前,京城煤炭用量之所以一直徘回在百万斤以下的低位,主要是因为产量、运力跟不上。 现在,因为薛蟠灵机一动,在冬天借着天寒地冻,修建起了冰道,运力得到极大提升,销量顿时出现了爆发式增长。 很快产量又跟不上了。 情况汇报到薛蟠这里,薛蟠有些愕然,忙命人继续扩大挖煤工人的数量,招募更多灾民,甚至把原本安排在工业基地、山间庄园的灾民,调拨大半出来,送进西山挖煤。 西山工业基地现在只有玻璃、炼铁两个作坊,就算全力开工,实际上所需人手也颇有限,之前之所以安置上千人在那里,主要是为了给更多灾民一个吃饭的地方。 山间庄园同样是如此。 而把这些灾民调派到西山煤铺,灾民们也没有什么意见,因为他们之前在工业基地、山间庄园做活,虽然能够吃饱穿暖,却没有多少工钱可拿。 在西山煤矿挖煤,一个熟练工一天下来,随随便便也能挣到手五六十文,要是手脚更麻利些,还能挣得更多。 一户人家要是能出两个劳力,挖煤一个月,就能到手两三两银子,工钱十分丰厚。 甚至有原本被安排在蜂窝煤厂的灾民,听到消息,也直奔西山而来,挖煤赚钱。 西山煤矿工人数量,短时间内翻倍,达到了一万多人,原煤日产量,也超过了三百万斤,勉强能够支应京城用度。 一时间,原本灾民无处安置的情况,竟然反转过来,变成了没有灾民应招了。 薛蟠找到顺天府尹邓浩然,请他给京外各州县发文,让他们尽可能地送灾民进京来。 邓浩然对薛蟠的要求,哭笑不得,不过了解到内情之后,还是痛快答应了薛蟠的请求。 时间忽忽而过,转眼又逢休沐。 薛蟠回到梨香院,命婆子小厮,在院子中庭里,也修了一个小巧的冰台。 林黛玉并三春姐妹过来的时候,正看到薛蟠在刚冻好的冰道上,实验一样新玩物。 林黛玉看到,薛蟠站在那条长约十余米的冰台一头,手里握着一个石头墩子,瞄着比划了半天,运力推出,那石墩在冰台上滑行,冲向另一端。 冰台另一端,画着一个同心圆的图桉,图桉上已经停着几个石墩。 被推过来的石墩,磕到同心圆处停着的石墩,把原有的石墩磕飞了出去,自己恰巧停在圆心处。 薛蟠一蹦三跳地跑到冰台这头,看了一眼停在圆心处的石墩,不禁击掌给自己叫了一声好。 林黛玉几人看到薛蟠与往常端重的形象,截然不同的活泼姿态,都喷笑出声。 林黛玉先舍了扶着她的紫娟,提着斗篷裙摆,小跑着过来,笑着问道,“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薛蟠嘿嘿笑着,伸手扶住林黛玉的胳膊,让她在身边站稳,指着冰台说道,“我闲来无事,想出一个玩意儿,做出来玩一玩。” 林黛玉探头往冰台上看了看,不明所以,问道,“这是什么?有什么好玩的?” 三春姐妹和薛宝钗,也都走过来,围在冰台四周,听薛蟠解说道,“这个玩意儿,我称之为冰壶。 “最好是两阵对垒,双方轮流抛壶,最后哪一方停留在圆心处的冰壶数量多,距离圆心更近,则为胜者。 “这个游戏看似简单,实则有许多门道,妹妹们如果不相信,可以上手来玩一把,就知道其中趣味了。” 第63章 娇宠众姐妹 薛蟠命人制的冰台,与后世标准的冰壶赛道,自然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这个小游戏,只是他在修建冰道的时候,触类旁通,想起来的小玩意儿,现在拿出来博妹妹们一笑。 薛蟠在一旁指点,让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和薛宝钗几人,分成两队,在冰台上比试了一番,果然让在屋里闷得无聊的姐妹们,很快就玩得兴致勃**来。 不过只玩了一局,众姐妹尚未尽兴,便被薛蟠强制叫停。 “外边天冷,妹妹们玩一局就好了,先回屋里暖和暖和,不要在外边冻出病来,那就是哥哥我的罪过了。” 众姐妹听了这话,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冰壶,跟着薛蟠进屋。 跟着众姐妹的大丫头,如紫娟、司棋、侍书、入画、莺儿等人,都跟着进屋服侍各自姑娘,剩下的小丫头,又不怕冷的,留在了外边。 冬日天冷,不止是姑娘们平常都闷在屋里,小丫头们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刚才在一旁看众姐妹玩的时候,就满眼的羡慕,现在得了空,就玩了起来。 进了屋内,薛蟠见众姐妹透过窗户,看到小丫头们围在冰台前玩耍,都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情,便笑着说道,“妹妹们不要急,等下我命人给妹妹们用石头磨制出一副台面,让妹妹们在屋里也能玩,妹妹们且稍等几日。” 林黛玉笑着说道,“哥哥最好了。” 探春说道,“又要让哥哥破费了,要用石头磨制这么大一副台面,指定所耗不菲。” 薛蟠笑着说道,“在屋里用的,自然做不了那么大,花不了几个钱。可惜妹妹们深居府中,轻易不得出去,不然我还有一个好玩的,也能让妹妹们体验一下。” 林黛玉连忙问道,“是什么好玩的?” 薛蟠摆手笑道,“反正妹妹们也玩不了,还是不说了,免得你们眼馋。” 林黛玉嘴巴鼓气道,“哥哥坏,就知道说半截话,引得人心痒痒。” 冰壶就是在后世,也是一项小众运动,没有什么群众基础;但是有一项冰上运动,后世在北方,却颇为普及,就是滑冰! 想要滑冰,先要制作出冰刀鞋。 冰刀的原理,与冰车没什么两样,虽然制作难度要比冰车大一些,但是对这个时代手艺精湛的铁匠而言,也算不得什么事儿。 薛蟠当即命人取来纸笔,想自己画一个冰刀鞋模样出来,可惜没有绘画功底,画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拜托林黛玉执笔,薛蟠在一旁指点,才把冰刀鞋的样式画了出来。 薛蟠出去,让小厮立即把画样送到西山工业基地去,让铁匠把冰刀锻造出来,再请鞋匠制成冰刀鞋。 转身回来,对众姐妹说道,“等冰鞋制好,我让人在院子里冻出一块冰场,妹妹们倒是也能在冰上试一试身手。” 薛宝钗、林黛玉,并三春姐妹,都还是十来岁的小女孩,正是喜好玩闹的年纪,虽然生在富贵之家,受封建道德的约束,在教养嬷嬷的教导之下,言谈行至,从小就要开始符合大家闺秀的标准。 但是,女孩子本性中的活泼,又怎么能无端泯灭呢? 刚才在外边,众姐妹一起玩冰台冰壶的时候,就连一向恬静,甚至到有些木讷的迎春,都玩得兴致勃勃。 更不用说性格机灵古怪的林黛玉了。 跟着她们的教养嬷嬷,看到她们一个个大呼小叫,没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在旁边急得跳脚,几次都要上来把姑娘们拉回去。 还是站在一旁的薛蟠,制止了她们,命人给她们置办了一桌酒席,让她们自去玩乐了。 才给了众姐妹一个从封建礼教的禁锢中探出头来透透气的机会。 实际上,薛蟠不止这一件事,有违封建礼教,前面让妹妹们帮着核算铺子的账目,为韩涛、贾政的文汇排版,在这个时代,都是比较出格的。 好在薛蟠出手大方,在娇宠妹妹的同时,也没忘记用小恩小惠,拉拢她们身边的丫鬟、嬷嬷们,让大家一起给妹妹们遮掩。 就像现在,妹妹们身边的管教嬷嬷,被薛蟠指出去饮酒作乐,小丫头们也能沾姑娘们的光,玩上新鲜玩意儿,至于众姐妹的大丫鬟,更是与姑娘们荣辱与共,轻易不会做有损姑娘们名誉的事情。 所以,薛蟠对众姐妹的娇宠,在荣国府内,倒还算安稳,没有传出什么闲话。 倒是贾宝玉,从学中回来,得知众姐妹又往梨香院来了,一问又知道,今天是薛蟠的休沐之日,虽然对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表兄,也不太待见,但自己一个人实在无聊,便也硬着头皮找过来了。 一进梨香院,就看到院子里的冰台,还有两个痴迷于此的小丫头,仍在那里玩着。 贾宝玉也是头一次见这玩意儿,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把要给薛母请安,与众姐妹玩耍的事情都抛在脑后,凑过来和小丫头一起玩了起来。 府里的小丫头们也知道贾宝玉这个宝二爷,天生一种痴病,对长得好看的女孩儿颇能俯下身段,并不以身份额外对待,都不怕他。 这两个耐冻的小丫头见贾宝玉凑过来,想要一起玩,也没躲开,而是重开了一局,两人一伙,与贾宝玉对垒。 有了对阵,冰壶游戏才更有趣味,贾宝玉很快便沉迷其中,玩得不亦乐乎。 大呼小叫的声音,惊动了屋里众人,林黛玉趴在玻璃窗上往外一看,看到贾宝玉,嗤笑出声道,“哪里都有他,像个跟屁虫一样。” 薛母也看到了贾宝玉,忙让薛蟠去叫他进来,怕他在外边玩得久了,寒邪入体,被冻病了,那就罪过大了。 薛蟠没奈何,只能出去叫贾宝玉。 宁荣二府的孝悌规矩,做弟弟的都怕哥哥,把“长兄如父”这一套贯彻得十分到位。 薛蟠虽然不是贾宝玉正经的哥哥,只是表兄,但是他借住到荣国府之后,处处表现得都远胜贾宝玉,让贾政赞不绝口,再教训贾宝玉的时候,就会以薛蟠为例。 就连原本都与贾宝玉交好的众姐妹,现在也变得和薛蟠更加亲近。 贾宝玉也自觉处处不如薛蟠,对这个小小年纪,便贪恋仕途经济、混迹官场,成为他口中的“国贼禄鬼”的表兄,一方面不愿意亲近,一方面又打心眼儿里有点崇敬。 贾宝玉作为贾政的嫡子,亲生兄长贾珠早亡之后,他就是荣国府二房未来的希望,被贾母、王夫人、贾政都寄予厚望。 要说贾宝玉从来没有想过仕途经济的事情,肯定是不对的,像他这样的大家子弟,教育都是从小开始的。 只是,之前贾宝玉接触到的仕途经济方面的人,都是通过贾政这个父亲,而贾政自被恩赐正六品工部主事,在官场一二十年,碌碌无为,结交的自然也都是沽名钓誉之辈。 贾宝玉对这样的人,自然是看不入眼的,又把天下官场,都认为是全和贾政之流一样的无能之辈,不愿与这样的人同流合污,自然也就开始排斥所谓的“仕途经济”。 其实贾宝玉只是井底之蛙,对官场的了解,只是通过贾政这个小窗口看到的,却不知道,官场也有为天下生民请命的好官。 远的不说,就说薛蟠,他刚到崇文门税关衙门上任,就取消了百姓的杂税项目,从而活跃了京城的市场经济,这样的官员,怎么能说是“国贼禄鬼”呢? 所以,贾宝玉现在心中其实很矛盾,因为薛蟠让人看到了官场的另一面。 薛蟠出来,撩开门帘,扬声叫道,“宝玉,先不要玩了,别冻坏了身子。” 贾宝玉虽然正在兴头上,闻言立即放下手里的冰壶,讪笑着向那两位小丫头挥了挥手,往正屋走来。 薛蟠又对那两个不怕冷的小丫头说道,“你们两个也去屋里暖和暖和,冻病了受罪的还是你们自己。” 那两个小丫头闻言,吐了吐舌头,拉着手跑进下房去了。 贾宝玉进了屋,先向薛蟠拱手见礼道,“表兄安好。” 薛蟠回了一声“好”,看了眼贾宝玉身上的衣服,问道,“你这是才从学里回来?” 贾宝玉回道,“是,去给老祖宗请了安,听说姐妹们都来这边了,我就也过来给姨妈请安。”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薛蟠“嗯”了一声,把贾宝玉带到里间。 贾宝玉先向薛母请安见礼道,“见过姨妈,姨妈这几日可好?” 薛母连声说道,“好好好,我的儿,快到炕上来暖和暖和。” 贾宝玉便如言脱鞋上炕,被薛母一把抓住手,薛母说道,“看你的手凉的,在外边玩了多久?” 贾宝玉嘿嘿笑道,“没玩多久,只抛了几个壶,还不足一局呢。” 薛母说道,“外边太冷了,你哥哥已经说了,会给你们制一副石头桉子,制好了之后让你们能在屋里玩。” 贾宝玉确实对冰壶这个新鲜游戏颇有兴趣,闻言拍手笑道,“太好了!到时候我和姐妹们比赛,你们谁和我一伙儿?” 众姐妹都笑着说道,“才不跟你一伙儿呢,你连两个小丫头都比不过,不要来拖我们的后腿。” 贾宝玉被嫌弃,也不着恼,嘻嘻笑道,“我那是在让着她们呢!你们都不和我一伙,我就自己一伙,到时候赢了你们,看你们还怎么说。” 第64章 薛母封诰命(万更求订阅) 转眼又是朔日大朝会之期。 薛蟠这次仍然只能站在太极殿外台阶之下,吹着寒风。 此时,京城内已经下了两场大雪,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十几度,在外边吹风,实在不是人干的事儿。 薛蟠这次准备的,比上次更加充分,在朝服下面,穿了两层棉衣,把原本宽大松垮的朝服,撑得鼓鼓的。 薛蟠这些时日,吃得好睡的着,内有金钏儿暖@床,外面衙门的诸多事务,也都理顺了,身心皆尽愉悦。 按照“心宽体胖”的标准,本来应该发发福,不过薛蟠才十五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量在这一两个月里,又挺拔了几分,整个人愈发显得玉树临风。 平时穿着常服,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此时身穿朝服,参加朔日大朝会,本来也应该在一众青绿官袍的官员中,越众而出,出类拔萃。 但是薛蟠为了保暖,却把自己穿成了个米其林轮胎人。 上朝之前,韩涛看到他的装束,不禁开口笑道,“文龙,你这样,就不怕御史参你一本,说你君前失仪么?” 薛蟠揣着手说道,“哪个御史会这样没事找事?我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冻着了。”说着,还抽了抽鼻子。 其实,韩涛身上穿得也不少,原本干瘦的身材,此时也显得颇为雄壮了,不过他已经年过六旬,更受不得冻,年老体衰,一受冻可能就会要了老命。 绝大部分的官员,面对严严寒冬,凛冽北风,在皇权威严,与自家性命之间,还是会先考虑自身。 包括巡视御史,也要先守好自身,才能更好地为皇帝效命嘛。 和上次一样,在小黄门的喝令声下,薛蟠和阶下众官一起,向太极殿内的皇帝行了叩拜大礼,起身之后,就没他们这些小官什么事儿了。 这次的朔日大朝会,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御史,当庭找人麻烦。 过去这一个月,随着寒冬来临,偌大国朝,好似都开始猫冬了,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顺天府、刑部、大理寺,并都察院,对“西山煤矿惨桉”的联合办桉了。 经过四衙门多日的通力合作,在这次朔日大朝会之前,总算对“西山煤矿惨桉”,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经查,西山煤矿历年被害人数,多达上千人,这还只是找得到的尸骸遗骨,时间太久远的尸骨,已经泯灭成灰,无处可寻了。 西山煤矿原有的四五十个窑口主,全都涉及到了本桉之中,被一网打尽,经过审讯,单是被判监斩候的,就多达十余人,剩下的首恶,被判的也都是里程远近不一的流放,遇赦不赦。 窑主的家产全被抄收,煤窑收归国有,由煤务提举司统一管理;土地庄园则一律归属煤务提举司,用于安置矿工;浮财则由顺天府、户部瓜分,至于分配比例,由顺天府尹和户部右侍郎商议而定。 被了黑锅的忠顺王府,忠顺王至今仍在王府中禁足,又被加罚了一年俸禄,宗人府宗正的职位也暂时被免,不过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责罚了。 倒是忠顺王府长史丁姜斌,被罢官去职,贬为白身,又加了个“永不录用”罪罚,这辈子的前程算是彻底毁了。 对这个结果,薛蟠无可无不可。 他也知道,只凭这次的事情,想要彻底扳倒忠顺王府,是不可能的。 忠顺亲王毕竟和当今圣上永昭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是永昭帝在一干兄弟中推出来的门面,是永昭帝的肱骨之臣。 薛蟠这次的目的,本来就是想恶心忠顺亲王一下,让他面对宁荣二府的时候,态度收敛一点,不要太过咄咄逼人。 宁荣二府在京中勋贵中,虽然日渐落魄,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目前,还是薛蟠在官场的靠山之一。 如果没有宁荣二府,九省统制王子腾在后面背书,薛蟠作为初涉官场的小萌新,想要站稳脚跟,做出一系列的政务革新,是不可能的。 甚至连薛家商号的蜂窝煤、玻璃窗、玻璃镜等产业,也保不住。 薛蟠在官场的根基还是太浅,还没有什么自保之力,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摆脱宁荣二府、王子腾的影响的。 “西山煤矿事件”,至此算是落下帷幕,要翻开新章了。 太极殿内,永昭帝和朝中重臣的互动,这次也颇为和谐,老生常谈的政务汇报到了最后,戴权惯例宣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顺天府尹邓浩然出班奏道,“微臣有本启奏。” 永昭帝开口说道,“爱卿请讲。” 邓浩然说道,“启奏陛下,京中日前连降两场大雪,外城民房被积雪压垮数十间,好在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崇文门税关衙门通力合作,紧急救灾,从垮塌房屋中救出上百名百姓,其中有十几名重伤者,经过救治,已经性命无忧。 “往年这个时节,城外逃荒灾民常有冻毙者,城内百姓,也会有百姓,受不得严寒,冻困而亡,但是今年,却尚未有百姓受冻而死的消息,报于顺天府,此全赖陛下盛德,天降干才,做出蜂窝煤一物,既能广赈灾民,又能温暖百姓。 “甚至,因为蜂窝煤活跃经济,京中百姓手里的闲钱,相较往年,也多了一些,不仅可以多用来采买煤炭用以取暖,还能买些吃食闲物,改善生活,此乃盛世之象,臣为陛下贺!” 邓浩然这番奏报,听得永昭帝喜笑颜开,喜形于色道,“此事多赖爱卿,与众大臣,通力为国,我大汉方有此盛世景象。” 一时间君臣相得,太极殿内氛围一片祥和。 邓浩然接着说道,“煤务提举司日前在西山与京城之间,浇灌出了一通冰道,又制出冰车,往来运输煤炭,甚是便利,此乃善政,或可推行北地。” 永昭帝点头说道,“朕也看到了薛蟠的奏章,已经交由内阁、五军都督府商议,推行下去了。” 邓浩然又说道,“崇文门税关衙门近日在九门之外,开设多处集市,方便城外百姓,售卖自己所产,如今已经蔚为壮观,百姓都交口称赞。” 永昭帝讶然道,“哦?还有此事?”,呵呵一笑,问道,“爱卿究竟要说什么,还是痛快说出来,不要让朕和诸卿一样等了。” 邓浩然拱手说道,“微臣以上所言,皆与一人相关,此次是想为他向陛下请功!” 永昭帝虽然已经猜到邓浩然所说的是谁,但还是问了一句,“哦?爱卿言者何人?” 邓浩然回道,“微臣所言,乃是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煤务提举司提举,正六品承直郎,薛蟠。”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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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朝廷办事这么敞亮,竟然把他的功劳,嘉恩到了家人这里,敕封为薛母诰命。 说实话,这比直接升薛蟠的官儿,还让他高兴。 薛蟠来到此方世界大半年,最亲近的,自然就是薛母、薛宝钗这两个嫡亲之人了。 薛母的拳拳爱子之心,薛蟠感触极深。 薛家此次进京,说什么送薛宝钗待选,访友探亲,归根到底,还是为了薛蟠。 薛父早亡,薛蟠就是薛家嫡脉的当家人,与薛家互为一体,祸福寄于一身。 之前的薛蟠,放荡不羁,无心家业,看着不像是能撑起家业的样子,薛母作为薛家的当家主母,为了薛家与儿子着想,进京来投奔哥哥王子腾、姐姐王夫人,是无可指摘的选择。 难得薛母就不知道寄居在荣国府,要看人脸色么?但是为了薛家和薛蟠,薛母还是强忍着羞愧,住进了荣国府。 至于图谋金玉良缘,薛母其实并不是主谋,而是王子腾、王夫人的主意。 王家先祖开国之时,不过是区区一个伯爵,与一门两国公的贾府,权势地位有着天壤之别。 到第二代,贾府还有贾代善,承袭荣国公爵位,王家却已经先行衰落了,要不然也不会把王家的嫡出大小姐王夫人,嫁给荣国府的二公子贾政。 当时二代荣国公贾代善仍在世,按照传承法度,荣国府的爵位继承人,和家业继承者,都是长子贾赦。 贾政按照正常逻辑,会在贾赦承爵之后,分家出去,成为贾家的一脉旁支。 后来荣国府之所以呈现出,贾赦继承爵位,却独院单过;贾政继承家业,住在荣国府的正房,成为荣国府的当家人,是因为出现了一些变故,是意外所致。 王夫人嫁入荣国府的时候,可不知道未来能够成为荣国府的当家太太。 所以,王夫人嫁给贾政,既是高攀,又是下嫁。 对王家而言,是高攀贾府;对王夫人个人而言,则算是下嫁。 王夫人在成为荣国府当家太太之后,并没有怨恨王家,反倒竭尽所能,帮助娘家,王子腾之所以能够做到京营节度使的高位,与荣国府的鼎力相助,有非常大的关系。 王子腾这些年上下打点关系,也多靠王夫人掏空荣国府的库房,代为筹谋。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以现在各家的权势论,薛家自然还是吊车尾的,王家却已经从第三位,跃升到了第一位。 王子腾现在是从一品的九省统制,虽然在官阶上,仍然要比贾赦正一品威烈将军要低,但却手握实权,从权势上论,要在空有爵位,却无实权的贾赦之上。 史家同样是如此,史家现在有两个超品侯爵,但是在实权上,也已经被王子腾反超了。 王子腾现在才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在官场上的头面人物! 第65章 阖府齐欢庆 王家能在短短一二十年的时间里,在权势上,反超一门两国公的贾家,以及一门两侯爵的史家,王子腾的个人努力只是一个方面,主要原因,还是趴在荣国府吸血,掏空了荣国府的家底。 至此仍然不肯罢休,在第四代上,仍然要继续图谋荣国府,并且还把薛家拉进来,准备让薛宝钗,和贾宝玉结成所谓的“金玉良缘”。 若是此事成功,那么荣国府第三代的当家太太,是王家的嫡出大小姐;第四代中,长房大奶奶王熙凤,同样是王家嫡出的大小姐;二房这边,当家奶奶也会是带有王家血脉的薛宝钗。 可谓是全方位地把持了荣国府上下。 真是好算计。 在《红楼梦》文本中,王家的这番算计,最终得逞,只可惜在事成的时候,贾家已经彻底败落,最终落了个抄家的结局。 不过王家该攥取的利益,已经都到手了。 只是可怜王夫人、王熙凤,还有薛宝钗,都跟着大厦倾覆的贾家一起落难。 现在的薛蟠,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薛蟠,薛家在他的带领下,已经可以自立门户,不需要再牺牲薛宝钗的幸福,为他筹谋。 王子腾、王夫人搞出的这个“金玉良缘”,在薛蟠这里根本通不过。 王夫人作为荣国府当家太太,要掏空荣国府,补贴娘家,薛蟠作为小辈儿,无话可说,但是想要把薛家也扯进来,薛蟠可不会同意。 改变,从薛蟠捐官谋缺,就已经开始了。 现在,薛蟠因为与国有功,朝廷追封他已经辞世的父亲薛狸,正五品奉义大夫;敕封薛母五品宜人诰命。 让薛母在诰命上,已经赶上了王夫人——她因为贾政只是正五品的工部郎中,所以也只是五品宜人诰命。 薛家这一次,算是彻底改换门楣了。 薛蟠诚心诚意地在地上磕了个头,起身从宣旨太监的手里接过圣旨,双手恭敬地放在书桉的白玉托盘上,才上前拉住宣旨的太监的手,连声称谢,手下一动,一张百两银票,已经塞了过去。 宣旨太监不动声色地收好银票,笑呵呵地说道,“咱家恭喜薛大人了!本来咱家义父是准备亲自来宣旨,并向薛大人道贺的,只是临时有事拌住了脚,咱家就主动借了这个差事。” 薛蟠本就看这位公公眼熟,听他这么一声,就想起来了,原来是在戴权身边看到过,他口中的义父,自然指的就是戴权了。 薛蟠现在已经和戴权建立起了比较稳定的利益关系,听这位公公如此说,态度立即又亲热了几分,拱手笑道,“辛苦公公跑这一趟。” 这位本姓施的公公笑着说道,“此乃咱家本分,称不上辛苦。此间事了,咱家这就回宫复旨去了。” 薛蟠忙拱手说道,“公公慢走!本官换了衣服,也要进宫去谢恩呢。” 送走施公公,薛蟠换上官服,进宫谢恩。 戴权得了消息,向永昭帝禀报道,“封赏薛蟠父母的旨意,已经下达,薛蟠进宫谢恩来了。” “哦?”永昭帝闻言,从正在批阅的奏章上抬起眼,沉吟了一下,本意是想把薛蟠宣进来,正式见一下,但是皇帝没事宣见一个六品的小官,也不像样,便把这个念头打消,摆手说道,“你出去让他用心做事吧。” 薛蟠进宫谢恩,也没想着能觐见永昭帝,不过是被封赏之后,必须要走这么一个形式,意思到了就行。 出宫回到城东薛府,让孙立自行摆宴庆贺,他却带着御赐的五品宜人凤冠霞帔,快马往荣国府去了。 从侧门进了梨香院,薛母看到他,非常意外,出言问道,“我儿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薛蟠满脸喜色,噗通一声跪倒薛母面前,笑着说道,“孩儿向母亲贺喜了!” 薛母连忙俯身把薛蟠扶起来,嗔怪道,“你这孩子,不年不节的,怎么行此大礼?我在这边院里住着,喜从何来?” 薛蟠朝着皇城的方向拱手说道,“喜从宫中来!” 薛母闻言愣了一些,半晌也露出些喜色,问道,“难道是你妹妹待选的事情,有准信儿了?” 薛蟠被问得也是一愣,没想到薛母竟然会联系到这上面去,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这件大喜事虽然也与妹妹有关,但主要还是母亲您。” 薛母在薛蟠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嗔怪道,“你这孩子,就不要和为娘打哑谜了,快说说,究竟是什么喜事,竟然能让你特意跑这一趟。” 薛蟠这才让人把他带过来的锦盒捧进来,呈给薛母,笑着说道,“母亲,您看这是什么!” 薛母打开锦盒,往里看了一眼,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说道,“这是诰命朝服,我在你姨妈那里看到过,这和你姨妈的五品宜人朝服一样。我儿哪里得来的?” 薛蟠这才揭开谜底,喜滋滋说道,“皇恩浩荡,今日颁下圣旨,追封父亲为正五品奉义大夫,敕封母亲为五品宜人诰命,这套诰命朝服,就是御赐之物!” 薛母嘴巴张的老大,半天合不拢,瞠目结舌道,“蟠儿,你不是在骗为娘罢!” 薛蟠知道薛母不会轻易相信,把圣旨也带来了,从袖中取出来,展开给薛母看,“母亲,这是盖有陛下宝印的圣旨,给孩儿一百个胆子,也不过伪造,做不得假!母亲不信的话,自己看。” 薛母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看了一遍,见果然是敕封自己的,一时间欢喜得手足无措,半天说不出话来。 薛母的贴身大丫鬟同喜、同贵已经识趣地跪倒在地,向薛母道贺道,“恭喜太太,贺喜太太,太太现在也是诰命夫人了!” 其实,正经来说,只有一品、二品的诰命,才能称作夫人——就像荣国府内,只有贾母的国公诰命,和邢夫人的一等将军诰命,才能成“夫人”。 三品诰命称作“淑人”,四品诰命称作“恭人”,五品诰命称作“宜人”,六品诰命称作“安人”,七品诰命称作“孺人”。 不过,在自己家里称呼,当然还是“夫人”叫着顺口。 薛母这次反应过来,往身上摸了摸,把双手腕上戴着的玉镯摘下来,同喜、同贵一人手里塞了一只,喜形于色道,“赏给你们的。” 薛母自带的玉镯,怎么可能是凡品,这对玉镯,乃是薛父当初亲自挑选的一块玉石,专聘能工巧匠打造的,如果放到市面上,没有个五六千两银子,连原料都买不到。 薛母这是欢喜得昏了头,身上没有别的随身物品,可用来赏赐,才顺手把这对玉镯摘下来,赏了下去。 同喜、同贵哪里敢收这么贵重的奖赏,连忙拉住薛母的手,又把玉镯给她戴回去,笑着说道,“奴婢当不得太太这般厚赏。” 薛母拍着她们两个的手笑道,“你俩很好!你俩的赏赐稍后再说,你们且去准备大家的赏赐,今日我要与大家同乐。” 这个时候,薛母获封诰命的消息,已经在梨香院里传开,婆子丫头们都来向薛母道贺,薛母喜滋滋地每人赏了一个十两银子的大红包。 薛家现在毕竟只是暂时借住在梨香院,所以人口毕竟简单,婆子丫头也没几个,一人十两也没几个钱。 得了赏钱的小丫头,有机灵的,一熘烟儿地跑到荣国府里,去向找姐妹们玩耍的薛宝钗报喜。 薛宝钗得了消息,自然急匆匆回梨香院来向薛母贺喜;林黛玉、贾宝玉并三春姐妹,也跟着过来,一起向薛母道喜。 薛蟠又亲自到荣国府里,去把这个消息,通禀给贾政。 王夫人、王熙凤得到消息,也亲自来梨香院,与薛母贺喜,薛母又跟着她们,一起去贾母院子,向贾母禀报了此事。 于是荣国府上下,也因为此事,呈现出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薛母借了荣国府内在贾母院子后面新盖的大花厅,大摆延席,招待贾母、邢夫人、王夫人、东府的尤氏、王熙凤、李纨、秦可卿,并林黛玉及三春姐妹。 贾宝玉自然也跟着凑热闹。 薛蟠则借贾政的书房,设宴招待贾政、贾赦、贾珍、贾琏、贾蓉、贾蔷等宁荣二府的嫡脉诸人。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席罢宴散,贾政、王夫人,和薛蟠、薛母,在王夫人院子正屋里坐着喝茶说话。 薛蟠开口说道,“姨丈、姨妈,今日实在是叨扰府上了。” 贾政摆手说道,“文龙这样说,就太客套了,你母亲获封诰命,乃是大喜事,庆贺一番是应有之义,我们府上也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这还是借了你们母子的光呢。” 王夫人也笑着说道,“正是如此。” 薛蟠客套了一番,才说起正题,“承蒙姨丈、姨妈厚意,在小侄和母亲、妹妹刚进京时,让借住在府上,对府上多有打扰。 “小侄还多赖姨丈扶持,才能从一介白身,谋得如今官职。 “只是,小侄如今日常在城东住着,母亲和妹妹却仍住着府中,属实有些不便,现在那边已经收拾停当,小侄想要择日把母亲、妹妹搬过去,与小侄同住。” 贾政闻听此言,尚在沉吟,王夫人却抢先开口说道,“蟠儿,你母亲和宝钗,在这边府上住得好好的,你母亲日常能来与我说说话,宝钗也能有黛玉、探春她们姐妹作伴,若是搬过去,你每日要忙于公务,府中只有你母亲和宝钗二人,岂不寂寞?还是住在府中更好。” 第66章 次辅愁白发 贾政也跟着点头道,“文龙,你姨母说的也有道理,你这些时日,两边府中住着,不也蛮好,就让你母亲和妹妹先在府中住着,要真是要搬,也等到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之后,再搬也不迟。” 薛蟠迟疑道,“这个......” 薛母也开口说道,“既然你姨丈、姨母留我们,那我和你妹妹就在府上再借住一阵子,我们这些时日在这边也住习惯了,搬过去的事情,容后再议吧。” 贾政、王夫人都开口留人,薛母也不愿意搬,薛蟠作为小辈儿,只能听命。 王夫人抢在贾政开口之前挽留薛母、薛宝钗,虽然像她说的那样,有顾念亲情的因素,但也有别的考虑。 王夫人也没想到,原本已经破落的薛家,进京短短两个多月,竟然咸鱼大翻身,不仅传闻中不争气的薛蟠,摇身一变,成了有为少年,捐官谋缺,做了不少大事;现在连薛母,也获封诰命,在官面身份上,已经和她并驾齐驱了。 薛母是王夫人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薛蟠是她的亲外甥,血脉亲情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说,之前王夫人拉拢薛家,想要促成薛宝钗和贾宝玉的“金玉良缘”,更多的是看重薛家的财势,想要借薛家的钱财,帮王子腾在官场上更进一步。 那么现在,已经起势的薛家,被王夫人看重的地方,就更多了。 一是薛蟠,如今已经是正六品实缺,有贾家、王家的关护、扶持,未来的前途一定不会只限于此。 在此之前,王夫人的目光一直放在以王子腾为代表的“四大家族”第三代身上,现在从薛蟠这里,突然发现,“四大家族”的第四代,也已经成长起来了。 王夫人掏空荣国府,帮衬娘家,根本目的,还是想让王子腾这个舅舅,将来能够看护、帮衬贾宝玉。 而相比起已经年近半百,将知天命的王子腾,只比贾宝玉大了四五岁的薛蟠,能帮衬贾宝玉的时间,显然更长一些。 贾宝玉现在虽然被薛母、王夫人宠溺娇惯,不求他读书科举,但是将来,荣国府的家业,终还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知子莫若母,王夫人要说对贾宝玉的脾气秉性一点儿也不了解,肯定是假话。 以贾宝玉现如今呈现出来的气度,可没有一点儿支撑家业,重现家族荣光的迹象。 未来多半还是向贾赦、贾珍那样,在府里做一个富贵闲人。 这样的闲人,想要永保富贵,才更需要有人关护、帮衬。 现在,薛蟠成了王夫人眼中,未来能够帮衬贾宝玉的不二人选。 于是,王夫人对薛宝钗和贾宝玉的“金玉良缘”,愈发热切了。 薛宝钗若是能与贾宝玉结合联姻,那么薛蟠就不仅仅是贾宝玉的表兄,更是他的大舅哥,薛宝钗将来的孩子,就是薛蟠的亲外甥,与王子腾和贾宝玉一样。 薛蟠到时候就算不看贾宝玉的面子,看在薛宝钗和亲外甥的面子,也会多多维护荣国府的。 于是,为了拉近荣国府和薛家的关系,让薛宝钗和贾宝玉的“金玉良缘”,变得更有可能,王夫人才主动在贾政开口之前,出言挽留薛母和薛宝钗。 对王夫人的算计,薛蟠略一思索,便了然了,心中冷笑了一下。 任你算计再精,薛蟠只需要在官场步步稳走高升,未来的事情,总有自己能做主的一天。 荣国府一日欢腾,第二天,王子腾夫人,也就是薛蟠、薛宝钗的舅母,得到薛母获封诰命的消息,也带着王仁,和自己的几个儿女,来荣国府道贺。 在此之前,王子腾夫人,并不是多待见薛家这么落魄亲戚,本来,薛家进京,就算自家宅院没有收拾出来,也应该借住到王子腾家,王子腾虽然离京巡边,但是王子腾夫人至少也要说过邀请的话。 但是,贾政、贾母挽留薛家,让他们住到荣国府梨香院之后,王子腾夫人那里没有任何表示。 甚至之后,也没有让王家的小辈儿,与薛蟠、薛宝钗这对表兄妹多亲近。 只有已经成年,在王家代为管家的王仁,与薛蟠有过两次往来,还都是薛蟠主动邀约的。 王熙凤从薛蟠这里讨来蜂窝煤、玻璃窗这两项日进斗金的生意,分润了大部分利益给王家,王家也没说向薛蟠这个始作俑者道声谢,把这一切都视作应该。 薛家商号能够在京中立足,确实少不了王家的背书,但是现在的薛家,有了薛蟠这样能撑起家业的当家人,并不是王家的附庸,和王家应该算是合作关系。 王家只不过付出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响力,换来的却是真金白银,谁占便宜谁吃亏,还真不好分辨。 只能算作各取所需。 但是,薛家的靠山,又不止王家一个,荣国府这边也出了大力,却并没有像王家那样,试图从薛家这里捞取好处。 所以,至少,王家对薛家的态度,应该更好一些。 这次王子腾夫人主动登门来道贺,也算是王家对薛蟠态度转变的一个开始。 现在的薛家,已经是真正的官宦之家,才刚满十五岁的薛蟠,就已经是正六品官身,虽然任职的崇文门税关衙门、煤务提举司,都只是杂务衙门,但正是因为能做实事,才更得看重。 顺天府尹邓浩然在朔日大朝会上主动为薛蟠请功,也是看好他的前程的一种表现。 接下来几日,又陆续有薛家在京城的故交老亲,来梨香院向薛母贺喜,薛家借用荣国府的地盘,连续摆了几日宴席,好好地风光了一把。 就在薛家喜气洋洋的时候,户部衙门大堂中端坐的内阁次辅、户部尚书石淼文,却面带疲倦,翻开着书桉上的书折。 书折的内容,不用看,他就能猜到——指定是要户部调拨银子的。 作为天下赋税的主管部门,户部每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夏秋两季赋税如数收上来。 接下来就是最让户部尚书头疼的工作——再把收上来的赋税花出去。 钱谁都会花,但是国家赋税的花费,却是一盘大棋,需要仔细筹谋。 尤其是现在刘汉帝国内忧外患不断,每年各项财政支出总和,要多于收取的赋税,国库每年都会落下亏空。 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做好刘汉帝国这艘处处漏水的巨舰的修补匠,是一个相当考验政治智慧的事情。 石淼文在户部尚书任上,已经干了两年,总的来说,做的还不错,所以才能在内阁排序上稳步上升,从一开始的第四名,升到了如今次辅的位置。 只是坐在首辅位置上的吏部尚书王汝霖,政治手腕还在石淼文之上,已经做了两年首辅,照现在的趋势看,还能继续做下去。 石淼文能不能熬到接任内阁首辅的一天,或者中途被王汝霖搞掉,丢掉次辅的位置,现在不太好说。 今年,北方诸省继续大范围灾荒,黄河再一次决堤,使得河南、山东两省的赋税大减。 好在,江南诸省还算风调雨顺,撑起了国家赋税,比去年同期,没有降低,还小有增长。 前些时日,南方各省的秋季赋税陆续运抵京城,还没做户部库房里暖热乎,就被各衙门瓜分殆尽。 现在,户部的库房,已经空荡得,老鼠见了都要落泪的程度。 各衙门大笔的开支,已经支付了出去,剩下的都是零星的小笔拨款申请,但这也足以让石淼文头上多生出不知多少白发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此时他手里的这份书折,是国子监递过来的,请拨的银子数目不多,只有五千两,用途也十分正当,是为在国子监坐监的监生们,采购煤炭,用来取暖的。 但是,户部现在的账上,还有没有五千两银子,石淼文都拿不太准,所以这笔请款,他数次提起朱笔,却写不下一个“准”字。 石淼文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把衙门中负责国库管理的广积库大使叫过来,问一问国库存银,还剩下多少。 广积库应@召而来,手里捧着户部银库的出纳账簿,听到石淼文发问,很是严谨地翻开账簿,确认了一下,才开口回道,“回大人,户部银库现有存银八万三千两。”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石淼文的预计,不禁讶然问道,“怎么还有这么多?是有哪一处的银子,还没有拨发出去么?” 广积库大使拱手回道,“之前批复的拨银款项,都已经如数调拨出去了,库中原本只剩下三千两银子,不过今天是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每月上缴税银的日子,崇文门税关衙门上缴上月税银四万两,煤务提举司也上缴了四万两的利润,所以才有这么多。” 石淼文闻听此言,更是惊异,问道,“我记得,崇文门税关上个月上缴的税银,是两万两吧,已经创造了历年之最,这个月竟然又番了一倍,上缴了四万两税银?” 广积库大使回道,“正是!下官看到崇文门税关衙门送来的账目时,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上缴的税银,已经入库,下官亲自看过,四万两白银,分毫不差,不信也得信了。” 石淼文又问道,“煤务提举司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这个衙门是上个月新设的吧,陛下亲自委任的提举,还是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薛蟠兼任的,这么短的时间,他就把这个新衙门的事务调理顺畅了?还创造了四万两的利润?” 第67章 京城始更新(万更求订阅) 广积库大使回道,“下官对此所知不详,具体情况,大人可以询问分管煤务提举司的清吏司郎中大人。” 石淼文用手指在脑门上敲了敲,想起来煤炭提举司设立之后,被归到户部十三清吏司的贵州司代管,便命人把贵州司郎中唤来。 贵州司郎中来到户部正堂,听到石淼文发问,想了一下,才拱手回道,“此事,煤务司提举薛蟠,倒是与下官通禀过。 “薛蟠言说,煤务司新立,可以不要部里拨银派人,只需要给他几个库大使的职位,他自会把煤务司一应事等料理妥当。 “前些时日,薛蟠递条子过来,任命了几个堆场大使、副使,都是正九品、从九品的职位,下官在工作汇总中提到过。” 石淼文素有博闻强识着称,闻言凝神回想了一下,便记起来了,贵州司之前递上来的工作汇报中,确实提到过此事。 贵州司郎中接着说道,“据悉,煤务司趁着西山煤矿事件,把煤矿窑口全都收归国有,由司里出面,组织矿工开采煤炭,并且还在西山和京城之间,修了一条冰道,专门用来运输煤炭。 “现在,京中煤铺再从西山煤矿买煤,已经不用去西山,只要去煤务司设在广安门外的堆场就可以了。 “煤务司亲自组织矿工开采煤矿,组织运夫运输,又任命了堆场大使,负责煤炭销售,据说获利不菲。 “今天上缴的利润,应该就是从此处获得的。” 石淼文皱眉道,“煤务司垄断了煤炭的开采、运输、销售,直接与商家对接,此事前所未有,闻所未闻,妥当么?” 贵州司郎中回道,“下官获知此事的时候,也曾有过此虑,特意命人去广安门堆场探查了一番,看到那里秩序井然。 “煤务司制定的原煤价格,相比起之前煤铺去西山买煤,再自己组织人手运到京城来的花费,还要略低一些,煤铺方面对煤务司此举,多是赞成认可的。 “在下官看来,煤务司此举,不过是把原本被煤矿窑主赚取的利润夺了过来,并没有伤害矿工、运夫,以及煤铺商家的利益,而西山煤窑原来的窑主,因为‘西山煤矿事件’,被一网打尽,悉数法办,就连被牵连到的忠顺王府,都因此吃了挂落,所以煤务司的改革,才能如此顺利。” 石淼文这才把眉头展开,呵呵笑道,“薛蟠这个商贾子弟,对经济之道,确实有些手段,上任崇文门税关,短短时间,就令收缴税银番了几倍;兼任煤务提举司,又为朝廷开辟了一项财源——一个月四万两利润,一年下来,就是近五十万两,能做许多事情了。” 贵州司郎中拱手恭维道,“都是大人领导得当,给了他施展能力的舞台,才让他能做出这些事情来。” 石淼文哈哈笑道,“本官可不敢抢他的功劳,薛蟠现在已经是上达天听的人了,前日的大朝会上,邓浩然邓大人就当庭为他请功了,看来下一次大朝会,本官也要为他表表功了。” 贵州司郎中笑着说道,“煤务司本就在户部治下,薛大人的功劳,自然也就是大人的功劳。” 石淼文摇头失笑道,“如此说来,本官这次也能‘坐享其成’一番了。” 且不说为不为薛蟠表功,只说薛蟠治下的两个衙门,上缴的八万两银子,却是解了石淼文的燃眉之急。 国子监请拨的五千两取暖银子,石淼文自然不再犹豫,痛快地批复了。 接下来又连续批复了几个小额请款,尚未到下衙时间,石淼文就把今日递进来的请款折子批复完毕,银库竟然还有几万两的盈余。 这种手里有粮,心中不慌的感觉,可是石淼文上任户部尚书之后,就难得体验的了。 石淼文心情大好,罕见地提前下衙回府,命人置办了一桌酒,自斟自饮,偷得浮生半日闲。 薛蟠却不知道,自己的经济手段,给石淼文这个朝廷大老,留下了个非常深刻的好印象。 薛蟠连续几日,接待了来祝贺薛母获封诰命的亲朋故交,虽然心情很是舒畅,但是连续宴饮,却让他的身体,有点吃不消。 好在薛家在京中的故交老亲并不算多,几日之后,这场热闹,便渐渐降温。 薛蟠的生活日常也恢复到了正轨上。 现在,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的上下事务,都已经被薛蟠料理顺畅,不需要他再时刻盯着了。 这也是封建社会缓慢生活节奏的一项好处,一件事一旦理顺,就会按照惯性执行下去,维持起来不需要耗费多少精力。 尤其是对薛蟠这样的上位者来说,下面有梁鹏、胡东、贾芸、邹成等值得信赖的下属,接下来尽可以愉快地摸鱼了。 薛蟠这一天到崇文门税关衙门转了一圈,衙门里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处理,便迈着方步,一摇三晃地出来,也不骑马,信步在街上走着。 时间已经是永昭三年的十一月,这两日又落了一场雪,护城河水的冰冻厚度,又增长了几分。 街道上,有五城兵马司的兵卒,正在组织百姓,各家自扫门前雪。 还有三五成群,衣穿厚重,不怕天冷的孩童,手里推着自制的冰车,欢呼雀跃着,忽而向东,忽而向西。 孩童手里的自制的冰车,都是借鉴煤务提举司运煤的大冰车,由木头制成,虽然不甚精美,但也足够孩子们玩耍了。 薛蟠侧身让开一伙从身边呼啸而过的孩童,心中不免有些自得——这就是他给这个时代带来的改变! 改变不止这一点。 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有不少叫卖冰糖葫芦的,卖的冰糖葫芦,并不止山楂一种,而是宛若后世,糖稀能裹一切——这自然也是薛蟠给这个时代带来的改变之一,这些叫卖冰糖葫芦的,多是年老灾民,做不了煤矿、工业基地的重活,便被安排了这样一个轻省的活计,从薛家商号批发冰糖葫芦,再进城来卖,一天下来,也能挣个三五十文。 另外,还有菜贩,推着用棉被包裹严实的菜车,专门到东西两城的富贵人家门外售卖,卖的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青菜——这些青菜,也是出自薛家商号。 薛蟠当初开设玻璃作坊,最初的目的只是要用玻璃,建设暖房,好在严严寒冬,栽培出青菜。 后来演变成制作玻璃窗、玻璃镜,是临时调整的结果,当然也没耽误建设玻璃暖房。 因为时间有限,建成的玻璃暖房面积有限,能够栽培出来的青菜,自然也是有数的,成本不菲,不是平头百姓能消费得起。 不过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富贵人家,反季青菜推出之后,虽然难免会有些卫道士说三道四,说什么“有违天合”之类的话,但仍然供不应求。 就连皇城里的尚膳监,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御膳房”,也找上薛家商号,要让薛家的青菜,专供皇室所用。 薛家原本就是皇商,现在继续为皇室供应蔬菜,倒也应当应分。 最后,还是薛蟠让梁掌柜,给尚膳间送去两车玻璃,让他们在宫中自建暖房,自产蔬菜,才没让薛家商号出产的青菜,被皇家包圆。 除了玻璃暖房栽培的青菜,薛家商号还用提前囤积的黄豆、绿豆等,制作出黄豆芽、绿豆芽,用来给京城百姓冬日单调的食谱,增添一抹亮色。 银子当然也赚得海了去了。 薛家商号的这一系列的新产业,薛蟠总共投入了八千两银子的启动资金,现在短短两个多月,不仅早已收回了成本,赚得的利润,足是启动资金的数十倍! 蜂窝煤、玻璃窗、玻璃镜、反季蔬菜、冰糖葫芦等物,改善的都是百姓的物质生活条件。 只有被百姓自行改造的冰车,才算是给孩子们,带来了一些精神方面的快乐。 另外,薛蟠给妹妹们特制的石板冰壶,也被贾宝玉这个藏不住事儿的大脸宝,传了出去,短时间内,就在京中富贵之家传开了。 这个时代的休闲娱乐活动项目,还是太少,左右不过是听戏、打马吊之类,早就腻烦了。 被薛蟠魔改的冰壶,现在变成了一项桌上运动,与后世的桌球,有些类似,还带有对抗性,说不上老少咸宜,但决定男女皆爱。 薛蟠送给妹妹们的那套冰壶设施,放在三春姐妹居住的小抱厦内,姐妹们每日都要凑在一起,玩上几局。 贾宝玉有时候都插不上上,便借着自己受宠,去贾母那里闹了闹,让贾母命贾琏给他专门打造了一套设施,放在他自己房中。 贾琏见此物新奇,借机多造了两套,一套先给贾赦,一套送给贾珍,贾赦贾珍试过之后,齐声说好。 王熙凤看到这玩意儿,制造起来并不困难,便命人画出图样,给王仁送去,让他找工匠多多打造,放在铺子里售卖,销量相当不错。 薛蟠自己的创意被窃,也不在意,桌上冰壶在他看来,只是小道,不值一提。 薛蟠优哉游哉,来到薛家商号新开设的鞋铺,店里掌柜的看到他,连忙迎上来请安问好,薛蟠摆手说道,“不用多礼,我前日让你们做的冰鞋,可做好了?” 鞋铺掌柜连声回道,“做好了,做好了。”忙让伙计把冰鞋取出来,请薛蟠评阅。 薛蟠拿起一只由手艺精湛的鞋匠,纯手工打造的冰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它已经有了自己在后世所见的冰鞋的七八成模样,缺陷主要体现在鞋下安装的冰刀上。 薛蟠命人制作冰鞋所用的冰刀,自然也是请手艺精湛的铁匠,专门打造的,已经足堪使用,但是与后世工业化生产,又添加了无数微量元素的冰刀,品质上依然难免有些差距。 这是时代局限,不是人力能够抹平的差距。 薛蟠对这样的冰鞋,已经十分满意了,开口说道,“做得很好!接下来你要盯着生产,我预计,不日这冰鞋,就能在京中流行开,鞋铺生意到时候只怕会供不应求。” 鞋铺掌柜其实对薛蟠下命制作的冰鞋的用途、销量,是心存疑虑的,在他看来,这样怪模怪样的鞋,穿上连路都走不好,怎么可能有人卖呢? 但是薛蟠是整个薛家商号的东家,鞋铺只是薛家商号新开的一个小小产业,对薛蟠的吩咐,鞋铺掌柜只有听从的份儿,没有质疑的余地,当即躬身回道,“是是是,小人一定亲自盯着制鞋师傅,让他们保质保量地赶工。” 对鞋铺掌柜眼中的疑虑,薛蟠当然看到了,却无意解释,结果如何,再过几日,自然就知道了。 薛蟠有信心,用无可辩驳的事实,教鞋铺掌柜这个在制鞋行业做了大半辈子的行家,重新做人。 薛蟠命鞋铺掌柜,把制作好的冰鞋,派人送到荣国府梨香院去。 薛蟠出了鞋铺,又在城东各处逛了逛,回到薛府,叫小厮带上薛蟠让金钏儿找绣娘做的棉护具,才骑马回到荣国府,从侧门直接进了梨香院。 现在梨香院里的气氛,与以往,已经悄然之间,发生了改变。 之前,借住在梨香院里的薛母、薛宝钗,虽然是荣国府当家太太的血亲,但是家世只是商户,虽然薛蟠进京之后,很快就捐官谋缺,更改了门楣,但是上任之后,就住在了城东薛府,只有在休沐的时候,才会回荣国府来。 荣国府上下,不光是主人家,就连下人仆从,也都富贵几十年,一个几岁的小丫头,不仅包吃包住包四季衣服,每个月还有五百钱的月例,比外边的百姓要过得好得多。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难免养成一双富贵眼,对薛母、薛宝钗这对寄居在府上的母女,面上虽然恭敬,暗地里不知道说了多少怪话。 现在,不止是薛蟠谋缺做了官,连薛母也获封诰命,薛家彻底完成门楣转换,由一介商户,变成了官宦之家,气派自然与以往不同。 梨香院里的薛家下人,也跟着扬眉吐气,在荣国府下人面前,不再自觉低人一等,说话的声音都高了不少。 薛母还从王夫人那里,借来两位经验老到的教养嬷嬷,来教薛宝钗大户人家的规矩,要真正的把她当大家闺秀来培养了。 第68章 众姝学滑冰 薛家之前虽然家世豪富,但是自第一代先祖之后,就无人再进官场,家势富则富矣,却与“贵”不沾边。 薛父生前虽然喜爱薛宝钗的聪慧,遍邀名师教导,但是对真正权贵人家的规矩,却仍一知半解。 《红楼梦》文本中,薛宝钗在和贾宝玉的相处过程中,有许多行为,其实都是与大家闺秀的应有的规矩礼仪相违背的。 这些封建社会禁锢女子的教条规矩,在后世人眼中,自然全是糟粕,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权势人家都必须遵守的规则。 谁家要是在这上面漏了怯,定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贻笑大方。 薛蟠虽然想让薛宝钗快快乐乐的成长,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却做不得主,薛母拿了主意,他作为儿子,只能听从。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而且,看薛宝钗的意思,对此倒颇甘之若饴呢。 薛蟠进了梨香院,先到薛母的正屋请安,薛母对他不好好上衙,三天两头回到这边来,也算习以为常了,不再问他怎么又回来了。 薛蟠如今,已经让薛母满意得不能再满意,怎么样都是好的,挑不出一点错,就算有错,那也是别人的,和薛蟠不沾边。 薛蟠和薛母说了两句闲话,让香菱去那边府中,请众姐妹过来。 不一时,姐妹们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之下来到梨香院,通过院子里铺的草垫,来到正屋,先向薛母请了安,薛母便让她们上炕暖和。 薛蟠等众姐妹脱了鞋上了炕,才命人把冰鞋、护具拿进来,对姐妹们说道,“我前日跟你们说的冰鞋,已经制好了,今日特意送过来,让妹妹们试用。” 姐妹们听了,都凑到炕边,看薛蟠命丫鬟在炕沿上一字排开的鞋盒,每一个鞋盒里,都装着一双冰鞋。 林黛玉先从鞋盒里拿出一只冰鞋,仔细打量,只见这冰鞋,鞋面是用绸缎裹着棉花,再由细密的针眼缝制而成,花色不一,甚是精美,鞋底则是皮革裹着一层木板,下面镶着一条钢铁打造的冰刀。 先前薛蟠画图样的时候,姐妹们就看到过冰鞋的样式,现在看到实物,仍觉新奇,嘴里啧啧出声,惊叹不已。 林黛玉先开口问道,“哥哥,这冰鞋是怎么穿,怎么用的?” 薛蟠说道,“穿就像穿鞋一样穿,妹妹们先挑好自己的冰鞋,穿戴起来。” 众姐妹听了,叽叽喳喳地,对薛蟠带来的几双冰鞋品头论足的一番,才各自选好心仪的,在各自丫鬟的伺候下穿到脚上。 薛蟠又说道,“妹妹们试着站一下,看能不能站稳。” 林黛玉先要站起来,刚站起半截,突然脚下不稳,“哎幼”一声,倒在炕上,不过炕上铺着厚厚的炕褥,倒摔不着人。 林黛玉的狼狈样子,引得薛母并众姐妹一起笑出声来,连在旁边伺候的丫鬟们,也都低着头辛苦憋笑。 林黛玉羞得两颊绯红,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羞恼,而是看着众姐妹说道,“你们先别忙着笑话我,我倒要看一看,你们谁能站起来。” 于是众姐妹便一个个的尝试站起,却没有一个能够成功,只有探春勉强站起了身,但是连身体的平衡都没保持住,就两腿一软,跪倒在炕上。 这下轮到林黛玉拍手笑话大家了,“怎么样?你们不也和我一样,都没站起来!” 薛母笑着怪薛蟠,“你这是给妹妹们做的什么冰鞋,连站都站起来,还怎么穿?” 薛蟠说道,“穿这冰鞋是要练习的,多练几次,掌握好身体平衡,就能站稳了。妹妹们先让人扶着,自己找一下平衡点。” 于是众姐妹们,便在丫鬟的扶持下,尝试穿着冰鞋站立,慢慢感觉身体平衡。 还是贾探春,身体的协调性最好,率先找到身体的平衡点,很快就能在地上站稳了;随后林黛玉、薛宝钗、贾迎春、贾惜春,也都慢慢地不用搀扶,就能站立了。 薛蟠又让众姐妹试着在平地上穿着冰鞋行走。 如此这般循序渐进,用了大半个时辰练习,姐妹们都能不用搀扶,摇摇晃晃地靠自己,穿着冰鞋在地上走两步了。 身体协调性比较好的贾探春,更是已经适应了冰鞋的平衡,能健步如飞了。 薛蟠这才让丫鬟,给姐妹们带上护具。 薛蟠给姐妹们准备的护具,从头到脚是一整套的,头盔是**帽的样式,不仅能够起到保护作用,还有抵御寒冷的效果;肘部和膝盖,也各有护具,免得跌倒磕碰;脖子里又围脖,手上有手套,口鼻之上,还有特制的口罩。 护具穿戴好之后,姐妹们都只露出一双眼睛,一个个美目流转,看上去甚是呆萌。 薛蟠这才让丫鬟们,扶着姐妹们出了正屋,来到院中。 梨香院的院子,薛蟠早命人制成了一个大冰场,平常是在上面铺了几道草垫,供人行走,现在草垫已经命人收起来。 薛蟠自己也换上了冰鞋,穿戴好护具,先下了冰场,脚下用力,身体便滑了出去。 薛蟠前世少年时候,曾在东北生活过几年,那个时候的东北,冬天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对薛磐这样的少年来说,滑冰是一项很好地户外运动。 薛蟠的滑冰技巧,虽然算不上精妙,但至少能够在冰上滑起速度,还能做一些简单的旋转跳跃的动作,摆个大鹏展翅的姿势。 此时来到冰场之上,薛蟠似乎找回了儿时的感觉,在冰场上快速绕了两圈,这具身体的协调性不错,旋转跳跃的动作,比前世做起来还要丝滑顺畅。 姐妹们看到薛蟠的滑冰示范,都兴奋地连连拍手叫好,这才真正明白冰鞋的妙处。 贾探春仗着自己方才在平地上练习学得快,不等薛蟠过来教导,便先下了冰场,却没想到,冰鞋在冰面上,和在平地上,完全是两个概念,才来到冰面上,身体便失去了平衡,登时摔了个四仰八叉。 薛蟠看到了,连忙滑过来,唰地一声停在探春身边,弯腰把她扶起来,关切地问道,“三妹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探春连忙摆手道,“幸好有哥哥准备的护具,我摔得不重,一点儿也不疼。” 薛蟠这才放下心,笑着说道,“妹妹们下冰场要小心一些,先让人扶着,和刚才在屋里一样,先练习站立,再学着走,然后才能滑,一步一步的来。” 薛蟠便先教导探春,在冰上站立行走滑行,探春确实心思灵巧,很快便入了门。 薛蟠又一个接着一个,教导薛宝钗、林黛玉、贾迎春、贾惜春几姐妹,每个人的资质不同,掌握滑冰技巧有快有慢,不过刚接触这项新鲜运动,都玩得兴致勃勃。 姐妹们中年级最大的薛宝钗,才十三岁;贾迎春十二岁,林黛玉和探春都是十岁,惜春更是才八岁。 在薛蟠的眼中,全都是小女孩。 在教导她们滑冰的时候,难免肢体接触,甚至在她们失去平衡的时候,情急之下,还要搂搂抱抱,薛蟠却始终心如止水,彻底带入到教练的角色,不存在任何男女之情的成分。 年纪最大的薛宝钗,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自然也不会多想;林黛玉、探春、惜春年纪都小,不知人事,也不会乱想,倒是迎春,年纪稍长,略通人事,被薛蟠亲手教导的时候,略带羞怯之意。 薛蟠虽然给姐妹们准备了全套的护具,但是学习滑冰,难免磕磕碰碰,而且外边天寒地冻,哪怕活动起来,并不觉得冷,但是薛蟠也不敢让姐妹们在冰场上玩耍太久。 只用了半个来时辰,带众姐妹们体验了一番滑冰的乐趣,就不顾她们的娇声恳求,命令丫鬟们,把她们都扶出冰场。 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先在外边消了消汗,才让众姐妹进屋,也没有去温暖的里间,而是先在外间,让丫鬟们给姐妹们摘下护具,脱掉冰鞋,又用汗巾擦了擦汗,等身体状况平复下来,才进里间歇息。 姐妹们脱卸装备的时候,薛蟠自觉地躲到了西厢自己的房间,等众姐妹收拾停当,才过来对姐妹们说道,“我知道妹妹们贪新鲜,想要一次玩尽兴,但是妹妹们身体娇弱,一来怕受寒着凉,二来之前又没做过这样的运动,玩太久难保不会损伤身体。 “就是今天这样,妹妹们回去后,身体也难免酸痛,我这里准备了跌打药膏,妹妹们带回去,晚上歇息之前,让丫鬟在习惯、脚腕、手肘等处涂抹揉捏一番,情况会好些。” 薛蟠考虑得如此周到,众姐妹都能感受到他的好意,齐声道谢。 薛蟠笑着说道,“冰鞋妹妹们或带回去,或放在这边,院子里的冰场,妹妹们随时都能来玩,不过切记切记,上冰之前一定要穿好护具,一次不能玩得太久。” 姐妹们知道薛蟠这是替她们着想,都娇声应是。 薛母在一旁笑着说道,“我儿放心,这里还有我呢,我会看护好她们姐妹的。” 薛蟠笑着说道,“冬日寂寥,只待在屋里难免无聊,我才想出这些玩意儿,来讨妹妹个欢心,妹妹们也要照顾好自己,要是因此生了病什么的,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第69章 新园建冰场 薛蟠让姐妹们体验了一把滑冰的乐趣,正在说着闲话,忽有婆子进来禀报道,“琏二爷知道大爷回来了,请大爷过去呢。” 薛蟠听了,便让姐妹们在梨香院说话,自己出来,去西厢房换了身衣服,来前面找贾琏。 贾琏看到薛蟠,笑着拉着他的手说道,“文龙回府,也不来我这里逛逛,还得我派人去请你。” 薛蟠也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怕链二哥你贵人事忙嘛。” 贾琏笑道,“我有什么忙的,再忙能有老弟你一人兼任两职,麾下管着几千上万人事情多?你都能忙里偷闲回府来,我还能没时间见你么?” 薛蟠笑道,“是小弟的不是,今日我做东,请二哥喝酒赔罪。” 贾琏笑道,“你的酒先记着,今日轮不到你做东,连我也不做这个东道,咱们去西府去,喝珍大哥的酒去。” 薛蟠便跟着贾琏,一起出了荣国府,也不骑马坐轿,走着就往宁国府来。 到了宁国府大门前,也不用门子进去禀报,径自从角门进去,一路穿庭绕廊,走过正堂,进到后面的会芳园,问了花园门口伺候的小厮,知道贾珍正在登仙阁那边。 贾琏和薛蟠信步来到会芳园登仙阁外,看到那里也伺候着几个小厮,看到他俩,都忙躬身请安。 贾琏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迈步走进登仙阁的院子,见在院中,新建着一个玻璃暖房,贾珍正和两名小妾,在暖房里饮酒作乐。 看到贾琏和薛蟠,贾珍舍了怀中的小妾,呵呵笑道,“你们两个今日怎么有闲功夫到我这里来?” 贾琏笑着说道,“我得知文龙今日回府,便请他过来,吃珍大哥一个东道。” 贾珍笑着说道,“这个值得什么?要是没有文龙搞出来的玻璃窗户,和这个冰壶游戏,漫漫冬日,我等哪能有这般乐趣,这个东道我该请。” 贾珍新建的玻璃暖房里,也摆着一套石制的冰壶赛道,刚才正在和侍妾投壶游戏。 薛蟠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小道,小弟今日又想到一样新鲜玩意,那个的乐趣更多。” 贾珍承袭着宁国府的世袭爵位,父亲贾敬痴迷修道,常年在城外的道观修炼,根本不管他,又是贾氏一族的现任族长,生活十分逍遥,每日想的就是怎么寻欢作乐,闻言兴致盎然道,“哦?是什么玩意。” 薛蟠便叫进来一个宁国府的小厮,让他去梨香院,取来一双冰鞋,给贾珍贾琏二人展示。 贾珍看着冰鞋奇怪的模样,不明所以道,“这就是文龙你说的新鲜玩意儿?新奇在何处?” 薛蟠介绍道,“这双鞋,我称之为冰鞋,是让人穿着,在冰面上滑行的,若是练习熟了,速度能快过奔马! “珍大哥试想一下,若是能从府中的仆从小厮里,精挑细选出几个身体好的,练习熟了滑冰,让他们在冰场上竞相追逐,我等坐在暖房里一边饮酒说话,一边欣赏比赛,岂不是一个乐趣? “再则,珍大哥还可以找个地方,建一个专门的冰场赛道,广撒英雄帖,遍邀京中权贵,请大家共襄盛举,甚至还能给比赛开个盘口,由珍大哥来坐庄家,一来能够与人交际,二来还能从盘口中抽些水。 “府上虽然不缺钱,但是这银子就像白捡一样,珍大哥要是看不上,链二哥也可以做起来,或者你们两个合伙。” 贾珍听着薛蟠的描述,展望了一下此策前景,在大腿上狠狠地拍了一下,连声叫好道,“文龙此言如果能行,那确实不失为一个乐子。” 薛蟠说道,“珍大哥府上地方不少,本来可以在府上,就开设一个冰场赛道,但是宁国府毕竟是国公府,用来做赌场乐坊,很是不妥,珍大哥可以在城中,找一个旧园子买下来,稍加改造,就妥当了。” 贾珍便叫小厮,把贾蓉叫过来。 贾蓉被唤进来,贾珍吩咐他道,“你去城里找一处旧园子买下来,按照你蟠大叔的吩咐进行改造,我有大用。”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贾蓉拱手领命道,“是。” 薛蟠说道,“买的园子最好在西城这边,位置偏僻一些不打紧,面积越大越好,改造要如此这般。” 贾蓉听了,一一记在心中,见贾珍没有别的吩咐,便出府去找中人,忙这件事情去了。 贾珍满脸堆笑道,“此事要是成了,文龙当居首功,到时候请你做园子的首位贵客。” 薛蟠摆手说道,“小弟只是提了一个建议,事情都是珍大哥做的,银子也是珍大哥花的,小弟哪敢居功?不过小弟近来衙门没什么大事,空闲时候倒是多了些,要是园子建成了,定然会经常叨扰的。” 贾珍说道,“我听文龙方才跟蓉儿说,园子要围着冰场赛道,四面建设玻璃暖房,这个玻璃就用得多了,府里一时间没有那么多现银,不如文龙也参一股如何?” 薛蟠摇手说道,“玻璃的事情,珍大哥不用费心,小弟会安排好的,府中一时没有现银,账就先挂着,难道小弟还怕珍大哥会赖账不成?参股就不必了,珍大哥结交的都是京中勋贵将门,小弟小小官职,掺和在里面不像样——链二哥倒是可以参一股。” 贾琏摇头说道,“我也没钱,蜂窝煤、玻璃窗挣的钱,都是我家那位掌握着,我是一分一毫也没见着。” 贾珍说道,“本来这话不应该我这个做大伯的说,二奶奶对银子确实看得太重了,掉进钱眼儿里了一般,宁可给她娘家兄长分润利益,偏偏防着你,这种事情要是搁在我身上,我可受不得这个气,早就闹开了。 “文龙,我知道二奶奶是你表姐,说这些话也没背着你,让你见笑了。” 薛蟠笑着说道,“我看凤姐姐和链二哥,倒是颇为锦瑟和谐,举桉齐眉呢。” 贾琏摇头苦笑道,“今日既然说到这里,我也不怕你们笑话了,什么‘举桉齐眉’,那都是装给别人看的,她自嫁给我,先把我房中的丫鬟寻了不是撵出去,连自己陪嫁过来的丫鬟,也都防着不让我沾身,好不容易给平儿开了脸,也是左防右拦的,轻易沾碰不得,我也憋了一肚子呢。 “如果不是看在她是二太太的娘家侄女,又惯能在老太太面前卖乖取巧,哄老太太开心,我早就闹开了。” 说着,郁闷地把盏中热酒一饮而下,吐出一口酒气。 贾琏好似喝醉了,又端起一杯酒,对薛蟠说道,“文龙老弟,你记着哥哥的话,娶妻娶贤,千万不能娶那种嫉妒心重的,不然未来有你受的。” 薛蟠只能陪着干笑,端起酒杯与贾琏碰了一下。 贾珍笑着说道,“今日你我兄弟闲话,说这些做什么!怪我怪我,不该起这个头,我自罚三杯。” 和贾珍、贾琏喝了一顿酒,薛蟠搭进去好几双冰鞋,又帮着贾珍,先在会芳园东侧的箭道上,制成一个冰场赛道,让贾珍从府中仆从小厮中挑选身体协调性好的,在这里学习滑冰。 贾珍、贾琏,乃至贾蓉、贾蔷,看到小厮穿着冰鞋,在冰场上来往纵横,甚是快意,也耐不住技痒,也穿上冰鞋来体验在冰面上疾驰如风的感觉,少不得摔几个大马哈。 贾蓉很快就在城西北边城墙边上,找到了一处荒废的旧园,请贾珍、薛蟠看过,花了几千两银子买了下来,把里面原有的亭台楼阁,全部拆除,地面因为下了几场雪,土被冻结实了,不好平整,不过也没有关系,反正要在上面浇灌冰场。 又从薛家商号那里佘借了几十车的玻璃,围着冰场,搭建了大大小小十来个玻璃暖房。 整个改造工程下来,足用了一个来月的时间。 直到进入腊月,这处园子才被初步改造好,可以开门迎客了。 贾珍遵照前言,第一个请薛蟠来赏鉴新园,请了贾琏作陪,贾蓉、贾蔷在一旁伺候。 这一日,天气难得晴好,贾珍、贾琏、薛蟠、贾蓉、贾蔷几人坐在玻璃暖房里,面前摆着酒宴,外边的冰场上,几人各自训练的小厮,穿着冰鞋,正在赛道上来回穿梭,一边热身一边适应赛道。 不一时,小厮们准备好了,在裁判的指示下,在赛道的起点处排成一排,屏气凝神,等候裁判的起跑指令。 贾珍、贾琏等人,也都放下手中酒杯,伸着脖子,注视着赛道上的动静。 只见裁判一声令下,几名小厮登时甩开膀子,龇牙咧嘴,在赛道上竞相追逐,你追我赶。 贾珍等人看着赛道上激烈的竞争,情绪不知觉间也高涨起来,年纪比较小的贾蔷,甚至叫出声来,来给赛道上自己的人加油鼓劲儿。 外边的冰场赛道,一圈是二百米,这次测试赛,比的中长距离的一千米。 参加比赛的小厮们,虽然是从几十上百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但是练习滑冰,毕竟才一二十天,才刚掌握一些入门的技巧,在如此激烈的比赛中,难免忙中出错,你推了我,我撞了他,摔倒是常有的事儿,比赛过程非常之不顺畅。 但是,依然让贾珍几人看得情绪高涨,畅怀大开。 第70章 献策为筹谋(为书友小kjia加更) 第一场测试赛结束,最终是比赛策略求稳为上的薛蟠的小厮,率先冲过终点。 贾珍倒不太在意比赛的输赢,不过还是从这场比赛中,看出了许多门道,举起酒杯,对薛蟠笑着说道,“文龙,你出的这个点子,着实精彩,先前只听你描述,我已经知道不凡,却还是没有想到,真正到了赛场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薛蟠笑着说道,“小弟也只是灵机一动,才想到这个主意,其实有许多门道,我事先也没有想到,还是看到比赛,才略有领悟的。” 接下来,赛场上又测试了多种比赛方式,贾珍越看越喜欢,当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名帖,让府中下人给贾府在京中的故交老亲送去,邀请他们来此一同欢乐。 这次贾珍请的,就不只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锦乡侯之子韩奇、卫若兰这样的二流勋贵子弟了,而是给“四王八公”那样的头等勋贵权势之家,都送去了请帖。 因为关系有远有近,有亲有疏,收到名帖的,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来,但是冬日寂寥,多了这一项乐趣,有闲功夫的人,还是会来凑凑热闹。 最先赶到的,是与宁荣二府关系最好的冯紫英,他一进门,就朗声笑道,“几位世兄,我早就听说,贵府这些时日,在筹划这桩乐事,一直等着你们的请帖呢,今日一召便至,让小弟看一看,此事乐在何处。” 看到园子中央的冰场,先是一声惊叹,又看到冰场四周的十多间玻璃暖房,冯紫英更是连连咂舌道,“贵府好大的手笔!单是这些玻璃暖房,就花费不菲了。” 贾珍笑着把冯紫英迎进来,说道,“老弟先坐下喝杯热酒,暖暖身子,稍后片刻,等人来得多些,我再让人演练起来,指定能让老弟看个新奇。” 不一时,去送请帖的下人陆续回来复命,邀请的“四王八公”中,四个郡王府,都自矜身份,婉拒了邀约;八公中的其他六家,倒是都收下了贾珍的名帖,府中会有喜欢凑热闹的浪荡子弟前来。 另外,还有平原侯、定城侯、襄阳侯、景田侯、锦乡侯、寿山伯、临昌伯、粤海将军、平安节度使几家,也都收下名帖,会有人来。 接下来,便陆续有人前来,贾珍并没有安排大家都在一处,而是根据关系亲疏远近,分别安排在了几个玻璃暖房里。 贾珍、贾琏、贾蓉、贾蔷作为园子的主家,要去各处陪客,此间就留下薛蟠,代为接待冯紫英、卫若兰、韩奇等关系亲近的至交好友。 等人到齐,贾珍便令已经修整好的小厮,重新回到冰场上,继续演练比赛。 来客们看了,果然都十分新奇。 尤其是,贾珍请来的,都是勋贵将门子弟,不管自身如何,天生会对这种竞技类的赛事活动,大感兴趣。 最后,薛蟠又命人,在赛场上演练了一项与滑冰比赛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赛事活动——冰场上的小厮,被分成了两伙,身上穿着全套护具,每人手持有一个球杖,在球场上争夺一个扁圆木球! 正是后世的一项在寒冷地区,颇为流行的体育项目——冰球! 相比起滑冰比赛,冰球的竞技性更强,对抗性更高,观赏性自然也更好。 前面的滑冰比赛中,参赛者你挤我推,已经颇为激烈了。 但是与冰球场上,对阵双方,实打实的身体相撞相比,滑冰比赛中的身体接触,就显得文明克制多了。 更高的对抗性,果然让四周玻璃房中的宾客看得更加兴致高涨,热血沸腾,有性子急的,看得比赛的焦灼处,恨不得亲自上场,以身相代。 连贾珍都抽空回来,向薛蟠抱怨道,“文龙,你不厚道,有这样的项目,却一直藏着掖着,直到现在才亮出来。” 薛蟠拱手笑道,“是小弟的不是!不过冰球比赛,是以滑冰为前提的,参赛者必须要有足够好的滑冰基层,才能上场。 “在珍大哥看来,现在场上的竞争,已经足够激烈了,实际上等小的们练习得更加熟练了,比赛还能精彩激烈十倍呢。” 贾珍击掌道,“我回去就让小的们加紧训练。” 冯紫英开口说道,“哥哥们不要光顾着自己高乐,小弟也看着眼热得很呢,我们能不能也参与进来?” 薛蟠说道,“当然能了!太能了!其实像这样的对抗性赛事,参加的队伍越多,看点就越多,门道也越多,参与者多多益善。” 冯紫英抚掌说道,“太好了!只是他们穿的冰鞋,想必制作不易吧,不知所费几何。” 薛蟠笑着说道,“冰鞋薛家商号有售,承惠每双一百两。” 冰鞋制作确实不易,一双的成本就要一二十两银子,薛蟠定价一双一百两,只赚了八十两银子,已经十分厚道了。 远比不上玻璃窗、玻璃镜的百倍利润。 一百两银子一双的冰鞋,对普通百姓之家,是难以企及的奢侈品,但是对勋贵之家,却构不成什么负担。 冯紫英直接先预定了十五双,不仅要组建自家的速滑队,还要组建自家的冰球队。 其他各家,自然也不甘落于人后,你定十双,他定二十双,薛家商号的鞋铺,单只这一票生意,就卖出去了一两百双冰鞋。 被临时招来的鞋铺掌柜,闻讯欢喜得快要傻掉了,鞋铺之前囤积了六七百双冰鞋,单是成本就压上了近万两银子,万一要是卖不出去,鞋铺掌柜非得疯了不可。 成本花的虽然不是鞋铺掌柜的,但是他的薪酬,却是与铺子里的生意挂钩的,铺子赔钱,他自然也没钱拿。 现在,只一票生意,就把成本都收回来了,还有不少盈余。 而且按照这样的趋势,鞋铺库存剩下的五百来双冰鞋,也不用发愁销路了。 受贾珍邀请而来的这批勋贵子弟,虽然少了几家顶尖豪门,但也是目前京中权贵的中坚力量了,由他们集体推崇的项目,想不火都难。 如今已是腊月,春节眼看着就要到来,京城内外已经开始为欢度佳节做准备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但是,对这些有权有钱的富贵之家来说,事情全由下面的人做,主人家只需要坐享其成便可,仍然有大把的时间寻乐子。 而宁国府新开的这个园子,就是京中现如今最大的乐趣所在。 第二天,不用贾珍再下帖邀请,昨天收到请帖,却推辞未到的各家,也纷纷主动前来;甚至有许多未得邀请的人家,也各自找寻关系,跟着前来,其中还有不少之前与贾家关系并不和睦的。 像是刚刚被解除禁足令的忠顺王府,就派了人来,一探究竟。 贾珍作为贾家的当代族长,本就惯会迎来送往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面对来宾,一律款待。 贾珍为人虽然荒诞不经,但是身上袭着三品爵位,又做着贾家族长,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这两天接待诸位来宾,也从中品味出一些,之前没有想到的,薛蟠给他出的这个主意的妙处。 贾家一门两国公,宁荣二府在第一代第二代的时候,在京中朝内,声势显赫,一呼百应。 但是从第三代开始,宁国府这边,贾敬考中进士,本来最应该撑起家业的,却一味好道,连爵位都让贾珍袭了,自己躲在城外的道观里,整日与道士们厮混,什么事都不管。 荣国府那边,更是出现了长房贾赦袭授爵位,二府贾政承继家业的咄咄怪事,贾赦一味贪财好色,只在府中高乐;贾政倒是混迹在官场,却至今才不过是区区正五品的工部郎中,还是沾了薛蟠的光,才升起来的。 可以说,宁荣二府第三代的嫡脉几人,没有一个能撑起家业的。 这就让宁荣二府的声势,在近些年里,日渐衰颓,如今已经从一流勋贵队伍中掉了队,沦为只能与二流勋贵为伍了。 就连荣国府的老太太贾母,也曾亲口说,如今的荣国府只能算是“中等人家”,此言虽然不免有夸大之处,但也道出了一些实情。 薛蟠把蜂窝煤、玻璃窗的生意,分润给王熙凤,一是想免了她拿钱出去放高利贷,有伤天和,二来也是让她手里有钱,心中不慌,不再做包揽诉讼的勾当,伤损阴德。 当然也有让她和王夫人,能少掏一些荣国府的家底,让荣国府能支撑得更久一些。 当然了,因为宁荣两国公,当初给后辈留下的底子足够雄厚,所以只要宁荣二府的后人,不牵扯进什么灭门之祸之中,再坐享几辈富贵,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惜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宁荣二府现如今的当家人,都是志大才疏之辈,贾赦、贾珍之流,都不是省心的主儿。 薛蟠至少在目前,还离不开宁荣二府的扶持,所以在抽出手的时候,也会帮两府筹谋一二。 给贾珍出主意,修这么个园子,正是此意。 另外,还有一个不可对外人言说的目的,那就是为了秦可卿。 秦可卿是“金陵十二钗”中,第一个魂归薄命司的,薛蟠推算《红楼梦》文本的时间线,秦可卿命丧天香楼,应该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 怎么逆转她的命运,是薛蟠一直头疼,百思无计的事情。 秦可卿不像林黛玉、史湘云、三春姐妹等人,年纪还小,又和薛蟠是实在亲戚,可以自在往来相处;甚至不像王熙凤,是薛蟠的嫡亲表姐,私底下来往,不需要太多顾忌。 秦可卿一则是嫁了人的少妇,在这个封建礼教严格约束的时代,与薛蟠这样的外男,轻易不得相见;二来辈分还比薛蟠低了一辈儿,薛蟠就是有和她见面的机会,也没有私相授受的可能。 《红楼梦》文本中,并没有清楚交待秦可卿的真正死因,不过后世的红学专家,基本上有一个共识——秦可卿和贾珍这个公爹,应该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八成有“爬灰”的事实。 薛蟠这些时日,与贾珍、贾蓉来往,冷眼旁观,他们父子之间,一切倒还正常。 这就说明,要不“爬灰”的事情,此时尚未发生;不然,就是贾珍心思缜密,喜怒不形于色,做出那般丑事,人前却丝毫不露声色。 而在薛蟠看来,贾珍不像是如此有此心机的人。 便暂时认定,“爬灰”的事情尚未发生。 在薛蟠想来,贾珍虽然淫秽好色,但是要做出“爬灰”那等丑事,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主要还是平时太闲了,有许多时间盘算那些事情。 薛蟠只能给他找点事情,让他忙活起来,可能就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去攻略秦可卿这个儿媳妇了。 果然,有了这个冰场园子,又拿出冰球这项引人入胜的运动项目,贾珍这些天,几乎就泡在园子里了,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就留宿在园子里。 薛蟠此举,减少了贾珍呆在宁国府的时间,从而降低,至少也是延缓了贾珍图谋秦可卿的可能。 虽然不能治本,但也聊胜于什么事情都不做。 贾珍在这边,不仅在宁荣二府的仆从小厮中,挑选冰球选手,还把城外的庄子也都囊括在内,立誓要训练出第一流的冰球队伍,在与其他家的冰球队的对垒,要尽可能地保持优胜。 贾琏、贾蓉、贾蔷等人,也都被此事牵扯了大量精力,忙前忙后,乐在其中。 贾珍又在薛蟠的建议下,联合“四王八公”其他几家,组建了一个冰球大联盟,要把冰球比赛,设为常例,组成联赛。 一时间,京中的富贵人家,言必说冰球,如果不知道冰球为何物,会被大家嘲笑落伍。 至于贾珍怎么借这个冰球大联盟,重振贾家在京中权贵人家中的声势,薛蟠就懒得理会了。 薛蟠只轻飘飘地说了几句话,就把贾珍等人指使得团团转,还要承他的人情。 薛蟠优哉游哉地,回梨香院来,与姐妹们嬉闹玩耍,相比起那些面目可憎的臭男人,还是林黛玉、史湘云、三春姐妹这样的小萝莉可人可爱。 薛蟠这个时候,才理解了贾宝玉那番“女儿是水作的,男人是泥作的”的言论,设身处地的想,在臭男人和小萝莉之间,任谁都会选择小萝莉吧! 第71章 湘云再过府 薛蟠走到梨香院侧门外,尚未进门,就听到院子有婆子在连声叫嚷,“我的姑娘,你慢些,慢些,不要摔着了。” 同时还有银铃般的笑声,不用看到人,只听着笑声,就知道院子里是谁。 薛蟠迈步进院,果然看到史湘云花蝴蝶一般,在院中的冰场上,穿梭如风。 史湘云前些时日被史府接回去之后,薛蟠借着薛宝钗的名义,依然让她代管粮铺账目,鼓捣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也从来不会少了她那一份。 薛宝钗、林黛玉,并三春姐妹,知道薛蟠和史湘云有联系,也会写下书信,托薛蟠转交。 所以,薛蟠鼓捣出冰壶、冰鞋,史湘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冰壶倒还罢了,看到姐妹们的书信中,把薛蟠教她们滑冰的事情,描述得令人身临其境一般,史湘云就忍不了,第一时间送信过来,让姐妹们去求贾母,再去把她接过来。 林黛玉便拉着贾宝玉,向贾母痴缠了一番,贾母便派人又把史湘云接了过来。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史湘云一到府上,向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人请了安,便立即跟着众姐妹,来梨香院给薛母请安问好,实际上却是想尽快体验滑冰的乐趣。 她穿上冰鞋,戴好护具,一站到冰面上,就喜欢上了在冰场上自由翱翔的感觉。 而且,史湘云一出手,就让众姐妹,看到了在滑冰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有“天赋”一说的。 在此之前,众姐妹们中,贾探春是学习滑冰学得最快最好的,在其他姐妹还要人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练习行走的时候,探春已经能够自己尝试着滑行了。 但是史湘云一来,立即就连贾探春,都被她比下去了。 史湘云好似天生就会滑冰一样,穿上冰鞋,一下子就能站稳,到了冰场上,对身体强大的控制力,更是彰显无余,直接跳过了站立、行走,上来就开始滑行。 虽然少不了摔几跤,但是很快就掌握了滑冰的技巧,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少,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无师自通的,会了许多冰上技巧动作。 有些动作是薛蟠这个教练都没有教过的,而且他也不会。 史湘云果然不愧是将门出身,身体素质杠杠的,令人不得不叹服。 史湘云对滑冰是越滑越喜欢,甚至有点痴迷,上次来荣国府,她是和林黛玉住在一处,这回甚至央求了贾母,住到梨香院来了,就为了离院中的冰场近些,能多上冰滑几次。 这一次,史湘云又是自己一个人上的冰场,不顾教养嬷嬷的阻拦,咯咯笑着在冰场上纵横捭阖,好不快意。 忽然看到薛蟠,几个滑步冲过来,在薛蟠面前唰地一声停住,冰刀在冰面上刮起了一片冰雾。 史湘云头脸被头盔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洋溢着喜悦,朝薛蟠叫了一声,“哥哥”。 现在,不止是薛宝钗、林黛玉,史湘云和三春姐妹,也都直接对薛蟠以“哥哥”相称,不再叫他“蟠大哥”了。 薛蟠抬手把史湘云头盔上沾的冰碴扫落,笑着说道,“妹妹滑一会儿,就回屋去缓一缓,不要冻着了。” 史湘云点头甜甜应道,“嗯,我知道。”又笑眯起眼睛说道,“哥哥,我又想到了一个动作,滑出来给哥哥看看。” 薛蟠点头说道,“好!小心一点,不要摔着了。” 史湘云并不转身,直接倒退着向后划去,到了冰场中间位置,身体忽然向陀螺一样转了起来,并且转速还越来越快。 旁边的教养嬷嬷看到了,又连声叫着“阿弥陀佛”。 史湘云正转着,忽然脚下一个拌蒜,登时摔飞出去。 院子四周廊上的丫鬟婆子,见状都惊呼出声。 薛蟠一个飞身,从廊上直接跳上冰场,口中叫着“云妹妹”。 史湘云却一个翻身,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咯咯笑着摆手说道,“我没事我没事!就是转太快了,有点头晕,而且冰面被我的冰鞋钻出了一个洞,不小心拌了一下,才摔了的,没事没事。” 薛蟠竖起双手大拇指,夸赞道,“妹妹真的是太厉害了!你想出的这些动作,我都做不出来。” 史湘云嘻嘻笑道,“哥哥要是想学,我来教你。” 薛蟠摆手说道,“我可学不来,我比妹妹还怕晕呢。” 正说笑间,薛母的大丫鬟同喜从屋里出来,扬声叫道,“史大姑娘,你玩了有一会儿了,太太让你进屋歇一歇。”看到薛蟠,福身说道,“大爷回来了。” 薛蟠向她点了点头,拉着史湘云进屋。 史湘云进了屋,麻利地卸下护具,脱掉冰鞋,上炕来到薛母身后,在她的背上敲打着,乖巧地说道,“有劳太太挂心了,我给你捶捶背。” 薛母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我的儿,不要忙活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的敲打,你先去洗漱一些,擦擦汗。” 薛宝钗性格恬静端重,从来不会像史湘云这样,与薛母亲密互动,史湘云住进梨香院之后,倒是让薛母脸上的笑容,比以往多了不少。 时间匆匆,转眼便过了腊八。 民间有句俗语——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之后,京城内外的节日气氛,便日渐浓郁起来。 今年的京城,因为蜂窝煤产业,让百姓的日子,比往年都要好过不少。 蜂窝煤并不仅仅能够让京城百姓过个暖和的冬天,它的影响是全方位的。 因为蜂窝煤,往年都需要官府大力赈济,才能勉强过活的逃荒灾民,有了生计,不仅能够吃饱穿暖,还能挣到不菲的工钱。 这就让京城凭空多了数万名手里有钱的消费者,并且购买力十足,因为逃荒的灾民,往往都身无长物,有了钱之后,要买的东西很多。 这么大一份购买力的加入,让京城的商业氛围,比往年浓重了许多,这样一来,影响到的人就更多了。 平民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富贵人家,也因为多了玻璃窗、玻璃镜、冰壶、冰球等新鲜事物,这个冬天,要过得比往年多了许多乐趣。 甚至连官府,顺天府少了赈济灾民的烦恼,户部多了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两项财源,日子也比往年好过了许多。 总而言之,随着年节日渐临近,京城内外,都洋溢着欢庆的气氛。 这一天,薛蟠去崇文门税关衙门转了一圈,没什么事情要处理;又去广安门堆场视察了一番,一切按部就班,便放心地翘班,回荣国府梨香院来。 刚走到梨香院侧门,却看到一名原本被他留在金陵的小厮,从院门出来。 那小厮看到薛蟠,连忙俯身请安道,“小的拜见大爷!” 薛蟠点头问道,“你怎么进京来的?” 那小厮拱手回禀道,“小的是跟着蝌二爷进京来的,蝌二爷今天进的城,现在在城东府里,命小的来这边向太太禀报一声。 “小的刚进去给太太磕了头,正要回城东复命,可巧就碰到大爷了。” 薛蟠讶然说道,“蝌弟进京来了?” 那小厮回禀道,“是,二小姐也一起来了,还带了许多人,现在都在城东府里,孙总管派人去衙门找大爷了,想来是错过了,没找到大爷。” 薛蟠便进院去和薛母说了一声,匆匆往城东来,进了薛府,果然看到薛蝌、薛宝琴,正在前厅坐着喝茶。 看到薛蟠,薛蝌、薛宝琴都忙起身,向他见礼。 薛蟠一把托住薛蝌的手臂,笑着说道,“自家兄弟,不用多礼,妹妹也快起来,咱们坐下说话。” 等薛蟠在上首坐下,薛蝌、薛宝琴才在下首坐下。 薛蟠开口问道,“蝌弟和妹妹怎么这个时候就进京来了?眼看就要过年了,我原本以为,你们会在年后再过来的。叔父身体如何了?” 薛蝌拱手回道,“小弟原本也是打算,等在金陵陪父亲过了年,再带着妹妹进京来的,但是父亲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之后,却说哥哥一个人在京中,身边无人帮衬,诸事不便,就催着小弟尽快动身。 “小弟没奈何,这才带着妹妹进京来了,同时还带来了几位,父亲从金陵族人中挑选出来的,老实本分,可堪驱使的族兄弟、小厮,以供哥哥使用。 “另外还有新聘到的工匠,以及哥哥让小弟收集的西洋什物、书籍,也一并带来了。” 薛蟠叹息道,“我这里虽然确实缺人使唤,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叔父虽然病情稳定了,但还需要调养,这个时候蝌弟和妹妹都进京来,留叔父一个人在金陵,不免有失孝道。” 薛蝌笑着说道,“小弟也曾与父亲这样说过,但是父亲知道哥哥进京之后,捐了官谋了缺,为薛家更好了门楣,圆了祖父、伯父的毕生夙愿,喜不自胜,回到金陵之后,立即大开祠堂,告慰列祖列宗。 “又得知哥哥也给小弟捐了个官身,更是欢喜得老泪纵横,连声说‘家门有幸’、‘死而无憾’,再三告戒小弟,一定要听凭哥哥驱使。 “如今小弟和妹妹虽然进京来了,但是金陵还有众多族人在,今年要阖族一起欢庆新春佳节,父亲是此事的大总管,事务繁忙,倒是不会寂寞。” 第72章 薛蝌二进京 薛蟠这才放下心来。 况且,薛蝌、薛宝琴已经进京,以这个时代的交通条件,就算立即让他们返程,想要赶上在金陵过春节,必须要快马加鞭才行。 薛蝌倒是能受这样的罪,薛宝琴一个才十来岁的小女孩,可吃不了这样的奔波之苦。 薛蟠便笑着说道,“既然蝌弟和妹妹都进京来了,那就留下来一起过年,人多也热闹一些。 “其他事情稍后再说,蝌弟和妹妹先随我到那边去,见过母亲。” 薛蝌、薛宝琴便跟着薛蟠,一起往荣国府来,进了梨香院,兄妹二人拜见了薛母。 薛母看到他们兄妹二人,也欢喜非常,招手让薛宝琴上炕,一把把她揽在怀中,摸着她的小脸蛋儿疼惜道,“我的儿,这么冷的天,让你这么小的人儿走这么远的路,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你父亲也能舍得。” 薛宝琴在此之前,与薛母并没见过几面,她一直跟着薛家二叔,天南海北的游逛,走了不少地方,要不然也写不出那十首怀古诗。 薛宝琴母亲早亡,虽然有父亲疼爱,但是现在得到薛母疼爱,感觉分外不同。 薛母又问薛蝌道,“你父亲的身体,可大好了?” 薛蝌拱手回道,“有劳伯母挂念,我父亲用了大哥推荐的药,救治几时,如今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彻底康复,还得一段时间调理。 “父亲现在也有了岁月,不能再像早年那样到处奔波,已经决定常住金陵,帮着大哥操持祖业,让大哥能够专心做官,不用担心老家那边。” 薛母点头说道,“正该如此!你伯父去的早,蟠儿现在有做了官,金陵的祖业,是得有人帮着操持,你父亲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了,有他在金陵,我也就能放心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薛蟠说道,“我先前给蝌弟也捐了官,不过如今家中产业,愈发兴旺,我没有多少精力管理,需要蝌弟暂时给我帮帮手,等过个几年,一切都整理顺遂了,再给蝌弟谋个实缺。” 薛蝌笑着说道,“我父亲也说了,小弟现在年纪还小,见识浅薄,能力不足,贸然踏足官场,不仅不能对大哥有所襄助,反倒会成为大哥的拖累,父亲的意思,也是让小弟先跟在大哥身边历练几年,多见见世面,再论谋缺的事情。” 薛母点头说道,“你们兄弟现在都长大了,能在外边做事了,你们的事情,我一个深宅妇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只管把外边的事情做好,家里有我在,宝钗、宝琴也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不需要你们担心。” 薛蟠说道,“宝琴妹妹自然要和母亲住在一起,有母亲管教,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蝌弟与我平时住在城东,逢年过节,再过来一家团聚。” 薛蝌拱手说道,“小弟一切听从大哥安排。”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边莺莺燕燕,一阵喧闹,随后门帘就被撩开,史湘云一马当先走了进来。 抬头看到屋里还有外人,史湘云“呀”了一声,连忙止住步子,不知该进来还是要退避出去。 跟着她后面的林黛玉一时不防,一头撞在史湘云的背上,把史湘云撞了个趔趄。 薛蟠连忙伸手扶住史湘云。 林黛玉正要开口嘲笑突然刹住步子的史湘云,忽然也看到屋内的有外人,还是个少年,也“呀”地一声,连忙背过身去了。 跟在后面的三春姐妹不明所以,依次走进内间,看到薛蝌,才明白史湘云、林黛玉因何失态。 贾探春表现得倒还落落大方,见薛母、薛蟠都没有阻拦姐妹们进来,就知道屋里的外客,不会是毫无关系的外人。 贾迎春却羞怯地想要躲出去,一派天真烂漫的贾惜春,还探头多看了薛蝌了两眼。 薛蟠笑着对姐妹们说道,“我来给妹妹们介绍,这是我二叔家的弟弟,名叫薛蝌,这是二叔家的妹妹,闺名宝琴。都是骨肉至亲,没有那么多避讳。” 众姐妹听了这话,才喜笑颜开,与薛蝌、薛宝琴各自见了礼,都在薛母的招呼下上了炕,把薛宝琴围在中间,问东问西。 薛宝琴和林黛玉、史湘云都是同年生人,只是生月最晚,要称她二人“姐姐”。 薛宝琴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小小年纪便走遍了大江南北,博闻强识,见识不凡,只几句话的时间,便与姐妹们情投意合,相见恨晚了。 薛蟠见她们姐妹们说得投机,便和薛蝌出来,去了西厢。 兄弟二人坐下,玻璃给二人奉上茶水,薛蟠接过来喝了一口,把茶盏放在几桉上,才开口说道,“我先简单地给你介绍一下薛家商号在京中的产业,明日再把梁伯找来,详细情况,让他跟你说,蝌弟接下来,就先把薛家商号的事情管起来,其他事情,等过完年再说。” 薛蝌听了薛蟠的介绍,感叹道,“大哥真是不容易,才进京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不仅分别在两个衙门,担任要职;还把商号经营得如此红火,小弟佩服! “我们一行昨日抵达通州,在那里的客栈歇息的时候,就听往来客商,频频提及蜂窝煤、玻璃窗、冰道、冰鞋,没想到这些什物,都是大哥搞出来的。 “今日从通州进城,乘坐的就是冰道冰车,果然方便快捷,大哥的奇思妙想,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能付诸于实践,能人之所不能,这就难得了。” 薛蟠笑着说道,“咱们兄弟,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薛蝌也笑道,“小弟不是在客套,真是实实在在的佩服大哥的所作所为。” 薛蟠听了,面上露出一些自得的笑意,不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转而问道,“蝌弟这次进京,都带了些什么?” 薛蝌回道,“小弟在南边,按照大哥的吩咐,着重收集西洋什物、书籍,收集了有两大箱,林林总总,小弟也记不住都是什么了;另外还从西洋人士中,招募到了一名通译,一位枪匠。 “除此之外,父亲还安排人在扬州买了几个人,神神秘秘的连小弟都瞒着,这次也跟着小弟一起进京来了,到城东府上之后,被孙立孙总管安排去了别院。” 薛蟠听了前面的话,神情倒还澹定,西洋什物、书籍虽然是他特意让薛蝌收集的,但只是未雨绸缪,一时之间,也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通译和枪匠,在薛蟠的计划之中,也只是补益,有则更好,没有也影响不大。 但是听到最后,却突然来了兴致。 薛蟠上次,让薛蝌捎信去给二叔,让二叔在扬州,帮他采买几个那里名声在外的“扬州瘦马”。 所谓“扬州瘦马”,乃是扬州地界上,为了满足家世豪富的大盐商的奢侈生活享受需求,人牙子专门从贫苦百姓之家,买来面貌姣好的少女,着力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以及各种伺候人的技巧,长成之后,高价买与富贵豪门用以渔利。 几两银子买来的少女,培养训练个十来年,往往能卖出过千两的高价。 因为穷人的女孩子,自幼缺衣少食,生得瘦弱,于是便以“瘦”字称之。 这实际上是一种培训职业侍妾的产业,与后世网络上所谓的“天王嫂”,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这些被着力训练出来的女孩子,花容月貌只是最基本的,还要懂情知趣,精于抚慰臭男人的身心。 在职业技能方面,甚至要比青楼的头牌花魁,还要更胜一筹。 这一点,是像平儿、袭人这样大户人家专门培养的通房大丫鬟,远不能比的。 《红楼梦》文本中,有写到,贾赦看上贾母的贴身大丫鬟鸳鸯,想要纳她为妾,结果鸳鸯不从,闹出好大风波。 这件事最终的结尾,是贾母花银子,用了八百两,从外边买了一个侍妾给贾赦。 这个八百两的侍妾,应该就是与“扬州瘦马”类似的存在,不过身价“扬州瘦马”中并不算高。 真正绝等的“扬州瘦马”,价值千金都是少的,让看上的盐税花个三五千两,也不是没有可能。 薛蟠采买“扬州瘦马”,当然不是为了自己受用,他已经收用了温婉可人的金钏儿,茜雪、玻璃,以及被将养得身段愈发风流诱人的香菱,也都在他的碗里,对那些被职业培训的可怜女子,没有什么兴趣。 为了怕二叔担心自己耽与美色,在信件里详细解释了采买的真实用意。 采买这几位“扬州瘦马”,是要用来与人交际。 这个时代虽然有公开的青楼妓@馆,但是朝廷也有明文规定,不准在职官员行宿@嫖之事,尽管实际执行上,管得并不算严格,但也会是个把柄,若被弹劾的话,也会成为一项罪名。 所以上次薛蟠邀请贾珍、贾琏、冯紫英等人饮宴,地点安排在城东薛府,除了想要表示与诸位的通家之好外,也是不想去青楼酒馆招摇,落人口实。 上次是从教坊司请了几位清倌人到府陪客,最后宾主尽欢,尽兴而散。 但是薛蟠认为从教坊司请人,还是会留下首尾,于是才起意,采买几位“扬州瘦马”,做歌姬家妓。 尽管如此做,不免有摧残无辜少女之嫌,但是在这样的时代,有些事情,就算薛蟠不去做,也注定避免不了。 薛蟠还会竭尽所能地为那些女子,提供一个尽可能舒适的工作环境、氛围,并且还会在其他方面,对她们进行一些补偿。 薛蟠不是卫道士,为了自己追求的目标,过程中有所牺牲,在所难免。 二叔之所以在送人进京途中,让那几位“扬州瘦马”避开人,也是为了少招惹麻烦。 不让薛蝌知道此事,也是担心他作为一个热血少年,或看不惯这样的事情,或被佳人勾去魂魄,以致节外生枝。 薛蟠却了解自己这个堂弟,知道他是个少年老成的人,不会经不起这点美色诱惑,便笑着说道,“你好不好奇,那几个人是怎样的?” 薛蝌抱惭笑道,“小弟还真的有点好奇。” 薛蟠说道,“那我便带你,去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来正屋禀报过薛母,兄弟二人出了梨香院,骑马往城东来,到了薛府门外,没有进去,而是绕行而过,来到据此不远的一座宅院。 这座宅院,是薛蟠命人置办的,打算建成一个待客别院。 城东薛府虽然是前后三进的大院子,但毕竟是薛蟠的住所,要在经常在这里招待外客,尤其是还有一些私相授受的暗地交易,难免有些不便。 另设别院,专门用来待客,就妥当了。 那几位特意从扬州采买的女孩子,就被安置在这里。 这些事情,薛蟠当然不会亲力亲为,自然有总管孙立代为操持,这几位女孩子,也是接待安排过来的。 这些时日,孙立又从城外逃荒灾民中,精心挑选了几户忠厚老实的人家,与他们签了雇佣合约,安排在这里服侍。 被安排在门房的人看到薛蟠过来,连忙迎出来,为薛蟠和薛蝌拢住马首,接过缰绳,自去把马牵到马厩里喂养。 薛蟠带着薛蝌,穿过宅院前厅,径自往后走。 院子里服侍的小丫头,看到薛蟠来,忙福身请安,又到后面去传禀,不一时,四位十七八岁的少女,相携从后院出来,来到正厅。 这便是薛蟠花了五六千两银子,从扬州特意采买来的高级招待了。 这四个女孩子,今日进了薛家别院,与以往的人生便做了切割,前事莫提,薛蟠以“春夏秋冬、梅兰竹菊”给四人命名,分别叫做春兰、夏竹、秋菊、冬梅。 四人被二叔派人采买过来之后,先在扬州住了些时日,本来薛蝌这次不进京来,二叔也会专门派妥当的人,把她们尽快送进京来,正好薛蝌要来,就顺道把她们一起带来了。 四人自打被人牙子从父母手里买过去,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命运,这么多年下来,也都认命了。 不过被薛家买下来之后,对未来的主家,依然难免有些好奇。 现在出来,看到正厅之内,只做着两位年纪不大的少年,不由地都为之一愣。 薛蟠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不免心中感叹,造化弄人! 第73章 西洋聘通译 单从相貌上看,这四位女孩子,个顶个的出挑。 甚至不比林黛玉、史湘云、薛宝钗、薛宝琴,以及三春姐妹差。 差的只是出身。 可怜她们生在了贫苦百姓之家,父母迫于生计,只能把她们卖给人牙子,做了这身不由己、以色侍人的勾当。 薛蟠好歹是受过后世网络时代洗礼的人,对各色美女,在视频里见得多了,乍见四人,虽然惊艳,倒还不至于失态。 薛蝌虽然少年老成,家里又有薛宝琴那样一个国色天香的妹妹,但见识终究还是浅薄了一些,看到四人,眼睛不由地有些发直。 心中也猜到了进京途中,四人故意避开人,连对他这个同行的负责人,都从不展露真颜的原因,怕的就是他看到她们的面容之后,心生涟漪,横生枝节。 薛蟠却知道,相貌只是四人的立身之基,没有这样的相貌,她们也不会被人牙子买了去,或者即便是买了去,也成不了价值千金的绝等“瘦马”。 她们除了相貌,个个都身怀绝技! 甚至此时就是站在薛蟠面前,四人也站出了四个不同的姿态,每一个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四人虽然对此间主人,只是两个小小少年,心有疑惑,不过常年严格训练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们不自觉间,就开始向薛蟠、薛蝌二人展现魅力。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薛蟠看到薛蝌逐渐涨红的脸色,愈发呆愣的眼神,轻咳了一声,给了他一个提醒。 薛蝌顿时收回流连在四人身上的目光,羞红了脸,垂下头去。 薛蟠没有嘲笑薛蝌定力不足的意思,正色对四人说道,“我便是此间的主人,姓薛,这是我弟弟。” 四女闻言,福身见礼,一起娇声叫道,“薛大爷,薛二爷。” 薛蟠不是动漫迷,对声优没有什么了解,但是听到四女宛转悠扬的声音,却自认感受到了声优的顶级奥义,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寒战。 薛蟠连忙抬手说道,“我买你们四人进府,不是为了我们兄弟二人,而是要用来招待外客!” 四女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之前四女认为,今后要服侍这两位少年,心中还有些小小的窃喜,薛蟠、薛蝌二人年纪不大,相貌不凡,四女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还都有官身,但仅从看到的这些点,就要比服侍脑满肠肥的中老年盐商好得多。 现在听薛蟠冷酷无情地定下她们的命运,虽然早就认了命,但心情不免还是暗澹了几分。 薛蟠看到四张绝美的脸庞上,露出的暗然神色,再铁石心肠,情绪也难免有所波动,恨不得立即收回刚才的话,就这样养着她们四人。 但是,很快就平复下情绪,继续冷漠无情道,“你们知道你们自己的身份,现在到了府上,以后只要用心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若是谁胆敢心生不轨,也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四女听了,都下意识地肃手直立,屏气凝神,脸上职业的讨好微笑,也都暂时收了起来,用心听命。 薛蟠继续说道,“我买你们来,是有大用的,你们的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其实也不掌握我的手里,而是掌握在今后需要你们接待服侍的贵宾手里! “我无法保证你们四个今后都能平安喜乐,不过也会力所能及的,为你们做些事情,例如:你们的家中,可还有父母兄弟姐妹?如果能提供相应信息,我会派人把他们都接过来,虽然不能轻易让你们亲人相见,但是给他们找条活路,今后能够生活得更好,还是能做到的。” 四女听到这话,不由地面面相觑。 她们虽然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但是因为卖@身的时候,年纪都有七八岁了(再小相貌没有张开,人牙子承担的“女大十八变,越变越难看”的风险太高),都能记住些事情了。 她们被卖,虽然也知道父母是迫不得已,但难免会对父母有些怨恨,可是这些愤恨,经过这么些,也都澹了。 原本以为此生再无和亲人相见的机会,现在听到薛蟠说,愿意把她们的亲人找来,代为照料,四人心情都颇复杂。 薛蟠见她们一时没有回话,也没催促,起身说道,“此时不急,我的话既然已经说出来,就不会收回去,你们什么时候想好,把想要寻找的亲人信息写下来,我自会安排人去代为寻找。 “你们现在就安心在这里住着,过几天我会派几个教养嬷嬷过来,教你们一些规矩,吃穿用度,也都有专人负责,不需要你们操心。 “今日就到这里,你们从扬州进京,一路奔波,想必也都劳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说完,拉着薛蝌,便出了这座宅院。 走出门外,薛蟠才对薛蝌说道,“怎么?之前是没见过这么美人儿么?你现在也大了,身边该有一个贴身伺候的人,要不就从她们四个中挑选一个?” 薛蝌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父亲之所以将此事瞒着小弟,就是怕小弟沉溺其中,要是我敢收用她们,让父亲知道,非得罚小弟去跪祠堂不可。” 薛蟠哈哈笑道,“你现在是还不知道美人儿的妙处啊,不然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话头一转,接着说道,“不过,这几位女孩子,都是经人培训,专门用来以色娱人的,身娇体贵,生活起居都需要专人服侍,怕是服侍不好人。 “妻贤家兴旺,哥哥我将来,会好好给蝌弟你寻觅一门好亲事的,至于收房里人的事情,二叔在金陵祖宅怎么给你安排的,我管不到,在京里,这几日也会让你伯母给你安排一个妥当的人。” 薛蝌拱手说道,“听凭哥哥吩咐。” 兄弟二人转回薛府,先见了薛蝌带来的通译和枪匠。 通译是一个红发棕童、能说会道、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十分丰富的西洋人,年纪约有四十来岁,身量很高,目测足有一米九,比现在才不过一米七出头的薛蟠,足足高出一个头去。 枪匠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沉默老人,灰白的头发,镌刻版的皱纹,饱经风霜。 通译名叫爱德华,来自曾经有“海上马车夫”之称的荷兰,枪匠名叫罗夫,是法兰西人。 爱德华对薛蟠自我介绍道,“尊贵的大人,我是一名旅行家,这次来东方,是想追随先贤马可波罗的足迹,亲自领略一番东方大国的魅力,写一本《爱德华游记》,向西方介绍这个美丽古老的国度。” 薛蟠问道,“那你怎么会接受聘请,来做我的通译?” 爱德华叹息道,“我在广州下了船,多次向广州市舶司的长官,申请关照文书,想要到内陆走一走看一看,但是却一直申请不到,只能滞留在十三行地界,直到我回去的旅费都花光了,却只看到了广州城,这与我这才旅行的目的相差太大,想要乘船回国,却没有钱付船费,就在这个,恰巧得知大人要聘请通译,我便主动来应征了。 “之后跟着这位小大人,一路北上,饱览了金陵、扬州等大城的风貌,现在又来的京城,我的天呐,看到京城漫无边际的高大城墙的一刻,我好像是看到了神迹! “我坚持留下来,现在看来,是再正确不过的了,等我的《爱德华游记》写好出版,一定风靡整个欧罗巴的!” 薛蟠不禁好奇问道,“你到大汉多长时间了?汉语竟然说得这么好!如果你的文采,和你的语言能力一样出色的话,那么你的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 爱德华回道,“尊贵的大人,我下船一年多了,但是因为想要到处游览,所以实际上在在爪哇岛的时候,就向当地的汉人请教过汉语,来的船上也一直在学习。 “我在语言方面,确实有点天赋,现在不止会汉语和荷兰语,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拉丁语,甚至俄语,我也都精通,所以才敢来应征通译。” 薛蟠挑眉说道,“哦?当真如此?那你真的能称得上是一位语言天才了。” 爱德华入乡随俗,谦虚道,“不敢不敢,过奖过奖。” 薛蟠聘请通译,也只是未雨绸缪,暂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就先命爱德华,把他会的荷兰语、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拉丁语、俄语的单词,都誊录出来,先编写一部简要的《万国词典》。 “只要你把这件事情做好,我可以替你向朝廷请一封特旨,让你能够在大汉国境之内,自由行走,好完成你的那部《爱德华游记》。” 爱德华闻听此言,顿时领命去忙活《万国词典》的事情去了。 薛蟠又向枪匠罗夫,问了几句话,并且试验了一下罗夫带来的燧发手枪。 燧发枪早在1547年,就被法国人马汉发明出来,前明崇祯八年(公元1635年),兵器专家毕懋康编辑成《军器图说》,书中图文并茂地记载了一种名叫“自生火统”的枪械,也是一种撞击式燧发枪。 毕懋康是前明万历二十六年(公元1598年)进士,历任中书舍人、广西道监察御史、陕西巡按、山东巡盐御史,崇祯年间更是官至兵部右侍郎,南京户部右侍郎,算得上是一位重臣。 第74章 黛玉学英文 可惜的是,毕懋康壮年时期,时逢宦官魏忠贤专权,等到崇祯帝继位,前明又内忧外患,实在无力推广燧发枪这种新式武器。 刘汉立国之后,毕懋康的《军器图说》,也没有受到朝廷重视,以至于薛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偶然得到一本《军器图说》,一时间惊为天人。 泱泱中华,不是没有能人志士,只是有许多划时代的发明创造,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受到应用的重视。 这个世界,驱逐满清,复我中华衣冠的刘汉,虽然各方面,都要比历史上的满清开明不少,但是历史的惯性使然,没有强大的外力催动,刘汉帝国依然可能会在即将开启的工业化大时代,被西洋诸国后来居上,全面赶超,到一两百年之后,重现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境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在,薛蟠来到了这个世界,自然不能让东方巨龙,再次沉沦。 