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临渊,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作品相关(可跳过) 法斯汀城布局 法斯汀城位于北大陆——韦德诺斯板块。 整个法斯汀如同三层同心圆,分为12个区,大小不一,但还算规整。除了中央王座区以外,所有的命名都是根据开国重臣家族的中间名来确定的。 最中央是皇宫所在的中央王庭,王座区,由皇家卫队护卫,并不归属总局的管辖。也是帝国的权利中心,古老的贵族们大多居住于此,寸土寸金。 王座区南面是拱卫王座区的莱茵区,半包围着王座区。总局就坐落在这里。 莱茵区的东面就是格朗区,分为东格朗和西格朗,来源于开国功臣中的格朗兄弟。帝国的商业、娱乐等基本集中在这里。 东北方的诺丁区、东南方的奥乔亚区,和双子格朗区一起称为首都商业区,在这里你可以找到各种吃喝玩乐的地方,餐饮、购物、酒吧、旅店、银行等集中在这。 和诺丁区接壤的是平克区、以及正北的荣格区,也是工业区。大到一辆辆的马车、蒸汽机车、四轮车、陆行机械飞空艇等,小到锅碗瓢盆、刀枪剑戟、螺丝钉鹅毛笔等,大部分都是从这里制造出来。 荣格区往西是西北梅希亚区,正西的米凯尔区、西南的瓦塞夫区。 这三个区以农业、食品加工业等为主业。改良粮种、播种作物、蓄养牲畜、采摘加工、制作成品副产品等是这里的人们主要进行的工作。想买到最好吃、最新鲜的食材、面包、肉类,寻找首都最好吃最受欢迎的小吃、摊点、饭店来这里准没错。 最南边的是伍德区,也是码头区、渔业区,占地面积最大,甚至达到格朗区的两倍大。但也是帝国中出了名的贫民区。混乱、肮脏、腥臭、低价的站街小姐、居高不下的犯罪率、昼夜来往的船只、列车是人们对它固有的印象...... 穿越那点事(可跳过,不影响阅读) 黑暗啊。 那是亘古的虚无,是一切的终点。 有人说,世界诞生自黑暗,终有一天,也将毁灭于黑暗。 对于有些人来说,黑暗是可怕的,恐怖的,不可名状的邪恶。 对于有些人来说,黑暗却是亲切的,友好的,是避风的港湾。 对于李有财来说,昨天跟客户应酬时喝了半宿的红白啤酒,混在一起似乎就是浓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黑! 李有财是一名普通人,大学毕业两年,没车没房没有女朋友。 爸妈也都是普通人,挣得不多也不少。刚刚够把他拉扯大。给他取名“有财”,也是希望他以后能够“有财”一点。 很俗气,也很朴实而美好的期盼。 而李有财的日子嘛,在某种意义上,过的也确实挺贴合父母的期盼。 朴实,却少了那么一点美好的“财”。 平平淡淡的大学毕业,平平淡淡步入社会。 平平淡淡当了销售,业绩也是平平淡淡。 这好不容易碰到一位大客户,千辛万苦跟进了一个月,终于在酒桌上签下了这单大生意。 当然,付出的代价就是红白啤喝了一大桌,仗着自己年轻,也想试试自己到底能喝多少。 最后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意识混混沌沌,不清不楚,只感觉整个人好像在滚筒洗衣机里转了几个小时,晕的只想吐。 “奶奶的,以后真不能这么喝了。再这么喝真容易噶啊!” 李有财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睛,睁开眼打量了一下。 也不知道昨晚上自己到底回家了没有,或者被扔在饭店、宾馆,还是…进了医院。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暖黄的灯光,那黄色有些不甚明亮,似乎不是什么正经好灯泡…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天花板,那浮雕,那细节!雕纹描画的,太奢华了! ………? 桥豆麻袋!? 我不认识这里啊!? 这是谁家豪宅啊?! 李有财一下就懵了。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四面都是围栏的床上。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床上还带着半人多高的围栏(这围栏雕的还挺好看的…),但是李有财也没有过多纠结。当务之急还是先整明白自己在哪比较重要,至于细节方面,回头再说吧。 越过围栏往外看去,这是一间装修相当复古的房间。 墙上覆盖着壁纸,护墙板,以及雕带。三者组成了复杂而又和谐的景象。让人一看就觉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反正以李有财三流地产销售的水平,他只能负责任的告诉你,这是欧式。 你再让他多说点,那就有点抓瞎了。 侧面的墙上有着一左一右两扇长窗,在它们之间,是一扇玻璃门。门后向外延伸出去一块,立起一段石质栏杆扶手。从李有财这个角度看过去,似乎是一处露台。 整个屋子大概也就20平左右。上上下下看了一个遍,李有财心里只有两个想法: 首先 真有钱!这一个房间装修出来估计就得好几万吧! 然后,就是直击灵魂深处的拷问 这特么的到底是哪啊! 李有财脸上的懵逼之色越发浓郁了。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是不是自己睁眼睁得太草率了,我闭上眼睛重来一次行吗。 可是,才刚揉完,他就不禁把注意力从这个高大上的房间,转移到了自己肉圆小的手掌上。 李有财清楚的记得,自己上高中的时候跟人翻学校墙头出去上网,右手大鱼际位置被铁丝刮了一个大口子。 那一天不仅网没上成,还因为自己的惨叫引来了学校保卫室王大爷。小伙伴们撒丫子全撩了,就他自己,被王大爷提溜着去了医务室。然后给他家里人打了电话。 最后医务室处理不了,去医院缝了几针,回家后还吃到了他最爱吃的竹笋炒肉,老高兴了。 咳咳咳,重点是,自己手上是有个大疤的。 现在疤没了,手还变小了…… 李有财眨巴了两下眼睛。 随即他似乎意识到了一点什么。连忙想撑着坐起来。 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感觉四肢好像不太受控制,怎么用怎么别扭。吭哧吭哧半天,李有财才勉强坐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和四肢,心里就是一凉。 短胳膊短腿,肉乎乎的手脚,屁股上还兜着疑似尿布的物件! 他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小短腿! 嘶!疼! “我…真的假的…我去…!” 李有财呲牙咧嘴,脸色惨白。嘴唇都有点哆嗦。 “穿…穿越…了…?” 得益于唯物主义教育以及闲暇时喜欢看小说的爱好。面对此情此景,他并没有想到什么怪力乱神,或者被大哥灌醉了绑架换身体之类的乱七八糟事情上。 穿越,似乎是他能找到的最贴切自己现在情况的解释。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腿有点用不上力气,整个人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他不得不扶住了身边那“半人高”的围栏。 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半人高”……半个他那么高。 然后… 偷偷拉开尿布看了一眼里边 还好,兄弟还在。 这不由得让他松了一口气。 李有财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穿越了,那之前那个世界的自己,是不是已经…… 噶了?! 真的喝到逝世了啊?! 李有财脸色更白了两分,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忍不住开口大骂: “#*@&%…” 言辞激烈,声音刺耳,简直振聋发聩!直击人肺腑,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不过,因为这具身体的年龄原因, 如果真有人在旁边的话,听到的应该都是“阿巴阿巴…” 正在李有财痛哭流涕,感叹命运不公之时,只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边由远及近。 紧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嘭!”的一声,房门便被猛地推开。 李有财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婴儿床上。目瞪狗呆地扭头看去。 只见一名穿着宽松睡衣的年轻金发女子,正一脸焦急和关心的看着自己。后边还跟着两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女人。 只不过三个人一进来就全都愣住了 刚才控诉老天的时候,李有财声泪俱下,情绪饱满至极。此刻因为受到了惊吓。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那表情带着七分悲苦,两分薄凉,还有一分的呆滞… 还挂着鼻涕… 总之表情相当丰富… 那几个女人都看傻了,估计这辈子都没想到,能在一个婴儿脸上看到这种丰富且矛盾的表情。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那金发女人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几步,不由分说便把李有财抱了起来。 李有财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鼻。一双手伸进自己腋下,身子一轻。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投入了一个温暖又柔软的怀抱中。 李有财一脸懵逼的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不得不说,纵然是生在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见多了网络上各种形形色色的美女,他也不得不感叹一句: 这女人长得真好看! 皮肤白皙,满头金发。琼鼻挺翘,嘴唇红润。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双深蓝色的眸子。 像大海一样深邃,像宝石一样璀璨。 那女人怜爱的看着“李有财”的小脸,换了个姿势单手抱住他,伸手接过女仆递过来的一条手帕,细细的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随后她慈爱的搂抱着李有财,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拍打着,樱口微启,安慰着他,哄着他。 虽然还没太能接受自己已经穿越了这个事实,但是李有财的脑子还是很清晰的。 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对不起,你在说啥呢? 我咋啥都听不懂?? 宁说的是蓝星语言吗? 拆腻斯普利斯? 李有财抽噎着,同时一脸懵逼。 目测面前的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母亲了?看这个面相,倒有点像前世的不列颠人。 但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他是真的一点都听不懂。 李有财毕竟大学学历,除了母语以外,对脚盆语,不列颠语等等,通过各种广为流传的纪录片等等方式,经过深入学习,自认为也算略有了解。 就算听不懂,也能大概听出来说的是哪国话啊。 但是,她这说的貌似和蓝星话一点不沾边啊? 听不懂归听不懂,她那充满母性光辉的眼神,李有财还是可以看懂的。 那是一位母亲,看向自己的亲生骨肉的眼神。带着怜爱,对未来的期盼等多种美好而又温暖的元素。 李有财看着她那充满慈爱的眼神。心里却不由得又有些难过起来。 在那个世界,自己虽然经历一般,过的一般,长的一般。 但是,他也有爱自己爱的不一般的父母。 这个女人的眼神,和自己老妈太像了。 就好像李有财久未归家,有一天突然回来。老妈在惊喜过后,做了一大桌子菜,然后就坐在那,嘴角带笑的看着他大吃特吃的眼神一样。 温暖,慈祥,还带着骄傲。 是的,虽然他并没有像父母期望的那样很“有财”,但他也依旧是父母的骄傲。 一想到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家人,再也吃不到母亲做的可乐鸡翅、红烧排骨、宫保鸡丁…… 李有财不由得悲从心来。 眼一眯,嘴一咧,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这位母亲顿时有些慌乱,显然是没想到这孩子还能梅开二度。连忙手忙脚乱的放下手帕,摇晃着李有财,手掌在他背后胡乱的拍着。 然而没有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还是婴儿的原因,李有财觉得一伤心就忍不住想哭,一哭就止不住,越哭越凶。 女人手忙脚乱的脑门都见汗了,也没给他哄好。现在简直就像抱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抱也不是,急的团团转。 这时候,旁边年纪稍大的女仆,突然对着她说了些什么。 金发女人愣了一下,很疑惑的反问了一句。脸上有些惊讶,还有些恍然。 他们说什么李有财是一句都听不懂。他只隐约看到那老女仆点了点头,旁边的小女仆脸色有点发红。 下一秒,自己的“母亲”大人低下了头,和哭的快要睁不开眼的李有财对视了一下。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李有财突然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似乎要发生一些很狗血的事情。甚至下意识止住了哭声…… 直到几年以后,学会了这个世界语言的他,回想起今天的事情,才明白当时老女仆说了些什么: “夫人,少爷应该是饿了,该喂奶了。” ……… 李有财表示自己是个正经人,事发当时竭尽全身的力气进行了激烈的反抗!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对方三人有力的臂膀和母亲大人深沉的母爱。 丢人! 恨只恨自己还是个婴儿,四肢软弱无力,要不然事情一定不会这么发展的! 李有财恨恨的说道 ———————————————— 时间过得很快。 有多快呢? 你们一定不敢相信,李有财今年已经成年了喔!而且都已经参加工作两年了哦! 李有财,不,这个世界的他,名字叫做 莱昂·莱茵·克林顿。 简称莱昂·克林顿。虽然语言不对,但是命名方式意外的很不列颠化。 可能也是某种巧合吧,这个世界也很像那个世界的不列颠国。只不过是18世纪6、70年代那会。 是的,蒸汽革命时期。 轰隆作响的机器,漫天弥漫的雾霾,贫富分化十分严重。 好在,也许是老天看他上辈子过的比较一般,为了应酬还把自己喝到逝世,这一辈子倒是给了他一个优越的家庭。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埃法隆尼亚帝国,克林顿公爵家的少爷……… 三少爷… 咳咳,如果想被直接称呼为少爷,那得忘掉上边的大哥和二姐,不过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少爷啊!怎么也比来自蓝星的摆烂青年更有钱,不,前途! 莱昂表示自己相当满意。 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多次确认过这真的不是梦,真的已经回不去了。莱昂曾经消沉了好久。还曾一度让克林顿公爵夫妇感觉这孩子可能天生抑郁。 然而时间不会随着个人意志停滞不前,生活也不会为了你一成不变。 随着年龄增长,莱昂即使再不愿意,也不得不顺应年龄,逐渐投入到正常的生活学习中,渐渐的,也就把一切埋在了心里,慢慢放下了一些。 只有到了某些特殊日子,等到晚上,莱昂才会关上房门,自己默默的庆祝一下。 倒杯果汁(未成年人不可以喝酒),敬曾经的摆烂青年,敬远方的家人,一切怀念,就都留在这个夜晚。 随后一夜过去,阳光会普照大地,生活还是得继续。 虽然又经历了一次学生时代比较苦逼,但相应的,莱昂对这个世界了解也开始多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还是有些相似的。 比如,这个世界的语言——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语言:泛大陆通用语——其实和前世的龙国文在某些发音上有些相似,但是语法却更贴近不列颠文 不过,好歹这个世界上都是人类,没有穿到什么太玄幻的世界。要不然莱昂很怕自己这个摆烂青年可能活不过两集。 经过长久不懈的努力学习,加上老爹克林顿公爵大人要求严格,时不时竹笋炒肉的鞭策下,两辈子都没这么努力学习过的莱昂同学,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国立皇家警备学院,并从其中顺利毕业! 毕业后不负期望,以优异的综合成绩,进入了“帝国最高治安警戒保障总局”,也就是人们俗称的警备总局。 相对于文化、理论课只能算是比较擅长的科目,射击、综合格斗擒拿等等简直就是莱昂的领域了。 对比用脑子的探案推理、线索分析条例,这具身体,似乎更擅长用身体来记忆。 而且不是一般的擅长,简直是天赋异禀! 男生嘛,本身就对枪械,格斗等等格外感兴趣,而在蓝星的时候,莱昂因为各种原因接触不到这些。 而这辈子莱昂不仅名正言顺的接触到了,而且简直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教员讲解、示范的动作,莱昂只要认真看完,模仿个两遍,就能掌握个七八成! 这就直接比别人节省了无数遍练习以求形成肌肉记忆的时间! 相当于别人还在摸索,你已经入门!别人刚刚入门,你就已经精通! 除此之外,似乎他的第六感也要比别人更敏锐一些。往往在一些演习测试中,他能提前模糊的感知到潜在的危险,并加以规避! 莱昂对此也是摸不着头脑,只能归功于老子果然是个天才…(划掉)…老天爷给的另外补偿。 所以顺理成章,就算毕业后的莱昂同学是奔着相对清闲的民警行列投的分配志愿,却被教员非常果断的一脚踢进了特别行动小组。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探员”——专门负责重大案件侦破、嫌疑人缉拿。就类似于蓝星的刑警。 不过前面说的两个工作内容,莱昂主要负责后面那部分。 毕竟他脑子虽然也挺灵活的,但是上司们却觉得他那种格外敏锐的感知要是不用在行动之中,就有些太浪费了。 莱昂对此表示压力很大,但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因为这事吧,是经过他那便宜老爹克林顿公爵同意并支持的——基于克林顿家族一贯的放养政策,家族长辈一直鼓励后代们自由发展。毕竟如果公爵没有点头,这些下边的人不能也不敢逼着莱昂上行动前线。 不过两年过去了,也没有碰到什么重大案或者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日子也是朝九晚五格外有节奏。 莱昂倒是觉得平淡点还好,就当这辈子体会一下上辈子没有体验过的公务员生活吧,更别说还有五险一金呢,要什么自行车。 莱昂是这样想的。 然而,就像之前说过的,生活不会为了你一成不变。或者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某件事情的发生,让莱昂的梦想彻底破碎了 并且和自己的平淡生活,渐渐越行越远了。 作品相关:光辉女神教会的超凡者位格(轻微剧透) 超凡者---超凡脱俗,成为区别于常人的能力者 督察者---监察现世的幽能事件,追踪深渊生物、遗物、疯狂者的去向,评估等级,协助高等级巡猎者等消除深渊的影响 戒行者---灵性碎片即将消化完成。其中残存的深渊意志开始波动,此位格的超凡者需要严格控制自己的情绪、思想、灵性平衡。戒心、戒行。 惩罚者---成为此位格的超凡者会成为各自组织之中的中流砥柱,负责各种任务的主要工作。负责对失控者的追踪、定位、击杀,惩戒深渊力量 巡猎者---按照自己的意愿或个人或小组在地区巡游,统筹、策划、追讨、清除深渊效应、怪物、堕落者等现世影响,消除隐患 升格者---自身再次升华,能力已经趋近于完美,能够灵活的掌握以及利用装备、符文、以自身的能力,同时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举行升格仪式,晋升凡人成为超凡者。 贤者---顶尖层次,开始受到深渊间歇性注视以及诱导 代行者---神灵在现世的代行者,能随时沟通神灵。受到神灵庇佑,轻易不会死去。(猎神匕首,暂时切断并蒙蔽代行者与神灵的链接) 渎神者/半神---需要神灵或者深渊意志赐予或者自行发掘神性碎片,溶于灵魂,真正意义上的只要灵魂不灭,便肉身不灭。是神灵一代神灵要培养二代神灵的种子选手。 作品相关:神职人员的阶级 神父教阶为:信徒、教徒、牧师、助理牧师。(助理牧师在经过教会对其教义理解程度、个人能力、心性、信仰虔诚度等多项考察后,经三名以上教区主教同意便可晋升为神父。) 神父、主教、助理教区主教(大主教)、教区主教、教区大主教、总主教、枢机主教七品,称为“圣品七阶”; 圣品七阶往上便为圣子和教皇,但这两个级别全部都需要女神的旨意,基本不存在从普通信徒往上进阶的情况。 执事的主要工作是帮助神父举行礼拜或者完成一些主教吩咐的任务。 执事教阶为:初等执事、总执事、助理执事、教区总助理执事、理事执事、总理执事七品,称为“助祭七阶”。 第一章 一切的开端 是夜,薄雾笼罩,天空暗淡看不到几颗星光。 因为宵禁的原因,整个城市一反白天的喧闹,难得安静了下来。 夜色像是垂下的一块黑色天鹅绒幕布,遮盖了整个法斯汀城。一轮巨大的上玄月孤零零的挂在幕布上,倔强的透过那“轻纱”,撒下一层凄冷的月华。 那些尖塔,城堡,民居,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银色的外壳。显得神秘而又静谧。 帝国最高警戒保障总局,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内,此时还点亮着一盏明亮的煤气灯。 一个青年男子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个人几乎都要被埋在文件堆里,他一边匆匆翻阅,一边刷刷的在本子上做些记录。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马克杯,里面盛着半满的咖啡,看上去并没有来得及喝上几口,便已经凉透了。 空气中非常安静,除了偶尔翻阅文件、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也就只有角落那台座钟咔哒咔哒的响个不停。 良久,他突然把手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出了一口气。 他仰起头,眼神之中充满了深深的疲惫。 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脸,接着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做了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保健操”。 随后,他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办公室,不知不觉开始走起了神。 他叫莱昂·莱茵·克林顿。来到这个世界已经22年了。 目前是莱茵区总局的一名探员,工作性质类似于前世的刑警。 这个世界和蓝星有很大不同,主要是时代和科技发展方面。 整个世界就如同蓝星蒸汽时期的不列颠国。钢铁,蒸汽,差分机是这里的主旋律。并且发展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地。 当然,环境污染、贫富分化严重也是远超当年。 而如今的莱昂,经过了整整22年的生活学习,才算是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好在这份工作虽然听上去有点唬人,不过意外的相当平静。莱昂工作这两年以来一直没有遇到过什么过于恶性的案件,日子朝九晚五还算过的有节奏,轻松又愉快。 除了今晚。 莱昂回过神。 他揉了揉眉心,随后继续低头整理桌面上的卷宗。 这是今天临时委派的任务,需要将过去两年内所有伤害性案件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并且编写好索引、案情简报,明天一早需要上交。 本来这种事情轮不到莱昂来做,但是今天专门负责文职工作的凯瑟琳小姐轮休,所以这种事情只能交给“做事情最靠谱的莱昂”来处理。 反正当时队长是拍着莱昂的肩膀这样说的。 莱昂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给他留下了这种刻板印象,同时下定决心一定要痛改前非…… “伤害性案件”的定义属实有些宽广。 大到入室杀人、抢劫强奸、谋财害命;小到磕蹭剐碰、打架斗殴、纵犬行凶,综合起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过好在莱昂母胎单身总共47年,手速快的一匹。 算上从档案室调取卷宗必须的审批时间,“仅仅”从下午五点忙到半夜十一点多就快要完成了。 虽然近六个小时也没让莱昂想明白,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是交给档案室那帮天天闲的没事干的警员们去干…… 座钟的分针咔哒咔哒再次转过半个圈,莱昂总算是彻底解放了出来。 抬头看了眼时间,他挠了挠头,今天看来是回不去家了,好在下午已经让车夫沃克西回去报了个信,母亲大人会理解自己的……应该吧。 他用力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旁边冷掉的咖啡,果断把它端到旁边的盥洗室里倒掉。顺手排解了一下生理压力,洗了把脸,这才回到办公室,准备在休息室里对付一晚。 躺在床上的莱昂,已经开始幻想明天休假日的红茶、果汁、糕点、豌豆炖羊肉搭配黄油面包,即将进入梦乡。 可是,伴随着外边办公室里突然传来的“叮”的一声轻响,所有的美梦全部宣告泡汤。 那是中央差分机从管道里传递过来的命令。莱昂知道,肯定是来活了。 他只能无奈起身披上衣服,匆匆走出休息室。 在办公室一进门右手边的墙上,有一个造型别致的金属构造物,就像是前世常见的atm取款机,一些齿轮和铆钉粗犷的暴露在外,六根长20公分左右的玻璃管从里边延伸出来,呈四十五度倾斜指向天花板。 每根玻璃管都有大概小臂粗细,上面被带着橡胶密封圈的盖子紧紧扣住。 而其中一个玻璃管中,正停留着一根卷轴一样的物体。 莱昂打开盖子,将这个黄铜“卷轴”取出,随后用力一拧将其分成了两部分,从里面拿出一张手感柔韧、打满孔洞的纸带。 他熟门熟路的将其略微抚平,插入一旁的小型差分机上端方孔。伴随着一连串“嗒嗒嗒嗒”如老式打字机一样的声音,纸带被缓缓吞入其中,而一张印满文字的纸张则被从下端吐了出来。 莱昂将其拾起,仔细阅读着上面几行字: 【帝国最高警戒保障总局】 泛大陆纪年1220年11月12日 第〔000211〕号命令 接收对象: 莱茵区总局、东格朗区二队、二级警员: 莱昂·莱茵·克林顿探员先生。 请自收到命令起执行: 于泛大陆纪年1220年11月13日早上九点前,抵达: 法斯汀城-东格朗区-第三大街-北262号参与任务。 命令发起人:约瑟夫·佩雷斯 附言: “西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出现了,明早在这边汇合。” 以上 —————————————— 泛大陆纪年1220年, 11月13日 深秋。 埃法隆尼亚帝国,首都法斯汀 庞大的飞空艇在空中络绎来往。巨大的体积遮挡着微弱的阳光,让本就阴测测的天空更加昏暗。 半空之中,蒸汽列车嗷嗷的喷吐着白烟,呼啸着从钢轨上飞驰而过。两旁建筑物的窗户都被带的不断震动颤抖着。 然而屋里的居民却悠然的吃着早餐,根本不关心这窗户到底能不能够撑得住。 往远处看去,巨大的陆行机械在城郊矿山方向挪动着沉重的巨足,这个庞大造物充斥着机械美感与巨物的震撼!堪称工程学和材料学的奇迹! 它的12只巨腿每次看似轻柔的落地,都会给大地带来强烈的震动,即使在两公里之外也能清晰感受到大地的呻吟——这也是为什么它们从来不被允许靠近居住区附近 它们喷吐着黑烟,身上还嗤嗤的冒着高压蒸汽。复杂的金属零件、液压杆和齿轮紧密的啮合在身躯上,旋转联动,让人着迷。 莱昂也曾非常好奇的想过,这么大个玩意,就像个陆地行舟一样,真的是蒸汽机可以驱动的了的吗?这个世界的科技树简直歪到姥姥家去了好吧? 城区的另一边,各种工厂的烟囱不分昼夜黑白排放着滚滚的浓烟。远远地看去,仿佛是一条条黑色的巨蛇扶摇而上,在寒风中跳着海草舞。它们迎风舒展着身体,张开血盆大口,肆意喷吐着腥臭的气息。 炊烟、黑烟、蒸汽,各种烟雾纠缠着混进薄雾里,占据了阳光的位置。 那雾气似乎都更浓郁了几分,连潮湿的寒风都吹不开。空气里充斥着让人不舒服的味道,更别说今天那冷的让人就想在壁炉旁窝一天的寒风了。 秋风呼啸,从行道树的枝头卷下一片片的树叶打着旋带走。而街道上,法斯汀的居民们正准备出门赶赴工作岗位,见此也只能感慨一句:又是这该死的鬼天气! 随后还是得行色匆匆的赶路去了。 开玩笑,如果不上班,自己吃什么,家里人吃什么? 他们有人步行,有人乘坐马车。甚至有人坐着庞大厚重、几乎占据整整两条车道的蒸汽汽车。 这座城市已经苏醒,如同一台庞大的工业机械,开始运转。 第二章 老摩根 道路尽头出现一辆马车。拉车的是两匹高头大马,刷洗的干干净净。都是来自帝国南部拜南地区的纯血马,姿态矫健,体力充沛,是闻名大陆的优秀马匹。 它们通体毛色枣红油光水滑,没有一丝杂色。在阴沉的雾气中,咔哒咔哒的走过落叶飞舞的街道。 这马车看上去平平无奇,毫无特色。四四方方既没有夸张的造型,也没有奢华的用料——如果你不看车厢上的徽章的话 那是一组铸造金属浮雕: 威严的鸢形盾,姿态飞扬的有翼兽。一把长剑倾斜着穿过盾牌后方,四周环绕着橄榄枝叶,些许的巴洛克风格纹理装饰在细节部分,通体金银黑三色。一种厚重的威严感扑面而来。 这个标志代表的正是“帝国最高治安警戒保障总局” 莱昂正微皱着眉头坐在车厢左侧位置。 他深褐色的头发简单梳理成背头,纹理明显,似乎是用手抓的造型,并没有用绅士们常用的宽齿梳。两侧及后脑的头发剃出过渡的层次。 五官长的十分立体,有点小帅,但并不是惊心动魄的帅气,却像一瓶陈年的埃法隆尼亚威士忌一样,越品就越让人上瘾。 莱昂有时候照镜子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感叹一句,这辈子投了个好胎啊! 他贴身穿着一件浅色衬衫,没有系领带,解开了最上面一粒扣子。外面是深色正装马甲,他的手臂上还搭着一件风衣外套。腋下佩戴的枪套里,则插着一把暗灰色的转轮手枪。 他的手边杵着一根深色的手杖,杖头是金属镶银的风暴鹰头形状,木制杖体,却透露出一种类似金属的反光,让人毫无疑问的相信,它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致残打击。 总局的探员们,因为经常会有便衣混入人群的工作内容,所以区别于一般民警,没有统一制服的硬性要求。 只是大家都约定俗成,你最起码要穿的像个人! 毕竟谁也不想来打卡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冒出来个奇行种…… 莱昂黑色的瞳孔倒影着道路旁匀速后退的建筑物,心里念叨着:这个是维多利亚式,这个是哥特式,这个是洛可可式,这个是不认识…… 目光像是在思索,实则是在发呆。 昨晚被留下加班,今早又被紧急命令调了出来,整个人都有些没精神,马车行驶的轻微摇晃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车窗外的人行道上,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他正赶着路。 大概一米八左右的身高,有着花白的头发——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或许是淡金色——络腮胡,戴着一顶黑色的赌徒帽,帽子上还箍了一圈杂色麻绳,身穿蓝色衬衫,黄色旧外套,黑色长裤和靴子。 莱昂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忙敲了敲前面的小窗户,对着车夫沃克西,指着那边道: “那边,那里停一下!” “好的,先生。” 沃克西闻言拽了拽缰绳,马车速度骤然就是一降。莱昂则探身推开车门: “嘿!老摩根,这边!” 正在赶路的老摩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脚步不由一慢。 他顶着风,按着帽子匆匆瞥了一眼。目光扫了一圈,注意到了贴着路边停住的马车上。 看到是莱昂,他不由有些惊喜。连忙改变了自己前进的方向,小跑两步后一个大跨步,进入了马车。 他毫无形象的摊在莱昂对面柔软的座位上,长出了一口气: “呼…女神在上,亲爱的莱昂!感谢你对一个可怜的老人家伸出援手! “这该死的鬼天气,我整个人都要被吹傻了!如果没有你,我至少得再走三条街!” 莱昂关好车门,拍了拍沃克西那边的窗户,通知他继续行驶。 随即坐回到座位上,冲老摩根笑了笑: “你太客气了我的老伙计。事实上,我们应该感谢昨天让我留下加班的队长,要不然,我今天可不会从这里经过!” 老摩根哈哈一笑,“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什么,缘分?哈哈,赞美女神,赞美约瑟夫队长!也赞美你!” 莱昂跟着笑了笑。 他很喜欢这个老伙计。 不光光是因为他在莱昂刚加入小队的时候对莱昂多有照顾,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更多是因为:除了年纪,他和莱昂印象中那个摩根太像了。 相似的长相,相似的打扮,相似的枪法。 多少也弥补了莱昂当年的意难平。 顿了顿,让老摩根大概缓了口气,莱昂便又开口道: “看来你也接到通知了?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陪你的外孙女,缺席这次任务呢。” “哈!那个小恶魔,我实在受不了了!相比而言,还是查案更轻松一些!”老摩根一咧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脸上的皱纹层层堆在了一起,显得竟有些许的狰狞。不过眼神倒是充满了慈爱。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探员,我拥有极高的思想觉悟!曾经孤身一人潜入匪徒巢穴两把转轮枪从外杀到里又里杀到外全歼所有匪徒最后荣获二等勋章……” 莱昂翻了个白眼,心里念叨着你这都快说成贯口了,嘴上却是说着: “啊对对对,我特别崇拜您老的英勇事迹,老人家觉悟简直太高了,我得认真学习。” 老摩根被莱昂打断,不爽的嘟囔了几句。“对屁!你每次都是这句话!真见鬼!” 玩笑开过,终于彻底缓过劲来的他,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向莱昂问道: “我听说,那个凶手,就是闹的西边人心惶惶那个,又再次作案了是吧?” 莱昂皱了皱眉,点头道: “嗯,这个月第三起同类案件了。只不过这次发生在咱们管辖的东格朗…” 老摩根挠了挠头: “哦?…可能因为西区严查,流窜到东区来作案了吧。 “要我说,西区那帮兔崽子们就是太嫩了,要是我在那,凶手早就被我缉拿归案了!” 莱昂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现场情况没看到,不知道具体是同一人作案,还是单纯的模仿作案,企图转移我们的视线… “之前案件的具体卷宗,都在西区队伍那边。今天早上消息来的急,调出来流程太长,来不及看了。 “这次的案子还没出报告,等于咱们现在都是没头的苍蝇。不过……听队长的意思,这次咱们应该是会合并进去。和西四队一起行动。” 老摩根意外的抬了抬眼皮,又问: “乔恩警长那队?” 第三章 有人在(第三更倒立求推荐票!!) 莱昂点点头: “嗯。凯瑟琳和威尔逊离得近,应该已经到了。有他们两个在,取证和出报告就不用咱们操心了。具体情况,等到了听简报才能知道了。” “好吧…” 老摩根叹了口气,“这些该死的疯子,就不能好好的安生待着!” “嗯…谁说不是呢。今年好像越来越不太平了啊…” 莱昂说着,目光又放回到路旁,略带思索的摩挲了下手指。 似乎从今年入秋开始,重大恶性案件开始多起来了呢…… 马车继续行驶在路上,于十分钟后到达位于东格朗区一栋联排建筑的大门附近,停了下来。 警戒线已经拉开,围观的群众站了一层又一层。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这些绅士小姐们都挤在一起,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都乌央乌央的议论着。 沃克西迫不得已只能将马车停在外围 “先生们,围观的人太多了,马车进不去!恐怕你们得自己走进去了!” 莱昂和老摩根表示理解,先后下车。 莱昂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上午9点05分。 挑了挑眉毛,莱昂对老摩根展示了一下,耸了耸肩。 “我们比预定的稍晚了一些…”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密集的人群。老摩根很自觉的撸了撸袖子。 “老规矩!” 说着迈开粗壮的大腿,像个推土机一样撞进了人群。 那一刻,莱昂甚至感觉这是个假摩根,真墨菲特…… 他身形高大魁梧,力气属实不小!人群瞬间东倒西歪的让他清出了一条路。 至少要比莱昂的大 咳咳…莱昂甩了甩脑袋,清空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穿好自己的风衣,迈步跟上老摩根,然后…… 熟练的开始道歉……… 老摩根:“让开,警察办案!!” 莱昂:“抱歉,实在不好意思……” 老摩根:“见鬼!都别围着了!赶紧的散了!!……” 莱昂:“对不起,我们赶时间,麻烦配合下谢谢…” 老摩根:“我干嘛?我力气很大,请你忍一下! “粗鲁?老子就是粗鲁的代名词! “你叫什么名字!我想请你去总局喝杯茶你意下如何? “啊?!哑巴了?” 莱昂:“啊哈哈哈……” 莱昂极为熟练的安抚,熟练的简直让人心疼。 很快,两个人便拨开了围观的人群,来到了警戒线外。 负责警戒的警员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两人,上前一步帮忙抬起了警戒线。 老摩根和对方点头致意:“辛苦了,约瑟夫队长他们到了吗?” 警员和他们两人分别点了下头: “应该的。他们都在案发现场了,上三楼右转,302房间。” 老摩根点了点头。 随后,他二话不说,一马当先的向建筑正门走去。 莱昂无奈的摇了摇头,和几名警员脱帽致意,对老摩根的无礼表达了一点歉意。随后跟了上去。 两人快步拾阶而上,走向那敞开的大门。 这是一栋联排建筑,为木石材料混合建筑,并没有用到多少混凝土。 阳光被门廊阻隔,无法照耀进大门——今天也确实没什么阳光——从而产生了一大片昏暗的阴影。 而略显陈旧的楼道,没来由的让人心里有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看起来这里似乎是作为单间公寓拆分出租了。 从外边就可以看到楼道里,正对面是北侧,楼梯盘旋而上。 楼梯前则是东西向的楼道,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地上也脏兮兮的,有一层不知道什么东西形成的油腻附着物。 脚步才刚踏进门内,莱昂突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就好像曾经在演习中,被暗处的人瞄准了脑袋似的,一种不明的威胁感油然而生! 莱昂皱了皱眉,四下观察了几眼。 正常来说,当某栋建筑物或者某个区域被划定为案发现场之后,最先到达民警都会对这片区域进行清场,以保证不会有人对现场造成破坏。 楼道里四下静悄悄的,显然是已经清过了场的,只有寒风从门口吹入发出的呜咽声。 可是眉心那种淡淡的刺痛感,以及心头缭绕的危机感,却又是挥之不去。 已经踏上几节楼梯的老摩根看到莱昂停下了脚步,不由得很奇怪。 “怎么了?是有什么情况么?” 莱昂又四下看了几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感觉有点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我。就好像被人用枪指着一样!” 老摩根闻言不禁有点严肃了起来。 莱昂的感知力是出了名的敏锐。他这么说,八九不离十是真的有人在暗中注视!而且带有敌意! 老摩根脸色有点阴沉。 他在警局中的外号叫做老鳄鱼,既是形容他吃饭的时候大口囫囵,也是形容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对敌人也是凶狠残忍(虽然因此经常受到上级责骂…)。 他一手拉开外套,一手掏出了转轮手枪: “妈的,现在这帮小小子们,干活越来越糙了,这个场是怎么清的?” 莱昂也已经默默掏出了手枪,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一左一右,走进了两边的走廊里。 莱昂走的是西面的走廊。 一进入,光线顿时就是一暗。 这条走廊向西延伸,南北两侧都是一间间的房屋整齐排列。 除了瓦斯计费器的点点荧光,以及从破旧的门缝里挤出的狭窄光亮,整个楼道一盏灯也没有。 也是,像这种联排隔断分租的建筑,仅仅只比一般的贫民窟条件好一些,是勉强达到平民阶级的人们租住。 一家人吃喝都要用钱,工资也就是勉强够用,不可能有额外的钱买什么灯挂在门口。 莱昂看着那都快被杂物掩盖的瓦斯计费器,甚至觉得这玩意很大概率可能就是个摆设。 至于房东,他们恨不得榨干租客手里最后一枚铜鼠!哪里会多花钱给楼道安上没什么用的油灯? 能把房子租给这些平民住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至于照明…那玩意又不是必需品,黑一点又死不了,没必要! 这里解释一下这个所谓的“铜鼠”。 埃法隆尼亚帝国发行的标准货币主要分成三类:金库鲁、银塔拉和铜德古。兑换比例分别为1金兑换20银,1银兑换15铜。 三类货币皆发行有金属、纸质两种版本。但不论哪个版本,正面图案都是理查德一世的头像,而背面则是分别印着雄狮、猎鹰、以及卷毛鼠。 所以也被称为金狮、银鹰、铜鼠。 全部由帝国皇家银行以贵金属作为担保流通。 金库鲁和银塔拉通常用在大宗交易上,因为金属货币过于沉重运输压力过大,所以使用纸币或者汇票更加多一些。而铜德古一般都是用来找零,市面上虽然也有纸币流通,不过一般还是硬币更多一些。 其主要原因是因为,各类工厂主、工头、商人等在给贫下阶级雇员们发放薪酬时一般都使用硬币。因为很多人都只有听那清脆的金属碰撞音,心里才能感觉到踏实。 而贫下阶级的日薪一般都不高,大概7-8枚铜德古的样子,购买力也就相当于莱昂前世的50块钱差不多。 因为基本上凑不齐足够的铜德古兑换成银塔拉发放工资——贫下工人们也等不到那时候。相比周薪、月薪,他们更喜欢日薪。毕竟每天都等着用钱养家糊口——所以大量用来给贫下阶级发工资并制造幸福感的铜德古硬币在市面上大量保有 而值得一提的是,“能否以纸质版的银鹰金狮作为工资”,也是贫下阶级步入平民乃至中产阶级的公认重要标志…… 看得出来清场时住户们都离开的很匆忙,门都虚掩着,没有上锁。此时从门缝中透露出来的光芒就是整个楼道里最明亮的光源了。 莱昂双手持枪,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迈开步子绕过了杂物堆。 他手中的枪对准一处房间,随后猛地推开了房门! 第四章 血光(新书空翻求推荐票!!) 映入眼中的,是一间逼仄且杂乱的房间。大小估计也就十平米见方。 在摆下了一张三层高低床,一个木架子,以及一个衣柜之后,就几乎下不去脚了。 靠墙的架子有些歪斜,不过还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厨具、生活用品等。看上去全都用了有些年头,表面有些“战痕累累”。 这个木架子好像是主人自己用木料做的,虽然形状不太标准,看上去随时要倒一样,但是却意外的还坚挺着。 整个房间中,最完好的家具可能就是那张不知道倒了多少手、锈迹斑斑的铁架多层床,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衣柜,甚至连柜门都没有,只是简单的挂了块布上去阻挡一下灰尘。 但是显然,现在里边并没有人。 莱昂悄悄松了口气,看了看整个屋子。随即有些复杂和怀念的笑了笑。 在蓝星的时候,自己租住的那个隔断小屋,和这里也差不多大。 不过,这家显然有个女主人。虽然东西破旧,多到甚至快要放不下。但是每一样物品都分门别类的,摆放的很整齐。 不像莱昂当年,基本一个星期才收拾一次,乱的和猪窝一样。 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嗯,一定是房间太乱了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长相! 唔……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家逆子不会倒立吧…… 莱昂感慨的看了一眼这个屋子,随后轻轻的带上了门。 不多时,莱昂几乎检查完了整个走廊所有房间,大体上和第一间情况都差不多。 狭小,杂乱,逼仄。 但是都空无一人。 莱昂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定了定神,他伸手推开了位于楼道最深处的最后一间房门。 房门缓缓打开…… 依旧空无一人。 莱昂有些意外,稍稍垂下了枪口,眉头却皱的更紧了一些。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9:12分了,不能拖的太久了。 眉心依旧微微刺痛,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依旧存在。 不过这一层已经彻底检查过了,没有任何情况。莱昂也只能先按下心中的不安,转头向外走去,打算先找老摩根汇合再做商量吧。 楼道深处依旧是那么黑,从这里看去,十多米外的楼梯那边,亮的甚至有些刺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身边似乎缭绕着一股恶意。 气温似乎下降了几度,胳膊的汗毛根根竖立,带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莱昂皱了皱眉。 “唔…!” 眉心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刺痛,让他忍不住哼了一声,伸出手按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看到眼前的楼道,似乎突然抖动了一下…… “……?!” 还没等莱昂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就感觉自己似乎是被人一棍子重重打在脑门上,整个脑袋嗡的一下,差点失去意识! 整个人的眼前突然间血红一片,像是被人劈头盖脸泼了一桶血水一般。 疼!这一下实在太疼了! 莱昂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剧烈的疼痛让他四肢都痉挛了起来。 但那血红色的光芒,即使闭上了眼睛也依旧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它似乎无视了物理阻隔一般! 而在这光芒下,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停的扭曲着、变化着! 等莱昂终于艰难的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差点忘记了呼吸! 整个楼道都变成了血色,就像是某种生物组织;一条条像是静动脉的须状物体在墙壁上虬结,不断地跳动着。 好像整个人都被吞到了什么巨大生物的体内! “我…靠!这尼玛是什么鬼东西!” 莱昂惊骇欲绝,只觉得整个人开始san值狂掉,精神受到了极大污染。 与此同时,一种无法形容的低语声悄然出现,似乎是有很多人,在周围的黑暗中用不知名的语言窃窃私语。 那声音无法理解,却包含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那种充满了怨毒、痛恨、诡异、疯狂的情绪。 莱昂的表情几乎立刻狰狞了起来! 他用力地捂住了耳朵,但这没有任何意义。那声音似乎和红光一样,直击灵魂!无法阻挡! 巨大的痛苦让莱昂的四肢开始一阵阵的发软。扑通一声,他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捂住耳朵的双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 莱昂只觉得意识一阵一阵的模糊,各种感官都在渐渐远离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不太妙,他不知道也根本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就这么失去了意识,那结果一定非常的不妙…… 他竭力保持清醒,甚至用力给了自己两巴掌,但还是收效甚微。莱昂就像狂灌了一晚上假酒一样站都站不起来,反而直接扑倒在地,精神正在迷蒙和清醒之间反复横跳。 他在地上摸索着,勉强保持住一丝清醒,想要支撑着起身。然而头部剧烈的痛苦正像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冲刷着他的精神。 莱昂甚至都不能确信,大脑发给四肢的指令到底有没有被执行,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末端肢体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根血淋淋的粗大触须,突然从墙壁上钻了出来,仿佛像条巨蛇一般分外的诡异! 那触须身上沾染着的血色粘液不断滴落,它微微的左右转动,随即尖端猛然对准了莱昂所在的方向。它扭转着自己的身子,缓缓的探到了莱昂的身前。 恍惚中的莱昂,只隐约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充斥着他的鼻端,根本意识不到外界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那庞大的触须缓慢的转了个圈,用布满血液和不知名粘液的尖端,从莱昂的脸上轻轻抚过…… 那一瞬间,迷糊中莱昂突然感觉像是被母亲的手温柔的抚过他的脸颊。 但是随即脸上传来的阵阵灼热的刺痛,让他瞬间意识清醒了不少,意识到不对劲! 他竭力抬起头,看到了悬在自己身前的“触须”。 “!!!!” 凑!!! 莱昂的心跳节奏瞬间又往上拔高了两个八拍。 这尼玛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是什么鬼东西?!痋蛇吗!? 莱昂觉得20多年重新累积下来的世界观,再次面临崩塌的危险。 而那触须却是感觉这样很有趣一样,又垂下来,“舔”了他的脸一下。 第五章 至臻收藏! 莱昂现在心情极度别扭,既有恐惧,又有一种屈辱。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被粘在粘鼠板上的上的老鼠,动弹不得。一个长的奇形怪状的熊孩子,正站在一旁不断的戳弄着他的脸。 但随即脸上传来的灼热刺痛再次提醒了莱昂,这根恶心的大蚯蚓绝对不是像熊孩子一样,因为好玩才在这戳他。 以他学习过的浅薄生物化学以及药理知识来看,这玩意分泌的体液八成不是带酸就是带毒。 莱昂下意识挣扎,但令他绝望的是,自己的身体仅仅只在地上蠕动了两下,便彻底不听使唤了…… 意识开始剧烈的恍惚了起来,一股黑暗开始笼罩他的视线…… “毒发了吗…” 他意识迷蒙的想着… “我不会……就这样死在这了吧…” 莱昂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这算什么? 解锁成就:英年早逝*2? 紧接着,绝望和恐惧,不禁让他浑身颤抖! 虽然已经噶过一次,但是在清醒状态下等着要噶,这还是第一次啊!没经验啊太刺激了,心脏有点受不了…… 那触须从莱昂脸上收回,尖端却依旧对着他的面庞。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那触须表面上开始鼓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蠕动,顶起了表皮想要钻出来一样! 噗呲!噗呲! 随着几声闷响,一条条手指粗细,表面凹凸不平的触须猛然顶破它的表面伸展了出来! 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这些细小的触须上满是大小不一的凸起,就像蟾蜍后背上的疙瘩一样,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紧接着,在这些凸起上,皆是浮现出一缕黑线,随后猛然扩张,露出里面白花花的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疙瘩!明明是无数的眼球啊! 所有眼睛,滴溜溜乱转着,下一秒陡然盯住了莱昂! 莱昂整个人从头到脚过电一样出了一身白毛汗。他现在真的万分希望自己已经晕了过去。 也就是现在身体不受控制,不然的话,他肯定干脆利落的找根凳子腿把自己拍过去。 没别的原因,他有密集恐惧症。 前世看到蜂窝都得难受半天,更不要说这密密麻麻还能滴溜乱转的眼珠子了。 简直快要疯了,救救我! 这些触须开始像无数小蛇一样,扭曲盘旋着,向着莱昂包裹了过去。他半个身子瞬间就被缠绕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触须缠的很紧,深深的勒紧他的脖子、躯干以及手臂! 那力道真的是太大了! 强烈的窒息感侵袭着他的身体,眼睛都充血的快要暴出来了,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就晕了过去! 一种若有若无的笑声,开始在这血色的光芒中回荡,似乎是嘲笑,似乎是欣喜,似乎又带着别的什么情绪。 而就在这时! 哒 哒 哒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突兀的从楼道另外一头的黑暗中传来! 整个世界突然一静,那些疯狂的私语和诡异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那条庞大的触须突然顿住,然后迅速放开莱昂。猛然一甩,对准了身后那片黑暗!所有那些细小的触须都在空中胡乱的摇摆挥舞,仿佛美杜莎的蛇发,每一根都有自己的生命! 它整个身体弓起,做出了一个蛇类生物特有的攻击姿态,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威胁,因而才严阵以待。 “哒,哒,哒,哒” 脚步声依旧不急不缓,似乎有人正在缓步走来。 下一刻,只听到黑暗中“嘭!嘭!”两声巨响!整个空间陡然被照亮! 那是明亮而炽烈的枪口焰。 伴随着强烈的火光,空气中陡然划过了两道火线!两枚燃烧着纯白烈焰、被加速到极限的子弹骤然划破空间! 而在那灼热的枪焰燃起的瞬间,短暂照亮了那黑暗中的一个人影!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 一身黑色哥特式中长裙,随着迈步的动作,隐约露出黑色丝袜和高跟皮靴。 她长的很美,皮肤白皙,如同凝脂。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在枪焰的照射下,有些勾人,又有些冷漠。 金色的齐耳短随着她的前进晃动,小巧的耳垂上挂着两枚十字架形状的耳坠。视线继续往下看,修长的脖子上,一条蓝宝石的项链正漂浮在空中载浮载沉。 就像一朵盛开在火光中的妖艳玫瑰! 那一闪而过的两道火线异常精准,几乎是不分先后狠狠钻进了那庞大触须的根部! 那里是它和血肉墙壁相连的地方! 蛇形触须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瞬间就被强大的动能、空腔效应一击两断。 随即,那附着在子弹上的火焰直接将二者点燃! 那白色火焰燃的极快,几乎就是一眨眼,那条被击断的触须便像点燃的炮捻一样狂甩着化为了灰烬,而那覆盖了整面墙壁的血肉,也开始大面积的燃烧,脱落,露出原本的楼道墙体。 空气中飘荡的刺鼻的气味,虚空中似乎传来了痛苦的尖啸,笼罩了整个空间的血色光芒也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烁了起来。 那女人脚步不停,似是猫步轻俏那般缓步走来,姿态却丝毫不显得刻意做作,似乎“优雅”二字是浑然天成,已经融进了骨子里。 随着她整个人彻底离开黑暗,她肩膀上扛着的那把几乎与她本人身高等长的黑色猎枪才显现出来! 如果莱昂现在还清醒着,他第一反应一定会感慨这姑娘真特么好看,比自己那个便宜老妈年轻的时候还要好看。 而后第二反应,一定会紧紧盯住她的秀美的锁骨………边上的那把长枪。 这是…… 这特么不是双管猎枪s686吗?? 就是特娘的…也太长了点…s686 promax? 可惜,莱昂注定是看不到,也感慨不了。 只见那女人嘴唇微启,用清冷的声音发出了一个神秘的单音节。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把除了长度以外朴实无华的漆黑直列式双管猎枪,陡然散发出璀璨的光华。 光芒中,一道道神秘繁杂的金银纹饰爬满了枪身,似乎隐隐构成了几个复杂的符文。 整把枪顿时从“平平无奇的黑铁s686加长版”,摇身一变成为—— ——“巴洛克纹理!镶金戴银!璀璨神光!雕纹附魔!s686至臻加长prime+++收藏版!” 而就在这把枪形象大变的同时,她毫不犹豫单手抬枪,对着天花板扣下了扳机! “嘭嘭!” 长枪怒吼,火光飞溅! 也不知道她那纤细的手腕是怎么克服那股强大的后坐力的。 炽烈的白色枪焰照亮了整片空间,那一瞬间,血光被瞬间清空。整个空间又开始抖动扭曲起来。 那光芒吞没了一切,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纯粹的白,明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第六章 无事发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莱昂缓缓睁开眼睛,两眼茫然而空洞。 头痛欲裂,脑子一片空白,全是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感觉用了半个世纪的时间——其实只有几秒钟——他才终于拼凑出了昏迷前的记忆! 血光!肉壁!触须!低语!死一般的绝望! 强烈的恐惧和心悸又再次涌上心头! 莱昂顿时一个激灵,嗷的就是一嗓子,从地上弹了起来,慌乱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然而四周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惊魂未定的莱昂瞳孔不断的颤抖着,生怕从什么地方再窜出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突然他目光一滞,发现自己的转轮手枪就掉在一旁,立马手忙脚乱地爬了过去,一把抓在手里! 那冰冷坚硬的握柄,稍稍能给他带来一丝的安全感。 “莱昂!什么情况?!” 一阵粗沉的脚步声哐哐哐的由远及近,人还没到,老摩根那标志性的粗嗓门便传了过来。 莱昂现在精神还有些恍惚,直愣愣的看着老摩根举着手枪,从楼梯东边的楼道跑了出来。 老摩根满脸的紧张,先是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异常状况。这才看向莱昂。 微弱的光线下,他看不清莱昂的表情,只能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你刚才突然大叫了一声?” 莱昂用了整整好几秒的时间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磕巴了好几下,才无与伦比的说道: “我…你…刚刚…有个触须…我…我被攻击了!这些墙壁上都是肉!还会…还会发光!” 他语气有些颤抖,甚至是有些癫狂,一把拽住老摩根,拿着枪的那只手不断指向周围的墙壁。 老摩根: “………?” 他拧着个眉头,看着情绪激动的莱昂,有点怪异的说道: “呃……啥?啥肉?还有触须?还…会攻击你?” 老摩根把莱昂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按下,另外一只手就摸上了莱昂的脑门: “你不会是熬夜熬的精神衰弱了吧,大白天梦见章鱼烧了?” 莱昂一把就把他的手拍了下去,大声喊道:“什么…什么章鱼烧!章鱼烧会攻击人吗?!我说的是真的!就在刚刚…我一晃神的功夫…” “我懂我懂,”老摩根也不在意,拍了拍莱昂的肩膀,“上次,后勤部那个亨特,你记得吧?他家小子是飞狮号铁甲舰的二副。给他从海上带回来一条星辰海的巨型章鱼触手! “那家伙!足有人大腿那么粗!冻着带回来的,解了冻还能蹦跶呢!老亨特本来是想做个章鱼刺身,结果差点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 莱昂有些抓狂了,他满头都是冷汗,大声打断了老摩根: “我说的是真的,我的脑袋也差点就真的被拧下来了!不信你看我脖子上还有勒痕呢!” 说着,他就跑到一边房门前,一把推开。想借着那房间里照射进来的光,让老摩根仔细看看自己还火辣辣的疼的脖子。 然而这道门刚一推开,莱昂就愣在了原地。 在他身后的老摩根,看到莱昂突然安静,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房间里,也不由得往旁边迈了一步,看向房间里。 这一看他也愣了一下。 只见房间内,一名身穿哥特中裙,金色短发的绝美女人,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莱昂。 老摩根终究还是比浑浑噩噩的莱昂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把莱昂拽到身后,持枪对准了那女人: “别动!你是什么人!” 莱昂被这么一拽,这才反应了过来,身体下意识的挪了一步,和老摩根站成了掩护射击的角度。 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危险的举动,这样一来可以形成一定程度上的交叉火力。 只不过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莱昂很怀疑这样做是否有必要。 对方身上,那种高贵优雅的淑女姿态十分明显,让人一眼看过去就不觉得她有什么危险。 只不过她表情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莱昂,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观察什么十分有趣的东西,让他整个人都觉得发毛! 那女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莱昂。直到老摩根又重复了一遍问话后,她这才把视线转向了老摩根,看了看他手里的枪,微笑着说道: “鲁姆-盖-恩。” 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水晶般的颤音。 配合她那笑颜如花的表情,莱昂瞬间觉得整个人原本还有些心悸的情绪,瞬间平静了下来。 下一秒,他就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女人收敛了一些自己的笑容,不过嘴角还是带着一抹微笑。 她没有再去看眼神空洞僵在原地的莱昂和老摩根二人,手中一转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柄长柄雨伞。 轻轻按下开关,随着轻微的一声 “嘭——” 整把伞自动撑开,伞面都是黑色的蕾丝与玫瑰点缀,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她将伞轻轻垫在纤柔的肩头,最后看了一眼莱昂,轻声说到: “用不了太久,”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她便再次按下了伞上的机关。 整把伞又是瞬间合拢。 只不过,随着那嘭的一声闷响,她连伞带人,整个消失在了房间内,不见了踪影。 连气味都没有留下一丝一毫。 在她消失后又过了两秒,莱昂和老摩根才纷纷一个激灵,如同做梦惊醒一般缓过了神。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有一丝迷茫。 老摩根:“……检查完了?” 莱昂:“……恩,这是最后一间了。” 老摩根:“我那边没有发现。” 莱昂:“我这边也没有。” 老摩根:“你现在什么感觉?” “……感觉不到了,似乎是我多虑了,根本没有人。 “也许是熬夜没有休息好的原因吧……” 莱昂摸了摸眉心,表情有些不确定道。 老摩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赶紧上去吧。早点完事,你也好早点休息。还是得少熬夜啊,别以为年轻就可以随便造作,身体垮了等老了有你受的!” 莱昂点头答应。 随即二人各自收起了枪,转身向着那楼梯走去。 第七章 汇合 法斯汀,东格朗区第三大道,北262号。 莱昂放下怀表,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打开的房门,金属门牌上“302”三个数字都已经斑驳的有些看不清楚了。 “9点19了……希望约瑟夫队长不会撕了咱们…” 和老摩根对视了一眼,后者耸了耸肩。 莱昂伸手敲了敲门。 “当当当” 声音听上去有些空洞,看来不是什么好木材。 也可能是楼道太过阴暗潮湿,时间太久,里面被蛀腐朽了。 “进。” 从房间深处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莱昂和老摩根闻声,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从兜里掏出两只布制的鞋套套在了脚上。随后才一前一后走进房间内。 三层的房间和一楼二楼完全不一样。或者说,三层楼本身就各不一样。 和其他房东将整栋楼每个房间都装修成一个样子出租不同。 这栋建筑的一层,所有非承重墙体被房东全部打通,南北两面都分割成一个个差不多大小的房屋。很像前世莱昂上学时的宿舍楼格局。出租的对象也都是贫民或者平民这一类的,一层二三十户共用同一个盥洗室还有厨房。 二层的话房间则是少的多,大部分都是两居室,相对也要更整洁一些。每个房间天花板上都装着瓦斯灯,拥有独立瓦斯炉的厨房,但是盥洗室还是共用。 当然,房租也就不是一般贫民们能负担的起的。一般都是收入接近中产,但又没有太多上升空间的平民会选择租住。 而三楼的房间,则完全是给中产阶级以上的公民准备的了。 三室两厅,独立厨卫浴,带壁炉,凸肚落地窗阳台,几乎接近于莱昂印象中的现代住宅。 坐北朝南,全天采光,出门做马车五分钟即达首都cbd。 以上都是房东登报的广告语。 什么?你说中产阶级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联排,不用和贫民们挤在一个楼? 年轻人,你看你年纪不大。 刚步入社会吧,工作不错吧,刚拿到你出生以来最多的一笔报酬吧?这就能负担得起复式联排了?不用攒钱准备结婚?不用准备攒钱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吗? 我这房没别的优点,她便宜啊! 你把租复式的钱,攒下来娶个老婆买个房,不比你孤零零一个人住着强?! 你不想每天晚上下班回家,能看到准备好的热饭、温度适宜的洗澡水、还能搂着个美人睡觉吗?或者,休息日的时候,躺在属于你自己的院子里晒太阳吗? 这些都会有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你需要什么?需要攒钱! 所以别犹豫了,我再给你打个八折!现在签,一个月我只收你8枚金狮!但凡你犹豫一下可就没这优惠了! 当然,你也别和我说一个月的房租相当于一层租户一年。毕竟你享受的配置可不一样! 两人迈步进入,转过玄关,出现在面前的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 墙上安装着壁炉,而围绕壁炉放置着沙发茶几等家具。略有有些掉色和磨损。 看起来似乎是从二手市场买回来的旧家具,不过材料似乎不错,略显陈旧却相当结实。 整个起居室显得非常干净,而在中央空地处站着四个人,正轻声交流着。 四个人,三男一女。 最左边男人身材匀称。有着一头像老摩根一样的花白头发,只不过剪成了精神的短发。深蓝色的瞳孔中有着锐利的光芒,但眼角和脸庞上的皱纹却又给人一种和蔼的感觉。他留着绅士胡,嘴角微抿着,皱着眉头在认真听另外一个男人说话。 那名正在说话的男士,一头棕色的中长卷发,皮肤很白。粗眉毛,酒槽鼻,嘴唇略厚,整个人有些微胖。留着一脸络腮胡。 不过相比于老摩根那种乱糟糟、像稻草堆的胡须,这个男人的胡子却修剪的井井有条。就像野蛮生长的郊区杂草和精心修剪的园艺草坪一样,对比强烈。 再往旁边是一名娇小的女士,身高目测不超一米六。金色波浪长发在后脑扎了个团子。肤色并不算白皙,而是富有光泽的浅麦色。一张脸有点婴儿肥,眼神却很是坚毅。 不过却给人一种小孩子装大人,故作成熟的感觉。她抱着记录本,正不断的写写画画,像是记录着什么。 她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抬头倾听,时而低头沉思。不过看她那没有焦距的眼神,估计她听懂了谈话内容的几率不大… 最后一名男士一头墨绿中长发,海藻般蓬乱生长。他戴着黑框眼镜,相貌平平,硕大的鹰钩鼻却是相当醒目。 深绿色的眼眸直勾勾的注视着手里那庞大的相机,正在慢慢的拆下一些构件,分门别类的装进地上的箱子里。看起来是刚完成工作。 他旁边的地面、桌面上放着很多分门别类的零件,都已经按顺序标好了号码。 注意到莱昂两人到来,那两人停下了谈话,包括那名女生一起转头望了过来。 只有鹰钩鼻男子还在自顾自的收拾手中的设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到来。 莱昂和老摩根首先冲着最左边,头发花白的男士点了点头: “约瑟夫队长。” 约瑟夫·贝克点了点头: “来晚了点了,下不为例。过来吧,我来介绍一下…” 他表情有些严肃,声音倒是很和蔼。 莱昂连忙微微鞠躬,为自己的迟到而表示歉意。 就连脾气臭屁的老摩根也没有例外。老同志觉悟确实挺好,最起码心里还有点二三数… 约瑟夫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那名体态略有些臃肿的男士: “这是乔恩·兰德警长,四队的队长。辖区是西格朗区。乔恩队长,这是我们队的莱昂·克林顿,摩根·亚瑟士。” 酒槽鼻男士闻言,向着莱昂二人点头致意,莱昂二人连忙鞠躬回礼。 娇小的女士看着莱昂,双眼都在闪着精光。几乎是蹦跳着上前两步,左手抱着本子,笑容灿烂的说道: “早上好啊,莱昂!哦,还有老摩根先生。你们来的有些晚了哦。” “你也早,凯瑟琳。抱歉,我们确实是晚了一点。” 莱昂彬彬有礼的点头致意,随后又看了看老摩根, “你得体谅一下某些老年人。 “如果不是刚好遇到我的话,可能明天报纸头条就得写着:法斯汀总局某某探员,在某某街道上哀嚎挣扎,原因为:因为案发现场距离太远,加上年事已高,在赶路的途中跑断了腿!” 凯瑟琳用手中的记录本遮挡住嘴巴,小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们亲爱的老摩根先生,他住的地方距离这里确实有些远,这对他这个年纪的人确实不太友好。” 第八章 恶意 老摩根瞪着大眼,咧着大嘴恶狠狠的道: “两个小混蛋!52岁很老吗?把你们两个头盖骨拧下来一点都不费力!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所有人都忍不住轻轻的笑了起来。气氛轻松而愉快。 那鹰钩鼻年轻人此时终于收拾好了全部的物品。他这才抬起头来,茫然的看了看众人,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等视线转到了莱昂两人身上,他表情一变,顿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我的天啊,女神在上!莱昂、老摩根先生,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我竟然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莱昂对他点头微笑: “你好,威尔逊,我们刚刚赶到。你还是一样的…嗯,专注。” 威尔逊尴尬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约瑟夫和乔恩微笑着,看着他们几个人互相打趣,不由得对视一眼,摇头失笑。 过了一会,等众人和乔恩聊了几句,熟悉的差不多了。约瑟夫才咳嗦了两声提醒, “咳咳,好了,闲聊到此为止了。”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微微站直了身子,注视着他们的队长。显示出了这个队伍良好的纪律性。 约瑟夫点了点头,看向了乔恩队长。 乔恩点头表示明白,看向莱昂两人: “我的队员们正在别的地方进行前两起案件的调查,所以目前不能到场。 “相信你们也知道,这起案件已经由咱们两队合并进行。” 说到这里,乔恩看向所有队员,见他们都没有露出异议或者疑惑的表情,知道他们已经或多或少听说过这个消息,于是继续说道: “好,看来大家提前了解到了。因为是连环案件,现场情况其实都相差不多。 “之前的案件本身是由我们负责的,所以就由我来带你们了解一下现场情况。因为我的队员暂时无法赶到东区,这一起案件的勘察取证工作将交由你们东区二队进行,随后共同举行报告会讨论。” 他盯着莱昂和老摩根两人: “你们来的晚些,我们之前都已经看过了现场,初步勘察了一下。 “在说我们的结论之前,我先带你们看一下现场情况。这能帮助你们快速对这起案件有相应的认识,没准还可以提供出和我们不一样的思路。” 他冲两人挥了挥手,一马当先走向起居室旁边的走廊。 莱昂看向队长,见他点头示意,两人这才迈步跟上了乔恩。却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凯瑟琳和威尔逊古怪中又夹杂着同情、担忧的表情。 而约瑟夫的眼神在莱昂二人转身后,也变得似乎带着某种考验,略有深意… 乔恩带着莱昂二人转出客厅,来到一扇卧室门前停下脚步。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但并没有直接推动房门。 他回头看向二人。 “嗯…提前和你们说一下,要注意做好心理建设,里面的场面有些…让人不适! “非常…不适!” 莱昂和老摩根有些摸不着头脑,迷惑的对视了一眼。出于谨慎,二人还是做好了一些相应的准备。一齐对乔恩点了点头。 乔恩盯着他们两个看了一会,确定他们都准备好了。旋即手下用力,推开了紧闭的卧室门。 伴随着轻微的吱嘎声,房门缓缓打开。 莱昂眯起了眼睛,准备仔细看看这现场究竟有何诡异之处。 房门打开后,渗透出一抹温暖的光。 夕阳西下,从窗外投进橘色的光芒,一片片散落在窗台、书桌、木地板上。 整洁的房间,温馨的摆设,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蜡笔画,甚至角落的柜子上还有一台手摇发条留声机,正在播放着悠扬的音乐。 一切都是那么舒缓,和谐。丝毫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凶杀案的案发现场。 看着眼前这幅温馨的场景,莱昂的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我到这里的时候,明明是上午九点多, 哪特么来的夕阳?? 而就在莱昂想到这里的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就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噼啪”一声出现了大量的裂纹。随后哗啦啦的掉落一地! 那些温馨美好的画面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抹深沉的黑暗,浓郁的化不开! 而莱昂身边,乔恩队长、约瑟夫队长、老摩根等人,全都消失不见。 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如有实质一般袭来! 像无数冰凉滑腻的触手,蠕动着包裹住莱昂,紧紧缠住他的脖子,并且竭力的往鼻孔、嘴巴、耳朵里钻入,想要占据他的身体。 那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就像它们真的存在一样。 不、不对!它们就是真的!! 莱昂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他视线里,无数的惨白色触手从黑暗之中蜿蜒而出,就像是无数扭曲爬行的蛇群。如同洪流一般,奔涌着来到他的面前,淹没了他的脚面,在他的身上蠕动缠绕! 那冰凉的触感、滑腻的感觉几乎让人发疯! 恐惧让他开始不断的挣扎,想要挣脱出来。然而浑身却早已被触须爬满! 手上、脚上、脖颈上、身体上、都是蠕动的触手,勒的他简直无法呼吸! 他想要大声呼救,嘴巴才一张开,就有无数触手争先恐后的钻进嘴里! 它们互相拥挤着、扭动着塞进他的喉咙,那感觉是如此的让人反胃! 莱昂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恶心的想要呕吐,但喉管里全都是扭动的触手,硬生生堵住他的食道! 剧烈催吐反应使得他的胃不断剧烈抽搐,但身体却丝毫动弹不得! 他浑身都因为强烈的恐惧、反胃而颤抖不止。被不断挤入的触手强行撑大的脖子和其上缠绕的触手内外一齐挤压着气管,导致他呼吸困难! 他的眼睛开始翻白,马上就要窒息昏迷!神智已经开始渐渐地迷失! 迷蒙之中,他隐约能看到眼前的房间中,那浓郁的黑色好像活着的生物一般不断涌动着包围了过来! 一种难以抗拒的惊慌、恐惧、渺小的即视感让他双腿发软! 莱昂突然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仿佛被被无数怨毒、诡异、疯狂的目光注视的感觉。 这些目光仿佛刀子一样戳在莱昂身上,这令他极其难受! 第九章 血眼 蠕动的黑暗深处,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血红色,仿佛星辰一般,呼吸明灭不止。 同时又散发出一种震撼和令人向往的魅力,使莱昂开始产生一种欲望。 想沉浸、想探索、想遨游在这片浩渺的星海中! 那庞大而深沉的黑暗,突然开始剧烈的蠕动。带动着那些红色的星辰不断扭曲着。 紧接着,仿佛那不可言说的黑暗被撕裂开一般,莱昂的面前缓缓浮现一道直至视线尽头的巨大红色缝隙。 那缝隙缓缓扩大,能看到一些微微扭动的惨白色触须遍布其中。渐渐的露出了它的全貌…… 莱昂的脑海中已经有些浑噩,缺氧让他的反应变慢了很多。 他好久才自己用朦胧的目光看清楚,这巨大的、扩张的裂缝,竟然是一只缓缓睁开的血红色的眼球! 而那些扭动的惨白色触须,竟是眼球周围的毛细血管。就是这些东西扭动着伸展出来,紧紧缠绕住了他。 而周围那些明灭的红色星辰,此刻也迅速的贴近,赫然都是大大小小、远近不一、不断眨动的眼睛。 而随着巨眼的睁开,眼前的黑暗开始散发淡淡的红光。那红光动人心魄像是世间所有欲望的集合体,不断的撩拨你的心弦。 莱昂此时已经被完全包裹,全身上下都是缠绕的触手。整个人被捆的像木乃伊一样,目光开始有些恍惚和呆滞。 那巨眼突然一动。 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瞳孔,开始缓慢而坚决的下滑,直至瞳孔倒映出莱昂的身影才停住不动! 那巨大的眼睛目光平淡,不带有任何情感。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指数增长的吸引力! 莱昂双眼已经完全翻白,所有毛细血管都在迅速充血。 他的眼球在短时间内就被染成了血红色,全身所有血管都骤然凸起,显得狰狞而诡异! 在大量触手的牵引下,他就像提线木偶一般不受控制的抬起了手,伸向那巨大的眼睛。 他的动作非常的僵硬,如同锈蚀的齿轮一样生涩。透露出一种诡异的不和谐感。 而那巨大血眼周围,渐渐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芒,深沉而暗淡。它们不断旋转扭曲着,被巨大的瞳孔吞没! 那些光点开始越来越多,不断出现又被吞没的光点扭组成幽蓝色的光带,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缓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幽蓝色漩涡,不断的扩大,向着莱昂席卷而去! 周边的空间中不知何时开始,出现了一种断断续续的歌声。仿佛有无数人聚集在一起,用污秽的声音唱着邪恶的赞歌。 巨大的吸力开始从莱昂头顶传来,他的头发向上飘起!身上的触须配合着齐齐发力,莱昂整个人被抬离了地面。飘向那蓝色漩涡。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触到那漩涡的时候! 莱昂翻白的双眼,突然爆发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微光,就像是黑夜中绽放的璀璨烟花。 这金芒在他眼中不断地吞吐,像是金色的星辰在呼吸明灭! 他眼睛里的血丝瞬间就消退了。翻白的眼睛突然向下翻转,光芒吞吐间隐约可见一双金色的眼眸!倏的一下望向了下方!盯住了那些缠绕的触手! 霎时间金光大盛,直喷吐出尺余长! 那些触手动作一顿,随即像是碰到了天敌一般,疯狂扭动着,甚至想要钻进莱昂的身体躲避! 然而莱昂眼中的金光骤然扩散,形成一道道明显的环状波纹扫过全身! 波纹所过之处,惨白的触手纷纷僵住,随即寸寸崩碎,从莱昂的体表脱落,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半空中纷纷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那蓝色的漩涡本身引力并不算太大,失去了那些触手的协力,莱昂整个人顿时就悬停在了半空中。 而吞吐着金芒的眼睛,却是突然看向了上方巨大的血眼! 那血色巨眼虽然依旧显得呆滞,但似乎隐约浮现出一股极为愤怒的情绪,不知从何处发出无法形容的粗沉吼叫,莱昂的表情都因为这声音而无意识的扭曲起来! 就是同时,只见莱昂眼中那光芒突然间晦涩的暗了一下,紧接着就用一种让人反应不及的速度喷薄而出!化为一道金色的光束,利剑一般狠狠刺进了漩涡的中心,钉进巨大眼球的瞳孔! 明亮的金光一下子击溃了蓝色漩涡、驱散了周围涌动的黑暗,那巨大的瞳孔也被照亮! 那哪里是什么瞳孔啊!分明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空洞!无数的尖牙利齿层层叠叠的在其中环绕生长,深邃可怖。光束笔直的从巨洞中间穿过,穷极目力也看不到尽头,诡异而又恐怖! 巨大的眼睛陡然僵硬了一下,下一秒突然开始疯狂的抖动挣扎,似乎想要躲避,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那些稀疏的赞歌声突然节奏一乱,变得尖利刺耳。像是种歇斯底里的尖叫、怒骂、诅咒、痛呼! 莱昂的脸色顿时就扭曲起来,脑袋上的血管开始膨胀跳动,七窍之中都开始流出不知名的黑色的液体。 但那金光却仿佛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更加强盛了几分!同时隐隐从虚空中传来另一种神圣的叹咏调,中和掉了那刺耳的尖啸。 莱昂的面色渐渐平缓了下来,只感觉自己正泡在温暖的海洋之中,有一种被母亲抱住的感觉。温暖,舒适,安心,抚慰着他的心灵。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微笑。七窍中流出的液体也一点一滴的从脸上剥离,逐渐消失了。 那只巨大的眼球抖动的更加剧烈了。表面甚至膨胀了几分,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鼓包,以及丝丝缕缕的裂纹! 一缕缕金芒从裂纹中刺出,让那血眼看上去简直像个刺猬。 巨大的眼球疯狂的颤抖,惨白色的血丝也开始拼命似的扭动挣扎,陡然间“扎进”上下两边的黑暗里,骤然紧绷似乎是在用力! 空间开始震动,黑暗开始翻滚。紧接着两片深沉的黑色骤然包裹住了那血眼,甚至如同拥有庞大体积一般碰撞出了“崩”的一声闷响。就像合拢的上下眼皮一般,遮挡切断了那金色的光柱! 