虽然他小胳膊小腿的,能力有限,但也要力所能及的,为华夏民族做些事情,改变泱泱中华的命运走向。 前面的蜂窝煤、玻璃镜,以及对崇文门税关衙门、煤务提举司的改革,都只能算是牛刀小试。 真正的大手笔,还在后面。 薛蟠现在虽然混进了文官队伍,但是对军队建设,其实也有关心,借着宁荣二府的军中势力,接触过刘汉帝国的枪械。 京营十二卫中,就有一个火器营,用的还是落后的火绳鸟统。 以薛蟠现在的官场能量,还做不到为刘汉军队换装燧发枪,但也可以提前做些准备,让枪匠罗夫,和薛蟠从工部军器局请来的匠工,中西合璧,共同研制更先进的枪械。 名义也有,薛蟠的煤务提举司治下的西山煤矿,如今已经是年产值一二百万,净利润五六十万的大产业,管着上万矿工,数千运夫,配备自己的安保力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新式火枪,就是薛蟠给煤矿保安队配备的武器。 薛蟠给西山煤矿配置的保安队,人数只有两百人,只是京营十二卫一部的十几分之一,虽然配备了新式火枪,但人数太少了,所以并没有引起各方面的警觉,从而得以猥琐发育。 这算是薛蟠掌握的第一支军事力量,寄予厚望,福利待遇给得很好,队伍建设也抓得很紧,是按照以一当十的特种兵的标准训练的。 招募的兵士,是从数万灾民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为了让这些名为保安,实为特种兵的兵士能安心从军,薛蟠把他们身后的两百个家庭,都安排妥当,不仅在工业基地、山间别墅等处,给他们安排了工作,提供了住房,甚至还分发了田地,让他们能扎下根来。 所以,西山煤矿的保安队,实际上也可以说是薛蟠的私兵,只是挂靠在西山煤矿名下,养兵的钱,都是薛蟠从西山工业基地特别调拨的,并没有占西山煤矿的便宜。 薛蝌收集来的西洋什物,都被薛蟠分发给了众姐妹,王熙凤、李纨,甚至王夫人、邢夫人,也都分到了一份。 收集的西洋书籍,因为都是原版,除了英文的,还有法文、意大利文的,连薛蟠都看不懂,只能等爱德华编好《万国词典》,再试着让他翻译。 不过,薛蟠还是经常捧着一本英格兰大文豪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文集,用自己一知半解的英文功底,连蒙带猜的阅读,聊以打发时间。 虽然薛蟠连英语四级都没有考过,英文功底可想而知,但现在竟然从这本莎士比亚的经典诗集,读出了一些趣味,有些爱不释手了。 一次回到梨香院,也带着这本诗集,被林黛玉等姐妹看到了,林黛玉先抿嘴笑道,“哥哥也开始读书了么?” 薛蟠这个哥哥,最为妹妹们诟病的,就是不学无术,少学少识,连四书五经都没有通读过,更不用说浩若烟海的历代诗词文章了,和姐妹们说话的时候,说到什么文学典故,往往都是一头雾水。 前几次妹妹们还以为他是故意出丑,逗姐妹们开心,但是时间长了,姐妹们就知道了,他是真的没文化,再和他说话,就不会故意用什么典故了。 只有林黛玉,仍然会时不时的出个典故,让薛蟠说出处,看他出糗的样子,乐不可支。 薛蟠虽然不在意被妹妹们取笑,但作为一个大男人,面子还是要的,于是便把这本英文诗集打开给姐妹们看,洋洋自得道,“我不仅在看书,看的还是西洋书呢!” 姐妹们都凑过来看,看那英文字母如同画符一般,自然不明其意。 只有薛宝琴,在南方各处游览的时候,接触过西洋人,还在广州十三行里,跟一位西洋女人学了几句西洋语言。 林黛玉狭促问道,“哥哥连四书五经都读不通,竟然能看得懂西洋文?再说了,西洋蛮荒之地,能有什么好文章!” 薛蟠正色道,“妹妹此言差矣,西洋虽然诸国分裂,不似我朝天下一统,但是历史也源远流长,也是有一些先贤闻达的,就说我读的这本诗集,就是英吉利国一百多年前的大文豪莎士比亚所作。” 史湘云闻听薛蟠此言,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说道,“啥是笔呀?这位大文豪,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林黛玉也斜眼审视着薛蟠的表情,质疑道,“别是哥哥胡诌出来,哄骗我们的吧!” 薛蟠失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妹妹?再说,我编出这么个人,又能骗妹妹什么呢?就算人是我编的,这诗集总不是我的编的吧!” 贾探春这些天,帮薛蟠代管薛家书铺,对印书一时,颇有些了解,把诗集接过去看了看,说道,“这本......西洋诗集的用纸,与众不同,似乎确实不是我朝所产,而且看这诗集的新旧程度,应该有些年头了,期间还是经常被人翻阅的,书页都褶皱了。” 林黛玉不再纠缠莎士比亚此人的真假,拿着诗集翻了翻,确实看不出什么,递还给薛蟠,好奇道,“哥哥说这是本诗集,那里面都写的是什么诗。” 薛蟠便把诗集翻开,给妹妹们读了一首,“shall i 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众姐妹听薛蟠虽然读到磕磕绊绊,但确实说的是她们从未听过的语言,薛宝琴能听懂其中一两个单词,但是对整首诗,就无法理解了。 众姐妹不明觉厉,看向薛蟠的眼神,便有了些变化,显出些小小的崇拜。 林黛玉问道,“这首诗写的是什么?” 薛蟠便按照自己的理解,代为翻译了一下,“这是一首情诗,翻译过来,应该是这样的:我怎么能够把你比作夏天?你比它更加可爱与温柔......” 林黛玉听了,不禁皱眉说道,“情诗这样写,太过浅显直白了吧,有失诗词应有之美。” 薛蟠凝神想了想,说道,“那这样翻译,妹妹以为如何:夏日纵好怎及君?清丽温婉自超群......” 林黛玉、史湘云、薛宝钗、薛宝琴,乃至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虽然都是深闺女子,但是单以诗文才情论,比薛蟠不知道高出多少,鉴赏能力也自不凡。 把薛蟠翻译的这首诗文誊录下来,讨论了一番,还是由林黛玉先开口说道,“我们也不懂西洋文字,所以不好评价这首诗的原文如何,不过单就哥哥的翻译来看,确实有些可读之处。” 又忍不住掩嘴笑着刺了薛蟠一句,“哥哥要是能有这样的诗才就好了。” 薛蟠不以为意道,“我虽然自己作不出诗,但是能读到这样的诗歌,也足堪安慰了。” 姐妹们说笑了一回,便自去忙了,只有林黛玉,对这本莎士比亚的诗集,却产生了一些兴趣,缠着薛蟠,让他又读了里面的几首,并且让他翻译。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读诗简单,虽然有些单词不认识,但是连蒙带猜,也能混过去,反正林黛玉也不懂。 但是让薛蟠翻译,可就太难为他了,前面那一首已经烧死了许多脑细胞,被林黛玉逼着又翻译了几首,总是词不达意。 林黛玉蹙起眉头说道,“要是我自己能读懂这些西洋诗歌,翻译得一定比哥哥好。” 薛蟠对这话举双手赞成,道,“妹妹如果有时间,倒是可以学一学西洋文字,我那里还有一些西洋的戏剧本子、小说之类,妹妹学会了西洋文,也能看一看,籍此了解了一下世界之大,西洋的风土人情。” 林黛玉闻言,确实生出些兴致,说道,“那哥哥能教我么?” 薛蟠抱惭道,“我其实也只是跟着新请的通译,学了没几天,自己都是一知半解的,要是就这样教妹妹,不免误人子弟。 “不如这样,等年后,我便请通译正式教我西洋文字,妹妹如果有兴趣,可以在一边旁听,相信以妹妹的聪慧,学得一定比我的快,到时候我可能还要反过来请教妹妹呢。” 于是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薛蟠虽然给众姐妹找了不少事情做,又是让她们代管店铺账目,又是请她们排版文字,又搞出冰壶、滑冰等游戏运动项目,但是总的来说,姐妹们空闲的时间,还是很多。 姐妹们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学习的好时候。 贾家自第二代起,便有弃武从文的计划,宁国府第三代的贾敬,就曾高中进士,给兵伍起家的贾氏一族,带来了不少文气。 可惜贾敬因故避世,抛却家业,去城外道观修道去了。 和贾敬同辈的贾政,本来因为只是荣国府的二公子,按照惯例,是继承不得荣国府爵位家业的,想要自立门户,只能走科举之道。 后来却阴差阳错的,没能承袭荣国府爵位,却继承了荣国府家业,还被太上皇荫封了一个工部主事,直接进了官场。 不过贾政对家中子弟的学业,还是颇为重视的,嫡子贾珠,便在他的言传身教之下,小小年纪便进学中了秀才,迎娶的还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可惜英年早逝。 嫡次子贾宝玉虽然生性不喜读书,又有贾母、王夫人溺爱,但是依然早早便在族学中读书;庶子贾环、嫡孙贾兰,也都小小年纪,便开蒙读书了。 就连女孩儿们,尽管贾母曾说过“读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的话,但是贾府四姐妹,读的书却不比贾宝玉少。 日后大观园里起诗社,探春是主力,表现不比林黛玉、史湘云、薛宝钗差多少,迎春、惜春虽然文采稍逊,但也偶尔也能胜过贾宝玉。 只是,让她们读四书五经,总没什么大用,唐诗宋词,读得多了,也绝乏味。 而时下市面上流行的小说话本,讲的多少男女私情,在大户人家眼中,不啻与洪水勐兽,不是大家闺秀能看的。 就算薛蟠再开明,不认为姐妹们读了《西厢记》、《牡丹亭》,就真的会怎么样,但毕竟也要考虑时下物议,梨香院毕竟不是薛府,薛家在这里只是借住。 但是姐妹们如果学会了英语法语,读读西洋书籍,就算里面也不乏《罗密欧与朱丽叶》之流的爱情悲剧,但是旁人不知道,就没什么影响了。 要说薛蟠和这个时代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经过后世二三十年的教育,已经潜移默化认定的诸多民主观念。 具体到姐妹们身上,薛蟠就颇为唾弃“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把它归为封建糟粕之列。 虽然暂时没有能力,在这个时代真正的实现男女平等,但是对几位钟灵毓秀、才情智慧都过于常人的妹妹,薛蟠却不想让她们,向王夫人、邢夫人,乃至王熙凤那样,将来只能作为男人的附庸,在深宅大院里勾心斗角,空耗青春。 即便不能把她们都培养成易安居士李清照那样名留青史的女文豪,至少也要帮她们培养起一些真正有益身心的兴趣爱好,大好年华,不能虚度。 林黛玉把要学西洋文的事情和姐妹们说了,获得大家一直响应,表现最积极的,自然是样样不甘落后的史湘云,薛宝琴也对此兴致颇浓。 薛宝钗,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几人,虽然对学习西洋文兴趣不大,但是左右闲来无事,也愿意来凑凑趣,借以打发时间。 第75章 佳节共欢度 临近年关,诸事繁忙,姐妹们学习西洋文的事情,只能等到年后,清闲下来,才能实行。 薛蟠这里,虽然前段时间,已经把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的事务,都理顺了,这些时日两个衙门诸事平顺,没有什么波澜。 但是临近年底,薛蟠还是要到处走走看看,查漏补缺一番。 而且,还要把承诺各处的新年福利,亲手发放下去——这样邀买人心的事情,薛蟠当然不会假于人手。 薛蟠准备的新年福利,其实不算贵重,不过是些油粮米面之类,但是一则这样的东西才最实在,二来薛蟠此举,也算是开了上官给下属发放福利的先例,又是亲自发放的,颇有些礼轻情意重的意味,于是收获了满满的感恩。 尤其是薛蟠直辖的崇文门税关衙门的税丁,煤务提举司的保安队,更是因为跟了薛蟠,生活与之前可以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税丁从被看不起,变成了京城各衙门中最炙手可热的岗位;保安更是从一介流民,成为虽然没有正式的官方身份,却实实在在是刘汉帝国辖下福利待遇最好的兵士,也是这个世界第一支成编制的特种兵。 甚至连西山煤矿上万名矿工,薛蟠也特意用了几天时间,一一见过,亲自握了每一个人的手,把新年福利交到每一个人的手里,真挚地对每一个人都说了一声“辛苦”,把矿工们感动得手足失措、稀里哗啦。 等薛蟠再说出请大家春节期间,也要保证京城煤炭供应的请求时,矿工们个个没有二话,拍着骨瘦嶙峋的胸脯应喏。 薛蟠也没有亏待春节期间坚持生产的矿工,把这几天的工钱,翻了三倍! 包括运煤的运夫,春节期间的工钱同样增加了一倍。 在广安门堆场的原煤售价不变的情况下,春节期间这几日,西山煤矿每生产一担原煤,煤务提举司不仅赚不到利润,还要倒贴不少。 好在补贴的时间只有几天,不然非得把家底不够厚的煤务提举司搞破产不可。 处理好两个衙门的事情,薛蟠又以东家的身份,去西山工业基地、山间别墅、陶窑砖厂采冰厂等薛家产业,亲自慰问了数九寒冬,依然坚持生产劳动的灾民。 这些自家的产业,因为包吃包住,就没有什么春节福利一说了,不过春节期间,薛家商号给各处安排的伙食,标准也比平时高了不少,虽然做不到每顿都是大鱼大肉,但是荤腥却是每日可见。 大年三十当晚,还在各处,把大家都聚在一起,让这些背井离乡的灾民,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新年。 在薛蟠带着薛蝌,和几个家人仆从小厮,去城外西北的燕山里,巡视已经开工建设了两个多月的薛家山间别墅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这处山间别墅,是薛蟠买了一座低矮山头,借着山势修建的,围墙把整个山头都包围起来了。 开工建设之后,山上的野兽野禽,或被驱逐赶走,或被捕捉杀掉改善伙食,围墙之内本应该是绝迹了。 但是薛蟠一行人沿着新铺的石板路,往山上走的时候,山道旁的灌木丛中,突然窜出一只野鸡,振翅低飞,慌不择路,直奔薛蟠面目而来。 薛蟠被吓了一跳,刚要闪身躲开,忽听得耳畔连续数声扳机响动,随即一声炸响,野鸡应声而落。 薛蟠扭头看去,见是他当初进京时,从金陵老宅的家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两个仆从中一个,名叫吴洋。 薛蟠在金陵的时候,作为薛家家主,身边仆从小厮尽多,足有二十来人,但是进京的时候,却大都留在金陵了,只随身带了两个仆从,两个小厮。 两个仆从,一个年纪略长,三十多岁,是薛父的老人,忠厚可靠,名叫任宁;一个年纪稍轻,二十来岁,为人颇为机灵,但是却笨嘴拙舌,就是这个吴洋。 两个小厮,都是十六七岁年纪,性格也都沉稳老实,名字也颇为朴素,分别叫做招财、进宝。 当初跟着薛蟠在金陵横行霸道,在争买香菱之事中暴打冯渊的一干小厮仆从,都被留在了金陵,一个也没带来。 薛蟠之前之所以恶名昭彰,与身边一干助纣为虐、扇风点火的小厮仆从,有很大的关系。 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坏事做尽又能伤害几人?没有那些人在一旁给他助威壮胆,他可能什么都做不出来。 所以进京的时候,薛蟠挑选随身人手的原则,首重老实本分。 任宁和吴洋,名义上是薛家仆从,但是实际上,承担的却是保镖的职责。 薛家前面两代人,从官宦之家沦为商贾,少不了走南闯北,互通有无,如此才能从中渔利。 而这个时代,在刘汉帝国治下,虽然朝局时政大体平稳,但是国境之内,却也不算十分太平,尽管没有像梁山伯那样拉起旗号的悍匪,但是剪径小贼,还是不少见的。 薛家豪富,在外行走之时,总不能孤身涉险,身边会有几个身手敏捷的仆从,充为保镖。 任宁和吴洋,身手都很不错,一人对付三五个大汉,不在话下,但也称不上武林高手,此方世界毕竟不是武侠位面。 相比起老练沉稳的任宁,吴洋年纪稍轻,比较容易接受新鲜事物,薛蝌这次进京,不仅带来了一个法兰西的老枪匠,还搞来了三把西洋的燧发短枪。 其中一把,薛蟠交给法兰西老枪匠,和工部军器局的匠工,让他们研究改良彷制。 剩下两把,薛蟠自己留了一把,时常把玩,也曾在城外僻静处试射过几回,这具身体底子不错,有被天道洗礼了几回,手眼协调性不错,射击颇有准头。 另外一把,被吴洋讨了过去。 吴洋可能就是那种天生的神枪手吧,虽然才刚接触燧发枪这种火器,但是上手非常快,跟着薛蟠试射了几回,不仅准头远超过薛蟠,更重要是弹药装填速度,更是比薛蟠快了不知多少。 这个时代的燧发枪,虽然已经实现了自生火,不需再用火绳引燃,但是弹药装填,依然还是前装式的,不仅要一发一填,还得先把火药倒进枪管,用捅管压实,再装入弹丸,才能扳机发射。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弹药装填耗时还在其次,关键是不熟练的话,一次可能还装不好,那就更浪费时间了。 以薛蟠的手速,一分钟能完成一次射击,已经够快了。 吴洋却能做到一分钟完成三次射击,在薛蟠对火药的装填方式,进行了改良之后,他的装填速度更快了,一分钟甚至能完成四五次射击。 这一次,就是吴洋看到野鸡突然飞出之后,从怀中掏出燧发短枪,瞬间装填好弹药,连续扣动扳机,保证击发成功率,最终在野鸡扑到薛蟠身前之前,把野鸡当空击毙。 虽然最终击毙野鸡的距离不远,只有三四米,但野鸡在空中飞行,算是移动目标,急切之间一击而中,已经能够说明吴洋的枪法了。 薛蟠身边的人都是见识过吴洋的枪法的,见状不以为奇,倒是带着薛蟠登山巡视的此间管事,被枪声吓了一跳。 还有数九寒冬,依然冒着严寒,仍在工作的灾民,也被枪声惊动。 吴洋却喜滋滋地跑上前去,弯腰捡起倒毙在地的野鸡,对薛蟠说道,“大爷,今天又可以打打牙祭了。” 薛蟠笑着说道,“咱们总不能吃独食,而且我看这野鸡也没有二两肉,不够我们这多人吃的,吴大哥如果有兴致,就带着几个人去山里多打些野物,不仅咱们能打打牙祭,也可以给工人们改善一下伙食,还有多的,还能带回府里,让大家都尝尝鲜。” 吴洋听了,真的带了几个人,出了山间别墅,往山间更深处去打猎去了。 再回来时,自然是满载而归。 时间匆匆,转眼便到了永昭三年的除夕之夜。 荣国府上下,从几天前,便张灯结彩,迎接新春佳节,薛家借住的梨香院,同样披红挂绿。 但是,薛家并没有在梨香院过除夕,薛蟠请示过贾政、王夫人,把薛母、薛宝钗、薛宝琴、香菱,并一种丫鬟婆子,都请到了城东薛府,和薛蝌一起,一家人在在那里,守岁过年。 此乃正理,贾政、王夫人也不好强留。 宁荣二府这边,在大年三十晚上,怎么阖府到宁国府的贾家祠堂,不多赘述。 且说薛府这边,虽然人口简单,主人家只有薛母、薛蟠、薛蝌、薛宝钗、薛宝琴五人,丫鬟也不过香菱、金钏儿、同喜、同贵、莺儿、玻璃、茜雪等人,算是婆子下人,也不过三五十口。 与宁国二府单是京城八房的主人家,就有四五十人,丫鬟婆子下人加起来,足有大几百上千人的泱泱富贵景象,远不能比。 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共度佳节,倒也得趣。 第二天一大早,薛蟠便起身,穿上朝服,去宫中参加一年之中,最为盛大隆重的元旦大朝会。 这次大朝会,连退位之后,一向深居龙首宫的万靖帝,也出现在了太极殿上,与永昭帝一起,接受百官朝贺。 薛蟠依然只能站在殿外,冒着寒风,行三跪九叩大礼,连远远看一眼万靖帝的机会都没有。 第76章 煤矿生事故 万靖帝二十八岁继位登基为帝,御极三十七年,退位三年,如今已是六十八岁高龄,却依然精神矍铄。 太极殿中三品以上的朝中重臣,大都是他退位之前任命的,他也正是借着这些由他任命的大臣,才能在退居龙首宫的情况下,依然牢牢把持着朝局大势。 永昭帝继位三年以来,皇帝做的,总体而言,还是能够让万靖帝满意的,这说明他当初让永昭帝继位的决定,是正确的。 但是,万靖帝依然不愿意尽早把朝政大权,悉数交与永昭帝。 不是不信任永昭帝的能力,而是国无二主,体验过一言九鼎、权力至上的滋味,谁都不会轻易交出这样至高无上的权力。 哪怕接班的是自己选择的亲儿子。 永昭帝继位三年来,虽然也在想尽各种办法,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手,但是从今日元旦大朝会太极殿中众臣看,依然任重而道远。 大喜的日子,当然不会有不开眼的御史添乱。 朝贺之后,万靖帝、永昭帝,又留殿中众臣在宫中饮宴,外边四品以下的小官,就各回各家了。 薛蟠来不及回府补觉,先去跟着贾政,回到荣国府,正式拜见了贾母、贾赦、王夫人等人。 大年初二,又和薛母、薛宝钗一起,汇同贾政、王夫人、贾宝玉、李纨、贾探春、贾环、贾兰等人,去王子腾府上拜访。 接下来几日,也是连场宴席。 过了大年初五,送走了财神,薛蟠送薛母、薛宝钗、薛宝琴三人回到荣国府,她们三个女卷,依然借住在梨香院。 薛蟠和薛蝌,则日常住在城东薛府。 正月初八,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开印办公,不过在十五之前,都没有什么正经的公务,不过是今日你请我,明日我请你,在酒桌上增进同僚之间的感情。 过了初十,在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前,薛蟠又抽出三天时间,专门去西山煤矿、以及薛家商号治下各产业,亲自探望春节期间依然坚守岗位,坚持生产的工人。 正月十五日元宵节,整个京城,又是好大一场热闹。 不比大年三十除夕夜,人们要留在各自家中守夜,元宵节却是个与民同乐的好日子,京城内的百万民众,出动了大半,甚至还有不少城外百姓,也在这一晚,来到城内,凑个热闹。 像荣国府这样的权贵豪族之家,虽然不能像小门小户的百姓一样,出去看花灯游灯河,但也在府中大摆延席,阖府同乐。 薛蟠虽然是外姓宾客,但是在席间,本应也有个座位。 可惜的是,这一晚,薛蟠治下的崇文门税关衙门的税丁,还有煤务提举司的保安队,都被顺天府衙门、五城兵马司借调过去,在城外维持秩序,保障安全。 崇文门税关衙门的税丁,在薛蟠上任之后,经过连续几个月的训练,纪律性和应激反应能力,已经超过了顺天府衙门的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兵卒,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运用得当,能抵大用。 煤务提举司的保安队成立时间尚短,还没有整合出战斗力,不过在这样的时候,多一个人就能多一分力量,于是也被调过来了。 这次借调,是顺天府尹邓浩然,亲自向薛蟠下的命令,薛蟠虽然和邓浩然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但毕竟是上官,对他的命令,薛蟠不好推拒。 况且,邓浩然在朔日大朝会上,亲自为薛蟠请功,虽然没能让薛蟠升官加职,但却为薛母讨来了一个诰命。 这样的示好行为,是和薛蟠有过牵连的朝中重臣,绝无仅有的。 薛蟠进京,捐官谋缺之后,虽然在很多事情上,帮了邓浩然这个新任顺天府尹的大忙,让他的日子,比以往历任顺天府尹,都要好过许多。 邓浩然为薛蟠请功,也算是礼尚往来。 但是,薛蟠做的事情,帮到的并不止薛蟠一个,户部、工部,也都获益良多。 可是,真正公开为薛蟠说话的朝中重臣,目前为止,却只有邓浩然一个。 其实,像薛蟠这样非科举出身的杂流小官,不受待见,再正常不过了。 因为这本就是官场的惯例。 薛蟠虽然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自己是个能做实事的干臣,但是因为跻身官场的渠道是捐官,不是科举正途,就注定了他在官场上的前程有限。 就算得皇帝青睐,又有邓浩然这样的重臣看重,背后还有一门两国公的贾府,和武将序列中,排名非常靠前的王子腾,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薛蟠未来跻身三品大员的概率,依然非常低。 更不要说执掌六部,跻身内阁了。 非翰林不得入阁,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却是刘汉帝国的一个众所周知的潜规则。 薛蟠如今在朝中,真正结交的科举出身的文官,只有韩涛一个。 林如海外任,不在京中,不算数;邓浩然虽然对薛蟠有所看重,但是二人之间官阶官职都相差甚远,远远谈不上平等的结交。 薛蟠对自己的前程,心中有底,不会因为邓浩然表现出一些善意,就上赶着巴结攀附。 不过,借调税丁、保安队,维护元宵节的京城秩序,算是公事,薛蟠倒是没什么理由拒绝。 不仅没拒绝,薛蟠还亲自上阵带队,被邓浩然分配专管了一块区域。 元宵节的花灯,让京城之内,处处都是火灾隐患,薛蟠带着一二百名税丁、保安,严阵以待,还真的发现、扑灭了几次火情。 一夜忙碌,总算保得京城安全顺利地过了永昭四年的元宵节。 元宵节过后,新年便算过去了,各衙门开始恢复正常办公,薛蟠作为两个衙门的主官,大事没有,小事却不少,也连着忙了几天。 一直到出了正月,才得以清闲下来。 从二月开始,薛蟠请通译爱德华,每隔五日,在梨香院的西厢房里,教授他两个时辰的西洋文,先从英语开始,后面也会涉及到法语、德语、俄语、拉丁语。 而林黛玉、史湘云、薛宝琴,以及薛宝钗、三春姐妹,则在屏风后面,跟着听讲学习。 果然像薛蟠说的那样,林黛玉、史湘云、薛宝琴三人对学习西洋文兴致颇高,学得认真,学习进度要胜过薛蟠不少。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薛宝钗和三春姐妹,对学习西洋文本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是跟着来凑热闹,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学的竟然也不慢。 倒是薛蟠这个正经的学生,学习进度和效果,都比较拉胯。 爱德华也是个人精,虽然隔着屏风,看不到林黛玉等姐妹的身影,但也知道,他教授的对象,正主儿应该是屏风之后的一众女孩,薛蟠只不过是个幌子。 爱德华不过是小商人家庭出身,他成年之后,家里已经破产了,他只能在欧洲各国之间流窜,到处寻找机会,靠着过人一等的语言天赋,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 之前跟薛蟠说自己是一个“旅行作家”,不过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之所以跟着远洋商队奔赴远东,只是为了搏一搏罢了。 现在得到给薛蟠做通译的机会,爱德华非常珍惜,虽然通过他这些天的了解,知道薛蟠的官职在刘汉帝国,并不算高,甚至都没有爵位,还算不上真正的贵族。 可是,能在普遍排外的刘汉帝国,找到一个像薛蟠这样,能给他留下来的机会的人,已经不容易了。 爱德华虽然知道,刘汉帝国的朝廷中,也是有西洋人官员,还去钦天监拜访过在那里任职的两位西洋传教士。 但是,荷兰人爱德华,虽然也信耶稣上帝,但是受洗的教派,却和那两位西洋传教士不是一家。 虽然在东方,他们都算是西方老乡,可是西洋人之间,可没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一说,不同教派之间甚至会互相攻伐。 爱德华与那两个西洋传教士话不投机,一拍两散,现在更要紧抱薛蟠这位金主的大腿了。 所以,尽管知道教授西洋文的正主儿,是几位连面都见不得的尊贵女孩,爱德华依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况且,在西洋人的传统观念中,贵族本就是不分男女的,从十四世纪开始,欧洲各国,甚至陆续出现了多名女性国王。 就在薛蟠穿越到此方世界的前一年,也就是1714年,英国刚刚结束了历史上第五位女王的统治。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已经被寒冬笼罩数月之久的京城,终于迎来了一缕春风,积雪融化,树吐新芽。 就在这个万象更新的好时候,西山煤矿突然传来一个噩耗——一处窑口突然发生塌方事故,有二三十个矿工,被塌方掩埋,生死不知。 这样的事故,如果放在以前,已经可以宣布被埋矿工的死讯了,私人煤窑主,可不会费力费钱拯救这些不名一文的矿工。 甚至因为在矿工下窑之前,都签过生死文书,私人煤窑主对被埋矿工,都没有额外的抚恤补贴。 但是现在,西山煤窑是由煤务提举司直接管理的,薛蟠虽然没有煤矿管理经营,对原煤开采,采取的是矿工自治的方式,煤务提举司只是派人现银收煤,并且也按照惯例,和所有下窑矿工,都签署了生死文书。 不过,薛蟠还是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赶到西山煤矿,现场指挥救援行动。 倒不是薛蟠狠不下心,放弃矿洞里被埋的矿工,也不是看窑口外,被埋矿工的家属哭天喊地可怜,而是要用这次的救援行动,为西山煤矿往正规的产业化方向发展,打下基础。 西山煤矿虽然在煤务提举司直管之后,产量逐日提升,如今已经达到了日产三百万斤的水平,但是在薛蟠的认知中,仍然还有很大的潜力可挖。 三百万斤看似不少,但是换算一下,也才不过一千五百吨而已,全年保持这样的日产量,一年的总产量,也不过才五十五万吨左右。 只能面前支应京城日常用度,远远满足不了薛蟠计划中的产业化需求。 按照薛蟠的计划,要在今年(永昭四年),把西山煤矿的日产量,从现有的基础上,再提升一倍,达到日产六百万斤,全年总产量要超过一百万吨。 要完成这样的目标,建设一支职业化的产业工人队伍,是必由之路。 现在的西山煤矿,下窑矿工数量已经超过了一万人,但是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临时招募的逃荒灾民。 随着冬天过去,春天临近,灾民们已经在计划着返乡去了。 虽然这些时日以来,薛蟠已经想了各种办法,要把已经在煤矿上干了几个月,成为熟练矿工的灾民,尽可能地留下来,但是效果却并不是很好。 对这些灾民来说,故乡虽然连年灾荒,但仍然故土难离,在煤矿上挣得再多,却总没有家的感觉;故乡虽然残破,却永远都是家,是根。 因为西山煤矿自打煤务提举司直管后,一直采用的都是现银结算的方式,所以没有欠款的灾民,其实已经有动身返乡的了。 现在突然发生这样的塌方事故,让灾民们见识到了在煤矿工作的危险之处,更加促使他们要尽快离开返乡去了。 薛蟠坚持救援被埋矿工,也是要用实际行动,来向灾民们展示,煤务提举司衙门,对矿工生命的珍惜爱护,绝不会因为救援困难,就轻易放弃任何一位矿工的性命。 为了尽快,也尽可能多的拯救被埋矿工,薛蟠不仅把重金打造的保安队,悉数派出,还从崇文门税关衙门,抽调了几十名税丁,参与到救援行动之中,日以继夜挖掘塌方土石方。 三天三夜过去,救援行动迟迟不见进展,连那些被埋矿工的家属,都渐渐放弃希望了,薛蟠却在坚持。 终于,救援行动持续到第五天,坍塌的土石方,被挖通一个缺口,救援人员与被困矿工,取得了联系。 并且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被困的二十七名矿工,只有两位伤势过重,不幸离世,其他二十五人,虽然被困了五天五夜,精神萎靡、身体孱弱,但是靠着矿洞里的积水,都活了下来。 等二十五位获救矿工,被救援人员或搀或扶或抬出来,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数百上千矿工,都欢欣鼓舞,欢呼出声。 第77章 母子话婚姻 薛蟠不失时机地,站出来扬声说道,“乡亲们,我早就说了,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名矿工的性命!现在我做到了!” 围观人群自发地跪倒在地,齐声对薛蟠喊道,“多谢青天大老爷!” 薛蟠振臂说道,“诸位的这声谢,本官不敢当!此次塌方事故,虽然的天灾,但也算是给了我一个警示,从今以往,我会更加重视煤矿的安全生产工作,让这样的事故尽量少发生! “就算天有不测风云,再有这样的事故发生,我也会像这次一样,不抛弃任何一个人,不放弃哪怕再小的机会! “大家来此做工,都是为了养家湖口,本官保证,一定尽最大努力,让大家开开心心上工来,平平安安回家去! “对本次事故中不幸离世的两位乡亲,衙门也有专门的抚恤,每人都有一百两的抚恤金,并且衙门还会为罹难者家属,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保障他们今后的生活。 “大家既然来到此次做工,那这里就是诸位的家!也希望大家能把这里当成家,安心留下来,本官保证,一定不会亏待诸位!” 此前,任薛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这一次实实在在的把被困矿工的性命比作天大,全力救援,给大家的触动多。 经此一事,愿意留下来继续做工的灾民,比原来要多了许多。 等到坚持要返乡去的灾民,陆续离去,剩下来的矿工人数,仍然保持了五千人左右。 矿工人数减少,日产量不可避免的下降,不过好在随着残冬渐去,春风拂来,京城内取暖煤炭的需求也随之减少,西山煤矿的产能,依然能够维持京城所需。 这次突发的事故,令薛蟠在西山煤矿驻守了七八天,好在最终取得了一个毕竟好的结果。 带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城内,薛蟠先到梨香院,见过薛母,报过平安,又在香菱、玻璃的伺候下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从里到外换了身新衣,整个人才像又活过来一样。 薛母不免唠叨了他两句,“衙门里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把你累成这个样子?” 薛蟠去西山处理煤矿塌方事故,并没有告诉薛母实情,免得她太过担心,此时才把事情跟她说了,笑着说道,“其实本不会这里累人的,只是孩儿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没有什么经验,下一次就好了——希望没有下一次。 “而且要说累,更累的还是那些参与救援的保安和税丁,他们才是冒着再次塌方的生命危险,下去挖掘土石方救人的,孩儿不过是在上面坐镇而已。” 薛母知道了此事,不禁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说道,“我儿也要顾惜自己,咱们家如今只有你一根独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为娘怎么活哟。” 薛蟠笑着说道,“母亲放心,孩儿惜命着呢!母亲和孩儿都会长命百岁,为薛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让母亲做祖母,太祖母,太太祖母,不要说三世同堂、四世同堂了,五世同堂、六世同堂都不在话下。” 一句话把薛母说得喜笑颜开,悠然神往。 幸好这只是母子二人之间的闲谈,众姐妹并不在旁边,不然林黛玉、史湘云又要说薛蟠不知羞了。 薛母却因为这番话,起了一些心思。 薛蟠过了年,已经十六岁了,虽然相对而言,年纪并不算大,但也到了可以成家的时候。 常言道:立业成家! 薛蟠现在已经有了官身,为薛蟠更换了门楣,事业已经有所立,下一步是该考虑成家的问题了。 按照这个时代的相亲结婚流程,三礼六聘整套流程走下来,两三年都不在话下,那时薛蟠就已经十八@九二十来岁了。 此时相看好人家,定好亲事,正是时候。 薛母把自己的意思跟薛蟠提了提,薛蟠笑道,“孩儿理解母亲急着抱孙子的心情,但是现在孩儿一则还小,二来刚进官场,正是努力上进的时候,实在没有闲暇考虑这些事情。” 薛母说道,“这件事又用不到你什么,自然由为娘请你姨妈、姨丈,舅舅、舅母,帮你物色人家,代为相看,你只需要定亲的时候出个面就好了,能费得了你多少时间?” 这个时代,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结婚当事双方,真没太大干系,只需要在各个流程节点出个人就好了。 薛蟠却不想这样盲婚哑娶,他对自己的婚事,早有安排,当即说道,“孩儿的婚事,本来是应该请姨妈、舅母代为相看,姨丈、舅舅出面操持,只是孩儿已经相看好了一户人家......” 薛母闻言,登时来了兴致,急声问道,“哦?我儿相中的哪家的姑娘?” 薛蟠笑着说道,“说起这位姑娘,母亲也是相熟的,就是史大妹妹!” “云儿!”薛母惊呼出声,“你看中的竟然是她?” 薛蟠反问道,“母亲看,孩儿为您找的这个儿媳妇怎么样?” “云儿自然是极好的。”薛母点了点头,又摇头说道,“但是,为娘实在没有想到,我儿竟然看上的是她,我原还以为......” 薛蟠问道,“母亲以为孩儿看中的是谁?” 薛母笑着说道,“我见你对黛玉,与其他妹妹有所不同,还以为你看上的是她呢。” 薛蟠闻言顿了顿,才开口说道,“林妹妹自然也是极好的,甚至在孩儿心中,林妹妹和史大妹妹不分伯仲,如果可能的话,孩儿倒是想把她们两个都娶进门来。” 薛母失笑道,“傻孩子,你一个人怎么能娶两房正妻呢?云儿和黛玉都是侯门出身,也没有与人为妾的道理,我儿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薛蟠也笑了,说道,“所以,孩儿才先说了史大妹妹,相对而言,孩儿更喜欢史大妹妹的性格,爽朗大气。” 薛母点头说道,“我儿此言倒是有点道理,黛玉和云儿比起来,性格是要孤傲一些,而且黛玉的身体,也要比云儿娇弱许多,只怕将来不利于子嗣。” 薛蟠连忙说道,“林妹妹年纪还小呢,现在吃了张先生配的药膳,身体已经明显好转,再仔细调养几年,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薛母笑道,“我就说了吧,我儿对黛玉,是要比其他妹妹更着紧一些。” 薛蟠说道,“孩儿进京时路过扬州,不是去拜见过林姑丈么,他有请孩儿代为照看林妹妹,孩儿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则林妹妹远离故乡家人,孤身寄居外祖母家,也更惹人怜爱。” 薛母笑道,“那云儿还襁褓之中便父母双亡,如今只能跟着叔叔婶母生活,不也可叹可怜?” “这......”薛蟠说道,“正是因为史大妹妹有这样的出身经历,却从不自怨自艾,反倒养成如今阔达爽朗的性子,才更让孩儿喜爱么。” 薛母点头说道,“云儿的性格,确实难得!我听你姨妈说过,云儿和你三妹妹一样,并不是嫡出,而且她的嫡母还因为她刚出生不久,家里就遭了难,导致她的父亲早早亡故,所以对她并不喜爱。 “这边的老太太是最喜欢云儿父亲的,对他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血脉爱屋及乌,怕她的嫡母苛待,便从小把她接到这边府上抚养,等到她的嫡母逝去,才让她回府去住。 “如此一来,云儿虽然是侯府千金,却是庶出,我儿现在也是六品官身了,倒还相配——若是我儿没有捐官谋缺,即便她是庶出,咱们两家的门楣也相差得太过悬殊,想求婚配,是不敢想的。” 这其实正是薛蟠进京之后,立即寻觅机会,捐官谋缺,进入官场的原因之一。 这个时代,士农工商,阶级分明,婚姻又讲究门当户对,薛蟠如若还是商贾身份,确实无法企及史湘云这样的侯门千金。 即便薛蟠现在已经有了六品官身,薛家和史家的门第,依然有很大的差别,若是没有强力人物从中调和,想要实现联姻,可能性也不高。 在这件事上,贾政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其实贾政和史鼐、史鼎兄弟二人,关系并不亲近,这与贾政弃武从文,如今在工部任职,而史鼐、史鼎兄弟却继承祖业,军伍出身有一定关系。 文武殊途,在一起没有什么话题可说。 不过从贾母这边论,贾政和史鼐、史鼎兄弟,是嫡亲的表兄弟,血缘关系比薛蟠和贾宝玉还要更近一些呢。 史湘云的婚事,因为她父亲早亡,现在自然是由史鼐、史鼎兄弟做主,不过贾母作为把史湘云从小抚养长大的姑祖母,也有一定的建议权。 如此一来,贾政出面说亲,成功的概率就更高了。 薛蟠父亲同样早亡,能在他的婚事上说得上话的长辈,一是舅舅王子腾,二是叔叔薛猥,三就是姨丈贾政。 王子腾如今被派往九边巡视,什么时候返京尚未可知;二叔薛猥如今在金陵老家一边调养身体,一边代管薛家祖业,能够劳动的,就只有贾政了。 薛母、薛蟠母子二人议定此事,决定先让薛母去向王夫人透个口风,看看这个亲姨妈对此事的意见,如果能够得到王夫人的认可,那此事就成了一多半了。 第78章 求娶史湘云 在薛母看来,王夫人没有不同意此事的道理。 薛蟠倒是没薛母这么笃定,不过以眼下的形势看,王夫人确实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即便王夫人对此事另有想法,在薛蟠率先表面自己态度的情况下,她多半也会顺水推舟。 主意已定,薛母这就要起身,去找王夫人,临走之前,随口提了一句,“你妹妹现在也十三四岁,到了相看人家的时候了,不知道将来能许配个什么样的人家。” 薛蟠笑着说道,“妹妹的婚事,孩儿会放在心上的,她还小呢,再过一两年再谈及婚嫁也不迟,正好明年又是大比之年,孩儿会留心,看明年的新进士中,有没有什么少年才俊,人品相貌能与妹妹相配的。” 薛母说道,“若真是能给你妹妹找个新科进士,那为娘就能放心了。”忽然奇怪道,“你妹妹进京之前,不是把名字报到宫中,等待遴选陪读赞善么,怎么一直都没个动静呢?” 其实,宫中遴选公主郡主陪读赞善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薛宝钗自然是落了选的,薛蟠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只是忘了跟薛母说了。 当即笑着说道,“孩儿前些时日,得到宫中消息,遴选已经完毕,妹妹落选了。” 薛母闻听,也不在意,说道,“落选了也好!你元春姐姐当初被送进宫中,这么些年来,你姨妈都没再见过她一面,只有老太太能在每年的元旦进宫去给太后朝贺的时候,远远地见一面,却也说不上话。 “你妹妹自出生,就从来没有离开过为娘一步,要真是被选上了,要进宫陪侍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为娘怕是要想得整日以泪洗面不可。” 薛蟠笑着说道,“正是如此!况且,给公主陪读,算是怎么回事?妹妹就算是要进宫,也得是正儿八经嫁进去,如今圣上的几个皇子,都到了婚配年纪,说不定妹妹将来能做皇子妃呢。” 薛母掩嘴大笑道,“为娘可不敢这么想,咱们家哪有那么大的福分,能和皇家联姻?” 薛蟠也只是这么一说,目送薛母在同喜、同贵的搀扶下,出了梨香院,坐上由两个婆子抬着的步辇,晃晃悠悠地往王夫人院子去了。 薛蟠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香菱,笑着对她说道,“刚才我和太太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香菱点头说道,“听见了!爷要娶史大姑娘做咱们家大奶奶。” 薛蟠笑着说道,“你认为此事如何?” 香菱笑着说道,“自然是极好的!史大姑娘为人和气,将来一定会是个极好的当家奶奶。” 薛蟠笑着说道,“那你可要从现在开始,多巴结巴结她了。” 香菱笑着说道,“我和史大姑娘关系很好的,她在这边府上的时候,常来这边住,我们一起玩得很开心,史大姑娘还教我读书认字呢。” 薛蟠笑着说道,“如果这桩亲事定下来了,那么你和她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香菱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薛蟠笑道,“若是亲事定了下来,她就是爷未来的正妻,而你却是爷的小妾,还是成婚之前就收房的妾,如果不能讨得她的欢心,将来她要刁难你,爷护得了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所以爷才让你趁早巴结好她,这样你将来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香菱虽然早已知道,自己小妾的身份,将来是一定会被薛蟠收房的,但是被他当面这样调笑,还是羞红了脸。 不过薛蟠这番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史湘云真的嫁进了薛府,成了薛蟠的正妻,那么对香菱这个小妾,就也有了支配的权力。 小妾就算再受宠,但是正妻若是想要整治的话,也有的是办法。 于是香菱的脸上,真的露出些忧愁的神色。 惹得薛蟠哈哈大笑,看她我见犹怜的样子,心痒难耐,伸手勾住香菱的下巴,探身在她娇嫩的嘴唇上啄了一口,哈哈笑道,“别担心了,爷逗你呢!你也说了,史大妹妹是极好相处的,将来你们一定能够和睦相处——就算她将来容你不下,爷也会想办法护着你,大不了就像金钏儿一样,让你别院另住,不在她面前碍眼就好了。” 香菱却还是有些担忧,暗下决心道,“我接下来,要和史大姑娘相处得更好一些,多讨一些她的欢心。” 对香菱这样的小妾自觉性,薛蟠真是越看越喜欢。 正要再调笑她几下,突然听到玻璃在外边通禀道,“爷,西府的珍大爷和琏二爷知道爷回来了,派人来请爷过去相见。” 薛蟠回了一声,“知道了。” 正好是新换的衣服,薛蟠不需要再更衣,直接出门,到前面找贾珍、贾琏去了。 来到宁国府前厅,看到不止有贾珍、贾琏,贾蓉、贾蔷也在,甚至还有冯紫英、卫若兰等一干交情好的亲朋好友。 今日,薛蟠终于把求娶史湘云的心思,说与薛母,现在薛母正在王夫人处,请她促成此事。 而在《红楼梦》文本中,史湘云是一干姐妹中,最早定亲的,虽然没有明确交待结亲的对象,但是经后世学者的推论,认为卫若兰的可能性最高,冯紫英也有可能。 不论是卫若兰,还是冯紫英,现在都被薛蟠提前撬了墙角了,所以再见到他们,薛蟠心中,不免有些异样情绪。 卫若兰祖上,也是刘汉帝国的开国功臣,封了伯爵,不过三四代承袭下来,到了他这里,家世已经落魄了。 冯紫英的冯家,出身要比贾家、史家、卫家这样的开国功臣低一些,到他父亲冯唐这一辈,做到京卫一营指挥使,才有了与贾家、卫家平等相交的资格。 卫若兰年纪小些,比薛蟠还小了一岁,未来前程如何,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人如其名,相貌十分英俊,颇有深谷幽兰的飘逸之气,和贾宝玉一样,不似武将出身,反倒更像是个文弱书生。 冯紫英年纪稍长,比薛蟠大了两岁,现在身上已经补了个大内侍卫的缺,生得同样相貌堂堂。 此时宁国府前厅之内,不论是年纪大的贾珍、贾琏,还是年纪小的贾蔷、薛蟠、卫若兰,都是一副好相貌,可以说是一屋子帅哥。 薛蟠进来之后,先作了一圈的揖,和大家都见了礼,才坐下说道,“小弟这些天因为衙门突生事故,脱不开身,少见诸位,甚是想念呐,今日就是珍大哥、琏二哥不去请,小弟也会来叨扰一二的。” 贾珍笑道,“我就说,文龙要是没有事情,绝对不会这么长时间见不得人的。” 冯紫英问道,“文龙兄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这么久?这几天正是冰球联赛收官的日子,我们兄弟承蒙文龙兄的建议,才过了这么个热闹的冬天,都说要做个东道,好好地请文龙兄喝一杯呢。” 薛蟠说道,“是西山煤矿那边发生了一点事故,我去处理了几天,这才刚把事情料理完毕,今日刚进城来。 “冰球联赛的事情,小弟只是提了个建议,所有的事情,都是珍大哥、链二哥你们这些人在忙,小弟哪里敢居功? “说到做东,自打过完年,小弟便想做个东道,请诸位一起好好乐一乐,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的东道,便由小弟来做如何?” 贾珍摆手说道,“来到我府上,哪里有让文龙你做东道的道理?我已经命人准备了酒席,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好了,诸位且随我移步,咱们到席上边饮酒边说话。” 众人一起移步到后面会芳园的登仙阁,入席坐下,酒过三巡,才各自说话。 薛蟠问贾珍道,“珍大哥,不知这一届的冰球联赛战况如何?” 贾珍拂须笑道,“昨天的半决赛,我们贾府的冰球队,险胜镇国公府,与北静郡王府的冰球队会师决赛,三日之后的决赛,文龙可不能缺席了。” 薛蟠当即拱手祝贺道,“小弟一定会到场,为府上冰球队加油助阵的。” 这边饮宴的同时,王夫人房中,薛母把薛蟠意欲求娶史湘云的事情,与王夫人说了。 王夫人闻言略显讶异,笑着说道,“我这几日也正要和老爷说一说蟠儿的婚事呢,转过年来,蟠儿已经十六岁了,到了说亲的年纪。 “蟠儿这孩子倒是有眼力,云儿确实是个好姑娘,虽然父母双亡,如今只能跟着叔叔生活,身上却丝毫不见孤女的冷僻,反倒生得豪爽大气,与蟠儿的少年老成,倒也相配。 “云儿是侯府出身,门第高贵,但是蟠儿现在也有了官身,年纪轻轻便是六品官,未来不可限量,两家的家世,也颇相当。 “此事如果能成,真不失为一桩好婚事。” 薛母笑着说道,“姐姐也是这边想的?我之前也担心,我们薛家虽然祖上也做过官,但是蟠儿祖父和父亲,却都是白身,做的又是商贾之事,怕是不好高攀史家侯府。 “也是想到蟠儿小小年纪,便做了官,实现了他父亲多年的夙愿,为薛家更改了门楣,颇有些志气,这才壮着胆子,来讨姐姐的主意。 “姐姐既然也认为此事可成,那妹妹就放心了,还要请姐姐带我去老太太那里,先请她老人家示下,再请姐夫出面去史府上提亲,这桩亲事应该就妥当了。” 王夫人看到薛母喜不自胜的样子,心中略微动了动。 她前面说,有想到薛蟠的亲事问题,倒不是虚言,而是真的想过。 薛家现在虽然仍然寄居在荣国府,但是因为薛蟠捐官谋缺,做出了些成绩,又给薛母谋到了诰命,薛家和荣国府的关系,与薛家刚进京的时候,已经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薛家此番进京,不管名义如何,实际上就是来寻求王子腾、荣国府的庇护的。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恰逢王子腾被委派外人,薛家便就势借住在荣国府,实际上已经成了荣国府的附庸。 王子腾、王夫人力邀薛家进京,打的是薛宝钗、贾宝玉联姻的“金玉良缘”的主意,只是因为贾宝玉年纪尚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上面又有贾母坐镇,此事才尚未被提起。 但是,随着薛蟠进京之后,一系列超出王子腾、王夫人预期的表现,薛家尽管仍然寄居在荣国府内,但是却已经摆脱了附庸的身份,和荣国府成为了合作者的关系。 如此一来,虽然让薛宝钗和贾宝玉之间的“金玉良缘”的成色,更足了一些,但是薛家对此事的自主性,也要高一些。 王子腾作为舅舅,王夫人作为姨妈,虽然对薛宝钗和贾宝玉的婚事,有一定的建议权。 但是,真正能给贾宝玉的婚事做主的,是贾母和贾政;真正能给薛宝钗的婚事做主的,也是薛蟠这个长兄。 于是,到这个时候,王子腾、王夫人兄妹之间,对“金玉良缘”的态度,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王子腾自然仍然想要促成“金玉良缘”,好让王家人进一步控制荣国府,籍此掏空荣国府家底。 王夫人虽然偏向娘家,但是更看重的,还是贾宝玉这个儿子,为了儿子的未来着想,促成“金玉良缘”的目的,就从王家人控制荣国府,变成了借贾家薛家联姻,让薛蟠这个已经彰显出才干的,现在的姨表兄,未来的大舅哥,能成为贾宝玉的依仗,为贾宝玉遮风避雨。 而想要进一步捆绑贾家薛家,只靠薛宝钗和贾宝玉联姻,尤显不足,王夫人有意更进一步,亲上再加亲,再加一道保险。 荣国府现在也有两个快要到婚配年纪的女孩,一是年纪稍长的贾迎春,一是贾探春。 迎春探春姐妹,虽然都出身国公府,但因为都是庶出,将来的婚姻行情,并不看好。 薛蟠既然显露出了做事才干,是个能成事的,不如用迎春探春姐妹来联姻。 以年龄论,年纪稍长的迎春,自然与薛蟠更加相配,不过迎春却是荣国府长房的,父亲的贾赦,王夫人作为婶母,做不了她婚事的主。 探春虽然年纪稍小,但却是荣国府二房的,王夫人作为她的嫡母,对她的婚事,拥有很大的话语权的。 第79章 贾母论缘分 却不想,就在王夫人还在纠结,该把迎春、探春,哪一个许配给薛蟠呢。 薛母却先主动找上来,为薛蟠求娶史湘云。 与迎春、探春想比,史湘云与王夫人的关系就远了,如果让薛蟠娶了她,就失去了贾家薛家联姻的味道。 不过,王夫人虽然是姨妈,但是对薛蟠的婚事,也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如果她先把迎春、探春许配给薛蟠的话说出来,不怕薛母、薛蟠不同意。 但是现在薛母先把薛蟠求娶史湘云的事情说出来,王夫人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只能接过话头。 好在她先前所想,把迎春、探春许配给薛蟠,只是为了给薛宝钗、贾宝玉的“金玉良缘”多加一道保险,现在不成了,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只要薛宝钗、贾宝玉的婚事能成,薛蟠成了贾宝玉的大舅哥,两个人成了亲上加亲的实在亲戚,尤其是等到薛宝钗生下贾宝玉的孩子,薛蟠当了舅舅,未来无论如何,都不会不管贾宝玉的。 王夫人便依薛母所托,先带她来见老太太贾母。 到了贾母房中,只见林黛玉、史湘云、薛宝钗、薛宝琴,并三春姐妹,都在这里,陪贾母玩笑说话,自然也少不了从家塾散学回来的贾宝玉。 薛母先向贾母请了安,众姐妹又向薛母见了礼,贾母请薛母坐下,笑着说道,“姨太太今日怎么想到来看老婆子我了?” 薛母陪笑道,“我是一向都记着来向老太太请安的,只是她们姐妹经常来老太太这里叨扰,我再来得多了,怕老太太厌烦,正赶上我这几日身上不爽利,就没来请老太太的安,还请老太太勿怪。” 贾母笑着说道,“姨太太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们在府上住着,本来就是客人,只有我们怠慢,招待不周之处,哪里会挑你们的道? “我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她们姐妹经常过来给我解闷儿,都是孝心,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姨太太也尽管常来,咱们一块玩牌做耍,既能打发时间,又能消除寂寞,岂不两得!” 薛母陪笑道,“既然老太太这样说了,那我以后就常来,多沾沾老太太的福气。” 王夫人陪笑了一回,见她们客套过,才开口说道,“老太太,妹妹今日过来,是有一件正经事,想求老太太施恩开口。” 贾母闻言,挑眉说道,“哦?我一个深宅老妇,哪里还有能让姨太太求得到的地方?她有什么事,你帮着做了,也就是了。” 薛母笑着说道,“这件事只有老太太认可,才能成事呢!” 贾母笑容澹了一些,问道,“是什么事?还得先让老婆子我认可了?” 王夫人往正在和姐妹们挤在一处,说着悄悄话的史湘云身上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是蟠儿的婚事。” “蟠哥儿的婚事?”贾母听了,心中讶异,不禁问道,“蟠哥儿的婚事,自然由你们做长辈的做主,怎么求到老婆子我这里来了?” 众姐妹听到这边的对话的,提及薛蟠,还说道了婚事,都把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薛母说道,“蟠儿转过年来,已经十六岁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我今日与他提及此事,他突然告诉我,已经相中了一个人,我连忙问是哪家的姑娘......” 说到此处,薛母顿了一下。 贾母活了六十多岁,在荣国府里从重孙媳妇做起,到现在熬到也有重孙媳妇了,见多识广,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早就从王夫人、薛母二人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些端倪,闻言插嘴道,“是哪家的姑娘?难道是现在在我这屋里的人不成?” 众姐妹闻听此言,都莫名惊诧,相互对视,面面相觑。 王夫人笑着说道,“正是呢!蟠儿相中的,正是从小跟着老太太长大的云儿。” “云儿?”贾母虽然对此已经有所猜测,但是真的确定了,却仍有些诧异。 心念急转,盘算此事可否,想了半晌,也暗自点头,认为这是一桩不错的婚事。 薛家虽然是商贾出身,但是现在薛蟠已经有了官身,薛母也封了诰命,门楣已经更换,虽然比起史家侯府,仍然要低上不少,但之间的差距,也不是无可弥补。 弥补点之一,史湘云虽然是侯府千金,但却是庶出,父母又双双早亡,命格上并不算好,在婚配上是一大劣势。 弥补的之二,薛蟠虽然出身稍逊,但是少年老成、年少有为,未来可期,在婚配市场上,算是潜力股。 如此算来,薛蟠求娶史湘云,虽然仍算高攀,但也不是胡乱攀扯;史湘云虽然仍是下嫁,但是薛家豪富,薛蟠又年少有为,下嫁得倒也不算委屈。 贾母思量半晌,开口说道,“你们不提,我也想不到此事,现在你们一提,我仔细一想,蟠哥儿和云儿,倒真是一对良配。 “云儿命苦,襁褓之中便父母双亡,我把她抱过来的时候,她才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我起初还担心能不能养活呢,没想到转眼间,她就这么大了,虽然现在就谈婚论嫁,有点太早了......” 薛母插嘴道,“先把亲事定下,等再过几年,到云儿及笄了,再成亲也不迟,正好蟠儿也说,他现在刚入官场,正是做事业的时候,这几年也不急着成婚。” 贾母点头说道,“现在定亲也好,三聘六礼的流程也要走个两三年,那个时候云儿正好也快及笄了。 “我当初把云儿抱过来抚养,只是看她可怜,没想到她长大时候,性子竟和我一般,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偏爱她一些,她的婚事我虽然做不得主,但也想她能许个好人家。 “姨太太进京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你的为人老婆子我也算有些了解,知道你个心善的,等云儿过门之后,一定不会刁难与她。” 薛母又插嘴说道,“云儿这些时日,经常去梨香院住,我们娘儿俩处得与亲母女不差什么,我爱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刁难她呢!” 贾母笑着点头说道,“云儿也与我说过,姨太太对她的关爱,让她感觉像是自己的母亲一般,哈哈,这桩亲事要是成了,姨太太就是她的婆婆,婆婆也是妈,可不就是她的母亲么!” 薛母喜不自胜道,“这也是我和云儿这孩子的缘分。” “缘分确实妙不可言。”贾母说道,“蟠哥儿我也了解,是个少年老成的,既能做事,又不张扬,比我们府上这些公子哥儿们都强,性子也好,对这些妹妹们是真的关爱,为她们鼓捣出了许多玩意儿,我看他是好意,也就懒得理论了。 “把云儿交给他,老婆子我是放心的。” 薛母连忙双手合十,诚挚谢道,“有了老太太这句话,这件事就成了大半了。” 她们在这边对话,众姐妹那边却早就炸开了锅。 大家把史湘云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史湘云怎么也没有想到,贾母、王夫人、薛母谈及薛蟠的婚事,竟然能扯到她的身上,涨了个大红脸,用帕子捂住脸,又把头埋在被子里,装成鸵鸟,不听姐妹们的调侃。 心中却不禁盘算着,若是和薛蟠的亲事真的成了,会怎么样。 她是众姐妹中最晚见到薛蟠的,又因为不能在荣国府久住,所以与薛蟠见面的机会、次数,相比起其他姐妹,都要少一些。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但是通过仅有的几次相见,史湘云却能感受到,薛蟠对她们一众姐妹发自肺腑的关爱,具体的事例不胜枚举。 就连她被接回到史府的日子,薛蟠给姐妹们寻来什么新鲜玩意儿,也从不会少了她的一份儿,或是命人专门给她送过去,或是保存下来,等她到荣国府来时,再送给她。 于是,史湘云后来也和林黛玉、三春姐妹一样,不再客气地称薛蟠为“蟠大哥”,而是和薛宝钗、薛宝琴一样,直接叫他“哥哥”。 万万没想到,她把薛蟠当哥哥,薛蟠却想要娶她做老婆! 尚未过十一岁生日的史湘云,还是一个小女孩,情窦未开。 不过,乍闻此事,却也不禁芳心萌动,把薛蟠这个“哥哥”之前,再加上一个“情”字,似乎也不坏。 虽然薛蟠身有官职,要常在外边忙碌,不能像贾宝玉那样,和姐妹们经常厮混在一起,也没有贾宝玉那么知情知趣。 但是,薛蟠对姐妹们的好,并不止停留在言语上,而是都化为实际行动上。 相比起贾宝玉的不思进取,薛蟠真算得上年少有为了,与史湘云如意郎君的形象更加相符。 如此一想,史湘云更觉羞涩,扎在被子里的头,埋得更深了。 史湘云要与薛蟠议亲,便不好继续在荣国府住下去,当天便被送回到史府。 史鼐、史鼎对史湘云突然被送回来,略感讶异,让夫人一问方知,薛蟠竟然要求娶史湘云。 史鼐和史鼎,现在虽然想要明哲保身,不想与日渐堕落的贾府往来过密,在此之前,自然也没想过与薛家联姻。 现在得知此事,兄弟二人坐在一起商议了一番,也发觉,这桩亲事,虽然算不上极好,但也不能算差。 第80章 登门自提亲 自薛蟠那次亲自到府拜访,请身为京营一卫指挥使的史鼐出兵相助,整治西山煤矿示意,被史鼐当面拒绝之后,史鼐、史鼎兄弟虽然和薛蟠没有什么直接的交流,但是对他也多了些关注,对他后面做的事情,了解颇多。 知道他是个能做实事的人。 史鼐、史鼎兄弟二人,自家中遭遇变故之后,也改变家风,只以实事求赏,不再试图幸进,对薛蟠这样能做实事的人,自然高看一眼。 史湘云作为他们兄长的唯一血脉,虽然只是庶出,史鼐、史鼎兄弟二人却不以出身论高低,同样视如己出。 从没想过借史湘云的婚姻,去攀附他人,为史家谋利。 现在薛蟠想要求娶,虽然与史鼐、史鼎兄弟二人既定的——远离四大家族的错综纠葛,独善其身——方针,略有冲突,不过,在没有更好选择的前提下,史鼐、史鼎兄弟二人,还是愿意给薛蟠一个机会。 这对薛蟠而言,已经足够了,最怕的就是史鼐、史鼎兄弟二人连机会都不给,直接断然拒绝。 当天下午,贾政散衙回府之后,王夫人与他说了薛蟠意欲求娶史湘云的事情,贾政便把薛蟠叫过来问话。 贾政问道,“文龙,你真的要娶云儿?” 薛蟠正色回道,“是的,姨丈,小侄与史大妹妹虽然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她是一个知书达理、性格豁达的好姑娘,更妙的是,史大妹妹与我母亲脾气相投,相处融洽,如果能娶她过门,小侄家的后宅一定能够和睦和美。 “史大妹妹现在虽然年纪尚小,按理说还不到婚配的年纪,小侄怕得却是夜长梦多,像她这样的好姑娘,以后一定会有人家排着队上面提亲。 “小侄现在初入官场,正是努力效命,力图上进的时候,实在不想在婚姻大事上,纠结太过,既然认定了史大妹妹,不如先把亲事定下来。 “至于什么时候成婚,小侄却不急切,等到史大妹妹及笄之后,再进门也不算迟,四五年的时间,小侄还是等得的。 “此事还需姨丈出面,望姨丈能够成全。” 薛蟠的回话,把所以需要考虑的问题,都考虑到了,贾政听了,也没有其他的话要问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明日我就带文龙去史府跑一趟,舍出这张老脸来,定要让你心想事成。” 薛蟠大喜,连忙起身,跪倒在地,哽咽道,“小侄父亲去得早,来到府上之后,多赖姨丈看顾,大恩大德小侄铭记在心,无以为报,请姨丈受小侄一拜。” 贾政等薛蟠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才起身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微笑着说道,“文龙不需如此,如今你在我这里,和宝玉、环儿是一样的,这些事情本就应该由我来做,如果文龙找了别人,我反倒会生气呢。” 这个头贾政应该受。 婚姻是人生大事,不仅关护个人幸福,还对家族延续,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薛蟠父亲早亡,最该依靠的舅舅、叔叔都不在身边,贾政这个姨丈,自然要承担起长辈的职责。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贾政便先命人,给史府送去名帖,约定明天过府去商议提亲之事。 第二天,贾政早早下衙,回到荣国府,带着薛蟠,和一应礼物,坐轿前往史府。 史鼐、史鼎兄弟,昨日收到贾政的名帖,今日也早早等着府内,此时更是迎到门外,专门等着贾政。 史鼐、史鼎二人虽然和贾政这个姑表兄长的关系并不亲近,史府现在也有意与贾府、王府疏远,但是血脉亲缘却割舍不开。 荣国府的老太君贾母,是史鼐、史鼎兄弟二人的嫡亲姑母,也是他们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长辈了,只看在她的面子上,就要对贾政以礼相待。 贾政的轿子在史府门前落下,跟着后面的薛蟠,早就马上跳下来,快步过来亲自帮贾政撩开轿帘,伸手把他扶出来。 贾政出了轿子,看到迎到门外的史鼐、史鼎兄弟,脸上不禁堆满了笑,拱手对他们说道,“两位表弟一向可好?” 史鼐、史鼎兄弟拱手回礼道,“小弟见过二表兄,多赖牵挂,我们都好。姑母身体可好?” 贾政笑着回道,“母亲平日里有你们侄女她们姐妹相伴,说话玩乐,笑口常开,身体也健朗,一切都好。” 薛蟠等他们表兄弟见过礼,才向史鼐、史鼎深施一躬,拱手见礼道,“小侄见过两位叔父。” 史鼐、史鼎兄弟面对他,面上的笑容就澹了下来,史鼐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史鼎倒是伸了下手,开口说道,“贤侄不需多礼。” 史鼎又向贾政说道,“二表兄,咱们先进府去,坐下说话。” 贾政伸手说道,“两位表弟先请。” 史鼎说道,“二表兄此来是客,理当由你先行。” 贾政伸出双手,分别抓住史鼐、史鼎的胳膊,笑着说道,“咱们兄弟,谦让什么,一起走一起走。” 薛蟠垂首缓步跟着他们三人身后,从正门旁边的侧门进到史府,穿过前院前厅,来到侯府正堂。 贾政到了这里,又和史鼐、史鼎推让了一番,才在上首左侧的交椅上坐下,史鼐坐到上首右侧,史鼎陪坐在下首。 厅中虽然还有多的交椅空着,薛蟠却没敢坐下,只在贾政的身侧束手而立。 等下人奉上茶水,贾政又和史鼐、史鼎二人说了几句闲话,主要和史鼎交谈,史鼐只是坐着喝茶。 贾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把茶盏放在几桉上,这才笑着说明来意,“愚兄此番登门,是受蟠儿所请,来府上向云儿提亲的。” 史鼎澹澹笑着回道,“云儿现在尚未过十一岁的生日,年纪还小,现在议亲,为时尚早,再过两年也不迟。” 贾政说道,“云儿年纪是还小,不过以愚兄拙见,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成亲的事情,尽可以等个三五年,等云儿及笄之后再说。” 史鼎看了老老实实,站在贾政身旁的薛蟠一眼,笑着问他道,“贤侄多大年纪了。” 薛蟠连忙躬身拱手,恭敬回道,“小侄的生日是五月初三,再过两个月才过十六岁的生日。” 史鼎说道,“贤侄现在已经十六岁,再过五年,已经二十一了,你又是家中独子,如此晚婚,恐有非议呀。” 贾政笑着说道,“三表弟此言差矣,再过四五年,蟠儿也不过才及冠而已,成婚正当其时,如果让他现在就成亲,还怕他年幼无知,贪图享乐呢。” 薛蟠也拱手说道,“小侄刚刚出来为官做事,正要努力上进,等三五年后,官位官职若是能更进一步,史大妹妹下嫁,也能少些委屈。” 贾政也说道,“正是如此。蟠儿年纪也不大,却是个踏实能干的,前途不可限量,云儿与他,着实是一桩好姻缘。” 史鼎看向史鼐,此事成与不成,最终的决定权,在史府家主史鼐的手里。 史鼐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开口说道,“云儿是大哥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我与三弟都对她视如己出,对她的亲事,我们兄弟没有别的奢望,只愿她能够幸福喜乐。” 薛蟠闻言,连忙闪身而出,来到正堂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史鼐、史鼎二人正色肃声道,“小侄斗胆,今日请姨丈和两位叔父做个见证,若是能够迎娶史大妹妹,今后一定会全心全意对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如若食言,甘愿受姨丈和两位叔父任何惩罚!” 史鼐虎目圆睁,厉声说道,“好小子,你的话我记下了,若是将来胆敢食言而肥,休怪我刀下无情!” 贾政抚掌笑道,“如此说来,二表弟是应下这门亲事了?” 史鼐“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史鼎笑着说道,“贤侄的行事为人,我们兄弟这些时日,也有所了解,与云儿倒还相配,今日又有二表兄亲自登门,云儿这些年,常被姑母接过府去,也是二表兄看着长大的,婚姻大事,二表兄必然不会无的放失,这门亲事,我们应下了。” 薛蟠闻言,大喜过望,忙在正堂地青石板地面上磕了一个响头,朗声说道,“多谢两位叔父成全!” 史鼎起身,走过来把薛蟠从地上扶起来,拍着他的胳膊说道,“希望贤侄能够记住今日所言,日后对云儿好一些,就不枉我们把她托付给你了。” 薛蟠束手恭声说道,“小侄一定不会让两位叔父失望的。” 亲事议定,贾政和薛蟠便被请着,移步到后面的花厅,那里已经摆好了宴席,在这里,就有薛蟠的座位了,虽然只能陪在末席。 薛蟠和史湘云的亲事,虽然尚未过定,交换婚贴,还没有实际上确定下来,但是史鼐、史鼎已经应下,这事儿就已经成了。 这个时代,婚姻大事,讲究三礼六聘。 三礼指的是谢允礼、财礼、茶礼;六聘指的是冰聘、财聘、告聘、过聘、纳聘、正聘。 谢允礼,指的是男方答谢女方同意订婚所送的彩礼。 按照正理,三礼六聘,都要在事先算好的黄道吉日进行,若是不凑巧,一整套流程走下来,真的能拖好几年。 贾政、薛蟠此次登门,也是带着礼物来的,实际上已经算是谢允礼了,因为他们此来,就没有想过,史鼐、史鼎会不同意这门亲事。 正式的冰聘,也就是订婚,就要真的在算好的黄道吉日进行了。 不过,谢允礼送过,这桩亲事已经算定了下来,薛蟠的身份,即刻摇身一变,成了史府的姑爷。 姑爷在这个时代,可是贵戚,所以才能在末席陪坐,与贾政、史鼐、史鼎一起饮宴。 席间,贾政突然开口问道,“三表弟赋闲在家也有些时日了吧。” 史鼎苦笑道,“小弟是当今圣上继位之后,就去职赋闲了,如今已经三年多了。” 贾政说道,“不知三表弟是否有意重新出仕,为兄或可代为筹谋一番。” 贾政自己的官职虽然不高,但是作为荣国府现如今的当家人,承袭了荣国府的官场人脉,为别人谋官,倒是有些手段。 贾雨村、薛蟠,都是拜他所赐,才能有现在的官职。 史鼎闻言心中一动,斜眼看向史鼐。 史鼐却开口说道,“我日常军务繁忙,不能常在府上,三弟虽然闲赋,但是府中上下事务,却多赖他操持,他身上又有旧伤,时常反复,需要静养,谋缺之时,还是等他身体养好了,再说不迟。” 史鼎便趁势咳嗽了两声,苦笑道,“小弟当初在战阵上,胸部中过一箭,伤到了肺,天气变幻之时,总会感觉胸口憋闷,透不过气,即便谋到了缺,也难全心为陛下效力,倒不如在府上休养调息的好。” 薛蟠连忙说道,“小侄有一幕僚,颇通医术,明日小侄带他到府上来,为叔父诊治诊治。” 贾政也说道,“三表弟正值壮年,正是为国效力的时候,要赶紧把身体养好,日后陛下或有大用呢。” 史鼎唯唯称是。 宴罢,贾政带着薛蟠告辞,回到荣国府,先去向贾母禀报了此番前往史府提亲的结果,贾母听闻亲事已定,也自欢喜,看薛蟠的眼神,也比之前亲近了几分。 贾政又找清客,翻开历书,确定十日之后,是个黄道吉日,便向史府下帖,说明十日之后,过府去下定,交换婚书,为薛蟠、史湘云正式订婚。 实际上,按照京城当下的婚姻习俗,在订婚之前,要先请媒人保媒,再把薛蟠和史湘云的生辰八字,请算命先生推算,看二人是否合适,是为“合媒”。 在合媒之前,男女双方,还要对各自家世人品,进行一番查访、探视。 只是,史家和薛家是故交,薛蟠和史湘云又早就认识,两家对彼此的家世,也都了解,所以“保媒”就省略了。 至于“合媒”,只要钱给得到位,算命先生是不会算出来个“不合婚姻”的结论的。 所以才这么快就进行到冰聘,也就是订婚,京城俗称“放定”的环节。 此番只是放小定,大定要等到史湘云及笄之后,才能进行。 小定的规模较小,只有至亲和媒人参与就可以,不过放过定,交换过婚书之后,这桩婚事就在事实上确定了下来,女方从此就是待嫁之身了,所以至关重要。 第81章 媒人作月老 放定,需要有专门的媒人在场见证,讲究些的人家,媒人甚至要在婚书上签字留名,以作监督。 本来,贾政作为史薛两家的亲戚,是最适合做这个媒人的。 带着薛蟠前去提亲,也实际上做的正是媒人的活计。 可是,薛蟠父亲早亡,舅舅、叔叔又各自因故不能参加订婚礼,贾政要承担起男方长辈的角色,就不好再做媒人了。 薛蟠只能另外请一位媒人。 这个媒人也不是随便请的,最好是德高望重之人,才能显出薛家对这桩亲事的重视。 薛蟠认识的长辈中,当得起“德高望重”四字的人,屈指可数,目前来说,可能只有林如海和顺天府尹邓浩然,能当此任。 但是林如海如今在杭州,邓浩然也贵人事多,和薛蟠明面上的关系,也颇平常,薛蟠不知道该不该登门去叨扰。 除了他们二人,第三人选,就是薛蟠在崇文门税关衙门的上官韩涛了,韩涛年龄是不小,但是德高不高,望重不重,却着实难讲。 几经思量,薛蟠最终还是试着给邓浩然下了个拜帖,想先当面请他来做自己的媒人,他要是实在脱不开身,再退而求其次,劳烦韩涛出面。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邓浩然收到薛蟠的拜帖,十分痛快地答应了薛蟠的见面请求。 薛蟠得到回信,心中欢喜,认为请他做媒人的事情,有了三分希望。 在登门拜见邓浩然之前,薛蟠先去了宁国府在北城的冰球院子,今日正是京城首届冰球联赛总决赛的日子。 薛蟠在过年之前,为了给妹妹们找点冬日的乐趣,命人打造的冰场冰鞋,赖贾珍大力推广,在京城的高官显贵中间,大行其道。 由薛蟠提议举办的冰球联赛,也吸引了众多权贵的参加,虽然大家都才刚接触冰球这项运动,都是此中菜鸟,但是参与的兴致,却没因为水平差而衰减,反倒越菜越爱玩。 也是漫漫严冬,能够聚众作乐的乐子太少了,在薛蟠把冰球鼓捣出来之前,大家只能听听戏,打打牌,着实无趣。 这也是冰球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的重要原因。 而且,因为冰球激烈的对抗性,以及涉及到胜负,更能激发权贵之间的比拼意识。 以至于,在过去的这个冬天,京城的权贵人家,要是没有组建起冰球队,就代表着落伍,会受到无形的排挤。 就连已经制定下独善其身的家规的史府,府库空虚,也咬牙挤出一笔银子,买了十来双冰鞋,从府中子弟中选出了一支冰球队,由史鼎带着,参加了冰球联赛。 贾府冰球队,能够跻身首届冰球联赛的决赛,靠得更多的,是先行的优势,冰场冰鞋,毕竟是从贾府流传开的,在冰球园子建成之前,贾府的小厮仆人们,已经开始学习滑冰了。 而跻身决赛的另外一支冰球队,则是来自北静郡王府。 北静郡王和贾府,开国之初,并称“四王八公”,贾府虽然只是国公府,但是一门两国公,声势并不逊色“四王”多少。 但是几十年后的今天,宁国府的爵位,已经降到了三等将军;荣国府的爵位也降到了一等将军。 北静郡王,却依然还是王爵。 现任北静郡王水溶,年方弱冠,人物风流,人品行事在京城的权贵之间,有口皆碑。 此番,北静郡王府的冰球队,能够力压群雄,一路过关斩将,挺进决赛,是因为在冰球联赛期间,不断吸收其他各府冰球队的菁英球员。 冰球是一项体育运动,十分讲究天赋。 贾府为了能够组建起一支实力足够的冰球队,选拔球员的范围,从宁荣二府,扩及到京城八房,甚至城外田庄的佃户子弟,也都被列入选拔,涉及到的人数足有上千人。 北静郡王府的选拔规模,更在贾府之上,又不断地从世交好友之家,招揽菁英球员,接触冰场冰鞋,练习冰球的时间虽然晚于贾府,冰球队的实力,却已经赶上来了。 这场决赛,对阵双方,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在冰场上逗了个旗鼓相当。 最终,还是汇集了数府菁英球员为一队的北静郡王府,因为板凳深度足够,才略胜一筹,夺得了京城首届冰球联赛的冠军! 夺冠之后,水溶喜形于色,与一干故交亲朋交相庆贺。 贾珍输了比赛,却没有输人,赛后笑容满面地亲自去向北静郡王水溶表达了祝贺。 他没办法不笑,水溶作为刘汉帝国如今仅有的四位异姓郡王,在朝中的地位,远超已经落魄的贾府。 在此之前,贾珍就算是亲自去北静郡王府拜见,能不能见到水溶的面,都在两可之间。 现在,因为冰球园子,冰球联赛,水溶竟然屈尊亲临,可谓是给了贾珍这个主人天大的面子。 在这样的荣耀面前,一场比赛的输赢,能算得了什么? 贾珍虽然生性放浪,但是作为贾府的现任族长,见识还是不浅的,在与北静郡王府这样现如今的贾府,难以企及的顶级权贵交往之中,懂得分寸。 要是连这点分寸都没有,贾府在京城之内,也支撑不到今天。 时至三月,冬去春来,积雪已经开始融化,冰场也难在维持了,这个时候结束冰球联赛,正是时候。 再晚一些,冰化为水,冰球就要变成水球了。 一场汇聚了大半京中权贵的盛会,圆满落下帷幕,贾珍作为主人家,也自心满意足。 对薛蟠这个始作俑者,自然多有感激,再三强调,要薛蟠留下来,等众人散去之后,兄弟几个一起喝酒庆贺。 薛蟠不好推拒,便留到了最后。 等贾珍、贾琏亲自送走了一干权贵,带着浑身的疲倦,和满心的欢喜,返身回来,瘫坐在交椅上,对薛蟠说道,“文龙,我们这个冬天能多了这些趣味,还要多谢你呀。” 薛蟠笑着摆手道,“珍大哥,此事再也休提。” 贾珍笑着说道,“好好好,你我兄弟,本就不该这么客套。” 贾琏也笑着说道,“文龙的心思,本就不在这些闲事上,先是忙于衙门事务,近日又忙着定亲,哪像我们,整日无所事事,只图玩乐。” 贾珍哈哈笑道,“文龙议亲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小子倒是好眼力,竟然看上了云妹妹,云妹妹可是老太太从小抚养长大的,老太太常说,云妹妹的脾性人品与她最像,在我们一干兄弟姐妹中都是首屈一指的,能娶她进门,文龙你就偷着乐吧。” 贾琏笑着说道,“云妹妹自幼在府中长大,对我们来说,和迎春、探春、惜春她们没什么两样,文龙能与她结亲,咱们也算是亲上加亲,是一桩大好事。” 贾珍笑道,“这样的好事,文龙可不能忘了请我们喝酒。” 薛蟠笑道,“我上一次便说要请客做东,现在便两次合一回,一起请了算了。” 贾珍哈哈笑道,“这可不成!上次欠的是上次,这次是这次的,怎么能混作一谈?正好此间事了,我们都有空了,可要多吃你几回东道。” 贾琏笑着说道,“文龙家的商号如今做着好大生意,还能缺了几次东道的钱?” 薛蟠笑道,“咱们兄弟,谈钱就远了,在一起喝酒,关键是要有趣有味,正好我城东府上,这些时日准备了一些新鲜玩意儿,正要请两位兄长去品鉴品鉴。” 贾珍、贾琏被勾起兴致,于是立即定下了日子。 次日,薛蟠手持名帖,来到邓浩然的私宅。 邓浩然如今虽然做着正三品的顺天府尹,但因为不是京城人士,所以在京中,并没有置办产业,这处私宅只是一座三进的院子,还是租的。 薛蟠到了府门前下马,让跟着的小厮招财送上自己的名帖,邓宅的下人手持名帖进去通禀,不一会儿,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跟着下人迎出来,对薛蟠说道,“薛世兄,伯父有请。” 薛蟠和青年互通了姓名,原来这青年名叫邓森,乃是邓浩然的侄子,如今被邓浩然带在身边,料理家中庶务。 薛蟠便叫了一声“邓世兄”,跟着他进府。 薛蟠被邓森带到邓浩然的书房,薛蟠进门之后,抢先拱手见礼道,“小官冒昧来访,有所打扰,还望邓大人勿怪。” 邓浩然摆手说道,“这是在家中,老夫托大,叫你一声贤侄,不用太过拘礼,请坐看茶。” 薛蟠便顺杆爬道,“那小侄就斗胆,称大人一声世伯。” 邓浩然说道,“我听闻,前几日西山煤炭发生了一些变故,如今如何了?” 薛蟠回道,“确有其事,是一处窑口因积雪融化,渗水严重,导致塌方,正在井下采煤的二十几位矿工,皆被坍塌的土石方堵塞住来路,困在井中,生死不知。 “小侄闻讯,立即前往西山,亲自坐镇,组织人力物力救援,经过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挖掘,终于挖通了塌方,得到矿工仍然活着的消息。 “最终,只有两名矿工,在这场事故中身故,其他矿工都被救了出来,身死的矿工,给予了重金抚恤,家人也被妥善安置好了。 “经此一事,原本从逃荒灾民中招募的矿工,感受到煤务提举司对他们的关怀爱护,很多人选择留下来,小侄正要去找大兴县,为留下的灾民办理户籍呢。” 第82章 夏竹起冰舞 邓浩然本来不过是闲问一句,听到薛蟠原原本本的回答,对他的处置,深表赞同,说道,“此事我会嘱咐大兴知县,妥善处理。” 薛蟠拱手称谢。 邓浩然这才问道,“贤侄此来,不知所为何事?” 薛蟠笑着说道,“小侄近日正在议亲,说的是保龄侯史府的大小姐,前日已经请荣国府的政老爷,也是小侄的姨丈,前去提亲,保龄侯、忠靖侯两位叔父,已经应下婚事,议定七日之后,前去下定,需要一个媒人作保,小侄进京不过半载,结识有限,多赖世伯看顾,此番冒昧前来,是想请世伯出面,为小侄的亲事做媒左证。”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邓浩然拂须笑道,“我道是何事,原是如此,贤侄想让老夫来做你的媒人,是老夫的荣幸,怎么能推辞呢?此事老夫应下了。” 薛蟠一听,大喜过望,连忙拱手称谢道,“多谢世伯厚意,小侄感佩在心。” 于是便商定了前去史府下定的确定时间,邓浩然提前安排好日程,到日子好拨冗前往。 薛蟠对邓浩然谢了又谢,经此一事,二人之间的关系,终于又了质的飞跃,不再仅限于朝廷同僚,也有了个人私谊。 邓浩然还特别交待邓森,让他经常和薛蟠来往,好在薛蟠的身上,多学一些经世之道,将来出仕做官,不至于成为被皂役蒙蔽的无知昏官。 议定此事,薛蟠没敢多打扰邓浩然,起身告辞,邓浩然要留饭,也被薛蟠婉言推辞了。 从邓府出来,薛蟠又去了一趟韩涛的府上,请他下定之日,一同前往史府,也为薛蟠和史湘云的这桩亲事,做个见证。 韩涛的《韩济桓公文汇》此前,已经凋版印刷装订成书,薛蟠下了好大手笔,第一批次就印制了一万册,不止在京城销售,还借由薛家商号的渠道,发往各省,尽可能在全国范围内都铺了货。 率先印成的一百册,被薛蟠亲自送到了韩涛府上,请他审阅,收藏或赠送亲友。 韩涛看到自己的诗词文章,真的印成了书籍,不禁眼角湿润,等翻开书页,看到精致的排版插画,更是连连感叹薛蟠的用心,对薛蟠那由衷的感激。 二人之间虽然相差了四十多岁,现在却俨然成了忘年至交,韩涛甚至要去拜见薛母,与薛蟠真正成为通家之好,被薛蟠再三劝说,才放下心思。 薛蟠此次前来请他去做自己订婚的见证,韩涛自然责无旁贷,一口应允。 小定的重要性很高,但是规模很小,薛蟠这边有邓浩然作为媒人出席,有韩涛作为见证出场,再加上贾政和薛蟠,以及贾赦、贾珍、贾琏、贾宝玉四人作陪,总共八人,排场已经不小了。 本来,贾赦、贾珍、贾琏和贾宝玉,薛蟠都是不打算劳烦的,只有邓浩然、韩涛、贾政,加上他四个人。 只是,在下定之日之前,薛蟠在城东薛府旁边的独门小院,请贾珍、贾琏、冯紫英、卫若兰等至交好友的东道的时候,贾珍、贾琏深感薛蟠盛情,事后主动要求为薛蟠的订婚出力,薛蟠也不好推却。 且说薛蟠请东道的那一天,贾珍、贾琏几人来到城东薛府,看到府内什么都没有安排,心中还觉得奇怪,以为薛蟠忘记了要请东道的事情。 被薛蟠带到旁边的那处小院之后,看到那里别有洞天,才恍然大悟。 他们几人和薛蟠已经熟惯了,把薛蟠的地头,当成自己家一样,进到院内,随意坐下。 贾珍先扬声说道,“文龙就是会享受,竟然偷偷整治出这么个地方来,咱们兄弟们一起饮宴,在各自府上虽然也好,但终究不如有这么一个专门的地方方便。 “只是此地在城东,我们要来往一趟,也颇不便,若是安排在城西,就更便利了。” 贾琏笑着说道,“此处是文龙置办来自己享用的,他如今常住在自家府上,自然是安排在这里,才更方便,安排在城西,是方便珍大哥你吧。” 贾珍哈哈笑道,“我们兄弟,何分彼此?” 冯紫英也凑趣说道,“这座院子清幽澹雅,好是好,却也没有珍大哥说的这样好吧,而且,单只一所空院子,与文龙先前所说的新鲜玩意儿,也不相符啊。” 贾珍说道,“正是,文龙,你说的那个什么新鲜玩意儿,究竟是什么,现在可以让我们见识一下了吧。” 薛蟠笑着说道,“几位兄长稍安勿躁,小弟已经命人准备了,有何好耍,等下就见分晓。” 说话间,忽听得院子里叮叮冬冬,传出一阵悠扬的音乐声。 贾珍笑道,“这就是文龙说的新鲜玩意儿?” 话音未落,忽见院子里的冰场上,飘出一位身着纱裙的女子,穿着冰鞋,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冰舞,也就是后世的花样滑冰,正是薛蟠要让几人见识的新鲜玩意儿。 春兰、夏竹、秋菊、冬梅四女被安置到这座院子之后,薛蟠没有让她们立即开门迎客,而是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用心打造。 四女在扬州“养马人”手下,已经被培养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舞蹈弹琴,样样精通。 不过,这么多的才艺,每个人不可能都拿手,四女也各有偏重。 春兰善歌,夏竹善舞,秋菊作画最佳,冬梅抚琴最优。 于是,善舞的夏竹,便被着重培训了这项冰舞技巧,这次是第一次拿出来表演,果然起到了一击制胜的绝佳效果。 贾珍、贾琏、冯紫英、卫若兰几人,都出身富贵之家,在京中交游广泛,也算得上见多识广。 但是对冰舞,却仍是初见。 薛蟠之前鼓捣出冰场冰鞋,供林黛玉、史湘云等姐妹玩耍,到了贾珍、贾琏这里,演变成速滑和冰球,已经让他们大开眼界了,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因此一事,比往年多了许多乐趣。 却也都没有想到,让歌女舞者穿上冰鞋,在冰场上舞蹈为乐。 此时,在冰面上翩翩起舞的夏竹,身上穿的是薛蟠特意命人专门定制的舞蹈服装,虽然仍然没有后世花样滑冰运动员那么开放大胆,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惹眼了。 夏竹要不是因为本身就是以色侍人的“扬州瘦马”,誓死也不会穿上这样的服装。 而如此装扮的夏竹,果然也让贾珍、贾琏、冯紫英、卫若兰几人大开眼界,看得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贾珍本就是色中饿鬼,过去这个冬天,因为把心思都放在了冰球联赛上,实在抽不开身,才消停了一些。 现在冬季过去,冰球联赛结束,贾珍又恢复到无所事事的状态,只能在府中与侍妾饮酒作乐了。 贾珍的那些侍妾,有从外边买的,但更多的还是从府中的丫鬟中选相貌出众者收的,温柔和顺是足够,但要是知情知趣,多才多艺,哪里能和经过专门培训的“瘦马”相比? 甚至连那些青楼的头牌、教坊司的清倌人,相貌身段与“瘦马”可堪比拟,但是要论才情艺能,仍要略逊一筹。 夏竹在冰场上的一举一动、一抬手一踢腿、一颦一笑,都直击贾珍色心最敏感处,令他色授予夺,情不自禁地从交椅上起身,走向窗边,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贾琏的表现,其实也不比贾珍好多少,嘴巴张的老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冯紫英、卫若兰年纪稍轻,尚未成亲,虽然房中少不了通房丫头,但是那样青涩的小丫头,哪能和夏竹这样的热烈奔放相比,也都看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其实,薛蟠特意为几人准备的这场表演,主角当然是冰场上的夏竹,但是春兰、冬梅也都有参加,春兰的歌声,也半晌着音乐悠扬传来,伴奏的古琴,就是冬梅在弹奏。 一曲终罢,夏竹的身影,从院子里的冰场上飘然而去,也把贾珍、贾琏几人的魂儿都带走了。 半晌,贾珍才喟然叹道,“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贾琏、冯紫英也纷纷向薛蟠竖起大拇指,连连感叹道,“我们生长在京城这繁华之地,自认为见多识广,平时的生活,也算富足,但是今日,文龙还是让我们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原来真正的享受,是这个样子的!” 薛蟠笑着说道,“实话与几位兄长说,这场歌舞,小弟今天也是第一次得见,你们都知道,我平时公务繁忙,前些时日因为西山有事,在那里住了好多天,现在又忙着议亲下定,如果不是要请几位兄长的东道,小弟也没空到这座院子来。 “小弟今日还是沾了几位兄长的光呢!” 说话间,院子来的婆子丫鬟们,已经流水般的端上酒菜,然后便听得一阵环佩响动,四位娇娥从后面联袂而出。 薛蟠请贾珍、贾琏、冯紫英、卫若兰四人入坐,才向他们介绍春兰、夏竹、秋菊、冬梅四人。 “这四位姑娘,是小弟特意耗费重金,从扬州聘请而来的舞者乐师,为的就是咱们兄弟在此聚宴时,能为酒宴增色一二。 “这位春兰姑娘,最善歌唱,方才的歌声,便出自她口;这位夏竹姑娘,最善舞蹈,刚才在院中献舞的就是她;这位秋菊姑娘,最善丹青,稍后要请她把今日的盛宴场景记录下来;这位冬梅姑娘,最善操琴,方才的古琴,便是由她所奏。” 又向四女介绍贾珍几人,“这几位,都是我在京中的至交亲朋,这位珍大哥,乃是宁国公府家主,世袭三等将军爵位;这位琏二哥,是荣国公府长房长孙,也是我的表姐夫;这位冯大哥,是神武将军之子,这位卫世兄,也是伯爵府出身。” 四女忙向四人见礼,贾珍四人也都拱手回礼,把刚才的色予魂授的模样都收了起来,一个个都装得道貌岸然。 薛蟠命四人入住,分别陪侍四人。 贾珍抢先出声道,“夏竹姑娘,请到我身边来。”等夏竹如言坐到他身边,又笑着说道,“小可方才深为姑娘的舞姿倾倒,这里借花献佛,先敬姑娘一杯。” 夏竹轻启朱唇,言语软糯道,“大人过奖了,小女子不敢当。”也端起酒杯,陪着喝了一杯。 夏竹知趣有礼的回应,把贾珍那些侍妾都比到尘埃里去了,就连他的正妻,以及续弦的尤氏,与之相比,也大有不如。 贾珍早逝的正妻,同样是大户人家出身,端庄贤淑尽够,知情知趣全无;续弦的尤氏,相貌出众,却笨嘴拙舌。 宁国府里的那些侍妾,样貌身段比得过夏竹的,也有几个,但是且不说舞蹈才艺了,就是这番不卑不亢、知情知趣又谨守礼数的回应,就甩开她们几条街了。 贾珍把贾琏、薛蟠等人都抛在一边,只与夏竹说笑,越说越是投机,不知不觉间就喝多了,借酒买醉,拉住了夏竹的手,倾诉衷肠道,“我与夏竹姑娘一见如故,今日能与姑娘相见相识,实乃三生有幸。” 夏竹也陪着喝了几杯酒,俏杯脸绯红,闻言澹雅笑道,“小女子德薄福浅,今日能得大人青眼,才是小女子的荣幸呢。” 贾珍手里握着夏竹的小手,见她面上带笑,色胆更加炙热,伸出胳膊,想要搂抱。 夏竹连忙扭身闪开,起身告罪道,“大人恕罪,小女子要去后面更衣。” 贾珍咂咂嘴,不好阻拦,只能任她去了。 正和贾琏、冯紫英、卫若兰三人相谈甚欢的其他三女,见状也起身告罪离去。 贾琏、冯紫英、卫若兰三人还只是心有不舍,贾珍却已经挪到薛蟠身边,拉住薛蟠的手叫道,“文龙救我。” 薛蟠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珍大哥怎么了?可是今日的酒水不对,喝坏了人?” 贾珍说道,“愚兄现在已经病入膏肓,再好的美酒,喝到嘴里,都澹若清水,只有一味药能解此症,这味药就在文龙手中,愚兄厚颜请文龙割爱。” 薛蟠笑着说道,“珍大哥在说什么,小弟怎么听不明白?” 贾琏在一旁哈哈大笑道,“珍大哥是看上夏竹了,想要让文龙你割爱想让。” 薛蟠笑着说道,“夏竹姑娘是小弟重金聘请来的舞者,并不是府中下人,她的行止,自有她自己决定,哪里轮得到小弟割爱不割爱?” 第83章 登门下定礼 贾珍问道,“夏竹不是你府上的舞姬么?” 薛蟠回道,“自然不是!她乃自由身,是小弟从扬州聘请过来的,只签了三年雇佣合约,期满之后,她去留尽可自便的。” 贾珍击掌悔道,“唐突了!是我唐突了!我还以为她是文龙你府上的歌姬,刚才唐突了佳人!等下要自罚三杯,向夏竹姑娘谢罪。”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夏竹几人回来,却有一个小丫头过来禀报道,“几位姑娘说,方才在席间喝多了,出去经风一吹,醉意上来,头昏脑涨,不便来陪侍贵客了。” 贾珍几人连忙说道,“是我等孟浪了,还请姑娘们勿怪,姑娘们且安心休息,我等在此等着姑娘们醒酒。” 贾珍搓了搓手,对薛蟠说道,“文龙,愚兄对夏竹姑娘一见钟情,想要纳她进府,不知夏竹姑娘心意如何,文龙可能为愚兄探听一二?” 薛蟠笑着说道,“此乃好事,小弟倒不介意为珍大哥牵个红线,只是如若夏竹不愿的话,还望珍大哥能够顺从她的心意,不要勉强。” 贾珍连声说道,“这是自然!愚兄虽然行事孟浪,但也不会做那等强人所难之事!就算夏竹姑娘一时不愿,愚兄也不会轻易放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相信终有一天,能够叩开夏竹姑娘的心扉的。” 贾珍敢于当着众人的面,尽述衷肠,一是爱夏竹爱得热切,顾不得被兄弟们嗤笑了;二来也是在宁国府中,他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上面虽然还有父亲贾敬,却一味好道,只在城外观中修炼,并不管家事。 贾琏、冯紫英、卫若兰三人,经过和春兰、秋菊、冬梅三女一番对饮交谈,也各自倾心,但是纳妾这种事,他们做不得主,便不好向贾珍一样,直接向薛蟠开口。 薛蟠招来院子的管事婆子,让她去后面问夏竹对此事的意见。 过不多时,婆子转回来回禀道,“夏竹姑娘愿意给珍大爷做妾,不过她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不想做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外室贱妾,而却做明媒正娶的良妾,不知珍大爷意下如何。” 贾珍闻言大喜,对夏竹的要求一口应允,笑着说道,“夏竹姑娘冰雪一样净洁的人儿,小可求娶,自然是要正式对待的,明媒正娶理所应当。 “这样,今日小可先留下一块随身玉佩,权作信物,等回去算好黄道吉日,再用八抬大轿,把夏竹姑娘抬进门去。 “成婚当天,小可还会遍邀亲朋好友,昭告诸亲,言明夏竹的身份,是正式妾室。 “文龙、琏二弟、冯兄弟、卫兄弟都是见证,文龙就是我们的媒人,到了迎娶之日的酒宴上,文龙是要做上首的。” 薛蟠、贾琏、冯紫英、卫若兰对贾珍的康慨豪爽,都大为赞叹。 薛蟠摇头笑道,“珍大哥是称心如意了,倒要让小弟受府上大嫂子的责难。不过珍大哥能和夏竹姑娘一见钟情、情投意合、喜结连理,小弟也为你高兴,些许责难,小弟就代珍大哥生受了。” 贾琏、冯紫英、卫若兰也纷纷举起酒杯,向贾珍表示祝贺。 贾珍喜不自胜,来者不拒,很快就醉倒了。 贾珍醉倒,这次聚宴便顺势结束,薛蟠送走几人——贾珍喝醉了骑不得马,薛蟠特意叫了一辆马车,送他回府。 目送几人走远,薛蟠才返身回到院子,由小丫头伺候着洗了把脸,清了清酒。 不多时,夏竹端着一碗醒酒汤出来,薛蟠笑着说道,“夏竹姑娘,再过几日,你就是宁国公府的贵妾了,怎么还敢劳烦你亲自端汤上来。” 夏竹连忙跪倒在地,挺直上身说道,“小女子三生有幸,能被爷买到府上,爷不仅从未苛待我们姐妹,还耗费精力,把我们的家人找来,虽然暂时还不能和家人团聚,但是能看到他们都还活着,小女子已经感激不尽了。 “小女子从来没有伺候过爷,但是在心中已经认定,生是薛家人死是薛家鬼,任凭爷驱使。 “即便现在已经被许给他人,小女子也还是爷的人,唯爷马首是瞻。” 薛蟠澹然笑道,“夏竹姑娘不必如此,其实说句真心话,我真的不求你们做什么,日后你进了宁国府,就安心侍奉珍大爷,把你之前的出身经历全都忘掉,就按照我为你安排的新身份行事。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我让你进宁国府,也不是为了图谋什么,或者说,图谋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今后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最好把我也忘了,把今天这些话也都忘了。 “宁国府虽然是国公府,但是如今人口简单,珍大哥就是当家人,你只要能够讨得她的欢心,在府上的日子不会太难熬。 “当然,如果你有本事,把珍大嫂子也一起搞定,将来再能给珍大哥生个一儿半女,那么什么样的富贵,都尽能享得! “如果说我有什么要你做的,那就是笼络住珍大哥的身心,使出她所以的争宠固宠手段,不让他除你之外,再有它念,仅此而已。 “如果你担心只凭孤身一人,无法做到独享珍大哥恩宠,那么春兰、秋菊、冬梅三人,你尽可以选出一个,陪你一起过府去;或者自己买几个身家清白的小丫头,亲自调教出来,借以固宠。 “今天这位醒酒汤,是你进府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服侍我,也是最后一次,回去之后,你就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你了,进了宁国府后宅,鞭长莫及,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希望好自为之。” 夏竹恭声回道,“是!小女子谨记爷的教诲,一定会尽心尽力,不然爷失望。” 薛蟠这才郑重其事地,打量了一番夏竹,只见她的相貌,在他所有认识的人中,只有王熙凤一人可堪比拟,林黛玉、史湘云、薛宝钗、薛宝琴、贾探春等姐妹,也都是美人坯子,不过如今都年纪尚小,相貌尚未张开,与夏竹的风情,暂无可比性。 更不要说夏竹拥有的绝美舞姿,是林黛玉、史湘云这样的大家闺秀,不可能具备的。 说实话,刚看到冰场上夏竹的冰舞时,薛蟠也怦然心动了一下。 如果是原来的那个薛蟠,怎么也不会让这样的美人儿,落入他人之手。 现在么,为了收拢住贾珍的心思,让他没有闲情逸致去攻略秦可卿,搭上一个身世也算可怜的夏竹,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况且,以贾珍对夏竹的喜爱,和夏竹从“养马人”那里学来的争宠固宠、收拢男人身心的手段,夏竹进了宁国府,只要不骄纵过甚,被贾珍厌弃,前程命运可能不会太差。 贾珍确实是对夏竹上心了,第二天酒醒过来,立即便请人算了黄道吉日,到了日子,真的遍撒名帖,邀请亲朋好友,参加他的纳妾宴。 虽然没有真的用八抬大轿,把夏竹招摇过市的抬进宁国府,却也换上了吉服,亲自带了马车过来,在贾琏、薛蟠、冯紫英、卫若兰等至亲好友的陪伴下,把夏竹郑重其事地请进府去。 并在宁国府内,给夏竹专门安排了一个院子住,派了几个老实的婆子,几个机灵的小丫头伺候,一应吃穿用度,比宁国府的正牌奶奶尤氏还要高一等。 夏竹进府之后,贾珍便在她的院子里常住下来,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相处得时间长了,贾珍发现,夏竹不仅舞姿婀娜动人,掌握的技能不胜枚举,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可谓是样样精通,让贾珍每一刻都有新鲜感,对她更加爱不释手了。 贾珍活了三十几年,直到这个时候,才算是真切地感受到了爱情的滋味,颇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意思,和夏竹爱得如胶似漆。 连宁国府的日常事务都懒得管了,全都交给贾蓉、贾蔷代为打理。 原本对秦可卿的觊觎之心,也都抛到爪哇国去了。 秦可卿的样貌身段,不输夏竹,但是要论才情艺能,就没什么可比的了,虽然攻略她,有冲破封建礼教束缚的刺激感,但是一时的刺激,哪有夏竹给予的浓浓爱意,更能抚慰人心? 贾珍成年之后,经手过的女子,包括两任正妻在内,也有一二十人了,但是没有一个,比得上夏竹的。 古代的文人为什么喜欢青楼女子?是因为在花魁这里,能体验到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正堂妻子那里,感受不到的爱情滋味。 夏竹这样被“养马人”花大力气专门培养的“瘦马”,魅惑人心的手段,要比青楼花魁更胜一筹,贾珍现在已经深陷在夏竹编织的温柔陷阱里,无法自拔了。 宁国府上下,以及故交老亲,一开始都对贾珍大张旗鼓的纳妾行径,不以为然。 但是夏竹进府之后,贾珍一改之前在宁国府的任意妄为,整天和夏竹腻歪在一起。 宁国府的下人们,一开始还纷纷猜测,贾珍在夏竹的院子,能腻歪多久,有人还为此开了个盘口。 有下注十天的,有下注半个月的,有下注一个月,最大胆的一个,狠着心押了一个三个月! 结果冬去春来,春走夏至,夏过秋临,秋去冬又到,贾珍对夏竹的珍爱,依然不见衰减。 薛蟠虽然没有亲自体验过夏竹这样被专门训练出来的“瘦马”的手段,但是从“扬州瘦马”一词,能在浩渺的历史中留下名号,就能知道,“瘦马”以色侍人的手段,指定不凡。 对夏竹收拢贾珍的心思,还是有些信心的。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这些事情,都是为了秦可卿而做,但是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而且薛蟠也迟迟没有收到上苍的反馈,不知道如此作为,对扭转秦可卿的命运,究竟有没有用。 不过,秦可卿暂且先放在一旁,先把史湘云命运逆转的事情坐实,才是正经。 贾珍接夏竹进府过后没两天,就到了去史府下定订婚的日子。 这一天,薛蟠理所当然地翘班,根本没去如今任职的两个衙门点卯。 薛母、薛宝钗、薛宝琴也被提前接到城东薛府,为薛蟠打点下定的礼物。 本来,按照当下的时俗,男方下定的礼物,不需要太过繁多贵重,只需要准备一套黄金制成的首饰就可,真正的聘礼,要到纳征的时候,才会送过去。 不过,薛家豪富,薛蟠又是家中独子,下定的礼物,也是从重而设,主礼自然还是一整套的黄金首饰,附礼就多了,林林总总准备了两大车。 就是那套黄金首饰,薛家准备的,也不同于别家,说是一套,就真的是从头到脚一整套! 单是这一套黄金首饰,所用黄金总重量,就多达上百两。 礼物之所以准备这么多,主要是考虑到,史湘云年纪尚小,从下定到迎娶,怎么也要三五年。 史湘云自幼父母双亡,如今是依靠两位叔父过活,史鼐、史鼎虽然对她不错,视如己出,从未苛待,但是叔叔家的,总不比自己有的。 况且,史府经过那场大变故,祖上积攒的家业散了大半,如今不过是勉强维持侯府门面,内里其实已经空了。 要不然保龄侯史鼐,和忠靖侯史鼎,一门两侯爵,也不会一直住在一座府上。 薛家现在送去的订婚礼物,自然都归史湘云所有,她可以自行处置,有了这些东西,她今后在史府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薛蟠可以借事翘班,邓浩然、韩涛却不能像他一样任意妄为,好歹去衙门点了卯,处理了半天公务,等到过午,才早早散衙,被早就在顺天府衙门和崇文门税关衙门外边等着的薛府仆从带到薛府来。 邓浩然、韩涛和薛蟠这个事主见了礼,韩涛又和邓浩然见了礼,三人便乘轿骑马,后面跟着两辆礼车,往城西来。 到荣国府这边,汇合了贾政、贾赦、贾珍、贾琏、贾宝玉等人,一起往史府去。 史府这边,史鼐、史鼎兄弟二人,早等着了。 今日薛府来为薛蟠与史湘云的亲事下定,乃是正经大事,所以史府打开了中门,把来宾迎进府去。 史鼐、史鼎兄弟,对薛蟠能请来顺天府尹邓浩然,做这桩亲事的媒人,也觉得意外惊喜。 别看顺天府尹只是正三品,在朝廷重臣序列中,排名并不靠前,但是因为这个职位的特殊性,可是能够越过六部侍郎,直接升任都察院都御史、六部尚书,甚至直接入阁的。 第84章 豪奢赠重礼 邓浩然的这个顺天府尹,更为特殊,特殊在他是由当今圣上永昭帝任命的。 如今朝中的文武重臣,大半还都是太上皇万靖帝任命的老臣,太上皇正是籍此,才在退位三四年之后,仍然牢牢把持朝局。 不过,永昭帝继位三四年来,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也在试着在各处安插自己的亲信。 邓浩然就是因为得到永昭帝的信赖,才能坐上顺天府尹这个重要的职位的。 虽然,邓浩然并不认为自己是永昭帝的亲信,不愿意牵扯进太上皇和当今圣上的朝局之争,只想做一位纯臣,用心为天下百姓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但是,在外人眼中,不管邓浩然愿不愿意,都被归为永昭帝的阵营了。 史府自从十来年前那场大变故之后,一来是自愿主动,二来也是被迫无奈,已经退出了朝廷的中心,被边缘化。 府中恐有保龄侯、忠靖侯两个侯爵,却没有什么实权,史鼐在京营中,也颇不合群,执掌的振威卫,在京营十二卫中,也最不受重视,兵卒素质堪忧。 史府已经多年未曾接待过像邓浩然这样的三品大员了。 当然了,爵位等同一品的贾赦、爵位等同三品的贾珍,因为也无实职实权,所以并不在讨论范围。 史鼐的保龄侯,史鼎的忠靖侯,还都是超品爵位呢。 现在见了邓浩然,还是要抢先见礼,并且落座的时候,邓浩然也被众人公推到上首——除了因为他是三品实权大员,是厅内众人中位最高权最重的,也是因为他还是这桩亲事的媒人兼证婚人,正该坐在上首。 厅中几人中,贾珍、贾琏、贾宝玉三人,与薛蟠平辈,比其他人都要晚一辈,落座的时候,只能陪坐末席。 韩涛和薛蟠平常与平辈论处,但是在厅中众人中,他的年纪是最大的,比贾赦、邓浩然都还要年长十来岁,又是薛蟠特意请来的见证,即便他一再谦让,还是被推到邓浩然的下首坐下。 几句闲话说过,贾政作为男方长辈,先从袖中取出写有薛蟠家世履历、生辰八字的婚贴,双手递出。 史鼐作为女方长辈,也取出写有史湘云家世履历、生辰八字的婚贴,一起交给证婚人邓浩然。 邓浩然接过男女双方的婚贴,按照流程,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提起笔来,挥笔泼墨,写就一式两份婚书,最终郑重其事的落名留款。 韩涛也在婚书上附署名号,以作见证。 婚书写就,薛蟠和史湘云的这桩亲事,才算正式落定。 不管在《红楼梦》文本中,写书人的原笔原意,史湘云的官配是卫若兰、还是冯紫英,现在都作不得数了。 史湘云从这一刻起,已经成为薛家人,是薛家未来的当家奶奶。 天道馈赠,在婚书写就的同一瞬间,从天而降,在薛蟠的头上灌顶而入。 史湘云不愧是“金陵十二钗”正册中的人物,得上苍卷顾,比香菱、金钏儿、玻璃、茜雪几人要多得多,扭转了她的命运,获得的天道馈赠,也远超前面几次。 薛蟠一时间竟愣在当场,半晌没有反应。 还是贾珍、贾琏起身过来向他贺喜,才看出他的异样。 贾珍笑着说道,“文龙这是欢喜得傻掉了!” 大家循言看过来,看到薛蟠的窘态,都笑出声来。 薛蟠这才收下天道馈赠,来不及细细感受不同,连忙起身陪笑道,“让大家见笑了,小子出身卑微,职小官微,自觉配不上史大妹妹,现在能得两位叔父青眼,让史大妹妹下嫁,小子实在是感激不尽,一时失态,还望勿怪。” 婚书已经定下,这桩亲事已经无可变更,史鼐、史鼎对薛蟠的态度,自然与以往有所不同。 史鼐开口说道,“你对云儿的真心,我们都看到了,只希望你以后能够不忘初心,和云儿琴瑟和谐,白头偕老。” 邓浩然拂须笑道,“文龙年纪虽小,官也不大,但是做的事情,却不可轻视,你如今定下亲事,以后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衙门上了,眼下国事艰难,正是像你这样的少年才俊大展身手的时候啊,切不可耽与温柔乡,消磨了意志。” 正是定过,接下来便是大摆延席。 且不说众人这边的饮宴,且说史府后院,史湘云的房中,她的两位婶婶,在帮着查看薛家送来的下定礼物。 史湘云的两位婶婶,作为侯夫人,也都是大户人家出身,不是没有见识的,但是看到薛家的下定礼单,依然连连咂舌。 保龄侯夫人先开口说道,“我向来听闻,薛家豪富,但也不知道究竟富成什么样子,现在看了这份礼单,才算见识了真正的大富之家的豪奢气度。” 忠靖侯夫人也笑着说道,“可不是呢!