血眼消失不见,周围星星点点的红色星辰也迅速的泯灭。 那金光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停顿了一会,随即骤然爆发,扩散到了莱昂周身。抚慰着他的心灵,治愈着他的伤痛。 金光渐渐强盛,空间开始不停的扭曲,房间渐渐褪去了那深沉诡异的黑暗,逐渐显露出它原本的样子…… 第十章 诡谲圣母 同一时刻,某座豪华庄园之中。 静谧的房间中窗帘紧闭。一名身穿黑色丝质睡袍的年轻女士,正双脚离地飘在空中。她神色虔诚、严肃而充满神圣意味。 白皙匀称的双腿伸得笔直,双手伸展似乎是在拥抱。衣裙鼓荡像是置身于风暴之中。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齐耳的金色短发在随风飘扬,眼睛里不断吞吐着灿烂的光芒,嘴里则念诵着晦涩的文字。 那声音微小,却充满了圣洁、宏大、神圣的意味。她浑身缠绕着星星点点的璀璨微尘,不断的明灭起伏着,如同星辰环伺,勾勒出她黑色衣裙下姣好的身材。 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违反重力的飘荡在空中,呼吸般的闪耀。与她眼中的金光交相呼应。左冲右突的似乎想要挣脱她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眼中的光芒似乎沟通了神灵的国度,隐约能看到其中巍峨的山脉、恢宏的圣殿、高耸的塔楼、羽翼洁白的天使。 下一刻,女人眼中的光芒全部坍塌回缩,消失不见,露出了一双琥珀色的双眸。 她放下了双手,身上带着微弱的金色光尘缓缓落地,微微顿了一会,便就势躺到在身后的柔软大床上。 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全身紧绷后又放松,缓缓出了一口气。 她坐了起来,金色的齐耳短发调皮的晃动着,彰显着自己的柔顺和弹性。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笑意 “哼,您果然没有看错,真是不错的天赋呢。 “嗯,不过比我还差一点…… “……莱昂…是吧…” 抬手抚摸着依旧散发出微弱光芒的项链,女人笑的很灿烂,笑的很美,美的惊心动魄。让人不敢直视。 可惜,这一切并没有人能看到。 下一刻,她全身环绕的金色微尘缓缓消失不见,散发着微光的项链也沉寂了下来。 窗帘紧闭的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一场隐秘的交锋落下了帷幕…… —————————— 302房间,案发现场 莱昂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莱昂微微一颤,回过了神来。 怎么回事,刚刚怎么突然走神了?? 感觉整个人突然都被放空了,思绪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他有些呆滞的看了了过去,发现是乔恩队长。 奇怪的是,乔恩队长也正表情怪异的看着他。 莱昂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些心虚,感觉就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了一样。心说该不会是摸鱼被抓包了吧? 他挠了挠头,开口问到: “乔恩队长,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怎么了吗?” 乔恩闻言,面带笑容的冲着莱昂竖起了个大拇指: “你小子很不错昂,心理素质过硬啊!” 莱昂眨巴了两下眼睛。 感情不是批评我啊? 什么情况这是? 却见乔恩回过头,对着后边的约瑟夫一脸羡慕的道: “真是便宜你了,找到两个好队员! “要知道,我队里那几个臭小子,第一次看这场面直接就吐了!” 莱昂的视线跟着乔恩,转身看向自家队长。 约瑟夫则是面带骄傲和欣慰。用力拍了拍莱昂的肩膀,目光十分柔和: “好样的!” 莱昂更凌乱了。 这一个两个都在说啥呢?我怎么听不太懂? 这时候,老摩根却是从莱昂身后问道: “我有个问题,乔恩队长。” 老摩根语气听上去有些不舒服。 “这位……女士,和之前那两起案件情况一样吗……我是指,各种意义上的情况…” 莱昂闻言回过头,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看到案发现场长啥样呢。 他连忙定睛仔细观瞧了过去。 那一刻,莱昂的心灵被狠狠地震慑了一下,呼吸都是一滞,眼神中满是惊骇。 面前的房间里,每一样物品都陈列有序。干净,整洁是它给人的第一印象。 正对面的墙壁上,贴满了一张张蜡笔画,似乎都是小孩子绘制的,画风质朴而又抽象。 大部分的画作内容,都是一个大人和一群孩子,手拉着手正在做游戏。 角落还有一台手摇式发条留声机。上面正放着一张碟片。只不过没有人给它上发条,它只能静止在这里。 书桌上摆放着一尊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已经打蔫的花束。看样子似乎是香水百合,花瓣已经落了一桌子。 书桌的一角里还立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两个女人的合影。 她们穿着的衣服都是一样的,有些像教会的修女服,但是样式上有没有那么正式。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制服。 这两个女人看上去都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一个满头金发,又长又直,风吹走了她的帽子,头发被吹散,在风中喧嚣着,让她不得不用一只手努力的想把头发拢到耳后压住。脸上带着着雀斑,棕色的眼眸中有些羞怯和尴尬; 另一个满头棕色大波浪,任由头发在风中凌乱。一手挽着那金发女子的手臂,一手叉腰,只是满不在乎咧着嘴笑。 她们两个看起来一个慌乱,一个从容,但脸庞上都充满着青春洋溢的笑容,看的出来她们都很开心,很快乐,关系真的相当好。 而其中那个笑的非常从容的女士,此刻正跪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 满头棕色的大波浪披散着,脸上是一种幸福洋溢的表情。 她的双眼紧闭,眼皮微塌。从紧闭的眼尾处流出几道血印,一直流淌到脖颈处,染红了白色的毛衣领子。 此刻那血迹已经发黑硬结,正如她的身体一般,僵硬而晦暗。 那原本白皙带着些雀斑的面庞上,一个又一个诡异的符号书写在眼睛以下的部位,布满了整个脸庞,一直延伸到脖子中央的位置。 那些符号断断续续、坑坑洼洼,似乎是用什么东西强行刻下的,想来那一定相当的痛苦。 她双手合十在胸前,似乎正在进行神圣而又庄严的祈祷。一些血迹从手中流出,沿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腕浸染,同样染红了她的袖口。 她脖子微微弯曲,45度低头看向地面,同时向着一边微微歪头,似乎一边祷告,一边幻想着那至高的神国,表情幸福、安详、带着憧憬和希望。 可是脸上的符号、身上的鲜血、散落一地盖住双腿的内脏,却破坏了这种美感! 如果去掉那些不和谐的东西,她简直像极了莱昂前世看过的,由意大利巴洛克画家萨尔维绘制的画作《祈祷的圣母》,那样的信仰虔诚和神圣不可侵犯。 可那些符号、鲜血和不可名状的堆积物,却让这位“圣母”多了一种妖异和直击人心的震撼!更多的是阴森、疯狂和恐怖! 仿佛癫狂的艺术作品!! 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诡谲圣母!! 第十一章 帽子 莱昂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现在觉得,自己特别能理解乔恩队长可怜的小队员们。 真的不怪他们,现场这种景象实在是对人刺激太大了。 它给人一种邪恶,诡谲,疯狂,但是又偏偏又有一种神圣又妖艳的感觉混在里面。 姿态虔诚的女子,圣洁憧憬的表情,偏偏下半身埋在一堆必须打上马赛克的东西里。 这得是什么样的凶手才能做出这样疯狂的行为? 莱昂觉得自己现在还能站在这真是一种奇迹。让他比较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似乎眼睛自带滤镜一样。 比如,看这具尸体上半身的时候还好,毕竟没有什么超限制的画面,可只要视线一落在地面上散落的那一大坨物体上,就会自动联想起《x神来了》《电x惊魂》、《活x人之地》………等等上辈子的宝贵资料。 顿时觉得一切都没什么了,甚至觉得索然无味,可以再来的猛烈点。 当然,这种奇妙的滤镜只是帮他克制住了对血腥场面的强烈不适,但是种种精神上的震撼却是毫无保留的冲击给了他。 所以莱昂现在内心狂颤,一后背冷汗,不过好歹没吐出来。 乔恩队长看着那具尸体,开口道: “抛开房间和位置的不同,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基本上都是完全一样的。 “身份都是女性,姿势都是祷告状,脸上的刻痕,剖开的腹部,散落的脏器…… “每一具尸体都是这幅诡异的样子。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在西区闹的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有一个残暴的凶手在法斯汀游荡——但是却没有任何案发现场的消息传递出来的原因。” 乔恩走到那具尸体旁边,回过头看着众人, “诸位,上边对此表示震怒,但也很惶恐。法斯汀已经近30年没有出现过这种恶性案件了。” “我们不能让恐慌蔓延,所以要阻断消息。但也不能让凶手继续逍遥法外!如果再继续让他作案下去,终有一天纸会包不住火,消息传递开引起恐慌,那种结果是谁也不希望看到的。” 老摩根撇了撇嘴,开口道: “是那些和大资本有交集的老爷们最不想看到吧?东西格朗区可是……” 乔恩扭头撇了一眼老摩根,后者知趣的闭嘴,耸了耸肩不在说话。 莱昂却是反应了过来。 确实,东西格朗区是法斯汀商业最发达的区域。 各种店铺、酒楼,那些大商人们的产业,每天吞吐大量的金狮,光收税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如果引起恐慌造成那些大商人们不敢再来投资,或者集体转移资产,不管是对经济、税收还是对那些官员们的政绩都是沉重的打击。 更别说其中可能还涉及到官员们的一些灰色的收益问题。 如果事情闹大,引起法斯汀居民的恐慌,王座区的那位关注下来…… 谁也不能说自己的位置能不能坐的稳。 所以这件事需要低调处理,还得要快! “所以,这件案子必须要快!而且,不能走漏消息!” 乔恩看着莱昂和老摩根,严肃的说道。 莱昂心中了然。 看来这起案子与其说是为了抓住凶手,还法斯汀一个朗朗乾坤…… 不如说叫帽子保卫战比较合适…… 虽然说这种糜烂的官员们让人很是不齿,但是那不是莱昂等人能去管的。 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莱昂并不相信,自己那位被称为“帝国之剑”的父亲——克林顿公爵阁下和上边的理查德七世陛下会对此一无所知。 连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动作,恐怕这也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问题。 不过从最近20年来不断的一些小动作来看,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 约瑟夫也上前两步,和乔恩并肩站在了一起。 他环顾了一下两人,开口道: “上面的事情就不用咱们操心了。你们只要知道,正式命令已经下了,我们两个军令状也已经签了。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一个星期内,抓住这个凶手! “要不然…” 他的视线停留在莱昂脸上,看的莱昂有点迷糊。 “大家就都一起回家,奶孩子去吧。” 莱昂心里明了。 约瑟夫队长是知道自己身份的。显然这件事情办不好的话,就算以莱昂公爵之子的身份——虽然不会有什么事情——也得卷铺盖回家。 估计克林顿公爵也有授意。 他迎着约瑟夫的眼神,点了点头,心中燃起了一团火焰。 人不轻狂枉少年! 上辈子就已经怂了一辈子,瞻前顾后踌躇不前,这一辈子都他娘的抱上铁饭碗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盘他! 给丫盘的润润的! 约瑟夫看着莱昂两人都是面色严肃的回应,当下也点了点头: “好了,情况就是这样。此间的线索我们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回去之后我会让凯瑟琳她们尽快整理出报告。” 随后他看向乔恩。 乔恩点了点头,说道:“事实上我的队员们今天没能到场,也是因为被我派了出去再次对前两位受害者进行暗调,以及对之前收集的卷宗、线索进行再整理。” 乔恩又看了看怀表, “现在是上午9点55分,我们收队吧。午饭后给你们一点休息时间。下午…2点,8楼大会议室咱们开个会,详细研究一下案子,再分配一下任务?” 他面带询问的看向约瑟夫。 后者点了点头,开口道可以。随即招手示意莱昂二人跟着他走。 莱昂和老摩根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便跟着约瑟夫、乔恩两位队长向外走去。 临出门前,莱昂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诡异的尸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具尸体似乎比刚见那会,笑的更灿烂了… 几人回到起居室。 约瑟夫招呼着凯瑟琳和威尔逊:“都收拾好了,凯瑟琳拿好你的笔记,威尔逊收好所有器材,咱们撤。” 莱昂奇怪道:“队长,这个现场怎么办?不能让普通警员来善后吧?需要咱们一起把里边那位…收拾一下吗?” 此话一出,凯瑟琳率先变了脸色。 似乎是想到了那具无码高清的尸体,不禁用手捂住了嘴,肚子抽搐了一下…… 第十二章 帮我一个忙 约瑟夫眼中带着无奈和一丝好笑的看了看凯瑟琳,说道:“不用了,都早点回去吧。这里就留给第十三小队吧” 第十三小队? 那只神秘的清道夫小队? 莱昂愣了一下。 要说整个警局中他最怵谁,那可能就是那位不苟言笑的总警监。莱昂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像自己前世的初中班主任,黑着一张脸,什么时候看了都让他发怵。 而要问谁最让他好奇,那一定就是这第十三小队了。 神出鬼没,优先级极高,都是这只小队的特点。 他们经常出没在一些惨烈案件的现场,收拾残局,打扫战场。 这些案件类型不一,有的时候是坠楼,有的时候是卧轨,有的时候是黑帮火并...…这正是让人奇怪的地方。 因为不是每一个类似的案子都是由他们负责善后,他们的出现似乎没有太多规律可寻。 探员们称他们为清道夫小队,再不正经点的,还有人叫他们厕纸小队。 当然,听说第一个这么叫的人说出这句话的第二天就休了一个月长假。据传是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把腿摔断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莱昂总感觉这支小队出现的地方,案件一定不一般。 这次...... 不过对此也没什么头绪,索性先不去考虑了。 在约瑟夫和乔恩的带领下,众人收队离去。 等到他和老摩根一起再次挤过人群,坐上车夫沃克西驾驶的马车上时,莱昂才松了一口气。 脱掉外套,他整个人放松下来。靠着柔软的座位瘫在了那里。 说实话,那个“圣母像”属实有点刺激,当时莱昂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后劲好像上来了。精神突然有些乏累,有些困顿。 马车正在驶离,沃克西轻轻掸着手里的缰绳,马车咔哒咔哒的行驶在第三大道上。他的驾驶技术很好,起步相当平稳,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那栋联排建筑和拥挤的围观群众也慢慢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又过了良久。躺了半天的莱昂终于缓过了劲。 强打着精神,他挣扎着坐直了身体。抬头看了看老摩根,只感觉对方现在像一颗蔫巴的老白菜,整个人都软塌塌的,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左右摇晃着。 “嘿,摩根先生,” 莱昂面带调侃的开口, “老伙计,你没事吧?我从没见你这么沉默过…” 老摩根闻言抬起了头,神色有些萎靡不振:“没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似乎心中有所感。 莱昂有些奇怪的看着老摩根,这才回忆起,似乎从刚才开始,老摩根有些过于沉默了。 全程貌似就开口了一次,一直也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一反常态。 犹豫了一下,莱昂是真心有些担心这个老伙计,觉得还是应该说点什么,于是道: “你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好我的老伙计,怎么说,下班之后,要不要一起去老汤姆那边一趟?” 老摩根转过头看着莱昂,翻了个白眼: “哼……去了干什么,去了看你喝那种果汁一样的麦酒吗?” 莱昂不禁咳嗽了两声,面色有些尴尬: “麦...麦酒…麦酒怎么了!麦酒…麦酒那也是酒啊!” 自从莱昂因为喝大酒给自己喝噶了以后,他就对酒水产生了一些抵触心理,所有高度酒一律敬谢不敏。也就低度数的麦酒偶尔可以喝一点。 当然,这所谓的麦酒度数相当低,大概还比不上前世的天涯… 这让喜好高度酒的老摩根一度看不起莱昂,觉得他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 老摩根微微笑了笑,扯动着他那一脸的络腮胡子。只不过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勉强。 他又把头转回去看着窗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 “我……只是回忆起了一些往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莱昂一听,老摩根这是有要开口的意思,忙追问: “什么样的往事?方便和我说说吗?” 老摩根沉默了。 他目光闪烁,似乎脑海中正在闪过各种埋在记忆深处,支离破碎的记忆。 就在莱昂已经放弃,准备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的时候,老摩根却突然转过了头,极为认真的盯着莱昂: “莱昂,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一件事!” 莱昂愣了一下,一向老不正经的摩根突然这么严肃,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莱昂定了定神,同样严肃的看向老摩根的眼睛: “你说,能帮到你的,我一定尽力帮你!” 老摩根缓缓摇了摇头,道: “不是现在,但我相信,这一天应该不会太久。” 他双眼紧紧盯着莱昂,似乎要直接看透莱昂的灵魂。 “我希望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你可以尽全力帮我,” 老摩根后背离开了靠背,上身前倾靠近莱昂, “这件事情,也只有你能帮我!” 莱昂面露讶然。 他想不通有什么事情会让老摩根这么郑重的向自己求助,也想不通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只有自己才能帮助到老摩根的。 总局那么多资深的警员,那么多各个领域的尖端人士,凭什么老摩根会需要自己的帮助? 莱昂目光闪烁,心思电转,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我可以答应你!”莱昂开口道, “凭我们这两年的搭档关系,我相信你不会做出什么没脑子的事情,但是,” 莱昂看着老摩根探过来的那张饱经风霜的沧桑大脸, “我不会帮你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任何违反原则的事情!以及.......我需要知道是为了什么!” 老摩根盯着莱昂,双眼炯炯有神。 莱昂也是眼睛一眨不眨的反盯回去,态度极为坚定和认真。 密闭的马车车厢中,气氛开始有些沉重焦灼。 过了良久,久到莱昂都开始感觉眼睛瞪得干涩难耐,快要坚持不住流出眼泪了,老摩根整个人突然就放松了下来,缩回了座位里。 他扭过头,杂草般的胡子里似乎隐藏着一抹笑容。 他又看向了窗外,开口道:“谢谢你,莱昂,这就足够了。” 莱昂整个人也是一松,暗自出了一口气。 他看向老摩根,无奈的道:“活计,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认真过。” 老摩根动作不变,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 “放心吧,不会违背原则的。甚至并不和咱们的任务冲突。” “任务?”莱昂皱眉, “你是指.....这次的任务?和你有关?” 老摩根回过头: “是的。和我有关。 “准确的说,是和我.......妻子有关。” 妻子? 莱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从他进入警局开始,他就从来没有听面前这个男人提起过任何有关于他妻子的事情。 第十三章 阳光 莱昂思索了一下,不确定的问道: “唔…似乎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你夫人的事…” 老摩根脸色平静,声音有些干涩的开口道: “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莱昂沉默了一下, “……抱歉…” 老摩根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时间太久了,久到我都已经放下了。直到我看到今天的案发现场…” 老摩根转过头,盯着莱昂,一字一句认真的说着,他的眼神中似乎燃起了某种光芒。 “我曾经以为她就如同尸检报告上写的那样,是意外身亡。 “我用了整整二十多年,才终于把这件事放下。” 老摩根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用力的点着自己眼睛下面,左脸颧骨附近的位置, “直到今天!我看到这具尸体的脸上,这个位置,有一个刻痕!和我心爱的丽塔死去的时候,脸上的那个伤痕一模一样!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莱昂!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丽塔的死,也许另有隐情!” 莱昂看着有些激动的老摩根,连忙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一点: “等……等等,老伙计!你是说,你妻子脸上的伤痕,和这名死者脸上的刻痕一样?这怎么可能?” 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莱昂保守估计,至少得是十几二十年前了吧? “确实,两起案件隔了快二十年,但是我相信我没有看错。”老摩根放下了手,沉声道。 莱昂皱起了眉头。 老摩根的枪法在整个总局都是名列前茅的,年轻的时候还是出了名的狙击手、快枪手。 这样一个神射手,对自身的视力要求是很高的。据莱昂所知,即使上了年纪他的视力下降的也并不多。所以老摩根他会看错的几率很小。 一起自杀案,和一起凶杀案。 中间将近20年的时差。 这可能吗? 莱昂皱着眉看向老摩根,发展后者一脸的笃定。 “……你打算怎么做?”莱昂问道。 “先找到这个凶手,我有预感,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老摩根神色有些激动,语气中带上了些许颤抖。 “找到之后呢?如果真的和他有关系,杀了他?” 莱昂皱着眉头,语气严肃起来, “别忘了老摩根,你是个警察!” 老摩根沉默了。 他双手在膝盖上攥紧,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先找到他。然后…… “法律会给他应有的制裁。” 老摩根沙哑着开口。 莱昂默默的盯着老摩根。 这个高大魁梧的汉子,这一刻看起来是这样的脆弱。 他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哥特风格的建筑物混杂着钢铁和蒸汽的构造物,融合出一种蒸汽朋克主义颓废风格。 凸肚窗上的玻璃反射着中午的阳光,莱昂这才意识到,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阳光正洋洋洒洒的投射在大地上。 马车此时还行驶在东格朗区,位于法斯汀蒸汽列车车站附近的巨大环岛型公园的外围环道上,从莱昂这一侧看过去全部都是沿街的建筑物。 此时已经临近午饭时间,法斯汀此刻才慢慢展现出自己繁华的一面。人群熙熙攘攘的形成一副美好的生活画卷。 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莱昂只感觉心情平静,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映照出悠然自得缓缓荡漾的灰尘,让人感到格外的舒适安宁。 不仅驱散了雾霾,也同样驱散了莱昂心中的阴霾。 被投射在脸上的阳光闪了一下,莱昂不由得眯了眯双眼,伸手挡住直射眼睛处的阳光,下意识的转头向窗外看去。 环路中心是理查德公园,再往南就是中央车站的广场了。开国皇帝理查德一世的雕像静静伫立在公园的正中央,俯瞰着自己脚下的土地。 阳光正从他的头顶上方照射下来,理查德一世仿佛背负着一轮光环,显得有种神圣威严的意味。据说这位陛下拥有神灵之下、陆地最强的伟力,一举奠定了帝国千秋万代的江山,并且现在也依旧守护着这个国度。 公园里的喷泉正喷射出一股股的水流,在最高处散落最后又回到水池,留下一道彩虹悬挂在那里证明自己曾经到达过顶峰。不少游人或在公园里玩耍嬉戏,或和家人一起享受秋日里的暖阳。 莱昂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生活还是很舒服和美好的,处处充满了阳光。 如果没有那些糟心的事情就更好了… 他看向老摩根,看着这个有些颓然的汉子:“我会帮你的。我们一起把他找出来。 “如果真的和他有关…他一定会受到应有的制裁。” 老摩根同样看着窗外,目光停留在理查德一世的雕像上。眼神中似乎全是故事。 “谢谢!”他回过头,看着莱昂认真道。 随后便不再说话,窝在座位沐浴着阳光,里闭目养神起来。似乎在用温暖的阳光驱散自己记忆中的黑暗。 莱昂也没有回应,因为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回应。 他信任老摩根,就像老摩根信任他一样。 两人都不再说话,车厢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马蹄滴答,车厢轻晃。 阳光继续蔓延在车厢里,在两人的身上攀援,车厢里的温度渐渐提高到了一个很舒服的温度,继续给莱昂的心灵和身体提供温暖。 莱昂的意识就渐渐有些不清醒了,身体缓缓向右倾斜。最终斜靠着右边车厢柔软的衬料,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莱昂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异常的安稳,仿佛置身于母亲温暖的怀抱之中。微微的晃动着,还伴随听不懂歌词的摇篮曲。隐约之中看到一个穿着洁白宫裙,面容模糊但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女士,伸出双臂,环抱着自己。 然后啪的一声,仿佛泡泡爆炸一般,长着老摩根脸的鳄鱼头顶替在那女人的脖子上,用力上下摇晃着怀抱里的莱昂,张开了血盆大口:“醒醒,臭小子!到地方了!” 莱昂瞬间毛骨悚然,睁开了眼睛,大口喘息。迎面就看到了正粗鲁的摇晃他肩膀的老摩根! 莱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些惊魂未定。 连忙表示,自己已经清醒了,不要再晃了,在晃就吐给你看之后。终于从老摩根手里解脱了出来。 莱昂揉了揉脸,用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转头看向窗外。 “帝国最高治安警戒保障总局”几个大字出现在眼前, 已经到了。 第十四章 抵达 跟着老摩根推门下了马车,莱昂用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只感觉神清气爽,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心情无比愉悦。 当然,前提是他已经忘掉了梦里的“老摩根牌妈妈的抱抱” 几人在大门前集合,约瑟夫左右看了看,见人都齐了,开口道:“先解散去吃午饭,中午休息一会。乔恩队长的队友们赶回来也需要休息一下。” 说着对乔恩点了下头,乔恩点头回应。 随后约瑟夫队长便让其他人就地解散,自己则是和乔恩队长一起,匆匆走向了主楼,估计赶着去和上边交代去了。 莱昂看了看身旁来来往往的警员们,目光盯上了抬着裹尸袋的几个人。 一身黑色风衣,在胳膊、肩膀、胸口等部位分布着几条气质绑带,每个人的脸上都佩戴着款式各异的防毒面具,看上去就相当神秘。 传说中的第十三小队? 这身打扮可真是…不知道的以为这尸体染了什么烈性瘟疫呢…用不用这么夸张啊…… 莱昂不禁多打量了他们几眼。 而就在这时,突然那几个人中的某一位突然转过了头,看向了莱昂的方向。 身材瘦高,看体型应该是男性,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长相。那个面具倒是令人印象深刻。 覆盖全脸,镜片又大又圆,三个呼吸过滤嘴呈三角形排布在面具的下半边,看上去竟然丑萌丑萌的。 他没有和其他几人一起抬着尸体,而是站在一边,似乎是领队级别的人物。 这个人似乎感觉到了莱昂的注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随后竟然对他点了点头。 莱昂一愣,随即下意识的向对方还礼。 对方也没再回应,而是扭过头,和他的队友们一起离开了这里,奔着主楼西侧渐行渐远。 莱昂有些奇怪对方的行为,但也没什么头绪,只能归结于可能对方比较有礼貌吧… 相对于厕纸小队,莱昂他现在其实对这具尸体更加好奇。 特别是经过老摩根那么一说,更是有些急不可耐的想知道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着急也没有用,专业尸检这一块,除了总局的老法医所有人都是个弟弟,就乖乖等着看报告就完事了。 莱昂压抑住自己的心情,从那边收回了目光。回过头看向身边的几人。 老摩根睡了一觉,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有变成了那个不修边幅的老鳄鱼。 他大大咧咧开口道: “怎么说女士们先生们?今天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能吃的下饭吗?或者想直接去休息?” 凯瑟琳闻言,双手叉腰,气鼓鼓瞪着老摩根: “哼!摩根先生!你又想趁我们不在、偷偷用我们的证件去一个人吃掉四份食物是不是!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老摩根懒洋洋撇了她一眼,摊了摊手,耍着无赖: “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怎么叫偷偷啊,我这是充分利用闲置资源!你们的证件一天就提供两餐,用不完也不会存到明天,你们不吃就当改善一下我老人家的伙食呗,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是我们的午餐!我…我不管!就是不可以! 凯瑟琳急得跳脚,就像是被抢了食物的仓鼠,正在人脚边吱吱呀呀骂的很难听, “莱昂!你看老摩根又欺负我!” 凯瑟琳气的不轻,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可怜兮兮的看向莱昂。 莱昂无语了,凯瑟琳也就算了,今年才刚满17岁,你老摩根都是人家三倍的面积了吧?也像小孩子一样。 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向威尔逊问道:“你怎么想的,要一起去吃饭吗?” 威尔逊犹豫了一下: “我…不了吧…相机…还需要除尘保养一下,快门也有些不好用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莱昂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凯瑟琳和老摩根两人,一老一少两个人像孩子一样比谁眼睛瞪得大。 不过凯瑟琳天生大眼睛,老摩根是一点不占优势。不过老摩根有绝招,血盆大口一咧就能把凯瑟琳吓得缩脖子——怕被骂的狗血淋头。 莱昂一手一个,拽着两人,和威尔逊打了声招呼就此分别,向着食堂走去。 路上两人终于在莱昂的劝说下停止了斗气,决定通过饭量比拼来一决雌雄。 不过在莱昂默默说了一句“没什么好斗的,你们一雌一雄分的很清楚明白”后,这两个人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等到终于走到了食堂,两人才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第一时间就越过莱昂,跑到了窗口前看今天的饭菜, “女神在上!今天的饭菜很丰盛嘛!” 老摩根看着眼前的菜肴,有些激动的说着。 凯瑟琳同样非常兴奋,已经迫不及待的端着盘子去盛饭了。一大一小两个吃货果断忘记了仇恨,开始在一辆辆餐车前忙碌起来。 被人遗忘在身后的莱昂满头的黑线。 如果有一天这两个人真打起来了,摆出一顿可口的饭菜或许比拉架来的简单有效的多。 当然,这俩人真打起来,凯瑟琳这细胳膊细腿的文职人员估计还不够这皱皮老鳄鱼塞牙缝的…… 莱昂也端起盘子,仔细看了看今天的菜谱。 “嗯…嗯?” 莱昂挑了挑眉毛, “什么日子这是…这么丰盛嘛…” 莱昂有些惊讶,这一刻似乎可以理解那两个吃货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除了日常的炖菜、煎肠煎蛋、面包、三明治以外, 香煎鳕鱼、烤肋排、炖牛腩、豌豆炖羊肉、虾滑裙带菜汤等难得一见的菜竟然齐齐出现,不由得让莱昂开始怀疑人生起来:我是不是还在马车上,还没睡醒… 莱昂冥思苦想了半天,觉得最多也就无非是某某领导又要来视察,为了体现出 总局待遇贼拉好!员工伙食贼拉棒! 所以后勤部某个铁公鸡终于舍得含泪拔下两根毛来用一用…… 好吧。莱昂咧了咧嘴。 希望这些领导们每天都来视察吧,这样局里好歹能够把死活不愿意批的资金用在有点用处的地方吧.... 而且,谁会和美食过不去呢? 莱昂的心情因为美食而愉悦了起来,毕竟没有谁会跟自己过不去不是吗。 至于这么多品类要怎么选?莱昂表示自己已经是一名成熟的二级探员了,当然是全都要了! 第十五章 午饭时间 端着一个大托盘,莱昂动作迅速的每一样食物都取了一些。 靠着自己出色的力量和平衡能力,莱昂健步如飞神色平常还带着一丝急不可耐堆了一大盘子,步履沉稳地向着老摩根二人所在的桌子走去。 不过就算这样也没有影响到他时不时地与相熟的同事问候一二。所有人都对莱昂一个人能吃下这么多食物表示惊叹。 终于来到桌边,莱昂松了一口气,端着这么多食物与人交谈可不是十分愉快的事情。特别是食物里还有汤汁,要时刻注意不要洒出来。 不过从小到大的教育让他做不到忽视或者敷衍任何一名相熟的同事。 用他父亲的话来说,当你在生活、工作中遇到困境的时候,他们都有可能拉你一把,所以绝对不能够忽视你的朋友和同事们。 作为一名销售(上辈子),莱昂深以为然。 闲话少说,莱昂先端起虾滑汤喝了一口。 汤一进嘴,莱昂心里就忍不住赞了一声,眼神发亮。嗯,非常不错,入口鲜香,海味浓郁! 让人仿佛感觉到置身海边,微凉的海风吹拂在脸上,鼻间都是清新的咸味。 再用勺子舀起一颗打的滚圆的虾滑,放进嘴里q弹爽口,仿佛活着一般在牙齿间弹动。是非常新鲜的南海虎斑虾制作的。裙带菜也非常鲜美,完美的衬托出了大虾的味道,在嘴里融合出一种清淡但是让人上头的芬芳,令人胃口大开! 喝下一碗汤,莱昂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胃也舒服了,上午经历的那些阴霾一扫而空,现在精神满满,食指大开!忍不住就用刀叉开始切分鳕鱼排 刀刃从外面的酥皮上划过,将鳕鱼慢慢一分为二,饱满鲜滑的肉质映入眼帘,光是看着就让莱昂大呼过瘾! 飞快地塞了几口美味的食物,莱昂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这才终于缓了一缓手中的动作,抬起了头,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对面狼吞虎咽的老摩根。 嗯…… 真不愧是皱皮老鳄鱼啊…… 这大嘴,啧啧,一口下去一块巴掌大的鳕鱼排就没了... 女神在上啊,他吃猪排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吐骨头吗?直接嚼碎了?这绝对不是中老年人的牙齿能做到的... 看老摩根吃饭不管看多少次都是那么令人惊叹,已经成为了莱昂心中的保留节目了。 每次查案查的心烦意乱的时候,作为搭档的两个人就会一起约饭,而看着老摩根的吃相总能让人感觉像是抢食的鳄鱼…… 嘛,好歹算是看了场不大不小的表演,偶尔也能调剂一下紧张的心情...… 莱昂想象着老摩根趴在动物园的围栏里,朝天张着大嘴等待投喂的样子,差点把饭都喷出来。 老摩根啃着猪排,没由来的浑身发了一个哆嗦。 抬起头左右看了几眼,一脸的迷茫。 错觉么,怎么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恶意… 莱昂的目光又转移到了老摩根旁边的凯瑟琳身上。 这姑娘吃饭的时候总是喜欢把嘴里塞的满满的,活像是一只屯粮的仓鼠。 不过她本人并不喜欢被人这么形容 记得有一次,威尔逊感慨了一句凯瑟琳这个样子特别像他姑妈家养的那只阿法利亚金仓鼠....…然后就被凯瑟琳挥舞着大部头的卷宗追杀了三层楼… 最后两人是被约瑟夫队长一手一个提着后脖领子从保卫处领回来的。并且以“在庄严的总局大楼里喧哗打闹扰乱秩序、以及胡乱挥舞卷宗企图谋害同事”的罪名,让他们每人都付出了上交一份5000字检讨的代价..... 哦,对了。威尔逊先生还额外付出了“后背被英勇投掷的大部头拍出青紫印记”的代价,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娇小的身躯里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 想到当时凯瑟琳气呼呼的一边写着检讨,一边瞪着威尔逊的样子,莱昂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凯瑟琳吃着吃着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一抬头就看到莱昂手里叉着一块鳕鱼排,正面带笑意的看着她。凯瑟琳不由得放慢了嘴里的动作,愣愣的和莱昂对视了一会。 凯瑟琳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嘴里还鼓鼓囊囊的不太雅观,连忙快速的囫囵嚼了嚼用力咽了下去。结果这一下给自己噎着了,手忙脚乱的又灌进去一大口汤,随后不受控制的打出一个响亮的水嗝才捡回一条小命。 莱昂噗嗤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莱、莱昂,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凯瑟琳更加的无地自容了,紧紧的抓着勺子,脸上几乎要冒出烟来。 莱昂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盯着人家姑娘的脸看了这么久,不由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咳嗦了一声,赔罪道: “咳...抱歉,是我失礼了。刚刚想起了关于你和威尔逊的一些趣事,走神了...” 说是赔罪,但几个人之间关系都很好,最后还是小小的调笑了一下凯瑟琳。 凯瑟琳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老摩根倒是先反应了过来,噗嗤一声差点把饭从鼻子里喷出来。用力咳嗽了两声,然后再也忍不住,张开大嘴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次用大部头把威尔逊打的好几天不敢平躺着睡觉,见到凯瑟琳扭头就躲那回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凯瑟琳也顿时反应了过来。 威尔逊平时很少和众人一起开玩笑,那一次也只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老摩根话说了一半凯瑟琳就反映了过来,瞬间就慌乱了起来,有些焦急的胡乱挥着手解释: “不不不是的!莱莱莱昂、我我没想那样的!我..我平时很温柔的真的!” 看着她焦急解释的样子,莱昂顿时觉得自己现在但凡说出一个不字,那都是一种罪过。 莱昂咳嗦了一声,低下头把鳕鱼放进嘴里。 “我知道,我相信,吃饭吧吃饭吧......” 凯瑟琳一脸的悲怆,觉得自己在莱昂心里的形象估计一落千丈了......手里的炸猪排顿时就不香了…… 第十六章 黑科技 老摩根突然有些后悔提起这件事,好像让凯瑟琳有点下不来台了...... 如同坐蜡的凯瑟琳匆匆解决了自己的午餐,丢下一句“我我我还有文件要整理”,收拾好了自己的餐具,红着脸逃也似的窜出了食堂的大门,留给大眼瞪小眼的莱昂两人一个迅速远去的背影。 莱昂和老摩根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摩根脸色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似乎是转移话题的说了一句: “啊哈,这丫头跑这么快,也不怕胃下垂。嗯估计是太累了需要赶紧休息。咳咳,对......” 莱昂无奈的看了看老摩根: “您还不如不说话呢,现在这样更尴尬.....” 老摩根仰头看天,哎呀天气真好啊...... 两人收拾好了餐具,莱昂看了一眼表。时间还很早。随后和老摩根一起向着主办公楼走去。 步入主楼大门,阳光顿时被建筑所遮挡。但是天花板上以三米左右为间隔均匀排布的煤气灯,带着一种财大气粗的气息将整个大楼照了个通透,丝毫不影响视线。 一层是宽阔的大厅,摆放着很多井字行分布的办公桌,唯独在大厅正中间空出一大块圆形空地。他上面二层和三层的同样位置也都是架空的。 因为一架巨大的金属构造物顶天立地的安装在这里。 这是一台巨大的分析机(差分机)。 它整体利用蒸汽机来进行驱动,巨大的金属外壳、暴露在外的管道和复杂的齿轮结构,带来一种独有的工业美感。 它可以在特定条件下完成特定程序,用齿轮间的啮合、旋转等方式进行数字运算、指令分析执行。 三条巨大的金属管道从墙壁中伸出,连接在差分机上,分别负责水、燃料和排烟的输送工作。时不时地还从几个小型的压力阀中嗤的一声伸出一股蒸汽。 四个巨大的时钟表盘朝向四方,随时提醒着警员现在的时间。 无数条小臂粗细的小型玻璃管道从主体中盘绕而出,密密麻麻却又排布整齐。 这些管道外边纵向均匀排布着一条条的金属外壳,为其提供一定的韧性支撑。 管道其中一部分环绕中央差分机展开,钻进总局上下每一间屋子;另外一部分则分散垂下,最终连接到每一位警员的工位旁。 这些管道都是用来传递信息、命令的。 每当总局有下发文件或调动警员的命令时候,便会有专人将代表指令的打孔纸带输入分析机,它就会自行进行运算分析,并把需要的文件、物品通过加压的玻璃管道“嗖”的一下输送到需要接收的警员的工位、办公室——这由一种被称为“弹仓”的,可以在加压的玻璃管中飞驰的圆柱形金属筒完成。 如果是命令的话,警员把“弹仓”内的打孔纸带取出,插入公共的小型差分机里,就能把那张以特殊规矩排布着孔洞的纸带翻译并打印成纸质命令,得知命令详情。极大的提升警员们的办事效率。 而打孔规律又是不定时改变的,需要专人调试机器进行适配,最大程度上保证信息安全。 也正因为这一点,才让莱昂觉得这个世界的科研大佬们真是太牛x了! 毕竟差分机又不是计算机,齿轮连杆也不像电子元件,重新编个程序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种纯粹的钢铁制造、蒸汽驱动、光是本体高度就超过一般的六层楼的庞然大物,总不能隔三差五的就拆开一次,更换各种不同齿比的齿轮吧…… 某种程度上来看,这也是妥妥的黑科技了。 所有负责民事警员都在一层大厅进行办公、接听电话、处理纠纷等等工作。宽广的大厅内每个人的工位不超过3.2平米,周围靠着大厅边缘则是整齐排列的功能室,用来三方调解、谈判、对嫌疑人初步问询等使用的。 穿过大厅则是一条走廊,延伸了五六米后一拐消失在视线里。那条走廊的尽头是通往地下审讯室、拘留室、枪械库等地方的楼梯。 莱昂两人融入络绎不绝的人群中,缓缓向着大厅左侧的楼梯走去。这里依旧是那样的忙碌和拥挤。毕竟整个首都所有的案件基本上都会汇总到这里进行统一归档和进行警员调配,并且负责统筹所有下属城市的警局。 每天都有人来到这里,每天也有人离开这里。只不过有的是站着,有的是躺着。 大家都各司其职,有的奋笔疾书写报告,有的抱着文件形色匆匆。 时不时能听到叮的一声轻响,便有警员头也不回的“嘭”的一声拉开身边“弹仓”的盖子,取出刚刚送来的文件或物品。 交谈声,走路声,打字机的咔哒声,“弹仓”清脆悦耳的叮嘭声,在大厅里不断交织着。 两人绕过忙碌的大厅,从左面的楼梯上了三楼。 因为三楼大厅架空,形成了一处带着围栏的“大洞”,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巨大分析机的上半部分,嗤嗤的蒸汽时不时的喷出,带来一股温润的气息。 而围绕着整个“大洞”,则都是法斯汀各区特勤队的办公室,分成12大间。 每一间都在300平米左右,包含办公区域、储物间、队长办公室、队长休息室、六间队员休息室、男女分开的盥洗室等。 二队负责的是东格朗区位置,在三层的东面,这一面驻扎的小队分别是东、西格朗以及诺丁区。全部都是靠近总局所在的中央莱茵区东面的地区。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首都法斯汀城整体呈近似圆形,分为12个区,大小不一,但还算规整。 除了中央王座区以外,所有的命名都是根据开国重臣家族的中间名来确定的。 最中央是皇宫所在的中央王庭王座区,由皇家卫队护卫,并不归属总局的管辖。也是帝国的权利中心,家族古老的贵族们大多居住于此,随便往街上扔个砖头都能砸出三个子爵,两个伯爵,一个公爵,并且听着他们破口大骂说着要怎么怎么干掉你。可谓是寸土寸金。 王座区南面是拱卫王座区的莱茵区,半包围着王座区。总局就坐落在这里。 而周围整整十个区,全部围绕莱茵、王座区排布。有的工业发达,有的商业发达,区域属性各不相同。 第十七章 繁华之下 莱昂和老摩根推门而入自家队伍的办公室。二人环视了一周,却只看到了正在工位上,摆弄某个不知名金属造物的威尔逊。 目测这堆零件拼凑起来,应该就是他上午使用过的相机。 莱昂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他唯一能玩的转的金属制造的东西就是他自己身上这把左轮手枪,或许再加上各种型号的步枪… 打了声招呼,两人接了杯热水坐下,也根本没打算收到威尔逊的回应。 两人聊了几句,约定好了下午一点半在这里集合,便各自回到挂着自己名牌的休息室睡觉去了。 关好了房门,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房间是统一的装修标准,整体呈白色,半人高的位置画着一道金色的双实线装饰。 床铺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张法斯汀地图、一张世界地图、一块软橡木制作的展板,上面用图钉钉着一些之前案件的线索梳理、简报摘要、人物关系等。 下方摆放着一张书桌,左边的边缘挨着窗户,向外看去就是繁华的法斯汀东城。 书桌对面立着金属的书架,上面两层放的都是莱昂的笔记本,记录了从入职至今无论大小案件的详细记录。有时候案件调查进入了死胡同,拿出来随便翻翻也许就会发现新的思路。 晃了晃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抛到脑后。 莱昂脱掉了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拉上窗帘,挡住了开始强烈的日光。 将怀表放在床头,他躺倒在了床上。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闭上了眼睛。 ———————————————— 西格朗区,金狮大道… …旁的阴暗小巷里。 仅一路之隔,外面就是阳光普照下金碧辉煌的金狮大道——也叫做财富大道。 那里赌场遍布,来自全国各地的贵族、富豪、投机者络绎不绝。无数人一朝暴富,跻身上流,成为一段佳话。 而穿过马路,从位于两栋辉煌的建筑之间的狭小缝隙间挤过,你就能发现,就在这繁华背后的阴暗中,遍地都是输光了钱财、躲避巡警的赌徒、流浪汉。 垃圾遍地、污水横流、偶尔还能看到野狗、野猫、老鼠等的尸体。 他们输光了钱财,变卖了家产,有的还赔上了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来抵债。 一夜暴富的背后,总是有数之不尽的失败者,有的家破人亡,有的背井离乡,只能在这污秽中挣扎求生。 哒、哒、哒、哒 一双做工考究的女士高跟皮靴步履轻盈而随意的行进,看似漫不经心却刚刚好避过了满地的污秽。 顺着长达小腿的皮靴再往上,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的蕾丝袜中,随着它们的动作,哥特式宫装中裙蓬松多层的下摆顽皮的跳动着。 裙子在腰部被整齐排列的三条皮带扣骤然收紧,盈盈一握的腰肢随着动作微微扭动,显示出惊人的弹性。上身则是泡泡袖,方形的大领口恰到好处的露出锁骨,却将女性美好的曲线尽数掩盖平坦。 四周都是或麻木,或恶意的目光,女人却毫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目标明确的冲着小巷最深处走去。 “啧啧啧,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一个大美人,独自一人在这种地方…” 几个脏兮兮的流浪汉突然挡在了女人的面前,一个个狞笑着搓着手,仿佛看到了落入狼群的小绵羊。 女人抬起了头,齐耳的金色秀发轻微晃了几下,露出了秀美的面庞。嘴上虽然在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不带一丝感情。 女人开口说道, “你现在还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劝你别做傻事。” 声音清冽,却又带着点慵懒。无意识间仿佛小猫的尾巴,挠到几人的痒处。 为首的流浪汉表情更加不堪了,眼睛里满是淫邪的打量着女人,特别是在充满女性曲线美感的部位流连着打转。 “嘿嘿嘿…你一个人来到这里,不是想给哥哥们找点乐子吗?这种地方可不是你应该来的呀…” 说着,对着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齐齐朝着女人围拢了过去。 那女人的神色不见任何慌张,抬眼往这帮人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不远处的黑暗里,一个浑身邋遢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仿佛害怕这里发生的事情波及自身,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向着另一条巷子快步走去。 女人收回目光。 看着眼前狞笑着围拢过来,准备做点什么的几个流浪汉,她微微摇了摇头。 而周围持观望状态的流浪者们,有的神色麻木,有的却想过来凑热闹占一把便宜。 “给过你机会了。” 她眼睛里寒芒一闪,笑容转冷。 “我没时间和你们玩。” “滚吧。” 下一刻,她手里突然多出一把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造型古朴的直列式双管长柄猎枪,冲着天空就扣下了扳机! “砰!”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一幕,顿时被巨大的枪声吓得脚下一软,几乎滚到在地! 不远处那个人影身体颤抖了一下,动作变得更迅速了,开始用小跑的姿态加速远离! 女人手中的长枪顺着后坐力画了个圈,手臂转动间枪管就从面前那个“领头羊”的脖子边上探了出去,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又开了第二枪! “砰!!” 似是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强烈的声波击穿了他的耳膜,灼热的火焰烫伤了他的皮肤,同时引燃了他油腻的头发! 那流浪汉当即就浑身一颤,惨叫着滚倒在地,胡乱的拍打着脑袋上的火苗,脸上起了几个大水泡,一阵阵钻心的疼! 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两枪如同发令枪一般,让静止的人群齐齐抖了一个激灵!开始疯狂逃窜! “枪!她有枪!有枪!” “跑!快跑啊!要死啦!” “杀人啦!杀人啦!” 数十名肮脏的流浪者互相推搡、踩踏着向四面八方挤去,甚至出现了通道太窄,几个人卡在一起的情况。 而同一时间,那子弹却是伴随着火光一闪而过,瞬间就打在了不远处那一瘸一拐的男人的大腿上。 “啪嚓”一声,血光四溅。 密密麻麻的伤口几乎直接将他这条腿打断,顿时整个人被那强大的动能带的一个趔趄! 第十八章 惊恐报告会 但这个看上去有些跛脚的男人,动作却是出乎意料的敏捷!顺着这个趔趄就地一个打滚,随后竟然像动物一样!手脚并用的狂奔起来!一个起落就闪进了另一条巷子的黑暗中。 那女人皱了下眉头,抬起修长的大腿,一脚蹬在她面前的流浪汉身上,借力一跃而起! 这一脚真是又快又狠!那流浪汉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只觉得下身一沉,一股剧痛从两腿之间传来…… “啊!!!” 变了声的惨叫回荡在小巷里。 那女人跃起在空中,脚尖在墙上轻点一下,整个人灵活的如同猎鹰游隼,凌空一个变向就追了进去。 而在后方,三名身穿黑色风衣,手持左轮的男人挤过奔逃的人群,赶了过来。 其中一人脚步不停,跟着那女人消失在黑暗里,另外两人则停下来观察了一下现场。 一名灰色眼睛的男人蹲下身,查看着生死不知的流浪汉,另外一人持枪警戒。 “……侧脸侧脑两处烫伤,耳朵在流血…下身…高跟鞋造成的…” 男人有些无语,感觉自己的某些部位也感同身受的疼了起来。 持枪警戒的男人有些焦急和烦躁:“这和计划的不一样啊!她动作太快了!都没有等咱们!” 灰眸男人摇了摇头, “她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实力。相信你也明白,上头派咱们过来其实就是擦屁股的…” 那人沉默了一下,不说话了。 “我留下对付警察,你去帮忙。一定要把那东西拿回来!若事不可为,就直接帮她把那东西给毁了!” 灰眸男人看了看出现在来时巷子口的警察,头也不回的对着另一人说道。 另外一人点了点头,转身循着痕迹也追了出去。 灰眸男人转身迎面拦住了警察,递出了一本证件: “国属特勤部门,正在办案…” ———————————— 法斯汀,莱茵区总局。 莱昂几人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了会议室中。 约瑟夫和乔恩两位队长已经站在长桌上首位置有一段时间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严肃,沉闷的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在莱昂等人的对面,长桌的另一侧同样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两个男人都是金发,一个中年一个青年。一个目光深沉稳重,一个灵动跳脱。 中年男子看上去大概有三十多岁,一头金发梳成了三七分开的油背。眉毛比较柔和,深棕色的眼眸,眼角的皱纹比较深刻。 他嘴角带着一道疤痕,不过表情倒是挺温和。看上去很好相与。 青年男子则大概和莱昂差不多大,一头金发向左边梳理,没有定型,转头过来的的时候微微荡漾着,眼神满是好奇。鼻梁高挺,嘴唇有些薄。光从面相看可比莱昂帅气多了。 最后正面对着莱昂的女士,一头黑发披散着,不像凯瑟琳的自然微卷,而是笔直垂下。五官长得比较精致,眼角还带着一粒痣。不算特别美,但是有一种干练的气质。只不过表情有点面瘫,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 他们就是隶属于西四队的三名队员。安德鲁·弗莱、亚历克斯·希德,以及艾希·芙蕾雅。 乔恩队长扫视了一下众人。 “人都到齐了,咱们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始吧!” 说着看向了身边的约瑟夫。 约瑟夫点了点头:“先说一下,我和乔恩队长开了一中午的会。上边的意思很坚决,只给咱们一周的时间!” 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神态前所未有的严肃, “一周时间,查出凶手,并且缉拿归案!如果办到了,那就是大功一件!所有人都会得到嘉奖! “如果办不到……” 他俯下身子,双手支撑在桌面上,声音低沉了下来, “所有人都会滚蛋!包括你们几个,包括我们两个,甚至是在后边给咱们提供帮助的其他探员同僚们!” 所有人都不说话,但表情却都是严肃了起来。 约瑟夫左右看了看,随后重新站直了身子,转身对乔恩点了点头,道:“开始吧,麻烦你了乔恩队长。” 乔恩点了点头,拿出揣在兜里的伸缩教鞭,走到了长桌对着的白色幕布旁边。 而约瑟夫则是走到了长桌另一头,打开了那里伫立的一台用煤气灯做光源的投影仪。在巨大的幕布上投射出一幅图片。 照片昏黄,不太清晰,像是添加了厚重的复古滤镜。 那是一张诡谲圣母的特写。 依旧是那样的场面血腥,姿势诡异,表情祥和。 即使之前到过现场,现在再看到也还是会感觉给人强烈的不适感。 “第一起案件:1220年11月1日发生,2号被发现。 地点:西格朗区,车站前街,狂奔列车酒馆宿舍。” 约瑟夫队长转动了一下类似转轮手枪弹仓的照片夹,切换了一张图片。 幕布上的相片一变,变成了另一位女士。 “第二起案件:1220年11月5日发生,7日被发现 “地点:西格朗区,丁格街,浆洗女工的小屋。” 随后又是第三张,也就是莱昂今天早上看到过的那具尸体。 “第三起案件:1220年11月10日发生,13日发现。 “地点:东格朗区,第三大街,北262号” 乔恩的视线从幕布转移到众人身前,看了看大家都在认真听讲,点了点头,继续道: “所有的案发现场都已经进行了彻底侦查,受害者的尸检报告也都已经出具。综合情况来看,首先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致幻类药物存在、没有他人指纹、没有陌生鞋印、门窗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并且通过了解,受害者在遇害之前,情绪状态一直很正常,最起码身边的同事亲人等都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 “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凶器。至于受害者脸上、身上的伤痕,经过鉴定……” 乔恩队长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这让莱昂等人皱起了眉头,他和老摩根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奇怪。 什么样的结果才能让经验丰富的资深探员这样迟疑? “……经过…法医鉴定,受害者脸上的刻痕、受伤的双眼、腹部伤口等…… “……都是受害人自己造成的!” 此话一出,与会的所有人都惊讶的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 一种诡异的氛围,弥漫在偌大会议室里。 莱昂突然感觉,那张泛黄的照片里虔诚的笑容,突然变得扭曲诡异起来。 第十九章 细思极恐 会议室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对视着,目光中满是震惊与惊骇。 “这…这怎么可能?” 莱昂惊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整个人脸色有点苍白,整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乔恩队长!您的意思是……死者是自杀?” 老摩根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也开口道: “没错,乔恩队长。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个人得失智到什么地步,才能自己抓破脸、戳瞎眼,最后还……” 老摩根的话没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最后还得用自己的双手像撕开破麻袋一样撕开自己的腹部。并且摆出安详的祷告姿态,在巨大的痛楚中,坦然赴死! 光是想想就让莱昂头皮发麻,只觉得精神受到强烈污染。 所有人都有些细思极恐,惊疑不定地看向乔恩队长。 凯瑟琳甚至还脸色惨白地回过头去看向约瑟夫,向他求证这是不是真的。 在约瑟夫队长沉默点头确认过后,凯瑟琳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呕…”她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忙不迭的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跌跌撞撞跑出了会议室。 约瑟夫队长一脸的无奈,却又带着心疼,对前面的乔恩说了一句抱歉。 乔恩队长则表示自己理解,因为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包括他自己。 他看向艾希,后者倒是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明显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辛苦你一下,去帮忙照看一下凯瑟琳小姐吧。”乔恩对着她道。 艾希点了点头,也离开座位,摇摇晃晃的跟了出去。步履有些急促。 乔恩咳嗽了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咳咳,我们继续。先回答关于自杀的问题。” 他看向莱昂, “请注意,我一直是用‘受害者’三个字来形容这三位死者的。” 乔恩队长的目光转向幕布。 “这三位受害者,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是自杀,但是…明摆着,现场情况太诡异了。 “就像摩根先生说的那样,一个人得失智到什么程度才能对自己做出这种行为? “而且经过我们走访和了解,所有受害者遇难的那天,周围不管是家人还是邻居,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他回过头来,目光闪烁着。 “也就是说, “如果,她们真的都是自杀的话。那就需要她们在整个过程中一边对自己开膛破肚,一边还要忍耐着巨大的痛苦一言不发,最后甚至还要摆出同样的姿势…… “这样的事情,到底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做到?多大的巧合才能连续三次出现完全一样的情况?” 他表情也有些阴郁。 众人陷入了沉思。 老摩根目光闪烁,似乎心中正在快速的思考着些什么。 他抬起头仔细观看那张照片。她脸上的那个伤口实在和他记忆中的太像了。 不,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乔恩队长依旧在台上絮絮叨叨的说着些什么,但传进老摩根耳朵里的声音却开始朦胧起来。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那个夜晚。完成费心劳力的任务后满心欢喜,马不停蹄赶回自己的家,手里还提着丽塔最喜欢的布丁奶酪。 他推开了自家房门。 然而迎接老摩根的,就只有地板上那一片深沉的暗红。以及趴在妻子身上,失声痛哭的女儿。 愤怒,不甘,后悔,绝望。 布丁奶酪无意识地从手中脱落,在妻子已经半干涸得血泊中摔了个粉碎,裹上了一层暗红。 老摩根从来没有像这样感觉自己没用过。他双目赤红,鼻息粗沉,大量负面几乎直接吞噬了他的理智。 “父…父亲,莉雅以后…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老摩根的女儿拉着他粗糙颤抖的手,抬起挂满鼻涕眼泪、沾着母亲血液的小脸,悲伤欲绝的向他询问着。 女儿的声音一下把老摩根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 他颤抖着跪倒在地,把女儿紧紧拥进怀里。 泪水最终还是涌出了这个硬汉的眼眶,两个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那一晚的法斯汀,少了一个幸福的丈夫,多了一个悲伤的父亲。 老摩根现在想想,如果没有女儿,当天他可能就已经做出了某些可怕的事情。 眼前的回忆纷纷扰扰,乱无思绪。就如同一把把破碎的玻璃片,狠狠搅乱了老摩根的精神。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老摩根顿时浑身一颤,从纷乱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满头大汗,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老摩根连忙深呼吸了几口气,缓了一缓,扭头向边上看去。 莱昂正满脸关切的看着他: “你没事吧?” 老摩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脑门的汗水,这才感觉到整个后背都已经湿透。 “没…没事…” 他用手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人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他和莱昂。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下午快4点钟了。 “会议已经开完了, “我看所有人都走了你还没动静,想着等你一会,结果发现你一直在愣神……” 表情还很狰狞!像是要杀人一样! 莱昂没有说出口,只是担忧的看着老摩根。 老摩根拍了拍头,深深舒了一口气: “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莱昂心道果然。 他看着老摩根紧皱的眉头,开口问道:“和…你妻子有关?” 老摩根沉默了一下,随后才点了点头。 莱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这个时候,说得越多,可能越会让对方回忆起那段残酷的经历。 两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老摩根呼吸平缓了不少。他默默盯着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莱昂看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觉得对方貌似又苍老了几岁。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正在对方身上弥漫。 “啊,说起来,队长给咱们安排任务了,” 莱昂试图转移话题, “两个小队分成三组去分别调查这三起案件。很幸运,还是咱们两个一组,东格朗区这一起由咱们负责。” 老摩根望了过来,莱昂连忙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文件: “简报、问询、尸检报告、社会关系调查等,都在这了。要一起看看吗?” 老摩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不好看,却还是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强打精神,和莱昂一起查看起了这沓文件。 第二十章 无人区 黄昏,日光暗淡,华灯初上。 平民们开始陆陆续续的下班,拖着疲累的躯壳往家中赶去。 他们劳累了一天,挣了些能够勉强糊口的钱财。买些粗硬的面包,捎上几个土豆,填饱自己和家人的肚子。争取,能够再存下几枚铜鼠。 而不需要为此担忧的绅士、小姐们则拉开了精彩夜生活的序幕。 他们衣着得体、或打扮精致,坐着自家的马车开始在人流中穿行,往来于各种高档餐厅、会所。 晚上9点之后,法斯汀城会实行宵禁。此时便是他们一天中最后的狂欢阶段,他们会好好吃一顿美味奢侈的晚餐,接着去到酒馆、舞厅或者各种俱乐部,挥霍自己或者父辈的金库鲁。如果能够遇到看对了眼的异性就更完美了。 法斯汀开始展示出它的另外一面,是一种不同于白天的繁华。这种繁华里充满了赤裸裸的钱、权… 以及欲望。 南部伍德区,这里是法斯汀的港口、海运区,也是出了名的贫民窟。 只有港口附近的几个街区,以及直通其他大区的几条大道周围能看到规整的建筑,其他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是拥挤在一起、乱七八糟的违章建筑… 不过好在,这个世界并不会查违建… 最开始的南区并没有现在这么大的规模,都是后来者们慢慢扩建起来的。 他们在城墙内有限的范围里,七拼八凑的盖着各种理论上根本站不住,却奇迹般屹立至今的古怪建筑。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大片扭曲的枯树枝彼此交叉纠缠不分。 最近的分局都被挡在三公里之外… 如果其中某个位置发生命案,等警察得到消息,再穿过乱七八糟的建筑到达目的地,甚至需要浪费掉几个小时的时间…而且只能步行。 这里简直就是犯罪分子的天堂,每天晚上不传来三两声尖叫,一两阵枪声,周围的都会觉得少点什么。甚至专门有商人在外围的赌场开盘“伍德死亡大乐透”,就赌今天晚上又会有几个倒霉蛋永远醒不过来。 这不,你看那边黑暗的无人区里又打起来了吧?这枪声多激烈啊跟放炮似的。那里就是黑帮、毒贩、凶手们最喜欢交易和碰面的地方,很多年前就空了,就算是发生大爆炸都不会有人多看哪怕一眼…… “轰!!!” 一阵剧烈的火光闪过!无人区中骤然腾起硕大的火球,将一栋三层木质建筑直接掀了盖!半边天都被映的通红!浓烟滚滚而起! 带着火星的碎木片噼里啪啦的打在周围的建筑和植物上,有的甚至击穿了那些朽烂的木板。 “呸!呸……呸呸!” 两道人影相互搀扶着从摇摇欲坠的小楼一层连滚带爬的逃了出来,黑色风衣已经破破烂烂。他们脸上、身上、腿上还嵌着大大小小的木刺! 其中一人的腿上还插着一根巴掌长的木片,深深的刺进大腿的肌肉里,正汩汩的流出鲜血。 另外一人用力架住他的胳膊,拼命地拽着他挪动了几步,远离了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小楼。 突然那人脚下一软,两人一起滚倒在肮脏的臭泥地上,纷纷惨叫出声。索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而在那只剩下半层的建筑后面,不知道哪里又再次“轰!轰!”的发生了两次爆炸。 冲击波带着建筑残骸以及灰尘飞上半空,随后又噼里啪啦的落在周围的建筑上,就像下雨一样。 刚刚架人的男子挣扎着坐起了身,痛呼了一声,看向自己的右手。 大臂的位置上插着一根铁钉,深深的扎进肌肉里。 他一把握住,咬了咬牙,用力将其拔了出来。 男子表情抖了抖,觉得应该有几根倒刺留在了肉里。但也没有立即处理,也顾不上那肮脏生锈的铁钉会不会引起感染。而是忍着疼痛,脚步踉跄的半爬半滚的来到同伴身边,一把抓住了他腿上的木刺,就准备动手。 “别!咳咳……不行!我感觉可能扎到动脉了!”受伤的男人连忙阻止他。 那人愣了一下,连忙放手。 “好样的詹姆,感谢女神…我可不想成为第一个…没死在怪物手里,而是死在同伴手里追猎者…” 躺在地上的男人剧烈咳嗽了两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来内脏也受伤不轻。 远处又是一声爆炸,噼里啪啦的声音由远及近,甚至可以听到大量木材扭曲断裂的吱嘎乱响,似乎是有某一片建筑物发生了倾倒。 跪在地上的詹姆甩了甩头上的碎木和尘土,喘着粗气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口: “太夸张了…这爆炸…手雷?没这么大威力啊!炸药?也不太像啊…” 躺在地上的约翰拉开自己破烂的衬衫,苦笑着展示了一下自己胸口清晰的紫红色小巧鞋印: “……不知道。我刚踏上二楼就听到萨伦娜小姐喊了一声躲开,然后被踹了一脚,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 嗯,还撞得我一起滚下去了……詹姆满头黑线。 “对了,话说回来,萨伦娜小姐!呢?”詹姆突然反应过来。 “咳咳,呸!不用担心。你听那枪声,就知道她肯定没事。最起码……状态肯定比咱们两个好很多!” 吐出嘴里混着鲜血的灰尘,约翰开口回答。 詹姆凝神去听,果然在爆炸之间听到了一种“呯!呯!”的声音,就好像两块金属猛烈撞击一样的清脆,还带着颤音。 那声音通透性非常好,一听就是好铁,隔着老远也听的一清二楚。 詹姆感叹的摇了摇头:“不愧是巡猎者!我估计她甚至可能没有受伤!” 约翰点了点头正要接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栋建筑物却是突然炸裂,一道黑影伴随着激射的碎片一起划过他们眼前,像个突然掠过的大黑耗子一样噼里啪啦的撞破了另一边的建筑,消失不见。 两人都有些错愕,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眼,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什么情况。 四周的部份建筑物被爆炸产生的燃屑引燃,冒出浓烟和火光。噼啪作响 “哒、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略显沉闷的声音,吸引着两人把目光转向黑影刚才飞来的方向。 浓厚的烟霾中。 一条裹着蕾丝丝袜,足蹬高跟皮靴、比例完美修长的美腿,伴着飞舞的火星率先穿破烟尘,出现在二人面前。在火光的映射下闪耀着一种别样的魅力,光彩夺目让人挪不开眼! 随后,它的主人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第二十一章 萨伦娜 视线中出现了一位身穿黑色哥特式中裙的年轻女士的身影。 她踏着火光而来,穿过飞扬的尘埃,白皙的皮肤被火光映成淡淡的红色,身上却是纤尘不染。 金色的齐耳短发被热气流卷携着缓缓飘动。而随着她步履优雅的踏出烟尘,一抹金光陡然绽放在这片混乱污秽的土地上! 那光芒来自她肩头扛着的一把长枪。 一片灿金色的光芒正在这把枪上氤氲吞吐,随着那些巴洛克纹饰、神秘的符文一起呼吸般明灭不止,远远看上去,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萨…萨伦娜小姐…” 詹姆的表情有些惊喜, 约翰却是脸色突然一变。 “等等…那刚才飞过去的是…?” “………!!”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大骇! 詹姆一下子蹦了起来,一把拽住约翰的衣领,逃命似的拖着他远离这里。丝毫不顾后者已经被勒的吐着舌头。 “轰!!” 没等两人走出两步,背后就是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冲击波几乎瞬间就将两人带了个跟头摔了出去! 萨伦娜皱了下眉头,一层熹微的光芒突然覆盖住了她全身。 那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裹挟着大量木片、砖块和灰尘,像是一道厚重的围墙迅速朝她压了过来。 周围的建筑都被狠狠扫过,轰然倒塌,整个地面都被铲去半寸。然而她周身两米范围却是毫无波澜,呼啸的气流仿佛被巨舰破开的潮水,徒劳的撕碎了萨伦娜周身两米开外的地面,但她毫发无伤,甚至都没能拂动她的秀发。 而几乎是同时,位于萨伦娜身后两米外的地面,却突然“轰隆”一声炸开,木质的地板以及下面的烂泥噼里啪啦的的冲上了半空!仿佛被炮弹击中一般! 这一幕正好被挣扎着再次起身的约翰和詹姆看到,两人都有些震惊!眼睛都看直了。 詹姆有点语无伦次着:“这…她…相位转移还…连这都可以…?” 约翰却是听懂了他的意思,艰难的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羡慕: “真是强大的天赋啊!为什么我就觉醒不了这样实用的能力!” 他咂了咂嘴,突然觉得大腿有些凉飕飕的,忙低下头去查看。 随即,约翰嘴唇哆嗦了两下,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拍詹姆的肩膀: “我…见鬼…詹…詹姆…好兄弟,我好像…要死了!!” 詹姆惊愕的转过头,顺着约翰的视线看过去,赫然发现他腿上那根木刺随着刚才那个“高难度翻跟头”已经不知所踪,此时伤口正如同一张小嘴一样撅着,突突冒着鲜血… 詹姆沉默了一会,和一脸悲壮的约翰对视了一眼。 他拍了拍约翰的肩膀: “好伙计…你……放心的去吧, “你的妻子和女儿,就交给我了…” 约翰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你特…” “嗷——————” 约翰刚到嘴边的怒骂就被一声可怕的嚎叫打断,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瞬间从二人身上扫过。 两人的脸色齐齐扭曲! 那道冲击波,仿佛携带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怨毒!疯狂!顷刻间二人便是头痛欲裂!耳鸣不止! 就像被人用锤子在脑袋上狠狠地砸开一个大洞,再倒进去一大桶污秽疯狂无法言喻的东西,最后将他们一起用力搅拌成腥臭的浆糊… 不,这不是冲击波!而是一道携带着绝望力量的强烈声波!甚至将滚滚的灰尘都震荡开来,露出里面的情景! 在萨伦娜的正对面,正渊渟岳峙的站立着一只怪异的生物! 这怪物呈现仰天长啸的动作,粗短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张满是利齿的大嘴几乎张开到180度!一道又一道的黑色声波从它嘴里扩散着!一遍又一遍的搅乱着三人的神智! 它身高大概在4米左右!浑身呈现幽蓝色,身型健硕,大块的肌肉堆叠在一起,并且游走着一些色泽危险的血红色光斑。脖子后面挥舞着六条长着环状花纹的触手,两只长着利爪的粗大手臂上满是骨刺,双腿却是像犬科动物一样呈现出反关节的构造! 左边的肩膀、右胸、左大腿都呈炸裂状!缺失了大块的血肉,露出白森森的骨骼!伤口处有许多的肉芽在蠕动着! 而在它的左胸部位,却是有着半具成年男性的身影,整体呈一种诡异的半融化状态与这怪物的身体长在了一起。 约翰詹姆两人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神智正在一点一点被声波剥离,疯狂和嗜血的情绪开始充满他们的意识。纷纷双眼充血,青筋暴露,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萨伦娜微微蹙着眉头,她抬起那把华丽的猎枪,杏口微张,声音清冷的道: “纯净根性!” 随着萨伦娜的话语,那把猎枪突然间符文一闪!周围的空间开始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而那怪物突然像是被人狠狠一拳打在了下巴上!只听“磅!”的一声闷响,它的上下牙床狠狠撞在了一起,身体不受控制的后仰!硬生生闭上了嘴!甚至因为那庞大的力量,几颗带着鲜血的獠牙打着转的飞了出去! 黑色的声波顿时消失不见,詹姆约翰两人表情一松,直接软倒在地。 两人喘着粗气,浑身汗如雨下,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那怪物反应迅速的后撤一步,弯腰俯身,四肢着地站稳了脚,露出了一张可怖的面容。 那是一张诡异的脸,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某些人类的轮廓!但是却拉长、扭曲,像是被打歪了下巴的野狗。 长满獠牙的大嘴向外凸着,几乎占去整个头部三分之二的位置,混合着涎水的黑色鲜血正顺着歪斜的牙缝流淌滴落。 原本双眼的和鼻子的位置则都是空洞!既没有鼻子!也没有眼珠!头顶却少了一半的额骨,露出了一个碗型的坑洞! 无数诡异的惨白色丝状物体缠绕着扭曲在一起,像是乱糟糟的鸟巢!而在这鸟巢的正中间,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红色的诡异眼球! 仔细去分辨的话,那“鸟巢”分明就是从那眼睛里蔓延出来的惨白血管!它们纠缠着,蠕动着,取代了原本大脑的位置! 在微凉的夜色里、火光的映照下,这怪物四脚着地,喉咙里低吼着,从鼻子的空洞和嘴里喷吐着白色的热气。额头上的黑红色独眼透露出一股怨毒,死死盯着对面的萨伦娜。 它浑身的肌肉开始像流水一样波动,红色的光斑加速游动,似乎是正在积蓄力量。 萨伦娜秀丽的面庞上表情十分淡然,眼神却是微微凝重。握着长柄猎枪的手也是用力的攥住了枪柄,白皙的手指扣住扳机,微微下压,准备随时让这恶心的怪物尝尝大号银弹的威力! 第二十二章 碾压 詹姆和约翰终于抬起了头,眼神迷茫了一会才看清面前对峙的一人一兽。 被凝重的气氛所感染,二人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脑袋上开始冒出冷汗。 “离开吧,你们走远一点。这不是你们能够参与的战斗。” 詹姆的精神突然恍惚了一下,脑袋里出现了一道声音! 是萨伦娜小姐! 詹姆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 他随即又犹豫了一下,萨伦娜小姐的指令,和他们接受的命令相左啊… 他又看了一眼约翰,约翰显然也听到了萨伦娜的传信,同时看了过来,似乎也在征求他的意见。 两人沉默。 约翰拍了拍詹姆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听萨伦娜小姐的,这已经超出了咱们的等级了,别去送死…” 詹姆眼神挣扎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两人保持着匍匐的姿态,咬牙忍住身上的痛楚,慢慢往后面挪去。尽量控制着不发出声音。 但有时候,人越不想什么发生,什么越是会发生。 “啪!” “!!!!” 约翰突然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不由得一惊,回头看去。 原来是一把左轮手枪,正静静躺在自己的脚边!应该是在两人被冲击波掀飞时从身上意外甩出掉落在身后,又好巧不巧被自己踢了一脚! 詹姆也是一脸的惊骇欲绝!忍不住就抬头去看那只怪物! 那怪物头已经转了过来!那只独眼正怨毒的盯着两人! 它咧着大嘴,从喉咙里传出低沉的吼声!身体微微后坐,詹姆就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条对猎物蓄势待发的毒蛇!已经扬起了脖子堆叠着身体准备弹射而出! “呯!” 然而有人比它还快! 就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萨伦娜抬手就开出一枪! 那特殊的枪声独特、清脆!仿佛金铁交击一般有些刺耳!但听在詹姆两人耳中却是那样的动听!如同来自天国的救赎天籁! 那怪物刚刚转变方向、扬起上身准备扑击,甚至肌肉还没来得及绷紧发力! “咚!”的一声!一道金光便在它暴露出来的肋侧炸开了花!那怪物只嗷了一声就摔了出去,噼里啪啦带起一阵烟尘和碎木,摔进了刚刚那个破洞里。 “跑!” 詹姆约翰深知自己又得救一次。来不及感谢萨伦娜,立马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就跑! 