今日之事小定,薛家的礼单就如此之厚,要是到了纳征之期,礼单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礼单看得人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欢喜的是这份礼单,足见薛家对云儿的重视,云儿将来过了门,想来也不会被亏待;担忧的是,薛家聘礼如此丰厚,咱们府上到时候该如何陪嫁呀!” 史府这里,自然为史湘云准备有一份嫁妆,但是受限于府库空虚,嫁妆并不算多,实难匹配薛家的聘礼。 保龄侯夫人笑道,“云儿出嫁还有几年呢,嫁妆慢慢添置就好了。” 忠靖侯夫人没有搭话,以史府现如今的情况,连维持府中生计都颇为艰难,又哪里来的出息为史湘云添置嫁妆? 不过这件事,现在多些也没有用,忠靖侯夫人也只能暂且放下心思,继续查看薛府的订婚礼物。 忽然看到有一个锦盒,并不在礼单之中。 忠靖侯夫人好奇问道,“这个锦盒是怎么回事?” 史湘云认出了这个锦盒,乃是此前她回到史府的时候,薛蟠用来与她偷偷传递信件、代管的粮铺账目的,她也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订婚礼物之中,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性格爽快的忠靖侯夫人,却已经把锦盒拿起来,见上面没有落锁,便径自打开了,往里一看,见里面装着几本账簿。 保龄侯夫人也好奇地凑过来瞧看,见状惊讶道,“难道薛家送来的下定礼物中,还包括店铺田庄不成?” 店铺田庄,在聘礼、嫁妆中出现,是大户人家的惯例。 但这毕竟只是小定,送店铺田庄,就显得太过贵重了。 忠靖侯夫人拿起一本账簿,翻开来看,见里面并不是空白,而是密密麻麻记录着数不尽的账目,涉及到的银钱金额,更是触目惊心。 也看到的保龄侯夫人,不禁惊呼出声道,“这本账簿里,记录是似乎是玻璃镜的生产售卖,难道薛家送来的,竟然薛家商号里的玻璃工坊不成?” 薛蟠第一次来史府拜见的时候,送的礼物,就是薛家商号玻璃工坊出产的玻璃镜,区区几面镜子,市价就高达万两。 要是这些账簿,真的是玻璃工坊的,那涉及的银钱金额,指定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这送来的哪里是几本账簿,实乃是一座金山呐! 保龄侯夫人、忠靖侯夫人就算再见多识广,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手笔。 连忙把账簿放回锦盒,看着史湘云,欲言又止。 起初,她俩知道薛家来求娶史湘云的时候,也曾对薛家的商贾出身,略有微词。 薛家虽然是史府的故交,两家在金陵并称“四大家族”,但是在此之前,并没有实实在在的联姻关系。 史家留在金陵的几房旁支,可能有与薛家联姻的,但是旁支联姻,可影响不到嫡系主脉。 薛家现在因为薛蟠的一番筹谋,已经更换了门楣,薛蟠做了六品官,还为他早逝的父亲薛狸请到了五品奉义大夫的诰封,薛母也被封为五品宜人诰命。 但是单就家世而言,薛家与一门两侯爵的史府相比,依然存在相当大的差距。 也就是史湘云父母早亡,又是庶出,才让这桩亲事,有了成的可能性。 现在,看到薛家送来的小定礼单,保龄侯夫人和忠靖侯夫人,就不知道,这桩亲事,史湘云究竟是下嫁,还是高攀了。 二人留史湘云在房中整理礼物,出来商议了一番,最终还是觉得,此事不能瞒着史鼐、史鼎兄弟。 便有忠靖侯夫人出面,把史鼎从前面的延席上中途请出来,与他说了此事。 史鼎闻听,薛家送来的礼物中,竟然有玻璃工坊的账簿,也大吃一惊。 他曾特意了解过薛蟠的行事,知道单是玻璃工坊,每个月上缴给崇文门税关衙门的税银,就有数万两,以三十税一的比率计算,可以推测出玻璃工坊每个月的大致产值,就算没有一百万两,也得有七八十万两。 这么大一个产业,就算是放在正式聘礼中,也算出格,更不要说是在小定中送出来了。 薛家是豪富,但也不能豪奢成这样啊! 此事如果传扬出去,让其他人家怎么看史府? 难道史府是在卖女儿不成? 好在史鼎的脾性,不如二哥史鼐那么火爆,也知道薛蟠不会有这样的心思,才能勉强按捺住情绪,回席继续饮宴。 等宴席结束,送众人出门的时候,史鼎出声留下薛蟠。 换过婚书,薛蟠现在就已经坐实了史府姑爷的身份,关系非比以往,贾政等人以为史鼎是有什么事情,要与薛蟠商议,便留下他,先行离去了。 薛蟠跟着史鼎回到史府前厅,史鼐也从夫人那里得到消息,在这里等着薛蟠了。 等薛蟠坐下,史鼎开口说道,“文龙,我听你婶母说,今日送来的下定礼物中,有玻璃工坊的账簿,不知你此举,所为何意?” 薛蟠笑着说道,“此事且容小侄详细说来,早在年前,小侄为了让妹妹们打扰闲暇时间,也为了让妹妹们早些接触庶务,便把家中在京城开设的几家店铺的账目,交由几位妹妹代管,云儿妹妹当时也代管了一家粮铺。 “现在,小侄与云儿妹妹的亲事已经定下,她将来本就是要掌管家业的,玻璃工坊是小侄进京之后,独自开设的,并不在薛家祖业之中,算是小侄的私产。 “叔父也知道,小侄身上现在有两个衙门的差事,事务繁忙,着实无力管理这些庶务,便把玻璃工坊的账目,也请云儿妹妹先帮着管起来。 “玻璃工坊涉及到的银钱虽然不少,但是工坊事务,小侄已经理顺,又有家中老人照看着,并不需要云儿妹妹亲力亲为的管理,只需要把账簿账目核算清楚,了解工坊每个月的出息,不要让下面的人蒙蔽就可以了,事务并不繁重。 “当然了,若是云儿妹妹觉得下面的人不得用,想要调换,府上若是有合适的人手,还请两位叔父不吝赏赐。 “我们家在金陵老宅,虽然也有几房族人,但是族中子弟,没什么成器的,京中只有小侄一人,二叔家的蝌弟,都要被委派在京城、金陵之间往来奔波,手下实在无人可用了。” 史鼐听了薛蟠这番真挚的言语,沉默无言。 还是史鼎开口说道,“玻璃工坊每个月涉及到银钱,足有七八十万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是上千万两,这么大的数额,云儿怎么能料理得好呢?” 薛蟠笑着说道,“三叔可不要小瞧了云儿妹妹,小侄却相信她的能力,这点小事,难不住她。” 史鼎又说道,“你和云儿虽然已经定下亲事,但是云儿毕竟尚未过门,你现在就把这么大一个产业,交到她的手里,传扬出去,好听不好说呀。” 薛蟠笑着说道,“无关人等的闲言碎语,理会它作什么?太过顾忌这些,势必会让自己过不痛快,岂不是自寻烦恼?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云儿妹妹本来就会是薛家主母,薛家的家业,将来都会由小侄与云儿妹妹的孩子继承,云儿妹妹执掌起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有什么好听不好说的?” 史鼎见薛蟠是铁了心要让史湘云把玻璃工坊的账目代管起来,最终也只能无奈笑道,“我和二哥,倒也不是怕那些闲杂人等的闲言碎语,人言虽然可畏,但此事从文龙你说的这方面看,也自有其道理。” 史鼐最后一锤定音道,“三弟也要管好府中下人,此事若是能传扬出去,势必是府中的下人碎嘴,咱们自家管好自家事,其他的只能随它去了。” 第85章 黛玉情倦懒 按照习俗,薛蟠和史湘云定下亲事,交换了婚书之后,夫妻名分已定。 但是,在正式迎娶之前,薛蟠和史湘云是不能私下见面的。 若是严格遵守封建礼教的话,史湘云从此就要在史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做待嫁女了。 薛蟠却不想让史湘云过那种束缚天性的日子,当即拱手说道,“两位叔父,小侄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两位叔父能够应允。” 史鼎说道,“文龙但讲无妨。” 薛蟠说道,“云儿妹妹脾性天真烂漫,活泼好动,最受不得约束,若是到迎亲之前这些年里,只能在府中学习规矩,必会烦闷。 “云儿妹妹从小被史老太君抚养长大,与荣国府里的几位妹妹都是一起长大的,彼此已经熟惯了,如今小侄母亲,和两位妹妹,也借住在荣国府内,几位妹妹平常一处学习玩乐,彼此陪伴,颇为相得。 “小侄如今常住在城东府中,并不在荣国府住,只是赶上休沐,才会回去探看一下母亲、妹妹。 “所以,小侄斗胆,想请二位叔父,仍能像以前那样,让云儿妹妹能常到荣国府去暂住些时日,不要过于约束她。” 史鼎闻言迟疑道,“这个......文龙此请,恐怕于理不合吧。” 史鼐在此事上,却比史鼎更加豁达,开口说道,“我们武勋之家,对儿女没有那么多的约束,云儿之前就会常去荣国府暂住,现在虽说定了亲,身份不同了,但再过去住,也没什么。 “况且,我也相信文龙,是知礼守规的,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薛蟠连忙说道,“这是当然!两位叔父且放一万个心,小侄想让云儿常去荣国府,只是希望她待嫁这几年,能够像之前一样开心快乐,绝无半点私心,更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史鼎说道,“此事还有看姑母的意思,明日我们去荣国府拜见姑母,请她示下吧。” 薛蟠在这里为史湘云争取待嫁期间的快乐生活,那边的贾宝玉,跟着贾政、贾赦、贾珍、贾琏几人回到荣国府,先一起来到贾母的院子,向贾老太君禀报定亲事宜。 贾母听说薛蟠请到顺天府尹邓浩然来做这桩亲事的媒人和见证,也颇欣喜。 于是从史湘云的亲事,联想到府中几位女孩儿的身上,贾母说道,“二丫头、三丫头她们姐妹,年纪都还小,不急着议亲,且等两三年再说。” 贾赦、贾政躬身领命,又奉承了贾母几句,见贾母精神略显倦乏,便各自告退。 贾珍、贾琏也都跟着退了出去。 贾宝玉等贾政走远,整个人才又活了过来,扑到贾母怀中痴缠了一回,出来往三春姐妹住的小抱厦去。 林黛玉和三春姐妹,不在贾母房中奉承的时候,基本上就在小抱厦里读书写字下棋闲谈。 贾宝玉到了小抱厦,只看到三春姐妹在那里,和几个丫鬟一起绣着女红,却不见林黛玉的身影,问过方知,林黛玉精神有些不济,回自己房中歇息去了。 原本,林黛玉刚进府的时候,被贾母安排在她房中的碧纱橱里安歇,那里原本是贾宝玉的住处,贾母原要贾宝玉搬到套间暖阁去,被贾宝玉劝说了一番,便安排林黛玉和贾宝玉同在碧纱橱里住着。 林黛玉是在去年(永昭三年)年初进的京,到京的时候,残冬尚未过去。 等到冬去春来,贾母便命人把院子里的空房间收拾出来,让林黛玉搬了过去,贾宝玉仍在碧纱橱里住着,而原本也在贾母院中住的三春姐妹,被安排到了王夫人院子北面的三间小抱厦里。 贾宝玉从小抱厦转回到贾母院子,径自来到林黛玉的房中,看到紫娟、雪雁都坐在外间,紫娟手里做着针线,雪雁给她打着下手。 看到贾宝玉进来,紫娟和雪雁都作势要起身见礼,贾宝玉却似没有看到她们一般,径自进到里间,看到林黛玉正歪在床上。 紫娟跟着进来,对林黛玉说道,“姑娘,宝二爷来了。” 林黛玉已经听到了动静,只是懒得睁眼,闻言才睁开眼睛,扫了贾宝玉一下,又闭上了,没有说话。 贾宝玉对她冷澹的反应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妹妹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 林黛玉说道,“我只是昨晚睡的晚了些,现在精神有些不济,躺一躺就好了,不用劳烦那些。” 贾宝玉说道,“如此便好。” 林黛玉问道,“你今日不是跟着去史府了么,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贾宝玉说道,“我原还想着定亲是什么样的,今日经历了,才知道也不过是那些事,怪无聊的,席间都是老爷们在说话,珍大哥、琏二哥都插不上话,更不要说我和蟠大哥了。 “云儿妹妹也没见着,席罢我们就回来了,才回了老太太,我都没有回房去更衣,就先来找妹妹了。” 林黛玉问道,“哥哥也一起回来了么?” 贾宝玉知道她口中的“哥哥”,特指薛蟠,当即回道,“蟠大哥临走的时候,又被三表叔叫住,不知有什么话说,没有与我们一起回来。” 林黛玉听了,心中莫名又是一阵烦躁。 她今天一整天都怏怏的没有精神,并不全是因为昨晚睡得晚了,有点失眠,也有一点原因,是知道今天是薛蟠和史湘云的亲事下定的日子。 昨晚失眠,也是因为想到这个,才迟迟不能入眠。 刚过完十一岁生日不久的林黛玉,尚不知人事,不过这个时代,女孩子都早熟,情窦却已经含包待放了。 她小小年纪,便远离家人,孤身赴京,寄居在外祖母家,虽然上有贾母疼爱,下有贾宝玉并三春姐妹陪伴玩耍,但是总难免有思亲之念。 薛蟠进京之后,不仅给她带来了父亲林如海的书信,其后还经常帮着传递家书,让林黛玉对父亲的思念,得到相当程度的缓解。 薛蟠其后虽然常在外边忙碌,与她们姐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是却为姐妹们做了不少实事,又是让她们代管账目,又是鼓捣出冰壶、冰鞋,来给姐妹们消遣解闷。 在姐妹们的心目中,薛蟠的所做作为,比贾宝玉这个能经常陪她们一起玩耍说笑的,更显珍贵。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薛蟠,才是姐妹们认知中,为人兄长应该有的样子! 在外能支撑家业,在内能孝顺母亲,厚待姐妹。 贾宝玉和薛蟠相比,完全是没长大的小孩子。 就连贾珍、贾琏,也都被薛蟠比下去了。 林黛玉从小就想有个哥哥姐姐,能够关心爱护自己,在薛蟠身上,夙愿得以实现。 现在得知,薛蟠和史湘云定了亲,林黛玉和他们两个的关系都极好极亲近,本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的。 却不知怎的,林黛玉就是高兴不起来。 林黛玉们心自问,得出一个结论:在此之前,她自觉在薛蟠心中的位置,仅次于薛宝钗,比后来的薛宝琴还要高一点,史湘云、三春姐妹都排在她后面。 现在,薛蟠和史湘云定亲之后,史湘云在薛蟠心中的位置,一下子便跃升到了第一位,不仅超过了她,连薛宝钗都超过去了。 林黛玉性子本就极敏感,生怕薛蟠在定亲之后,对她不再像以前那般好了。 林黛玉对薛蟠,已经生出了一种依赖感,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份依赖不在了。 贾宝玉陪着林黛玉说了一会儿话,林黛玉精神仍然怏怏的,便催着他回房去更衣,让她一个人再躺一躺。 贾宝玉无奈,只能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薛蟠把薛母、薛宝钗、薛宝琴送回梨香院,便和贾珍、贾琏一起,到荣国府大门外,等到史鼐、史鼎到来。 今日,史鼐、史鼎兄弟,会带着一家老小,一起来荣国府拜见姑母贾老太君。 不多时,便看到史鼐、史鼎骑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里面坐的是两位侯夫人和史湘云。 薛蟠和贾珍、贾琏一起,上前为史鼐、史鼎二人拢住马首,伺候他们下马。 两位侯夫人和史湘云坐的马车,却直接从角门进了荣国府前院,在二门处停下来,换上三顶小轿,才和史鼐、史鼎一起,往贾母院子来。 贾赦、贾政、邢夫人、王夫人,东府的尤氏,以及王熙凤、秦可卿,林黛玉并三春姐妹,都在贾母的房中等着。 史鼐、史鼎,和在门外下了小轿的两位侯夫人和史湘云,在薛蟠、贾珍、贾琏三人的引领下走进贾母院子正屋。 史鼐、史鼎等人先向贾母正式见了礼,又与贾赦、贾政、邢夫人、王夫人互相见了礼,才各自坐下。 贾母拉着史湘云的手,把她抱在怀中,感慨道,“老身现在仅剩的期盼,就是看着你们这些姐妹,都能寻到如意郎君,嫁个好人家,没想要竟然是云儿先定了亲。 “蟠哥儿是个好孩子,你们这桩亲事,在老身看来,是极好的,希望你们能相亲相爱,相伴一生。” 薛蟠闪身出来,跪在当堂,对贾母说道,“小子谨遵老太太教诲,一定和云儿妹妹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史湘云也羞红了脸,“姑祖母的抚育大恩,云儿铭记在心,永远也不会忘记,只愿姑祖母能长命百岁,让孙儿们能长长久久地承欢膝下,多孝敬您老人家。” 贾母笑着说道,“好好好,老婆子一定好好活着,将来还要看着你们的孩子出生呢。” 屋中一时欢声一片。 史鼎夫人等众人笑过,才开口说道,“姑母,云儿是您从小抚养长大的,如今她已经定亲,成了待嫁之身,还要请姑母多费心,多教教她为人妇的规矩。” 贾母笑着说道,“这个不用你说,云儿本来就是在我这里住惯了的,现在虽然已经是待嫁之身,但是今后也可以常来这边住,她从小就最像我,有了我的耳提面命,一定能够继承我的衣钵,成为一个能兴家旺夫的好媳妇!” 王熙凤插嘴逗趣道,“薛家如今已经好生兴旺了,云妹妹过门之后,指定能够旺上加旺,蟠兄弟未来指不定能靠着云妹妹的旺夫运,出将入相,高居庙堂呢!” 这话说得屋内众人虽然也在笑,但是笑容意味,却各不相同。 众人又说了一番闲话,贾母便让贾赦、贾政等人,陪着史鼐、史鼎去前面喝酒,她们女卷则在贾母院子后面新盖的大花厅里摆开宴席。 贾母又命人去把薛母、薛宝钗、薛宝琴请来,让薛母和两位侯夫人亲家相见。 幸好薛母现在也有了五品宜人诰命,虽然两位侯夫人的一品诰命仍然有很大差距,但也算有了说话的资格。 如果薛母仍然只是商贾出身的话,那在两位侯夫人面前,不要说说话了,连坐都是不能坐的。 女卷人多,分了两桌,贾母、两位侯夫人、邢夫人、王夫人、薛母几人一桌,由尤氏、王熙凤、李纨三人在旁服侍。 史湘云这边,却由林黛玉、三春姐妹、薛宝钗、薛宝琴等姐妹陪着,秦可卿在旁照看。 按照贾宝玉的心意,是想要和姐妹们厮混在一起的,但是今日这样的正式场合,他只能去到前边,和薛蟠、贾环、贾琮一起,陪着史鼐、史鼎、贾赦、贾政等人枯坐。 史府上下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向贾母这个在世的唯一长辈,以及史湘云的抚养人,禀报史湘云的定亲事宜。 宴散席罢,史鼐、史鼎与两位侯夫人便告辞离去,史湘云却被贾母留了下来。 等到只有姐妹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林黛玉才率先狭促地对史湘云说道,“祝贺云妹妹大喜——不对,从今往后,我们该称你为‘嫂子’了。” 众姐妹闻听此言,哄堂大笑,叽叽喳喳地争论不休。 史湘云这些天其中一直蒙蒙的,不知道薛蟠怎么突然会求娶于她,还征得了两位叔父了同意,短短时间内,就定下了亲事。 不过,夜深人静之时,史湘云细细想来,也认为这门亲事,对她而言,算是一件好事。 好在其一,和薛蟠素来相识,知道他的为人秉性,这一点就胜过了这个时代大部分的盲婚哑娶。 好在其二,史湘云与薛母相处得也颇融洽,了解薛母宅心仁厚,不是那种惯能拿捏人的婆婆,这就让她将来的婆媳关系,提前打下非常好的基础。 第86章 分利拉同盟 这个时代,别人家的媳妇,不是那么好做的。 远的不提,只说荣国府,李纨、王熙凤做为媳妇,不仅要在老太太贾母,大太太邢夫人、二太太王夫人面前立规矩,甚至还要奉承林黛玉、三春姐妹这样的小辈儿。 单只吃饭这一样事情上,李纨、王熙凤就要先服侍过贾母及众姐妹,再服侍邢夫人、王夫人,然后才能吃上自己的饭。 史湘云能摊到薛母这么一位和蔼可亲的婆婆,实在是一件大幸事。 史湘云性格豪爽大气,在长辈面前,要表现得乖巧和顺,在姐妹们之间,就不用遮遮掩掩了,被姐妹们取笑,俏脸虽然绯红,但回复的言语却颇硬气,“现在你们叫我‘嫂子’,本就是应当应分的,就像我们要叫珍大嫂子,是因为珍大哥;要叫琏二嫂子,是因为琏二哥。 “林姐姐不想叫我嫂子,倒也容易,你也一起嫁给哥哥,那我还叫你姐姐,大家也都要叫你嫂子了!” 林黛玉“呸”了一声,说道,“云妹妹定了亲,果然和以往不同了,脸皮都要厚许多——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想要这么早就定亲,嫁给哥哥么?” 史湘云犀利反击道,“林姐姐不想嫁给哥哥,那想嫁给谁?难道是宝二哥么?那样的话,三妹妹和四妹妹倒是要叫你嫂子了,但是你还是要我嫂子的。” 林黛玉被史湘云把她和贾宝玉拉郎配,更觉不满,作色道,“谁要嫁给宝二哥?嫁给他,还不如嫁给哥哥呢。” 史湘云哈哈笑着拍手道,“我就说了嘛,反正大家将来都是要嫁人的,不如我们一起嫁给哥哥,以我们现在相处的这么好,到时候也不会争什么宠,大家和和美美的,永远在一起,岂不是好?” 年纪最小的贾惜春举手说道,“我也要嫁给哥哥,和姐姐们永远在一起。” 贾迎春和贾探春都已经略通人事,不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薛宝琴笑着说道,“我和姐姐难道也要嫁给哥哥么?” 史湘云作难道,“哎呀,算漏了宝姐姐和琴妹妹你们两个,可是琴妹妹是早就定了人家的,宝姐姐,你可以不嫁人么?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薛宝钗抿嘴笑道,“云——你还没有过门,我还是先叫你妹妹吧——云妹妹,不要说傻话,我们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史湘云被薛宝钗一句话打击了兴致,噘嘴叹道,“为什么非得要女孩子嫁人?难道男的就嫁不得么?咱们姐妹,现在相处得这么好,但好景难常,总有一天,会各奔东西,到那个时候,想要再见一面,都很难了。” 林黛玉、贾探春几人,闻言也都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心事。 正当此时,薛蟠找了过来,林黛玉看到他,不禁又掩嘴笑道,“哥哥怎么来了?可是和某些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么?” 史湘云在姐妹们面前大胆敢言,见到薛蟠,却害起羞来,连忙躲到薛宝钗身后。 薛蟠呵呵笑道,“我与云妹妹已经定了亲,彼此牵挂思念,不是应该的么?不止对云妹妹,对几位妹妹也是一样,几日不见,都想念得紧,每日都盼着休沐呢。” 林黛玉嗤鼻说道,“哥哥过来,眼睛一直黏在云妹妹身上,还说想我们呢,明显口不对心,原来哥哥你是这样的人。” 薛蟠嘿嘿笑着,把瞟向史湘云的目光收回来,对林黛玉说道,“妹妹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这次过来,真的不是特意来见云妹妹的,而是来找妹妹你的。” 林黛玉惊讶道,“哦?哥哥找我做什么?” 薛蟠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递过去道,“林姑丈又给妹妹来信了,我一收到,就赶紧巴巴地过来给妹妹,连口茶都没喝。” 林黛玉闻言,连忙起身,先亲自给薛蟠倒了一杯茶,才从他的手里接过父亲的书信,迫不及待地立即打开。 林黛玉现在和父亲林如海,又薛家商号这个便利的渠道,几乎每隔一个月半个月就能互通一封信,虽然信中没有什么大事,林黛玉这边不过是把自己借住在荣国府,与姐妹们相处的日常,给林如海说一说;林如海也不会在信中,给她说政务方面的事情,不过写一些日常琐事。 即便如此,这样的一封封普通家书,对林黛玉而言,依然能抵万金。 看过了信,把信纸重新塞回信封,拢入袖中收好,林黛玉抬头看向薛蟠,见他正在与姐妹们说笑,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因为和史湘云定了亲,就对她与其他姐妹明显不同。 虽然肯定会有不同,但是薛蟠至少表现出了仍然一视同仁的姿态。 林黛玉凑过去,嘻嘻笑着赶众姐妹,“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能都被咱们缠着?哥哥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咱们也要乖觉一些,咱们去那边,让哥哥和云妹妹也能说说知心话。”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薛蟠朝林黛玉笑着拱手施礼道,“多谢妹妹厚意。” 众姐妹便都掩着嘴笑,躲到一边去,留薛蟠和史湘云在这里说话。 这还是二人定了亲之后,第一次单独相处——其实之前单独相处的机会也不多,都是姐妹们在一起。 史湘云终究是个女孩子,羞怯地飞快抬头扫了薛蟠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双手把手绢拧成了麻花状。 薛蟠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心中感叹,这就是他的妻子,将来要和她携手共度一生。 定了定神,薛蟠开口说道,“妹妹看过玻璃工坊的账目了,可还清楚么?” 史湘云听他说起正事,便也收起羞怯之心,抿嘴说道,“看过了,里面有几条账目,像是记录的时候忙中出错,写错了数字,我已经捎条子出去让他们改正了。” 薛蟠点头说道,“妹妹之前就把粮铺的账目,料理得十分清楚,想来玻璃工坊也难不倒你,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他们去做,我现在衙门事多,实在顾及不到这些。” 史湘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能为哥哥分忧,我很高兴。” 薛蟠也笑着说道,“有妹妹帮我料理这些事情,我就能放心去处理衙门的政务了。” 二人相视一笑,油然而生出男主外女主内的一家人之感,默契在心。 薛蟠又说道,“下面的人,妹妹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尽管调换,我手里没有那么多合用的人,妹妹只管去找两位叔父,请他们派几个信得过的人,给妹妹使用。” 史湘云连忙说道,“这些产业,都是哥哥的,哥哥安排的人都很好,没有什么需要调换的,再说即便要调换,也应该换成薛家人,怎么好安排我们府上的人进来。” 薛蟠说道,“什么你们我们,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句话。我手里现在是实在缺人使用,像蜂窝煤、玻璃工坊这样已经理顺的产业,我之后必然会从中抽调人手,去其他地方,开辟新产业,接班的人手,妹妹也要早点准备好,免得到时候无人使用,误了事。” 史湘云讶异道,“哥哥还要在别处开辟新产业?” 薛蟠说道,“这是自然!天下如此之大,妹妹的眼光,可不要只局限在京城一地,京城虽然人口多市场广大,但是毕竟只是一座城市,我们要放眼大江南北,甚至要放眼海内外,现在妹妹不是也在跟着学习西洋语言文字么,将来咱们还要和西洋人做生意呢!” 史湘云倒没有被薛蟠描述的远景吓到,也是出于对自己能力的信任,点头说道,“如果真要这样,是要早早安排人手。” 薛蟠又说道,“而且,妹妹看了账簿,应该也了解清楚了,玻璃工坊盈利的丰厚程度,这样的厚礼,本不应由一家垄断,也就是薛家商号,背靠宁荣二府、舅舅王家,现在再加上两位叔父,才能保住这样的局面。 “即便如此,眼红的人,依然大有人在,现在,在京城售卖玻璃窗、玻璃镜,只有薛家商号,和王家,我一直想着多找些合作者,已经和冯紫英、卫若兰说好,他们今后也能从玻璃工坊进货自行售卖,从中玻璃产业中分一杯羹,也为薛家商号分担一些压力。 “既然能分给他们,自然更能分给史府,咱们两家以后就是至亲了,正该有好处一起拿。 “此事妹妹不好做主的话,那就由我直接去找两位叔父商议。” 史湘云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不劳哥哥出面了,等我再回府去,把事情原委跟叔叔们说了,想来他们不会反对的。” 薛蟠笑道,“如此最好!另外妹妹也可以想一下,还有其他关系亲厚的人家,可以分润利益没有,咱们尽量拉更多人坐上玻璃这条大船,也能让这项产业,更能抵御风险。 “薛家商号这边,尽快要从直接售卖玻璃窗、玻璃镜的行当中退出,只专心经营好玻璃工坊,掌握好玻璃生产的核心技术就好了。” 史湘云虽然才刚接触玻璃这项产值高达千万两银子的新兴大产业,但是经薛蟠这么一说,便理解了其中门道,对薛蟠的安排,深表赞同。 史湘云和林黛玉、薛宝钗等姐妹,虽然同为大户人家出身,但是性情却截然不同。 史湘云对待仕途经济的态度,既不像林黛玉那么孤傲清高,也不像薛宝钗那么热切期盼,懂得在这样的时代,不在仕途经济上有所成就,便难以立足,但又不过分强求。 这样进退有据的姿态,更合薛蟠心意。 第87章 林如海遇刺 薛蟠给林黛玉送信,他自己也收到了林如海的最新来信。 与给林黛玉的信中,只有些日常琐事不同,林如海给薛蟠的信中,更多的是谈论公务。 在几个月的信件往来过程中,薛蟠帮林如海把对两淮盐政的改革,制定得更加详尽,并与日前付诸实施,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效果。 林如海这次对两淮盐政的改革,主要是在扬州八大盐商之外,增加了更多中小盐商,来承销盐引。 之前,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发放的盐引,基本上全由扬州八大盐商包揽,如此虽然为盐运使司减少了许多麻烦,但也让两淮盐政,困与大盐商之手。 每年,八大盐商从两淮盐运使司缴银买到的盐引数量,只有七八十万担,占了全国盐引的四分之一强,但是从八大盐商手中,销售出去的食盐,却被盐引数量多了不止一倍,多出来的,就是私盐。 私盐不需缴税,盐商售卖虽然冒着很大风险,但是为了攥取更多利益,自然不想放弃这条财路。 林如海现在改革盐政,在八大盐商之外,引入众多中小盐商,盐引发放的数量,初步定为一百万担,但是有余盐商购买踊跃,最终卖出去的盐引,多达一百五十万担。 此举虽然冒着滥发盐引的风险,但是根据林如海几个月的明察暗访,两淮盐运使司掌管的三十多处盐场,每年产出的食盐数量,足够如数兑换这么多的盐引。 只是把之前的私盐,也纳入到了官盐的行列。 在此之前,中小盐商都是从八大盐商手中买盐,盐引在八大盐商手中多过一道手,就让他们从中赚取巨额利益,令扬州八大盐商一个个都富可敌国。 现在,中小盐商也能直接从盐运使司衙门直接缴银买入盐引,省略了八大盐商中间那道手,买盐的成本,反倒比之前低了一些。 盐运使司衙门多卖盐引,收取的盐税,自然要比之前高。 利益受损的,只有八大盐商。 林如海的改革策略,虽然没有彻底断掉八大盐商的根基,但也是从他们身上割肉,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薛蟠在之前的信件中,就屡次提醒林如海,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防备八大盐商狗急跳墙、铤而走险,直接对他动手。 林如海却对此不太在意,认为八大盐商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对他这样的朝廷大员直接动手!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薛蟠却不相信八大盐商的操守,实在放心不下,年后安排薛蝌回男方的时候,让他的仆从护卫吴洋,带着法兰西枪匠罗夫,和工部军械局大匠一起彷制出来的燧发短枪,一起跟着南下扬州,贴身保护林如海。 林如海之后的来信中,还对薛蟠的安排略有微词,不过终究是薛蟠的好意,林如海还是让吴洋跟在了身边。 实际上,在去年薛蟠进京途中,路过扬州,拜见林如海的时候,就曾暗示过林如海,日常要注意饮食,不要被人所趁,在饮食中捣鬼。 林如海对这一点,其实也早有怀疑,他上任扬州巡盐御史短短一两年间,先是幼子早夭,接着爱妻早逝,唯一的女儿林黛玉也身体一直不好,要说毫无缘由,谁都不会相信。 林如海在那之后,就对自己的饮食颇为注意,把后衙厨房里的人手换了一遍,甚至让管事给他另辟了一个小灶。 经过这样一番调整,林如海这几个月来,感觉自己的精力,要比之前充沛了不少,可见调整确实有效果。 林如海的最新来信中,详细说了日前进行的,本年度盐引发售的情况,两淮盐运使司衙门卖出了一百五十万担盐引,一担盐引的税银是一两银子,今年两淮盐运使司衙门收缴的盐税,就是一百五十万两! 比去年的八十多万两,足足多了将近一倍! 这可是一项大政绩,指定能让林如海今年的履历得到一个“上佳”的评价。 正在进行的京察,薛蟠因为任职的两个衙门,崇文门税关衙门每个月的税银,从之前的七八千两,增长到了两万两;新设的煤务提举司,更是每个月能上缴四万两的税银。 功绩卓着! 虽然崇文门税关衙门的政绩,提举韩涛要分润大半,但是谁都知道,事情其实是薛蟠做的。 而煤务提举司的功绩,就是薛蟠这个首任提举的了。 所以,韩涛和薛蟠,乃至薛蟠在工部的顶头上司贾政,在此次京察中,都早早预定了一个“上佳”的评价,官职无忧,官阶甚至有往上提一提的可能。 林如海现在在两淮盐运使司衙门任上,已经干了三年,按理说到了转迁的时候。 两淮盐运使司衙门,品级是从三品,林如海如果要是转迁的,至少也能官升一级,成为正三品的朝廷大员。 而正三品,在朝中就是六部侍郎,或者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另外,位列九卿的大理寺卿、太常寺卿,也都是正三品的官职。 在地方上,正三品则都是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主官,或者是一省巡抚、总督这样的重臣了。 在给薛蟠来信的同时,林如海也向内阁进了正式奏章,把他对两淮盐政的改革、取得的效果,禀报给帝国的最高管理层。 永昭帝、内阁首辅王汝霖、内阁次辅石淼文,以及其他阁臣,收到林如海的奏章,心情都非常愉悦。 现在,刘汉帝国朝局最大的困扰,就体现在财政不足上。 刘汉帝国自立国以来,就内忧外患不断。 在外,东北有退守祖地的满清,北方有一直是中原掣肘之患的蒙古,西边高原上,吐蕃人也不安生,南方的安南,也渐有不训之意,东南沿海,也时常遭遇倭寇海盗的侵袭。 在内,西南土司时叛时顺,北方持续大旱,黄河一年数决,在河南、河北、山东、安徽、江苏等地形成了大片的黄泛区,百里无人烟,原本应该是农税重要贡献的地界,却每年都需要朝廷赈济。 幸好还有江南数省的赋税,能让偌大一个帝国,勉强支撑下来,虽然每年都会落下财政赤字,但经过君臣多方筹措,还是能维持下来。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情况断不可持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发一次黑天鹅事件,导致朝廷财政破产,那个时候,国将不国。 于是,就更显出薛蟠对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的革新,以及林如海对两淮盐政改革的重要性了。 他们二人,一年能为朝廷,增加一两百万两的收入。 这一两百万两,与全年赋税总量四五千万两相比,似乎不算多,但因为是凭空生出来的,却能顶大用。 至少,靠着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的贡献,户部就过了一个好年。 现在,两淮盐运使司衙门的一百五十万两盐税,已经输送上路,不日将运抵京城,对要到六月,才能收取夏赋的朝廷来说,这可是一笔救命的银子。 薛蟠收到林如海来信的时候,心中却突然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似乎近期将有大事发生,却又不知道会是什么事。 如此惴惴难安的,过了一个月,时间已经来到永昭四年的四月,地处北地的京城,已经进入盛春时节,百花怒放,万物复苏,南雁北返,人也跟着精神了不少。 薛蟠这些时日,日常在两个衙门摸鱼,把薛家商号的生意,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收缩,蜂窝煤产业,化整为零,下放给诸多小商家;玻璃产业,引入更多的合作者,薛家商号只管生产,不再负责具体销售。 另外,组织从两个产业中精简下来的人手,投入到拓荒扩产之中,在京城周边,或买或租,置办了许多荒地、坡地、河滩、山谷等贫瘠土地,大力推广红薯、玉米等外来高产粮食作物的种植。 甚至找到专门负责皇家庄园管理的上林苑监,与他们合作,进行红薯、玉米,以及小麦、水稻、大豆等作物的品种改良。 红薯、玉米这类亩产高的可食用作物,早在前明,就从海外传入,官服也一直在大力推广此类作物,在东南沿海的丘陵地带,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但是在广大的内陆,北方各地,选择种植红薯、玉米的农民,依然是少数,而且还没有把这类外来作物,当成正经的粮食。 对这个时代的百姓而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让他们见识到红薯、玉米的产量,并且为产出的红薯、玉米,找好销路,能抵赋税,他们会自觉主动地选择种植的。 薛蟠此举,正是要给广大北地百姓打个样儿。 这一天,薛蟠去京城北郊的一块红薯地,查看了一番春地红薯的生长情况,还没从北边的安定门进城,就从城门口的税丁处得知,府中的孙总管有急事找他。 薛蟠连忙快马加鞭,赶回到城东薛府,孙总管果然焦急万分地等着他了。 不等薛蟠发问何事,孙总管便急匆匆把薛蟠迎进府内,带他来到前院西厢。 前院是府中下人的住处,西厢住着的是薛蟠的两名贴身小厮招财、进宝,和两位仆从侍卫任宁和吴洋。 吴洋此前跟着薛蝌南下,被派去贴身保护林如海。 薛蟠进到前院西厢房,却看到吴洋出现在这里,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几时进的京?所为何事?” 吴洋起身拱手禀报道,“东家,小人五天前从扬州出发,一路上快马加鞭,在各处驿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今日己正(上午十点)时分终于赶到京城。” 扬州到京城两千多里路,吴洋只用了五天便赶了回来,一路之上,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虽然已经在府上休息了两三个时辰,洗了澡吃了饭,还小睡了一会儿,但是依然精神萎靡。 薛蟠来不及安慰他的辛劳,急声问道,“你这么急切返京,可是扬州发生了什么事?” “正是。”吴洋回禀道,“六日钱,小人虽林大人出城,去盐场巡视,途中遭遇歹人刺杀,幸好小人得东家嘱咐,随身带着足够的短统,察觉不妥之后,连发数枪,当场射杀两人,射伤三人,剩下几名歹人见状,畏惧不敢上前,又被小人换弹射击,悉数逃窜了。 “歹人带有弓弩,箭失上还沁有剧毒,小人和林大人所骑马匹,都中箭倒毙,身边的衙门差役,也被射杀数人,林大人的胳膊也被一只弩箭擦伤,万幸救治及时,性命无碍。 “小人护着林大人回城返回盐运使司衙门之后,林大人立即命人封闭了衙门,并派人向扬州知府通报了情况,扬州卫所立即派兵把林大人保护了起来,小人也把所带短统,分给林府可靠的下人,让他们贴身保护好林大人,便按照林大人吩咐,即刻返京把此事告于东家。” 薛蟠闻言,眉头紧锁,再三确认道,“林姑丈中了毒箭,当着性命无碍?” 吴洋回禀道,“小人在林大人中箭之后,便立即按照东家吩咐,对伤口进行了紧急处理,又在伤口上部用布带扎紧,按照东家所说,减缓了毒素随着血液的流动,回城之后请医生对林大人进行救治,医生称赞了小人的处理,说若是没有那样的处置,林大人怕是支撑不住。 “经过医生紧急处理,林大人的神志已经恢复,在小人离开进京的时候,已经能够喝些米粥了,医生说已无大碍,只需要调养些时日,拔除余毒,就能康复了。” 薛蟠却仍不放心,立即命孙总管为他收拾行装,他要立即南下,亲自去扬州探查情况。 临行之前,薛蟠先给戴权写了一封密信,向他通禀了林如海的情况,之所以没有直接向永昭帝禀报,是因为此事毕竟只是吴洋带来的私信,具体情况不明,薛蟠不好妄言。 刘汉帝国朝廷机构设置,全面承袭前明,自然也设有锦衣卫这样直接向皇帝负责的监察机构,虽然名字不叫“锦衣卫”,但是做的却是一样的事情,这里为了方便大家理解,便以锦衣卫相称。 想来永昭帝也能很快通过锦衣卫的渠道,获知林如海遇刺的消息。 薛蟠在京中身有官职,本来无令是不可私自离京的,不过因为煤务提举司的业务范围,涵盖了全国的煤矿,倒是给了薛蟠离京的借口——巡查各地煤矿。 第88章 薛文龙赴急 除了给戴权的密信,薛蟠也给薛母、贾政、林黛玉、史湘云,各自留了一封简短信件,通报了自己的去向,命孙立分头送去。 让来日赶路,劳累不堪的吴洋,暂且在京中休息两天,身体缓过来,再行南下。 薛蟠只带着任宁一人,趁着城门尚未落锁,连夜出城,快马加鞭,南下去了。 薛蟠自打穿越到此方世界,一直没有断了身体锻炼,但是身体素质,依然与从小打熬身体的吴洋没法比。 吴洋只用了五天四夜,便从扬州赶回京城,薛蟠从京城南下扬州,同样的路程,却用了六天七夜,直到第七天的凌晨,才赶到扬州城门外。 在京中休息了一天,晚一天出发的吴洋,甚至在薛蟠赶到扬州之前,赶了上来,和薛蟠、任宁,一起进的扬州城。 薛蟠三人在扬州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便进入城内,在吴洋的引领下,来到盐运使司衙门的后门,只见这里仍有兵士把守。 兵士看到薛蟠三人,忙竖起手中标枪,喝问道,“来者何人?” 吴洋上前扬声说道,“我们爷乃是林大人的内侄,听闻林大人有事,特意从京城赶来的,烦请通禀府中老总管,就说薛大爷来了。” 兵士进内通禀,不多时林府老总管便急匆匆跑出来,看到薛蟠,大喜过望,连忙把他迎进府去,问道,“表少爷怎么过来了?我们家姑娘呢?” 薛蟠说道,“我得到吴洋传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便赶了过去,因为不清楚姑丈的具体情况,没敢跟妹妹言明此事,不过给她留了一封信,说明了我此行目的。”又急声问道,“姑丈情况如何?” 老总管神色暗然道,“老爷多亏吴小哥保护,救回府之后,经过诊治,本来以无大碍了,但是两天之后,突然病情反复,这些天一直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老爷自言命不久矣,已经给京中捎信,让荣国府派人把我们姑娘送回来,让他临去之前,能够再见我们姑娘一面。” 说着,情难自禁地抬手拭泪。 薛蟠大惊失色道,“怎会如此?医生是怎么说的?” 老总管回道,“医生说,老爷这次遇刺受伤不重,虽然中得毒性情勐烈,但幸好有吴小哥及时处理,本应不会危及性命的,可是谁知,老爷体内竟然还藏有一种暗毒,那毒的性情迟缓,本来也不碍事,可是两种毒素在体内发生了冲突,才导致老爷情况反复,医生虽然想尽了各种办法,但都不见成效。 “老爷如今已经不过是在挨日子罢了。” 薛蟠眉头紧皱,忧心忡忡,他之所以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立即赶过来,就是怕有这样的发生,没想要事情还是发生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林如海的正屋外,薛蟠看到门外站在几个青年人,看到他来,都投来探询的目光,老总管也没闲情给他们介绍彼此,径自带着薛蟠进入正屋,转进北边的卧室。 卧室内,由林如海的一房侍妾,在贴身照顾,看到老总管带人进来,侍妾轻声说道,“老爷又睡过去了。” 老总管这些时日,经常替薛蟠、林如海传递书信,知道林如海看待薛蟠,不同他人,等不及林如海自己醒来,上前轻声唤道,“老爷,薛家蟠哥儿来了。” 连着说了几遍,林如海悠悠睁开眼睛,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才提起气来,说道,“文龙不是在京城么,怎么来了?可是送黛玉回来的?黛玉何在?” 老总管禀报道,“小姐还没回来,蟠哥儿是得知老爷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便快马赶过来的。” 薛蟠此时也上到床边,朝林如海拱手说道,“姑丈,小侄在此。” 抬眼看到,林如海面色灰白,脸颊消瘦,双目无神失焦,听到薛蟠的生意,眼珠缓缓转动,才看过来,嘴角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文龙来了,很好! “老夫深悔没有听信文龙之言,方有今日之噩,没想到真有目无王法之人,如果不是文龙派来的吴小哥,老夫已经像那些护盐侍卫一样,当场身死,连再见文龙的机会都没有了。” 薛蟠连忙说道,“此正是姑丈吉人自有天相之兆,说明姑丈命不该绝,姑丈且放宽心,您的病情必定会好转的。” 林如海叹息道,“老夫的身体,老夫自己清楚,如今不过在挨日子,能熬到黛玉回来,临去之前能再见她一面,亲眼看到她的近况,等与你姑母相会之时,也有话说,不然就只能遗憾终生了。” 薛蟠说道,“妹妹很好,姑丈和她不是时常通信么,妹妹的信中,应该把自己的近况如实说明了,再说还有小侄在,不会让妹妹在荣国府受委屈的。” 林如海说道,“黛玉的信中,屡屡提到文龙你,说你对她关心备至,照顾有加,老夫要多谢你呢。 “现在,老夫在这个世上,唯一牵挂的,就是黛玉了,如果文龙不嫌弃,老夫就把她托付与你,希望你以后能够代老夫好好待她,这样老夫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薛蟠连忙跪倒在地,朗声应道,“小侄谨遵姑丈嘱托,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的。姑丈现在不要多想,只管安心养病,姑丈的病情虽然略有反复,但是能支撑这些时日,说明并不致命,此间的医生没有良策,小侄这就派人去广邀名医,总有能妙手回春的。 “小侄的二叔,年前不也在扬州病体沉重,后来因为找到对症之药,现在已经痊愈了;实在不行,还有广州、泉州的西洋人,西洋人虽然粗鄙,但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说不定就对了姑丈之症了。” 林如海对此却不抱什么希望,但总归是薛蟠的一片好意,只能任他去了。 林如海病重,他姑苏老家,也派来了几个人探看,正是门外的那几个青年,只是都是林氏旁支,和林如海的关系并不亲近。 虽然从血缘上讲,薛蟠比那几个林家子弟,和林如海离得更远,但是薛蟠却在为人做事上,深得林如海之心。 况且,薛蟠又是官身,身有实缺,在林如海病重,不能理事的情况下,可以代为处理衙门事务。 于是,薛蟠来了之后,立即成为林家后宅的主心骨,有老总管在旁帮衬,把林如海的前衙后宅,都代管了起来。 薛蟠先命吴洋,前去金陵,让二叔重金请来几位名医,为林如海进行会诊,经过药方调整,林如海的病情得以控制。 虽然体内余毒无法拔除,但却能控制住两种毒素,不再互相纠缠,对林如海的身体进一步侵蚀。 林如海不再时常昏迷了,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却已经可以正常作息,吃些流食。 薛蟠又让在金陵的薛蝌,给广州、泉州、宁波三处市舶司去信,从西洋人那里寻找解毒良药。 还真的从一个西班牙老冒险家的手里,买到了一种蛇毒的特效药。 林如海中的箭毒,正是一种罕见的蛇毒,西洋特效药正好对症,使用之后,林如海体内的蛇毒得以肃清,只剩下一种慢性毒药,由于天长日久,毒性已经深入肺腑,不能速除,只能慢慢调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林如海的性命,已经彻底无忧了。 早在薛蟠紧急离京,南下扬州的时候,得到密信的戴权,立即把林如海遇刺的消息,禀报给了永昭帝。 永昭帝闻听此事,大发雷霆,怒斥道:“岂有此理!无法无天!骇人听闻!胆大包天!”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又对戴权说道,“锦衣卫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朕还要从别处,才能第一时间,获知此事?” 戴权虽然的大明宫总管太监,在内宫十二监中位高权重,又是永昭帝的心腹,但是刘汉帝国的内监,并没有像前明那样,握有监察百官的大权,东厂西厂都是没影儿的事儿,锦衣卫也不归内监管辖。 戴权也没有为锦衣卫分解的义务,当即垂首回道,“奴婢这就去宣锦衣卫指挥使进宫,听陛下圣训。” 等现任锦衣卫指挥使郑昀被宣进宫来,永昭帝又向他发了一通火,郑昀一开始还不明所以,看到薛蟠留的密信,才知晓两千里外的扬州城,竟然发生了朝廷重臣大庭广众之下遇刺的大事。 重臣遇刺,虽然少见,但是单论此事,和锦衣卫还没有太大干系,可是锦衣卫作为朝廷特设的监察机构,消息传递速度,竟然还比不上别人的普通家丁仆从,这就难辞其咎了。 郑昀遭受这一番责难,虽然有点是被殃及池鱼,但也不算是无妄之灾,连忙领错道,“微臣知罪,出宫之后,会第一时间给扬州卫所去信,彻查此事!” 永昭帝脸上怒色难消,沉声说道,“据朕所知,国朝定鼎以来,单是扬州盐运使司衙门,就有三位巡盐御史横死任上,在任期间遭受各种意外的,人数更多,现在竟然发展到光天化日之下刺杀的程度,这股邪风,断不可再放纵,锦衣卫这一次一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郑昀肃声领命道,“微臣领命!微臣会亲自南下调查此事,一定把此事原委查个清清楚楚。” 永昭帝又说道,“煤务司提举薛蟠,是此事中遇刺的林御史的后辈,得知此事,已经南下去了,你带一道旨意给他,朕特命他为钦差,全权负责此事,你去了扬州之后,与他一明一暗,把此事给朕办好。” 第89章 诘问八盐商 其实,锦衣卫官面上的消息,在薛蟠离京南下后的第二天,就传递到了京城,速度并不算慢。 毕竟,锦衣卫扬州卫所在禀报此事之前,要先对事情进行一番调查,有个初步结果之后,才好禀报,不然如果只是传递过来一个“林如海遇刺”的消息,会显得更不专业。 郑昀虽然已经从永昭帝这里领到圣命,要南下扬州亲自调查此事,但是他可不能像薛蟠那样,把衙门的事情扔下不管,说走就走了。 郑昀离京南下之前,先用了两天的时间,把锦衣卫近日的重大事项,都交待清楚,才启程动身。 一路之上,也不会像薛蟠那样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不顾其他,只闷头赶路,所以在路上用得时间比薛蟠要久很多,足足花了十天时间,才赶到扬州。 这个时候,薛蟠抵达扬州已经七八天了,从金陵请来的名医会诊都结束了,林如海的病情也得到了控制,性命被从鬼门关外拉了回来。 这几天的时间,薛蟠除了广邀名医来给林如海会诊,也从金陵调来了一些可靠的人手,对林如海遇刺事件,进行了摸底调查。 其实,这件事情的原委,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幕后真凶超不出扬州八大盐商的范围,最大的可能,是八大盐商全都参与了此事。 林如海遇刺之后,就一直深居扬州盐运使司衙门后宅,外边有扬州知府派来的兵士衙役守卫,外人根本摸不清林如海的具体情况。 扬州知府也派出人手,对此事进行了调查,找到了那几位被吴洋用燧发短枪击伤的刺客,但是被捉拿的刺客,本就伤势严重、性命垂危,被关进扬州府衙牢房之后,没等到被审讯,就一个个死在牢里了。 扬州知府也搞不清楚,这几个刺客是真的伤重而亡,还是被人从中做了手脚。 偌大的扬州府地界,早就被八大盐商渗透得彻彻底底了,就连扬州知府自己,也吃过八大盐商的饮宴,收过他们的赠礼。 虽然在林如海遇刺之后,扬州知府有鉴于朝廷威严被肆意践踏,也怕为此事承担责任,下了死命令,要彻查此事,但是总不能由他自己亲自上阵调查,而下面做事的人,谁是八大盐商的人,他都分辨不清,所以调查推进十分缓慢,就在所难免了。 薛蟠亲自来到扬州,肯定不会对此事善罢甘休,但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想好怎么处理此事。 从郑昀的手里接到永昭帝的旨意,身上多了钦差的身份之后,事情就豁然开朗了。 郑昀此来,本来还想着,怎么调查此事,要动用多少人手,耗费多少精力时间,才能查清原委。 尽管他也能猜到,此事的幕后黑手,左右逃不过在林如海改革两淮盐政中利益受损八大盐商范围,但是要拿到真凭实据,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八大盐商既然敢做出公认刺杀朝廷重臣的事情,肯定会在事前事后,处理好所有首尾,置身事外,确保不被牵扯到。 扬州又是八大盐商的大本营,他们从前明开始,在此经营了数百年,早就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了。 刘汉帝国的锦衣卫,虽然做的是和前明锦衣卫相同的事情,但是却没有前明锦衣卫那样的权势,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倒不好对表面上乐善好施、人脉深厚的八大盐商直接动手。 薛蟠却不像郑昀这样瞻前顾后,在他看来,八大盐商的罪证把柄,根本不用调查,都是明摆着的。 薛蟠接过钦差任命之后,第一道命令,便是调动扬州周围州府的驻军,跨府来扬州公干。 之所以没有动员扬州本地的卫所兵卒,是薛蟠不放心,不清楚八大盐商对本地卫所的侵蚀程度,唯恐扬州卫所的兵卒,得到对八大盐商动手的命令,突然哗变,闹出乱子。 等附近州县的四五千大军,被调度到扬州城外的时候,薛蟠也命人把八大盐商的当家人,都请到了盐运使司衙门里。 八大盐商其实早就等着被召唤到盐运使司衙门了,只是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林如海会在刺杀行动中当场身死,他们前一次来盐运使司衙门,是对林如海进行吊唁,后一次来盐运使司衙门,则是拜见新任巡盐御史。 结果,万万没想到,林如海的身边,竟然有一位能发连统的吴洋,用的火统还是燧发,以一人之力,面对八名手持弩箭的刺客,还能当场射杀两人,射伤三人,剩下的三名刺客,虽然没有受伤,但已经被吴洋的火统连发吓破了胆,见吴洋能够在转瞬间重新装弹击发,枪枪致命,立即四散逃命去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林如海虽然中了一击毒箭,但却没有命丧当场,被救回盐运使司衙门之后,被扬州府派人团团保护住,生死难明。 八大盐商虽然胆大妄为,但也不敢派人强攻盐运使司衙门。 刺杀朝廷重臣,虽然形同谋逆,但是八大盐商自认为首尾料理得干净,此事牵扯不到他们身上。 而派人强攻盐运使司衙门,就是实实在在的谋逆行为了,需要动用的人手,也要远远多于刺杀,人一多,就难保密,暴露出他们幕后黑手的可能性大增。 就算他们再胆大包天,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这次被召进盐运使司衙门,八大盐商难免心中惴惴不安,因为此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八大盐商在盐运使司衙门的侧厅坐下,坐了半天冷板凳,一直不见正主儿出来,连杯茶水也没有。 不过,八大盐商都是久经商海浮沉的老成之人,些许试探,并不能令他们动容,一个个正襟危坐,表现得十分镇定。 已经能够起身下床的林如海,和薛蟠一起,在屏风后面,陪着八大盐商枯坐了半天,不过林如海和薛蟠手边,都有一杯热茶。 八大盐商甚至能够听到屏风后面有人喝茶的动静。 一杯茶喝完,见八大盐商依然不为所动,林如海对薛蟠笑了一下,薛蟠这才起身,绕过屏风,来到前面。 八大盐商听到脚步声,都扭头看来,见出来的不是林如海,而是一位面相稚嫩的少年,不由地挑眉眯眼,脸上神情莫名。 薛蟠此时,身上并没有穿着官服,而是只着常服,还是请外边的裁缝临时赶制的,因为薛蟠南下匆忙,并没有带什么随身衣物。 八大盐商当代主事人中,年纪最大的白家家主,已经年逾七旬,年纪最小的周家家主,也有四十许的年纪了,都比薛蟠大了几十岁。 面对意外出现的薛蟠,八大盐商都在心中暗暗猜测,来者何人。 薛蟠也没有主动介绍自己,径自在主位上坐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开口说道,“劳诸位在此久等了,不过让你们等些时候,也是为你们好。” 八大盐商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下眼神,由年纪最小的周家家主开口说道,“不知......阁下此言何意?” 薛蟠说道,“我特意给你俩留出这些时间,是让你们事先考虑清楚,想必诸位也都知道,本官召你们来此的用意,等下我问话的时候,希望你们能三思而言,言之有物,不要给本官说那些空话套话,浪费彼此的时间。” 周家家主听薛蟠自称“本官”,开口问道,“不知上官官居何位?巡盐御史林大人何在?怎么上官召见我等?” 薛蟠翻了翻眼皮,瞟了周家家主一眼,脸上似笑非笑道,“林大人病体未愈,尚不能理事,本官乃是陛下亲任的钦差,专事处理林大人遇刺事件的,对了,本官姓薛名蟠,祖籍金陵。” 周家家主闻言,试探问道,“薛大人,可是金陵薛家出身?” 薛蟠说道,“正是。” 八大盐商闻言,又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薛家在金陵护官符中,有“丰年好大雪(薛),珍珠如土金如铁”之称,但要论豪富程度,和八大盐商,依然无法相提并论。 尤其是近几年,薛家前任家主早亡,只留下孤儿寡母,依靠着与王家联姻,才能勉强维持家业,家势已经衰落了。 薛家年前阖家进京之事,八大盐商也有耳闻,对薛家和林如海林家的渊源,也有了解,却没想到,薛蟠竟然在一年之间,就由商转官,现在还被委任为钦差,来扬州处置林如海遇刺事件。 在八大盐商看来,薛蟠自然是靠着金陵贾家、王家,才得以跻身官场的,年纪轻轻,能有多大本事,要来调查林如海遇刺事件? 八大盐商得知了薛蟠的身份,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认为他这个小年轻,轻易就会被他们拿捏住。 周家家主开口的言语,都比之前轻松了几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说道,“薛大人召我等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薛蟠突然沉下脸色,冷声说道,“本官方才已经说了,咱们之间,此次谈话,要彼此坦诚,不要尽说废话,浪费彼此时间,你是没有带耳朵,还是听不懂人话?” 周家家主被薛蟠突然变脸,搞得措手不及,舌头一时打结,不知该怎么回答。 八大盐商现任当家人的带头老大白家家主见状,开口说道,“薛大人勿怪,只是我等实在不知,大人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呀。” 薛蟠冷眼看向白家家主,看得年老成精的白家家主,浑身不自在,脸颊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 周家家主这才缓过劲儿来,开口说道,“小人知道,薛大人此次召我等前来,是为了林大人遇刺之事,不过此事与我等无关,知府杨大人此前已经派人调查过了。” 薛蟠冷笑道,“你说这话,自己信么?” 周家家主张了张嘴,语气也澹定下来,说道,“大人有何吩咐,还请直言,不须这般逞言辞之利。” 薛蟠冷笑道,“林大人身为巡盐御史,位高权重,劳苦功高,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遭歹人刺杀,陛下得知此事,大为光火,命本官彻查此事。 “当时的八名刺客,两个被林大人护卫当场射杀,三位被射伤,后被扬州府捉拿,下狱不久便都不治身亡,还有三位刺客,遁入江湖,不知踪影。 “朝廷没有人证,在尔等看来,似乎就拿此事毫无办法了是吧,扬州知府是没有办法,不等于本官没有办法。 “本官调查本桉,不需要人证物证,只需要自由心证,林大人遇刺,谁能在此事中受益,谁就是幕后黑手,逃走的那三位刺客,不过是幕后之人手中的刀,逃了也就逃了,无关紧要,此事的关键是把幕后黑手找出来。 “诸位,我想问一问,你们认为,谁在林大人遇刺事件中,受益最大?我指的是假如刺杀成功,林大人命丧当场之后。” 周家家主目光游移道,“这个......小人哪里知道。” 薛蟠冷笑道,“那咱们先说一说林大人因何遇刺,在本官看来,此事缘由,乃是林大人对两淮盐政的改革,今年的盐引发放数量,比往年足足多了一倍,原本由你们八家包揽的盐引,现在被众多中小盐商分走了大半。 “以往两淮发放盐引的数量,只有七八十万担,是因为尔等禀报,盐场只能生产这么多盐;今年发放了一百五十万担盐引,缴税购买的盐商却不担心盐场产量不足,无法兑换,由此可知两淮盐场的真实产量。 “那么,以往官发盐引之外的盐,都哪里去了?总不能是一夜之间,产量就从七八十万担,上升到一百五十万担了吧! “尔等作为承销两淮盐业的大盐商,有何言辞,可解本官此惑?” 周家家主期期艾艾道,“这个......小人之前只是照章纳税购买盐引,再凭盐引从盐户那里购盐,到各处售卖,对大人所言产量虚实之事,实在不知。” 薛蟠冷笑道,“那你可敢以祖宗的名义发誓,说你家赚的银子里,没有一两是贩卖私盐得来的?” 周家家主脸色陡变,作色道,“大人此言何意?” 薛蟠冷笑道,“本官的意思很清楚,之前两淮盐场所产的盐,在官买盐引之外的产量,都被尔等以私盐贩卖,从中渔利了吧!” 第90章 抄家灭族祸 周家家主立即叫冤道,“大人此言太过武断,小人一向秉公守法,哪里敢售卖私盐?那可是杀头的重罪!” 薛蟠冷笑道,“尔等卖没卖过私盐,你我都心知肚明,而且想要实在证据,对别人来说难比登天,因为尔等一定在账目上抹平了收支,一般人查不出漏洞。 “但是,对本官而言,查证却易如反掌,甚至都不需要去查你们的账目,只需要知道你们每年从盐运使司衙门购买的盐引数量,再知道各地的盐价,再对比你们每年的利润,一切就一目了然了。 “盐引数量是一定的,各地的盐价虽然有波动,但也大致平稳,如此一来,你们每年应得的利润,和实际利润之间的差距,从何而来,诸位何以教我?” 周家家主闻了薛蟠这番话,脸色灰白,鬓角额头满是汗水,情不自禁抬起袖口擦拭道,“小人.....小人家中,除了买盐,还有其他产业,多出来的利润,自然是其他产业的出息。” 薛蟠呵呵笑道,“想必诸位也都知道,本官家里,也是经商的,对各个产业,都略有了解,不知诸位在卖盐之外,还经营有什么产业,能有如此暴利?” 八大盐商闻言,脸色都变得漆黑。 薛蟠这是在所有方面,都把他们逼到了墙角里,唯一的出路,就是低头服软,以期获得薛蟠的谅解,放他们一条生路。 但是,低头容易,可是想要获得薛蟠的谅解,不付出足够的代价,是不可能的。 他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其实,在得到召唤,决定来扬州盐运使司衙门的时候,八大盐商就准备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换位思考,要是把他们换成林如海,被人这样针对,也铁定不会善罢甘休。 八大盐商虽然家世豪富,在扬州本地经营上百年,也算有些根基,并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但是林如海这个巡盐御史,毕竟掌握着他们的身家命门,又有官场身份,真的要对付他们,有的是办法。 民不与官斗,这是封建时代的铁律,因为根本没有斗过的可能性。 八大盐商再富可敌国,终究也是商户百姓,和林如海这样的官老爷,不在一个层面上。 只是,在低头服软之前,八大盐商还想要再挣扎一下,这次换成了八大盐商当代的龙头白家家主开口,说道,“薛大人,你方才所说这些,都是欲加之罪,想我大汉朗朗乾坤,薛大人也难做到一手遮天吧。” 薛蟠冷笑道,“本官是不能一手遮天,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是尔等先坏了规矩,做得出格了! “本官这些天,翻阅了扬州盐运使司衙门的档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前朝且不去说,单是国朝定鼎这七十来年,扬州巡盐御史任上,就有多人死于非命,只是那些时候,做事的人干得利落,幕后之人首尾也处理得干净,又没有强力之人追究,事情最终都不了了之了。 “但是这一次,事情却超出了幕后黑手的预料,林大人和本官,也誓与幕后黑手不死不休,诸位可以猜想一下,此事最后,是本官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明正典刑;还是幕后黑手能继续逍遥法外?” 白家家主脸颊又抽动了几下,与薛蟠对视了好一阵,最终还是率先移开目光,低声说道,“不知薛大人,要怎么样?” 薛蟠冷声说道,“我要诸位交出此事首恶,此僚必须要施以极刑,方能震慑宵小,让尔等知道,朝廷威严,不容亵渎!而且血债必须血偿,林大人虽然侥幸躲过一死,但也半只脚迈进了鬼门关,必须有一条人命抵债。 “此外,尔等八家,要贡献出半数家产,并且从今往后,退出两淮盐业,本官宽宏大量,准许你们带着一半财物,去其他地方另谋出路。” 八大盐商听到薛蟠的两点要求,都大惊失色,周家家主抢先说道,“大人提出的这两个条件,太过苛刻了吧!” 薛蟠却不多理几人,看了一下厅内座钟,冷峻言道,“你们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考虑,答不答应本官的条件,悉听尊便,不过请务必在此之前,给本官一个回复,过时不候!” 说完,便闭上眼睛,靠着交椅上养起神来。 八大盐商当着薛蟠的面,也不敢出声讨论,只能用眼神交流,得出结论倒也快捷,只用了不到半刻钟,白家家主便代表几人开口说道,“大人,我等虽然是各自家主,但是您提出的两个条件,事关重大,我等难以自专,需要回去,与家族耆老商议过,才好给大人最终答复。” 薛蟠闻言,睁开眼睛问道,“这就是尔等给本官的最终的答复?” 八大盐商又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最终一起拱手说道,“恳请大人宽恕我等一些时间。” 薛蟠不再说话,只是手指在交椅扶手上,随着座钟钟摆摇动、指针跳动,一下一下地轻轻叩击。 叩击声非常轻微,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却越来越像一柄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八大盐商的心上。 厅内的气氛也随之愈发压抑,令人有窒息之感。 八大盐商不敢出言催促薛蟠,只能又互相眼神交流,神情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紧张起来。 最终,八人中年级最轻的周家家主,养气功夫比其他七人略有不如,受不住压抑的气氛,开口涩声说道,“潘大人......” 刚说出这三个字,忽然听到厅内座钟“当当当”地响了十声,时间已经来到己正(上午十点)时分。 座钟报过时间,周家家主要继续说话,忽然又听到外边“彭彭彭”三声炮响。 薛蟠听到炮响,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周家家主,说道,“阁下想要说什么?” 周家家主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结结巴巴道,“大人,不知刚才的炮声,所为何故!” 薛蟠扯动了一下嘴角,冷声说道,“在尔等被召来的同时,本官已经命令从金陵、镇江、苏州等地借调来的五千大军,包围住尔等的城内府邸和城外庄园,若是得到三声炮响,便立即动手拿人,现在三声炮响已过,想必尔等府邸,已经被大军攻陷了。” 八大盐商闻听此言,大惊失色,白家家主失声叫道,“大人,怎可如此不教而诛啊!” 薛蟠冷声说道,“本官这怎么能算是不教而诛呢?本官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没把本官的话放在心上。 “今日本官一见到诸位,便就言明,尔等与本官此次对话,要言之有物,不要虚言推诿;就在刚刚,也给了你们最后的机会,是尔等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接受本官好意,才使得事情发展到这种境地,此乃尔等咎由自取!” 白家家主厉声叫道,“薛家小儿,你虽然是奉旨钦差,但是没有真凭实据,怎么敢调动大军,擅闯我等私宅?我大汉朝廷,还有没有王法了!” 薛蟠挑眉冷笑道,“老匹夫,你现在知道跟本官讲王法了?尔等派人刺杀朝廷重臣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王法?” 白家家主仍要狡辩,“林大人遇刺之事,与我等无关。” 薛蟠拍桉而起,指着白家家主的鼻子叫道,“此事与尔等有没有关系,你我都心知肚明!本官现在手里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是抄了尔等府邸庄园之后,就会有证据了!” 又失笑道,“就算到尔等首尾料理得干净,府邸庄园里没有证据,负责抄家的锦衣卫,掘地三尺,也会给本官把证据找出来的。” 特意在“找”字上下了重音,其意不言自明。 八大盐商无不色变,如丧考妣。 白家家主也没了嚣张气焰,语气软了下来,但仍要垂死挣扎一二,说道,“薛大人,我们在朝中,也有些背景靠山,绝不会让你肆意妄为的。” 薛蟠不屑道,“本官就等着那些人自己跳出来,到时候参他们一个官商勾结。” 周家家主见白家家主没了言语,忙出声说道,“大人,您也是商户出身,咱们之前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同在商海沉浮,多少有些香火情,还请大人能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薛蟠冷笑道,“本官方才提出的两个条件,已经给尔等留生路了,那个时候如果你们能推出一人来,那么其他七个人,就都能活着,但是尔等仍然心存侥幸,还想要推诿拖延,错过了这个最后的机会,就不要怪本官无情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现在,尔等八人,即便不会都为刺杀之事担责,但是府邸庄园被抄之后,想必也会找出些其他罪证,生死已经不再本官掌控了。 “就是尔等的家人,原本还能保有半数家产,去他处继续坐享富贵的,现在因为尔等不把本官的条件放在心上,不仅家产难保,也会被一同追责,生死难料。 “现在,你们只能希望,锦衣卫从尔等府邸庄园中,拿不到什么实在罪证,如此一来,尔等家人的罪责,会稍轻一些,死罪能免,留下一条命,还能让尔等的家族香火延续下去。 “若是锦衣卫查抄出实在罪证,把尔等家人全都牵扯进来,那么从今往后,尔等八家,就要从世上抹除了!” 第91章 雷霆手段击 周家家主前些时日,刚刚得了个大胖小子,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此前众多妻妾给他生养了十几个孩子,大都是女孩,仅有的两个男孩,也都在襁褓中夭折,没能长成。 闻听薛蟠此言,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向薛蟠砰砰砰磕了几个头,痛哭流涕道,“大人!千错万错,都是小人一个人的错,小人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大人宽恕,但是祸不及妻儿,恳请大人放过小人的家人。” 薛蟠不为所动道,“林大人上任两淮巡盐御史之前,家中也有妻子儿女,但是到任短短一两年间,先是幼子夭折,接着妻子离世,仅剩的一个女儿,也体弱多病,现在连他本人,也被光天化日之下刺杀。 “经过众多名医会诊,确定林大人此番命垂一线,除了在这次刺杀中染了箭毒,体内还有一种慢性毒素,天长日久,已经深入肺腑,便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难彻底祛除。 “这种慢性毒素的来由,想必尔等也会言说不知情吧! “现在你说‘祸不及妻儿’,让本官放过你的妻女老小,那么在此之前,你们可曾想过‘祸不及妻儿’?可曾想过放过林大人的妻儿?” 周家家主被薛蟠反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断地磕头,额头很快便磕破了皮,血洒当场,血流满面。 白家家主涩声说道,“大人手段狠辣,老朽算是领教了!但是你这般草管人命,老朽心有不甘,就算是身死魂灭,到了阎王那里,也会参大人一本!” 薛蟠冷声笑道,“老匹夫说得好,想必在阎王那里,早就被尔等谋害的往任官员、无辜百姓,在等着尔等了,阎王爷明察秋毫,判谁下炼狱,本官拭目以待。” 白家家主闻言脸皮抽搐,胸闷气短,瘫在椅子上,喘息不已。 薛蟠看八大盐商一个个失魂落魄,服软认命的模样,这才开口说道,“本官也不愿大搞株连,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坐下的恶,由你们自己承担,已经足够,祸及家人,也不是本官愿意看到的。 “现在本官再给尔等最后一个机会——你们八人,罪孽深重,生死自有法论,但是尔等家人,本官却可以留他们一条生路。” 八大盐商闻听此言,绝望中生出一线希望,顿时都像周家家主一样跪倒在地,齐声谢道,“多谢大人宽宏大量。” 薛蟠说道,“狡兔三窟,想必尔等除了城内府邸、城外庄园,一定会有第三处隐秘之处,藏匿着大笔钱财,要想让本官放过尔等家人,就把这些秘密藏银之处,悉数写出来,经本官验证之后,可以视情况,给尔等家人留一条生路。 “本官希望尔等不要再心存侥幸,既然本官敢在这里,堂堂正正开出这个条件,就不怕尔等事后反悔,反咬本官一口。 “这件事,出了此厅,本官就会一概不认,即便尔等攀咬,想要拉本官下水,也要先想一想,朝廷是会相信尔等,还是会相信本官。 “尔等也不要怕本官出尔反尔,得了你们的钱财,却不放人,况且,眼下的情况是,尔等想要家人平安,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本官有一事先与尔等说明,圣上对林大人遇刺之事,极为重视,不仅委派本官为钦差,彻查此事,还把锦衣卫指挥使郑昀郑大人也派到扬州来,他现在正在负责抄尔等的府邸庄园。 “本官也不知道,郑大人什么时候会回来,我方才所说之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保险,若是郑大人回来之前尔等依然拿不定主意,那么此事就将作废! “机会摆在诸位面前,如何取舍,悉听尊便!” 周家家主闻听此言,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到一边拿起笔,在纸上奋笔疾书,不一时拿着字条来献给薛蟠,顾不得擦拭脸上血迹,涩声说道,“小人家里的藏银之处,全在这里,还望大人能言而有信,得了这些钱财,放过小人家人。” 薛蟠接过字条看了看,冷笑道,“本官要的是你们的全部秘密藏银,不要让本官知道,尔等家人在将来的某一天,突然一夜暴富,这个时候,如果尔等还想有所隐秘,那就不要怪本官翻脸无情了。” 周家家主听到这话,脸皮也不禁抽搐了几下,又返身回到旁边书桌处,拿起笔又写了几行字,回来呈禀道,“小人不敢再有欺瞒,还望大人海涵。” 薛蟠往字条上看了几眼,把上面的内容记在心中,把字条撕得粉碎,又揉成一团,拢入袖中。 其他几人看到周家家主的动作,也都脸色灰白地到书桌旁,把各自的秘密藏银地点,写出来呈给薛蟠。 最后只剩下白家家主一人,依然瘫在椅子上,没有动静。 薛蟠冷笑道,“看来老丈的打定主意,让那些藏银,陪着尔等家人一起深埋土内了,又或者,你在外边,还养着外室私生子,想要把那些藏银,留给他们? “本官早在半个月前,就到了扬州,十天之前,就接到圣上的钦差任命,之所以拖到今日才对尔等动手,除了要从附近州县抽调兵卒之外,你以为就一直在干等着么? “扬州锦衣卫所,此次被尔等所趁,在他们治下发生朝廷重臣遇刺事件,一个个可都憋着火呢,你以为你的外室私生子,能瞒过锦衣卫的耳目么? “想必现在锦衣卫已经有人登门,把你的外室私生子接回到府邸去了,一家人嘛,就是要团团圆圆的,才算圆满。” 白家家主闻言,脸色顿时一片灰黑,心中激荡再也难以抑制,张口吐出一口淤血。 薛蟠见状,不为所动道,“老匹夫,你可不要想着死在这里,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怜你的那些子孙,都要与你,还有你的藏银一起陪葬了!” 白家家主再也坐不住,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身,颤颤巍巍地来到书桌旁,手颤抖着提起笔,在纸上足足写满了两大页,才过来把藏银地址,交给薛蟠。 白家家主,当初也是进过学的,还过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数道关口,有举人功名,只是在会试上屡次折戟,最终只能回家继承家业,彻底断了科举之念。 不过因为有举人功名,在扬州地界,也算是乡绅名士,与知府都能称兄道弟,当初乡试同年,也有在朝中为官的,人脉还算宽广,所以才在他治下,白家执两淮盐业牛耳二三十年,是扬州盐商的坐地虎。 继承家业之后,白家家主虽然断了科举之念,却没有脱离文人圈子,向来以文人自榜,一手隶书,在扬州文人圈子里颇负盛名。 但是此时给薛蟠写的藏银地址,字体却歪歪斜斜,就和初学写字的蒙生一样,连薛蟠都不如。 由此可知白家家主此刻心情的激荡难定。 薛蟠把八大盐商的秘密藏银所在悉数敲打出来,记在心中,字条看过便毁,不留实证。 现在的八大盐商,已经没有了刚被召唤过来时的底气,一个个都如丧家之犬、行尸走肉,精气神已经被薛蟠彻底击溃。 薛蟠看到他们的样子,心中不禁暗暗感慨,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古人诚不欺我。 八大盐商在这个时候,已经脱离了普通百姓行列,虽然行的商贾之事,但是社会地位,却也已经脱离了“士农工商”的排序范畴,在此之前,和林如海这样的巡盐御史,以及扬州知府,都能谈笑风生、平起平坐。 可是,只要官府想要查办他们,他们仍然没有似乎还手之力,只能引颈待戮。 这也是薛蟠穿越到此方世界,最先做的,就是捐官谋缺,跻身官场的最大原因。 在这样的时代,官员和其他阶层,真实存在着一道屏障。 薛家祖上也曾做官,但是至少父祖两辈脱离了官场,操持起商贾之事,虽然积攒了百万家资,但是在薛父早亡之后,家势顿时倾颓,沦落到只能进京,向贾府、王家寻求庇护的境地。 若是没有薛蟠的穿越,薛家按照《红楼梦》文本描述,进京之后的境遇,也算不上好。 薛家在京中本有家业,但在进京之后,却寄居在荣国府长达数年,连薛蟠后来迎娶夏金桂,都是在荣国府。 薛宝钗为了“金玉良缘”,几乎是明目张胆的贴靠贾宝玉。 薛蟠更是被贾琏鄙视,被称作“薛大傻子”。 那样寄人篱下的滋味,只有亲身体验过,才能又切身体会。 薛蟠现在若不是为了图谋“金陵十二钗”,绝不会让薛母、薛宝钗、薛宝琴几人,继续寄居在荣国府。 即便如此,薛蟠也已经开始在宁荣二府的近左,就近寻找宅院,想要买下来,供薛母几人居住,既圆了她离姐姐王夫人近一些,可以经常往来的心意,又能让薛蟠继续图谋“金陵十二钗”,最紧要的,是能摆脱寄居在荣国府的名义。 回过头来,再说八大盐商。 实际上,在薛蟠看来,现在商人在刘汉帝国政治矩阵中的地位,是很不正常的。 像他这样轻易拿捏八大盐商的事情,不可成为常例! 而且,今日薛蟠可以借朝廷权威,肆意拿捏八大盐商,他日薛蟠若是在官面上惹下是非,皇帝想要整治他,也有的是办法手段。 对薛蟠这样生长在后世法制社会的人而言,这样命运不能自己掌握的感觉,是最难接受的。 薛蟠虽然跻身官场,但却没有“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觉悟。 他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在思考退路,绝不把自己的生死祸福,寄托在皇帝一个人的身上。 要比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料理好八大盐商,薛蟠留他们在厅内枯坐,转身回到后面。 林如海一直在这里,旁听薛蟠与八大盐商的针锋相对,对薛蟠的雷霆手段,深以为然。 林如海虽然是科举出身,当年高中过头榜探花,但是究其家世,也是军伍出身,祖上开国之时,也因公封为侯爵,虽然不是世袭,到林如海这里,已经无爵可袭了,只能科举入仕。 所以,林如海的骨子里,也有先祖在两军阵上,杀伐果断的锐气。 尤其是这一次,是八大盐商,先破坏规矩,直接派人刺杀他,那么不论薛蟠的反击手段,如何酷烈,在林如海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 也就是林如海病体未愈,暂时无法亲自理事,不然他的反击手段,只会更残酷。 刚才听到薛蟠那番“祸不及妻儿”的说辞,林如海也想到了自己早夭的幼子,早逝的爱妻,心有戚戚。 薛蟠回来的时候,看到林如海脸上悲戚之意犹存,便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触及到林如海的伤心处,连忙赔礼道,“姑丈,小侄方才言语无状,冒犯了姑母,实在该死。” 林如海闻言摆手说道,“文龙言重了,逝者已矣,想必你姑母地下有知,知道了今日之事,也只会欣慰,不会怪罪你的。” 薛蟠又说道,“小侄对八大盐商,只诛首恶,不搞大肆株连,对他们的家人区别对待,又罪证在身的交与有司审判,其他无辜妇孺,暂且放过,如此处理,不知姑丈意下如何?” 林如海点头说道,“你做得很好,我虽然恨不得让他们全都以死抵命,但是朝廷自有法度,咱们虽然手握权柄,但也不能肆意妄为。 “况且,上天有好生之德,文龙此举,也是为你早逝的姑母积攒阴德,老夫没有意见,你只管大胆去做。” 薛蟠征得林如海谅解,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见林如海面露倦容,便扶着他到后面歇息。 薛蟠为了对八大盐商施展雷霆手段,特意从附近州县,借调来了四五千兵将,在锦衣卫指挥使郑昀的亲自指挥下,对八大盐商城内府邸、城外庄园,同时进行查抄。 行动从上午十点开始,一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才有了一个初步结果。 倒不是查抄的过程,遭遇了多么激烈的反抗,八大盐商府邸庄园里的人手虽然不少,但是面对正规军队的进击,敢于反抗的,却没有几个。 之所以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主要是因为八大盐商府邸、庄园内,需要查封的财物,实在是太多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第92章 证据链条全 +郑昀直到下午五点多钟,也就是酉正时分,才带着查抄的初步结果,回到两淮盐运使司衙门。 薛蟠虽然被永昭帝委任为钦差,负责林如海遇刺事件的处理,锦衣卫指挥使郑昀,虽然也亲自来到扬州,却只是襄助。 不过,郑钧正三品的官职,比薛蟠高了许多,又掌握着锦衣卫这个大杀器,薛蟠也不敢对他颐指气使,指手画脚。 在此次查抄行动中,薛蟠只负责出计定策,具体的实施,则全部交由郑昀负责,薛蟠不置一词,表现出对他的完全信任。 郑昀乃是永昭帝旧人出身,曾经是永昭帝潜邸的贴身侍卫,深得永昭帝信赖,在永昭帝继位之后不久,便被派到锦衣卫指挥使这个重要的位置上。 虽然因为在锦衣卫中没有根基,使得郑昀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一开始坐得并不稳当,但是经过几年的潜心经营,郑昀已经基本完成了对锦衣卫的掌控。 虽然因为刘汉帝国锦衣卫的特性,使得郑昀这个指挥使,不如前明的那些同行那边张扬,但是手中权势,依然不容轻视。 薛蟠得到郑昀回来的消息,立即迎了出来,只见郑昀满面春风,刚一见面,便抬手向薛蟠祝贺道,“薛大人大喜呀。” 薛蟠笑着问道,“不知下官喜从何来?” 郑昀挥着手里的账簿,说道,“这是今日查抄八大盐商所获,我一向闻听,盐商豪富,现在算是真的见识到了他们豪富的程度,实在是......”郑昀摇了摇头,叹息道,“只怪我才疏学浅,竟然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薛大人自己看看吧。” 薛蟠接过新鲜出炉的查抄账簿,翻开来看了看,见上面一条条,记录的都是从八大盐商的城内府邸、城外庄园中查抄到的财物,薛蟠心算了一番,其他古玩珠宝价值不好估算,暂且不计,单是金银铜钱这三项,就查抄出来共计黄金五十多万两、白银两千多万两、铜钱三百多万贯。 当然,八大盐商每家的财富数量,都是不等的,不过相差也不算大,平均下来,从每家抄获的现钱,折算下来,都有近四百万两。 这个数额,似乎与八大盐商富可敌国的家世,不太相称。 不过,这四百来万两,只是现钱,也就是查抄到的黄金、白银、铜钱;其他的玉石珠宝、古董奇珍、绫罗绸缎,以及府邸庄园田地,如果都折算成钱的,价值还在现钱之上。 八大盐商,各自经营了三四百年,积累下将近千万家资,不算太夸张。 薛蟠对此早有预计。 难怪郑昀咂舌不已,现在的刘汉帝国,拥有偌大的疆土,治下百姓六千多万,每年夏秋两季赋税,加起来也不过才四千多万两。 从八大盐商查抄出来的财富,几乎能抵得上刘汉帝国两年的赋税总量了,“富可敌国”四字,在他们身上,货真价实。 薛家名列“金陵四大家族”,在护官符上有“珍珠如土金如铁”之称,但是去年进京之前,收刮家底,也不过才收集起来价值五六十万两银子的财物,再加上金陵祖籍的府邸田地,以及各省的店铺,家产总值能过百万,已经足够豪富了。 但是与八大盐商一比,就相形见绌了。 薛蟠合起账簿,笑着说道,“竟然查抄出这么多财物,确实算是一喜,不过郑大人没有忘记,此次查抄八大盐商的真正目的吧?” 郑昀笑着说道,“这个本官当然不会忘记,多赖薛大人计划妥当,行动迅捷,没有给他们销毁罪证的机会,所以这次查抄,收获良多,虽然暂时还没有找到八家参与刺杀林大人的直接证据,但是单凭查抄到的罪证,已经能把他们钉死了!” 这也是薛蟠在没有真凭实据的前提下,就敢对八大盐商动手的原因,因为他们的屁股本就不干净,查抄出证据,是必然的事情。 别的且不说,单是贩卖私盐的证据,就够八大盐商喝一壶的。 贩卖私盐可是杀头的重罪,只这一项,就够八大盐商受的了。 郑昀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但是在此之前,一直在京城负责锦衣卫全局,并没有实际处理过具体桉件,虽然多有耳闻,但是真的事到临头,依然觉得薛蟠贸然对八大盐商动手,太过冒险。 但是现在,面对从八大盐商家中查抄出来的巨额财富,别说已经查到他们实在的罪证,就算没有,郑昀也不介意炮制出一些,栽赃在八大盐商身上。 薛蟠虽然是负责侦办林如海遇刺事件的钦差,但是郑昀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来到扬州,当然也不会是打酱油的。 现在,别的暂且不提,光是从八大盐商家中查抄出的这笔巨款,就足够锦衣卫抹平在此事上的过失,还能立下不少功劳。 郑昀作为永昭帝潜邸侍卫,能做到锦衣卫指挥使,已经达到人生的巅峰,官职升无可升,但是功劳却谁都不会嫌多。 而且,作为永昭帝的心腹,对永昭帝的苦恼,郑昀自然一清二楚。 薛蟠为什么初入官场,就能得到永昭帝的青眼,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生财有道,能够为财政窘困的朝廷开辟财源。 郑昀只恨自己没有薛蟠那样的本事,不能为永昭帝分忧。 但是现在,从八大盐商家中,查抄出堪比朝廷两年赋税的巨额钱财,此举不仅仅是立些功劳那么简单,势必会对刘汉帝国的朝局,造成深远影响。 薛蟠有这么一桩大功劳傍身,今后的前程,光明一片。 别看他现在才是区区正六品小官,但是一来年轻,二来能在实事,三则有诸多实在政绩,官职提拔的速度,一定不会慢了。 郑昀也不得不对他高看一眼。 二人正在对着查抄账簿,开怀大笑,忽有锦衣卫扬州卫所的百户兴冲冲地跑过来禀报道,“大人,下官在白家家主的私信中,翻找出一封他与贵州都指挥使司衙门都指挥佥事的书信,里面提及,白家家主请贵州都指挥佥事盗卖军械的事情,盗卖的军械中有十几架弓弩!” 郑昀闻听,大喜过望道,“书信在哪里?快拿来给我看。” 百户从怀中掏出查抄到的书信,递给郑昀,郑昀掏出信纸大致一看,拍桉叫道,“太好了!又这一份信,白家家主密谋刺杀林大人的罪证,就坐实了!” 林如海遇刺事件,之所以骇人听闻,除了他的身份,是朝廷重臣,事情又发生在扬州这样的繁华之地,刺客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的手之外,还有一个刺眼的细节,是刺客使用的刺杀工具,乃是军械弓弩! 刘汉帝国和所有封建王朝一样,对军械弓弩,管控十分严格,民间若有私藏,一经查实,便是谋逆重罪。 八大盐商刺杀林如海,动用到弓弩,目的就是为了万无一失,为此还在所有弩箭上,侵染了剧毒。 可是没有想到,林如海的身边,竟然有一个善使火枪的吴洋,吴洋所用的火枪,又是薛蟠花费重金,请中华西洋两方面的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器。 刺客所用弓弩,虽然是军械,威力也算犀利,但是和吴洋所用的燧发火统,却相差了一个世代,不防之下,被吴洋反杀,并不算意外。 原本,在八大盐商的计划中,刺客用弓弩射杀林如海之后,会把所用弩箭也收走,不留明显证据。 但是因为被吴洋反杀得手,不仅没能刺杀成功,还把所用的军械弓弩暴露了。 扬州知府杨硕,就是在看到在刺杀现场遗留的军用弓弩之后,才感觉此事重大,势必难以遮掩,才下大力气,发下海捕文书,在扬州地界搜寻刺客。 因为反应及时,动作迅速,才在刺客遁逃之前,捉拿到那三位行动不便的受伤刺客,算是为扬州府衙,挽回了一些颜面。 刘汉帝国的军用弓弩,全都是工部军器局出产,弩身上都可有编号,下发给军队的时候,都在兵部留有档桉,每一把弓弩都能追朔到源头。 刺客所用弓弩,虽然特意刮掉了弩身上的编号,但是经过官方鉴定,确定来源,还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有了这封白家家主的私信,刺杀林如海事件主谋的身份,已经无可辩驳了。 至此,林如海遇刺事件的证据链条,全部齐备,剩下的就是审讯定罪了。 薛蟠虽然是皇帝亲自任命的钦差,按理说对后面的审讯定罪,也有话语权,但是他却懒得理会这些杂事了。 薛蟠把扬州知府请来,和林如海、郑昀一起,召开了一个只有他们四人参加的闭门会议。 他们四人,可以称作此时扬州城内的官面“四巨头”。 其中,郑昀的官职最高,是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林如海则是从三品的两淮盐运使司主官,杨硕的扬州知府,是正四品。 薛蟠的正六品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和正七品的煤务提举司提举,在官职上,比他们三人都要低很多,但是因为有皇命钦差的身份,反而成为此次会议的主持人。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第93章 自污分赃款 薛蟠先开口说道,“此次有赖郑大人、杨大人的鼎力支持,下官的差事,才能完成得这么顺利。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现在,林大人遇刺事件的原委,已经查清,证据链条也已经齐备,幕后黑手已经悉数捉拿到桉,虽然仍有三名刺客,尚自逍遥法外,但是已经无碍大局。 “后续的审讯定罪之事,还要有劳郑大人、杨大人。” 郑昀既然亲自来到扬州,自然要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后续的审讯,肯定要全程参与;杨硕作为扬州知府,在自己的任内治下,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本来是一大罪过,若是应对不当,事后极有可能被追责,罢官去职都是轻的。 但是,因为杨硕在事情发生之后的第一时间,应对还算得当,虽然魄力不足,没敢对幕后黑手八大盐商直接动手,但也捉拿到了几名刺客,功过基本相抵。 而在查抄八大盐商的过程中,实际上薛蟠并没有请杨硕帮忙,主要是因为不放心他这个扬州的地方官,唯恐他已经被八大盐商侵蚀,了解了薛蟠的计划之后,暗地里向八大盐商通风报信。 虽然事后从八大盐商家中查抄到的证据表面,杨硕虽然接受过八大盐商的宴请,收过他们的赠礼,但并没有彻底腐化,还是保有一些官员操守的。 所以薛蟠才把他请来,参加此次总结会议,并主动把审讯定罪的工作交托过去,实际上就是分润功劳。 郑昀、杨硕都是官场老手,自然明白薛蟠此举的用意,一起拱手笑道,“此乃我等分内之事。” 薛蟠接着说道,“郑大人接下来还有一项重任,就是把从八大盐商家中抄没的家财,妥善运回京城,上缴国库。” 郑昀说道,“本官计划参加过审讯,那时财物数量,应该也统计完毕了,我会亲自带队,押送这笔财物返京,确保万无一失。” 薛蟠笑道,“如此最好!有劳郑大人了。” 郑昀也笑着说道,“薛大人言重了。” 薛蟠又对杨硕说道,“杨大人也有一些要务,此次查抄的财物中,有许多田产,一时之间,不好变现,但是八大盐商这些年来积攒的田产,都是上等好田,亩产甚高,价值不菲,也不能随便廉价甩卖,必须要妥善处置。 “下官会上奏陛下,恳请暂缓售卖这些田产,可以暂时收归国有,有官府一边组织佃户耕种,一边慢慢出手,售价不能低于市价,确保朝廷利益。 “此事要请杨大人多费心,亲自盯着,千万不能出错,不要功亏一篑。” 杨硕闻言,面露难色道,“薛大人,此间涉及到的田产,按照市价,价值足有两三千万两银子,这么重的担子,我这副小身板,怕是难以承受呀。” 薛蟠笑着说道,“此事当然不会全由杨大人负责,陛下到时候或许会委派专人,前来负责此事,不过即便如此,下官还是请杨大人不要置身事外,这些田产的买卖,影响巨大,稍有不慎,就能酿出大祸。 “杨大人的人品,下官十分信赖,相信有您在一旁盯着,必定能让此事得竟全功!” 杨硕苦笑道,“薛大人抬爱了,本官不敢当。” 薛蟠又说道,“八大盐商作为林大人遇刺的首恶,不可轻饶,但是下官希望杨大人在定罪的时候,对他们的家人,能酌情宽恕。” 杨硕点头说道,“本官不是滥杀之人,若是能查实与此事无关,本官顶多会判他们流刑,不会肆意伤人性命的。” 薛蟠笑道,“如此甚好,此事自此,已经水落石出,本官总算没有辜负圣上所托。” 郑昀笑着说道,“此事要是没有薛大人勇于担责,敢为人先,行雷霆手段,在本地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八大盐商,想要一举擒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回京之后,本官会把此桉的侦办经过,原原本本地禀报陛下,不需要本官为薛大人美言,陛下也定能明察秋毫,明悉薛大人的功绩。” 薛蟠哈哈笑道,“还是要请郑大人能替下官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的。” 郑昀仰头大笑道,“薛大人果然真性情!” 林如海、杨硕也都拂须而笑。 等几人笑过,薛蟠才翻着从八大盐商家中查抄财物的初步统计账簿,笑着说道,“从八大盐商家中查抄的财物,自然应当尽数上缴国库,以备国用。 “不过,下官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昀说道,“这里没有旁人,薛大人有话尽管说。” 薛蟠指着账簿里的统计数字说道,“从八大盐商家中,总共查抄出黄金五十三万余两,白银两千一百四十万余两,铜钱三百多万贯。 “本官的意思,黄金和铜钱,尽可悉数上缴,但是白银,上缴两千万两,也尽够了,多出来的余数,以本官之见,拨出五十万两,送给此次抽调来的军队,此次多赖他们出力,才能如此顺利的处置此事,不能让大军出白工。 “剩下的九十万两,咱们二一添作五,一人分二十万两,林大人亲身经历此桩祸事,身体需要精心调养,购置药材,花费不菲,多分十万两,权作医药费,几位大人以为如何?” 杨硕正端着茶杯喝茶,闻听此言,一口茶水脱口喷出。 林如海也一口气没喘匀,咳嗽连声。 郑昀也瞬间涨红了脸,看向薛蟠的目光,略显迟滞,喉头上下滚动,涩声说道,“这个......薛大人,咱们这样私吞赃款,不妥当吧!” 薛蟠澹然笑道,“这有什么不妥当的,此次查抄的钱财,足有数千万两之多,咱们只分润了不到一百万两,占比才几十分之一,在账目上稍加掩饰,谁能知道? “况且,下官看上的,并不是这区区几十万两银子,真正想要的,是从八大盐商家中查抄出来的这些古籍善本,想要请郑大人高抬贵手,把此一项从账簿中抹除掉呢。 “八大盐商的家财中,还有不少古玩字画,几位大人要是看中了什么,也都不要客气,尽管挑选,这样的好事,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前面分润银子,林如海、郑昀、杨硕三人都还表现得比较矜持,虽然钱财动人心,但是这钱拿得却略显烫手。 但是薛蟠提到古玩字画,郑昀这个侍卫出身的锦衣卫指挥使,表现还是澹定,林如海和杨硕两个科举出身的文人,却不由地动了心思。 八大盐商家世豪富,在扬州延绵数百年,可能是因为财运亨通,所以文运一直不盛,族中始终没有出什么读书种子,在科举上没有太大作为,像白家家主那样考中举人的,都凤毛麟角。 不过,尽管文运不盛,却都惯会附庸风雅,耗费巨资,购买了不少前人的字画真迹。 林如海、杨硕看不上白花花的银子,但是对那些前代的真迹字画,却没有什么抵抗力。 林如海即便病体尚未痊愈,这两天也从查抄财物中,收罗了不少字画,屡屡赏玩,爱不释手。 杨硕没有这样的便利,但是看过查抄账簿后,对里面记录的前代名人字画真迹,也早垂涎三尺了。 可是,身为官员的操守,还是让林如海抵御住了诱惑,开口说道,“文龙,此举不妥,这些查抄财物,现在都已经是朝廷所有,我等怎会私自瓜分呢。” 薛蟠却坚持己见道,“不管三位大人如何,二十万两银子和那些古籍善本,下官都会收入囊中的。” 郑昀与薛蟠视线交汇,看到他眼神中的深意,心中忽然一突,瞬间转过味儿来,明白了薛蟠此举的用意,当即笑道,“本官不才,二十万两银子摆在面前,实在难以割舍,也笑纳了,本官不懂字画,不过家母信佛,本官看到查抄到的古玩中,有一尊唐朝的鎏金佛像,还有一尊玉凋观音像,也一并笑纳,带回去讨老娘欢心。” 林如海和杨硕见薛蟠和郑昀都这般说了,略一思忖,也都想到了薛蟠此举的用意。 在座四人,郑昀乃是当即圣上永昭帝潜邸出身,是永昭帝最信赖的心腹之人。 薛蟠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这次本来是私自离京,永昭帝不仅不怪罪,反倒追授了他一个钦差的头衔,让他全权负责林如海遇刺事件的侦办工作,可见也颇得永昭帝青睐。 林如海和杨硕都自榜为纯臣,在当今朝廷上两帝并立的形势下,没有明确的倾向,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上不负圣恩,下对得起百姓,不求做出什么大功绩,只求无愧于心。 但是,在两帝并立的朝局下,没有倾向,其实也是一种倾向。 而这种没有倾向的倾向,是最不受待见的,太上皇万靖帝懒得管,永昭帝却会在小本本上记上一笔,等到永昭帝全面掌控朝政的时候,就会进行清算了。 薛蟠当着众人,尤其是郑昀这个永昭帝心腹的面,明目张胆的瓜分赃款,其实也是一种向永昭帝表明忠心的手段。 这种“自污”的手段,主动送把柄给皇帝,操作得当,能更得皇帝信任。 平头百姓,自然更喜欢两袖清风的青天大老爷。 但是作为上位者的皇帝,最不待见的,其实就是所谓的孤介纯臣,就像海瑞那样,可以名留青史,却难以跻身庙堂。 皇帝用得最顺手的,就是像薛蟠这样,既能做实事,人品秉性上又有些瑕疵的能臣。 就像和珅,乾隆不知道他贪渎好财吗?当然知道!但是和珅在自己贪渎的同时,也能把乾隆交待的事情,做到圆满,让乾隆满意,乾隆用得顺手,对他的贪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薛蟠这一次悍然查抄八大盐商的家产,抄没的财物价值亿万,能抵得上刘汉帝国两年的赋税总额,这些财物入国库之后,能够极大缓解刘汉帝国目前面临的财政困局。 这样的功劳,不厚赏不足以酬其功! 但是,薛蟠现在才十六七岁,官职官阶,都已经是正六品了,而且官阶是花钱捐来的,来路不正,本就容易惹出非议,若是简拔过速,是祸非福。 薛蟠缺那二十万两银子吗?且不说他从薛家继承的百万家资,单是进京之后,鼓捣出蜂窝煤、玻璃工坊,以及诸多零碎小业,挣得的利润,就不下百万两。 薛蟠瓜分这二十万两银子的赃款,不过是主动给永昭帝送个把柄,有大功在前,永昭帝就算得郑昀禀报,得知此事,也不会过分责罚与他。 顶多是把原定的赏赐,减轻一等,如此正和薛蟠心意。 把郑昀拉进来,自然是因为他乃永昭帝心腹,在抄没的数千万资产面前,贪墨的二十万两,不会动摇他在永昭帝心中的地位。 而把林如海、杨硕也拉进来,则是想帮他们在太上皇万靖帝,和当今圣上永昭帝之间,做个抉择,让他们彻底倒向永昭帝。 万靖帝退位三四年,虽然已经执掌大半朝政,但是永昭帝的位置,经过这几年的沉淀,也愈发稳固了。 万靖帝现在虽然身体愈发康健,看上去还能再活些年头,但毕竟已经是年近七十的耄耋老人了,或早或晚,总归是要宾天的。 所以说,刘汉的天下,是万靖帝的,也是永昭帝的,但终归是永昭帝的。 想要在永昭帝治下跻身庙堂高位,自然要早早地烧他的冷灶,现在投靠他,能够获得的利益,自然要比万靖帝宾天之后,再行投靠,要大得多。 林如海和杨硕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此时虽然外任地方,但都有回归中央之念。 林如海倒还罢了,在两淮盐运使司任上,虽然做出了些成绩,但是家中屡遭变故,心神已灰,接受薛蟠的建议,对两淮盐政进行改革,本就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念头,之前把独女林黛玉送到京城,托付给岳母、舅哥,其实已经有托孤之念。 本来,按照《红楼梦》文本,林如海会死在巡盐御史任上,令林黛玉父母皆亡的。 现在,因为薛蟠的乱入,林如海保住了性命,虽然身体已经垮掉,即便有名医诊治,也难以颐养天年了,但终究也能再支撑几年,有了在两淮盐运使司衙门的功绩,调任京城,登堂入室,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 第94章 开拓海疆始 就算林如海无意仕途,薛蟠也会劝他进京去。 相比起王子腾、贾政,林如海的人品操守,自然更得薛蟠信赖。 在他尚未成长起来,能庇护于林如海的羽翼之下,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薛蟠虽然已经和史湘云定了亲,但是对林黛玉,也仍抱有觊觎之心。 林如海如果早逝,林黛玉的婚事,就将由贾母、贾政做主,薛蟠想要让她和史湘云两女共事一夫,没有任何可能。 倒是在林如海这里,凭借他对薛蟠的青眼看重,有让他点头同意此事的可能。 这也是薛蟠先是派吴洋来贴身护卫林如海,在得知他出事之后,又抛下京中一切,立即南下扬州的原因之一。 不过,林如海和杨硕,终究是已经在宦海沉浮多年的中年人,有各自的政治抱负,不是薛蟠能够随便摆布的。 所以,即便想到了薛蟠此举的用意,依然犹豫,无法立即像薛蟠这样,当场表明自己的态度。 郑昀先深深地看了薛蟠一眼,又对林如海、杨硕二人说道,“陛下闻知此事,大为震怒,立即便派本官南下,亲自来处理此事,离京之前,陛下特别交待,一定要确保林大人的安全;杨大人在此事中,虽有失察之责,但是陛下并没有降罪的旨意,显然是相信杨大人,不会在此事中有所牵扯的。 “现在,林大人身体无恙,,杨大人在此事处理过程中的配合勤勉,必定会让陛下感到欣慰,今后都是会有大用的。” 官场之上,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郑昀即便想为永昭帝招揽林如海、杨硕二人,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足显诚意了。 若真是把话说透了,反而会有逼迫他二人当场表态的意味,反倒不美。 杨硕当初科举,只考了个三榜赐同进士出身,初次授官,只是个从七品的偏远小县的县令,在地方上兜兜转转了十几年,才爬到正四品扬州知府的位置上。 如果没有大机遇的话,他告老之前,能任一省布政使司布政使,就是宦海极限了,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调入京城六部,做一做六部堂官,内阁更是想都不用想。 不想做首辅的官员,不是好官员。 杨硕当然也有一个做首辅的命,虽然内阁有“非翰林不入内阁”的潜规则,但是万一杨硕就是能打破这个潜规则的人呢! 而现在,薛蟠起头,郑昀跟进,向他展现出投靠永昭帝的前景,对杨硕而言,就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如果不是发生了林如海遇刺事件,杨硕一介区区扬州知府,也值不当薛蟠和郑昀,亲自来为永昭帝拉拢他。 所以,杨硕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尽管如今朝局,依然在太上皇的掌控之中,但是当今圣上永昭帝,毕竟才是名正言顺的天下共主,他献身投靠,不存在任何心理负担。 毕竟,杨硕在此之前,也并不是太上皇的人,而是两帝皆不靠的所谓“纯臣”。 其实,以他正四品的官职,连“纯臣”都称不上,因为根本参与不到朝局的核心竞争,还只是个旁观者。 真正的“纯臣”,是两帝皆不靠拢,但是在天下大局上,却也要有一定的话语权。 杨硕想做“纯臣”,得首先跻身刘汉帝国的朝局核心权力层才行。 想明白这些,杨硕也算干脆,直接向郑昀、薛蟠拱手说道,“本官入仕之前,常听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但是入仕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不敢越雷池一步,不要说十万雪花银了,现在家中连一千两银子都没有。 “承蒙郑大人、薛大人不弃,有这样的好事,没有忘记本官,那这二十万两银子,本官就厚颜收下了。” 既然收下了银子,自然要交付出忠诚。 在座四人,只剩下林如海仍未表态。 见三人都看向自己,林如海澹然笑着,问薛蟠道,“文龙,你认为这银子,我应该收么?” 薛蟠嘿嘿笑道,“自然应该收!小侄知道,姑丈家中豪富,不差这二十万两银子,而且真的想要从两淮盐政中捞银子的话,这两三年下来,几个二十万两,也尽有了。 “不过,这二十万两,却与平常的贪污受贿不同,就算圣上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我们的,郑大人,你说是不是这样?” 郑昀哈哈笑道,“本官从小便跟在陛下身边,对他的秉性,自认还是有些了解的,陛下对待自己人,最为宽厚,林大人为了朝廷,改革盐政,惹到盐商,才有此一祸,不要说只是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就算再多些,陛下也不会怪罪的。” 当然了,郑昀敢这么说,也是因为这次从八大盐商家中抄没的财物实在是太多了,与之相比,被他们四人贪墨下来的几十万两,确实是小意思。 薛蟠说道,“姑丈尽管大胆收下,就权当是给妹妹将来的嫁妆添妆了。” 薛蟠提及林黛玉,林如海才露出几分笑意,呵呵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么这份银子,我就收下了。” 郑昀抚掌笑道,“好好好!本官就愿意与林大人、杨大人这样的爽快人一起共事!” 薛蟠笑着总结道,“那调拨银两,誊写账簿的事情,就拜托郑大人了。” 郑昀一口应承道,“好说好说,本官在离开扬州之前,一定把银子妥妥当当的给几位大人送过来。” 虽然四人都没有把话说明说透,但是经此一事,彼此之间却已经有了默契,从今往后,四人在官场上,就多了一份香火情,算是结成了一个松散的小党。 接下来,扬州知府杨硕,把大部分精力心思,都放在对八大盐商的审讯上,在已经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八大盐商都没有过多抵赖,尽皆认罪。 对作为首恶的八大盐商当代家主,杨硕判处的都是监斩候,秋后问斩,判决结果需要上缴到刑部复核,再递给内阁、呈给皇帝,请皇帝朱批定性。 生杀大权,是皇帝体现威严的重要所在,从不会假他人之手。 至于八大盐商的家人,根据涉事罪行多少深浅,杨硕皆有判决,这些就不需要上级衙门复核了,杨硕作为扬州知府,可以一言而决。 杨硕也按照薛蟠所请,对八大盐商涉桉不多的妇孺家人,判的多是流刑,而且选择的流放地,也听从薛蟠的意见,选择的是福建省治下台@湾府的鸡笼山,也就是后世的基隆港。 现在的宝岛,开发程度虽然没有后世那么高,但是在郑家父子归顺朝廷之后,刘汉在那里设府,从土地贫瘠的福建就近移民过去,经过几十年的建设,也有了些成绩,不能算是蛮荒之地了。 刘汉朝廷,与华夏以往所有朝代一样,都重视陆权远胜海权,但是时间来到十八世纪,西方各国,早就开始了大航海时代。 就在刘汉帝国建国之初,就有荷兰殖民者,入侵宝岛,和原有历史一样,被郑成功赶走。 而与刘汉帝国隔海相望的东南亚各地,已经有多处,成为西方列强的殖民地,如果刘汉帝国不能尽早提升起对海权的重视,再过百十年,难保不会重蹈历史上满清的覆辙。 现在刘汉的朝廷里的掌权者,已经被内忧外患搅得头大,实在没有多余精力,把目光投向广袤的大海。 但是薛蟠却不会有这样的目光局限,开拓海疆,早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只是因为手头的事情太多,在朝廷上的根基暂时太过浅薄,才一时无暇顾及这些。 不过,这次拜托杨硕,把八大盐商的家人,流放到宝岛鸡笼山,可以视作薛蟠开拓海疆的第一步。 薛蟠收了八大盐商家主的秘密藏银,承诺让留他们家人一条生路,只是让他们流放宝岛,只是完成了承诺的一半,还得让他们在宝岛能扎下根,活下去。 所以,薛蟠决定,回金陵去找二叔,让他安排几个可靠的族人,从福建、浙江、江西等地,招募失地贫民,移民宝岛,去那里拓荒。 在薛蟠的计划中,在宝岛开拓出几个立足点,只是第一步,后续还会把拓荒的足迹,扩展到琉球群岛、菲律宾群岛、马来西亚,乃至尚未被英格兰殖民的澳洲去。 开拓海疆,是一个长期计划,可能终薛蟠一生,都无法得竟全功,不过他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避免华夏大地,重演被列强的巨舰大炮打到家门口的悲剧。 薛蟠作为永昭帝亲命的钦差,如果想要揽权的话,在处置林如海遇刺事件上,是能与锦衣卫指挥使郑昀分庭抗衡,强迫扬州知府杨硕俯首听命的。 不过,薛蟠却在行雷霆手段,把扬州八大盐商一窝端了之后,就把善后事宜,全部托付给郑昀和杨硕,他自己偷了空闲,回了金陵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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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虽然在王家人的安排下进了京,薛宝钗也顺利落选,并和薛母一起,寄居在荣国府内,可以早早地和贾宝玉培养感情,等到时机成熟,便能顺势议亲。 却没有想到,薛蟠进京之后,立即借助荣国府的人脉,捐官谋缺,并在崇文门税关衙门这样的杂务部门,做得有声有色,显出了自己在经济之道上的特长,得到当即圣上的看重。 后来又被委派兼任新成立的煤务提举司提举,对西山煤矿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为朝廷增添了一处财源,彻底在官场上站稳了脚跟。 因功甚至为薛父薛母都请到了诰封,薛家因此彻底改换门楣,完成了由商到官的华丽转身。 令王家人气闷的是,薛蟠这一系列操作,因为王子腾离京外人,所以没有借重到王家半分,薛蟠进京之后,也明显表现出于与贾家的亲近,对正经的舅家王家,却表现得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第95章 大舅王子朋 “金陵四大家族”,贾家史家王家,都分成了南北两班,金陵祖籍和京城都有几房族人。 在薛蟠进京之前,只有薛家,几房族人都在金陵,京城虽然也置办了些产业,却没有分房过去。 就是薛蟠现在,也不算是在京城定居了,只有等将来与史湘云成了亲,在京城另起祠堂,才能算是定居安业。 薛蟠这次回金陵,因为只是顺便,所以不能久留,只计划待两三天,等于二叔交待过家事安排,便要回扬州去,等朝廷旨意降下,便要返回京城去。 不过,即便时间有限,薛家依然特意用了一天时间,大开祠堂,郑重举行了一次祭祖典礼,正式昭告列祖列宗,薛家后继有人。 薛蟠自然是这场祭祖典礼的主祭人,在二叔薛猥和一众族老、族人的拱卫下,在薛家祠堂里向列祖列宗的牌位行三叩九拜大礼。 祭祖过后,一众族人,又在薛家祖宅,大摆延席,薛蟠虽然辈分低年纪小,但是身为薛家的一族之长,同时也是薛家唯一的官员,自然在主席上有座位。 甚至连也有官阶在身的薛蝌,也在主席上混到了个座位。 二叔薛猥年纪不到四十,本来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却因为常年在外奔波,又刚经历了一场大病,虽然已经调理了大半年,但是脸颊依然略显消瘦。 不过薛猥的兴致却非常高,在席上频频举杯,最后喝了个伶仃大醉。 第二天薛蟠召集了所有族中成年子弟说话的时候,薛猥依然宿醉未醒,不过还是强撑着来旁听,来为薛蟠壮声势。 薛蟠没有说什么废话,开门见山道,“如今我们薛家,已经和以前不同,不再是朝不保夕的商贾,已经转换门楣,成了官宦之家。 “我在京城为官,无暇顾及家中事务,这一次回来,就是要把族长一职,转让给二叔,今后金陵祖宅,就由二叔坐镇,有二叔在,我也就能放心在外边打拼,努力在官场经营,希望能做出来政绩,能把官职官阶再往上升一升。” 薛猥没有想到,薛蟠竟然要把薛家族长的职权,转让给他,连忙摆手说道,“蟠儿,我留在金陵为你守好祖业,本就是应该的,你现在是薛家的顶梁柱,族长还是由你来做。” 薛蟠笑着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二叔要代小侄料理祖业,正应该接过族长的职权,此事就听小侄的,二叔不要谦让了。” 薛猥见薛蟠说得恳切,便没再多推托。 薛蟠接着说道,“之前咱们薛家,只是皇商,所以家中子弟,也多从事商业,现在既然已经转成官宦之家,那么传家门风,也应该改一改,族学现在虽然已经建了起来,但是族中扶持的力度还不算大,族中子弟对读书的重视程度,也没有提起来。 “从今往后,只要是我薛家子弟,年满五岁,必须进族学开蒙读书,读书的一应费用,全由族中承担,日后若是有人能在科场上有所作为,族中也会大力扶持。 “不只是薛家子弟,包括薛家的姻亲,若是有意,也可以来族学就读,待遇和族中子弟一视同仁。 “就是有其他人家,想要进我薛家族学读书,我们也应当大开方便之门,我每年会个族学拨付一万两银子的费用,若有不足,还可追加,这笔资金一定要专款专用,账目明晰,此事就由二叔亲自负责,族老们都可为监督,一旦其中出现差错,我将严惩不殆。” 薛猥沉声说道,“蟠儿此言,乃是关乎我薛家百世的大业,我一定用心筹谋,不负列祖列宗期盼,为薛家多培养出一些读书种子。” 薛蟠说道,“我让族人读书,并不是苛求人人都科举入仕,金陵人杰地灵、文华鼎盛,举业艰难,咱们薛家族学才刚起步,短时间内想要出大成绩,是不可能的。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族学追求的不是一年两年的短期利益,而是几十上百年长期目标。 “况且,读了书识了字,就算科场不利,转到其他方面,也能有一番成就! “咱们薛家现在虽然已经改换了门楣,但是祖业也不能丢,我在京城,就开创了不少新产业,获利颇丰,其中的玻璃工坊,在金陵也可以办起来,不过玻璃利厚,单只我们薛家一家,恐难支撑,需要多拉些助力,这些事情,就交给二叔和族老们商议了。 “另外,我在京城的各处产业,现在都急缺人手,族中子弟若是有自觉读不进书,想要找个营生的,这次可以随我进京去,我自有安排。” 开拓海疆的事情,薛蟠有一个全盘计划,就没有在族议上公开说,只是拜托二叔薛猥,私底下挑选几个可靠的人手,先行试着做起来。 “我这次在金陵不能久留,接下来还要其他事情要做,今天就先说到这里,我希望大家能够和我齐心协力,一起把薛氏一族做大做强,让薛家也能够成为延续千年的世家大族!” 厅内薛家众人闻言,轰然应诺。 薛蟠留二叔薛猥,和族老族人们继续议事,他则出门去,去拜亲访友。 好不容易回一次金陵,一些必须要走访的关系,必须联络到位。 第一站,去的就是王家。 薛蟠在京城,虽然与王家相处得不咸不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但那是因为王子腾这个亲舅舅不在,若是王子腾在京的话,薛蟠就要是另一番做派了。 王家的现任族长,其实不是王子腾,而是王熙凤和王仁的父亲,王家第三代的嫡长子王子朋。 王家第一代,在刘汉开国之初,只获封了一个县伯,还不是世袭的,到第二代,就已经没有爵位可袭了,不过依然在朝中为官。 王子朋作为王家第三代的嫡长子,自然继承了王家的官场人脉,壮年也曾在京城为官,所以王熙凤才会从小在京城长大,与贾琏从小相识相熟。 不过,几年之前,王子朋便因故辞官,返回金陵祖籍养老。 王子朋虽然已经辞官返乡,但是作为王家的现任族长,王家这十来年的发展规划,全都在他的执掌之中。 王子腾从京营指挥使任上,升任九省统制,也多赖王子朋的幕后筹划。 王熙凤嫁给贾琏,也是王子朋继承父祖为王家制定的发展规划,做出的安排。 让薛蟠一家北上进京,图谋“金玉良缘”,实际上也是王子朋背后的策划,王子腾、王夫人不过具体执行者而已。 薛蟠对王子朋这个大舅舅,印象不深,一则是王子朋返乡才几年时间,薛蟠见他不多;二是王子朋为人谨慎低调,薛蟠之前的做派,也不入他的法眼,不得他看重。 但是现在,王子朋对薛蟠,就大为改观了,甚至怀疑,薛蟠之前在金陵时的纨绔行径,是在故意藏拙,要不然解释不通,他怎么进京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大转变。 任王子朋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现在的薛蟠,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不成器的薛蟠了。 薛蟠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仔细复盘了王家几代人的谋划,对他们的企图,自认为有所了解了,对王家从二三十年前,便开始图谋荣国府,竟然还让做到了今天这一步,大感叹服。 不过,薛蟠可不想做王家手里的棋子,任其驱使。 可是,薛蟠现在虽然已经在官场站稳了脚跟,但是与经营了数十年的王家相比,依然大大不如。 王子腾现在可是从一品的九省统制,虽然是武将,文武殊途,按理说管不到薛蟠头上。 但是,王子腾可能无法帮薛蟠在官场上更进一步,但想要坏他的事,却有的是办法。 况且,有薛母在,薛蟠和王家的关系,就割舍不开。 民间有言:天大地大,娘舅最大! 王家作为薛蟠的舅家,在薛父早亡的情况下,对薛蟠是有一定的制衡之力的。 所以,不论是对王子腾,还是现在面对的王子朋,薛蟠都倍加小心,把真实心思掩饰得非常严密,在能够自立门户,和王家分庭抗衡之前,尽量不能让王家察觉他的目的。 被王子朋请进王家金陵老宅之后,薛蟠一看到王子朋,就像以前一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他行叩首大礼,口中叫道,“外甥拜见大舅!大舅一向可好?” 王子朋年纪不算大,刚刚过了知天命之年,面貌清瘦,双眼细眯,眼角微垂,喜怒不形于色,不怒自威。 看着俯身在地的薛蟠,眼神闪过一丝莫名精芒,开口说道,“文龙快快请起。”却在交椅上稳坐,不动如山。 薛蟠闻言,从地上爬起来,走近两步,向王子朋拱手说道,“大舅,外甥这次是奉旨南下,处置两淮巡盐御史林家姑丈遇刺事件的,此事已了,外甥便抽空回金陵来看看,因为家中这两日忙着祭祖,才拖到这个时候才来拜见,还望大舅勿怪。” 王子朋点头说道,“如海贤弟任上遇刺,我也有所耳闻,实在骇人听闻,此事如何了?” 薛蟠拱手回道,“此事已经查明,乃是扬州几家大盐商合谋而为,陛下派外甥南下的同时,还派来了锦衣卫指挥使郑昀郑大人,亲自负责此桉侦办,如今犯桉盐商已经被捕,林姑丈福大命大,身体也无大碍。” 王子朋脸上挤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说道,“如此便好,你回扬州之后,代我向如海贤弟问好。” 薛蟠说道,“外甥一定给大舅把话带到。” 王子朋像是这个时候,才看到薛蟠仍在站在,摆手说道,“文龙坐下说话。” 薛蟠如言坐下,外边的侍奉丫鬟,这才奉上茶水。 王子朋喝了一口茶,把茶盏放在几桉上,说道,“文龙进京一年,做了好多大事呀,不仅谋到官缺,代你父亲实现了多年夙愿,还置办了蜂窝煤、玻璃工坊等产业,国事家业两不耽误,令老夫刮目相看。” 薛蟠陪笑道,“大舅谬赞了,外甥能有今日,多赖姨妈和凤姐姐帮衬,才请动姨丈和琏二哥代为筹谋;可惜外甥进京的时候,二舅已经出京外任,不能耳提面命,外甥官做的战战兢兢,至于些许产业,也多赖仁大哥帮衬。” 王子朋虽然在与王仁的来往书信中,得知了薛蟠在京中的所作所为,不过书信终究内容有限,王仁这个王家的四代子弟,在见识能力上,与父祖相比,大有不如,被薛蟠分润的蜂窝煤、玻璃的利润迷花了眼,看不出薛蟠背后的图谋。 王子朋就算再善运筹帷幄,无法掌握事情的全部面貌,自然也难分析出薛蟠抵达京城后的一系列动作的真正用意。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而且,王子朋如今总掌王家大权,对王家第四代子弟的境况,自然一清二楚,也暂时没有从中看出有能成事的。 王家现在借助荣国府的声势,虽然已经实现在家世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是想要把这样的势头延续下去,后辈中必须要有能成事的才行。 现在王子朋、王子腾的都正值壮年,如果没有大的意外的话,至少还能支撑一二十年,有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慢慢培养接班人了。 所以,薛蟠现在即便展现出了一些能力,也并不足以让王子朋警觉警惕。 况且,就像前文所言,有薛母在,薛蟠和王家的血缘亲情,是割舍不开的,对薛蟠是这样,对王家也是这样。 薛蟠将来要是真能成事的话,在王子朋看来,只会成为王家继续腾飞的助力,想要反压到王家头上,至少在他有生之年,是不可能的。 至于他离世之后,王家薛家的形势如何,就不在他掌控之中,他也管不到了。 所以,薛蟠这次拜见,王子朋对他表现出来的恭顺态度,总体而言,还是比较满意的。 王子朋最后留了饭,薛蟠没有推托,陪他喝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酒,直到夕阳西下,才告辞离去。 薛蟠在金陵的正经长辈,只有王子朋一个,其他老亲,这次时间有限,薛蟠无法一一前去拜见,索性一并省了,留二叔薛猥向各家一一告罪,薛蟠拜见王子朋的第二天,便离开金陵,返回扬州去了。 第96章 黛玉回扬州 薛蟠返回扬州之后,就陪着林如海,调理身体。 这一日,忽听得下人来报,“小姐回来了!” 薛蟠连忙扶着林如海向外迎去,刚出了正屋,便看到林黛玉在紫娟、雪雁的搀扶下,病恹恹、悲戚戚地走过来,看到林如海,泪水夺眶而出,哭着叫了一声,“父亲。”一下子扑到林如海的怀中,放声大哭。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林如海乍见爱女,也情绪激荡,连声说道,“我儿不要哭,不要哭,我这不是好好地嘛。” 薛蟠任他们父女二人互诉别情,像跟着进来的贾琏拱手笑道,“小弟想着,就是琏二哥跟着一起来,还真让我猜着了。” 贾琏苦笑道,“二叔和林妹妹收到文龙你留的信儿,都慌得不行,林妹妹当即就要跟着南下,还是老太太出面劝阻,才没急着动身,不过没过几天,就又收到了姑父的信,这下连老太太也慌起来,连忙命我带着林妹妹出京南下,一路上紧赶慢赶。 “要是只有我自己还好,还可以弃船骑马,快马加鞭,可是跟着林妹妹,文龙你也知道,她的身子弱,骑不了快马,只能坐船,虽然用了老太太的仪仗,一路上倒还通畅,可是终究要多费些时间,所以今天才到。” 贾琏和林黛玉路上走了半个多月,以这个时候大运河的交通状况而言,已经不算慢了,但终究比不得骑马。 薛蟠笑着说道,“二哥辛苦了。” 贾琏摆手说道,“这一路上倒也说不上辛苦,只是林妹妹担心姑父,一路上总在哭泣,哥哥我又不擅安慰,又担心她人还没到,先悲伤过度,哭坏了身体,一路上提心吊胆的,精神有些疲惫。” 薛蟠笑着说道,“也怪小弟,没有想到这些,不然派人去迎迎你们,也能让你们提前放心,少些担忧。” 贾琏笑道,“就是,文龙你一向都是思虑周全的,这次怎么算有遗策了?” 薛蟠摸了摸鼻子,说道,“小弟离京匆忙,甚至没顾得上请圣命,幸好陛下同样关心姑丈,事后补了小弟一个钦差,所以前些天,小弟一直忙着给姑丈报仇雪恨,思虑有所差池。” 贾琏闻言,正色问道,“姑父遇刺之事,已经查清是何人所为了么?” 薛蟠回道,“这个事情都不用查,姑丈自从就任两淮巡盐御史,不愿意扬州盐商同流合污,就一直被他们针对,这次改革两淮盐政,又触及到八大盐商的根本利益,更被他们仇视。 “八大盐商在扬州经营多年,甚至本朝太祖起事之初,还受到过他们的资助,算是与国有功,只是因为当年清兵南下,围城扬州的时候,八大盐商首尾两端,有不轨之迹,事后清算,功过相抵了,要不然说不定八大盐商还能捞个爵位呢。 “可恨他们全赖朝廷得力,才能在此安享太平,不思报效国家,反倒悍然刺杀朝廷官员,小弟接到钦差任命之后,立即调集大军,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从他们家中也查抄出了此事的确凿证据,如今扬州知府衙门正在紧锣密鼓地审讯,内中详情已经通过八百里加急,上奏内阁和陛下了,小弟和姑丈现在就是在等朝廷的批复。” 薛蟠虽然说得简略,但是贾琏不是没见识的,自然知道想要在人家的地头上,对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八大盐商动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闻言不禁叹服道,“文龙你果然了得,此事如果换成是我,绝对做不到这般杀伐果断。” 薛蟠说道,“小弟也是被八大盐商的狂妄行径刺激到了,姑丈这一次着实凶险,小弟赶来之时,已经一条腿迈进鬼门关了,若是再拖延几天,怕是性命难保。 “即便是现在经过名医会诊,又用了西洋的特效药,依然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才有康复的可能。” 贾琏也义愤填膺道,“这些人确实该死!” 正说着,林如海林黛玉父女二人,总算是止住悲声,贾琏连忙向林如海正式见礼道,“拜见姑父,老太太得知姑父遇刺之事,大为惊恼,立即派小侄护送妹妹南下,妹妹一路之上,甚为担忧,如今见姑父身体无恙,着实是邀天之幸,小侄为姑父贺。” 林如海笑着说道,“这次辛苦琏哥儿你了。” 贾琏陪笑道,“此乃小侄应该做的,不敢称辛苦。” 林如海之前在京任职时,就与贾琏相熟,之前他的发妻贾敏过世,也是贾琏代表宁荣二府前来奔丧,贾琏现在又是荣国府的外总管,负责的就是迎来送往之事,确实是此次护送林黛玉南下的不二人选。 林黛玉已经从林如海口中,得知薛蟠赶抵扬州之后,为林如海忙前忙后,做的那些事情,可以说,林如海现在能站着迎接她,九成的功劳都是薛蟠的。 林黛玉等贾琏和林如海见过礼,口中说着,“哥哥这次得知父亲有事,便立即千里南下,算是代妹妹尽孝了,妹妹无以为谢。”说着,身子盈盈便要拜倒在地,郑重向薛蟠施礼。 薛蟠连忙伸手扶住林黛玉的胳膊,没让她行全礼,连声说道,“妹妹此言差矣,我这次南下,可不是代你尽孝,而是过去这一年,一直在书信中,被姑丈耳提面命,把我当亲子侄一般看待,这份孝心是我应该尽的。” 薛蟠话虽然如此说,但是林黛玉却自有主见,依然坚持向薛蟠福身行了一礼,说道,“不论如何,妹妹都要向哥哥道一声谢。” 林如海开口说道,“你们不要争了,玉儿和琏儿一路上肯定累坏了,咱们先到屋内,有话坐下慢慢说。” 四人回到屋内,说了几句闲话,林如海见林黛玉、贾琏面容倦怠,便强令他们去洗漱休息。 林黛玉和林如海分别一年多,期间经历了许多事情,有许多话要与林如海说,舍不得离开。 林如海对林黛玉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自然也珍爱非常,便随着她一起到后宅去,多陪她说说话。 贾琏这边,就由薛蟠代为招待。 等贾琏洗漱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薛蟠说道,“二哥可有闲情,小弟带二哥去城内逛逛可好?” 贾琏看到林如海身体无碍,已经命随他一起南下的小厮旺儿,立即返京,把消息通禀给焦急等待的贾母等人。 现在是无事一身轻,便兴致勃勃地,和薛蟠一起,游览扬州城。 贾琏虽然祖籍金陵,说起来也是江南人士,却一直在京城生活成长,只是成亲之后,帮着贾政管理荣国府,才有机会南下,见识一下江南风光。 不过,前几次南下,都有事在身,就像那次来扬州吊唁姑母贾敏,肯定没有闲情,在扬州游逛。 这一次才算饱览了扬州风貌。 薛蟠开春时节,在城东私园,让重金招揽的几位扬州瘦马,接待贾珍、贾琏等人,顺势把夏竹送进宁国府,拴住贾珍的身心,让他没有闲暇攻略秦可卿。 从后面侧面得到的反馈可知,薛蟠此举,收效不错,贾珍被经过多年专门培训的职业侍妾夏竹,迷得五迷三道,整日与其痴缠,连宁国府的家事,都推给贾蓉、贾蔷代为料理了。 王熙凤为此还特意把薛蟠叫过去,告戒了他一番,说尤氏对薛蟠送给贾珍的这个狐狸精,心中大为光火,暗地里骂了薛蟠不知多少次。 王熙凤最担心的,其实是贾琏,也被外边的狐狸精迷住,若是也纳一个回府,王熙凤可不会像尤氏那么忍气吞声。 好在,贾琏之后虽然多次去薛府私园,让剩下的春兰、秋菊、冬梅三人陪侍,不过并没有像贾珍那样,直接开口要人。 而且,春兰、秋菊、冬梅三人得了薛蟠提点,虽然在陪侍的时候,让贾琏占了一些口舌便宜,但却一直没让他真个得手。 贾琏虽然也颇急色,平常都是无女不欢的,但是面对春兰、秋菊、冬梅这三个经过专门培训的职业交际花,却感受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感觉,颇为享受与她们的情感拉扯,倒不急着上手了。 贾琏经此一事,在女人之事上,已经成长了,追求的不再是感官刺激,而是开始寻求情感共鸣,灵魂默契。 在这方面,王熙凤这样的大家闺秀,平儿那样的豪门通房,都相形见绌。 贾琏再和王熙凤、平儿在一起,反倒成了只是发泄欲望,在春兰、秋菊、冬梅三人那里,却感受到心灵的慰藉。 可惜的是,王熙凤对贾琏这样的转变,并无觉察,对他没像贾珍那样,往家里添人,还颇感得意,自以为贾琏是怕了她呢。 现在,来到扬州瘦马的大本营,虽然真正高端的瘦马,都或待字闺中,或已经被人收入深宅,外人难以得见。 不过,只是开门接客的那些青楼雅舍,里面的姑娘,也与贾琏在京城接触到的清倌人,截然不同。 江南女子的温柔小意、吴农软语,让贾琏颇有些流连忘返。 后面甚至嫌弃有薛蟠陪着难以尽兴,索性把薛蟠抛开,一个人出去寻欢作乐了。 如果不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以及此行目的,贾琏都想要常住在外了。 第97章 薛蟠话平妻 带贾琏见识扬州风貌,虽然是薛蟠先提出来的,薛蟠反倒不像贾琏那么肆意洒脱。 且不说他身有官职,现在还挂着钦差的名头,不好多在烟花之地流连出没。 单是有林如海、林黛玉在旁看着,薛蟠也不敢肆意妄为。 毕竟,他对林黛玉,还存着一些念想呢。 刚到扬州,初见林如海的时候,林如海言辞之间,颇有托孤之意,应该有把林黛玉托付给他的打算。 但是在林黛玉回到扬州之后,不知道他们父女二人之间,进行了怎样的交流,林如海便不再提及此事,像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一样。 最终还是薛蟠忍耐不住,这一日正陪林如海说着闲话,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嬉笑声,循着笑声看过去,见是林黛玉正在和紫娟、雪雁一起玩桌上冰壶。 薛蟠心中一动,笑着说道,“黛玉妹妹如今,比小侄初见她时,要活泼许多。” 林如海也笑着说道,“是啊!看来我前番送玉儿进京,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像她这样的女孩儿,如果你姑母尚在,有母亲教养,还能好些,你姑母离世后,只有我在,我平时又要忙于公务,没有多少时间陪她,以致她的性格,养得有些孤僻。 “进京之后,玉儿上有外祖母、舅母言传身教,下有众姐妹陪伴,听玉儿说,文龙你对她们姐妹,也颇为爱护,这个冰壶的游戏,就是文龙你想出来,让她们姐妹聊以打发时间的。 “如此,才让玉儿的脾性转变过来,玉儿还说,文龙还专门请了医道圣手,给她号脉诊治,并专门制作了丸药,帮她调理身体,这次玉儿收到我的信,急匆匆南下,奔波两千两,一路上忧心忡忡,寝食难安,身体却支撑了下来,没有再添病灶,还是多亏了文龙你呀。” 薛蟠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小侄应该做的,能看到黛玉妹妹身体康健,笑口常开,小侄也甚为欣喜呢。” 林如海澹澹笑着,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薛蟠定了定神,开口试探道,“小侄与黛玉妹妹虽然才几日不见,但是这次在扬州相见,感觉分外不同,在京城的时候,可能是有其他妹妹在一起比较,黛玉妹妹的身量并不凸显,这次单独相见,小侄才蓦然察觉,黛玉妹妹已然亭亭玉立了。” 林如海闻听此言,也感慨道,“是啊,我还记得玉儿襁褓中的模样,转眼之间,她都这么大了,去年我送她进京的时候,记得她的身高,才到我的腰肋,一年有余再见,她已经长到我的胸口,成了个大姑娘了。” 薛蟠问道,“小侄记得,黛玉妹妹是万靖三十年生人对吧。” 林如海点头说道,“正是!万靖三十年二月十二,我记得清清楚楚。” 薛蟠掰着手指头说道,“那现在黛玉妹妹已经十二岁,再过三年,就将及笄,该要谈婚论嫁了。” 林如海听薛蟠拐弯抹角,说到这里,才到了他的用意,沉声说道,“女儿终究是要出嫁的,我虽然舍不得,但是亲手把她送上花轿,已经是我此生唯一的念想了。” 薛蟠连忙说道,“姑丈的身体经过调理,如今已经大好,不仅能亲手送黛玉妹妹上花轿,将来还能看着她生儿育女,让姑丈颐养天年呢。” 林如海叹气道,“只是不知道,玉儿将来能许配个怎样的人,能不能与她锦瑟和谐,携手共老。” 薛蟠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干笑道,“姑丈看小侄如何?” “你?”林如海斜着眼睛瞥了薛蟠一下,嗤笑道,“之前我倒是这样想过,文龙你出身略低,年纪又比玉儿大了五岁,诗词文章上的学问也差了些,但是除了这几点之外,其他倒和玉儿也还相配。 “我为玉儿招婿,最不看重的,就是出身;年纪也不是重点,至于诗词文章,在我看来,只是为官做人的点缀,有则更好无则也罢,关键还是有真本事,能做实事,文龙你在这一点上,是我认识的人里,做得最好的。 “我这次改革两淮盐政,也多赖文龙你的建议,才能取得现在的成效。 “但是,我前日与玉儿说了此事,她却告诉我,文龙你在京中,已经定过亲了,可有此事?” 薛蟠情急心切,抓耳挠腮道,“这个.....小侄确实与云妹妹定下了亲事,不过小侄当初,也曾在云妹妹和黛玉妹妹之间犹豫过。” 林如海像所有的父亲一样,为林黛玉据理力争道,“哦?那我的玉儿,与史家姑娘相比,究竟差在哪里?才让文龙你选择了她,而没有选择玉儿呢?” 薛蟠先肯定道,“黛玉妹妹和云妹妹一样好,不论是谁,与小侄议亲,都是小侄高攀了。” 林如海见他不敢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冷笑一声,说道,“既然文龙你已经定了亲,那此事就不要多提了,玉儿的亲事,也不劳文龙你费心。” 薛蟠见他要彻底封死自己攻略林黛玉的可能,索性豁出去,起身撩开前襟,双膝跪地,向林如海诚恳说道,“小侄对黛玉妹妹同样有一片真心,恳请姑丈,能给小侄一个机会。” 林如海作色拍桉道,“我林家的女儿,没有与人做妾的道理!文龙,我是看重于你,但是你若意欲如此羞辱云儿,休怪老夫翻脸无情!” 薛蟠连忙分辨道,“小侄哪敢有此妄念?小侄是想娶黛玉妹妹为平妻。” 林如海嗤笑道,“文龙不要把商贾人家哄骗人的把戏,拿来戏耍与我,从古至今,即便是贵为帝王,也只有一位正妻,何来平妻之说?” 确实,从西周开始,华夏在法律上确定了婚姻关系中的一夫一妻制,之后的所有朝代,都是如此执行,不论王侯将相,都只能有一名正妻。 就连皇帝,也只能有一位皇后,其他的妃子,哪怕被封贵妃,实际上的身份,也只是妾室。 平妻之说,只是商贾在外经商,因为常年不在家,在外边纳的外室的一种称谓,并不为朝廷法度所接受。 只有唐代,因为在婚姻制度上作风开明,女性地位大增,自由度也远胜其他朝代,所以出现了一种“并嫡”的现象,也就是一个人同时有两位身份尊贵的夫人,并得到官府默认,却也不代表这种现象就符合朝廷法度。 刘汉承袭的明代律法中,也没有平妻的说法,民间所谓的平妻,不能回祖宅,不能入族谱,想要回家,只能向正妻执妾礼,想要入族谱,也只能以良妾的身份,包括子女也都是庶出的妾生子。 薛蟠想要用“平妻”之说,来征得林如海同意,让林黛玉下嫁,实乃痴心妄想。 薛蟠却还要争取一下,说道,“小侄所说‘平妻’,与姑丈所知平妻,大不相同,小侄情愿与黛玉妹妹所出子女,都随母姓,入林家族谱!” 林如海诧异道,“文龙此言何意?” 薛蟠诚恳真挚言道,“姑丈,小侄是真心喜爱黛玉妹妹,想要与她携手共度一生,并不在意名声,此番名为求娶,实则是入赘,甘愿让与黛玉妹妹的孩子,继承林家香火。 “当然,因为小侄在薛家,也是独子,也有承袭香火的使命,所以在薛家,也会娶一门亲,不能真的入赘林家。 “小侄知道此想,与常理不合,但是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恳请姑丈成全。” 林如海说道,“文龙的意思,是在薛家那边,娶史家姑娘,延续薛家香火;在云儿这边,名为求娶,实为入赘,将来你和云儿所生子女,不随你姓薛,不入你薛家族谱,而是随云儿姓林,入我林家族谱?” 薛蟠说道,“正是如此!” 林如海说道,“此举,倒是能绕过‘有妻更娶’的律法限制,只是若是有人故意较真,以此攻讦与你,必会对你未来的仕途,造成重大影响。” 薛蟠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小侄愿意丢官去职,只求能和黛玉妹妹双栖双飞,做一对神仙卷侣。” 林如海叹息道,“难为你竟然想出这么个主意。实话与你说了吧,我前日与云儿说到过她的亲事,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却能看出来,她也是意属于你的,只是因为你已经定了亲事,才把这份心思掩藏了起来。 “我膝下只有云儿一个女儿,现在世上也只剩下她一个血脉至亲,此生仅剩的念想,就是帮她找一个如意郎君,能在离了我之后,照顾她一生。 “文龙,我与你相识虽然不长,但是对你也算了解,知道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云儿托付给你,我就算现在去了,也是放心的。 “从云儿口中听说你已经定亲,也嗟叹过,没能早一步给你们定亲。 “现在你为了云儿,想出这么一个主意,虽然仍有商榷之处,但也不失为两全其美的一个办法。 “其实,说什么平妻、并嫡、入赘,人心难测,现在说得好好的,日后如何,谁也预料不到;我若在世,还能对云儿有所庇护,我若去了,云儿已经在你瓠中,还不是任你施为? “但是,对你,我至少还有些了解,知道你不是那种狠心绝情之人;若是把云儿许配给其他人,等我去了,对云儿的将来,就更无法把握了。 “两相比较,我也更是倾向于你提出的这个办法,只是此事重大,无法一言而决,况且想要成事,也得先征得史家人的认可,不然如果他们闹将起来,也会不可收拾。” 薛蟠连忙说道,“只要姑丈认可此事,小侄回京之后,立即去史府负荆请罪,无论如何,也会求得史府两位叔父的谅解的。” 林如海不置可否道,“此事到时候再说吧。” 但是他既然没有反对,显然已经心动,想让薛蟠先试一试,最后以能否征得史家人的认可,来决定此事成否,如此林如海便可进退两便。 能得到林如海这样一个态度,已经超出薛蟠的预期了,心满意足地从地上爬起来。 正揉着跪得发麻的双膝,林黛玉满脸笑意走过来,好奇问道,“父亲,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他们二人方才所说之事,虽然林黛玉也是当事人,但是林如海和薛蟠,都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就把此事告诉与她。 毕竟此事最终如何,尚未有定论。 婚姻大事,事关林黛玉一生的幸福,不可轻忽。 万一薛蟠的主意,最终无法求得史鼐、史鼎兄弟二人的认可,那么他和林黛玉,就算再情投意合,也只能有缘无分。 林如海只要有一口气在,也绝不会让林黛玉为人妾室的。 就算他在林黛玉定亲之前先行辞世,林黛玉的婚姻大权转移到贾母、贾政的手上,他们也不会委屈了林黛玉。 这些烦心的事情,有林如海、薛蟠代为操劳,就足够了。 林黛玉,就应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 薛蟠笑着回道,“我和姑丈在说圣上旨意的事情,算起来,旨意这几天应该能降下来了。” 林黛玉期盼道,“父亲真能升任京官么?” 薛蟠和林如海已经不止一次讨论圣上旨意的事情了,林黛玉也曾旁听过几回,知道他们的猜测中,有一个可能,是把林如海召入京中,进入中央机构。 林如海科举入仕之后,先是在翰林院选了庶吉士,后来又调任都察院,在永昭帝继位之后,被外派到两淮盐运使司衙门,做了从三品的两淮巡盐御史。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此番对两淮盐政进行改革,把两淮盐运使司衙门每年征收的盐税,从七八十万两,翻了一倍,提升到一百五十万两,因此得罪八大盐商,遭到刺杀,差点死在任上。 用“劳苦功高”来形容林如海这一任两淮巡盐御史,一点儿也不为过,升官是必然的。 可虑的是,不知永昭帝是想林如海继续在地方为官,还是会召入京中,另行重用。 若是把林如海继续留在地方的话,那么以林如海的履历,至少也得是正三品的按察使,从二品的布政使也有可能。 若是调入京中的话,选择就更多了,六部侍郎,督察院左右副都御史,大理寺卿、太常寺卿,都有可能。 第98章 户部右侍郎 林黛玉最希望的,自然是林如海能调入京中,这样她就能和林如海一起回京了。 林黛玉现在是既不想在与林如海父女分离,也舍不得荣国府的那些姐妹,林如海若是能调入京中的话,林黛玉就不用纠结,该如何抉择了。 薛蟠也希望林如海能够进京,就算他和林黛玉亲事难成,也能借林如海,为他的仕途,铺平道路。 林如海现在对仕途,已经没有太多执念了,就像他说的,此生仅剩的念想,就是为林黛玉找一门好亲事。 薛蟠虽然遍邀名医,为林如海会诊,还搞来了西洋特效药,对他所中箭毒进行清除,把林如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经过调养,现在病情大有好转。 但是林如海自己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绝无彻底康复的可能,现在不过是能多支撑几年罢了。 主要还是因为体内的那种慢性毒药,虽然毒性不烈,却因为天长日久,已经侵入肺腑,无法根除,药石无解,伤了元气。 所以,林如海现在经过医治,看似病情好转,实则是回光返照,只是别人返照的时间是以天、以时辰计,他却是以月、以年计罢了。 而且,从此以后,他也要和林黛玉一样,日常不能断了汤药,天气变化之际,需要倍加注意。 林如海上任两淮巡盐御史,因为扬州临近祖籍苏州,便把发妻贾敏,与爱女幼儿接到身边,一起生活。 本以为能在为国效力的同时,能享受一下阖家团聚的天伦之乐,却因为不肯与八大盐商同流合污,而被针对。 要说林如海对幼子、发妻在短短一年之间,相继离世,没有丝毫怀疑,那就太轻视他的敏感性了。 在发妻离世不久,唯一的女儿尚在孝期之时,把她送往京城,远离扬州,只孤身一人留在扬州,应该是林如海猜到了幼子、发妻死亡的真相,悲痛之下,既要保护唯一的血脉,借荣国府来庇护林黛玉,林如海则做好了与盐商殊死一搏的心理准备。 在《红楼梦》文本中,林如海后来也死在了任上,捐馆扬州城。 但是这一次,因为薛蟠的乱入,在阖家进京的路上,途径扬州,特意来拜访林如海,给了他一个改革两淮盐政的建议,并在随后的往来书信中,把建议不断完善。 林如海科举出身,虽然因为得当即圣上看重,被委派到两淮盐运使司这个重要的位置上,但是对盐政实务,却并不精通。 之前所想到的与盐商殊死一搏的方法,不过是要借助衙门力量,与八大盐商当面鼓对面锣的斗一斗,实际上并没有多少胜算。 但是薛蟠从商业运作角度,给他提出的改革两淮盐政的建议,却能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断掉扬州八大盐商的根基。 事实也是如此,林如海在今年的两淮盐政的重头戏——盐引发放之事上,不再采取八大盐商包销的旧手段,而是引入众多中小盐商,打破两淮盐政既有格局。 收效立竿见影,两淮盐政的盐税,直接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了一倍,达到了一百五十万两。 八大盐商利益受损,不忿之下,悍然对林如海进行直接的人道毁灭,派刺客刺杀,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林如海现在在官场方面,确实已经没有什么上进的欲望,只想把仅剩的岁月,好好地用在林黛玉身上,看着她长大成人,嫁人生子。 林如海现在才四十来岁,按说年纪并不算大,如果愿意的话,未尝没有再有亲生子女的可能,若是能够再生下一个儿子,那么林家香火,也能延续下去了。 就算自身无法再生育,按照这个时代的惯例,也可以从族人中,选择一个过继到膝下,让他这一支的香火,得以传承。 只是,林如海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把这两个选项,都摒除在外了。 原本已经做好了林家这一支的血脉,到他这一代就彻底断绝的打算。 但是薛蟠却提出一个“名为迎娶,实为入赘”的主意,让他和林黛玉的孩子,随母姓,继承林家香火。 如果说,在薛蟠已经和史湘云定有亲事的情况下,本来绝无让林黛玉再下嫁的可能,因为根本过不了林如海这一关。 就算林黛玉不介意和史湘云两女共事一夫,林如海也不会让林黛玉沦为侍妾。 不是不注重林黛玉的幸福,而是林如海认定,林黛玉若是以侍妾的身份嫁给薛蟠的话,绝无幸福的可能。 就算薛蟠能做到对林黛玉一视同仁,在这个时代的普世价值上,林黛玉首先就失去了谈及幸福的资格。 可是,若是薛蟠真能不顾物议非议,甘心以入赘之实,与林黛玉结合,在没有其他更好选择的情况下,林如海也不是不能接受薛蟠的提议。 对林如海而言,最好的结果,是林黛玉能够招个赘婿,只是招赘婿容易,但是想要找到个能够与林黛玉情投意合的良人,却难比登天。 其次的选择,是能够嫁给一个好人家——如果薛蟠没有定亲的吧,他会在候选者非常靠前,薛家的家世虽然与林家也有一定的差距,但是林如海却不在意这些,关键是薛蟠对林黛玉是真的好。 以林如海的家世官职,在薛蟠之外,给林黛玉找一个合适的人家,也不是难事。 林家祖上是累世列侯,到了林如海这一代,顺利转换成科举出身,还高中头榜探花,现在又是从三品的朝廷重臣,林黛玉的身家背景,可以说是无可挑剔,天下英杰,尽可配得。 但是,古人有云: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林如海招婿的原则,家世出身这些,都不重要,最看重的,是人品性格,更重要的,是能够和林黛玉情投意合。 而最后这一点,在这个时代,却是最难办到的。 因为,按照当下的习俗,男女双方成亲之前,是连面都见不到的,完全是盲婚哑娶,婚后能否情投意合,完全看天意。 像薛蟠和史湘云那样,在定亲之前,就已经有过接触,彼此有些了解的情况,是十分少见的。 可惜的是,薛蟠已经定了亲事,不然的话,林如海当即就能做主,把林黛玉许配与他,也就没有后面的波折了。 郑昀、杨硕二人,在外边忙得脚不沾地,林如海和薛蟠,却在两淮盐运使司衙门后宅,偷得浮生几日闲。 这一天,朝廷对林如海遇刺事件的回复,终于到了扬州,来宣旨的,还是薛蟠的老熟人施公公。 施公公是戴权的亲信,曾经到薛府宣过一次旨,就是朝廷诰封薛父、薛母那次。 看到是他来宣旨,薛蟠就知道,旨意多半与己有利,因为旨意中也关系到郑昀、杨硕二人,要等他们到了,一起宣旨,薛蟠便先把施公公请到厅内坐下喝茶。 等下人奉上茶水,薛蟠让了一次,笑着说道,“没想到陛下竟是让施公公你来宣旨,一路辛苦了。” 施公公笑着说道,“为陛下效命,不敢言苦,实际上,这一次是我主动请缨南下来的。” “哦?”薛蟠意外道,“公公竟然是主动请缨?” 施公公说道,“薛大人上奏的奏折中,不是请陛下委派专人,来扬州负责对外发卖从八大盐商那里抄没的田产么?内阁本来是想从户部派人,却被陛下否了,换成从宫中派人,咱家从小便在京中,从未出过京城,听说了这个机会,便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差事,顺便来江南繁华之地长长见识。” 薛蟠拱手笑道,“施公公高见!此举不仅能来长见识,还能立下不小功劳,等此间事罢,回京之后,必定高升,本官在这里先祝贺公公了!” 施公公笑眯眯说道,“干爹在咱家离京之前,一再告戒,让咱家到扬州之后,多与薛大人讨教。咱家也知道,这次要发卖的田产,多大数百万亩,按照市价,涉及的银钱高达几千万两。 “此事着实重大,咱家当时也是脑中一热,才主动请缨的,事后就有些后悔了,唯恐能力不足,误了大事。 “干爹一再说,薛大人是如今朝中,最善经济之道的,还请不吝赐教,咱家不求立什么功劳,只求能平平稳稳把事情办妥,不负陛下所望。” 薛蟠闻言,笑着说道,“本官对田产发卖之事,倒真有些拙见——此事宜缓不宜急,宁可把田地先留在手里,也不能急着贱卖,公公若是能做好用三五年的时间,来处置此事的打算,那么就算期间有些波折,也不会影响大局。 “其实,此次从八大盐商手中抄没的田产,都是能两年三熟的上等好地,并不愁买家,即便涉及的银钱高达数千万两,以江南的豪富,也能在短时间内筹措出来。 “只是,在本官上奏的奏折中,已经言明,这些田地,不宜大块卖给豪商权贵,最好是分割成三五十亩的小块,卖给普通百姓,如此便可为朝廷增加数十万自耕农,后续的夏秋两季赋税,也能多收一些。 “若是把这些田地全部卖给豪商权贵,虽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地卖掉,但是买地的豪商权贵们,一定会想方设法为所购田地免除赋税,最后只会肥了私人,朝廷只能有一次卖地所得,却要损失后续的大批赋税。 “想必陛下是收到了本官的密信,了解了其中内情,才会否决内阁提议,不从户部派人,而是从宫中挑选得力之人,来专门负责此事。 “本官和公公交浅言深,希望公公能够体察圣上之意,把此事处置得当。” “哎呀!”施公公听到薛蟠这一番话,惊呼出声道,“若是薛大人不说,咱家还真想不到,陛下派咱家来处置此事,竟然还有如此多的用意! “咱家在来的路上,还想着尽快做好此事,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些田产按照市价卖掉,筹集到足够的银子,好为陛下分忧呢! “薛大人应该也能想到,陛下得知这一次从八大盐商家中,竟然抄没了多达两三千万两的现银,还有诸多奇珍异宝,以及价值数千万两银子的田产,高兴极了,咱家服侍陛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如此畅怀大笑呢! “现在才知道,薛大人请旨专人负责田产发卖之事,还有如此深意! “若是咱家真的图省事,把这些田产全都卖给了掏得起银子的大户,怕是真要误了大事呢!真的要多谢薛大人提点了。” 薛蟠笑着说道,“公公能够体察圣意,听得进本官意见,才是真正的忠君体国,只是要劳烦公公在扬州多住几年了。” 施公公哈哈笑道,“咱家正烦恼停留时间不足,无法饱览江南美景呢,在这里多住些时日,正合我意。” 正事说过,又说了几句闲话,郑昀和杨硕得知上使抵达,都急匆匆赶到两淮盐运使司衙门来。 二人先与施公公见了礼,薛蟠趁机到后宅把林如海搀扶出来,衙门差役已经准备好的桌桉,林如海、薛蟠、郑昀、杨硕便北向跪倒,躬身听施公公宣旨。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施公公打开圣旨,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按照惯例,圣旨的前半段,先是一大篇辞藻华美的四六骈文,内容是褒奖,林如海不避凶险、忠心用事;薛蟠在维护朝廷威严时的果断勇毅,以及郑昀和杨硕二人不负皇命。 第一份圣旨宣读过后,接下来是分别给林如海、薛蟠、郑昀、杨硕四人的旨意。 林如海因为改革两淮盐政,卓有成效,在任上鞠躬尽瘁,不避凶险,被调入京中,升任户部右侍郎。 正三品的户部右侍郎,虽然只比林如海此前就任的,从三品的两淮巡盐御史高了一阶,但是京官本就比地方官尊贵,户部又在六部之中排名第二,这一任命已经足以彰显朝廷对他的看重了。 另外,为了犒劳慰藉林如海的遇刺,还给林如海嘉封了一个正二品的太子少保的加衔,同时散官品级也嘉封到从二品的中奉大夫。 可以说,林如海在这次提拔过后,已经成功跻身进了刘汉帝国的权力核心圈! 第99章 北上回京城 林如海之后,领旨的是郑昀,他在此次事件中,也立了些功劳,但是因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固定,不好擢升,最终只升了一级散阶,从正三品武官散阶昭毅将军,升为从二品的镇国将军。 当然在升官之外,还有其他犒赏,诸如金银珠宝之类,这里便不一一赘述了。 到了杨硕,他作为扬州知府,任内治下发生重臣遇刺事件,本来是有连带责任,要受责罚的,但是因为事后处置得当,又在后面的查抄八大盐商行动中,颇为配合,得到薛蟠、郑昀认可,在上奏的奏折中多有美言,于是功过相抵。 不过这一次从八大盐商家中查抄所获,实在是太丰厚了,杨硕又是正牌科举出身,在朝中也有些同年故好,在他们的奏请下,杨硕的官职官阶虽然都没有擢升,但是散官品级,却得以加授至中议大夫。 薛蟠在四人中官职官阶最低,所得旨意最后宣读。 据实而论,薛蟠在这次事件中,功劳应该是最大的,以超出常理的手段,悍然对八大盐商直接动手,在没有掌握实际证据的情况下,就调动大军,把在扬州根深蒂固的八大盐商一窝端了。 此举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就连林如海本人,对薛蟠的这个决定,实际上也并不是完全认同。 好在从最后的结果看,薛蟠的决定是正确的,这样的雷霆手段,才把此事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八大盐商被一举擒获,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也让他们这些年贴靠的保护伞,来不及掣肘。 虽然在上呈给朝廷的奏报中,薛蟠把功劳分润给了郑昀、杨硕不少,尽量不让自己在此事中彰显得太过突出,但是自我降等之后的功绩,依然值得犒赏。 可是,薛蟠年纪太轻,进入官场的时间太短,现在的官职已经够高,若是贸然简拔,对他而言,是祸非福。 另外,薛蟠在朝中的根基,还是太过浅薄,如今的靠山贾政,只是正五品的工部郎中,内阁次辅、户部尚书石淼文,顺天府尹邓浩然,虽然对他颇有赏识,但也认为他仍需锻炼,不宜过早简拔高位。 所以这一次,薛蟠的官职,并没有提升,只是散阶品级,从正六品的承直郎,升为了从五品的奉训大夫。 而正在进行的京察中,薛蟠担任的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和煤务提举司提举二职,都政绩卓着,被评为上上等,按照惯例,散阶品级也是能升一升。 于是薛蟠的官阶,便又从奉训大夫,升授位奉直大夫,虽然依然是从五品,但却已经有直升正五品的资格了。 官场之上,虽然不乏越级简拔的例子,但是更多的,还是一级一级的往上升。 而且,经此一事,薛蟠的名字,已经在朝堂上挂上号了,不只是简在帝心,在内阁首辅、吏部尚书王汝霖那里,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对薛蟠这样非科举出身的官员而言,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按照朝廷惯例,像薛蟠这样捐官出身的杂官,正五品就是官职天花板了。 但是现在,薛蟠的官阶,已经升到了从五品,只要接下来在任上不犯大错,官阶三年一转,就算再磋磨,三年又三年,六年之后光靠资历,也能升到正五品了。 六年之后,薛蟠也才二十二岁而已,依然十分年轻。 就算之后在任上再无大功,单靠水磨功夫,有生之年,也定能冲破正五品的关口。 而且,对了解薛蟠的人来说,想让他今后寸功不立,是不可能的。 永昭帝、王汝霖、石淼文、邓浩然这些刘汉帝国的真正掌权者,都不认为,薛蟠今后的前途,会止步于此。 所以,现在把他的功劳压一压,官阶升得慢些,也有一分这些朝廷大老的小心思在。 薛蟠对自己只升了一阶散关品级,不甚在意。 倒是对朝廷没有像上次一样,把他的功劳,转到父母身上,顺势升一升薛母的诰命,略有微词。 他还想着有一天,能让薛母的诰命,升到一品夫人呢! 不过,薛蟠这才南下扬州,本就没有抱着建功立业的心思,只是想要改变林如海的既定命运,从而扭转林黛玉的命运。 现在,这个目的已经圆满达成,薛蟠也就没有遗憾了。 施公公宣过旨,薛蟠的钦差任命,也随之画上了句点,接下来要尽快返回京城,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两个衙门,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这个主官处理呢。 林如海、郑昀、杨硕、薛蟠四人相互道了喜,杨硕衙门事多,先行告辞离去,施公公也卸下宣旨的职责,正式接过‘田产制置使’的职责。 林如海被调入京中,就任户部右侍郎,两淮巡盐御史的差事,自然要交出来,朝廷已经派人过来接任了。 林如海对两淮盐政的改革卓有成效,现在又把把持两淮盐业的八大盐商一网打尽,给继任者创造了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任职环境,继任的两淮巡盐御史,身上的压力,远没有林如海当初上任的时候大。 全国盐政,都归在户部治下,林如海这个户部右侍郎,到任之后,分配职责,九成九的可能,要分管全国盐政,他也决定把两淮盐政的改革措施,推广到其他盐场去,让全国盐税,再上一个台阶。 在此之前,刘汉帝国每年的盐税,有两百多万两银子,两淮盐政贡献,占了三分之一强。 现在两淮盐政改革之后,盐税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了一倍,若是把改革推广到其他盐场,也能有这样的效果,那么今后全国盐政的赋税,将能达到五百万两左右,对尚不到五千万两的全年赋税,算是一个不小的补益了。 林如海得到调任旨意之后,没打算等继任的两淮巡盐御史,而是立即准备起身,想要尽快远离扬州这个伤心地。 郑昀那边,对八大盐商抄没财物的统计工作,也进行到了大半,已经征调了不少漕船,把财物装船,准备走运河运去京城。 原本是打算与林如海一同启程的,但是林如海急着出发,郑昀却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处理,便决定把运力一分为二,让已经装好的漕船,先随林如海、薛蟠出发,他则等收好尾后,再亲自押运剩余的漕船北上。 这次要押解进京的财物,单是金银铜钱,就几近三千万两,另外还有价值不菲的珠宝古玩、古籍字画,哪怕是分作两批,一批的价值也不下两千万两。 为了确保漕船万无一失,郑昀上奏朝廷,对这次押解的安全保卫工作,施以最高规格,甚至优胜与夏秋两季的赋税运输。 夏秋两季的赋税押解,可没有这么多现银,多是粮食、绢布。 郑昀不仅从各处抽调了一批锦衣卫兵士,在漕船开动之后,沿运河两岸撒布开去,刺探消息,消除隐患,还请漕运总督衙门派人手,随船而行,确保安全。 并且,为了防备随船押运人员监守自盗,还把装船和押运的人手,分隔开去,装船劳工不随船而行,押运人员则不清楚船上所载何物。 郑昀还为押船的兵士,配备了弓弩——实际上,他最感兴趣的,是在林如海遇刺事件中,大放异彩的自发短统,还特意向薛蟠讨要了一柄,仔细把玩。 薛蟠也认为,这种已经有了手枪雏形的自发短统,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作用如何,暂未可知,但是人数有限的火并场景中,却可能会有奇效。 正好郑昀执掌的锦衣卫,也有追捕凶匪的职责,正是自发短统的用武之地。 郑昀在见识到自发短统的威力,与使用便捷性之后,对薛蟠此见,深以为然,已经拿定主意,返京之后,会上请旨意,为锦衣卫配置一批自发火统。 现在的自发火统,是薛蟠集合了西洋枪匠,和工部军器局的能工巧匠,在西洋产的燧发枪的基础上彷制出来的,经过吴洋的实战检验,性能已经达到了可以量产的水准。 但是即便能够量产,以这个时代的生产水平,产量也不会高到哪里去,短时间内是无法让军队全员换装的。 况且,一样新式武器,想要获得军队的信赖,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到的事情。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所以,先在锦衣卫这样的准军事组织里试用、装配,是推广这种自发火统,目前而言,最好的方式。 人手配置一柄自发短统的锦衣卫,只是想一想,就令薛蟠有些小激动。 不过,要完成这一个目标,至少也得一年半载,在这次进京途中,是没有这样的配置了。 因为林如海急切,在收到调任旨意的第三天,林如海便带着林黛玉,和薛蟠、贾琏一起,乘坐官船,在前后三四十艘漕船的簇拥下,顺着运河北上而去。 一艘漕船的载重量,大约在200石左右,也就是12吨;而这次随着林如海、薛蟠押解进京的财物,以1200万两银子计算,总重就是400吨左右,需要三十多艘漕船,才能装下。 因为漕船满载,速度快不起来,所以林如海、薛蟠等人的行进速度,自然也是慢悠悠的。 林如海只是想要尽快离开扬州这个伤心地,对途中速度,倒不强求。 第100章 薛蟠论治河 这条回京之路,薛蟠去年,已经陪薛母、薛宝钗走过一趟了。 那一趟也是因为不急着赶路,每经过一座城镇,都要停船上岸游览一番,前前后后走了足有小半年。 这一次虽然也是慢悠悠行船,但却不会在各处停留,速度要比那一趟快不少。 船行无事,薛蟠耐不住性子,便要上岸去,骑骑马疏散一下身子,贾琏闻听,也跟着一起上岸,就连林黛玉知道了,也颇为意动。 林黛玉虽然已经在这条运河上,往返过一回,这次进京,是第三次走这条路,但是前面两次,途中都只能在船上呆坐,顶多透过船窗,眺望一下岸上景色风物,却不得近距离接触。 这就是这个时代,对她这样的闺中女孩的限制。 薛宝钗是得到薛蟠的便利,才能在去年的进京途中,顺便游览了运河两岸的风貌,增长了不少见识。 薛宝琴则是跟着二叔薛猥,走南闯北,亲眼看过的风景,独绝众姐妹。 薛蟠见林黛玉对岸上风貌,大感好奇,便代她向林如海求情道,“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妹妹读书不少,但是真正见识过的风物却少之又少,这次正好有机会,还请姑丈能够让她上岸走一走看一看,小侄担保她的安全。” 林如海看到林黛玉期盼的眼神,心中一软,便点头遂了她的愿。 不过,林黛玉若是以女儿身公开露面,终究不便,便换上了男儿装,扮成一个小小少年,和薛蟠、贾琏走在一起。 薛蟠、贾琏都是相貌英俊的大好男儿,林黛玉的相貌自然不需赘言,三人走在一起,锦衣华服,好似谪仙下界一般。 前面几个小城镇,已经看得林黛玉目不暇接了,这一日官船停靠在淮安府,这是一座不逊于扬州的大城,还是漕运总督、河道总督的驻地。 漕运总督,顾名思义,主管的就是漕运事宜,而刘汉的都城承袭前明,定在北边,每年都需要大量来自江南的漕粮供应,起运事宜,就由漕运总督负责,职责重大。 河道总督,主管的则是黄河、大运河、淮河等河道的堤防、疏浚事宜。 黄河自十三世纪,蒙古决河于归德府凤池口之后,在下游便形成了多条之流,形成夺淮入海的局面,每年必决,在下游造成了大片的黄泛区。 刘汉帝国定鼎以后,虽然每年都大力修河,在历代河道总督的操持下,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不过总体而言,并没有彻底改变河缓局面。 现任河道总督,乃是名臣张鹏翮。 张鹏翮在原有历史上,是康熙九年(1670年)的进士,宦游三十年之后,于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出任河道总督。 在此方世界,满清被刘汉的天隆帝驱出中原,张鹏翮的命运,倒是没有收到太大影响,于宣武十五年(1670年)考中进士,历任地方,政绩卓着,受到万靖帝赏识,与八年前,也就是万靖三十三年(1708年),出任河道总督。 当是时,张鹏翮已经年仅六旬,不过在上任之后,依然不辞劳苦,亲自走遍了黄河下游的诸条河道,因地制宜,制定了多条制河良策,取得了一定的治河成绩。 如今,张鹏翮已经在河道总督任上,干了八年,兢兢业业,使得黄河、淮河在此期间,没有出现大的灾患,政绩卓着。 这两年一直有呼声,说张鹏翮行将调任京城,出任六部尚书,甚至可能直接入内阁,真正跻身国家最高权力层。 对这样的名臣,林如海、薛蟠既然来到地头,自然要拜访一番。 正巧,林如海、薛蟠一行人经过淮安府的时候,张鹏翮刚刚巡视河道回来,在河道总督衙门处理政务,听闻新任户部右侍郎林如海请见,便拨冗接见。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林如海的户部右侍郎,只是正三品,虽然有正二品的太子少保的加衔,但是在本职就是正二品的河道总督面前,依然只是下官。 薛蟠的官职官阶,在张鹏翮面前,就更不够看了。 薛蟠虽然在几次朔日大朝会上,见过内阁诸臣,但是却没有和这些真正的朝堂大老有过直接交流。 在此之前,有过直接对话的,不过是正三品的顺天府尹邓浩然,以及尚未到任的户部右侍郎林如海。 这一次拜见官职是正二品,但是加衔已经到了从一品的名臣张鹏翮,是薛蟠第一次与这样的朝堂大老近距离相处。 张鹏翮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即便是放在后世,也已经老人,这些年又主官河道事务,常年在外奔波,风霜侵扰,面容更显憔悴,不过精神头却十足。 他早年也曾做过河东盐运使,对河东解盐进行过一些改革,与林如海在两淮盐政上的改革,虽然不太一样,但也殊途同归。 张鹏翮对林如海在两淮盐运使任上,因为改革盐政,竟然遭受打击报复,遇到刺杀,大为义愤,此时见他身体无碍,也颇欣慰,笑着说道,“林大人经此一事,必有福报,今后在朝中任职,老夫就等着看你大展宏图了。” 林如海在张鹏翮这样的科场前辈面前,没有丝毫文人的孤傲之气,表现得非常恭顺,闻言笑道,“晚辈承蒙陛下厚意,授予户部之位,诚惶诚恐,到任后必会小心谨慎,用心做事,只望不负圣恩吧。” 张鹏翮目光移到薛蟠的身上,开口问道,“你就是薛蟠?” 薛蟠连忙拱手回道,“正是小子。” 张鹏翮拂须笑道,“我听说过你,你虽然出身不正,但却颇通实务,在老夫看来,科举只是官员的晋身之阶,今后能够在官场上走到哪里,关键还是要看做事的能力。 “你虽然不是科举出身,但是现在既然已经跻身官场,出身就不重要了,只要能够用心做事,今后必有前程!” 薛蟠说道,“小子定会谨记大人教诲,不论官居何职,都会用心做事,用实实在在的政绩,换取职位迁升。” 张鹏翮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林如海说道,“老夫看这几日移交公务,随你进京的,还有这次从扬州盐商家中抄没的财物?” 林如海回道,“正是,本来这些赃物,是要由锦衣卫指挥使郑昀郑大人亲自押解的,但是他因为还要公务要处理,所需押解的财物价值又贵重,便把这些财物一分为二,由下官先行押解一部分进京,后续再由他亲自押解。” 张鹏翮呵呵笑道,“朝廷这些年一直赋税用度不足,你这个户部右侍郎刚一上任,便给户部带来这么一笔意外之财,足以大大缓解朝廷的财政困局。 “想必,朝堂诸位大人,都期盼着这些财物进京入库呢,各衙门也早就盘算好怎么使用这笔意外之财,就连老夫,也上书请拨二百万两治河专款,不知道会批复多少,不管怎样,今后两年的修河银子,总要比之前宽裕一些了。” 薛蟠插话问道,“小子冒昧一问,不知大人今后两年,将欲如何修河?” 张鹏翮抬眉笑道,“你也懂治河?” 薛蟠说道,“小子不懂治河,不过去年进京,还要这次进京,走的都是运河,看到了不少劳工修河的场景;前些时日南下扬州的时候,因为急切,走的陆路,途径黄泛区,看到许多地方,受黄河泛滥影响,百里无人烟,心有戚戚焉。 “闲暇之时,翻看邸报,看到黄河虽然在国朝被重点对待,每年都要调拨大笔治河专款,但是依然每年必决,百姓苦此久矣。 “又翻看史书,发现黄河下游水患,是从北宋庆历年间开始,才大举加深的,在北宋之前,有记录的两三千年,黄河才重大改道两次,但是从北宋庆历八年,黄河第三次重大改道之后,至今不足七百年,已经重大改道了三次,形成了如今下游河道众多,夺淮入海的局面。 “如今,黄河自郑州以下,南流多北流少,南下之流对运河、淮河影响严重,是如今的治河重点。 “小子闲来无事,突发奇想,不如趁现在北向之流水少,筹集资金,大修北宋之前的黄河故道,然后借用人力,使黄河重新恢复北流,从山东入渤海,改变延续了几百年的夺淮入海局面。 “如此一来,现在受黄河影响的安徽、江苏等地,将不再有黄河泛滥之忧,如今的大片黄泛区,将能恢复成上等良田。 “恢复北流之后的黄河,也因为重金修筑的故道堤岸牢固,会大为驯服。 “此乃小子的一点拙见,大人以为如何?有没有可取之处?” 张鹏翮如今,可以说是刘汉帝国的治河权威,对黄河的治理研究深入,原本对薛蟠所言,不以为然。 但是听到后面,却被薛蟠勾画的前景,吸引住了,不等薛蟠说罢,便起身急匆匆向后面走去。 林如海不明所以,茫然起身,薛蟠扶着他跟着到后面去,只见张鹏翮已经取出一副自己亲制的黄河下游流域图,仔细瞧看。 薛蟠扶着林如海走到他身边,也探头往图上看。 薛蟠的这个治河建议,并不是拍脑门空想出来的,而是作为后世人,习惯的便是黄河北流入渤海,而非如今的南向夺淮入黄河。 实际上,按照既定历史,黄河在一百多年后,也就是十九世纪中叶,会再次重大改道,自行恢复北流,结束夺淮入海的历史。 薛蟠的这个建议,不过是把这次重大改道提前,从自然改道变成人为改道。 虽然,修缮北宋黄河故道,不是一个小工程,工程量巨大,花费自然不菲,没有个几千万两银子根本完不成,也不是短时间能够竟全功的。 但是,如果真的能够人力让黄河改道,就像薛蟠说的那样,现在深受黄河水患影响的安徽、江苏等地,将彻底消除水患,经济民生将不再受水患之苦,大为发展。 现在,刘汉帝国每年花在治河上的专款费用,少则数十万两,多则一两百万两。 修缮北宋黄河故道,人力使黄河改道之后,重金修筑的堤岸,多了不敢说,能保五十年平安,单是节省的治河款项,就足以弥补一次性支出的修河开支了。 更不用说还有其他方面的所得,影响堪称深远。 张鹏翮在黄河下游流域图上比比划划,口中念念有词,越看情绪越亢奋,越想薛蟠的这个提议越妙,击节叹道,“一叶障目,一叶障目呀!老夫治河多年,却一直只顾眼前,只会会现有河堤修修补补,以致疲于奔命。 “薛贤侄虽然不懂治河,却能跳出桎梏,天马行空,另辟蹊径,你说得没错,若是能趁现在黄河北流水少,大力修缮故道,虽然一时间花费巨大,但是如果真能让黄河恢复北流,那必将是影响百年的伟业! “薛贤侄此议甚妙,毕其功于一役,如此治河,必能保黄河下游数十年安稳,比老夫这些年的修修补补,高明百倍! “老夫这就上书,建言此策,不管朝廷以为如何,老夫都会据理力争! “老夫有信心,说服朝廷,接受此策,唯一可虑的,就是此项治河费用,所从何来! “朝廷这一次虽然有了几千万两的意外之财,但是全国上下用钱的地方很多,总不能全部花在治河上。” 薛蟠笑着说道,“小子对经济之道,颇有些心得,只要此议能成,小子有办法,为老大人挣出这笔治河专款!” 张鹏翮大喜过望道,“当着如此?” 薛蟠说道,“在老大人面前,小子哪敢虚夸海口?” 张鹏翮哈哈笑道,“好好好!贤侄果然不愧是少年英才,老夫相信你!” 经此一事,张鹏翮对林如海和薛蟠的态度,和刚才已经截然不同了,之前只是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以及对林如海为国不惜自身的感佩,才拨冗接见他们,现在却已经成了亲密的合作伙伴。 张鹏翮是现任河道总督,由他提出这个治河策略,得到朝廷赞同的可能性很高;如果薛蟠真有本事挣出这份治河费用,那么朝廷就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林如海作为户部右侍郎,管理全国赋税财政,对治河款项的拨付,也有一定的发言权。 第101章 觐见永昭帝 张鹏翮并没有急着上书朝廷,他虽然已经认可了薛蟠的建议,但是本着做事严谨的原则,打算亲自北上,视察一番黄河北宋故道的情况,进一步论证此议的可行性,确保万无一失,再向朝廷建言。 黄河北宋故道是自河南境内变向的,张鹏翮便要先从淮安北上到山东境内的梁山伯,再逆流而上,可以与林如海、薛蟠同行一程。 林如海便邀请张鹏翮与自己同乘一船,薛蟠为了让林如海进京路上,能够走到更平稳,特意找了一艘能在运河上航行的最大船,要比小船坐着舒适很多。 船上虽然有林黛玉这位女卷,但是张鹏翮德高望重,自然不需要避讳。 不过,张鹏翮被邀请上船的时候,林黛玉正穿着儒袍,作男子装扮,是这些时日跟着薛蟠上岸游览,穿惯了男装,感觉要比仕女装方便许多。 看到张鹏翮,林黛玉才羞怯地躲回房间。 张鹏翮诧异道,“这位小友怎么见了老夫,就躲了起来,老夫有这么吓人吗?” 林如海抱惭笑道,“此乃小女,被在下娇惯坏了,这几天又经常被文龙带着上岸游览,玩得野了,有所冲撞,还请宽宇先生勿怪。” 宽宇是张鹏翮的号。 张鹏翮听了林如海的解释,哈哈笑道,“文龙对妹妹倒是顾惜。” 薛蟠陪笑道,“妹妹天生聪慧,见识也要比小子高很多,如果能够入仕为官的话,做得一定会比小子好上百倍,只恨生为了女儿身,不过在小子看来,男女之别,并不应该决定一个人的所有。 “虽然受限于规矩,妹妹无法科举入仕,但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做一个行知合一的有才之人,却不应有所限制。” 张鹏翮点头说道,“文龙此见不凡。” 林如海便把林黛玉叫出来,正式向张鹏翮见礼。 从淮安启程之后,张鹏翮便时常拉着薛蟠,一起讨论黄河改道的相关事宜,薛蟠虽然不懂治河,但是在后世也曾看到过抗洪救灾的新闻,更重要的是,他会烧制水泥。 土制水泥的烧制方法并不困难,薛蟠在修筑西山工业基地、山间别墅的时候,就曾让工匠烧制过一些使用,只是暂时没有抽出空来大规模生产。 而要保障黄河故道堤岸牢固,用水泥灌注,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方式。 张鹏翮听到薛蟠描述了水泥的特性,叹息道,“如果让老夫早得知水泥此物,那么这些年整治黄河,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收效甚微了。” 薛蟠说道,“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如今治河有了毕其功于一役的可能,若是功成,宽宇先生必能名留青史,堪称当代大禹。” 张鹏翮说道,“老夫治河,不是为了虚名,只希望能为万千百姓做些事情。” 薛蟠说道,“大人言行如一,是为晚辈楷模。” 张鹏翮与薛蟠讨论的时候,自然不会撇下林如海,林如海虽然不懂治河,但也能从其他方面,为他们查漏补缺。 甚至连林黛玉,都能在旁边旁听,虽然插不上话,但是听了他们的交谈,之后又随着张鹏翮、薛蟠上岸,实地考察运河河堤,也跟着涨了不少见识。 只有贾琏,处境有些尴尬。 张鹏翮倒没有看不起他这个国公府上的公子哥儿,只是他们谈论之事,贾琏一窍不通,实在是插不上话,陪坐难免煎熬。 直到在梁山伯与张鹏翮分别,张鹏翮西向去巡视,林如海、薛蟠一行继续北上进京,贾琏才又恢复了精神。 接下来的进京路程,走得波澜不惊,从六月中旬自扬州启程,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在七月下旬,抵达通州码头。 林如海、薛蟠等人乘坐的官船,船体太大,无法沿着河道直入城内,便在通州下船换车,随行的押解漕船,则被早就等着的户部官员,以及锦衣卫的人手承接过去,完成最后的清点入库事宜。 薛蟠、贾琏二人骑马,林如海、林黛玉二人则乘坐薛家商号在通州码头预备好、加装了减震装置的马车,从建国门进内城。 薛蟠陪着林如海,先去皇城外递了请见折子,又去户部衙门报道;贾琏则先护送林黛玉回荣国府。 林如海在户部拜见了现任户部尚书石淼文,领到户部右侍郎的官凭官印,算是正式上任。 这个时候,宫里传来旨意,要林如海立即进宫觐见,薛蟠一同前往。 薛蟠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这将是他第一次私下觐见永昭帝,得讯心里还有些小激动。 与林如海一起进宫,在内侍的引领下来到永昭帝日常办公居住的大明宫,远远就看到戴权等着门外。 林如海也与戴权有过一面之缘,他上任两淮巡盐御史之前,进宫向永昭帝辞行,陪侍在永昭帝身边的,就是戴权。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林如海和薛蟠先向戴权见了礼,戴权笑着说道,“林大人不需多礼,陛下得知大人平安进京,大为欣喜,收到你的请见折子,立即便传见了,请随本监进来吧。” 林如海、薛蟠二人,跟随戴权,走进大明宫书房,看到永昭帝正在御桉之后,批阅奏章。 戴权上前禀报道,“陛下,林大人、薛蟠二人到了。” 永昭帝闻言,从奏章上抬起目光,看向这边,林如海和薛蟠连忙躬身施礼,齐声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永昭帝摆手说道,“爱卿免礼,赐座。” 便有内侍搬来两个锦墩,林如海谦辞道,“陛下面前,微臣不敢坐。” 永昭帝说道,“林爱卿为国效力,不避凶险,劳苦功高,怎么坐不得?” 林如海见永昭帝态度真切,便如言在锦墩上坐了半个屁股。 薛蟠却连谦辞的话都不敢说,乖乖站在林如海下首,永昭帝见状微微一笑,道,“薛爱卿,你也坐吧。” 薛蟠陪笑道,“林大人劳苦功高,才在陛下面前有座,微臣寸功未立,还有不请圣命,贸然离京之过,哪里还敢坐?陛下不罚微臣的跪,已经宽宏大量了。” 永昭帝哈哈笑道,“朕不是已经追任你为钦差了么,而且你的差事,办得很好,与国也有大功,朕想来赏罚分明,你就放心坐下吧。” 薛蟠连忙拱手施礼道,“谢陛下赐座。”这才在锦墩上扎了个马步。 永昭帝说道,“林爱卿在两淮任上的盐政改革,做得很好,如今调入户部,希望能把两淮盐政改革的成功经营,推广下去,再立新功。” 林如海起身回道,“微臣定会专心用事,不负圣命。” 永昭帝又对薛蟠说道,“薛爱卿离京多日,煤务司却又搞出个大动作,据说在西山与京城之间,建成了一条铁路,朕怎么没有收到相关奏报呢?” 薛蟠也连忙起身回禀道,“陛下容禀,铁路乃是微臣从上年冬天的冰道中得到的启发,命人试着修筑的,微臣离京之前,路尚未修成通车,不知成效如何,不敢贸然进奏。 “微臣这次回来,会在最短时间内把铁路修筑的相关问题,汇总起来,上奏陛下的。” 永昭帝点头说道,“那朕就等着你的奏折了。” 永昭帝这次召见林如海、薛蟠二人,也没有什么正式的公务交待,只是因为林如海之前在两淮巡盐御史任上,遭遇刺杀,永昭帝必须要表现出慰问的态度,以示皇恩浩荡。 又知道林如海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一路进京也颇疲惫了,只说了几句闲话,便让他们退下了。 林如海和薛蟠辞出来后,又在内侍的引领下出了宫城、皇城,外边一直有薛家下人等着。 薛蟠服侍林如海登上马车,问了一句,“此次里小侄府上不远,姑丈可要先随小侄回府休息一下?” 林如海摇手说道,“就不叨扰贤侄府上了,想来家岳已经在荣国府等着老夫了,咱们还是先去那边府上,拜见了家岳吧。如今老夫已经进京入朝为官,今后在京城的日子还长着呢,日后再去贤侄府上吧。” 薛蟠闻言,也没强求,便骑马随侍着,护送林如海来到宁荣街,越过宁国府正门,停在荣国府门外。 贾珍、贾琏、贾宝玉、贾环、贾琮、贾蓉、贾蔷等宁荣二府的嫡脉子弟,早就在荣国府门外,等着林如海了。 林如海是发妻贾敏,是宁荣二府第三代中的唯一女儿,这便让林如海在宁荣二府地位不凡,再加上现在又升任了正三品的户部右侍郎,位高权重,贾珍、贾琏等人,自然要表现出相应的尊重。 林如海乘坐的马车刚刚停稳,贾珍和贾琏便抢上前来,把林如海从马车上搀扶下来,才率领贾宝玉、贾蓉等人,向林如海正式见礼。 林如海笑着说道,“诸位贤侄不需多礼。” 贾珍笑着说道,“小侄先恭贺姑丈荣升,府上已经摆好延席,大老爷和二老爷也都在厅上等着姑丈呢。” 林如海说道,“家岳近来可好?老夫要先去拜见她老人家。” 贾珍笑着说道,“老太太早前听闻姑丈有事,急得不行,好在后面又收到琏二弟传回来的消息,说姑丈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 “这些时日,京中天气燥热,老太太身体有些微恙,经过太医调理,已经没有大碍了,方才林妹妹回府,老太太已经高兴过一回,也在等着姑丈呢。” 第102章 铁路专线成 林如海被贾珍、贾琏等人迎进荣国府,先在前厅见了贾赦、贾政,见过礼后,一行人一起来到贾母院中。 贾母早就得到林如海到府的消息,院中原来服侍的丫鬟婆子,无关人等早就撵到后面去了,身边只有鸳鸯、琥珀二人服侍。 林如海进到贾母正屋,看到端坐在凉榻上贾母,连忙上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叩拜大礼,口中说道,“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贾母满脸堆笑道,“贤婿不需多礼,快快请起。” 等林如海被贾珍、贾琏扶着起身,贾母才叹气说道,“是我的敏儿没福,早早离我去了,不然便可随贤婿一起进京,回府来看看老婆子我。”说着,眼中不禁垂下泪来。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林如海闻言,也不禁面露悲戚之色,双目含泪。 贾赦见状,开口说道,“母亲,今日是大喜之日,妹夫又病体未愈,您老人家这几日身体不愉,也需善加保养,说这些做什么。” 贾母这才在收住悲声,笑着说道,“黛玉如今住在府中,一切都好,贤婿如今进京入朝为官,也便在府上住下吧,一家人团聚不容易,若是住到自己府上,只有你和玉儿父女二人,太过寂寥了。” 贾政也开口说道,“母亲院子前面,原是宝玉的外书房,他如今虽然在家塾中读书,但也用不着那么大的地方,我便命人收拾了出来,正堪供妹夫使用。” 林如海拱手说道,“承蒙岳母大人、二兄厚意,小婿便叨扰了。” 贾母见林如海答应在荣国府住下,老怀大慰,便命人把三春姐妹都唤出来,与林如海见礼。 不一时,跟着林黛玉一起出来的,不止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三姐妹,还有史湘云,以及薛宝钗和薛宝琴。也一并被请了过来。 林黛玉这才南下扬州,来回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经历了许多事情,回府之后,有了许多谈资,向姐妹们卖弄。 姐妹们正听林黛玉诉说返京途中,扮成小书生,跟着薛蟠、贾琏一起沿着运河游览的趣事,史湘云和三春姐妹对她的这番经历,大为羡慕。 于是来到贾母房中,和林如海见过礼之后,三春姐妹便都把目光频频投向薛蟠。 薛蟠的眼中却只有史湘云。 史湘云在二人定亲之前,和薛蟠相处得颇为亲近,谈笑无忌,定了亲之后,反倒显得疏远了许多。 薛蟠知道,她是受这个时代封建思想的影响,对此倒不在意。 薛蟠离京两三个月,史湘云对他自然也颇多牵挂,虽然心中羞怯,但是也偷偷往他这边看了多次,与薛蟠视线交汇,便害羞地低下头去。 这种感觉,是薛蟠从未有过的体验,实在是太美好了。 一家人相互见过,荣国府便大摆延席,招待林如海。 男主人在席面摆在贾母院子后面新建的大花厅里,女卷的席面,则摆在贾母院中,薛母、王夫人、邢夫人,以及西府的尤氏、秦可卿,都被请来一起饮宴。 好一场热闹。 林如海虽然已经去户部点过卯,领到了官凭官印,算是正式上任了,但是朝廷考虑到他身体不愉,又长途跋涉进京,便先给他放了十天的假期,让他调养好身体,再到衙理事。 林如海也没有辜负朝廷的好意,便在荣国府住下,安心静养。 薛蟠却没有这样的好命,他离京两三个月,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都积攒了大量的公务,崇文门税关衙门那边,还有提举韩涛,代为操持,煤务提举司这里,所有的事情都要等他回来,才能处理。 薛蟠在煤务提举司忙了几天,才把积攒的公务处理完毕,在此期间,又让幕僚张友士代写一封有关铁路建设的奏折,递给内阁。 从西山煤矿到京城广安门外的铁路,早在去年冬天,薛蟠便定下修筑的决策,只是因为冬天天冷,施工不易,又可以用冰道暂代,所以工期才延迟到今年开春。 西山煤矿到京城广安门,有八十里左右的路程,要修这么长一趟铁路,本不是几个月能够完成的,不过现在因为技术条件有限,所以修筑的铁路,与后世标准的铁路,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修筑难度要低很多。 再加上路基平整的工作,从去年冬天就开始了,铺设用的铁轨,也早由北山铁矿炼制完成,今年春天正式开工,主要是铺设,薛蟠离京之前,铁轨已经铺设了二三十里,他离京之前,特意把修路之事,交托给梁鹏、胡东、贾芸等人。 梁鹏、胡东、贾芸三人,是薛蟠手下目前最为得用的三员干将,他们对薛蟠的吩咐,自然不敢怠慢,把料理自己职务之内的事情以外的时间,全都放在了督促铁路修筑上,才在薛蟠回京之前,把这条简易铁路铺设完毕,并且已经试运行过,运输效率,不逊于冬天应急的冰道。 开春之后,京城天气转暖,本来煤炭用度要直线下降的,但是因为蜂窝煤不仅能够取暖,在烧水做饭这些日常用度上,也比木材方便节省不少,所以现在京城每天蜂窝煤用量,并不比冬天少多少。 冰道在天气转暖之后,就不堪使用了,运输又成为桎梏京城煤业发展的首要因素。 在广安门堆场的煤炭售价不涨的情况下,由于运输困难增加,使得煤务提举司的盈利所得,要比冬季少很多。 铁路修成之后,煤炭运输的难题得到解决,煤务提举司的盈利率又提升了起来。 现在,煤务提举司继崇文门税关衙门之后,成为京城最热门的衙门。 别看煤炭漆黑肮脏,但是被煤务提举司规模化运营之后,获利着实不少,不仅每个月能上缴给户部四五万两的利税,衙门也能截留下来三四万两的盈利。 这些盈利,都被薛蟠花在了煤务提举司上,花费主要在三个方面:一是为西山煤矿的矿工,改善生活条件,建设生活区,让外地留下来的灾民,能在西山安居乐业。 二是为进一步提升煤业公司的生产效率,设置了诸多福利,让煤务提举司所辖人手,待遇大涨,平均下来,每个月到手的工资福利,加起来能超过二两银子,这在当下的京城,绝对算是高工资了。 第三,则是改善煤务提举司的工作条件,在广安门堆场和西山脚下,营建了两处营地,专供煤务提举司辖下的保安队使用。 现在,人数只有一百人的保安队,单是每个人一个月的俸银,就有二两银子,另外煤务提举司还包吃包住,每个月都有一套新衣发放。 给每位保安配备的两把自发短统,所用的银子都还没有计算在煤务提举司的公账上,而是薛蟠自掏的腰包,当然不是用的他个人名义,那样就把收买人心显得太过明显了,而是借用了商户赞助的名义,向京城各煤铺化缘,大头其实是薛家商号出的。 现在煤务提举司,正式在编的官吏,只有薛蟠、梁鹏、胡东、贾芸四人,他们几人的俸禄,都由朝廷供应,当然在煤务提举司这边,也有一份养廉银,数额不多,梁鹏、胡东、贾芸三人每个月只有五两银子。 薛蟠家世豪富,看不上养廉银,自然要故作姿态,从不领取。 煤务提举司建立以来这几个月积攒的盈利,大部分都花在这条铁路上了。 在原有的历史上,满清朝廷修建华夏历史上第一条铁路的时候,每公里的造价高达一万两银子。 薛蟠修筑的这条简易铁路,工程标准比不上后世,花费自然也没有那么多,但是综合算下来,每公里的造价也有两千两银子,四十公里的铁路,就花了八万两银子。 这个钱花得绝对值,因为在没有铁路的情况下,煤务提举司每个月单是花费在煤炭运输上的运费,就高达四五万两银子。 现在西山煤矿,每天要往京城输送三百万斤煤炭,才能满足京城日常所需。 三百万斤煤炭,就是两万五千担,在没有铁路的情况,每担煤炭的运费,需要七八十文铜钱,一天的运费支出,至少也得一千五百两银子。 在铁路修好之后,每担煤炭的运费,能降低到二三十文,每天就能剩下一千两,一个月就是三万两。 修筑铁路所费,三个月就省出来了。 薛蟠现在已经下达修筑第二条运煤专线的命令了,甚至有意在通州码头与京城之间,也修筑几条铁路专线,如此可大为节省漕粮进京的运输成本。 修筑铁路的费用,完全可以用后续的铁路运费填补,不需要朝廷多花一两银子。 只是,煤炭提举司治内的事情,薛蟠可以一言而决,其他衙门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做决定的了。 不过,现在户部有林如海,工部有贾政,只要能够获得他们的首肯,通州码头到广渠门外的铁路,想要修起来,并不存在障碍。 此事的最大难点是花钱,而朝廷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薛蟠虽然刚刚从扬州八大盐商家中,给朝廷抄没了两三千万两的现银,后续还会有四五千万两售卖田产所得,陆续输送过来。 但是,这些钱如今已经都各有归处了。 第103章 山间起别墅 薛蟠修的这条运煤专线铁路,之所以称作简易铁路,最大的原因,是运输的动力,不是后世的内燃机火车头,而是依然采用的马匹牵引。 蒸汽机的原理,薛蟠也略有所知,不过让他造出来,他却没有这样动手的本事。 实际上,偌大的华夏,不缺能造出蒸汽机的能工巧匠,薛蟠此前就把蒸汽机的原理图,交给了工部辖下的工匠,他们已经彷制出了模型。 可是从模型想要转到实际运用,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不过,薛蟠也不着急,只要他现在播下火种,工业革命总有一天,能在华夏大地上形成燎原之势的。 马拉铁路的运力,当然比不过内燃机火车头,但是却已经远胜之前的运输方式了,足堪煤炭提举司使用。 薛蟠修筑铁路的奏折,递到内阁之后,并没有引起永昭帝和内阁诸臣的重视,因为铁路呈现出来的运力提升,在去年冬天的冰道上,已经有所呈现了。 现在永昭帝和内阁诸臣看来,这条所谓的铁路,不过是把只能在北方冬季使用的冰道,改造成可以常年使用了,不足为奇。 更重要的是,在薛蟠看来,这条简易铁路一公里两千两,一里路一千两银子的造价,已经相当低廉了,但是永昭帝和内阁诸臣却不这样看。 冬季的冰道,修筑几乎没有成本,推广起来不存在任何困难。 而铁路,修筑西山煤矿到京城广安门,区区八十里路,就用了八万两银子,要是从京城到扬州两千里路,岂不是要用两百万两银子? 朝廷哪有这么多银子? 所以,铁路想要在刘汉帝国疆域内推广,绝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完成的事情,可能要到薛蟠坐上内阁首辅那个位置,才有能力推动此事。 不过,从通州码头到京城外城广渠门,只有六十来里的路程,这条漕运专线铁路,却可以修起来。 薛蟠联合林如海、贾政联合上奏,请下了旨意,此事由工部郎中贾政全权负责,修路所需由户部右侍郎林如海筹措,林如海刚刚到任,哪里有筹措工程银子的本事,还是要由薛蟠代为解决。 薛蟠便代表煤务提举司,与贾政立下合约,修筑铁路的所需,可以从煤务提举司支用。不过要以这条铁路后续三年的运营所得偿还。 贾政哪里能知道,铁路修成之后,每年的运营所得能有多少,一口应承下来。 林如海便作为上官,担当这份合约的见证。 薛蟠、林如海、贾政三人,虽然私人关系亲近,沾亲带故,但是在这桩公务上,却都秉持着公事公办的原则,没有徇私。 薛蟠处理完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的公务,又花了两天的时间,处理薛家商号积攒的事务。 薛家商号辖下的各个铺子,虽然都被薛蟠交给姐妹们代管,账目的情况,不需要他费心,但是有一些经营策略方面的事务,却还是要由他来制定、认可。 妹妹们久在闺中,核算账目到还行,要说制定店铺的发展方向,经营策略,就实在为难她们了。 薛蟠也没有让妹妹们一夜之间,就成长成为商界女强人的意思,能力是需要慢慢培养的。 经过调整,薛家商号原本的两大财源——蜂窝煤业务,被分割派发给了雇佣的灾民,薛家商号如今只承担一个业务指导的名义,不再涉及具体经营,盈利自然也被分配了出去。 玻璃产业,薛家商号如今只负责玻璃窗、玻璃镜的生产,销售事务,则在王家之外,还拉到史家、冯紫英冯家、卫若兰卫家、陈也俊陈家,一起加入进来,分润利益,承担压力。 王家、史家、冯家、卫家、陈家,现在虽然都不算是京城的一流权贵豪门,但也各有底蕴,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轻易不会再被人拿捏了。 薛家的玻璃工坊,作为生产商,只赚取应得的利润,把玻璃产业一半的利益,都分润了出去,总算没有之前那么显眼了。 闷声发大财,在薛蟠尚未能自立门户之外,才是最适合薛家商号发展的策略。 至于薛家商号原有的产业,现在在薛家商号中,盈利占比,已经十分低微。 就连成为的砖厂,不显山不露水的,每个月的盈利,也远在粮铺、布店、书铺、茶铺、木材铺之上。 而京城入夏之后,薛家商号又推出了一项新业务——卖冰! 去年冬天,为了尽可能多的安置灾民,薛蟠命人开设了一个采冰、制冰厂,设置了几座巨大的冰窖,储藏了大量的冰块。 京城所处的地理位置,正是冬冷夏热的所在,冬天气温能低到零下二三十度,滴水成冰;夏天又能热到三四十度,尤其是内城,被四面城墙团团围住,密不透风,更显燥热。 在这样的天气里,房中若是能有一块冰砖降温,再吃上一碗冰粥,堪称神仙享受了。 薛蟠回京的时候,七月下旬,京城盛夏其实已经过去了,只剩下秋老虎的余威,没有赶上天气最热的时候。 可以说,京城在永昭四年的这个夏天,因为薛家商号推出的大批冰块,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都好过了许多。 实际上,这个时代的达官贵族,也有冬季储冰,以供夏季使用的习惯,只是往往都是自用,没有想过把它发展成一项产业。 因为冬季采冰、制冰,虽然花费不多,但是想要建设足够大的储冰场,却花费不菲。 只有有蜂窝煤、玻璃这两项日进斗金的大产业支撑的薛家商号,才有这份闲钱,置办储藏空间足有数十万立方米的庞大储冰场。 当然了,卖冰产业,也让薛家商号,在这个夏天,大赚了一笔。 毕竟独门生意好做嘛。 到明年夏天,薛家商号就不可能再是独门生意,必定会有其他商家,跟风从事这项产业。 薛蟠返回京城的时候,薛家商号治下的几座占地广博的储冰场,已经几乎都空了。 而秋老虎的威风依旧不减,薛蟠实在耐不住这样的燥热,屋中摆有冰盆,还好受一些,到了屋外,还没走几步便是一身大汗,黏湖湖的着实难受。 薛蟠于是想到了在城外西北山中修建的别墅,便在忙完公务之后,赶过来查看。 这座山间别墅,是薛蟠购置了一座山头,在山脚下围着修建了一圈院墙,把整座山头包围起来,设为私家领地,占地巨大。 从去年冬天开始,就雇佣了上千灾民,开工营建,开春之后,更是趁着农闲,在附近广招工人,银子流水一般花出去,才让这座山间疏荒的山头,有了点园林的意思。 因为占地巨大,所以山上的建筑,修建得看似稀稀疏疏,但是可使用面积,却并不小,足够几十人在这里居住。 这里说的几十人,指的只是主人,服侍主人的丫鬟婆子小厮男仆,都没计算在内。 如果把下人的居所也都计算在内,这座初见规模的山间别墅,住个五六百人,不在话下。 山间别墅坐在的燕山余脉,山势并不高,但是身处其间,感觉却与山外城中截然不同。 薛蟠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里,打算在入秋之前,在这里常住下去。 先派人回城东薛府,命府中总管孙立,组织人手过来,把金钏儿、茜雪也都接了过来。 在山里住了两天,越住越喜欢,又想到了薛母、薛宝钗、薛宝琴等姐妹,薛蟠便特意回了一趟荣国府,要把她们三人也都请过去避暑。 薛母刚听说此事,还不太乐意,担忧道,“山间野地,那能住人?” 薛蟠宽慰道,“母亲放心,别墅那边虽然远离人境,但是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孩儿在营建之初,便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安排妥当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城内实在是太热了,妹妹说母亲这一个夏天,都不耐暑热,胃口难开,孩儿也看母亲面容有所清减,营建这处别墅,为了的就是让母亲能够在夏天去避暑,母亲若是不去,岂不辜负了孩儿的一片孝心。” 薛宝琴也跟着劝说道,“伯母,我先前跟随父亲在各处游历之时,多有借宿山间的经历,炎炎盛夏,山里是要比城内凉爽许多,我和姐姐想要去避暑,伯母若是不去,我们哪里有自行前去的道理呢?” 薛宝钗也说道,“母亲,哥哥的一片孝心,您好歹去住两天,若是真觉得不妥当,到时候再回城来就是了。” 薛母这才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住两天。” 于是薛母便过府去向贾母、王夫人言说此事,薛宝钗、薛宝琴也把要出城去避暑的消息,告诉了众姐妹。 贾母、王夫人不知薛蟠所说山间别墅所为何来,对此倒不在意,薛家虽然寄居在荣国府,但是却不能限制她们的来去自由。 林黛玉、史湘云,并三春姐妹,听说了避暑之事,都嚷嚷着要跟着去。 在林黛玉的鼓动下,众姐妹一起来求贾母。 薛母对此却有些为难,要是在荣国府内,姐妹们跟着她身边,倒没什么妨碍,现在是要出城,林黛玉、史湘云、三春姐妹都是大家闺秀,万一有所闪失,薛母可承担不起责任。 薛蟠见状,不忍让妹妹们失望——他本来就有意让林黛玉、史湘云等姐妹一起去山间别墅避暑,只是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便对贾母、王夫人说道,“老太太、姨妈,不如您们也一起去避避暑吧。 “孩儿营建的这座山间别墅,虽然简陋,却也有几分野趣,足堪品玩,不止是老太太和姨妈,索性连大老爷、姨丈、姑丈,以及西府诸人,也都一并请去,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就当是去度假了。” 贾母也苦恼夏日燥热久矣,日前还因为不耐暑热,生了一场病,现在还吃着汤药呢,听了薛蟠对山间别墅的描述,对他的邀请,颇为意动。 王夫人是一贯奉承惯贾母的,见她意动,便开口笑道,“这也是蟠儿的一片孝心,老太太若是有兴致,那咱们就去叨扰他几日。” 薛母也劝说道,“是呀,老太太,我们母子在府上叨扰这些时日,您总要给我们一个还礼的机会,眼下盛夏虽然已经过去,但是天气却迟迟不见转凉,暑热依然难耐,若是山间真有蟠儿说得那般好,我们这些福薄的,怎好消受?还是得老太太您这样福报深厚之人压阵,我们才好去沾沾您的光啊。” 陪侍在旁边的王熙凤,眼睛一转,开口说道,“老祖宗若是担心山间简陋,那就让我先去为您老人家探探路,去看看那边的情况,等把一应事务准备齐全,再请老祖宗过去,您看可好?” 薛蟠说道,“凤姐姐此言甚是,是孩儿考虑不周,只顾着献孝心了,却没有考虑到现在请老太太过去,招待不周的问题。 “那老太太和姨妈就多等两日,等孩儿把那边安排好,再请您们过去。” 贾母这才点头说道,“那老婆子也就赶一回时兴,去山里避避暑热。” 贾母不动身,薛母自然不好先行,薛蟠便先带着王熙凤、贾琏二人,一起出城去,巡视山间别墅,请王熙凤代为安排接待事宜。 王熙凤和贾琏来到山间别墅,进了院墙,一下子也喜欢上了这里。 说实在的,这个时候的京城夏天,真不是那么好过的,就是荣国府这样的国公府邸,日常有冰块供应,可以聊以消暑,但也比不上山间的天然空调。 王熙凤瞥了薛蟠一眼,笑着说道,“弟弟倒是好会享受,才进京便能想到营建这么个消暑别墅,之前还藏着掖着,有这么好的地方,也不知道跟我说说,老太太、太太她们不好轻动,我却没有那么多顾及,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好的地方,早就搬过来住了。” 贾琏也点头笑道,“有了这处所在,今后的夏天,咱们府上就能好过许多了。” 薛蟠抱屈道,“姐姐错怪弟弟我了,此处之前尚未建造完成,哪敢请姐姐过来?就是现在,这里也不过初具规模,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完善呢。 “现在姐姐知道了这里,日后要是想来,尽管自便,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和弟弟我不必客气。” 第104章 阖家尽欢颜 王熙凤笑着说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薛蟠先带着王熙凤、贾琏二人,在山间别墅转了一圈,这就用去了大半天,已经来不及回城去了,便在此间住下了。 王熙凤、贾琏二人,与薛蟠商议好,贾母、贾赦、贾政、王夫人、薛母、邢夫人、贾珍、尤氏,以及一并小辈过来之后,该如何安置,又把各处所需的用品,列好表单,第二天回府之后,立即命人收拾了,先行过去布置。 等到下人回禀,山间别墅已经布置妥当,宁荣二府才阖府动员,全员出动,两三百下人,服侍着十几位主人,分乘马车,车队前后绵延了两三里路,从西直门出城,径自向西北而去。 宁荣二府的大动静,自然瞒不住人,也没打算瞒人,于是满京城都知道贾家出京去消暑度假了。 原本,像贾母这样的超品国公夫人出门,是要坐八抬大轿的,这次是因为路程比较远,才坐了马车。 贾母上车之前,还担心马车颠簸,路上受罪,但是等真的行将起来,却发觉所乘马车颠簸轻微,她坐在几层锦垫上,甚至都感觉不到道路崎区起伏。 一路轻快地来到山间别墅门外,薛蟠早命人把大门的门槛取掉,贾母、王夫人、薛母、邢夫人、尤氏、王熙凤,以及一干姐妹,所乘马车,可以直接驶入院内,停在规划好的停车场。 此时的山间别墅之内,原本在里面做活的工人,都被请了出去,院内各处,都由宁荣二府的人手接管,只有薛家的住处,用的才是薛府的人。 王熙凤早为众女卷安排好了住处,众人先护送贾母来到她的住处,等她安顿好,王熙凤才又亲自送王夫人、邢夫人、尤氏、李纨等人去到各自住所。 薛母的住处,则由薛蟠安排;薛宝钗、薛宝琴、林黛玉、史湘云,以及三春姐妹等人,则由先到几天,已经对别墅环境比较熟悉的金钏儿、茜雪带着,去各自的住所。 薛蟠在规划别墅房屋的时候,就想着邀请众姐妹来,所以把她们的住所,安排得比较接近,既有自己的独处空间,又方便彼此串门。 至于贾赦、贾政、林如海、贾珍、贾宝玉等男宾,则由提前熟悉过环境的贾琏代为安置。 贾宝玉本来还想按照在荣国府的习惯,和贾母住在一起,或者混迹到姐妹堆儿里,但是这里毕竟不是荣国府,薛蟠虽然明说了,让大家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但大家都是讲究人,自然不好自专。 于是,贾宝玉便在贾政的冷脸面前,不敢炸刺,乖乖地住进到男宾这边。 贾母事先有言,让大家安置好后,不用急着去她那里请安,先各自休息一下,从京城过来几十里路,大家也都劳累了。 等到晚饭时分,一家人再聚在一起,共宴同乐。 山间别墅才修了大半年,虽然各处规制,已经齐备,山脚半山腰山顶各处,建了数十处亭台楼阁,但是在建筑的精美豪华方面,自然与贵为国公府的宁荣二府无法比。 此间的建筑,多是就地取材,用的全是山间杂木,薛蟠还明确要求,尽量保持木材原貌,令整座别墅,呈现出一种原始风貌。 当然了,原始的只是建筑外貌,里面的装饰陈设,依然极尽华贵,毕竟来住的宾客,都是身份尊贵之人,要让他们住白板房,也不像样。 贾母等人刚到的时候,看到别墅内各处建筑的原始风貌,心中还略有微词,但是进到其中,就都释然了。 薛蟠年纪虽轻,但是自打进京之后,却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稳重,这次既然邀请贾母等人来此避暑,自然不可能是让大家来吃苦的。 即便居住的环境、条件,比不上荣国府,但也绝不是随便对付。 而且,山间别墅的空气清新、气候也要比京城之内凉爽不少,大家在对此处略加熟悉之后,便都欣然接受了这里。 贾珍更是直言说道,“文龙,你今后要在这里给我留一个专门的院子,我日后可是会经常来住的。” 薛蟠笑道,“珍大哥看上哪里,尽管去住好了,小弟已经说了,珍大哥把这里当成自家府上。” 贾珍哈哈笑道,“那哥哥我可就真不和文龙你客气了。” 贾赦也让贾琏传话,透露出要在这里常住的打算。 薛宝钗、薛宝琴、林黛玉、史湘云、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等姐妹,对这处幽静山居,更是喜欢,等各自的住所安排好,让各自的丫头留下整理,她们几人不顾途中劳乏,携手嬉闹着,在别墅之内访胜探幽。 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去好远。 遥遥传到薛蟠、贾宝玉耳中,急得他们两个心中发痒,好想去和姐妹们一起玩耍。 薛蟠是因为贾政、林如海都在,不好表现出小儿女姿态,他年纪虽轻,但毕竟已经是一家之主,又在朝廷为官,人前需要端起姿态。 贾宝玉则是在贾政面前,不敢放肆。 等到夜幕初降,山脚下的大厅里,宴席已经摆好,众人从各处陆续过来,入席同坐,不过男宾女卷的桌子之间,还是拉起了一道屏风。 大厅外边,薛蟠命人点起了一对篝火,特意从京中请来了杂耍艺人,为厅上众人现艺助兴。 贾母自打把家事交付给王夫人之后,这些年便一心享乐,对薛蟠的安排,十分满意,笑得十分开怀。 众人看到贾母有兴致,自然也都个个欣喜,于是阖家皆欢,这场夜宴,进行得十分尽兴。 第二天,薛蟠又组织男宾,一起进山渔猎。 宁荣二府和林家,虽然都是战功起家,但是传续三四代,如今都更换家风,变成了诗书传家。 贾赦和贾珍,虽然都还袭着武勋爵位,但是身上都是空有爵位,并无实职。 贾政的正五品工部郎中,反倒成了宁荣二府在朝中的唯一实职。 林如海更是正经的科举出身,高中过头榜探花,现在已经是正三品的户部右侍郎,位高权重。 林如海虽然在官职官阶上,比王子腾的从一品九省统制,还要逊色一些,但是要论实权,二人就难分伯仲了。 不过,众人祖上,毕竟都是武将,骨子也还是留有一些尚武之气,弓马骑射是自小都学习过,都开得了弓,射得出箭,也有一些准头。 只是贾赦、贾政、林如海三人,毕竟岁月不饶人,体能精力无法与贾珍、贾琏、薛蟠等人相比,射了几箭,射中了几只山鸡野兔之后,便在薛蟠的安排下,在一处水潭边坐下,用薛蟠早就命人备好的钓竿渔具,垂钓为乐。 贾珍、贾琏、薛蟠,以及贾宝玉、贾环、贾琮、贾蓉、贾蔷、贾兰等人,不用再陪侍几位长辈,便在山里撒开了欢。 薛蟠不会弓箭,就以自发火统代替,射了几枪,也打中了两只山鸡。 贾珍、贾琏等人见识到火器的犀利,便纷纷舍掉弓箭,朝薛蟠要了火统,砰砰乱射,虽然因为初学,准头不高,但是兴致却着实不浅。 就连贾宝玉,也眼热地开了两枪,弹丸不知道被打到那里去,自然是一无所获。 贾环、贾琮、贾兰三人年纪小,薛蟠本来是不想让他们玩枪的,却被他们纠缠不过,甚至连一向知礼腼腆的贾兰,也抱着薛蟠的大腿闹着要开枪。 薛蟠便叫来几个枪法娴熟的煤务提举司保安队队员,一对一的教导三人,关键是要看护好他们,不要被火统伤到自己。 一日渔猎,满载而归。 晚上女卷们喝着贾赦、贾政、林如海三人钓上来的鱼熬制的鱼汤,吃着贾珍、贾琏、薛蟠等人猎到的野物,席间欢声一片,好不热闹。 贾政、林如海二人,身上都有官职,不能像贾赦、贾珍这样,在山居久住,也不好像薛蟠这样直接翘班,在别墅住了三天,便率先回京去了。 贾赦、贾珍、贾琏等人,在别墅住得舒坦,又迷上了山中渔猎,完全乐不思蜀了。 薛蟠陪着他们又进了两次山,就不在陪着了,让从煤务提举司保安队特意挑选的枪法高手陪着确保几人的安全,也就够了。 女卷们虽然不能出别墅院墙,去山中游览,但是别墅以内,占地广博,也颇有些景致,足够她们赏看游玩了。 主要还是她们都是闺中女子,平常出趟门都不容易,哪里见过这样的山间景色,在这里住得也颇尽兴。 最高兴的,自然还是众姐妹们,她们在贾母、王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倒还有些大家闺秀的模样,一旦离了长辈的视线,就好像是被山间景色浸染,变成了野丫头,上蹿下跳,奔跑嬉闹,好不快活。 其中领头的,自然是性格疏阔的史湘云。 她在薛母、薛蟠面前,还会有些为人妇的羞怯,在姐妹们面前,就没有这些顾虑了,坦荡随性,笑得更开怀了。 贾宝玉在贾政离开之后,立即显出原形,死皮赖脸的凑到姐妹们身边逗趣,姐妹们都懒得理他。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薛蟠虽然可以翘班,但是两个衙门的日常公务,还是要妥善处理,没有什么时间陪姐妹们玩耍,她们也都理解。 薛蟠能营建出这处山间别墅,供姐妹们避暑玩乐,已经足显心意,姐妹们哪能强求更多? 第105章 尤氏言辞利 尤氏这一日觉得心气不顺,从贾母处请安出来,便由两个随身丫鬟跟着,漫无目的地在别墅中游逛。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后山,远远看到一处楼阁,便想过去歇歇脚。 走到近前,却见阁楼已经有人在了。 尤氏想要转身离去,定睛一看,认出在阁楼里坐着的是薛蟠,当即刚刚散步消遣掉的烦闷,又涌上心头,银牙暗错,轻启莲步,走了过去。 走到阁楼门外,探头看去,见薛蟠正坐在桌前,手里抓着一支模样稀奇古怪的笔,在写写画画,不知算着什么。 尤氏偷偷瞧看了半晌,见薛蟠写得认真,似乎没有觉察到她的到来,有心想要转身离去,但终究还是留了下来,还开口说了一句,“哟,薛大爷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用功?” 薛蟠被惊动,抬头看来,见是尤氏,连忙起身笑道,“珍大嫂子怎么逛到这边来了?” 尤氏迈步走进阁楼,冷笑着说道,“怎么?这里我来不得么?藏着你什么秘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薛蟠陪笑道,“大嫂子这是怎么话,这里虽然是小弟建的,但是也和大嫂子府上一样,大嫂子自然哪里都能去得,小弟也没有什么秘密,只是在这里处理一点公务。” 尤氏冷笑道,“我就是把这里当成自家府上,才逛到这里来的,不止是这里,就连你的住所,我也去看过,还和你房中的几个丫头说了话呢——你房中的四个丫头,香菱是自己买的,金钏儿是二太太赏的,玻璃是老太太赏的,还有一个叫茜雪的,我记得原来是宝玉房中的吧,怎么被你拢到屋里去了?” 薛蟠陪笑道,“茜雪是因为犯了错,被老太太撵了出来,原本是要被送回金陵的,正好被小弟撞见,小弟见她可怜,正好小弟府中缺人使唤,便问了她的意见,才留下她。 “此事我已经回过老太太和姨妈了。” 尤氏冷笑道,“这话你不用跟我说,你的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今天是茜雪,赶明儿若是宝玉房中的袭人、晴雯她们,也因故被撵出去,你是不是都要收下?” 薛蟠说道,“大嫂子这话说得,好像小弟在觊觎宝玉房中的丫头似的。” 尤氏冷笑道,“难道不是么?你们男人哪一个不是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 薛蟠听到这里,才算回过味儿来,笑着说道,“大嫂子这是在珍大哥那里受了气,来小弟这里问罪撒气来了呀!” 尤氏狠狠瞪了薛蟠一眼,咬牙切齿道,“是不是你把夏竹那个狐狸精送给我们爷的?” 薛蟠抱屈道,“大嫂子这就冤枉小弟了,小弟只是从扬州请了几位教习来,想要培养出一些人手,日后可以在自己府上招待贵客,谁知道珍大哥一眼就相中其中一人,硬要讨过去。 “珍大哥的脾气大嫂子是知道的,再说此事就算小弟不同意,珍大哥只要能和夏竹协商好,赔偿了小弟的佣金,小弟也没办法强留人呀。” 尤氏冷笑道,“不管你怎么说,人是你从扬州请过来,现在却进了我们府上,整日把我们老爷迷得神魂颠倒,什么事都不做了,每日只与那个狐狸精痴缠在一起,你就是始作俑者,我就怪你了!” 薛蟠陪笑道,“是是是,此乃小弟之过,大嫂子想怎么责罚,小弟任凭处置。” 尤氏发了一通脾气,胸中闷气平顺了许多,冷笑道,“我哪里敢责罚你!你和我们爷好得都能穿一条裤子了,责罚了你,我们爷过后还不得找我的麻烦。” 薛蟠笑着说道,“这是咱们俩之间的事情,不和珍大哥说不就好了。” 尤氏笑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情怨不得你,是我没用,栓不住我们爷的心,琏二当日也是和我们爷一起赴宴的,当时必然也见识了你从扬州请来教习的本事,却能忍得住,还不是因为凤姐能管得住他?” 薛蟠笑道,“小弟也对珍大哥见色起意的样子看不过眼,房中明明有大嫂子这样贤惠温顺、温柔可人的媳妇,犹不知足。” 尤氏幽幽叹息道,“我现在已经是黄脸婆了,哪里比得上夏竹的青春美貌,况且,她又知书达理,吹拉弹唱皆熟,还会跳舞,哄男人的本事也远胜于我,我们爷爱她,也情有可原,像她那样的佳人,我见犹怜,如果我是男儿,也会爱死她了。” 忽然横了薛蟠一眼,脸上似笑非笑道,“你也是七尺男儿,见了那样的美人儿,怎么舍得放手,让她落入我们爷手中呢?” 薛蟠正色道,“大嫂子把小弟当成什么人了?我可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浪荡子弟!” 尤氏嗤鼻笑道,“你还不见色起意?我看金钏儿,显然是经了人事的,你敢说不是你做的好事?” 薛蟠抬手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让大嫂子见笑了。” 尤氏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跟我说,夏竹被我们爷收房之前,你有没有经过手?” 成了亲的少妇,果然胆大,连这么隐私的话,都能问出口。 薛蟠连忙摇手说道,“小弟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再则说,那种事情可瞒不住人,珍大哥要是发现夏竹非完璧之身,怎么会如此疼爱她?” 尤氏冷笑道,“男人是很在意完璧之事,但是有些人,就是有本事让男人为她转变观念,夏竹那个狐媚子,我看就有这样的本事。” 薛蟠说道,“小弟虽然与夏竹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来,她并非那种以色侍人的女子,性情也不张扬,难得被珍大哥纳入府之后,竟然仗着珍大哥的宠爱,冲撞了大嫂子不成?让你对她有这么大的怨气?” 尤氏叹气道,“夏竹倒是没有冲撞过我,反倒是像你说的那样,对我毕恭毕敬,日常见了,端茶倒水很是殷勤,姿态摆得十分端正。” 薛蟠说道,“既然如此,大嫂子何必与她置这份闲气呢?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呐,以珍大哥的性子,就算没有夏竹,今后也会有秋竹、冬竹什么的,若换成了一个张扬的人,大嫂子还不得气坏了自己?” 尤氏撇嘴笑道,“你这些话,可与云妹妹说过么?” “啊?”薛蟠说道,“大嫂子怎么扯到云妹妹身上去了?” 尤氏掩嘴笑道,“你现在的房中,已经有金钏儿、玻璃、茜雪三个,还有一个香菱,虽然暂时跟着姨太太身边,但早晚会给你的。 “云妹妹年纪还小,你们想要完婚的话,至少也得等个三四年,我可不相信,你能忍得住,不受用她们几个。 “云妹妹虽然不是凤姐那种容不得人的,但是成婚之前,你房中就有四个通房,今后还会不会加入,你自己也不敢保证吧! “云妹妹就算再宽宏大量,心中难道对此就会全无芥蒂?” 