约翰还没忘记顺手捡起那把手枪,悄悄摸了一下自己的枪套,发现特娘的果然是他掉的,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巴掌。 萨伦娜迈步向前,右手一甩打开了空无一物的枪管。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两枚大号独头弹,塞进了弹膛里! 轻轻向上一抖,只听“咔嚓”一声,枪管复位!几乎没有停歇、也没有瞄准动作,萨伦娜信手扣下扳机! “砰、砰!” 两颗子弹先后飞进了烟尘里,携带的强大涡流瞬间荡开了尘埃! “噗嗤!!咔嚓!” 两道声音不分先后传来!萨伦娜眼神微微一变! 第二颗子弹没有打中! 她反应迅速,一层熹微的光芒已经覆盖了全身,脚下皮靴用力一点,整个人便向侧面跃出! “咔嚓!” 黑色的利爪猛的拍在她原本立足之地,木板顿时爆裂,裹挟着下面不知累计了多少年的腐臭泥水!向着四周激射! 同时,那怪物身上游走的红色光斑顿时发出刺眼的光芒!一阵剧烈的爆炸从它身上扩散开来! 碎木片被巨大的力量赋予了强大的动能,如同子弹嗖嗖在萨伦娜脸上、身上碰撞划过!然而却只徒劳的在那层白色的光芒上带出一片涟漪,没有造成丝毫的伤害!甚至泥水也不能污浊她的衣服,只顺着无形的“膜”无力滑落! 反观造成这一切的怪物,脸上、身上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划痕!好像它才是被木片攒射的目标! 逃到远处准备强势围观的詹姆二人,才刚刚爬到某处建筑的阳台上,就看到了这一幕! “果然,在一对一的时候,萨伦娜的能力简直就是作弊啊……”约翰一脸震惊和艳羡的道… 那怪物大怒!裂开的大嘴骤然分裂成四瓣!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嘶吼! 腥臭的唾液肆意的飞溅滴落,四爪发力,弹射起步,对着萨伦娜冲了过去! 而同一时间,正在半空中的萨伦娜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借着刚刚跃起的力度在空中轻盈的完成了一个后空翻。 身体翻转中,她在空中已经完成了退壳、填装,上膛瞄准的整套动作。还未落地便又是一枪开了出去! “噗!噗!” 这两发子弹因为怪物自身的扑击动作而导致萨伦娜几乎就是怼在它脸上完成了击发! 即使那怪物反应迅速,在半空中变扑为躲也未能让子弹脱离目标!两道曳光瞬间钻进了它的腹部!狠狠卡在了它强健的腹部肌肉里! 巨大的动能甚至让它的身子在空中停滞! 萨伦娜的笑意更浓郁了,一边调整着身体姿势,一边嘴唇微动,吐出一个怪异的音节:“福斯。” “铛~”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同时,似乎有教堂的钟声从远处中传来,空气中忽然间出现一种恢宏而神圣的意味。只见那怪物身上陡然绽放出了两道尖锥一般的金光。 这两道金光一道位于腰侧,一道位于腹部,正是那怪物刚刚中弹的部位! 那怪物违反重力的悬浮在空中,似乎是被钉在了天上一样!身体悬空不断挣扎,却只是徒劳无功、毫无作用! 骤然之间,那两道金光互相缠绕交织在一起,绽放出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贯通了天地! 强烈的光芒瞬间把夜空照的通如白昼。从半空看过去,几乎照亮了半个法斯汀。 然而奇怪的是,人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即使被那金光映亮了脸庞也毫无察觉,依旧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只有目不转睛盯着现场观看的詹姆二人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闪瞎了眼,齐齐捂着眼睛惨叫出声。 “啪嗒” 萨伦娜轻轻落地,缓缓舒了一口气。她蹙了下好看的眉头,莲口轻启道: “娜达。” 通天彻地的光芒瞬间消失。 世界仿佛突然暗了一下。 依旧是夜色深沉、星河璀璨,巨大的月亮已然悄悄跃上树梢,默默投下银色的月华。 天空中忽然有一黑影迅速坠落,啪叽一声摔在地上,还弹跳翻滚了几下,显示出良好的弹性。 第二十三章 风暴 那正是那只怪物! 它几乎整个被拦腰切断!断口光滑平整,只剩下侧面一点皮肉还连接在一起。身上的红色光芒已经暗淡到了一种几乎不可见的状态,显然命不久矣。 “结束了吗…” 约翰努力的睁大了眼睛,双眼红肿泪水直流,看到那怪物的惨状,有些不确定的低喃着。 詹姆拼尽了全力也只能把眼睛睁开一个细缝,开口道: “应该是了,毕竟是萨伦娜小姐出马…” 萨伦娜迈步上前,观察了一下怪物的尸体,心情愉悦的笑了笑,伸出纤细、白皙、小巧的柔荑,摸上了自己穿着丝袜的光滑长腿,轻轻撩起裙角,摸进了……… 左大腿佩戴的小包包里。 她拿出一支黑色皮质手套戴好,伸手向着那只独眼扣去。 “接下来只要回收了深渊遗物,任务就结束了……” 萨伦娜的身体俯身前探,手指即将碰到那只独眼。 突然! 只见那独眼上刷的一下伸出无数惨白血丝!猛的就缠住了她的手指! 而同时,那眼珠正诡异的注视着她! “轰!!!” 一股幽蓝色的能量从那怪物身上炸开!萨伦娜几乎毫无反应时间就被强大的冲击力抛飞了出去! 不过好在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已经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减免了一部分伤害,同时在空中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姿态,一个鹞子翻身如同灵猫一般轻盈落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套不见了。 那些惨白的“血丝”力量极大,如果不是那手套材质特殊,说不定刚刚手指都会被挤碎了拽断… 萨伦娜抬头,盯着那团狂暴的能量,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起来。 只见在那怪物身上,幽蓝色的能量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疯狂的乱舞着!激起的狂风几乎吹的人直不起身! 地上的杂草、烂泥、碎木块等都被吹的向外翻滚跳跃,如同平地刮起一阵七八级狂风! 而萨伦娜的手套,被那蠕动的血管卷起,拧成了一团!那独眼上探出几根黑色的触手,一下扎进了那手套里。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那只特制的手套就开始融化,顺着那黑色的触手流进那眼睛里。 萨伦娜皱了皱眉,颜色有些难看了。 为了能够保护巡猎者们直接接触深渊遗物而不受其“接触性质”的影响,手套的制作皮料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深渊生物皮革鞣制的…别的不说,价格可是相当不菲啊… 而且… “该死,同源共性!真是麻烦…” 萨伦娜低声轻啐了一声,右手一甩打开了枪膛,却没有填装子弹,而只是把弹壳都取了出来。 随后右手向上微动,就把猎枪重新合上。霎时间,那些金色的符文就开始熠熠生辉! 空无一物的枪膛中,丝丝缕缕的金芒开始在其中纠缠、编织成一枚虚幻的独头子弹! 萨伦娜抬枪瞄准!扳机已经扣下一半!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怪眼彻底“吃掉”了那只手套,周围的能量风暴激荡的更加疯狂! 与此同时,只见那怪物尸体的断口处突然开始不停地剧烈蠕动!下一刻!无数的幽蓝色触手喷涌而出,每一根直径都至少有二十公分! 粗大的触手彼此纠缠扭曲在了一起!组成了一朵幽蓝色的花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几乎就是一瞬间,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粗大触手之间的缝隙里,同时开始喷吐出幽蓝色的光芒! 萨伦娜瞳孔瞬间收缩,此时扳机也已经扣到底! “轰!”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一阵激荡的能量爆发!一下就把萨伦娜震了一个趔趄!枪口一阵晃动,那枚子弹也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 萨伦娜突然脸色大变!震惊的几乎站立不住!没有任何迟疑的脚下用力,瞬间后掠! “这!这是!??”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啊!没道理的!” 詹姆和约翰也是震惊的睚眦欲裂!双脚发软颤抖几乎要跪在地上!忙连滚带爬的直接从二楼的阳台上跳了下去! 落地时各自都狠狠摔了一跤!却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狼狈和疼痛! 约翰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自己正在喷血的大腿伤口,挣扎着爬起来,拼尽全力的远离那怪物! 那能量越发的狂暴了起来!四周的建筑都开始因为狂风嘎吱作响!两人相互搀扶着咬牙狂奔!眼神里已经渐渐绝望了! 这时,突然有一双手从背后拎住了两人的后脖领子!詹姆二人惊骇欲绝!忙回头一看!不由得面露惊色! “!!! “萨伦娜小姐!”x2 原来是萨伦娜一手一个拎起他们的衣领,下一刻只见她浑身金芒绽放,迈动一双大长腿开始向前奔跑! 她力量极大!一瞬间竟然拽的两人双脚离地!衣服都发出刺啦的声音!差点被勒的吐出舌头! 然而这个时候两人也不敢反抗,害怕万一不老实就会被萨伦娜丢下自生自灭! 萨伦娜奔跑时步幅很大,频率却并不快!说是奔跑,倒不如说是在大步向前跃进! 那速度却是飞快!起落间两边的建筑物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后飞掠! 两人却丝毫没有得救的感觉!那种压在心头的死亡威胁反而更加明显和深刻了起来! 他们始终没有脱离那能量激荡起的狂风范围! “啧!” 萨伦娜皱着眉头猛的停了下来,穿着高跟靴的双脚猛地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像是漂移一般,一个转身带着二人躲进了某建筑坍塌后留下的石头基座后面!一把将两人摔在了地上! 詹姆两人甚至来不及顾及被勒出红印的脖子,不顾疼痛和窒息感,手忙脚乱却又非常熟练的从大衣内侧特制的口袋里掏出了几样物品。 萨伦娜全身金光陡然放射,整个人似乎被圣光笼罩! 她表情严肃,突然一伸手压住裙子,闪电般抬起了一条修长美腿举过头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站立一字马! 随即整条腿像是一把战斧般骤然落下!脚后跟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第二十四章 戏耍 “轰!!!” 巨量的碎石泥土飞上天空!她的鞋跟都瞬间断裂飞了出去! 这力量非常的集中!几乎只形成了一道直上直下的土龙,没有向四周溅射分毫! 与此同时,詹姆约翰二人丝毫没有欣赏萨伦娜小姐丝袜美腿的心情,他们手忙脚乱的把诸多神秘的材料抛洒到周围的地面上! 随着土龙升空,两人几乎同时双手合十作祈祷状,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然后又张开双臂做出赞美的姿态,大声呼喝: “膜拜吧!扛起大陆的脊骨!撕裂山峰的神主!血诞厚土的圣母!” “觐见吧!创造世界的共主!护佑众生的神炉!毁灭邪恶的利斧!” 二人话音刚落! 刹那间, 大地绽放出翠绿色的光芒!飘荡而上! 天空降临下灿金色的光芒!盘旋而下! 而刚刚被萨伦娜震上半空的泥土,却诡异的停滞在半空中! 既没有受重力影响下落、也没有被激荡的狂风吹走!在双色光芒的照耀下开始在天空中盘旋! 萨伦娜身上光芒更盛!同时双手展开,似乎拥抱世界! 她肃穆的看向天空,双眼喷吐出尺余长的光芒!慢慢漂浮了起来! 在这片能量风暴中!约翰和詹姆,正在使用怪异的语言,高声吟唱!! “嗡!!!!” 一道若有若无的波纹从三人之间扩散开来! 半空中,似有高大的门户开启!似有巍峨的山峰降临!教堂的钟声在远方响起!神圣的赞歌在耳边荡漾! 翠绿光芒中升起岩峰!灿金光芒中降下神国!天上地下似乎有两位存在将目光注视了过来! 天空中巨大的土龙盘旋向下,包裹住了众人!渐渐形成了坚固的山脉虚影!其上峰峦叠嶂!树木丛生!最高处的山顶似乎坐落着不知名的神国!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与此同时,那激荡的能量风暴突然一顿,接着开始疯狂的回缩!似是海浪平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一瞬间,庞大的幽蓝色能量骤然喷薄而出!天地间仿佛同时沉浸入了幽暗的深海!庞大!狂暴!满是疯狂气息的能量激荡开来!!形成一道几十米高的冲击波向着四周爆发! 那冲击波同时从建筑、草木、泥土、甚至那座神山上扫过悍然扫过! 可却没有造成任何的破坏。 甚至连尘土都没有激荡起来…… “………?” 笼罩在神山里的众人都愣了一下,表情错愕。 这不对啊… 不应该这么平淡啊… 老子/老娘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来个这? 又等了一会,天地之间那股幽蓝色都褪去,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夜空依旧黑的像天鹅绒,月亮悬挂在城市天际线,一切都是一如平常。 “………” 三人相顾无言,萨伦娜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撤去了那座神山。 高大的神山与其上的神国虚幻了两下,消失不见了… 四周确实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没有诡异,没有变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密集的脆响中,周围那些漂浮的材料一一碎裂,彻底报废。 几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约翰和詹姆的神态有些肉疼…… 那些材料,很贵的… 萨伦娜缓缓落地,眼中和身上的光芒渐渐隐去,恢复了正常。 詹姆茫然四顾了一下,下意识就要从地上站起来。可却发现自己的腿软的根本就抬不起来,微微用力便抖个不停。 约翰也好不到哪里去,直接躺倒在了地上,一脸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这就是幽能爆炸吗…我还是第一次经历…似乎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约翰喘着粗气开口。 詹姆也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褪去了茫然之色,面露疑惑的挠了挠头, “我听说幽能爆炸威力相当惊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我们……被耍了!” 萨伦娜咬牙切齿 “该死的深渊杂碎!我们给它耍了!那根本不是幽能爆炸!那只是它鼓荡能量、再模拟出光芒、气息!来骗我们的!那深渊遗物!跑了!!” 萨伦娜恨恨的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墙上,只听“轰隆隆”的一连串巨响,墙壁向一侧倾倒坍塌。 詹姆默然,又有些不敢置信: “…深渊遗物…还会使诈…” “唔…也不是不可能…”约翰开口,“毕竟深渊意志本身就代表了疯狂、奸诈,诡异、幻觉等等…” 约翰顿了顿,又道: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应该关心一下我的生命安全…” 詹姆茫然转头向约翰看去,只见他面如金纸,摇摇欲坠,甚至都有些恍惚… 低头看去,只见他大腿上那个大洞都已经快流不出血来了… “见鬼!!!约…约翰!挺住!挺住啊兄弟!你老婆闺女还等着你回家呢!!! “萨伦娜!萨伦娜小姐!你快救救约翰吧!他老婆90多公斤!我我我照顾不来的!!!” ——————————— 深夜,莱茵区总局,东二队办公室。 莱昂和老摩根两人,还在趴桌子上写写画画。 桌面上散落着许多文件,用各种线条符号标记出需要着重注意的信息。两杯咖啡摆在桌面上,还在袅袅的冒着热气。 老摩根叼着一根烟卷,吧嗒吧嗒的抽个不停,两人此刻正在谈论着明天的安排。 “咱们这位奥黛拉小姐,行动轨迹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简单呢…” 莱昂摩挲着下巴,看着手上的一份文件。 上面罗列着一些这位受害者:奥黛拉女士的日常行动轨迹,整理自她亲人、朋友、领导同事等的调查问询。 基本上每天都只有两点一线:光辉女神教会福利学院——第三大街北262号住处。偶尔多出第三个第四个地点,也无非就是像“珍妮奶奶面包房、汤姆爷爷水果店”等等。 老摩根没有说话,他的思绪似乎并不在这里,目光空洞没有焦距,表情却时不时微微变化。 良久,莱昂发觉自己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得抬头看了过去。 “……老摩根?”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摩根突然回过神,脸色有些不好看。 莱昂还以为是自己打断了他的某些重要思路,下意识就想道歉。 却见老摩根一把将烧到过滤嘴的烟卷狠狠按灭在桌子上,抬头盯着莱昂的眼睛: “莱昂,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接下来你所听到的一切,都会改变目前你对世界的所有认知。” “我希望你可以认认真真的,听我说完!” 他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支着桌子,似乎要把身体整个贴到莱昂脸上。 莱昂瞪大了眼睛,感觉有点懵,也有点慌…… 第二十五章 冲击 办公室中,气氛有些微妙。 莱昂和老摩根正在大眼瞪小眼。 “......我没明白你什么意思......” 莱昂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口道。 老摩根坐了下来,从桌上的烟盒里又拿出一支香烟。“嚓”的一声用火柴点燃。 烟丝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老摩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浓郁的烟雾又开始弥漫在空气里。 “本来,有些事情我并不想这么早和你说。因为时候未到......也还差几道程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话莱昂甚至没有听清。 “啥??”莱昂道。 老摩根摆了摆手:“那不重要,” “我考虑了很久,决定还是要跟你说这些事情。” 他又吞吐了一口香烟,眼睛紧紧盯着莱昂的面庞,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小子!” 莱昂不明所以,满脸的问号。 老摩根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捏着烟卷, “我先问问你,你记得今天,咱们刚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是几点钟吗?” 莱昂闻言皱了邹眉。 他对时间一向比较敏感,闻言不假思索道: “9点05分!” 老摩根点了点头,他又抽了一口,问道:“那,咱们查验完整个一层,是几点?” 莱昂仍是不假思索,却皱起了眉头, “9点12分……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摩根示意莱昂不要着急。 他掸了掸烟灰,再次开口: “我再问你,咱们和队长汇合的时候是几点?” “9点…19…” 莱昂不确定的道,似乎意识到了一点什么,但还没有完全抓住那种感觉,神色还有些迷茫。 老摩根点了点头: “对,9点19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查验完一层,是9点12分;一层楼梯两节共30级台阶,一秒走两级的话,走完三层楼大概要45秒到1分钟左右。” 老摩根看着还有些摸不着头绪的莱昂, “那么,咱们两个到达案发现场的时间,应该是……” 莱昂瞬间变了脸色! “……抛去咱们两个汇合的时间…和…走到302门口的时间…应该是…9点…14、15分左右…” 如同黑夜之中划过一道闪电,在莱昂脑中轰隆作响! 他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老摩根挑了挑眉毛,用夹着烟的两根手指隔空点了点莱昂: “答对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他把手中即将燃尽的烟蒂,又一次按灭在桌子上。灼热的烟头在漆色深沉的桌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灼痕。 “多出来的四五分钟,去哪了?” 莱昂脸色铁青! 是啊!去哪了! 一向对时间相当敏感的自己,为什么直到老摩根出声点破之前,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 而且觉得一切都很正常,很合理!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方面的问题!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屏蔽、误导他的感知! 老摩根给了莱昂几分钟,让他消化一下这个事实。 随后又开口道: “这个问题可以稍后再说。 “在到达现场,和约瑟夫队长见面后,乔恩队长带咱们去我们这位受害者,这位……” 老摩根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资料, “……这位,奥黛拉小姐的房间。那时的你,突然之间就走神了。你还记得吧?” 莱昂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老摩根正试图一点一滴的打碎他稳定的世界观。 “我…记得…”莱昂缓缓点了点头,额头已经有些冷汗浮现。 “很好,那么,你还记得是因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冷汗从莱昂额角滑落。 “嗯,这就对了。”老摩根说出一句让莱昂满头雾水的话。 老摩根没有去看莱昂探究的眼神。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梭型的金属造物。大概二十五公分长短,直径3公分左右。 这东西全身上下都是复杂的花纹,深深刻进金属的深层,偏偏又看不到一丝铸造的痕迹,浑然天成。似乎这东西是天然生长出来的一样。 在莱昂惊疑的目光中,老摩根不知道在哪里按了一下。 那梭型金属造物下半截突然“铿锵”一声展开,形成了一种类似于三脚架的结构! 从这才能看到内部精巧的连杆、齿轮、簧片等。 老摩根把这东西狠狠的顿在了桌子上。 霎时间,只听到一阵机括连动,咔咔作响!整个金属构造物的上半截如花朵一般绽放! 一颗绿色的半透明水晶从其中“咔哒”一声“蹦”了出来,竟是飘荡在了空中!在金属造物其中类似于爪状的结构上载浮载沉! 一道波纹从其上散发而出,扫过已然是目瞪口呆的莱昂,扩散、包裹到整个办公室。 莱昂长大了嘴巴看着那颗散发着荧光绿色光芒的“小石子”,觉得自己一定是加班太累了,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菲拉吉雅水晶。或者叫灵能水晶。上边雕刻了特殊的符文,以发挥出‘隔绝一切内外联系’的功能。” 老摩根颇为有趣地看着莱昂,开口道, “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静音结界+隔绝气息+中断任何善意/恶意的感知、传音、联系。”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摩根:“………” 他咳嗽了一声,按下心里想要给莱昂一巴掌的冲动,开口道: “这个东西叫做:亚娜拉的隔绝。不过我们一般都叫它结界柱,或者叫失联柱。顾名思义,用了他以后,相对于结界外的人,你就是绝对失联的状态。” 遇到老板半夜打电话通知加班的情况一定特别好用!! 虽然知道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莱昂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吐槽道。 “可是,这东西…他怎么能…” 回过神来,莱昂陷入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怀疑当中! 这不是个正常的世界吗?? 这不是个刑侦剧的世界吗? 老子都在这个世界活生生熬了20多年了! 怎么现在冒出来这么个画风不对劲的东西?? 莱昂突然有一种特别荒谬的感觉: 就像是你以为自己进入了一个日常番的世界。认真学习努力工作刷刷刷四分之一个人生已经过去,本以为就会这样直到完结。 结果突然有一天一个墨镜大哥从天而降,一把抓着你的领子对你说:少年,我这里有一颗蓝药丸,一颗红药丸,你想选哪一个? 咔嚓 莱昂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构建的世界观裂了个大口子。 老摩根似乎是看出了莱昂的纠结,混沌,以及强烈的惊诧。他开口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记得我说过吗:我今天告诉你的事情,都会对你目前所认知的世界造成极大冲击。” 他又拿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一边喷吐着烟雾,一边盯着莱昂有些慌乱的眼睛, “这还只是开始,小子!” 第二十六章 影子世界(求关注求评论求收藏!) 莱昂没有说话。 其实眼前这个情况,说难以接受,其实难度也有限。 毕竟怎么说曾经也是个摆烂青年,别的没有,各种网文电影看的可是不少。 中二的年纪谁没有过?莱昂十三四岁的时候天天幻想自己就是其中的主角,打倒幕后反派,迎娶白雪公主,走上人生巅峰。 甚至二十多岁还有时候希望自己也能重生一下,带着超前的经验,驰骋商场,改变一下自己操淡的人生。 所以你要问他能接受吗, 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那些毕竟只是故事,只是适度yy。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些大反派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出来放几句狠话,哐哐哐和主角打上几个回合,噼里啪啦一顿特效就乖乖领盒饭去了。 现实里可是真的会噶的! 人家凭什么跟你打的有来有回?当然是怎么更快能搞死你怎么来才好! 莱昂沉默了良久,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决定还是先了解一下老摩根所谓的“真实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看着老摩根,道: “我……先告诉我,那五分钟发生了什么吧…” 老摩根一副“我早就预料到你会这么说”的表情,耸了耸肩: “当然没问题,但是你得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心理建设,” 他再次伸出夹着烟的手指,指向了莱昂, “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境遇,比那什么‘诡谲圣母’可刺激多了!” 莱昂的脑袋里飞快地闪过几种预案,各种血腥暴力的18x电影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名为“老子见多识广”的buff已经拉满。随后,自信的对着老摩根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老摩根会向自己描述一下,那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他为什么你会失去这段记忆,以及对此毫无察觉。 所以,当老摩根口吐陌生音节并且一指头甩出一道光狠狠打在莱昂脑袋上的时候,他等于一点心里防备都没有,建设了个寂寞…… 一瞬间,从查探房间、剧烈头疼等情节开始,血光、肉壁、触手、低语、包括奥黛拉的房间、闪烁的红色群星、巨大而诡异的血眼! 强烈的恐惧、深深的绝望等情绪,混杂在记忆中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莱昂当即就要跳起来! 随后却因为脚下发软,闷哼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他瘫坐在地上,满头都是冷汗,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喘息着。 老摩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莱昂身后,有力的双手搀住莱昂的胳膊,直接给他提了起来放在椅子上。 他也没有回到座位,而是在莱昂身边的桌子上倚靠着,吧嗒吧嗒的抽起烟来。 莱昂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缓缓开口道: “那些…到…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老摩根的脸隐藏在烟雾中,他眯缝着眼睛,似是在回忆。 “是啊…那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从何时起,它们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神秘、诡谲、怪诞、疯狂…这些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它们的可怕。 “他们代表了绝对的黑暗、绝对的疯狂、绝对的恐怖! “我们称之为,深渊共同体。” 莱昂抬头,看向老摩根, “深渊…共同体…?这些…东西~数量很…多?” 老摩根点了点头,继续道: “多,非常多!但是归根结底,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同一个庞大意识的浅表分支,或者说,叫做意识投影。” 莱昂皱了皱眉头,有些没太听懂。他向老摩根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老摩根似乎早就料到了,看都没看莱昂像个苦味果一样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道: “顾名思义,深渊意志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概念。据说比我们目前所处的世界,还要大上几十倍。 “它们并不和我们处于同一世界,而是在一个类似于空间夹缝/影子世界的地方。 “我们称之为:深渊界层。” ……就是说表世界,里世界的区别?莱昂想着。 “本来这两个世界是完全不互通的,相当于是两道平行线。理论上哪怕千年,百年,这两个世界也是老死不相晚来。 “然而,存在那个世界的深渊意志,实在是太过于庞大了!” 老摩根的面色有些忌惮。 “等等……什么叫做本来?理论上不会相交集,但是深渊意志太庞大了?” 莱昂忍不住打断老摩根, “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东西不是一起存在的?我的意思是说…” 莱昂有些语无伦次,竭力想解释清楚自己的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 老摩根点了点头, “没错,这个所谓的影子世界,经过我们的勘测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一直存在的。和我们本身这个世界是同时诞生,你可以理解为‘双胞胎’、‘孪生世界’。” 莱昂有些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孪生世界??星球不都是宇宙大爆炸以后慢慢聚集形成的吗?这个孪生星球…是指像月亮一样的存在吗?” 老摩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宇宙大爆炸?星球?那是什么?” “……不,没什么,请忽略我的问题…”莱昂沉默了一下。 这个世界和之前的蓝星,在某些学科的发展上并不相同,看起来天文学正是其中之一。 是因为蒸汽动力无法推动载人航天器进入太空的原因吗?现在回忆一下,从小了解到的天文学知识似乎更像是观星术、占卜一类的神秘学范畴。 “我不知道你说的宇宙是什么。但是月亮只是月亮,它和我说的深渊界层并没有什么关系。至少曾经没什么关系” 老摩根挑了挑眉毛, “虽然自从半年前,南边那件事情之后对月亮产生了一些影响,但是和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关系不大。” “南边?月亮出现了问题?”莱昂满头的问号。 他扭头看了看窗外巨大的月亮——从窗户看过去只能看到小半个——依旧是那么清冷,依稀可见麻麻赖赖的月面坑,22年如一日,看不出什么区别。 老摩根摇了摇头:“平时你是看不出来的。 “言归正传。刚刚说了,那个影子世界,其实是和我们的世界完全重合在一起的。在最起码在物理坐标上是完全一样的……” 莱昂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完全重合的影子世界? 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离谱的吗?? 第二十七章 重新认识一下(感谢书友 别摸黑猫 的打赏!!) “影子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完全重合,但本身并不存在任何生命。直到很久以前——久到没人知道那是多久之前——那一大坨东西就那么突然出现在里边。” 老摩根手上的烟卷已经快要烧到手了, “那东西没有任何形态可言,整体就像是一团漆黑的影子,却像岩浆一样沸腾着。” “起初这个东西十分的安静。就像祂当初悄无声息的出现一样,一直很稳定,安静的有点过分。” “直到距今差不多…七百年前吧,准确的说是泛大陆纪年521年,有一颗彗星撕裂天际,降临在了海里。” 老摩根说着,视线却是看向桌面上的那根“失联柱”。 莱昂忍不住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除了那颗水晶还在上上下下动个不停,莱昂根本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忍不住插嘴: “那颗彗星……” 老摩根盯着那根柱子,准确的说,盯着那颗“欢快”的水晶。 “不可观测的灾厄帚星;从天而降的瘟疫之神;来自域外神灵突如其来的注视;祂既是天罚,也是恩赐。” 老摩根说着一段诡异的句子,似乎是教会礼拜诗的调调。 气氛有些诡异起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低了几度。 “祂唤醒了沉睡的邪神,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当血月占据天际!无数的人将会死去,也有无数的人,将会站起来!” “幽影彗星:菲拉吉雅,伴着蓝色火焰,如是降临。” 老摩根缓缓看向了莱昂, 莱昂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老摩根的语气太诡异了,像是低语,又像是赞歌。语气森然,偏偏有一种狂热的虔诚! 让他情不自禁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是《耀光礼赞:灾星降临》里边记叙的祷文。” 老摩根淡淡的道。 “这块水晶……”莱昂面色有些僵硬的看着那个上下翻腾的绿色水晶。 “没错,那就是受菲拉吉雅的影响形成的副产物之一。”老摩根点了点头。 “自从菲拉吉雅降临之后,整个世界就不一样了。” “就像祷文中说的那样:既是天罚,也是恩赐。” 老摩根看着那颗水晶,侃侃而谈, “菲拉吉雅的降临造成了很多不可预料的变化。但是相应的,也推进了科技的进步……当然,是非民用领域的。” 老摩根自嘲的笑了笑。 莱昂对此表示出强烈的好奇。 “菲拉吉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22年,还从来没听说过所谓的“菲拉吉雅科技”。 以他的身份——毕竟是公爵之子——都没听说过的东西,看来不仅仅是“非民用领域”那么简单! “我们称其为晶能科技。像是晶能武器、工具、动力、能源等等。这是一种完全超越目前任何已知能量形式的新型材料!应用之广你根本无法想象!” 老摩根的语气有些高亢和狂热,下一秒却陡然又降了下来 “然而,这种材料存在:采集困难,难以加工、存在精神污染等无法规避的问题。导致它的储量大,但是能使用的存量极小,目前基于晶能体系的产物只能少量特装使用。” 原来如此,类似于高端的黑科技,肯定是优先使用于军事科研等高端领域,就像是超级计算机不可能用来给你玩蜘蛛纸牌是一个道理。 但是, “特装?” 莱昂皱了皱眉,这个形容词可不一般啊 “你是指特殊的部队?才能使用这些武器?” 老摩根点头应道:“没错。” “菲拉吉雅降临以后,深渊意志正在醒来。所有原本负责对其进行观测的平民调查员,全部在第一时间发了疯!” 老摩根的面色阴沉了起来。 “这种苏醒相当缓慢,但却无法阻挡。最起码只靠凡人无法阻挡。” 莱昂心中一动,意识到了些什么,他语气有不确定的问道: “你是说……依靠凡人之上的力量…神?” “神灵才不会在意人类的死活。”老摩根咧了咧嘴,冷笑了一声。 “神灵从来不会介入任何事情,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就像祂们从来不会回应普通信徒的祈祷一样!” 莱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老摩根这些话要是被教会的异端裁判所听到了,免不了要被拉出去挨一顿鞭子…… 老摩根却是不管不顾,继续道:“不过,深渊意志这个东西,就连神灵都会感觉到棘手。 “祂们选择的做法是,让人类来削弱深渊的力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具体是怎么做的呢?就是在信徒、公民中,选择天赋出众的那一批,‘赐予’超凡的力量。” “这些超凡者名义上都属于诸神的教会,属于…神灵!” 莱昂眨了眨眼睛。 好吧,就连影子世界、深渊意志、灾厄帚星、晶体动力、神灵都出现了,再出现一个超凡组织也很合理吧? “这些超凡者,就有使用菲拉吉雅水晶的资格。 “不论是使用晶体科技,还是作为施法材料。” 老摩根突然拍了拍额头, “我现在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跑题了…都怪你一直问个不停…真是年纪大了啊…” 莱昂“………?” 不是你自己叨叨了一大堆吗,我是被你的话题带着走的啊! 淦! 老摩根又点了一根烟,这么会的功夫已经抽了不知道多少支了。莱昂真担心他会把自己抽过去。 不过对方的身体应该…… 老摩根伸长了胳膊,从莱昂对面——自己的桌子上够过来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里边的咖啡,然后继续开口道: “言归正传,我之前说过,莱昂,你现在很危险。” 莱昂皱起了眉头:“我?危险?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探员,顶多也就是家族比较大一些……我会有什么危险?” 老摩根放下杯子,盯着莱昂的眼睛: “你在那个案发现场经历的一切,你以为是没有缘由的吗?” “为什么约瑟夫队长、凯瑟琳、威尔逊等人都没有遇到,只有你一个人遇到了,你有没有想过吗?” 轰隆! 莱昂的脑海中似乎又是一道惊雷! 一瞬间他的脑子都有些空白,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 对啊! 特娘的为什么只有我?? “总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老摩根笑了笑, “恭喜你,莱昂。你被深渊意志注意到了!” 莱昂脸色更难看了。 他僵硬的扭过头,看向老摩根,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为什么…” 老摩根笑了笑。 他站直了身子,冲着莱昂伸出了一只手: “重新认识一下吧。” “摩根·亚瑟士。 “超凡组织‘巡猎者’的一员,隶属于光辉女神教会。 “目前是法斯汀-东格朗区巡查之一。位格:督查者。” 第二十八章 新世界的钥匙 莱昂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只手。 那是一只粗糙,宽厚的手掌。 皮肤褶皱着,一看就饱经风霜。食指、手掌、虎口、大拇指内侧分布着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握枪。 这只原本已经见过无数次的手,现如今却似乎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就像是墨菲斯交给尼奥的药丸一样,是一把通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莱昂没有伸手。而是抬头看向老摩根的面庞。语气复杂的问道: “为什么…” 老摩根没有把手收回来,而是耸了耸肩: “因为你的天赋。直觉、灵光一闪、第六感,不管你怎么称呼它吧。 “我们一般称之为:灵能适性。” “而你的这种天赋,正是异于常人德灵能适性的外在表现之一!” 莱昂迷惑道:“所有人…我是指所有你所谓的灵能适性异于常人的人,都拥有我这种…第六感?” 老摩根摇了摇头:“我说了,是之一!” “灵能适性的外在表现,包括但不限于:感知力——也就是你的第六感——力量、体质、敏捷、学习能力等等。” 他认真的盯着莱昂的眼睛, “而根据我这两年的观察,我上面所说的五点,你全都具备!” 莱昂默然。 确实如老摩根所说,这具身体的天赋确实有些好到让人嫉妒。 从小到大只要是莱昂感兴趣去做的事情,无一不是事半功倍,这也让莱昂成为其他人口中所谓的“天才”,贵族宴会期间被拿来举例子的“别人家的孩子”。 老摩根的语气有些激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子!” “你的天赋,自我加入巡猎者以来,只见到过两个人!另外一个人,年纪轻轻已经是第五位格的存在了!” 说实话,莱昂不太能理解。 他对于老摩根所谓的位格一点概念也没有。 估计也就类似于游戏里的白金钻石一类的差不多? 相对于这些,他现在更关心的是, “所以我会被深渊意识盯上,也是因为我这天赋?”他自嘲的笑了笑,“似乎天赋太好,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老摩根点了点头, “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盯上你的只是深渊意志的浅表意识。类似于半睡半醒之间的无意识行为。总之很复杂,但是并不算严重。” 老摩根看着桌子上戳着的“失联柱”, “经历过深渊注视之后,会在经历者的身上留下深渊的气息。平时这点气息无伤大雅,甚至连让人打个喷嚏都做不到。 “然而一但进入幽能激增或者超标的区域,这一丝气息便会成为深渊浅表意志投下注视的‘锚定点’。” 莱昂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脸色有点发白, “你是说…这种事情还可能会出现?” 老摩根点了点头,又道: “现在不会了,这根失联柱,除了能隔绝联系之外,也可以驱散深渊遗留在你身上的气息。让其失去对你的锚定。” 莱昂看着那根失联柱,抿了抿嘴。 “像我前边说过,深渊意志相对于现实世界来说,太过于巨大了! 老摩根继续道, “祂虽然还没有苏醒,但是其庞大的力量已经开始透过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渗透了出来。 “哪怕只是一丝,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就像是两个星球,质量大的一方会不由自主的影响质量小的一方吗? 莱昂皱眉思索着。 老摩根则是继续道: “这些被深渊意志溢出的力量所影响的区域,幽能水平会相对正常的地方高出不少。对一般人来说,可能只会觉得气温会比正常温度低,可能引起短时间内情绪焦虑、暴躁、谵妄、认知障碍、失语症、精神污染等等,只要不长时间逗留,其实没有太大危害。 “但是,高灵能适性的人——也就是适能者,一旦进去这种地方,就会被深渊浅表意志注意到。这种注视是无意识的、下意识的反应,它会自发的企图牵引适能者堕入深渊。” “而一但堕落进去……相信我,到时候,死亡都反而是一种解脱。” 莱昂满脸的苦涩。 也就是说可以通俗的理解为:自己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这不知道哪来的鬼东西,已经盯上自己了。如果自己没有任何抵抗、保护自己的能力,总不可能次次都指望老摩根来救自己吧? 想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会,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随后抬头看着老摩根的脸: “……我不是虔诚的信徒…” 老摩根被他有些跳跃的话题说的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他咧着嘴笑了笑:“没关系。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莱昂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在老摩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咳咳咳!”莱昂有些被口水呛到了,一口老槽不知道该怎么吐,“你们教会的女神是还是?” 老摩根歪了歪头,一脸懵逼:“……啥?” 莱昂摆了摆手:“咳咳,别在意,我胡言乱语呢……” 平复了一下心情,莱昂站起身,伸手握住了老摩根的手。 既然不能混吃等死了,那就让人生过的精彩一些吧!都重获一世了,要是再不明不白就噶了,可就真的给广大穿越者前辈们丢脸了。 算了,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我希望可以加入你们的组织!需要我怎么做?” 老摩根笑的很灿烂:“哈哈哈哈!这会是你做的最聪明的决定!” 顿了顿,他拉着莱昂先坐下。随后端着咖啡杯和莱昂碰了一下:“条件不允许,要不然正常是要举办欢迎会的!我们以咖啡代酒吧!欢迎加入巡猎者!莱昂·克林顿先生!” 叮! 莱昂表情怪异的和老摩根碰了个杯,突然感觉这所谓的“巡猎者”组织似乎不那么正经…不会上了贼船了吧? 老摩根自顾自的灌了一大口咖啡,随后把杯子“当”的一声顿在了桌子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刚刚就已经把你的情况报告给组织了。申请已经通过,这两天咱们抽个时间去一趟巡猎者驻地,那时候才是你正式加入的时候!” 老摩根表情严肃了起来, “同时,也会对你进行适能等级的测试,并且…觉醒你的赋能,成为真正的凡之上!” 莱昂意外的扬了扬眉毛, “…?赋能?天赋能力?是超能力的一种吗?我以为这东西需要经过系统训练才能觉醒…看来似乎比我想的要简单不少?” “简单?” 老摩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简单是不可能那么简单的。你不明白觉醒赋能需要经历些什么。” 他拍了拍莱昂的肩膀, “觉醒赋能是有风险的。到时候我再和你细说。放心吧,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莱昂点了点头,老摩根还是很值得信任的,这也是他为什么决定加入这“巡猎者”的原因之一。 两年的时间,老摩根帮了他很多,也相处的很愉快。彼此之间作为亦师亦友的搭档,信任基础还是很深厚的。 莱昂稍稍放松了一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虽然有些微凉,但是那醇厚苦涩的味道还是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那我们明天……直接去你说的这个驻地吗?” 莱昂问道。 老摩根摇了摇头,从桌面上拿起奥黛拉小姐的照片,放在莱昂面前:“不,我们还是按计划,先去调查我们这位受害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起案件不简单啊。我已经确认过了,周围并没有任何幽能激增的节点存在,可是偏偏从你的反应能看出来,这里是有深渊的力量存在的。这就很奇怪了。” 莱昂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奥黛拉小姐的死,和深渊意志的活动有关?她也是适能者?” 老摩根摇了摇头:“不,如果她是适能者的话,根本就不会出现尸体。 “我感觉,这起案件不仅仅是什么疯狂的杀人凶手那么简单。似乎有人在酝酿着些什么,想要利用深渊的力量来达成一些可怕事情。” 他眯起眼睛,脸色有些冰冷, “而且,他已经成功了三次了。就像是某种仪式。 “我们不知道他一共需要完成多少次才能达到目的,但是依往常的经验来看,这个次数不会太多。” “而一旦他达成了目的,或者完成了仪式……相信我,所有人,最起码东格朗区这方圆二十公里的十几万人口,都很难有什么好下场……” 莱昂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早茶 其实莱昂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问老摩根先生。 包括但不限于影子世界、深渊意志、帚星菲拉吉雅、巡猎者队伍等等。 包括他口中带着危险的“觉醒”,莱昂都迫切的想要知道。 如果说是在之前那个世界,这些信息也许只能当作茶余饭后闲聊的谈资,娱乐一下心情。 但是在当前,这些东西已经成为攸关莱昂生死的重要情报! 越早调查清楚,也越早可以在即将到来的、可能的恐怖遭遇中有所准备。 然而老摩根先生毕竟年纪大了些,在和莱昂交谈之后,已经时不时的开始走神,打起了哈欠。 他摆了摆手,示意莱昂不要心急,时间还很充足。只要莱昂不再踏入幽能激增的区域便不需要过分担心什么。 有什么事情,等明天早上起来再说吧。 莱昂只能无奈接受。 两人商议过后,决定第二天在总局门口的咖啡厅见面。老摩根则让莱昂不用等自己,他还要回家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回家?”莱昂看了一眼角落的座钟,“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你怎么回家?” 老摩根一边披上外套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冲莱昂挥了挥手: “总局探员办案!紧急任务!命令后补!” 莱昂:“……” 难怪你五十多岁了还是和我一样的二级探员,这不得罚死你…… ——————————— 11月14日。 清晨的法斯汀,浓雾再次笼罩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总局门口的“八号”咖啡厅内。 莱昂正双腿交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今日份的法斯汀日报。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来售价高达10塔拉的现磨黑咖啡。使用的是来自南部达拉诺镇的上等咖啡豆。不论是干、湿香气,还是酸度、醇厚度,亦或是平衡度都是无可挑剔的。 旁边空着的椅子上放着一顶软呢帽,搭着一件风衣。以及那一柄金属光泽的木质手杖。 “叮铃” 门口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推门进来。 莱昂抬起头看了一眼。 老摩根到了。 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早安,亲爱的老摩根先生,你今天看上去简直棒极了!” 老摩根依旧像平日里一样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打着背带,头上带着一顶磨损严重的赌徒帽,不修边幅的脸上有些憔悴… 他脱下了外面的风衣,胡乱的折叠搭在了旁边的椅背上。摘下帽子扔在了椅面上。 “早!事实上,你能看出来,我昨晚睡得并不好!” 莱昂耸了耸肩:“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憔悴?我们那个终日精神百倍的老鳄鱼去哪了?难不成你终于认识到自己已经老了吗?” 老摩根翻了个白眼。 他叫过服务生,要过菜单啪啪啪的点了几样,又把菜单扔了回去。这才回过头来: “放屁!我才五十岁,我还很年轻。请你以后称呼我为摩根先生,就是你小子把我给叫老了的!” 莱昂笑了笑。 顿了顿,老摩根才叹了一口气道: “没什么事,就是没睡好。 “有个我从小看到大的丫头被人给骗得丢狠了脸,心里气不过去!大晚上的找我诉苦!女神在上,她就不知道体谅一下老年人吗?我的精力可不如她们年轻人!” “哈哈哈!” 莱昂笑了起来。看到老摩根吃瘪可不容易。 “怎么说,你如果不好出面的话,需要你亲爱的搭档帮调查一下骗她的那个家伙吗。” 老摩根摇了摇头,身体稍微后仰了一些,让端着餐盘到来的服务生将他点的餐摆放上桌。随后开口道: “不必了,不是什么大事。那丫头从小就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她会自己把场子找回来的!” 莱昂把报纸叠了叠,放在一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吧,那还真是得到了你的真传啊!” 老摩根嘿嘿的笑了两声,开始对付起面前的厚切吐司三明治。 两人不再交谈。莱昂看着窗外喝着咖啡,心情比昨天放松了很多。看着雾气中人来人往的画面,渐渐出了神。 老摩根很快解决掉了面前的早餐,一口又闷掉了那杯咖啡。 擦了擦嘴巴和胡须。他从兜里掏出有些生锈的金属烟盒,拿出一根用牛皮纸包裹烟草制成的卷烟,看上去相当精致。 他把卷烟叼在嘴上,掏出一盒火柴把卷烟点燃,嘴里吧嗒了两下,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老摩根甩了甩火柴将其熄灭,扔进面前的烟灰缸里。另一只手把卷烟夹住取下,深吸一口气,呼出一条白色的烟龙。还特意避开了莱昂的方向,向着侧面喷出。 就算莱昂平时不抽烟,也能闻出来那股特殊的烟草香气。那是只有古兰德地区的特产烟草才有的味道。这可能是老摩根为数不多的大花销了。 “好了,那么,今天从哪里开始?” 老摩根换了个姿势,歪歪斜斜的靠在椅背上,胳膊也搭了上去,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慵懒的问道。 莱昂无奈摊了摊手, “合着昨天晚上我和你说计划的时候,你一点都没听进去吗…” 老摩根面色尴尬,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咳嗽了两声,夹着烟卷的手伸出大拇指,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嗯…有吗…我完全不记得了哈哈…哎呀!毕竟我是个老人家了!你得体谅我!” 莱昂满头黑线。这时候你才承认自己老了是吧!? “先去教会学院。拜访一下贝特隆神父,也是学院的院长。” 莱昂开口说道。 他端起咖啡杯,呷上一口,慢慢回味着那微苦的芬芳。 老摩根点了点头。 贝特隆?这老家伙我熟啊… 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口,用力嘬了一口卷烟,在细微的噼啪声中,最后一节烟卷飞速缩短,随后,被老摩根摁在了盘子里。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老摩根鼻孔喷着烟,站起了身。 莱昂自然从善如流,喝掉了最后一口咖啡,正了正领带,拿着衣服起身。 “你有带记录本吗?”莱昂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道。 “带着了,刚才是逗你玩呢。”老摩根从怀里掏出一卷皱皱巴巴的本子,冲着莱昂晃了晃。那上面记录着两人昨晚抄写下来的,之前其他探员的问询报告。 我可一点没看出来你在开玩笑……莱昂眼角抽搐了两下。 两人起身穿戴好外衣,拿起自己的帽子等物品,等老摩根到前台结了自己的账后,一前一后推门走出了咖啡厅。 呼吸着湿润的空气,看着路上的行人、马车、以及半空中铁轨上“况且况且”经过的蒸汽列车,莱昂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三指捏住帽子,莱昂将其在头上戴好。他拄着手杖,和老摩根一起站在路边等着出租马车经过。 因为不是紧急公务,莱昂并没有麻烦沃克西。而是选择乘坐出租马车出行。 更加经济实惠一些公共马车,说实在一个是效率些微有些低下——速度太慢——一个是站点并不在二人的路线上,不太方便。 “见鬼的天气!法斯汀就没有一天是不见雾的!我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快能浸出水了,它们都在跟我抗议!” 老摩根骂骂咧咧的,瞪着一双鳄鱼眼看着天,似乎想用眼神驱散这些雾气。 第三十章 老鼠 莱昂耸了耸肩, “社会需要发展,科技需要进步。以上两样都难免会导致自然环境的改变。” 老摩根皱了皱鼻子。糟糕的空气质量让他有些难受, “不论在这个城市生活多少年,我还是习惯不了这难闻的气味! “和这里一比,我家乡的那股挥之不去的牲畜粪便味道,简直就是清新至极了!” 莱昂笑了笑,他看向老摩根道: “怎么,开始怀念你的家乡了? 话说回来,你有多久没有回去过了?要不要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他擤了擤鼻子,摇了摇头: “5年还是8年?我忘记了。回去干什么,那里也没什么熟人了。” 莱昂意外的看了看老摩根:“那你们家的农庄呢?不需要打理吗?” 老摩根摆了摆手, “我对这玩意一窍不通。雇了几个人,让他们头疼去吧。我就每年等着收他们寄过来的汇票就行了。哦,还有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冲着莱昂摇了摇, “自家种的,比较符合我的口味。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缅怀家乡了吧?” 莱昂无奈的笑了笑。 这确实也是老摩根的风格。 酒只喝莱德尔镇的龙舌兰,烟只抽达拉诺镇的手工烟。全都是来自于大陆南方,他梦中的故乡。 “南方啊…真是个好地方!” 莱昂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禁感慨道, “听说,那边虽然机械化程度并不高,大部分生产还要依靠人力,但是环境相当的好。很少会有像法斯汀这样的雾霾天气?” 老摩根闻言点了点头, “对,基本见不到。相对于轰隆作响,碾烂土地的蒸汽农机,农场主们还是更愿意使用‘原始’一些的人力畜力。不是钱的问题——虽然那种机器确实很贵——主要是人们更认可使用双手劳动获得收货,而不是推推操纵杆、然后坐着发呆。” 莱昂闻言点了点头。 确实南方那边会保守一些,而且听说民风相当剽悍,一言不合就掏枪决斗…… 不远处的街道上缓缓驶来一辆马车,车厢上顶着一个奇怪的机械——一个类似于大号面包机的金属造物。 那正是莱昂两人等待的出租马车。 它上面顶着的机器就类似于蓝星出租车上的灯牌,两个方形的凹槽里分别设有红、白两色的金属圆片,大约直径在20公分左右。 车夫的右手边有两个操纵杆,由质量可靠的几个齿轮连杆连接到头顶的机械上。 剩下的就很简单、也很好理解了: 空载就拉下左边的操纵杆,车顶上会举起白色圆片;满载就拉下右边的操纵杆,车顶上会举起红色圆片。 每当一个操纵杆被拉下,另外一个都会自动抬起,保证同一时间只有一个圆片可见。 莱昂确定车顶上举着的是白色圆片,于是手捏着帽子,对着车夫挥了挥。 马车夫注意到了路边一老一少两人,于是稍稍加快了速度,随后停在了他们面前。 “日安,先生们,有什么我可以为你们效劳的。” 车夫对着二人脱帽示意,开口问道。 莱昂一边拉开车门,一边也回了个礼:“日安,请送我们去教会福利学院。” 车夫看了看莱昂:“哪个教会?” “光辉女神教会。” 莱昂随口答道。 “赞美女神!”车夫在右肩、额头、左肩各点了一下。确认莱昂二人都坐好了以后,这才驱动马车,哒哒哒的向着目的地走去。 莱昂拿下帽子,和手杖一起平放在腿上,看着对面的老摩根继续道: “说起不差钱的问题,我听说南边的人们普遍都收入比较高,过得比较富裕?” 老摩根也取下了他那顶老旧的赌徒帽,正在掸去上面的浮沉,闻言头也不抬的回道: “南边相对来说地广人稀,人手不多,劳动力相对大城市是会贵一些。但要说过的多么富裕那倒也不至于。只能说,只要你肯干,挣到的钱在保证温饱之余还能存下一些。” 莱昂闻言恍然。 光是东格朗区一个区就有将近12万人口,和方圆20公里只有两三个村镇的南方相比,确实劳动力都有点多的快没地方用了。 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清晨的法斯汀,人们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不过穿行在街道上的人们大部分都是穿着粗呢、毡布等便宜外衣的贫下阶级群众。 收入稍微高一些的平民、中产会选择更体面一些的出行方式——不论是公共马车还是出租马车,都可以有效防止地面上不知道哪块砖缝里喷出来的污水弄脏他们的皮鞋和裤脚。 也只有舍不得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铜鼠花在这种不能填饱肚子的地方的贫下阶级劳苦工人们,才会选择步行去上工了。 他们人数众多。不仅有男有女,还有大有小。年纪大的看上去有50多岁,而最小的,估计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22年了,但是每次看到这一幕,莱昂的心情都会有些沉重。 确实,蒸汽革命带来了社会的高速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大大提高,先后出现很多人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崭新科技。 轻工业、重工业、农业、畜牧业等技术革新,巨型机械、蒸汽列车、飞艇、潜艇、轮船等不断涌现, 但也产生了越来越多的、食不果腹的贫下阶级民众。 随着工业发展,社会进步,工厂也在迅速扩张。而各种各类的工厂简直就是吸纳人力资源的无底深渊!急切需要大量的、廉价的工人! 这些工厂主们才不会支付给工人合理的工资,甚至远远低于标准线。他们也并不关心工人的身体、精神、甚至生命! 他们只会关心在这个贱民彻底坏掉之前,到底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枚金狮的收入。 什么?你说死人了? 拜托,那不是付出两枚叮当作响的、那些泥腿子们见都没见过的金狮作为抚恤金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和他所能创造出的十几枚甚至几十枚金狮的利润比起来,不过是洒洒水而已啦! 当然,对于一个贫民家庭来说,受压迫的可并不只是家里的男人… 妇女、老人甚至儿童,都是工厂主们所需求的廉价劳动力来源! 特别是儿童! 大人懂得偷懒,老人干的不多,只有三观、社会阅历不足,不会抱怨和争论的孩子才是最优解! 身材娇小的他们可以在更加紧凑的装配机器之间穿梭、从事劳动。节省的空间就可以用来安装更多的机械! 更别说孩子们可不会罢工,不会暴动,不会和你谈条件!随便吓唬吓唬他们就得乖乖干活。 再加上很大一部分底层人民根深蒂固的观念:多生几个孩子,指不定以后哪个就能有出息。 于是根本不考虑经济状况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 最后很多孩子都因为家庭负担不起而惨遭抛弃!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童数量简直能比得上战争年代! 所以,这种年轻、吃的少、恢复快、数量多的像下水道里的老鼠的优质资源,当然是要物尽其用啦! 综上所述,儿童简直就是工厂主们最理想的廉价劳动力来源! “资本是会吃人的。连骨头都不吐!” 莱昂低声喃喃着。 第三十一章 教会福利学院 “什么?”老摩根闻声看了过来。 莱昂突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维有点跑远了。 他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你的家乡那边,孩子们的童年应该挺快乐的吧?” 老摩根闻言愣了一下。 他也扭头向着窗外看去。正巧两个半大孩子追逐着从窗口经过。 他们的衣服上打着补丁,脸上有些消瘦和菜色。 他们闹着,跳着,似乎是在玩着骑士游戏。手中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木棍似乎就是他们的宝剑。 然而没跑多远,两个人就在一间店铺的门口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像是变魔术一般消失。 他们低下了头,从背后扔掉了手中的宝剑。纷纷俯身向站在门口凶神恶煞的老板问好,随即搬起一旁的木箱、布袋,费力的把它们搬进店铺的大门。 这一幕被两人看在眼里,皆是有些沉默。 “……我家乡的孩子们,过的比他们要轻松的多。” 老摩根沉声道。 “教会……或者说巡猎者们,也没办法做些什么吗…”莱昂看向老摩根。后者摇了摇头。 “这不是靠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就能改变的事情。教会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老摩根沉默了一会,说道。 其实莱昂也明白。 现在这种社会情况,是经过了几百年发展才形成的。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固化了。 别的不说,对于某些条件确实比较艰苦的家庭来说,不让孩子们出来工作贴补家用,那他们就是就在家里等着吃饭的闲人。 抛去太小的时候,孩子还没有自理能力。贫民家庭的孩子一般到了6岁就会出来务工。不管挣多挣少,赚来的钱财不说让家里变得多富裕,最起码给他们自己买一口填饱肚子的饭食是足够的。 这就已经给这个家减轻了很大压力了。 而如果让孩子独身事外,从六岁到十六岁成年,十年时间,越来越大的饭量,有很多家庭都会承受不住。 最终妻离子散卖身为奴,或者半路抛弃养不起的孩子,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所以就算是鼓励支持也好,不得已而为之也好,似乎让孩子自己出去务工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布施,信仰,各种工作机会,包括咱们今天要去的福利学校……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老摩根拍了拍莱昂的肩膀。 “至于巡猎者…说白了咱们就是特遣队员,都是卖力气的。你指望这帮人能有什么能力改变这一……唔…”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嗯……有一个人还真有可能…” 莱昂有些意外的看向老摩根,: “……? “有人能?……谁?”他有些好奇的问。 老摩根摇了摇头,收回了手坐直了身体,“没什么,以后介绍给你认识吧,说起来你们两个年纪都还差不多,没准…” 莱昂眼神怪异的看着老摩根。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那个天天对着莱昂催婚的老妈。 对于结婚这件事情,作为受过21世纪良好教育和熏陶的新时代五好青年,莱昂崇尚自由恋爱,拒绝包办婚姻。 而且22岁怎么了,很老吗?上一辈子他都25岁半了也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呢,着什么急。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枪的速度! 在老摩根遗憾的眼神中,莱昂义正言辞的打断了老摩根准备牵红线的行为。 不过这样看来,他口中这位“说不定有能力改变这一现状”的人,似乎是个女的?而且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 什么样的女人,不,女士,能有这样的能力和能量? 莱昂不禁对这个人有些好奇了起来。 老摩根挠了挠头: “不过话说回来,相比教会或者巡猎者,你父亲应该更有能力改变这种状况吧?他就没和你说过些什么吗?” 莱昂愣了一下。 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会忘记,原来自己那位便宜老爹也是个能量大的出奇的“大腿”。 毕竟自家老爹在家里一直弟位稳健,让莱昂下意识就把他给忽略了。 “嗯……等我下次回去有机会问问吧…不过我觉得希望不大。最起码短期之内是解决不了问题。” 莱昂摸着下巴,缓缓的道。 老摩根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些什么。 随后他再次看向窗外,眼神突然一动,开口道: “我们到了。” 莱昂闻言,扭头顺着老摩根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片高大的哥特式建筑群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复杂华丽的铁艺大门和围墙,尖形拱门、尖塔高耸、飞扶檐、大理石外立面,一百多个小尖顶林立。带状的长窗户及绘有女神画像的巨大花窗玻璃。 三个大门排列在正面大门的墙壁上,中间的高,两边的低。阶梯状向内的装雕纹饰层排布在门框周围。 不看门牌的话,莱昂还以为自己来到了耀光大教堂——光辉女神教会的主教堂。 付过了车费,莱昂和老根一起下了车。 面前是直径大概100米左右的小型广场,绕过竖立着威严有翼兽——一只皇家狮鹫——雕塑的喷泉,两人来到了金属大门前。 正门设置有门岗。具莱昂所知,这些都是从帝国正规军中退役的老兵。他们出于信仰——亦或者只是为了高额的周薪——选择了加入教会。 他们披着兜帽,身着整齐的黑色制服,金色的装饰缝线在帽口、领口、袖口钩织出繁杂的仪式花纹,让他们整体显得神圣而又庄严。 半寸厚的黑灰色金属护甲包裹着胸口、肩膀、四肢、关节等位置,用皮带绑紧。一根根像吸管一样布满环节的金属管,在胸口、四肢的盔甲上穿插着。 透过盔甲间的缝隙,隐隐看到无声转动的大小齿轮、随着动作伸缩的连杆。 整体十分轻薄,后背处肩胛骨附近却仿佛像个小背包一样显得厚重。时不时地,还会敞开一道缝隙,嗤嗤的喷出两道高压蒸汽。 “唔…‘骑士十五代’压缩蒸汽单兵动力甲……教会还真是财大气粗啊…”莱昂啧啧称奇。 老摩根耸了耸肩膀: “别的不说,教会在经费这一方面还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对面的士兵们发现了莱昂两人的到来,都看了过来。 其中一位盔甲明显厚重,表面绘着金银花纹的卫兵上前一步,伸手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面孔。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拦住了二人: “请止步,谢谢。早上好,两位先生,请说明你们的来意。” 第三十二章 吉安娜 莱昂伸手摘下自己的帽子,按在胸前。 “赞美女神! “早上好,我们是来自帝国最高警戒保障总局的探员。莱昂·克林顿,摩根·亚瑟士。” 莱昂介绍了一下自己两人。 中年男人对他们点了点头, “赞美女神! “你们好。我需要确认一下你们的证件。” “当然。”莱昂点了点头,和老摩根一起递上了自己的警官证。 中年男人接过,仔细查看了一下,详细检查了钢印、扣章,又仔细对比了一下照片和本人是否相符。 良久,他才把证件递了回来,对着二人依次点了点头。 “克林顿探员,亚瑟士探员。有什么我可以帮你们的吗?” 老摩根没有说话。两个人一起行动的时候,一般都是莱昂负责交涉,老摩根负责出力。 毕竟很多时候,彬彬有礼的莱昂同学比凶神恶煞的皱皮老鳄鱼更受欢迎。 当然,如果好好说话行不通的话,莱昂也会果断的走到一边,换老鳄鱼同志上场,给对方来一顿暴君狂击,让他感受爱,懂得爱…… 莱昂点了点头,开口道:“是这样的。我们今天是来拜访一下贝特隆院长,有些事情需要了解一下。” 中年男人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 “……你们有预约吗?” “预约?” 莱昂有些茫然,扭头看了一眼老摩根。发现后者也是一脸懵逼。 “抱歉,我并不知道现在…还需要预约了?”莱昂转回头来,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 对方耸了耸肩:“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如果你们没有预约的话,恕我无法不能让你们进去。” 莱昂微微皱起了眉头。随后道: “我们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 对方果断的摇了摇头:“抱歉,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让你们进去。” 对方的态度很坚决,这让莱昂有些麻爪。他试着和对方解释,甚至贿赂,想让他通融一下,然而后者却是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行。 正在莱昂一筹莫展,老摩根撸袖子准备开大e过去的时候,一道女声从几人身侧传来: “摩根先生?” 众人都是一愣,皆是扭头看过去。 只见一名修女装扮的中年女士,正站在路边,神色有些讶异和惊喜的看着老摩根。 莱昂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像正式的修女服那样,需要佩戴面纱、念珠、徽章,而是更像带有头巾兜帽的常服。 和奥黛拉女士照片中的着装差不多。只是在系节部分多了一些装饰。 老摩根愣了一下, “…吉安娜?” 那名修女显然很高兴老摩根认出了自己。她快步上前,对着几人微微点头,随后看向老摩根: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您!自从波洛神父离开大教堂以后,您可是好久没有来参加过大礼拜了!” 老摩根笑了起来,显然心情不错,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看见你。怎么?看你这身衣服,你现在被派到学院来了?” “是的,”那女人说道,“我现在在学院这边负责协助贝特隆院长处理一些学校的事物。” “那可真是太好了!”老摩根一拍手,哈哈大笑,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见一面贝特隆院长!但是你们这位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进去。话说什么时候学院也开始实行预约制了?” “哦?那还真是不巧,贝特隆院长今天临时有事情需要处理,应该是不会来学院了。” 吉安娜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卫兵, “这位摩根先生是我的朋友,我可以为他们担保。让他们跟我进去吧。” 那中年卫兵在身上点了三下,说了一声“赞美女神”,便退到一边不再说话了。 “赞美女神。”吉安娜对他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对老摩根二人道: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吧。也许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些帮助。” 吉安娜伸手做了一个里面请的手势。 “那太好了,谢谢你,吉安娜修女。我还以为我们今天得白来一趟呢。”老摩根哈哈大笑着,迈步越过吉安娜,走进了大门里。 莱昂抬了抬眉毛,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上老摩根的熟人,看起来能量还不小。 他对着吉安娜点了点头,也跟着老摩根走了进去。 而在两人都越过大门以后,吉安娜才迈步跟上。只不过在经过那中年卫兵时,隐晦的和后者交换了一下眼神…… 吉安娜快步赶上了莱昂二人,带着他们行走在通往中庭的甬路上。 道路两旁种植着神圣的白橡树,粗大的树干每一根都有三到四人环抱那么粗。枝干向着甬路中心延伸,在人们头顶上汇合在一起。 如果是盛夏时节,这里一定是一片避暑纳凉的好地方。层层叠叠的枝桠组成郁郁葱葱的凉棚,地面上影影绰绰,充满诗情画意。 然而现在是深秋时分了。大部分的叶片都静静躺在人们脚下,头顶的树影有些稀疏。 两人脚踩在金黄的落叶上,发出嚓嚓的响声,跟着吉安娜一路向里边走去。 老摩根向吉安娜介绍了一下莱昂,双方问过了好,一路上东拉西扯的谈论着乱七八糟的话题。 大部分时间莱昂都是静静的听着。主要都是老摩根在和吉安娜叙着旧。 他观察着周围。整栋建筑都带着一股历史的沉淀感。最早的主体建筑部份应该是在百年之前建成的。那时候这里还是光辉女神教会的主礼拜堂。 后来在因为建设了新的耀光大教堂,这里才渐渐空置了。 百十年前,在蒸汽革命刚开展了几十年时,帝国和教会达成一致,这里才成为了:“埃法隆尼亚帝国·光辉女神教会初级福利教育学院” 其目的就是为了普及教育、培育人才。或者说是当时半路夭折的所谓“儿童保护法案”的一部份。 那时候蒸汽机刚刚发展,对原有产业的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工厂主们纷纷整合资源投建厂房集中生产 而产业变革也带来了大量的失业家庭。 他们鼓励孩子去工作,挣钱贴补家用。加上基础教育并不普及,当时的孩子们成为了被“牺牲”的一代。 他们长大后成为文盲,对社会和科技的发展毫无帮助,却很容易就会被人鼓动…… 他们陷入失业、贫苦的困境里。然后他们又会继续送孩子去工作挣钱,陷入死循环。整个社会的知识传递都差点断层。 所以后来才出台了儿童保护政策。对适龄儿童进行普及化教育,并且作为福利性质办学。 民众只要愿意让孩子学习,便可以直接送进来上学。 6年学成毕业之后,一名识字、会算数的“中高端工具人”,毫无疑问会受到各位工厂主、商人们的青睐。 第三十三章 座谈 穿过宽阔的中庭,三人进入了主楼,在三层回廊的南侧找到了标着吉安娜·瓦伦特的房间。 “旁边不远就是贝特隆院长的房间,不过他今天应该是过不来了。进来坐吧。” 吉安娜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把莱昂两人让了进去。 莱昂打量了一下眼前这门,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 这门是用整根的埃法隆尼亚铁柏树干切出来的。 坚固,耐用,防腐,防虫蛀。据说还有驱邪的作用。 ……和克林顿庄园的城堡大门是一个材料… 虽然只是多种材料的其中之一,但是这么一个木门就得大几十来枚金库鲁吧……真是败家啊! 莱昂忍不住咋舌。 吉安娜安排两人在办公室一角的沙发上坐下,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红茶,端上了两盘品种不同的饼干。这才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茶香开始飘荡在房间内。让莱昂的眼神微微一动。 “虽然不是下午茶时间,但是能够偶遇好友也是值得我高兴一整天的事情呢。”吉安娜捂嘴笑着, “薄备茶点,请尝尝看吧。” 她伸手示意莱昂二人。 “谢谢!”莱昂和老摩根道了声谢,随即端起茶杯,礼貌性浅尝了一口。 茶杯刚一端起来,莱昂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正宗的兰萨红茶,源自大陆北方雪原中的兰萨小镇。茶汤橙红,茶香芬芳。 缓缓呷了一口进嘴,口感细致柔和,甚至带有淡淡的葡萄香气。 “好茶!”莱昂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似乎还是五月份时产出、被誉为茶中上品的顶级兰萨红茶,一斤的价格和等重的黄金一样! “你能喜欢就好。”吉安娜笑了笑。 等他们放下了茶杯,老摩根又和吉安娜扯了两句别的,她这才开口问道: “不知道二位今天前来拜访贝特隆院长是为了什么事呢?如果是和学校有关的,我也可以为你们解答。” 莱昂和老摩根对视了一眼,随后由老摩根开口说道: “其实我们的来意,想来你也应该能猜到一些……” 吉安娜点了点头, “是为了奥黛拉姐妹的事情吧?最近学校里也只有这件事值得让两位探员登门拜访了。” 莱昂有些意外的看向吉安娜:“姐妹?抱歉,吉安娜修女,您的意思是…奥黛拉女士已经发过愿了?” 吉安娜的脸上闪过一抹悲伤: “是的,就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她刚刚发过终身愿……” “抱歉…请节哀…”莱昂缓缓点头,以表慰籍。 老摩根则是开口道: “据我所知,教会学校的老师们都不是正统的研习修女吧?从奥黛拉小姐的履历来看,似乎并没有过考察期和初学期,这样也可以成为修女?” 在这个世界,想要成为一名正统的修女,首先需要是一名虔诚的教徒,其次需要经过一年的考察期,六年的研习期(也叫考察期),誓发初愿、暂愿和终身愿明确意愿和决心以后,才能成为一名正式的修女,把自己的身心都献给神灵。 吉安娜点了点头:“她在梦中蒙受了真主的感召,贝特隆院长特许她加入侍奉真神的行列…结果…” 吉安娜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下了头。 莱昂默默端起茶杯,又喝了两口香醇的茶水。 怪事。 奥黛拉小姐的履历上写的很清楚。 单身,中产阶级,有存款,收入稳定,没有感情经历,性格善良乐观积极。 这样一个人,虽然日子说不上多么富足,但是起码吃喝不愁,生活稳定。怎么看都是幸福人生的标准模板。为什么突然就要发愿进入教会女修会呢? 要知道进入教会之后,就要绝财、绝色、绝意,所有的钱财、财产是全都要上交教会的。 没有遇到重大变故和挫折,却甘愿放弃现在的一切加入女修会… 难道真的是因为虔诚的信仰吗? 莱昂在心底暗暗记下这个疑问,后续需要好好调查一下。 吉安娜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叹了口气: “奥黛拉姐妹是一位和善的女士,平日里也很受其他老师和学生们的欢迎……女神在上,愿逝者安息…” “赞美女神。”莱昂二人也是低头,伸手画出代表日生日落的圣痕。 老摩根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红茶,粗鲁的把杯子“当”地顿在了杯盘中。 他从怀里掏出卷着的记录本,展开后拿下上边夹着的炭笔,开口道: “奥黛拉小…奥黛拉修女生前,有没有和谁有过矛盾?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地人或者事情发生?” 吉安娜摇了摇头: “并没有,奥黛拉姐妹是一位相当和善的人。对谁都是彬彬有礼,而且乐于助人,喜欢和大家分享。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喜欢她…这些你们总局之前也有警员、探员来询问过,我想,我可能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可以告诉你们了。” 莱昂歉意的对吉安娜女士笑了笑:“抱歉,出于职责所在,我们需要详细再确认一下相关的信息,以免遗漏可能存在的关键线索。” 吉安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莱昂继续问道: “事发当天,也就是11月10号的时候,奥黛拉女士白天还在学校里上过课,她大概是几点离开的学院…” 角落的座钟咔哒咔哒的响着,分针缓缓走过了半圈。 老摩根还在询问着最后几个问题,莱昂则是端着新续上的第四杯红茶,靠在沙发上放空自己。 他打量着这个办公室, 大概三十多平,正对房门的是朝南的墙壁,阳光正透过一左一右的两扇长窗照射进来,不过因为雾气的原因显得有些朦胧。 左边靠墙放着一排高大的书架,摆放着各种大部头书籍。右边则是一排档案柜,同样摆满了文件。 房间中间靠南摆放着一张办公桌,背后是两扇长窗。长窗之间挂着光辉女神的画像,此刻正背着光,仿佛在熠熠生辉。 情况还是那个情况,并没有任何出乎意料。之前来调查的探员已经把一切事无巨细的调查清楚。 两人这次算是一无所获了。 但是莱昂心里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不知道到底是过于敏感,还是他的第六感又在提醒自己。 他扭头看向吉安娜,对方的表情依旧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悲伤,但是莱昂总觉得这表情有些做作。 而且,最让莱昂感到怪异的就是,她的回答几乎和调查报告上的完全一样,简直就是一个字都不差。 简直“滴水不漏”到有些太刻意了。总觉得她似乎在隐瞒着些什么。 第三十四章 艾希和凯瑟琳 “大概就是这些了,谢谢你的配合。” 老摩根卷起手中的记录本,塞进了怀里。 “这是应该的,”吉安娜的眼眶有些红肿,“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们什么,但是我真心希望凶手可以早日被逮捕归案!” 她的目光有些低沉,盯着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这样一来,奥黛拉姐妹在神国之中,也就能了无牵挂了…” 莱昂点了点头:“这也是我们所期望的。” 他掏出怀表来看了看,已经快10点钟了,随即拿着帽子起身,对吉安娜道: “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我们该走了。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老摩根伸手带上了自己的帽子,也对着吉安娜点了点头。 “如果有什么事情还需要了解,你们可以随时过来找我。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你们!”吉安娜起身,冲两人点了点头。 莱昂同样点头示意了一下, “我们会的,请您节哀!如果有最新的进展,我也会通知您的。” 吉安娜一直将他们送到办公室的门口,又和摩根约定改天再聚。互相客套着仿佛在依依惜别一般。 她看着两人离开,直到他们身影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 下一秒,吉安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 莱昂两人顺着楼梯缓步向下。 “这位吉安娜修女,你和她很熟悉吗?” 莱昂看着身边的老摩根问道。 老摩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熟悉…也算是比较熟悉吧。之前经常去耀光礼拜堂参加大礼拜——在我夫人刚去世那几年。但是也没有太过深交。巡猎者和女修会虽然同属教会之下,但是交集并不多。 “毕竟不管是超凡力量还是深渊意志,都是对普通人严格保密的。” 莱昂了然,点了点头, 他没有跟老摩根讨论关于他对吉安娜的感觉。毕竟没有证据不是吗。 对方算是老摩根的朋友,这种话还是等到有了眉头再去说吧。 “下一步是去哪来着?” 老摩根出声问道。 莱昂:“………” “早上是谁跟我说,什么‘忘记了之类的都是开玩笑的,我都记得’来着?” 合着你特娘的这句话才是开玩笑的是吧? 看到我这根手杖了吗?铁柏木的。很硬。它现在特别想和你的后脑勺亲密接触一下! 似乎是注意到了莱昂带着杀气的目光,老摩根很是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避开了前者的注视。 “……去拜访一下,奥黛拉小姐的房东,杰克先生。” 莱昂最终还是按耐住了想给老摩根醒醒盹儿的冲动,淡淡道, “你刚才拿着那记录本的时候,就不能往后多翻两页看看后边写的什么吗?”莱昂忍不住吐槽。 老摩根打了个哈哈,默默加快了脚步, “啊哈,我这叫专注于眼前的任务!走了走了,快点出发,完事没准还能赶上午饭时间呢!” —————————— 同一时间 西格朗区-丁格街-浆洗女工的小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老板娘!” 凯瑟琳瞪着一双大眼睛,右手锤在自己平坦的胸口,对浆洗小屋的老板娘敬了个礼。 “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老板娘有些拘谨的微微鞠了一躬。 真是想不到,这个…两个小姑娘居然是莱茵区总局的探员啊!还拿着证件呢! 虽然她看不懂那上边写的是什么,但是那材料那做工还有彩色的照片,一看就是相当高大上的东西呀!对于他们这些贫民来说,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 凯瑟琳把手里厚厚的记录本合上夹在腋下,炭笔插进口袋。 她告别了老板娘,朝着门外走了几步,突然却又顿住了脚。 左右看了看,凯瑟琳伸手摸了摸脸颊 “咦…怎么总感觉忘记了些什么…是什么呢…” 戳! 凯瑟琳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腰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嗷的一声尖叫就窜了出去,手里的本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引起周围路人的好奇注视。 她惊魂未定,连忙扭头看过去。 只见一张面无表情的人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一双蔚蓝色的眼睛正带着无奈的情绪注视着她。 咦…是我最想要的双眼皮… 凯瑟琳心里没由来的想到。 愣了一下,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艾希·芙蕾雅的脸。 “艾希!你吓我一跳!”凯瑟琳双手叉着腰,没好气的对着艾希道。 她的脸色有点发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周围路人的注视,还是因为气急败坏才导致的。 艾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默默收回了还伸着的手指。 “活该。谁让你头也不回的丢下我就走。”艾希冷冰冰的开口道。 凯瑟琳一僵,神色有些尴尬: “唔…我说怎么老感觉忘了什么事情呢…” 顿了顿,她撅着嘴,又理直气壮的开口: “那都怪你全程一句话都不说,存在感太低了好吗!” 艾希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的向着外边走去。 “唉唉唉!等等我!”凯瑟琳手忙脚乱的拾起掉落的本子,小跑着追上了艾希的步伐。 临近中午阳光的开始穿透雾气,给这个萧瑟的季节增添了一点温度。丁格街并不像法斯汀那些大道一样宽阔的可以供多辆马车并排,它的宽度勉强能容下两辆马车错身而过就已经很不赖了。 两旁的建筑多为木质,都是一些很古旧的建筑,甚至有一些建造年代都快要无从考证,大部分都有些疏于修缮。 但是得益于合理的结构,牢固的地基,使它们直到现在还能倔强的站在地面上。 这里有西格朗区最多的酒馆、最香醇的朗姆酒、最热情的酒保,也有最肮脏的下水道。 法斯汀的下水道系统非常庞大,整体都是在建城之初就开挖完毕,并用石砖堆砌,形成了类似隧道的巨大地下排污体系。 而有这么一间小酒馆,就建在下水道入口的边上。 歪歪斜斜的立柱,朝着各个方向变形的墙壁,已经有些凹陷扭曲的尖顶。 窗户上满是灰尘,原本的透明玻璃此时已经被时间和大自然给硬生生改造成了毛玻璃,有的地方还有些裂纹和破洞。 时间在这栋建筑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如果是在晚上,自己肯定不会踏进这栋建筑一步!这里怎么看都像是会闹鬼一样!符合自己心里对鬼屋的所有想象! 这是凯瑟琳站在酒馆门前,从下到上细细打量了一遍之后做出的评价。 当然,现在还是白天。 除了比较担心这栋房子会不会突然倒塌以外,凯瑟琳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感觉。 第三十五章 酒馆 她试探着伸手推了推向外倾斜估计有十二三度的墙壁,确定它依旧顽强的支撑着整个建筑以后,这才扭头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的艾希。 “真的是这里吗…这种地方真的有人住吗…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艾希耷拉着一对死鱼眼,默默的盯着从几步之外路过的肥硕老鼠,没有说话。 凯瑟琳咽了口唾沫,最终认命般的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房门。 “当、当……嘭!” 哪成想才敲了没两下,那道门便从门框上倾倒了下来,狠狠的砸在地上,甚至还弹了两下,带起一捧尘土。 凯瑟琳目瞪口呆的和门后面站着的,伸着手准备开门的男孩大眼瞪小眼。 艾希低头看了看门,又看了看那年轻人。下意识捂住钱包,往凯瑟琳旁边远离了两步。 我不认识她,和我没关系。 艾希的脸上仿佛写满了这十个字。 凯瑟琳一脸懵逼: “不…不是我!它…它它自己就倒下来了!” 那酒馆里的男孩也是愣了一下,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啊…没事,这个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怪你。” “真、真的吗?”凯瑟琳有些激动,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艾希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 大概十二三的年纪?也许更小一些。穿着一身粗麻布的衣服,已经洗的发白,却还算得上干净整洁。 他手里正拎着一柄锤子,还用两根手指夹着几枚钉子。似乎刚刚正准备修理这个大门。 看来真的不是凯瑟琳的问题。 艾希想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回了凯瑟琳身边,放下了捂着钱包的手。 “你们有什么事情吗?现在还有没到营业的时间呢,恐怕不能招待你们。”那男孩开口道。 我也不会考虑在这种危楼里喝酒… 艾希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想到。 “你好!我…我们是来自莱茵区总局的探员!我是凯瑟琳!她是艾希!” 凯瑟琳表情严肃的捶着胸口的肋骨,对他敬了个礼。 孩子显的很惊讶,“你们……是警察吗?” 艾希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凯瑟琳打断了: “是的!我们就是警察…” 话音刚落,那男孩脸色一变,回头冲着屋内大声喊道: “老让头!警察又来了!!” 这一嗓子响亮至极,离的最近的凯瑟琳甚至被震得头晕眼花,顿时一个趔趄。 随后就见那年轻人丁零当啷的扔下了手里的东西,哐哐哐的踩着破旧的木地板,跑进了店铺深处。 凯瑟琳:“(●__●)” 艾希:“………” 如果不是没得选,我绝对不会选你当搭档… 艾希轻轻叹了口气,抬脚绕过那躺倒的木门,跨进了这间酒馆里。 “等、等等我!”凯瑟琳在后边叫道。 “跛脚巨人” 这是这间酒馆的名字。 内部倒是不像外边那样充满了抽象写意风格,桌椅板凳摆放的十分规整。 这些桌椅做工相当粗糙,看上去似乎就是用斧子大概劈砍出了外形,胡乱拼接而成。厚厚的一层污垢覆盖在桌面上,在有限的几盏油灯的照射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隐隐能看到正对大门的尽头是酒馆的吧台,此时那个男孩正猫在吧台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的打量着艾希两人。 而在那年轻人身边,站着一道细长的身影,半个身子都隐藏在油灯照射不到的黑暗中。 艾希眯了眯眼睛,让自己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随后凝神看去。 那是一位高大的光头男士,目测身高最起码有一米九左右。但是身材却出奇的消瘦! 那张在油灯下忽明忽暗的面庞,就像是骷髅一样,脸颊、眼窝深深凹陷了下去,看上去有些吓人。 后进来的凯瑟琳看到他甚至发出了一声惊叫。 “……真是失礼的行为啊…我长的就这么吓人吗…” 瘦高的男人开口说道。那声音苍老、沙哑而又干涩,让人听的直皱眉头。 “…抱…抱歉,是我失礼了!”凯瑟琳面红耳赤的对着那人鞠了一躬。 那男子伸出枯瘦的手掌摆了摆,语气混不在意的道: “没关系,小姑娘,这幅尊容即使是我自己也难以接受。” 他迈了一步,走出了黑暗,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下。 艾希这才发现原来对方不是光头…只是那几根稀疏的灰白头发不太显眼而已… “让·肯塔基。跛脚巨人酒馆的老板、酒保、厨师…等等。你们可以叫我老让头。” 他伸出手,一把将藏在吧台下暗中偷窥的年轻人拽了出来, “偷偷摸摸的做什么?你又没犯事,人家还能给你拷走是怎么的?真是丢死人了!” 那年轻人被他拽的舌头都差点勒出来,发出一声怪叫,晃晃悠悠的站住了脚。 老让头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过头,看向艾希两人, “这是我们这里唯一的服务生,你们可以叫他小达利!” 凯瑟琳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后下意识开口:“你、你们好,我是…” “我知道,凯瑟琳探员和艾希探员,我听到你们的自我介绍了。”老让头打断了凯瑟琳的话, “那么,让我猜一猜,你们又是因为莉迪亚·海德拉小姐而来的吧?” 莉迪亚·海德拉,正是西区第二起案件受害人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的!”凯瑟琳捂住了嘴,满脸震惊。 老让头耸了耸肩: “最近和我这酒馆有关的大事也就只有莉迪亚的事情了…总不能是有人举报我卖假酒或者吃了我做的菜拉肚子吧?那样上门的应该是市场管理局,而不是总局的探员。” 凯瑟琳懵懂的哦了一声,好像确实是这样… 艾希扫视了几眼周围,淡淡开口:“有几个问题还是需要和你们确认一下,不会太久。” “当然,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来者是客,别站着说话了,坐下说吧。” 艾希闻言皱了皱眉,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脏兮兮的圆凳,抿了抿嘴, “不必了。” 说罢,她转过头去,盯住了凯瑟琳的脸。 “(*???*)?” 凯瑟琳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拿!本!子!”艾希的脑门上蹦出一条青筋,咬牙切齿的说道。 “哦哦哦!”凯瑟琳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拿出她的记录本,刷刷刷的翻到了相关记录的那一页,拿出那根炭笔开始进行问询。 “咳咳…请、请问,莉迪亚小姐每隔三天都会来酒馆一次,是这样么?” 老让头意外的挑了挑眉毛: “这不是和上次的问题一模一样吗…” 第三十六章 老让头 老让头看了看艾希面态度坚决的眼神,叹了口气,道: “好吧……因为我在照顾她的生意。 “每隔三天她会把我这里的脏衣服、围裙、桌布、床单被罩等等拿去浆洗。 “她会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将它们洗干净,并在下次来取脏衣物的时候带回来。 “而我,每次会给她七到八枚铜鼠。” 凯瑟琳用笔尖虚指着本子上的记录,细细的对照着。 “唔,基本上是吻合的…那么,请问你最后一次和莉迪亚小姐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呢?” 老让头百无聊赖的挠了挠下巴, “11月4号,那天她来送取床单。” “好的,那么,莉迪亚小姐当时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么?” 凯瑟琳继续问道。 “异常的表现啊…”老让头思索了一下,“除了精神有些不太好,看上去有些憔悴,没什么其他的表现…” “不过对于每天工作15到18个小时以上的女工们来说,精神憔悴才是正常表现吧。”老让头咧着嘴角,嘲讽的笑了笑。 艾希看着他那笑容,歪了歪头, “改革派?” 改革派是最近几年在法斯汀中出现的一种思想风潮的代称。他们致力于提倡工作制度改革、规律工作时间、解放女工和童工等等。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人数并不算太多,也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只不过当时组织了几场集会和游行请愿,还企图冲击立政院,让总局的警员们都不得不出面镇压。闹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凯瑟琳抬头看向老让头,眼神中精光四射:“老让头先生!你也是改革派吗!” 老让头看着凯瑟琳蠢蠢欲动的表情,以及貌似准备掏出手铐的动作,不禁嘴角抽搐了两下, “首先,我并不是改革派。其次,就算我是,我也没有冲击过立政院,你无权逮捕我。” 凯瑟琳哦了一声,表情带着惋惜和心痛。 天知道对于一个文员来说,能亲手逮捕人犯是一个多么有吸引力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当艾希找到她希望能一起调查莉迪亚小姐的时候,她会迫不及待的就答应了。 对于天真到简直不谙世事的她来说,危险这两个字就没出现过在她的字典里。 作为文员,也要有一颗上前线的心“?(o?o)?! “我只是比较同情他们罢了。可能人上了年纪,就看不得人间疾苦了。” “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也就只能在这里发发牢骚而已。” 老让头拢了拢头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面带慈祥的微笑,淡淡的说道。 艾希眯了眯眼睛, “据我所知,你可不仅仅是个‘老头子’那么简单。” “哦?”老让头目光闪烁了一下,饶有兴致的转过头,看着艾希。 凯瑟琳眨巴了两下眼睛,也看了过去。 “让·肯塔基,坊间人称老骷髅。 “跛脚巨人旅店的老板,劣质威士忌经销商,过期蔬菜承包商,黑暗料理大厨以及……售卖假药的地下药师。”艾希淡淡的道。 老让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凯瑟琳一脸懵逼的看着艾希, “我…天哪!”她惊叹着,“我头一次听到你一次性说这么多句话!” 艾希:“………” “咳咳咳…”老让头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凯瑟琳跳脱的思维给打断了,一口唾沫差点给自己呛过去。 小达利忙不迭的在他身旁想帮他拍拍后背,却怎么也够不到… 老让头摆了摆手,制止了小达利的无用行为。 “……咳…你很了解我啊。看来,你们那位队长对你很是信任啊…” 好不容易喘顺了气,老让头捂着胸口道。 “乔恩队长信任我们每一个人。” 艾希依旧面无表情,但是武器相当坚定。 “…哼,售卖假药的地下药师…你们的乔恩队长,是这么和你说的?”老让头的头颅微微低下,眼皮半耷拉着。 那张骷髅一样的脸藏进了黑暗中,让人看不真切。 他盯着面前的桌面上,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在那里,一只黑色的蚰蜒正缓缓爬过。 艾希蹙起眉头, “…不,他只说了你是个地下药师、他发展的线人。” “所以,‘售卖假药’这四个字,是你自己加上的?” 老让头桀桀桀的怪笑着。 “我看过卷宗,” 艾希道, “你私下售卖的药物,导致了三位贫民的死亡。” “放屁。”老让头淡淡的道。 他抬起了头,恶狠狠的盯着艾希那张俏丽的面庞。 那眼神冰冷至极,带着怨毒和愤慨,一改之前那副枯槁老人的模样,整个人神情大变。 “他们的死,不过是咎由自取。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让头语气冰冷。他轻柔又迅速地用两只手指拈起那只路过的蚰蜒,不顾它的挣扎扭动,举起放到眼前,眯着眼似乎是在仔细观察。 凯瑟琳默默地咽了下口水,表情有些惊恐。 “你以为,你们那位队长为什么愿意保我? “是,有人吃了我的药,死了。 “但是!我在卖给他们之前就郑重警告过他们那些药的副作用很大! “可是呢,所有人都对此不屑一顾。走投无路的人啊…… “他们的眼睛,能看到优异的疗效;他们的耳朵,却把我的警告全当做放屁……” 一边说着,老让头的另一只手也抬了上来,五根枯木般的手指轻轻在那虫子身边比划着,似乎想要抓住它不断挥舞的节肢。 “可怜的人们啊……拼死拼活的在工厂落得一身病,又看不起正规的医生。身体每况愈下,最后还被吝啬的工厂主人扔了出来。 “他们失去了经济来源,家里还有好几张嘴等着吃饭……” 凯瑟琳很怕虫子。她惊恐的看着老让头的动作,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让她们说不出话来。 艾希则是眉头更紧了几分,目光闪动似乎若有所思。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我卖的药很有效果,能让他们第二天精神焕发的去工作,去挣钱,去养活自己和家里人。 “所以,他们发了疯似的哄抢…” 他手指一动,准确捏住了蚰蜒的一只长腿,那蚰蜒不停的挣扎扭动,想回头去咬那捏住自己的手指,却又拗不过身子。 剧烈挣扎中,它扯断了自己的腿… 老让头用两只手指捏着那条腿,随后面无表情的张开手,让它掉落在手掌里。 看了两眼,便向着艾希二人展示了一下: “疾病、家人、责任、毫无收入、看不起医生。 “那么问题来了,是全家失去住所,饿死街头?还是吃了我的药,生龙活虎的去赚钱养家?” 老让头冷冷的质问着二人,油灯的火苗突然噼啪作响,光影飘动间映得他脸上的阴影不断扭曲,似乎拥有了生命… 第三十七章 蚰蜒 艾希两人皆是没有说话。 “来自家人的压力,来自责任的压力……真是可怕啊,他们是谁的父亲,又是谁的丈夫,亦或是谁的儿子? “说白了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罢了。拼尽全力延长自己的生命,只为了那么几枚少的可怜的铜鼠……” 老让头手指微微用力,伴随着轻微的外壳碎裂声,将那只可怜的蚰蜒捏成了两段,啪嗒啪嗒的掉落在桌子上,仍在兀自扭动。 “我警告过他们,这种药不能多吃…不止一次的警告……” “结果呢?他们顶了一天,顶了两天,又顶了三天四天……除了我,再也没有任何人对他们伸出援手。” “药越吃越多,越多效果越差,越差就吃的越多!到最后,如果哪一天我不拿出药给他们,他们就要操刀子跟我拼命…” 他面色阴冷,盯着沉默的艾希: “我警告过,我拒绝过。但他们为了药,为了救自己和家人。竟然选择威胁我!威胁这个在他们绝望到极点时递给他们最后一根稻草的恩人!” 他一把拉起自己的上衣,露出腹部一道狰狞的疤痕。 “看到了吗?他们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这一刀,差一点就割断我的肠子!你还敢说他们是无辜的人?” 艾希微微抿住了嘴唇。就连一向没什么脑子的凯瑟琳都面带不忍的看着老让头。 “所以,” 老让头放下了衣服,语气恢复了平淡, “我加大了其中一味药的剂量,这改变了药物性质。让它从救人的药变成了杀人的药!” 他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 “是我动的手,” “但不是我害了他们。” “是那些工厂主们!” “是高等阶级们!” “是黑心的医生们!” “是这个时代逼死了他们。” 老让头用两手撑着吧台,上身前探。紧紧盯着离得比较近的凯瑟琳的眼睛。 “这位小姐,请问你见过下层人民挣扎求生的样子吗?依我所见,你至少是中产阶级出身吧?” 凯瑟琳有些不知所措,面色惊惧的后退了一步。 老让头眯起了眼睛,扫了扫惊慌的凯瑟琳和面色沉重的艾希。嘴巴蠕动两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用右手轻轻把蚰蜒还在抽搐的尾部和已经爬出去一节的头部通通扫进左手里,接着顺手扔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或许你说的是真的,或许你有你的苦衷。但是这并不能把你杀人的罪行掩盖过去。你当时完全可以寻找警局的帮助。” 艾希垂下眼睛,淡淡说道。 “哼哼,警局……警察也不是什么好人。” 老让头冷笑了一下,从吧台下边拿出一只看上去脏兮兮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廉价威士忌。 “你!你怎么可以!” 凯瑟琳顿时气鼓鼓的想要和这个侮辱自己职业的坏老头理论理论,但是被艾希一把拦住。 后者盯着老让头,开口道: “嘴里说着讨厌警察,可是你现在一样在为警察办事,不是吗。” “不,我不为警察办事,我从不为任何人办事。” 老让头抿了一口酒,皱了皱眉,淡淡说道。 “我只是比较识时务,懂得该合作的时候就要乖乖合作。为了自己着想。” 艾希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撇嘴, “你应该感谢乔恩队长给了你这个机会。” “感谢乔恩?”老让头眯了眯眼,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我现在一步都不能踏出这家旅店,每天就在这里,和这家店,这个阴暗潮湿的囚笼一起发霉。 “是,我我知道,老让头是个犯人,本该被抓去枪毙的。多亏你们那位正直的、受人尊敬的、和蔼可亲的乔恩队长啊…” 他面无表情,但每个词组的尾音都咬的很用力,似乎是在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我刚好和莉迪亚有些来往,恐怕直到我老死在这里,你们那位乔恩队长都不会派人过来看看我,或者放我出去。” 他的表情逐渐恢复了平静,耷拉着眼皮,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从面前似乎终年潮湿的吧台面上划过。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给人一种金属摩擦带起一串火花的诡异既视感!偏偏动作中还有着一种病态的优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希只觉得对方身边的阴影都扭曲了起来! 可再定睛看去时,却又一切正常。 凯瑟琳此时定了定神,这才盯着老让头气鼓鼓的道: “不管怎么说,那些人确实做的很过分!但是你最终还是杀了人的!如果不是乔恩队长力排众议让你当了一名线人!你、你现在没准已经在法斯汀的监狱里死翘翘了!你…你凭什么在这里和我们大呼小叫的!还、还看不起我们警察!” 老让头似乎有些疲累,刚才的情绪爆发似乎耗尽了他的体力,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 他摇晃了两下,似乎有些站不稳。好在他身边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小达利一把扶住了他,给他挪过来一把椅子。 他摸了摸小达利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竟然带着一抹违和的慈祥笑容。整个人似乎又变回了刚开始的状态。 他头也不回的对凯瑟琳摆了摆手, “我不想和你们争论。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和我的徒弟要准备吃午饭了。” 艾希掏出怀表看了看,才不到十点钟,吃哪门子的午饭?你能找个更恰当一点的送客理由吗? 她顿了顿,才道:“女工的衣服,借我们两身,还有一个房间。” 老让头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艾希, “……房间好说……女工的衣服?你凭什么认为我这破旅店会准备女工的衣服?” “……?”艾希歪了歪头, 一般的旅店里不是都会有布草女工的吗,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呀…… 最终,艾希在老让头“你以为我这里是五星级酒店吗”的嘲讽以及看傻子的眼神中败下了阵来,红着个脸打发凯瑟琳跑腿去找刚才那个浆洗屋老板娘借两套衣服。 “为什么要借衣服呀?还要去麻烦人家老板娘…”凯瑟琳嘟囔着。 艾希恶狠狠的暼了她一眼,就差在脸上写上“不想死就快去,再废话我就弄死你”这几个字了。 第三十八章 我想退货来得及吗 西格朗区-丁格街-跛脚巨人旅店。 凯瑟琳扭扭捏捏的从二楼一间狭小的单人间走了出来。她脸色有些发红,表情局促且古怪。 她身上穿着一身边缘崩线、打着补丁的粗麻背带裤,似乎是用回收来的漂白布裁剪制作的;脚下踩着一双老旧肮脏的靴子。头发拨弄得乱糟糟的,看上去好像用什么油脂浅浅的抹了一层,就像是很久没洗导致的头油一般。身上唯一还算干净的,就是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麦色面孔。 “艾…艾希,你确定…我们真的要穿成这样嘛…” 她两手摩挲着发白起毛的裤边,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确定。”艾希面无表情的站在她对面,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她穿着一身同样破旧但整洁的衣服,只不过是一身衣裙。外边还裹着围裙,看上去有些像女仆,实则为浆洗女工的打扮。 凯瑟琳又低头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穿过这么破旧的衣服。 出生于富裕家庭的她,在此之前甚至根本想象不到世界上还有这种穿上去麻麻赖赖,扎的自己皮肤微微刺痛的布料!而且竟然还能做成衣服! 女神啊!她们是怎么做到穿着这种衣服工作一整天的!也太厉害了吧! 凯瑟琳如是想到。 艾希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根本不在意身上那些能把自己白皙娇嫩的皮肤磨得发红肿痛的毛糙布料。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天生的面瘫表情让人看不出来罢了… “不要抱怨。如果真的找到线索,你的队友们都会高看你一眼。” 艾希微微正了下身体,开口说道。 凯瑟琳小嘴撅的老高: “他们高不高看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不高…” “………” 艾希现在真的觉得自己找凯瑟琳过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要不是两个队伍里除了自己就只有凯瑟琳一名女生,艾希是绝对不考虑她的! “事情办好,莱昂会对你刮目相看。” 艾希在心里叹了口气,想了想,换了种方式又开口说道。 “!!!” 凯瑟琳差点原地起飞!她上前两步抓住艾希的双手,两眼放光:“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艾希用力把自己的手从凯瑟琳怀里拽了出来,在心里对莱昂同学说了句对不起,同时肯定的点了点头。 “好、好的!我、我一定会做到的!!” 凯瑟琳没有在意艾希的动作,双手拎着略大的裤边,就像拎着裙摆一样,咧着大嘴开始旋转跳跃,双眼精光闪烁。 她仿佛已经看到莱昂温柔的牵着她的手说:“你太棒了凯瑟琳,你真是让人着迷~” 艾希满头黑线,嘴角抽搐了两下看着凯瑟琳像个傻子一样在那犯花痴。 一直等了半天,见凯瑟琳还沉浸在白日梦里,忍不住上前两步一脚就踹在了她屁股上。凯瑟琳哎呀一声,滚到在地。 “醒醒。”艾希耷拉着一双死鱼眼冷冷盯着凯瑟琳,开口道。 凯瑟琳终于清醒了,这才意识到现在不是在和莱昂约会,而是在准备执行任务。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忍不住有点脸红了起来。 艾希盯着她看了一会,见她似乎清醒了才问道:“任务内容。” 凯瑟琳愣了一下,过了会才反应过来,艾希是在问自己还记不记得任务内容。 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大声回答:“我,我记得!莉迪亚·海德拉小姐生前经常到丁格街118号独栋里面送取换洗衣物!因为之前的警员们似乎碍于对方身份并没有进行过多询问,所以要进行调查…… “那个…我们直接过去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换衣服……” 凯瑟琳委屈巴巴的看着艾希,不过最后还是输在了对方寒气逼人的眼神之下… “继续。”艾希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盯着凯瑟琳。 凯瑟琳撇了撇嘴,继续开口: “进入丁格街118号,查明具体情况,评估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是否有所隐瞒,以及是否和莉迪亚小姐的遇害有所关联…” 艾希微微点了点头,对凯瑟琳的记忆力给予了一定认可。 随后她开口道:“丁格街118号,房主卡迪尔·努尔曼。男,57岁,工厂主…” 凯瑟琳皱了皱鼻子,她对工厂主一向没有什么好感。 “据传有靠山在莱茵区某部门任职、目前独身,无子女。家中只雇佣一名女仆……这是疑点。” “……等下,为什么女仆是疑点?”凯瑟琳无辜的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突然她灵机一动,刷的一声举手喊道: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他作为工厂主雇佣的女仆实在太少了!和他的身份并不对位!正常住独栋的工厂主都得至少七八个女仆起步的!” “……” 艾希死死盯着凯瑟琳,半晌没有说话。 凯瑟琳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良久才弱弱的放下了手, “不…不对吗。” 艾希眼角抽了一下,因为她突然觉得凯瑟琳说的也没什么毛病……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才开口, “……他明明自己有起居女佣,还叫浆洗工人上门。” 凯瑟琳闻言,沉思了一会,面色沉重的抬头,缓缓道: “会不会是……他的女佣太笨了!不会洗衣服!” “……” 孩子,其实你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艾希表示自己已经没什么想说的了,现在只想立马去找二队把这个智障退货… 她径直转过身,向着楼梯走去。 “哎哎?艾希!等等等等我!你怎么走了呀!我说的不对吗?” 凯瑟琳愣了一下,才骤然反应过来,匆匆跑了几步,亦步亦趋的跟上了艾希的脚步。 哒哒哒哒!! 老旧的短皮靴踩踏在同样老旧的木板楼梯上,吱吱嘎嘎的声音夹带着凯瑟琳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由远及近,让老让头不禁皱起了眉头。 尽管酒馆的窗户并不算小,但是陈年的污垢让阳光根本透不进来多少,就算加上那仅有三盏、还分布在整个大厅中的油灯,他佝偻的、有些驼背的身体也只能半隐藏在吧台的阴影之中,消瘦的脸庞抬起,两条纤细的眉毛拧着,面色不善的看向楼梯口。 艾希两人正好从楼梯口出现,凯瑟琳瞥见了老让头的表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停住了话头。有些害怕的下意识躲到艾希身后。 第三十九章 人脸 艾希用她标志性的死鱼眼反盯了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 老让头沉默了一会,才慢慢移开视线, “……这楼梯是我当年一级一级自己打出来的,陪了我好久了。现在年头长了,请小心些,别给我踩坏了。” 艾希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楼梯,又回头盯住了凯瑟琳。 凯瑟琳被她盯得又是一缩脖子, “我…我会小心的…” 艾希满意的收回了视线,脚步放缓,走完了最后几级楼梯。 两人在大厅中站定,艾希仔细的从上到下检查了一下两人的装扮,确定是否还存在纰漏。 上下看了看,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凯瑟琳的脸庞上。 “怎、怎么了……”凯瑟琳被她看的一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艾希没有理她,左右看了看周围,最终低下头,用手从自己的鞋底摸出一抹灰尘,冲着凯瑟琳的脸就要涂上去。 “唉!干、干什么!好脏的!”凯瑟琳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躲了过去。 艾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哼哼……小姑娘,你的脸太干净了,没有哪个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的女工会像你一样,把用来挣钱的时间浪费在梳妆打扮上。” 老让头呷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嘲讽的开口道。 凯瑟琳愣了一下。 艾希这次并没有对老让头的话有什么反应,她只是沉默的伸出手,先把这些灰抹在了自己脸上。 顿时,那些混着灰尘、地板油污的脏东西就把她的脸涂成了个大花猫。 她又从兜里掏出小镜子,细细的把脸上的污迹处理了一下,让它们看起来自然一些,随后又伸手掏了把脚底,依旧一言不发的看着凯瑟琳。 凯瑟琳目光闪动了几下。 她隐隐能感觉出来,艾希的出身比自己要高不少。 从她身上能察觉到一种高傲和优雅——就像自己陪着父母去参加联谊会的时候,见到过的那些用鼻孔看人的上层贵族一样。 虽然艾希平时没什么表情,但是能感觉出来她的性格还是挺随和的。这一点上和那些贵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但是那种头进骨子里的气质,还是区别于那些流于表面的妖艳贱货。 连这样的艾希都可以为了任务牺牲她的容貌,自己为什么就不能付出一些呢? 凯瑟琳啊凯瑟琳,你当初加入警局,不就是为了改掉自己被宠坏的臭毛病吗? 于是,凯瑟琳没有再说什么。她主动伸出手,在艾希的手上抹了一下,自己往脸上涂去。 老让头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艾希的脸上却是破天荒的带上了一抹微笑的表情。 凯瑟琳把手在裤子两侧随意擦了擦,随即咧着嘴,笑嘻嘻的看着艾希, “艾希呀!我头一次看见你笑呢!” 艾希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收敛,又回到了那副万古不化的样子。 “你看错了。” 她淡淡道,伸手把脏东西抹到了凯瑟琳的裤子上。 凯瑟琳“………” 你为什么不抹在自己身上? 艾希扯了下自己身上的工服,转过身对着老让头微微点了下头, “谢谢你的配合。”她说,然后拉着凯瑟琳的手就往外走。 “等等。” 老让头突然开口。 艾希顿步,扭头看去。只见前者头都没抬,眼睛盯着手里摇晃着的酒杯, “卡迪尔·努尔曼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坊间有很多关于他、和那栋建筑的传闻。” 让·肯塔基闻了闻杯里的酒,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算是善意的提醒吧。进去之后别乱看,别乱晃,别让那女仆盯上你。” 让·肯塔基依旧低着头,眼睛却抬起盯着艾希。 艾希看了他一会,随后点了点头,拉着凯瑟琳推门而出。 已经被小达利装上的老旧的木门吱吱扭扭的缓缓关闭,把好不容易透进来的阳光慢慢压缩成一条细缝,最终消失不见。 老让头盯着杯中的酒液,沉默不语。良久才“铛”的一声放下杯子,转身进入吧台后黑暗的小房间…… 艾希拉着凯瑟琳,两人穿过渐渐多起来的人群,沿着道路向东边走去。 “艾希,那个老让头,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凯瑟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艾希问出了口。 艾希没有回头,淡淡的道: “没有意义,这和任务无关。” 凯瑟琳不说话了,任由艾希拉着自己穿过人流,低着头,连身上的刺痒也不甚在意了。 “人们会因为某些事情坠入黑暗,会为了可能的转机铤而走险。这并不稀奇。” 艾希沉默了一会,头也不回的说道,她今天的话似乎多了一些。 凯瑟琳抬头,看着艾希。 “从你的象牙塔里走出来吧,凯瑟琳。” 艾希看着周围的人群,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美好。你能够天真到现在,也多亏了你的父母,以及你的队友们。” 凯瑟琳落寞的低下头,脸上的稚嫩似乎褪去了几分。 艾希拉着凯瑟琳,突然转身进了一条小巷。 在凯瑟琳一脸懵逼的注视下,她从旁边的一条金属管道上摸了一手暗红色的铁锈,在手上揉开了当做粉底,淡淡的在自己和凯瑟琳的太阳穴、颧骨、脸颊和眼眶周围涂抹了起来。 “哎?哎!什么情况!” 凯瑟琳一开始没明白什么情况,等反应过来已经被艾希抹了一脸。 “好了。” 艾希收回了手,轻轻拍了拍掸去多余的铁锈。 “凑活用吧。刚才观察了一下贫民们,咱们脸色太好,不像样。” 凯瑟琳闻言愣了一下,要擦脸的动作也顿住了。 “是…是这样吗…” 艾希点了点头, “脸色暗沉,脸颊凹陷,现在基本才算符合。” 说罢,她转身一马当先离开了小巷。 凯瑟琳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转过头看了看街上的人群,似乎真的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感慨了一下自己还是需要多多练习该怎么出外勤,随即颠颠的跟上了艾希。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了一栋三层的大型砖混建筑前。 这栋楼看上去可比老让头的旅店结实多了。凯瑟琳感慨着。 艾希回头向凯瑟琳递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凯瑟琳看懂了,那是在问自己有没有准备好。 她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即睁开眼,目光坚定的对着艾希点了点头。 艾希没有说话,直接回过头,伸手拉动门边垂下的绳子。 “叮零零!” 经过内部一系列的绳索、滑轮、齿轮的传动后,带动着房子内部玄关处的铃铛响起,提醒主人有人到访。 这起码是50年以前常用的门铃设备了,这家主人看起来爱好非常的复古。 等待了片刻,就在两人以为来的不凑巧,家里没人的时候。只听到咔咔咔几声锁栓被拉开的声音,房门被打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隙。 从那门后的阴影中,探出了一张面无表情的惨白面孔。 一双绿色的眸子,冷冷的注视了过来。 第四十章 号 凯瑟琳差点忍不住叫了出来。 艾希的身体也微微僵了一下。 那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 五官普通,说不上美丑,却白的几乎透明一般。细微的皱纹在额头、眼角、嘴角等部位攀爬,看上去还有一种和蔼慈祥的感觉。 “你们好,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那女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艾希二人,微笑着问道。 艾希看着她那表情,怎么看都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您好,我是浆洗屋的女工,这是我的帮工。” 艾希神色不变,微微鞠了一躬,示意了一下凯瑟琳,后者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慌乱的忙跟着鞠了一躬。 那女人微微低了下头,似乎是在还礼。 艾希继续开口: “因为莉迪亚小姐这几天出现了一些状况,暂时没有办法上班了。老板娘叫我们过来帮忙拿走这一批需要清洗的衣服。” 那女人终于有所动作,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 那女人把门开大了一些,露出了穿着黑白色女佣服装的身体, “你们终于来了,快…请进吧…”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鞠躬示意,随后让开了门口。 “谢谢。” 艾希还礼,拽了一下有些慌乱的凯瑟琳,带着她走进了大门。 室外明亮的阳光一下子被花窗玻璃分割的影影绰绰,整体有些昏暗了下来。不过室温倒是比较暖和,把深秋的凉意隔绝在门外。 艾希感受了一下,有些意外的发现,这栋建筑似乎已经开始填烧壁炉了?这么早? 那女佣关好了门,面带微笑的转过身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印象造成的,在凯瑟琳二人看来,这笑容显得有些诡异和狰狞。 “请跟我来…” 女佣点头示意,伸手在前指引。迈步往玄关内部走去。 艾希微微一怔, 她发现这个女佣走路的时候似乎有些跛脚…不,就好像膝盖不会打弯一样,身体左右晃动很大,就像只鸭子一样,显得一瘸一拐的。 是腿脚不好吗?艾希心里想着。 和凯瑟琳对视了一眼,艾希给了后者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率先跟上女佣的脚步。 凯瑟琳咽了口唾沫,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穿过玄关,两人在女佣的带领下来到了一条走廊。 这条走廊碍于房子建筑面积的原因并不长,大概只有十米左右,不过整体却是十分的奢华。 木质的地板上厚厚的打了一层蜡,光滑的几乎快要映出人的影子。 花纹繁复的织毯悬挂在墙上,厚重的纹饰雕刻的极为华美,鎏金的画框显得光彩夺目。 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一种金钱的气息扑面而来。凯瑟琳不由得张开了小嘴,就像刚进城的土包子一样四处打量着,止不住的无声惊叹着,表情相当丰富。 艾希甚至感觉这个走廊的装饰比立政院的大厅还要奢华。 那女仆迈着她那诡异的步伐,继续带着两人沿着走廊缓步向前。 艾希和凯瑟琳的目光被右手边的一处吸引。 墙壁在这一段骤然消失,露出后面的一大片空间。 这是一个约二十米见方的大会客厅。 大厅四周靠墙的位置摆放着很多奇奇怪怪的雕塑。 艾希看不出来这些雕塑具体代表了什么意义。它们都是由手指粗细的扭曲金属虬结而成,样子很是抽象。 从她这里看过去,这些雕塑就像是摆动的丛生水草、蠕行的软体生物、披坚执锐的恶魔、掩面哭泣的人类等等。 而神奇的是,随着脚步的前进,角度稍一变化,它们似乎又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此间的主人,那位卡迪尔·努尔曼先生也不知道究竟从哪找来的这些雕塑,既让人惊叹而又显得诡异,看得艾希心里有些发毛。 会客厅周围的墙壁上则挂着很多野兽的头颅标本,装在类似鸢形盾形状的装饰板上,彰显着主人的权利、财力。 其间还掺杂着几幅不知道是哪位画家的作品,似乎只是随意挂上去的,没有任何摆放上的设计,让整个墙壁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这些画上所描绘的都是诸如城堡、群山、神女、天使等等,但是背景的天空上却莫名其妙的画着红色的星星和月亮。怪异的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艾希只能将其归咎于画家奇怪的个人喜好。 三人继续向前,会客厅逐渐消失在视线里。那女仆带着二人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旁,却并没有带着二人上楼,而是来到楼梯侧面。 直到走到近前,艾希两人才发现,原来在楼梯和墙壁的夹角处还有一扇门。 它被人用和墙壁一样颜色、花纹的壁布装饰着,在视觉上达成了优异的整体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女仆取下挂在墙上的油灯点亮,伸手推开木门,一言不发的迈步踏上了进入地下室的台阶。 油灯微弱的光芒荡漾在逼仄的楼梯间,前后只能照亮几步的范围。看上去那黑暗似乎无穷无尽一般。只等众人踏入,便会无情的吞没一切。 艾希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和面色有些不安的凯瑟琳站定在楼梯间的入口处,没有往下走。 女佣自顾自的走了几步,仿佛突然察觉到了二人没有跟上,也停了下来。 她慢慢的转过身,手中的油灯火苗被地下室吹出的潮湿微风吹拂,微微抖动摇曳着,在她微笑的脸上投射出一种可怕的光影。 那影子好像软体生物一样在她脸上不停的蠕动攀爬… “怎么了吗,两位…” 那女佣开口道,眼睛瞪得看上去好像快要掉出来一样,那微笑的表情此时看起来也越发吓人。 艾希两人都没有说话。凯瑟琳害怕的抓住了艾希的衣角。 “我们快走吧…晚了,主人回来看到你们踩脏了地板,会生气的…” 女佣继续说道,她忽明忽暗的表情似乎有种哀求的意味。 艾希盯着对方,神色有些僵硬。 她有些紧张。到目前为止,这栋房子里不管是人或物,都有一种让她惴惴不安的感觉。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佣很有问题,但又说不上来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艾希没有说话,凯瑟琳不敢说话,那女佣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艾希只觉得如芒刺在背,冷汗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而那女佣依旧站在黑暗的楼梯间内,用一种情绪不明的眼神,一言不发的,默默盯着艾希和凯瑟琳…… 第四十一章 那黑暗 正在艾希心思电转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的拉了拉。 艾希没有回头——她不敢把视线从那女仆身上挪开——不用想都能知道,肯定是凯瑟琳。 只听到凯瑟琳从艾希耳后悄声说道:“任务…” 后者愣了一下,随即心中了然。 凯瑟琳是让她以任务为重。 其实艾希心里本来就有想要把任务继续进行下去的打算。之所以那么犹豫,主要也是因为担心身边的凯瑟琳。 她不像自己,凯瑟琳之前一直是担任文职任务,没有一点外勤经验。万一要是遇到什么情况,自己不一定护的住她。 而且,连艾希自己都感觉这栋建筑诡异莫名,心里忍不住有些打退堂鼓,她还以为凯瑟琳应该会更加不堪呢。 现在看来,凯瑟琳比自己想的还要坚强的多啊。 想到这里,她头也不回的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对女佣点头示意: “啊…抱歉,头一次看到这么豪华的房子,突然有点走神了,真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吧。” 那油灯被女佣端在胸前,从她的下巴处拼了命的往她脸上投射着光芒。她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只见她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的转身继续顺着楼梯下行。 艾希趁着女佣背对着二人,对凯瑟琳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目光。 可能是看惯了艾希的各种眼神,凯瑟琳惊讶自己居然看懂了她的意思:为什么选择继续任务,难道没发现这女佣有点不对劲吗? 凯瑟琳微微笑了一下,她看了看那女佣仍旧背对着她们,于是靠近艾希的耳朵,轻声道: “你说得对,我…我想要学着从象牙塔里走出来。” 艾希沉默了。 良久,她才点了点头,默默在心里给凯瑟琳的思想觉悟点了个赞。 随后她不再去看凯瑟琳,而是轻轻攥住了凯瑟琳有些微凉的小手,迈步踏进了楼梯间中。 上下左右的深沉黑暗顿时压了过来。 楼梯间很狭窄,艾希两人并排甚至有些拥挤。 借着前边那女佣端着的油灯,依稀可以看见两侧都是略微有些潮湿的石墙,甚至还长出了霉斑和苔藓,星星点点的遍布在墙壁上。 空气中有一种陈腐的湿润气息,闻着有些让人不舒服。 凯瑟琳没由来的感觉自己像是正在走进黑暗的墓穴深处,一种莫名的心悸让她又开始不安起来。 艾希突然感觉到凯瑟琳的手攥得更紧了。柔弱的手指有些僵硬和颤抖。也不知道是怕这黑暗的环境,还是怕前面那女佣。 果然, 艾希心想, 思想觉悟做的再好,心理上也不是说成长就能成长的。 艾希觉得作为搭档(临时的),自己应该给她一点安全感。 可是用什么来传递安全感会比较好呢? 拍着肩膀说一切包在我身上? 还是一把搂住凯瑟琳的腰,用自己强健的臂膀,鼓胀的肌肉…咳咳咳! 艾希甩了甩头,决定以后还是少看些小说比较好。 心思电转间,她心中有了决断。于是她轻轻拽着凯瑟琳的小手,往自己腿上摸了过去。 “……?!”凯瑟琳不明所以,甚至有点慌。 然而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似乎还带着把儿… 凯瑟琳顿时就愣住了。 枪! 她的小脑袋瓜里似乎划过一道闪电, 艾希偷偷带了枪!就藏在宽松的衣裙里!别在腿上! 借着朦胧的灯火,凯瑟琳看到了身边的艾希那双明亮且坚定的蔚蓝色眸子,心中顿时安定了很多。 她忍不住想敲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想不起来带把枪呢!是因为从来没出过外勤,所以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也是可以配枪的嘛? 真是…太迷糊了!下次一定不可以再这样蠢了! 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凯瑟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裤子,粗麻布料的背带裤,基本没什么弹性那种…… 嗯…她顿时感觉能够原谅自己的迷糊了。这就算带了枪也藏不到腿上呀! 这裤子先不说不如艾希那宽松的裙子一样方便,根本藏不住东西——放点什么都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团——就说这一点弹性也没有的布料,根本不可能把裤子撩起来! 总不能自己在掏枪跟人火并之前,先举手大喊一声“请等一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先把裤子脱了再把枪掏出来吧……那也太不淑女,不,是太丢脸啦好吧! 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凯瑟琳定了定神,和艾希一起跟着女佣往下走去。 思绪快如闪电,其实三人如今才刚刚走过楼梯不到一半的位置。 越过那女佣的肩膀,隐隐可以看到这楼梯似乎转了个弯,正前方出现了一道墙壁。 摇晃的灯光照着三人的影子在墙上变换着,总能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越往下走,空气中湿润和冰凉的感觉就越是明显,凯瑟琳开始有些瑟瑟发抖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冰冷潮湿的空气,还是因为心里的悸动。 说实话,她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 在周围一片黑暗的情况下,她感觉这楼梯似乎无穷无尽一般,怎么走也看不到尽头。渐渐的,似乎连身边的艾希都看不到了,眼中只剩下那盏微弱油灯还在前面晃动。 等等…凯瑟琳突然一个激灵! 那油灯不是被那怪异的女佣端在胸前、被她的身体挡住的吗?!怎么会飘在我的眼前?! 而且… 凯瑟琳觉得脑袋有些发懵, 艾希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除了她和那盏油灯,四周皆是一片深沉的黑暗,似是亘古的虚无一般,空无一人。 凯瑟琳有些慌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在自己身边抓了几下, “艾艾艾艾希……你别吓我…你在哪…” 她的声音颤抖,整个人都在哆嗦,在突如其来的孤独感和幽闭感的作用下几乎就要哭出来。 然而,在她胡乱抓了几把以后,她整个人更慌了。 墙呢? 这、这两边的墙怎么不见了…… 凯瑟琳颤抖着蹲下身子,摸了摸脚下的楼梯。 石质的楼梯有些潮湿,摸上去冰凉刺骨,微微提振了一下凯瑟琳的精神。 然而这楼梯仅仅向左右各延伸出半步的距离便消失不见,她整个人似乎正站在一个悬在黑暗中的天梯上! 泪水涌上了凯瑟琳的眼眶,她表情呆滞,双腿颤抖着跌坐在了楼梯上。 非常巧合的是,她也恐高… 第四十二章 蠕动的黑暗 凯瑟琳感觉自己现在可怜、幼小又无助。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和那盏油灯。 那盏油灯! 凯瑟琳突然惊醒,她微微抽噎着,抬头看向那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豆大的火苗微微的跳动着,和那些深沉的黑暗争夺着领地。之前看上去明明那么微弱的光芒,此时对于凯瑟琳来说却不亚于来自天国的神光。 她愣愣的盯着那火苗看了一会,觉得那火苗是那样的引人注目,似乎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一样。 她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强撑着因恐惧而颤抖的双腿,只想着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随着她的动作,那盏油灯却突然一暗,火苗从拇指大小坍缩成了绿豆大小。光芒顿时更加的熹微了,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熄灭。 凯瑟琳顿时就慌了! “不…不不不…不要!拜托!千万不要啊!” 她声嘶力竭的喊着。如果在这黑暗中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源,光是想象力都能把她逼疯! 而然,注定该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发生转变。 任凯瑟琳怎么痛哭流涕,跌跌撞撞的跑到那火苗边上,涕泪横流、双手颤抖着想护住那最后的希望,那火苗还是剧烈抖动了起来,引得那光芒也是忽明忽暗。 就像是有个顽皮的孩子,手里捏着灯绳,欠揍的拉回拉拽一般。 周围乱舞的黑暗更加疯狂了,似乎有生命的在蠕动!前后的两边黑暗也开始像两堵墙一样向着她挤了过来! 凯瑟琳紧紧咬着嘴唇,浑身正剧烈的颤抖着,强烈的恐惧让她的表情开始狰狞!绝望逐渐攀上了她的心头! “悉悉嗦嗦…” 突然!从凯瑟琳背后的黑暗中传出一阵阵古怪的响动,似乎是有昆虫爬过地板!又像是蛇群在地上攀爬!亦或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噗”的一声。那火苗熄灭了。 四周一下子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中。 凯瑟琳的心也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她的头皮瞬间就炸了起来,尖叫了一声,慌不择路的拔腿顺着楼梯往下逃去。 她一边跑一边尖叫,一边跑一边尖叫。只感觉这楼梯似乎没有尽头一般,只跑的呼吸急促,双膝发软,肺里边好像塞了一团火! “啪!” 奔跑中的凯瑟琳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感觉软乎乎的! 这让她更加害怕了!脚下不禁又快了几分。 “…心!” “小心!!” 突然间,凯瑟琳的耳边仿佛出现了一声炸雷。似是从虚空中某处传来的喊声,层层叠叠带着回声,让她清醒了很多!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哪来的声音,就觉得脸上突然一疼,鼻子好像被人打了一拳。 紧接着就是胸口、肚子、胳膊、两条腿! 接二连三的疼痛瞬间袭来,让她发出了一声闷哼!仿佛撞在了一道墙上,啪叽一声弹了回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一下子实在是太疼了!凯瑟琳抱着鼻子,眼泪都出来了,只感觉浑身的骨头内脏都在疼,蜷缩在地上哼哼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摸在了凯瑟琳的胳膊上。 “你疯了!” 艾希皱着眉头,一手揉着自己肩膀,一手放在凯瑟琳身上。目光透着关切和疑问地问道。 凯瑟琳抬头,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到了艾希的脸,又看到了在艾希身后拿着油灯,一脸好奇的惨白女佣。 “我…你…” 凯瑟琳脑子有点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回事?突然疯了一样,撞开我们就往下跑…” 艾希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古怪表情,显然是对凯瑟琳的行为相当费解。 “我…我…”凯瑟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惊恐,一骨碌爬了起来!双手抓着艾希的肩膀不住的摇晃! “我!我…你突然不见了!她也不见了!就剩下我和一盏灯!周围特别黑!还有什么东西在追我!我…我好害怕啊…哇……” 说着顺着,凯瑟琳忍不住就哭了出来。 看着哇哇大哭的凯瑟琳,艾希皱了皱眉头,扭头看了看楼梯,只不过三十多级的长度。 又看了看那女佣,只见对方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微笑,手持油灯默默地站在一旁,歪头看着凯瑟琳,眼神有些好奇。 “你在说些什么,我们一直都好好的走在前边。” 艾希摸了摸凯瑟琳的脑袋。 “你不会是撞傻了吧。还有两三级台阶的时候,你突然就冲出来撞开我们两个,直直的撞在墙上…我还以为你崴了脚摔下去的…” 凯瑟琳愣住了,脸上还挂着泪痕。红肿的眼睛震惊地看着艾希。也不知道是不敢相信她嘴里的话,还是不敢相信她能说这么多话。 “我…我突然…冲出来?” 她摸了摸自己红肿的鼻子,看了看手上的鼻血,突然感觉到了浑身上下那种钝痛,内脏都仿佛在呻吟。不由得闷哼了一声,脚下一软又坐在了地上。 艾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掏出自己的手帕给凯瑟琳捂住鼻子止血。 凯瑟琳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场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那油灯因为劣质灯油的原因,时不时会噼啪的响一声。 过了一会,凯瑟琳终于缓过了劲。觉得身上不再那么难受了。她捂着发酸且红肿的鼻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有些后怕的看了看那条楼梯。 良久,凯瑟琳才开口道:“我,我怕黑,我可能是幽闭恐惧症犯了吧…” 她低着头,弱弱的对艾希说道。 艾希无语的看着凯瑟琳,也回头看了看那楼梯,以及楼梯底下拐角处的墙壁。 “你要是再早点跑下来,你的鼻子可能就没了……” 凯瑟琳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吸溜着因为酸痛而流出的鼻涕——好在血止住了——表情惨兮兮的看着艾希。 艾希叹了口气,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她时常脑袋短路吧。她回头看了看那女佣,对方还是保持着诡异的微笑,动也不动的盯着凯瑟琳,目光闪烁。 艾希皱了皱眉,也没有太在意,毕竟这女佣一路上都是这种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她回过头,仔细看了看凯瑟琳:“还好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休息?” 凯瑟琳连忙摇了摇头,手忙脚乱的把手帕拿了下来: “不、不用!我好着呢!我没事了!任…工作要紧!” 她拿着拿手帕,想要还给艾希,看着那沾染的鲜血却又觉得不太合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艾希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洗好再还我。” “好…好的!”凯瑟琳当时就来了个立正站好,比警校训练时站的还直。 艾希收回视线,又看向木头人一样的女佣:“抱歉,让你见笑了, 第四十三章 突变! 那女佣摆正了头颅,竟是什么也没有说,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对这二人鞠了一躬,转身继续带路。 这不禁让艾希有些疑惑。 这家伙…怎么对感觉对凯瑟琳的行为视若无睹?她不觉得惊讶吗?就连象征性的询问都不曾有! 她想了想,发现毫无头绪,于是只得把心里翻涌的疑问暂时按下不表,蹲下身询问了凯瑟琳是否还能走路。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之后,小心的把她搀扶了起来。 艾希扶着一瘸一拐的凯瑟琳,小心翼翼的迈过最后几节台阶。 这一次倒是没有什么突发事件了。凯瑟琳总算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心里一松,感觉身上似乎都没有那么痛了。 她们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个地下室看起来空间不小,那女仆端着的油灯在宽阔空间的穿透力很差,艾希两人好一会才逐渐看清了地下室的全貌。 头顶的距离上层的楼板大约有两米左右,整个地下室只有朝北的墙壁在接近天花板的部分有一扇巴掌宽、小臂长短的小窗户。日积月累之下,玻璃外侧的泥水、灰尘等没有人清理,已经将其糊了个七七八八,只透进来几道呈放射状的斑驳光芒,基本上算是毫无作用。 从楼梯下来是一处不大的小厅,对面排布着两扇房门,左边那一扇挂了锁,那女佣正推开右边的那一扇。 她转过身,让开位置,对着房间内部做了个请的手势。 艾希看了一眼凯瑟琳,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便扶着她走进了门里。 这是似乎一间储藏间,面积不大,约有6、7平方。靠墙的位置摆放着几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竹编篮子,约有半人多高,严严实实的盖着盖子。 说是篮子,其实更像是带盖的大筐。 在它们的旁边则凌乱的堆放着很多大手提袋。 艾希看了看那女佣,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伸手打开了其中一个的盖子,往里面打量了一下。 这筐里面满满的装着脏兮兮的衣物,那上面不知道是沾染了什么东西,看上去黏糊糊的有些恶心。 艾希忍着心理上的不适,强迫自己扮演一名有着良好职业操守的浆洗女工。 她用两根手指小心的捏住衣服上勉强可以下手的部位,稍稍翻看了一下。 这些衣服看上去号码大小不一,而且有男有女。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那成分不明的污秽。 奇怪了,不止一个人的衣服? 卡迪尔·努尔曼不是未婚未育一直一个人居住吗?这些衣服是怎么回事? 艾希疑惑的歪了歪头。她看向身边扶着筐边勉强站立的凯瑟琳,发现对方也正用同样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显然,关于人数的问题即使凯瑟琳也能看出来。 那女佣抬手将手里的油灯挂在了墙壁上的一处挂钩上,随即突然晃荡着上前了两步。 艾希看着她动作迟缓的弯下腰,伸手从地上拾起一个手提袋。然后又用同样迟缓的动作直起了身,并把手中的袋子递到了艾希的面前。 艾希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想让她用这个装走这些脏衣服。 她连忙伸手去接过那袋子,却无意间,摸到了那女佣的手指。 艾希浑身陡然一僵,只感觉到一股凉气从指尖传递到尾巴骨然后直窜天灵盖! 那女佣的手指竟然是冰凉的!凉的刺骨! 什么情况?! 艾希满脸错愕的看着那女佣,一时间手竟是僵在半空,任由那袋子掉落。 黑暗的环境似乎可以无限助长人脑海中各种可怕的想法,艾希只觉得脑海中某些东西正在翻腾。 那手指实在是太冷了!冷得像冰!不,简直比冰还要彻骨! 艾希感觉自己浑身仿佛都被冻结,动都不能动弹一下。 不对! 艾希慢慢瞪大了眼睛! 我…我不能动了!!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大脑正在疯狂的给四肢传递运动信号,然而一切都像是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艾希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冰雕一样,就那么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定在了原地。 那女佣歪了歪头,似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奇怪为什么艾希没有接过纸袋。 凯瑟琳也是愣愣的看着艾希,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情况。 她一边用手扶着筐,一边准备探身下去帮艾希把那纸袋捡起来,可是刚一有动作,身上就传来一股刺痛,让她忍不住哼了一声。 就这么一顿的功夫,那女佣已经蹲下身,低头伸手,抓住了纸袋。 凯瑟琳一下就愣住了。她的视线定格在了那女佣的脖子上。 那女佣蹲下身后,她的的后脖梗子就在暴露凯瑟琳的面前。 她似乎看到了一条黑色的、微微凹陷的竖线,从那女佣脖子后第一节颈椎的位置一直延伸进了衣领里。 什么东西?纹身吗? 凯瑟琳眨了眨眼,情不自禁的想仔细打量一下。 而随着她的注视,那条线似乎微微扭动了一下…… “……?” 凯瑟琳以为自己看错了,忙眯起眼睛,借着身后忽明忽暗的油灯探头仔细看去。 然而还没等她看清,那女仆却是一下子把头拧了过来! 请注意,是拧了过来。 她的整个头颅瞬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违反了任何一个正常人类的生体极限,无神的双眼死死的盯住了凯瑟琳。 “你、能、看、到、呀” 那女佣一字一句的说道。而随着她的话语,两边的嘴角逐渐上翘,一种狞笑的表情慢慢浮现在她的脸上。 凯瑟琳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那拧了半圈的脑袋,还有马上就要咧到后脑勺的嘴巴,表情逐渐惊恐! “啊————” 凯瑟琳发出了一声尖叫,脚下一软就跌坐外地! 而随着这一声尖叫,艾希却是突然惊醒! 她的身体骤然恢复了控制,顾不得考虑别的,连忙循着尖叫声扭头朝凯瑟琳看去。 才刚扭过去,艾希就有些后悔了。 这一眼,简直对精神造成了成吨的伤害。 你能想象一扭头就看到一个脖子旋转一百八十度还能咧着嘴狞笑的女佣有多吓人吗?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绕是艾希性子冷淡,而且相对于凯瑟琳来说更加镇定,也是差点没蹦起来! 她的脸上也是惊骇欲绝,但是相对丰富的临场经验还是起到了作用,最起码没有让她像凯瑟琳一样瘫软在地。 保护队友的责任感驱使着她迈开有些发颤的腿,快步赶到凯瑟琳身旁,一把拖住正手脚并用往后蹭的后者,拽着她尽量远离了那女佣! 随后艾希直接就着当前弯腰的动作半蹲在地上,一伸手撩起裙子,从大腿上把自己的转轮手枪摸了出来,动作迅捷的对准了那诡异的女佣! 和艾希相反,那女佣却是缓缓站起了身。 她那错位的脑袋“卡吧”一声甩了回去,整个人背对着艾希。 艾希的瞳孔却是骤然缩紧,一种别样的惊恐充斥着她的内心!! 原来在那女佣的后脖子上,不知怎么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球,正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第四十四章 黑暗中的异响 “被…发…现…了…呀…” 那女佣缓缓的转过身来,动作更加的僵硬了。 就像是年久失修,关节生锈的人偶一般。 她那本身就咧着的嘴脸竟然慢慢撕裂了脸颊上的血肉,超过了耳根!一直蔓延到脑后,露出了一嘴尖利的牙齿。 她的表情变得狰狞,眼神透露出一股怨毒和疯狂。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掏出了一把短柄镰刀! 那刀刃上还在滴着红色的液体,似乎是刚刚才饱饮了鲜血。她狞笑着,挥手就朝着二人砍了过来。 艾希的头皮一下子就炸了起来,她反应迅速的狠狠推了一把凯瑟琳,两个人分向两边摔了出去,险之又险的避过了女佣的攻击。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这、这根本就不是人类吧! 艾希心思电转,只感觉有些荒谬!女神在上啊!她不是在做梦吧! 和失魂落魄没反应过来直接摔在地上的凯瑟琳不同,艾希本身就比同龄人更冷静。加上从小的贵族式精英教育,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让她这时候还能保持相对清醒的头脑和身体控制! 不管对方是不是人类,自己和凯瑟琳想完好的离开,就必须先解决这个女佣! 想到这里,她借着仰面摔倒的动作顺势一个后滚翻,裙摆飞扬中半跪在地,一举手中的转轮手枪,悍然连扣两下扳机! “砰!”“砰!” 两枚子弹伴随着迸发的夺目火光,怒吼着从枪膛中激射而出。 那女佣此时才刚刚扭过身子,子弹已经来到身前,根本来不及反应! 啪嚓!啪嚓! 两声闷响不分先后的传来!子弹准确的命中目标,甚至因为射击距离较近的原因直接穿透了女佣的身体,“当!当!”两声击中她背后的墙壁。 飞溅的血液在空中划出纷纷扬扬的弧线,最终摔碎成几朵血花。 那女佣愣了一下,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枪口,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让艾希两人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布满利齿的嘴巴骤然极限扩张,后脑勺几乎贴在脖子上。 女佣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鲜血从胸口和肚子上浸透了出来,迅速在衣服上晕染。 “当啷!” 那把锋利的短柄镰刀从女佣手中掉落,她抽搐着躬起了身子,无神的眼睛里头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恐慌情绪,僵硬的伸手颤抖着捂住了胸腹处的两个弹孔,似乎想止住那潺潺流淌的鲜血。 艾希深吸了一口气,抓住对方暂时无法移动的当口,动作迅速的收枪入套。 先带凯瑟琳离开这里,艾希心中想到。 她上前两步,一把拽住凯瑟琳的手就往外拖! 凯瑟琳至今还有些惊魂未定,捂着耳朵发着愣,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艾希连拉带拽的拖出去好几米!直到被拖出房门,四周骤然一暗才猛然惊醒。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顾不上在地上蹭的生疼的屁股,借着身后房间内微弱的灯光,跌跌撞撞跟在艾希背后,朝着楼梯位置逃去! 短短六七米的距离,两人爆发出了吃奶的力气发足狂奔,几乎是瞬息即至。艾希的一只脚已经抬起,就要踏上台阶。 就在这时,凯瑟琳突然感觉身后劲风突起,后背隐隐作痛,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威胁! 几乎是下意识的,凯瑟琳以一种饿虎扑食的姿势一把抱住了艾希! 艾希毫无心理准备,惊呼了一声,两个人一齐结结实实摔倒在台阶前的地面上。 几乎是同时,一道寒光呜吟着从二人头顶掠过!“夺!”的一声钉进了正前方的墙壁里! 艾希呲牙裂嘴的抬起头,忍着疼痛看向那墙壁。 只见一把血迹斑斑的镰刀!正钉在墙上,刀刃没入一半还多,把手兀自颤动着! 那女佣还没死!艾希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刚才怎么不多补一枪!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后怕的咽了口唾沫。 凯瑟琳忍不住在心里感谢女神!刚刚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福至心灵的做出扑倒艾希的动作。 艾希满头的冷汗,脸上再也不见了平时那种冰冷的神色,有的都是心有余悸。她忍不住对着凯瑟琳竖了个大拇指,感谢对方的所作所为。 凯瑟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算是对艾希的回应。 “咯…咔…咔拉…咔拉…” 艾希两人表情一僵,从她们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就像是木棍被折断,又或是筋骨错位一般的声音! 紧接着,两人感觉有什么东西抖动了一下,下一秒,四周突然陷入无边的黑暗! 艾希两人皆是一惊,忙回头看去。原来是那盏油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熄灭了! 浓郁的黑暗笼罩着周围的空间,远处那一扇巴掌宽的窗户起不到任何照明的作用。那些脏污就像是涂抹不均匀的涂料一般,只透露出几道针眼似的光芒,毫无用处! 两人的眼睛一下子无法适应黑暗的环境,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仅仅能够通过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判断对方还在身边。 艾希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听那诡异的声音。她咬了咬牙,伸手摸索向凯瑟琳的位置,想抓住她的手,摸黑继续往外逃。 可是摸了半天,她却什么也没摸到! 艾希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扩大了自己摸索的范围,可使手掌中传来的只有地面冰凉潮湿的感觉! 凯瑟琳不见了! 艾希顿时心里一惊,凭借最后的印象,凯瑟琳应该和自己摔倒在一起,最多就是各自翻身回头的时候分开了一两个身位。 但是刚刚她摸索过的地方绝对已经超过了这个范围,却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她去哪了? 难道因为怕黑胆怯,自己摸黑偷偷跑了? 可是,我明明还能听到她喘息的声音啊! 艾希不死心的又在周围摸了几把,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这次艾希真的有些慌了!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了!如果凯瑟琳不在自己身边,那自己听到的是谁的喘息? 一股凉意在她心里涌动,渐渐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冰凉了起来。 远处那种卡拉卡拉的怪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黑暗中,只剩下那道喘息声环绕在艾希身边。 而那喘息声,仔细听来也并不是在艾希身边,而是来自于头顶!来自于天花板!艾希隐隐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挂在她脑袋上方! 她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强烈的恐惧侵蚀着她的内心,鸡皮疙瘩层层叠叠的刷着存在感。她浑身颤抖,险些就要不受控制的尖叫出声! 不行!不可以! 艾希·梅希亚·芙蕾雅!如果你想活着出去就给我保持理智!惊慌失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除了能逼疯自己、刺激敌人以外毫无用处!冷静!一定要冷静! 艾希用力咬紧了下嘴唇,力道之大,甚至流下了一丝殷红的血迹!她竭力控制着自己肢体的颤抖,缓缓地伸出右手朝着大腿摸了过去。 她动作尽量缓慢,右手捏起裙摆,一点、一点的用手指把裙子拉起来。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 第四十五章 女佣 这一刻简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艾希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穿的是长裙! 见了鬼的长裙! 女神在上,从今以后不管执行什么任务,我都绝对不会再穿长裙了!我发誓! 艾希急的满头都是汗水,偏偏还要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和呼吸,竭力控制着声音。终于,她的右手摸到了枪套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尽量轻柔的去打开枪套上的卡扣,甚至因为太过于紧张,手指剧烈颤抖着几乎抓不住那小巧的卡扣。 “咔!” 艾希整个人顿时僵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即使她已经尽量小心了,卡扣打开的那一瞬间还是发出了一声脆响!在黑暗的空间中回荡着……回荡着…… 喘息的声音突然就消失了。 而几乎是同时,一种带着强烈恶意的注视感,骤然降临在艾希身上。就听得一阵强烈、低沉的吸气声从头顶传来!甚至带动了气流,卷起了艾希散落的发丝。 没有任何犹豫,强烈的求生本能催动着艾希。她纵身向前一个鱼跃,同时在空中就拔出了手枪,扭转身体凭感觉对着天花板就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振聋发聩,那火光如同黑夜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黑暗的空间。艾希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上倒吊着的东西,整个人都傻了!眼中的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那是怎样的一个怪物啊! 似乎腐败朽烂的皮肤透露着令人不安的惨白;六七只仿佛是不知名的触须扭组成的枯瘦手臂张牙舞爪地挥舞在空中;如同麻花一般扭曲拉长的身体像是软体动物一样蠕动;双腿仿佛折断了一般长出了反关节;腹部不知怎么筋肉撕裂,张开一张血盆大口,而一条触须般的舌头正从里面伸展出来,巨蛇一般扭曲在空中! 她的头部还隐隐能看出是个女人的样子,狞笑着,嘴巴一直咧到耳朵根,几乎占据了整个脸部。此时那张嘴正大张着,几乎达到180度。里边却并不是她的喉管,而是密密麻麻生长着的血红色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下边,目光阴冷怨毒地盯着艾希! 这是那个女仆!? 艾希的脑海中不知怎么,突然联想到了老让头手里的那只蚰蜒。 “女神在上啊……” 她目瞪口呆的张了张嘴巴。 突然之间毫无准备的在黑暗中看到这种怪物,艾希感觉自己的精神受到了强烈的污染!脑袋都开始刺痛起来,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突的直跳! 那颗子弹正划破黑暗,拖着一道曳光钻进了那怪物的一只手臂! 那枯瘦的手臂相当脆弱,只停“咔嚓”一声,登时血光飞溅! 它的手臂竟然直接被打的断裂开!