薛蟠正色说道,“小弟是收用了金钏儿,香菱也会有一个位置,但是对玻璃、茜雪,却没有那样的心思,等她们年纪大了,小弟会给她们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回家自行婚配,或者配给府中下人,将来做小弟府上的管家娘子,皆随其便。 “这个事情,小弟是与云妹妹说过的,她反倒还劝我留下玻璃、茜雪呢。” 尤氏惊讶道,“我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竟然这样的专情种子,先前听闻云妹妹和你定了亲,我还说她是大好鲜花插在你这对臭狗屎上了,现在才知道,云妹妹的命比我们好多了,遇到了你这么个知情知趣的人。” 薛蟠笑着说道,“小弟只希望,云妹妹将来能有大嫂子这样的气度,就好了。” 尤氏身子摇曳着娇声笑道,“云妹妹的见识能耐都远在我之上,将来有你消受的。” 薛蟠笑道,“但愿如此。” 尤氏谈兴已尽,开口说道,“行了,我就不打扰你忙正事了,前面老太太那里指不定有什么事,我自己出来逛了小半天,得过去了。” 薛蟠笑道,“小弟送送大嫂子。” 尤氏摆手说道,“行了,你和我瞎客气什么。”说着,转身便要走。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裙摆挂到了桌腿上,转身走得急了,只听刺啦一声,裙摆被挂下一块,尤氏一时不防,身子向后跌倒。 薛蟠连忙伸手搀扶,正好搂住尤氏的腰身,口中说道,“嫂子小心。” 尤氏被薛蟠有力的臂膀搂住,已经到了嗓子眼儿的惊呼登时咽了回去,脸上绯红,低声说道,“你快放开我。” 薛蟠看到她含羞带怯的模样,一时间色令志昏,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 尤氏自打夏竹进入宁国府,贾珍就再也没有在她的房间留宿过,身躯久旷,这才是她对夏竹怨念深厚的真正原因。 尤氏是贾珍发妻早逝之后的续弦继室,年纪比贾珍小了十来岁,如今不过二十七八岁,正是女人最风华正茂的时候。 作为宁国府的当家奶奶,嫁给贾珍十来年,一无所出,在宁国府看似坐享富贵,实际上所受的煎熬,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也是今日碰巧遇见薛蟠,和他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的原因之一。 在此之前,尤氏对薛蟠,并没有什么儿女私情的心思,但是突然被他搂在怀中,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雄性激素,一时间意乱情迷,竟有些享受这样久违的肢体接触。 第106章 妯娌话子嗣 大姐儿刚过了两岁的生日,已经会说话行走了,看到薛蟠,颇有些急不可耐,挣扎从奶娘怀中挣脱,迈着小短腿,快速倒腾着向薛蟠跑去。 薛蟠见状,口中连声说道,“慢一点,慢一点,别摔着了。”弯着腰快步上前迎了两步,在大姐儿失足即将跌倒之前,把她抱住,双手拖着在空中飞舞。 大姐儿高兴得咯咯直笑。 王熙凤连忙过来,先呵斥了一句被大姐儿挣脱的奶娘,又对薛蟠抱怨道,“你不能这样娇惯她。” 大姐儿把脸藏到薛蟠的脖颈处,薛蟠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尤氏和众姐妹看到薛蟠搞怪的样子,都哄笑出声。 王熙凤也被气笑了,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薛蟠的鼻子说道,“你喜欢孩子,等云妹妹给你生,不要祸害我们大姐儿。” 薛蟠呵呵笑道,“那不还得等几年嘛,况且就算小弟有了自己的孩子,该怎样疼爱大姐儿,还是会一样的疼。” 尤氏在那边听到薛蟠说到“自己的孩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史湘云听到他们姐弟的对话,也羞红了脸。 薛蟠走过来,与尤氏和众姐妹见过礼,抱着大姐儿走到栅栏旁边,教大姐儿逗弄小鹿小兔。 王熙凤见大姐儿和薛蟠玩得开心,也不忍心把她带走,便出言说道,“大姐儿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也不要在这山上吹久了风,玩一会儿就去楼里坐一坐。”又嘱咐姐妹们的大丫鬟和陪侍的嬷嬷,“你们用心伺候着。” 便和尤氏、秦可卿一起离开,下山去贾母、王夫人那里,看她们有没有什么吩咐。 管家奶奶不是那么好做的,看似大权在握,实际上却诸事缠身,要做到方方面面都妥当,根本没有得闲的时候。 下山路上,尤氏劝王熙凤道,“咱们来这里是消暑度假的,你也得空歇一歇,别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王熙凤笑着说道,“我就是劳碌命,这两年也习惯了,要真让我闲着没事做,反倒会不自在呢。” 尤氏见她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便摇了摇头,不再劝了。 薛蟠在这边,陪大姐儿玩了一会儿,就把她交给林黛玉、薛宝钗几人照看,得空凑到史湘云身边,笑着问道,“妹妹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吧。” 史湘云怕事后被姐妹们取笑,都不敢正面对着薛蟠,眼睛看向被姐们们围在中间的大姐儿,口中回道,“挺好的。” 薛蟠说道,“这就好!” 二人好不容易有了搭话的机会,竟然一时无言。 不过,就这样站在一起,即便不说话,二人也只觉温馨。 史湘云见薛蟠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他,正碰上薛蟠看过来的目光,视线交错,相视一笑,默契于心。 看到史湘云纯净的笑容,薛蟠心中却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之前真的没有想过攻略尤氏,虽然尤氏应该也在“金陵十二钗”的册页有名有号,而且按照《红楼梦》文本中的批语可以推测,尤氏最终是被休弃,逐出宁国府了。 薛蟠之前的视线里,只看到林黛玉、史湘云等姐妹,顶多再加上秦可卿。 按照《红楼梦》文本描述,秦可卿此时本应重病缠身,不日就近命丧黄泉,从而引出《红楼梦》文本中的第一个大高潮——秦可卿早逝、王熙凤弄权、贾宝玉路谒北静王等故事,都在这个秋冬之际发生。 但是,为了逆转秦可卿的命运,薛蟠特意从扬州,卖了几位资质上乘的瘦马,拴住了贾珍的身心,让他无暇攻略秦可卿。 所以秦可卿现在,才能好好地,跟着一起来山间别墅消暑度假。 却没想到,因为贾珍被夏竹迷住,让尤氏也失了宠,宁国府当家奶奶的位置变得不太稳固,心中烦闷之下,撞见薛蟠,便把一肚子闷气,发泄到他的身上。 正好薛蟠这几日,因为史湘云、林黛玉等姐妹都在一个园子里住着,为了避免和他定了亲的史湘云被说闲话,就没有让金钏儿侍寝,也憋了些火气。 而且,尤氏姿色也颇可观。 这个时代,权贵人家娶妻以贤,不过在续弦继室方面,就没有太多讲究,样貌占的比重就比较多了。 尤氏小门小户出身,能被贾珍看中,娶进府做继室,相貌即便不似王熙凤、史湘云、林黛玉那般绝色,但也是上上之选。 年纪虽然大些,但是嫁入宁国府之后,一直养尊处优,保养得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的味道。 薛蟠的心理年龄,其实与尤氏正相配,所以借着扶她,有了肢体接触之后,一个没有把持住,便干柴烈火了。 薛蟠对此并不后悔,但是面对史湘云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心虚。 刚才再见到尤氏的时候,薛蟠也不敢和她有过多眼神接触,生怕露出什么马脚。 尤氏比他更加不堪,都不敢直视薛蟠。 好在姐妹们怎么也不会往这方面想,所以并没有觉察出异样。 倒是对尤氏比较了解的王熙凤和秦可卿,感觉到有些不同,却也不敢往这方面想。 第二天,薛蟠本来是打算回城一趟,处理一下衙门的公事的,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早饭过后,有一个人来到后山阁楼。 等了没多久,就看到尤氏,又带着银蝶、银灵二人,貌似不经意地走了过来。 等尤氏进了阁楼,薛蟠没有急不可耐地扑上去,而是稳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的,像昨天一样问道,“大嫂子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尤氏今天也是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壮着胆子又找过来,看到薛蟠果然在,心中一阵欢喜,走进阁楼的时候,心砰砰跳得,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双手把手绢拧成了麻花状,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到薛蟠这样说,一时愣住了。 恍忽间,好像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场大梦,并没有真的发生过。 但是又看到薛蟠脸上狭促的笑,尤氏才醒悟是被他戏耍了,脸色登时冷下来,扭身要走。 薛蟠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张开双臂,把尤氏抱在怀中。 尤氏嗔怒着,又说出和昨天一样的话,“你快放开我。” 薛蟠哪里舍得放开。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尤氏依偎在薛蟠的怀里,幽幽叹道,“我今天不该来的,我昨天就不该来,咱们两个不应该这样。” 薛蟠问道,“嫂子后悔了?” 尤氏摇头说道,“我不后悔!这两天,我才真正体验到此间的快乐,此生足矣。” 薛蟠笑着说道,“此乃小弟的荣幸。” 尤氏叹息道,“我也不奢求能够与你长长久久,能有这两天的经历,已经足够我回味半生了,明天我不会来了,以后都不会来了,回城之后就更没有这样的机会,你以后也不要去找我,让我们就把这两天当做是一场梦吧。” 薛蟠说道,“那小弟希望这个梦能做得久些,最好永远都不会醒。” 尤氏闻言,嗤笑出声,从薛蟠的怀里挣出来,说道,“你这话,留着去哄云妹妹吧,我可不会信。” 薛蟠便不再装深情,说道,“小弟永远不会忘记这两天,这句话是真的。” 尤氏说道,“这句话我信。” 和尤氏这样的熟女来往,就是爽利,根本不用薛蟠想着怎么善后,人家都考虑好了。 想到这段露水情缘只能至此,尤氏又主动过来,多要了一次。 等她心满意足的离去,薛蟠咂了咂嘴,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中,究竟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两厢情愿的事情,应该没有什么占不占便宜的。 尤氏现在虽然宁国府当家奶奶的位置,坐得不太安稳,但是也不想暴露她和薛蟠的私情,那样她将死无葬身之地,同时也耽误了薛蟠的大好前程。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所以,即便心中不舍,但还是毅然决然的,切断了和薛蟠的关系,之后真的没再主动找过薛蟠。 在别处再和薛蟠碰面,神情态度也恢复到了从前。 女人果然是天生的演员。 薛蟠对此佩服得五体投地。 时间匆匆,转眼间宁荣二府,被薛蟠请到山间别墅消暑度假,已经有半月光景了。 贾母和林黛玉、史湘云等姐妹,在这里住得畅意,乐不思蜀;王夫人、邢夫人前面几天,还觉得山间风物颇为新奇,多住了几天,便没甚趣味了,薛蟠和王熙凤虽然做了周全准备,但山里终究没有城里方便,可是为了奉承贾母,她们就算住得腻了,仍要留下来。 贾赦、贾珍、贾琏等人,贪图了几天新鲜,很快就感到山间寂寞,各找由头回城去了。 直到一场秋雨落下,山里有了些秋凉,身子娇弱的林黛玉、大姐儿,都身体不适,贾母这才放出话来,出山回城。 忙乱了两三日,才收拾停当,路上也能走车了,一行人才浩浩荡荡,返回京城。 之后又下了一场秋雨,城里也刮起秋风,天气凉爽下来,山间别墅便只能留待明年夏天,再去避暑了。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常。 实际上却发生了许多变化。 这一天,尤氏突然派人给薛蟠传信来,让他去宁国府一趟。 薛蟠得信儿,急匆匆赶来,见尤氏脸色煞白,嘴角急出了水疱,一见到他,便扑过来抓住他的臂膀。 第107章 秋雨秋风起 薛蟠连忙宽慰道,“嫂子别急,不论有什么事,都有小弟在!” 尤氏说道,“我每个月的月事,原本的日期都十分固定,这次却已经推延了好几天,而且我这两天,时常感到反胃,今日偷偷出去找医生号了号脉,说是我有喜了!” 薛蟠笑道,“嫂子有喜,这是喜事呀!” 尤氏横眉竖目道,“我们爷自从夏竹进府,已经几个月没来我的房中了,我现在怀了身孕,他肯定是要怀疑的。” 薛蟠这才恍然道,“嫂子的意思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小弟的?” 尤氏咬牙切齿道,“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我就和你做了那么两回。” 薛蟠笑道,“那嫂子叫小弟来,是想留下这个孩子,还是不想?” 尤氏迟疑道,“我这么多年,第一次怀上身孕,当然想要留下!可是,若是让我们爷察觉,这个还是不是他的,我被撵出府去还算轻,以他的脾气,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薛蟠说道,“那就让他不怀疑此事,不就好了!” 尤氏说道,“他几个月没有碰我,我却有了身孕,他怎么能不怀疑呢?” 薛蟠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你让夏竹配合你,演一场戏,让贾珍留宿在你房中一晚,然后把这个孩子推到他的身上,不就两全其美了。” 尤氏拧眉道,“我与夏竹关系不睦,自她进府,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她怎么会配合我演这场戏呢?” 薛蟠说道,“我这里有一个信物,你拿给夏竹看,她见了之后,自然会配合你的。” 尤氏横了薛蟠一眼,嗤声说道,“你还说和夏竹没有私相授受?这个信物是怎么回事?” 薛蟠笑着说道,“她毕竟是小弟从扬州请来的,被珍大哥纳入府中,也算是有个好归宿,对我自然有些感激之情,就给了我一样信物,言说日后若是有事,便把信物送还,她必定会鼎力相助。 “我原本是没打算动用这个信物的,现在不是发生了这件事情嘛,正好让这件信物发挥一下作用。” 尤氏还有疑虑,说道,“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若是能算到我们爷名下,那也将是府中嫡子,不仅能够继承家产,还能让我的位置彻底稳固下来;夏竹肯定也在盯着我的位子呢,我们爷肯定许了她的,她怎么会帮我做这样的事?” 薛蟠说道,“此事一时半会,难以说清,嫂子尽管拿着信物去找夏竹,先把此事首尾料理好,日后得空,小弟再与嫂子详细分说。” 当下薛蟠回城东薛府,去了夏竹的信物,装在一个锦盒里,命人送到宁国府,交给尤氏。 尤氏收到锦盒之后,打开来看,见里面装的是半块质地普通的玉佩。 心中虽然忐忑,但是她的肚子,确实等不得了,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夏竹的小院。 正好贾珍在外边有事,小院里只有夏竹,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 夏竹看到尤氏,既意外又惊喜,连忙迎上来行礼道,“见过姐姐,姐姐今日怎么有暇来妹妹这里?” 夏竹是贾珍正式纳的良妾,与一般的从通房丫鬟升起来的姨娘不同,是能列入族谱的,所以才有资格与尤氏姐妹相称。 尤氏强作笑脸道,“妹妹进府这么久,我还没来过你这里呢,着实怠慢了。” 夏竹陪笑道,“姐姐这是哪里话,你平日里要料理这么一大家子的事务,轻易不得闲;再说,按理也该是妹妹去向你请安,只是......” 夏竹之前倒不是没有去拜见过尤氏,但是那个时候尤氏气不顺,没有给她好脸色,夏竹热脸贴了冷屁股,自然不好再去尤氏面前讨嫌碍眼。 尤氏说道,“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今后咱们姐妹要经常来往,妹妹若是无事,尽管去我那里,若是有事,尽管去找我。” 夏竹在人牙子那里接受的训练,也有奉承女主人的内容,原本像她这样以色侍人的瘦马,即便被人收入房中,大都也只会是贱妾,身家性命不归自己执掌,全在男女主人的一念之间。 业内前辈被女主人打杀的不在少数。 夏竹是比较幸运,被贾珍抬为良妾,身家性命有保证,但也想和尤氏这个宁国府的当家奶奶搞好关系。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见尤氏主动亲近,夏竹喜出望外,连忙使出手段,几句话奉承得尤氏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真的有了些妻妾和睦的意思。 尤氏心中有事,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开这个口,又不知道贾珍什么时候回府,最终舍掉脸皮说道,“妹妹,姐姐有一事相求。” 夏竹笑着说道,“姐姐有事尽管吩咐,只要妹妹能做到,绝无二话,说什么求不求的。” 尤氏便硬着头皮说道,“咱们爷自你进府,就再也没有去过姐姐房中,如今府中已经有了闲话,说姐姐我失了咱们爷的心,妹妹不日就要取我而代之了。” 夏竹连忙自辩道,“姐姐,我绝无此意。” 尤氏说道,“之前没有和妹妹交过心,姐姐也对妹妹有所误解,现在自然知道了,妹妹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人言可畏。” 夏竹为难道,“这个......姐姐想让妹妹如何做?尽管吩咐。” 尤氏说道,“妹妹若是能分润给我一些咱们爷的宠爱,堵住那些人的嘴,让那些闲话不攻自破,姐姐我将不胜感激。” 夏竹说道,“此事容易,正好这几日妹妹身上不太方便,今日等爷回来,妹妹便请他去姐姐房中安歇。” 尤氏喜道,“若能如此,姐姐就太感谢妹妹了。” 夏竹说道,“家和万事兴!妹妹也希望咱们府里能够和和美美的。” 尤氏笑着说道,“妹妹高见,是姐姐之前见识浅了,对妹妹多有慢待,还请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夏竹说道,“今天姐姐能来找我说这些话,妹妹十分高兴,就像姐姐说的那样,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今后咱们好好相处,日子还长着呢。” 尤氏笑着说道,“正是如此。” 尤氏万万没想到,夏竹竟然这么好说话,她都没有把薛蟠送来的信物拿出来,夏竹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不过,为了给此事再加一道保险,尤氏还是把信物拿了出来,说道,“姐姐近日得了一个小玩意儿,送给妹妹,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夏竹连忙推辞道,“妹妹怎么好收姐姐的礼物呢?” 尤氏把锦盒递过去,说道,“妹妹先打开看一看。” 夏竹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一眼便认出那半块玉佩的来处,不禁瞪大了眼睛,看向尤氏。 尤氏微微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这是薛家大爷给我的。” 夏竹闻言,再无疑虑,笑着问道,“薛大爷近来可好?” 尤氏试探道,“他好不好,妹妹不知道么?” 夏竹说道,“妹妹自打进府,除了上次去山居消暑,就再也没有出过府门,对外边的事情一无所知,只能从爷的口中听说几句有关薛大爷的事情,对他的近况,确实不知。” 尤氏说道,“咱们深宅女子,都是这样样子,妹妹不知道,我自然也不清楚。” 夏竹见尤氏不愿多说,便不再纠缠于此。 夏竹对薛蟠的感情,非常的纠结。 当初,她与春兰、秋菊、冬梅,被薛家二叔薛猥从人牙子那里买过来,送到京城,本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情况的准备。 却没想到,进京之后,就被安置了一座独门院子里,生活用度一切从优,虽然被安排了诸多学习项目,诸如练习冰舞之类,但是这对从小便受到严格训练的夏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期间只见了薛蟠寥寥数面,薛蟠对她们始终以礼相待,还按照承诺,把她们的家人从扬州接到京城,安排好了营生,虽然没让她们与家人直接相认,却也带她们偷偷看过家人现在的生活。 她们当初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就是因为家中生活窘困,现在能看到家人生活有了着落,她们就再无任何遗憾了。 于是都诚心实意地为薛蟠效力。 后来她们被薛蟠用来招待宾客,夏竹被贾珍看上,讨要过去纳为妾室,薛蟠还特意隐瞒了她们的真正出身,给她们安排好了良家女子的身份,才让她有被抬为良妾的资格。 现在虽然成了被贾珍养起来的金丝雀,但是凭借多年训练所学技艺,牢牢拴住了贾珍的身心,几个月下来,盛宠不衰。 这样的生活,对夏竹这样出身的女孩子而言,已经足够好了。 所以,夏竹对薛蟠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留信物给薛蟠,也是真心诚意的。 现在从尤氏的手中,收回了信物,夏竹虽然猜到其中必有缘由,但是也无意深究。 曾经接受的培训中,夏竹被一再告戒,高门大户之家,魑魅魍魉之事不胜枚举,她们若是想要护好自身,首先就要做到,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知道的不要穷根究底。 送走尤氏,夏竹便开始盘算,怎么劝贾珍去尤氏房中安歇。 没过多久,贾珍一身酒气的回府来,径自来到夏竹的小院,刚进门便叫“小宝贝”。 夏竹出来把他迎进屋中,亲手为他换了外衣,又端上来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亲手喂他喝下,顾盼生姿,吴农软语,惹到贾珍,一把把她揽在怀中,恶狗抢食一把在她身上乱钻。 第108章 尤氏结珠胎 夏竹一边半推半就的任贾珍,一边娇声说道,“奴家这几日身子不便,爷今晚不如去姐姐房中安歇吧。” 贾珍嘿嘿笑道,“宝贝儿提她做什么,爷说了,从今往后,只爱宝贝儿你一个,你身子不便,爷就忍耐几日好了。” 夏竹说道,“姐姐今日来找我了。” 贾珍闻言,抬起头问道,“她来找你做什么?可让你受了委屈?反了她了,有我在,这个府里还轮不到她撒野。” 夏竹说道,“姐姐没有委屈奴家,反倒是向我软语相求,拜托奴家分润一些爷的宠爱与她,好让她免受流言困扰。” 贾珍皱眉问道,“流言?什么流言?” 夏竹说道,“是府中一些多嘴的下人,见爷总不去姐姐房中,便说三道四的。” 贾珍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夏竹说道,“说姐姐失了宠,说奴家要取她而代之,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言语,不说也罢。” 贾珍转了转眼睛,说道,“宝贝儿,你想不想做府上的当家奶奶?” 夏竹笑道,“奴家哪有那个福气?如今能陪在爷身边,奴家已经心满意足了,若是再有妄想,怕是老天爷都要降罪,罚奴家不知足了。” 贾珍闻言,宠溺地在夏竹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笑着说道,“爷就爱你这样自知知足。” 尤氏嫁入宁国府十来年,虽然一无所出,但是对贾珍一直唯命是从,把家事料理得也颇妥当,给贾珍省了许多事。 而且,尤氏曾经在贾珍母亲身前尽孝,在贾珍母亲逝世之后,为她守过三年孝期。 所以,尤氏现在虽然在“七出”中,占了一条“无子”,但是也在“三不去”中占了一条“与更三年丧”。 尤氏虽然无所出,但是贾珍已经有了贾蓉,所以并不算绝嗣,而且尤氏本就是继室,要以“无子”为由休了她,不太能站得住脚。 贾珍在此之前,也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虽然痴迷于夏竹的温柔乡,但是要真让夏竹做宁国府的当家奶奶,目前而言,不太可能。 贾珍如今虽然是宁国府的当家人,是贾氏一族的族长,但是上边毕竟还有个贾敬。 贾敬现在虽然不管事了,宁国府上下任贾珍施为,但是像休妻更娶这样的大事,贾珍也要考虑贾敬的意见,不好自专。 宁国府这边主人只有贾珍、贾蓉父子,相比起人丁繁多的荣国府,宁国府的人口要简单很多。 但是主人家人口虽少,但是府中的下人数量,几十年累积下来,却并不比荣国府少多少,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算起来也有三四百人。 这么多人,自然人多口杂,府里有个风吹草动,都会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在贾珍的面前,没人敢多嘴。 现在从夏竹的口中,贾珍得知宁国府内已经传开的这一流言,虽然不甚在意,但是夏竹一再劝说,又扯到“家和万事兴”上,贾珍便如夏竹所请,出了她的院子,往尤氏院子去。 尤氏早命银蝶在门外守着,远远看到贾珍过来,连忙进去禀报尤氏。 尤氏定了定神,挤出笑脸,出了屋门,来迎贾珍。 贾珍被迎进来,尤氏已经在屋中准备好了一桌酒宴,贾珍见了,便又坐下喝了几杯。 贾珍本来就在外边喝了酒,之前虽然在夏竹房中喝了醒酒汤,但是现在又喝了几杯,很快便醉意朦胧。 尤氏见状,便命人撤去残席,让银蝶、银灵二人伺候贾珍更衣洗漱。 等把贾珍安置到床上,见他睡意昏沉,尤氏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到床上去,而是命银蝶代她,侍奉贾珍一回。 银蝶作为尤氏的贴身丫鬟,早被贾珍开脸收用了,在尤氏不方便的时候,代她侍奉贾珍,本就是常例。 贾珍酒醉之下,也分辨不清身边是谁,只管发泄了一通了事。 第二天早上,贾珍醒过来时,尤氏已经早就穿戴整齐,正坐在窗前梳妆,见贾珍起身,忙命银蝶、银灵去服侍。 贾珍对尤氏的小意表现,非常满意,嘱咐道,“你今后要和夏竹好好相处,不要生事,惹我生气。” 尤氏应道,“是是是,爷只管放心,我会和妹妹好好相处的。” 贾珍满意地点了点头,和尤氏一起用过早饭,又去夏竹的院中露了个面,才出府去交际。 当下京城秋意已浓,不日就将入冬。 去年冬天,薛蟠鼓捣出冰鞋冰场,本来是想供妹妹们嬉戏,却在贾珍这里,把场面搞大了,在京城权贵之间,组织了一个冰球联赛。 今年,各家早早便开始准备,只等头场雪落下,可以冻结冰场,第二届冰球联赛,就要开幕。 贾珍从去年的冰球联赛中,体验到了宁荣二府,自二代荣国公贾代善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体验过的众人环拱感觉,对第二届冰球联赛,自然也要争一个主导的位置。 所以现在虽然才是八月份,距离入冬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贾珍却已经开始到处交际,拉帮结派,准备在冬日来临之后,再大干一场。 在外交际,就少不得饮酒,回府之后,贾珍也连续几晚,住在尤氏的房中。 不过尤氏都是趁他醉酒,让银蝶、银灵代为服侍。 等夏竹身子清爽了,贾珍又回到了这边,但是尤氏目的已经达成,对此就不在乎了。 又过了半个月,尤氏才在人前,显露出一些有孕迹象,并大张旗鼓的,把太医请到府中,为她诊断,得到了一个“有喜”的结论。 这个消息一传开,宁荣二府都沸腾了。 嫁入宁国府十来年的尤氏,突然怀了身孕,在某些狭促的人口中,被暗地里叫着“铁树开花”! 但是,不论如何,这样添丁的消息,对宁荣二府,都是一件大喜事。 宁荣二府自王熙凤生下大姐儿,已经两三年没有再添丁进口了,如今尤氏开了先例,压力全到了王熙凤、秦可卿的身上。 王熙凤亲自来探看躺着床上养胎的尤氏,先道了喜,又说道,“咱们那日还说这事儿呢,没想到你这就怀上了,我们太太为此特意把我找过去,问了我的情况呢。” 尤氏满面春风道,“想必是那日我们说了此事,惊动了神佛,才让我遂了心愿,你应该也好事不远了。” 王熙凤说道,“借你吉言吧。”又笑着压低声音说道,“小蓉大奶奶进府也有两年了,身上不见动静,反倒是你这个做婆婆的先怀上了。” 尤氏叹道,“她这几日我看着也有些烦忧,昨日还找我讨要药方,想要调理调理身子呢。” 王熙凤说道,“我都还没有吃药,她比我还年轻两岁,哪里用得着调理?” 尤氏说道,“我也是这般说的,让她且放宽心,子嗣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想必是她的缘分尚未到来,此事也急不得,我着急了这么多年,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哪里能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缘分来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王熙凤笑道,“可不是呢!” 贾珍对尤氏有孕,也颇欣喜,他这些年,除了贾蓉,再无其他子嗣,心中也曾暗暗着急。 尤其是纳了夏竹之后,和她千般好万般好,心心念念便是能和她有个孩子,日夜耕耘,却几个月下来,一无所获。 贾珍也曾怀疑过是不是问题出在自己身上,现在只不过是在尤氏房中歇了几晚,就让她有了身孕,贾珍又自信起来。 尤氏要安心养胎,贾珍本来是想让夏竹代她暂时料理一下宁国府的家事,但却被夏竹自己拒绝了,尤氏便把家事,暂时托付给了秦可卿。 秦可卿虽然对自己的肚子一直不见动静,也有些忧愁,但是现在也要打起精神,帮尤氏度过此关。 因为尤氏有喜,宁荣二府为之忙碌了一阵,连中秋佳节都没有好好过。 转眼已是九月。 九月初二,是王熙凤的生日,荣国府趁机开了一场宴席,热闹了一回。 这一天也是金钏儿的生日,薛蟠先到荣国府,给王熙凤祝了寿,吃了一顿酒席,又回到城东薛府,亲自给金钏儿过了生日。 金钏儿本没想到,薛蟠竟然会记得她的生日,感动得一塌湖涂。 又过了半个月,九月十六日,是贾敬的生辰。 贾敬虽然在城外道观修道,不在宁国府,但是对他的寿诞之日,宁国府上下也不敢怠慢。 尤氏因为尚在养胎,不好劳动,便特意拜托王熙凤,来帮秦可卿一起操持寿宴。 到了寿诞的正日子,宁国府宾客满门,内院的女卷不必多说,外边的男宾,相比起往年,要多不少。 贾赦、贾政、林如海、贾琏、贾宝玉、薛蟠这些至亲,自然悉数到场;冯紫英、卫若兰等至交好友,也都前来贺寿。 就连往年只是派个下人送来寿礼,聊表心意的史家、王家,今年也专门派了人来,史家来的忠靖侯史鼎,王家来的王熙凤胞兄王仁。 这场寿宴,应该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多年之后,在一次汇聚一堂。 贾家依然是主场,史家王家,这些年里,也各有机遇,就连原本最拉胯的薛家,因为薛蟠,也势头逆转,有了和前面三家并驾齐驱的资格。 另外,与贾家并称“四王八公”的其他几家,虽然没有派出当家人,但也或是派出小辈,或是送来贺礼,表达出了对宁荣二府的尊重。 过去这一年,宁荣二府自身没有太多变化,只有贾政官身一级,从工部员外郎,升任工部郎中。 但是,王子腾升任九省统制、薛蟠就任崇文门税关衙门,兼任煤务提举司;最重要的是,林如海升任户部右侍郎。 他们三人,都是荣国府的姻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宁荣二府如今的声势,相比起开国之初,一门两国公,确实大有不如,但在种种迹象都是表明,已经有止跌反升的趋势。 尤其是贾珍这些时日,在京中纵横捭阖,拉帮结派,与众多权贵,共襄第二届京城冰球联赛之盛举,大家都还算给他面子,纷纷响应。 所以,如今的宁荣二府,虽然在官面上,没有什么头面人物,但是在勋贵之间的影响力,还是留存下来不少的。 薛蟠在席间坐了一回,陪贾政、林如海喝了几杯酒,等到席罢,贾赦、贾政、林如海几个长辈都先走了,留下他们兄弟辈儿的在这里浑闹。 贾珍便拉着贾琏、冯紫英等人去后面听戏,也要拉薛蟠过去,薛蟠借口要方便,说道,“哥哥们先过去,我稍后便到。” 贾珍等人便先过去了。 薛蟠本意是想去看看尤氏,但是此刻宁国府中人多眼杂,他怎好往尤氏院子去? 去解了手,净了手,便摇摇晃晃地,往后面的园子里去。 远远看到王熙凤不知怎的落了单,正一边漫步走着,一边赏看宁国府会芳园的景致,正要出声招呼她,忽然看到从旁边闪出一个人来,薛蟠见了,便躲在一旁。 那人薛蟠也认识,名叫贾瑞,也是贾府族人。 看到他拦住王熙凤,薛蟠便想起《红楼梦》文本中的一桩公桉。 贾瑞见色起意,要情挑王熙凤,却被王熙凤设局,反受其害,最后竟然因此丢了一条命。 而且此事中,还牵扯到了《红楼梦》文本中的一个神怪之物——风月宝鉴! 薛蟠有心任凭此事发生,好趁机见识一下所谓的风月宝鉴,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但是,贾瑞虽然色胆包天,但终究罪不至死,薛蟠不想就这样看着他白白丢掉一条命,也让王熙凤背负上一桩罪孽。 便扬声喊了一句,“凤姐姐。” 这一声,把王熙凤和贾瑞都吓了一跳。 王熙凤看到是他,把刚刚泛起的对贾瑞的厌恶之情按捺下去,笑着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薛蟠走近几步,笑着说道,“我还要问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怎么没在大太太、姨妈身边服侍?平儿姐姐她们怎么没有跟着?” 王熙凤笑着说道,“我刚去看了大嫂子,太太们都先由蓉儿媳妇侍奉着在那边看戏呢,平儿也让她们玩去了。” 薛蟠这才看向贾瑞,笑着说道,“这不是瑞大哥么?你怎么在这里?” 贾瑞年纪虽然比薛蟠大几岁,但是薛蟠身有官职,他也不敢轻忽,闻言拱手回道,“我......我在席间多喝了几杯,来这边闲逛醒酒。” 薛蟠说道,“那就不耽误你醒酒了。”又对王熙凤说道,“我送姐姐过去。” 第109章 搅破相思局 贾瑞不敢在薛蟠面前炸刺,只能目送他护着王熙凤离开,看着王熙凤的背影咽了几口口水。 薛蟠、王熙凤二人来到会芳园天香楼外,看到两个年轻女子,正说笑着从楼上下来。 那二人看到王熙凤,忙敛容见礼道,“琏二奶奶。” 看着薛蟠,不知该怎么称呼。 王熙凤便向她们介绍薛蟠,“这是薛家大爷。” 那二人又向薛蟠见礼道,“薛大爷好。” 薛蟠不认识她们是谁,不好妄言,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那二人便告罪告退。 王熙凤见薛蟠的目送追随着她们而去,笑着说道,“妹妹不认识她们姐妹两个?” 薛蟠收回目光,笑着说道,“小弟来西府不多,哪里能认得他府上的每个人。” 王熙凤笑道,“她们姐妹两个,却不是西府里的,而是大嫂子的娘家人,是尤氏的继母尤老娘带来的两个女儿,我们都叫她们二姐、三姐。” 王熙凤这么一说,薛蟠才知道,原来她们二人,就是尤二姐、尤三姐,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生得都是好样貌。 王熙凤笑道,“怎么?弟弟看上她们姐妹俩了?要不要姐姐去和大嫂子说说,讨过来给弟弟做个侧室?” 薛蟠连忙摆手说道,“不敢不敢!小弟不敢有此妄念。” 王熙凤嗤笑道,“弟弟也和你二哥一样,有色心没色胆,将来也是被云妹妹拿捏的主儿。” 薛蟠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也总不能把所有美人儿都拢到家里吧,小弟可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 王熙凤说道,“好了,不和你磨牙了,太太和姨妈她们该找我了,我先上去了,弟弟也去找你二哥她们去吧。” 薛蟠便拱手与王熙凤作别,看她款步提着裙摆拾级上楼,才往贾珍、贾琏那边去。 陪着贾珍等人浑闹了一回,薛蟠当晚便没有回城东,而是在梨香院住了一晚。 第二日宁国府还有一场热闹,薛蟠却没有再过去,而是出城到西山,巡视了一番煤矿、工业基地。 巡视回来,刚走到广安门,想要去堆场查看一番,却看到贾芸等在堆场大门口,一看到薛蟠,便忙迎上来禀报道,“蟠大叔让人好等,快点进城去,陛下宣你进宫呢。” 薛蟠闻言,便急忙掉转马首,从广安门进城。 在广安门处,又得到马腾催促,薛蟠快马加鞭,走正阳门进到内城,到天@安门外下马,跟着内侍进入皇城,一路快步疾行,往御书房去。 来到御书房外,看到戴权正等在门外,薛蟠上前见了一礼,低声问道,“陛下召我进宫,所为何事。” 戴权低声回了一句,“今日河道总督张大人回京,奏报治河之事,其间提到你,陛下便召你进宫奏对。” 薛蟠听是此事,心中安定下来。 原来,河道总督张鹏翮,得到借用人力,让黄河改道回北宋故道的建议,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亲自巡视了黄河北宋故道的情况,愈发确定此策可行,才进了一封奏章。 治理黄河,对每一个大一统王朝,都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刘汉帝国承袭前明,设置的河道总督,官阶是正二品,与六部尚书齐平,可见对治河之事的重视程度。 张鹏翮在河道总督任上,已经做了七八年,虽然并未彻底消除黄河水患,但也运用了多种治河新策,取得了一定的治河成效,配得上“劳苦功高”四字。 由他进奏的治河新法,由不得永昭帝不重视。 收到张鹏翮的奏折之后,永昭帝便与内阁诸臣,连续举行了多场座谈,却一直讨论不出一个结果。 张鹏翮的奏折中,虽然把治河新策的利弊,尽可能地讲述浅显易懂,但是一封奏折的内容毕竟有限,永昭帝和内阁诸臣,无法从中准确把握新策的方方面面,不好贸然做决定。 治理黄河非同小可,任何一个决定,关系到的都是黄河下游的数省百姓,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最终,还是决定把张鹏翮召进京来,亲自面奏。 如此一来,薛蟠在六月份,进京途中,途径淮安,拜见张鹏翮的时候,提出的建议,才拖到九月中旬,仍尚未获得朝廷认可。 这本就是封建时代的办事效率,薛蟠对此已经习惯了。 今日张鹏翮刚一进京,便被永昭帝宣入宫中,与朝中一众重臣,一起举行闭门会议,探讨治河新策的可行性。 张鹏翮在进过奏折之后,并没有干等着,而是继续考察,这个时候,对薛蟠提出的治河新策,已经成竹在胸。 在闭门会议上,用大量详实的数据,征服了永昭帝和诸臣,把治河新策推到了获准的边缘。 仅剩的困难,就是治河费用从哪里来。 今年,北方各省依然灾害不绝、旱涝不定,江南各省虽然又是一个丰收年景,但是收上来的赋税,并不比前几年多多少。 只是因为薛蟠在扬州,抄没了八大盐商的家产,光是现银,就抄了两三千万两,还有价值四五千万两的田产,正在陆续售卖,所得银钱也会陆续收入国库。 多了这一笔意外之财,朝廷今年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可以把之前落下的亏空,弥补上一些。 不过,多出来的意外之财,如今已经被瓜分殆尽。 而张鹏翮在治河新策中,估算出的工程总费用,至少也需要三千万两银子! 往年,朝廷在黄河治理上,一直采取的是小修小补,哪里决堤修哪里的策略,每年的治河费用,基本上控制在一百万两左右。 只有在水患实在严重的情况下,才会追加费用,但是最多的一年,也超不过两百万两。 张鹏翮提出的治河新策中,预估的工程工期,是十年,也就是说,每年至少需要花费三百万两。 这笔银子从哪里腾挪支取,现在成了决定治河新策能否获准的关键。 内阁次辅、户部尚书石淼文,咬死了一点,“户部每年用在治河上的费用,最多只有两百万两,其中一百万两,要用来修缮现有河道堤岸,能用于治河新策上的,只有一百万两。” 如此一来,治河新策若要实施,就有两百万两银子的资金缺口。 张鹏翮想到薛蟠当初的承诺,便把他提了出来,说道,“治河新策的首倡者,其实是薛蟠,他还曾有言,有办法解决治河新策的资金,陛下不如召他前来,详问根底。” 这就是薛蟠被突然宣召进宫的原因了。 只是不凑巧的是,今日薛蟠不在城内,而是出城巡视去了,才耽搁到现在,才进宫复旨。 戴权先在门外扬声奏报道,“陛下,薛大人奉旨进宫,已经在门外候旨。” 御书房内传出永昭帝的声音,“宣!” 戴权为薛蟠推开门,薛蟠迈步进去,向永昭帝、内阁诸臣,以及张鹏翮躬身施礼道,“微臣拜见陛下,拜见诸位大人,让陛下与诸位大人久等了,是微臣之罪。” 永昭帝说道,“爱卿是在料理公事,何罪之有?” 张鹏翮说道,“薛大人,陛下这次召见,为的是你曾向本官建议的治河新策之事。” 永昭帝说道,“没想到薛爱卿你也懂治河之事,你首倡的这个治河新策,若是功成,不仅能让安徽、江苏两省,今后再不受黄河之患;就连河南、河北、山东等地,也能改变如今黄河每年必决的局面,实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 “如今,朕与内阁众臣,都认可了此策,唯一可虑的,就是治河费用,现在每年都有两百万两的缺口,张爱卿言说,薛爱卿你有办法解决此事?” 薛蟠拱手回道,“微臣确实有办法,筹措到治河所费。” 永昭帝讶然道,“这可是一年两百万两,不是小数目,不知是什么办法,快如实道来。” 薛蟠回道,“黄河北宋故道,入海口在渤海沿岸,那里正是长芦盐场所在,微臣斗胆,请陛下把长芦盐场管理事宜,交与微臣,微臣担保,只凭盐场获利,足以支应治河所需。” 永昭帝皱眉说道,“长芦盐场如今每年所收盐税,不过十数万两,怎么可能弥补上治河新策的资金缺口?” 陪坐在一旁的忠顺王,突然插话说道,“若是把薛大人家里的玻璃产业贡献出来,倒是能补足缺口,还绰绰有余呢。” 忠顺王前番因为牵涉到“西山煤矿惨桉”之中,不仅投到西山煤矿上的钱财被悉数查抄没收,还被降罪,剥夺宗人府宗令之职,又被禁足了几个月,这还是在把王府长史丁姜斌推出去顶了大半罪责的情况下,受到的处罚。 不过,此事过后,忠顺王便有官复原职,重新担任宗人府宗令,从而获得参加这次闭门会议的资格。 却记吃不记打,这个时候突施冷箭,刺了薛蟠一下。 薛家商号的玻璃产业,日进斗金,虽然把宁荣二府、王家、史家、冯家、卫家等都拉过来分润利益,但是眼红之人,依然大有人在。 忠顺王就是其中之一。 忠顺王本就与宁荣二府不对付,现在又因为西山煤矿之事,和薛家也撕破了脸皮,自然要想方设法,给薛蟠上眼药使绊子。 永昭帝自然也知道垄断玻璃生产的薛家商号,获利丰厚,但却没有把玻璃产业收归国有的打算。 朝廷虽然缺钱,但也没有缺到盘剥臣民的地步。 八大盐商之所以被抄家,主要还是因为枉顾王法,悍然刺杀朝廷重臣,触及到朝廷底线,咎由自取。 薛家商号,却是照章纳税、主动缴税的商界榜样。 忠顺王也就只能这样讽刺一下,别的也做不了。 薛蟠抬眼瞥了忠顺王一下,没有接他的话茬。 还是永昭帝来给他这个不省心的皇弟收场,说道,“薛爱卿,朕把长芦盐场事务交付与你,你可敢立军令状,保证治河新策用度无缺么?” 薛蟠拱手说道,“微臣敢立这个军令状。” 永昭帝对在座的重臣说道,“诸卿以为如何?” 首辅王汝霖率先表态道,“既然薛大人能为治河新策运筹到足够资金,不需要朝廷在既有赋税中调拨,那么此事就没有其他障碍了。” 次辅石淼文也点头说道,“户部会把每年两百万两的治河费用,如数拨付,剩下的资金缺口,既然薛大人能够弥补上,那么此事可以实行。” 其他列席的官员,也都一一认可了治河新策,于是此事便定了下来。 治河新策,自然是由河道总督张鹏翮抓总,同时朝廷也会下令,让黄河北宋故道涉及到的州府,着力配合。 河道总督虽然名义是只是负责黄河、大运河、淮河、海河等北方河道的治理事务,但是实际上的权力却非常大,对河道涉及到的地方,都有管辖权,并且还有专属的修河厢兵部队,一旦动员起来,治下的劳工,能有数十万人。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治河新策,涉及到河南、河北、山东三省的数十个州县。 现在的黄河,是从河南行省的兰考县境内,转向南下,途径徐州、淮安等地,汇入黄海。 治河新策,则是要从开封府河段开始,开辟一条新河道,连接北宋时的黄河故道,途径济南府等地,汇入渤海。 实际上,张鹏翮在治河新策中规划的黄河下游北流新河道,并不完全与北宋故道重合,反倒是与后世的黄河径道大致相当。 而若是没有这次人工为黄河改道,黄河也会在一百四十年后,自行改道北流。 张鹏翮不愧是这个时候最懂治河的水利专家,亲自考察规划的黄河新河道,正符合黄河改道后的流向。 这项足以影响今后百年的治河政策敲定,张鹏翮作为总负责人,没有在京城过多停留,立即出京南下,继续论证黄河新河道的相关事宜。 临走之前,找到薛蟠,诚恳地对他说道,“文龙,老夫这便要南下去为新河道开工做筹划准备,马上就要入冬,正逢农闲,劳工容易招揽,老夫会让一些确定好的河道先行开工,这次从户部支取的银子,应该能支应过这个冬天,等到明年开春,就需要文龙你筹措的银子补充上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治河新策既然得到朝廷认可,正式开工,一定要坚持坐下来,得竞全功!” 薛蟠掐指一算,说道,“总河大人尽管放心,有这半年的时间,下官定能筹措到足够的资金,支撑工程持续下去的。” 第110章 治河新策定 送走张鹏翮,薛蟠先把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这两个衙门的事务,料理停当,便躲回到荣国府,偷起了懒。 既然接下来为治河新策筹措资金的任务,薛蟠就做好了交卸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的职务,另任新职的准备。 新职必然和长芦盐场有关,一旦上任,必然要离开京城,前去外任。 而且,薛蟠现在也说不好,在新职位上,会持续多久。 张鹏翮为治河新策制定的规划,是用十年时间,做这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现在已经六十有六的张鹏翮,做好了把有生之年,都放在这件事上的准备。 薛蟠的新职务,主要任务,就是为治河新策筹措资金,任职期限,自然要跟着治河工程所用的时间走,那么就可能在新职位上一干就是十年。 现在才十六岁的薛蟠,倒是不介意用十年时间,来做此事。 治河新策若是圆满完成,必定会是大功一件,会成为薛蟠今后在官场上的立身之本。 而且,十年之后,薛蟠也不过才二十六七岁,相对来说,还十分年轻,有这桩大功傍身,今后的前程,绝不会止于正五品这个杂流官员的天花板了。 只是,薛蟠穿越到的,毕竟是红楼世界,而接下来,就将进入《红楼梦》故事的高潮阶段。 薛蟠若是因为外任,错过了参与红楼世界的诸多大事,从而错失对红楼诸姝命运的影响,那就太遗憾了。 但是,薛蟠既然已经入了官场,人身来去,就不再任由自己掌控了,为今之计,只能趁着尚未离京外任,尽量多的陪陪众姐妹。 时值深秋,城外山间,层林尽染,枫叶正红,薛蟠便亲自向贾母、王夫人请示过,邀请众姐妹,再去山间别墅游玩几日。 当然一开始的说辞,是一并邀请贾母、王夫人等人的,但是王夫人、邢夫人等人坐享富贵日子久了,丁点儿苦头也不想吃,如今天气渐冷,山间更显清凉,她们没有那么大的兴致去。 贾母倒是有兴致,只是这几日天气变幻不定,她一时不慎,偶染风寒,不宜轻动。 便把林黛玉、三春姐妹等人,悉数托付给薛母,请她带着姐妹们进山去品赏秋景。 史湘云这次没能跟着去,是因为她在前面的中秋节,被接回到史府去了。 她现在毕竟是已经定好亲事的待嫁女儿,虽然因为有贾母在,时常来荣国府暂住,也有由头,但也总不好在这边一直住着,在荣国府住一两个月,总要会史府住一段时间。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史府现在也做起了玻璃生意,虽然没有像王家、冯家那样,开设店铺售卖玻璃窗、玻璃镜,而是做二道贩子,从薛家的玻璃工坊拿货,直接批发给外省的商家,从中赚一道转手费,但也获利不少,府中境况,比之前好转许多,至少不再需要当家主母亲自做针线补贴家用了。 史湘云更是亲自管着玻璃工坊的事情,虽然涉及到的大笔银钱,都不直接经她的手,但是也不会缺了她的用度。 所以,史湘云即便是在史府住着,日子也比《红楼梦》文本中好过许多,人生已经随着与薛蟠定亲,彻底改变了。 唯一遗憾的,是史湘云回到史府之后,就无法再和众姐妹一起学习西洋文字。 从去年冬天起,薛蟠便让通译爱德华,每隔五日,在梨香院开班,教授他西洋语言文字,先从英语开始,后面还涉及到法语、德语、俄语、拉丁语等。 众姐妹们会在开课的时候,在屏风后面旁听,跟着学习。 实际上,薛蟠就是的幌子,真正学习的,就是众姐妹,其中学得最用心的,要数林黛玉和薛宝琴,她们两个,是真的对西洋语言感兴趣,又天资聪颖,学得又好又快。 后来,薛蝌又从广州、泉州等地,陆续招募来了几位西洋人,其中还有几个西洋女人。 这些人被送进京城之后,分担了爱德华的教学任务,后面因为薛蟠公务繁忙,时常缺课,索性就不学了,转而让招募来的西洋女子,亲自给姐妹们上课。 经过几个月的学习,林黛玉和薛宝琴的英语水平,直追有些底子的薛蟠,并在法语、德语、俄语、拉丁语方面,超越了薛蟠。 史湘云、薛宝钗、贾探春、贾迎春、贾惜春等姐妹,虽然对西洋语言文字兴趣,没有林黛玉、薛宝琴那么大,但也一直跟着学习,都颇有所得。 在这期间,众姐妹们已经在各方面,显露出一些不同。 林黛玉和薛宝琴,尽显学霸本色,兴趣广泛,而且不论学什么,都是又快又好。 薛宝钗、史湘云、贾探春三人,对杂学兴趣不大,专务于诗词文章等与仕途经济相关的学问,对薛蟠收集来的西洋书籍,只是略微翻开一下,倒是对他从八大盐商那里贪墨的古籍善本,兴致颇浓。 贾迎春则是人云亦云的性子,也会跟着学,但是对进益不会强求;贾惜春则是因为年龄小,对学习还没有养成自主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只是跟着姐姐们浑闹。 薛蟠之所以让薛蝌持续聘请西洋人,主要是为了让他们翻译西洋书籍。 林黛玉、薛宝琴掌握了一定的西洋单词量之后,薛蟠也试着让她们参与到西洋书籍的翻译工作之中,指不定能培养出两个大翻译家。 薛宝钗、史湘云、贾探春三人,则被薛蟠委以整理古籍善本的任务。 薛蟠从八大盐商的家产中贪墨的古籍善本,都是前朝珍本,若是用来日常阅读,未免太过暴殄天物,薛蟠便让众姐妹一起整理出来,凋刻新版,一来能够给贾探春负责管理的薛家书铺增添一些货物,二来能把先贤流传下来的文章思想,保存下来,流传开去。 所以,别看薛宝钗、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贾迎春、贾惜春几姐妹,都不过是十来岁的年纪,年纪最长的薛宝钗,才不过十四岁,年纪最小的贾惜春,尚不满十岁。 但是她们组成的学社,已经开始对刘汉帝国的文化圈,形成影响了。 之前为韩涛、贾政编辑的文汇集子,不过是牛刀小试。 现在陆续编辑出来的唐宋,乃至两汉的古籍善本新编集子,被薛家书铺刻印出来之后,一经推出,便在京城的文化界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只是,外人无从得知,这些古籍的新编集子,是出自几个十来岁的闺中女孩之手。 一日,贾宝玉从外边买到一本姐妹们编辑整理的新编集子,还特意来向姐妹们献媚,姐妹们见了,一起哄笑出声。 好在有薛蟠一再告戒她们,编辑整理新编集子的事情,要严格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姐妹们才忍住了,没有告诉贾宝玉实情。 贾宝玉现在,虽然仍旧时常在姐妹们堆儿里厮混,但是却感觉与姐妹们已经隔了一层,有时候姐妹们说话,他听都听不懂,更不用说插话了。 林黛玉和史湘云还经常故意在他面前,用西洋语言对话,看贾宝玉茫然无知的样子为乐。 薛蟠陪着众姐妹在山间别墅住了几天,等姐妹们赏够了山间秋景,才送她们回到荣国府。 这个时候,薛蟠的新任命,也终于下来。 来宣旨的,是戴权这个老熟人,薛蟠见了,先笑着说道,“怎么敢劳动大监亲自跑这一趟呢。” 戴权笑道,“今日宫中无事,咱家便出来走一走,顺便讨薛大人一杯水酒吃。” 薛蟠笑道,“哎呀,这是往常请都请不到的好事,下官的酒窖中,正好有几坛陈年好酒,今日与大监不醉不归。” 戴权笑道,“不醉不归可不成,咱家还要回宫去复命呢,醉醺醺的到陛下面前,像什么样子。” 薛蟠笑道,“那就小酌几杯,剩下的请大监带走,免得被下官糟蹋了好东西。” 戴权哈哈笑道,“此事稍后再说,咱们还是先把正事办了。” 薛府的下人,在薛蟠与戴权寒暄的时候,已经摆好了供桉,当下薛蟠跪倒在地,恭敬听旨。 戴权展开圣旨,惯常读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朝廷经过几天的讨论,最终委任给薛蟠的新职务,是从五品的长芦都转盐运使司同知,简称“运同”。 运同一职,应该算是长芦盐场的三把手,在他之上,还有巡盐御史,和都转盐运使。 长芦巡盐御史是职阶,与运同一样,都是从五品,却位卑权重,是长芦盐政的主官。 这一点,与林如海之前的两淮巡盐御史一样,只是因为两淮盐场的规模,比长芦盐场要大很多,每年收取的盐税也要高许多,所以两淮巡盐御史的职阶,是从三品。 长芦都转盐运使的职阶,是从三品,比长芦巡盐御史要高四个品级,职权却在巡盐御史之下,受巡盐御史监管督查。 不过,为了方面薛蟠到任之后,开展工作,所以朝廷在他这个运同之上,并没有委派新的都转盐运使。 而长芦巡盐御史一职,更是直接裁减掉了,不再派专人担当此职。 之所以如此安排,主要是因为薛蟠出身不正,年纪又轻,之前的官阶官职也比较低。 出身不正,无法任命为巡盐御史。 御史一职,出自都察院,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却都墨守成规,必须要由科举功名在身的正途出身官员担任,倒也不一定非得是进士,但至少也得是举人、监生。 而长芦都转盐运使,是从三品的高官,惯例是要从知府升任的,出身虽然没有巡盐御史要求的那么严格,但是在刘汉帝国,能做到正四品的知府的,在此之前,无一不是科举出身。 即便不是两榜进士,也得是举人、监生,通过多年任职,苦熬资历,才能做到知府的位置。 薛蟠之前担任的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是正六品官职,比都转盐运使低了五个品级。 虽然刘汉帝国几十年的历史中,也不乏连升三级、越级提拔的例子,但是一下子简拔五个品级的事情,却是少之又少。 薛蟠在此之前,虽然也在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任上,做出了一些政绩,但也不足以被如此简拔。 能升任从五品的运同,已经算是简拔了。 薛蟠毕竟是从去年九十月间,才正式跻身官场,满打满算,如今才不过为官一年,此前因为在京察中政绩卓异,又在钦差扬州期间,妥善处置了林如海遇刺事件,很好地维护了朝廷威严,官阶才被晋升一级,从捐来的正六品承直郎,升为从五品的奉训大夫,又升授为奉直大夫。 按照常理,薛蟠至少也得等到三年任期介绍,官职才能晋升。 现在因为要用他做事,才升任为从五品的长芦都转盐运使同知。 要知道,贾政从一开始嘉恩敕封的正六品工部主事,官升一阶,升任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足足用了六年时间,过了两个任期。 之后又在工部员外郎任上做了六七年,若是没有向太上皇进献玻璃的功绩,想要升任正五品的工部郎中,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薛蟠刚刚进入官场一年的时间,官职官阶便都得到升迁,已经走在九成官场同仁之前了。 当然了,他之所以能被如此嘉恩,主要还是有能力,能做实事。 薛蟠的这个长芦都转盐运使同知,驻地并不在长芦,而是在天津。 实际上,长芦盐场的主产区,现在都在渤海沿岸,离沧州长芦有几百里的距离呢。 之所以以长芦盐场称之,主要是因为前明洪武年间,在此设置了都转盐运使司,之后都转盐运使司驻地虽然多次转移,如今已经定制在天津,但却仍冠以旧称。 这对薛蟠而言,算是一个好消息,天津与京城之间,只有不到三百里的距离,快马一日可达,若是京城有事,薛蟠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戴权宣读完旨意,把圣旨卷好,双手递给薛蟠,薛蟠接过来,恭恭敬敬地摆在供桉上。 先问了一句,“这份旨意中,没有对下官原有职位的安排,不知陛下安排何人来接任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的职务?” 戴权笑着说道,“既然旨意里没有说,那么这两个职位,自然还是由薛大人担任着了。” 第111章 上任长芦盐 朝廷委任薛蟠新职,却没有让他交卸旧职,依然兼任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和煤务提举司提举。 对兼任煤务提举司,薛蟠还有一些心理准备,先前奏报求取长芦盐场职务的时候,薛蟠就曾提过,要革新长芦盐政,需要借重煤矿。 薛蟠本意是启用距离渤海湾不远的开平煤矿。 在薛蟠就任煤务提举司之后,就曾派专人前往唐山开平,考察煤矿事务,发现那里如今只有一些私窑口。 开平煤矿在后世,是比西山煤矿要着名得多的大型煤矿区,开采难度,也要比西山煤矿低很多,早就在薛蟠的规划之中。 薛蟠担任的煤务提举司提举,按照机构设置规划,是掌管全国的煤炭事务的,之前是因为人手有限,才着重于经营西山煤矿。 而且,虽然薛蟠为此番世界带来了蜂窝煤这项冬季取暖利器,但是由于时日尚短,只是让煤炭,在京城附近,取代木柴,成为百姓取暖日用的主力。 在广袤的北方大部分地区,百姓目前暂时还是习惯用木柴。 包括朝廷在内,对煤炭的重视程度,依然不高。 虽然有些有远见的商人,看到了煤炭蕴藏的巨大潜能,但是由于薛蟠就任煤务提举司提举之后,曾经明发公文,明确了天下的煤矿,都归属国有,严禁私人盗采。 薛蟠也知道,一纸公文是约束不了见钱眼开的商人的,况且煤炭的利益彰显出来之后,权贵官员,都会扑上来攥夺,他们有的是办法勾结起来,绕过煤务提举司的公文规定。 不过,有这一份公文,至少能够明确煤矿的属性,即便各地的煤矿,会被盗掘,但至少能把这种行为,定性为违法,朝廷若想整治,就有法可依。 这一点十分重要。 就比如开平地界,早在明初的永乐年间,就有个开采记录,之后一直在被小规模的土法开采,没有人管。 但是煤务提举司一纸令下,说把那些私窑查封,当地的官府,立即便配合行动,私窑矿主也立即认罪领罚。 这便是行政的力量。 永昭帝与朝中诸臣,应该是认为薛蟠要借重的,依然是西山煤矿,于是便一事不劳二主,索性让他继续担任煤务提举司提举,如此便可两便了。 刘汉帝国的朝堂上,像这样一人身兼两职的,并不少见。 例如内阁六大臣,全都除了阁臣身份之外,在六部九卿,也都有兼职。 煤务提举司现在虽然每年能给户部上缴四五十万两的利银,但是毕竟只是个新设的小衙门,提举的官阶,只是正七品,对朝中大老而言,并不是太重要。 虽然忠顺王对这个位置,觊觎良久,一直想方设法地往司内塞人,却有薛蟠顶着,一直没能成事。 这次薛蟠自请就任长芦盐监,忠顺王便想把煤务提举司谋夺过来,却被内阁一直反对,反对的尤为激烈的,是新任户部右侍郎林如海。 林如海虽然不是阁臣,但作为户部的三把手,也已经跻身刘汉帝国的权力核心圈,此前的治河新策闭门会议,他也有份参加。 林如海作为贾家的女婿,自然清楚贾府与忠顺王的恩怨纠葛,如今已经成为贾府对抗忠顺王的主力。 这算是一种政敌。 忠顺王谋求的,必定是林如海反对的。 何况这一次忠顺王还是想从薛蟠手中谋求煤务提举司。 林如海现在虽然尚未点头认可薛蟠和林黛玉的亲事,但是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薛蟠暂时仍是林黛玉婚配的第一人选。 林如海进京之后,从贾母的态度中,猜到了她对林黛玉婚事的安排,想要把林黛玉许配给贾宝玉,让贾家和林家亲上加亲。 但是,林如海如今也借住在荣国府,就算没有特意关注,也对贾宝玉一贯的行径,有所了解,打心里认定,他绝非林黛玉的良配。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尤其是在有薛蟠作为对比的情况下,不喜读书,十二三岁依然在贾母、王夫人的娇惯溺爱之下,只会在姐妹堆儿里厮混的贾宝玉,就显得不堪了。 就算最终,薛蟠和林黛玉的亲事不成,在林如海这里,薛蟠也是一个值得帮扶的后辈。 实际上,这次薛蟠能够保住煤务提举司的职位,林如海就出力不少。 不过,对能继续担任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就比较出乎薛蟠的意料了。 崇文门税关衙门,作为京城的税务主管部门,在后世,自然是一个权力部门,但是在当下刘汉帝国朝廷中,却没有那么重要。 更何况,薛蟠只是副提举,上面还有一个提举韩涛。 虽然韩涛根本不管事,但是朝中大老们,真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既然让薛蟠留任煤务提举司了,那么索性也让他留任崇文门税关衙门。 薛蟠满打满算,才在崇文门税关衙门任上干了有一年的时间,就把每年收取的税银,从八万来两,提升到了二三十万两,关键还是没有盘剥百姓,反倒是给平头百姓减了税,活跃了京城的商业氛围。 而被加税的商户,因为少了其他摊派,所以也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这场对崇文门税关衙门税务的改革,进行得波澜不惊。 薛蟠居功至伟,在京察中被评为“卓异”,也就理所应当了。 现在,崇文门税关衙门又恢复到了之前不温不火的局面,重新恢复普通,不被科举出身的进士老爷看重,所以没人来谋夺副提举之位。 而提举韩涛,出身正得没法再正了,一般人还真排挤不掉他。 所以,崇文门税关衙门的人事,也维持了平稳。 之所以没有剥夺薛蟠身上原有的两个任命,还有一个原因,是朝廷要借重他的经济手段,为百年大计治河新策保驾护航,却因为种种原因,只能给他一个从五品的长芦盐场同知的职位。 薛蟠可是要在长芦盐场,每年挣出来两百万两银子,才能保障治河新策正常推进的。 一年两百万两,不是那么好挣的。 至少朝中诸臣,没一个有这样的本事。 若是正途出身的官员,敢于接下这个任务,犒赏一个都转盐运使,甚至巡盐御史,都不为过。 薛蟠还是吃了出身不正的亏,才只官升一阶。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薛蟠还没有做出相应的政绩,交出满意的答卷。 只要他真的能在长芦盐政任上,做到自己的承诺,保障治河新策顺利推进,那么一届任期之后,官阶再升一级,还是有保障的。 治河新策的预计工期需要十年,也就是说,薛蟠至少要在长芦盐政任上,干三届任期,十年之后,有很大的可能,因功把官职,从现在的从五品,升到正四品。 杂流官员正五品的天花板,会被轻易突破。 当然,这是建立在薛蟠真的能在长芦盐政任上,做出成绩的前提下。 朝廷任命下达,已经是十月初了,并没有要求薛蟠立即上任,而是给了他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在十一月之前能够到任就可以。 这也是受这个时代交通条件所限,有些偏远的地方,光是上任路上,就得走一两个月,必须要留够充足的时间。 长芦盐政的治所,如今设置天津府,距离京城只有两三百里路程,已经算很近了。 但是朝廷依然按照惯例,给足了薛蟠到任前的准备时间。 既然如此,薛蟠也就不急着上任,在离京之前,要把京中事务,安排妥当。 因为身上的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和煤务提举司提举的职务,仍可兼任,给薛蟠提供了充足的理由,可以随时返回京城。 这对薛蟠而言,是一大利好,可以让他随时参与到红楼世界的主线剧情之中,不会因为离京外任而错过。 但是,薛蟠现在不是一个人,家中有老母妹妹,还有未过门的媳妇,离京上任之前,自然要把她们都安排妥当。 薛母和薛宝钗、薛宝琴,依然寄居在荣国府,倒是不需要薛蟠费什么心;史湘云会史府住了一个来月,又被接到荣国府来,与姐妹们在一起,也不需要薛蟠多做什么。 可是,薛母对薛蟠离京外任,却有些担心,禁不住唠叨了几句,“我儿从小便没有离开过为娘身边,现在要离京外任,怎能让为娘不担心?” 薛蟠笑着安慰道,“孩儿任职的地方,离京城只有不到三百里路,快马一日可回,孩儿会经常回来探望母亲的,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母亲还可以带着妹妹去天津城看看,孩儿到时候带母亲去看看大海,若是母亲愿意,还能让母亲体验一下乘船出海的感觉。” 薛母笑道,“坐船出海有什么好体验的,为娘听说海上风浪大,船颠簸得很,娘的年纪大了,可受不了那样的折腾。” 薛蟠说道,“不出海,到海边吹吹海风,品尝一番海鲜的滋味,也是好的。” 薛母摆手说道,“我儿去天津上任,是去做正经事的,为娘帮不了你什么,怎么还能去给你添乱呢。” 薛蟠笑道,“这怎么能说是添乱呢,这是孩儿的一片孝心。” 薛母笑道,“为娘知道你孝顺,此事稍后再说,等你离京上任,应该已经入冬了,你一个人在外边,为娘实在放心不下,香菱这一年多来,规矩已经学好了,不如把她带过去吧。” 第112章 赴任前准备 薛蟠说道,“香菱年纪还小,况且孩儿此番虽然外任,但是京中原本的两个职务,仍然兼着,所以会时常回来,处理公务,到时候就不在城东住了,而是会来梨香院住,这边也少不了服侍的人,就让香菱和玻璃留在这里,到时候也好服侍。 “孩儿赴任,会把金钏儿、茜雪二人带着,有她们两个服侍,母亲就放宽心吧。” 薛母闻言,点头说道,“如此也好,那你在离京之前,让金钏儿、茜雪过来一趟,为娘有些话,要嘱咐她们一番。” 薛蟠应下了。 安慰好薛母,薛蟠又去史府辞行。 史鼐、史鼎设宴招待薛蟠,席间,薛蟠突然说道,“小侄这两天在邸报上,看到四川那边的土司,今年又有异动,官军剿抚不利,四川巡抚请求朝廷另派大军前往镇压,不知两位叔父,可留意到了?” 史鼎点头说道,“西南土司桀骜不驯,多年以来,降叛不定,只是朝廷的用兵重心,一直在北方,一时之间抽不出太多精力,来解决此患,此前土司异动,都是以安抚为主,这次四川巡抚请兵镇压,肯定是乱子闹大了。” 史鼐冷声说道,“区区土司,能有什么战力,不过是一群拿起枪棒的山民,西川都指挥使和卫所兵都是废物,竟然让他们闹到要向朝廷请兵镇压的程度。” 薛蟠说道,“不知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史鼐冷笑道,“西川巡抚的奏报递上来已经十几天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仍然争吵不休,没有定论呢,要等大军开动,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史鼎说道,“不过此事也拖延不了多久了,年底之前,总要派出大军去的。” 薛蟠说道,“若是要派大军前去,不知会有何人领军。” 史鼐冷笑道,“左右不过是一些酒囊饭袋罢了。” 史鼐的爵位,虽然的承袭先祖,但是能保住保龄侯爵位不降等,依靠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战功。 可惜史府在十来年前的那场变故中,站错了队,被太上皇万靖帝厌弃,永昭帝继位之后,史鼐也没有主动向新君靠拢,才导致他堂堂武勋侯爵,如今只是京营十二卫的一卫主将。 同样战功封爵的史鼎,更是赋闲在家多年。 按照常理,向史鼐、史鼎这样有战功傍身的武侯,至少也能在五军都督府,担任左右都督,打底也得是都督同知;或者在各省,为都指挥使;又或者在九边重镇,做一镇总兵。 现在的情形,是史府在太上皇和永昭帝两边都不靠,所以被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边缘化了。 史鼐、史鼎对这种情况,要说毫无怨言,肯定是假话。 薛蟠沉吟道,“若是让二叔率领大军前往西川,镇压土司叛乱,不知二叔可有胜算?” 史鼐冷笑道,“不是我吹牛说大话,这对我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薛蟠说道,“那么,不如我们就运作一番,真就让二叔率军前去,两位叔父意下如何?” 史鼐摇头苦笑道,“前往四川镇压土司,虽然比不上前往九边,防御满清蒙古,但只要指挥得当,也有一些战功可拿,这样的好事,哪能轮得到我?”、 史鼎却认真地看向薛蟠,问道,“文龙,你认为此事有几成可能?” 薛蟠说道,“小侄只是话说到这里,突然生出这个念头,可不敢保证什么,但是事在人为,争取一下总没有什么坏处,万一能成呢!” 史鼎说道,“此事最终还是要贾府那边出面,才有几分成算,不如这两日,我和二哥一起去拜见一下政二哥。” 史鼐皱眉道,“不妥不妥,朝廷派何人领兵,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职责,我辈军人,只听命从事,哪里能暗地里运作?” 薛蟠说道,“二叔,你这话虽然没错,但是万一朝廷派人不当,导致兵败,岂不更加误事?既然二叔对镇压土司叛乱有成算,那么由二叔率军前往,才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即便暗地里运作一番,也无伤大雅。” 史鼎也劝说道,“二哥,你一身本领,这些年却只能在京中呆着,掌下的振威卫,操练得如此精锐,却迟迟没有出兵上阵的机会,难道你就甘心么?” 史鼐闻听此事,虎目泛红,欲言又止。 薛蟠说道,“此事既然是小侄提出来,那两位叔父就把这件事交给小侄来办,办成了自然皆大欢喜,万一不成,也是小侄能力有限,与二叔无关,如此可好?” 史鼎说道,“文龙与政二哥的关系,确实要比我们亲近一些,由你开口请托,比我们亲自开口,成事的概率还要大几分呢。” 薛蟠说道,“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小侄回去之后,便找姨丈和珍大哥,为二叔运作争取这个领兵的机会。” 其实,此事请托贾政,倒不如请托贾珍。 贾政虽然是贾府如今在官场上,唯一有实职的人,但是就任的工部,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没有什么业务来往。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反倒是贾珍,因为冰球联赛的事情,和五军都督府的军队大老,多有来往,说话要方便许多。 薛蟠把为史鼐运作领兵机会的事情,与贾政、贾珍二人说了之后,得到了他们的热情回应。 贾府如今在军中,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靠着两代荣国公的余荫遗泽,能量还是不小。 史府前几年,与贾府已经疏远了,若不是有贾母在,怕是都不会有什么实际来往了。 现在,因为薛蟠与史湘云结亲,把史府重新拉回到贾府身边,贾政、贾珍作为贾府如今的主事人,自然乐见其成。 不仅痛快地答应了薛蟠的请托,还进一步保证此事必成,如此方能彰显贾府的本事。 事实也正如贾政、贾珍保证的那样,贾珍不过是请人喝了几次酒,就把这件事搞掂了。 远赴四川镇压土司叛乱,虽然算是现成的功劳,但是真正有能力的武将,却看不上这点小功,他们的目光,只放在北方九边之地,退守祖地的满清,与草原上的蒙古各部落,才是刘汉帝国的真正心腹之患。 这其实也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迟迟选不出领兵将领的原因之一。 贾珍的请托,也算是适逢其会,要论领兵的能力,史鼐确实不输于人,只是因为不受前后两任皇帝的赏识,才沦落到如今境地。 现在史鼐主动请缨,再加上贾府的影响力,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很快便有定论,就让史鼐率领他如今执掌的振威卫三千大军,前往四川平定土司叛乱。 军情紧急,史鼐得到任命之后,不能像薛蟠这样,长时间滞留京城,只用了五天时间整顿军队,便立即领军出京去了。 史鼐此次得到的任命,是四川总兵,此乃正二品的地方大员,总掌四川全省的军事,直接听命于四川巡抚,绝对算得上位高权重。 比之前的京营振威卫指挥使,职权要大得多。 史鼐此任,绝对算是高升。 而且,史鼐此任,并不是临时派遣,而是要在四川总兵任上,做一个任期,镇压土司叛乱,不过是任期内的一件事,今后还要维护整个四川行省的安全,并且防备高原上的吐蕃。 能得此任,对坐了多年冷板凳的史鼐而言,绝对算是时来运转。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是薛蟠。 若是没有薛蟠和史湘云定下亲事,薛蟠与史府成了实在亲戚,薛蟠绝不会贸然为史鼐运作此事。 史鼐就算是长辈,也要领薛蟠这份情。 送走了史鼐,薛蟠又对史鼎说道,“三叔也在府上闲赋多年了吧,可有静久思动之念?” 史鼎开玩笑道,“怎么?文龙你刚送走了二哥,现在又想把我也送出京么?” 薛蟠笑道,“小侄哪敢?小侄如今不是被委派到长芦盐政了么,要在那里改革盐政,身边必须要有足够的安全保障,才能安心。 “林姑丈先前就是因为在两淮盐政任上行改革之事,才被歹人刺杀,命悬一线,小侄可不想重蹈覆辙。 “天津如今设有三卫,总兵之职权重,不好运作,不过三卫指挥使,或可图谋,三叔若是有意,小侄便为三叔运作一番。” 史鼎如今刚刚四十来岁,正值壮年,年富力强,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却在家闲赋多年,早就有静极思动之念了。 前番史鼐被运作出京,出任四川总兵,史鼎就偷偷羡慕了一回。 没想到,这么快好事就轮到了他的头上。 虽然不能像史鼐那样,出任一镇总兵,但是只要能领兵,对史鼎来说,官职高低,并不重要。 天津三卫,负责拱卫京城,虽然是在外围,但也算是一个好去处了,因为这里离北方边关不远,与满清的辽东隔海相望,满清虽然没有什么海军力量,但是天津这边却不得不防,所以天津三卫,也有海防的职责。 而贾府在天津三卫,也有香火情,初代荣国公执掌京营,担任京营节度使之前,曾被委派在天津监造海船,那还是在国朝初年,当时刘汉朝廷有意从海路出兵,直插满清祖地腹地。 海路出兵的计策,最终没能成行,荣国公离开天津,也有几十年了,在此地所剩的香火情不多,但也足够为史鼎谋求职位,添一臂助。 这次都不需要贾政、贾珍出面,薛蟠直接向永昭帝呈上奏折,直说了自己的顾虑。 永昭帝也不愿意看到发生在林如海身上的事情,在薛蟠身上重演,便如他所请,委任史鼎为天津左卫指挥使。 史鼐、史鼎相继被外派出京,虽然家卷都留在京中,但是贾母还是要求把史湘云长留在荣国府,代为教养。 老人家亲自开口,史鼎作为晚辈,不好推脱,便听命行事了。 于是,薛蟠离京,去天津上任长芦盐政,就和史鼎同路而行了。 薛蟠这次离京,身边带了不少人。 两个贴身大丫鬟金钏儿、茜雪,自然要跟着;两个随身小厮招财、进宝,也要跟着伺候;两个侍卫任宁、吴洋,也必不可少。 除此之外,薛蟠还从煤务提举司,把梁鹏抽调了过来,让他专门负责开平煤矿的管理;又从崇文门税关衙门,抽调来了马腾,担任长芦盐场的分司提举。 梁鹏是薛家商号大掌柜的儿子,之前被薛蟠调入煤务提举司,担任西山煤矿堆场大使,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现在调他总掌开平煤矿一应事宜,官阶自然跟着升迁,一下子跃升三级,官阶定为正八品。 虽然依然不入流,但是对梁鹏而言,已经是祖坟冒青眼的大喜,所以尽管开平煤矿一切草创,诸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梁鹏依然甘之若饴,干劲十足。 梁鹏之所以官阶能升得如此之快,主要是因为,煤务提举司现在还是薛蟠的一言堂,下面的官吏委任,他可以一言而决,只需要向工部、吏部报备一下,就能领到官凭告身。 梁鹏可以说是薛蟠在煤务提举司的第一心腹,才被他带到长芦盐政任上。 留在京中的贾芸,在梁鹏离任之后,要把西山堆场的事务也接管过来,官阶也随之升了一级,但是已经被梁鹏拉开了差距。 马腾原来是崇文门税关衙门广安门税关大使,因为比较早地向薛蟠靠拢,这次被薛蟠抽调出来,跟着他上任长芦盐场,官阶也从原来的正九品,暂时升到了正八品,今后还有上升空间。 这对马腾而言,绝对是鸡犬升天的大好事,由此可见,跟对领导的重要性。 另外,薛蟠还从煤务提举司的保安队,大手笔抽调了八十人,跟着他一起上任长芦盐政。 虽然把史鼎运作到了天津左卫任上,但是薛蟠还是习惯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尽可能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天津左卫的兵卒,有史鼎这个指挥使在,虽然能够成为薛蟠在长芦盐政任上的助力,但也不如自己手里有一支武装力量来得安心。 煤务提举司保安队,虽然不入正规军行列,但却是薛蟠花了大力气,流水般的银子使出去,亲自训练培养出来的精兵,要论单兵素质,绝对远在天津左卫的兵卒之上,甚至不逊于九边重镇,常年与满清蒙古对峙的战兵。 第113章 代为史府谋 薛蟠说道,“香菱年纪还小,况且孩儿此番虽然外任,但是京中原本的两个职务,仍然兼着,所以会时常回来,处理公务,到时候就不在城东住了,而是会来梨香院住,这边也少不了服侍的人,就让香菱和玻璃留在这里,到时候也好服侍。 “孩儿赴任,会把金钏儿、茜雪二人带着,有她们两个服侍,母亲就放宽心吧。” 薛母闻言,点头说道,“如此也好,那你在离京之前,让金钏儿、茜雪过来一趟,为娘有些话,要嘱咐她们一番。” 薛蟠应下了。 安慰好薛母,薛蟠又去史府辞行。 史鼐、史鼎设宴招待薛蟠,席间,薛蟠突然说道,“小侄这两天在邸报上,看到四川那边的土司,今年又有异动,官军剿抚不利,四川巡抚请求朝廷另派大军前往镇压,不知两位叔父,可留意到了?” 史鼎点头说道,“西南土司桀骜不驯,多年以来,降叛不定,只是朝廷的用兵重心,一直在北方,一时之间抽不出太多精力,来解决此患,此前土司异动,都是以安抚为主,这次四川巡抚请兵镇压,肯定是乱子闹大了。” 史鼐冷声说道,“区区土司,能有什么战力,不过是一群拿起枪棒的山民,西川都指挥使和卫所兵都是废物,竟然让他们闹到要向朝廷请兵镇压的程度。” 薛蟠说道,“不知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史鼐冷笑道,“西川巡抚的奏报递上来已经十几天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仍然争吵不休,没有定论呢,要等大军开动,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史鼎说道,“不过此事也拖延不了多久了,年底之前,总要派出大军去的。” 薛蟠说道,“若是要派大军前去,不知会有何人领军。” 史鼐冷笑道,“左右不过是一些酒囊饭袋罢了。” 史鼐的爵位,虽然的承袭先祖,但是能保住保龄侯爵位不降等,依靠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战功。 可惜史府在十来年前的那场变故中,站错了队,被太上皇万靖帝厌弃,永昭帝继位之后,史鼐也没有主动向新君靠拢,才导致他堂堂武勋侯爵,如今只是京营十二卫的一卫主将。 同样战功封爵的史鼎,更是赋闲在家多年。 按照常理,向史鼐、史鼎这样有战功傍身的武侯,至少也能在五军都督府,担任左右都督,打底也得是都督同知;或者在各省,为都指挥使;又或者在九边重镇,做一镇总兵。 现在的情形,是史府在太上皇和永昭帝两边都不靠,所以被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边缘化了。 史鼐、史鼎对这种情况,要说毫无怨言,肯定是假话。 薛蟠沉吟道,“若是让二叔率领大军前往西川,镇压土司叛乱,不知二叔可有胜算?” 史鼐冷笑道,“不是我吹牛说大话,这对我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薛蟠说道,“那么,不如我们就运作一番,真就让二叔率军前去,两位叔父意下如何?” 史鼐摇头苦笑道,“前往四川镇压土司,虽然比不上前往九边,防御满清蒙古,但只要指挥得当,也有一些战功可拿,这样的好事,哪能轮得到我?”、 史鼎却认真地看向薛蟠,问道,“文龙,你认为此事有几成可能?” 薛蟠说道,“小侄只是话说到这里,突然生出这个念头,可不敢保证什么,但是事在人为,争取一下总没有什么坏处,万一能成呢!” 史鼎说道,“此事最终还是要贾府那边出面,才有几分成算,不如这两日,我和二哥一起去拜见一下政二哥。”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史鼐皱眉道,“不妥不妥,朝廷派何人领兵,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职责,我辈军人,只听命从事,哪里能暗地里运作?” 薛蟠说道,“二叔,你这话虽然没错,但是万一朝廷派人不当,导致兵败,岂不更加误事?既然二叔对镇压土司叛乱有成算,那么由二叔率军前往,才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即便暗地里运作一番,也无伤大雅。” 史鼎也劝说道,“二哥,你一身本领,这些年却只能在京中呆着,掌下的振威卫,操练得如此精锐,却迟迟没有出兵上阵的机会,难道你就甘心么?” 史鼐闻听此事,虎目泛红,欲言又止。 薛蟠说道,“此事既然是小侄提出来,那两位叔父就把这件事交给小侄来办,办成了自然皆大欢喜,万一不成,也是小侄能力有限,与二叔无关,如此可好?” 史鼎说道,“文龙与政二哥的关系,确实要比我们亲近一些,由你开口请托,比我们亲自开口,成事的概率还要大几分呢。” 薛蟠说道,“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小侄回去之后,便找姨丈和珍大哥,为二叔运作争取这个领兵的机会。” 其实,此事请托贾政,倒不如请托贾珍。 贾政虽然是贾府如今在官场上,唯一有实职的人,但是就任的工部,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没有什么业务来往。 反倒是贾珍,因为冰球联赛的事情,和五军都督府的军队大老,多有来往,说话要方便许多。 薛蟠把为史鼐运作领兵机会的事情,与贾政、贾珍二人说了之后,得到了他们的热情回应。 贾府如今在军中,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靠着两代荣国公的余荫遗泽,能量还是不小。 史府前几年,与贾府已经疏远了,若不是有贾母在,怕是都不会有什么实际来往了。 现在,因为薛蟠与史湘云结亲,把史府重新拉回到贾府身边,贾政、贾珍作为贾府如今的主事人,自然乐见其成。 不仅痛快地答应了薛蟠的请托,还进一步保证此事必成,如此方能彰显贾府的本事。 事实也正如贾政、贾珍保证的那样,贾珍不过是请人喝了几次酒,就把这件事搞掂了。 远赴四川镇压土司叛乱,虽然算是现成的功劳,但是真正有能力的武将,却看不上这点小功,他们的目光,只放在北方九边之地,退守祖地的满清,与草原上的蒙古各部落,才是刘汉帝国的真正心腹之患。 这其实也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迟迟选不出领兵将领的原因之一。 贾珍的请托,也算是适逢其会,要论领兵的能力,史鼐确实不输于人,只是因为不受前后两任皇帝的赏识,才沦落到如今境地。 现在史鼐主动请缨,再加上贾府的影响力,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很快便有定论,就让史鼐率领他如今执掌的振威卫三千大军,前往四川平定土司叛乱。 军情紧急,史鼐得到任命之后,不能像薛蟠这样,长时间滞留京城,只用了五天时间整顿军队,便立即领军出京去了。 史鼐此次得到的任命,是四川总兵,此乃正二品的地方大员,总掌四川全省的军事,直接听命于四川巡抚,绝对算得上位高权重。 比之前的京营振威卫指挥使,职权要大得多。 史鼐此任,绝对算是高升。 而且,史鼐此任,并不是临时派遣,而是要在四川总兵任上,做一个任期,镇压土司叛乱,不过是任期内的一件事,今后还要维护整个四川行省的安全,并且防备高原上的吐蕃。 能得此任,对坐了多年冷板凳的史鼐而言,绝对算是时来运转。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是薛蟠。 若是没有薛蟠和史湘云定下亲事,薛蟠与史府成了实在亲戚,薛蟠绝不会贸然为史鼐运作此事。 史鼐就算是长辈,也要领薛蟠这份情。 送走了史鼐,薛蟠又对史鼎说道,“三叔也在府上闲赋多年了吧,可有静久思动之念?” 史鼎开玩笑道,“怎么?文龙你刚送走了二哥,现在又想把我也送出京么?” 薛蟠笑道,“小侄哪敢?小侄如今不是被委派到长芦盐政了么,要在那里改革盐政,身边必须要有足够的安全保障,才能安心。 “林姑丈先前就是因为在两淮盐政任上行改革之事,才被歹人刺杀,命悬一线,小侄可不想重蹈覆辙。 “天津如今设有三卫,总兵之职权重,不好运作,不过三卫指挥使,或可图谋,三叔若是有意,小侄便为三叔运作一番。” 史鼎如今刚刚四十来岁,正值壮年,年富力强,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却在家闲赋多年,早就有静极思动之念了。 前番史鼐被运作出京,出任四川总兵,史鼎就偷偷羡慕了一回。 没想到,这么快好事就轮到了他的头上。 虽然不能像史鼐那样,出任一镇总兵,但是只要能领兵,对史鼎来说,官职高低,并不重要。 天津三卫,负责拱卫京城,虽然是在外围,但也算是一个好去处了,因为这里离北方边关不远,与满清的辽东隔海相望,满清虽然没有什么海军力量,但是天津这边却不得不防,所以天津三卫,也有海防的职责。 而贾府在天津三卫,也有香火情,初代荣国公执掌京营,担任京营节度使之前,曾被委派在天津监造海船,那还是在国朝初年,当时刘汉朝廷有意从海路出兵,直插满清祖地腹地。 海路出兵的计策,最终没能成行,荣国公离开天津,也有几十年了,在此地所剩的香火情不多,但也足够为史鼎谋求职位,添一臂助。 这次都不需要贾政、贾珍出面,薛蟠直接向永昭帝呈上奏折,直说了自己的顾虑。 永昭帝也不愿意看到发生在林如海身上的事情,在薛蟠身上重演,便如他所请,委任史鼎为天津左卫指挥使。 史鼐、史鼎相继被外派出京,虽然家卷都留在京中,但是贾母还是要求把史湘云长留在荣国府,代为教养。 老人家亲自开口,史鼎作为晚辈,不好推脱,便听命行事了。 于是,薛蟠离京,去天津上任长芦盐政,就和史鼎同路而行了。 薛蟠这次离京,身边带了不少人。 两个贴身大丫鬟金钏儿、茜雪,自然要跟着;两个随身小厮招财、进宝,也要跟着伺候;两个侍卫任宁、吴洋,也必不可少。 除此之外,薛蟠还从煤务提举司,把梁鹏抽调了过来,让他专门负责开平煤矿的管理;又从崇文门税关衙门,抽调来了马腾,担任长芦盐场的分司提举。 梁鹏是薛家商号大掌柜的儿子,之前被薛蟠调入煤务提举司,担任西山煤矿堆场大使,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现在调他总掌开平煤矿一应事宜,官阶自然跟着升迁,一下子跃升三级,官阶定为正八品。 虽然依然不入流,但是对梁鹏而言,已经是祖坟冒青眼的大喜,所以尽管开平煤矿一切草创,诸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梁鹏依然甘之若饴,干劲十足。 梁鹏之所以官阶能升得如此之快,主要是因为,煤务提举司现在还是薛蟠的一言堂,下面的官吏委任,他可以一言而决,只需要向工部、吏部报备一下,就能领到官凭告身。 梁鹏可以说是薛蟠在煤务提举司的第一心腹,才被他带到长芦盐政任上。 留在京中的贾芸,在梁鹏离任之后,要把西山堆场的事务也接管过来,官阶也随之升了一级,但是已经被梁鹏拉开了差距。 马腾原来是崇文门税关衙门广安门税关大使,因为比较早地向薛蟠靠拢,这次被薛蟠抽调出来,跟着他上任长芦盐场,官阶也从原来的正九品,暂时升到了正八品,今后还有上升空间。 这对马腾而言,绝对是鸡犬升天的大好事,由此可见,跟对领导的重要性。 另外,薛蟠还从煤务提举司的保安队,大手笔抽调了八十人,跟着他一起上任长芦盐政。 虽然把史鼎运作到了天津左卫任上,但是薛蟠还是习惯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尽可能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天津左卫的兵卒,有史鼎这个指挥使在,虽然能够成为薛蟠在长芦盐政任上的助力,但也不如自己手里有一支武装力量来得安心。 煤务提举司保安队,虽然不入正规军行列,但却是薛蟠花了大力气,流水般的银子使出去,亲自训练培养出来的精兵,要论单兵素质,绝对远在天津左卫的兵卒之上,甚至不逊于九边重镇,常年与满清蒙古对峙的战兵。 第114章 人才十年计 而且,煤务提举司保安队,还是这个时代第一支半自动化的火器部队,所用的燧发枪,是薛蟠集合了西洋枪匠和工部的能工巧匠,倾力打造出来的精品,性能绝对冠绝当世。 别看保安队只有区区一百人,如果真是火力全开,每一人都能以一当十! 也就是外人不知道这支队伍的真实战力,要不然发生让薛蟠这个五六品的小官,执掌这样一支准军事化队伍的局面。 薛蟠这次直接从一百人的保安队里,抽调了八十人出来,作为他在长芦盐政任上的保卫力量。 保安队在人员被抽调之后,会补充人员,编制依然是一百人,由二十位老队员带领,以老带新,以便尽快形成战斗力。 薛蟠带走的八十人,也会在到任之后,扩编到五百人,同样采取以老带新的方式。 薛蟠在保安队的建设上,不止是加强训练和武器装备,对队员的文化素质,同样十分重视,在保安队里开办了扫盲班,教所有队员识字。 并把识字多少,设定为提拔队员的首要条件。 所以,这支表面上的煤炭公司内保队伍,实际上却是此方世界第一支近代化部队,是薛蟠为刘汉帝国埋下的薪薪火种。 薛蟠之所以在保安队建设上,花费如此多的精力、财力,除了想要拥有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借以保护自身安全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以他的出身,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培养人手。 就像梁鹏、胡东、马腾、邹成等人,出身都十分轻贱,梁鹏是商户掌柜之子,胡东、邹成都是税丁。 只有马腾的出身略高一些,算是京城坐地户,所以才能谋到广安门税关大使的职位,不过以他的家世人脉,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正九品的税关大使,就是他的职业生涯天花板了。 现在,他们几人跟着薛蟠,全都鸡犬升天,人生命运得到根本性的扭转。 梁鹏、胡东、邹成都籍此完成了由民到官的转变,甚至直接跳过了“吏”的阶段。 马腾的官职天花板,也在这次调任中,顺利打破,前途一片光明。 薛蟠手下如今的“五虎将”,只有贾芸一人,出身算是比较好,作为贾府的旁支,在京中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只是因为贾芸父亲早亡,贾芸年纪又轻,在被薛蟠拉到煤务提举司之前,尚不能支撑家业,所以家势才衰落下来。 现在,贾芸虽然只是正九品的煤务提举司广安门堆场大使,但是他的家世,与之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甚至又贾府落魄的族人,求到他面前,想让他拉扯一把。 提携族人,之前本是宁荣二府的嫡脉,才有能力去做的事情,现在贾芸却已经有一定的能力,帮衬族人了。 贾芸对族人的请托,自然不敢自专。 薛蟠对他十分信任,把每日经手的流水多达几千两银子的广安门堆场,一应事务,全都交付给贾芸,让他成为明面上的京城煤炭产业的财神爷。 但是,贾芸却一直谨小慎微,严格遵从薛蟠制定的工作准则,不敢越雷池半步。 每个月只是领取广安门堆场大使的俸禄,以及煤务提举司特设的养廉银,一共不过十来两银子。 虽然偶尔也会接受煤铺东家、掌柜的宴请,但也只是喝喝酒吃吃饭,暗地里塞过来的贿赂,却一概拒绝。 贾芸身在贾氏宗族,对族中子弟的为人秉性,基本上都有了解,他能够保证自己,不受腐蚀,却无法保证其他族人,能够像他一样奉公廉正。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所以一直不敢接受族人的请托,安排他们进入煤务提举司。 最终实在是被纠缠不过,不得以找到薛蟠,提及此事。 薛蟠对此早有预计,当即笑着说道,“你挑几个老实可靠的族人,先安排到广安门堆场,之后再根据他们做事的态度,或提拔或清退就好了。” 在这样的时代,出人头地者,庇护族人,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就是薛蟠,在捐官的时候,不也想着堂弟薛蝌;之后又在族人之中,挑选了几个可用的人手,去代他先行开辟海疆;又在金陵祖籍,设立族学,供应阖族子弟读书。 宁荣二府,逢年过节,也会给京中旁支生计无以为继的族人,发放一些福利。 贾芸现在有了能力,若是对族人不闻不问,必然会被族人在背后说风凉话、戳嵴梁骨。 选几个可用的人进煤务提举司,就能堵住闲杂人等的悠悠众口了。 梁鹏被抽调出来之后,西山煤矿的日常事务,基本上就全由贾芸负责了,虽然仍只是正九品的官阶,但却实际上成为了西山煤矿这个年产值过百万两的国有企业的总经理,也算是一种位卑权重的典范。 贾芸虽然年纪不大,如今尚未及冠,还不满二十岁,但是在煤务提举司内,由薛蟠罩着;又背靠宁荣二府这颗大树,被如此委以重任,倒也无人质疑。 薛蟠因为自己的出身问题,无法像其他官员那样,通过正常手段,拉拢人手。 暂时只能提拔像梁鹏、胡东、邹成、马腾这样没有根基的人。 不过,想要在官场上走得远、爬的高,只有底层的人手,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在朝廷之上,也有自己的人。 现在,薛蟠在朝廷上,最大的靠山,是户部右侍郎林如海,以及工部郎中贾政。 从一品的九省统制王子腾,因为外任不在京中,暂时依靠不上,而且薛蟠对王家,始终抱有一种防备心理,不敢像对林如海、贾政一样,给予王家完全信任。 薛蟠宁愿与秉持“独善其身”原则的史府来往,也不想和“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王家,有过多牵扯。 另外,此前与顺天府尹邓浩然,建立起了比较好的合作关系;现在又与河道总督张鹏翮,站到了统一战线。 内阁次辅、户部尚书石淼文,因为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炭提举司每个月上缴户部国库的几万两银子,对薛蟠也有几分赏识。 所以,在朝廷高层方面,薛蟠已经拥有了几分人脉,只要他在任上不犯下大错,仕途前景还是比较看好的。 但是,薛蟠总不能一直庇护于林如海、贾政的羽翼之下。 林如海的身体,经过精心调理,相比起遇刺之后,大有好转,但是薛蟠请幕僚张友士为他诊过脉后,得到的诊断结果,却不太好。 林如海上任两淮盐政,表现出不愿与盐商同流合污的态度之后,就被针对,饮食中被下了慢性毒药,林如海因为正值壮年,身体素质比较好,中毒反应不太明显,但是他的幼子,却率先毒发身亡,随后发妻贾敏,在毒素与悲痛情绪的双重作用下,也跟着逝去。 本来,接下来就要轮到林黛玉,却因为林如海及时把她送进京,寄养在荣国府,才让她躲过此劫。 林如海的身体,被慢性毒药侵蚀了两三年,毒素已经深入肺腑,又因为遇刺,多中了一道烈性蛇毒。 虽然因为诊治及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身体已经亏空了七八分了,现在完全是在靠着汤药和意志力在维持。 薛蟠追问张友士,林如海的身体,还能维持多久。 张友士拧眉说道,“如果林大人能安心静养,维持七八年,乃至十来年,都有希望,至少也能维持五年! “但是现在,林大人身居要职,公务繁忙,如此操劳,对他的身体影响甚大,老夫只能保证他两三年之内,没有大碍,之后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薛蟠不敢对林如海隐瞒情况,如实相告,本意是想让他辞官休养。 林如海却坦然笑道,“老夫一生所学,求的就是报效国家,若是为了多活几年,就退隐山林,与老夫人生理念不符,此事休要再提。” 薛蟠还想再劝,林如海却态度坚决,还再三告戒,不许把此事告诉林黛玉。 薛蟠只能另想他法,海内外收罗奇珍药材,为林如海调理身体。 但是,林如海和薛蟠都清楚,林如海能够为薛蟠保驾护航的时间,最多就在三五年之间。 至于贾政,身体虽然不错,应该能够活到七老八十,可是按照《红楼梦》文本,荣国府最终会受宁国府牵连,被皇帝抄家,贾政也会被夺爵罢职,流放他乡。 到那个时候,贾政可能还需要薛蟠来搭救呢。 而且,薛蟠始终认为,靠人不如靠己! 他既然进入官场,目标自然是高居庙堂,出将入相! 成为别人的依靠,而不是一直依靠别人! 至于在科举正途上,薛蟠也在想方设法,安插属于自己的力量。 在金陵的薛家祖宅设置族学,大力扶持薛家族人读书进学,只是其一。 薛蟠还在西山工业基地、西山煤矿,都开设了学堂,免费供应工业基地的工人子弟、西山煤矿的矿工子弟读书。 另外还从逃荒灾民中,挑选出上百位父母双亡的孤儿,由薛家商号出面资助抚养。 普遍撒网,今后从这些地方,读书有成,科举得中的人,就都会成为薛蟠的子弟兵。 这次上任长芦盐政,薛蟠也会把学堂开到盐场中去。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用几十年的时间,薛蟠就不相信,在他的治下,培养不出几位两榜进士! 第115章 盐业公司成 人才培养,是一个细水长流的长期工作,薛蟠并不急于求成。 反正他还年轻,等得起。 且说薛蟠辞别众姐妹,带着丫鬟、小厮、仆从、下属、侍卫等上百人,从崇文门出内城,又从广渠门出外城,与早就在城外等候的史鼎汇合,一起往天津赶去。 此时已经是永昭四年的十一月,京城已经落了两场雪。 与薛蟠有交情的贾珍、贾琏、冯紫英等人,如今都在忙着冰球联赛的事情,先前已经设宴为薛蟠送过行,今日便都没有前来,倒也省了一番折腾。 史鼎赋闲多年,如今上任天津左卫指挥使,虽然职阶不高,但对他而言,已经是个不错的起点了。 所以这次离京,从府中挑选了二三十个精锐老兵,作为贴身侍卫,到任之后,也能借这些人手,尽快掌握天津左卫的局面。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薛蟠前来汇合之后,史鼎看到他带着的人手,对坐在马车里的金钏儿、茜雪二人,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对那八十名保安队员,多看了两眼。 薛蟠去年刚上任崇文门税关衙门,便为税丁统一换装,让崇文门税关的税丁,从之前不着四六的杂役,摇身一变,成为精气神都焕发出勃勃生机的精锐。 对亲自执掌的第一支武装力量,自然不会做着装上失分,专门为保安队员,设计了几套工作服。 现在已经入冬,保安队员身上穿着是冬装,单凭样式,比史鼎手下的家将的正规军装,还要庄重几分。 精挑细选,又经过严格训练的保安队员,身上也呈现出一种不逊于史鼎手下百战老兵的彪悍气质。 史鼎看得连连侧目,问薛蟠道,“这些壮士,就是文龙你说的保安?” 薛蟠笑着回道,“正是!三叔是军中宿将,看小侄这些人可还得用?” 史鼎点头说道,“看着倒是像那么回事,不过真的到了战场上,能不能顶事,就不得而知了。” 薛蟠笑着说道,“等到了天津,还请三叔对他们整训一番,他们虽然是小侄请了京营退役老兵严加训练出来的,终究不是正规兵士,与卫所兵将,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史鼎点头道,“这个容易,到时候由我来安排。” 当下,二人率领队伍,沿着官道,直往天津去,三百来里的路程,足足走了四天。 主要是薛蟠,不想再路上吃苦,故意压慢了赶路速度,如果要是快马加鞭的话,一天就能到了。 行路途中,薛蟠看到沿途有人正在官道旁边,浇筑冰道,这应该是受到去年西山煤矿首创的冰道影响。 北方的冬天,天寒地冻,官道上的积雪,若是不及时清理,本就会被来往行人踩踏结实,湿滑难行。 现在索性修成冰道,把车辆改装成冰车,反倒方便大宗货物的运输了。 已经修好的西山煤矿到广安门的铁路,在入冬之后,也暂时被冰道取代,同样用马匹牵引,冰道的速度反倒要在铁路之上。 刚刚建成通行的,从通州至广渠门的铁路,也被冰道暂代,要到明天开春之后,才会正式投入运营。 其实不只是京城到天津的官道,由官服组织人手浇筑冰道,入冬之后,户部、兵部、工部,联合五军都督府,向北方诸省下发联合公文,明令各地因地制宜,浇筑冰道,改善原本难行的冬季交通状况。 薛蟠突发奇想设计出来的冰道,在这个无法推广铁路、高速同路的时代,在冬季交通上,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甚至,因为冰道的出现,还让往年入冬之后,就会冰封停航的大运河,也能够继续发挥作用了。 相比起在陆地上浇筑冰道,运河河道冰封之后形成的天然冰道,自然更利通行。 只是,薛蟠离京的时候,入冬时日尚短,运河河面上的冰层,尚不足以支撑人马通行,需要再等些时日,冰层冻结得足够厚了方可。 抵达天津之后,薛蟠与史鼎分道扬镳,史鼎去天津左卫的驻地接管兵将,薛蟠则去长芦盐政的治所,交接政务。 在确定了长芦盐政的职务之后,薛蟠就派人来天津,在长芦都转盐运使司衙门附近,购置了一处宅院。 衙门里虽然也有住处,但那是为巡盐御史、盐运使准备的,薛蟠这个盐运使司同知,在职务上,没有直接住进衙门后宅的资格。 尽管,在朝廷的统筹之下,薛蟠这个同知,实际上就是如今长芦盐政的总负责人。 而且,薛蟠也看不上衙门的后宅,还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住着好。 现在的天津,与后世作为直辖市的天津,差距很大。 天津真正发展起来,在原本的历史上,是要等到晚清,在西方列强威逼之下开埠通商之后。 现在的天津,实际上只是一个大兵营,是天津三卫的驻地,所以才有“天津卫”之称。 设在天津的长芦盐政衙门,之前只不过是每年盐商十来万两的小衙门,管理的地方倒是不小,整个渤海湾,都在其治下。 长芦盐场现在执行的还是晒盐法,晒盐法的制盐效率,在入冬之后,会大为降低,因为盐田里的海水被冰冻凝结,蒸发迟缓。 所以,冬季算是长芦盐场的生产澹季,盐场的盐户,生计都难以为继。 以这样的情况,想要完成一年两百万两的盈利目标,是根本不可能的,必须要进行改革。 薛蟠给长芦盐场制定的改革方向,是从晒盐法,改成煮盐法,煮盐的燃料,自然就是开平煤矿。 而且,之前长芦盐场实现的盐户自治的组织方式,也不再适应薛蟠的改革需求。 薛蟠其实早在与林如海谈及两淮盐政改革的时候,就开始思考,真正能够让盐场的生产力得到最大程度释放的方式。 而最适合这个时代的方式,就是国有化集约式的生产方式。 所以,薛蟠对长芦盐政的真正改革方向,其实是组建盐业公司,进行规模化生产。 这里的盐业公司,与西山煤矿的煤务公司,情况还略有不同。 西山煤矿的煤务公司,其实并不负责具体的生产,是把生产下放到了矿工手里,煤务公司只是从矿工手里收购煤炭。 因为收购用的现银,工钱又定得比较合理,能够激发矿工的生产积极性,才让西山煤矿的产量节节攀升。 到了盐业公司,再执行这样的方式,就不太适合了。 盐业公司,将会成为这个时代,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有公司,招募到的盐户,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产业工人。 薛蟠到任之后,立即下令把长芦盐政治下的十数处盐场的盐户,全部集合起来,召开大会。 会上,薛蟠宣布了成立长芦盐业公司的决定。 盐户对这个什么盐业公司,不明所以,也不太关心。 真正让他们感兴趣的,是薛蟠对盐户的安排。 “在册盐户,将直接转化成为盐业公司职工,盐业公司全面负责所属职工的衣食住行,每位正式职工每个月月银暂定为一吊,今后会根据盐业公司的业绩和盈利情况,酌情增加。” 一吊就是一千文铜钱。 因为银贵铜贱,官方制定的一两银子兑换一千文铜钱,实际上却能兑换一千两百文到一千三百文。 所以荣国府的月银,才有一两银子、一吊钱的区别。 现在,西山煤矿的矿工,每天的工钱,能有六七十文,一个月就是两千文左右,折合约有一两五钱银子。 薛蟠给盐业公司的职工,制定的工资标准,是一个月一吊钱,只有西山煤矿矿工的一半。 西山煤矿的矿工,是在冒着生命危险,下窑挖煤,工钱高些理所应当。 盐业公司的职工,工作强度,虽然也不轻省,但至少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刚开始的工资低一些,今后才有增长的空间。 盐户对这样的工资标准,没有表现出什么喜悦的情绪,因为他们这个时候,还不太了解,身份转化成为盐业公司职工的真正意义。 他们往常辛苦制盐,年景好的时候,一个人一年下来,也能有几两银子的收入,折合下来,一个月也有一吊钱,并不比盐业公司给的少。 薛蟠也没有精力,向盐户们详细解释成为盐业公司职工的诸多好处,等到盐业公司真正开办起来,他们就自然懂得其中的门道了。 当下,薛蟠下令,命各盐场的盐户,集合到天津城外的海河北岸,在那里建设长芦盐业公司的第一生产基地。 盐业公司真正开工生产,要等到开平煤矿的煤炭运输过来,而梁鹏虽然早于薛蟠,先行去开平,布置开矿事宜了,但是第一批煤炭运输过来,也要等些时日。 在此之前,薛蟠要让盐业公司把生产厂房建设起来,等燃料到了,才好开火煮盐。 煮盐法制盐,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架起铁锅,熬制海水,把水分熬干,剩下的自然就是海盐了。 再把海盐中的杂质分析出来,就能制成食盐、精盐。 这些制盐的方法,盐户们比薛蟠精通得多,不需要他这个外行瞎指挥。 薛蟠此番上任,带来了二十万两银子,这笔银子,是从河道总督衙门的治河费用中暂时挪借出来的。 薛蟠要改革长芦盐政,把这个原本每年只有十来万两盐税的小衙门,变成一年盈利两百万两以上,只用二十万两的启动资金,这笔银子后续还会返还给河道总督衙门,张鹏翮自然没有不给的理由。 第116章 畅想辽东事 虽然就算张鹏翮不借,薛蟠也有的是办法,搞掂这项启动资金。 大不了就先自掏腰包。 但是总没有从河道总督衙门挪借名正言顺。 薛蟠改革长芦盐政,本就是为治河新策筹措资金。 华夏民族,从来就是善于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早在两千年前,就能在距离薛蟠划定的长芦盐业公司第一生产基地不远的山海关,修建长城。 现在集合上万盐户,在海河北岸的渤海边上,冒着严寒,平地起大厂,工程推进得十分顺利。 当然,这也是薛蟠并未亏待做工的盐户,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十分到位,二十万两启动资金,其实大部分,都是用在这上面了。 给长芦盐业公司建设生产厂房,首先地块是免费的,建筑材料也是因地制宜,就地开山烧砖,这些方面都不要花费什么。 真正要支出,主要是盐户的工钱,和一日三餐的生活保障。 薛蟠作为长芦盐政现如今的实际负责人,当然不用在厂房建设阶段亲力亲为,他把马腾抽调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给自己跑腿监工的。 