黑色的血液洋洋洒洒的从空中缓缓飘落! 下一瞬,艾希眼中的时间流速骤然恢复正常。 火光消散,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她后背着地,重重的摔在地上,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刺耳的尖叫声响彻黑暗的空间,液体洒落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阵纷乱的“咔哒咔哒”的声音,从头顶不断传来。听上去就好像一条不小心上岸的鱼,正在不停的挣扎。 艾希此时却面色难看,躺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大张着嘴无声的挣扎! 那尖啸声极其的刺耳,她捂住耳朵也不管用。似乎直接作用于灵魂一般。 艾希只觉得脑袋要爆炸一样,血管彭彭作响。她想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却丝毫不受思想控制,仿佛四肢都不再属于自己。想抬左手却动了动右脚,想动右脚却转了转脖子,整个人瘫在地上古怪的扭动着,就像是一只蛆虫。 艾希心急如焚,心里不断地焦急嘶吼! 站起来!快站起来跑啊艾希! 头顶上咔哒咔哒的声音由远及近,瞬息之间就来到了艾希正上方。腥臭的液体噼里啪啦的淋了艾希一身!伴随着轻微的嘶嘶声,艾希感受到了一种钻心的刺痛从身上传来,与此同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酸液…血!怪物的血!她的血有腐蚀性! 艾希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绝望了。 动也动不了,躲也躲不开,身体还被腐蚀性的血液浇了一个通透,也不知道会不会就此化为一滩脓水。那怪物此时正悬在头顶,也许下一秒就会扑下来,用那乱七八糟的手臂把自己大卸八块。 艾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的精神一阵阵的恍惚,心里开始闪过自己的亲人、好友的音容笑貌,与之相关的点点滴滴。眼角滑落不甘和恐惧的泪水。 女神啊!救救你忠实的信徒吧! “叮铃~” 艾希倏的睁开了眼睛!那声音在黑暗的地下室中是那样明显,带着一股空灵神秘的意味。刺耳的尖啸声也在同时骤然消失! 哪里来的铃铛声? “叮铃~” 铃铛声再次传来,这一次,离得更近了! 艾希浑身动弹不得,眼睛却是忍不住转向旁边,努力想扭过脖子,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踏…踏…踏…踏” “叮铃~叮铃~” 那铃铛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轻盈的脚步声。那步调却有些拖沓,似乎来者正拖着一只脚走路一样。 脚步声一下,一下,又一下的踏在艾希的心里,渐渐地竟然让她急促的心跳平缓了下来。内心变得安宁、祥和,身上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黑暗中,那铃铛声越来越近,最后竟是停在了艾希身边。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艾希却感觉自己身边站着一个人。她甚至可以透过自己身上那刺鼻的焦臭味,问到一种在自家作坊里闻到过的,烘烤皮革的气息! 下一瞬,只见她眼前的黑暗中骤然炸开了一片红色的光芒,就像突然绽放的妖异花朵,红的那样刺眼。让适应了黑暗的艾希眼睛一阵阵的刺痛,忍不住眯起了双眼。 她眼里噙着因为强光刺激而分泌出的泪水,抬头向那红光里看去。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高大消瘦,一对纤细的眉毛十分的有辨识度。一双眼睛向外飘散着暗红的流光。 他略微有些佝偻着腰,似乎有点驼背。肩膀上扛着一个人,一个看上去昏迷了的女人。 正是凯瑟琳! 他一只手的手腕缠绕着一串铃铛,正抬起扶着肩上的凯瑟琳;一只手提着一把缠满绷带的怪异四管霰弹手枪——那手枪充满着一种废土气息,绷带飘扬,许多像是枝丫一般的金属细支四处支棱着。 而在这个男人背后,有一道类似竖瞳状的光芒正涌动着,像是暗红色的气焰一般翻滚。刺目的红光肆意闪耀着,隐隐在周围形成了六片类似翅膀的形状。 艾希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震惊的合不拢嘴! “天…天使…?” “不…你…你是…让·肯塔基……?” 男人对艾希的话充耳未闻。他缓缓抬起手里的枪,对准了那从刚刚开始就动弹不得的怪物。 “赞美君王。”他淡淡开口。 “轰!!” 炽烈的绯红色光芒疯狂翻滚,顺着他纤细的手臂如潮水般注入那把枪中! 那霰弹手枪的表面逐渐浮现出一道一道的裂纹,透过那裂纹看去,其中似乎正有烈焰流淌! 紧接着,他轻轻扣下了扳机。 “咚!!” 巨大而沉闷的枪声传来,一道粗大的火柱从枪口喷涌而出,似乎它射出的并不是霰弹,而是迸发的熔岩! 那怪物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便消失在了那股洪流之中,那些没有被火柱范围笼罩的肢体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逐渐燃烧着化为灰烬…… 艾希只觉得浑身顿时一轻,那种不受控制的、疯狂的感觉终于离她远去。 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在意识消失之前,她模糊的看到,让·肯塔基垂下了持枪的手。他肩扛着凯瑟琳,背后的六翼依旧如岩浆般翻滚燃烧着,低头看向自己…… 第四十六章 杰克 东格朗区-第三大街 莱昂手扶着帽子,和老摩根一起先后下了马车。 这里距离那个“诡谲圣母”所在的262号并不算远,只有区区300多米的距离。 然而看着眼前这个独栋小楼,莱昂却感觉两者不可同一而语。 蓝色的三层砖木混合式小别墅,在这寸土寸金的第三大街上也算是特立独行了。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中午的法斯汀带着一种别样的活力。阳光开始终于开始炙热起来,就这样站在这里竟然让人觉得有些发热。 只不过第三大街上不允许流动商贩们摆摊,看上去缺少了一份市井的气息。 莱昂伸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中午10点46分。 老摩根站在他的旁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建筑, “就是这里?咱们这位…杰克先生,看起来家境相当殷实的样子啊…光靠每月收租了不太够吧?” 莱昂从自己的手上收回了视线。他把怀表重新揣进风衣兜里放好,抬头看向老摩根, “所以说,昨天晚上您老人家得全部精力都用来针对我的世界观了是吧?那些资料你是真的一点都没记住?” “咳咳,瞎说,就算没你的事,我也一样记不住。”老摩根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随后白了他一眼,摊了摊手道, “你了解我的,那些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大的字我什么时候看进去过。有你在,我出力就行了。” 莱昂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可算是说实话了。 他的左手握着手杖,在地上“当”的顿了一下, “行了,让我们进去拜访一下我们这位房东先生吧。” 如果在不快点,一会真的该错过午餐时间了。 老摩根对此当然没有什么异议,挠了挠下巴,当先一步朝着那房子走了过去。 踏上几节台阶,两人来到了房门前,老摩根二话不说便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声音沉闷,手感坚实。老摩根露出一副有些意外的表情。 “好家伙,铜木复合门,这是亏心事做多了怕人惦记?” 莱昂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您还是少说话吧,让房主听见了指不定得拿着扫把给你打出来。” “站在别人家的门前议论房子的主人可不是绅士的行为。” 两人正说话间,面前那道厚实的房门便被人打开了。门里边站着一位作管家打扮、穿着得体的老先生,正半耷拉着眼皮,像是没睡醒一样打量着莱昂两人。 莱昂两人对视了一眼,老摩根显然是没想到能直接被人抓包,面色有些尴尬。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那老人便率先开口问道:“…警察?” 莱昂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看出了自己两人的身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暴露身份的物件存在,不由得有些好奇的道: “是的…不过,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老人轻轻笑了笑, “呵呵,这几天总是有警察上门,你们身上那股味道…或者说气质?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莱昂眨巴了两下眼睛,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好吧,那您还真是眼力过人。”他顿了顿,继续道:“冒昧打扰,我们想要见一见杰克·汤普森先生,请问他现在是否方便?” 老人点了点头, “老爷现在在家,不过,请允许我通禀一声。” 莱昂表示理解。那老管家点了点头,随即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莱昂转头看向老摩根,对方正尴尬的左顾右盼着。 “这下好了,刚一来就给人家留下了个不好的印象。希望这位管家不会如实禀报刚才的事情。” 老摩根老脸一红, “啊那什么,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啊!咳咳,大不了回头我给那位老杰克先生道个歉呗。” 莱昂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而是耐心的等待起来。 没过多久,那位管家便去而复返,说自家主人正在会客室等待,邀请他们进去。 莱昂和管家点头致谢,对方回礼,随后引导着二人进入别墅。期间还特意小声叮嘱了老摩根先生,可千万不要再说出任何意义上诋毁杰克先生的话来了。 看来我们这位管家先生是一位善良的老人家,并没有将刚才听到的话如数通禀。 还好,看来事情并没有向着最麻烦的方向发展。这让莱昂不禁松了一口气。他直接代替老摩根先生答应了下来,并无视了后者不满的眼神,向老管家保证一定会好好监管他这张嘴。 “阿德,你们可以这样称呼我。”似乎是注意到莱昂总是用管家先生来称呼自己,老管家如是说道。 接下来,莱昂两人便在这位管家阿德的带领下,穿行在这栋建筑之中。 三人进入玄关,走过装饰繁复的走廊,在一间宽敞的会客厅见到了这位杰克·汤普森先生。 “中午好,绅士们!哦,抱歉,应该是两位尊敬的探员!你们这身打扮总是让我误解。” 正对莱昂二人放置着一张茶几,茶几的后面是一张曲线华丽打的沙发,精致而艳丽的编织图案覆盖其表面,在边边角角的木质框架上,则是有着大量夸张和过分的装饰雕刻纹理。 而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先生,正端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莱昂二人。目光中透露着一股精明。 莱昂同样也在打量这个杰克先生。他个子不高,看上去应该也就一米六七的样子,头发花白有些谢顶。满脸的皱纹可谓是沟壑纵横连绵不绝,说话间都能牵动半张脸的褶皱开张闭合。脸上的老人斑很是明显,档案上说这位先生今年67岁,莱昂觉得他肯定是虚报了岁数。这怎么看也得70往上了吧。 “您好,汤普森先生。如您所见,我们是来自总局的探员,莱昂·克林顿,摩根·亚瑟士。” 莱昂摘下帽子,向对方点头致意,并且介绍了一下自己两人。 杰克·汤普森却是摆了摆手, “叫我杰克就行。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时间就是金钱伙计们,请坐吧!” 他伸出手掌示意了一下侧面的沙发。 莱昂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怎么今天拜访的人,吉安娜也好,老杰克也罢,一个两个的都是随随便便就能猜到二人前来的目的...... 第四十七章 歧视 莱昂和老摩根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管家阿德先生替他们端上了两杯茶。微微鞠了一躬便退到一边。 莱昂道了声谢。他摘下帽子平放在腿上,手杖轻轻靠在了一旁。 莱昂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心里却有些奇怪。 一般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让女佣来做的吗…话说回来,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看到过任何女佣存在。在这一点上,老杰克先生和其他的高收入阶级还真不太一样。 老杰克先生似乎是注意到了莱昂打量阿德的眼神, “阿德是个好管家,跟了我二十几年了,” 莱昂的闻声一愣,看向了老杰克先生。 “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用那些粗鄙的女佣,她们手脚一向不太干净。相比之下,受到过良好教育的专职管家更适合我们这类人。” 他得意的笑道,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让莱昂两人都不禁微微皱眉。 “…您似乎对女佣们…有着特殊的看法。”莱昂放下茶杯,委婉的道。 “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杰克满不在乎的道,“你觉得我歧视女佣这个职业,是吗?” 莱昂没有说话。至于老摩根?这种和外人交涉时候他一向是不出声的。要不然很容易坏事。 老杰克似乎也并没有指望听到莱昂的回答。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吹了吹,随后轻轻呷了一口, “啊,相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喜欢的兰萨,我更喜欢这种威灵顿红茶。清淡,平凡,却是价格不菲。就像人一样,得低调,但也要有内涵。” 莱昂眨了眨眼,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起初他还以为这里边有什么自己没有听出来的深意。然而想了半天,怎么想怎么觉得老杰克只是在胡言乱语,想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我并不是歧视那些女佣,实际上我手底下还开着一个中介事务所,男仆、女佣、工人,各种能挣钱的掮客活计我们都做。” 老杰克继续道, “其实我早年间家里面也是雇着女佣的。我自认对她们不错,从没有打骂过她们,每周也按时按量的给她们发工资。可是,她们居然偷我的东西!” 老杰克咬牙切齿, “女神在上!她们简直就是一群白眼狼!下水道里的老鼠!没有受过教育的野人! “相对于稳定的周薪,她们更喜欢通过这种肮脏的手段来搞钱!那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金狮!她们怎么敢!” 莱昂半眯着眼睛,静静的听着老杰克的讲述。 这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恐怕不至于。隐藏在故事背后的,其实还是对于低收入人群的歧视。 这其实也算是普遍现象了。高收入人群普遍看不起低收入人群,觉得他们见识少,文化低,是乡野村夫。不仅不愿意和他们多交谈,就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莱昂微微摇了摇头。不由得出声道: “咳咳,杰克先生,我对您的悲惨遭遇感到深深的惋惜。不过,这并不是我们今天前来的目的。” 老杰克一滞,神色中隐隐有些不悦, “是,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那个…那个谁…” “奥黛拉女士,老爷。”阿德在一旁提醒道。 “啊对!那个叫奥黛拉的。你们是为了她而来的吧?”老杰克一拍巴掌。 莱昂点了点头,看向了身旁的老摩根。后者适时的从怀里掏出那本有些被挤变形了的本子,取下上边夹着的炭笔,打开翻了翻。 “有些问题我们想要确认一下,希望您可以给予配合。”老摩根非常公式化的道。 老杰克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似乎有些厌恶这个话题。 “你们已经来人问过我一遍了!该死,这女人真是晦气!” 莱昂皱起了眉头,语气严肃了起来:“杰克·汤普森先生。奥黛拉小姐已经死了,死者为大,希望你能注意一下你的言行。言语中伤故去者可不是一名绅士所为!” 他顿了顿,盯着老杰克皱起七八层褶子的脸, “况且,她死在你的公寓里。你有义务配合我们总局的调查。不论有多少警员,来过几次!” 老杰克烦躁的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所以我讨厌和你们警察打交道。张口闭口都是义务,轻而易举的就让我白费那么多时间和口舌!有那个时间我还不如出去谈成一笔买卖!” 莱昂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寸步不让。 良久,老杰克叹息了一声。他只是个商人,中产阶级,没有贵族头衔。发发牢骚也就算了,真要和警局的人对着干,他还没有那个胆量和能力。 然而就这样服软,却也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莱昂看出了他的窘迫,知道像他这样的“体面人”就是好面子,当即开口道: “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抱歉占用您一点时间。不过我们越快完成,您也可以越早解脱去谈成您的大生意不是吗。” 老杰克勉强点了点头, “咳咳,那好吧,希望你们可以快一点。” 莱昂点了点头,随后示意老摩根可以开始了。 老摩根对照着本子上的记录,开始逐条逐句的展开问询。 很快的,就在莱昂喝完第二杯茶的时候,问询就已经结束了。 这倒也正常,毕竟老杰克先生作为一个“高收入人群”,平时也不会闲的没事往住的都是贫下阶级的公寓里凑活。就连收租这种事情都是让管家阿德去办的。 “那么,这样就算是告一段落了。”莱昂最后总结道,“您是否还能想起一些关于奥黛拉小姐的事情呢?我是指除了刚才问到的以外的事情。” 老杰克摇了摇头, “实话和你说,莱昂探员。如果不是你们总局的警员上一次上门的时候带来了那位奥黛拉小姐的照片,我根本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 莱昂耸了耸肩,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那么,我们就不多打扰您了。如果您后续还能想起一些情报,不论大小,请及时通知我们。这可能会有助于我们尽早破案。” “我会的。”老杰克道。 莱昂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敷衍,也不在多说什么。拿起自己的帽子和手杖,和老摩根一起起身,像老杰克先生说了声告辞。 “阿德,帮我送送两位警员。” “好的,老爷。”阿德抚胸行礼,引着莱昂二人离开了会客室。 第四十八章 老阿德和奥黛拉 老杰克家门口,莱昂转过身看向身边的管家阿德, “就到这里吧,多谢您了。”莱昂冲对方颔首道。 老摩根也是对着阿德点了点头。毕竟对方没有打自己的小报告,表示感谢还是很有必要的。他可是知书达理(自认为)的人。 阿德微微点头算是回礼:“您客气了。”随后,却是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有些踌躇。 莱昂看出了他的犹豫,不由得有些好奇,开口问道:“怎么了阿德先生?您…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们说吗?” 不知道是莱昂和蔼的语气感染了老阿德,还是他自己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头看着莱昂二人,开口道: “是这样,关于那位奥黛拉小姐,我有些事情不知道应不应该和您们说一下。” “哦?”老摩根皱了皱眉,和莱昂对视了一眼。 “什么事情,您大可以说来听听。”莱昂道,“说不定会对我们的调查有所帮助呢。” 阿德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莱昂探员,您应该知道,每次到了收租的日子,都是我替杰克老爷前去的。相对于老爷本人,我和那些房客们的接触会更多一些。” 莱昂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刚才已经听老杰克先生提到过了。 阿德继续道: “奥黛拉小姐是一位好人。她和其他租客不一样。 “不说住在下层那些挣扎求生的低收入居民,就是同样住在第三层的那几位中产住户们,也比不上奥黛拉小姐一根手指头。 “她总是那样乐观,那样积极。如同那冬日里热烈的暖阳一般,像是要温暖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这样阳光的人,我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的自杀。”阿德语气坚定的道。 莱昂静静的听着,对着他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这样感觉的,我们之所以会再次登门拜访老杰克先生,正是因为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顿了顿,他又继续问道: “您说您和奥黛拉小姐接触的比较多,不知道您最近是否发现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阿德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奇怪的地方…… “奥黛拉小姐出事之前,有一位小姐经常会来262号找她,她们两个应该是相当要好的朋友。我记得有一次我去收取租金的时候,奥黛拉小姐正从外边回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张刚影印出来的照片。” 阿德的目光有些恍惚,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呀,阿德先生,您来了!哦,瞧我这脑子,居然忘记了!今天又到了该交租的日子了,对吧?” 那是一个夕阳璀璨的傍晚,低垂的日光几乎平行的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射进来,给整个楼道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芒。 阿德闻声收回了敲门的手,转头看向楼梯的位置。 那个美丽的女子就那样微笑着站在温暖的橘色光芒之中,身上似乎也在熠熠生辉。 阿德不禁一下子看的呆住了。 “……阿德先生?”奥黛拉看他没有回答自己,不禁歪了歪头,疑惑的出声问道。 “啊?哦!咳咳…奥黛拉小姐,你这是刚回来?” 阿德这才回过神,不由得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明知故问的说道。 奥黛拉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阳下竟有些刺眼。 “对,我去取刚洗好的照片啦!呐,您看!” 她递出手中怀抱着的相框。 阿德这才注意到她怀里还抱着东西,不由得暗骂自己一声。他忙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的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合影。上面的奥黛拉同样笑的很美。看得出来拍照的那天风很大,但她毫无顾忌的任由头发在风中凌乱。 她挽着一位阿德叫不出名字,但是经常能在这里见到的金发女子的手臂,另一只手叉着腰,大大咧咧的傻笑着…… “等等,你说的是那个…摆在奥黛拉小姐桌子上的照片?”莱昂不由得出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阿德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把照片摆在了哪里,但是如果您说的那张照片也是这样姿态的两个人的话,那应该就是没错了。” 莱昂皱了皱眉,看向老摩根, “我记得我们的奥黛拉小姐,有一位叫做凯西·约翰逊的闺中密友,对吧?” 他又转过头,看向管家阿德。 阿德点了点头:“是的,照片里那位就是凯西小姐,她也经常会来看望奥黛拉小姐。但是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她的名字。” 老摩根掏出皱皱巴巴的记录本,刷刷刷的翻找着, “…找到了,凯西约翰逊,女,22岁,出生于北部诺斯兰德镇,教会学院的义工…据调查于今年11月8号递交了解约辞呈,说是要回老家结婚去了。13号当天我们的警员在她家中没有找到人,推断应该是已经离开了法斯汀城。” 莱昂皱起了眉头。 距今六天前。距预计的案发时间两天前。 是巧合吗?之前还真没太注意到这位凯西小姐。 毕竟对方在奥黛拉小姐遇害之前两天便已经递交了辞呈,按理来说和案件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莱昂当时看到这里也只是一带而过,没有过多去考虑这位已经离开的凯西小姐。 “阿德先生,您现在特意提起凯西小姐,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阿德有些犹豫, “…也不能说不寻常,但是也…” 他突然不再说下去了,面色竟然有些微红。 莱昂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吗?” 老摩根则是道:“干嘛这么吞吞吐吐的?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就说什么,害什么羞啊!” 莱昂无奈的看了一眼老摩根,您这嘴还是别开口了。 老摩根愤愤的嘟囔了两句,扭过了头去。 阿德有些拘谨的错了搓手——按说这种行为不应该出现在受过良好礼仪教育的专业管家身上。 “咳,怎么说呢,确实…有点难以启齿。” 阿德断断续续的道。 原来就在11号那天,阿德和老杰克先生告了半天的假。 那天晚上,他手捧着一束鲜花,忐忑不安的来到了第三大街北262号。 站在楼下,他望着奥黛拉小姐所在的那扇窗户,深深的做了半个小时的深呼吸。 他太紧张了。从两年前开始有这个想法,然而直到两年后的今天,他才鼓足了勇气去做这件事。 是的,他爱上了奥黛拉小姐。 他知道这件事如果做了,他很可能就会失去现在这份每周稳定两库鲁七塔拉的工作。然而内心的情感已经压抑到了极点,影响到了他的情绪。 作为一个工作从未失误过的人,最近这两周已经失手打碎了三个盘子,两个碗,一个花瓶,还错把猪油块当成方糖放进了老爷昂贵的咖啡里。 不管结果如何,他今天必须要做出行动了! 听到这,莱昂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好家伙!起码差了三十岁的黄昏恋?? 第四十九章 人呢 老阿德鼓起毕生的勇气,一咬牙登登登就上了三楼。 直到他站在了奥黛拉小姐的门口,他才停了下来,神色中又有些犹豫。 是不是有些冲动了? 万一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发展——虽然知道奥黛拉小姐很大程度上可能会拒绝他,但万一要是成功了呢——可怎么办? 三楼的楼道里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一片。两端尽头的窗户各自投进一角银色的月华,瓦斯计费器上的荧光成分闪着些许微光,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某个藏在不知名角落的虫豸,声嘶力竭的挥霍着所剩不多的生命。 阿德有些焦躁不安。 一方面是因为下定不了决心到底要不要进去,另一方面——他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时间不多了,如果不快点的话宵禁时间就要到了。 什么?你问从老杰克的别墅到这里不过几百米,为什么到宵禁还有两个小时就觉得时间紧迫? 拜托,明明都知道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会被拒绝了,那还不提前给自己留出点疗伤的时间吗? 阿德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了脑袋。他定了定神,伸出了手敲响了房门。 “当当…吱嘎~”然而只敲了两下,面前的门就被他敲的打开了一条缝隙,疏于修缮地门轴干涩地吱嘎作响。 老阿德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 一直过了好几秒,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奥黛拉小姐?我是阿德。你在吗?” ………… 没有人回应。 阿德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一边伸手轻轻推开门,一边又问了一遍: “奥黛拉小姐?你在吗?” 房门缓缓被他推开,吱吱嘎嘎地响着。房间内的灯光逐渐从一条缝隙开始扩张,随后填满了阿德的视线。 而然里面却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如同死寂一般。 阿德的影子在背后拉的老长,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人呢?奥黛拉小姐不在家?睡着了忘记锁门? 还是…… 他心里一突,联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忙把手里的花束先放在了门口。迈步就要进入房间。 然而他的脚才刚抬起来几寸,却突然一顿,又缓缓放了下去。 如果奥黛拉真的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自己手无寸铁的,就算进去了也于事无补啊! 他摸了摸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除了几张金狮、银鹰之外,唯一的金属物件也就只有怀里那块老爷赏的带链金表了。 或者…再算上裤兜里的几枚找零来的铜鼠? 这他娘的管个蛋用啊?用铜鼠当飞镖?还是怀表当流星锤?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目光定格在了隔壁房间门口的几个空威士忌酒瓶。他拿起一个观察了一下。 埃法隆尼亚威士忌,当年的装瓶的便宜货。但是好在瓶身相当宽厚结实,瓶口的细颈也方便握持。 左右也没有更合适的东西了,阿德直接把这酒瓶子抄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迈步就进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异常,体感温度有些偏低。这让阿德更是心里嘀咕,都这个季节了,难不成奥黛拉小姐大晚上的还开了窗户? 他蹑手蹑脚的走在破旧的木地板上,尽量控制着自己皮鞋的鞋跟不要碰撞到地面发出声响。然而时不时从地板上传来的“咯吱”的声音,还是让他浑身僵硬,心脏狂跳不止。 他额头上开始出现汗水,在这深秋的季节里可真是不多见。他紧张的要命,心里边不断的嘀咕:早知道就应该劝劝姥爷,把这该死的地板好好修缮一下! 一步,两步,三步。阿德距离踏出玄关只剩下一个转角的距离。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听了听一墙之隔的起居室里是否有动静。 等待了两秒,什么也没听到。阿德缓缓地把身体贴在墙上,露出半边眼睛探了出去。 房顶的煤气灯是二十年前的型号,固定在栅栏一样的铁网后面。光源被铁网分割成七零八落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眼晕。不过好在,这东西质量很好,坚固耐用,光源散乱却依旧稳定。 桌椅沙发全都保持着原样,茶几上甚至还放着一杯咖啡,不过看样子已经凉透了。地面上也相当干净,看得出来奥黛拉小姐过的相当讲究,地板虽然老旧却也算得上一尘不染。 没有阿德预料中的那种一片狼藉。 看来不是遇到歹人入室了?阿德看着眼前齐整的一切,不禁有些沉默。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他心道,目光越过起居室,看向另一边的卧室方向。 他定了定神,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再次摸了出去。 起居室并不大,就算阿德刻意控制了行进速度防止发出声音,也只用了短短十几秒便已经摸到了卧室门前。 房门关着,但是从锁眼和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能看出来,里边是开着灯的。 阿德面色紧绷,精神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他在脑海里不停的预想着开门之后可能看到的画面,以及自己应该怎样应对。 大概的整理出几个预案之后,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攥紧酒瓶,微微抬起——准备一开门就给那可能存在的歹人来一下狠的——左手轻轻握住了门把手。 他在心里给自己数了个一二三,随即手底下猛地一拧,肩膀撞了上去! 房门“咚”的一声狠狠撞在墙上!阿德已经抢步进了房间!手里的酒瓶高高扬起—— ……也没人? 阿德愣在了原地,手里的酒瓶还高举着,里边剩余的一点残酒顺着瓶口流进了袖子里。 被那冰冷的酒液一激,阿德才突然缓过神来。他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看来奥黛拉小姐真的是出门去了。还好,没有遇到危险就好。 然而随后他又开始有些担心起来。这大晚上的,奥黛拉小姐跑到哪去了? 阿德四下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突然发现,在他正对面的地面上,倒扣着一张信纸,看那从背面透出的痕迹,似乎写些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心里边对奥黛拉小姐诚恳的说了句:抱歉,我也是关心你。 随即将其翻转过来,扫了几眼: “亲爱的奥黛拉,展信安。 原本我已经踏上了北上的蒸汽列车,预计在9号晚上抵达北边卡蒂斯港换乘浮空艇,回到我的家乡——终年冰雪的诺斯兰德镇。 但是思虑良久,我觉得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你,我最亲爱的朋友。 所以我想,结婚的事情也不着急——那个男的我连见都没见过。如果不是母亲大人多次催促,我其实更想留在法斯汀,和你呆在一起! 所以你猜怎么着……我回来啦! 为了你,我回来啦亲爱的奥蒂! 我会在法斯汀停留几天,好好的再看看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也好好再看看你。 如果你愿意,我会准备好一桌子你喜欢的饭菜,在我家等着你。 你一定记得地址,对吧?不见不散。 爱你的凯西。” 第五十章 意料之外的偶遇 凯西的来信?莱昂闻言皱起了眉头。 她既然回到法斯汀了,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奥黛拉?而是多此一举的写一封信? “因为我不知道凯西小姐的家在哪里。而且……知道了奥黛拉小姐只是匆忙赴约去了,所以并没有再过多停留。” 阿德从回忆中缓过神来,神色有些恍惚, “我怕她回来之后发现有人进过她的房间,会受到惊吓。所以我花了点时间清理掉了自己留下的痕迹,替她关好了房门,把钥匙放在了门垫底下——她出门的时候时常放在那里——随后我就离开了……”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下子就是永别了…”阿德的眼中泪光盈盈,表情有些抽搐。 老摩根叹了口气,似乎是联想到了自己的事情,也不由得有些感同身受,情绪低落了起来。 “……愿女神保佑奥黛拉小姐。”莱昂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抱歉,还请节哀…” 阿德抹了吧泪水,抬头看向莱昂: “天知道你们总局的探员上门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有多痛,多绝望!我……可不可以告诉我,奥黛拉小姐究竟…究竟是怎么死的…” 莱昂闻言有些犹豫,过了良久,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抱歉,请你理解,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过多细节。我只能说…我们怀疑奥黛拉小姐是被人杀害了。但是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找到那个凶手…” 阿德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语气中满是后悔:“该死的!该死!如果那天我能多留一会,看着她安全到家以后再离开的话…” 莱昂二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一把扶住他,防止他因为过度悲伤而跌倒在地。 过了一会,阿德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他双眼红肿的抬起头,看了看正悬在头顶的太阳。 中午的太阳有些刺眼,让他不禁眯起了眼睛。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是却恰到好处的驱散了些深秋的寒意,温暖着他的身心。 “……抱歉,让你们看到我这幅丢人的样子……我出来的有些久了,该回去给老爷准备午饭了…” 阿德从兜里掏出手帕,细细的擦了一下眼睛和面庞。又把有些散乱的头发重新归拢到脑后。恢复了那个打扮得体的管家模样——如果不看他那有些红肿的眼睛的话。 他整了整衣衫,对着莱昂二人抚胸行了一礼,也不等二人回应,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只是那步伐看上去还是有些虚浮。 莱昂和老摩根默默的看着阿德穿过院子,头也不回的打开老杰克家的房门走了进去。 而后随着房门的关闭,他彻底消失在二人的视线里。 沉默了一会,莱昂扭头看了看眼圈有点发红的老摩根,不由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老摩根轻声说道。 “…我知道,”莱昂说着,“我们会查清楚当年丽塔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包括奥黛拉小姐也是一样。” 老摩根闻言垂下了眼睑,似乎是在心里替自己的妻子祈祷。 “你觉得…他有没有嫌疑?”他开口道。 莱昂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似乎是最后一个到过现场的人…但是和案发的时间对不上。而且…”莱昂看向老摩根,“我觉得他说的都是真话。” 老摩根低头笑了笑,“第六感是吧?嗯,那我就放心了。” 随后,他抬起头,对着莱昂认真点了点头。 “走吧,你应该还不饿吧?咱们去丁格街22号走一趟。” 莱昂挑了下眉毛,“丁格街22号?西区?那是什么地方?” 老摩根抬起手,正了正头上的帽子, “咱们这位…凯西小姐的住处。” 莱昂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那眼神似乎不认识眼前的老摩根一样,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调查过这位凯西小姐??” 老摩根微微一笑,用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脑袋,双眼中竟是闪过一抹金色的光芒。 “作为一名督查者,要求组织上帮忙调阅一些信息的特权还是有的。何况这件事情还可能和深渊意志有关。” 说着,他迈开步子,率先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莱昂都惊呆了,愣了两秒,这才快步追上已经走出好几米的老摩根, “这是什么能力?是能隔空对话吗?有没有距离限制?我能学吗!” ——————————— 半个小时后,莱昂二人站在了丁格街22号,一栋破旧的五层联排建筑的台阶前。 “新鲜的海鱼和牡蛎!新鲜的海鱼和牡蛎!都是刚刚才从伍德区港口上岸的!价格便宜!” “热狗!热乎乎的热狗!只要两枚铜鼠!量大管饱!” “新鲜的水果!刚刚从梅希亚区的温室里采摘出来的!还冒着香气呢!快来看啊快来看!” 正当中午12点左右,街上的人流…车辆都开始多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拥挤在一起。再加上道路两边毫无章法的排列着各种商贩的摊位,让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变得有些寸步难行了起来。 “就是这里了?”莱昂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乱糟糟的场景,随后向着老摩根问道。 老摩根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里了。我们那位凯西小姐就住在二楼的东边顶到头的那间屋子里。” 莱昂闻言,顺着这栋建筑古旧的外立面向着东边望了过去,目光定格在那间屋子的窗户上。 看着那个裂纹比老摩根的抬头纹还要多的窗户,莱昂眨巴了两下眼睛: “看起来我们这位凯西小姐的生活状况……不怎么好?” 正在踏上台阶的老摩根闻言耸了耸肩:“这也正常,你不能指望一名义工能和正式的教师一个收入水平吧……” 他突然顿了一下,随后又回过头对莱昂道: “哦,对不起。现在应该称呼奥黛拉小姐为正式的修女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已经没有财产了…” 莱昂有些好笑的看着老摩根那调侃的表情,知道他是借着这蹩脚的玩笑来告诉自己,他的情绪已经没问题了。 摇了摇头,莱昂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来回应一下。 可是突然间,他就愣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老摩根,定格到了他身后,那栋建筑的大门里。 从那楼道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头上顶着一顶宽大的太阳帽,身上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身材纤细,看上去有些单薄。 戴着洁白手套的手上,正拎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看上去有她半个人那么大,极为违和。 关键是她那张脸! 说不上美丑,看着还算过得去。颧骨有些高,消瘦的脸颊上带着些许的雀斑,让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 老摩根注意到了莱昂直勾勾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奇怪的歪了歪头,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后者是在看他身后。急忙也扭头看去。 这一看,他也是一愣。 莱昂:“……是她吗…” 老摩根:“……没看错的话,就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而是非常默契的一左一右对着那位小姐迎了上去。 谁知道才刚在楼梯上走了没两步,甚至还没踏上上边那平台,对面那位的视线直接就定格在了两人的身上! 莱昂清楚的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是慌乱!眼神左右飘忽着,似是要夺路而逃! 还没来得及等莱昂开口,老摩根见状直接大吼了一声: “警察!不许动!!” 第五十一章 追逐 周围的人群顿时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停下脚步,有着要聚集围观的趋势…… 莱昂忍不住想捂脸。您这也太高调了点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副皱皮老鳄鱼外貌的原因,老摩根嘴里喊着“警察,不许动”,但是脸上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匪气,莱昂甚至觉得,他现在就算喊的是“打劫,不许动”都毫无违和感。 正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却见台阶上的凯西突然动了起来。 她神色慌张的原地踌躇了几步,下一秒居然抡圆了那巨大的箱子,冲着老摩根就甩了过去! 那动作太快了!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呜——”的一声,那箱子黑影一闪就撞进了老摩根的怀里! “老摩根!”莱昂这才反应过来,惊叫了一声。 老摩根瞪大了眼睛!面色涨红!脚下踉跄着向后仰倒!竟是被撞的跌下了台阶! 莱昂伸手想要阻拦,没想到却是失之毫厘,只擦过了老摩根的衣角! 好在身后都是拥挤的人潮,虽然哎呦哇呀的带倒了一大片可怜的无辜群众,但他本人却并没有摔实。 基于作为一名优良射手的出色反应力,老摩根在那一瞬间其实下意识伸出双手接了一下那皮箱,但瞬间就感觉手上传来的力量大的出奇!当时心里就暗道一声不好!那箱子带着他的双手就狠狠撞在了胸口上! 该死的!她是怎么做到的? 老摩根躺在哀嚎的人群中,把怀里的箱子费力的推到一边。这重量,估计得有个二三十公斤! 老摩根惊诧的从人群中爬了起来,随即才反应了过来,揉了揉火辣辣的疼痛的胸腹部位。 他很庆幸自己身体还算硬朗,没有因此断掉几根肋骨。 他开口喊道: “不对劲!莱昂!她的力气怎么这么大!?这箱子起码得有二十多公斤!” 莱昂闻声看向老摩根,愣了一下。神情错愕。 目测以凯西小姐是那种比较瘦小柔弱的体型,她是怎么把二十多公斤的箱子轻轻松松甩出这六、七米的? 而与此同时,只听到凯西惊恐的尖叫了一声!隔着好几米都差点给莱昂震了一个趔趄。 莱昂皱紧了眉头,捂着耳朵扭头看去,只见她穿着高跟鞋的脚踉跄了几步——险些崴了脚——手忙脚乱地爬上旁边的栏杆……跳了下去! 不论是凯西那大的出奇的力量,还是她此时此刻惊人的动作,都太出乎人的意料了!莱昂整个人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他和老摩根目前站在22号门口的台阶上。那台阶有十级左右,两侧都有木质的雕花栏杆围挡着。所以凯西站立的平台是高于地面的,大概有近3米的落差。 虽然这个落差并不大,但是对于一个穿着连衣裙、高跟鞋、身材瘦弱一看就不怎么运动的女士来说,这说跳就跳的举动实在是太大胆了! 而且从她手忙脚乱的动作来看,显然之前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或是类似的经验,纯粹是慌不择路的下的反应…… 下一秒,果然不出莱昂所料。只见裙摆飞扬中,凯西手撑栏杆,跳跃摆腿,动作流畅的在栏杆上狠狠绊了一下…… 她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手舞足蹈地摔进了下边堆放的杂物里。一时间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太阳帽和高跟鞋飞在天上…… 莱昂整个人都傻了。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愣了两秒,他才快步跑到栏杆旁边往下看去,却见对方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 她一头盘起的金发变得乱糟糟的,裹挟着碎屑树叶等杂物,裙子也被挂破了几个洞。身上、胳膊上裸露的皮肤还带有几道划伤。 但她动作却是极快,看样子一点事也没有!光着双脚迈开大步,冲着两栋建筑之间的小巷就闪了进去! 这么慌乱肯定有问题! “站住!” 莱昂大喊了一声,顾不得在思考更多,心里只想着这好不容易来的线索,绝对不能让她给跑了! 话音刚落,也来不及再绕下台阶转到小巷口去,索性直接脚下用力跃起,灵敏的一收双腿,做出了一个类似于立定金刚跳的动作,越过栏杆就跳了下去。 莱昂一手拎着手杖,一手按着帽子,落地屈膝翻滚缓冲下坠冲击,同时借着这股力量脚下发力,追着凯西的背影就进了巷子里! “莱昂!这、等等我啊!”老摩根看到这一幕当时就懵了。 这俩人一闪都没影了,我怎么办?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跳不下去啊!快来个人告诉我,挺急的… 一进入巷子,四周密集的建筑瞬间就隔绝了阳光。离开有些混乱的大街,里面是四通八达的小巷,地处在街区各种建筑物的阴影和夹缝之中。潮湿、肮脏、流浪汉、老鼠才是这里的常客。 “踏踏踏!” 一道黄色的身影飞速略过,没有穿鞋,赤着脚重重踩在积水蔓延的地面上,溅起的肮脏臭水玷污了她的裙子。 莱昂一手按着帽子,一手拎着手杖,死死的追在凯西的身后,越追越觉得这女人很不对劲! “这速度也太快了!我当初在警校百米成绩能达到11秒左右,这些年也一直坚持锻炼,可直线追逐我竟然追不上她! “…还有,二三十公斤的箱子轻轻松松就甩出去了,这真的是她这种瘦弱的身材能拥有的力量吗?” 莱昂咬了咬牙,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 “凯西小姐!我没有恶意!不要再跑了!” 莱昂大喊着,可凯西根本不闻不问,头也不回的继续狂奔!甚至动作还快了几分! 莱昂暗骂了一声,咬着牙继续跟上。 两人追逐着在小巷里七扭八拐,每每莱昂即将追到她时,凯西就会突然闪进另一条巷子里。让对地形不熟悉的莱昂很是恼火!期间多次喊话更是没有一点效果。 突然之间,莱昂感觉眼前一亮,原来两人竟然已经不知不觉间绕了出来,到了另外一条大街。 这条大街相对丁格街来更宽敞一些,但道路两侧却有更多的摆摊商贩,拥挤程度更甚。 莱昂正想着,这下你可没地方跑了吧?却见凯西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尖叫着一低头就撞进了人群里,莱昂目瞪口呆的看着几名行人居然被撞得飞了起来! 就像是打保龄球一般一击全中的那种感觉,那视觉效果简直太震撼了! 人群瞬间被带倒了一大片。他们互相推搡着、拥挤着,甚至挤塌了不少的摊位。 一时间哀嚎声、怒骂声不绝于耳,场面极度的混乱。 骚乱开始逐渐蔓延。 离这里不远处的治安亭里,站岗的警员们发现了这里的情况,两名警员吹着哨子拨开人群就赶了过来。 凯西看上去似乎更加慌乱了,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企图逃离。 莱昂在她身后紧紧跟随,但是迈步间需要额外注意地上横陈痛呼的路人,时不时还被挡一下,速度难免降了下来。 第五十二章 混乱 情况顿时变得混乱无比,无数不明就里的人们被尖叫的人群感染了情绪,四处奔逃,光莱昂看见的就至少出现了两三起踩踏事故。 “凯西小姐!我没有恶意!我只想和你聊一聊!我是警察!不是坏人!” 莱昂心里焦急,咬了咬牙,扯开嗓子大声喊着。 凯西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浑身抖了个激灵,动作又快了几分。 “别过来!你别靠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凯西大声尖叫着,用力推搡着拨开人群。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伸手拽倒了路边摆满水果的货架,顿时大大小小的果子滚了一地,滴溜乱转的果子给奔逃的路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满眼所见都是手舞足蹈试图保持平衡的人群。地面变得黏腻一片,全是踩得稀烂的果肉! 摔倒的路人引发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人滑倒、绊倒、被人拽倒、被人踩踏…场面越发的不受控制了起来! 莱昂被迫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处摊位旁,看着面前乱成一片的人群,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见鬼!这么大场面?!” 老摩根喘着粗气,从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钻了出来,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乱糟糟的人群,不由得咋舌道。 他是从巷子里抄近路过来的,这里闹翻了天的动静在幽静的巷子里听的一清二楚。虽然出发慢了一步,但此时竟是已经追上了莱昂的脚步。 老摩根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正满脸焦急的莱昂,他分开人群,赶了上来询问情况。 莱昂指了指前方,身材娇小的凯西小姐已经快要消失在人群中。不过她那异于常人的力量,依旧让她非常的显眼——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被撞的东倒西歪,像风吹麦浪一般荡漾着,引起阵阵惊呼和哀嚎! 莱昂皱着眉头,目光如电的迅速左右观察着,寻找着可能的路线。后面两位吹着哨子的警员终于快要赶到了。不过此时已经是衣帽歪斜,满身汗水,其中一位衣服上还印着两个脚印。 莱昂突然眼睛一亮,他把手杖靠在一边,随后拍了拍老摩根的肩膀,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头顶的方向, “上边!快!帮我!” 老摩根被他拍的一愣,但是抬头打量了两眼就露出了一副“哦,我明白了”的表情。 他弯腰屈膝,重心下沉,双手并拢放在两腿之间。莱昂一脚就踩了上去! 老摩根大喝了一声,眼中隐晦的闪过一抹金光! 他身子陡然绷紧,双腿齐齐发力,整个人瞬间站直了身子!强大的力量由腿及臀再通过腰部传递到后背、肩膀和手臂,竟是把一百五十多斤的莱昂扔出足足五六米高。 莱昂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十分惊恐! 我特么是想着让你把我托上那些摊位的雨棚!你怎么直接送我上天了?! 然而事已至此,莱昂也来不及多想,连忙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太优美的攀住了这栋两层小楼的顶层楼板。一咬牙一用力爬了上去。 他站在上边,平复了一下彭彭乱跳的心脏,表情怪异的低头打量了一下在下边同样喘着粗气的老摩根。 咽了口唾沫,按下心里想要吐槽的冲动,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接着!”老摩根顺手抄起地上插着的鹰头手杖,轻轻抛给了莱昂。 莱昂顺手接住,对他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助跑了几步一跃而起,在密集的建筑房顶上对着那荡漾的人群追了过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三五秒之内,甚至那两位警员才刚刚追到近前,看着老摩根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 女神在上!这老头力气怎么这么大?!吃药了?! 老摩根看着莱昂消失的背影,眼中金光褪去。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有些刺痛的老胳膊老腿,咬了咬牙,非常果断的转身迎向了两名警员…… 莱昂在房顶上追着远处的人潮,时而跳跃,时而攀缘。就像一只灵敏的猿猴。 不过因为需要不断的跨越障碍、掌握平衡、手里还抓着一杆手杖,真的非常消耗体力,他的呼吸已经粗沉了起来。汗水划过他的脸颊,刺痛着他的眼睛,但莱昂的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凯西小姐的方向。 似乎是因为人群太密集的原因,凯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莱昂眼神一亮,忙咬了咬牙,逐渐追上了她的脚步。 莱昂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气喘吁吁地开口喊着: “凯西小姐!如果…你再…继续跑下去…我就要对你……采取必要措施了!” 凯西本来以为已经摆脱了莱昂,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一抬头看到居高临下的莱昂,竟然吓得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但她反应迅速的手一扶地面又站稳了脚步,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莱昂,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要再次逃离。 莱昂心里有些焦急一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伸手就从腰后的枪套里拽出了那把大号八发转轮手枪。动作极快的抬枪,拨开击锤,朝着天空开了一枪! “咚!” 这枪声略显沉闷,却是穿透力极强!整个街道上顿时就是一静!凯西也愣在了原地! 莱昂迅速开口大声喊着:“警察!所有人抱头蹲下都不许动!我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伤害!” 这一嗓子出来,惊醒了所有人群,同时也把他们已经冒到嗓子眼的尖叫憋了回去… 正当莱昂松了一口气,以为暂时控制住了局面,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人群中一名小姐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节,瞬间花容失色,面色扭曲的尖叫了起来: “快逃命啊!歹徒就在我们身边!” ???! 你瞎叫唤什么! 莱昂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她的嘴给缝起来! 可是已经晚了,人群瞬间又骚动了起来,明白的不明白的互相裹挟着,全都争先恐后的想要逃离那不知道在哪里的歹徒… 凯西此时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抖了个激灵,趁乱跟着人群跑了起来。但奇怪的是,她此时竟然被混乱的人群推搡、撞得东倒西歪,不再像刚刚那样看上去力拔山河,动力强劲了… 莱昂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很是奇怪,但他还是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问,不管怎么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凯西给制住再说。 好不容易案件有了点头绪,可不能让线索就这么给跑了! 看着下面纷乱的人群,莱昂不得不收起了手枪。毕竟他也没想对凯西小姐怎么样,枪这东西一旦使用非死即伤,人群这么混乱还是不要瞎得瑟了。 他站在这栋二层的小楼上,目光闪动,思索着各种可行的方式! 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看了看现在离自己并不太远的凯西,莱昂咬了咬牙,后退两步,随后盯住人群中一处密度稍小一些的位置,迈步助跑,在楼顶边缘处猛然发力纵身一跃! 那一瞬间,时间在莱昂眼中似乎变的异常缓慢。 他看到自己腾空而起、看到空中飞过的麻雀、看到下边慌乱的人群、看到不远处带着警员艰难拨开人群,想挤过来包抄的老摩根。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顿时变得不太一样了。 第五十三章 收场(感谢书友 北丶月 的月票!) 下一瞬,时流回复了正常,莱昂划在空中过一道弧线,撞进了人群里,引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要不要这么拼…” 老摩根带着两个警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莱昂眼睛死死盯着凯西的背影,借着从天而降的冲击力一个翻滚挤开了人群,瞬间就和凯西贴近了距离。 人群中顿时出现了一片真空区,莱昂眼神一凝,咬了咬牙,心里说了一句:“抱歉了!” 随即手杖扬起,像打马球一样“呜”的一声就挥了出去。 看上去这一击势大力沉,好像是奔着把对方腿骨打折去的,但是莱昂考虑到对方是一名女士,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嫌疑人,其实运用的是一股巧劲。 下一秒只听到凯西惊叫了一声,膝盖往前一软跪倒在地,面朝下“啪叽”一声就摔倒在地。 莱昂没有停顿,立即迈步上前,用膝盖压住她的后背,扯下自己的领带刷刷几下就给她两只手绑了起来。 一直到这时,莱昂才松了口气。他从凯西后背上翻身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 真累啊!太特娘的累人了! 老摩根也终于带着两名警员追了上来,他手扶着膝盖喘了口气,示意两名警员去看看周围的人有没有受伤,顺带维持一下秩序。 缓了口气,他这才走到莱昂身边,先看了看地上的凯西,又看了看莱昂,不禁对着莱昂竖了个大拇指。 “行啊小子,那么高的地方你也敢跳,你是这个!” 莱昂摆了摆手,深呼吸了两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有我当年的风范!” 老摩根大笑着拍了拍莱昂的肩膀。对他很是赞扬。 莱昂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哀嚎的人群,皱着眉说:“事情好像有点闹得太大了,这下有点不好收场啊……” 老摩根闻言也是面色一僵。 他伸手挠了挠头,看着脚边趴着不动的凯西,开口道: “这…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啊!” 莱昂看着一动不动的凯西,突然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不对,她怎么一直没有动静了?” 莱昂蹲下来,用手推了推凯西的肩膀。没反应。 ? 摔晕了? 莱昂有点懵,看了看老摩根,老摩根也看了看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摩根俯下身伸出双手,扳住凯西的肩膀想给她翻过来。结果一用力发现,凯西此时居然像一滩烂泥一样,浑身发软根本吃不住力气! “见鬼!你那一棒子打她脑袋上了?她好像昏过去了…” 老摩根转头看着莱昂,一脸的古怪。 莱昂眨巴了两下眼睛,还真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良久才道: “没啊…她总不能脑袋长在膝盖窝里吧……” 说着也伸手帮着老摩根把凯西翻了过来。只感觉凯西浑身瘫软的要命,好像真的是失去意识了… “不对啊……我那一下只打在她膝盖窝上,还没有用多少力气,她跌倒时也不是脑袋着地,怎么会晕过去了呢…” 莱昂百思不得其解。 老摩根皱了皱眉,正想凑过去研究一下,一名警员却是走了过来。 他对两人敬了个礼,随后说道: “两位长官!我们已经大致检查了一下,大部分人只是被推搡摔倒,不过踩踏受伤的有不少,需要送医院,我们人手不够。” 莱昂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证件递给他:“拿着我的证件到最近的分局请求支援吧。然后叫医院派几辆马车过来接收伤者。麻烦你了。” 那警员又敬了个礼,拿着证件就匆匆离去。 “那她呢,怎么办?”老摩根头也不回的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问道。 莱昂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凯西,却是一下子愣住了。 老摩根看到莱昂的动作,皱了下眉头,也回头看去。不由得也愣了一下。 “这什么情况?”老摩根神色古怪。 只见躺在地上的凯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整个人看上去都胖了一圈,所有露在外边的肢体都明显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淤斑!密密麻麻的一直蔓延到她的衣服里。 莱昂皱了下眉头,迅速在凯西的胳膊、大腿上各按了几下。 肉眼可见的肿胀,淤青,个别肌肉两端有些异常隆起,局部有些凹陷。 “似乎是……运动过度造成的肌肉撕裂?”莱昂不确定的道。 “运动过度??”老摩根满脸的不敢相信,他低下头,同样检查了一下凯西的情况,这才皱着眉头和莱昂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觉得凯西身上的情况很不正常。 莱昂蹲在地上,皱眉思索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 他不禁摇了摇头,开口道: “我对医学没什么太多涉猎,她这种症状我只能判断可能是因为运动过度而导致的肌肉撕裂…… “实在是奇怪,她那么大的力量,肌肉纤维却这么脆弱?嗯…简直就像是…就好像……” 莱昂想找到一种恰当的措辞来形容现在的情况。 老摩根眼神微动,接过话茬道:“就好像这力量,不是她自身的一样?” 莱昂闻言一愣,看向了老摩根。 只见对方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地上的凯西,眼神之中惊疑不定,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 老摩根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这边,便伸手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怀表。 怀表?莱昂有些疑惑,这时候把怀表拿出来干嘛? 老摩根把怀表链从衣服里解开,绕在手上,让整个怀表垂坠在凯西小姐的胸口上方三寸处。 “法斯——”老摩根沉声开口,吐出了一个怪异的音节。 莱昂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语言。 它和大陆上通用的语言没有一点共通之处,听上去也并不像是某种方言。它发音怪异,吐气的声音很大,尾音也拖的老长。 随着老摩根的话语,那垂在凯西小姐胸口上方的怀表,却是突然像被扔进了某种酸性物质之中一样,刺啦刺啦的冒出几缕青烟,表面浮现出一种类似于锈蚀的斑驳,与此同时还有某些类似藤壶一般的颗粒状物体,逐渐爬满了整个表身。 整个怀表顿时就好像放置了几百年的老古董一样,肮脏,破旧,坑坑洼洼。那些“藤壶”又似乎每时每秒都在生殖和腐烂,不断的出现又消失,就像是大海潮起潮落一般,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这、这是?”莱昂惊讶的看着老摩根问道。 老摩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沉默了半晌,把悬着的手缓缓放下, “女神在上,莱昂,恐怕我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他转过头,盯着莱昂的眼睛, “这起案件,恐怕还真的和深渊有关……” 第五十四章 时候到了(感谢书友 北丶月 的月票!) 莱昂有些沉默。其实心里早有预感。 他的目光盯住了老摩根手中的怀表, “这东西……” 老摩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有些恍然。 “哦,我忘记了你还没有见过这个。”他摊开手,把这东西放在手心里,递到莱昂面前。 “这是巡猎者制式装备之一,主体还是金属,只不过添加了一点点菲拉吉雅碎屑,”老摩根用另一只手做出了一个像是捏盐的动作,“在熔炼金属的时候撒进去,这样制作出来的物品就带有对深渊气息——也就是幽能相当敏感的特性。” 莱昂顿时明白了,这就好像一种专门针对幽能的盖革计数器一样。旋即又问道: “那你刚刚说的那个…音节?那是什么意思?是一种特殊的语言吗?” “你说那个啊。那可是很有意思的东西。” 老摩根咧嘴笑了笑,随即又有些严肃道: “但你现在还不能学习使用它。注意,我得提醒你,就算是模仿我的发音也不行!” 莱昂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为什么?” 老摩根没有回答他,而是收回了手,把那布满锈迹的怀表拿在手里轻轻一抹。在莱昂惊异的注视下,那上面的锈迹和“肉藤壶”就像酥脆的外壳一样整块崩解碎裂,从怀表上剥离了下来。 再看去时,老摩根的怀表顿时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来刚刚那副古怪的模样。 “这上边的菲拉吉雅含量很低,每立方厘米也就千分之一个标准单位。所以能检测到的幽能含量存在上限,并且检测过程需要主动激活。” 老摩根摩挲着他那块表,开口道。 “你可以把刚刚那个音节理解为激活的‘口令’,虽然它本身的作用还要更多一些。在你没有通过仪式之前,贸然使用它是很危险的。记住了!” 莱昂依旧困惑。不过看到老摩根难得这么严肃,他还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老摩根把怀表重新塞回兜里,随即目不转睛的看向莱昂, “小子,截止到现在,我已经发现了三个和深渊有关的证据。第一个是262号的幽能遗存,通过你的经历就可以证明;第二个是奥黛拉小姐房间内,甚至强度还有提升;第三个就是这位凯西小姐,……” 他垂下头,看着地上昏迷的凯西。对比之前把整个大街闹的沸沸扬扬的她,现在看上去就像是死了一样安静——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上下起伏的话。 “你可能不是很清楚,这个怀表对幽能的感应是根据不同强度有不同表现的。极其轻微是变的脏污、比较轻微是布满锈蚀、轻微是爬满腐殖壳——就是那些像腐肉一样的东西。” “你也看到了,”老摩根拍了拍胸口的衣服,那里面就是怀表的位置,“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腐殖壳就已经布满了怀表…” 莱昂有些明白了老摩根的意思,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起来。 那怀表没有再进一步的变化,并不代表凯西小姐身上的幽能水平就仅仅是轻微级别的反应。别忘了那怀表的变化速度,当老摩根念出那个音节的时候,几乎是瞬间那些“腐殖壳”就已经爬满了整个表面。显然目前表露出来的所谓“轻微反应”,很有可能是因为这块表的检测极限就只到轻微级别。 “现在情况已然明朗,这个任务已经不是普通的总局探员能处理的了,我会向总部进行述职,正式申请让平民警员退出调查工作。” 老摩根拍了拍莱昂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和我一起。” 莱昂顿时感觉心跳开始加速,情绪有些激荡起来。 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就要正式踏进这个神秘多姿的世界了。 凡之上,那是蓝星上多少人都曾经为之心生向往的名词。成就超凡,惩恶扬善,不知是多少少年心中的梦想。 而然在这里,在这个世界。在繁华的蒸汽朋克表层下,深渊凝视,危机四伏,成为超凡并不代表着成为超级英雄,而仅仅只是让自己在面临不可知的危险的时候多那么一丝丝的自保之力。 莱昂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迎着老摩根的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 老摩根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而是同样点了点头,放开了莱昂的肩膀。 怀表上的分针滴滴答答走过两格,天上的太阳往西方转变了一点细微的角度。前方街道的岔路口终于看到了一长溜马车,一路吹着哨子烟尘滚滚直奔而来,马儿嘶鸣,希律律停在了路边。 车还没停稳,就从上面源源不断的走下一位位警员,迅速奔着街道上赶来,疏散人群,维持秩序。 同时,许多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从后面的马车上出现,甚至有的是从街角之外匆匆跑过来的,估计是车队太长,停车时排到后面去了,只能徒步赶来… 莱昂两人退后了几步,给医护人员让出地方。 一名医生背着身上叮铃乱响的药箱来到近前,蹲下身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凯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女神在上!这位女士究竟经历了什么?掉进马蜂窝了还是被人毒打了?怎么肿成这样?” 莱昂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莱昂咳嗦了一声,开口说道: “咳咳…说实话我也说不好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果您可以帮忙仔细检查她一下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对了,她的力量极大,与她的体型…呃,她肿起来之前的体型严重不符……” 莱昂脑子飞快运转,尽可能想找个理由隐瞒下关于深渊意志这一类不能让普通人知道的内容, “呃…基于我浅薄的医学和人体构造知识,我怀疑她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短时间内突破了身体的生理极限,发挥出了数倍于常态下的力量。后果就是浑身肌肉断裂、休克昏迷。” 那医生皱着眉头,狐疑的看了一眼满脸坦然的莱昂,又检查了一下看上去起码胖了二十斤的凯西,随后迟疑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确实是肌肉断裂,全身性的可不多见啊…昏迷休克…” 他用听诊器听了听心音, “她的心脏负荷很大,心音有些衰弱…” 说着取下药箱,开始调配针剂给凯西注射。 “我给她注射了强心剂,不过最好还是尽快送去医院……我实在是理解不了她怎么能做到全身肌肉都撕裂了…一般来说就算她自己想保持那种状态,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也会抑制肾上腺素的分泌…” 莱昂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对着医生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真的。 两人看着医生叫过几名护工,把凯西抬上了担架,匆匆运往马车上,准备一会和其他伤者一起送到医院去。 莱昂对着医生问道, “凯西小姐会被送去哪家医院?” 对方回答,是最近的西格朗区第三医院。 莱昂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让对方去忙。自己则带着老摩根找到了警局这边带队的负责人。说明了情况,并表示了感谢。 负责人是一位中年大胡子探员,叫做塔夫,对莱昂二人摆了摆手,说道: “不用客气。不过这里的动静…闹得有些大,你们要做好被上边追责的准备…” 莱昂头疼地点了点头,表示虽然一开始没想着会闹得这么大,但自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老摩根就更无所谓了,这么多年了什么祸没闯…呸,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这都是小意思! 又走完了一些需要交接的手续,莱昂才拿回了自己的警官证,和塔夫警长叮嘱了一下让对方找几个人帮忙盯一下凯西小姐。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们和塔夫告了个别,两人匆匆走出了忙碌的现场。 第五十五章 不正经的驻地 一直到挤出围观的群众,走出了车队的范围,两人这才找到一辆出租马车。 “去莱茵区,耀光大道和白橡树街交叉口。”老摩根对着车夫道。 莱昂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悄声问道:“我们不是去教会吗?” 光辉女神教会的耀光大教堂,位于耀光巡礼广场,耀光大道就位于它的正南方,东西各延伸两公里。 莱昂一直以为这个所谓的“巡猎者总部”应该位于大教堂那一片建筑群的某个位置,但耀光巡礼广场应该是位于耀光大道的中间位置,而老摩根所说的白橡树街则是在巡礼广场往东大概一个街区——约400~500米——的位置与耀光大道相交,所以让他很是奇怪。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里也是大教堂的一部分,”老摩根有些得意的看着莱昂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莱昂摘下帽子,挠了挠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湿润的头发,还是没明白老摩根的意思。 老摩根也不再说什么,而是让莱昂先休息一会,等到了还有他忙的。 莱昂闻言更迷惑了,倒是看着老摩根那不愿意多说什么的样子,便也没有再追问,而是无奈的闭上眼睛,想要闭目养神一会…… 马车滴滴答答的前进,车厢随着路面起伏,直到莱昂被老摩根推了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醒醒吧,我们到了。”老摩根一咧嘴对他笑道。 这一觉睡的莱昂极其别扭,因为姿势不当的原因,脖子有些酸痛。 他伸手揉了揉,另一只手给自己带上帽子,拿起手杖。随后跟着老摩根一起下了车。 两人此时正站在耀光大道上。说是大道,其实和之前的丁格街对比的话,倒也没有宽出多少——毕竟这是位于寸土寸金的莱茵区,也没有那么多地方给你修一条能让十八辆马车并排的大道。 大道两侧的建筑大部分都带有哥特风格。这也和耀光大教堂的风格是一样的。只不过门面上过多使用的巴洛克装饰花纹使得它们显得有种东施效颦的古怪意味。 然而这一切和莱昂没什么关系,他此时正一脸便秘的表情,站在耀光大道——旁边的白橡树大街的下水道入口处。 莱昂:“………?” 女神在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像现在这样无语的时候了。 看着已经轻车熟路打开锈蚀的铁栅栏门,在倾斜向下的楼梯上走出好几步的老摩根,莱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等…等一下!”他有些结巴道。 “嗯?”老摩根闻言停下了脚步,疑惑的扭头看去,这才发现莱昂还站在上边没跟下来。 “怎么了?快下来啊!时间不等人我的朋友。”老摩根挥了挥手,示意莱昂跟上。 莱昂的脸色有些古怪了起来, “你们那个什么……总部就在这里边?是不是有些太…”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毕竟下水道这三个字怎么想怎么和高大上的光明女神教会一点不沾边。 “对啊?怎么了?”老摩根倒是一点不意外莱昂的反应,毕竟他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那你以为总部应该建在什么地方?作为存在对大众保密的组织,难道在人多眼杂的法斯汀城里盖一栋你们家那样的庄园,然后挂一块‘巡猎者驻法斯汀办事处’的招牌?别傻了,那更不现实。” 莱昂默然。他承认老摩根说的一点没错。这种隐秘机构不管怎么说肯定是不能大张旗鼓存在于明面上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下水道… 总感觉不太正经。 “来吧,快点跟我进去,引起别人的围观可就不好了。”老摩根再次催促道。 莱昂扭头看了看周围,确实已经有人张望了过来。似乎是在好奇“今天疏通下水道的人怎么穿的这么规整”,或者“为什么他们没有带工具箱”。 莱昂叹了口气,认命般的压低了头上的帽子,迈步踏进了黑暗里,并且极有素质的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铁栏门。 老摩根似乎是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他笑着拍了拍莱昂的肩膀:“别哭着一张脸。放心吧,我们是个正经的组织。绝不会突然给你敲晕了运到黑诊所再把你的腰子割下来。” 那你怎么说的这么熟练……莱昂满头黑线的想到。 见莱昂不说话,老摩根也不在意,继续道:“哎呀,当年我刚来这地时候也和你一样,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但是相信我,等你到了地方,一定会觉得这种感觉是错误的。里边的情景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壮观!” 听他这么说,莱昂勉强点了点头,道:“希望如此吧。” 在老摩根的带领下,两人顺着台阶走到底,随后便进入了法斯汀庞大的地下管道之中。 法斯汀的下水道非常宽敞,类似于直径五米左右的石质涵道。两边贴着管壁有供人行走的人行道,人行道之间则是缓缓流淌的污水。 通道里很黑,老摩根从楼梯出口的一个石龛里取出一盏风灯,将其点燃后举在手上充当照明。两人贴着人行道继续前进,脚边两步开外就是流淌的污水,污秽混杂的气味让人相当难受。 不过两人都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这点气味也只当闻不见,在老摩根的带领下,两人迅速沿着管道前进。 莱昂大概分辨了一下方向,发现不论它们七扭八拐转过了多少弯,总体上还是在一路向西边靠近。 西边?耀光大教堂的方向?这么说,这巡猎者总部原来在大教堂的地下? 莱昂忍不住思索着。如果是在教堂地下的话,为什么不直接从教堂附近下去,而是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过说起下水道和教堂地下,这让莱昂不禁想起了某个提倡“万物皆虚,万事皆允”的组织,他们的总部也总是在教堂下边,下水道也能进入……唔,这么一想似乎感觉也不是那么不正经了。 正想着,老摩根却是停下了脚步。 莱昂正走着神,差点撞到他后背上。他忙定下心神,向着老摩根看去。 只见他正站在一处墙壁之前,面色严肃的从怀里掏出了自己那块怀表。 同样还是手握表链,让怀表垂下,他微微张口,吐出了和之前相同的音节: “法斯——”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面前垂着的怀表陡然绽放出璀璨的光华。 四周的空间顿时被照的通明,让适应了昏暗环境的莱昂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而老摩根则是晃动手手臂,似乎是在那墙壁上涂抹出了什么符号。而随着他的动作,整面墙壁如同烈日灼空下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莱昂不由得呆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老摩根施展出动静这么大的…魔法。