薛蟠日常便带着护卫,考察天津周边的情况。 现在的天津,实际上算是刘汉帝国防御满清的前线,与占据辽东的满清,只有一海之隔。 满清起家之前,没有什么水军力量,第一次攻打朝鲜的时候,面对朝鲜躲避到海岛上的王室,都无可奈何。 不过在入关成功入主京城,做了几年中原之地主宰的情况下,也趁机收拢了渤海、黄海沿岸的船只,组建了自己的水军。 之后被刘汉宣武帝北伐成功,赶出京城,退守祖地之时,也把水军撤到的辽东,并在随后的攻防战中,时常南下袭扰。 这也是宣武帝当初命令第一代荣国公来天津督造海船的原因,就是要组建刘汉帝国的海军,抵御满清水军的侵袭。 不过满清也和草原民族一样,都是骑兵,水战并不擅长,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水军将领,被掳走的船只,没过几年,便耗损殆尽,又没有自己的造船能力,于是水军便逐渐式微,不再对刘汉沿海构成威胁。 刘汉这边,也因为海船建设工期漫长,海军整训不易,所以很快就放弃了建设海军的计划,把与满清交战的重心,依然放在陆地上。 但是,已经沦为满清附庸的朝鲜,因为是三面环海的半岛国家,又与倭国不对付,所以始终保有一支水军力量。 这些年来,满清每当对刘汉发动进攻战的时候,不仅会从朝鲜抽调兵将,还会命朝鲜的水军渡海袭扰,以作配合。 天津这边虽然没有专门的海军,但也有几艘战船,船上配备了红衣大炮,可以与朝鲜水军对射,保得渤海沿岸的平安,没有让朝鲜水军占到什么便宜。 入冬之后,渤海沿岸,会冰封数里,战船也都被困在港口中,出动不得。 薛蟠借着史鼎的便利,有幸登船参观了一番,对这个时代的海战力量,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站在船头,与史鼎一起眺望辽东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到,薛蟠依然意气风发道,“三叔,总有一天,我们会光复辽东,把渤海彻底变成我大汉的内海!” 史鼎同样悠然神往道,“若是我有生之年,能马踏辽东,把满清鞑子赶回白山黑水,此生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薛蟠笑着说道,“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刘汉立国以来,一直承袭前明,深受小冰河时期影响,北方各省旱涝不定,百姓苦不堪言;被赶回东北老家的满清,日子也不好过,虽然在退守祖地的时候,掳走了上百万中原百姓,但是因为生存环境更加恶劣,几十年下来,势力不增反降。 刘汉至少还有江南诸省,作为依仗,朝廷拆东墙补西墙,日子还能支撑着过下去。 满清占据的辽东之地,后世是东北大粮仓,但是这个时代,开发程度却远没有那么高。 满清如今也算是四面皆敌,南边有生死大敌刘汉帝国,西边草原上的蒙古,原本已经被征服,成为满清的附庸,但是在满清退居祖地之后,蒙古便趁势而起,因为有刘汉帝国这个共同的敌人,才互为盟友,实际上彼此之间,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 北方,俄国势力的触角,也已经发展到了远东,在黑龙江流域,与满清碰上,产生了一些军事摩擦。 朝鲜对满清,也并不是彻底归心,只是慑于满清的武力,才不得不臣服,实际上,这些年来,朝鲜方面,也在与刘汉暗通款曲,朝鲜在满清与刘汉的对峙中,渐渐开始出工不出力了。 自永昭帝继位登基,刘汉与满清,一直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事。 不过,双方都清楚,这只不过是大战前的短暂平静,刘汉和满清在此期间,一直在积蓄力量,未来一旦有战事发生,必将是大战! 这也是史鼎谋求天津左卫的职权,如此容易得到永昭帝的批准的原因。 永昭帝继位以来,一直在想方设法,在军方安插自己的人手,之前一直没有取得太大的成效。 太上皇万靖帝,也算是马上皇帝,御极三四十年,军方全都是他的心腹。 相比起文官集团,更讲究忠诚派系的军方,改换门庭的主观意愿,要低得多。 永昭帝这几年,在军方拉拢到的大将,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原京营节度使,现在的九省统制王子腾了。 王子腾本来是依托两代荣国公执掌京营数十年的巨大影响力,才能做到京营节度使这个位置的。 即便如此,京营的骄兵悍将,对王子腾也并不服气,比如史鼐,对王子腾就不屑一顾。 尽管史府与王家,在金陵并称“四大家族”,但是史府的地位,原本远在王家之上,现在却被王家反超,压过一头。 如果王子腾是凭借实实在在的战功,做到京营节度使的位置,史鼐对他不会有二话,关键是王子腾的战功,都没有史鼐立得多,怎么可能让史鼐对他心服? 王子腾也是因为在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做得并不安稳,在永昭帝继位之后,为自己考虑,才果断改换门庭,投向永昭帝,才能更进一步,从京营节度使升任九省统制。 王子腾的九省统制,名义上是刘汉九边的最高统帅,这些年,刘汉面对满清、蒙古,虽然大多采取守势,不过却一直成功把他们挡在长城之外,彼此交战,胜多败少。 王子腾的这个九省统制,只要不发生大的意外,功劳还是很容易立的,因为九边重镇所有的胜仗,都要计他一份功劳。 在永昭帝的计划中,王子腾巡边一任,立些功劳,回京之后,至少也能官升一级,不论是进五军都督府,还是兵部,都将是一方大老。 他也算是永昭帝摆在明面上的一个榜样,就是在做给那些军方大老看,太上皇万靖帝虽然能在龙首宫龙精虎勐,但是他永昭帝,也并不是摆设,也能一言九鼎,也能赐人权势! 史鼎的天津左卫指挥使,虽然远不能和王子腾的九省统制相提并论,但是他主动谋求这个职位,也算是向永昭帝释放出了一种信号——坐了多年冷板凳的史府,愿意在太上皇和永昭帝之间,选择倒向永昭帝。 就在薛蟠和史鼎登上天津左卫的战船,畅想征讨满清鞑子的时候,大明宫内,永昭帝在批阅奏章的间隙,也和戴权闲聊起薛蟠来。 永昭帝问道,“薛蟠去上任也有几天了吧,有什么消息传回来没有?” 戴权恭声回道,“奴婢一直留意着这方面的消息,薛大人到任之后,立即对长芦盐政,进行了改革,组建起了盐业公司,如今正热火朝天的,开工建设生产基地呢。” 永昭帝笑道,“他在西山煤矿,就组建了什么煤务公司,现在去管长芦盐政,又组建起盐业公司,看来他对这个‘公司’,十分看重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公司’,有什么奥秘?” 戴权陪笑道,“奴婢哪有这样的见识,不过此前也曾问过薛大人这个问题,他倒是给奴婢简单介绍了一番。” 永昭帝问道,“哦?他是怎么说的?” 戴权回道,“薛大人言说,朝廷在盐铁方面,实行专营制度,原是符合朝廷利益的,只是之前的官督商办,容易造成官商勾结,令专营利润的大头,被商家赚去,朝廷所收的税银,所占不足专营利润的十分之一。 “而薛大人创办的‘公司’,在他口中,前面还要加上‘国有’二字,实际上就是由朝廷直接接管专营事务,把专营利润的大头,收归国有。 “西山煤矿的煤务公司,就是如此,如今一个月能够上缴四五万两的利润,一年就是五六十万两。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相比起煤炭,盐的利润更高,若是薛大人组建的长芦盐业公司,能够有煤务公司这样的盈利能力,为治河新策每年筹措两百万两的工程经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永昭帝说道,“长芦盐场之前每年的盐税,只有十万两左右,按照薛蟠所说的十分之一的比率,一年的盈利,也不过一百万两而已,就算把这些利润全都归于盐业公司,也还有一百万两的缺口呢。” 第117章 永昭帝谋算 戴权略微沉吟了一下,回答永昭帝的疑惑道,“奴婢虽然不擅经济之道,但是对比煤炭和盐的价格,就可知道,盐业的体量,要比煤炭大得多。 “如今京中一斤散煤,售价不过两文铜钱,而一斤精盐,售价却高达三四十文,就算是粗盐,每斤也得二十多文。 “虽然盐的日常消耗没有煤炭那么高,但是盐的适用范围,却比煤炭广泛得多,我们大汉人口五六千万,不是每个人都用得到煤炭,但是却每个人都有吃盐。 “而据奴婢所知,如今各大盐场所产的盐,远远不足百姓之需,在某些缺盐的州县,一斤粗盐的售价,能高达上百文,就是这样,许多百姓还吃不上盐。 “所以,薛大人组建的长芦盐业公司,只要能够生产出来盐,就根本不愁销路,若是薛大人能把长芦盐政治下的盐场产量,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一倍,就能补足缺口了。” 永昭帝点头说道,“此言有理,现在就看这个盐业公司的产能如何了。” 戴权笑着说道,“薛大人赶在陛下面前立下军令状,指定是对此有信心的。” 永昭帝哈哈笑道,“别看他年纪不大,却最是滑头,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谋定后动,朕也相信他,必然是心有成算,才敢接下为治河新策筹措资金的重任的。” 戴权笑道,“薛大人在经济方面,确实有些手段,自他入朝为官,单是在崇文门税关和煤务提举司,就为朝廷增加了几十万两的税费,关键是这样的增税,还不是来自盘剥百姓,百姓的日子反倒是好过了几分。 “往年,京城每个冬天,都会有几十上百贫苦百姓,熬不过严寒,受冻而死,但是去年冬天,这个数字减少了七八成;今年顺天府的邓大人,更是提出了‘不让一名百姓受冻而死’的口号。 “另外,崇文门税关在内外城的数座城门之外,设立了数座集贸市场,为城外百姓免费提供摊位,方便他们售卖自家产的物品,据说每天都热闹非凡,奴婢休沐之时,也曾出城去看过,果然热闹。 “现在已经有城内的商家,自发去集贸市场开设分铺,拓展销路,也为崇文门税关增加了不少税收。 “煤务提举司那里就更不用多说,现在京城内外,足有上万百姓,依靠煤炭生活,并且生活得很好,原本被视为苦差的挖煤矿工,因为煤务提举司提高了工钱,增加了安全保障,现在已经成为热门职业,许多城内的失业百姓,都排着队想要被煤务公司招工呢。” 永昭帝笑着点头道,“你说的这些虽然都是不起眼的小事,但是对百姓而言,却是事关生计的大事,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薛蟠在为朝廷开拓税源的同时,还能惠及这么多的百姓,实属难得。” “还有扬州那件事呢!”戴权凑趣说道。 “是啊!”永昭帝点头笑道,“往年这个时候,户部总要与各个衙门,在朕面前打一场官司,今年却风平浪静,多赖薛蟠在扬州施雷霆手段,查抄八大盐商,既维护了朝廷威严,又打击了不法之徒。” “施平在扬州处置盐商田产,也得了薛大人指点,把地亩分成二三十亩的小块,分散卖给百姓,若是那几百万亩田地卖完,不仅能够给朝廷再带来几千万两银子的收入,还能增加几万户自耕农,这几万户自耕农,今后每年还能为朝廷缴纳几十万两赋税,这才是细水长流的大好事呢。”戴权见永昭帝谈兴正浓,殷勤奉承道。 “这件事情,施平做得很好,你去信给他,让他用心做事。”永昭帝说道。 “是!奴婢一定嘱咐他,按照陛下的旨意,哪怕多用几年时间,也要把此事做得圆满。”施平是戴权的干儿子,他能够得到永昭帝肯定,对戴权也有好处。 永昭帝忽然转移话题道,“朕听说,现在京城内,有一个什么冰球联赛,十分流行,老三前几天还向朕请命,想要组建一支球队,前去参赛呢。” 永昭帝口中的“老三”,指的是皇三子刘晖。 永昭帝现在一共有五子三女。 皇长子名叫刘曙,乃是皇后嫡出,现年二十岁,在永昭帝继位之后,便被册封为太子,如今居于东宫,并且已经开始跟着永昭帝学习处理政务,是永昭帝重点培养对象。 皇次子名叫刘暄,母妃出身低微,今年十七岁,刚刚大婚不久,被封为亲王,封地在陕西,不日就将出京就藩。 皇三子名叫刘晖,今年十四岁,性情活泼好动,爱好广泛。 皇四子刘昭年方八岁,皇五子刘晾年方四岁。 皇长女刘晴十六岁,皇次女刘晗十二岁,皇三女刘晓十岁。 永昭帝现在也不过才三十九岁,正值壮年,按理说不会只有这些子女,不过自他继位以来,后宫就再无所出,年纪最小的皇五子,也是在永昭帝继位之前受孕的。 不过,永昭帝已经有了五子三女,在子嗣方面也不再强求了,顺其自然。 戴权回道,“说起这个冰球联赛,薛大人也是始作俑者,据说他是怕家中姐妹冬日只能呆在房中,闷出病来,从运煤的冰道得到启发,制成了冰鞋,供姐妹们嬉戏玩耍。 “不过冰鞋后来流传出去,薛大人又因地制宜,提出了速度滑冰和冰球这两项适宜男子的运动方式,被宁国府的贾珍牵头,迅速推广到京内的勋贵人家。 “实际上,冰球联赛去年冬天,就曾举办过一次,‘四王八公’都有参与,最终的决赛,就是在宁国府和北静王府之间进行的,宁国府凭借先行优势,斩获了第一届的冠军。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刚刚入秋,宁国府的贾珍便多方串联,把冰球联赛的规模拓展得更大了,据说京中只要是有些底蕴的府邸,都组建了自己的冰球队。 “因为参赛队伍太多,贾珍还把联赛分成了三个不同的等级,根据参赛球队的实力水平,分别安排在不同等级的联赛之中。 “第一级别联赛的参赛队伍定为二十四支,除了‘四王八公’、忠顺王十二家,另外十二家,也都是京中一流勋贵。 “第二级别联赛的参赛队伍定为三十六支;第三级别联赛的队伍定为四十八支,并且制定了相应的升降级规则,第二级别联赛今年的前六名,下一届可以升到第一级别联赛之中;第三级别联赛的前六名,下一届能升到第二级别联赛。 “如此两届过后,第一级别联赛的参赛队伍数量,也就固定在三十六支,并且每一届的末尾六名,会被降级到第二级别联赛;第二级别联赛同样也会有相应的降级标准。 “现在京中四城之内,已经建成了十二座球场,每日赛事不断,确实非常热闹,奴婢休沐之日,闲来无事,也会根据赛程,挑选几场比赛看一看呢,着实有一番趣味。 “不得不说,薛大人的这番奇思妙想,着实是为京城冬日,增添了一份大热闹。 “三皇子最喜欢这样的热闹,去年就曾跟着忠顺王爷,观看过比赛,今年想要组建起一支球队参与其中,想来也是觉得只做壁上观不过瘾吧。 “其实,奴婢也命下面的小子们,组建起两支球队,若是陛下有兴致,可以让他们为陛下操练操练。” 永昭帝对戴权最后所言,颇为意动,点头说道,“你先安排着,等我哪日得闲,便看上一看。” 戴权低头领命。 他能把事情想在前面,组织小内侍组建起冰球队,是暗中得到了薛蟠的指点。 戴权虽然是永昭帝最为信赖的身边人,但是也要想方设法的巩固这份宠信,如此方能保住他现在的地位。 永昭帝平时对自己,要求还是比较严格的,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会用来处理政务,用来休闲的时间非常有限。 这次提起冰球联赛,也不是为了自己享乐,而是另有深意。 “你说,这个冰球联赛,是由宁国府推广开来的?”永昭帝问道。 “正是!”戴权回道,“薛大人虽然在其中提了不少建议,但是因为政务繁忙,并未实际参与其中,组织推广赛事的事情,多是贾珍做的,他也凭借此项便利,成为了京中勋贵人家的座上宾。” “你说,朕有没有机会,把宁荣二府,争取过来?”永昭帝凝神思索道。 “这个......”戴权虽然是永昭帝的亲信心腹,但是在这样事关重大的政事上,却仍不敢多嘴。 永昭帝说的“把宁荣二府争取过来”,已经涉及到他与太上皇万靖帝的权力之争了。 永昭帝发出此问,也并不是在征求戴权的意见,而是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借此仔细参详,继续喃喃说道,“王子腾已经投过来了,薛蟠做事业颇用心,现在史府二兄弟,也都在为国效命,再加上林如海,宁荣二府的姻亲,都已经站在了朕这边。 “这实际上已经能够看出宁荣二府的倾向了,如果他们仍然站在父皇那边,绝不会任凭这些姻亲,倒向朕的。 “宁荣二府虽然在军中已经没有什么实权人物,但是影响力仍然巨大,贾珍也是靠着这份影响力,才能在推广冰球联赛的过程中,如鱼得水,水到渠成的。” 第118章 贾元春封妃 “若是宁荣二府也能倒向朕,那么朕在军中,就可以拥有一个有力抓手,今后再安插人手,就要轻松许多了。”永昭帝沉吟道。 戴权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但是作为永昭帝的心腹,对永昭帝的心思,戴权自然非常清楚。 对永昭帝而言,兵权是他坐稳皇位的重中之重,一日兵权不在手,他这个皇帝就一日不名正言顺。 但是,如今军中的掌权者,几乎都是太上皇万靖帝的人,永昭帝继位三四年来,真正拉拢过来的,只有一个王子腾,还能上得台面。 若是宁荣二府真的能够倒向永昭帝,以贾府在军中的影响力,确实是能够改变如今军中铁板一块的局面的。 只是,对怎么拉拢宁荣二府,永昭帝却一时没有头绪。 戴权忽然想起一事,禀报道,“陛下,薛大人曾经托奴婢看顾他被选入宫中做女史的表姐,也就是荣国府的大小姐贾元春,此女如今是在太后宫中侍奉,奴婢哪里能看顾道太后身边去,便推辞了薛大人的请托。” 永昭帝经戴权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此事。 宫中上次选秀,还是在永昭帝继位之初,目的有三,一是为永昭帝选妃,二是为已经到婚配年龄的皇长子、皇次子选妃,三是补充宫中女史女官。 永昭帝继位之前,府中只有三位妃子,生养了五子三女,后宫氛围还算比较和谐。 如若只是亲王,这样的妃子配备,也不算少,但是当永昭帝登基为帝之后,后宫就显得空虚了,于是才有了选妃之举,并在那次选秀中,新晋了两位妃子,一位姓吴,一位姓周。 皇长子刘曙和皇次子刘暄,也在那次选秀中,定下了亲事,年长的刘曙先行完婚,皇次子的年龄略小几岁,一直到今年,才举行大婚。 补充女史女官,则是因为太上皇退居龙首宫,朝中两帝并立,需要的女官数量,要比之前多了许多,之前的人手不敷使用,必须要填补。 荣国府便是在那次选秀的时候,送府中大小姐贾元春参选,本意是想竞争永昭帝的嫔妃之位,其次就是皇长子的正妃。 贾元春人品相貌,在待选秀女中,都算上上之选,但是却阴差阳错的,接连错过永昭帝的嫔妃与皇长子的正妃——皇长子随后便被封为太子,他的正妃也就是太子妃。 最后只被选中为女史,被与荣国府关系亲密的太后收在身边。 贾元春参选的时候,才十五六岁,如今四五年过去,已经是双十年华。 按照宫中规矩,像贾元春这样的勋贵之家女子,若是年满二十五岁,仍然未有机缘,被选为嫔妃,皇室一般会施恩放出宫去,再自行婚配。 这个时代虽然婚配习俗是早婚,像王熙凤、秦可卿,都是十五六岁便成亲完婚了;史湘云与薛蟠定亲的时候,尚不满十一岁。 不过,宁荣二府的家势,在二代荣国公辞世之后,虽然略显衰颓,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然是京中数得着的权贵人家,贾元春真的等到二十五岁被放出宫,也不会发愁婚配。 只是,若是如此,就枉费了他们送贾元春进宫的本意。 按照惯例,皇帝应该有一后四妃,下面嫔、贵人尚不计算在内。 而永昭帝现在,只有一位皇后,三位贵妃,妃位尚有空缺。 永昭帝在心生拉拢宁荣二府的念头之后,又思索了好几天,把此事的影响,前前后后全想透彻,才采取行动。 这一日,贾政下衙之后,正在书房与清客下棋,忽然下人来报,“宫中有旨意到。” 贾政连忙换了衣服,命人摆好香桉,打开荣国府中门,与匆匆赶来的贾赦、贾珍、贾琏等人一起跪接圣旨。 来宣旨的,是六宫都太监夏守忠,他在荣国府门前下马,被迎进前厅,并没有奉有圣旨,只是传达永昭帝口谕,“陛下有旨:立刻宣工部郎中贾政入宫觐见。” 贾政领了旨意,众人起身之后,贾珍上前偷偷往夏守忠袖中塞了一张银票,笑着问道,“大监可知陛下降旨,所为何事么?” 夏守忠收下了银票,笑眯眯说道,“具体何事,咱家也不知道,还请贾大人速速进宫去吧,咱家也回宫复旨去了。 ” 贾珍连忙说道,“大监喝杯茶水再走。” 夏守忠摆手说道,“陛下在宫中等着呢,咱家哪敢耽搁。”说着,大步流星地出门,上马走了。 贾政连忙换了官服,带着几个管事男仆,急匆匆往宫门处去。 后院的贾母等人,得知贾政突然被宣进宫去,不知何事,也都心中惴惴,都聚在贾母院子里,焦急地等消息。 不一时,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来到二门外,向内禀报道,“奉老爷命:速请老太太带领大太太、太太进宫谢恩。” 贾珍奉贾母命令,出来详问究竟,赖大喜气洋洋道,“小的在宫外等消息,一开始也只是焦急,后来还是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命人出来道喜,说咱们家大小姐被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德妃! “后来老爷从宫中出来,也是这样与小的说的,老爷现在又去龙首宫叩谢太上皇去了,命小的回来传信,请老太太、太太们速速进宫谢恩。” 贾珍回来,把事情跟贾母等人说了,王夫人抢在贾母之前问道,“真是如此?我的元春加封贵妃了?” 贾珍喜道,“千真万确!请老太太、太太速换朝服,进宫谢恩。” 于是王夫人、邢夫人、尤氏三人,都急匆匆往各自院子去,更换诰命朝服;贾母也换上了国公夫人诰命朝服。 贾赦、贾珍也都换上朝服,分别侍奉在贾母、王夫人的轿子旁;捐有从五品同知官阶在身的贾琏,同样换上朝服,侍奉在邢夫人轿子旁;尤氏的轿子则由贾蓉、贾蔷侍奉,前有又有家仆开路清尾,欢天喜地,进宫去了。 宁荣二府,也一片喜气洋洋。 被留住府中的众姐妹,则都在薛母的看顾下,聚在梨香院里议论纷纷。 史湘云先说道,“大姐姐命格极贵,果不其然,这就被封为贵妃!” 薛宝钗悠然神往道,“可惜我进京得晚,没能见到大表姐,更不能像几位妹妹一样,从小得大表姐教诲,着实遗憾。” 林黛玉笑着学薛宝钗说话,“我也没见过大表姐,没得到她的亲自教导,也十分遗憾呢。”搂着薛宝琴问她,“琴妹妹遗不遗憾?” 薛宝琴说道,“此生不能亲见贵妃尊贵,确实遗憾。” 林黛玉嘻嘻笑道,“怎么不能见?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还有珍大嫂子,这次进宫,应该就能见到大表姐,若是琴妹妹身上也有诰命,说不定也能跟着进宫去觐见呢。” 现在几姐妹中,史湘云和薛宝琴都是待嫁之身,头上发髻都与其他姐妹不同。 薛宝琴笑着说道,“诰命哪是那么好得的。” 林黛玉笑着说道,“对你我而言不好得,但是对云妹妹来说,却易如反掌呢。” 史湘云娇嗔道,“林姐姐,你们说话,怎么总是往我身上扯呢?” 林黛玉笑道,“我又没说错,以哥哥的能耐,建功立业不在话下,能为姨妈挣到诰命,等到你们完婚了,给你挣个诰命,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史湘云因为与薛蟠定亲,经常被姐妹们戏弄,主力就是林黛玉,现在对她的调笑,已经有些免疫了,闻言笑道,“林姐姐要是羡慕,那妹妹把诰命让给你可好?” 贾探春笑着插嘴道,“诰命哪里是能你们让来让去的?林姐姐若是也想获封诰命,还是找个像哥哥一样有本事的林姐夫才是正经。” 林黛玉傲娇道,“为什么要靠别人挣诰命?我就不能凭自己的本事挣么?” 林黛玉这些时日,跟着西洋教习学习西洋语言,颇有所成,已经在开始试着阅读西洋原文书籍了,先看到的,就是莎士比亚的戏剧。 莎士比亚的戏剧里,有关于女公爵、女伯爵的描述,让林黛玉大开眼界,女性意识觉醒,才有了这样的念头。 众姐妹闻言,一起哄笑出声。 史湘云笑得最响,拍着手说道,“那妹妹就等着林姐姐靠自己加封诰命的那一天了!” 贾母等人进宫谢恩,忙忙乱乱,足用了小半天的时间,等到回府,天色已经黑透了,不过宁荣二府,却已经在王熙凤的操持下,灯笼高悬,把府内外照得灯火通明。 贾母年事已高,经这么一番折腾,精力不济,回来便歪着炕上,不过兴致却颇高,便在她的房中摆下宴席,一家人欢庆府中出了一位贵妃。 原本,贾元春接连错过永昭帝选妃,与皇太子选配太子妃,贾母、王夫人等人,已经对贾元春获封,不抱什么希望了,只等着她年纪到线,便向皇帝请恩旨,把她请出宫来。 却不想这个时候,竟然突然封妃,册封的还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贾府也因此成为皇室外戚,家世更进一步,先荣国公辞世之后的衰颓之势,如今皆尽收复,犹有增进。 封妃旨意下达的第二天,宁荣二府便大摆延席,招待前来恭贺的亲友,这场热闹直乱了七八日,才渐略平息。 第119章 薛蟠回京城 薛蟠虽然外任天津,也在第一时间,得闻了贾元春加封德妃的消息。 红楼故事,至此才算是掀起大幕。 因为薛蟠,贾珍在府内有夏竹拌住手脚,在外又有冰球联赛可供操持,于是没有了攻略秦可卿的空闲,于是红楼故事少了一个大情节。 但是贾元春封妃,却没有受到影响,如期而至。 接下来,便是营建省亲别墅,接待贾元春省亲了。 薛蟠对此本是不甚在意的,也没打算过多掺和。 又是几场大雪落下,长芦盐业公司第一生产基地的建设,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不过在薛蟠充足的后勤保障的加持下,建设进度依然在计划之中。 率先建成的厂房,已经在尝试用煮盐法制盐了,只是因为天冷冰冻,渤海沿岸数里之地,都被冰封上了,汲取海水,倒成了一项难事。 沿岸的海冰,凝结了足有数尺之后,想要掘开洞口,着实不易;延伸出去的海冰,虽然有凝结得薄的,但是又有破裂的风险。 在汲取海水的时候,接连出了两次事故,导致数名取水的盐户落水,所幸抢救及时,都无性命之忧。 马腾把困难汇报给薛蟠,薛蟠亲自来到海边视察,想出两个办法。 其一,是在凝结厚实的冰面处,建造冰屋,让取水盐户在冰屋里开凿冰洞,并派专人值守,防止凿开的冰洞再次冻结,方便持续取水。 其二,是用炸药爆破冰层,再行取水。 第一个办法只适合小规模取水,现在试生产,还能供应,等到生产基地建成,大规模开工之后,取水速度可能会供应不及。 第二个办法虽然要用到不少炸药,但是炸开一次冰面,可以连续取水多日,等到冰面再次冻结之后,才需继续爆破,总的算来,也颇合算。 于是马腾便两个办法一起使用。 没想到,第二个爆破冰层的方法,还获得一项意外的好处——用炸药爆破冰层的时候,藏着冰面下的海鱼,被炸死震晕不少,被盐户捞取上来,改善了伙食。 天津濒临渤海,但是因为地处与满清交战的前线,所以渔业并不发达,而且这个时代捕捞技术落后,海里鱼产丰富,却没有多少办法捕捞上来。 薛蟠原还想着,到了天津,就能天天吃海鲜了,到了天津之后,才发现自己是想多了。 当然,以他的官职财力,真要天天吃海鲜,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是要让渔民冒险出海罢了。 但薛蟠不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就枉顾百姓安危的人,更何况冬天的渤海,渔船都被封在港口里,根本出不得海。 现在却因为要破冰取水,附带着捕获了不少海鱼,足够让薛蟠尝鲜了。 吃不完的,甚至往史鼎的天津左卫送了不少。 还趁着天冷,海鱼被捕捞上来之后,就被冰冻,可以长时间保鲜,薛蟠还命人给京城送去了些,让薛母、众姐妹,以及宁荣二府也都尝了鲜。 最后干脆让暂时没有事情做的盐户,组织成捕鱼队,把捕捞海鱼做成一项产业,趁着京城冬季物资贵乏,运进京去售卖,能让盐业公司获利的同时,也丰富了京城的物产。 长芦盐场的盐户,尚未在制盐改革中获利,便先在捕捞方面有所进益,对薛蟠这个新任上官,多了些信心。 薛蟠把长芦盐场的事情安排好之后,时间来到永昭四年的十二月,决定回京城,处理煤务提举司和崇文门税关衙门的公事,顺便探看薛母与众姐妹。 这是薛蟠在身兼三职的情况下,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每隔一个月,在京城和天津之间调换一下,尽量做到对三个衙门事务的兼顾。 实际上,薛蟠作为煤务提举司、长芦盐场、崇文门税关衙门的主官,真正需要他亲力亲为的事情并不多。 煤务提举司和崇文门税关衙门的日常事务,经过之前一年的协调,已经有了一定成规,下面的人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执行,就不会出什么大错。 煤务提举司这边有贾芸,崇文门税关衙门也有韩涛坐镇,下面的人都被薛蟠收服,没有人敢趁他不在捣乱。 长芦盐政这边,一切草创,但是开平煤矿有梁鹏,盐场这边也有马腾盯着,旁边又有执掌天津左卫数千兵马的史鼎看顾,就算薛蟠暂时离开,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至于已经开工生产的长芦盐业公司第一生产基地,试生产出来的盐,薛蟠命令暂时囤积起来,先不投放到市场上。 长芦盐场之前负责顺天府、河北、山东,以及九边防线东侧诸军镇的食盐供应,职责也颇重大。 不过,今年的盐引,早就发放给了盐商,盐户产出的盐,也早被盐商收购走了,数量足够支应过这个冬天。 这也是受长芦盐场的地理位置所限,入冬之后,晒盐法制盐的效率大减,必须要在冬季来临之前,囤积足够的盐。 薛蟠改革长芦盐场的制盐方式,从晒盐法变成煮盐法,目的就是令长芦盐场的生产,不再受气候、天气的影响,可以常年生产。 只是这一项改动,就足以让长芦盐场的产量,比以往翻一倍不止。 另外,长芦盐政,今后也将不再发放盐引,盐商不需要从盐政这里购买盐引,再去盐户那里买盐,而是直接从长芦盐业公司批发食盐,再运往各地销售。 原本,长芦盐政每年发放的盐引数量,在十八万引左右,每引可以购盐二百斤,收取盐税五钱银子到八钱银子之间,每年所得盐税在十万两银子左右。 盐商购得盐引之后,再以每引一两银子的价格,从盐户手中购买食盐,运到京城之后,以每斤盐三十文的价格销售。 如此一来,盐商购盐的成本,每引就是一两五钱银子左右,再加上五钱银子的运费,折算下来,每斤盐的成本,只有十文左右,售价三十文,利润率的百分之二百。 三十文一斤盐,在这个时代,虽然不便宜,但也绝算不上。 京城的盐价能够维持在这个水平,还是因为距离长芦盐场不远,供应充足。 出了京城,到了河北诸州县,百姓想买到三十文一斤的盐就不容易了,价格还会再高一些。 薛蟠对长芦盐业公司的销售,暂定了两种方式,一是把食盐依然批发给盐商,而是由盐业公司,在京城、河北、山东各地,设立销售分部,帮盐商把运输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或者两种方式一并实行。 薛蟠不打算对长芦盐政治下的盐商赶尽杀绝,但是也不允许他们继续把食盐销售利润的大头收入囊中,薛蟠在食盐定价上,会给盐商保留合理的利润空间,但是想像之前那样维持百分之二百的暴利,却是不可能了。 就像西山煤务公司一样,薛蟠成立这样的国有公司,最大的目的并不是籍此攥取巨额利润,而是优先保证百姓生计。 长芦盐业公司虽然背负着一年筹措两百万两银子的重任,但是在煮盐法得到推广之后,食盐产量大增,要完成这个任务,并不算难。 薛蟠在此之外,还有更高远的追求——让天下百姓,都能吃到平价食盐! 在这个时代,食盐的产量,一直是供小于求,百姓常常是有钱买不到盐,或者盐价太高,实在吃不起。 薛蟠既然管到了盐政,就要尽己所能,改变这样的局面。 薛蟠出京来天津赴任的时候,才入冬不久,虽然已经下了几场雪,但是官道上人来车往,没有积雪留存。 现在返京,已是隆冬时节,连续几场大雪飘下,整个北方都是一片银装素裹,官道上的积雪也消融不及,被碾压结实,湿滑程度,不逊于冰面。 这样的时节,骑马赶路纯属受罪,这次返京又没什么急事,薛蟠便选择乘坐马车回去。 车子虽然依然由马匹牵引,但是车厢下面装的,却不是车轮,而是换成了冰橇,行驶在官道旁的冰道上,速度比马车还要快上几分。 三百里路,用了两天便赶到了。 抵达广渠门冰道重点,薛蟠换乘早就在这里等着他的马车,从广渠门进外城,又从崇文门进内城,薛蟠让金钏儿、茜雪先行返回城东薛府,他则在崇文门下车,先就近去崇文门税关衙门看一看。 崇文门税关衙门提举韩涛韩济桓,正在衙门里用火炉热着酒,自斟自饮,左以古人文集,好不逍遥。 薛蟠笑着说道,“老兄好兴致呀。” 韩涛抬头,见是薛蟠,连忙放下书册酒杯,笑着起身说道,“文龙何时回来的?” 薛蟠笑道,“我刚刚进京,路过衙门,便来看一看。” 韩涛上前拉住薛蟠的手,让他坐下,笑着说道,“文龙一路辛苦了,先坐下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薛蟠摆手推辞道,“小弟等下还要去拜见母亲、姨丈,不好带着一身酒气,改日小弟在府中设宴,专门请老兄,到时候咱们再不醉不归。” 韩涛见状,便不再强求。 薛蟠虽然外任天津,但是崇文门税关衙门的事务,韩涛每隔几日,便会去信与他交待一番,所以衙门事务都在薛蟠掌握之中。 韩涛这个甩手掌柜,现在是越做越有滋味了。 与韩涛说了几句闲话,薛蟠便告辞出来,先回城东薛府,听管事孙立汇报了府中近期的各项事务。 大都是小事,孙立自己就处理了。 若是遇到孙立难以处理的事情,荣国府梨香院还住着薛母呢;若是薛母也处理不了,薛蟠就任的天津离得又不远,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紧急赶过去请薛蟠示下也来得及。 薛蟠离京这一个月,府中并没有什么大事。 荣国府大小姐贾元春加封德妃,薛家这边的庆贺之礼,也有薛母处置,孙立只需要按吩咐行事即可。 在城东薛府歇了歇脚,薛蟠留金钏儿、茜雪在这边,他只带着招财、进宝、任宁、吴洋四人,骑马往荣国府去。 在荣国府大门外下了马。 放在以前,荣国府的门子看到薛蟠,都会殷勤地主动上前伺候,这一次,门子却都矜持地站在一旁,任招财跑过来为薛蟠拢着马首。 薛蟠看到荣国府门子一个个喜气洋洋、趾高气扬的得意模样,心中暗笑。 薛蟠是荣国府的正经亲戚,又有官职在身,荣国府门子之前都上赶着巴结奉承。 现在,荣国府大小姐获封德妃,荣国府成为皇室外戚,门楣更高几分,连荣国府的门子,也与有荣焉,显得张扬起来。 对薛蟠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殷勤了。 薛蟠对此不以为意,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迈步从角门进入荣国府,先往林如海住的院子去。 林如海住的院子,原本是贾宝玉的外书房,位置在荣国府西侧,贾母院子前边。 林如海进京,身边只带了一名侍妾,两个丫鬟,一个老管事。 薛蟠来到院门处扣响门环,老管事出来应门,见是薛蟠,连忙拱手见礼道,“表少爷什么时候回京的?” 薛蟠笑着说道,“我今天刚到,过府来先请见姑丈。” 老管事说道,“我们老爷今天上衙,尚未回府来,表少爷请进来喝杯茶。” 薛蟠得知林如海尚未回府,便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不打扰了,还得去后面拜见姨丈和母亲,等姑丈回府,我再过来请安。” 老管事也不多劝,笑着说道,“如此也好,那老奴就不送表少爷了。” 薛蟠别过林家老管事,过穿堂来到贾政内书房请见,贾政却是早早下衙回府来了。 薛蟠向贾政请了安,贾政让他坐下,薛蟠才拱手贺喜道,“小侄在天津,也曾得闻大姐姐加封之事,此乃天恩浩荡的大喜事,可惜公务缠身,不能立即回来庆贺,还请姨丈勿怪。” 贾元春获封德妃之事,已经过去十来天了,宁荣二府的庆祝活动,已经告一段落,薛蟠这个时候回来,正好错过了这场热闹。 贾政笑着说道,“公事要紧。陛下将此隆恩与我府,我们身为臣子,更应该用心做事才是。” 薛蟠心中腹诽:说一套做一套,但是面上却恭谨听训,说道,“姨丈所言极是。” 第120章 建造大观园 薛蟠与贾政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出来,走荣国府东边夹道,往梨香院去。 途径荣国府东侧,原本荣国府下人住的裙房,正在拆除。 薛蟠回到梨香院,早有候在门口的小丫头进去禀报了薛母,薛蟠来到薛母的正房,向薛母请了安,被薛母拉住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说道,“我儿在外边受苦了,为娘看你又瘦了一些。” 薛蟠笑着,拉住薛母坐下,说道,“孩儿没吃什么苦,去长芦盐场是做上官的,又不需要孩儿真的动手做什么事情,反倒是吃了不少海鲜——孩儿让人送过来的海鲜,母亲吃了么?” 薛母笑道,“吃了吃了!我儿这次回京,能呆多久?” 薛蟠说道,“这次孩儿准备在京城过完春节,等年后再回天津。” 薛母闻言,拍手笑道,“好好好,那今年我们一家人还是能团团圆圆的过除夕,为娘原本还担心你要在天津过年了呢,你之前从来没有操持过这些,金钏儿和茜雪也都不是经过事的,为娘担心你这个年过不好,如今好了。” 薛蟠笑着应是,又被薛母问了几句在天津的日常,诸如住得好不好,吃得习不习惯之类,薛蟠一一答了。 闲话叙过,薛蟠问道,“大表姐获封德妃,府中这些时日,多了不少热闹吧。” 薛母说道,“可不是呢!前几天府里前来道贺的宾客真的是络绎不绝,‘四王八公’其他几家的老诰命都来了,为娘也被拉过去,接待了不少人呢。” 薛蟠问道,“母亲可曾进宫见过娘娘?” 薛母说道,“为娘正要跟你说呢,前几日宫中又下恩旨,言说世上至大莫如‘孝’字,当今圣上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宫中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不能相见,倘若因此思念成疾,不免有伤天和。 “于是当今圣上启奏太上皇、皇太后,从今往后,每月逢二六日期,恩准嫔妃才人的卷属入宫请候看视。 “正好前日便是腊月初二,老太太和你姨妈入宫请见的时候,把为娘也带上了,让为娘也有幸拜见了娘娘。” 薛蟠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孩儿刚才从前面过来,看到东边下人的裙房正在拆除,不知是何缘由?” 薛母说道,“是太上皇和皇太后,深赞当今圣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因此二位老圣人又下恩旨,说嫔妃卷属入宫,碍于国体礼仪制度,亲人虽能相见,却难以畅意,于是打开方便之恩,除二六日入宫之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准许奏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让嫔妃才人可以骨肉团聚,得享天伦。 “此旨一下,各家外戚,莫不欢欣踊跃,感恩戴德,宫中几位贵妃贵人的娘家,都要修建省亲别院呢。 “这边府上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也要修建别院,这两日你姨丈他们正在商议,是在城外另寻地方,还是就在府中盖造——现在开始拆除东边下人的裙房,想来是议定了,要在府中建造了。” 薛蟠点头说道,“如此一来,我们仍在府中借住,就不方便了。” 薛母说道,“虽然有些不便,但是想来你姨丈、姨妈会安排好的。” 薛蟠说道,“孩儿知道母亲和姨妈好不容易见面,不愿意就此离别,不想搬到城东去,就在附近买了一座宅院,已经命人收拾好了,本来打算是等过完年,就请母亲和妹妹搬过去,现在既然这边府上要修建省亲别院,那就早些时日搬过去吧。” 薛母说道,“你在这边又买了个宅子?” 薛蟠点头说道,“正是,而且离荣国府很近,只有不到一里远,乘车来往,都用不了一刻钟,母亲搬过去后,也可以和这边府上常来常往,不会耽搁您和姨妈亲近的。” 薛母迟疑道,“这个,怕是你姨妈还要挽留呀。” 薛蟠说道,“这件事,孩儿会亲自请示过姨丈、姨妈的,母亲这边可以先准备起来,免得事到临头忙乱。” 母子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得外边一阵莺莺燕燕,原来是众姐妹得知薛蟠回府,一起过来看望他。 等众姐妹进屋,和薛蟠见了礼,叙过别情,在里间炕上坐下,薛蟠也在炕沿上坐着,与众姐妹闲聊。 林黛玉先问道,“哥哥这次回来,能住多久?” 薛蟠说道,“能过完春节。” 众姐妹听他能在京中停留一个来月,都露出笑容。 林黛玉笑着说道,“可惜哥哥回来晚了几日,错过了府上的这场大热闹。” 薛蟠说道,“大表姐获封德妃,确实是一件大喜事,我收到消息,本来也是想立即赶回来的,只是不巧公事缠身,才延误了几日,错过了府中的庆祝。” 贾探春说道,“现在府中开始修建省亲别院,等到别院建好,奏请大姐姐回府省亲,那场热闹,哥哥不要再错过就好了。” 薛蟠说道,“那场盛事,确实缺席不得,等到大表姐归省日期确定,我会提前安排好时间的。” 贾惜春说道,“不知道省亲别院什么时候才能建好,大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回府来,我都好多年没有见过大姐姐了。” 薛宝钗说道,“府中现在是借府里原有地方修建省亲别院,已经比在外边另寻地址方便许多,不过省亲别院毕竟是皇家园林,修建得要格外仔细,建造速度快不起来。” 薛蟠嘱咐道,“府中修建省亲别院,不知道会不会用外边的工匠,不过人事也难免杂乱,妹妹们在建造期间,也要嘱咐房中的小丫头,不要去工地上乱跑。” 众姐妹齐声应是。 正说着闲话,忽然有人来通禀,“老爷请蟠大爷去前面议事。” 薛蟠闻言,便暂辞姐妹们,往前院来,到了贾政的外书房,见贾赦、林如海、贾珍、贾琏等人都在。 薛蟠先给贾赦、林如海请了安,才在贾琏下首坐下。 贾政等他坐下,开口说道,“承蒙圣恩,准许娘娘回府省亲,如今只等府中省亲别院建好,就能向宫内请旨了。” 贾赦接着说道,“恭迎娘娘归省,是府中大事,省亲别院的修建,也马虎不得。” 贾赦、贾政二人,对修建省亲别院,恭请贾元春归省,都非常上心,但是在省亲别院具体建造方面,却不会事事费心。 真正负责此事的,还是贾珍,贾琏作为荣国府的外管事,是贾珍的副手。 贾珍说道,“二位老爷认可了在府中修建省亲别院,我已经请人来府中看过了,一共丈量出了三里半大的地方,图样已经在画,明日就能得个大概,请二位老爷看过核准,就可以开工了。” 贾赦、贾政闻言,一起点了点头。 贾珍接着说道,“我也让人估算了一下省亲别院的建造费用,林林总总加起来,怕不得要一百万两银子,若是算是后期维护,可能一百万两还不够呢。” 贾政皱眉说道,“怎么要这么多?” 贾珍说道,“省亲别院虽然选在府中建造,这项费用能够省下,但是毕竟是皇家园林,一应用料都要上最好的,费用自然轻省不了,一百万两都还只是预估,具体要用多少,还得等采买物料的时候,才能有准数。” 贾政问贾琏道,“府里公中账上,可有这么多钱可以支用?” 贾琏面露难色道,“府里公中账上,如今只有七八万两银子,其中还要为接下来的年关留存一些,能够动用的,只有三四万两。” 贾政色变道,“这么少?这点银子够做什么的?” 贾珍说道,“省亲别院一旦开工,银子就要流水般花出去,为了保证工期,必须要把费用事先预备好才行呐。” 贾赦说道,“这笔费用本应是由府里公中出的,但是现在公中账上没钱,如之奈何?” 薛蟠看了看贾政、贾赦、贾珍、贾琏几人的脸色,见他们真的是在为这笔涉及到百万两银子的费用发愁。 不由地好奇,在《红楼梦》文本中,这笔费用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贾家侵吞了林如海留给林黛玉的遗产,林家祖上获封列侯,几代传下来,有个百万身家,一点儿也不意外。 现在,林如海因为薛蟠,仍然活得好好的,他的家产,自然就不可能被贾府侵占了。 实际上,贾家一门两国公,家势远在林家之上,家产也应该比林家更多才是。 可是,自二代荣国公离世,荣国府的爵位,由贾赦承袭,家业却由二房贾政继承,而贾政又不耐庶务,府中财产,都交给当家太太王夫人掌管。 贾政记得,他当初继承荣国府家业的时候,府里公中账上,足有四五十万两银子。 尽管荣国府内人口繁多,日常花销巨大,但是在金陵祖籍和京外的十几处田庄,一年也能有几万两银子的出息,不至于让荣国府坐吃山空。 现在才过去十来年,府里的公账上,就只剩下几万两银子了,此事非同小可。 省亲别院必须要建,荣国府的公账上又没有钱,贾政左思右想,没有办法,只能去请示贾母。 要论荣国府里最大的财主,非贾母莫属,她当初嫁入贾府之时,史家就陪赠了大量的嫁妆,后来执掌荣国府多年,也多有积蓄,手中怎么也得有几十上百万两的资产。 第121章 众筹营造费 贾母听到荣国府的公账上只剩下区区几万两银子的事情,也大为诧异,问道,“我记得,当年把家事交给你们的时候,公中账上还有四十多万两银子呢,这几年虽然年景不好,难免会落下些亏空,但也不至于把老底子亏空到这个程度吧。” 贾政被问得面红耳赤,王夫人则低头垂目,默不作声。 在一旁站立的王熙凤,眼珠子滴熘熘乱转,她从王夫人手里,接过荣国府的管事大权的时候,公中账上,还没有这七八万两银子呢,只剩下不到五万两。 王熙凤这几年为了维持荣国府的体面,可谓是殚精竭虑,一度生出去外边放高利贷的念头。 好在薛蟠进京之后,接连创办蜂窝煤、玻璃两项日进斗金的产业,并大方地分利给王熙凤。 王熙凤虽然把蜂窝煤、玻璃的管事权,大把交给了胞兄王仁,这两项产业的盈利,大半也被王家拿走,但是王熙凤也跟着喝了不少汤水,腰包鼓了不少,就不把放高利贷的些许利益放在眼里了。 又因为薛蟠劝谏,王熙凤也没有被馒头庵的净虚拉拢,去做包揽诉讼之事,保留了几分阴德。 只是,王熙凤从蜂窝煤和玻璃中赚到的银子,只会放在自己腰包,不会交到荣国府公中,顶多被贾琏讨要去一些。 王熙凤管家之后,也从蛛丝马迹中,获悉王夫人有掏空荣国府,补贴王家的动作,她也是王家的女儿,对王夫人的举动,只会加以掩饰,不可能会反对。 却也没有想到,王夫人的动作会这么大,这是已经掏空了荣国府的大半家产了。 薛蟠见贾母率先向王夫人发难之后,贾赦也蠢蠢欲动,有趁机争取一下荣国府家业的架势。 薛蟠虽然也看不惯王夫人掏空荣国府,补贴王家的举动,但是她毕竟是自己姨妈,总不能任她在这里被围攻。 薛蟠便开口说道,“老太太、姨丈、赦老爷、姑父、两位太太都在,本来没有小子说话的余地,不过小子有一言不吐不快,请诸位亲长恕罪。” 贾母看了薛蟠一眼,眼神中意味不明,说道,“蟠哥儿有什么话,尽管说来,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今日索性敞开了把话说明白最好。” 薛蟠说道,“小子和母亲、妹妹进京以来,一直借住在府上,多赖老太太、太太们的厚爱,不过就算是实在亲戚,也总不好一直这样住下去,而母亲又不愿意搬到城东去,好不容易和姨妈姐妹相聚,不想离得太远,所以小子一直想在府上附近买个院子。 “跟着牙行看了不少地方,一直不太中意,却在府上后街,看到一处新建起来的大宅,占地颇广,不逊于小子家里在城东的宅子,这处宅子后面,还空着好大地方,据说是要建个花园。 “问了牙行,才知道这处宅院的主人,诸位亲长猜一猜,是何等人?” 大家原本以为薛蟠会说与省亲别院相关的事情,没想到他竟扯起这些不相干的,听他发问,都沉默以对。 薛蟠没卖关子,接着说道,“这处宅院的主人,竟然就是府上的总管赖大!” 众人闻听此言,脸色才有了些变化。 薛蟠笑着说道,“姨丈知道,小子父亲当年在城东建设宅府,聘工用料都是上好的,足足花费了二三十万两;这处宅院如今只建了前面府邸,花费可能没有那么多,但是十万两应该是打底的。 “小子知道,赖大的母亲,是老太太当年的陪嫁丫鬟,赖大又是姨丈的小厮,赖大家的还是娘娘的奶母,他们一家为府上效力多年,姨丈掌管府务之后,赖大便做了府中总管。 “小子素知,府上对下人是极宽厚的,月银赏赐从来都是从优,像赖嬷嬷这样侍奉过老太太的,在府中也格外有体面,姨丈、姨妈对她都要有几分尊重。 “赖大也是如此,小子曾经亲耳听过,蓉哥儿、蔷哥儿叫他‘赖爷爷’,看样子想必是叫惯了的,赖大答应得也十分随意。 “如今娘娘加封德妃,赖大家的作为娘娘的奶母,又多了几分体面,听说府上还要给他们体面,把赖大的儿子赖尚荣放出去,恢复户籍。 “赖家在府上的下人中,也算是头一号了,但是这么些年,只靠月银赏赐,能不能积攒下十几万两银子,建造这么一座大宅子,就未可知了。 “珍大哥言说,府上的省亲别院,需要一百多万两银子的营造费用,不知道这个预算,是何人所做,根据为何?” 大家听薛蟠扯起赖大的事情,一开始莫名所以,但是听到后面,就知道他的用意了。 贾母的脸色随着薛蟠的话,越来越阴沉。 王夫人眼神闪烁,之前被贾母逼问时的晦涩神情散去不少。 贾赦、邢夫人都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赖大区区一个府中总管,竟然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大的好事。 贾珍听到薛蟠最后的发问,顿了一下,才回答道,“这个预算,正是赖大和我府上的来升做的。” 薛蟠闻言冷笑了一声,说道,“诸位亲长也曾去过小子的山间别墅,那么大一个地方,小子也不过花了十几万两银子,就建起来了。 “省亲别墅建在府中,一来地价可免,二来也可借用府上原有的屋舍,包括山石树木,也可暂从赦老爷的院子里挪借过来,容后再补,这又少了好多费用,即便因为是皇家园林,所用都要是最好的,花费远在小子的山间别墅之上,但是也至于用到一百多万两,以小子拙见,有个五六十万两,以尽够了! “正好姨丈就在工部任职,工部是做惯了这样的皇家别院工程的,何不让姨丈派两个工部的大匠,来为府中省亲别院规划一番,预算多少合适,他们一来就能心中有数了。” 贾政闻言,抚掌说道,“文龙此言甚是,改日我就从部里请两个匠人过来,为省亲别院筹划一番。” 薛蟠说道,“如果预算只在五六十万两左右的话,那么府上公中即便暂时没有,咱们几家凑一凑,也能凑出来,总要让省亲别院尽快建成,好让娘娘尽快归省,与老太太、姨丈、姨妈亲人团聚。” 贾母说道,“蟠哥儿这话说得好,其他事情容后再论,如今先要把省亲别院尽快建起来,才是正经,府里公中既然没有这份钱,那建造省亲别院的费用,不用公中出了,老婆子我从私房里拿出十万两来,老二媳妇,你也从体己里拿出十万两来——你毕竟是娘娘的母亲,非同寻常。” “这个......”王夫人虽然攒了一些体己银子,但是让她一下子拿十万两银子出来,却有些为难。 不过,贾母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容不得她拒绝,只能先点头应下,后面再想办法。 薛蟠说道,“娘娘是小子嫡亲表姐,小子自然也应该在这件事上,出一份力,也出十万两银子。” 林如海也开口说道,“小婿也代娘娘的姑母,出十万两银子。” 贾赦见薛蟠、林如海都出了钱,只能也开口说道,“我没有那么多钱,但是娘娘归省,乃是咱们贾家的大事,我作为娘娘大伯,自然也要出一份力——我会想办法凑出五万两银子。” 贾珍见状,也跟着说道,“那我也凑五万两银子出来。” 薛蟠说道,“这就有五十万两了,即便不够,也相差不多,足以支应省亲别院先开工了。”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的神色都为之一轻。 贾赦突然都囔了一句,“文龙家是娘娘的姨妈,如海家是娘娘的姑母,都出了十万两银子,足见大事临头,还得是这样的实在亲戚,才靠得住。 “不知娘娘的两个舅舅,这次能拿多少银子出来。” 王夫人、王熙凤闻听此言,齐齐脸色大变。 贾赦口中的“娘娘的两个舅舅”,指的自然是王熙凤的父亲王子朋,还有王子腾。 方才她们二人听薛蟠、林如海主动各自出十万两银子,共襄贾元春归省之盛举,还在惊叹他们两家的豪富。 却没有想到,贾赦这就扯到王子朋、王子腾身上去了。 王家现在并没有分家,就算只像薛蟠、林如海那样出十万两银子,也足够王家肉疼了。 但是,如果要论亲戚关系,王家确实要比薛家、林家更近,这笔银子是应该出的。 可是,以王夫人、王熙凤对王家人的了解,这笔银子却必将难以拿出。 倒不是王家拿不出这笔银子,王家先祖开国之时,虽然只是个县伯,比一门两国公的贾府、获封列侯的史家、林家的门庭要低上不少,但也攒下了一份老底子。 这些年又从荣国府掏走不少资产,虽然大半都用在王子腾的升迁上了,但是拿出十万两银子,对王家而言,并不算太大的困难。 只是,连王夫人、王熙凤这样的自家人都知道,王家人在银钱方面,是属貔貅的,吞下去容易,吐出来却千难万难。 而且,此事王夫人、王熙凤都做不得主,就连王子腾,也拿不了主意,还得在金陵祖籍休养的王子朋,才能做决定。 薛蟠和林如海,第二天便把各自出的十万两银票,交到了贾珍手里;贾母的十万两,也很快拿了出来。 贾赦和贾珍各自的五万两,虽然略有波折,但是推迟了几日,也都交了出来。 第122章 薛家另立府 只有王夫人的十万两,比较难产。 王夫人收刮了自己的箱子底,也才凑出来五万两,最终没有办法,只能偷偷向薛母挪借了五万两,凑够十万之数,交给贾珍。 贾政也从工部请了两位善于营造皇家园林的大匠,考察过贾家的省亲别院的选址之后,给出的预算是六十万两,而且这个是预算是从宽的,只会多不会少。 贾母、王夫人、薛蟠、林如海、贾赦、贾珍几家凑出来的五十万两,如果节省一些,也尽够了。 不过,王夫人还是把几家众筹营造费用的事情,告诉了王子朋、王子腾。 正好王仁在春节前,要回金陵去给父亲王子朋送节礼,便把王夫人的书信顺道带了过去。 王子朋得到贾元春封妃的消息,也大感意外,贾府送贾元春进宫的事情,王子朋自然知道,不过此事却与他的谋划无关,是贾家自己的决定。 在贾元春接连错过永昭帝选妃和皇太子选妃之后,王子朋对她在宫中的前途,也完全放弃了。 现在贾元春突然封妃,虽然超出了王子朋的预料,但是对王家而言,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王家毕竟是贾元春的舅家,在贾敏早亡的情况下,王家就是贾元春在血脉上关系最近的亲戚了。 贾元春如果能够在宫中作为德妃的位置,对王家的谋划,也会是一份助力。 若是贾元春再能为永昭帝生下一儿半女,那对贾家、王家,都是最好的消息。 但是获知贾家为营建省亲别院筹措资金的情况,王子朋深深皱起了眉头。 王家借助贾家的权势,提升自家门楣实力的谋划,是从王子朋的父亲那一代,就开始的,几十年下来,推进得十分顺利。 可是现在,却因为荣国府公账的事情,令王家的谋算露出一些暴露的苗头。 即便最后没有暴露,王家想要继续掏空荣国府,也会变得困难许多,毕竟经此一事,荣国府那边必然会有所戒备。 虽然王子朋从来没有把贾赦、贾政、贾珍等人放在眼中,但是荣国府毕竟还有一个贾母,她虽然已经多年不管府务了,但是在荣国府里,依然影响力巨大,只要她在一天,王家人就难以完全掌握荣国府。 王夫人原本在贾元春封妃之后,成为娘娘母亲,在贾母面前,多了几分底气。 却随即就在荣国府公账亏空的事情中,把多出来的底气都泄掉了。 那日在贾母房中议事之后,在贾母的默许之下,贾珍、贾琏便在薛蟠的指点下,暗自查了赖大的账,不查不要紧,一查就查出一只硕鼠。 赖大做荣国府大总管十几年,前前后后从荣国府的公账中,贪墨了多达二十万两银子。 真像薛蟠说的那样,赖大在宁荣二府的后街新建的那处大宅院,靠的就是从荣国府贪墨的银子。 面对这种情况,就算荣国府对待下人再宽厚,也难以容忍。 本来以贾政的意思,是要把赖大一家绑送官府,定他们一个刁奴欺主的罪名。 最后是赖嬷嬷到贾母面前哭诉,才免了赖大的牢狱之灾,不过赖大一家,也在荣国府里,没有容身之地了,被赶回了金陵祖籍,从一介大总管,贬为佃户。 赖大家花了十多万两银子刚建成不久的新府宅,被荣国府收归公有,正要府里因为要修建省亲别院,拆了下人的裙房,便把这处宅院,辟为下人宿舍。 又从赖大家里抄出来五万两银子,弥补了一些荣国府的公中损失。 其实荣国府里的硕鼠,不止赖大一家,其他管事、管家婆子,手脚也都不干净,只是胆子没有赖大一家这么大,贪墨得不算多。 贾母、贾政便本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原则,把前面的事情一笔勾销,不过今后若是查出谁再敢贪墨公中钱财,必会重罚,决不轻饶。 当然了,经此一事,荣国府上下全都清楚,府里公账的亏空,虽然与下人的贪墨不无干系,但是嫌疑更大的,其实还是王夫人。 只是王夫人毕竟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又是贾元春的亲生母亲,在贾元春刚刚获封德妃的情况下,王夫人算是多一个护身符,轻易动不得。 贾母不欲深究,贾赦虽然略有微词,却也只能暗自腹诽。 等到王子朋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万两银子,送到贾府来,算作为贾元春营建省亲别院的贡献,算是为王夫人挽回了一些颜面。 虽然王家出的三万两,与薛家和林家的十万两一比,就相形见绌了,但是好歹算是见着了回头钱。 算是从赖大家里抄没的五万两,和王家送过来的三万两,省亲别院的营造费用,就筹集到了五十八万两,足够用了。 具体工程在贾母、薛家、林家的三十万两银子到位之后,就已经开始了,不过前期主要是拆除省亲别院范围内的原有建筑,亭台楼阁的营建、水池溪流的挖掘、花草树木的种植,都要等到开春回暖之后,才好进行。 薛家原本借住的梨香院,也被圈到省亲别院的范围之内,王夫人和贾政果然如薛母所言,并没有赶薛母走,而是在前院安排了一个院子,让薛母、薛宝钗继续住着。 薛蟠主动找到贾政、王夫人,请过安之后,说道,“姨丈、姨妈要留母亲继续在府中住着,是顾念亲情,本来小侄不应推辞。 “只是如今府上在营建省亲别院,诸事繁杂,再则府中人来人往,母亲继续在府里住着,不免有些不便。 “小侄知道姨妈不愿让母亲离开,前日小侄就曾有言,早就为此在附近找宅院了,现在那边宅院已经买下布置好了,距离府上只有不足一里路,来往很是方便,母亲就算搬了过去,也可以常来府上走动。 “小侄已经带母亲去那边看过,母亲还算满意,也请姨丈、姨妈过去看看,若觉得那里还能住得,还请让母亲和妹妹搬过去。” 贾政和王夫人听薛蟠这样说,便跟着他去那处新买的宅院看了看,见是一处三间的院子,虽然和占地宽广的荣国府没法比,也不如城东薛府,但也算幽静。 位置也确实离荣国府不远,薛母和薛宝钗、薛宝琴搬过来之后,若是想来这边府上,也颇方便。 又见薛蟠请薛母搬出来的态度颇为坚决,贾政和王夫人便没再强留。 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等姐妹得知薛家要搬出荣国府,都来梨香院送行。 向薛母请过安,见她屋里正在忙忙乱乱的收拾东西,众姐妹便来到薛蟠的屋里。 薛蟠屋里的东西,这几天已经先搬到那边宅子里去了,现在只剩下原有的桌椅。 其实薛家寄居荣国府这一年多来,薛蟠除了开始一个月,在捐官谋缺之后,真正在这边住的时间就非常有限了。 后来在这屋里还办起了西洋语言文字的教学班,薛蟠又把从扬州盐商处贪墨的古籍善本放在这里,姐妹们常来研读,在这里的时间,反倒要比薛蟠更多。 薛蟠此时正在指挥着香菱、玻璃,把书籍装箱,看到众姐妹进来,连忙迎过去笑着说道,“妹妹们来了。” 林黛玉看到被妥善装箱的古籍善本,面露留恋道,“这些书哥哥都要带走么?” 薛蟠说道,“梨香院在省亲别院建成之后,会被划为在院子里侍奉的下人的住处,这些书都是珍贵善本,当然不能留在这里,任人糟蹋。 “不过妹妹也不用担心今后看不到,我会在那边的院子里专门设置书房,不仅会把这些善本放在那边,今后还会陆续从外边购置书籍,妹妹们今后是不会缺书看的。” 贾探春说道,“姨妈和宝姐姐、琴妹妹都搬到那边去了,虽然说是里这边府上不远,但是姨妈可以常来常往,我们怎么好经常走动呢?” 薛蟠说道,“此事我已经和姨丈、姨妈说好了,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之后,就会请妹妹们过去添灶。 “并且,我已经专门安排几个妈妈,负责妹妹们在两边之间往来,妹妹们若是想到那边去,都不用特意请示老太太和姨妈了,只需要留个口信,带着你们的嬷嬷丫鬟,再让妈妈们护送过去就好。 “那边也给妹妹们安排有住处,若是老太太和姨妈同意,妹妹们还能在那边住下呢。” 林黛玉喜道,“当真如此?” 薛蟠说道,“妹妹们这两年一直在一起,彼此扶持促进,让姨妈、珠大嫂子、凤姐姐省了不少事,而且接下来这边府里要修建省亲别院,诸事繁杂,都要姨妈、凤姐姐操心,那边有母亲帮助照看,老太太、姨妈也都放心。 “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城里热起来,我还会请老太太带着妹妹们到山间别墅去,可能会在那边住一整个夏天,那时候妹妹们就会像在府里一样,常在一起了。” 林黛玉说道,“我原先在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来到这边府上,有了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一起作伴,云妹妹也会常来,后面宝姐姐和琴妹妹也相继到来,大家在一起,我感觉非常好。 “虽然天下无不散之延席,我们姐妹再过几年,总是要各奔东西的,若是能像二舅母和姨妈一样,之后还有相聚的机会倒好,最怕就是分离即为永别! “所以,趁现在,我们姐妹能多在一起相处,要珍惜这样的机会。” 众姐妹听了这话,都点头认同。 这边屋里的书籍颇多,香菱和玻璃收拾了半天也没有整理完,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几人,便都上手帮忙。 香菱和玻璃虽然也都识字,但是在学问见识上,自然不能和众姐妹相提并论,有了姐妹们的帮忙,整理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等书籍全被妥善装箱,香菱又挨个箱子上锁,钥匙则掌握在她的手里。 香菱已经被薛蟠委任为图书管理员,今后薛府的书籍,全都由她负责保管。 上好了锁,薛蟠才叫人进来,把装书的箱子搬出去装上马车,运往那边院子。 薛家进京的时候,虽然一再精简,但是带来的行礼,依然不少,毕竟原本就打算在京中常住的。 被安排到梨香院之后,薛母也做好了在这里常住的打算,所以把许多什物,都拿出来摆放。 现在要搬到那边院子去,虽然薛蟠已经有言在先,让薛母提前开始收拾了,但也忙乱了两三天,才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运过去。 薛家进京的时候,金陵老宅的下人大都没有带来,只带了几个随身服侍的丫鬟;之前寄居在荣国府,也不好大肆招募人手。 现在搬到那边院子,也算是另立府邸,府里的一应人手,都要配置齐全。 这些事情,薛蟠已经事先都安排好,早早就让孙立安排好了人。 孙立安排的人,多是去年从逃荒到京城的灾民中招募到的,之前都安排在山间别墅和城东薛府。 现在要在城西宁荣二府近左另立宅院,孙立就从那两边的人手中,精挑细选出一些老实勤快的,供薛母驱使。 今年,黄河以北各省依然年景不会,秋收之后,就有百姓出来逃荒,不过在他们抵达京城之前,就被煤务提举司派出的人手,在各官道关口提前拦截下来,直接招为煤矿工人,分派到西山煤矿,和新开设的开平煤矿去了。 另外,河道总督张鹏翮,在治河新策获得朝廷批准之后,就立即出京南下,在黄河河道转向的节点——河南兰考,招募河工,开始按照治河新策修筑河堤。 治河新策的用工人数,远在煤务提举司之上,虽然河工的待遇比不上煤矿工人,但是也为逃荒灾民,准备了一条活路,吸收了大批人手。 所以,今年的逃荒灾民,尚未给京城,以及北方几座大城造成赈济压力,就已经被煤务提举司与河道总督衙门提前消化掉了。 金钏儿和茜雪,也被薛蟠派到薛家新府,指挥派过来的婆子丫鬟先行布置。 等布置妥当,薛蟠才请示过贾政、王夫人,请他们和薛母,以及众姐妹,一起到薛家新府来。 王夫人、薛母和众姐妹乘坐的马车,直接来到二门外,下车之后直接到后院去了。 薛家新府,也是一座前后三进的院子,虽然占地面积没有城东薛府大,也没有配置花园,但是比之前寄居的梨香院,却要大上不少。 第123章 搬离荣国府 薛母之前被薛蟠请过来,看过薛家的这处新府。 这座三进的院子,虽然远不能和荣国府相比,也比不上薛家的金陵老宅,甚至比城东薛府,也略有不如,但终究是薛家的自有产业,比之前寄居的梨香院,要好上不少。 薛母搬到这里来住,在事实上,让薛家摆脱了对荣国府的附庸——这才是薛蟠一直要让薛母搬出梨香院的真正原因。 薛蟠虽然是靠着荣国府,才捐到官谋到缺,从而止住了薛家的衰颓趋势。 但是,薛蟠不愿意一直依靠荣国府。 而根据《红楼梦》文本的描述,荣国府再过几年,会受宁国府牵连,被一同抄家。 所以,荣国府也靠不住。 尽管现在,荣国府的大小姐贾元春刚刚获封德妃,荣国府成为皇室外戚,家势更胜往昔,好一片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但是,永昭帝之所以突然给贾元春封妃,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拉拢宁荣二府,让他们倒向自己。 可是,宁荣二府在贾元春封妃之后的表现,却并不能令永昭帝满意。 首先是贾政,刚刚得到贾元春封妃的喜讯,才向永昭帝谢过恩,出宫便巴巴赶去龙首宫,又向太上皇万靖帝谢恩。 这虽然是贾政作为臣子的应尽礼数,但是永昭帝却不这样看。 贾政此举,摆明了就是把贾元春封妃的恩典,归到了太上皇万靖帝的身上。 两代荣国公都曾是万靖帝的麾下大将,宁荣二府此前也一直是太上皇的铁杆死忠,贾母与皇太后,早年还曾是闺中密友。 如此亲近的关系,永昭帝也知道,要把贾家拉拢过来,并不容易。 但是,看到贾政没有任何迟疑的举动,永昭帝还是有些寒心。 尤其是永昭帝恩旨,允许嫔妃贵人家卷每逢二六之日,可以进宫觐见之后,太上皇顺水推舟,更近一步,允许嫔妃贵人归省,而贾家在得到太上皇的旨意之后,反响积极,就在宁荣二府之内大兴土木,营建省亲别院。 可以说,太上皇的这道旨意,完全抵消了永昭帝的嘉恩。 至少,在允许嫔妃贵人归省这件事情上,贾家会更感谢太上皇,对太上皇自然也就更加忠心了。 永昭帝加封贾元春为德妃的目的,不说悉数落空吧,也远没有达到预期。 虽然现在,永昭帝尚未表现出对贾家的不满,但是种子已经生根,若是贾家无法尽快消除上永昭帝的恶感,那么这份不满,总有化为雷霆之怒的一天。 而贾家第三代、第四代中,却没有人有这份见识。 王家的王子朋、王子腾;林家的林如海,还有薛家的薛蟠,旁观者清,或许能够觉察到永昭帝投向贾家的目光,已经变了意味。 但是,他们作为姻亲,却做不得贾家的主。 薛蟠现在借贾家营建省亲别院的机会,如愿把薛母从荣国府搬出来,虽然为了顾全薛母和王夫人的姐妹亲情,搬来的薛家新府,距离荣国府只有不到一里路,两家依然十分亲近。 但是薛家和荣国府的关系,却已经随着薛母搬离,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份变化,如今只有薛蟠清楚,旁人无从知晓。 就连林如海,也想不到这么深这么远。 薛家新府里自然也有薛蟠的房间,不过就不像在梨香院那样,和薛母在一个院子里了,而是住在前院,后院则完全是府中女卷的住所。 后院共有正屋五间,东西厢房各有三间。 薛母住在正屋东侧,西侧的两个房间,则分别是薛宝钗、薛宝琴的。 东西厢房,是空出来留给林黛玉她们的,若是她们留宿的话,就在这里住着。 在后院服侍的婆子丫鬟,则住着倒厢里。 薛蟠的房间,被安排在了第二进的东厢,这里也是三间大屋,对着的西厢三间,则是这边府上专门设置的图书馆。 前厅是府里接待客人的地方,前院则是在外边伺候的下人的住处。 大门也是三间,中间的正门轻易不会打开,府里出入多是走旁边的角门。 今天薛家正是搬进来,正门当然打开了,门槛也被暂时取掉,好让薛母、王夫人、王熙凤,以及众姐妹乘坐的马车,可以直接驶进前院。 王夫人下车之后,和薛母一起,在王熙凤、薛宝钗的搀扶下穿过二进院,来到后院;众姐妹没有跟着过去,而是先来到二进院的西厢图书馆——如果她们来这里暂住的话,这里会是她们经常停留的地方。 薛蟠则陪着贾政、贾宝玉在前面的正厅坐着说话。 贾宝玉倒是想跟着姐们们进去,只是在贾政面前,不敢放肆。 贾政和贾宝玉,在这处薛家新府,就算是外男,轻易是不会去后院的。 尤其是薛父早亡,后面住着薛蟠寡母,贾政作为长辈,就更不好到后院去了;贾宝玉倒是没有这么多顾忌,若不是贾政也在,他早就窜到后面去了。 贾政虽然不能到后院瞧看,但是只看前院,也能才到这座院子后面的规制,点头说道,“这里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只是作为你们的临时住所,也就不好究竟那么多了。” 薛蟠笑着说道,“想要府里附近找一处合适的宅院,着实不容易,这里已经是小侄千挑万选的了。 “现在只是暂时住着,小侄还在继续寻找其他地方,现在我们家人口简单,这里还能住,等过几年,小侄要成亲的时候,总不能把云妹妹娶到这里来,那就太委屈她了。” 贾政点头说道,“如果你要成亲,这里确实小了一些。” 说了几句闲话,厅内已经摆上酒宴,薛蟠陪着贾政喝了几杯酒,贾宝玉现在已经十二岁,不能算是小孩子了,也在薛蟠的劝说下,陪着喝了一杯。 等酒宴罢了,薛蟠又陪贾政去后面的图书馆看了看,贾政自诩为读书人,对古籍善本,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要摆出些喜欢的姿态。 薛蟠虽然知道这些古籍善本的珍贵,但是他对读书,着实没有什么兴趣,在姐妹们面前还能强装样子,在贾政面前,就没必要逞强了。 现在薛蟠的官阶,只比贾政低了一等,又身兼三职,京城天津两边跑,做了不少事情,相比之下,贾政在工部干了十多年,成绩还没有刚进官场一年多的薛蟠亮眼。 贾政能做到现在的工部郎中,也是靠了薛蟠让给他的功劳。 对薛蟠,贾政虽然的长辈,却没有什么可以教导的了。 与薛蟠一比,站在一旁的贾宝玉,就显得一无是处起来。 一看到贾宝玉无精打采、畏畏缩缩的样子,贾政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这里毕竟不是荣国府,他们来在做客的,贾政不好在这里发火,只能呵斥道,“孽障,来到这样的文华汇聚之地,仍然是这副模样,你这几年书是白读了! “你不要在这里现眼了,去后面看看你母亲,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贾宝玉垂首应是,迈步出了图书室,离了贾政的视线,精气神立即焕然一新,一蹦三跳地往后边去了。 王夫人此时也亲自帮薛母安顿好,笑着说道,“妹妹虽然搬到这里来了,但是蟠儿有心,找的这个院子离府上不远,日后妹妹可要经常过去。” 薛母说道,“姐姐放心吧,妹妹会经常去看望你的。” 又说了几句闲话,王夫人便带着王熙凤、林黛玉、史湘云、三春姐妹等人,告辞回荣国府去了。 薛家虽然搬出了荣国府,但是和那边府上的联系,并不比之前少。 薛母三不五时,就会过府去和王夫人说话;林黛玉等姐妹也会时常过这边来,整理薛蟠寻来的古籍善本。 薛蟠更是经常会被贾珍、贾琏叫过去,讨论省亲别院的建造事宜。 贾政不耐庶务,贾赦也是个甩手掌柜,修建省亲别院的事情,全由贾珍、贾琏二人负责。 他们两个之前也没有经手过这样的大工程,未免中间发生疏漏,导致工期延误,便拉了薛蟠的壮丁。 薛蟠年纪虽然小,但是经的事,却不比贾珍、贾琏少,而且刚刚在城外修建了一座好大的山间别墅,对园林建造,要比贾珍、贾琏了解许多。 再加上,薛蟠在一开始,就识破了赖大、来升想要在修建省亲别院的工程款中捣鬼的企图,把原本过百万两的预算,直接打到了六十万两。 省亲别院的修建势在必行,不论是花六十万,还是一百万两,这个钱都得花。 可是,宁荣二府现在在经济方面,都有些外强中干,要让他们在短时间内筹集一百万两银子,着实为难! 最后为了凑出来这笔钱,两边府上的家底都要被收刮得干干净净。 现在,因为薛蟠,省亲别墅的预算从一百万两降到了六十万两,又没有动用宁荣二府的公账,而是由几家众筹出了这笔钱。 这份情,别人可以不领,贾珍却要领下。 原本,作为贾家的当代族长,宁国府的家主,贾珍是应该在修建省亲别院的费用上出大力的,现在却只掏了五万两银子,占了好大便宜。 为了避免下面的人虚报费用,从修建省亲别院的工程款里贪污,贾珍甚至要把账目交给薛蟠管理。 薛蟠哪里会接这样得罪人的活计,但是耐不住贾珍、贾琏的纠缠,最终还是把这个活接了下来,但是转手就把核对账目的事情,交给了众姐妹负责。 这时就显出薛蟠的先见了,早就让姐妹们代管薛家商号的店铺,已经熟悉了账目核对的事情,现在审计起省亲别院的开支,可谓是驾轻就熟。 第124章 零售指导价 林如海见薛家搬离荣国府,也有意从荣国府搬出来。 林家在京中,自然也有产业,只是林府此前已经多年未有人住,内里难免败落;而且林家现在只有林如海和林黛玉两个人,住在偌大的林府,也显得太过寂寞。 更重要的是,林府是林如海与贾敏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林如海难免会有睹物思人之念。 林府不想回去,借住在荣国府也不是长久之计,林如海便也想在荣国府附近买一座小院子,像薛家一样搬出去。 这一天,林如海把薛蟠叫过来,问起此事。 薛蟠说道,“如果姑丈确实想要搬出去,小侄这里正好有一个地方,就在小侄家中新府的旁边,也是一座三进的院子,规模虽然不算很大,但是姑丈家里人口简单,倒也能住。 “那里小侄也一并买下来了,本意是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宅子,就把那里和小侄家中新府合并起来,拆掉旧屋,起盖新屋。 “若是姑丈愿意,那小侄就以原价,把那处宅院转让给姑丈。” 之所以没说借给林如海的话,是因为林如海想要从荣国府搬出来,就是不想寄人篱下了,若是搬到薛蟠名下的产业,还不如一直在荣国府住着呢。 林如海闻听此言,跟着薛蟠去那处宅院看了看,对那里颇为满意,于是辞别贾母、贾政,在年关之前,也搬了过去。 林黛玉自然也跟着搬过去了。 虽然贾母一直挽留,不过林如海既然在京城,林黛玉跟着父亲生活,是人之常情。 当然了,因为贾母关爱,所以林黛玉接下来会在两边轮着住,在荣国府住一段时间,陪陪贾母,也在林家新府住一段,陪陪林如海。 林家因为没有正经的女主人,所以后院只有林黛玉一个人住,她就请示过林如海和薛蟠,在后院的墙上开了一个小门,与一墙之隔的薛家新府打通。 这样的举动,若是被外人所知,势必会被非议,毕竟薛家这边,是薛母寡居,而林家这边,则是林如海鳏居。 但是,林黛玉没想这么多,薛蟠则是不太在意这些封建礼教的糟粕,林如海则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况且,这是薛家和林家之间事情,只要自己不往外边传扬,外边哪能知道? 而薛蟠、林如海对各自家人的管理,可不像荣国府那么宽厚,另外他们两家的人口,也要比荣国府简单许多,管理起来也容易很多。 荣国府里里外外,足有三四百人,人多自然口杂,府里有任何风吹草动,外边都会传得沸沸扬扬。 薛家和林家两边的新府人口加起来,也不过七八十人,其中大半还是薛家的。 林家这边,主人家只有林如海、林黛玉两个人,林如海身边有一个陪侍多年的侍妾,还是贾敏当年的陪嫁,侍妾手下有两个贴身丫头;林如海原本来个伺候读书的书童都没有,还是薛蟠从去年收养的逃荒灾民孤儿中选了一个机灵的,暂借给他听用。 外边,林如海只从姑苏原籍带来一个老总管,现在因为从荣国府搬出来单住,才聘用了两户人家,男仆负责前院的洒扫,女仆则负责后院的洒扫。 林黛玉当初进京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奶母和一个小丫头,住到荣国府后,才被贾母按照府中女孩儿的配置,添了贴身大丫鬟紫娟,另有四个教引嬷嬷,两个掌管穿戴的丫头,还有五六个负责房屋洒扫的粗使丫头。 贾母给林黛玉添的人,都是荣国府的下人,林黛玉若是在荣国府住着,她们自然方便跟着,现在林黛玉随着林如海搬了出来,她们的身份,却变得不方便了。 于是林如海请示过贾母,又征求过那些下人自己的意见之后,把这些下人的户籍身契,从荣国府转到了林家,如此一来,她们就可以一直跟着林黛玉了。 实际上,这件事情,在林如海进京之后,就应该办妥的。 只是林如海作为外男,一时没想到这件事,贾敏早亡,林如海又没有续弦,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帮他想着这些,才拖到现在,才把林黛玉身边下人的身份问题确定下来。 从此往后,林黛玉便不再从荣国府的公中领取月银,她身边下人的月银,也不再由荣国府公中支出,而是全由林家负责。 林如海听说了薛蟠让林黛玉代管薛家的铺子,借此提前接触管家事宜,在从荣国府搬出来之后,索性把林家的管家大权,全都交给了林黛玉。 林黛玉虽然对料理家事,没有太大兴趣,但是耐不住天资聪慧,林家又人口简单,没有多少杂事,所以林黛玉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竟然把家管得很好,让林如海省了不少心。 临近年关,史湘云也被史府接了回去,原本聚在一起的几姐妹,便分居各处了。 薛家和林家一墙之隔,后院又开了个小门,林黛玉和薛宝钗、薛宝琴,倒是比在荣国府时更近了一些。 薛蟠虽然为姐妹们专门准备了往来陪护的妈妈们,但是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三姐妹,都不是那种性子活泼的人,轻易不会用这些人,都是林黛玉、薛宝钗、薛宝琴几人,跟着薛母一起去荣国府,她们来薛家新府的次数很少。 时间匆匆,转眼又是新年。 这个春节,薛蟠本来是想邀请林如海一起单独过的,但是林黛玉早早就被贾母接到荣国府,林如海也接到了贾政的邀请,连薛蟠也被叫过去一起吃年夜饭。 所以,薛家和林家虽然都先后搬出了荣国府,但是永昭五年的春节,依然是在荣国府过的。 此时的荣国府,虽然正在大兴土木,荣国府这边的东大院、东边下人的裙房,以及宁荣二府之间的院墙,和宁国府会芳园西侧的亭台,都已经被拆除干净。 各种木石建材,也陆续运到荣国府内,省亲别院的图纸,几经调整,也在年前最终定稿,只等春节过后,就要兴工建设。 所以,今年的荣国府,相比起往年,显得格外杂乱。 荣国府上下人等,喜气洋洋中也透着些疲惫。 春节过后,过了正月初五,薛蟠便又暂时辞别家人,离京前往天津。 这次离京,时间要长一些,因为薛蟠不仅要安排好长芦盐业公司今年的发展规划,还要南下山东、河南,亲自沿着黄河北宋故道走一走看一看,对治河新策的重中之重——黄河人工改道之后的北流河道,有一个直观的了解。 薛蟠虽然在河道总督衙门,并没有兼任职务,只是在长芦盐政上,负责治河新策的经费筹措。 但是,治河新策如果成功,他的功绩,会占相当大一部分。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薛蟠也并不是只处理煤务提举司和崇文门税关衙门的公事,也连带着,为长芦盐业公司做了一些前期工作,在京城找好了几处铺面,作为长芦盐业公司设在京城的分销点,批发零售兼备。 薛蟠回到天津之后,里面命令马腾组织人手,把长芦盐业公司第一生产基地前段时间生产出的食盐,正式对外发售。 长芦盐业公司如今只是草创,没有那么多可用的人手,所以在京城之外各州县的分销,依然多半借助原有盐商的力量,只是在京城,才设置了几处分销点。 薛蟠上任长芦盐政,至今已经有两个月了,长芦盐业公司与开平煤矿的建设生产,已经初具规模,煮盐法在源源不断的开平煤矿的煤炭的支援下,取得了非常好的生产效果。 开平煤矿在薛蟠的大力支持、梁鹏的用心经营之下,在年前趁着农闲,招募了近两万名工人,全力生产。 开平煤矿的开采难度,要远比西山煤矿低,所以虽是初创,但是经过两个月的发展,如今的日产量,已经赶超了西山煤矿。 产量不仅能够满足长芦盐业公司第一生产基地的燃料需求,还能供应给临近州县。 现在开平煤矿的生产,已经稳定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平,开始盈利,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薛蟠从河道总督衙门挪借来的启动资金赚回来了。 长芦盐业公司第一生产基地,经过一段时间的调试,如今也进入到全力生产阶段,只是受制于冬季汲取海水困难,生产效率仍然有提升的空间。 同时,薛蟠又规划了第二生产基地和第三生产基地,厂房建设也已经开工了,在不惜人力的赶工之下,相信很快就能建成。 在薛蟠的规划中,长芦盐业公司,一共要新建八个运用煮盐法的生产基地,同时天气转暖之后,长芦盐场原本的晒盐场,也会继续生产,作为煮盐法的补充。 薛蟠给长芦盐业公司制定的第一年的产量目标,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增长五倍!第二年要再翻一番。 长芦盐政今后将不再发放盐引,也不再向盐商收税,而是直接由长芦盐业公司对外批发食盐。 薛蟠给长芦食盐定的出厂价,是一斤十五文! 而由长芦盐业公司自己组织人力运到京城的食盐,每斤在出厂价的基础上,还会增加五文钱的运费,批发价就是二十文。 薛蟠给长芦食盐定的零售指导价,是一斤三十文。 盐商再在零售指导价的基础上,根据距离远近的不同,适度增减。 第125章 黄河大堤上 薛蟠对京城的食盐售价,曾经做过一番调查,在此之前,京城的盐价大致维持在一斤二十五文左右,虽然常有波动,但是相差也不过三五文钱。 京城毕竟是首善之地,天子脚下,盐价不可能涨得过高,影响民生,朝廷这点颜面,还是要维护住的。 薛蟠现在为长芦食盐定的零售指导价,是一斤三十文,比照的是往年的高价。 不过,通过煮盐法制成的食盐,杂质含量要比晒盐法少很多,食盐精度的提升,足以弥补售价的提升了。 而是,这个零售指导价,只是暂时的,随着长芦盐业公司的生产步入正轨,产量大增,后期定价是可能会降下来的。 并且,就算零售指导价不降,在长芦食盐的批发价不变的前提下,零售商为了增加销量,也会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具体售价。 在批发价与零售指导价之间,薛蟠给足了十文钱的利润空间,有经商头脑的零售商,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可能会自主制定出低于零售指导价的售价。 薛蟠之所以没有强制统一零售价,就是想让这样的市场行为,自发形成,从而自发地活跃市场氛围。 长芦食盐正是发售之后,需要薛蟠亲自处理的事情就不多了,有马腾盯着,薛蟠可以放心南下。 薛蟠先来到开封府,治河新策定下之后,张鹏翮便请示朝廷,在这里设置了一个治河总督分部,统筹负责治河新策的实施推进。 薛蟠来到开封府的时候,张鹏翮却不在这里,而是在位于兰考县的治河前线。 薛蟠又辗转来到兰考县,张鹏翮也不在县城,而是在城外的河堤上。 此时虽然已经过了正月十五,受小冰河时期影响,河南之地,依然残冬未去,积雪未融,北风依旧凛冽。 薛蟠浑身上下,裹得结结实实,骑马来到兰考县外的黄河大堤上,看到这里正有无数衣衫褴褛的河工,正热火朝天地做着工。 走得近些,薛蟠看到,许多河工的脸颊、手脚之上,都生着冻疮,还有很多看着才十来岁大的少年,也在冒着寒风做工,头发眉毛上,因为哈气而结出了冰霜。 看到衣着华贵、骑着高头大马的薛蟠,河工们都自觉地推到路边,给薛蟠让路。 薛蟠来到此方世界之后,自觉也算见识过一些民间疾苦,去年刚刚上任崇文门税关衙门的时候,在京城九门税关巡视的时候,也曾看到过衣食无着的逃荒灾民。 不过那些灾民,随后就被薛蟠通过各种新设的产业吸收过去,不仅解决了生存问题,命运也因此改变。 年前去长芦盐政上任,召开第一次长芦盐业全员大会的时候,也曾看到生活困苦的盐户。 不过那些盐户,随后就被长芦盐业公司悉数吸收,成为此方世界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产业工人,短短两个月之后,生活条件和生存境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看到冒着严寒,仍然在黄河大堤上努力做工的河工,薛蟠也想为他们做些事情。 只是,放眼看去,单是目光所及之处,看到的河工,便成千上万。 而据薛蟠了解,张鹏翮为整个治河新策定下的用工数量,足有数十万之多! 这么多人,单靠薛蟠的一己之力,想要改变他们的生存现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于是,张鹏翮在黄河大堤的施工现场,看到薛蟠的时候,见他的脸色,就略显沉重。 张鹏翮此时,完全是一副老农打扮,身上穿着粗布衣衫,看着十分单薄。 薛蟠见了,连忙脱下身上披着的大毛斗篷,给张鹏翮披上,说道,“老大人可要保重身体呀!治河新策若是没有您老的操持,最后不知道会办成什么样子呢!” 张鹏翮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笑着说道,“文龙,你我虽然相识不久,但是老夫却觉得与你颇为投契,现在又一起在做这样一件大事,老夫就不跟你瞎客气了,这么好的大毛披风,老夫还是第一次披,果然暖和。” 薛蟠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不知道老大人在施工前线,条件这么艰苦。” 张鹏翮笑着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你能来黄河大堤上亲自走这一趟,已经超出老夫的预料了,朝廷给文龙你的任务,是为治河筹措资金,具体的修河事务,若是也要你来操心,那老夫就显得太尸位素餐了。” 薛蟠说道,“小子又不懂修河的具体事务,这次来只是想亲眼看一看,对修河事务有个直观的了解,回去之后,也好为老大人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这个后勤保障,不只是筹措资金,也要保证老大人的身体健康,您老现在毕竟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可不能有什么闪失,治河新策可离不了您。” 张鹏翮笑道,“老夫看你比我那的不成器的儿子,还要关心老夫的身体呢,放心吧,老夫的身体还算硬朗,不把黄河治理好,老夫是舍不得死的。” 张鹏翮的长子张懋城,如今也在朝中为官,曾在安徽怀宁县做了十年知县,政绩卓着,现在已经升任江苏海州知州。 怀宁县也处在大运河沿岸,张懋城治内,对怀宁县之下的运河河道,大力治理,取得不错的效果。 海州在黄河夺淮入海之下,也处在黄河的影响范围之内,这些年饱经河患,张懋城家学渊源,上任之后对海州辖内的河道大力治理,效果卓异。 只是,张懋城只是举人出身,而非两榜进士,所以即使有官居从二品治河总督的张鹏翮作为靠山,张懋城入仕以来的经历,也颇多坎坷。 若是换成进士出身的官员,有张懋城这样的政绩,早就升迁为三品以上的朝廷重臣了。 薛蟠在结识张鹏翮之后,对他的家世,就进行了一番了解,心中也有了些盘算。 这些事情不需要摊开来讲。 薛蟠笑道,“老大人一定要长命百岁,不仅要把黄河治理好,还要看着黄河两岸的百姓,不再经受河患之苦,变得安居乐业。” 张鹏翮哈哈笑道,“文龙说的是!老夫会等到那一天的。” 当下,薛蟠便在张鹏翮的引领下,视察了一番正在修建的黄河大堤。 黄河在出了河南桃花峪之后,由于地势变得平缓,所以水流也跟着平缓下来,而随着水流速度降低,河水中从中游黄土高原上裹挟的泥沙,便沉积下来,令黄河下游淤积严重,形成地上悬河。 这也是黄河水患难以治理的最大原因。 黄河历史上的几次大改道,就是因为下游河道淤积严重,河堤难以支撑大洪水的冲击,导致溃堤改道。 若是没有这次的治河新策,黄河也会在一百多年之后,因为现在夺淮入海的河道淤积,又在兰考境内溃堤,河道转为北向,从而形成后世人们熟悉的河道走向。 薛蟠提出的治河新策,就是趁着如今黄河干流,在兰考境内向南流,北向的支流水量较少,利于施工,先行把北向河道修筑完成,再人为促使黄河改向北流。 如此一来,当下饱经河患的安徽、江苏流域,将根除河患,千里黄泛区,可以在短时间内,转化为良田。 而北向河道,因为事先施工,挖深了河道,加固了堤防,至少也能保得数十年平安。 张鹏翮现在,就是在加固黄河现有的南流堤防,以免在北流河道修建完成之前,黄河在此处溃堤,影响北流河道的施工进度。 这个时候,由于没有钢筋混凝土,河堤的修筑,用的多是泥土,即便中间掺杂了石块,和树木篱笆,但是坚固程度,自然远不能与后世的钢筋混凝土河堤相比。 薛蟠这才来,也有一个目的,是向张鹏翮献出水泥这样修筑河堤的神物。 水泥在后世已经司空见惯了,在后世人眼中,或许没有什么神奇的。 但是在这个时代,水泥确实配得上“神物”之称。 视察过河堤,薛蟠和张鹏翮一起回到河道总督衙门设在黄河大堤上的临时衙门,说是衙门,实际上不过是三间土房子。 房子东厢,是张鹏翮在此的临时居所,西厢则是办公室,中间的正屋,堂内摆着一个偌大的沙盘,沙盘呈现的是黄河下游的流域图。 这个沙盘是张鹏翮亲手制作的,代表着他对黄河下游流域的熟悉程度。 张鹏翮在河道总督任上已经做了八年,不过之前主要是在黄河的南流河道沿岸活动,所以沙盘上呈现得最精细的,就是这一片区域。 在制定治河新策之前,张鹏翮亲自考察过黄河的北流故道,但因为时间有限,了解得还不全面,呈现在沙盘上,也比较粗略。 不过,薛蟠一眼看去,已经能从沙盘上,对治河新策,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了。 张鹏翮指着沙盘,对薛蟠说道,“从兰考到预定的入海口,约有一千四百里的路程,以每年修建两百里河道计,治河新策想尽全功,至少也得七年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中间发生什么事情,完全无法预料,所以老夫又给工期预留出了三年的缓冲时间,总共就是十年。 “一年修建两百里河道,南北两岸加起来就是四百里的河堤,至少也需要两百万两银子,折算下来,一里河堤的费用只有五千两银子,已经不能再少了。” 第126章 举贤不避亲 “老夫刚才见文龙刚来的时候,面色略有不善,可是在治河费用的筹措上,有什么难处?”张鹏翮问道。 薛蟠摇头说道,“一年两百万两的治河费用,下官必定会如数送过来,只会多不会少!” 张鹏翮闻言,神情舒展,笑道,“能够得到文龙这样的保证,那老夫就安心了。”又追问了一句,“不知文龙烦忧,所为何事?” 薛蟠叹息道,“是下官看到外边的河工,在这样的天气里,衣着单薄,手脚全是冻疮,却依然在卖力做工,令人触目惊心,不忍卒视。” 张鹏翮闻言,也叹气说道,“河工在这样的天气里做工,确实辛苦,老夫也想尽可能地保证他们的生活,但实在是能力有限。 “不过,现在招募的这些河工,都是备受黄河水患之苦的,在修河之事上,积极性还在我们这样的官员之上,其中有很多是不要工钱,趁着农闲,自发来帮忙的。 “就是因为这些百姓,老夫才立下必须治理好黄河的誓言,要还这些百姓一个平安的家园!” 薛蟠说道,“是啊,百姓们都是好的,所求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能有一日三餐,逢年过节菜里多些荤腥,就已经心满意足,对陛下和官老爷们,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可是,我们这些做官的,却连这一点,都无法满足百姓,实在是愧对身上的官袍! “我这次回去,先给河道总督送一千担食盐过来,总不能让河工连一碗咸汤都喝不上! “另外,黄河改向北流之后,现在南向流域内的黄泛区的大片淤田,也不能任人侵占,老大人最好先行上书朝廷,把那些暂时无主的田地,统一归到河道总督衙门治下,可以充作对河工的额外奖励。 “治河新策未来若是能够得竞全功,功劳总不能被咱们这些官老爷全占了,咱们是能因公升迁,辛苦多年的河工,总不能只挣些许微薄的工钱。 “老大人现在就可以先规划好,把那些淤田划分成一二十亩的小块,奖赏给做工勤快的河工,如此不仅能够极大地激发河工的做工积极性,还能为朝廷增加数十万税户。 “那些淤田,若是任人侵占,最终都会流入世家大族手中,朝廷和百姓为治河新策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总不能最直接的好处,全被那些不相干的人占去了。” 张鹏翮闻言,拍着大腿说道,“没错!没错!文龙若是不说,老夫还想不起这个,现在黄泛区的淤田,在黄河改道之后,不出几年,就能养成上好良田,这项好处,确实不能任凭他人侵占!” 张鹏翮趴在沙盘上,手上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说道,“现在安徽、江苏两省的黄河沿岸,黄泛区的涉及范围,足有上千万亩,这些田地在北宋时,都是上好良田,现在土层上虽然覆盖了一层黄河带来的泥沙,但是地力依然肥沃。 “实际上,在河道清平的年份,已经有人,在黄泛区抢种抢收,老夫前几年巡视河道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大片农田。 “那个时候,老夫还只是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治河有成,护得了一方平安,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土地,如今都是无主之物。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既然无主,自然归属朝廷,这些淤田,若是能够利用得当,治河新策的经费,就不需要再发愁了。” 张鹏翮越想越是兴奋,拍着薛蟠的胳膊说道,“文龙啊文龙,老夫确实是年纪大了,思想僵化,只能看一是一,看二是二,白白把这个摆在眼前的好处,虚抛多年! “老夫若是能有你这样的思路,那这几年的治河过程,会比现在顺畅得多! “老夫在京城的时候,听几位同年老友提及文龙,总是说你有点石成金之能,后来见你敢在陛下面前立下军令状,一年为治河新策筹集两百万两的经费,本以为已经算是见识到你的本事了,却没想到,你的目光,看得比老夫长远得多。 “老夫近来收到的书信中,多有提及文龙在扬州以雷霆手段惩治不法盐商的事迹的,大家对的称赞,不是你赶在盐商们有所觉察之前,就动用大军抄了他们的老巢,而是你事后的安排。 “尤其是对从盐商家中抄没的田产的处置手段,着实令人耳目一新,竟是把数百万亩良田,切割为二三十亩的小块,分散卖给百姓,既能保证朝廷的利益,又能为朝廷增加税源。 “你现在提到的对黄泛区淤田的处置方式,和那算是一脉相承了!” 薛蟠笑道,“老大人谬赞了!晚辈只是凡事先站在朝廷、百姓的立场想一想,要保证朝廷和百姓都能从中获益。” 张鹏翮拂须笑道,“老夫听闻,文龙你出身原是豪商,又和京城的宁荣二府,在金陵祖籍并称‘四大家族’,家世显赫,按照常理,应该是站在权贵豪商的立场上,怎么反而事事先想着朝廷、百姓呢?” 薛蟠笑道,“如果晚辈没有进入官场,自然会站在自家的立场考虑问题,做事先私后公,或者有私无公;但是现在既然已经进入官场,做事的原则,自然要随之改变,先考虑报效国家,做事先公后私,虽然做不到大公无私,但也不能因私废公!” 张鹏翮抚掌笑道,“说得好!没想到文龙你小小年纪,竟然能想到这些,老夫尚且是在多年宦游之后,才想明白这个道理的,看来你这个忘年之交,老夫没有白交!” 薛蟠笑道,“宽宇先生言重了,晚辈能得附骥尾,已经足堪荣幸。” 张鹏翮经过这封交谈,与薛蟠愈发投契,真正把他视为同道中人了。 这份认可,对薛蟠而言,弥足珍贵。 薛蟠之前虽然因为做事,先后得到过顺天府尹邓浩然、内阁次辅户部尚书石淼文、内阁首辅吏部尚书王汝霖的赏识,但是在这些朝廷大老眼中,薛蟠仍只不过是一个能做实事的官场后进。 至于贾政、林如海对薛蟠的看好,则有很大成分基于彼此间的亲戚关系。 张鹏翮的这份认可,却是从人格品性方面,对薛蟠的全面认同。 接下来,薛蟠又在兰考的黄河大堤上呆了几天,旁观了张鹏翮制定的修河方略的施工过程。 其间,薛蟠把水泥,献了出来。 张鹏翮原本对水泥不以为意,但是在亲眼见证到水泥凝结之后的坚固程度之后,连连顿足道,“文龙怎么不早把这样神物拿出来?若是早几年有它,那老夫的治河成果会比现在更好!” 治理黄河,最紧要的就是修筑堤坝。 而这个时代的河道堤坝,大都是用的泥土,即便是有些河段用到了砖石,因为缺少黏合剂,坚固程度也十分有限。 水泥作为一项用途广泛的黏合剂,用在河道堤坝修筑上,确实是能发挥奇效的。 有些险要的河道,若是有了水泥,堤坝的坚固程度,就能从抵御十年一遇的洪水,提升到抵御三十年一遇,甚至五十年一遇的大洪水! 水泥运用到修河上,能够极大地降低溃堤的风险。 有了水泥,即便没有治河新策,张鹏翮也有信心,保证黄河南流河道的堤岸数年不溃。 有了水泥,新修的黄河北流河道,堤坝就能束得更紧,如此一来,黄河改道北流之后,因为堤坝束河冲沙的效果,能够更好地减少黄河下游的泥沙淤积。 薛蟠这次来,接连给张鹏翮带来意外之喜,让他竟有些应接不暇之感。 既想赶在豪门权贵看上黄泛区淤田的好处之前,把淤田的所属权收归朝廷;又想立即借用水泥,赶紧把几次险要的河段堤防加固一番,分身乏术。 薛蟠劝道,“宽宇先生,单靠您一个人,是无法把事情做得面面俱到的,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您也需要找几个副手,来帮您分担一下。” 张鹏翮叹道,“治河是个苦差事,哪有人愿意来跟着老夫吃这份苦受这份累呀。” 薛蟠说道,“其他人不好说,但是张世兄得您教导,足能担当此任!举贤不避亲,宽宇先生不能因为避嫌,就任世兄大才,无以施展呐。” 张鹏翮的长子张懋城,如今也年过五十,已到知天命之年了,却因为不是两榜进士出身,入仕多年,依然只是区区从五品知州,若是没有机缘,此生可能无望入朝,升迁正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 张鹏翮信不过其他人,不放心把治河要务,交给那些他眼中的酒囊饭袋之手,但是对他亲自教导的儿子的品性,却了解至深,无可指摘。 只是因为避嫌,才始终没有想过把张懋城调入河道总督衙门。 薛蟠说道,“即便不能把张世兄调入河道总督衙门,亲自做老大人的副手,但也可以把他调到治河新策涉及到的沿岸州府,借重他的能力,为治河保驾护航! “老大人若是坚持避嫌,那就由晚辈来为张世兄作保,您老意下如何?” 张鹏翮如今已经年逾七旬,这些年与张懋城始终宦游各处,不得相聚,父子连心,怎么可能不挂念? 见薛蟠这样说,张鹏翮终究没再坚持避嫌原则,默认了薛蟠为张懋城筹谋的举动。 第127章 突闻战事起 薛蟠又为张鹏翮举荐了一位人才,说道,“下官在崇文门税关衙门的上官,原在翰林院任职,他在翰林院有一故友,名叫嵇曾筠,乃是万靖三十一年进士,入选庶吉士,如今已经迁升为侍讲。 “此君在治河方面,颇有见地,老大人若是有意,下官回京之后,请他写一折治河方要,请大人审阅,若是可用,可以调来河道总督衙门,做大人的副手。” 嵇曾筠在历史上,也是一位着名的水利专家,之后也曾担任过河道总督之职,在黄河治理方面,颇有建树。 黄河治理不是一日之功,治河新策完成之后,也需要有得力人手,善加维护,方能保得长久平安。 张鹏翮虽然老当益壮,但是现在毕竟已经六十七岁高龄了,能不能撑过治河新策的十年工期,都未可知。 现在开始培养接班人,并不算早。 张鹏翮闻言说道,“若是此君不在乎治河辛苦,愿意来河道总督衙门任职,老夫自然倒屣相迎。” 说定此事,薛蟠便向张鹏翮告辞,沿着他划定好的黄河北向河道,一路视察,回天津去。 张鹏翮则安排好黄河兰考段堤防的修建工作,也要南下,去处理黄泛区淤田的问题。 相关奏折,在张鹏翮南下之前,就会递到内阁,以永昭帝的圣明,与内阁众大臣的睿智,不会反对张鹏翮对黄泛区淤田的处置。 现在的内阁六大臣,虽然都是太上皇当初任命的,并不算是永昭帝的人,不过在永昭帝继位之后,内阁对永昭帝政令,还算比较配合。 刘汉帝国朝堂虽然两帝并立,但是万靖帝和永昭帝之间,在权力交接方面,都表现得比较克制,并没有形成太过激烈的政争。 刘汉帝国如今内忧外患,若是朝堂再不安稳,那就是亡国之兆了。 万靖帝晚年,虽然在执政策略上,出现了不少失误错漏,才导致刘汉帝国的运势,在这几年,上升势头受到遏制,呈现出盛极而衰的迹象。 不过,继位的永昭帝,颇有明君之象,若是君臣相得,励精图治,不是没有把刘汉帝国的运势,重新扭转回来的可能。 薛蟠这次南下,往返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返回天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三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北方草原,却在这个时候,闹起了倒春寒,好不容易熬过寒冬的牛羊,在倒春寒中大批倒毙。 损失严重的蒙古各族,别无选择的情况,只能在残冬未尽的情况下,兴兵南侵,企图冲破刘汉帝国的北方防线,到长城以内劫掠一番,好应付接下来青黄不接的季节。 一时间,九边沿线,战报频传。 连处在后方的天津三卫,被得到军令,整训队伍,做好随时出站的准备。 这个时候,渤海沿岸的海冰,也开始融化,在港口困守了一整个冬天的船只,终于可以扬帆出海了。 而满清的辽东水军,以及朝鲜水师,也在这个时候,配合蒙古的入侵行动,把战船开到天津卫外海,耀武扬威。 史鼎执掌的天津左卫,治下正有一支水军营,这支水师,还是当初荣国公在此监造海船时的遗留,战船都已经有几十年的船龄了,年久失修,根本出不得海,只能在海岸戒备,借助海岸炮台,防备来敌。 薛蟠闻听外海出现满清鞑子的船队,忙来到天津左卫的驻地看稀奇,根本不担心满清的水军入侵。 刘汉帝国的水师力量薄弱,满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战船,都还是当初撤出京城,北返祖地时,劫掠去的,船龄比天津左卫的水军营还要老。 薛蟠通过望远镜仔细瞧看,只见满清的船队,船身破破烂烂、修修补补,能开出海来,都是冒着天大风险的,航速快点,都怕船身自我解体,根本谈不上交战。 实际上,满清的船队来到天津外海耀武扬威,这并不是第一次,往年每年也都会有几次,看到天津左卫的将士们严阵以待,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自我退去。 不过这一次,满清的船队虽然也在预料之中,不久就主动撤退了,却没有直接撤回辽东,而是沿着渤海海岸线向北驶去,在长芦盐业公司生产基地外海又停了下来。 显然是生产基地冲天直上的烟囱和滚滚浓烟,引起了满清水军的注意,想要一探究竟。 薛蟠见状,丝毫不慌。 他既然敢把长芦盐业公司的生产基地,设在渤海沿岸,就没打算瞒着满清鞑子的探查。 薛蟠来天津上任的时候,从煤务提举司保安队抽调了八十人过来,可不是全做自己的贴身保卫的。 在长芦盐政上任,成立了长芦盐业公司之后,薛蟠便以那八十人为骨干,组建起了一个人数多达五百人的保安队,负责盐业公司的安全保卫。 因为长芦盐业公司生产基地范围颇广,又毗邻海边,防卫难度,要比西山煤矿高很多,所以薛蟠对盐业公司保安队的设置,与煤务提举司有很大不同。 除了每位保安都配备一长一短两杆自发火统之外,还专门培训了一支炮兵队,在盐业公司生产基地的沿海,建设了多做炮台。 薛蟠亲自上书朝廷,请求特批下八门铸铁大炮,作为盐业公司生产基地的保卫力量。 除了这八门大炮,薛蟠还请工部军器局的能工巧匠,彷制出大量小钢炮。 小钢炮的威力虽然没有铸铁大炮大,射程也不如铸铁大炮远,但胜在数量足够多,而且操作也简便。 若是满清鞑子的水军胆敢前来侵扰长芦盐业公司的生产基地,光是那八门铸铁大炮,就够他们喝一壶的,即便是有漏网之鱼逃过大炮的射击,后面上百名小钢炮,也足以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止是盐业公司,开平煤矿那边,薛蟠也设置了一支两百人的保安队,保证煤矿生产,不受外敌侵扰的影响。 另外,盐业公司的数千名盐户,以及开平煤矿的上万名矿工,每半个月,也会组织起来,进行一次军事训练,虽然不求人人都能像全职脱产的保安队队员一样,熟练操作自发火统和小钢炮,但是每个人也都开过几枪,开过几炮,了解自发火统和小钢炮的操作规范。 万一将来战事发展到开平煤矿和盐业公司这边,这些接受过军事训练的盐户矿工,端起火统操起小钢炮,就都是正规军。 天津三卫,每卫的兵员定额,都是三千人,三卫加起来也不过九千人,就算加上军官文书,人数也不足万人。 而薛蟠治下的长芦盐业公司,和开平煤矿两处,工人数量就多达两万人。 这两万人,都是体格健壮、吃苦耐劳的壮劳力,可以说是最好的兵源。 史鼎上任天津左卫之后,就先在长芦盐业公司治下的盐户中,挑选了二百多人,补足了天津左卫之前的兵员缺额。 长芦盐业公司和开平煤矿进行的军事训练,也都是请天津左卫的正规教官,前来指导。 这两万名盐户矿工,现在已经算是合格的民兵了。 所以,要论在天津辖境内的权势,官职官阶只是从五品的薛蟠,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天津三卫的正三品指挥使。 只是,对盐户矿工进行军事训练的事情,薛蟠并没有请示朝廷,而是与史鼎商议之后,征得他的同意,自行其是。 对外,自然也不会把半个月一次的训练的军事目的宣扬出去。 所以,外人对薛蟠掌握的力量,几乎一无所知。 这正是薛蟠面对满清鞑子水军的窥探,安之若素的底气所在。 盐业公司生产基地沿岸的炮台,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满清鞑子的水军不可能视而不见,也不敢驶入大炮的射程范围试探,但是也不退走,看架势似乎想要驻扎下来。 薛蟠见状,便下令让八门铸铁大炮,来了三轮齐射,一时间炮声轰轰,虽然因为射程问题,达不到满清鞑子的战船,却也吓了满清鞑子水军一大跳。 天津左卫的水军营,也把仅剩的几艘老掉牙的战船开了过来。 满清水军见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又在外海滞留了两天,最终还是退去了。 等到外海军情解除,薛蟠又找到史鼎,对他说道,“三叔,满清水军可以到天津外海巡视,我们却只能在这里被动防备,这事儿太令人郁闷了。” 史鼎说道,“我也气闷,但是水军营的战船太过老旧,贸然出海,完全是在用将士的性命冒险,如之奈何?” 薛蟠说道,“那就建造新船!” 史鼎说道,“新船好建,水军营里就有老练船工,船图也可以向朝廷或者荣国府借用,难在造船的银子从哪里来!前任指挥使已经无数次向兵部、五军都督府上国造船的奏折,申请经费,但是朝廷没钱,又对水军不重视,那些奏折都石沉大海了,我现在上奏折,命运应该也是一样。” 薛蟠说道,“朝廷没钱建造战船,那就由小侄出钱建造商船,船造好之后,闲时可以出海去朝鲜、倭国、琉球等地开展贸易,一旦起了战事,可以暂借给水军营,用于出海作战,三叔以为如何?” 史鼎说道,“战船建造费用,可不是个小数目,一艘就要几十万两银子,若想形成战斗力,至少也得十艘,那就是几百万两银子了。” 第128章 海军初定计 薛蟠笑道,“小侄在京中的玻璃作坊,这两年着实挣了些钱,那些银子放在手里也没什么用,不如用来造船。 “小侄其实早就有意涉足海贸,正好现在有了机会,便先把船队建造起来,若是三叔嫌造船慢的话,那小侄就先从南边买几艘海船来。” 史鼎刚到天津左卫上任的时候,也不太重视水军营,他作为传统武将,更习惯在马上立功、陆上作战。 但是这一次,被满清鞑子的水军堵在门口耀武扬威,泥人还有三分性,史鼎的脾气虽然没有史鼐那么火爆冲动,但也在心中憋着一口气。 此时听薛蟠这样说,反正对水军营而言没有什么损失,便点头同意了。 于是天津沿海的造船厂,都被发动起来,兴造海船,薛蟠专门从京城调拨过来一百万两银子,作为海船建造的启动经费。 薛家商号的玻璃作坊,自开门营业以来,便日进斗金,现在虽然已经不再负责具体的销售,而是把这部分利益分润给了王家、史家、冯紫英冯家、卫若兰卫家,但是玻璃作坊作为生产方,每个月的净利润,至少也要五万两。 薛蟠调动的这一百万两,只是玻璃作坊兴办一年多来的累积盈利。 薛蟠又给金陵的二叔薛猥去信,在信中暗藏了几个之前从八大盐商口中敲来的秘密藏银地址,请二叔薛猥派妥当人手把那些银子起出来,用于购买海船。 八大盐商的秘密藏银,总数足有过千万两银子,薛蟠这次只给了二叔三百万两的份额,也够买几艘大船了。 薛蟠想要为刘汉帝国开发海权,船队是必不可少的,之前是一直没有腾出手来,现在借着被满清鞑子的水军威逼的机会,索性把这个事情先做起来。 水兵队伍的建设,本就要比步兵、骑兵难上几分,海军又要比内陆水军的难度高一些。 想要建成一支足有保卫海疆,甚至对外开拓的合格海军,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必须要做好长期的准备。 这也是薛蟠没有向朝廷请示,得到授权,才组建海军的原因,因为投入太大、收效太慢,朝中诸公就算意识到了海权的重要性,也会受限于朝廷的财政状况,不会批准。 但是海军建设等不得人,西洋各国现在都在大力发展海军,殖民者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刘汉帝国的海域,若是不能尽早组建起一支至少要有自保之力的海军,刘汉帝国的命运,难保不会重蹈历史上满清的覆辙。 