是的,莱昂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只能称其为魔法。 那个洞黑的深沉,没由来的让人联想起某种怪物张开的大嘴。 “走吧,进去之后记得别表现的像个乡巴佬。”老摩根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中怎么看都带着不怀好意。 莱昂定了定神,试探着往里边迈出了一步。 他的脚步刚落下,就感觉眼前突然一花,整个人被黑暗所吞没,一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随后而来的就是一种强烈的旋转感、眩晕感,整个人如同被扔进了抽水马桶中的蟑螂一样,只觉得仿佛内脏都被甩的拧在了一起。 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怎么回事,他就已经“扑通”一声,面朝下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莱昂真的没想到,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闷哼,趴在地上只觉得想吐。 “啊,我忘了告诉你了,对于没有觉醒过的普通人来说,穿过幽门的时候会有点晕。”从莱昂的头顶传来老摩根幸灾乐祸的声音。 “呕…幽门…你怎么不叫肛…呕…你怎么不早说…”莱昂趴在地上,不断干呕着,差点吐出来。 老摩根哈哈大笑:“哈哈哈,老子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这是传统!” 随后,他拍了拍莱昂的肩膀, “抬头看看吧,我们到了。” 莱昂闻言晃了晃还有些迷糊的脑袋,抬头看去。 只一眼,他就呆立在了当场! 第五十六章 震撼人心 眼前的一切都深深出乎莱昂的意料。或者说,他从来没想到巡猎者的总部会是这个样子。 面前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具体有多大?莱昂只能说,你把整个光辉女神教会的耀光大教堂放进来也是绰绰有余。 你问他怎么知道的?很简单,用眼睛看。 就在他的面前,这个巨大空洞的顶部,正倒吊着一座和耀光大教堂一模一样的庞大建筑! 不,莱昂不知道这到底应不应该被称为“倒吊”,因为这是一种他完全不理解的方式。 整个洞穴的顶部都是一张蓝色的“光幕”,就像是一处倒悬的巨大湖泊,平静的挂在头顶,时不时像是被风吹拂一般泛起一阵涟漪,同时散发着足以照亮整个空洞的蓝色光辉。 而那座教堂就整个倒着坐落在这片“湖泊”上,就像是从湖中升起的山峰。它整体和莱昂印象中的耀光大教堂完全一样,形体方正,仪态庄严。 正面分三层,高近八十米,底层并排三座桃形大门洞。那门洞上布满了各种繁杂但不显突兀的雕饰,描述着《耀光礼赞》中的故事。门卷上是长条形状的壁龛,一字排列着一座座姿态各异的圣母、神兽、天使的雕像。哥特式的尖塔林立,尽皆指向下方,甚至最高的那一尊的塔顶已经隐隐触及到了地面。整座教堂在淡蓝色的光芒下显得神秘而又庄重。 而在这座教堂的“底部”,在那光幕里面,还能看到另一座耀光大教堂。两座教堂底部相对,以那光幕为分界互为倒影般一同耸立着,给人一种双膝发软,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这也…这也太…” 莱昂趴在地上根本看不清眼前这景象的全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正仰着头,张着嘴,目瞪口呆的打量着眼前的壮观景象。 “欢迎来到幽影教堂,小子。” 老摩根同样注视着那栋建筑。他眼中满是得意和自豪, “很壮观吧?哈哈哈,我和你说什么来着,现在相信了吧?” 莱昂终于勉强反应了过来,他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呆呆的转过头看着老摩根, “这就是…你口中的总部?你们在这种地方办公?” 老摩根从那栋“倒吊教堂”上收回了目光,扭头看了过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并不仅仅这里办公。这里是集合了各种不同功能在一起的综合性建筑。办公室、会议室、解剖室、训练室、军工厂、武器库等等。” “哈?”莱昂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在开玩笑吧?办公室之类的就算了,军工厂这种东西是怎么塞进教堂里的?” “嘿!”老摩根一咧嘴,拍了拍莱昂的肩膀,指着那幽影教堂: “你别看她看上去和耀光大教堂一模一样,但是实际上除了一样的镇魔、驱邪、康健等二十四句符文句式之外,还额外应用了不下一千六百句的叠句进行空间拓展。整个内部空间比外部看上去要宽广的多。” 莱昂懵了一下,他了从来没听说过耀光大教堂还有这些附魔。还有这所谓的空间拓展,听上去简直太魔幻了。 随即他突然反应过来,敏锐的把握住了老摩根话语中提及的另外一个陌生名词: “‘符文句式’……这是什么意思?” 老摩根笑了笑, “你很快会知道的,跟我来吧。” 说罢,也不等莱昂再追问,当先一步边朝着那“幽影教堂”走了过去。 莱昂不明所以,连忙跟上了老摩根的脚步。 刚走出两步,莱昂突然感觉不太对劲,低头回顾了一下,又走了回来从地上捡起了自己掉落的手杖,这才再次迈步追上老摩根。 脚下踩着的似乎是某种坚硬的岩石铺就的石板路。这些石板没有经过太多的修饰,仍然保留着纯天然的形状,却是巧妙的拼接在一起,竟然莫名的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 石板路两边覆盖满了某种像沙子一样的覆土,看上去相当细腻。似乎是白色?莱昂不太能确定。在头顶天幕的照射下,一切都泛着幽幽的蓝光。一些奇形怪状的枯树从沙地里生长出来,张牙舞爪的肆意伸展着自己的枝桠。 不知名的藤蔓在这些树木上攀缘,时不时分出一缕爪型的分支,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散发着稳定冷白色光芒的水晶吊在枯树的枝头上,就好像是它们结出的果子一样。 步入其中,莱昂甚至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浩瀚的星海。大大小小的星辰点缀在幽蓝色的背景上,以远处灯火辉煌的双子教堂作为主体,构成了一副超群绝伦的风景油画。 莱昂惊奇的看着这一切,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这些树,这些水晶,都是你们布置的吗?”莱昂忍不住向老摩根问道。 老摩根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怎么可能,谁有那个闲工夫。这个洞和里边这些树,从我加入巡猎者那会就是这个样子了。听说自几百年前幽影教堂建好以后,它们就自己从地里长了出来,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自己长出来的?可真有意思。 莱昂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很快两人便穿过了这片“星海”,来到了幽影教堂的正下方。从这里抬头看去,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更甚以往,莱昂一直仰着头,直到脖子都开始酸痛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幽影教堂的正下方是一处类似于小广场的地方,大约有个直径20米左右的范围,顺着整个广场的外围,每隔3米左右分布着一根半人高的石柱,石柱顶端则是镶嵌着和外边“星海”中一样的水晶,照亮了周围。 三名全身黑色的身影正伫立在广场中心的位置。在他们身后,有一处直径3米左右像是祭坛一样的物体,同体雕刻着未知的花纹。透露出一种肃穆的氛围。 “赞美女神。” “赞美女神。” 老摩根和对方见过礼,互相做了代表日生日落的圣痕。莱昂在后边照葫芦画瓢,也模仿着做了一遍。 “日安,摩根先生。看起来,你带了个新人回来。”其中一人伸手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威严的中年男性的面孔,正面带微笑的打量着莱昂。 第五十七章 人偶 “日安,彼鲁姆。如你所见,我们很快就要迎来一位新的巡猎者了。”老摩根面带微笑,拍了拍身边的莱昂的肩膀。 “哦?看来您对他很是看好啊。”名为彼鲁姆的男子笑了笑,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莱昂,“希望他将来可以成就为真正的巡猎者位格吧。” 莱昂不太明白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对着对方微微点头道谢。 老摩根则是显得有些不高兴, “狗屎!天生四项全部异于常人的适能天赋,你这辈子一共见过几个?我记得你小子当年也就体质方面马马虎虎,其他哪个都拿不出手吧?” 彼鲁姆闻言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瞪大了眼睛,有些惊异地看向莱昂, “什…什么?您…你是说他…”他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随即又有些严肃起来,盯着莱昂道:“这位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您已经…蒙受感召了吗?” 感召?那是什么?莱昂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 还没等他想好自己应该怎么回话,老摩根已经替他出声道: “是的,介于一级和二级之间吧。他已经见过大眼珠子了。” 彼鲁姆微微皱起了眉头,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莱昂,好像是要把他彻底看个通透一般。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莱昂甚至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扒光,正一丝不挂的站在街头任人欣赏。他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暴起,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默默往老摩根身后退了一步。 彼鲁姆看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了。他咳嗽了两声,随后上前一步,目露精光的对着莱昂伸出了手, “您好,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名字是彼鲁姆·利耶尼亚。幽影教堂的守门人之一,『惩罚者』位格。” 莱昂看着他那不太正经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伸出了手,和对方草草握了握, “很高兴认识您,利耶尼亚先生。我的名字是莱昂·克林顿,您可以称呼我为莱昂。位格…呃,抱歉,还不知道位格是什么。目前没有位格。” “叫我彼鲁姆吧,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彼鲁姆显然心情不错,“至于位格,我相信那对于你来说并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也许你很快就会追上并超越我们了!” 莱昂很奇怪于对方谦和到有些过分态度,但还是礼貌性的表示了感谢。彼鲁姆握着莱昂的手上下晃动了好一会,随后才在老摩根有些不耐烦的咳嗽声中将其松开。 他转头看向老摩根,歉意的笑了笑。莱昂的注意力却是转移到了彼鲁姆身后的两人身上。 这两个人站在这里一动也不动,就好像是两个人形装饰品一样。浑身穿着宽大的黑袍,却依旧能看出来里面消瘦的身型,两边单薄的肩膀甚至给人一种尖锐的感觉。 似乎是注意到了莱昂的注视,这俩人头上的兜帽微微抖动,似乎是里面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日安,先生?或者女士?很高兴认识你们。” 抱着和大家都打好关系地想法,莱昂对着其中一人伸出了手道。 他的动作把老摩根和彼鲁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两道目光注视在了莱昂身上。不同的是,老摩根的视线中饶有兴趣,而彼鲁姆则是似乎略有深意。 那两个人影并没有什么动作,甚至头又缓缓低了下去,似乎并不想和他说话。 “……?”莱昂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哈哈哈,它们是不会理你的,你这是在做无用功。”老摩根笑了两声,拍了拍彼鲁姆的肩膀。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和你当年一模一样!” 布鲁姆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上前一步,对着莱昂道: “你无需和他们多费口舌,他们是不会开口说话的。”说着,他又对那两个黑袍人挥了挥手。 两个黑袍人皆是伸出双手,轻轻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兜帽。莱昂看到,他们的手上都带着一种有着细腻纹理的皮手套。 还不等他仔细看清楚,随着对方的兜帽落在肩头,莱昂顿时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金灿灿的头骨在水晶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光芒;银光闪闪的巴洛克雕纹在额头、颧骨、眼眶周围组成了像是面具一样的神秘图案;头部和脑侧骨骼内无声旋转着的光铜齿轮;脖子上本应负责牵拉的肌肉被多重连杆取代。 不论是以上哪一点,无一不昭示着他们并非人类的身份。 莱昂就那么呆愣愣的半张着嘴。他从来没想到兜帽下的两个人会是这样的面目。 他有些震惊,又有些震撼。 那些合理设计的齿轮连杆,精致绝伦的花纹浮雕,无一不透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工业美感,如同金铁浇筑的蒙娜丽莎。 “他们…这…这也太酷了!” 莱昂双眼泛着光,忍不住转过头去——但是双眼还是舍不得离开那两位黑袍人——对着彼鲁姆说道。 彼鲁姆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莱昂,惊讶于对方眼中闪烁的莫名光彩。 “‘他’们…吗,你还真是…” 他低下头,微微笑了笑, “他们是‘人偶’,只属于教会的人偶。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人。” “严格意义上上?”莱昂愣了一下,视线转移到彼鲁姆身上,感觉对方话里有话。 彼鲁姆没有说话,只是又挥了挥手。那两具“人偶”便悄无声息的让来了通路。 彼鲁姆随即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想您们的时间一定很宝贵,我就不多打扰了,请吧。” 老摩根不咸不淡地“嗯哼”了一声,上前几步一拍莱昂肩膀,率先迈步向着后面那祭坛走去。彼鲁姆倒是并不介意,只是微微一笑,同时对着莱昂点了点头。 莱昂见对方似乎并不想再说下去,便也只好暂时压下了疑惑。也对着他点了点头,这才拄着自己的手杖跟上了老摩根的脚步。 在老摩根的带领下,两人登上了那一处类似于“祭坛”的地方。老摩根提醒莱昂注意脚下,随后一脚踩在了“祭坛”的正中央。 伴随着脚下轻微的一点震动,莱昂只觉得浑身一颤,随机从脚下传来了一股力量。 老摩根的脚下亮起一圈纹路,随后以此为中心,想着外侧依次点亮整整六条奇异的符文。 莱昂微微摇晃了一下,看着面前正在挥手的彼鲁姆和那呆立着的两个人偶迅速沉入了祭坛之下。 他愣了一下,随机才反应过来。脚下整个“祭坛”的最上边一层石台,正像升降机一样托着他们两人迅速离开地面。 第五十八章 庭院 莱昂试探着走到边缘探头朝着下边看去。 彼鲁姆等三道人影已经变成了小小一团,而“星海”的全貌则缓缓展现在了莱昂的脚下。 从这里看过去,星星点点的荧光密布在整个地面,而天空中那镜面一般的光幕也倒映着同样的景象,一上一下两片星海互为倒影,中间则是一片迷蒙的幽蓝,那种浩渺华美,如梦似幻的感觉简直让人着迷。 莱昂正看的入神,却突然感觉眼前花了一下。 随即他便惊讶的发现,头顶那片倒影星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脚下,而之前脚下的群星,则到挂在了天空。 自己从之前的“升上天河之中”,变成了“降落湖泊之上”。这祭坛升降机竟不知何时带着两人完成了一次翻转,竟然连重力也一同改变。 老摩根满意的看着莱昂震惊的表情,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哈哈大笑着: “哈哈哈哈!怎么样?很美吧?每一个第一次见到星辰海的人,都会被她的美所震撼!” 星辰海吗? 莱昂没有在意老摩根调侃的语气。他注视着面前这一片面积巨大的湖泊,看着那一眼望不到的边界,那些倒影的群星似乎就漂浮在湖底,仿佛伸手进去就能捞起几颗,不由得觉得这真是一个贴切的名字。 升降机持续下降,莱昂不得不伸手压住了帽子以免被那气流吹走。两人此时已经进入了那些尖塔的笼罩区域,四周的景象被雕纹考究的哥特式塔楼和斜支出来的飞券结构给分割成破碎的画面,随着升降机运动不断变化着大小,让这片星海多了一种万花筒般的迷幻吸引力。 一种朦胧的暖黄色灯光开始占据莱昂的视野下缘。他低头看去,发现原来这部升降机的另一头就在教堂的中庭里。 说是中庭,其实更加类似于一座花园。从空中看过去,那些或是圆形或是条形的花坛组成了规整的图案,藤架、凉亭、休憩用的长椅坐落其中,几颗郁郁葱葱的橡树在边角伫立。偶尔能在绿篱的缝隙中看到一两个修女正或站或坐的在花园里游逛闲聊。 莱昂满是新奇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他原本以为像这种隐秘组织的内部应该是充满严肃和神圣的氛围,每个人都应该是满脸圣洁,随时准备着去和那些诡异的东西决一死战。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亲眼见到之前,所有的猜想都仅仅只是猜想。这里看上去其实和耀光大教堂没什么不同。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还不等莱昂过多打量那些人的着装究竟有何用意,“升降机”便已经开始减缓速度,并且最终稳稳停在了庭院正中心的小广场上。这一次这里不再是祭坛的形状,整个石台完美的嵌合进了地面的浮雕中,仿佛它原本就应该在此。 “这个地方在升降机没升…降下来的时候,本身是什么样子的?”莱昂有些拿不准这玩意到底是算升起还是降落,不由得有些迟疑的问道。 老摩根听懂了莱昂的意思, “这里有一部和地面上一样的升降机,每当有人激活其中一部,另一部也会同时升起,最终交换位置落下。” “可是,这样的话两部升降机不就等于会在空中相撞了吗?” 老摩根领着莱昂走出了升降机的范围,沿着花园中的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向外走去, “不会,两部升降机虽然看起来在同一条轨道上,但是在空间意义上并不在一起。就像你的左耳和右耳,本身就不会碰到一起。” 老摩根一遍走着,一边扭头对莱昂解释道。 他这段话说的有些难懂,莱昂想了一会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是说这两部电梯本身在空间意义上确实在同一条线上做着相对匀速运动,但是在物理意义上却是相当于两条平行线,或者说位于两个平行空间?就是不知道它们是一直存在于各自的空间,或是在即将碰撞的某一点上才进入其中,以保证彼此不会发生碰撞。 莱昂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那部升降机,不由得啧啧称奇, “真是太神奇了!这就是魔法的力量吗?” 老摩根闻言愣了一下,有些好奇的问:“魔法?那是什么?” 莱昂愣了一下, “呃…那个,咳咳,这不重要。你们管这种普通人无法使用的神奇能力称作什么?” 老摩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看莱昂,似乎对他刚刚提到的魔法十分好奇,但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转牛角尖的人,大大咧咧的性子让他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 “啊,这个等你完成了仪式会教给你的。我只能说这东西需要进行一定的练习和背诵才能掌握,而且每天使用都有次数限制。” 他停下脚步,格外认真的盯着莱昂的眼睛, “在你完成仪式之前你就不要再问了,不然的话,后果不会比你在262号经历的事情更加愉快。” 听到老摩根这么说,莱昂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 “好吧,你说了算,我亲爱的老伙计。” 老摩根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挥了挥手说了句跟上,然后继续迈步前行。 “摩根先生,您好!” “日安,摩根先生。” “摩根先生,您回来了!” 莱昂亦步亦趋的跟在老摩根身后半个身位,一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两个幽影教堂的神职人员,所有人都在和老摩根问好。 他们不论男女老少,看起来都对老摩根抱有由衷地尊敬。并且都对跟在老摩根身后的莱昂投来好奇的目光。 “看起来你在这里相当受欢迎啊。”莱昂忍不住笑着对老摩根说道。 老摩根嘿了一声, “嘿,年纪大的好处罢了。他们这帮人里有不少都是我看着走过来的,年轻的时候都指点过一些,所以给我点面子。” 莱昂挑了挑眉,这算是桃李满天下吗? 可是不管怎么看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皱皮老鳄鱼也和传道授业的圣人师扯不上关系啊。 “这些神父和修女…也属于巡猎者的一员吗?”莱昂又问道。 老摩根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是,但也不是。他们都是文职人员,主要负责从教会的信徒之中,通过祈祷、忏悔、礼拜等方式收集任何可能与深渊有关的线索。” 两人随意交谈着,沿着那条道路走出了庭院,随后又毫不停留的走进了教堂的一处侧门。 刚一进去,莱昂就明白了老摩根说的“空间扩展”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从外表看,这道门后应该是连接教堂礼拜堂的走廊,长度不会超过十米。但是穿过那道门之后,呈现在莱昂面前的是一条何止百米的幽长走廊,一个又一个的房门在宽达六七米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依次排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莱昂穷极目力,也只能依稀看清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高大的门,差一点点就顶到四米多高的天花板上。 第五十九章 朵儿 “从这里往前一直走,穿过尽头的大门就是幽影教堂的大礼拜堂。在那里可以向女神祈祷、和其他人交换情报——那里也是巡猎者们每周集会的地方。” 老摩根指着远处那道门,对莱昂解释道。 莱昂点了点头, “看起来,似乎巡猎者们平时都不会呆在教堂里?” 老摩根耸了耸肩, “一般大家都分散开有不同的事情在忙。你在这边最常能看到的其实也就是各种文职和后勤人员。哦对了,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朵儿。” “朵儿?”莱昂迷惑的看向老摩根。 老摩根笑了笑,“你很快会见到她的。那是一位相当有礼貌的小姐。” 五分钟后。在老摩根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位于三楼的某间房门前。 莱昂打量着面前的大门。除了尺寸大出很多以外,它和自己曾经见过的吉安娜修女的办公室房门很像。只不过这一扇要高出莱昂身高一倍左右,看上去就有一种厚重的压迫感。 老摩根回过头,轻声对莱昂说道:“一会我会先进去,你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有人出来叫你,什么时候你再进去。” 莱昂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老摩根闻言,拍了拍莱昂的肩膀,随后他整了整衣衫,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推门进入了房间。 厚重的房门缓缓打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莱昂向着里边打量了一眼。 除了一片漆黑,他什么也没看到。 老摩根就这样消失在了黑暗中,那扇房门在他进入后自己缓缓的关闭。 这让莱昂挑了挑眉毛。外表看上去这个门也并没有安装什么机关,也没听到齿轮、滑轮作用的声音。所以它是怎么自己关上的? 闲来无事,莱昂索性探过身子,仔细的打量起面前的房门。 刻满浮雕和装饰性花纹的房门看起来是铁柏木的材质,但是似乎还在最外层贴上了半寸左右的浅色木材。 那些浮雕多为叙事性的内容,例如神灵创世、人类繁衍、恶魔肆虐、天使降临,以深色的铁柏木雕刻背景,浅色的木材雕刻人物,天使和神灵手握的各种圣器还用金箔进行了装饰。周围则是繁复的银线描绘的各种贝壳、莨菪叶样式,缠绕形成涡形纹饰,花卉、流水般的曲线花纹。 莱昂动了动自己的脑筋,回忆了一下自己那三流的地产知识。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似乎应该是洛可可式的风格,浮华繁琐,华丽柔媚。 “日安,尊敬的贵客。您似乎对这扇大门相当感兴趣。” 莱昂正聚精会神的研究着门上的花纹,突如其来的一道女声吓了他一跳。 他扭过头看去,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位俏生生的银发少女。 她头上带着装饰有黑纱的小礼帽,身上披着黑金花纹的披风,里面则穿着一件纯黑的哥特式的宫裙。 对方见莱昂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歪了歪头, “贵客?” 莱昂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愣了好半天。 “啊…咳咳,真是失礼了。”莱昂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请叫我莱昂就好。请问你是?” “您好,莱昂先生。”那少女两手轻轻提起裙摆两侧,微微低头的同时屈膝下蹲朝着莱昂行了一礼。 莱昂的眼神中满是意外之色。这是一个标准的贵族见面礼仪,平时可真是不多见。 随即他马上反应了过来,整个人站直了身子,左手抚右胸,右手摘下帽子,身体微微鞠躬同时点了下头。 行礼完毕,那少女这才继续开口说道“莱昂先生您好。我的名字是伊丽莎·兰·朵儿。您可以称呼我为朵儿。” “你就是朵儿?” 莱昂惊了一下。她就是老摩根口中的朵儿? 朵儿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摩根先生正在和西尔维奥·迈斯纳主教大人商谈要事。主教大人吩咐我前来,先带您去进行仪式。” “仪式?现在?”莱昂有些奇怪,“我不需要先见见…西尔维奥主教吗?或者需要经过什么问询和考验吗?” 他觉得这事有些太突然了。原本以为等老摩根完事了会出来叫自己,然后在各位主教、神父之类的神职人员的见证下宣个誓之类的。 “很抱歉的告诉您,并没有那个必要。升格仪式本身就是最严格的考验了。”朵儿淡淡的道,她微微侧身鞠躬,向着楼道另一边做了一个指引的手势。 “这边请,负责仪式的达米娜修女已经在等着您了。” 莱昂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对方口中话语的可信度。但是随即他又想到,这里是巡猎者们的大本营,是专门对抗诡异深渊的超凡者们的总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混进来别有用心的人?更何况这位朵儿小姐还是老摩根提到过的人,对方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想到这,莱昂不再犹豫。他对着朵儿点了点头,开口道:“麻烦你带路吧。” 朵儿从善如流,踩着脚下的圆头小皮鞋,步态优雅的在前边领路。 莱昂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的紧张之意。他扭头又看了一眼老摩根进入的房门,随即拄着手杖跟上了朵儿的脚步。 两个人渐行渐远,最后在走廊中转了个方向,消失在楼道里。 过了良久,那扇大门突然悄无声息的打开了。老摩根陪同着一位面庞圆润的老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情况我都了解了,我会通知帝国那边,让总局的警员们从这起案件中抽身。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那老人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感谢您,迈斯纳主教。我们会尽快查清楚的。”老摩根对着老人点了点头。 西尔维奥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老摩根的肩膀:“好了,这里也没有外人。不用这么正经。” 老摩根闻言也是一笑,对着对方微微鞠了一躬:“好的,西尔维奥队长。哈哈哈!” 西尔维奥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四下看了看,有些奇怪的开口道:“对了,你不是说带回来一个好苗子吗?他人在哪呢?怎么不带来让我见见?” 老摩根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把莱昂给忘了, “他不是就在门口…” 老摩根扭头向着周围看去,然而四下里并没有莱昂的身影 ……??? 我们家莱昂呢?? 开个单章说一下 最近上了个推,评论的书友也开始多了起来。大家普遍提出的问题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前期节奏有问题。 不管是一路吃瘪的主角,还是着重描写的世界,亦或是关于萨伦娜、艾希凯瑟琳等人的篇幅不得不说确实有些拖节奏… 在我一开始的设定中,我其实是想要写出主角莱昂心里的一些变化,关于一个前世摆烂的无为青年骤然穿越到奇妙的世界,在意识到彻底回不去了之后好不容易接受现实踏踏实实接受再教育。他下定决心想要在这个日常向的世界里脱离摆烂青年的人设,努力工作和学习了22年。 22年,一直把这个世界当成日常向,却突然因为奥黛拉的案子卷进了深渊复苏的浪潮里。这对莱昂好不容易重新建立的三观又是一次巨大的冲击。 诚然穿越之前在蓝星上没少看过yy小说,但是亲身参与到随时可能送掉小命的危险之中还是没那么容易接受的。 毕竟这是莱昂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不论是前世的摆烂人生还是克林顿家的放养策略,都没办法给他任何帮助。所以他会吃瘪,会恐慌,会不知所措。 而且深渊意志的复苏肯定不可能只围绕在莱昂身边,所以才有了艾希,萨伦娜的支线出现,这几条线再过不久就会汇合到一起,进入全书第一个小高~潮。 不过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我错误估计了自己的文笔,也错误安排了开篇节奏,就连编辑大大都跟我说:你这本书太慢了,读者都看不进去。 我也意识到了,这本书现在已经快14万了,收藏仅仅不到一千…… 对于我来说,这确实是个打击,就像是当头给我泼了盆冷水,两万字签约的喜悦都一扫而空。 现在再大改,大纲也得跟着一起动,我怕会跟后续情节脱节…所以没办法,我尽量在后续的章节中控制一下节奏吧,不该发散的先拢一拢,主要推动一下主角的金手指赶紧到账,然后先把第一个主支线剧情交叉点过去… 最后,感谢所有给我评论提建议的书友们,感谢你们的支持!其实曾经我也想过是不是把这本书切了,重新写个节奏抓人一些的… 但是后来想了想,这本书还没到扑的爬不起来的地步,而且说切就切也不是我的风格。索性就知错就改,亡羊补牢吧,把这本书后续节奏精炼一下,不要再拖了。 如果这本书扑了,那我就权当练笔,反正咱也不是专业干这个的。 如果最后成绩还行,那我由衷地感谢各位书友们的支持,是你们给了我鼓励和动力,为了你们,我也会尽我全力把这个故事完整、精彩的讲述给大家。 最后的最后,厚着脸皮求一波追读。说实话还是挺不愿意就这么成绩拉跨下去,大佬们就当救救孩子吧!! 第六十章 纯白 看着眼前阴森森的环境,莱昂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教堂之中。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朵儿,忍不住开口道:“朵儿小姐,你确定是这里吗?”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中间位置放置着一座祭台。这祭坛呈阶梯型拔高,每一层阶梯都有着华丽的浮雕花纹。 祭台的底层摆放着一张石制长桌,长约两米,桌面、桌身、石柱、底座四部分有着和祭台相同的复杂的装饰,一块造型方正的石板镶嵌在桌面中央,封闭了位于下方的凹槽,里面应该是摆放着信仰虔诚的圣徒的遗骨或遗物。而在那石板上方则是摆放着一支硕大的黄金圣杯。 祭台的每一层阶梯以及周围的地面摆放了许许多多的蜡烛。如果它们全部被点亮的话,其实整个房间的明亮度还是非常可观的。 但遗憾的是,此时只有不到一半的蜡烛正在努力释放着微弱的光芒,黑暗还是占据了这间屋子里的主旋律。 朵儿正手捧着一只点燃的白蜡俯身蹲在地上,一支接一支的按照某种规矩的顺序点燃那些蜡烛。 听到莱昂的话,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那只蜡烛放在了地上,随即起身,对着莱昂微微鞠躬,用她那清冷的声音淡淡道: “抱歉,莱昂先生。其实我对您说了谎。这里确实是举行仪式的地方,不过不是现在。你的升格仪式还没有准备好。” ……?? 莱昂呆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盯着朵儿巴掌大的娇嫩脸蛋看了半天,这才确定对方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不是很理解,朵儿小姐。如果不是为了仪式,你把我带到这么远的地方,是有什么事情吗?”莱昂皱起了眉头,他开始悄悄的打量起四周的黑暗,身体稍稍转变了角度,拄着手杖的右手也默默加了几分力。 朵儿似乎并没有发现莱昂的小动作,而是不知道从哪里轻柔的拿出几样不知名的宝石、干花、枯枝,一一摆放在脚下。 “真的很抱歉。但是我把您带到这里,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她一边调整着那些物品的位置,一边盯着莱昂那思索的眼神,“有人想要见你,要我把你带到这里来。” 有人想要见我?在这巡猎者的总部?会是谁? 莱昂疯狂挖掘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自己在教会有什么可能认识的人。 吉安娜修女?不对,对方只是耀光教堂女修会的一名修女,同时兼任教会学院的院长助理,也并没有听说她在幽影教堂还有兼职啊? 别的人…似乎除了老摩根,自己认识的人都和教会扯不上什么关系啊! 而且,她这是在鼓捣什么呢?某种干花标本吗? 莱昂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但到最后还是毫无头绪。他索性直接开口问道:“是谁要见我?” “朵儿无法直接告诉您那位的名字。那样很不恭敬。”朵儿轻轻摇了摇头,“但是,那位已经在这里等待很久了。” 这里?莱昂愣了一下。甚至都来不及细想朵儿口中的“不恭敬”到底寓意为何。他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依旧看不真切的黑暗,依旧空无一物,看不出哪里像是有人的样子。 “您这样是见不到那位大人的。”朵儿歪了歪头,看着莱昂在那做无用功,“让朵儿来帮您吧。” “什么叫…这样见不到…??”莱昂顿时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妙,朵儿这句话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妙的经历! 却见朵儿抬起了双臂,双腿并拢,站在那里摆出了一个类似于“十”的姿势。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虔诚,双眼紧紧盯住了面前的莱昂, “高天之上的纯白神国,孪生的姐妹等待入梦……” 随着朵儿清冷的话语飘进莱昂的耳中,她脚下那些莫名的材料突然集体崩碎成了灰烬,坍落在地面上。 眼前的景象狠狠地抖动了一下。 别吧。 莱昂心里叫苦。 这种展开方式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没有等他再多想什么,只感觉眼前骤然一亮,纯粹的白色占据了他整个视野,房间、祭台、朵儿,全部消失不见。莱昂就这么失去了意识,随即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朵儿见状,放下了平举的双臂,歪着头看了看莱昂。 “这样就可以了么?”她突然抬起头,好奇的看向头顶的某处。“莱昂先生没事吧,感觉那一下会摔的很疼…虽然朵儿并不知道‘疼’是什么感觉…” 她顿了两秒,似乎是在倾听着什么人说话,随后才点了点头,又道:“好的,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把老摩根先生领到这里来的。” 朵儿轻轻迈步走到莱昂身边,弯下腰,双手托住他的后背和腿窝,随即轻轻一用力 “嗤嗤嗤” 几道高压蒸汽从朵儿的后背、双臂喷涌而出,她面色不改的就给莱昂抱了起来。 她把莱昂放置到祭台前面,还细心的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并把他的手杖和帽子捡了回来,摆放在他的身边。 做完这一切,朵儿才轻轻拍打了一下手上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哦,对了大人,我该怎么和老摩根先生交代呢?毕竟背着他偷偷把莱昂先生带到这里,似乎有些不合规矩呢。”临到门口,朵儿突然停下了脚步,又抬起头疑惑的问道。 “好的,我明白了。”随后她又点了点头,这才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出了房间,消失在了走廊的深处…… 光。 到处都是刺眼的光。 莱昂突然睁开眼睛,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大口喘息着,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朵儿说出了一句意味莫名的话之后,自己就晕了过去。 这里是哪里?莱昂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周围的景象,发现这里除了一片纯白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到底是谁?是谁要见我?为什么看摩根口中体贴的朵儿会替对方做这种事? 莱昂的脑子有点乱。他本以为这又是和深渊意志有关的诡异事件。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周围没有血肉,没有红光,也没有触肢和巨眼。有的仅仅是一片纯白,甚至天和地都没有明显的区别,上下左右也不具备概念意义。 虽然来到这里的方式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好在这里并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存在,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浩大而低沉的震动声,那声音听起来极不真实,就像是被人堵住了耳朵后再对你大声说着什么一样。 莱昂皱起了眉头。他只能听到一阵虚幻且杂乱的噪音,具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第六十一章 黑鸦 上下左右都是一望无际的白色,时间和空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所有意义。如果不是脚下反馈过来的坚实触感,莱昂甚至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不是还站在地上。 正在他皱着眉头想要试探着迈出脚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视线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点。就好像是在洁白的书页上滴落的一滴墨水,显得极为突兀。 那是什么? 不等他仔细看清楚,那一道黑色的痕迹在他眼中迅速扩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着这边极速赶来。 莱昂瞳孔骤然收紧,下意识做出了防备姿势。 还不等他完全准备好,那一道黑影瞬息之间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黑色的乌鸦。 最起码看起来像是乌鸦。 它的体型比之正常乌鸦要大出一圈,光是身体就比得上正常的中型犬。一身黑色的羽毛泛着蓝紫色的金属光芒。翼展接近两米,强健而有力,几乎是眨眼之间就飞到了莱昂的身边,随即伴着呼啸的风声与他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莱昂不知怎么的突然感觉有些奇怪。在两者交错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时间都慢了下来。 他能看到那乌鸦振翅,能看到它流水一般波动的羽毛,能看到细微的气流变化,能看到那只乌鸦睁着怪异的血色瞳孔,和自己对视了一眼。 它的眼神极具灵性,就好像集合了这世间所有你能想到的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欢欣鼓舞和如释重负。 还没等莱昂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顶了一下,眼前骤然一黑,失去了所有光彩。 莱昂知道,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应该是又晕过去了,而且意外的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他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似乎从进入第三大道的262号开始,隔三差五的失去意识就已经成为常态了。各位穿越者前辈都是秒天秒地秒空气,自己呢?活了22年还是个小渣渣。真是可笑。 但这一次的黑暗格外的怪异,怪异到莱昂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还有意识存在。眼前的黑暗突然如同云雾一般卷动,一些混乱的画面浮现在莱昂的年前。那些画面凌乱且模糊,有的时候能看出隐约的人影,有的时候却只能看到扭曲的形状——就好像撕碎的画卷被人毫无章法的拼凑到一起所形成的抽象写意景象那样。 那景象中一会是顶天立地,站在宇宙中的巨大人影;一会又是彼此黏连,似乎分裂增殖的无数肉球;一会是流光溢彩,硝烟遍布的战场;一会又是地动山摇,崩解成两块的庞大陆地。 那画面朦朦胧胧,就好像做梦时看到的景象一样断断续续充满了跳跃性,莱昂恍惚中并没有留下太多印象,只是记得在画面的最后,四座颜色洁白的破旧胸口,屹立在某处洞窟之中。而一只浑身闪烁着蓝紫色金属光泽的乌鸦,正停留在其中的一处檐角,静静的与莱昂对视。 然后画面崩碎,黑暗涌动,一种橘黄色的光芒占据了莱昂的视线,随即,某个熟悉的大脸盘子凑了过了。 “你总算是醒了,臭小子!”老摩根松了一口气,没好气的说道。 “老摩根……” 莱昂的意识还有些不清醒,愣了一会才反应过了,自己已经醒了。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还在之前的房间之中,正靠坐在祭台边上,两男两女一共四个人,正站在他身边。 抛去眼前刚刚半蹲下凑过身子的老摩根,其中紧挨着老摩根、位于莱昂左手边的是一位体型略有些丰满的老人,穿着一身黑金花纹的主教服。此时正低着头,对着莱昂微笑。 莱昂眨了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翻身从地上爬起。 “看来你已经没事了。这样的话我也就放心了。”这位老人淡淡的开口道,语气中满是慈祥。 “啊…抱歉让您见笑了…请问您是?”莱昂挠了挠头,这位看起来应该是主教一类的教会中高层。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自己躺在神圣的祭台旁边,本身就有些不成体统。 “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西尔维奥·迈斯纳主教。迈斯纳主教,这位就是我和您提到过的莱昂·克林顿先生。” 老摩根在一旁开口替两人做了介绍,莱昂和对方行了个抚胸礼,道了句“赞美女神”——因为还不属于正式的巡猎者,故而没有行圣痕礼。 随后老摩根再次为莱昂介绍了一下另外两人,其中一个就是莱昂已经见过的伊丽莎·兰·朵儿小姐,至于另一位,则是一位作正统修女打扮的女士,一身黑白双色的修女袍俭朴而又庄重,脚边摆放着一个古朴的木质箱子,覆盖到额头的头巾下边,是一张和善的中年女性面孔。 据老摩根介绍,这位是达米娜修女,主要负责各位新晋巡猎者的升格仪式相关事宜。 莱昂和二人都问了好,目光却是定格在了朵儿小姐那清冷的面庞上。 对方明显注意到了莱昂那目光怪异的注视,却是面不改色的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好奇你为啥这么盯着我。 莱昂嘴角抽了抽,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老摩根粗沉的大嗓门打断,吸引了注意力。 “小子,你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我不是告诉你要在门外面等我的吗?要不是朵儿跑过来告诉我们,发现你晕倒在这里,我甚至以为你临阵脱逃跑回家去了!” 莱昂被他问的都傻了。啥?我自己跑过来的?朵儿给你报得信? 这一瞬间他都有些凌乱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什么问题。如果不是他看到了朵儿小姐那带有深意、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眼神,他甚至会以为记忆中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的没有提起关于朵儿的事情, “呃…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感觉有着…莫名的感召,嗯,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了,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晕过去了…啊对了,我好像看到了一位身穿金色宫裙的美丽女士,面带慈爱的看着我…” 莱昂睁着眼睛胡扯了一通,听的几人是目瞪口呆。 只有一直面无表情的朵儿小姐。嘴角似乎带上了一抹看不真切的微笑。 第六十二章 仪式 一屋子人对着莱昂大眼瞪小眼的眨巴了半天,才微微回过神。 迈斯纳主教咳嗦了一声, “啊,这听上去就像是是来自女神的感召啊!莱昂先生还真是福缘深厚呢。” 莱昂后背都冒出冷汗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干笑了几声。 老摩根皱了皱眉,扭头看向了达米娜修女:“达米娜修女,你有发现什么不1对劲吗。” 莱昂闻言也看了过去,当时就心里一跳,他发现对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纯黑色,如同一对黑黝黝的玻璃球镶嵌在她的眼眶中。 达米娜修女摇了摇头, “并没有。他身上并没有深渊气息的残留。相反的,属于女神的气息相当浓郁。”她顿了顿,充满兴趣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莱昂,“真是奇怪,还没有进行过仪式就能接受女神的感召,这种事情可不多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 莱昂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后脑勺,突然有一种被人扒光了扔在冰冷的解剖床上的诡异感觉! “咳咳咳…”老摩根咳嗦了两声,打断了达米娜修女的话语,“这个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女神偶尔也会对天赋出众的信徒降下她的神迹,你说对吧,迈斯纳主教大人!” 迈斯纳主教看了看这个曾经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看懂了对方眼中那明显的护短意味,不由得微微一笑, “啊,是呀。当年萨伦娜小姐不也一样收到了女神的感召吗。当时天降祥云,白日浮现极光,现在说起来还是让人印象深刻。” 随着他的话,达米娜修女也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神中似乎透露着一种无穷的好奇与求知欲:“啊,萨伦娜小姐…真想和她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啊…可恶,为什么她成长的那么快…” 萨伦娜? 莱昂没想到自己瞎胡诌的一段话居然还真有现实的例子,不由得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迈斯纳主教拍了拍手, “好了,闲话免谈了。莱昂先生。不知道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意识混沌或者身体不适的感觉?” 莱昂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随即摇了摇头,“没有,谢谢。我现在感觉很棒!” 迈斯纳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又看向达米娜修女:“你呢,达米娜修女,一切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达米娜修女闻言收敛了自己脸上的表情,点头答道:“是的,主教大人。一切准备都已妥当。” “很好,那么是时候了。”迈斯纳主教的笑容更浓郁了几分。他回过身,再次对着莱昂道: “那么,莱昂·莱茵·克林顿先生。” 莱昂闻言面色一肃,突然间意识到了即将要进行的事情。 “是的,主教大人。”他伸手抚胸,目光低垂而肃穆。 达米娜修女在一旁掏出带来的各种材料,细心的摆放在祭台之上,迈斯纳主教则是继续开口:“请上前一步。” 莱昂闻言往前迈了一步,老摩根则是带着朵儿小姐一起,退到了后面的墙壁处。 迈斯纳主教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本白金封绘的书籍。他把这本书高举过头顶,用一种赞叹的语气大声呼喊: “高天之上,纯白神国。您是世界的共主,护佑万物的神炉……” 前两句听起来很熟悉!莱昂低垂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是指向特定的神灵的祷词? 随着他的话语,空气中似乎隐隐传来一种模糊的赞歌,一种无法归拢成词句的呢喃。微弱的气流开始回荡在房间里。 虚空之中,似乎某位至高的存在缓缓投下了注视。 西尔维奥·迈斯纳主教的祷词还在继续,另一边的达米娜修女也是动作不停,各种神秘的材料被她一个接一个的按照特定顺序摆放在祭桌上。随即她闭上了双眼,面色虔诚的用手指在桌面上凌空刻画繁杂的符文。 莱昂低垂着头,看不到达米娜修女那边的情况。他的耳中满是迈斯纳主教念诵的宏大祷词,身体不由自主的随着那祷词中的宏伟篇章轻轻颤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种要热泪盈眶的感觉。 整座房间似乎都开始震颤了起来,原本就微弱的烛光变得忽明忽暗,空气中的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莱昂变了脸色,眼前这一切真的是正统神灵所造成的动静吗?这一切的一切怎么都透露出一种诡异! 他看了看老摩根那边,对方坚定的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不必担心。 迈斯纳主教倒是神色如常,他的神祷已经结束,身上不知何时飘荡起一层扭曲的光带,围绕着他有些肥胖的身体飞舞盘旋。看上去多少靠拢一些“光辉女神”的意味,让莱昂心中稍定。 达米娜修女的符文似乎是刻画完成了。三个复杂到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头晕脑胀的符文正飘荡在那圣杯的正上方做着环绕运动,灿金色的光芒映的那圣杯熠熠生辉,让莱昂有些睁不开眼。 “适能者,请上前。”迈斯纳主教伸出手掌指引着莱昂,朗声道。 那莫名的圣歌似乎更响亮了几分。带着心中有些激荡的情绪,莱昂咽了口唾沫,跟着迈斯纳主教走到了那石桌之前。 达米娜修女没有睁开眼睛。她静静的双手合十,嘴唇微启: “虚幻的荒野,何人的躯壳在游荡;黑暗的深渊,何物的低语在回响。 “让那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通通都退散,让那该存在的和不该存在的全都俯首。 “您高居于纯白的神国,悲悯的俯视众生,像母亲一样和蔼,像父亲一样严苛! 所有的污秽都会被剔除,所有的美好都会被保留,所有的所有终将归于天上,收于女神的神国…” 她语气轻缓,似是晚间吹来的清风一般无声,但听在莱昂耳中确实如同洪钟大吕,震颤着他的精神。 紧接着,那三枚符文开始飞速旋转,桌面上摆放的各种材料竟然一一碎裂成齑粉,像是被漩涡吸引一般盘旋着汇集到三枚符文的中心位置,一点一点的被那灿金色所浸染,如同微缩的星海一般盘旋闪烁! 莱昂瞪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那瑰丽、奇妙的感觉让他不由得有些心驰神往,想要探入其中,探索奥妙。 可是耳中骤然传来的一种诡异的撕裂声骤然把他惊醒。他忙定睛看去,之间那圣杯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道黑漆漆的裂缝。那裂缝大约小臂长短,手指粗细,歪七扭八的就像是一道停滞在时空中的黑色闪电,就那么被圣杯“装”在里面,持续散发着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莱昂突然感觉身上鸡皮疙瘩暴起,一种充满恶意的被注视感油然而生。 第六十三章 小精灵 这种感觉分外的熟悉,就像在262号楼道里的时候一样! 脑海中浮现出那血光、触肢、长满眼睛的触须,痛彻心扉的灼烧感。莱昂的脸色顿时有些扭曲。 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迈斯纳主教就在旁边面色不改的淡淡说了一句:“放松,一切都在女神的控制之中。” 莱昂闻言一愣,他扭头看了看迈斯纳主教,又转身看了看动作都没变一下的老摩根。 老摩根正保持着一个双手抱胸倚墙靠立的动作。看到莱昂的目光转向了自己,他耸了耸肩, “看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成为超凡的方式有些危险。放心吧伙计,有我们在呢。” “真的吗…可是这感觉也太像…”莱昂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真的,放心吧,这只是其中之一,是正常现象。”老摩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莱昂咽了口唾沫,半信半疑的回过了身去。 其中危险最小的一部分。老摩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迈斯纳主教对着莱昂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他走到那圣杯的近前,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围绕的那些虚幻的光带全部开始聚拢、收紧、盘桓在他的一条胳膊上。远远看去,似乎他整条手臂都蒙上了一层由黄金组成的“薄膜”。 与此同时,那些漂浮在裂缝上方的金色“星海”,则是缓缓向下飘落,一部分覆盖在裂缝表面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网”,另外一部分则是紧紧攀附住裂缝的边缘,随即像是有意识般骤然向着四周拉扯! “嗤啦——” 空气中陡然传来一声如同撕裂铁皮的巨大响声,那细长的裂缝竟然被“星海”扩张的动作连带着撕扯开来,顿时一股浓郁的黑气如有实质一般喷涌了出来,狠狠撞在那一层半透明的“网”上。 看到眼前的一切虽然看上去惊心动魄但似乎都在主教等人的预案之中,莱昂的心里才算踏实了很多。 迈斯纳主教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非常淡定的伸着那只手,慢慢探进了那人头大小的漆黑空洞里。 莱昂看着这一幕有些麻爪的皱起了眉头,表情都扭曲了起来。他发自内心的有些替迈斯纳主教提心吊胆,担心那被扯开的裂缝会像恐怖电影中的那样哐的一下瞬间合拢,给迈斯纳主教的胳膊做一个截肢手术。 然而事实证明莱昂确实是多虑了,只见他的手顺畅无阻的深入了空洞之中,消失在莱昂的视线里。那似乎是位于另外一个空间,是联通两界的门户。 迈斯纳主教的胳膊动了动,似乎是抓住了什么东西,随即做出了一副用力扯动的动作。 而就是同一时间,那被四下扯开的黑洞肉眼可见的抖动了起来!空气中传来的飘渺歌声节奏陡然就是一乱!一种愤怒、怨毒、混乱而无法言喻的杂乱音节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就像…就像是用刀刃刮在玻璃上一样刺耳,像骨头互相摩擦一样干涩,莱昂只觉得这种比喻还是不够贴切,那是一种无法形容,不可名状的诡异声音。 迈斯纳主教胳膊上那缠绕的金光顿时更胜了两分。那明亮程度似乎很不正常,就连主教大人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 那黑色的空洞扭曲的更加剧烈了。连带着主教大人深入其中的手臂看上去都已经拧成了麻花状。 不过让莱昂奇怪的是,迈斯纳主教对此似乎毫无察觉。他脸上仅仅犹豫了两秒便神情一凝,旋即狠狠的用力一拧! “咔!” 清脆的响声响彻整个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莱昂只觉得这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回荡着,回荡着,一时间竟然有些呆愣住了。 那诡异的声音也为之陡然一静。那是一种分外凝重地气氛。就好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平静。 莱昂回过神,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动静。 他能清楚地看到,老摩根和达米娜修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起来。 他们两个都离开了自己原本的位置,正在缓步接近已经满头冷汗地迈斯纳主教,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好像他身上绑着成吨的炸药一样! 莱昂突然发现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神态、姿势都格外僵硬的迈斯纳主教,从头到脚,从脚到胳膊,从胳膊到…… 那是什么东西! 莱昂瞳孔骤然收缩。他猛然之间发现,就在那黑色空洞的边缘,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在定睛仔细一看,那竟然是无数闪烁着血红光芒的眼睛! 这些红色眼睛成堆的拥挤在迈斯纳主教的胳膊和那空洞之间的缝隙里,彼此拥挤着,就好像一群好奇的小精灵正争先恐后的想透过墙上的缝隙看看是谁从自家房子外边伸了一只手进来。 迈斯纳主教的脸上的表情分外凝重,他慢慢抬起了空着的左手,缓缓地,不发出一丝声音地扶住了自己伸在空洞里的右臂。 紧接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神严肃了起来,沉声开口,吐出了一组莱昂没有听到过的音节: “法瓦-苏-盖!” 随着他话语刚落,从他扶住右臂的手上陡然绽放出深浅不一的三色光芒!三枚形态不一的复杂符文打着转的飞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顺着他的右臂盘旋闪烁! 那些眼睛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震开了一下,随即却是骤然疯狂!它们的瞳孔剧烈扩张,一个个露出里面的血肉空洞!一排排尖利的牙齿呈环形分布,狠狠的就朝着迈斯纳主教的手咬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莱昂只感觉自己的理智度正在狂掉。它们看上去像极了闻到血腥味的水虎鱼群,正在疯狂的撕咬着那不幸落水的可怜虫,就算是一头大象估计也要分分钟被啃成骨架! 与此同时,已经走到迈斯纳主教侧面的老摩根脚下发力,整个人就朝主教大人扑了过去。位于正面的达米娜修女则是目光凌厉的猛然一脚,几乎是同时踹向了主教大人的腹部。 眼前的景象充满了荒诞离奇的感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位是和迈斯纳主教有什么深仇大恨,正不约而同地对他发难。 然而莱昂只觉得毛骨悚然,他耳中满是那让人牙根酸软地“咔嚓咔嚓”的啃噬声,迈斯纳主教手臂上的各色光芒组成的“薄膜”竟然在被一点一点的侵蚀,眼瞅着这条手臂马上就要不保了。 还没等莱昂惊呼出声,老摩根便狠狠扑倒在迈斯纳主教的身上,达米娜修女这一脚也准确命中目标! 电光石火之间,老摩根带着迈斯纳主教一起滚倒在地,那条手臂……被拽出来了! 第六十四章 你可能会炸 老摩根抱着迈斯纳主教重重摔倒在地。 达米娜修女则是动作迅速,两手骤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狠狠拍在一起。 “娜达!” 她嘴中呼喊着。 随着她的话语,那维持着黑色空洞的金色“星海”顿时反向卷起,和那张“网”一起冲进了空洞,连带裹挟着把那些已经冒出了头的诡异血眼们撞了回去,同时将整个空洞猛地向着中心拉扯,合拢在一起! 那不规则的黑洞开始紧缩、塌陷,就像是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消失不见。 零星的一两只已经冲出黑洞的“小精灵”就像是突然被扯去了灵魂,骤然失去了行动能力,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地上,随后被达米娜修女剽悍的挨个踩扁。 莱昂整个人都看傻了,愣了两秒才缓过神来,忙上前几步去搀扶摔倒在地的老摩根二人。 老摩根手脚并用的翻了个身,揉着自己的膝盖——因为刚刚的动作在地上磕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女神在上啊,这是什么情况!这和之前的仪式过程不一样啊!” 迈斯纳主教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在莱昂的搀扶下坐起了身。闻言,他也惊魂未定的摇了摇头, “的确如此…我主持了这么多年的升格仪式,这种诡异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莱昂不由得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刚刚那一切并不是正常现象?” 达米娜修女先是为自己刚才那一脚向迈斯纳主教道了歉,随后才整了整凌乱的衣服,摆正了歪斜的头巾,没好气的说道: “当然不是!如果每次升格仪式都能碰到这种凶险莫名的情况,主教大人的胳膊早就就啃的骨头都不剩了!” 莱昂被她喷了个狗血淋头,面色不由得有些尴尬。 这位达米娜修女似乎和正统修女那种静如止水的性子半点不沾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通过女修会的认证的…… 她快步上前,轻轻跪在迈斯纳主教的身边,一手轻轻扶起他的右臂,一手挽起了他的袖子。 随着达米娜修女的动作,莱昂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在那袖子下面,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条皮肤发黑、诡异皱缩、透露着半透明状的手臂,看上去就像是某种肮脏的胶状物,甚至其上还有着多处被撕咬的痕迹,正潺潺的留着乌黑的血液。 他这才发现原来迈斯纳主教的袖口都已经被鲜血浸透,只不过自己刚刚扶住的是他的臂弯,再加上对方的袍子通体黑色,在昏暗的环境下看上去不太明显,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老摩根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您…您的手臂……”莱昂不敢置信的喃喃着。不管怎么说,虽然过程中出现了谁都无法预料的变故,但这仪式是针对莱昂才举行的,他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迈斯纳主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脸上看不出一点惊恐或者痛苦的表情。他抬了抬手,制止了准备给自己治疗的达米娜修女,转头有些复杂的看向身边半跪着的,表情有些许愧疚的莱昂。 是个善良的孩子啊。迈斯纳主教在心中轻笑道。 “不用为我担心,孩子。这只是一点小问题,”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拍了拍莱昂的肩膀,竟然反过来安慰了莱昂一下。 随后他托起自己的右臂,用力掰开了已经僵化的手臂。 莱昂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视线中突然出现的一抹柔光打断了话语。 那是一种奇妙的光芒。 整体看上去是白色的,但是当你侧过脸,用余光去看的时候,却可以透过那白光看到自然界中所有的可见光色。而等你转过头想要仔细观察的时候,却又只能看到那一抹柔和的白色。 莱昂不禁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他凝神仔细看去。这光芒来自迈斯纳主教摊开的手掌中,来自一枚小巧的“碎片”。 是的,碎片。莱昂觉得这个形容非常贴切。 它就好像某种玻璃制品摔碎之后的一枚碎片。形状看上去有些像纺锤,或者说是枣核——大小也差不多——表面却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多面性。这些面大小不一,就像是碎玻璃一样没有规律,无法琢磨。大部分的面都是淡金色,但还有一些细若游丝的黑色花纹扭曲在面与面的缝隙中。 它就好像是一个精巧绝伦的微雕艺术品,仅仅是注视着它就有一种要把人灵魂都吸引进去的错觉。 莱昂不禁有些呆住了。 “这…这是?”他有些结巴的问道。 迈斯纳主教看着手中的碎片,有些困惑的皱了皱眉, “这是神性碎片…但是…不应该这么大啊…” 他扭头看了看老摩根和达米娜修女,发现两人也是和自己一样的迷惑不解。 莱昂没太搞懂怎么回事,忙问道:“这东西的大小…有什么问题吗?” 迈斯纳主教轻轻地皱着眉头,打量着手里的神性碎片, “……有问题。它太大了。正常来说,神性碎片的直径应该只有这个的一半,长度只有三分之二甚至更少一些……” 莱昂看了看那枚枣核大小的碎片,觉得可能就是直径一点多毫米和直径三毫米的区别?看起来也不是很大啊? 老摩根也在一旁点着头, “没错,就比我当年进行升格仪式的时候,那块碎片就只有这个一半大小,这么大的神性碎片我还是头一次见!” 达米娜修女却是说道:“不对吧,我记得萨伦娜小姐那一片和这个差不多吧?” 又是萨伦娜?这个人看起来相当出名啊。莱昂在心中把这个名字的重要等级又提升了一个级别。 迈斯纳主教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不,还是有区别的。从我42年前上任幽影教堂助理主教之后,每一块升格仪式所用的神性碎片都是经由我的收取出来的。萨伦娜那一片也没有这么大。” 莱昂忍不住插嘴道: “请原谅,主教大人。我不太明白,如果这神性碎片升格仪式的必需品,那么他的大小会对仪式本身产生什么影响吗?我的意思是,这东西具体是做什么用的?” 众人突然都不说话了,直勾勾的看着莱昂。一直在身后安静站立的朵儿小姐却是俏生生的开口说道: “有影响哦,莱昂先生。” 莱昂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朵儿。 “第一,你需要把它吞下去,太大了可能会对你的喉咙造成一定困扰;第二……” 她歪了歪头,面无表情的脸在烛光的照射极限处闪烁着, “碎片里的能量富集程度和大小是成正比的,碎片过大,能量太过剧烈,你可能……” “会炸成一堆碎渣。” 第六十五章 神性碎片 莱昂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这个仪式太危险了。 “不过,这也说不定是女神的恩赐呢。”朵儿顿了顿,又补充道。 “…恩赐?”莱昂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唔…这么说还真有可能…”迈斯纳主教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头来了一句。 “哦?怎么说?”老摩根开口问道,莱昂和达米娜修女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来。 迈斯纳主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你们是否还记得,当我伸手抓住那缝隙中的不可描述之物的时候,我使用的神祷突然强盛了几分。” 老摩根点了点头, “记得,当时整个空间的能量水平都混乱了,不洁的诡语也开始回响,我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莱昂也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不由得想起了当时混乱的场面,诡异的声音,还有突然拔高了好几个级别的金色光芒。 迈斯纳主教颔首, “那一下不光出乎你们的意料,连我也不例外。毕竟仪式举办了这么多年,这种情况确实不多见。” 说着,他扭头看了看莱昂。 莱昂被他看的不太自在,不由得干咳了一声。 达米娜修女开口道:“我原本以为萨伦娜小姐举行仪式时的场景就已经骇人听闻了,没想到你这仪式刚开了个头就把她给超越了。” “咳咳,我也没想这样…”莱昂挠了挠头,把脸扭向别处。 “现在回想起来,从未出现过的变化出现了,从未失控过的神祷也失控了,再加上你此前还受到了女神的感召,也许这便是女神对你的偏爱吧。”迈斯纳主教微微笑了笑,对着莱昂说道。 女神的偏爱就是想把我涂在墙上吗…莱昂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老摩根则是转过了头,看向了依旧在墙边伫立的朵儿, “朵儿,你怎么看?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莱昂闻言有些好奇。这种事情连迈斯纳主教都说不清楚,朵儿小姐能知道? 却见朵儿双手轻提裙摆,冲着旁边虚行了一礼,随后才说道:“朵儿觉得没有问题,女神并没有下达额外的神谕。” 莱昂惊异的发现,就在朵儿说出这句话之后,迈斯纳主教等三人竟然同时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放心了”的表情。 什么情况?朵儿小姐能直接和女神对话? 莱昂满脑袋都是问号,下意识觉得这有点不现实。可是紧接着,他就想起了朵儿带着自己来到这间屋子时发生的事情。 “高天之上的纯白神国”和“高天之上,纯白神国”这两句出自不同人口中的神祷,指向性相当明确。 巡猎者隶属于光辉女神教会。那么迈斯纳主教所进行的神祷百分之一百绝对是指向光辉女神的。这一点不用怀疑——毕竟教会的主神不可能有第二个——绝对准确。 那么,同样隶属于教会体系之内得朵儿小姐——虽然不知道具体职位——使用的神祷应该也是指向光辉女神。但是为什么这两句的开头有明显的区别? 还有那“孪生的姐妹”指的是光辉女神?那她的姐妹又是谁? 老摩根看出了莱昂有些困惑,于是开口解释道:“小子,还没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朵儿小姐,伊丽莎·兰·朵儿。教会的神谕人偶,幽影教堂大管家,巡猎者们的全能助手……” 莱昂根本没在意后边的好几个头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神谕人偶”几个字上! 神谕人偶?! 人偶?! 莱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朵儿。 他脑海中对于人偶的印象相当浅薄。仅限于在幽影教堂门口——就是地面上——见到的那两具守门人。可是那种僵硬木纳的人偶,莱昂怎么也无法和眼前这个活灵活现的少女联系到一起。 虽然她没什么表情,但是那灵动的眼神,娇嫩的皮肤,协调的肢体动作,都明显区别于守门人。 更何况她还能说话,声音还挺好听的…… 朵儿对着莱昂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说“你好”,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朵儿,是隶属于光辉女神的神谕人偶。不用怀疑,我确实是一具铜质骨架、齿轮啮合、连杆牵引、菲拉吉雅碎片作为核心的人偶。” “可,可是……”莱昂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迈斯纳主教在达米娜修女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朵儿和其他人偶不一样。你应该见过守门人了吧?那些其实都是根据朵儿仿制出来的。他们只用有简单的理解能力——来自一系列的符文组合句式的功劳——需要有领导者指引才能完成行动。而朵儿…” 迈斯纳主教满眼慈爱的看着朵儿,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朵儿是女神降下的奇迹,是不可复制的存在。也只有朵儿,才能明确的听到女神降下的神谕。” 莱昂懵懂的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其实相对于不可思议,他可能更好奇的是朵儿为什么能够自我思考?她的脑袋里拥有更复杂更强大的所谓的符文句式?还是她真的拥有属于人的灵魂? 人体移植?招魂仪式?借尸还魂?好奇怪!想仔细看一…… 呸呸呸,怎么和威尔逊那家伙越来越像了。 莱昂在心里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 既然朵儿已经确认,仪式也将正常进行。由于迈斯纳主教暂时废了一条胳膊,所以暂时由在场位格最高的老摩根代行仪式主持。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带着细腻花纹的漆黑皮质手套戴好,这才从迈斯纳主教手中接过了那枚碎片。 “在开始之前,我需要先和你说一下,小子。”老摩根表情严肃,“从适能者升格称为第一位格——也就是我们称为“超凡”的位格——是有风险的,” 他说着观察了一下莱昂的表情,见他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继续道:“这种风险一般不会太大,我是指在各种神祷和符文的保护下不会太大。但是你这一枚个头确实有些不同寻常,所以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过程可能有点疼!” 莱昂咽了口唾沫,心说您老人家所谓的有点疼到底是多疼啊,能不能说明白点? 老摩根却是没给他询问的机会, “这东西,叫做神性碎片。顾名思义你也能应该能明白这东西的特殊性。” 莱昂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难道是从女神身上…” 身边的达米娜修女拍了他胳膊一下, “收声!你这是在对女神不敬” 莱昂摸了摸火辣辣的胳膊,下意识闭上了嘴。 第六十六章 升格的风险 老摩根对莱昂翻了个白眼,说了句该。 好在迈斯纳主教咳嗦了两声提醒他注意现在是在进行仪式。要不然这只皱皮老鳄鱼还指不定能念叨多久。 老摩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神性碎片,并不是来自于女神。或者说并不完全来自于女神。她是两种不同的神性交织的结果。就像这一枚,” 他把手举高了一些,示意莱昂仔细看, “你可以明显的看到它上面主要分为两种色彩。呈金色、不透明玻璃状的,是属于我们伟大的光辉女神的神力体现;呈黑色,像是菌丝一样的,是属于——深渊的力量体现。” 莱昂的表情有点意外, “属于深渊?可是,那不是充满恶意的东西吗?这要怎么…” 吞下去? 莱昂最终没能把这三个字说出口。 一提起深渊,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曾经的可怕经历。那种充满恶意的低语和无法理喻的幻境都让他隐隐作呕。 特别是眼前这所谓的神性碎片,离近了看还能看到那些缝隙中的黑色“菌丝”竟然还在缓缓蠕动,就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和属于女神的神力互相消耗、对抗,争抢“枣核”上的地盘。 这东西怎么吞?他都怕那些好像八爪鱼一般的菌丝顺着他的喉咙自己爬上来! 成为超凡是有代价的。这句话老摩根先生不止一次告诫自己。 正如他现在所做的一样, “成为超凡是有代价的。这种代价就是你会随时有徘徊在癫狂和理智之间的可能。”老摩根如是道。 莱昂有些迷惑的眯了眯眼睛。 迈斯纳主教接过了话头: “莱昂。你要明白,一旦脱离普通人的界限,踏进属于‘超凡’的领域,你就无时无刻不处在与深渊对抗的境地上了。” 莱昂闻言看向了迈斯纳主教。 “这种对抗不仅体现在你可以加入进对深渊的案件调查、进行地区幽能水平控制、负责追踪深渊生物上。你自己,也要和自己对抗。” 他顿了顿,突然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托举在半空中, “鲁姆-盖” 随着他的话语,一道虚幻的双色带状光芒浮现在他的左手上方。这带状的光芒有三分之二都是金色,另外三分之一则是深沉的血红。 莱昂觉得这东西像极了前世的进度条… 这算什么?神秘侧的全息投影?又是符文的作用? 莱昂心里想到。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猜也能猜的出来,老摩根等人口中时常念叨着的怪异音节,应该就是那所谓的符文?他们组合在一起应该就是各种符文句式? 然而这不是重点。 迈斯纳主教顿了顿,这才继续道: “金色,代表纯净灵性。红色,代表堕落根性。 “当你踏入超凡的那一刻起,你首先要做的并不是什么惩恶扬善、净化黑暗。而是努力保持这两种性质的平衡。” “保持…平衡?” 莱昂重复了一遍,随后皱起了眉头:“如果平衡被打破……我会死吗…” “如果平衡被打破,” 迈斯纳主教控制着手上的光带,让金色那一部分先向着两种颜色交界处缩短了不少,随后那红色的部分反顶着薄弱的金色骤然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如果纯净灵性的比重要远远少于堕落根性,后者就会占据绝对主导地位。那么,你就会陷入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中。” “比如,在痛苦的哀嚎中堕入疯狂,屠戮无辜的百姓甚至你的亲人朋友,身体异化扭曲变成一只怪物,然后……你有一小部分概率会融入深渊的怀抱。” 莱昂的面色变了变。 随即,他突然发现了迈斯纳主教的话中有一点不对劲: “等一下,主教大人,您说一小部分概率?那大部分情况下是怎么样的结果?” 迈斯纳主教有些欣赏的看了一眼莱昂, “不错,你还没有像某人当年一样吓得说不出话来。” 老摩根在旁边咳嗦了两声,扭开了头。 迈斯纳主教并不理他,却是停下了话头。他散去了手上的光带,收回了手。 “剩下的问题,等你升格之后再讨论吧。那个时候你也有了切身的体会,更能清楚的理解我所表达的意思。” 莱昂“………” 您这说话说一半真的好吗? 但是老摩根却是反应迅速的往前迈了一步,没有给莱昂再说话的机会,他神色肃穆的开口道: “莱昂·莱茵·克林顿先生。 “我谨代表光辉女神教会所属-幽影教堂裁判所——也就是巡猎者修会——的一名第四位格者,邀请你成为巡猎者的一员。” 莱昂被他的语气所感染,不由得也严肃了起来,站直了身子。 迈斯纳主教再次取出了那本白金封皮的圣典,递到了老摩根的手边。 老摩根伸出空着的手掌,用一种莱昂从来没见过的虔诚表情拖住这本圣典,随后示意莱昂把他的右手放上来。 莱昂照做,和老摩根的手一上一下的吧这本圣典夹在中间。 “你是否愿意加入巡猎者修会,成为一名代行神罚的巡猎者。” 老摩根庄严开口。那声音似乎陡然间庞大了许多,似乎整个房间的四面八方有无数个老摩根同时说话。 同时一种莫名的联系感,从莱昂的手上传来,就好像他联结上了某种存在,一种恢宏博大、神圣伟岸的感觉几乎让他热泪盈眶。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坚定了一下自己的信念。 一切都是为了保命。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是的,我愿意。”莱昂开口道。 “你是否愿意从此游走在光与暗的边缘,追猎那最深处的恐怖。” “是的,我愿意。” “你是否已经做好了觉悟,为了你的家人,为了无辜的民众,为了这个世界,奉献出你的力量,甚至是生命。” “是的,我愿意。” 随着两人的话语每落下一句,黑暗中便传来一阵赞歌声。宣誓一句一句落下,赞歌也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爆响,那一本圣典突然见大放光芒,激荡出狂暴的能量,此间几人的衣裙尽皆猎猎作响,如同被狂风席卷! 那光芒极为刺眼,甚至带着淡淡的温度。莱昂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却却发现这并没有用。那种光芒仿佛是直接作用在人的精神、灵魂上,即使紧闭双眼也是清晰可见,似乎给他从里到外照了个通透。 “适能者,请服下女神的恩典!”莱昂的耳中突然听到迈斯纳主教沉稳的声音,他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准确攥住了那枚不知何时飘在半空的神性碎片! 随后没有停留,毅然决然的送到嘴边,一口吞了下去。 碎片刚一入嘴,便出乎莱昂意料的滑进了喉咙里,似乎它自己已经迫不及待。 如同一团烈火灼烧着喉咙,顺着食管一路向下,莱昂痛苦的哼了一声,同时感觉精神狠狠的颤动着,这种感觉似乎异常的熟悉! 啊,大概又要晕了吧。莱昂心里苦笑了一下。 “记住!谨守你的本心!不要屈服于痛苦……”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到底出自谁的口中… 第六十七章 又是你 “偏远的废墟中,是谁的躯壳在游荡; “无人的黑暗里,何种诡物正在低语。 “聆听吧,那是毁灭的绝唱;赞美吧,那是一切的终极! “祂从一化身亿万,也必将从亿万化为一!” “忏悔吧!恐惧吧!带着你们那天真的想法在残破的王座上慢慢腐烂吧!” “背叛者死!” “死死死死死死!!!” 莱昂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刷的一下翻身坐起,随即发出了一声痛哼,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那一阵一阵的刺痛,就好像有人正在不断的往里面敲着钉子。 耳畔听到的全部都是莱昂非常熟悉的怪言怪语,几乎每次只要自己碰上什么和那该死的深渊有关的事情都能听到。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居然能够大概听懂其中的一些语句。 莱昂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甚至他现在脑子还有点不清醒。 那些语句无一不带着诡异、怨毒、痛恨、癫狂、喋血的气息,但即使没有这些纷乱的情绪掺杂在其中,那些话语也相当难以理解。并不是因为嘶喊着这些话语的声音,一部分听起来来自于人类的喉咙,另一部分听起来却像是无法形容的野兽,而仅仅是因为它们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被清晰捕捉到的音节。 是的,你可以听到那种情绪饱满的杂乱声音,但是它们听上去也仅仅就是声音而已。就像是在某个夜晚,你经过一家马上打烊的酒吧,遇到一群喝的马上就要不省人事但还坚持着对他的同胞痛诉衷肠的醉汉。 作为一个清醒的人,你可以听到从他们嘴里发出来的痛哭、嘶喊的声音,你也有可能会被他们的真情流露所打动,但是你真的无法理解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内容。 然而现在,莱昂却突然能够理解其中一部分内容。即使这一部分内容前后不搭,语句不顺,但这确实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 莱昂捂着脑袋,坐在地上缓了一会,那诡异的声音也慢慢的消退了一些。头终于不那么疼了,这让他那不太清晰的思绪终于回到了正轨上。 这是哪? 莱昂站起了身,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残垣断壁。它似乎曾经属于某个大型建筑的一部分,依稀可以看到那断成三截的哥特式的塔楼、飞扶檐,残破的圆顶,碎裂的彩色玻璃。 这里曾经似乎是…一座教堂? 莱昂皱了皱眉。 我不是应该在进行升格仪式吗?为什么会在这里醒过来? 难道这是幽影教堂? 莱昂悚然一惊。难不成在自己进行仪式的过程中,外界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他连忙四下打量着,想要找出一些明显的参照物。 他首先抬起了头。这应该也是一处类似于地下空洞的地方。头顶的天穹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高。没有那片星辰海,也就没有了庞大稳定的光源。但不知到为什么,莱昂仍然可以看到东西,只是周围的一切都透露出一种朦胧的灰色。 应该不是幽影教堂。莱昂想着。而且,就算幽影教堂真的出了什么变故从天上掉下来了,按理说自己就算不被摔死也应该被成吨的废墟砸死,哪有可能在这里好端端的站着呢… 他皱眉思索了半天,然而自己手中的情报实在太少,不足以帮助他做出任何判断。他犹豫了一下,随即迈步穿行在这一片废墟之中,想要调查一下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莱昂顺着倒塌废墟之间自然形成的“小路”缓慢前进,一边走,他一边就肯定了这里并不是幽影教堂的想法。 一开始他还没太注意,现在仔细观察之下,周围这些废墟并不是幽影教堂那种方正风格的哥特式建筑,而是更多的利用螺旋、锥形、双曲线、抛物线等各种变化组合成,大量的镂空装饰和华丽雕刻点缀着每一处细节,看上去有几分像是蓝星上那一座横跨139年都没有建造完成的“圣家堂” 即使莱昂眼前这片建筑如今已经成为废墟,也依旧不能掩盖其在建筑设计领域的辉煌成就。那些残破倾斜的外墙、断裂分裂的塔楼无一不诉说着它们当年还挺立着时的宏伟。 正当莱昂还在感叹的时候,他突然感觉余光中有一道鲜艳的影子一闪而过。 不太清醒的脑子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愣了足有两秒,他这才刷一下扭过头去。 就在距离他不远的一处断墙上,正停留着一只体型庞大的乌鸦! 一只通体乌黑、瞪着一双血红的双眼、羽毛泛着蓝紫色金属反光的乌鸦。 这乌鸦看上去也太眼熟,太有特点了。莱昂只愣了一下就想了起来。这是在那“纯白神国”中见到的乌鸦!当时一人一鸟还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了。 他有些意外。 它怎么会在这里?莱昂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大胆的想法,难道这里就是之前那纯白的神国? 但随即他有有些拿不准。 不,不对吧。纯白神国不出意外应该是属于光辉女神所有,一位正统神灵的神国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变成这个样子? 可这乌鸦——莱昂扭头打量着它——这乌鸦当时就在那里,应该也是属于光辉女神的吧?那它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升格仪式的原因? 这似乎是莱昂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原因了。 他正想着,那只乌鸦却是突然“嘎”的叫了一声,振翅飞了起来。莱昂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周,却突然发现这乌鸦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莱昂顿时吃了一惊。这家伙体型太大了,简直比得上一只牧羊犬!那泛着金属光泽的利爪和尖喙看上去就让人心惊胆战,莱昂毫不怀疑它能轻易给自己的眼珠子掏出来! 然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本身就因为头部的隐隐作痛而有些反应迟缓,这一下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乌鸦离自己越来越近。 眼瞅着那爪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莱昂能做的也仅仅只有抬起胳膊,想架在面前保护一下脆弱的头脸。 然而还没等他的胳膊到达预定位置,就感觉一阵劲风扑面,吹乱了他的头发和衣角,似乎那只乌鸦在他面前用力扇了一下翅膀。紧接着他的左臂一沉,一股巨大的重量突然压着他的胳膊下坠。 莱昂一下没反应过来,差点被带倒在地。他睁开因为紧张下意识闭上的双眼,朝着胳膊上看去。 只见那只乌鸦竟然落在了他的胳膊上,一双灵动的血色眼眸,正直勾勾的和自己对视。 第六十八章 神像 那只乌鸦出乎莱昂意料的极重,保守估计至少有个四五十公斤,自己一只手根本托不住它。 乌鸦似乎对莱昂颤抖的手臂极为不满,眼神嫌弃的嘎了一声。 莱昂不禁呆了一下。 他知道乌鸦是一种智商极高的鸟类,但是从来没想过能在它的眼中看到这么人性化的眼神。那神态简直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它用力一扇那对翼展接近三米的宽阔翅膀,带着激荡的气流半飞半跳的就登上了莱昂的肩膀。 尽管它降落的动作相当轻柔,但庞大的体重还是让毫无准备的莱昂歪了一下。他连忙挺胸发力,这才支撑住了这乌鸦的重量。他惊疑不定的扭头打量着这只不请自来的坏家伙。 它有着和体型完全相配的双腿间距,与之相比莱昂的肩膀甚至窄的可怜,它的两只爪子只能尽量互相靠拢才能放得下;一身黑羽泛着蓝紫色的光泽,近距离看去比寻常的乌鸦更加蓬松一些——莱昂突然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乌鸦,而是一只渡鸦。 这只渡鸦正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用那双血红的眼睛和莱昂对视了一下,随即竟然刷的一下扭过头去,似乎不屑于和莱昂对视。 莱昂:“………?” 这算是高傲?还是傲娇? “咯~咔~咔” 耳边突如其来的一连串骨骼错位声让莱昂吓了一跳。只见他肩膀上那只渡鸦突然浑身开始扭曲折断,身体止不住的往里塌陷,同时血肉翻转似乎是重新组合一般。 这诡异的一幕几乎就贴着莱昂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让他看的心惊肉跳,下意识就想把这怪物从肩膀上晃下去。 而然纵使莱昂猛地一闪身退开好几步,那团扭曲的血肉却像是粘在了他的肩膀上,丝毫没有挪地方的意思。 还没等他再作出反应,那团血肉的变化已经停了下来,重新出现在莱昂肩膀上的,已经变成了—— 一只正常大小的渡鸦……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眨巴了半天,谁都没有说话。 “呃,好厉害…” 莱昂砸吧了半天嘴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于是默默给这渡鸦竖了个大拇指。 那渡鸦非常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伸出如今缩水到仅有半米左右的翅膀,给莱昂后脑勺上来了一下子。 莱昂被他打的一缩脖。随即眼神更加怪异了。 它…它似乎能够听懂我说话?这真的是鸟类的智商能做到的吗? 唔…不过就它刚刚的恐怖变化来看,这只渡鸦也不仅仅是体型特殊而已,本身估计也是什么神秘侧的生物。 心中犹豫了一下,莱昂决定试着说两句话。 “咳咳,你好。我是来…举行升格仪式的。你是女神派来指引我的使者嘛?” 莱昂有些尴尬,他生平第一次跟一只不是八哥或者鹦鹉的鸟说话,他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傻。 那渡鸦极为傲娇的白了莱昂一眼,随即振翅飞了起来。 莱昂懵了一下。 “……不想理我?” 却见那只渡鸦围绕着他头顶“嘎,嘎”的盘旋了两圈,随即全身的羽毛抖动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蓝色荧光,直奔某个方向飞了过去。 莱昂一看,这是要给我带路的意思啊?他连忙迈步跟了上去,极速穿行在残破的瓦砾中。 渡鸦飞行的速度并不快,和初见时那瞬息即至莱昂面前的样子区别很大,莱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体型缩小了的原因,力量也等比例下降了? 他一路追逐着那半空中拖着明显光尾的蓝色流星,跨过残垣,翻过断壁,从互相依靠的塔楼中进入,又从裸露的楼板上依次跳下。 他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感觉开始呼吸困难,四肢发软,肺里如同有一团火在燃烧,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就在他马上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道流星终于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直直的朝着地面扎了下去。 看来是到目的地了。莱昂深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双腿,开始攀爬面前最后一道拦路的障碍。 三分钟后,体力到达极限的莱昂终于来到了这一堆破烂的顶端,他手扶着一堵破墙想要坐下歇一歇。一抬眼的功夫,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呆立在当场。 他的面前不到五米的位置,整座有碎石组成的山峰便急转直下,出现在前方的是一个又一个紧密排布的巨大天坑。 整个大地就像是被炮火来来回回扫荡过无数遍,这些天坑随便拎出来一个直径都能把东格朗区中央车站广场装进去。 这肯定不是火炮造成的。莱昂在心里道。 最起码就他所知道的,大路上目前各国列装的火炮肯定做不到——就算是装在蒸汽列车上的轨道炮也不行。 他咽了口唾沫,压了压心中的震撼之情,目光注意到了正停留在下方天坑边缘的蓝色光点。 他不再停留,奔着那边就走了下去。一路向下,运动过度后的双腿有些颤抖,这给莱昂的动作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但是好在他本身的平衡协调性都很不错,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底部。 那只渡鸦就落在地上,见到莱昂现在才终于赶到近前,似乎对他极为不屑。他一摆头,看都不看他一眼,蹦蹦跳跳的向着一旁的残破建筑后绕了过去。 “还没到地方么……”莱昂喃喃了一句。他回头看了一眼,此时那巨大的天坑就在他的身后,极为宽阔的坑洞直径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错觉。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过后再想吧。莱昂定了定神,顺着那不耐烦的“嘎嘎”声走了过去。 转过废墟之后,出现在莱昂面前的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大的一片空地。 这里之前似乎是一处广场,但是如今四面八方都已经被倒塌的废墟掩埋,只留下了中央大概直径20米左右的空间…… 以及莱昂面前唯一还倔强伫立着的半截神像。 这半截神像没有了上半身——它们断成了五六节,正躺在旁边的废墟上——光是残留的部分就足足有五十米,甚至更高。 莱昂之所以能知道这是一尊神像,是因为这个世界只有神像才有有可能,且被允许修建到百米以上。依稀能看出祂似乎曾经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衣袍,褶皱一层压着一层,花纹比比皆是,雕刻的栩栩如生。脚下怪异的摆放着四只形态各异的…钟表?莱昂有些不能确定。 莱昂除了能看出这雕像当时一定是出自某位雕刻大家之手以外,完全看不出来祂原本是哪位神灵。似乎没有那位神灵和钟表有关系啊… 那只渡鸦此时正在残破神像的巨大脚下停留,不断的原地扑腾跳脚对莱昂“嘎嘎”的叫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它的不耐烦。 “是是,我这就来了。” 莱昂无奈的咧了咧嘴,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只渡鸦催命一样催促着。也来不及再仔细观察,穿过空地来到了雕像的正下方。 这雕像的脚一只隐藏在华丽的衣袍下摆中,另一只露出了同样华丽的靴子尖。此时那只渡鸦正落在上边,一脸不善的看着莱昂。 但莱昂却并没有心情去看它,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雕像脚下的一处石台上。 那似乎是这座广场的平面图——至少曾经是。 纵使他现在已经大半破碎,时间在其上留下了风化的痕迹,但是那些刀削斧凿的深刻印痕,还是完好的勾勒出了一部分当时的情景。 在这里,在这座神像还没有倒塌的时候,广场的四角伫立着四座宏伟的钟楼。四座钟楼如同守卫一样环绕着广场中心的神像。而莱昂看到的残破神像上雕刻的四座形态各异的表盘,就是那四座钟楼上的大钟。 这平面图似乎和雕像出自同一位大师之手,寥寥几笔,却极为传神。 而在代表这广场的圆形空白上,一上一下雕刻着两句龙飞凤舞的词句。 那文字莱昂并不熟悉,甚至没有见过。但让他惊讶的是,只一眼,他就明白了其中代表的意义: “冯格里华德的四钟楼,永久镇守深渊的入口。” 第六十九章 不可思议的时间 “冯格里华德的四钟楼,永久镇守深渊的入口…” 莱昂忍不住把它读了出来。 这是什么文字?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为什么我却可以阅读? 他心里万分的疑惑,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抚摸着那微微凸起的文字。 它们并不像大陆通用语那样书写流畅潇洒,也不像前世的文字那样方正端庄。他们就像是有人手持扭曲的藤条在泥地里随意按了几下,然后挑选出自己比较满意的几个进行有序的组合。 乍一眼看上去杂乱无章,但其实自有某种规矩。 莱昂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接触过这种古怪的文字。 如果有,那他一定会因为其独特的外形而记忆深刻;如果没有,那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流畅阅读? 莱昂还是丝毫没有头绪,最终只能归结于也许是升格仪式的这次产物?这是某种属于教会或者深渊的语言? 如果是属于女神教会的某种秘传文字,那也就算了。可如果是属于深渊呢?为什么属于深渊的文字会用来记录一位疑似某位正神的存在? 话又说回来,莱昂进行的是属于光辉女神教会的升格仪式,那么就算仪式中见到光辉女神本人现身他都能够接受。但像现在这样,见到了一位不知道属于哪位神灵的残破雕像算是怎么回事? 光辉女神呢?这里到底是哪?我的仪式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莱昂眉头紧锁,脑袋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来。本以为这只渡鸦是带领自己进行仪式的使者——虽然光辉女神这种一听上去就属于光明正大的神,貌似和渡鸦这种鸟类不太沾边——结果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如此。 他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只正歪着头梳理羽毛的渡鸦,上上下下也没有任何能够表露出阵营所属的标志性物件。硬要说的话,那诡异的血肉翻转“魔法”更像是属于什么邪恶的东西。 那渡鸦似乎是注意到了莱昂的视线,动作一顿,随即转过了头,一脸“你瞅啥”的神情反盯着莱昂——虽然莱昂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能在一张鸟脸上看到“表情”这种东西,但毫无疑问他确实感受到了这只渡鸦想表达的意思。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其实自己现在也挺奇怪的。 包括能听懂听不懂的嘶吼,能看懂看不懂的文字,甚至能猜出一只鸟想表达的意思。 他的思绪虽然因为头部的隐隐钝痛而有些迟缓,但似乎感知力变得更加敏锐了许多。 虽然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确实就是这样。 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周围不知道哪里变得不太对劲。 那是一种没由来的感觉,就好像莱昂与生俱来的第六感一样。他转着身子往周围看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疑惑的抓了抓头,目光不住的在到处打量,想要找到那种诡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直到他看到那只渡鸦。 那只似乎正振翅欲飞,动作却慢的像蜗牛的渡鸦。 莱昂能看到它缓慢闭合再睁开的双眼,能看到随着动作一层层波动的羽毛,能看到随气流流动的灰尘,能看到爪子与石雕摩擦的火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渡鸦所有的动作都迟缓了至少两三倍。 “这……”莱昂缓缓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整个人的视线突然一暗,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伟岸的身影。祂顶天立地的站在无垠的黑暗中,全身散发着刺眼的光芒,隐约能看到那繁复的衣袍和背后围绕的四个巨大符文。 莱昂起初愣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这好像就是他见到的那个雕像所描绘的神灵?最起码下半身是一样的… 那不知名的神灵似乎注意到了脚边的莱昂,看不清面容的脸缓缓低下,一双纯白的双眼注视了过来。 莱昂不清楚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站在这里,他觉得自己现在只能看,不能动。就好像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 那神灵伸出了一只手,缓缓摊开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那四颗比莱昂见过的最庞大的飞空艇还要在大上几倍——相对来说,其实只和那神灵的头颅差不多大——的符文依次打着转的飞了过来,一边飞一遍缩小,最终在他手上变成了几乎微不可见的几个光点,循环盘绕着。 那神灵又对着莱昂挥了下手,那些光点便迅速的朝着莱昂飞了过来。 直到它们飞跃漫长的距离来到莱昂身前,他这才发现原来这四个符文也足有拳头大小。自己所谓的“微不可见”只是因为距离和对比的原因。 这四颗符文便毫不停留,直直的冲着莱昂所在飞了过来。他只看到视线中的符文看上去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不等他做出反应便撞了上来! “轰!” 莱昂只觉得自己头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的意识都变得空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等他终于恢复了视线,这才看到自己还站在那处废墟广场上,站在残破神像脚下的石台前。 周围的时间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那只渡鸦正准备落在自己肩膀上。看那意思似乎是奇怪莱昂怎么发愣这么久,想对着他的脑袋啄两下看看反应。 莱昂看着它的动作,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句: “泰阿斯” 这是一个陌生的音节,陌生到莱昂自己都觉得很意外。 随着他话音落下,莱昂突然感觉自己体内有某些东西少了一点。与此同时,整个视线中的时间再次变得格外缓慢,那只渡鸦的动作也变得有些滑稽。 莱昂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自己刚刚好像脱口而出一个符文音节?作用好像是减缓时间? 这怎么可能?莱昂的心里满是不敢置信。直接作用于时间?这是把物理守则全都按在地面上摩擦吗? 时间这种东西可不会像水龙头里的水,流速说快就快说慢就慢。不论宇宙怎么运行,世界怎么发展,时间的滚滚长河总是我行我素的流淌着,不以任何人的意志所改变,只会裹挟着你一路向前无法回头。 那眼前这一幕怎么解释? 莱昂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在做梦一样。是不是因为这片空间有某种特殊的原因才达到了这种效果? 第七十章 无上之神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思维被加速到了一定地步,所以相对的就会觉得外界的时间变慢了? 有这种可能,莱昂看着眼前缓慢而坚决的向着自己肩膀落去的渡鸦,试探着控制身体想做出一个往旁边躲闪的动作。 顿时他就发现这有些勉强。他从大脑发出的“往左边躲的”指令的确被身体接收到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掌反馈:右脚正在发力,力量传达到小腿、大腿、腰部、后背,他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都在有序的绷紧。 但他的身体却像是陷入了质量极大的泥沼之中,与思维极不相配,以一种十分可笑的速度变化着姿态。 果然不行么?所以仅仅思维被加快了?莱昂不禁想到。 然而随着他这个想法,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一段特殊的音节。 “施普奈拉”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这段突然存在于脑海中的音节竟然不受迟缓困扰的从他口中流利复述了出来。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他就感觉身上一轻,整个人动作如常的向着侧面迈出了一步。 莱昂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半空中眼神正在逐渐变得错愕,慌乱且缓慢的拍打翅膀的渡鸦,不由得又迷茫了起来。 这样一来还是无法证明这符文的能力究竟是不是改变了时间的流速啊。现在自己的身上也没有怀表这种东西可以作为参考啊。 他回忆起脑海中那巨大的身影,以及四枚飞驰而来的神秘符文,莱昂觉得,这能力应该就是它们带来的。 他不禁扭头又向那神像看去,看到了那石台,以及雕像脚下“悬浮”的四个风格各异的表盘。 “冯格里华德的四钟楼……”他突然想起了这句雕刻在石台上的神秘文字。 “钟楼…所以,难道真的是改变了时间?”莱昂眼神闪烁着,觉得这最有可能的答案却是分外的匪夷所思。 改变时间! 真的假的?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力量才能做到?仅凭自己或者这些符文就能做到吗?不可能吧? 他晃了晃脑袋。还不等他思索更多,莱昂突然发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传来一种清晰的流逝感。就好像是柔软而细腻的沙子,正在悄悄的逃离手指的束缚。 与此同时,他的心跳声正在变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明显,连带着他两边的太阳穴似乎也在嘭嘭直跳,隐隐作痛。 莱昂不由得脸色一变,没由来的想起迈斯纳主教曾经演示过的那金红两色的“进度条”!他的心中顿时恍然,也明白了迈斯纳主教说的“等你升格之后就会对此有切身体会”是什么意思了。 他现在能感觉到了,真的。而且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随着那“纯净灵性”一起从身体里剥离。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正慢慢攀上他的内心。 不好!停!赶紧停下! 莱昂在心里呐喊。他不知道该怎么停下这符文的效力! 其实原本进行过升格仪式以后,新晋的巡猎者都会受到老前辈的教导。包括“直面深渊的注意事项”、“深渊生物的相关特性”、“如何抵御深渊的低语”,以及最主要的“基础符文音节运用”和“更高一级的符文句式相应组合”等等。 然而莱昂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与“正常”的升格仪式相去甚远。 正常来说,他现在应该正躺在幽影教堂的地板上,全身上下被符文锁链捆的结结实实,会有一个人负责施展治疗咒术防止身体崩解,另一个人负责施展镇静咒术压制深渊的低语,额外还要有一位经验丰富的主教在场随时准备施展神祷防止事态失控、恶化。 然而莱昂现在什么都没有。他正在一处不知道是哪的空间,见到了一位不知名讳的神灵,施展着作用还不明确的符文。 所以很可惜,虽然他因为痛苦和焦急而满头大汗,但是身上的状况却依旧没有得到改善。 他只能眼睁睁的感觉着自己体内的纯净灵性正在像点燃引信一样飞速减少,逐渐靠近那名为堕落根性的炸药桶。 完了。 莱昂心想。 我不会就这么嘎在这了吧… 他的双目肉眼可见的开始泛红,精神一阵一阵的涣散。耳边除去打雷一样的心跳以外,一种意义不明的诡异声音开始回响。 这声音起初听起来像是莱昂能听懂的那几句,但是仔细一听又会发现都是不能理解、不成语调的音节,似乎来自于什么不可名状野兽的喉咙。 然而最让莱昂毛骨悚然的是,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莱昂有些绝望了。在这片空无一人的废墟之中,他想不出有谁能帮到自己。也许这就是他贸然使用符文的代价,这就是老摩根曾经说过的“在你没有通过仪式之前,贸然使用它是很危险的”的原因吧。 精神原来越来越混沌。莱昂似乎出现了幻觉。 隐约间,他看到某种巨大如山岳的“肉块”浮现在远方的天际。它…或者说祂,不停的扭曲着无法形容的身躯——那身躯上似乎融汇了世间所有生物的特点——伸展着触须一般的肢体,伴随着阵阵刺耳、如防空警报一般的嘶鸣声,一只血色的巨眼,正注视着世间所有的一切,却又似乎把所有的一切都没放在眼里。 祂有些三只粗壮的大腿,看上去似乎来自于某种巨大到极致的偶蹄类动物,脚掌每次落地都能带起强烈的地震,在地面上砸落出巨大的天坑,似乎连这大地都无法承载祂的伟力! 相对于祂来说,莱昂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卑微。他混沌的头脑中,一种强烈的渴望油然而生。他渴望触及那庞大的伟岸,渴望融入其中! 然而就在他即将迷失自己的时候,却突然被一只全身泛着耀眼蓝紫色光芒的渡鸦,占据了全部视线。 那只渡鸦在他的眼中极速放大,似乎是从高空之中俯冲而来,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的。 莱昂的表情骤然变得极其愤怒。他脸上的皮肉都扭曲在一起,整个人异常的狰狞! 这畜生怎么敢! 它怎么敢! 敢阻挠我观摩那无上之神的身影! 莱昂从嗓子里挤出一声诡异的啸叫,伸出双手就想把这该死的杂毛鸟给撕碎!要让它用鲜血来偿还它的罪恶!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不等他的手臂完全抬起,那只渡鸦就像闪电一般来到了他的面前,然后猛地一收翅膀,尖嘴在前,像一枚子弹一样, 狠狠地把脑袋扎了莱昂的左眼!! 第七十一章 来自于你的身体组织 这个世界原本没有信仰。万物的精神处于一片黑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开始不满足于仅仅立足名为“已知”的小岛。他们渴望从黑暗中了解更多。 有人十分好奇,这个世界是如何诞生的?为什么天上会有太阳和月亮?为什么会有昼夜交替?四季是如何运转的?那闪烁的群星又是何种的存在? 于是他们建造了各种各样的“工具”,企图探索未知,成就自我。 他们建起了一座座高塔,企图触摸星辰。却受限于人口和生产水平,只建起摇摇欲坠的木楼。 他们制造了一叶叶扁舟,企图探索海洋。却又因为汹涌的惊涛骇浪,最终还是铩羽而归。 而然这些人并没有气馁。 他们说着,天空折断了我的高塔,大海摧毁了我的方舟。那这大地总不能倒塌,总不能掀起大浪吧? 于是,他们又开始探索脚下的大地。他们一开始用手,后来用石头,再后来有人发现了铁矿。 在探索的过程中,他们不断地发现未知,了解未知,不断地发明,不断地创造。名为“未知”的黑暗一点一点的减少,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真实面目展示给世人。 然后,有人在偏僻阴暗的地下溶洞中,发现了一座当时人们完全无法形容的建筑。 用他们那还不健全的语言实在是无法描绘出那到底是一副怎样的景象。只知道无数的人因此陷入疯狂、谵妄,不断地在昏迷与清醒之间游荡。而最让人绝望的是,那些在疯狂中终结了自己或者别人的生命,躺在地上本应死去的人,竟然又爬了起来。 只不过此时的他们,已经变成了另外的一些东西。 不知从何而来的刺耳啸叫在灵魂中回荡, (无数人们呢喃着) “蠕动的山脉与万物繁衍,渺小的蝼蚁将迎来新生” (某种声音附和着) “繁衍!繁衍!新生!新生!” (无数人们呢喃着) “人类必将为祂送上颂赞,那颂赞必将万古传扬” (某种声音附和着) “颂赞!颂赞!血肉的温床!” (被警报般的啸叫遮掩不清) “......去到人类之中.....找到复苏的方式......让...去...伪装...他会...黑暗之中降临...经过七的..和七的仪祭...在血肉中繁衍...阿托莱德克洛姆!!!” “嘎——” 伴随着一声干涩难听的渡鸦啼叫,莱昂陡然睁开了双眼。 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大口的喘息着。 那是什么,谁在和我说话?又是谁在我耳边颂祷?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左眼胀痛难忍就像被人打了一拳。莱昂不由得闷哼了一声,想要抬手,却突然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被人用手铐靠在了身前。 “你醒了,小子。”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莱昂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老摩根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老摩根就坐在旁边,正吧嗒吧嗒的抽着一支香烟。 “你可真是天赋异禀啊!女神在上,我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在升格仪式中涨的跟个气球一样!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老摩根表情夸张的大声说着,情绪很是激动,“哦,对了。虽然你的身体没啥事,但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爆了一只。我的老天爷啊,当时你已经恢复正常了,我们都以为没事了。达米娜修女当时正在给你做最后的治疗,直接被喷了一头一脸....咳咳咳” 老摩根看着莱昂呆愣的神情,突然感觉自己不应该再说这些可怕的事情。 他咳嗽了几声止住话头,伸手拍了拍莱昂的肩膀, “好了,不想那些了,反正你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自己长出来了。怎么样,现在感觉还有哪不太舒服吗?” 说着,他把香烟叼在嘴里,歪着头眯着眼,探过身子帮莱昂解开了手铐。 莱昂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从眼睛往上都疼得厉害,根本也没听清老摩根在说些什么。 他顾不上被卡的通红的手腕,只是一只捂住了脑袋,一只手对着老摩根摆了摆,示意他先不要说话。持续的头疼已经让他格外难受了,现在没有那个能力回答他的问题。 老摩根见状耸了耸肩, “好吧,看得出来你现在并不好受,你先缓缓吧。”说吧,他也不再多嘴,而是安静的在一旁享受他的“达拉诺镇纯手工特供香烟”。 莱昂捂着脑袋哼哼了两声,相对于短时间的剧烈头疼,这种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的钝痛才是最折磨人的,他闭上了眼睛,逐渐放空了自己的思维,让纷乱的脑海逐渐平静下来,试图在一团乱麻中找到一枚线头——最起码要想起来自己刚才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莱昂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头部的痛处让他对时间的观念模糊了很多——他才渐渐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一段段碎片一样的记忆开始在他脑子里拼凑。 废墟,神像、钟楼、符文、庞大的虚影、刺耳的“警报”,不似人声的吼叫......还有眼中最后看到的那只渡鸦,那只脑袋和莱昂的眼睛负距离亲密接触、爪子翅膀在他脸上不断扑腾的渡鸦。 莱昂的脸皮抽了抽,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伸出了一只手,朝着自己的左眼摸了过去。 触手温热湿润,同时一股刺痛从眼睛传来,让莱昂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还好,看来如老摩根所说,眼睛长....等一下! 莱昂突然瞪大了双眼,甚至顾不上左眼依旧泪水直流。他刷的一下转过头,看着老摩根道:“你...你刚才说什么?我的眼睛...爆...爆炸了?” 老摩根本来压低了帽檐,正在低着头放空自己,被莱昂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手忙脚乱的恢复了平衡,这才在莱昂的追问声中缓过神来, “啊...啊对,突然就爆了...”老摩根说完愣了一下,又忍不住吐槽, “你现在才刚反应过来?” 莱昂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只能点了点头敷衍道:“啊,我的头有些难受,反应有点慢。” 老摩根的眼角抽了抽, 你这也太慢了吧?都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怎么样,需要我帮你治疗一下吗?” 莱昂困惑的看着他:“你还会这个?” 老摩根耸了耸肩,道: “略懂,一些基本的治疗咒术、符文句式我还是会的…不过不保证肯定对症,但是绝对死不了人。” 他顿了顿,又表情怪异的说道, “你总不能指望达米娜修女来帮你治疗吧,她现在估计正忙着把自己头发上的某些…来自于你的身体组织清理干净…” 莱昂:“………” 第七十二章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好吧,莱昂觉得如果现在让达米娜修女见到自己,以她的性格不太可能让自己好过。 他婉拒了看起来跃跃欲试的老摩根,深吸了几口气。略带潮湿的空气从鼻腔进入填满了整个肺部,随着肺叶的努力工作,对身体无用的部分随着他的呼气充分排出。 莱昂顿时感觉自己似乎好了很多。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卧室里,房间不大,只能放下一张软床,一组桌椅,还有一个柜子。 旁边的窗户打开着,从莱昂这里能看到星辰海的一角。他能闻到空气中水汽,夹杂着老摩根那种特殊的烟草气息——有点像可可,又有点像咖啡。 脑袋逐渐清醒了些,他这时候才有足够的精力去思考自己身上发生的一系列怪事。 首先第一点:关于升格仪式。 莱昂不知道正常情况下的升格仪式是怎么样的过程。但是毫无疑问,一定是和那两位存在有关——光辉女神和深渊意志。 以目前他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进行升格仪式需要用到所谓“神性碎片”的特殊材料。这种材料就像是成为超凡的钥匙,要想成为凡之上目前所知只有这一条途径。 而从迈斯纳主教取出神性碎片的过程来看,这东西明显是需要有正神的神力加持,并且与疑似深渊的存在进行某种角力之后,从未知的“物体”上撕裂下来的。 或许其他教会也有类似的东西存在? 第一件怪事也就出现在这个过程中。 不论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刀齿血眼”——莱昂自己起的名字,方便称呼——还是大的出奇的神性碎片,都是出人意料的意外事件。 说起出人意料,莱昂突然又想到了在仪式之前,朵儿小姐的行为也很有问题——作为光辉女神的神谕人偶,背着教会人员对莱昂实施了不知名的神祷,而且出人意料的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让他莫名其妙进入一处所谓“纯白神国”,莫名其妙和那只渡鸦对视了一眼。 这其中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似乎这才应该算是第一件事? 莱昂皱起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第二件事,就是关于自己服下神性碎片之后的事。 虽然莱昂脑子里对这种仪式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参考一下看过的文学作品也能猜个大半。估计就是什么通过这东西充当媒介,吸天地之灵气,引日月之精……咳咳,大概就是这种。 从老摩根的话中不难感觉出来,自己在进入那片废墟空间的时候,外界的身体应该是发生了一些变化。例如“胀大”这种听上去就很诡异的事情,并且应该是在仪式的正常流程之中,并没有出格太多——不同寻常的地方可能也被老摩根几人归结到神性碎片过大的原因上了。 但是奇怪的是,这升格仪式是在光辉女神的神力作用下才能进行的,为什么自己的精神会到达一个和女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地方? 那片残破的废墟到底是什么地方?和光辉女神有关吗? 或者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莱昂不禁想起了那句雕刻在石板上的 “冯格里华德的四钟楼” 冯格里华德是谁?那位神只的名字?钟楼…以及那四个符文…是和时间有关的神只? 可是没听说过大陆上有这样一位神只存在啊? 在莱昂印象中,目前这个世界已知的有两大板块: 北大陆韦德诺斯,和南大陆艾德索斯。 将整个星球看成一个平面, 位于整个平面西北方向的韦德诺斯洲鼎立着三大帝国: “庞德帝国”、“埃法隆尼亚帝国”和“芬德尔提斯帝国”。 这三大帝国各自信仰各不相同,比如莱昂所在的埃法隆尼亚就普遍信仰的是光辉女神,以及大地母神。 听说西北方的邻邦庞德帝国是信仰“钢铁王座”和“永夜君主”,芬德尔提斯帝国则是单独信仰“戒律之神” 南方艾德索斯则是一片混乱的土地。当地人常年被可怕的“异化病”所困扰。新生儿出生之后还是正常模样,但只要长大到六岁以后就会逐渐肢体变异,面容扭曲,基本上在二十岁以后彻底固化,形似各种海洋生物。 所以艾德索斯基本不与大陆以外的人接触,过着相对封闭的生活。如果你在北大陆发现一名艾德索斯人,那他多半是被抓来放在马戏团里供人观赏,或者干脆就是某些贵族老爷养来显摆的奴隶。 莱昂小时候曾经在某次聚会上见到过一名南大陆人。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名有着鱼类面孔的扭曲人类——如果不是他依旧有着相对正常的四肢,甚至看不出太多人类的特征。 南大陆主要为聚居部落制,但是较为紧密的组成了法兰廷根联盟,或称为法兰廷根帝国。没有皇帝、国王。由各部落的族长组成决策团共同商议进行决策。当然,你可以想象一下各种长着章鱼、螃蟹、大虾等脑袋的酋长们聚在一起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莱昂觉得,那场面一定相当考验人的san值。 他们基本上都是风暴女神、或者称为海洋女神的信徒,貌似个别部落还信仰智慧女神和战争之神。 但是关于时间的神只,莱昂还真没有听说过。 莱昂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不是正神? 可这也说不通为什么祂会出现在光辉女神教会的升格仪式中啊。 还有那只渡鸦。 莱昂觉得眼睛又在隐隐作痛了。 当时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和动作,但是记忆还是一丝不差的保留了下来。 包括那些要命符文的名称、包括那漫步的山脉虚影,包括那警报一样的嘶叫——这让莱昂突然想到了某只警笛头——包括那尖利的鸟喙刺破前房后房玻璃体的脆响。 现在想一想,他除了对那一瞬间的疼痛有些后怕之外,对那只渡鸦其实没有什么痛恨之意。 如果没有那一下子给自己从幻境中扔了出来,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莱昂恐怕真的会追逐着那血肉山脉而去,那后果…经历了这么多以后,莱昂可不觉得那东西仅仅是虚影那么简单。 所以,有没有可能祂一直就漫步在那片废墟幻境之中,只不过人在正常情况下无法发现祂的存在? 或者换个更细思极恐的说法,这种“存在”究竟是不是只存在于那幻境里?现实中的人如果精神残破到一定地步,会不会也能见到类似的东西? 莱昂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清晰的意识到“巡猎者”这种隐修会存在的必要性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咋舌, 这个世界太他娘的危险了! 第七十三章 分类 再有,值得一提的就是自己醒来之前,听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就如同做了一个清醒梦一般,那些话语形成了“极为清晰”的画面,好像莱昂并不是一位旁观者,而是其中的亲历者。 但这所谓的“清晰”只能说是相对一般的梦境而言记忆比较深刻。其中的画面实则诡异的难以形容——耳边回荡的都是诡异的啸叫,眼中看到的都是意义不明的图案,万事万物没有既定的轮廓,更像是一团团不停变换的剪影。 “蠕动的山脉与万物繁衍,渺小的蝼蚁将迎来新生”、“人类必将为祂送上颂赞,那颂赞必将万古传扬”这两句话一直在梦境中来回传唱,一开始隐约传来,却随着梦境的不断推进而愈来愈剧烈。就像是背景音乐一样一直在坚决的回响。 这些邪典一样的话语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在我脑子里回响? 莱昂思前想后,觉得这可能和自己看到的那巨大存在有关。 毕竟“蠕动的山脉”一词用来形容那一位真是再恰当不过了。那硕大无朋的身躯、随着步伐晃动的扭曲血肉,怎么看都能靠的上边。 那么,这样说来,这段诡语中唯一让莱昂听不懂的、最后提到的那个发音诡异的长音节...应该代表的是名字? “.....阿托莱德克洛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他直接音译过来的发音方式。 “什么?”老摩根没有听清,疑惑地问了一句。 莱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还有一个老摩根在候着,他竟然完全把对方给忘记了。 他有些好笑的拍了拍脑袋,对着老摩根歉意的道:“抱歉,老伙计。我刚才有些愣神了。” 老摩根耸了耸肩膀:“好吧,事实上我能够看得出来。这也正常,毕竟进行升格仪式对精神和肉体都会造成很大的刺激,有的人甚至可能存有间歇性困顿、谵妄等症状持续半年之久。” 莱昂顿时一愣,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还有后遗症这种东西?为什么你之前没有告诉过我?” “啊哈哈,这不是有概率的事情吗,概率很小..很小的...”老摩根有些尴尬的拿下帽子,假装掸去上面的灰尘。 莱昂:“......” 经过老摩根这么一打岔,莱昂也从那种沉重的心境中暂时走了出来。目前他手上的已知情报实在是太少了,除了能让他越发的糊涂以外,一点帮助也没有。一重又一重的谜题缠的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也只好暂时先把这些都放在一边,毕竟这些麻烦事既然已经发生在自己身上了,随着自己对这个圈子了解的越多,掌握的情报越多,总有一天会被自己解开的。 当务之急的话,一个是耽误的时间估计有些久了,“诡谲圣母”案的重要嫌疑人凯西小姐现在还孤零零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呢;再一个..... 莱昂扭头看向身边的老摩根,犹豫了一下问道: “话说回来,巡猎者组织中有什么检测觉醒能力的方式方法吗?” 老摩根愣了一下, “啊,我刚还想问你的,你觉醒了什么样的赋能?肉体类?异能类?还是具象类?” 还分种类?莱昂闻言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你先和我说说看,这些分类是什么意思?” 老摩根将手中快要烧到手指的香烟仍在地上碾了碾, “这些是应该和你好好地讲一讲,包括使用能力的注意事项和限制,以免你以后莫名其妙的丢掉自己的小命。” 嗯......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可能已经差点丢掉过一回了...就在仪式中。 莱昂的目光有些躲闪。他没有说话,而是做了个洗耳恭听的表情。 老摩根顿了顿,似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才开口道: “咱们就从所谓的‘赋能’开始说起吧。 “赋能,顾名思义是天赋能力的意思,但是这和我们平常所说的天赋有关,但并不能混为一谈。” “和天赋有关?”莱昂皱了皱眉。 “是的,”老摩根点了点头,“所有的赋能都需要进行升格仪式之后才会显现,但是一般在仪式之前,在日常的生活中都会有一定的显现、映射。比如,天生力气比较大的人,觉醒之后的赋能多半也是和身体有关。包括不限于力量大的惊人,神经反射速度极快等等,能够凭借身体直接施展的都包括在内。” 莱昂恍然,这才明白老摩根说的“映射”是怎么一回事。 老摩根看到莱昂似乎是听懂了,便继续道: “一般这种觉醒后的赋能我们都称之为肉体类。肉体类赋能都存在上限——人类肉体的局限。 “你可能会比正常人的力量、速度、神经反射等快出不止一节,并且在觉醒初期就可以拥有不俗的战斗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越来越发现这种类型能力的提升会陷入瓶颈。不管你再怎么努力去锻炼,肉体类的极限一般就是七点五倍于正常人类的水准,再难寸进。” 莱昂不由得有些吃惊。 七点五倍于人类肉体极限?这已经是一个极为难以想象的数据了。莱昂依稀记得前世曾经听说过有人一拳可以打出约1011千克力,七点五倍...那不是一拳过去对手就成照片了?? 不过他随即就想到,对于整天和各种异类打交道的巡猎者们来说,或许这七吨半的力量都有点不太够用... “不过,咱们属于光辉女神教会这一系的超凡者基本上异能系占据大多数,具象系排在其次,肉体类能力非常少见。” “……这东西还分派系的?”莱昂有些意外。 老摩根点了点头, “基本上每一种都会有,但是也有不同的侧重点。比如说我,我的能力就属于异能系,我称之为死神之眼。能力需要主动激发——这也是区别肉体系的关键点之一,他们的能力基本都是常态化的——效果是大幅度提升观察力和神经、身体的反应速度。相关映射的话,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枪法向来比较准……” 老摩根后边在说些什么莱昂完全没有仔细听,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死神之眼”这四个字上,一口老槽不知道该怎么吐。 好家伙。 你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还说你不是亚瑟?? 第七十四章 历史铭记 “所谓异能系,就是需要使用者主动激发的各种增益或者进攻性的能力。” “异能系的赋能觉醒完全因人而异,最起码幽影教堂目前在职的巡猎者——包括达米娜修女、迈斯纳主教这种偏向幕后性质的总计4个小队24个人——其中18个人都是异能系,能力全都不一样。” 四分之三的概率吗……莱昂皱眉思索,这个概率已经不低了,难怪说巡猎者主要以异能系为主。 “那具象系又是什么样的能力?把想象中的东西具现化?”莱昂试探着开口问道。 老摩根想了想, “可以说对,但也不完全对。具象系指的是可以具现化出某些东西出来,但并不是纯靠想象。你能够具现化的东西是在你觉醒的那一刻就固定了的,不存在后期变更的可能。你就比如说,具现化某种武器,或者召唤出某种生物。” “当然,也有可能同时具现物品和生物,你就比如有一位叫做斯蒂芬妮的小姑娘,她的能力就很有意思:她的主要具现物是一本大部头的古旧书籍,这本书却可以帮助她成为半个异能系巡猎者,同时也可以通过这本书召唤出一些使魔供她驱使,帮助她战斗、赶路、搜集情报。” “当然,这种过于特殊的能力并不多见,从巡猎者隐修会组建以来,斯蒂芬妮还是头一个。” “……好厉害…”莱昂有些合不拢嘴。 这个叫斯蒂芬妮的女孩简直就是网文小说中的主角模板啊!等于是同时兼具两个系别的能力,能打能逃能搜集情报……这种能力…我也想要! 老摩根看着莱昂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他耸了耸肩,给莱昂泼了盆冷水:“别想了,斯蒂芬妮的能力说起来确实让人向往,但是…也是有代价的。” “代价?”莱昂一愣,忙追问是怎么回事。 老摩根又点燃了一支卷烟,轻轻叹了口气, “她…来自于一个特殊的家族……霍恩洛亚家族。这个家族从很早以前开始——早到连这教堂都没建立起来——就是专门服务于巡猎者们的。这个家族所有的女孩们…如斯蒂芬妮,从小就被有意识的往这方面培养。” “霍恩洛亚的大家长们,相信眼睛是最先接触时间污秽的,所有肮脏和不堪都是通过眼睛来玷污灵魂。所以在女孩一岁左右的时候就会带上冰冷的金属眼罩,断绝接触污秽的可能。这个眼罩随着年龄的增长会逐年更换,伴随她们一生。 “与此同时,她们需要学会如何通过听觉、触觉、嗅觉等其他感官来了解这个世界。这样一来她们就会被培养出惊人德感知力,其中的佼佼者才能到幽影教堂进行升格仪式,并且只有觉醒了‘具有强大侦查感知能力’的才能被允许进入大书库,接任司书一职——专门负责收集、统筹情报,将有关深渊的信息编辑成册等等。” 莱昂沉默了。 从出生一直到死亡,终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那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想象一下,你可以听到、摸到、闻到时间所有的一切,但同时你对一切的了解却只能通过别人的描述来自己想象,那会是一种怎样痛苦的感觉。 莱昂顿时觉得有些心疼这位斯蒂芬妮小姐了。 老摩根抽了两口烟,这才抬起头,看向莱昂, “好了,说了半天,你到底觉醒了什么样的能力?” 莱昂闻言一下就愣住了。他这才发现,自己貌似什么能力也没觉醒啊? 他的升格仪式估计都和别人的完全不一样啊! 我到底觉醒了什么能力?那四个符文算是我的能力吗? 莱昂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的能力,貌似和时间有关系。” “时间?”老摩根抬了抬眉毛,神色很是意外, “异能系?这可真是少见的能力。我唯一知道的和时间沾边的能力就是珂莱欧了,她的能力是在一定程度内加快自己身上的时间流速,但是最终目的也只是加快细胞分裂速度,促进伤口愈合,达到一种类似自愈的效果。” 莱昂心中一动。原来除了我还有人觉醒了和时间有关的异能?如果能从她身上找到某些共同点,说不定对解开自己心中的谜题有所帮助! 他按耐住心中的激动,尽量平静的开口问道:“哦?还有这种事情?我能见见这位珂莱欧小姐吗?说不定她能给我一些帮助。” 老摩根怪异的看了看莱昂, “那估计我得替她跟你说声抱歉了。她已经牺牲十几年了。” “牺、牺牲了?!”莱昂惊呼了一声。 “对,在一次任务中过度使用能力导致堕落根性膨胀,能力失控了。听当时在场的同伴说,她在短短一分钟内就从青春靓丽的美丽小姐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太婆,最后又腐烂成了一堆白骨……” 莱昂默然。他想起了自己差点失控的经历,心里边难免有些后怕。同时又有些惋惜——唯一的可能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老摩根则是继续道:“你需要她什么帮助?关于你的能力?你不如和我说说看,毕竟在超凡的相关事宜上,我的经验要比你多得多。” 莱昂思考了一下,觉得老摩根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他又担心自己的经历说出来会有些匪夷所思。在光辉女神教会举行的升格仪式貌似和女神没产生半点联系,这种事情说出来就很离谱。 犹豫了一下,莱昂挑了一些内容讲给老摩根: “我感觉自己的能力有些怪异,似乎突然懂得了几个特殊的,类似于符文的音节,其中一个可以把周围的世间进行一定程度的减缓,另外一个可以让自身的时间不受影响。但是我感觉,似乎并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个过程终止……” 老摩根愣了一下, “符文?你的能力是…领悟了几个符文?” 他的表情非常惊讶,甚至有种“见到鬼了”的感觉,这让莱昂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句话说错了,不由得愣了一下。 “呃……对…有什么问题吗…”莱昂弱弱的问道。 “问题大了!”老摩根有些激动的一拍大腿,“莱昂,你没有系统学习过符文知识,所以你不明白我能理解。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符文一共只有25个!其中没有一个是有关于‘时间’的!” 他盯着莱昂的眼睛,眼神有些炙热, “如果它们如你所说,是符文的话那可就是天大的发现了!莱昂!你会被历史铭记!” 第七十五章 娜达 要不要这么夸张…… 莱昂的表情有点怪异, “真…真的吗…原来这东西这么特殊呢…” “当然,系统的符文相关知识我以后会慢慢教给你,包括二十五个基础符文以及相应的符文组合句式。”老摩根点了点头,凑近了莱昂一些, “现在,既然你还拿不准它们究竟是不是属于符文,不如就在这里试验一下。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也可以给你一些必要的帮助。” 莱昂想了想,觉得老摩根说的很有道理, “试验一下倒是没有问题,但是…我领悟的音节里并没有告诉我该如何终止符文的效力…” 老摩根听懂了莱昂的意思:“哦,你是怕施展过后停不下来,导致纯净灵性跌破警戒线是吧?” 莱昂点了点头,对老摩根的话表示肯定。 “这样说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或者说体会过了‘施法’的过程了吧…”老摩根低头摩挲着下巴,“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如果你领悟的音节确实是符文的话,使用基础符文应该是可以将它的效果终止的。” 他抬起头,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划动着,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痕迹。 “这样吧,我先教给你一个基础符文。” 莱昂顿时来了精神。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老摩根手底下的动作,生怕遗漏任何一处细节。 “所有基础符文的组成方式都是类似的。它们都由三部分组成:符头,符身和符尾,你可以把它们看成是一台机器,而正确的符头、符身和符尾就是相应的零件。 “二十五个符文,总共七十五个不同的‘零件’,每个零件的刻画都不能出现差错,” 老摩根看着莱昂的眼神严肃了很多, “如果过程中出现了任何失误,组合出来的符文轻则失去效力,自我崩解;重则引发神性能量的激荡,伤及自身。小子,你一定要记住了。” 莱昂点了点头,集中注意力把老摩根手指的每一次转折都记在心里。 整个符文并不算复杂,甚至对比自己脑海中的那四个符文可以说简单的出奇。他认真数了一下:符头共六笔、符身四笔、符尾三笔,总计十三个笔画二十二处转折,构成了一个金灿灿的神秘符文。 “娜达” 老摩根停下手指,单手轻轻向前一挥,整个符文顿时发生了翻转变成面向来昂。 他再往前一推,这个名为娜达的符文便在空气中震颤着飘向莱昂面前,一阵阵金色的波动在其表面震颤着,不断扩散向四周。 整个符文清晰的倒映在莱昂的瞳孔中,那富有特殊韵味的笔画勾勒出动人心魄的轨迹,深深的让他着迷。 连莱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大脑突然开始高速运转,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中。那符文似乎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大,每一处转折,每一笔之间的角度,整个符文的立体几何结构等等逐一被他记忆,同时他搭在大腿上的右手食指正在无意识的快速抖动,似乎在不断模拟着老摩根刚才的动作。 一直到那符文消散在空气之中,老摩根再来张口说话,莱昂才突然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这颗符文的读音是:‘娜达’,” 老摩根再次强调了一下这个怪异的音节,除了开头发音比较重意外,后半截则类似于气声、咬舌音一类的,发音比较轻。 莱昂没有贸然模仿,而是现在心里仔细体会着发音的特点。 老摩根看到这一幕,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欣慰和欣赏,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你没有忘记我对你的告诫。这是正确的选择,如果没有掌握要领就贸然模仿,你只会伤到你自己。” 顿了顿,他给了莱昂一点思考的时间,随后继续道: “每一个基础符文都代表着不同的含义、能力等不同属性。 “例如娜达,它是二十五个符文中最后一个顺位,代表着新生的契机、生存的希望、厄运停止、纷乱的平静、增长的清零、杜绝绝望悲伤的心态。也用来终止大部分符文术式,” “如果你领悟的能力真的是属于符文的话,”老摩根郑重的看着莱昂,“那么使用娜达符文就可以达成你想要终止它的目的。” 莱昂点了点头,一边在心中模拟符文的发音,一边在空气中轻轻的描绘着符文的结构。 他的动作很慢,却一笔一划都符合既定的结构和顺序。老摩根点了点头,有些赞叹的开口: “很好,果然只要涉及到需要身体记忆的事情,你从来都是这么的令人惊讶!” 莱昂的精神极度专注,他的脑海中全都是刚才看到的符文刻画过程。此时他的视角就仿佛变成了老摩根,他的手也和老摩根刻画的动作逐渐重合。一笔一笔,从最开始的生涩逐渐变得熟练。 某一个瞬间,两只感觉自己体内的纯净灵性不受控制的被牵引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手臂直达手指,金色的痕迹随即流淌在空中。 在老摩根有些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一个金灿灿的“娜达符文”逐渐在空气中成型,熠熠生辉。 “………”老摩根愣了许久,这才合拢了微微张着的嘴巴。他挠了挠下巴上的胡子,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女神在上,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掌握了。” 莱昂看着空气中那个符文,自己也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注意到刚刚那种状态。 “我…我的精神…刚才好像进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就好像头脑格外清醒,那个符文的每一笔都清晰的印在我的脑海里…就好像…就好像…”他皱着眉头,努力的想找出合适的措辞来形容这种感觉。 老摩根困惑的看着莱昂,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莱昂突然眉头一动,联想到了“关于时间”这几个字,一种感觉油然而生,他道: “就好像,你刚刚刻画符文的那段时间,包括各种细节,都被人从时空中截取了下来,并且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的回播。” 第七十六章 启动消耗和持续时间 老摩根这一下听懂了。 但是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愣了一会,他才试探着问道, “……你是指,像是在你脑袋里放映录像带那种感觉吗?” 录像带!莱昂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这个世界是有使用感光胶片拍摄的录像带存在的! 随即他点了点头, “对,就好像是把你的动作都录了下来,而且还是从你的视角来看,有近景有远景还有特写——就是近距离放大那种。” 老摩根这次听懂了。毕竟相比较于昂贵且难懂的歌舞剧,他更加喜欢看电影,对于这些电影的拍摄手法还是比较了解的。 “有意思…这么说来,这应该也是你赋能的一部分,似乎是在你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才会发动。有点类似于肉体系的能力,但是又有点像是异能系,”老摩根饶有兴致的说道。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莱昂,随后又道: “你的能力还真是有些不好界定。关于你口中的符文,似乎应该归结到具象系,但你身上附带的能力却又有异能系的影子,怪事,真有意思!” 莱昂看着老摩根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那就好像威尔逊看到精巧机械时候的样子,恨不得剖开来好好研究眼睛,两只眼睛都快冒出绿光了。 他忙岔开话题, “咳咳,那什么,要不我现在就试验一下我的符文吧,正好有你在,我也放心一些。” 老摩根的表情似乎有点遗憾,不过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他也对莱昂口中所说的符文充满了兴趣, “放心吧小子,你背后有我!” 莱昂点了点头,他身吸了一口气,调节了一下自己有些紧张的情绪,随后唤醒了脑海中的某一处多出来的记忆。 瞬间,一个不同于老摩根所教授的“娜达”符文的繁复符文,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在莱昂了解了一些符文的基本结构之后,这符文现在看上去就相当古怪了。 大致上也可以把他分成符头、符身、符尾三个部分。但是不同于简洁明了的基础符文,这个符文在每个“零件”的周围都有着额外的笔画。如果说基础符文是一个身着轻薄衣裙的淑女,那么这个符文就能算得上是全身板甲的骑士。繁多的笔画甚至看上去让人眼花缭乱。 莱昂觉得,虽然这个符文是直接印在自己脑袋里的,但是想要将它复写出来至少也要花去两三分钟的时间。 他定了定神,轻轻张口诵读着那怪异的音节。那不同于大陆通用语的古怪发音基本可以音译为: “泰阿斯” 因为有了相关的经验,这一次莱昂的感受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随着他话音刚落,体内的纯净灵性顿时猛然减少了一小部分,并且在这之后开始持续不断的减少,就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信,飞快地向着另一头燃去。 与此同时,他的耳朵突然感觉周围一静,视线中的整个世界顿时就慢了下来。 他能看到空气中荡漾的细微尘埃,正慵懒的随着气流缓缓飘动;能看到老摩根手中即将燃尽的香烟,那烟雾在半空中不停的扭结又扩散。 看来符文能够减缓时间并不是因为那空间的特殊性。这一次莱昂是对此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的。他观察了一下,发现从那升腾的烟雾来看,时间大概被减缓了三分之一,也就是相当于正常流速的百分之六十六左右。 并不是特别夸张。 莱昂想着。 他又仔细了一下自己的纯净灵性消耗情况。以目前只激活了一个符文的情况来看,貌似应该能坚持大概两分多钟的样子。 来昂回忆了一下发动符文的相关过程,看起来,这符文消耗纯净灵性主要分成两个方面。 第一个就是发动符文的一瞬间,纯净灵性直接被砍下去一节。 如果把他目前全部的“能量”看成一个整体,设为100个单位的话,这100里面只有数量为75的纯净灵性是可以使用的——最后25个单位中,15个单位是红色的堕落根性,10个单位是来昂根据之前的经验判断的会影响到神智清醒的临界点——而发动符文这一下,一次性消耗了大概7个单位。 而第二个就是发动之后的持续消耗,大概每秒钟减少二分之一个单位,以一直消耗到25点临界值来看,应该可以支撑两分半钟不到。 那如果是激活两个符文呢? 来昂决定试一下,这样总好过以后因为不熟悉能力而导致再次面临失智的风险——这一次可不是在幻境里了,天知道在现实世界里会发生什么诡异莫名的事情! “施普奈拉” 莱昂再次开口。 同样的,在他话音刚落,整体灵性有往下降低了7个单位,而每秒消耗也达到了一个单位左右。 莱昂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如果自己同时启用两个符文,不仅要在发动时消耗掉整整十四个单位的纯净灵性,持续时间也下降到一分钟左右了。 看来这个能力不能频繁使用啊。 他好像眼前的老摩根,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是在问:“你已经开始了吗?” 莱昂试探着往左边迈出了两步,来到了老摩根的右前方。 他眼睁睁看着老摩根迟滞了一会,脸部表情这才以一种搞笑的速度从疑惑转变成惊讶,并缓缓转过头来。 莱昂不由得觉得有些好像。但是也不容他多想些什么了。这能力并不能持久,是时候该试验一下老摩根的教学成果了。 他认真回忆了一下老摩根的发音,觉得没有问题了以后才张口道: “娜达”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声音恢复正常,老摩根迅捷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哦!见鬼!”他怪叫了一声。 在他的视线中,他就看到莱昂站在原地念叨了一句“泰阿斯”,随后愣了一秒,又飞快地念叨了一句——这一句速度快的老摩根根本没听清说的是什么——然后整个人刷的一下就挪到旁边去了。 “你刚刚…呃,这就是你说的符文的能力?好像速度突然就变快了。”老摩根惊讶的道。 莱昂点了点头, “不是我变快了老伙计,在我看来,是你的速度变慢了,就好像慢动作一样。” “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能力,用来躲子弹一定不错……”老摩根砸吧了两下嘴巴,实在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样的评价比较好, “不过,” 老摩根看着莱昂, “我觉得你这能力应该存在范围吧?就好像创造了一片独立小空间,应该只有这片空间里的流速会被减缓。” 范围么?莱昂心里也有这方面的疑问,不由得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 老摩根笑了笑, “哈!算是常识吧!就算你这符文再强大,你本身才刚刚完成升格仪式,身体能储备的纯净灵性体量也是少的可怜!要是直接改变的是整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估计那一瞬间你就已经被抽成人干了!” 第七十七章 尾声 莱昂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老摩根说的十分有道理。 就如同他之前所想。自己一个刚刚觉醒赋能的小渣渣,凭什么能够影响到整个世界范围的时间?那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莱昂在老摩根的帮助下将自己所有可用的纯净灵性消耗一空。不过幸运的是,在此之前他已经成功的摸清了自己这几个符文的一些情况。 首先,能让时间停滞的“泰阿斯”确实存在范围限制。经过测试,大概是以莱昂为中心,半径5米画圆。超出这个范围哪怕只有半公分,也不会受到符文效力的任何影响。相应的,只要进入这个范围内,不管那人或物体之前以多么快的速度行进,都会直接被减缓三分之一。 可以让自身不受时间流速变化影响的“施普耐拉”则是不存在范围限制,但是只有在“泰阿斯”的影响范围内它才会起作用。 而且这两个符文似乎只能由莱昂来使用。 两人先后尝试了多种方法,包括老摩根自己念出符文、老摩根刻画施普耐拉等多种方式,皆是毫无变化。 “看起来是我有点想的太美了!你这似乎不是可以通用的符文啊?”老摩根双手叉着腰,有些泄气的道。 莱昂耸了耸肩。对此他从一开始就没报什么太大希望。本身还想着,如果这符文真的可以教由别人来使用,他也要叮嘱老摩根暂时不要外传。毕竟这东西来历十分莫名,没搞清楚就传播开来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现在这样反而更好一些,他也省下了和老摩根多费口舌解释这东西的来历。 “唉,这样看来,你这赋能其实更像是具象系的能力了——把只存在于你脑海中的概念具象化,进而影响现实。”老摩根道。 莱昂歪了歪头:“那为什么不能是异能系?这也属于需要主动激发的能力吧?” 老摩根摇了摇头, “不不不,这不一样。异能系的能力不需要像你的符文一样还要费口舌去念诵。我们一个念头能力就会发动了,隐蔽性和快捷性要好得多。” 好吧,这样看来还真是。莱昂撇了撇嘴。 老摩根把莱昂的表情看在眼里,他咧着嘴笑了笑,随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已经六点多了。外边估计已经天黑了。现在你的仪式也完成了,咱们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莱昂闻言看向老摩根,有些意外的问道: “这就……结束了吗?我是说,不需要把我的信息登记在册,然后领取一些制式装备什么的吗?” 老摩根翻了个白眼,他从边上取过莱昂的手杖和配枪,扔了过去。 莱昂一把接住,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听到老摩根道: “登记就不用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斯蒂芬妮都会知道的。她自然会进行登记。至于制式装备的问题…这就是你的制式装备。” 莱昂傻眼了。一是惊讶于那位斯蒂芬妮小姐的能力,听上去似乎可以监控整个幽影教堂?而是没想到所谓的巡猎者隐修会竟然连制式装备都没有吗?这么寒酸? “不是……我现在也是巡猎者了吧?也要面对深渊,追猎深渊生物了对吧?你就让我用这个去和那些怪物干架吗?” 老摩根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拍脑门哦了一声, “哦,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确实是有东西要给你……” 莱昂闻言双眼一亮,满脸期待的看着老摩根。 “新晋的巡猎者,每周可以领一盒与配枪口径一致的驱魔子弹,一会到门口记得提醒我,我带你去领取一下。” 莱昂:“………” 合着真就让我拿着这把小左轮去和那些怪物拼命是吧? 老摩根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招呼着莱昂起身,准备离开幽影教堂。 莱昂叹了口气,认命一般起身,穿戴好自己的枪套,拿好自己的手杖。随后跟着老摩根离开了这房间。 看着一脸不爽的莱昂,老摩根忍不住笑了起来, “嘿嘿,行啦!臭小子!别苦着一张脸了。该有的装备会给你的,但是需要等等。” 莱昂意外的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老摩根, “装备会有的,制式的工具、可挑选的武器、道具等等,其中有的需要按照你的身形臂展等等进行定制,这都需要时间。” 你看看!我就说嘛!这么大个隐修会怎么可能这么寒酸!再怎么说也不能让手底下的宝贵超凡者拿着小手枪上前线呀! 想到可能存在的神秘侧武器装备,莱昂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他追问道: “什么东西?还需要定制?武器?菲拉吉雅水晶驱动的吗?” 老摩根白了他一眼,当头给他泼了盆冷水, “我觉得你可能还没有睡醒!你才刚刚成为超凡者,莱昂,还处在第一位格,那种东西你现在想都不要想!” 顿了顿,他似乎是看到了莱昂愕然的神情,所以出声补充道: “武器,有,一把制式高压蒸汽步枪。但主要是一些特殊的工具需要定制。比如贴身的防护,比如接触深渊物质的手套,比如特质的怀表。所以别在这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了,赶紧挪挪,早点忙完了你也能早点拿到手!” 好吧,莱昂想着,有这些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一路上和老摩根插科打诨,约莫五分钟过后,两人在距离出口不远的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 老摩根带着莱昂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房间主要分成两部分。前边是一间大概二十平方的小房间,往里面去则是带着铁栏杆的墙壁,从莱昂这里看过去,墙壁后面看起来就像是警局的保管室那样,树立着一排排的金属立柜。 得益于幽影教堂出色的空间拓展句式,莱昂甚至短时间内数不出那到底有多少柜子,只觉得它们排列整齐的在视线中延伸、延伸、再延伸… 行吧,反正就是看不到头。 莱昂在这里被几个神职人员拽到拽腿的量了量全身上下所有能测量的地方,随后在被老摩根指挥着领了一盒特殊的9毫米口径转轮手枪子弹后,便被他打发着迈出了教堂大门。 虽然看样子装备确实是要定制——毕竟测量的过程相当详尽——但莱昂还是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用一盒子弹给随便打发了…… 第七十八章 这是战争 不过莱昂不得不说,这巡猎者出品的子弹还真的不一般。 那精致的包装盒就不必多说了,反正是教会一贯的白金花纹装饰风格。 莱昂打开盒子之后,里面整齐排列着50发银光闪闪的特殊子弹。 它们从上方看过去,似乎除了颜色之外和正常的转轮手枪子弹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当莱昂捏起一枚以后,却发现这东西有些出乎自己的想象。 仔细观察的话,这子弹的弹头居然是如同玻璃一样的透明物质。那些乍一眼看上去闪烁的银光,其实是里面的内容物发出的反光。 莱昂皱着眉头,凑近了一些。 那似乎是金属片、木屑、碎叶片等混合在一起,并且,弹头里好像灌满了某种透明液体。 老摩根发现了莱昂的动作,他从莱昂手中拿过那枚子弹,用力摇晃了一下,一种冷白色的淡淡荧光随之亮起,弹头里边的内容物随着液体翻滚荡漾,就像是雪花玻璃球一样,看上去竟然分外梦幻。 “银薄片,加上丁香叶、白橡木碎屑,装进菲拉吉雅碎屑熔炼的水晶弹头里,还要满满的灌上在耀光大教堂中供奉了几个世纪的圣水。这东西是专门用来对付和深渊有关的怪物…或者人的驱魔弹。” 莱昂愣了愣。 “丁香叶?白橡木?这些市井传闻的东西真的有效果?” 据莱昂所知,老摩根说的这几样东西确实在民间一直流传着其有关于“驱邪驱魔”的功效,但莱昂一直以为那是无良的护身符小贩们的恶意炒作,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老摩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他扭头看着莱昂, “有时候,传闻不一定就是假的。教会和帝国之间关系比你想象的更密切。我…哦,现在应该说是咱们。应对深渊可不仅仅是靠咱们就能应付的,教会在各种背地里的动作可不少呢。” 教会和帝国?背地里的动作? 莱昂不禁有些疑惑。 他突然想起这个世界的教会其实有些不太一样。 不同于莱昂前世了解到的那种君权神权对立的局面,这个世界中的教会和帝国之间一直十分的平静。既没有权利之争,也没有利益纷争——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这本身就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在莱昂前世就知道各种血淋淋的例子。最初,各种“代行人间”的教皇统治人的精神世界,而国王们则支配人的世俗生活,但随着教会的地位提升,信徒越来越多、信仰越来越狂热,教会的权力日渐庞大,与王国的矛盾也会随之开始凸显。 国王们认为教会分流了自己的子民对其的尊敬和顺从,而教会则认为国王对于神和教皇缺乏敬畏。由此,人类精神的君主和肉体的君王为了争夺对方的权利,进行了惊心动魄的斗争。 一开始,双方碍于脸面会心照不宣地将斗争藏在暧昧模糊的、阳奉阴违的说辞和政令上,但是用不了太久,这一切就会发展到刀锋见红的野蛮冲突上去。 这一幕在莱昂前世,不管是国内或者国外都并不少见。但是这一套经验却似乎并不适合用在当前的世界。 最起码据他了解,不管是埃法隆尼亚还是庞德和芬德尔提斯,似乎都和各家教会相处的相当愉快。 即使不存在“君权神授”这一类的根本性问题,难道帝国对于教会日益扩大的信徒规模也无动于衷吗? 莱昂原本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此时却突然想到了一些可能性。 “难道…是因为深渊?”他心头一动,不由自主的喃喃道。 老摩根把手中的子弹塞回莱昂手中的盒子里,咧了咧嘴, “哦?你是说帝国和教会为什么关系密切?难道你就从来没听你父亲提起过相关的事情?” 莱昂摇了摇头, “我父亲在家里从来不谈论与时政有关的话题……况且,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虽然我父亲是公爵,但是很多事情他也不会跟我们说,就好像我们做什么,他也不会去过问是一样的。” 老摩根闻言点了点头。莱昂家中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自初代克林顿公爵那会开始就留下了“放养”的遗训,家族的子弟们自由发展,选择自己想做的职业、发展方向。家族不做干涉,也不会给予任何帮助。 混的好了是你的能耐,能让你多上那么几分继承公爵之位的几率,混得不好…嘛,最多也就是当个闲人聊此余生罢了。 “你猜的没错,帝国之所以如此容忍教会扩大信徒的行为,就是因为深渊意志的存在。”老摩根淡淡的道,他盯着莱昂的眼睛: “不用怀疑,其实帝国上层那一撮人全都知道关于深渊意志的存在。包括你父亲。” 父亲他… 莱昂一惊。 老摩根则继续道:“至于现出现在这种状况的原因也很简单。帝国需要教会的超凡者来解决深渊相关的事件,也需要用一种信仰,来给这个黑漆漆的吃人社会一点光明。” 莱昂沉默了。 他出生在一个显赫的家族。虽然这辈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但是因为工作原因也听到、见到过不少来自底层人民的黑暗经历。 这个世界繁华吗?繁华。但是完全可以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形容。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各种尾大不掉的资本、贵族、压迫,如同一坨坨肿瘤挂在这位挺立了几个世纪的老人身上。咋的他就快喘不过气了。 曾经路过书房时,他似乎听到过父亲和人私下讨论此事,似乎那位还算英明的那位对此事早已有了些想法,并且和公爵大人已经多次商谈过相关事宜,近十年来发布、废除的各种条例、法案似乎就是大变革前的预热。那位已经在在拉着几个忠心的保皇派悄悄磨刀,只是不知道这把刀究竟是会钝刀子割肉,还是一下子刺刀见红。 “教会这方面的话,不管是教堂、学校、巡猎者们还是各位神职人员,日常开销用度整备等等都需要资金,仅靠募捐可不够,很多时候也要依赖帝国的注资。” 站在返回地面的升降机上,老摩根一边踩下机关,一边淡淡的说道。 他抬起头,看着那似乎近在咫尺的“星海”,感慨着说道: “这是一场战争,莱昂。关于存活还是灭绝的战争。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第七十九章 关于升格 战争。 对莱昂来说,这是一个遥远的名词。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没有战火的喧嚣,没有朝不保夕的担忧。 虽然现在整日与枪械为伍,但是说实话,手里这把小转轮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枪套里等待生锈——前提是莱昂忘记了例行保养——为数不多的开枪机会基本集中在靶场。 而现在,因为自身“天赋异禀”,已经被动卷入一场战争,还是两个…两个种族?之间关于生死存亡的战争。莱昂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应该把自己摆在什么样的位置。 这个世界正在变成自己不熟悉的样子,他从来没想过这个看似正常的蒸汽朋克世界,背后还隐藏着这些恐怖和诡异。 成为救世主?嗯,莱昂觉得这个想法很美好,但也就是想想吧。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不管重活在什么样的家世里,始终还是普通人的心态。你让他一觉醒就手拿片刀砍穿整个深渊位面,那根本就不现实。 