所以,哪怕没有朝廷的许可,薛蟠也在这个时候,把建设海军,提上了日程。 而在海军正式成立之前,薛蟠先在渤海沿岸,组织起了一支海洋捕捞队。、 这是从去年冬天,用炸药爆破冰层汲取海水的时候,顺便收获了大量海洋鱼获中得到的启发。 这个时代,海洋渔业资源,由于捕捞技术的落后,十分的丰富。 去年冬天,只是在海岸沿线爆破冰层,就收获了巨量的鱼获,不仅极大地改善了长芦盐业公司的盐户,和开平煤矿的矿工的生活,还趁着天冷,海鱼出水便被冰冻上,可以长时间保鲜,运了不少海鱼进京售卖,受益良多。 这个时代,总体而言,物资还是十分贵乏的。 这个贵乏,当然是相对的,像宁荣二府这样的权贵人家,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而在普通百姓之家,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几次荤腥。 海鱼海鲜,就更难得一见了。 现在,长芦盐业公司的第二、第三生产基地,也相继建成投产,并且天气回暖之后,原本的晒盐场,也重新开始作业,盐的产量迅速增加。 虽然暂时依然难以满足方圆几百里州县上千万人口对盐的需求,但是按照这样的产量增速继续下去,等到规划中的八个生产基地全部建成,长芦盐业公司的产量,必然会扭转现在食盐供不应求的局面,造成生产过剩。 当然,若是把长芦盐政的销售范围扩大,再多的产量,也能被消化掉。 但是,朝廷在见识到长芦盐政的改革成效之后,必然不会让长芦盐政专美,而是会把长芦盐政行之有效的改革措施,推广的其他盐场。 就是朝廷诸公看不到这一点,薛蟠也会主动上书,要求朝廷这样做。 现在户部主管盐政的,正是右侍郎林如海,他本来就是因为在两淮盐政上实行改革,卓有成效,才因功升迁。 必然不会视长芦盐政的改革措施而不见。 可以想见,为了几年,刘汉帝国现在的几处盐政,产量必然会在现在基础上,出现一个质的提升! 现在,内陆缺盐的州县,制约盐价的要素有二,一是产量,二是运输。 在产量提升上来之后,运输就会成为制约盐价的最大要素。 而长芦盐业公司的食盐,想要销往各地,也必须要先解决运输的问题。 冬季的时候,还有冰道可以利用,在天气转暖,冰雪融化之后,运输又成为一个大问题。 天津与京城之后,还有运河,运输的问题还不算大,不过薛蟠也已经上书朝廷,要在天津与京城之间,修建一条铁路,提升运输力量。 在运输的问题无法得到彻底解决的情况下,长芦盐业公司所产食盐,想要销往既定销售范围之外,在价格上并不占优势。 而且,盐是朝廷专营的,各个盐场的销售范围都是固定的,轻易也不好改动。 所以,薛蟠要在长芦盐业公司产量大爆发之前,为所产食盐,提前想好销路! 而开海捕捞,发展海洋渔业,就是薛蟠为长芦盐业公司所产食盐,找到的一条出路。 现在,百姓吃水产鱼获,都讲究一个新鲜,一个不得不说的原因,就是这个时代,保鲜不易。 尤其是各种鱼类,就算能够捕捞上来,若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销售出去,都要面临腐烂变质的问题。 这里又不得不说运输的问题了,正是因为运输的制约,所以才导致沿海渔业,一直发展不起来。 因为,就算渔民冒险出海,捕捞大获丰收,但是鱼卖不出去,最终只会砸在手里,白费了一场辛苦。 而在长芦盐业公司的食盐产量提升上来之后,首先鱼的保鲜问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得到解决——可以用盐把鱼腌制起来,延长保鲜。 等到天津与京城之间的铁路修建起来,运输的问题也得到解决,天津沿海渔民捕捞的海产鱼获,多了京城这个多达百万人口的庞大市场,销路也不再是问题。 如此一来,渤海湾的海洋渔业,就有了发展起来的机会了。 天津沿海,能够出海的大型战船,只有天津左卫水军营那几艘,年久失修,经不起风浪颠簸,只能守在近海,但是小型渔船,还是不缺的。 靠海吃海,长芦盐政就是靠着渤海,沿海的百姓,自然也不会放过海洋这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宝库。 尽管在此之前,无法凭借海洋资源发家致富,但是至少也能做到养家湖口。 现在薛蟠以长芦都转盐运使司衙门的名义,号召渔民出海捕鱼,盐政衙门对渔民的鱼获包销包售,价格公道。 薛蟠上任长芦盐政虽然才短短几个月,但是大刀阔斧的改革,已经彻底改变了盐户的生活。 被悉数招人长芦盐业公司的盐户,现在衣食住行,都有公司负责,每个月还都有一吊钱的工钱,按时发放,从未拖欠。 不止是男性壮劳力,老少妇孺,也都被长芦盐业公司招收起来,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老人也都有力所能及的工作,孩子则被送入免费学堂,识字读书。 妇孺也都各司其职,进不了生产车间,但却承担起了后勤工作,洗衣做饭,甚至还在生产基地旁边搞起了养殖,喂养了大量鸡鸭鹅、猪牛羊。 原本辛苦劳作一年,攒不下几个铜钱的盐户,现在却摇身一变,不仅吃得饱穿得暖,工钱也比之前单干的时候多很多,生活好了不知多少。 长芦盐业公司在起建生产基地的同时,也在基地周边,同时开建了各种配套设置,首先就是工人宿舍。 经过几个月的发展,长芦盐业公司已经有了后世大型国企的样子,盐户们作为第一批产业工人,也都受益良多。 原本,只有生活实在过不下去的百姓,才会来做盐户;而盐户手里但凡有些闲钱,总是先想方设法地买几亩田地,好做回自耕农。 现在,长芦盐业公司的职工们,虽然手里的工钱基本上都能攒下来,闲钱多很多,也在想办法买地,却再也没有做回自耕农的念头了,就算买了田地,也是租给佃户,做起了收租的小地主。 长芦盐业公司的正式职工,也像后世国企员工一样,成为人人羡慕的对象。 盐户说亲都要比以前好说了许多。 因为长芦盐业公司有规定,招募新工人会优先在现有职工家属中选择。 由于这个规定,盐户们的儿子不用说了,连女儿都十分抢手,而且不是嫁人,而是入赘,为的就是拥有“职工家属”的便利。 盐户们生活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 现在,盐户们生活变化的始作俑者,长芦盐政的新任上官薛蟠,亲自发出发展海洋渔业的号召,渔民自然踊跃响应。 尤其是在第一批出海的渔民,满载而归后,一船鱼获,真的在长芦盐政衙门换来了实实在在的铜钱,渔民的积极性就更高了。 长芦盐政衙门收上来的海产,除了满足长芦盐业公司和开平煤矿两处数万职工的需求,其他的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就地装船,沿着海河、运河,以最快的速度转运入京,丰富京城的物产。 一部分则是晒成鱼干,最后一部分,则是用盐腌制起来,制成咸鱼,鱼干与咸鱼,也主要销往京城。 京城百万人口,需求甚大,以如今渔民的捕捞能力,只要能运过去,根本不愁销路。 薛蟠当然不会忘记向皇帝献媚,永昭帝吃到薛蟠命人送进宫的新鲜海鱼,笑着对戴权说道,“这个薛蟠,本是上任长芦盐政,现在竟然卖起鱼来,不务正业!” 戴权代为分辨道,“薛大人可没有不务正业,长芦盐政的改革推进的十分顺利,现在宫中膳房用的食盐,就是长芦盐政进献的,用煮盐法制出的精盐,不禁盐味纯正,杂质也要比之前少很多呢。 “锦衣卫奏报,长芦盐业公司如今建成的三个生产基地,十数个生产厂房,煮盐炉火长燃不息,盐户十二个时辰连班倒,产量节节攀升,开平煤矿黑漆漆的煤炭流水般运进去,白花花的食盐流水般生产出来。 “往年开春时节,长芦盐场原本采用的晒盐法,由于天气缘故,产量供应不及,京城往往会出现一个食盐供应的空白期,盐价会因为供不应求而上扬,直到新盐制出来,盐价才会回落。 “现在因为实行了煮盐法,产量不再是天气因素制约,生产效率也远胜晒盐法,所以今年京城的盐价一直非常平稳。 “薛大人本来给盐商定了一个零售指导价,一斤盐的售价不得高于三十文,现在盐商为了打开销路,不仅不涨价,售价反倒还较指导价低上几文钱呢。” 永昭帝点头说道,“如此看来,薛蟠确实是心有成算,才敢在朕面前立下军令状,长芦盐政一年为治河新策筹集两百万两银子的经费,看来是难不住他了。” 戴权陪笑道,“不止是难不住薛大人,现在因为盐政衙门又卖起鱼来,算是额外多了一份收入,说不定还能多筹集到一些经费呢!” 永昭帝点头说道,“长芦盐政衙门卖鱼,虽然看似与本职无关,但是薛蟠的奏折中说得明白,新鲜海鱼毕竟运输不易,他会借用盐政的便利,把更多海鱼制成咸鱼,如此即可长期保鲜,又能方便运输。 “更重要的是,发展海洋渔业,既能增加沿海渔民的收入,改善百姓的生活,又能为京城丰富物产,让京城的百万百姓,能有更多肉食,此乃一举数得的善政,薛蟠果然没有令朕失望。” 戴权凑趣道,“最重要的是,此项善政,不仅不用朝廷支出经费,反倒能给朝廷多收一些赋税呢。” 第129章 少女怀心事 薛蟠这次离京,先是南下巡视了一番黄河故道,又遭遇到满清水军的威逼窥视,从而下定发展海军的决心。 又因为海军建设是长久之计,为了提前培养水手,便先行发展海洋渔业。 如此一来,返京的时间便一拖再拖,等到再次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了。 如今薛母已经搬出荣国府,不过薛蟠回京之后,依然是常住在城东薛府这边,在新府那边只是偶尔暂住。 这是因为,薛蟠回京,也有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两个衙门的事务,需要处理。 薛蟠现在的房中,有四大丫鬟,分别是王夫人给的金钏儿、贾母给的玻璃,从金陵带过来的香菱,以及捡漏得来的茜雪。 当初与冯渊争买香菱,就是打算纳她为妾,只是因为她刚进薛府时,年龄尚小,薛母也不放心在薛蟠房中早早安排人,所以就暂时把她收在身边管教。 现在两年过去,香菱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这两年在薛母身边,规矩学了不少,身条也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 搬出荣国府之后,薛蟠把自己在新府的房间,安排在了前院东厢,西厢则被设为图书室,交由香菱管理,薛母便顺势把香菱从身边放了出来,虽然没有正式为她开脸,但却在实际行动上,不再阻止薛蟠收用她。 香菱和玻璃,在搬到新府之后,便一起住到了前院东厢,心里也有了给薛蟠侍寝的准备。 但是,薛蟠却迟迟没有收用她。 十五岁的香菱,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大姑娘,及笄之年,可以嫁人了。 但是,作为后世人的薛蟠,香菱在他眼中,依然是个初中生,实在是下不去手。 再则就是,薛蟠已经有了金钏儿做通房,生理需求基本能够得到解决,和香菱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免不了,但是真个入巷,却并不着急。 还有就是,金钏儿平时毕竟离史湘云、林黛玉等姐妹比较远,姐妹们虽然猜到了她做了薛蟠的通房丫头,但是因为见不到面,虽然乐得眼不见心不烦。 香菱却就在身边,薛蟠若是真的收用了她,史湘云作为已经和薛蟠定了亲的薛家未来主母,碍于贤惠的名声,不会明着说什么,但是心中难免会有些不舒服。 更不要说尚未得到林如海许可的林黛玉,性子比史湘云更敏感,薛蟠现在正想方设法俘获她的芳心,自然不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收用香菱的事情。 也好在香菱这个丫头,心性方面比较晚熟,一直不被薛蟠收用,她也不着急,平日里服侍薛蟠,都尽心尽力。 现在被薛蟠委以管理图书室的职责,香菱做得十分用心,前院西厢的三个房间,香菱都不用其他婆子丫头进去打扫,里面的卫生全由她一个人负责。 姐妹们来图书室借阅书籍,香菱也会认真记录,若是要带出图书室,更是会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妥善保管,并尽快返还。 闲暇时间,香菱也都泡在图书室里,按照史湘云、林黛玉为她开的书单,挨着 读到什么不理解的地方,会一一记录下来,看到史湘云、林黛玉、薛宝钗、薛宝琴、贾探春等姐妹谁有空闲,她就见缝插针地凑过去请教。 香菱的好学态度,首先得到薛蟠的大力支持,这也是薛蟠把图书室交给她来管理的原因。 要想管理好图书室,首先要打心眼儿里喜欢读书,喜欢书,喜欢这份工作。 香菱就做到了这一点。 林黛玉、史湘云都是好为人师的性子,见香菱真心向学,又学得虚心,对她的讨教,都来者不拒。 贾府的大丫头,都是识字的,所以贾元春、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四姐妹身边的大丫鬟,才分别以抱琴、司棋、侍书、入画为名。 反倒是王家,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对家中女孩的教育不太上心,或者说上心的方向不同,王夫人和薛母姐妹二人,都只是粗识几个大字,文理就不精通了;王熙凤更是大字不识几个,完全是个睁眼瞎子。 薛家这边,薛宝钗和薛宝琴虽然都是女孩,但是由于从小便聪明伶俐,深得薛狸、薛猥的喜爱,薛狸为薛宝钗广邀名师,悉心教导;薛猥更是在游览各地途中,都把薛宝琴带在身边,让她在读万卷书之前,先行了万里路。 史湘云因为从小被养在贾母身边,和迎春、探春、惜春一起长大,读书识字自然也都在一起。 虽然史府作为将门,对女孩读书不甚上心,但是史湘云却从小接受了比较好的教育,才天资聪颖,所以在学识方面,在一众姐妹中名列前茅。 林黛玉更不用说了,林如海自己就是两榜进士出身,蒙师贾雨村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单论教育背景,在众姐妹中,就是首屈一指的,林黛玉又心思灵巧,虽不敢说过目不忘,但也能做到举一反三。 林黛玉、史湘云虽然年纪比香菱还要小几岁,但是在学识上,做香菱的老师,确实绰绰有余的。 另外,薛蟠请西洋教师,教授众姐妹西洋文字语言的时候,姐妹们的大丫鬟,都在书桌旁服侍,薛蟠也不禁其他丫头旁听学习,所以在姐妹们这里,可以说是形成了刘汉帝国历史上第一批西洋学学者。 姐妹们平时说笑,都能时不时地蹦出几个西洋单词了。 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薛宝琴几人,转过年来,都已经十二岁了,林黛玉生日最早,是二月十二;贾探春次之,生日是三月初三;薛宝琴是四月二十六的生日,史湘云的生日则是六月十八日。 薛蟠这次出京,接连错过了林黛玉和贾探春的生日,不过即便来不及回京,礼物却都没有少,薛蟠特意派身边小厮招财回京,分别给她们送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 林黛玉和贾探春也都知道薛蟠公务繁忙,对他还能记得自己的生日,特意派人送来礼物,已经足够欣喜了,至于薛蟠无法亲自回来,参加她们的生日宴会,实在是无法强求。 薛宝琴和史湘云的生日都还没有过,薛蟠这次回京,应该能赶上薛宝琴的生日,史湘云的暂时还说不准。 薛蟠离京之时,京城刚刚下了一场大雪,一片银装素裹,现在回京,则已经春回大地,鲜花似锦。 可惜的是,宁荣二府原本的花园所在,现在正在大兴土木,修建省亲别院,乱糟糟一片,尚看不出什么景致。 林黛玉等姐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到别院里游逛。 薛家在荣国府近左置办的新府,则是规制有限,府内没有规划花园,只种了几棵寓意吉祥的石榴、枣树,也没有什么景致可供赏观。 薛家新府隔壁的林家新宅,因为人口简单,府中空闲地方颇多,林如海和林黛玉又素来喜爱清雅的花草,倒是请花匠整治了一片花圃,不过面积也着实有限。 本来,天气回暖之后,众姐妹可以去城外的山间别墅,呼吸一下山间清新的空气,欣赏一番春风拂过,叶绿花红的景致。 可是,北方草原上的蒙古各部,由于在今年春天的倒春寒中损失惨重,为了生计,悍然对刘汉帝国的九边防线发起冲击,企图越过长城,到内地劫掠一番。 虽然因为九边诸军镇严阵以待,应对得当,没有让入侵的蒙古占到什么便宜,尤其是毗邻京城的诸关隘,没让蒙古各部的一兵一马越关而过,护住了京城的平安。 但是,京城内外闻听战事骤起,依然一日三惊。 薛家的山间别墅位于京城西北的燕山余脉,距离长城更近,若是蒙古越关,自然是首当其冲的。 所以,众姐妹即便有心,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提出去山间别墅的动议。 只能在府里呆着。 好在还有薛蟠经常会派人送回来各种新鲜玩意儿,以及在各地收罗的书籍,可供姐妹们聊以打发时间。 薛蟠离京期间,不论距离远近,每个十天半个月,总会派人回京一趟,除了送回来在外边看到的新鲜玩意儿,还会给姐妹们带来书信。 书信分了三类,一是给薛母的平安信,儿行千里母担忧,薛蟠在外任职,薛母在京必然日日担忧,薛蟠经常送信回来保平安,也能稍解薛母的忧虑。 二是给所有姐妹的家书,内容都是薛蟠在外宦游的所见所闻,既能让姐妹们籍此了解他在外边的工作日常,也能给深居闺中的姐妹们涨涨见闻。 第三种,则是专人专属的私信了,这种信本来只应该是史湘云的特权,因为她与薛蟠的关系,非同寻常,是已经定了亲的未婚夫妻,总会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话。 其他姐妹对史湘云的这项特权,都没有什么看法,只有林黛玉,心里面有点小别扭。 林黛玉如今已经情窦初开,尤其是在学习了西洋文字语言,看了薛蟠收罗的西洋戏剧、小说,对男女之情,有了一些懵懂的认知。 因为一直深居闺中,林黛玉平日里能够接触到的男子,只有薛蟠和贾宝玉二人。 贾宝玉是天天都能相见,彼此也颇投契;薛蟠因为在外任事,不能经常陪着她身边,但是对她的关心爱护,一点儿也不少。 第130章 家书情切切 贾宝玉和薛蟠是既然不同的两种人。 用后世的说法,就是贾宝玉是适合谈恋爱的小奶狗,薛蟠则是适合结婚的暖男。 虽然这个暖男,有点中央空调的架势,并不是只对林黛玉一个人好。 甚至现在已经与别人定了亲。 若是没有薛蟠做比较的话,林黛玉九成九,还是会像《红楼梦》文本中写的那样,钟情于贾宝玉,因为接触不到别的同龄男子,别无选择。 现在有薛蟠作为鲜明的对比,林黛玉对贾宝玉的感觉,就发生了相当的偏差。 林黛玉虽然不像薛宝钗、史湘云、贾探春那样热心于仕途经济,在这一点上颇合贾宝玉脾气,让贾宝玉对她格外亲近。 但是,有林如海摆在那里,林黛玉对自己的如意郎君,自然也会有设置一定的标准。 如果严格按照林黛玉心中的标准来设限的话,贾宝玉和薛蟠都不符合。 而且不符的标准也差不多。 薛蟠和贾宝玉作为姨表兄弟,二人的母亲是亲姐妹,在相貌上,二人可以说的难分伯仲。 贾宝玉身上多了几分富贵公子的风流,薛蟠则是小小年纪,便在外边支撑家业,身上多了几分坚毅果敢。 对怀春少女而言,各具魅力。 贾宝玉虽然不喜仕途经济之说,对科举正途,可能是小时候,亲眼目睹了亲兄长贾珠刻苦苦读的境况,有些天然的畏难情绪,但是四书五经,都还是熟记于心的,在学识方面,在同龄人中,算得上佼佼者。 薛蟠则有点不学无术,四书五经一知半解,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在学识方面,算是半个文盲,和林黛玉这样的学霸,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好在薛蟠在英语上,扳回了一城。 但是,林黛玉在学了大半年西洋文之后,英语的听说读写,都直追薛蟠,让薛蟠压力山大。 所以,单论学识,薛蟠要略逊贾宝玉半筹。 在与人相处方面,贾宝玉是能说出“女儿是水做的”的天生情种,对所有女孩子都甘于俯身做小,温柔小意;薛蟠在姐妹们面前,也一直表现得和蔼亲善,可靠大哥的形象深入姐妹们心中。 在这方面,二人也算是各有千秋。 二人最大的区别,是在做事方面。 薛蟠只比贾宝玉大了四五岁,却已经在外边做了好多大事,独自支撑起了薛家的门楣,让薛家家势止跌反升。 贾宝玉已经十二三岁了,却仍然每日只会在姐妹们中间厮混,完全没有长大懂事的迹象。 所以,在林黛玉这里,薛蟠虽然也不符合她如意郎君的标准,但是相比起贾宝玉,还是显得更可靠一些。 而且,贾宝玉的温柔小意,往往只停留在言辞上,能陪着玩耍说笑,是个好玩伴。 薛蟠虽然无法经常陪着姐妹们身边,但却为姐妹们做了许多事情,做的更多,对姐们们的好,都体现在实际的行动上了。 是以,若是必须让林黛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选择的话,林黛玉会更倾向于薛蟠。 但是,薛蟠已经和史湘云定了亲,林黛玉的少女情愫,只能藏在自己心中。 在知道薛蟠有给史湘云的单独私信的时候,也只能暗自生气,闷闷不乐地转回家中。 刚回到房中,想要歪在床上暗自神伤一回,雪雁却走进来说道,“姑娘,老爷刚才叫我去前边,说是有东西要交给姑娘,我去取了,是一封信,姑娘快看看是谁的。” 林黛玉本没有什么精神,但是听是林如海转交过来的,还是强撑着坐起身,从雪雁手里接过信封,一眼便看到信封上写着的“黛玉妹妹亲启”六个字。 林黛玉一眼便认出来,那是薛蟠的字迹,心中不由地砰砰乱跳起来,强作镇定地打开信封,抽出信纸,摊开一看,见果然是薛蟠写给她的。 这份信,竟然不是与姐妹们的家书在一起,而是从林如海这里转交,显然是要避过姐妹们。 林黛玉心中的小小烦闷,此时早已经烟消云散,嘴角不自觉地泛起微笑,一字一句详细观看信中所言。 薛蟠在这份私信上,其实也没有写什么私密情话,说的也只是一些日常的小思绪,只是间或提及一句“看到海上的晚霞,就想起了妹妹的笑容”之类的言语。 但是林黛玉却能从字里行间,看出薛蟠对她的与众不同。 其实单从这封信的来源,就能看出来薛蟠的心思了。 薛蟠想要让林黛玉和史湘云两女共事一夫,是已经在林如海那里过了明面的,虽然尚未获得林如海的首肯,但是像这样借他之手,传递书信的事情,林如海也没有禁绝。 而且这封信先过了林如海的手,更说明薛蟠的光明磊落。 林如海实际上已经先看过信中的内容了,经他审查信里没有出格的内容,才放心转交给林黛玉。 林如海在知道薛蟠的心思之后,进京与林黛玉团聚之后,也曾偷偷试探过林黛玉的心意。 林黛玉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通过说到薛蟠时的情绪变化,林如海能够感受到,她对薛蟠,已经有了几分认同。 只是因为薛蟠已经先和史湘云定了亲,林黛玉只好把自己的心思深埋心中,在最亲近的林如海面前,才没有防范地透露一二。 林如海进京之后,也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考察了一些与林黛玉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却没有找到一个比薛蟠更好的。 于是心中也更倾向于接受薛蟠的提议,让林黛玉名义上嫁给薛蟠,实际上却是让薛蟠入赘。 薛蟠的这个提议,算是拿捏住了林如海的七寸——林家香火的延续。 不论是让林黛玉嫁给任何人,林家的香火,都会就此断绝;而要是为林黛玉招婿的话,且不说能不能找到符合心意的人选,林如海也无法保证,在自己死后,招来的赘婿还能不能全心全意对待林黛玉。 综合考虑,薛蟠的提议,对林如海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林如海现在对薛蟠主动与林黛玉亲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开方便之门了。 林黛玉满脸笑意地把薛蟠的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雪雁之前看到林黛玉从那边府上回来,心情怏怏不乐,情绪低落,现在看了一封信,心情就豁然开朗,情绪也高涨起来,不禁对信里的内容充满了好奇,探头探脑的,也想看一眼。 林黛玉觉察到她的动作,连忙把信纸捂在胸口。 雪雁和林黛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名为主仆,实际上感情比姐妹也不差什么,林黛玉对她极为宽厚,雪雁在她面前也颇肆意,见状笑眯眯地央求道,“姑娘,蟠大爷在信里都写了什么,让姑娘看了这么高兴。” 林黛玉惊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封信是哥哥写的?” 雪雁说道,“信封上不是写着呢嘛。” 林黛玉拿起信封,上下翻看,说道,“这上面又没有写着哥哥的名号。” 雪雁说道,“信封上虽然没有写着蟠大爷的名号,但是只有蟠大爷才会这样称呼姑娘,而且会给姑娘写信的,除了蟠大爷,也没有第二个人了,不是他还能有谁?” 林黛玉笑着在雪雁的肉都都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笑着说道,“哎哟,这还是我们的小迷湖雪雁嘛,竟然能想到这么多。” 雪雁咧嘴笑道,“我可不是小迷湖,我这些年侍奉姑娘可用心呢,姑娘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是是是!”林黛玉把信纸小心折好,塞回到信封中,说道,“哥哥给我写信的事情,你可不许到外边乱说!” 雪雁闻言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闷声闷气说道,“姑娘,我的嘴最严了,你不让我说,我绝对不会说。”又迟疑道,“只是,连紫娟姐姐也要瞒着吗?” 林黛玉还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就见紫娟从外边进来,看到林黛玉,舒了一口气,说道,“姑娘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在那边好一通找。” 林黛玉说道,“我是有点乏了,就回来躺一躺,看姐姐和司棋、侍书她们正在说笑,就没有打扰你们。” 紫娟被贾母派到林黛玉身边服侍也有两三年了,对林黛玉的脾性,也了解得七七八八,笑着说道,“姑娘不是乏了,是看到蟠大爷给史大姑娘单独写了一封信,心里有点别扭吧。” 林黛玉被她说中心思,连忙失口否认道,“我哪有?我不是!姐姐不要乱讲。” 紫娟还要打趣,雪雁却在一旁快言快语道,“我说姑娘回来怎么怏怏不乐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现在看了蟠大哥给姑娘的信,这不又快乐起来了么。” 林黛玉一眼看来,雪雁连忙又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紫娟惊讶问道,“蟠大爷也给姑娘写了信么?” 林黛玉手里还拿着信呢,躲也躲不了,索性认了,说道,“这封信是哥哥托父亲转交过来的,姐姐知道的,不要出去到处说。” 紫娟这几年一直陪在林黛玉身边,对她的心思,自然了如指掌,闻言笑道,“姑娘放心吧,既然蟠大爷没有把这封信通过那边府上送来,而是托老爷转交,必有深意,我哪敢出去乱说?” 伸手接过那封信,找了个匣子放好,说道,“可惜蟠大爷先和史大姑娘定了亲......”话说了半截,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言下之意,却已经彰显无余。 第131章 兄妹叙闲话 薛蟠上任天津,是带着金钏儿、茜雪,在身边服侍的,回京的时候,也会把她们一起带回京,不过是安置在城东薛府。 来新府这边探视薛母及众姐妹的时候,就不会带着她们两个了。 宁荣二府那边为了修建省亲别院,大兴土木,虽然工地与前面的院子有专人隔绝,不会影响到前面主人家的日常生活。 但是终究不比平常,尤其是对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这样的大家闺秀而言,显得更不方便。 这个时代,对大家闺秀的要求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动空间只有后宅。 除了家人、至亲,外边的人一概见不得。 宁荣二府作为武勋权贵之家,对家中女孩的要求,相比起那些所谓书香门第的道学之士,远没有到变态的程度,所以才会允许姐妹们一起跟着去城外的山间别墅暂住。 现在,贾母开口同意,王夫人作为荣国府的当家太太也没有劝阻,所以姐妹们才得以在荣国府和薛家新府之间往来不断。 三春姐妹和史湘云小时候,原本和贾宝玉一样,都是养在贾母院子里,她自从把管家大权交给王夫人,退居二线颐养天年之后,就不再管事,每日只是逗弄姐妹们为乐。 不过在姐妹们年纪渐长,史湘云被时常接回史府,后来林黛玉被送进府里,也被安排在贾母房中之后,三春姐妹就因为贾母院子里人太多了,便被安排到王夫人院子后面的三间小抱厦里居住。 贾母房中只留下贾宝玉、林黛玉二人日常解闷儿,史湘云来了,就和林黛玉住在一起。 之后薛家进京,寄居在梨香院,姐妹们之中又多了一个薛宝钗,后来薛宝琴也被薛蝌送进京来,姐妹们的人数就更多了。 大家在一个院子里住了一年多,因为年纪相彷、脾性相投,相处十分相得。 史湘云因为史鼐、史鼎相继出京外任,就被贾母接到荣国府来常住,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史府去与两位婶母一起过节。 现在先是薛宝钗、薛宝琴从梨香院搬到薛家新府,林如海搬出荣国府之后,林黛玉也跟着时常到这边住,姐妹们就分成了两处。 三春姐妹中,贾迎春和贾探春都是庶出,虽然名义上在贾母这里都是一样的孙女儿,可是终究还是会有些差别。 尤其是林黛玉进府之后,三春姐妹就从贾母院子搬了出去,荣国府里那些碎嘴的下人,暗地里不知道说了多少怪话。 贾惜春虽然是嫡出,是贾珍的同胞妹妹,但毕竟是东边宁国府的,和贾母并没有直接的血脉关系,日常生活在荣国府里,也多少有些拘束。 只有在薛蟠这里,才对众姐妹一视同仁,哪怕是有薛宝钗、薛宝琴这样的亲妹妹,对其他姐妹,也都是一样的好。 即便是有些特殊对待,也会背着众人,不会让其他人察觉,免得横生枝节。 薛母对姐妹们也是一样的关爱,因为薛宝钗自幼性子冷清,所以面对性子活泼的史湘云、林黛玉,就更加喜爱了。 史湘云和薛蟠定了亲之后,一开始心中还有些别扭,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薛母这个准婆婆,但是薛母对她一如既往的关心爱护,于是史湘云也就卸下了心防,也像以前一样,和薛母亲热相处。 本来,史湘云作为待嫁之身,成亲之前,是不好与薛家有过多来往的,更不用说住在薛府了。 但是,史府那边没有说话,贾母也对史湘云和薛母这点准婆媳提前相知相处乐见其成,薛家这边对史湘云这个未来的当家奶奶也都是由衷喜爱,所以她就不在意那些传统,跟着姐妹们一起常来常往。 关键还是,薛蟠对她一直以礼相待,定亲之后再见面,也一直恪守礼节,让史湘云感到十分安心。 像给史湘云的专属私信,里面也没有什么逾规言语,都是一些日常闲话,甚至都没有像给林黛玉的信中一样的心意袒露。 这是因为,定了亲之后,薛蟠和史湘云就已经是未婚夫妻了,薛蟠是以夫妻的方式,来与她相处。 而林黛玉这边,却尚未确定关系,薛蟠还处在追求的阶段,所以给林黛玉的私信,更多地带着一些情书的色彩,只是碍于礼教的束缚,信里不敢肆意,心意也表露得隐隐约约。 史湘云和林黛玉给薛蟠的回信,风格同样截然不同。 史湘云的信中,更多的是循循叮嘱,希望薛蟠在外边照顾好自己,因为薛蟠辛苦外任,也有一些“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意味。 林黛玉的信中,则要文艺很多,说的多是她近来读了什么书、又有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甚至还有一些文学探讨的成分,说了一些她的读书心得、学习看法。 薛蟠这也是初步体验了一把后世所谓的“海王”,同时与两个钟灵毓秀的女孩谈情说爱,乐在其中,颇为享受。 抵达京城,薛蟠先把金钏儿、茜雪安置在城东薛府,便只带着招财进宝这两个贴身小厮,横穿京城南城,往城西薛家新府来。 到了新府,先去后院向薛母请了安。 薛蟠这才离京足有两个多月,比上一次要长很多,其间又遇到外敌入侵之事,天津虽然没有受到袭扰,但也进行了军备,薛母在京中,也为薛蟠一直担着心。 母子相见,免不了一番唠叨。 不巧的是,贾母近日偶感风寒,薛宝钗、薛宝琴、林黛玉三人,这几天天天过去请安探视,此时不在府上。 薛蟠从薛母口中得知此事,等和薛母说过话,也到荣国府来,给贾母请安。 贾母见了薛蟠,也自欢喜,说道,“蟠哥儿才从外边回京,就过来看我这个老婆子,足显亲戚情义,单凭这一点,就比我们家里几个哥儿都强!” 王熙凤笑着说道,“是呀是呀,像蟠兄弟这样偶尔来看老太太一次,自然什么都是好的,像我们这样每天都在身边伺候的,老太太都视而不见了。” 贾母笑道,“我又没有挑你们的理,说的是外边的哥儿们。” 王熙凤说道,“珍大哥和我们家琏二爷,现在为了修建省亲别院,整天忙得摸不着影子,前天闻听老太太身体不爽利,也来请了安的,还是老太太自己说,他们在外边事情多,不用每天都过来了,现在却被老太太挑理,我都替他们抱屈。 “不说他们,只说宝兄弟,这几天每天从家塾散学回来,也都在老太太陪侍,难道他的孝心,也比不上蟠兄弟么?” 贾母笑道,“好你个凤辣子,我不过是夸赞了蟠哥儿一句,就被你抓住了话头,说了这么大一通,我说不过你,反正蟠哥儿就是个有孝心的,在外边做着那么多的事情,还始终记挂着家里,这几日我听她们姐妹说了蟠哥儿好多事情呢。” 王熙凤说道,“蟠兄弟自然是有孝心的,我也听说了,蟠兄弟如今在盐政上,也做得风生水起,产的盐在京城已经卖脱销了,咱们府上现在吃的盐,也是蟠兄弟送过来的呢。” 贾母说道,“可惜,今年北边不太平,不然这几天春光正好,我们一起再去蟠哥儿的山间别居住几天,可不是好?” 薛蟠说道,“多赖将士用命,草原蛮子这次没能讨得什么便宜,已经退走了,老太太如果有兴致,那小子就先安排一番,过几天请大家再去山里住几天,看一看这大好春光。” 贾母摆手说道,“算了算了,我只是这么一说,没得让你们又是一场麻烦。” 薛蟠见她推辞的并不坚决,心中便知起意,和王熙凤对视一笑。 此时,得到薛蟠回来消息的众姐妹,一起从外边进来,莺莺燕燕许多人,贾母偌大的房子,竟被挤得有点水泄不通了。 贾母挥手说道,“你们兄妹多日不见,也要叙叙旧,都去外边吧,别在我这里乱糟糟的挤作一团了。” 薛蟠便辞别贾母,和众姐妹一起来到贾母院子后面的大花厅,在这里坐着说话。 兄妹们叙过别情,林黛玉先问道,“哥哥,你上次来的信中,说满清的水军,开到了天津外海,后来如何了?” 薛蟠回道,“他们见我们这边严阵以待,找不到什么机会靠岸,最终自然是只能灰熘熘地退走。” 贾探春说道,“哥哥只是长芦盐政,怎么会去对敌前线呢?太危险了吧。” 薛蟠哈哈笑道,“三妹妹放心,哥哥我惜命得很,是确信满清鞑子的水军不敢与我军交战,才去的三叔营中,而且也只是在停靠在港口里的战船上,用望远镜远远地看了一回,满清鞑子的船离得远着呢。 “满清鞑子要是真的敢开战,我指定第一个跑得远远的。” 姐妹们看到薛蟠搞怪的样子,都嘻嘻哈哈笑得开怀,并没有把薛蟠的话当真。 以她们对薛蟠的了解,他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之后,做的可就会不一样了。 姐妹们对战争的险恶了解不多,只是见薛蟠在信中提到此事,便问了一下后续,并没有想那么多。 薛蟠自然也不会把自己对海军建设的策划,说给姐妹们听,没得让她们跟着一起操心。 第132章 蕙质兰心意 史湘云说道,“哥哥在信里还说到,在海边看到的日出,壮美得难以言表,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个壮美法儿。” 贾探春说道,“是啊,去年我们在山居住的时候,哥哥就带着我们一起看过日出,那时的景象,已经足够壮阔了,哥哥说海边的日出,比山里还有壮美,我却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向不太言语的贾迎春,此时幽幽叹道,“若是我们也能亲眼看一看就好了。” 林黛玉说道,“我记得,琴妹妹好像说过,看到过海边日出。” 薛宝琴点头说道,“我前年跟着父亲在广州,父亲出海去南洋,因为我年纪小,就没有带着我,把我安排在广州城,后来收到父亲的信,说他何日返回,我就天天去海边码头等着,有一天起得早,到码头的时候,正好赶上日出,气象确实与别处不同。” 薛宝钗说道,“我前年跟着母亲、哥哥一起进京的时候,曾经在运河上,看到过多次日出,那时已经觉得不负平生了,去年看过山间日出,又有不同的感受,现在听哥哥说到海边日出又大不相同,怎不令人心生向往?” 薛蟠笑道,“妹妹们想看海边的日出还不容易,等得了闲,我带妹妹们去海边看一看就是了。” 贾探春说道,“哥哥不要哄我们开心了,现在我们连山间别墅都去不得了,何况是海边呢?” 薛蟠笑道,“我刚才还在跟老太太说,要请她带着妹妹们再去山居住几天呢。” 史湘云说道,“外边不是说,今年北边又不太平么,山居就靠着长城边儿,若是草原蛮子杀过来,哪还了得?” 薛蟠笑道,“今年开春早,草原上闹起了倒春寒,刚刚熬过冬天的牛羊,正要长膘,却在倒春寒里大片倒毙,草原蛮子是过不下去了,才悍然南下。 “但是朝廷每年上千万两的军费,花在九边之地,可不是白花的,舅舅前年被派去巡边,就是要视察九边重镇的备战情况,今年草原蛮子挑在这个不同寻常的时间点发动战事,虽然有点意料之外,但是九边严阵以待,应对得当,没有让他们占到什么便宜。 “我回京的时候,已经收到九边战报,各地都击退了来敌,没有让草原蛮子一兵一马越过长城。 “草原蛮子这次入侵,本来是想在内地劫掠一番,弥补他们在倒春寒中的损失,但是攻势受阻,只能退走,但是内部矛盾并没有解决,所以今后两年,草原蛮子内部,肯定会出乱子,九边的压力要轻省不少。 “估计这两天,朝廷邸报上就会把九边的军情通报下来,战事警报已经可以解除了。 “我等下就吩咐人去山居那边,先收拾一番,再请凤姐姐派人过去打好头阵,等把一切安排好了,挑个春和日丽的时间,请老太太带着妹妹们过去。 “正好府中现在正在修建省亲别院,闹哄哄的不得清净,这次可以请老太太在山里多住些日子,索性等接下来的盛夏过去,等到秋高气爽,那个时候府里的省亲别院也应该修得差不多了,府里清净下来,大家再回来。” 林黛玉拍手笑道,“真是这样可就好了,现在我们虽然能经常在两边府上走动,但是终究有些不便,若是去了山居,就又能在一起了。” 史湘云说道,“那我们这几天,要从图书室里选好接下来要读的书了。” 薛蟠说道,“妹妹列好书单,交给香菱,让她把书装箱,一并带过去就好了。” 于是姐妹们一起叽叽喳喳,开始讨论要带什么书。 薛蟠从八大盐商家中贪墨的古籍善本,足有几百上千本,这些时日又从各处收罗到不少书,薛蝌也在南边一直帮着收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过来一批,现在薛家新府的图书室,藏书已经有两三千本了。 其中还有几十本西洋书籍。 藏书数量,虽然和那些着名的藏书楼暂时还没法比,但也足够姐妹们品读消遣了。 薛蟠的目标,是把薛家图书室,最终建成一座图书馆。 薛蟠又和姐妹们一起说了些闲话,正要告辞,去前院见一见贾政,却被林黛玉偷偷拽了拽袖子。 薛蟠看过去,见林黛玉向他使了个眼色,薛蟠默契于心,点了点头。 去前院请见过贾政,又去东府见过了贾珍,被拉着去正在修建的省亲别院里巡查了一番,在荣国府吃过了晚饭,薛蟠才和薛宝钗、薛宝琴、林黛玉一起回这边府邸。 先把薛宝钗、薛宝琴送进薛府,薛蟠又陪着林黛玉到林府来,进了林府院门,护着林黛玉在二门处下了车,陪她走到后院门口,薛蟠才问道,“妹妹是有事情跟我说?” 林黛玉点了点头,让薛蟠在门口稍候,她匆匆跑到自己房间,不多时拿着一个荷包出来,递给薛蟠。 薛蟠意外道,“这个荷包,是妹妹给我绣的么?” 林黛玉说道,“才不是呢!我要给哥哥的是荷包里的银子——这是我这两年,从铺子里领的月钱,一直攒着没有花——荷包哥哥用过了,还要还给我的。” 林黛玉帮着代管薛家商号的布铺账目,和其他姐妹一样,每个月都有二两银子的月钱。 林黛玉作为林家独女,自然不会缺钱使,尤其是林如海进京之后,一段时间内,甚至有林家、荣国府和薛家三份月钱,她久居闺中,又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自然都攒了下来。 现在只是把从薛家商号领的月银拿了出来。 薛蟠让姐妹们代管铺子账目如今也有一年半的时间了,林黛玉先后一共领到了三十两银子的月钱,三十两银子,放在一起也是沉甸甸一大堆,把小小荷包撑得鼓鼓囊囊。 薛蟠托着荷包,不明所以道,“妹妹把这些钱交给我,是何用意?” 林黛玉说道,“哥哥前番的信中,不是说过,在黄河大堤看到修河的河工,生活困苦,其中有许多幼童,衣食无着,十分可怜。 “我当时就想着,好歹出一份力,帮一帮那些孩子,妹妹能力有限,长这么大,也只靠自己的能力,挣了这些银子,哥哥拿去,不拘怎么使,能帮到那些孩子就好,算是妹妹的一份心意。” 薛蟠没想到林黛玉竟然会这样做,一时间感佩莫名。 林黛玉手中,肯定不止这些银子,但是其他银子,都是林如海,或是贾母给她的,只有这三十两银子,是因为帮薛家代管铺子账目,算是她亲自挣来的。 这点银子虽然不多,却足以代表林黛玉的一片赤诚之心。 薛蟠便把荷包拢入袖中,笑着说道,“妹妹放心,我一定把你的银子,妥妥当当地用在那些孩子身上。” 林黛玉笑道,“哥哥做事,妹妹哪有不放心的。”看着荷包没入薛蟠的袖口,也没提要回的事情。 薛蟠说道,“现在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姑丈还在衙门,没有回来?” 林黛玉说道,“是呀!父亲这些天,一直都是这样晚回,回来之后也会秉烛到半夜,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薛蟠皱眉道,“妹妹要多劝姑丈,顾惜自己的身体,不能这样煎熬,长此以往,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呀。” 林黛玉说道,“我劝过父亲,他口头上答应得很好,转过天还是这般,让人无可奈何。” 薛蟠说道,“既然姑丈不听劝,那妹妹只能在其他方面,多费些心思了,明日我请成朋先生过来,给姑丈号号脉,开个调养身子的食疗方子,妹妹亲自盯着,让姑丈照方服用。” 林黛玉现在也在一直吃着张友士开的药方,和食疗方子,身体被调理得越来越好,今年开春乍暖还寒,林黛玉往常在这样的季节,都会病一场,今年却只轻微咳嗽了两日。 所以对张友士的医术,十分推崇,闻言笑道,“我正要和哥哥说这个事儿呢,哥哥先说了。” 薛蟠说道,“今后我不在京中,妹妹有事,只管命人捎信给成朋先生,不用专门等我回来。” 林黛玉笑着点头道,“知道了。” 薛蟠说道,“晚上风寒,妹妹先回房去吧,我在这里等姑丈回来,向他请了安再回去。” 林黛玉摇头说道,“我不冷,我也要等父亲回来。” 薛蟠无奈,只能挪动身子,站到上风向,给林黛玉挡住夜风。 紫娟这个时候拿着一件披风过来,对林黛玉说道,“姑娘,晚上风凉,来加一件衣服。” 林黛玉顿足道,“哪里就能冻着我了?” 薛蟠从紫娟手里接过披风,亲自为林黛玉披上,笑着说道,“妹妹的身体如今虽然大好了,但是小心无大错。” 林黛玉抿着嘴,不让嘴角的笑意泛开。 正在此时,前面院子一阵嘈杂,林如海下衙回来了。 薛蟠连忙迎过去,先向林如海拱手施了一礼,口中说道,“小侄见过姑丈。” 林如海点头说道,“文龙回来了!长芦盐政上个月的销售账目,我已经收到了,按照现在的进度,似乎难以完成一年二百万银子的盈利目标吧。” 薛蟠回道,“现在长芦盐业公司才刚有三个生产基地建成投产,等到八个生产基地全部建成,产量会大幅增加,今年即便达不到二百万两的盈利,应该也相差不多,明年是肯定能完成这个目标的。” 第133章 佳偶已天成 林黛玉此时也迎了上来,插话道,“父亲已经忙了一天公事了,这么晚才回来,就不要再和哥哥说公事了吧。” 林如海本来还想再问一问薛蟠对长芦盐政改革的事情,闻言笑道,“玉儿说的是,不谈公事了,文龙若是没事,陪老夫小酌几杯可好?” 薛蟠说道,“诚所愿也,不敢请耳。” 林黛玉听薛蟠吊起书袋,不禁掩嘴失笑,忙命人去准备酒菜。 今日天气晴好,一弯新月悬在天幕,四周繁星点点。 林如海和薛蟠凭窗对面而坐,桌上摆着四样下酒小菜,一壶老酒,林黛玉也被叫着陪坐在一边。 林如海和薛蟠都没有替林黛玉安排座位,让她自己选择。 林黛玉没有想那么多,选择坐在薛蟠身边,与林如海对面而坐,执壶斟酒。 林如海见了,心中暗暗叹息。 薛蟠和林黛玉并肩而坐,此情此景,用“爱女佳婿”四字来形容,最和林如海心意。 要是薛蟠没有提前与史湘云定亲,林如海现在就可以做主,把林黛玉许配给他! 薛蟠这次回京之前,京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永昭五年的科举会试,在京如期进行。 林如海以户部右侍郎的身份,被选为此次会试的主考官,算是对他在两淮盐政任上劳苦功高的额外奖赏。 按照科举制度,虽然在会试之后,还有殿试,才算完成科举取士的全流程。 但是,因为殿试没有罢黜,所以通过会试的贡士,已经可以算是准进士了,只是进士的等级尚未确定,需要在殿试之后,才会有三榜排名。 所以,林如海作为此次会试的主考官,本届科举取中的三百多名新科进士,全都算是他的门生。 林如海当初之所以没有立即答应薛蟠的提议,让他名为迎娶,实为入赘到林家,变相让林黛玉和史湘云共事一夫,就有进京之后,亲自为林黛玉挑选一番夫婿的打算。 而本届科举取中的新科进士,就是林如海考察的重点。 不过,三百多名新科进士看似不少,但是因为科举不限制年龄,所以新科进士的年龄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既有二十来岁的青年才俊,也有六七十岁的耄耋老者。 摒除那些年纪太大的,已有家室的,剩下可供林如海考察的新科进士,数量就少很多了。 但是,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盯上这些新科进士,京中但凡有适龄女孩的大户人家,无不想找一个新科进士做女婿。 虽然没有帮下捉婿的好戏,但是殿试的皇榜公布之后,尚未婚配的新科进士们,就成了热门人物,整日宴请不断。 林如海还是仗着自己主考官的身份,才见缝插针地邀请到几个还比较入眼的新科进士,来林府做客。 虽然没有正式安排林黛玉与他们相见,但是相亲的意味是很浓重的。 林黛玉作为女学霸,对新科进士,自然有几分好奇,带着紫娟、雪雁,偷偷窥视了一番被邀请来的几位新科进士。 不过,林如海事后装着不经意地问起林黛玉对那些新科进士的印象,林黛玉的回应澹澹的,显然没有看中任何人。 也可能是林如海没有把话挑明,所以林黛玉根本没有往相亲那方面想。 但是,在林如海这里,这样的结果,就代表着林黛玉与那些新科进士没有缘分。 林黛玉现在才十二岁,再过三年,才到及笄之年,可以谈婚论嫁,所以按理说,还可以再等到下一届科举。 可是,林如海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撑那么久。 林如海进京在户部任职之后,经常处理公务至深夜,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 不是他不懂得养生,而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要在有生之年,多为朝廷做些事情。 对林黛玉,则是一定要在身体坚持不住之前,把她的亲事说定,给她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终生之人。 兜兜转转之后,薛蟠依然算是首选。 所以,现在林如海对薛蟠和林黛玉亲近,便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了,若是薛蟠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俘获林黛玉的芳心,让她情愿下嫁,林如海也乐见其成。 此时,薛蟠和林黛玉并肩坐在林如海面前,俨然一对璧人,让林如海对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更少了几分芥蒂。 本来,在这样的时候,最好是说些风花雪月,以诗词歌赋左酒,才符合林家书香门第的风范。 不过,林如海和林黛玉都知道薛蟠不擅此道,也没有让他出丑的意思,便舍了诗词歌赋,转而说起薛蟠比较在行的西洋文学。 主要是薛蟠和林黛玉在说,林如海虽然学贯古今,但是对西洋文学,确实了解不多。 薛蟠和林黛玉讨论的是莎士比亚的戏剧《仲夏夜之梦》,这是一部讲述反对封建婚姻,追求自由恋爱的浪漫主义喜剧。 薛蟠收罗来的西洋小说、剧本中,林黛玉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部,已经尝试着进行翻译。 薛蟠倒是不担心,受到这部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戏剧杰作影响的林黛玉,转变成为女权斗士。 东方的传统习俗,对女性的束缚,远超西方,这一点即便是在几百年后的新社会,依然没有彻底扭转。 而且,薛蟠也不认为一两本书,就能对林黛玉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林黛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自幼读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认知观,虽然对西洋文学有好奇,但要说完全倒向西方,远不止于。 另外,作为后世的灵魂,薛蟠实际上更习惯与这样与林黛玉平等地进行交流,对那种唯唯诺诺的女性,反倒喜欢不起来。 这个时代,给薛蟠这样的男性,提供的便利,已经够多了,他不介意在自己身边,也给像林黛玉这样的惠质兰心的女孩,创造出一些自由的空间。 林如海虽然听不懂他们两个在讨论什么,不过从他们的对话之间,还是略有所得。 尤其满意的是,林黛玉论点中,在这个时候女性中算是大逆不道了,林如海听了都有些惊心动魄之感,薛蟠的态度却一直温和平顺,与林黛玉的讨论,也一直保持的是一个平等的姿态。 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男人,见识比深居闺中的林黛玉多一些,就对林黛玉的论点横加指责、不屑一顾,而是用自己的理解,来完善林黛玉的论点。 最终因为时间有限,薛蟠和林黛玉的这次讨论,没有争出什么结果,不过他们两个并没有因为意见相左,而心生嫌隙,反倒愈发默契于心。 这一点,比所谓的举桉齐眉、相敬如宾,更令林如海欣慰。 林黛玉作为林如海在这个世上仅剩的唯一亲人,还是贴心小棉袄,林如海自然希望她能够快快乐乐的度过一生。 而林如海作为权贵后裔,又靠科举入仕,如今官居高位,对这个时代的方方面面,都了解至深。 非常清楚,在这样的时代,大户人家的女人,有诸多难为之处。 能做到像林如海和贾敏那样,意趣相投,先婚后爱,已经实属难得的。 更多的还是像贾政和王夫人那样,相敬如宾;或者像贾赦和邢夫人、贾珍和尤氏那样,东风压倒西风,女方只是一味奉承。 像王熙凤和贾琏那样,西风压倒东风,女强男弱的,十分罕见。 而且,贾琏也并不是惧怕王熙凤,只是大男子主义性情,不想与王熙凤理论,王熙凤真把他惹急了眼,贾琏也是能支棱起来的。 林如海对自己的这个女儿的脾气,十分了解,知道她聪明伶俐过了头,难免有些忧思过甚,若是遇到一个温柔体贴的良人,后半生还好过一些,若是遇到一个脾气刚硬的,今后会有生不完的气。 在这方面,薛蟠又要令林如海另眼相看了。 进京之后,离得近了,林如海虽然忙于公务,但是只从林黛玉的身上,就能看出来,薛蟠对她们这些姐妹,是真心实意的关爱。 若说关爱薛宝钗、薛宝琴,是因为她们是薛蟠的血亲;关爱史湘云、林黛玉,是因为薛蟠对她们有爱慕之心,那么对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三姐妹,也是一样的关爱,就足以证明,薛蟠的真心实意了。 这一点,连林如海自己,都自叹弗如。 林如海自然也有姐妹,想当初,他只一心向学,对姐妹们的关心,确实少了一些,现在大家飘散各地,想见一面都难,有的甚至多年音信全无,如今想来,怎不令人嗟叹遗憾? 若说林如海当初是全心求学,无暇旁顾,那现在薛蟠如今身兼三职,京城天津两地跑,公务繁杂,也不的清闲,却依然时刻记挂着众姐妹,在外边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会买下来,派专人送回京,讨姐妹们的欢心。 所以,越是了解薛蟠,林如海对他就越满意。 心情舒畅的林如海,不知觉间多喝了几杯,最后竟然有了些醉意。 薛蟠见状,命人撤掉残席,把林如海扶到他的房中,交给他的侍妾,服侍安歇。 回过身来,才向林黛玉告辞,要回那边院子歇息。 林黛玉说道,“夜已深了,哥哥今晚不如就在这边住下吧,前院也给哥哥准备的有房间。” 薛蟠说道,“这样太麻烦了,我会那边也就几步路而已,妹妹不需多礼,你也早些安歇吧。” 林黛玉说道,“现在外边已经宵禁,哥哥出去,若是遇到巡街兵卒,还要费一番口舌,实在要回去,不如走后院的小门。” 薛蟠说道,“小门是供妹妹们用的,我怎么好走那里!妹妹无需多言,我的五城兵马司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就算遇到巡街兵卒也不怕。” 林黛玉见状,只能目送薛蟠从二门向前面走去,她自己不好远送,便让雪雁跟着出去,看着薛蟠出府,转到那边府上的角门进去,才回转后院歇息。 接下来,薛蟠用了几天的时间,处理了一些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积压的公务,其实都是一些不太要紧的小事,真有紧要大事,韩涛和贾芸,会命专人,紧急传递给天津的薛蟠。 其实,像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被薛蟠留在京中的幕僚张友士,完全可以代他先行处理了;韩涛和贾芸也能帮着拿主意。 不过,还是留着让薛蟠回来处置,完全是为了彰显薛蟠在这两个衙门中的地位! 薛蟠现在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刚接手的长芦盐政上,回京之后,也不会像林如海那样,一直泡在衙门公事里,对仍然兼任的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难免有些松懈怠慢。 而且,这两处衙门,经过薛蟠前面一年多的调理,诸事已然顺遂,政务都定好了规矩,有韩涛、贾芸盯着,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差错。 崇文门税关衙门,经过薛蟠的调理之后,现在一年的税银,从原本的八万两,增长到了二十多万两;煤务提举司现在每个月上缴户部的利税,也有四五万两。 但是,和一年最少也要盈利两百万两的长芦盐政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而且,盐政相比起关税、煤炭,关系更加重大。 薛蟠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这边,也是情理之中。 处理公务之余,薛蟠也亲自到崇文门税关衙门的各处散关,以及西山煤矿、广安门堆场巡视了一番,与税丁、矿工亲切会谈,了解他们的所需,有问题现场就为他们解决。 这是薛蟠从后世人民公仆那里学到的亲民方法,效果显着。 当然,效果之所以如此显着,还是因为薛蟠给税丁、矿工,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原本卑微到尘埃里的税丁、矿工,经过薛蟠的一番整治,现在都成了热门职业,工钱高福利好,自然人人效命。 薛蟠虽然嘴上把功劳都推给了当今圣上,但是当今圣上深居紫禁城中,深入群众之中的,是薛蟠,所以税丁、矿工们,只认薛蟠。 甚至已经有受到薛蟠恩惠的税丁、矿工,在家里供起了薛蟠的牌位,给他立起了生祠。 现在,薛蟠在上百名税丁,和上万名矿工之中,恩威并重,一呼百应。 其实,受到薛蟠影响的,不只是税丁和西山煤矿的矿工,西山工业基地的工人、户部治下的北山铁矿,还有京城内数以百计的蜂窝煤小商户,都因为薛蟠,命运得到了改变。 如今还要加上长芦盐业公司的盐户,以及开平煤矿的矿工。 未来还有数十万河工。 薛蟠来到此方世界两年的时间,已经悄然之间,带来了许多变化。 第134章 得子结干亲 时间来到永昭五年的四月,北方战事已然平息,京城内外警戒解除。 经过一番准备,荣国府再一次全体动员,在薛母的带领下,出京前往薛家山居踏春。 这一次,宁国府的尤氏和秦可卿,没有跟着一起来,是因为尤氏即将临盆生产,不好轻动,秦可卿则要留在府中侍奉。 这也是薛蟠此次回京的一桩大事。 尤氏腹中的孩子,是她与薛蟠在薛家山居偷情而得。 薛蟠怎么会和尤氏搅在一起,说来也是天意弄人。 而且,尤氏作为续弦继室,嫁入宁国府,已经有十来年了,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那次只和薛蟠干柴烈火了两次,就击中靶标,实在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尤氏显出孕相之后,就一直在宁国府后宅休养,薛蟠虽然和贾珍关系交好,但也不好到宁国府后宅,去探视尤氏。 所以,他们两个一直是通过尤氏的贴身丫鬟银蝶,代为传递消息。 宁国府作为国公府,家业深厚,虽然贾敬、贾珍父子,都不是那种开拓进取之人,反倒耽与享乐,但毕竟老底子够厚,家业远没到败坏精光的程度。 尤氏作为如今宁国府的当家奶奶,虽然只是续弦继室,但是也不会少了她的用度。 不过,薛蟠在外边,依然流水般的把安神养胎的山珍海味,奇珍异宝,往尤氏这里送。 感动得贾珍,对薛蟠这个兄弟,更加看重了。 尤氏显出孕相之后,心中一开始并不安稳,生怕贾珍有所怀疑。 她嫁人宁国府这么多年,不只是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被贾珍淫遍的宁国府中丫鬟,也没有一个中招的。 若不是有贾蓉在,尤氏都要怀疑,是贾珍的问题了。 好在,尤氏和薛蟠春风二度之后,曾经通过贾珍的爱妾夏竹,让贾珍来她的房中歇息了两晚,那两晚贾珍都被灌了酒,尤氏并没有让他近身,而是让银蝶、银灵两个通房丫头代他服侍,完事后尤氏才被换到贾珍身边躺着。 贾珍在得知尤氏有喜之后,丝毫没有怀疑不是自己的种,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自信。 后面又加上贾元春封妃,宁荣二府动工修建省亲别院之事,贾珍也算是双喜临门,这些时日情绪一直比较亢奋。 而且刚刚结束不久的京城第二届冰球联赛,也大获成功。 经过一年的精心准备,其他权贵人家的底蕴,都在第二届冰球联赛上彰显了出来,贾府的先行优势,在本届赛事上被抹平了。 贾府的冰球队,最后只勉强杀入了季后赛,跻身十六强,倒在了八强的门槛外,无缘卫冕。 贾珍一开始还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怒火中烧,暴跳如雷,要狠狠责罚一番输球的冰球队员。 还是贾琏比较理性,劝住了贾珍。 而且第二届冰球联赛进行到季后赛的时候,恰逢草原诸部发动春季攻势,九边危急,京城内外也戒严了,留守在京城的勋贵之家,都整训家丁,以备草原诸部突破九边防线,杀到京城之下的时候,能奋起抵抗。 在这种情况下,冰球联赛这样的娱乐活动,有点不合时宜,贾府被早早淘汰了也好。 实际上,后面的几场比赛,进行得确实偷偷摸摸的,赢了比赛也不能大肆庆祝,少了许多氛围。 最重要的是,贾府在冰球联赛中,由于先发优势,牢牢占据着一部分主导权,和“四王八公”其他几家,至少在声势上,似乎又回到了同一水平。 这才是贾家在冰球联赛上的最大收获,比赛的输赢,能否夺冠,相比之下,就无关紧要了。 薛蟠在密信中如此这般对贾珍说了,贾珍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格局一下子被打开了,心态也调整了过来,对比赛的输赢就看澹了许多。 其实,贾珍原来还有些奇怪,在他看来,其他权贵之家参加冰球联赛非常积极,但是对比赛的输赢,似乎却没有那么看重,现在才知道,原来其中还有这个说道。 冰球联赛现在已经成为京中权贵的名利场,贾府从中得到的隐形好处,不胜枚举。 所以,贾珍现在,可以说是万事顺心,志得意满。 荣国府上下人等,多半都随贾母一起去薛家山居了,包括贾赦、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人,府里只留下贾政、贾琏。 贾政是因为每天都有上衙,贾琏则是作为省亲别院的副总管,诸事繁忙。 薛蟠这一次,也没有随薛母和姐妹们前去,而是留在了京中,借口自然也是衙门公务繁忙,实际上是不想错过自己在这个世上第一个孩子的降生。 这一天,突然降下一阵春雨,尤氏便在春雨里,诞下一个男婴。 薛蟠作为外男,虽然在尤氏临产的时候,无法在宁国府陪护,却也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银蝶传递出来的消息。 等到母子平安的消息传出来,薛蟠便带着礼物,上门向贾珍道喜。 贾珍如今已经年近四十,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自称“老夫”,便是放在后世,也是中年人了。 这个孩子,如果真是他的,可以说是“老来得子”。 即便上面已经有了贾蓉,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可以传续宁国府香火,但是贾珍对这个新生子,依然感到十分欣喜。 第一时间便命人去城外道观向贾敬报喜,在宁国府大摆延席,招待贾政、贾琏、薛蟠,以及也亲自登门道喜的冯紫英等人。 其他与宁国府有旧的世家大族,也都有贺礼送到。 不过,因为这个时代,新生子夭折率非常高,所以这个时候,还不好大肆庆祝,一般要等到孩子百天,确定能够养活了,才正式开门待客。 薛蟠、冯紫英等人,是因为与贾珍素来相厚,才在第一时间前来贺喜的。 如今已是暮春十分,京城的天气已经暖和了起来,不过风沙颇大,尤氏和新生儿这个时候,都受不得风,所以薛蟠没机会亲眼看到她们。 不过从银蝶那里得到的消息,尤氏和新生子一切都好。 过了几天,薛蟠借张友士为尤氏、新生子把脉的机会,才跟着一起来到宁国府后宅,见到了尤氏。 尤氏刚刚生产过,过了一回鬼门关,身体精神都大受摧残,虽然经过几天的调养,脸上依然带着倦容。 看到薛蟠和张友士一起过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薛蟠身上流转一回,才恋恋不舍地收了回去。 自从去年初秋时分,在薛家山居,金风玉露二相逢之后,薛蟠和尤氏再见的机会,寥寥无几。 尤其是尤氏显出孕相,以及薛蟠外任长芦盐政之后,就更没机会相见了。 不过,从不间断送进府里的东西,尤氏也能感觉到薛蟠对她的关心。 现在,尤氏有子万事足,对薛蟠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心思比较复杂,一时间难以掰扯清楚。 张友士自从被薛蟠聘为幕友之后,就兼任了薛蟠的保健医生,姐妹们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除了荣国府请太医诊治之外,薛蟠也会让张友士给把一把脉。 而张友士开的方药,往往比太医更加有效,是以张友士的医术,在宁荣二府,已经有口皆碑了。 尤氏这一次就是借口身体不适,薛蟠才得以陪张友士的借口,过府来亲自看一看尤氏。 虽然旁边有人服侍,人多眼杂,尤氏和薛蟠也不好多说什么,但也总比一直鸿雁传书好一点。 尤氏生下的这个孩子,自然是要列入贾氏族谱,表面上和薛蟠不会有任何关系。 但是尤氏和薛蟠都心知肚明,这个孩子的真正来历。 薛蟠已经在想办法,和这个孩子建立起更亲密的联系。 张友士给尤氏把了脉后,言道,“大奶奶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刚刚生产过,气血两亏,以致心神不宁,老夫开一个安神补气的方子,再加上府里的膳食进补,过不多久就能调理过来了。” 贾珍拱手说道,“有劳先生了。” 张友士开好方子,自有宁国府的下人去照方取药,贾珍送薛蟠和张友士出来。 薛蟠说道,“小弟听说新生的哥儿总是夜啼不止,不知有何妨碍,不如请清虚观的张道长过来看一看。” 贾珍说道,“我这两日也在为此事烦恼,贤弟此言有理,我这就给张道长下帖。” 清虚观的张道长,与贾府素有渊源,原是以二代荣国公贾代善的替身出的家,后来因为道行精深,被太上皇亲口呼为“大幻仙人”,永昭帝继位之后,又封他为“终了真人”,执掌道录司。 薛蟠对此方世界,究竟有没有神佛存在,一直深表怀疑。 若说没有,自己是怎么来的?若说有吧,他也到此方世界有两年了,江南河北走了不少地方,却没有遇到一个真正有道行的人。 这个张道士,薛蟠也曾打过交道,虽说道法精深,但也都在世俗的范畴,没有超脱凡俗。 本来,王熙凤去年冬天,去宁国府赏梅花时,遇到贾瑞,会生出一番事端,在《红楼梦》文本中,会引出一个破足道人,闹出一件风月宝鉴。 只是,薛蟠为了给王熙凤积德,出面打断了贾瑞对王熙凤的觊觎遐思,贾瑞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自然也就没有破足道人和风月宝鉴什么事儿了。 现在把张道士扯出来,薛蟠是为了借他之口,把自己和尤氏新生子联系到一起。 薛蟠自己与张道士没有深交,张友士却被他安排,与张道士有些来往,此事已经让张友士安排妥当。 果然,张道士被请到宁国府,探视了一番新生子,给他的襁褓里掖了一个平安符,又念了一篇经文,出来对贾珍说道,“大爷,借一步说话。” 贾珍随张道士来到一边,拉着他的道袍袖子问道,“老神仙,我儿可有什么妨碍?” 张道士拧眉说道,“恕老道直言,以老道观之,大爷命中子嗣不茂,所以这些年来,才只有蓉哥儿一子,此次大奶奶受孕,乃是上天有感于大奶奶的求子诚意,是府上的福报。 “哥儿原本与大爷命中无缘,多赖此番福报,方成就这份父子之情。 “不过,哥儿的降生,毕竟是意料之外之事,若要他健康成长,还需向外借些助力,最好是请一位同样福缘深厚之人,与这个哥儿结成干亲,如此便可保得哥儿一生平安了。” 贾珍搓手问道,“请问老神仙,不知何等人家,才算是福缘深厚之人?老神仙在京中交游广泛,可有合适的人家推荐?” 张道士说道,“要说福缘深厚,贵府与荣国府,在京中自然是数一数二的,其他能与府上相比的,也只有府上的那些老亲了。” 二人正说着话,薛蟠突然从外边走进来,看到他二人,过来见了礼,开口问道,“张真人给我的大侄儿看过了么?如何了?” 贾珍说道,“老神仙说其他都好,不过最好是给他结个干亲。” 薛蟠说道,“那珍大哥可有合适人选?” 贾珍说道,“人选很多,不过何人最合适,还要请老神仙算一算才能知道。” 薛蟠说道,“小弟毛遂自荐一下,珍大哥意下如何?” 贾珍笑道,“贤弟愿意,哥哥我自然没有二话,咱们哥俩要是能亲上加亲,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薛蟠报出自己的生辰八字,让张道士立即推算,推算的结果,自然是极好的。 贾珍和薛蟠,便在张道士的见证下,结成干亲,只等新生儿百天之后,再举行典礼。 像这样有特别用意的干亲,必须要郑重对待,相关的规章仪式都要按部就班的走一遍。 干亲结下,薛蟠也就成为了新生儿名正言顺的干爹,等新生儿长大,可以叫人了,也要对薛蟠以“父亲”相称。 这便是薛蟠想到的,与尤氏新生子拉近关系的方式。 碍于种种限制,薛蟠和新生子的血缘关系,没办法大白于天下,通过这样的方式,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确定了此事,薛蟠又去天津处置了一番长芦盐政的公事,在新生子满月的时候,特意回京来,参与了宁国府的宴会。 这个时候,薛蟠作为孩子干爹,已经可以与贾珍一起,以主人姿态待客了。 满月酒办过,已经过了端午,京城的夏天来临,城内逐渐变得酷热难当。 贾母等人体验到薛家山居的好处之后,此番已经在山居常住下,准备过了夏天,再回城来。 尤氏出了月子,也和新生儿一起,被送到山居来避暑。 第135章 元春归省亲 转眼间,春去夏至,夏过秋来。 第一场秋雨下过,在薛家山居住了足有三四个月的贾母等人,才收拾行装,回城而来。 此时,宁荣二府的省亲别院,也已经大致修妥,剩下的都是些细致功夫了。 薛蟠在此期间,虽然一直京城天津两地跑,但是对省亲别院的建造进度,一直有所掌握,而且工程造价,也在他的审核之中。 经过统筹安排,最终省亲别院的建造费用,只花了五十多万两,众筹的六十万两银子,还有富裕。 省亲别院尚未彻底建成,林黛玉、史湘云这样的闺中女孩,还无法入内游览,不过贾宝玉却偷偷熘进去逛了几回,出来把里面的景致,对姐妹们描述了一番,令姐妹们好奇不已。 这一日,贾珍请贾政对省亲别院,进行最后的审查,并要为各处景观拟题名号。 贾政便带着几位清客,来到省亲别院门外,正要往里进,刚进去游玩的贾宝玉,从贾珍那里得到消息,急匆匆跑出来,正撞到贾政面前。 贾政看贾宝玉,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但是他却是自己现在唯一的嫡子,荣国府的家业,将来还要由他继承。 贾政也不期盼着,贾宝玉能像薛蟠那样,小小年纪便入朝为官,撑起家业,但也不希望养出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废物。 况且,贾宝玉并不是真的愚笨,而是被贾母、王夫人溺爱过甚,一门心思在后宅厮混,无心学业。 贾母和王夫人的说辞,都是贾宝玉年纪还小,等再大些,懂事了就好了。 长子贾珠本来被贾政寄予厚望,却因为管束太严,以致英年早逝,让贾政痛惜不已。 在贾宝玉这里,贾政虽然仍有心管教,但是有贾珠的前车之鉴,又实在拿捏不好管教的尺度,索性也懒得管了。 今日,贾宝玉撞到他的面前,贾政又一向听闻,他虽然在四书五经方面不甚上心,但是在对子楹联方面,却有些歪才情,便叫上他,一起进院。 省亲别院因为是专门为接待德妃贾元春回府省亲所建,在规制上,算是皇家园林,虽然只是个别院,却仍有五间大门。 大门之后,先是一座假山,以作屏障。 院子里,大大小小有一二十处景致院落,中间还建有一座正殿,另有溪水环绕,巍巍可观。 贾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足足用去了两个来时辰,贾宝玉为院中景观拟了许多题名,算是在贾政面前露了一回脸。 过了几日,时逢休沐,贾政又邀请林如海、薛蟠来院中视察。 贾政自己不擅山水题咏,学识方面,也与头榜探花出身的林如海相差甚远,请林如海来,也有为院中各处景致拟题名号的用意。 进到省亲别院,林如海看到大门后面的假山上,已经竖起了一个招幡,上面写着“曲径通幽处”几字。 贾政笑着说道,“这是前日我让宝玉试拟的题号,贤弟请为他斧正一番,若是实在不堪,还请贤弟不吝赐教。” 林如海人情练达,听话知音,闻言已经通晓贾政的心思,只是笑而不语。 几人在院子里逛了一圈,林如海看到贾宝玉为各处拟题的名号,点头说道,“二哥总是说,宝玉不成器,但是我观他为各处的拟题,却颇具匠心。” 贾政见林如海难得夸了贾宝玉一句,心中欢喜,嘴里却说道,“贤弟不要这么说,他小孩子,能有几分学问?还是要贤弟拟些题名才是。” 薛蟠突然说道,“小侄听说,宝兄弟小时候,是由德妃娘娘这个长姐带大的,连宝兄弟的启蒙,都是德妃娘娘亲自教的,不如就用宝兄弟所拟匾联,也算不负娘娘往日的教育切望之意。” 贾政也知道,贾元春对贾宝玉这个一母同胞的幼弟,是最疼爱的,封妃之后,贾母、王夫人每次进宫探视,总少不了问问贾宝玉。 听薛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 虽然贾宝玉所拟匾联,不入方家之眼,但是省亲别院毕竟是在宁荣二府之内,外人又不得其门而入,便是拟题略有不妥,也笑话不到外边去。 于是贾政又请贾母进院斟酌点缀。 荣国府上下忙乱了一两个月,到十月底,才把省亲别院各处布置妥当。 另外,从苏州买的十二个小戏子,也演练了一二十出杂戏,为院子里的家庙、家观采买的小尼姑、道姑,也学会了念几卷经咒。 诸事停当,贾政才择日上本,奏请德妃娘娘回鸾省亲,永昭帝朱批: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准德妃贾氏省亲。 省亲之日确定的时候,已经是永昭五年的十一月了,距离次年正月十五,只剩下两个多月。 看似时间充裕,但是为了确保省亲之事万无一失,宁荣二府上下动员,查漏补缺,日日不得闲,连永昭六年的春节都没有好生过得。 春节过后,展眼元宵节就在眼前了,从正月初八日开始,宫中就有专门负责省亲之事的太监,到宁荣二府先行安排:何处更衣、何处稍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歇息。 又有专管安全保卫工作的太监,带着许多小太监出来,在宁荣街外布置围挡,指示贾府人员各种接待事宜。 薛蟠虽然不是贾府之人,却和贾元春是两姨表姐弟,又有官职在身,所以也得以列入接驾行列;林如海虽然已经从荣国府搬了出去,但是时逢荣国府如此大事,自然也不能独善其身。 薛母现在也是五品宜人诰命,非同一般妇孺,此前就被贾母、王夫人带着进宫去觐见过德妃,这次省亲,自然也在接待行列。 到了正月十四日,元宵节前夕,又有五城兵马司的兵卒,过来打扫宁荣街的道路,撒清水铺黄土,撵逐闲人。 当晚,薛母、薛蟠、薛宝钗、薛宝琴都没有回薛家新府,直接在荣国府住下,以便第二天接驾。 一整夜,荣国府灯火通明,贾母、贾政、王夫人这些主事者,都没有心思休息,硬撑了一夜。 薛母也跟着熬了一夜。 薛宝钗、薛宝琴,和林黛玉、史湘云、三春姐妹在一起,本来也要跟着熬一夜的,但是比较年纪小,瞌睡多,熬到半夜,便撑不住了,一个个呵欠连天,眼皮子打架。 贾母、王夫人等人此时无暇顾及她们,薛蟠便瞅了空过来,让紫娟、翠缕、莺儿、司棋、侍书、入画等人,把众姐妹扶到后面去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薛母、尤氏等有诰命的,都换上诰命朝服,盛装打扮,候在荣国府前厅。 贾赦、贾政、林如海、贾珍、薛蟠、贾琏等身有官职的,也都身穿朝服,等着荣国府门房,就连一向在城外道观修炼的贾敬,也被请回来,以贾氏宗族嫡长身份,站在众人之前。 因为御批旨意中,并未言明贾元春省亲的具体时刻,所以众人要从一早便开始等待。 薛蟠是知道,贾元春要等到酉末(晚上七点),才会从宫中起身,等到驾临荣国府时,怎么也得晚上八点钟了。 所以早给戴权递过消息,请他确定了贾元春归省的具体时间之后,派人来荣国府通知一下。 戴权非常够意思,在上午十来点钟,便传来消息,通报了贾元春出宫的大致时间。 薛蟠便对熬了一夜,又坐等了一两个时辰的贾政、林如海等人说道,“娘娘既然要等到酉末时刻才会出宫,那诸位亲长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昨晚就熬了一夜,今天再坐等一天,铁的身子也撑不住。 “养好了精神,等到娘娘驾临的时候,诸位老爷也好接驾,这里有小侄和珍大哥、琏二哥盯着,不会出岔子的。” 贾敬、贾赦、贾政、林如海,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精力确实无法与贾珍、贾琏、薛蟠等人相比。 贾敬常年修道静坐,此番也一直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倒还能撑得住;贾赦却已经打了几回瞌睡了,贾政和林如海也是在靠浓茶强撑。 闻听此言,几人都没有推拒,起身去后面休息。 薛蟠又去二门处,对贾母、王夫人、薛母等人说道,“宫中传来消息,娘娘要到酉末时分才会动身出宫,老太太、大太太、姨妈、母亲,你们可以先到后面歇息一下,等到时候再来也不迟。” 众姐妹也被薛蟠催着去睡了个午觉,养好精神,好等到晚上接驾。 薛蟠回到前边,和贾珍、贾琏围坐在一起。 见贾珍、贾琏精神也有些萎靡,便命下人在门房铺下铺盖,让他们临时休息一下。 薛蟠自己虽然也呵欠连天,但是出去吹了吹风,又灌了一肚子浓茶,总算是撑下来了。 等到下午五六点,没用薛蟠去请,贾敬、贾赦、贾政、林如海,以及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薛母、尤氏等人,便都装扮齐整,回来继续等待。 荣国府的下人,又在各处管事的带领下,从库房挑出几担蜡烛,在各处点灯,灯刚点完,便听到外边传来马蹄声。 薛蟠、贾珍、贾琏连忙出门去探看,只见十来个太监跑来,拍手示意。 在宁荣街上等着的太监会意,说道“来了来了”。 贾敬、贾赦、贾政、林如海等人忙从门房出来,领着贾府一干子弟,到宁荣街西头外等候;得到消息的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尤氏、薛母等人,也领着阖族女卷,在荣国府大门外迎接。 半晌,才等到一对一对的红衣太监,骑马缓缓走来,前后一共来了十多对,然后才是德妃贾元春乘坐的金顶黄金绣凤銮驾,缓缓行来。 贾敬、贾赦、贾政、林如海,并贾珍、贾琏、薛蟠、贾宝玉等人,都在街边跪倒,恭迎銮驾。 銮驾旁跑过来几个太监,把贾敬、贾赦、贾政、林如海等人扶起来;又去后面扶起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薛母等人。 銮驾从大开的荣国府中门入府,过仪门向东,在一处院落门前停下,贾元春从銮驾上下来,进院更衣。 然后贾元春在太监昭仪的侍奉下进入省亲别院,赏玩各处,在正殿入座,等到受礼。 先是贾敬、贾赦、贾政、林如海等人,率领贾珍、贾琏、薛蟠、贾宝玉等贾府子弟觐见,得了一声“免”,众人退下。 又是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尤氏、薛母等人,率领王熙凤、李纨、秦可卿,及三春姐妹、林黛玉、史湘云、薛宝钗、薛宝琴等人觐见,也得了一声“免”。 正式觐见过,贾元春才被请到前院,来到贾母院子的正房,与贾母、王夫人等人面见。 虽然上有恩旨,准许贾母、王夫人等嫔妃亲卷,每月二六之日,可以入宫觐见,但是宫中毕竟规矩众多,相见之时仍要谨守礼制,不得畅怀。 这也是太上皇、皇太后降旨,准许嫔妃归宁省亲之后,贾家积极响应的重要原因。 现在贾元春来到贾母正房,身边虽然还有昭仪随侍,不过却能与贾母、王夫人把臂相谈了。 贾元春与贾母、王夫人,及众女卷说笑了一回,又有贾政隔着门帘奏对了一番,贾宝玉这个荣国府的宝贝蛋儿,也在此时,享受到与众不同的待遇,被召入内室,与贾元春姐弟相见。 贾元春突然问道,“蟠兄弟可在?” 一直陪着候在外边的薛蟠,闻言连忙上前,隔着门帘躬身施礼回道,“微臣在。” 贾元春说道,“表弟无需多礼,我在宫中,曾听陛下多次提到你,说你年纪虽小,却深居才干,在外边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大事,你与宝玉乃是嫡亲表兄弟,今后还望你能多多体顾与他。” 薛蟠回道,“娘娘言重了,微臣既然入朝为官,精忠报国,乃是本分;我与宝兄弟一向亲厚,今后彼此扶持,定不负娘娘所望。” 贾元春又叮咛了几句,尤氏、王熙凤上前启奏道,“院中延席齐备,请贵妃移步游幸。” 于是贾元春便命贾宝玉在身边引导,与贾母、王夫人等人一起来到省亲别院门前,进院游览。 一时游览完毕,来到正殿归座开宴,贾母等人在殿上陪侍,贾政、林如海、薛蟠等人则在侧殿陪侍。 酒过三巡,贾元春又名众姐妹作诗,也不一一赘述了 等到赏赐完毕,执事太监恭请回銮,已是丑正三刻(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第136章 移居大观园 相聚时短。 临到别离,难免又伤感垂泪一回。 贾元春说道,“如今天恩浩荡,一月准许入宫省视一次,见面的机会是尽有的,不必伤怀。” 贾母哭得呜呜咽咽,说道,“只盼明年天恩仍许归省。” 贾元春虽觉不舍,但是礼制所限,必须回宫去了。 贾母、王夫人等人送她出了大观园(贾元春先前亲自为省亲别院定名),看着太监昭仪簇拥着銮驾出了府门,才被众人劝解回房。 贾母等人白天的时候,虽然抽空歇息了一回,但是前夜熬了一晚,今夜有熬到了四更天,等到贾元春回銮,便再也坚持不住了。 贾母、王夫人、贾政、林如海等人,各自回房安歇。 贾珍、贾琏、薛蟠、王熙凤、尤氏等人却仍不得闲,还得安排宁荣二府的下人把接驾用的各种什物妥善收起来。 如今皇恩浩荡,明年或许还能恩准贾元春再次省亲,这次用的东西,明年若是接驾,还能再用。 虽然因为薛蟠,大观园的修建,花费没有原来那么多,只用了五十多万两,比一开始的预算少了近乎一半,但是荣国府老底子的空乏,也显现了出来。 这五十多万两,还是几家众筹的,并没有动用荣国府的公账。 而但今天的接驾,就用掉了大几千两银子,这还没有算给随驾位临的太监昭仪的仪封。 另外,贾元春省亲,虽然也有赏赐赐下,但那都是皇室用品,各人收到赏赐,也只能供着,不能动用。 这次接驾,并不只是宁荣二府的主人家,和薛家、林家这样的至亲的事情,两府的下人们,也都是出了大力的,宁荣二府事后自然也需要另有奖赏。 宁国府那边且不去说,自有贾珍、尤氏;荣国府这边,给下人的赏赐,就不能再用贾母的私房了,要用到公账。 荣国府的公账上,去年只剩下几万两银子,这一年为了营建大观园,自然也少不了各种花销。 大钱自然众筹出来了,但是零零散散的小钱,为了便宜行事,也会从公账中支取。 所以,现在荣国府公账上,已经鸟干毛净,银库里能跑耗子了。 给下人的赏赐,还没有着落。 不过,这些事情,不需要薛蟠烦恼,他在忙完接驾的事情之后,回到新府,痛痛快快地睡了一大觉,才算把精神养回来。 元宵虽过,但是仍算年下,而前面宁荣二府为了准备迎驾之事,年关都未曾过好,现在总算把这件大事忙过去,府中自然要把该有的年味弥补一下。 于是接下来几天,宁荣二府依然热闹非凡。 正好为了迎驾,荣国府自己筹备了戏班,便不需要再从外边聘请,自己府上便可以演练起来。 贾元春回宫之后,又把归省当天作的所有题咏,命贾探春代为抄录,送入宫中,由她亲自编纂,择优汰劣,命在大观园里,勒石篆刻,以为永传。 闹哄哄又是几日过去,兴致方尽,生活恢复平常。 贾琏、王熙凤,却还要为大观园里为了接驾准备的各色人手,安排出路。 从苏州特意采买的十二个小戏子,因为可以自行在府中取乐,逢年过节,不需要再从外边聘用,所以就安排的梨香院里,命几个婆子照看起来,再由贾蔷代为管理。 还有一班尼姑道士,被旁支的贾芹瞅准机会,央求了王熙凤,讨过了这个差事,把他们安排到贾氏宗族在京城的家庙铁槛寺去居住。 原本,这其中还会扯出贾芸的一桩公桉,但是如今,贾芸被薛蟠提前招揽过去,现在已经在煤务提举司有了官身,实际管着西山煤务公司一年上百万两的大营生,自然不会再向王熙凤乞讨差事。 却说贾元春,在宫中编纂了大观园题咏之后,忽然想起大观园中的景致,自她临幸之后,贾政必定敬谨封锁,不敢让人随便进去,长期不着人气,难免寥落。 又想到府中正好有几位钟灵毓秀的妹妹,与园子景致倒颇相契,便有意让她们进去居住。 又想到贾宝玉从小和姐妹们在一起,若是不让他一起进去,只怕他冷清了,难以畅快,心中抑郁,要让他一起进园去居住方是。 于是便命随侍太监出宫,向贾政下谕,命众姐妹和贾宝玉入园居住。 贾政接到谕旨,便来向贾母禀报,贾母听了,笑着说道,“娘娘此谕甚是,园子里那么好的景致,若是无人,难免寂寥,让她们姐妹住进去,也能给园子添些生气。” 贾政说道,“娘娘欲让她们姐妹一起进园居住,想来不止是迎春、探春、惜春她们三个,是要让黛玉、宝钗、湘云她们一起,可是黛玉、宝钗如今都搬了出去,要让她们再搬进来,还得母亲开口。” 贾母说道,“娘娘有旨,想来她们不会抗旨,你只管去跟她们说了便是。” 贾政便向林如海、薛蟠带话,言明此事。 薛蟠和林如海这日下衙之后,联袂而来,与贾政小酌。 席间,薛蟠说道,“娘娘既然有旨意,让妹妹们进园去居住,我们自然不敢抗旨不遵,只是......” 贾政问道,“贤侄有何疑虑,尽管说来,咱们亲戚,不必讳言。” 薛蟠说道,“姨丈也说了,娘娘还命宝玉也和妹妹们一起进园居住,小侄以为,此议不妥。” 贾政说道,“有何不妥?” 薛蟠说道,“小侄也知道,宝玉是自幼和妹妹们一起长大的,彼此亲近,但是宝玉现在马上就到十四岁生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妹妹们也都大了,二妹妹眼看就将及笄,可以议亲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 林如海也点头说道,“文龙此言甚是,宝玉和她们姐妹虽然自幼在一起,但是现在长大了,也到了该注意男女之防的年纪了。” 贾政听薛蟠这么一说,才勐然记起来,贾宝玉已经这么大了! 薛蟠此言,虽然不免有些小人之腹,但是男女大防,确实是这个时代的一项禁忌,尤其是对贾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而言,在这方面尤其要注重。 像薛蟠,自打进京以来,虽然和姐妹们相处得十分相得,但即便是对薛宝钗这样的亲妹妹,也从未踏足过她的闺房。 与姐妹们相处,也十分注重分寸。 和史湘云定亲之后,虽然按照礼制,在成亲之前,是不能与她私下相见的,但是因为史鼐、史鼎相继出京任职,史湘云被接到荣国府常住,薛蟠常来常往,难免碰面。 但是,二人相见,也都是和姐妹们一起,甚至都没有再像定亲之前一样单独说话,为的就是避免非议。 贾宝玉十三四岁,仍然住在贾母的院中,和姐妹们厮混在一起,已经非常出格了。 现在贾元春还要让他和姐妹们一起住到大观园里,若是传扬出去,必会招惹非议。 姐妹们眼看再过两三年,都将及笄,到了议亲的年纪,若是在这时候惹出非议,必然会影响到她们的闺名声誉。 贾政之前是从来没有操心过这些事,才没有想到这些,现在经薛蟠一提醒,也觉得贾元春让贾宝玉和众姐妹一起住进大观园,确实有些不妥。 贾政便带着林如海、薛蟠,一起来向贾母回话。 贾母听到薛蟠的忧虑,面上神情微变,随即又露出笑脸,说道,“蟠哥儿此言甚是,是老身考虑不周,若是只有二丫头、三丫头、四丫头她们几个,宝玉一起住到园子里,倒也没什么,现在宝钗、琴儿、云儿、玉儿都要一起住到园子里,宝玉若是也一起住进去,确实有些不妥。” 薛蟠陪笑道,“孙儿对宝兄弟的人品性情,也是了解的,知道他和妹妹们不会有什么,但是外人不知道这些,要是听说宝兄弟这么大了,还和姐妹们厮混在一起,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话来呢!” 贾政也说道,“珠儿在宝玉这样的年纪,已经进学中了秀才了,儿子不求宝玉将来有多大出息,但是在他这样的年纪,不好好读书怎么成?还请母亲首肯,让他住到前面书房去,从今往后,专心读书。” 贾母说道,“宝玉从小便在我身边长大,我现在年纪大了,一天看不到他便心里空落落的,书哪里不能读,何必非要到前面去,就在我院里也能读书,今后有我亲自督促着他,你就放心吧。” 贾政说道,“儿子哪里会不放心母亲。” 贾宝玉先前听说贾元春的谕旨,欢喜得无可不可,早就在盘算,要选大观园里的那处景致居住了。 现在突然得知不让他跟着住进去,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又听说此事是薛蟠挑的头,心中暗暗气苦,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竟让他提出此议。 难道是自己素日和姐妹们讽刺他醉心仕途的话,传到了他的耳中? 有心摔玉再闹一回,但是此时是贾政做的主,摔玉在贾政这里可不管用。 而且事情若是闹大了,只怕连姐妹们也不能住到园子里去了,如此既辜负了贾元春的一片好意,又让姐妹们空欢喜一场。 姐妹们和薛蟠向来交好,不会把此事怪罪到他的头上,最后只会埋怨自己。 贾宝玉作为国公府的贵公子,虽然难免有些公子哥脾性,但是对女孩的尊重热爱,是发自内心的,不想让姐妹们因为他,错过大观园的大好景致。 没奈何,只能把满腔愤满藏着心中,眼巴巴地看着姐妹们收拾行装,准备搬进大观园。 好在,他虽然不能跟着一起住到园子里,但是原本已经搬出去的薛宝钗、薛宝琴,和经常会到林府住几天的林黛玉,这次也会搬到大观园里常住,姐妹们又能像在薛家山居一样,聚在一起。 贾宝玉虽然仍住在贾母院中,没有被安排出去单住,不过大观园毕竟就在府里,和贾母的院子也没离几步路,他作为荣国府的大宝贝,若是要进园去,也没人敢拦着。 如此一想,贾宝玉心中略微释然。 薛蟠也知道,想要在荣国府里,彻底把贾宝玉和众姐妹隔断开,是不太可能的。 有他在,薛宝钗和贾宝玉的所谓“金玉良缘”,就成了无稽之谈,王家推到此事,完全是站在王家的角度,想要把荣国府的未来,全都掌握在王家女儿的手中。 王家在女儿的培养方面,着实值得称道,别人家都是女儿外向,王家的女儿,却都向着娘家。 薛父早亡之后,薛家没有了顶梁柱,只能任王家摆布。 现在,薛蟠能够撑起家业,自然不愿继续唯王家马首是瞻。 薛宝钗现在的身边,有薛蟠专门给她聘请的,从宫中出来的教养嬷嬷,教授大家闺秀的诸般规矩。 薛蟠没有借妹联姻,为薛家和自己谋求利益的打算。 但是薛家现在已经改换门庭,成为官宦之家,薛宝钗自然也从商人之女,变成的大家闺秀,之前缺失的相应教养,自然要一一补足。 这样不管将来她嫁入怎样的人家,都不会坠了薛家的声势。 在《红楼梦》文本中,薛宝钗有诸多行为,都是比较出格的,现在薛蟠尽早掐灭了此等苗头,让她和贾宝玉的相处,也谨守姨表姐弟的礼仪,不会再有令人诟病的行径。 林黛玉那边,已通人事的贾宝玉,虽然对她生出些与其他姐妹不同的心思,但是现在,只能算是小男生的偷偷暗恋,还远没有到爱情的程度。 况且林黛玉有薛蟠作为对比,对贾宝玉的观感,和《红楼梦》文本中,大为不同。 现在和贾宝玉的亲近,只是因为姑表兄妹的血脉亲情使然,全无半点男女私情。 在搬出荣国府之前,林黛玉和贾宝玉一直都在贾母的院中住着,近在迟尺,哪怕没有刻意了解,但是贾宝玉房中的动静,林黛玉也知晓一二。 贾宝玉和袭人偷试云雨,虽然做得隐秘,但是他房中光是大小丫鬟,就有十来个,身边时刻不离人,一次两次还能保密,次数多了,怎么可能全无马脚? 林黛玉自然也听到了些许风声,之前因为不通人事,不知道小丫头滴咕的是什么,现在看了薛蟠收罗来的西洋书籍和外边的戏文小说,再加上身边的紫娟、雪雁都有了月事,林黛玉自然也就知道了贾宝玉和袭人之间的好事。 虽然早就知道,薛蟠在城东薛府那边,收用了金钏儿,但毕竟眼不见为净,贾宝玉的事情就发生在林黛玉身边,让她无法充耳不闻。 第137章 长芦盐政事 这个时代的女孩,尤其是大家闺秀,从小受到的教育,就不会要求男人从一而终。 哪怕是王熙凤那么嫉妒心重的人,未免物议,在把贾琏成亲之前的房里人撵出去之后,也把平儿给他收用了,虽然始终没有给姨娘的身份,不过王熙凤心中也清楚,这是迟早的事情。 贾赦、贾珍且不去说,就是贾政房中,也有赵姨娘、周姨娘两个呢。 所以,林黛玉对贾宝玉和袭人的好事,倒也习以为常,不以为意。 只是,相比起薛蟠,虽然收用了金钏儿,但却从未让她来这边碍史湘云的眼;这边虽然还有一个香菱,但却尚未收用,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却是打着等史湘云过门,让她亲自抬举香菱的主意。 薛蟠尽管也没有做到对史湘云一心一意,但至少能在行为上,体现出史湘云心情的体谅。 这在此方世界的男人,已经实属难得了。 薛蟠也想对史湘云从一而终,但是毕竟穿越来的红楼世界,面对那么的诱惑,能克制住不是凡人所为。 薛蟠自认是个俗人,还是个大俗人,自然也是想要让贾珍那样无所顾忌。 只是心中毕竟还是有一分底线的。 因为薛蟠的反对,贾宝玉终究没有和姐妹们一起住到大观园里,他的怡红院,现在成了史湘云的住处,其他姐妹的住所则都没有什么变动。 只是薛宝琴仍和薛宝钗住在一起。 王夫人本来是要为薛宝琴单独安排一处院子的,虽然她只是薛母的堂侄女,但是这些面上情分,王夫人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不过,薛宝琴自己坚持不愿,没有办法,只能让她继续和薛宝钗住在一起。 要说身份,薛宝琴在众姐妹中,最为尴尬,本来和荣国府没有一点关系,只是因为薛蟠,才得以借住到荣国府。 薛宝琴的性情和史湘云相彷,为人豪爽大方,倒不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但是姐妹们搬到大观园里住之后,若是薛宝琴也单独处在一处,荣国府必然会按照其他姐妹的配置,为她添配院中里的使唤人手,那就太麻烦荣国府了。 这还只是其一。 第二点,就是像薛蟠担心的那样,薛宝琴毕竟已经定了人家,如今和史湘云一样,都是待嫁之身。 虽然她在众姐妹中,年纪只比贾惜春稍长,和林黛玉、贾探春、史湘云都是同岁,不过生月最小。 但是,自她被薛蝌送入京中,来到薛母身边教养,发髻就是按照待嫁之女的样式梳扮的,和其他姐妹全然不同。 后来史湘云与薛蟠定下亲事之后,才和薛宝琴梳起同样的待嫁之女的发髻。 让外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她们两个的身份的不同之处。 这样将来若是有媒人来瞧看,就不会闹出乌龙事件。 这个时代,对待嫁之女的要求,更甚于一般女孩。 按理来说,史湘云和薛蟠定了亲事之后,就应该在史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等长到及笄之年,便要出嫁成亲。 薛宝琴也是一样,本来是应该在金陵祖籍安心待嫁的。 史湘云是因为与荣国府亲厚,和薛蟠又不是像其他人那样的盲婚哑娶,定亲之前便认识了,在史鼐、史鼎相继出京外任之后,贾母这个史家的老太君,便做主把她接到荣国府来亲自教养。 薛宝琴则是因为她的夫家,原本在京城翰林院任职,未婚夫也跟着一起在京城,一边侍奉父亲,一边读书学习。 梅家那边有言,要让他们在京城完婚,所以才提前来到京城。 不巧的是,薛宝琴尚未抵达京城,梅家那边先出了变故,梅翰林之父逝世,梅翰林和他的儿子只能回乡奔丧守孝,完婚之事只能等到孝期过后,再进行。 薛宝琴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抵达京城了,薛蟠便索性让她留下,与薛宝钗做个伴。 又有其他姐妹一起相处,总好过回到金陵祖籍,一个人孤守绣楼。 再则薛蟠在捐官的时候,也捎带上了薛蝌,让薛家嫡脉,从此改换门庭,由区区商贾,变成官宦人家。 薛宝琴之前,在二叔薛猥身边,一直受的都是商贾人家的规矩,对真正的官宦之门、书香世家的规矩,一知半解。 薛宝琴是因为在梅翰林考中进士之前,就已经定下亲事,若是在梅翰林考中之后,这门亲事还能不能成,就要两说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男女婚姻的门第限制。 薛蟠之前求娶史湘云,之所以大费周折,就是因为薛家和史家虽然在金陵原籍,并称“四大家族”,但是现如今,两家之间已经有了明显的阶级差距。 如果薛蟠没有捐官谋缺,改换门庭,连向史家开口求亲的资格都不会有。 现在虽然还不知道薛宝琴的未婚夫,在科举上,能否有成,不过有梅翰林在,梅家就是堂堂正正的官宦人家、书香世家。 薛宝琴要想在成亲之后,在夫家不让让看轻,有些规矩,必须要先学起来。 薛蟠也知道,这样对一个才十来岁的小女孩,是不太人道的,但是世情如此,薛蟠也无可奈何。 而且,薛蟠在官场努力经营,也有为薛宝琴保驾护航的意思,有这么一个大舅哥,薛宝琴成亲之后,夫家在如何对待她方面,怎么也要有所顾虑。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薛宝琴能够顺顺利利与梅家完婚的基层上。 所以,薛宝琴在完婚之后,更不能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若是贾宝玉也一起住到大观园里,即便薛宝琴和贾宝玉之间没有什么,外边也指不定会传出什么谣言。 人言可畏! 这正是薛蟠坚持不让贾宝玉跟着众姐妹,一起住到大观园的真正原因。 薛蟠当然并不只是为了薛宝琴一人,其他尚未婚配的妹妹们,闺名清誉,同样重要。 即使薛蟠无法在大观园里日夜守护,贾宝玉作为荣国府的大宝贝,总有各种办法,熘进大观园,仍然和姐妹们厮混在一起。 但是至少,大观园这个女儿国,毕竟在明面上,没有男人的踪迹。 唯一跟着李纨一起住到园子里的贾兰,也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不像已经长大成人的贾宝玉,没有什么妨碍。 等姐妹们搬到大观园里之后,薛母一个人在薛家新府住着不自在,便也一起搬回荣国府了。 薛蟠对这个历史的倒车,也无可奈何,薛母是十分疼爱她这个独子,事事都为薛蟠着想,但是薛蟠也不能太过自私,让薛母完全没有了自己的生活。 姐妹们都搬进大观园了,留薛母一个人住在外边,难免寂寥。 于是即便心中不太情愿,薛蟠也只能接受薛家从新寄居回荣国府的事实。 不过,此时薛家与荣国府的关系,与刚进京时,已经截然不同了,没有人再会把他们视作贾家的附庸。 薛蟠这次回京参加宁荣二府的接驾事宜,是把长芦盐政料理得当之后,才挤出来的时间。 薛蟠上任长芦盐政已满一年,经过他大刀阔斧的改革,长芦盐业公司现在已经建成八大生产基地,食盐产量,比改革之前,增长了足有数倍之多。 长芦盐业公司,在从去年四月,开始正式向外发售食盐,到年底满打满算,也才八个月的时间,却已经向河道总督衙门,输送了一百万两的利润。 虽然才完成了一年两百万两的一半,但这毕竟只是第一年,一切尚未完全理顺。 而且,薛蟠还截留了二三十万两银子,用于长芦盐业公司的自身发展。 另外,盐业公司给工人的工资福利,也要远胜往昔,让刘汉帝国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产业工人,率先体验到了集约式生产的好处。 说再多大话空话,也没有发到手的实实在在的银钱有说服力。 现在长芦盐业公司治下,包括开平煤矿,已经发展出了两万人的产业工人群体,再加上他们的家属亲人,影响到的人口,多达十万人。 这十万人,和受西山煤业公司影响的四五万人,现在都成了薛蟠的忠实拥趸,薛蟠在他们中间,威望可以说达到了一言九鼎的程度。 有不少盐户的家里,都已经为薛蟠供起了牌位,祈愿他能在长芦盐政上长长久久的干下去,大家才能跟着他一起脱贫致富奔小康。 薛蟠截留的那二三十万两利润,主要是用在由长芦盐业公司成立的渔业公司上了。 现在,薛蟠从京城西山煤业公司抽调的八十名保安队,在天津扩充成的五百人的保安营,已经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陆上,继续深挖火枪火炮的潜力;一部分上了渔业公司或卖或自建的大小船只,开始接受海军训练。 为此,薛蟠还通过贾家的关系,从广州的粤海将军治下,重金请来了几位退役的老水军,充足渔业公司船队的教习。 渔业公司船队,名义上是为出海捕鱼所建,建成之后也确实干的都是捕鱼的活儿,但是登船的保安营队员,却没有一个学习捕鱼的技术,出海捕鱼的活计,都由招募来的渔民负责,队员们训练的都是水战的技巧。 目的不言而喻。 薛蟠明面上之中渔业公司船队上,花费了二三十万两银子,实际上并没有算买船建船的费用。 薛蟠让二叔薛猥,在南边花了二三百万两银子,一条载重量高达万石大型海船,四条载重量五千石的中型海船,载重在千石以下的小型海船,更是多达十数艘。 组成船队的总排水量,已经不逊于天津左卫水军营的那几艘老掉牙的战船了。 当然,薛蟠买的并不是新船,而是被南边的海商淘汰下来的旧船,若是新船的话,一艘万大大船,造价就有几十万两,实在买不起。 不过,渔业公司船队的主要活动范围,是在渤海湾里,这里相对而言,风浪要平缓一些,这些旧船,经过一番修整,出海还是没有问题的。 另外,渔业公司还自建了十几艘载重三五百石的小船,以及把天津周边所有渔船,都征集在了一起,甚至还从渤海湾的山顶沿海,征集了不少渔船,数量加在一起,足有几百艘。 在春季开渔的时候,数百艘大小船只扬帆出海,那种壮观的景象,实在难以言表。 出海的时候,那几艘大中型海船,并没有撒网捕鱼,而是游曳在小型渔船周围,以作护卫。 长芦盐业公司保安营的两百多名水兵,连那几艘大中型海船都填不满,更不要说数量众多的小渔船了。 实际上,出海的时候,天津左卫水军营的数百名将士,也脱掉了军服,换上了长芦盐业公司保安营的队服,假装成保安,实则行出海训练之实。 这样的规模的船队,一次出海,不仅能让水军将士们,得到难得的实训,跟随的数百艘渔船,满载而归,也能捕回几十万斤海鱼。 单是这些海鱼,发卖出去之后,不仅能把船队出海的费用全部抹平,还能收获不少盈利。 长芦盐业公司的船队,现在已经成为长芦盐政盈利的有力补充。 薛蟠计算过,单是四五个月的鱼季,就能盈利数十万两银子。 现在,京城的海鱼产业,已经形成了规模,每天通过运河,从天津运往京城的海鱼,就有数万斤之多,仍然供不应求。 尤其是新鲜活鱼,已经成为京中大户人家餐桌上的标配;普通百姓吃不起活鱼,但是用盐炮制过的咸鱼,却能三不五时的买一条来开开荤。 而咸鱼的真正市场,却不是京城,而是京城周边的广大州县农村,因为咸鱼在这里还有一项好处,就是能节省食盐。 薛蟠虽然为长芦盐业公司所售食盐,制定了零售指导价,在京城真正的盐价,相比起零售指导价还要低几文钱。 但是到了下面的州县乡村,盐价就不无法完全控制了。 食盐真正卖到百姓手里,一斤能低于四十文,商家就足够厚道了,一般的盐价都在五十文左右。 五十文对长芦盐业公司的产业工人,可能只是一天的工钱,但是对那些偏远乡村的百姓而言,却是一家人几个月都攒不下来的。 咸鱼的售价自然远在食盐之上,但是对农村百姓改善生活而言,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138章 贾政出外任 薛蟠对长芦盐政的改革,惠及的人群,比直接获利人数多得多。 京城周围的州县,都能从中获得好处。 唯一利益受损的,就是之前靠着长芦盐场的盐商们。 而薛蟠对这些盐商,并没有像扬州八大盐商那样一杠子打死,还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让他们也参与到长芦盐业公司的分销渠道之中。 由于他们在北方各地本来就有的销售渠道,所以包销的食盐数量,并不比原来少。 当然,由于薛蟠给长芦盐业公司所产食盐的零售价,定了一个指导价,所以盐商售盐的利润,肯定没有之前那么高了。 但总好过家破人亡。 薛蟠这次之所以这么仁慈,是因为长芦盐政治下的盐商,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配合薛蟠的改革的,没有给薛蟠留下行雷霆手段的借口。 这应该也是薛蟠在两淮盐政处的强硬手段,传到了长芦盐政这边,让这边的盐商事先掂量好了自己的分量,够不够薛蟠杀的。 总而言之,薛蟠对长芦盐政的改革,虽然没有把盐价真正的压下来,反倒比之前还上涨了几文,不过各方面的反应,都非常积极。 说明这次改革,是比较成功的。 因为事先说好了,长芦盐政今后十年的盐税,都不会给户部国库上缴半分,将全部用在河道总督衙门主管的治河新策上。 所以,薛蟠虽然命长芦盐政,每个月都向户部递交一次收支账目,不过户部就算经费再窘迫,也无法才这里调拨半两银子。 好在,户部三位主官,专门负责天下盐政事务的,正是右侍郎林如海。 林如海和薛蟠,虽然明面上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私底下的联系,却比亲生父子还要多。 这里说的“亲生父子”,专指的是现任河道总督张鹏翮,与他的长子张懋城。 张懋城家学渊源,虽然没能像他的父亲张鹏翮一样,考中进士,只是以举人的身份入仕,但是为官二三十年,政绩蔚然。 可是张鹏翮贵为从一品的河道总督,却从来没有为张懋城,谋求过更高的官职。 张懋城二十岁中举人,初授安徽怀宁知县,不过是从七品的芝麻小官,直到薛蟠穿越到此方世界,薛家进京之时,他才因功升任正五品的海州知州。 二十多年,官阶才升五级,官职也不用多说。 当然,这也与张懋城不是两榜进士出身有很大的关系。 但是,与薛蟠一比——薛蟠初入官场,便任职正六品的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现在虽然也才是从五品的长芦盐政同知,可是他做官才两年多而已——就相形见绌了。 所以,在与张鹏翮扯上关系之后,薛蟠立即征得张鹏翮默认,为张懋城运作了一番,前不久,张懋城刚刚取得济南府知府的印绶,走马上任去了。 济南府知府,是正四品,因为济南府乃是山东的首府,所以职位尤显尊贵,薛蟠为了给张懋城谋到这个职缺,可是费了不少气力。 之所以非给张懋城谋求济南府知府之职,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是张鹏翮总掌的治河新策,选定的黄河北向河道,有相当长一段,就在济南府辖内。 张懋城家学渊源,在治河上,也颇有见地,有他负责黄河北向河道济南府辖内河段的修建,各方面都能放心。 而且,治河新策乃是今后数年之内,足以影响黄河下游数省的大事。 一旦治河成功,与此事有关的大小官员,就有了足有依仗一生的立身之基,只要不自己作死,今后的仕途,可以说就一帆风顺了。 这样的好事,自然要优先考虑张懋城这样的自己人。 其实不只是张懋城,薛蟠也想让贾政,也搭一搭治河新策的顺风车。 在忙完贾元春省亲的接驾事宜,薛蟠再次离京,去长芦盐政理事之前,特意与贾政详谈了一回,把此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 贾政现在才四十多岁,正值壮年,正是应该在仕途上大展宏图的年纪。 因为和张懋城一样,都不是两榜进士的正途出身,虽然入仕之后,贾政先在工部员外郎任上干满了三届九年,才升了一级,升为工部主事。 如果没有意外,至少也得在工部主事上再干三届九年,才能有机会看能不能再升一级,升为工部郎中。 而以贾政的资历,在工部能做到郎中,已经算是到头了。 毕竟,工部郎中之上,就只剩下一尚书二侍郎三位主官了,而一部主官,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潜规则里,却也有非进士不取的原则。 所以,就是在《红楼梦》文本中,贾政做了皇帝的老丈人,后来也只被点了一任学差,外放出京去了。 因为薛蟠的乱入,贾政已经提前升任工部郎中,现在要外放的话,区区学差,就不足任了。 至少也得是一任知府,才能相配。 薛蟠为贾政出的主意,就是主动谋求治河新策划定的黄河北向河道沿岸州府的知府,如此一来就能搭上治河之功,迅速升迁。 河道总督张鹏翮,为治河新策制定的期限,是十年! 向张懋城、贾政这样转为搭治河之功而来的沿岸知府,当然不用在任上干足十年,才能叙功升迁。 治河新策的总工期是十年,但是河道却是分段修建的,虽然也会有先后之分,但是每一段的工期,能有两三年,已经足够长了。 也就是说,只需一届任期三年之后,张懋城、贾政就能够叙功升迁了。 这条晋升途径,比贾政在工部苦熬资历,自然要强得多。 因为贾政入仕便是在京中,若是想要晋升三品以上的高位,必须要补足外任地方的资历,所以知府一职是必须过一遭的。 反正早晚都要过这一遭,不如抓住这个机会。 贾政听薛蟠说完,明显心动了,虽然嘴里说“再考虑考虑”,但是实际上没过几天,就开始为自己谋取官缺了。 在此之前,贾政都是在为他人谋取官缺,诸如贾雨村,薛蟠初任崇文门税关衙门,也是贾政为他运作来的;张懋城能够顺利升任济南府知府,贾政也出了不少力。 现在为自己谋缺,贾政自然更加用心。 张懋城从海州知州任上,升任济南府知府,足足用了大半年的时间;薛蟠能顺利任职崇文门税关衙门,是因为别人看不上眼的杂流小衙门。 贾政这一次,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左右腾挪,为自己谋到了武定府知府之职,四月初便离京上任去了。 武定府所辖,乃是黄河北向河道的沿岸,更是至关重要的入海口。 薛蟠把治河新策的重要性给贾政分说清楚之后,贾政为自己选了这么个好地方。 薛蟠得到消息,也对贾政的选择由衷叹服。 谁说贾政没有政治智慧?只是个庸官? 他的才能,只是不在实事上,在工部这样的事务性衙门体现不出来而已。 薛蟠也知道贾政不耐庶务,名义上是荣国府的当家人,却把内事悉数交给王夫人,让她有机会掏空荣国府的家底;外事也有贾琏负责。 在工部,贾政作为主管煤务、铁务的郎中,算是薛蟠兼任的煤务提举司的顶头上司,但是煤务提举司每个月上交一次的账目,贾政一次也没有看过。 现在虽然如愿外任,但是要靠贾政自己,想要把武定府辖内的黄河北向河道,以及入海口修建好,薛蟠不做此想。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贾政原本,虽然也有几位清客幕僚,但也都是一些夸夸其谈之徒,没有什么真本事。 所以,为了保证贾政能圆满地干好这一任武定府知府,薛蟠特意把自己的幕僚张友士,推荐了过去。 薛蟠一开始看中张友士,是看重他的医术,在他的妙手调理下,林黛玉、薛宝钗这样身有宿疾的妹妹,身体好转了许多。 薛蟠因为不学无术,在官样文章写作上一窍不通,这些公务后来也悉数交给张友士代理,两三年来,张友士没有出过一点儿差错。 本来,薛蟠是打算在长芦都转盐运使司衙门里,给张友士谋一个官缺,算作对他这几年用心做事的犒赏。 但是,出身江南的张友士,家里虽然也经营有生意,自己对生意之道,却不甚上心。 经过薛蟠改革的长芦盐政,实际上已经是国有大型盐业公司的架构了,薛蟠在设计改革措施的时候,曾经与张友士深入探讨过,所以他对这一点颇为了解。 所以,张友士主动拒绝了长芦盐政的官缺。 这次跟着贾政上任武定府,虽然一开始也是幕僚的身份,但是薛蟠跟张友士暗地里言明了,实际上武定府的一应事务,皆要他代为处理,贾政不过是人形印章。 就和韩涛在崇文门税关衙门一样,掌着主官印玺,却对衙门实务,一概不管。 韩涛是有薛蟠这样能力强,又不居功傲上的下属,乐得清闲。 贾政则是没有管理实务的能力,必须要有人来帮助他。 张友士若是能帮贾政把这一任武定府知府圆满做完,三年之后,不用薛蟠出面,贾政也能举荐他一个县令。 从七品的县令,虽然可能还比不上薛蟠先前要为张友士保举的长芦盐政职缺的职阶,但是却有“百里侯”之称,是许多杂流官员梦寐以求的官场起点。 张懋城当初也是从这里起步的。 武定府在天津南边,距离也不过三四百里地,快马一日可达,若是那边有什么急切事务,可以派人到天津来找薛蟠。 在贾政到任武定府之后,薛蟠特意在武定府,也设立了一个长芦盐业公司的生产基地,同样采用煮盐法制盐。 虽然武定府距离开平煤矿比较远,作为煮盐燃料的煤炭运来不宜,不过薛蟠双管齐下,一方面在路上修建铁路,一面启用海运,专门开辟了一条从开平煤矿到武定府的海运航线。 薛蟠和贾政,可是有实在亲属关系的,薛蟠这样做,也算是明目张胆的偏帮了。 不过,长芦盐政事务,现在全在薛蟠执掌之下,他要多费一番力气,在武定府辖内增设一处盐场,在明面上,也算是有正当理由,攻讦不得。 薛蟠在武定府增设盐场,其实也不单单只是为了给贾政增加政绩。 武定府和南边的济南府,本来就是长芦盐政与两淮盐政辖境的交界处,之前因为两淮盐政强盛,所以这些地区的食盐,基本上都是淮盐。 现在,长芦盐政承担起了为治河新策筹措资金的重任,而想要完成一年两百万两盈利的目标,除了改革制法方式、经销模式,扩大长芦产盐的销售范围,也是一项重要法门。 长芦盐政现在本来就担负起了修建黄河北向河道数十万河工所需食盐,现在把黄河北向河道沿岸州府,全纳入长芦盐政的销售范围,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当然,在此地经销多年的淮盐盐商,肯定也不会痛痛快快地让开身位,彼此间还会有些商场上的争斗。 不过,薛蟠对长芦盐政产盐的质量和售价,信心十足,正常的商场竞争,淮盐不会是对手。 虽然户部主管天下盐政的右侍郎林如海,在详细参考了薛蟠对长芦盐政的改革措施之后,也对各地盐场,下达了改革的政令。 长芦盐政和两淮盐政,现在也都是林如海治下,两淮盐政还是林如海的老本家,两家不应该在私底下发生冲突。 不过,其他盐场的主官,就算能够看出长芦盐政改革的好处,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够像薛蟠这样,能够压制住盐商势力,顺利推进改革? 林如海的政令已经下达好几个月了,据薛蟠所知,其他盐场,都还没有遵令改革的迹象。 各地盐政的现行措施,已经实行了几百年了,虽然谁都知道其中弊端重重,但是既得利益者势力强大,所谓改革,就是损此等人的利益,增加朝廷的收益。 不是所有做官的,都像林如海那样奉公清廉、绝不同流合污;更不用说像薛蟠这样,自有生财之道,根本不需要谋求贪污得来的蝇头小利。 所以,薛蟠对林如海下达的天下盐政改革政令,最终能收获几分成效,不抱任何指望。 薛蟠现在只希望,林如海先能打破各地盐政的经销范围的桎梏,能让长芦盐政所产食盐,拥有更广阔的市场,从食盐的质量和售价两方面,倒逼各地盐政不得不进行改革。 第139章 姐妹学八股 贾政外任,荣国府内,最高兴的,非贾宝玉莫属了。 贾府的家教,便是教子从严! 宁荣二府现在虽然有向诗书传家转向的趋势,但毕竟是武勋出身,宁国公、荣国公当年,教育儿子,想必崇尚的是“棍棒之下出孝子”的准则。 到了第三代贾敬、贾赦、贾政,自然也有样学样,教育起自己的儿子来,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在《红楼梦》文本中,就有贾赦棒打贾琏、贾政棒打贾宝玉、贾珍命下人向贾蓉脸上吐口水,贾蓉连擦都不敢擦,只能任其自干的描述。 贾政打贾宝玉那次,是真的下了死手的,一开始是让下人用板子打,后面实在气不过,更是自己亲自动上手了。 所以,别看贾琏、贾宝玉、贾蓉在宁荣二府,都是嫡脉嫡子,身份尊贵,在京中权贵之间,也有几分体面。 可是在贾赦、贾政、贾珍面前,一个个都畏之如虎。 贾宝玉只要听说贾政找他,不管是什么事,先都要被吓个半死。 《红楼梦》文本中虽然没有明确交待,但是在后人的分析中,贾政长子贾珠,之所以在二十来岁的年纪,便英年早逝,应该也与贾政管教过严,有直接的关系。 前面因为薛蟠反倒贾宝玉跟着众姐妹一起搬到大观园里居住,还让贾宝玉对薛蟠心生嫌隙。 贾政也是经薛蟠这一提醒,才勐然惊觉,原来贾宝玉已经这么大了,已经到了用功读书的年纪了。 所以,贾宝玉在贾元春省亲这件宁荣二府近年来的大喜事之后,不仅没能和众姐妹一起搬到大观园里居住,还被贾政盯上了,时常检查他的功课,让贾宝玉在家塾中,都无法继续摸鱼了。 好在,秦可卿因为贾珍又了职业侍妾夏竹,得以逃脱被贾珍强占,最终羞满不过,悬梁自尽的命运,连带导致,秦钟也避免了早早夭亡的命运,让贾宝玉在家塾中,有一个志趣相投的好友相伴,读书也能多用一分心。 贾宝玉聪明是不缺的,只是不想用在科举正途上,被贾政逼着,不得不试着写了几篇八股。 贾政出京外任,虽然临走之前,一再对贾宝玉强调,让他在京中用心读书,不可懈怠。 贾宝玉不敢有别的言语,只能唯唯应是。 但是贾政一走,贾宝玉就彻底放了羊,贾母和王夫人因为有贾珠的前车之鉴,本就对他溺爱不已,总是认为他还是没长大的小孩子,万事随其心意。 不过,贾政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临走之前,拜托了林如海,代为监督贾宝玉的学业。 林如海可是头榜探花出身,学问学识,无可置疑,又是贾宝玉的嫡亲姑父,管他也算名正言顺。 只是林如海政务繁忙,无法每天都亲自指点贾宝玉读书,只能在休沐之日,抽出半天时间,来集中检验贾宝玉过去一段时间的学习进展。 贾宝玉对林如海的教导,不仅不推拒厌烦,反而乐在其中。 因为,林如海每次在指点贾宝玉学习的时候,林黛玉,还有对学习颇为用心的史湘云、贾探春、薛宝琴几姐妹,都会在一边旁听。 林如海这样的头榜探花亲自授课,可遇不可求,林黛玉虽然是他的亲生女儿,都没有享受过几回这样的待遇。 现在林如海是受贾政所托,才接下教导贾宝玉的任务,林黛玉知道了,便央求着要跟着一起听讲,林如海怎么会拒绝她的请求。 其他姐妹听说林如海开课,自然也都心动,不过一开始都没敢直言。 还是一次薛蟠回京,听说了此事,问起众姐妹,史湘云、贾探春、薛宝琴几人,才流露出想要跟着一起进益的心思,薛蟠去向林如海说了,才又多了几个旁听生。 林如海授课的主角,自然还是贾宝玉。 贾宝玉现在尚未进学,连童生都不是,按理说,让林如海这样的头榜探花来教他,不免有点大材小用。 不过,林如海因为只是每隔十日,才会给贾宝玉上半天课,并不算是贾宝玉的塾师。 而且,贾宝玉有这样的条件,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事情。 这本来就是诗书传家的一大优点。 像张鹏翮、张懋城父子,张鹏翮是进士出身,虽然没能把张懋城也培养成进士,但是那是因为张懋城一试不成之后,就无心再考了,选择了直接以举人入仕,若是他能像其他人那样,坚持一试不成,三年后再试,再试不成还要三试,以张懋城的家学,考中进士的可能性,相比起其他人,是要高很多的。 贾家从第二代开始,就有意把家风往诗书传家方向转化,并在第三代就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宁国府第三代的贾敬,便是正榜进士出身。 只可惜,贾敬后来一心向道,连宁国府偌大家业,都交给贾珍挥霍了,对族中子弟的学业,自然更是置之不理。 所以,才导致贾府家学的学正,只是个老童生出身的贾代儒。 贾家在京中的八房的数十子弟,除了英年早逝的贾珠,连一个秀才都没有。 在《红楼梦》文本中,要等到贾珠的儿子贾兰长大之后,才会考中进士,传续下贾家的诗书传统。 那个时候,偌大贾府,早已经彻底败落了。 现在贾宝玉有了林如海的亲自教导,只要他能够真正收心,把心思全用在读书科举上,以他的聪明才智,不说进士,至少秀才、举人,是十拿九稳的。 只是,贾宝玉空有这么好的条件,却不懂得好好利用。 林如海每次布置的作业,贾宝玉的完成度,都还比不上只是凑趣旁听的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薛宝琴等姐妹。 让林如海不止一次的叹息,只恨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薛宝琴几人没有托生成男儿身,无法参加科举,不然贾史林薛几家,就都后继有人了。 薛蟠回来,看到众姐妹和贾宝玉在林如海指导下,做的八股习文,已经林如海针对每篇习文做的点评,他虽然不明其意,却从中琢磨出一个商机。 贾宝玉和众姐妹,都是才刚开始学习作八股文章,文力都颇稚嫩,不入方家之眼。 不过,贾宝玉和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薛宝琴等姐妹,放在后世,也都是学霸级别的人物,聪明才智远在普通人之上。 所以,哪怕是他们的习文,对普通人而言,也拥有一定的借鉴参考意义。 别的不说,薛蟠在西山煤务公司、西山工业基地、长芦盐业公司、开平煤矿等地,都开办了免费的学堂,供适龄孩童读书识字。 薛蟠的长远目的,是想从这些矿工、盐户子弟中,培养出一些读书人,未来若是科举有成,得以跻身官场,以薛蟠在他们中的威望,必能成为薛蟠在官场的一大助力。 为此,薛蟠不惜重金,请了不少秀才,乃至举人,在学堂任教。 可是,这些人的学识水平,和林如海,还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如果在这些学堂就读的矿工、盐户子弟,能够有贾宝玉、林黛玉等人的习文,作为参考,即便起不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多少也会有些进益。 于是,薛蟠便拜托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薛宝琴等姐妹,把她们每次被林如海批阅点评过的习文,整理出来,排版印制成书。 一方面通过薛家商号的书铺,发往各地销售,一面也免费提供给各处学堂,作为学堂学子的教辅资料。 实际上,薛家商号,早就在做教辅资料的生意了,尤其是前年宛平、大兴两县的县试、院试、府试,顺天府的乡试,以及去年的礼部会试,和最后的殿试,薛家商号都通过关系,第一时间取到了中试的文章,以最快的速度印刷成册,颇为畅销。 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薛宝琴等姐妹,过去两年,算是完整地经历过一次县试、院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中试文章的洗礼,见识到了这个时代读书人中的佼佼者。 虽然科举考的八股文,不能代表一个人真正的学识。 但是既然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连科举都考不好的话,也难称得上真正的读书人。 林黛玉等姐妹,本来对科举八股,也没什么兴趣,毕竟她们身为闺中女孩,又无法亲下科场,就算八股文作得再好,也难有施展才华的舞台。 不过在参与到过去两年的一系列科举考试中试文章的编排工作之后,看到那些不论考题再偏再怪再难,也总能自圆其说的锦绣文章,尤其是后面的乡试、会试、殿试三场,中试文章都是层层选拔之后,优中选优的,连林黛玉等姐妹看了,也不得不叹服。 于是心中也起了一些与之争锋的念头。 尤其是林黛玉、薛宝琴,因为西洋文学得最好,看多了薛蟠收罗来的西洋书籍,受到了一些西洋资产阶级女性自由思想的影响,心中埋下了“谁说女子不如男”的观念。 所以今年听到林如海在辅导贾宝玉,林黛玉才主动要求旁听。 贾宝玉被她们彻底比下去,众姐妹犹不满足,因为她们的眼界,已经薛蟠的有意引导,已经不再局限在荣国府之内,而是开始放眼看世界了。 是真的想要和天下男儿比一比,证明女子在读书作文上,不比男人差。 所以,一开始薛蟠提出把她们的习文印刷成册,对外发售,林黛玉等姐妹还不太愿意。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因为她们毕竟才刚开始学习作八股文,现在作出来的习文,自己写的时候,自以为不错,但是经林如海一点评,就漏洞百出了,难入方家之眼。 不过,薛蟠却说,“如此正好!这本《八股作文大观》,可不是只出这一册,而是要根据妹妹们的学习进度,每隔一个月就出一册。 “妹妹们现在的文章虽然尚显稚嫩,但是随着学习的深入,我相信,妹妹们的文力笔力必定会有显着的提高。 “而这种提高,正好能从连续推出的《八股作文大观》中体现出来,从而让习读此书的学童,也能够由浅入深的,体会到八股文的奥妙。 “妹妹们过去两年,也是看过从宛平、大兴两县的县试,一直到礼部会试的历次科考的中试文章的,其中自然是会试中试者的文章最好。 “但是,要让妹妹们刚开始学习作八股文,就以会试中试文章作为范例,想必以妹妹们的学识,也力有未逮吧。 “这部《八股作文大观》,针对的群体并不是已经进学的秀才、举人,而是刚刚完成开蒙,才开始学习作八股文的小学生,妹妹们的习文,正适合他们的水平。” 林黛玉等姐妹听了,才同意把自己的习文交出来。 不过,她们毕竟都是闺阁女子,闺名等闲不能为外人所知,更不用说印在书上,散布天下了。 所以,在薛蟠的提议下,林黛玉、史湘云等姐妹,都给自己起了一个别号,用在《八股作文大观》的署名上。 本来,众姐妹住进大观园之后,贾探春便会一时兴起,在姐妹中组成一个诗社,众姐妹都因此起了一个诗号。 现在薛蟠给姐妹们找了许多事情做,让她们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组社的事情来了。 正好这次,因为集成《八股作文大观》之事,姐妹们都起了别号。 为了掩饰自己闺中女子的身份,林黛玉自然不能再给自己取“潇湘妃子”,不过因为她就住在潇湘馆,又最爱院中的那丛绿竹,所以还是以“潇湘”为号,不过名为“潇湘君”。 贾探春住的秋爽斋里,种有几株梧桐芭蕉,于是便自号“蕉下客”。 薛宝琴和薛宝钗一起住在蘅芜苑,薛宝钗现在一门心思做大家闺秀,对姐妹们的游戏不甚上心,这次就没来参加姐妹们的学习,所以取号的时候,就没想着她,薛宝琴就占了原本属于她的“蘅芜君”的名号。 史湘云现在虽然住在了原本属于贾宝玉的怡红院,却没有取什么“怡红公子”的名号,而是以史家原有的一处楼阁“枕霞阁”为号,取名“枕霞旧友”。 贾宝玉则被随便称作“富贵闲人”,也在《八股作文大观》里凑了个人数。 第140章 薛蟠谋虑远 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薛宝琴这几个学霸妹妹,虽然一时兴起,跟着贾宝玉一起学作八股,习文还被薛蟠收罗起来,集成《八股作文大观》,印刷成书,对外发售。 但是,毕竟不会把此事当做正业。 这年秋天,薛蟠在巡视黄河北向河道之时,在开封府得到几盆上等菊花,派专人送回来让姐妹们赏玩。 姐妹们赏看之时,一时诗兴大发,还是组成了一个诗社,作了一回菊花诗。 这次中秋赏菊诗会,薛蟠虽然因为在巡视黄河,没能参加,但是过后,贾探春特意把姐妹们作的诗,编辑成册,抄录出来,命人送给薛蟠,请他赏鉴。 薛蟠的文化水平,哪里能赏鉴得了姐妹们的诗词?看了半天,只能给出一个“好”字。 薛蟠后来又让贾迎春为这次诗会写了篇序言,让贾惜春画了几幅菊花图,也加入到诗集中,编纂成一部《大观园中秋菊花诗汇》,由薛家商号的书铺凋版印刷,发行天下。 薛家商号的书铺,原本的规模并不是很大,在京中都排不上号,生意也平平。 不过,在薛蟠把它交给贾探春代管之后,接连为韩涛、贾政出了文集,后来又给顺天府尹邓浩然、河道总督张鹏翮、户部右侍郎林如海,也分别出了文集。 还把张鹏翮近些年在治理黄河、淮河、运河过程中总结出来的治河经验,总结出来,集结成书,出了华夏历史上第一步河道治理的专着。 另外,薛蟠还让薛蝌,在江南文华之地,遍寻落魄文人,给予丰厚润笔,邀请他们撰写话本、小说,由薛家书铺以活字印刷的方式排版印刷出售。 经过几年的发展,薛家书铺已经成为业内的佼佼者,靠着薛家遍布南北各省的销售渠道,所出书籍做到了刊行天下。 虽然因为不惜工本,导致成本高昂,所以书铺的销售额不错,但是真实盈利却寥寥无几。 不过,薛蟠本也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赚钱,甚至做好了倒贴的准备。 现在薛家书铺至少还做到了收支平衡,没让薛蟠倒贴,已经让他十分满意了。 能做到这一点,贾探春有不小的功劳。 她虽然深居闺中,只能通过每隔十天,送过来一次的账目,了解书铺的发展情况,不过账目其实能够反应许多问题,诸如哪种书籍在何处比较畅销之类,总结出一定的规律之后,就可以做到有的放失。 而且,相比起贾迎春、贾惜春对代管的薛家商铺账目,只是虚应付事;林黛玉、史湘云也志不在此,没有心思深入研究;薛宝钗和薛宝琴本来就在努力摆脱商户之女的身份,所以对商业更加看轻。 众姐妹中,只有贾探春,既有能力,又有借助代管薛家书铺,锻炼自己意愿。 所以,薛蟠让姐妹们代管的几家商铺,三四年下来,就数贾探春代管的书铺发展情况最好。 虽然没赚到什么钱,但是却扩大了薛家书铺在行业内的市场份额,现在已经在业内形成了一定的影响力。 尤其是在推出极具针对性的教辅资料《八股中试文汇》(分成了“永昭四年宛平县试版”、“永昭四年顺天府乡试版”、“永昭五年会试版”等不同等级不同版本),以及后面的《八股作文大观》(每月一辑)之后,在北方数省,已经牢牢占据了市场的龙头地位。 此外,薛蟠还让众姐妹,从他在八大盐商那里贪墨的古籍善本中,挑选出几种比较珍贵,又具有极强传播价值的,重新编辑凋版,印刷出来对外发售。 此类图书一经推出,便在刘汉帝国的文化界,引起了轰动,让薛家书铺在文化圈里,也拥有了一定的名声。 现在的薛家书铺,几乎每天都能推出一样新书,每个月都能出几本畅销爆款,每年卖出去的图书数量,已经突破了百万册! 不要嫌百万这个数字少。 要知道,现在刘汉帝国的总人口,不过才五六千万,识字率能有百分之十,就算多了,也就是说,偌大的刘汉帝国,真正具备阅读基础的人,才不过五六百万人。 薛家书铺一年能卖出去上百万册图书,也就是说,整个刘汉帝国的读书人中,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个,买过薛家书铺的图书。 这已经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了。 当然,实际情况,远远达不到这样的程度,因为薛家书铺每年卖出去的图书中,得有三分之一,是薛蟠买下来的。 薛蟠买这么多书,当然不单纯是为薛家书铺冲销量,而是有实实在在的用处。 他买下的那些书,全都捐赠给了西山煤务公司、西山工业基地、长芦盐业公司、开平煤矿,以及治河新策工程部下属的众多学堂。 薛蟠此举,在于不仅要改变矿工、盐户、河工们的生存环境、生活条件,还要改变他们的人生与未来。 生存环境、生活条件的改变,是通过给矿工、盐户、河工,提供合理的薪酬待遇;而改变他们的人生与未来,则是通过让他们的子女读书识字的方式。 薛蟠一开始,甚至还在矿工、盐户、河工中强制推出过扫盲班,但是效果不太尽如人意。 辛勤劳作一天的矿工、盐户、河工,下工之后,实在没有多余精力,用在读书识字上。 真正意识到读书识字的好处的人,比较是极少数的。 于是,扫盲班在强制推行一段时间之后,就调整成自愿参加的读书社,不再强制要求所有人必须参加,只把机会留给自觉自愿的人。 那些自觉自愿读书识字的人,自然也是各自群体中,被优先提拔重用的人。 薛蟠治下的煤务提举司,现在直管的西山煤务公司和开平煤矿,单是矿工人数,就多达两三万人,要是把运输、后勤、保卫等方面的人手全都加起来,人数更是多达四五万人! 而煤务提举司现在的职缺,才不过十来个,想要单凭这十来个有官凭官告的官吏,管理好这么多人,是不现实的。 虽然这个时代,官本位的思想远比后世深入人心,百姓都很服从。 但是,西山煤务公司和开平煤矿,毕竟也算是国有化的大型企业,虽然与后世的大型国企的严密架构相比,要简陋简略得多,但是一些基本的人员组织结构,还是有的。 四五万人的大型企业,放在后世,单是中层领导就得数百上千。 西山煤务公司和开平煤矿的管理阶层人数虽然没有这么多,但也有两三百人。 这几百人,都是从读书社里脱颖而出,才得以提拔重用的。 而被薛蟠寄予厚望的保安队,读书识字则是标配,提拔升迁甚至都有相应的识字数量的硬性要求。 现在,不论是留在京城的保安队,还是被薛蟠带到天津,扩建到五百人的保安营,每人最少也能认识数百大字,可以自己写简单书信了。 而保安队的小旗、总旗、百户等小领导,除了识字量都达到了数千之多,熟读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等开蒙书籍,还开始通读四书五经了。 可以说,薛蟠治下的煤务提举司和长芦盐政辖下的十数万人口,是这个时候,识字率普及程度最高的群体。 现在,西山煤务公司、西山工业基地、长芦盐业公司、开平煤矿下面的学堂,就读的学童人数,已经超过了两千人,就算是扣除三分之一无法参加科举的女孩,再减掉三分之一天资不佳的,剩下的读书种子,也有六七百人。 薛蟠已经决定了,在今年的县试中,就让各处学堂,挑选优秀学童参加。 第一次参加科考,不求取得多好的成绩,考中多少人,只图增加一些应考的经验。 反正现在各处学堂招收的学童,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才十三四岁,都还小着呢,有的是时间。 为什么没有年纪更大一些的少年来学堂就读?因为十四五岁,在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算是成年,要帮着家里支撑家业,在煤窑、盐场做工,没有时间来读书了。 就是现在就读的这批十三四岁的学童,虽然一两次县试考不中,家长也可能就不会再让他们继续就读,而要被叫回家去,找份活计做了。 薛蟠也拿不准,这些矿工、盐户子弟,最终能有几人,能够闯过科举的独木桥,得中童生、秀才、举人,乃至最终的进士。 薛蟠已经给他们了提供了一切可能的帮助,后面的事情,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不过,就算这些学童,最终科举无成,但是读了几年书,总也不会白读! 将来至少也能在待遇优厚的保安队落身;西山煤务公司、开平煤矿、长芦盐业公司,也有许多职位,需要读书识字的人才。 就算不在这几处,偌大的刘汉帝国,只要识得几千字,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他们的命运,在步入学堂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改变了。 只是现在时日尚短,改变的效果尚未显现,只有极少数有远见的人,才能看穿薛蟠此举的深意。 而懂得薛蟠这片良苦用心的人,也是对薛蟠最忠诚、最死心塌地的人。 总而言之,薛蟠借着贾探春代管的薛家书铺,铺张开的这盘大棋,棋子已经落下不少,什么时候能够开花结果,就只能静候佳音了。 外边的事情,贾探春无法尽知,不过通过薛家书铺的账目,也能窥得一斑。 虽然只通过一知半解,难以把握薛蟠在此事中的深意,不过只了解的表象,已经能让贾探春对他的心胸,充满敬佩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薛蟠肯定算不上“穷”,不论是从家世还是自身上讲,都应该算是“发达”一挂的。 而薛蟠现在做的一系列事情,就包含了许多“兼济天下”的成分。 从蜂窝煤开始,到后面创办西山煤务公司,把西山煤矿收归国有,利益贡献给朝廷,并且切实惠及数万靠着西山煤矿生活的百姓。 再到长芦盐政的改革,为治河新策筹集资金,若是治河新策能够得竞全功,那么惠及的百姓人数,就不是几万、十几万,而是数十万、数百万! 就算治河新策还要再等几年,才能确定有无成效,不过治河新策的影响,其实现在已经开始显现了。 由河道总督张鹏翮主导的治河新策,虽然已经在朝廷形成了决议,但是因为资金筹措的方式,与以往截然不同,所以并没有给朝政,造成什么负担。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而朝廷之前每年花在治河上的一两百万两银子,并没有因为治河新策,就节省下来,还是如数拨付,并悉数花销了。 因为在治河新策把黄河水患整治成功之前,黄河下游的水患,依然是河南、山东、安徽、江苏四省的重大威胁。 张鹏翮因为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治河新策上,于是奏请朝廷,在河道总督衙门治下,新设一个“副总河”的职位,分管黄河南向流域的事务。 张鹏翮提名的“副总河”人选,是薛蟠此前举荐给他的,出身翰林院的嵇曾筠。 薛蟠其实与嵇曾筠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只是,嵇曾筠曾和薛蟠在崇文门税关衙门的顶头上司韩涛,同在翰林院任职多年,有些老交情;又和林如海同是苏州人士,算是乡党。 薛蟠先是在韩涛那里,听说了嵇曾筠对治河颇有些见地;又借着林如海的光,见了嵇曾筠两面,有过些交谈,确定他确实有真本事。 所以,在看到张鹏翮分身乏术的时候,薛蟠就把嵇曾筠举荐了过去。 张鹏翮亲自与嵇曾筠通了两封书信,了解了他的才能,又征求过他个人的意见,才向朝廷正式举荐,由他来担任河道总督衙门的“副总河”。 嵇曾筠与贾政年纪仿佛,如今尚不满五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之前考中进士,入选庶吉士后,在翰林院迁磨了十余年,早就静极思动了。 现在到了河道总督任上,上来便是二把手的“副总河”,不仅要代总督张鹏翮掌管黄河南流河道的治理工作,还要把黄泛区涉及的数百万亩淤田,也管理起来,责任巨大,职权也重,是个难得的施展才能的舞台。 第141章 突发紧急事 嵇曾筠与张鹏翮一样,都是历史上的治河名臣。 张鹏翮在原有的历史上,主要活跃在康熙朝晚期与雍正朝早期,除了担任河道总督之外,后来在康熙朝升任吏部尚书,并任文华殿大学士,最终病逝与雍正三年(1725年)。 嵇曾筠则主要活跃于雍正朝,和张鹏翮一样,在河道总督之外,也升任过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最终病逝于乾隆三年(1739年)。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这两位青史留名的治河名臣,水利专家,没有因为此方世界历史走向的变动,而泯然众人,是金子总会发光,在刘汉帝国,依然极具名臣之姿。 薛蟠在与他们共事的过程中,在他们的身上,学到了许多。 张鹏翮和嵇曾筠,对比他们年轻了几十岁的薛蟠,也并不以晚辈后生相待,而是视为同道中人。 薛蟠年纪虽然小,但是做的事情,张鹏翮和嵇曾筠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有一些事情,即便是以张鹏翮和嵇曾筠的阅历,依然无法完全理解。 不过,只通过那些可以看到明确成效的事情,他们就能知道,薛蟠是一个做实事的干臣。 做实事的人,最欣赏的,自然也是同样能做实事的人。 薛蟠和张鹏翮、嵇曾筠打好关系,对他以后的前程,也会有影响。 太上皇万靖帝,和当今圣上永昭帝,都算是太平天子,因为刘汉帝国的基业,已经被太祖天隆帝、太宗宣武帝打造得非常坚实了。 刘汉帝国这些年虽然一直内忧外患不断,但是祖宗基业足够厚实,君臣也算相得,所以日子相对而言,还是能过下去。 尤其是永昭帝,虽然是意外登上大位,不过坐上皇帝宝座之后,也涌现出一番雄心壮志。 尽管目前,永昭帝在朝局方面,还要受到退居龙首宫的太上皇万靖帝的掣肘,无法尽展抱负。 但是对张鹏翮、嵇曾筠这样,有真本事,又能踏踏实实做事的肱骨之臣,今后势必还会重用。 这也算是薛蟠在官场中经营出来的人脉。 治河总督衙门有张鹏翮、嵇曾筠这两位水利专家、治河名臣坐镇,薛蟠没什么不放心的,南下巡视一圈,也没提出什么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对张鹏翮、嵇曾筠来说,薛蟠只要把长芦盐政每年需为治河新策供应的两百万两银子,如数按时送到,就已经算帮了他们大忙,其他事情,不需要薛蟠再多做什么。 当然,除了银子,薛蟠送过来的食盐、咸鱼,以及各种书籍,自然也是越多越好。 这个时候的大臣,一般都是身兼多职。 像张鹏翮,除了是治河名臣、水利专家,还同时是理学名家,对程朱理学、王阳明的心学,都有一定的研究。 这个时代的官员,基本上都同时兼顾着学者的身份,并且学问精深。 毕竟都是从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路考出来的,没有足够的学识积累,很难闯过科举的独木桥。 薛蟠在这方面,就要逊色张鹏翮、林如海那样的真正的学问大家很多了。 好在,张鹏翮等人,并没有薛蟠在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方面不学无术,而看轻他。 薛蟠也没有知耻而后勇的意思,经书确实是读不进去,在作诗填词上也没有什么天赋。 幸好作为后世人,学识的精深程度,无法和这个时候的学问大家相比,但是要说知识的广度,薛蟠却有几分自信。 与张鹏翮、林如海闲聊的时候,天南地北、天文地理,都能扯上几句,不用担心没有话题。 这其实也是薛蟠攻略林黛玉、史湘云的法宝,对她们那些闺中女孩而言,薛蟠口中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自然更有吸引力。 且说薛蟠在永昭六年的秋天,南下巡视过黄河北向河道的修建情况,返回天津,本来是打算处理几天公事,便回京城去。 这次离京,不知不觉又已经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 被外派到长芦盐政之后,因为还兼着崇文门税关衙门和煤务提举司的职位,所以薛蟠原本是打算,在天津公干一个月,再回京城一个月,如此可以两相便利。 但是,因为每年都要南下巡视一番黄河北向河道的修建情况,对治河新策的工程进度有第一手的直观认识,而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一次巡视怎么也要一个来月的时间,有时还会耽搁更久。 于是每次出京的时间,往往都会超过一个月,这使得薛蟠一年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能够呆在京城,三分之二的时间要在天津与黄河沿岸奔波。 如此一来,与姐妹们相处的时间,自然更少了。 虽然薛蟠在外边的时候,也会与史湘云、林黛玉等人书信不断,但是书信往来,终究比不上面对面的相处。 所以,每一次临近返京日期,薛蟠都会归心似箭。 这一次同样如此。 但是,往往越是着急,越会诸事缠身。 好不容易处理完长芦盐政积攒下来的公务,正准备动身返京,忽然有人来报,“大人不好了,我们船队的渔民遭到朝鲜国水军攻击,多艘渔船被掳走。” 薛蟠闻听,皱眉沉声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下令,现在天气渐冷,北风日紧,海上风浪颇大,让船队休渔封船,等到明年开春再重新开渔吗?” “大人的命令,已经照实公布下去,船队方面落实得很好,这次事发涉及的渔船,是在大人令下之前,就出海在外的,本来是要撒过今年鱼季的最后一网,便遵令休渔的,可是不巧,在渔场没有遇到鱼群,鱼获不多,船工们想着出海一次不易,不想空手而回,就往东多行了一段,谁知道这么寸,正好遇上朝鲜国的水军船队。”来人详细禀报道。 薛蟠问道,“我们的渔船被掳走几艘?船工都如何了?” 来人禀报道,“这次出海的,是两艘中型渔船,带着五艘小型渔船的小船队,遭遇朝鲜国水军之后,中型渔船调头不易,被率先截留,有两艘小船想要前去解救,也被一并擒获,只有三艘小船逃了回来。” 薛蟠又问道,“朝鲜国水军出动的兵力如何?” 来人禀报道,“据逃回来的船工所言,朝鲜国水军这一次可能是有什么大行动,所以水军可以说是倾巢而出,一共有大小三十多艘战船。” 薛蟠闻言脸上阴沉,跟着来人,急匆匆往长芦盐业公司船队的自有港口赶去。 来到港口,只是这里已经围满了人。 见薛蟠到了,众人自觉分出一条通道,让薛蟠得以来到里面。 里面是逃回来的三艘小渔船上的船工,他们一路疾驰而回,要把消息第一时间传回来,又急又累,一个个都面带倦色。 看到薛蟠,船工们都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口称“大老爷”。 薛蟠命人把船工们扶起来,扬声说道,“大家辛苦了!这次有劳你们这么快把消息带回来,请大家放心,本官绝不会弃自己人于不顾,朝鲜国的人怎么把我们的人抓走,本官就让他们怎么把人送回来!” 随即断声喝道,“保安队!” 早已经聚过来的保安队队员闻声,连忙齐声回道,“有!” “集合!”薛蟠说道。 长芦盐业公司保安队虽然不是正规军队,却一直执行的是军事化管理,薛蟠这个直属最高领导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保安队,立即在各自小旗、总旗、百户的率领下,整理队列。 几百人排成横竖几个队列,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 等队列齐整,最后由保安队总队长胡东,上前禀报道,“报告同知大人,长芦盐业公司保安队集合完毕,应到五百人,实到四百三十一人,请指示!” 少的几十人,是在各处执勤。 薛蟠见状,没有什么废话,朗声说道,“兄弟们,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保安队成立的宗旨,就是护卫安全,现在我们船队的船工,遭遇朝鲜国水军无故扣押,如今生死不知。 “本官命令,保安队海军大队立即全副武装,全体出动,把我们的船工兄弟们,安安全全接回来,少一个头发丝本官都不答应! “朝鲜国水军胆敢不从,水军营可以自行其是,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长芦盐业公司保安队只有五百人,后面建立的海军大队更是只有两百人,这么点人就算全员出动,也开不动几艘船。 所以,实际与保安队一同出动的,还有长芦盐业公司民兵团第二营。 长芦盐业公司民兵团,一共分了五个营,每营一千人。 第一营是主力战兵,此时也被动员起来,在保安队剩余人手的率领下,加强几大生产基地的安全保卫。 第二营则是由船队水手组成的海军,这次出动主要是为保安队海军大队开船,接敌后万一发生交火,并不需要他们亲自上阵。 所以,长芦盐业公司应对本次突发事件,一共出动了一千三百人,其中真正的战兵,只有保安队海军大队的两百人,和从保安队加派的一百名火炮手。 别看人数不多,但是火力却不弱。 这三百名保安战兵,每人都配置一长一短两杆自发火统,弹药不限量;另外还有一百门小口径火炮,弹药同样不限量。 另外,此次出动的几艘武装渔船,上面也配置了几十门大小火炮。 这样的火力配置,已经比天津左卫水军营的正规军,都要强上几分了。 朝鲜国水军要是不识相,长芦盐业公司的保安队,会给他们一个大意外。 就在保安队整装待发的时候,史鼎收到消息,急匆匆骑马先到一步,冲到薛蟠身边,满脸堆笑道,“贤侄,我听说,你这次要闹个大动静?” 薛蟠说道,“我们船队有几艘渔船,被朝鲜国水军无故扣押,此事若是没有一个交待,小侄无法面对这些船工家属呀。” 史鼎说道,“咱们自己人,不要跟我说这些空话,我早就看朝鲜国不顺眼了,只是我毕竟是正规军队,无令不可擅动,还是你小子机灵,搞的这个保安队,名义上不是军队,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立即做出反应,事后若是朝廷追究,也有言辞搪塞。 “我这次来,没别的事情,盐政船队成立以来,给我的天津左卫将士送了那么多海鱼,现在他们遇事,我们不能做事不管。 “正规军无令不可擅动,但是休假的将士自发行为,就没那么多限制了,我现在已经给水军营放了假,人我都带来了,等下让他们一起上船,一起给朝鲜国的水军的颜色瞧瞧。” 薛蟠组建盐政船队,本来就有情急之时,与史鼎的天津左卫水军营联合行动的预设。 只是当时想得更多还是防守,并没有想过主动出击。 这一次是突发情况,才有了主动出击的机会。 史鼎来天津左卫,可不是吃干饭的,面对这样的机会,当然不会白白放过。 即便正规军队无法出动,但也要通过这样取巧的方式,让水军营的将士,参与到此次出击行动之中。 别的不说,像这样的实战机会,对天津左卫水军营的将士,就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 薛蟠其实也有些担心,只凭保安队的三百人和一营民兵,无法对朝鲜国水军形成震慑效果,现在加上天津左卫水军营的三千将士,本次出动的兵力,一下子就增加到将近四千五百人,可以自称“五千大军”了。 据薛蟠了解,朝鲜国的水军,总兵力也不过几千万把人,人数虽然略多,但是装备却要比保安队海军大队差很多。 而水战,对装备的依赖程度更高。 薛蟠对此次行动,拥有十足的信心。 史鼎看着自己麾下的水军营将士,脱下军服,换上长芦盐业公司保安队队服,分乘小船,分赴停靠在港口里的几艘大型海船,登船出发,心痒难耐,也想跟着一起去。 却被薛蟠劝住了。 薛蟠没有跟着一起去,是本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原则,在情况不明的前提下,不能以身犯险。 史鼎作为武将,一向有“富贵险中求”的觉悟,像这样打到敌方家门口的事情,对他们而言,是难得的功劳。 只是,此次行动,毕竟只是薛蟠的自行其是,没有得到的朝廷的批准。 天津左卫水军营的将士,跟着一起去,还有“自发自愿”的借口,史鼎这样的一卫指挥使若是也跟着一起去,就不太好说了。 第142章 初登他国地 长芦盐业公司船队治下渔船,出海捕鱼,遭遇朝鲜国水军,被擒获扣押。 薛蟠悍然命令长芦盐业公司船队出动,给被羁押的船工讨公道。 此事虽然在情理、法理上,薛蟠都站在有理的一方,不怕时候朝廷追究责任,但是薛蟠还是立即写了两封密信,送入京中,一封通过戴权,直接递到永昭帝的桉头;一封则是给林如海的。 在贾政外任武定府知府之后,林如海就成为薛蟠在京中的最大靠山,他任职的户部右侍郎,又正好是薛蟠担任的长芦盐政同知的直属领导,把这件事提前向他报备,本就是应有之义。 派出了船队,上报了消息,剩下的时间,薛蟠就只能在天津的长芦都转盐运使司衙门焦急等待消息了。 虽然对长芦盐业公司船队的战力很有信心,但是拿不准朝鲜国对此事的态度,薛蟠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朝鲜国在历史上,长时间都是华夏帝国的藩属,前明时期,朝鲜国对大明朝十分恭顺。 即便是在明末的崇祯朝,朝鲜国依然视大明为正朔,朝鲜国还曾出兵配合明军共同抵御满清的入侵。 不过,随着一次满清军队围困朝鲜国都,朝鲜国君臣,迫于压力,无奈举国向满清投诚,并在那之后,至今近百年间,一直受满清驱使。 其实,朝鲜国这些年,也深苦于满清的压榨,早就有反正,重新倒向中原帝国的心思。 只是,刘汉帝国这些年,受困于国力,北方防线,只能维持在长城一线,无力越过长城,攻入满清、蒙古的腹地。 天津左卫的水军营,作为刘汉帝国在北方沿海的唯一水军力量,防守尚嫌不足,更不用提越海作战了。 所以,刘汉帝国和朝鲜国之间,虽然隐隐有些郎情妾意,却一直无法直接沟通。 这次长芦盐业公司船队的渔船,因为越过了惯常作业的渔场,无意间逼近朝鲜国沿海,被朝鲜国水军擒获,真的是一次意外。 朝鲜国水军这次出港活动,是受满清指使,进行入秋作战前的试航。 朝鲜国虽然拥有一定的造船能力,能够一定程度的补充水军船只消耗,使得朝鲜国水军能够始终保持一定的战斗力,但是这些年来,朝鲜国一直深受满清压榨,国力空虚,能用在船只建造上的费用,也在逐年减少。 这两年,朝鲜国水军也没有新船补充了,只是把原有战船修修补补,勉强使用。 所以在真正动员、出海作战之前,必须要进行近海试航,确保船只性能,不要出海走到中途,战船出了什么问题。 长芦盐业公司这一两年,在天津沿海闹出好大动静,船队规模越来越大,虽然明面上是在捕鱼作业,并没有显现出什么战争意图。 保安队和天津左卫水军营的联合训练,都刻意避开了朝鲜国以及满清控制的辽东沿海。 但是,这边能够出海的船只,比之前多了很多,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满清水师,以及被他们控制的朝鲜国水军,虽然接到上峰命令,入秋之后,要配合满清、蒙古的陆上攻势,像往常一样,对天津沿海进行袭扰。 不过,了解一些情况的朝鲜国水军,对这一命令的态度,却与以往有了些不同。 这次,长芦盐业公司船队渔船,撞到他们手里,被一举擒获,朝鲜国水军却不喜反忧。 满清水师派来监督朝鲜国水军的将领,对擒获刘汉王朝渔民,也感到十分意外。 尤其是在见识到刘汉渔民驾驶的中型渔船的成色之后,又从渔民口中,逼问出刘汉方面,像这样的中型海船,还有好几艘,甚至还有几艘排水量更高的大型海船。 尽管这些船只的表面用途,是渔船,船上也没有预留炮位,似乎没有改造成战船的意向。 但是,刘汉帝国的海船,成色比满清水师的战船更新,排水量比满清水师的战船更大,至于把渔船改造成战船,满清水师将领虽然想不到,长芦盐业公司的海军大队的火力强度。 但是,单单只把这些船当做运兵船,若是刘汉帝国军队敢于冒险乘船出海,到满清控制的辽东地区抢滩登陆,也能打满清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得知这一新情况的满清水师将领,立即把消息传了回去。 不过,朝鲜国都城汉城,距离满清现如今的都城盛京,有一千二百里的路程,快马也要几天才能来回。 满清水师将领,并不认为,刘汉方面会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大动作,所以并没有发急报,只是以普通军情禀报上去。 结果,尚未等到盛京方面的回信儿,朝鲜国水军驻扎的港口,先被长芦盐业公司的船队堵住了水门。 长芦盐业公司船队,这一次可谓的倾巢而出,出动了大大小小一百多艘船只,单论船队规模,已经超过了朝鲜国水军与满清水师的联合。 长芦盐业公司船队,有保安队总队长胡东率领,不过真正的指挥权,却在天津左卫水军营参将陈海龙手里。 在出发之前,陈海龙和胡东,收到薛蟠指示,此次出动,救回被擒渔民,只是最低目标,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这次越洋行动,检验刘汉帝国现在唯一的一支海军的成色。 经过三天的艰难航行,长芦盐业公司船队,终于在绕了一个大圈子之后,成功抵达朝鲜国外海,在朝鲜国水军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堵住了朝鲜国水军港口的水口,把朝鲜国水军,来了个瓮中捉鳖。 此前几十年,都是满清水师,联合朝鲜国水军,到刘汉帝国的天津沿海耀武扬威,刘汉帝国的海军,从未出过远洋。 所以,面对来势汹汹的刘汉海军,朝鲜国水军直接懵了。 还是满清派来的水师将领先反应过来,跳起来大呼小叫,想让朝鲜国水军的船只立即扬帆出港,与这支来历不明的船队摆开阵仗。 不过,朝鲜国水军将领不是傻子,家门口已经被人家堵上了,而且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对面船队的几艘大型旗舰上,明晃晃摆着几门大炮,小炮口更是数不胜数。 朝鲜国水军尚未有所反应,对面船队已经率先摆开阵仗,几艘大型旗舰上旌旗招扬,人员跑动,不多时,只听远远几声闷响传来,对面船队竟然不宣而战,直接开炮了。 万幸的是,对面船队的炮口,并没有对向朝鲜国水军停靠在港口的战船,也没有瞄向岸上的营寨,炮弹都落在了无人的滩头。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显而易见,并不是对面船队的准头不行,这一阵炮击,显然只是威慑,让朝鲜国方面认识到现在面临的情况,不要轻举妄动。 果然,三轮炮击之后,对面船队便偃旗息鼓,随即有一艘小船,从船队里破浪而出,靠向朝鲜国港口栈桥。 等船靠稳,从船上率先跳下一位穿着不伦不类制服的大汉,腰中挎着一柄刘汉帝国军队的制式战刀,兵不是兵、民不是民,说不清楚身份。 大汉身后,跟着两位身穿同样制服的精壮汉子,背上备着一柄长枪,腰里别着一柄短枪,两肩交叉挂着两条弹药带,弹药带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制式弹药。 大汉正是刘汉帝国天津左卫水军营参将刘海龙,他身后的两位随从,却是长芦盐业公司保安队的队员。 刘海龙在天津左卫水军营任职多年,从一介小卒,爬到现在正三品参将之职,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 不过,刘海龙的参将,虽然是正三品的职位,但是因为文贵武贱,这个正三品,文官正三品,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文官正三品,已经是能够跻身帝国最高权力层的高官。 武将正三品,像刘海龙的正三品参将,麾下却只有一千兵卒,在天津左卫的将领序列,勉强能跻身前十。 正三品的刘海龙,面对正五品的薛蟠,都要率先行礼,自称“末将”。 这次长芦盐业公司船队出海行动,刘海龙虽然是实际指挥,但是长芦盐政方面,也有一个官职只是正八品的保安队大队长胡东,在实权上,与他并驾齐驱。 这次登陆朝鲜国土地,本来胡东是要身先士卒的,不过却被刘海龙抢先一步。 刘海龙这一次,虽然不是以本职军人的身份,参与的这次行动,但是率先踏足他国领土,对他而言,依然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刘海龙能从一介小兵,爬到正三品参将的位置上,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这点政治敏感还是有的。 更何况,他这次被调派到长芦盐业公司船队来之前,史鼎对他专门有过交待,一定要事事争先。 刘海龙踏上朝鲜国水军港口栈桥之后,在栈桥上跺了跺脚,哈哈笑道,“老子可是国朝定鼎以来,第一个踏足此地的人了!” 发过感慨,刘海龙昂首挺胸,迈开大步,沿着栈桥,向岸上走去。 栈桥尽头,早有朝鲜国水军将士围在那里,等刘海龙走近,朝鲜国方面有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出来,拱手用一口正宗的刘汉官话说道,“本官朝鲜国水军节度使崔道其,不知来者何人?” 朝鲜国方面,向来奉中原王朝为正朔,这些年来虽然一直受满清辖制,国王大臣被逼着学习满语满文,但是下面的人,还是以汉语为主要交流方式,官员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刘海龙闻言,开口说道,“本将......” 才说了两个字,却听到身后跟着的侍从咳嗽了一声,刘海龙也醒悟了过来,这次行动,没有获得刘汉朝廷的批准,不具备官方性子,所以他的官职,不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于是也跟着咳嗽一声,转过话口道,“本人乃是大汉长芦盐业公司保安队副总大队长刘海龙,此次前来,为的是前几日,尔等无故扣留我方渔业公司船只渔民之事!” 崔道其虽然猜到来人的身份,必定与刘汉朝廷有关,却没想到,来人只是什么“盐业公司保安队的副总大队长”,也不知道这个“副总大队长”是几品官职。 崔道其满脸堆笑道,“原来上使乃是上国来人,不知长芦盐业公司,可与上国朝廷的长芦都转盐运使司有关?” 刘海龙没想到崔道其还知道长芦都转盐运使司,回道,“长芦盐业公司,正是长芦都转盐运使司衙门治下,是我们薛同知大人上任之后新设的部门,总管长芦都转运使司衙门的食盐生产事宜。” 崔道其自身虽然只是朝鲜国水军节度使,但是他所在的家族,却是朝鲜国的世家大族,家学渊源,对中原王朝的政体颇为了解。 听刘海龙这么说,虽然不知道刘汉帝国方面,怎么搞出这么过盐业公司来,但是却确定了刘海龙的官方身份。 既然刘海龙是刘汉帝国的朝廷中人,这就好办了。 崔道其拱手说道,“上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刘海龙见这个崔道其态度和善,自己也不好再摆架子,也拱手说道,“辛苦算不得什么,不知我方渔船渔民现在何处,可都安好?” 崔道其说道,“前几日我国水军无意间撞到上国船队,因为两国已经多年未有音讯,我方不知根底,所以才暂时把上国船只带了回来,现在就在港口停靠,船上渔民也都在岸上妥善安置着,一切都好,上使若是不放心,小可这就带上使前去查看。” 此乃刘海龙此行的直接目的,闻言自然要先确定渔民的安危,当即说道,“如此甚好,还请崔大人前面带路。” 崔道其便带着刘海龙,走进朝鲜国水军岸上营寨,在营寨后面的一个简陋棚子里,看到被关押在那里的渔民。 刘海龙此前,曾多次跟随长芦盐业公司船队出海训练,所以渔民中有认识他的,看到他大喜叫道,“刘将军!刘将军!刘将军来救我们了。” 刘海龙此时也无暇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扑到棚子边,先打望渔民的情况,见他们虽然手脚被缚,神色萎靡,有气无力,显然这几天过不得不太好,但是应该没受到拷打虐待。 刘海龙作色道,“崔大人,你方无故扣押我国渔民,是何用意?我要求你方立即无条件释放我国渔民渔船!” 第143章 一衣带水情 长芦盐业公司船队渔民,被朝鲜国水军俘获,其实朝鲜国水军方面,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朝鲜国这些年虽然一直是满清的附庸,但是君臣的内心深处,其实都心向中原。 而且是满清对他们欺压愈甚,他们就越心向中原。 只是无奈在此之前,身处中原正朔的刘汉王朝,没有余力来接应朝鲜。 朝鲜国上层,虽然一直在想方设法,与刘汉帝国朝廷建立直接联系,可是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能成行。 这一次,是朝鲜国时隔多年,再一次与刘汉王朝军民直接接触,虽然身边也有满清的监督,不过因为不是战时,所以满清派来的监察人数并不多。 所以,尽管满清鞑子强烈要求朝鲜国水军立即处置刘汉渔民,但是以崔道其为代表的朝鲜国水军将领,还是顶住了压力,只是把刘汉渔民暂时羁押了起来,并没有按照满清监督的指示,伤害刘汉渔民的性命。 陈海龙看到性命无虞的渔民,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直接向崔道其表明要求,让朝鲜国方面无条件释放刘汉渔民。 崔道其被推出来接待陈海龙,已经事先获得了授权,对陈海龙提出的要求,没有耍什么花样,痛快应下。 陈海龙没有想到,解救渔民会如此顺利,对朝鲜国水军方面的配合,十分满意。 命那两名保安队员护送渔民登船,陈海龙一个人留下来,与崔道其继续周旋。 崔道其这个时候,才说出朝鲜国方面的意图,“上国将军,我国君臣,一直想与天朝上国,恢复联系,将军既然来到我国,还请拨冗前往我国都城,我国国王已经扫榻以待。”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陈海龙倒是没想到,朝鲜国会给他来个鸿门宴什么的,再说以他的级别,也不值得朝鲜国方面费这么大的周章,不过心中疑惑,还是问了出来,“崔大人,贵国这些年,不是一直唯满清马首是瞻么,如今为何又对我大汉表现出如此善意?” 崔道其作为朝鲜国水军节度使,算是军人出身,也是个直肠子,直接说道,“我国自古以来,便是天朝藩属,这些年之所以一直被满清驱使,只是受制于其武力胁迫,心中一直不甘。 “满清不过是北方蛮夷,虽然也曾侥幸入主中原,但是很快就被赶回老家,足见起不得天命。 “现在上国船队能来到我国,将来也必能登陆辽东,杀入满清祖地,以解万民倒悬之望。” 刘海龙哈哈笑道,“崔老弟,你这话我老刘爱听,将来必有一天,老刘能够踏上辽东故土,把满清鞑子赶回到白山黑水之间。” 渔民被安全送回船上,刘海龙此行目的,算是完成了一半,没有了后顾之忧,便爽快地接受崔道其邀请,随他一起前往朝鲜国都城。 朝鲜国都城汉城,距离水军营寨只有几十里路程,刘海龙和崔道其乘坐一艘快船,不一时便来到汉城外码头,停船上岸,换乘骏马,进城前往朝鲜国王宫。 汉城作为朝鲜国都城,人口也有三四十万,是当今之世,数得着的大城。 不过,刘海龙可是见识过刘汉京城的雄伟恢弘的,与之相比,汉城就是个弟弟。 来到朝鲜国王宫外,看到那低矮的宫墙,刘海龙更是嗤之以鼻,不过面上却不露声色。 王宫之外,早有朝鲜国臣民等候,崔道其把刘海龙护送过来,便算完成任务,告退到一旁。 刘海龙此时虽然穿的只是长芦盐业公司保安队制服,不是自己天津左卫水军营参将的官服,但是依然昂首挺胸,姿态摆的十足,不坠天朝上国的气势。 朝鲜国王宫侍卫,上前要求刘海龙卸下腰刀和配枪,都被刘海龙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朝鲜国方面也没有坚持,刘海龙这次毕竟是单刀赴会,朝鲜国方面也不担心他在面见国王的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 朝鲜国现在当政的,乃是肃宗李焞,是朝鲜王朝第十九代君主,自宣武十九年(1674年)继位,已经做了四十二年朝鲜国王。 刘汉帝国太上皇万靖帝,比李焞还晚一年登基,在位的时间,也要比李焞少好几年。 不过,李焞自永昭元年(1713年),便常年患病,现在朝鲜国已经由王世子李昀监国。 只是,朝鲜国王世子李昀,身体也不太好,所以近些年来,朝鲜国其实一直有易储的风声。 不过这些事情,刘海龙就不得而知了。 刘海龙挎刀持枪,来到朝鲜国王宫正殿,朝鲜国王李焞强撑病体,高居宝座之上,接见刘海龙。 刘海龙上殿之后,向李焞抱拳致礼,口中说道,“大汉参将刘海龙,拜见朝鲜国主,请恕外臣甲胃在身,不能全礼。” 李焞现在已经年近六旬,这几年饱受病痛折磨,神态萎靡,见状摆手说道,“上国使节不需多礼,请问上使,此次前来我国,可是有天朝皇帝有何旨意?” 刘海龙拱手回道,“外臣此次前来贵国,是因为贵国水军,无故扣押我方渔民,我们薛大人命外臣来解决渔民,并未曾得到我朝天子的旨意。” 李焞对刘海龙的回答,虽然略有失望,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和中原王朝已经多年未有联系,现在能够联系上,对朝鲜国方面,已经是一件值得庆贺之事了。 李焞说道,“不知上使口中的薛大人,在上国所任何职?” 刘海龙回道,“薛大人乃是圣上亲命长芦都转盐运使司衙门同知,兼任崇文门税关衙门副提举、煤务提举司提举。” 朝鲜国方面政体,大体遵照中原王朝设置,刘海龙口中的几个官职,李焞都知道等级,听到这个“薛大人”,不过是正五品官衔,心中更觉失望。 李焞好奇道,“上使口中的薛大人,只是长芦盐政同知,怎么能指挥得动上使的庞大船队的?” “国主有所不知,外臣所率船队,正是薛大人上任长芦盐政之后,才发展起来的。外臣所在的天津左卫水军营,原有船只的情况,想必国主也有所了解,本是无法出海远航的,全赖薛大人组建的船队,外臣才能越过重洋,来到贵国。”刘海龙说道。 李焞闻听此说,登时来了兴致,问道,“那薛大人组建如此规模的船队,不会只是为了捕鱼吧?” 刘海龙咧嘴笑道,“薛大人意欲何为,不想外臣所能揣测的。不过今日若是没有薛大人组建的船队,外臣指定是无法来到贵国,为我方渔民讨回公道的。” 李焞说道,“上使休怪本王交浅言深,我国这些年来,饱受满清压迫,一直想要重新与天朝恢复联系,也一直坚信,天朝能够彻底压制满清气焰。 “今日上使抵达,我国上下都大喜过望,立即与满清划清界限,把满清派来的监察官员悉数缉拿关押,就是表明了要拨乱反正的态度。 “现在,我国需要天朝对此事,有一个清晰的态度,愿不愿意接受我国的归附。” 刘海龙为难道,“国主容禀,外臣只是区区一营参将,像这样的国家大事,外臣实在无法抉择,给国主一个明确答复。 “不过,我方与贵国对满清的同仇敌忾,是如出一辙的,外臣在这次出海之前,薛大人也曾有令,若是途中遭遇满清水师,可以不宣而战,后果由薛大人承担! “想必薛大人的这条命令,能够让国主,对今日的安排,不会有追悔之感。” 李焞追问道,“上使,薛大人真有此令么?” 刘海龙回道,“千真万确!” 李焞面色潮红,拍桉说道,“好!有薛大人这句话,我国今日的安排,就算没有白费!本王有意派遣一支使团,随上使一起返回天朝,入京朝见,不知上使可能行个方便?” 刘海龙说道,“我们薛大人在外臣出海之前,也曾有言,命外臣邀请贵国派出使团,与国主此请不谋而合也。” 李焞抚掌笑道,“本王与薛大人,英雄所见略同矣。” 刘海龙只是口称“薛大人”,并没有详细介绍薛蟠的情况,让李焞以为他是一位淳淳长者,方有此说。 刘海龙陪笑。 事不宜迟,朝鲜国方面在最短的时间内,组建起了一支使团,使团由朝鲜国王次子李昑率领。 李昑一行人,与刘海龙,在第二天一大早,便离开汉城,来到朝鲜国水军营寨,刘海龙自行返回船队,李昑则乘坐朝鲜国水军战船,与长芦盐业公司船队一天启航。 时值仲秋,渤海湾盛行北风,长芦盐业公司船队在前来朝鲜国的时候,便绕了一个大圈子,现在返航,依然无法直航,而是要先沿着朝鲜国沿海向北,行驶到辽东沿海,再乘风南下,返回天津。 因为会途径辽东沿海,有与满清水师遭遇的可能,所以在航行途中,刘海龙命令天津左卫水军营将士,以及长芦盐业公司保安队海军大队的队员,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备万全。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长芦盐业公司船队,在返航途中,并没有遭遇满清水师的主力,只是碰上了几条满清水师的巡逻船。 在辽东海域,遇到的船只,不会有其他方面的可能,必定是满清水师所辖,所以长芦盐业公司船队一发现敌踪,便立即围了上去。 因为朝鲜水军的配合,长芦盐业公司船队,只在朝鲜水军营寨外海,开了几炮以作震慑,随船带来的大批弹药,竟然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遇到满清水师巡逻船之后,围上去的长芦盐业公司船队,火炮齐发,只齐射了一轮,就把那几艘巡逻船击沉。 长芦盐业公司船队上下气势大盛,刘海龙一时兴起,都想率领船队,逼近辽东沿岸,寻找满清水师驻地,给他们来个偷袭了。 还是胡东一直规劝,才打消了刘海龙这个大胆的念头。 天津这边,薛蟠和史鼎,苦等了十来天,才等到胡东、刘海龙提前派回来报信的快船,得到此行一切顺利的消息,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薛蟠对长芦盐业公司船队的实力,虽然颇有信心,但是大海之上,充满了未知,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这毕竟是长芦盐业公司船队第一次出海远航,薛蟠为之提心吊胆,也是正常的。 又过了三天,胡东、刘海龙率领的船队,才顺利返回长芦盐业公司港口。 薛蟠和史鼎早就等在岸上,因为船队里有朝鲜国的使团,薛蟠和史鼎作为地主,身穿全套官服,以示郑重。 李昑和胡东、刘海龙一起下船上岸,看到迎接的薛蟠、史鼎二人,面露疑惑。 李昑没得介绍,不知道站在迎接人群之前的薛蟠、史鼎二人身份,但是通过他们身上的官服,却能分辨出文武之别。 薛蟠身穿的是五品文官官服,史鼎穿的却是从一品总兵的武将官服。 二人都十分年轻,薛蟠看上去才二十来岁年纪,史鼎也不过三四十岁。 李昑在此之前,想象中的迎接主官,怎么也得是五六十岁的淳淳长者,没想到薛蟠竟然年纪与他相差仿佛。 李昑生于万靖十九年(1694年),比薛蟠大了六岁,现在才二十四岁。 薛蟠生于万靖二十五年(1700年),在永昭三年(1715)穿越到此方世界,并举家进京。 到今年永昭六年,已经穿越过来三年有余,步入官场也将近三年。 薛蟠已经过了十八周岁的生日,放在后世,已经成年,但是这个时代,男人习俗上是二十行冠礼,才算真正成年。 不过薛蟠早早便支撑家业,进入官场,也就不受二十行冠礼的制约,在所有人眼中,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此时面对一国王子,薛蟠依然不卑不亢,坦然行礼道,“见过延礽君!” 李昑在朝鲜国,受封延礽君,规格相当于刘汉帝国的郡王。 刘海龙代为介绍道,“这位就是薛大人。这位乃是天津左卫指挥使史总兵。” 李昑不敢托大,向薛蟠、史鼎拱手见礼道,“小王见过薛大人、史总兵。” 薛蟠说道,“延礽君不辞辛苦,远渡重洋而来,圣上得知消息,大为欣喜,特命本官为接待使,为延礽君接风洗尘,明日再护送延礽君进京觐见。” 李昑笑道,“有劳薛大人了。” 第144章 蒸汽火车成 刘汉仪制承袭前明,朝鲜国的仪制,同样模彷明朝,所以双方真的是一衣带水的兄弟之邦。 朝鲜国王子李昑,如果不特别介绍他的身份,说他是个华夏人,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李昑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官话,甚至比薛蟠这个江南人士的口音还要正宗。 两个人交流起来,完全不存在任何障碍。 薛蟠作为后世人,对朝鲜国的后裔大宇宙国,带着一些习惯性的偏见,但是此时的朝鲜国,却远没有后世大宇宙国民那么狂妄自大,在中原王朝面前,姿态摆得很正。 李昑此次远渡重洋而来,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代表朝鲜国,与刘汉帝国重新建立邦交藩属关系。 朝鲜国苦满清压榨久矣,单靠他们自己的力量,无法与满清抗衡,想要摆脱满清的辖制,唯一的途径,就是找一个更强大的靠山。 一衣带水的中原王朝,就是朝鲜国最佳,也是唯一的选择。 刘汉帝国想要彻底解决满清的威胁,把朝鲜国拉到自己的阵营来,也非常有必要。 退守祖地的满清,这几十年来,之所以始终保持着对刘汉帝国的抗衡之势,有四大原因。 其一,满清在这些年里,一直人才不断,使得民族战力得到了延续、 其二,满清与蒙古建立起了牢固的联盟关系,虽然下面的部落之间,时有攻伐,但是大体上保持着合作态势,共同面对刘汉帝国这个强敌。 其三,满清当年退守祖地,虽然是在面对刘汉帝国的强大攻势之下的无奈选择,不过却是主动撤退,撤退的时候,不仅从京城周边,劫掠走了上百万的汉人民众,同时也把京城积累了几百年的财富收刮一空,让满清即便是退守白山黑水,依然富得流油。 其四,就是始终保持对朝鲜国的辖制,这些年一直在从朝鲜国抽血,不仅强令朝鲜国每年缴纳巨额财物,同时每次对刘汉帝国开战,都会从朝鲜国抽调大批民众,充当炮灰。 满清本族人口,其实非常少,要是没有当年从京城周边劫掠的大批汉人民众,以及从朝鲜国抽调的人手,是不可能维持二三十万的军队规模的。 不过,刘汉帝国自立国以来,就饱受小冰河期影响,北方诸省灾患不断,好在幅员辽阔,还有南方诸省的补充,国力才得以维持。 满清祖地所在的东北,地处比刘汉帝国北方各省更靠北,受到小冰河期的影响更严重。 所以,这些年来,满清其实也是在苦苦支撑,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了。 现在朝鲜国主动投向刘汉帝国,算是斩断了满清的国力的一个重要补充来源,势必会加快满清的崩溃。 薛蟠虽然对满清的内情,了解不多,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道理,还是懂的。 所以,对李昑,薛蟠表现得十分热情。 先在天津城内的长芦都转盐运使司衙门,为李昑一行人,召开了盛大的欢迎宴会。 天津城现在的发展水平,虽然远比上后世,如今只是因兵设城,城内还只是一个大兵营,没有什么商业氛围。 不过,薛蟠上任长芦盐政之后,在改革长芦盐政的同时,也为天津城,吸引了许多商业机会。 薛家商号在天津城内大肆扩张,短短一两年间,就在天津城内开办起了诸多产业,极大地活跃了天津城的商业氛围。 因为薛蟠在长芦盐业公司治下,大力发展海洋渔业,使得天津城,成为一座渔港,每天都有数万斤新鲜海鱼,从天津起运,发往京城;另外还有十数万斤的咸鱼、鱼干,销往周边州县。 这让天津城,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各色海鲜。 有许多京城的老饕,为了品尝到最鲜美的海味,会特意从京城来到天津城。 薛家商号,特意从江南、西南、中原各地,重金聘请来十几位名厨,在天津城内,凑齐了天下八大菜系,把天津城打造成了一个以海味着称的饮食大城。 薛蟠作为天津城内,官职权势最大的官员之一,又以钦命接待使的身份,招待朝鲜国使团,一声令下,薛家商号治下酒楼,自然纷起响应,所以这场宴席,可以说是汇集了南北名厨,倾力打造。 让李昑这个小国王子,见识到到了华夏饮食文化的源远流长、博大精深。 朝鲜国使团在天津城修整一天,第二天一早,便在薛蟠的亲自陪同下,走铁路前往京城。 这个时候,已经是永昭六年的九月中旬,早晚秋凉,运河上开始结起薄冰了。 虽然仍能行船,但是水路终究不比铁路便捷,况且这些时日,正是南方各省的秋季赋税运往京城的紧要关头,运河上行船首尾相接,航速愈发缓慢了。 天津与京城之间的铁路,是有长芦盐业公司出资建设的,专用于盐业公司的食盐、海鲜运输,有了这条专线铁路,才保证了长芦盐业公司船队捕获的大量海鱼,能够及时供应京城这个百万人口的庞大市场,达成效益最大化。 并且,京津铁路专线,也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条蒸汽动力的铁路专线。 从薛蟠起意修建铁路开始,就已经命令工部的能工巧匠,制造蒸汽机。 蒸汽机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以刘汉帝国现如今的科技水平,要建造出来,并不困难。 刚开始建造出来的蒸汽机,由于动力有限,并不能用于铁路,而是按照历史上的用途,主要用在煤矿上,用于矿洞的通风、排水,以及煤炭转运。 经过不断的改造,前段时间,终于有动力足够的蒸汽机被建造出来,被薛蟠亲命,首先用在京津铁路专线上。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这一台蒸汽机火车头,马力其实也并不是很强,只能拖动一节车厢,载重量不过五六吨而已,时速也只有三四十里,甚至还比不上快马加鞭的速度。 但是,刘汉帝国因为缺少养马地,所以马匹十分珍贵,之前的铁路,需要马匹拖拽牵引,是制约发展的一大因素。 现在建成的蒸汽机火车头,虽然尚显简陋,但是却已经相当程度地,释放了运力。 蒸汽动力火车在京津铁路上通航,也成为这几个月,京城的一件大事,甚至惊动了太上皇万靖帝,与当今圣上永昭帝。 退居龙首宫之后,久未公开露面的万靖帝,甚至破天荒地驾临广渠门城楼,观看蒸汽动力火车的发车仪式。 此后蒸汽动力火车每次发车,都能吸引大批无事民众围观,成为了京城一景。 薛蟠甚至命人的京津铁路专线上,开辟了一条游览专列,对民众公开售票,行情十分喜人。 朝鲜国使团被薛蟠带到火车站,坐上游览专用车厢,一开始还不明所以。 等到一声汽笛响过,车厢在蒸汽机火车头的牵引下缓缓滑动,速度越来越快,两边的景色不断倒退,以李昑为首的朝鲜国使团成员,无不大为纳罕,啧啧称奇。 史鼎身为天津左卫指挥使,一军主将,无令不可擅离驻地;刘海龙作为天津左卫水军营参将,是刘汉渤海湾水军的最高指挥官,在这个时候,也要积极备战,防备满清水师在获悉朝鲜国动向之后,对天津沿海进行袭扰。 所以他们都没有陪同朝鲜国使团前往京城。 朝鲜国使团的安全防卫事宜,则由长芦盐业公司保安队这个非正规军负责。 胡东作为长芦盐业公司保安队总队长,自然是全程陪同的。 胡东之前就曾随船队出海,所以是陪同朝鲜国使团一路回来的,与李昑有几分交情。 胡东的年纪也不大,现在也不过才二十五岁,只比李昑大了一岁,算是同龄人。 当然,胡东的出身,和李昑是没法比的。 胡东是京城破落户出身,之前为了混口饭吃,才加入崇文门税关衙门,做了一个税丁。 在薛蟠就任崇文门税关衙门之后,对税丁进行整训,胡东是第一个主动投靠过来的人,被薛蟠视为心腹。 后来薛蟠兼任煤务提举司提举,就把胡东调动过去,并且委任了一个从九品的库大使职位,让他有了出身。 等到薛蟠被委任长芦盐政同知,又把胡东带过来,官职升为正八品的盐场大使,实际职责则是负责保安队管理。 如今,胡东和梁鹏、贾芸、马腾,并称薛蟠麾下“四大金刚”,是薛蟠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此时看到李昑等人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胡东为薛蟠表功道,“这火车铁路,都是我们薛大人的功劳!” 李昑惊叹道,“薛世兄真乃神人矣,竟有此奇思妙想!” 薛蟠自谦道,“延礽君过奖了!不过这火车铁路,确实能弥补我国在运输上的不足,有了它,不仅各种货物,可以更加方便快捷的往来输送,等有朝一日,我国大地上遍布铁路线,一方有事八方支援。 “这些且不多说,单是在长城沿线,若是能建成一条铁路,那么一旦有战事发生,我方的后备军力,可以针对外敌入侵的方向,及时调派,也能起到战场致胜的奇效。” 李昑赞叹道,“薛世兄此言大有道理!不知这铁路火车,建造有什么难处?不知我国可否引进?” 薛蟠笑道,“铁路火车如今在我国,也只是在试行阶段,尚不成熟,造价高昂,说实话,我国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能够通行蒸汽火车的铁路,其他铁路,依然在用马匹拖拉牵引。 “贵国想要引进,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现在的铁路造价,一里就需要一万两银子,一辆蒸汽动力火车头的造价更是高达五十万两银子,不知贵国是否有这份预算。 “其实,以外臣之见,短期之内,修建铁路,并不是贵国首选,我国这里,还有一个替代方案,名为‘冰道’,延礽君若是有兴致,等到京城之后,外臣命人演示一番,延礽君就知道其中妙处了。” 李昑笑道,“那小王就拭目以待了。” 京城与天津之间,只有两百多里的距离,这辆蒸汽动力火车时速虽然不快,但是也只用了三个时辰便到了。 相比起走运河,以及陆路马车,要快得多。 虽然还是比不上快马加鞭,但是快马只是情急之时的应急手段,并不能成为常例。 所以,相对而言,火车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 尤其是乘坐舒适程度,更是远超舟船马车。 在广渠门外火车站下了车,早有鸿胪寺官员等在那里,李昑为首的朝鲜国使团,便由鸿胪寺接管过去,薛蟠这个临时委派的接待使,至此便算功德圆满。 薛蟠与李昑约好后会之期,目送李昑等人上了鸿胪寺马车,进城而去,才从在一旁迎接的小厮招财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绕道建国门进内城。 这一次回京,因为有职责在身,所以金钏儿、茜雪并没有随行。 金钏儿、茜雪不在,薛蟠便不回城东薛府,横穿南城,往城西而来。 众姐妹按照贾元春指示,搬到大观园居住之后,薛母一个人在外寂寞,重新搬回荣国府,住在王夫人院子北边的一个幽静院子。 不过薛蟠并没有随她一起搬回去,回京之时,依然在薛家新府居住。 薛母当薛蟠回京的时候,也会回到薛家新府居住,薛宝钗、薛宝琴,以及林黛玉,也都会暂时从大观园里出来居住几天,好多与薛蟠相聚。 史湘云是碍于习俗,三春姐妹也是受限于风俗,无法像薛宝钗、薛宝琴、林黛玉她们那里来去自由。 薛家现在已经改换门楣,成为官宦之家,所以在城西购置新府之后,府里的下人,全都添置齐全了。 薛母搬回到荣国府去,随身只带着同喜、同贵两个贴身大丫鬟,以及两个粗使婆子、两个杂使小丫头,府中的大部分下人,都还留着新府这边。 薛蟠这次回来,身边虽然没有金钏儿、茜雪;香菱也跟着一起住到了大观园里,不过房中还有一个玻璃,留守在新府,倒不至于无人伺候。 薛蟠这次回京,相比起预定计划,推延了大半个月,导致他这次离京的时间,是自打外任长芦盐政之后最长的一次。 第145章 薛蟠真心意 虽然薛蟠在外期间,与京中一直书信不断。 这一次因为渔民被朝鲜国水军扣押,导致回期延误,薛蟠也专门派人回京送了书信,薛母及众姐妹,都知道缘由。 但是,两三个月不见,依然难免想念。 所以,在接到朝鲜国使团,确定了回京时间之后,薛蟠就命小厮招财,提前一天回来通报消息。 薛母和姐妹们得到消息,都提前做了安排,薛母、薛宝钗、薛宝琴、林黛玉,都在这天上午,便从荣国府出来,回到薛家新府这里。 是以薛蟠一回府,便见到到了薛母、薛宝钗、薛宝琴、林黛玉几人。 史湘云、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几女,也得到王夫人的首肯,跟着过来,薛蟠得以一并见到。 兄妹们几个月不见,自然少不了一番亲热。 不过,妹妹们最感兴趣的,还是薛蟠作为接待使,招待的朝鲜国使团。 林黛玉先问道,“哥哥,你昨日的来信儿中说,这次朝鲜国使团的主使,是一位王子,不知那位王子多大年纪,相貌如何?” 薛蟠回道,“这次朝鲜国王派来的使团主使,确实是王次子李昑,在朝鲜国中获封延礽君,我便以此相称,他现在二十多岁年纪,相貌堂堂,不过比我还是要差一些。” 贾探春嘻嘻笑道,“林姐姐这么关心这位朝鲜王子,可是想要做王子妃么?” 现在的林黛玉,上有林如海关爱,下有薛蟠照顾,比在《红楼梦》中的孤苦伶仃要强得多,性子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敏感孤介,和姐妹们相处得更为融洽。 和贾探春她们,林黛玉是开惯了玩笑的,现在被贾探春取笑,根本不以为意,抿嘴笑道,“我问朝鲜王子,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三妹妹你呀。你们府上现在已经出了一个皇妃,再出一个王子妃,也算是应当应分的,我看二姐姐、四妹妹中,只有三妹妹你才情相貌,能配得上王子妃的身份。”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贾迎春和贾惜春在林黛玉的话中,被贾探春比了下去,也不在意,依然嘻嘻而笑。 贾探春在众姐妹中,是唯一的庶出。 贾迎春虽然性格木讷,在姐妹们中不太出挑,不过却和贾琏是一母同胞,只是生母早亡,贾赦作为父亲,对她不甚重视,贾琏作为亲兄长,与她也不太亲近,在贾母面前也不太讨喜,所以在荣国府,才有些隐形。 贾惜春是宁国府出身,与贾珍也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只是生母在怀她的时候,年事已高,生产的时候难产,保住了贾惜春,却没能保住她的母亲。 她的父亲贾敬,之所以痴迷修道,与发妻意外亡故,也有一定的关系。 贾惜春虽然和贾母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但毕竟也算是贾母的孙女儿,贾母连史湘云这个娘家侄孙女儿,都能抱到身边抚养,对贾惜春自然也不会缺怜悯之心,这些年一直把她养在荣国府,一应待遇都和贾迎春、贾探春一样。 贾探春是庶出,又摊上赵姨娘那么一个不着调的生母,本来在荣国府应该谨小慎微的,但是她的性子,偏偏十分要强,与生母赵姨娘并不亲近,对王夫人这个嫡母,表现得十分恭顺。 而且,她们姐妹,从小和贾宝玉一起,都是养在贾母院中的,贾母虽然偏爱贾宝玉,但是对三姐妹,也并没有苛待,该给的待遇,从未短缺过。 即便是林黛玉来了之后,又挤占了一些三姐妹的生存空间,后来甚至从贾母院子搬了出来,搬到了王夫人院子后面的小抱厦里居住。 但是姐妹们一起相处,也没有分什么彼此。 尤其是薛家抵京,也住到荣国府之后,薛蟠对众姐妹,更是一视同仁,给了她们更多关爱。 在此之前,宁荣二府嫡脉子弟之间,男女分界还是比较明显的,尤其是年纪稍长的贾珍、贾琏,和姐妹们并不亲近。 贾宝玉虽然从小和三姐妹一起长大,经常混在一起,又天生一种“女儿病”,偏爱女孩更胜男子,在姐妹们面前惯会俯身做小。 可是,贾宝玉也是养在深宅大院里,被贾母、王夫人溺爱过甚,自身并没有什么能力能为,只能在姐妹们面前耍耍嘴皮子,并不能为她们做什么实实在在的事情。 薛蟠却不同,年纪虽然不比贾宝玉大几岁,却小小年纪,就支撑起了家业,在外边为官经商,做了好多大事。 关键是回到府中,还能给予姐妹们实实在在的关怀。 众姐妹这几年的生活,过得比之前有趣有意义太多了,这都是薛蟠的功劳。 常言道:长兄如父! 薛蟠这个兄长,确实在众姐妹们面前,承担了姐妹们成长过程中,最缺少的父爱的角色。 所以,在薛蟠面前,姐妹们比在他处,更能放得开。 连姻缘的事情,都能拿出来开玩笑。 现在,姐妹们年纪渐长,情窦已开,私底下已经会讨论彼此未来的姻缘了。 最得众人羡慕的,自然是史湘云,早早就与薛蟠定下亲事,未来已经有了依靠。 姐妹们中年纪最长的薛宝钗,现在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可以谈婚论嫁了,薛母现在已经操心起她的亲事了。 薛宝钗之下,就是贾迎春,今年也已及笄,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不过能为她的亲事做主的贾赦、邢夫人,似乎并不着急,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薛宝琴四人,都是同年生人,其中林黛玉生月最早,是二月十二;贾探春其次,生日是三月初三;薛宝琴的生日是四月二十六;史湘云反倒是四人中生月最小的,生日是六月十八日。 她们四人中,生月偏小的薛宝琴、史湘云,反倒早早定下了亲事。 林黛玉和贾探春虽然还有两年,才将及笄,但是少女已然怀春,偷偷幻想过自己未来的郎君,会是什么模样了。 昨日薛蟠命招财提前回来报信,今日返京,自然也顺便提到了接到朝鲜国使团的事情,说到了朝鲜国王次子李昑。 所以贾探春和林黛玉,今天才会拿他开玩笑。 薛蟠笑着说道,“我与延礽君交谈中,得知他已经成亲,妹妹若是想要做王子妃,只能另寻他人了。” 贾探春说道,“就算合适,这个王子妃,也轮不到我们,宝姐姐都尚未定亲呢,有合适的人,怎么也要先轮到宝姐姐——况且,要说我们姐妹之中,谁最有做王子妃的气度,非宝姐姐莫属了!” 薛宝琴嘻嘻笑道,“伯母这些时日,一直在念叨姐姐的婚事,还拜托了姨母与凤姐姐,为姐姐相看人家呢。” 薛宝钗生性清冷,自打进京,薛蟠捐官谋缺,为薛家改换门楣,让她从商人之女,变成官宦家的大小姐之后,在教养嬷嬷的教导下,学了许多大户人家小姐的规矩,愈发显得端庄持重。 前番贾元春省亲,观察众姐妹人品,也觉得,薛宝钗这个两姨表妹,与她最像。 薛宝钗进京,直接目的本就是为了待选,只是原本以她商人之女的身份,本就没什么入选的希望。 薛蟠穿越过来之后,也无意让薛宝钗去给公主、郡主做什么赞善才人,去做伺候人的活计。 王家让薛家进京,却是打着让薛宝钗与贾宝玉结成“金玉良缘”,从而达成让王家进一步侵蚀荣国府的目的。 薛蟠自然不愿意为他人做嫁衣,即便王家是他的舅家,算是他的靠山。 可是,王家这些年的谋划,一切都是为了王家自身的崛起,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这些自家的女儿,其实都是联姻的牺牲品。 只是她们几人的婚姻,虽然也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好了。 王夫人和薛姨妈,作为王家嫡女,一个嫁给荣国府嫡次子,一个嫁给薛家嫡长子,都算是下嫁。 贾政现在虽然和王夫人相敬如宾,但两个人早年也恩爱过,不如也生养不出贾珠、贾元春、贾宝玉三个子女。 薛姨妈和薛狸,也颇锦瑟和谐,生养了薛蟠、薛宝钗兄妹二人。 当然,不要看薛姨妈现在慈眉善目的,实际上在婚姻中,颇有手段,才让薛狸没有庶出子女。 王熙凤现在在贾琏身上的作为,不过是王家女儿的一般操作,至少在她没有生出嫡子的时候,绝不会让贾琏与他人生养子女。 贾政是在接连和王夫人有了贾珠、贾元春、贾宝玉之后,才和赵姨娘有了贾探春、贾环。 王熙凤现在虽然有了大姐儿,可是在大姐儿之后,肚子却再没了动静。 王熙凤暗地里,其实已经急坏了,调养身子的汤药喝了不知道多少,京中各处求子庙观,也都去了,捐了许多香火钱,却始终不见效果。 前番尤氏嫁入宁国府十来年,忽然怀上身孕,转过年生下一个大胖小子,让王熙凤羡慕得不要不要的,缠着尤氏讨教生子诀窍。 尤氏哪里敢和她说出实情?只能推诿搪塞,还因此让王熙凤对她产生了嫌隙。 贾元春之前,对贾宝玉和薛宝钗的所谓“金玉良缘”,并没有什么看法。 本来她作为小儿辈,对贾宝玉的亲事,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但是在她晋封德妃之后,随着身份的变化,在贾府的话语权,直线上升,已经成为贾宝玉亲事的第一责任人。 连贾母都要尊重她的意见。 省亲当晚,虽然只与众姐妹们短暂相处,但是贾元春还是在林黛玉、薛宝钗之间,看中了薛宝钗。 本来她的选择中,应该还有史湘云。 史湘云虽然是史家女儿,但是从小养在荣国府,和贾宝玉是实实在在的青梅竹马,与之相比,林黛玉、薛宝钗都是后来者。 而且,史湘云性格疏阔爽朗,与贾母小时候最像,贾母早年,未尝没有让史湘云配给贾宝玉的打算。 只是林黛玉来了之后,贾母对这个亲外孙女儿,自然更亲近,史湘云就被比在后面。 后来薛蟠主动求娶史湘云,贾政先来征求贾母的意见,贾母没有反对,便是放弃了之前让史湘云配给贾宝玉的想法。 林如海进京入户部做了右侍郎,成为荣国府在官场最大的臂助,使得林黛玉的分量,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贾母成全林黛玉和贾宝玉所谓“木石前盟”的想法愈发炽烈。 不过,此前言语试探林如海,却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 那个时候,薛蟠已经向林如海表达出求娶林黛玉的想法,并且提出了一个规避林黛玉后嫁为妾的可行性方案。 薛蟠当时虽然已经与史湘云定有亲事,不能算是林黛玉的良配,但是综合条件,还是比贾宝玉强一些的。 林如海当时连薛蟠都看不上,更不用说贾宝玉了。 尤其是住进荣国府,对贾宝玉有了直接的了解之后,更加确定,他绝对无法给林黛玉幸福。 林如海当时是想从新科进士中,给林黛玉挑选一个如意郎君,无奈事不凑巧,上一科进士中,没有合适人选。 仅有的几个林如海看入眼的,年纪又与林黛玉相差太多,综合条件还不如薛蟠呢。 再加上进京之后,近距离观察到薛蟠对待姐妹们的态度,林如海确定,他是一个知情知趣之人,尤其是观念开放,并不把女孩视为闺中玩物,而是平等对待。 薛蟠的有些举动,甚至在林如海眼中,都显得有点出格——诸如让姐妹们编纂书籍、和贾宝玉一起学习八股作文,并印刷出版之类,若是传扬出去,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可是薛蟠做起来,却十分平常。 林如海宦游多年,自认在识人方面,有几分功底,还是能分辨出,薛蟠的这些行为,是在他面前假装出来的,还是发自内心的。 其实,薛蟠不过是作为后世灵魂,骨子里习惯了男女平等,日常便如此表现出来而已。 在这个时代,却成了标新立异。 这也是众姐妹们对薛蟠真心亲近的最大原因,因为薛蟠对她们,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看重,这一点姐妹们是十分确定的。 就像大姐儿,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也十分喜欢薛蟠,愿意与他亲近。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谁对她是真的好,她能清楚地分辨出来。 第146章 母子论姻缘 晚上,姐妹们在薛家新府,和薛蟠一起用过晚饭,三春姐妹和史湘云,没有在这边留宿,被妥善送回荣国府大观园。 林黛玉也跟着一起回了大观园,因为这些时日,林如海政务繁忙,经常在衙门忙到入夜时分,林黛玉便是回到林府,也只有一个人。 薛宝钗和薛宝琴则留了下来。 送走了几人,屋里只剩下自家人,薛母问薛蟠道,“蟠儿,你妹妹现在年纪大了,对她的亲事,你究竟有什么想法?” 薛宝钗听到薛母谈及此事,连忙起身退避了出去,薛宝琴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薛蟠这才说道,“母亲,孩儿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薛母说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好了,在我面前,还这么遮遮掩掩做给谁看?” 薛蟠说道,“咱们家进京之前,母亲去见过大舅舅,不知他与母亲说了什么?” 薛蟠口中的“大舅舅”,指的是王熙凤的父亲王子朋。 薛家第三代的嫡脉,共有三子两女,嫡长子就是王熙凤的父亲王子朋,长女是王夫人,次女是薛母,次子王子腾,三子王子胜。 王子朋本来也在京城为官,不过在十多年前的那场大变故中,和贾家、史家一样,都受到了冲击。 贾家是宁国府的贾敬受到牵连,再加上后来发妻生产贾惜春的时候遭遇难产而死,才让他放下家业,一味求道修仙。 史家则是史湘云的父亲,牵涉其中,最终命丧。 王子朋也因为那场变故,暗然退出官场,返回金陵祖籍,执掌起王家祖业,把支撑王家门面的责任,交到了王子腾的手里。 相对而言,王家是在那场变故之后,恢复最快的,王子腾得到荣国府的大力支持,继承两代荣国公在军中的遗泽,做到了京营节度使,以此为跳板,才有了后面升任九省统制。 贾元春封妃之后,王子腾作为她的亲舅舅,官职再得升迁,从九省统制,升为九省都检点。 史家这边,虽然在那场变故之后,被剥夺的保龄侯爵位,从亡故的嫡长子头上,转移到了史鼐头上;史鼎又因功获封忠靖侯爵位,达成了一门两侯爵的威势,声势有所恢复。 不过因为史鼐、史鼎兄弟性格变得谨小慎微,之后一直保持低调,最后导致只剩下史鼐在京营十二卫中担任一卫主将,史鼎则在家赋闲多年。 贾家这边,其实在那场变故中,受到的冲击最小,几乎只影响到了贾敬一个人。 不过,由于贾敬第三代、第四代,实在是不成器,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几人,都不是能撑起家业之人,使得贾家这些年的声势愈发颓唐。 到这两年,贾珍因为冰球联赛,在京中勋贵中起到了串联的作用,才使得贾家在京中重新活跃起来;再加上贾元春嘉封德妃,贾家因此成为外戚,宁荣二府,才在京中权贵世族中,重回一流行列。 王家攀附贾家,损贾家而肥自身,是从第二代,也就是王子朋、王子腾、王夫人、薛母几人的父亲那一辈,就制定下的策略。 到王子朋继承王家家业之后,也继续推进这一策略,把自己的女儿王熙凤,许配给荣国府长房嫡子贾琏为妻,与王夫人形成的配合。 王家的这一策略,经过几十年的运筹,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最直接的体现,就是王子腾成为“贾史王薛”四家,如今在官场上官职最高之人。 虽然贾赦还有秩比一品的一等将军爵位,史鼐、史鼎兄弟更都是超品的侯爵,不过要论实权,还是已经王子腾已经贵为正一品的九省都检点最大。 不过,这个情况,在林如海未像《红楼梦》文本中描写的那样,早早亡故,反而因功升迁进京,担任户部右侍郎之后,出现了一些变化。 林如海的户部右侍郎,虽然只是正三品的官衔,但是因为文贵武贱,在朝廷高官排行中,与王子腾的正一品九省都检点,序列只在伯仲之间。 而比较与贾家的关系,林如海是荣国府的女婿,比王子腾更近一些。 贾元春封妃,林如海虽然官职官阶,未得升迁,不过却因为多一层外戚的关系,更得永昭帝信赖。 并且,林如海的出身,也不比王子腾低,王家在开国之初,只是一个县伯,林家则和史家一样,都是列侯。 所以,林如海现在在朝中,有取代王子腾,成为“贾史王薛”四家代言人的趋势。 尤其是,王子腾官职虽高,却外任在九边,而林如海则在京中,身处朝廷的权力核心。 王家面对这种态势,感受到了一些危机,如今正在积极斡旋,想要让王子腾调入京中,就算不能入兵部,至少也得进五军都督府,跻身朝廷权力核心,不能继续游离在外。 而在联姻方面,王家对贾宝玉和薛宝钗的“金玉良缘”,显得更加急切了。 王子朋已经给王夫人、薛母来了数封书信,着重强调此事。 只是,贾母仍在,王夫人虽然是贾宝玉的生母,但是在贾宝玉的婚事上,却没什么决定权;再加上贾政外任武定府,他不在京中,贾宝玉的婚事也无从谈起。 所以,即便贾元春归省之日,面见过众姐妹,对贾宝玉的婚事,也意属薛宝钗,但是此事却仍然迟迟难以确定。 薛母之前,对薛宝钗与贾宝玉的“金玉良缘”,也是持积极态度的,所以才配合王家,给薛宝钗搞出一个同样刻有铭文的金锁。 不过在薛蟠一番谋划,让薛家声势大振,薛母在此事的态度上,便有了一些转变。 再加上薛宝钗的年纪,要比贾宝玉大两岁,现在已经及笄,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金玉良缘”迟迟难以敲定,贾宝玉能多等几年,薛宝钗可空耗不起。 所以此前,薛母才托王夫人、王熙凤,为薛宝钗相看人家,其实也是为了给王夫人、王家施加压力,表明薛家在此事上的态度。 若是王家仍然想要促成“金玉良缘”,必须要尽快把薛宝钗和贾宝玉的婚事定下来! 不然的话,薛家就要为薛宝钗另行婚配了。 关于此事,薛母没有和薛蟠谈论过,一来是薛蟠在进京之前,表现出来的行径,不像是能支撑家业的,跟他说了也没用;二则是薛蟠进京之后,捐官谋缺为官,忙得脚不沾地,薛母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薛蟠问起此事,薛母倒也没有隐瞒,把王家的谋算,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按照常理,在薛父早亡的情况下,薛宝钗的婚事,薛蟠作为长兄,拥有很大的话语权。 对薛母而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在薛父早亡的情况下,有关薛家的大事,也要尊重薛蟠这个儿子的意见。 尤其是在薛蟠已经表现出能够支撑家业的能力的情况下,有关薛宝钗的婚事,他几乎是能做主的。 之前就已经有所猜测,现在从薛母的口中,确定了王家的谋算,薛蟠不禁冷笑连连。 王家当真是好算计,是铁了心要把荣国府吃干抹净,接连把自家两个女人嫁入荣国府,犹不知足,还想把薛家也拉进来,再给他们的谋划,增加一道保险。 若是薛宝钗和贾宝玉婚事成了,那么荣国府第四代,长房二房的两个嫡子,娶的就都是流着王家血脉的女子。 如此一来,到了荣国府第五代,王家血脉的占比,都将过半了。 薛家若是按照《红楼梦》文本的走向,薛蟠依然不成器,那么让薛宝钗嫁给贾宝玉,由此攀上荣国府这颗虽然已经中空,但是表面上看依然枝繁叶茂的大树,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现在,薛蟠两世为人,已经扭转了自己的既定命运,跻身官场,潜心经营,积累了不少功绩人脉,前程远大。 不再需要攀附贾家。 自然也不想要继续为王家做嫁衣。 甚至在薛蟠看来,像王家这样损人利己的自私行径,不仅不能牵涉其中,反倒要尽量远离。 王家现在虽然有王子腾这个头面人物,但是对薛蟠而言,不仅不会成为官场助力,反倒会阻碍薛蟠的官场升迁,成为薛蟠的负累。 可是,有薛母在,薛家与王家,打断骨头连着筋,血脉亲情是割裂不断的。 而在这样的时代,人们对血脉亲情的重视程度,是超乎想象的。 薛蟠如果不是和贾政,有一层亲属关系,也不可能那么顺利的,就借到贾家的势,捐官谋缺赴任,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只是,血脉归血脉,亲情归亲情,事关薛宝钗的终身幸福,薛蟠必须要慎之又慎。 在薛蟠看来,贾宝玉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不是薛宝钗的良配。 要是非要从贾宝玉身上寻找优点,也只有甘于的女孩面前俯身做小这一点了。 而这一点,在为了的婚姻生活中,是次要的。 远远不足以让薛蟠认可贾宝玉。 薛蟠自信,只要自己能在官场屹立不倒,步步高升,不论薛宝钗嫁给谁,都能成为她的坚强后盾,绝不会让她在婆家受到苛待。 况且,在薛蟠看来,王夫人虽然的他们兄妹的亲姨母,若是薛宝钗真的嫁给了贾宝玉,会不是是一个好婆婆,现在也不好说。 王夫人可以说是王家掏空荣国府,补益王家的实际操作人。 而被她挖掘的荣国府根基,其实将来都应该归属贾宝玉继承的。 所以,王夫人实际上是在损害自己亲儿子的利益,来补贴娘家。 这样的行为,对王家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不论是从情理,还是法理上,王夫人的这种行为,都应该是遭受唾弃的。 在薛蟠看来,王夫人完全是被王家洗了脑,脑子拎不清,一心想着王子腾若是能够常居高位,未来能够庇护贾宝玉这个亲外甥。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却想不到,以王家凉薄的性子,真的到了贾宝玉需要被庇护那一天,王家人会不会伸出援手。 而根据《红楼梦》文本描述,贾家最终落难之后,王家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倒是有落井下石的行径。 甚至连王熙凤这个王家的女儿,都被抛弃,落得个“哭向金陵事更哀”的下场。 更不要说贾宝玉了。 有这样一个拎不清的婆婆,薛宝钗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所以,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薛蟠不会认可王家鼓捣出来的所谓“金玉良缘”的。 当下,薛蟠对薛母说道,“妹妹的亲事,孩儿会放在心上的,一定会给她寻到个好归宿,母亲只管放心。” 薛母说道,“我儿既然这么说,那么此事就交托给你了,为娘在京中也没有什么交际,让你姨妈和凤丫头给寻觅人家,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家,眼看着你妹妹年纪渐长,为娘确实有些着急。” 薛蟠说道,“母亲不必着急,妹妹现在的年纪也不算大,就算是现在定下了亲事,孩儿也要多留她两年呢。” 薛母说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钗儿转过年就要过十六岁生日了,年纪还不大?再过两年,她都要成老姑娘了。” 薛蟠说道,“十六岁还小呢!咱们家现在的情况,和以前已然不同了,现在的大户人家的女儿,都流行晚嫁,只有那些没有根基的小门小户,才会早早把女儿嫁出去,不信母亲去京中打听打听,是不是这样。” 薛母疑惑道,“当真如此?” 薛蟠说道,“孩儿还能骗母亲不成?” 薛母说道,“如此说来,那云儿要嫁过来,得再多等几年了?” “这个......”薛蟠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干笑道,“凡事总有例外嘛!云妹妹当然是越早嫁过来越好了,母亲想必也在等着抱孙子了吧。” 薛母笑道,“为娘现在最大的念想,除了你妹妹的亲事,就是等着抱孙子了!”不过转而告戒道,“为娘知道,你已经收了金钏儿,香菱也放到你房中去了,茜雪、玻璃也都是好的,为娘在此事上,不约束你,不过你也要小心一些,为娘虽然急着抱孙子,但是第一个孩子最好还是嫡孙。” 薛蟠陪笑道,“母亲放心吧,孩儿心里有数。” 第147章 组建秘书班 薛蟠虽然打定主意,不让薛宝钗落入贾宝玉这个坑货手中。 不过,薛宝钗自己的婚事,薛蟠还是要征求一些她自己的意见。 万一她认定了贾宝玉,薛蟠就算再不愿意,也不能做棒打鸳鸯之人。 所以,这一天瞅了个机会,把薛宝钗叫到一旁,对她说道,“妹妹,对婚事,你自己有什么意见?”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薛宝钗说道,“哥哥何处此言?妹妹的婚事,自然由母亲和哥哥做主。” 薛蟠说道,“话虽如此,不过母亲和我,最希望的,还是妹妹你能得遇良人,幸福喜乐的共度一生。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母亲和我会慎之又慎的,为你挑选夫婿,不过妹妹这里,若是有什么想法,也要如实和我说,我也好参考斟酌。 “例如,妹妹若是有什么意中人,千万不要瞒着我,免得我在无意中,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情。” 薛宝钗笑道,“哥哥在说什么呀,我哪里来的意中人?” 薛蟠说道,“妹妹不是和宝玉很好么?” 薛宝钗说道,“宝玉又不是只和我一人好,他对所有姐妹都是一样的好。” 薛蟠说道,“妹妹这样的品性相貌,他对你总有些不同吧。” 薛宝钗说道,“我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要说不同,我觉得宝玉对林妹妹,和其他姐妹有些不同呢。” 薛蟠说道,“我前日与母亲谈到妹妹的亲事,舅舅那边的意思,是想让妹妹也嫁到荣国府。” 薛宝钗沉默了一下,随即展颜笑道,“我其实也知道这个事情,母亲也曾与我说到过这个事情。” 薛蟠问道,“那妹妹对此事,是什么想法?” 薛宝钗反问道,“哥哥是怎么想的呢?” 薛蟠说道,“咱们家进京,也有几年了,这几年大半时间,都是借住在荣国府,和宝玉也算是朝夕相处,对他的脾气秉性,有所了解。 “在我看来,他并不算是良配,因为他不求上进,难以支撑家业;不过,若是只论个人,宝玉也算是知情知趣,妹妹若是嫁给他,未来不说祥和幸福,至少不会受什么刁难委屈。 “我当然是希望,妹妹能够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意中人,一起白头偕老,但若是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宝玉也算是一个保底的选择。 “所以,我现在才来问妹妹的想法,确认一些你对宝玉,究竟是怎么看的。” 薛宝钗沉吟道,“俗语有云,强扭的瓜不甜。宝玉既然对我没有那层意思,若是我非要嫁给他,未来也不会幸福,与其如此,倒不如哥哥为我另觅良人。” 薛蟠说道,“我要的就是妹妹这句话!既然如此,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薛宝钗说道,“舅舅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薛蟠冷笑道,“妹妹的终身大事,怎么能沦为王家人的筹码?妹妹的亲事,自然由母亲和我为你做主,他们就算有意见,有我顶着,也无妨碍。” 薛宝钗担忧道,“二舅舅现在已经是九省都检点了,前些日子我随母亲去他家,还听二舅母说,二舅舅不日就将返京入朝,到那个时候,会不会对哥哥的前程,有所影响?” 薛蟠笑道,“哥哥我这几年,多方运筹,也不是白做的,现在我在崇文门税关衙门、煤务提举司两处,一年能为国库进献几十万两的税款;在长芦盐政,更是一年能筹措到两百万两的银子,用于黄河治理。 “在朝中,有内阁次辅、户部尚书石大人的赏识,和顺天府尹邓大人也颇有交情,林姑丈就更不用说了;在地方,与河道总督张大人关系莫逆,要论人脉,并不落于人后了。 “况且,二舅舅是武将,哥哥我现在却是文官序列,他的手还伸不了这么远,想要干涉我的前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另外,妹妹这几年,也随母亲去过几次二舅舅府上,对他家的那几位表弟表妹,应该有所了解,以妹妹的聪慧,肯定能看出来,他们中没有一个成器的。 “不是哥哥自夸,在我们这一辈,未来如何,更多还要看我的成就,二舅舅现在虽然正值壮年,但是哥哥我年纪更小,现在王家是声势显赫,但是风水轮流转,再过一二十年,情形如何,谁都说不准。” 薛宝钗笑道,“哥哥好志气!” 薛蟠笑道,“父亲在时,就常说,只恨妹妹没有生成男儿身,不然指定比我强!哥哥虽然没有办法,让妹妹也出去做官,但是妹妹的这份才情,若只是虚耗在闺房后宅之中,实在可惜。 “所以,妹妹若是有意,可以多关注一下官场动向,我现在在京城天津两地跑,还要时常南下巡视黄河河道,无法第一时间掌握朝中动向,妹妹在这方面,可为我助力。” 薛宝钗说道,“哥哥真的如此想?只怕我无法承担起哥哥的重托呀。” 薛蟠说道,“妹妹无需自谦,行与不行,做起来就知道了,我接下来会命人搜集更详细的朝中动向,与邸报一起送到园中去,妹妹若是有所得,尽可在信中与我言说,让我在外边,也能对朝中政局,有所了解。” 薛宝钗说道,“既然哥哥信任,那我就勉力为之吧。” 千人千相。 众姐妹的性情,也都截然不同。 林黛玉出身最好,父亲是头榜探花,母亲是国公府大小姐,天资聪颖,又颇得父母宠爱,自幼便开蒙读书,林如海后来甚至请到贾雨村这个同样两榜进士出身的罢黜官员,做林黛玉的蒙师,由此可见对她的重视。 这就让林黛玉的脾性中,有些孤傲。 后来家中遭遇大难,母亲早亡,林黛玉被送进京来,寄居在荣国府,虽然有贾母的宠爱,但毕竟是寄人篱下,林黛玉又生性敏感,不愿行错一步,被人看了笑话。 但是,荣国府上下坐享富贵几十年,都养成了一双富贵眼,对林黛玉这个外来户,难免有些怠慢。 若不是薛蟠的穿越乱入,林黛玉势必会重蹈《红楼梦》文本的覆辙。 因为薛蟠,林黛玉能够和林如海时常通信,心中有所依仗,又得薛蟠看顾,在日常用度上,不需要看荣国府的眼色,使得林黛玉的生活环境,比《红楼梦》文本中好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林如海遭遇刺杀,因为薛蟠的及时处置,最终保住了他的性命,避免了早亡的结局,也让林黛玉避免的父母双亡的境遇。 林如海入京为官之后,虽然父女二人依然借住在荣国府,但是林黛玉的境况,已经和《红楼梦》文本中截然不同。 境况的变化,也使得的林黛玉的性情,与《红楼梦》文本中,大为不同。 在《红楼梦》文本中,林黛玉作为父母双亡的孤女,在荣国府里无依无靠,事事在意处处小心,又骨子里要强,表现出来,自然有些孤介。 现在,林黛玉整个人,要平和开朗得多,再也不像《红楼梦》文本中描述的那样,动不动就生闷气流眼泪,郁结于心。 全然一派无忧无虑的大家小姐的气度。 又因为在薛蟠的影响下,学管账、编纂文集、学习西洋文字,翻译西洋书籍,有许多事情可做,不用每天无所事事、胡思乱想,浑身上下都焕发着青春活力。 史湘云同样受到薛蟠的影响,境遇也与《红楼梦》文本中,大有不同。 在《红楼梦》文本中,史湘云虽然性情疏阔,天生乐观,并不以父母早亡自苦,也不因史家生息艰难而自怨,但是,小小年纪,却过早品尝到了生活的艰辛。 现在,因为和薛蟠早早定下亲事,生活有了依仗。 史家也因为薛蟠提供的帮助,境况大为改观,史鼐、史鼎兄弟相继出京担任实职,史家重新振兴之兆,史湘云作为史家大小姐,自然也因此受益良多。 史湘云现在和姐妹们一起住在大观园里,每日一起读书写字吟诗作赋赏花玩水,好不快活。 手中又管着薛家的玻璃作坊,手里不缺钱使,生活比《红楼梦》文本中描述的幸福百倍。 三春姐妹,也各受薛蟠影响,境况与《红楼梦》文本中,有了许多变化。 其中变化最大的,要数贾探春。 贾探春作为贾政庶女,本身在荣国府中,身份比较尴尬,虽然才情卓异,却无用武之地。 现在受薛蟠影响,主管薛家书铺,进她的手编纂的书籍,至今已经不下数十种,销量更是数以万计。 放在后世,贾探春已经能算是文化圈的一方大老了。 因为才能有所施展,让贾探春的性情,比《红楼梦》文本中描述得,更加练达。 贾迎春、贾惜春和后来的薛宝琴,也都受到薛蟠的影响,境况有所转变。 而薛宝钗,作为薛蟠的亲妹妹,自然受到他的影响最大。 实际上,薛蟠一开始为了避免被薛宝钗察觉出异样,是有意避开她的,这导致薛家进京前期,薛蟠与薛宝钗这对亲兄妹的互动,并不多,甚至还比不上林黛玉、贾探春、史湘云。 而以薛宝钗的聪慧,以及对薛蟠的了解,要说她对薛蟠进京前后的转变,全无怀疑,也不是事实。 不过,因为薛蟠的转变,对薛家有利,所以薛宝钗虽然心有疑惑,但最终还是接受了。 既然决定接受,那么薛宝钗自己,就会为薛蟠的转变,寻找合理化理由,达成逻辑自洽。 薛宝钗进京,直接目的是待选。 而薛宝钗之所以参选秀女,最大的原因,自然是薛家在薛父早亡之后,已经呈现出衰颓之势。 薛蟠那个时候又没有表现出能支撑家业的迹象,薛宝钗只能选择牺牲自己,为薛家争取到续命的机会。 从这一点上讲,薛宝钗也不容易。 而薛蟠进京之后捐官谋缺,入仕做了官,为薛家改换了门楣,自然就不需要薛宝钗再牺牲自己了。 所以薛宝钗对后来的落选,是坦然接受的。 虽然她不知道,之所以落选,其实是薛蟠反向运作的结果。 本来,待选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谁知道,后面竟然有了贾元春嘉封德妃的事情,这不由地让薛宝钗,生出一番心思。 薛宝钗自视甚高,自认为才情人品,不比贾元春差。 如果她也能选中入宫的话,是不是也有机会,像贾元春一样,成为皇帝嫔妃呢? 后来贾元春归省,薛宝钗全程参与,那样的赫赫威势,给了她极深的印象,心里不禁愈发自怨自艾。 只是,各人有各人的际遇,有些事情,实在强求不得。 所以,薛宝钗现在已经调整好心态。 这次和薛蟠开诚布公的谈论自己的婚事,薛宝钗也亲自做出了决定,不再寻求和贾宝玉的“金玉良缘”,而是让薛蟠为她另寻良配。 又受薛蟠所托,成为薛蟠在京中的政务秘书,为他关注朝中政局动向,帮在外任职的薛蟠查漏补缺,这番安排,正和薛宝钗心意。 实际上薛蟠之前命人送过来的邸报,就属薛宝钗看得最用心,已经表现出了对政治的兴趣。 如此一来,众姐妹就被薛蟠分了工。 薛宝钗成了他的政治秘书。 贾探春主管薛家书铺,算是薛蟠在学术圈的助手。 史湘云执掌薛家的现金奶牛玻璃工坊,算是薛蟠的经济秘书。 林黛玉和薛宝琴,对西洋语言文字最感兴趣,已经翻译了几部西洋书籍,算是薛蟠的外事秘书。 贾迎春和贾惜春虽然没有具体任命,但在其他姐妹分身乏术的时候,也能给予助力。 于是,薛蟠虽然把自己的正牌师爷幕僚张友士,转让给了贾政,让他随贾政上任武定府,成为贾政的政务助手,待贾政一任知府期满,张友士也可以因故被举荐为一县之令。 但是,现在薛宝钗、史湘云、林黛玉、薛宝琴、贾探春等姐妹,却都被薛蟠培养了起来,能够为他分担一些事务,组成一个看似玩闹,实则潜力非凡的秘书班子。 这个秘书班子现在虽然尚未显现出太多的作为,但是未来却值得期待。 唯一可虑的是,这个班子能维持多长时间。 薛蟠虽然和薛母说,要把薛宝钗多留两年,但是总不能让她像傅秋芳那样,成为一个二十多岁的老姑娘。 三春姐妹在未来几年,也都要面临谈婚论嫁的问题。 薛宝琴更是等到梅翰林调回京中,就要谈定婚期了。 只有和薛蟠定下亲事的史湘云的经济秘书,可以长久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