这种连众神都麻爪的东西,莱昂觉得自己还是别往前顶了,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慢慢发育,低调做人,等有能力莽的时候再莽吧…… 莱昂一路怀揣着各种心思,头脑很是混乱。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关于自己,关于深渊,关于帝国,关于教会,关于自己的父亲…… 以至于就到达地面时都忘记了回应彼鲁姆的问候,直到走出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抱歉,刚刚在想一些事情…”莱昂尴尬的走了回来,冲着和老摩根站在一起的彼鲁姆有些歉意的说道。 彼鲁姆倒是很大度,不在意的笑了笑, “没关系的,莱昂先生。恭喜你,现在已经是一名正式的超凡者了。” 莱昂对他点头道谢,随后却突然想起来某个问题, “谢谢…哦,对了,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口中说的‘超凡者’什么的,还有第一位格第二位格…是什么意思?” 布鲁姆闻言有这意外,他看了看莱昂,又看了看老摩根, “……怎么,关于位格的问题你还没有跟他说过?” 老摩根眼神有些飘忽,他伸手进到帽子里,挠了挠自己的头皮, “啊,对,位格…我忘记了…” 彼鲁姆“……” 他轻轻谈了口,把头转向莱昂, “唉……摊上这么一位引领者,真是难为你了…” 莱昂对于老摩根有些时候的不靠谱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更在意的是彼鲁姆话中提到的新名词。 他给了对方一个我已经认命了的表情,然后开口问道: “抱歉,你所说的引领者是…?” 彼鲁姆道: “引领者就是指的介绍你加入巡猎者隐修会的人。比如你面前这位不修边幅的老先生” 老摩根在旁边一瞪眼, 彼鲁姆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莱昂继续解释道:“一般来说,你的引领者会负责帮助你熟悉关于巡猎者的一切相关事宜。包括学习知识、学习战斗、以及熟悉幽影教堂中的一些特殊建筑。不过看这样子我估计你应该还是一无所知。” 莱昂默默的转头看了老摩根一眼,后者顿时尴尬了起来,下意识的躲闪着莱昂的目光。 “正好你问起来,那我就代劳,给你讲讲关于位格的问题吧。”彼鲁姆轻轻拍了拍莱昂的肩膀,友好的笑了笑。 “谢谢您!”莱昂由衷的感谢道。 “你太客气了。每一位巡猎者都是兄弟姐妹,这都不算什么,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想从哪里说起比较好,随后才说道: “为了方便区分,我们就把没有经过升格仪式的人暂时冒昧的称为凡人吧。 “凡人经过升格仪式,服下神性碎片后,力量、敏捷、神经反应速度、思维能力、学习能力等都会得到全面提升。并且在觉醒赋能之外,会额外拥有一种感知强烈幽能的能力,我们称之为——‘灵性感知’。 “一般这一类刚刚完成升格仪式的巡猎者,都统称为‘超凡者’,也就是第一位格的存在。” 彼鲁姆停了停,似乎是在观察莱昂有没有听懂。看到他了然的表情之后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成为超凡者之后,你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有了凌驾于凡人之上的能力,但是相应的,也要面临很大的风险。” 风险? 莱昂皱了皱眉。是关于堕落根性吗? 似乎是看出了莱昂的想法,彼鲁姆轻轻摇了摇头, “不光是堕落根性的问题, “从服下神性碎片的那一刻起,超凡者便会有着‘被深渊意志同化’的可能。” 莱昂悚然一惊。 “所有神性碎片,都是来自深渊意志与诸神神力对抗的产物——神性结晶的碎片。它的产生过程很复杂,需要经过一系列的变化和沉淀,但是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是:深渊意志从神灵的力量在永无休止的对抗中,互相撕裂下来的力量碎屑,被两种力量同时包裹。 “它的外在表现为散发着双色光芒的水晶状,内在其实是……蠕动肉块。” 彼鲁姆略有深意的看着莱昂。 后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有点反胃了起来。 老摩根突然在一旁插话道: “行了,说正经的吧,再说下去这小子没准就吐出来了。” 彼鲁姆非常遗憾自己的恶趣味被人打断了,他摊了摊手, “好吧好吧,就不能满足我一下。守门人的日子可是很无聊的。” 他叹了口气,这才继续讲述, “第一次服用一般为枣核大小——是的,你没听错,你以后还会有机会见到这东西的,后续某些位格提升时会再次让你吞服更大一些的碎片。” 他伸手制止了想要提问题的莱昂, “别着急,我正要说到关于提升位格的问题, “成为超凡者后,纯净灵性会随时间缓慢累计。但这个过程的本质其实是堕落根性的增长。随着你开始执行任务,接触越多深渊产物、生物、遗物便会加速幽能的累计,幽能会致使堕落根性不断增长,这时候就需要你自己去调动纯净灵性来对它进行消磨,保证两种能量的平衡。而这一过程便会让纯净灵性增长,到达相应的单位水平以后,便会迎来——升格。” “……所以,越多的参与任务便可以越快的提升位格?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来……”莱昂心中一动,忍不住问出了口。 老摩根咳嗽了几声,似乎被莱昂的话给惊得呛了一下,随即有些生气的开口: “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理论上来说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得提醒你,小子。关于快速升格的问题你想都不要想,也绝对不能去这样做!! 第八十章 深渊共性 “幽能,是属于深渊的力量。幽能积累过多,过于频繁,会越发的难以控制!”老摩根语速飞快的道, “疯狂、邪恶、谵妄、失去理智,这些都是幽能累积到一定程度会发生的事情!不要以为可以用纯净灵性去消磨就毫无节制的进行下去,幽能对人的精神也有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些影响在初期并不明显,但是等你能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 “没错,” 彼鲁姆也点了点头, “幽能在短时间内大量累计的话,你有八成以上的可能会会陷入谵妄,五成以上的可能会变得疯狂。你会毫无意识的攻击你目之所及的所有人,拼尽全力用这种方式将他们撕成碎片——尽管他们前一秒可能还是你的朋友、队友、亲人、爱人。” 莱昂的脑袋上缓缓滑落一滴冷汗,心中满是骇然。 他刚刚还真想过快速提升位格以求在这场战争中谋得自保之力! 老摩根顿了顿,随后他的语气有着沉重了下来, “这还属于情况比较乐观的——毕竟你还能以‘人类’的身份被人击毙,留个全尸——最坏的情况下,你会因为幽能累计过多,而变成一只怪物!” “变成…变成怪物…?”莱昂有些结巴的道,“就像…两种能量的平衡被打破…那样?” “哦?看来你知道这一点。”彼鲁姆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不过这比那更严重一些。 “两种能量失衡一会让你发生部分肢体的异化、扭曲。但是幽能过量的话……” 他微眯着眼睛,表情有些森然, “你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深渊生物。被你的巡猎者同胞们追杀。” “等…等一下,人怎么会变成深渊…深渊生物?”莱昂讶然,连忙追问道。 “然而事实证明就是如此,”老摩根耸了耸肩膀,“你全身的骨骼会变异增生,颅骨扩张,肋骨联结长出骨板;双臂增生出毫无规矩的骨刺,两条腿会长出反关节。同时各种人类不能理解其功能的触须、器官和生理特征会逐一生长在它应该生长的地方——当然是对于一只深渊怪物来说,应该生长的地方。” 所以…人真的会变成深渊生物… 莱昂沉默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成为超凡者还有这种潜在风险。 “害怕啦?”彼鲁姆面带微笑的看着莱昂。 莱昂闻声抬起头,看着对方那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这才发现原来他好好先生的面具背后,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经质性子。那张带着三分嘲讽两分得意的微笑表情看的人只想给他一拳。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久以来的枯燥守门生涯,让他的精神发生了某些变化!莱昂不无恶意的想着。 老摩根确实直接付诸了行动——对着彼鲁姆的后背用力拍了一巴掌,“嘭”的一声巨响甚至吓了莱昂一大跳。 没有去理会几乎跪倒在地的彼鲁姆,老摩根对着莱昂道: “抱歉,这家伙在这憋太久了,心理不太正常。”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继续说,当你因为幽能变成怪物——我们称之为堕落者、深渊化身——后,因为本身的力量来源于深渊,来源于幽能,堕落者会吸引真正的深渊生物到来。 “堕落者和深渊生物在外表上画风十分贴近,但不同的是,堕落者体内还带有纯净灵性。而一旦深渊生物到来,它和堕落者会因为深渊共性而进行搏杀、吞噬并且相融合。两种幽能中略有不同的区别会引起可怕的变化——包括深渊生物吞噬超凡者、或者和神性能量有关的各种物品也是一样的。 “就好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倒进一碗水一样——纯净灵性就是那碗水——幽能会剧烈发生反应,绽放出幽能爆炸。” “爆…爆炸?” “对,爆炸。这会将四个街区范围内的所有物体摧毁,并转化为深渊介质。”老摩根点了点头,对莱昂的疑问表示了肯定。 “这片区域就被称为‘现世深渊’,或者我们俗称为‘鬼域’,自身除了拥有毁灭性的威力以外,还会挥发出充沛的幽能。结果就是会不断的吸引其他深渊化身、失控边缘的超凡者、深渊生物等等一切对幽能有些渴望的生物。 “以上任何一种生物进入现世深渊后会立刻疯狂吸入幽能,几乎不可逆转的进入幽能爆炸的循环,不断扩大现世深渊的范围。直到最后,形成一片毫无生机的焦土,深渊生物的乐园。并且……可能会引来某些强大的深渊物种。” 老摩根突然愣了一下, “哦,说起这个,你听说过北大陆最南端的废土吗?” 莱昂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回答:“知、知道,那里是一片毫无生机的黑色沙漠,范围囊括方圆几百…公…等等!你的意思是?!” 莱昂猛然反应了过来,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老摩根点了点头, “所以,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吧。我已经老了,在法斯汀待习惯了,不想再换个地方生活了。” 莱昂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只能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哦,还有,你目前是属于第一位格的‘超凡者’,等纯净灵性累计到一定地步、且没有堕落风险的时候,便会自然而然的晋升到第二位格——‘督查者’。 “寓意监察现世的幽能事件,追踪深渊生物、遗物的去向,评估等级,协助高等级巡猎者等消除深渊的影响” “再往上是:戒行者---灵性碎片即将消化完成。其中残存的深渊意志开始波动,此位格的超凡者需要严格控制自己的情绪、思想、灵性平衡。戒心、戒行。 “惩罚者---成为此位格的超凡者会成为各自组织之中的中流砥柱,负责各种任务的主要工作。负责对失控者的追踪、定位、击杀,惩戒深渊力量 “巡猎者---按照自己的意愿或个人或小组在大陆巡游,追讨清除深渊效应等现世影响,消除隐患” 莱昂正认真听着,老摩根却停了下来。前者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不说下去了,接下来是什么?” 老摩根摇了摇头, “剩下的位格离你太远了,你先好好熟悉了自己的力量,稳定下来再说吧。”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还在哼唧的彼鲁姆,撇了撇嘴, “记住谨守自己的本心,一步一步的发展。这家伙就是没消化干净就晋升,导致现在间歇性精神有问题。” “………” 莱昂看了看好像有话要说,却又因为疼痛张不开嘴的彼鲁姆。觉得他两次和这人交谈前后变化确实挺大,不由得对老摩根的话表示赞同,看来对方的精神状况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行吧,这里也没什么事情了,咱们也该离开了。”老摩根扶了扶自己的帽子,把他摆正,然后对着彼鲁姆说了一声回见,率先向着小路的远方走去。 莱昂看了看欲语还休的彼鲁姆,对着他耸了耸肩,说了句多保重。 他最后抬头看了看半空中倒吊着的幽影教堂,似乎是在心里下定了什么决心。 随后莱昂回过头,拄着自己的手杖,跟上了老摩根的脚步…… 第八十一章 我们都是螺旋杆菌 傍晚的法斯汀,进入了一种别样的繁华之中。 因为临近耀光大教堂的原因,白橡树大街的路政养护相比于大部分的街道还是要强出不少的。最起码道路两边间隔十米排列的煤气路灯还依旧保持着完好,一位兢兢业业的点灯人正爬上他的梯子,伸手将其依次点燃。 太阳已经落山,但是灯光驱散了黑暗。就在点灯人的脚下,勤劳的肉贩子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声嘶力竭的推销着自己的商品,期望能在宵禁时间到来之前多赚哪怕一枚铜鼠。 深秋是个好季节呀,如果是在夏天,这些放了一天的肉肯定早就发臭了。肉贩子感慨着,今天可是星期天呀!该死的穷光蛋!忙了整整一个周也不买块肉犒劳一下自己吗? 他骂骂咧咧的嘟囔着,郁闷的抱起了膀子。 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他百无聊赖的打量了一下周围。原来并不是他一个人招揽不到生意。周边目之所及的各种商贩们几乎都是一样,没有一两个顾客上门。这一发现让他心情愉快了许多。 他看着眼前行色匆匆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的肉是不是卖的太贵了。 这些大部分面黄肌瘦,邋里邋遢像是难民一样的家伙,看起来就知道兜里留不住几个铜鼠。或许相对于昂贵的肉类,清仓的土豆、廉价的奶酪、不新鲜的蔬菜、硬的能硌掉牙的干肉才是他们能消费的起的商品吧? 嗯,可以考虑再支个摊子,让家里那个无所事事的臭小子来卖。最起码能多挣份钱不是? 正想着,他的目光中突然闯入一位打扮得体的先生。 他带着一顶深色的软呢帽,身上穿着整洁的风衣,手里还提着一柄镶银把手的手杖!女神在上呀,那木质的手杖甚至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着类似金属的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啊! “先生!请来看看吧!全法斯汀最新鲜、分量最足的肉铺!你想要点什么?牛肉?羊肉?哦,猪肉就算了,这东西骚臭骚臭的,配不上您尊贵的身份!” 莱昂微微停顿了一下脚步,打量了一下肉贩和他的摊位,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了谢谢,我并不需要。而且…你这肉看上去也不太新鲜啊?” “怎么可能!您这是对我的污蔑!”肉贩子闻言瞪大了眼睛,“我可以拍着胸脯跟您保证!这都是今天…下午!才刚刚宰出来的!整条街上你找不到比我这里更新鲜的了!” 莱昂挑了挑眉毛,刚想说些什么,一旁却突然有人开口, “哦?是吗?我怎么看着这肉都已经发黑发硬了?你是在戏弄我吗?” 肉蕃脸色一变,扭过头去就要张嘴痛骂这不懂事的搅局者!没看到我马上就要成功的把可爱的金库鲁从这个大肥羊的裤兜里掏出来了吗? 然而一张差点拍到他脸上的警员证直接让他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随即他顾不上憋的通红的脸,动作迅速的扭头窜回了自己的摊位上。 老摩根哼了一声,把自己的证件又塞回了兜里。 “看来你对于如何应付这些商贩,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莱昂有些意外的看着老摩根道。 “当然,”老摩根满不在乎的转过身,摆了摆手示意莱昂跟上,“毕竟幽影教堂最常用的幽门节点就在这条街上……的下水道里,难免会经常碰到这些恨不得爬到你身上的商贩们。” 莱昂咧了咧嘴。不论听到多少次,“幽门”这个称呼还是会让他感觉到恶意满满。 这样说来,在其中来回通过的巡猎者们,似乎应该改叫螺旋杆菌? 莱昂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扔出了脑袋。 他们离开了商贩和行人密集的路段,在相对宽敞的白橡树大街与耀光大道交叉路口附近拦下了一辆出租马车。 “晚上好,两位绅士!”热情的车夫坐在驾驶位上,对二人脱帽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莱昂两人同样脱帽点头,“请送我们去西格郎区第三医院。” 车夫闻言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怀表,这才有些为难的对着二人道:“这恐怕有些困难我的朋友们。现在已经快要七点钟了,你们要去的地方可不近,这个点了路上也比较拥挤……我怕是很难在宵禁到来之前赶回公司交差,更别说来得及回到家里……” 莱昂现学现卖的掏出了自己的证件,给车夫看了一眼, “你只管带我们过去,我们都是总局的探员,我旁边这位先生更是一位二级警员,他会给你开具相关证明,保证巡警们不会难为你。” 老摩根在一旁瞪大了双眼,震惊的看向莱昂。 车夫眨了眨眼,随即重新对二人行了个礼,“哦,请原谅我眼拙,原来是两位尊敬的探员!好吧,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不过……除了证明,还得加钱。” 交差完了可是要扣我工钱的。车夫心里想着。 莱昂:“……好…” “看来你的办法也不是每次都管用。”坐在滴答的马车上,莱昂收回了看着窗外繁华夜景的视线,斜楞了老摩根一眼。 老摩根哼了一声,抱着膀子道: “那你是心太软!还有,为什么是我给他开证明?明明你自己也是二级好吧?” 莱昂摊了摊手, “您这话说之前也不想想,您比我早进总局快20年,为什么现在和我一个级别。” 老摩根愣了一下,随即以拳掩嘴,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我那什么…我老了,要那么高的警衔也没什么用,机会要留给你们年轻人。” 莱昂耷拉着眼皮,对于老摩根欲盖弥彰的话是一丁点都不信。 “……反正您也是隔三差五的闯宵禁,处分多的不行,多这一个也是不疼不痒。” 两人随意的交谈着,马车在车流中穿梭,载着莱昂和老摩根逐渐离开了耀光大道。 “奇怪,今天晚上居然意外的没有堵车…”四十分钟后,马车停在了西格郎区第三医院门前,车夫伸出握着缰绳的手挠了挠头皮,意外的嘀咕着。 莱昂正跟在老摩根身后,从马车上下来,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笑了笑, “这不是好事吗?你不会因为堵车而赶上宵禁,也不会错过交班和回家的时间,而我也不用额外付出更多的车费,没有人会难过,皆大欢喜。” 在车夫郁闷的神情中付过了正常价位的车费,莱昂这才和老摩根迈步进入了医院的大门。 “您好,抱歉打扰一下。” 在大厅的分诊台前,莱昂轻轻敲了敲台面,吸引了里面正低头写着些什么的护士小姐的注意力。 “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先生?” 护士抬起头,视线看向莱昂。 第八十二章 病房 “你好,我们是来自莱茵区总局的探员,这是我的证件。”莱昂抬了抬帽子算是行礼,递上了自己的证件。 那护士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接过莱昂的证件查看了一下,随后有些拘谨的递了回来, “您…您好!克…克林顿探员!不知道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莱昂虚按了一下手,温和的开口, “你不用紧张,没事的。是这样,我们有一位嫌疑人在下午被送到了这家医院,凯西·约翰逊小姐。我想知道她现在在哪一间病房里?” “嫌疑人?哦,抱歉,我不该多问…我、我这就帮您找一下!” 护士小姐匆匆低下头,拿出一本登记册仔细翻找起来。 好吧,看来“总局警员”这个身份在普通人眼里就是和麻烦事挂钩的,看看都给人家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莱昂嘴上答应着,眼神却是上下打量了几遍这名护士。嗯,基本可以确定她只是因为害怕麻烦上身而有些拘谨,并不是因为心里有鬼。 好吧,也许大部分资深探员确实总有些大案缠身,每次走动在外不是抓人就是在抓人的路上,给普罗大众们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不过那都是各区主力队的活,莱昂这个队…除了约瑟夫队长,一共四个人其中三个是新人,剩下一个老摩根还是个资深惹祸精…自然和什么重案大案没什么关系了。 这样说来,为什么上边会把诡谲圣母案按到东区二队和西区四队的头上呢?这都是一帮子菜鸟啊?好奇怪啊… 莱昂的思维不禁有些发散了起来,他突然感觉自己又发现了一个疑点。 没来得及细想,护士那边就有了结果。 “找到了,尊敬的克林顿探员。凯西小姐目前在二楼的216病房,需要我带您们过去吗…”护士小姐有些弱弱的说道,最后一句话莱昂甚至差点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看得出来她只是客套客套,莱昂不由得觉得有趣, “谢谢,不必了,我怕你会晕倒在路上,我们自己过去就好。” 对着护士微笑点头之后,莱昂回头看了一眼老摩根,随后二人迈步从旁边的楼梯走了上去。 西格郎区第三医院属于帝国设立的医院,也就是所谓的“公立医院”。但是不同于曾经存在过的“教会福利医院”免费的理念,这种医院虽然没有私人医院那么昂贵——以及医生的医术往往水平感人——但也没有廉价到贫下阶级消费的起。 不同于前世“不舒服就去医院”的成熟理念,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完善的医保制度,一切花销都要病人私人支付。 所以相比昂贵的医院,生病的平民们更倾向于硬抗或者依赖道听途说的偏方,实在熬不住了,也更愿意上黑诊所拿上一点点的药——尽管诊所环境和药物成分都挺让人担忧,但是也好过把一家人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收入都搭进“黑心”的医院里。 所以医院内根本看不到几个人。莱昂二人刚踏上二楼的地板,就看到右手边空荡荡的楼道尽头正站立着一名警员。 根本无需寻找,这就是最好的路标了。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径直走来的两个陌生人,他一手扶着枪套,一手伸出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请停步,两位先生。这边的病房闲人免近。” 莱昂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放轻松伙计,自己人。我们是总局的探员,这名嫌疑人就是我们两个拜托塔夫警官代为看管的。” 看着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放松了一些,莱昂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风衣内兜, “我的证件就在我的外套内侧口袋里,你希望我把他掏出来吗?还是你觉得你来动手比较好?” 那警员犹豫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莱昂二人看上去并不像什么坏人…好吧,那个满脸皱纹的家伙还是长的挺吓人的,但是最起码这位先生看上去就面善很多了。 “…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证件,在那别动。”那名警员相当的敬业和负责。他的右手没有离开过枪套,缓缓上前几步,伸手掏出了莱昂的证件。 莱昂保持着举手的动作耸了耸肩, “当然,这是应该的。” 对方仔细查看了一下证件的钢印和编号、照片,没有发现作假的痕迹,这才把右手放开,双手递回了证件, “抱歉,克林顿长官。我接到的命令是禁止一切人等靠近,一直到你们二位到来……” 莱昂放下了双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也是我们所期望的,你做的很好,对得起你这身制服。” 他摘下帽子,对着对方点了点头, “你的任务完成了,感谢你的付出。这里由我们接手就可以了。” 对方对着二人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是赶着下班,便告辞离去了。 “你还真是好脾气,”老摩根哼唧了一声,“要是我的话,直接就把他枪给下了,磨磨唧唧的浪费时间。” 莱昂笑了笑,“别这样,老伙计。大家都是同事,他也是职责所在,没必要闹的那么僵。” 老摩根不置可否,莱昂也不在意,伸手按下了把手,打开了病房的房门。 入目是一间大概二十几平的小房间,靠窗两步远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单人病床,对面则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除此之外便别无他物了。 凯西·约翰逊小姐正躺在那张病床上,已经有护士帮她换好了病号服,盖好了薄被。 莱昂走到近前,观察了一下凯西的脸色。她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的蹙着,露在病号服外的脖颈等位置的肿胀瘀血似乎更严重了一些,应该是当时还没显现出来的部分现在全部表露了出来。 看样子她在昏迷中也是相当的痛苦。 莱昂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拿起了床尾挂着的病历本看了看,发展诊断结果基本和自己预测的一样:全身大面积肌肉撕裂、伴有皮下出血。 “啧啧啧,看上去最起码胖了二十斤。”老摩根在一旁咋舌道。 他扭头看向莱昂,问道:“上边怎么写的?” 莱昂把手中的本子递了过去, “基本和我们预想的一样,看来我们这位凯西小姐,当时可能处在一种…极度恐慌的状态?这导致了她突破了自己的生理极限,发挥出了超乎常人的力量。同时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使她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以这种状态跑出了几乎两条街的距离。” 老摩根随意的看了看手上的病历本,随后把它挂回了床头。 “或许更简单一些,”他说道,“这位凯西小姐,也许仅仅是被深渊蒙蔽了感知。那一瞬间也许看到的并不是我们,而是什么更加可怕的东西。” 第八十三章 病房(二) “能知道她是怎么接触到深渊的吗?”莱昂拧着眉毛,试探着问道。 老摩根摇了摇头, “你不要把那块怀表的能力想的太复杂了。它的作用只能简单的检测一下是不是有幽能的残留,太具体的东西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好吧。”莱昂无奈的道, “看来,那我们现在只能等她醒过来,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就没有什么神秘侧的能力可以直接回溯她的记忆之类的吗?” 老摩根翻了个白眼, “哪有那种能力?人的灵魂和大脑都是十分脆弱的,哪是能说动就动的?”他转头看向莱昂,“你不能指望神秘侧的能力帮你解决所有问题,有时候回归到‘正常’一些的方式上可能会更好。” 好吧,莱昂撇了撇嘴,心里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把凯西直接暴力叫醒问话,天知道她得什么时候醒过来。 老摩根似乎也有这种想法,甚至已经摩拳擦掌的撸袖子准备上手了。 莱昂赶紧一把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臂,开口说道:“别!你先别忙着动手,现在说不好直接把她弄醒了会不会对她的精神有什么影响!” “那你说怎么办?”老摩根不满的问道,“就这么干等下去得耗到什么时候?” “这样吧,”莱昂想了一下,“你现在这里看着,我去找医生问一下。” 老摩根觉得莱昂有些多此一举,不过却又觉得似乎直接把凯西叫醒确实是有些不妥。于是只好不情愿的哼了一声, “行吧,不过你可得快一点。” 莱昂点了点头,扶了扶自己的帽子便往门外走去。临出门前,他还有些不放心的回过头来嘱托老摩根,一定不要贸然做些什么,如果凯西有什么变化,那就大声喊他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简直和老太婆一样啰嗦!”老摩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莱昂赶紧滚蛋。 莱昂耸了耸肩,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轻轻关好了房门,观察了一下不远处墙壁上挂着的平面图,发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应该是在西走廊的中间位置。这才拄着手杖,顺着空旷的西走廊一直往南走去。 整栋医院的主楼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是回形的走廊。凯西的病房位于整条北侧楼道的最西侧,正对的就是南北方向延伸的西侧走廊。他的右手边都是排列整齐的房间,包括大量病房、诊室还有公共盥洗室等等;左手边则是一整排的窗户,如果是在白天的话,应该可以看到回形的“天井”中间那一片还算宽阔的活动区。而此时,外边只有些许几盏点燃的油灯正努力把自己昏暗的光芒投进窗户里,剩下的,也就是天空中被灰色的云彩遮蔽的朦胧月亮还算显眼一些,其他大部分物体和景观都被遮掩在黑暗里。 莱昂的嘴角有着一抹无奈的微笑。偌大的公立医院,居然连煤气灯都不舍得点燃,包括主楼之中都在使用廉价的油灯——甚至油灯都不愿意多点几盏——看得出来,这几年医院的收入状况应该不是很好。 间隔五米排布的油灯火苗本身穿透力就不强,再加上外边那一层已经氧化成毛玻璃的罩子,让整个环境都有些昏暗。莱昂睁大了眼睛瞪了半天,才终于勉强找到了挂着医生办公室牌子的房门。那房门和门套都已经有些年久失修,从门缝中投射出一道参差不齐的光芒。 好吧。看起来最起码办公室里还是点着煤气灯的,没有让那些管道彻底成为摆设。 莱昂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随机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门没锁,请进。” 一道有些沙哑的女声从门后传来,让莱昂以外的挑了挑眉毛。 女医生?在这个时代可真少见。 他推开房门,稍稍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明亮的光线,随后就看到了正对门口的办公桌后,有一位女士正投来探寻的目光。 她看上去个子不高,身形匀称。满头的金发正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干练的白皙面庞。她的手上正握着一杆鹅毛笔,在莱昂进来之前应该是正在伏案书写着些什么。 “晚上好,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这位先生。”她开口问道。语速有些快,本人的性格估计和她的打扮一样,很是干脆利落。 莱昂看着她那微微蹙着的眉毛,感觉对方很是不喜来自前者的打扰。 “晚上好,女士。我的名字是莱昂·克林顿,莱茵区总局的一名探员,”莱昂稍稍脱帽,单刀直入的进行了自我介绍。“冒昧打扰,我想找一下值班的医师。” 见到来的是一位公职人员,那位女医生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点了点头道: “我就是。你可以称我为伊丽莎白·布莱克威尔,你可以称我为布莱克威尔医生。有什么事情吗?” “你好,布莱克威尔医生。我是为了凯西·约翰逊小姐而来,不知道您对这位病人是否有印象。” “哦,我早就应该猜到的,”布莱克威尔医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位总局的探员突然到访,整个医院也只有那位约翰逊小姐是被警员们压送过来的...请坐吧,正好今天也是我对她进行的接诊,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我。” “那真是太好不过了。”莱昂顺从的走进了房间,在布莱克威尔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把手杖暂时支在一边,同时摘下帽子平放在腿上,这才开口问道: “我想询问一下关于约翰逊小姐的一些相关情况。” “老实说,第一眼看到约翰逊小姐被送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被人暴打了一顿。”布莱克威尔医生皱着眉头从身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病例,“女神在上啊,我见过不少因为各种原因被送来的病人,但是这种全身都肿胀成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莱昂咧了咧嘴,没有说什么。 “话说你当时是端着枪一路追着她打吗?”布莱克威尔问道。 “......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问?”莱昂蒙了一下, “嗯,因为她这...这状态很奇怪在没有相应威胁存在的情况下,一个女人是怎么才能拼了命的奔跑,直至身体、心脏超负荷,在肌肉纤维断裂、毛细血管出血的情况下也没有停下脚步?” 第八十四章 如有实质的威胁 “你…能看的出来?”莱昂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盯着布莱克威尔的眼睛说道。 布莱克威尔的表情严肃了一些, “请你不要因为我年轻,并且还是一名女医生就质疑我的专业性。我是从帝国皇家医学院毕业的,博士学位、持证医师!” “抱歉,我并没有质疑您的意思...”莱昂歉意的笑了笑, 布莱克威尔满意的轻哼了一声,随即开口:“你作为总局的一名正式的探员,应该也是专业的警校毕业的吧?以你的基础医学知识,应该也能看出来一些。 “她现在这种状态不是简简单单的跑跑跳跳,运动过度就能造成的。” 莱昂点了点头:“是的,我之前的猜测是,她一直是在保持着某种超越人体生理极限的状态。 “在我追逐她的过程中,她表现出来的速度、力量等都很大!大到超乎我的想象! “随随便便就能把二十多公斤的箱子扔出去砸人!随随便便就能把密集的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 “还有这种情况嘛?” 布莱克威尔翘了下眉毛,作为一名美丽的女士来说,这个动作很好看,只是略有些轻佻,不太符合她严肃的外表。 “这一点我倒是不知道,” 她在病历上又添了几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加能够印证我的结论了。 “一个惊慌失措奔逃的女人,一个力量超乎寻常的女人,一个浑身肌肉撕裂的女人。有趣,真的太有趣了~” 布莱克威尔脸上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让莱昂有点瘆得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唔,回到我刚才的话题。在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类,即使再胆小如鼠,即使心里有鬼,也不应该看到警察之后就发了疯一般玩命狂奔,还能导致自己肌肉大面积撕裂。” 她顿了顿,看着莱昂继续道:“人如果想进入这种超越极限的状态,首先是需要有外在诱因的。 “比如自己的生命受到强烈威胁、并且精神高度集中、求生欲旺盛才有一定的可能。” 莱昂点了点头,一边思索着一边开口:“所以说,当时凯西可能感受到了……切实的死亡威胁?” “我认为,是的。或者准确的说是‘如有实质的死亡威胁’。你和你的同伴真的没有对她进行过威胁和逼迫吗?” 莱昂摇了摇头: “并没有,我们见面时她只是被我同伴大喊一声警察给吓了一跳。然后就把箱子扔了过来,转身跑了…” “那就很奇怪了呀…” 布莱克威尔皱了皱好看的眉头。看着手里的病历,单手托腮思索着。 “在没受到死亡威胁的情况下人是很难进入这种状态中的。更别提向你说的那样保持那么久了。那根本不可能,人体自然存在的保护机制会直接打断她的行为。 “除非…” 布莱克威尔抬头,盯着莱昂的眼睛:“那种如有实质的死亡的威胁,其实一直在她身边缠绕着,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处在那种威胁之下!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 “如果你们没有把枪顶在她脑门上装弹上膛的话…她的身边,或者你们身边……或许有着什么能让她感受到强烈死亡威胁的…东西?” 莱昂被她的眼神盯的汗毛直竖,脊背发凉。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那一瞬间,莱昂感觉自己似乎又看到了那些可怖的触手,那诡异的巨眼…… 莱昂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下道: “你…有点吓到我了…什么东西能存在我们身边又不让我们发现、还能威胁到凯西…” 布莱克威尔看了莱昂一会。严肃的表情突然一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双手拿着病历本在桌子上磕了磕,笑道: “猜测嘛,你就当我是在说笑话吧! “确实,哪有什么东西能把人吓成这样呢~要相信科学嘛。” 莱昂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难看的笑容。只觉得和这个医生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主动权都不在自己手里。被人带着走的感觉让他非常不习惯。 “那么,布莱克威尔小姐,请问凯西小姐她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或者是否可以直接把她叫醒?我有话需要问她。” 布莱克威尔收拾着病历,头也不抬:“你们总局的探员都像你这样不近人情吗?她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不愿意让人多休息一会!” 莱昂尴尬的笑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快了,据我推断最迟午夜她就能醒了。约翰逊小姐只是因为超越极限和剧烈运动导致身体虚脱休克,挂了两瓶生理盐水,补充一下盐分水分什么的就没什么大碍了。放心吧‘心急的克林顿大侦探先生’,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你就让她多睡会吧。这也有益于你们进行问询——最起码她不会神志不清语无伦次。” 莱昂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建议…还有,我是探员不是侦探…” “好好好,那么克林顿探员,现在我还有几分报告需要撰写,可以请你暂时离开吗。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等过段时间再来,或者,你想请我吃晚饭吗?” 布莱克威尔收拾好了东西,把桌面上一应物品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抬头看着莱昂,露出了有些甜美的笑容。 莱昂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直接开口送客,也没想到能在对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愣了几秒,这才连忙站起身,道了声谢,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看着莱昂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布莱克威尔笑意更浓了。双眸中闪烁着莫名意味的光芒。 莱昂出了办公室,在走廊上定了定神,才迈步往病房走去。 真没想到啊,自己竟然被人捏着鼻子走了一遭。 莱昂苦笑着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是不是单身太久了?看到女的就迷糊? 不应该啊,明明自己对身边的同龄女性也没什么感觉啊…… “这女人,一般人还真吃不住。长得好看,性格外向,思维还跳脱……” 莱昂轻轻叹了口气,把这位医生的事情抛出脑海。他掏出怀表,借着一旁的油灯看了看时间。 “嗯,还没到宵禁时间,顺便买两份晚饭回去吧。” 莱昂微微笑了笑。他收起怀表,转身朝着最近的楼梯走去。 第八十五章 醒来的凯西 夜晚,月华初上。 弦月偏西,斜斜的挂在天上。此时夜色深沉,却有些阴云笼罩,层层叠叠的云雾盘卷在天上。下方的法斯汀整个像是镶嵌了一层毛边,建筑和行人的影子也被拉的模糊。 一缕缕暗淡的月光被建筑物分割,穿过它们之间的空隙,投下斑斓的光柱。飞鸟已经绝迹,路上的行人也步调匆匆——他们要赶在宵禁之前回到家中。 一副静谧神秘的黑夜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病房里,老摩根双手抱胸,斜靠在椅子上。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稍稍迷蒙了一会,眼睛用力眨巴了两下,这才渐渐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临近晚上九点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估计自己只眯了几十分钟吧。身上稍稍有些乏力,腰背脖颈有些酸痛,可能是因为姿势不当的关系。 老摩根坐正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腰背,抬手用力揉了揉脸。 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个乱七八糟的噩梦。梦里的视角很奇怪,他视线内的一切都是颠倒的,跌跌撞撞的一直在逃跑。 梦境的最后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是被人用硕大的箱子抡了一个跟头… 真是个怪梦!难道是因为今天一直追在凯西小姐的屁股后边跑,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老摩根摇了摇头,起身伸了个懒腰。他走到窗边,透过略有些斑驳的窗户,看向外边夜色笼罩下的城市,点燃了一支香烟。 橘红色的火光从烟卷前端飘落少许,倒映在窗外的夜色中,似乎给黑沉沉的建筑添了几盏灯光。而事实上,星星点点的灯光已经开始逐渐熄灭,整个城市正在慢慢步入梦乡。 远处的高架上,货运的蒸汽列车依旧在飞驰着,滚滚的白烟在夜色中灰蒙蒙的拖在身后,久久不散。 这个城市,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着迷啊。 老摩根又留恋的看了一会,这才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凯西。 凯西依旧昏迷着,脸上的表情倒是平缓了很多。身体依旧肿胀着,以老摩根曾经在各种任务中的亲身经历来看,最起码要三四周她才能恢复原样… 抬头看了看凯西的吊瓶,里面还剩下不少的药液,暂时不需要通知护士进来更换了。 他踱着步子回到椅子上,呆坐了一会,嘴里嘟囔了一句,“莱昂怎么还没回来?” 他倒不是担心莱昂会出什么危险,主要是好奇他打听个情况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百无聊赖的掏出自己的左轮手枪,不断的打开弹仓、拿出子弹,再装进子弹、关上弹仓,重复着这些步骤。勉强算是在锻炼自己的填装速度? 好吧,其实归根结底只是他太过无聊罢了。 正在他百无聊赖之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老摩根扭头看去。只见莱昂手里抓着两个纸袋推门走了进来。 见到老摩根看向自己,莱昂对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我回来了。” 他又看到老摩根手里拿着的枪, “女神在上,我的老伙计,快放下你那杆大枪,过来吃饭吧。” 老摩根愣了一下,忙三两下装好了子弹,把枪收回了自己的枪套中。他上前两步,从莱昂手里接过纸袋,动作迅速的放到了桌子上。 “好香啊!”老摩根鼻翼动了动,忍不住感叹道。 莱昂咧嘴笑了笑,他挂好了帽子,手杖放在一边。两把椅子都围在不大的桌子旁。 等莱昂就座,老摩根这才微笑着道: “我说怎么看不见你呢,原来是出去买饭了。谢啦伙计!” 莱昂嘿嘿笑了两声,摆了摆手,示意老摩根赶紧开动。同时自己率先打开了面前的纸袋。 “简单买了点,凑和吃吧。医院附近的摊点比较少,种类也不多…嗯,也不要对它们的味道报太大期望。” 莱昂开口道,他的纸袋里装着同样是纸质的餐盒,里摆放的就是普普通通的沙拉、四片培根、两片煎鱼、一份茄汁豆子和一块燕麦面包。 老摩根打开自己的饭盒,也是差不多的伙食,只不过煎鱼是三片,面包从一块变成了两块 莱昂倒是无所谓。现在也可以算是任务期间,有的吃就挺不错的。就是苦了老摩根,作为一名资深的老吃货,这饭菜味道简直要命,味同嚼蜡一般。 “沙拉切的大小不一,有的蔬菜还是整块的…培根煎的太焦,有点咬不动…茄汁豆子一股怪味…这是面包吗?简直就是石头!”老摩根止不住的碎碎念着。 莱昂摇了摇头,这些饭菜确实不怎么样。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强迫自己硬着头皮吃下去。不管怎么说,应该是吃不坏肚子的…吧? 嗯,万一吃坏了肚子也可以直接出门看病拿药,一点也不用慌好吧。 莱昂笑了笑,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但紧接着他突然表情一僵,脑海中冒出一个充满恶意的想法。 嗯…该不会这本身是一条产业链吧…细思极恐啊! “咳咳咳…咳咳” 就在两人硬着头皮解决自己的晚饭时,一阵咳嗦声却是突然从两人背后传来。 莱昂愣了一下,嘴里嘴里咀嚼的动作僵了一下。 老摩根也停止了嘴里的嘟囔,两个人同时起身,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甚至哐当一声把椅子带倒在地! 两人手忙脚乱地抢到凯西的病床前。果然,她已经醒了,正呆滞的盯着天花板发呆,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 醒了?这么快?怎么看着这么迷离?莱昂皱着眉头,盯着凯西的脸看了一会。发现对方不仅仅是眼神迷离,神智似乎也不太正常。 正常人在平静的状态下差不多是三四秒一次。而莱昂已经盯着凯西快一分钟了,她却只是瞪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天花板。 如果不是她胸口还在起伏喘息,莱昂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会是变成植物人了吧?莱昂和老摩根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搞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莱昂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在凯西面前晃了晃。没反应。又打了个响指。还是没反应。 莱昂的眉毛拧的更深了。他轻轻推了推凯西的胳膊: “凯西小姐?凯西·约翰逊小姐?” 这下凯西有了反应,脑袋保持不动,但是眼睛缓缓转动,缓缓转动,对焦在了莱昂的脸上。 第八十六章 兔子蹬鹰 这个表情有那么点些许的惊悚,莱昂滞了一下,随后才继续道, “呃…你好,凯西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意识是否清醒些了?” 凯西不说话,眼神上下打量着莱昂,表情似乎有了些变化。 莱昂扭头又看了看老摩根,对方耸肩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搞不懂她这到底是一个状况。 莱昂无奈回过头,却有些意外的发现,凯西的表情似乎是变了,变得隐隐有些激动。莱昂觉得她应该是清醒了,估计认出了自己是中午那会追的她上蹿下跳的警察,所以有些害怕。 他赶紧开口,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 “凯西小姐,你不用紧张,我们没有恶意,真的。 “我的名字是莱昂·克林顿,这位是摩根·亚瑟士,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是关于你的朋友奥…” “奥黛拉!!奥黛拉!!” 凯西突然开口尖叫,那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震得莱昂耳膜生疼! 莱昂和老摩根都不禁捂着耳朵退了两步,表情有些惊愕和痛苦。 “你疯了?喊什么喊…” 老摩根瞪大了眼睛,愤怒的上前两步,就要撸袖子和凯西理论理论。 莱昂连忙拽住了老摩根,刚想说些什么,床上的凯西却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她疯了一样手足挥舞着,把身上盖着的薄被都掀下了床,插着输液管的手胡乱挥舞间带倒了边上的架子,顿时丁零当啷的响成一片! 莱昂顿时顾不得那许多了,连忙去伸手想要暂时控制住凯西!可凯西就像是失去了理智!手脚挥舞间力气极大,莱昂一个人竟然按不住她! 见了鬼的!她不是应该浑身肌肉撕裂动弹不得的吗?怎么难道她现在连痛觉都没有了吗!完全看不出来一点伤的不轻的样子啊! 病房里一下子混乱起来。莱昂咬着牙,用力一扑把凯西的上半身压在了身下!他两只手抓住床板边缘,卯足了全身的力气,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也仅仅是暂时压制住凯西。 莱昂连忙回头,对着手忙脚乱想压住凯西双腿的老摩根喊道:“快…我先撑着!你去找医生…镇定剂!快!” 老摩根看了看手臂已经开始颤抖的莱昂,犹豫了一下,这才赶紧放开凯西的双腿,嘴里大喊着: “撑住了小子!我马上就回来!”随后迅速地大跨步拉开了房门,狂奔了出去! 莱昂心里叫苦不迭,心说你可得快点,我都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这姑娘力气太大了! 凯西还在不停的尖叫着,这给莱昂造成了极大地困扰!因为姿势原因,凯西几乎就是贴着莱昂的耳朵在尖叫!那声音就像一把锥子一样狠狠地戳他耳膜!只让人觉得头昏脑涨,太阳穴突突直跳! “冷静一点!凯西小姐!我没有恶意!冷静!冷静下来…见鬼!” 莱昂额头见了汗,这叫什么事啊,今天一天怎么都碰到些论七八糟的突发情况! “不是我!我是无辜的!奥黛拉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不是故意的!” 凯西状若疯魔,拼命地尖叫挣扎! ??? 不是故意的?那果然还是和你有关系啊! 莱昂心中吐槽着凯西的话,情不自禁走了下神。手上的力气本能的放松了一些。 看似疯癫的凯西却诡异的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拼了命的双臂一挣,险些把莱昂给掀出去,随后趁着莱昂身体被抬起的一瞬间,她肿胀的双腿竟灵活的卡进了自己和莱昂之间,就像是兔子蹬鹰似的猛的一踹! 莱昂只感觉肚子突然被重击,巨大的力道袭来,他眼前一花,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瞬息间,只见一道黑影在房间内划过,“咚”的一声闷响,莱昂重重的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他整个人差点被撞的背过气去。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莱昂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就狠狠地摔在年久失修椅子上,砸的椅子稀里哗啦四分五裂! “呃……啊……” 莱昂闷哼了一声,面色涨红!目眦欲裂!他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肚子,不断干呕着!趴在那堆碎木头上呻吟!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滚滚而下。他咬着牙,面色狰狞的用力想要爬起!却因为肚子和后背的剧痛,让他一时间手脚颤抖使不上力! 凯西倒是先他一步,已经从床上轱辘着爬了起来,披散着头发就跳下了床! 然而,她看着身手矫健动作迅捷,但是撕裂的肌肉还是切实的影响到了她的运动能力! 她落地时双腿竟吃不住这冲击力,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莱昂面前。 这一下可是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别说惊呆了面前的莱昂,就是凯西自己估计都没预料到! 她的膝盖狠狠的亲吻了地板,甚至莱昂都隐隐听到了“咔嚓!”一声脆响!就是不知道这破裂的到底是地板,还是凯西的膝盖…… 凯西本人却似乎毫无察觉,也不想着爬起来,就这么个跪在地上,膝盖哐哐的杵着地板,四肢着地像是某种爬行动物一样径直就向门外爬去! 莱昂都快看傻了! 姐姐,我有这么吓人吗?你不至于这么拼吧喂! 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余光一扫看到了自己的手杖正躺在手边。咬了咬牙,老摩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决定还是先把凯西打晕算了! 他一把抄左轮起来,抓着枪管忍痛才踉跄了两步,只觉得疼的使不上力,脚下一软跌向一旁! 莱昂一惊,暗骂自己关键时刻怎么掉链子! 心思电转之间,他咬了咬牙,嘴里快速说了句抱歉。 借着摔倒的动作,莱昂忍痛一拧上身,身体借势旋转了一圈,握着的手杖狠狠砸在凯西的脖子侧面! 这一下刚出去莱昂就有点担心起来。因为怕自己因为疼痛使不上力,他这一下拧身是竭尽全力的,出手之后就等于根本不受控制,留不住手,所以打的极重! 只听趴的一声闷响,凯西顿时就停止了尖叫,脸朝下“咕咚”一声趴倒在地上。 莱昂也因为这一下拧身又摔倒在地,他闷哼一声,坚持着确认了凯西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并且胸腔还在起伏没有被自己失手砸死之后,这才痛苦的蜷缩着身体在地上呻吟起来。 老摩根终于迈着大脚板哐哐哐的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剂镇定剂。看见房间内的这一幕,他张大了嘴巴,陷入了呆滞。 “见鬼了…这是什么情况?莱昂,你没事吧?”老摩根连忙把那个金属管子一样的注射器揣进兜里,快走了两步,迈过凯西,先去搀扶莱昂。 第八十七章 终于清醒的凯西 莱昂艰难的摆了摆手, “别…别…让她踹了一脚…让我缓缓…先…” 老摩根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的看着莱昂。他不确定超越人体极限是多大的力量,但是不难想象被这样的力量一脚踹在柔软的腹部,会是多么痛苦的感觉。 莱昂满头大汗,心中庆幸凯西那一下子碍于姿势问题发挥不出全部的力量,要不然自己估计就可以直接接替她躺在这张床上了。 他面色难看的冲着老摩根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后者的手臂。 老摩根这才叹了口气,转身掏出了那只金属外壳的针剂,拔掉针头上的盖子,取下推杆上的限位器,先给凯西注射了三分之一进去。随后想了想,又推了一截,总共注射了一半的药液进去。 凯西的呼吸更加平缓了,只是一直翻着白眼,看着有些吓人。老摩根沉默了一下,随后还是伸出手,把她的眼睛合拢——虽然这感觉有点怪怪的。 老摩根把注射器盖子扣好,暂时揣进了兜里。他一把抓住凯西的手用力给她拽了起来,一转身扛在肩膀上过了一下,给她直接扔上了床。 他拍了拍手,这才回过头来到莱昂身边, “怎么样,好点了吗?” 莱昂表示自己已经好多了,从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老摩根忙扶了他胳膊一把。 莱昂在老摩根的帮助下靠着墙壁坐了起来,做了几个深呼吸,压抑着那种疼痛感。 他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床上瘫软的凯西,开口道: “真是…早知道就让你按着她了。你的力气可比我大多了…” 老摩根笑了笑,他蹲在莱昂旁边,伸出手指用指背拍了拍莱昂的肚子,拍的他呲牙裂嘴。 “嘿,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已经趴在那姑娘身上了,我可不好意思打断你啊!” 莱昂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拍开他的手 老摩根也不在意, “哼哼,开个玩笑。来,我帮你治治。” “?”莱昂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是…你确定你能行吗?你可别乱来!” 老摩根正自顾自的撸起了袖子,闻言瞪了莱昂一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别忘了老子还是你的引领者呢,对我放尊重点,臭小子!” 莱昂痛苦的咧了咧嘴,并没有接话。 好家伙,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您老人家“间歇性不靠谱”的名头在总局里是人尽皆知啊… 老摩根顿了一下,这才补充道:“放心吧,巡猎者的制式治疗咒术,出不了错的。” 好吧,听他这么说,莱昂终于放了点心。 老摩根把两条袖子全都撸到手肘以上,随后做出了一个类似于抱胸的动作,只不过两条小臂是一上一下内侧相对,两手正好处于异侧手臂的臂弯处。 两道金光从他双手与小臂交汇的位置绽放出来,老摩根张开双臂的同时缓缓抬头,嘴里似乎是在无声的念诵着某些神祷。 柔和的光芒顺着老摩根虚抱的双臂从天而落,洋洋洒洒的降落在莱昂的身上。 几乎是瞬间,他就感觉自己身上的痛感一轻,似乎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与此同时,一种无比舒缓的感觉慢慢遍布了全身。 灵魂似乎在颤抖,细胞似乎在愉悦,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精神无比的放松。 老摩根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动作,他没有去管莱昂,自顾自的拉过那把还完好的椅子,翘着二郎腿点燃了一根烟卷。 莱昂轻柔的呼吸着,整个人似乎处于一种空灵的境遇之中。耳朵里听着老摩根烟丝燃烧的轻微噼啪声,鼻子里都是那种淡淡的特殊烟草香气。 莱昂不由得微微有些出神。一时间心如止水,仅剩的痛苦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老摩根半躺在椅子上,翘起的脚尖嘚瑟的轻轻晃动着,一手夹着烟卷,得意的笑了笑。 房间内安静了好一会,莱昂才突然从出神中惊醒。 他下意识的用手撑地,直接站了起来。 已经感觉不到腹部的疼痛了! 莱昂不敢相信的微微扭动了下腰腹,发现真的已经好了! 他前后左右的摸了摸自己的腰腹,不由得惊讶的张大了嘴。 “嘿,瞧瞧你那副没见识的样子。” 老摩根笑着嘲讽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那张空置的病床上了,他双腿交叠,平放在床板上,两手交叉环抱胸前,微笑的看着莱昂。 “真是神奇,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莱昂顿时对这咒术来了兴趣。 “你以后都会学到的。至于现在,”老摩根伸出手,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怀表,“现在已经快要十点半种了。女神在上啊,你刚才居然舒服的睡着了。” 莱昂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他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摩根古怪的看了看他,随后又把大拇指指向床铺的位置,“我很惊讶你居然没发现。这姑娘已经醒了,而且有一会了。” “……?” “!!!” 莱昂愣了一下,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惊讶的扭头往旁边看去。 只见凯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的脑袋、肩膀下面垫着两个枕头,使上半身可以微微抬起,此时正目光躲闪的看着莱昂。 见到莱昂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凯西的移开了眼神,神色犹豫了一下,这才嗫嚅着嘴唇开口道: “你…你好,克林顿先…探员…” 莱昂有点懵逼,他没想到凯西已经醒了,而且是彻底清醒,不再是之前那种失去理智无法交流的状态! 顿了顿,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好!凯西小姐!你…你终于清醒了!……而且还记得我…” 莱昂的表情有些古怪和无奈。 凯西不好意思的转过了头,不敢和莱昂对视: “是的…我清楚记得之前的事情…很抱歉我伤害了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而且…而且你也用枪柄打了我一下…我们两个…算是扯平了吧!” 老摩根听不下去了,从椅子上翻身下来,溜达到莱昂旁边,推着他坐在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 “行了,磨磨唧唧的,她好不容易醒了!有话快问,问完早点回去睡觉!又不是让你来泡妞的!” 老摩根说着,自己则走到窗口,背靠着窗户,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卷。 莱昂坐在椅子上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看向凯西: “好吧,我们就算扯平了。” 凯西点了点头,莱昂这才继续正色道: “那么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你好,凯西小姐,我是莱昂·克林顿探员,这位是摩根·亚瑟士探员。我们来自帝国最高治安警戒保障总局,有几个……关于奥黛拉小姐的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第八十八章 凯西小姐 凯西有些迟疑和惧怕,犹豫了一会才点了点头,她挣扎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因为浑身肌肉疼痛而直皱眉,颤抖了两下无奈放弃。 莱昂看出了她的想法,就想起身去帮她一下。老摩根却是伸手示意,交给自己就好了。 莱昂耸了耸肩,做了个请的手势就没有动。老摩根叼着烟卷迈步上前道: “忍着点!” 说罢也不等凯西答应一声,直接伸出双手穿过凯西腋下,用力把她的上身托起,往上拽了一截。 虽然老摩根动作已经尽量做到很轻柔,但凯西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挪了挪枕头的位置,让凯西靠墙坐好,这才拿下嘴里的烟卷,弹着烟灰走回窗边。 凯西皱着眉头,忍耐着等待那股痛劲缓解。良久才出了一口气,有些怕怕的打量了一眼老摩根,随后,才对莱昂点了点头: “我…我可以了,您问吧…我…但…奥…奥黛拉真的不是我杀的…” 莱昂看她情绪有些激动,忙伸手安抚道: “不用紧张,小姐,你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如果真的不是你做的,没有人会冤枉你。” 凯西犹疑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她点了点道: “我相信您。您的眼神就和最初的奥黛拉一样纯粹…温柔,纯净,但是有自己的坚持…” 莱昂挑了挑眉,没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什么叫“最初的奥黛丽”? 心下决定一会再问一问这个问题,随后以拳掩嘴咳嗦了一声,看着凯西开口道: “咳,那么,第一个问题,凯西小姐。” “请问你最后一次和奥黛拉小姐见面是什么时间?” 凯西低头稍稍思索了一下,随即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11号的上午…” “11号上午?”莱昂皱了皱眉,和老摩根对视了一眼。 “对…是11号上午…有什么不对吗克林顿先生…” 凯西看到莱昂两人皱眉,有些怯怯的低声说道。 “叫我莱昂吧,不必那么拘束。” 莱昂温和说道。这姑娘不发疯的时候,倒是十分的拘谨啊。 “11号上午,也就是说奥黛拉小姐遇害的当天,你与她见过一面?” 凯西垂下眼帘,有些低落地点了点头: “是的…”随即她有有些激动的抬起头:“但、但是!不是我杀的奥黛拉!我没有!她和我分开的时候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莱昂忙抬起两手稍稍平推两下,示意对方冷静一点: “好的!冷静一点凯西小姐…没有人说是你杀了她!” “不!”凯西眼里噙着泪水,“她是被人害死的…她…”凯西似乎在犹豫,嘴里的话没有说完。 莱昂微微拧了下眉毛。 老摩根则是声音冷然地接口: “你为什么不把话说完?凯西小姐,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我希望你如实告诉我们!这关系到我们对你的态度,我劝你认真想清楚。” 老摩根略微前倾了下身子,认真的盯着凯西的眼睛:“奥黛拉,是怎么死的?” 凯西不说话了,目光躲闪的咬着嘴唇,手上用力的攥住了床单。 莱昂瞥了眼老摩根一眼,心里稍稍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对着老摩根摆了摆手: “摩根探员!请退后一些,你会吓到凯西小姐的!” 紧接着又看向凯西:“你放心,我们不会逼迫你做什么的。只是,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情况的话,我希望你能和我们讲一讲。你这么做也是为了奥黛拉,不是吗。” 凯西依旧不说话,但奥黛拉三个字似乎还是触动到了她的内心,渐渐地,凯西开始抽噎起来。 莱昂没有急于开口,也制止了老摩根继续扮黑脸的打算。 他低头思索了一下,凯西现在对开口的抗性很大这样看来的话继续逼问也不会有太大效果,甚至可能刺激到凯西脆弱的神经,一旦她再次发起疯来可真的是要人老命了…… 顿了顿,等到凯西稍稍平缓了一些,莱昂才又开口:“凯西小姐,我记得你不是本地人是吧?” 凯西闻言抬起了头,因为没有涉及到关于奥黛丽的事情,她并没有过多的思考,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我的家乡在埃法隆尼亚的北边……那是一个寒冷的地方……” 在莱昂充满着鼓励,以及好奇倾听的眼神中,凯西渐渐放松了不少,仿佛被人打开了话匣子,在莱昂不时的赞叹、感慨、引导中,声音轻柔的诉说起自己的故事。 那是在法斯汀往北,要走很远的一个地方。即使乘坐蒸汽列车也要用去3天以上的时间。而且还无法直达。还需要再转乘浮空艇,最后搭一程马车,才能到达这座名为诺斯兰德的小镇。 这座小镇位于帝国版图的最北边,再往北就是广袤的无人区。终年积雪,狂风和寒冷是这里的主旋律。 凯西就出生在这座小城上,一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里。有父亲、母亲、有两个弟弟。 从凯西记事开始,自己就没有穿过像样衣服,没有见到过像样的家具,没有吃过像的食物。 每天的日子就是伴随着怒号的寒风和飘荡的雪花,重复着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 唯一的消遣,就是母亲经常会教自己认字,会带她读书。听母亲说,书都是祖父留下的,是他唯一的遗产。帝国简史、蒸汽革命、诸神传说,许许多多的精彩故事让凯西留恋不已。 很多东西凯西听都没听说过,小镇里也根本没有见到过相关的东西。想象中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总是让凯西无比向往。 父亲总是在白天出门,说晚上会带着好吃的东西回来,但最终却总是会带着一瓶酒回家。 是的,父亲酗酒,喝醉了就会开始指着自己和妈妈的鼻子骂——两个弟弟因为太小得以幸免于难——再不然就是打烂家里仅剩的完整家具。 母亲每天都在忙,不是赶着针线活,就是帮人糊制火柴盒。偶尔会在父亲出门后,领着陌生的男人进入自家阁楼里。在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后,男人提着裤子离开,母亲就会拿着几枚德古下楼。笑着和凯西说:“今天晚上咱们可以吃点好的啦~” 不过,基本上父亲时常会毫无理由的狠狠地打母亲一顿,然后拿走母亲身上所有的钱,再把哭哭啼啼的凯西推倒在一旁,顶着风雪出门,说好的“好吃的”就会变成好几瓶味道刺鼻的劣质烈酒,以及硬邦邦的黑面包、能硌掉牙齿的陈年干肉被带回来。 他对瓶灌着烈酒,把石头一样的黑面包“咚咚咚”的扔在桌子上让她们吃。喝多了就对着母女二人拳打脚踢。最常用的动作就是一手拽着某人的头发——有时是妈妈,有时是凯西——另一只手抡圆了就是一巴掌打在脸上,几乎能给凯西打昏过去。 凯西恨死了这个父亲,她却反抗不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躲在母亲怀里,和她一起无声痛哭。 凯西一直想离开这个家。但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离开这个小镇后的路长什么样子通往哪边她都不知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凯西和弟弟们渐渐长大之后,她便和母亲一起缝衣服、糊火柴盒,或者偶尔采点野菜野果拿到集市上去卖,补贴家用。 两个弟弟倒是很受父亲的喜爱,他们每天除了玩耍和给凯西帮倒忙以外,什么都不用做。 十二岁那年,父亲有一天喝多了酒,半夜出了门。 从那以后,父亲再也没有出现。直到短暂的温季到来,才被人在半融化的冰河里发现。 家里失去了男人,日子越来越难了。两个弟弟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多吃东西;凯西母女需要打工挣钱,也需要食物保持体力。 但她们实在太穷了。那一年冬天,发了雪灾。一个弟弟没有挺过来。 剩下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弟弟似乎也突然懂事了。那时她们一天能补好十来件衣服、完成两三百个火柴盒。因为少了一张嘴等着吃饭,一家人竟然勉强能保持温饱状态,甚至存下了一笔微薄的积蓄。 十四岁的凯西给自己打劲,只要重整了心情好好来过,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然后没过多久,妈妈病倒了,没办法工作。 她体弱无力,连针也拿不稳,一天下来也只能糊出来二三十个火柴盒了。 一下子,担子都压在了凯西身上。一边要照顾母亲,看病吃药;一边要为了生活,忙碌奔波。凯西渐渐发现,仅仅只靠糊火柴盒的话,她迟早和妈妈一样病倒,那样的话,弟弟一个人只能进福利院受欺负,或者流浪街头和野狗抢食了。 那天晚上,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晚上,时不时借着月光看看自己纤细的手臂,手掌。 第二天早上,盥洗室里的凯西,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破旧打着补丁的衣衫下,那才刚刚发育的初具规模的身体,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告诉妈妈,自己在城里找到了一个帮佣的工作,以后白天需要经常出去干活。从那以后,凯西开始回家越来越晚。 仗着自己年轻,她每天都会有“生意”,都会带回来钱。有时多点,有时少点。她开始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势利、越来越拜金。有时候,为了多些钱甚至不介意那些臭男人们究竟是一个个按顺序来,还是直接一起来…… 凯西觉得自己就像书里说的那些忍辱负重的英雄,为了这个家,承受了自己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可能就只剩下晚上睡前看一会母亲的藏书。 妈妈的身体终于渐渐好转起来,渐渐地能下地干活了。弟弟也慢慢长大,开始能帮家里分担责任了。 也正是因为仅剩的两个亲人,凯西的心才没有彻底坠入深渊中。 不过,她变得越来越刻薄,变得会嫉妒别人比自己吸引男人,嫉妒比人比自己赚得多,甚至会对着给钱少的嫖客破口大骂。 母亲最终还是知道了她到底在做什么工作。眼睁睁的看着乖巧懂事的凯西变成了一个尖酸刻薄、拜金势利眼的女人。她做过这一行,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做这一行。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女儿还是走上了自己不愿意她走的路。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一个小女孩该怎么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呢。 母亲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第八十九章 迷途的羔羊啊 在凯西十七岁那年,弟弟因为某些巧合,被因为大雪而停留在镇子上的一位大商人看中,把他带在身边当贴身侍从。 因为家庭成长环境原因,他谨小慎微,为人很低调,也很会看人脸色,渐渐地竟是是混的有声有色。每周的赏钱甚至比凯西辛苦一个月得来的都要多了。 凯西终于不用再上街了。 她本以为自己心里已经对一切麻木,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家里的条件一天天好起来,三口人也从破旧漏风的木楼搬进了位置不错的联排。 “…后来,那个大商人手下有一个位置空缺,那是一个相当重要且油水丰厚的位置。其实我弟弟凭借他的努力、懂事、办事细腻,本来很有机会当选的…” 凯西情绪低落,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面容。 “但是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在少数。他们对商人说‘他姐姐是出了名的应召女郎!站街女!尖酸刻薄还贪财!如果让他当选,不知道会被他那个姐姐捞走多少本该属于您的钱财!’” 于是商人果断放弃了弟弟,转而扶持了另一人接手职务。 凯西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弟弟的拖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弟弟也反过来安慰她没什么。 凯西忍下了一切——包括弟弟的竞争对手对她报复性的恶意中伤,他也默默忍受着,她不想再给弟弟添麻烦。 直到有一天,凯西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的回了家。 妈妈以泪洗面,面色尽是无力。她给凯西简单上了药,和她聊了很久。直到深夜,直到天明。 三天后,弟弟即将回来。 凯西想了两个晚上。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揣着几张钞票,拎着一只箱子,搭上熟人的马车,离开了这座生活了20年的小城。 一路辗转,遇到了很多人,发生了很多事,凯西千疮百孔的心却也渐渐活络起来。 她见到了很多自己没有见过的食物、生活用品;穿着得体的绅士、小姐,让凯西艳羡不已;各种蒸汽机械、神奇的煤气灯、喷吐着浓烟的蒸汽列车都让她惊讶不已。 凯西突然觉得离开家也不是什么太过让人伤心的事情了。她见到了自己之前所向往的书中的精彩世界! 几天后,她抵达了书中提到过、出现过最多次的城市——法斯汀城。 这个光怪陆离的大城市险些迷花了凯西的眼睛! 道路上的马车,嗒嗒嗒的从身边掠过。 喷吐着蒸汽的列车,在高架上拉着浓烟奔驰。 庞大的工程机械,毫不费力的吊起沉重的教材,摆放到位。 五光十色的商铺,味道诱人的饭馆,彬彬有礼的绅士,穿着得体的小姐…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着迷。 她在用仅剩不多的钱中绝大部分,在伍德区租了一间小屋子。 初到法斯汀,找工作是艰难的。 她做过浆洗女工、酒吧服务生、餐厅洗碗工,甚至还在最艰难的时候还被房东赶出来过… 她很意外的发现,在这样一座比自己家乡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都市中,原来也并不是想自己想的那样:人人都活的很好,人人都过的很体面。身边的平民工友们也一样在挣扎求生,底层们也基本都曾经做过、或者现在也在做站街女郎来维持收入。 平均十天半个月的总会有同事不再来上班。有的后来见过面,原来是换了工作,有的则是永远没有再见过。 运气好的,或许过了很久能够从哪里听到什么被发现在阴暗小巷、臭河沟子里;运气不好的就慢慢被人遗忘,失去他们在世界上一切的留存的痕迹… 凯西突然明白了,看似繁华的法斯汀,背地里是会吃人的。 她又开始有些拿不准了,不知道自己选择留在这里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这里除了人比诺斯兰德多、气温比诺斯兰德怡人以外,似乎在生存难度上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残酷… 她开始活的有些浑浑噩噩,每天机械般的上班,下班,维持生活。 又有一名同事失踪,两天后被发现在肮脏潮湿的桥洞里面。她浑身赤裸、青紫。遭遇了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 她有些惶恐,感觉未来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她不由得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也遇到这种情况。 “就在那时,我遇到了一个人。”凯西两眼发直,似乎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天空阴沉沉的。 这场雨来的十分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大街上都是匆匆的躲避的行人,咒骂着这鬼天气。 忙碌了一天的凯西拖着疲累的身子,站在一处屋檐下。她双手抓着身上湿透的旧袍子,用力裹了裹,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她看着阴沉的天空,来往的行人,证证的出神。 今天工作打碎了一个盘子,被老板扣掉了两天的工资。 房租刚刚付完,暂时还不用太担心。但是这几天吃饭需要拮据一点了。没有额外的收入来源,目前仅剩的钱只够她每天吃点黑面包了。 唔…前两天拿回家的那一小条熏肉——那是客人吃剩下的,本应该倒掉,被她偷偷留了下来——再拿出来用火烤一烤,应该可以得到一点油沥1吧?填饱肚子应该是够了… 想到黑面包那粗硬剌嗓子的口感,凯西顿时感觉人生充满了绝望。 拼死累活的工作,拿着低廉的薪水,同事一个个离职或者失踪…女神啊,这就是您治下的繁华大都市吗…干着最粗重的活计,拿着最低廉的工资,永远看不到明天,一辈子一眼就看到了头… 凯西情绪低落,感觉人生一片黑暗,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充满磁性的男人声音,从她背后传来:“神说,祂怜佑世人。” 凯西被吓了一跳,忙回头看去。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暗红色袍子中的人。麻布材质,看上去有些旧,却洗的很干净。 他头上戴着兜帽,阴沉的天气中,面容隐藏在一大块黑暗中。只有下巴上略微有些凌乱的胡茬露在外边。 那人本来是抬头仰望天空,似乎注意到了凯西的注视,回过头来看着她。 他压低了声音,用同样磁性的声音继续道:“迷途的羔羊啊,你似乎失去了为你指路的光芒。你觉得人生就像这天空一样压抑、黑暗,一眼看不到尽头。” 凯西有点蒙,不过又有些好笑。对方表现得就好像那种不入流的男性药品推销贩子,凑到你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朋友,我这有个宝贝给你看!” 凯西摇了摇头,警惕的看着对方道:“我什么都不需要,谢谢!” 对方轻轻笑了笑: “呃…呵呵,你误会了,我不是推销人员,我是一名神父。” “神父?抱歉,我也不信教。” 凯西义正言辞道, “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神灵没有帮助我分毫。所以我没有信仰。” 神父微微前倾了下身子,低声说道: “那只是你以为的。神一直注视着众生,并且悄无声息的影响着你的生活。” 他顿了顿,凯西似乎看到了他明亮的眸子,正在斗篷之下闪着光。 “你从小生活都很凄苦,父亲离世,母亲病倒。你被迫做了很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那些所谓的神们对你弃之不顾,可是,还有某位非常热心的神灵垂怜你,对你降下了恩典…” 男人靠近了一步,“你的弟弟就是承蒙神恩的那一位,带领你们一家逐渐改善了生活,你不觉得很突然吗?自家的穷小子弟弟,怎么就突然被那些‘大人物’看中了呢?” “那是因为他…等等!” 凯西愣了一下,随即警惕的盯着对方,不住地打量着。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第九十章 血色蔷薇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我…我只是个贫穷又不幸的女人!我什么都没有!” 凯西惊骇欲绝的开口,连连退了好几步,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半边身子都淋在了雨中。 “冷静,小姐,我没有恶意。” 那神父竖起手掌摆了摆,又指了指凯西:“不用害怕,你完全可以往前走走。不用担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退了几步,整个人退出了房檐下,站在了雨中。 凯西这才反应过来,冰冷的雨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看着似乎人畜无害的神父,凯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回到了房檐下。 那神父微微鞠了一躬,笑道: “我没有恶意,小姐。这一切都是伟大的真神的旨意,是祂将你的事情讲予我的。” 他抬头,盯着凯西的眼睛。那双绿色的眸子似乎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你是吾神所看中的人,而我,是接引你回家的人。这个世界是污浊的,唯有在物神的怀抱中,你才能认清自己,得到救赎!” 他高举双手,身上的袍子无风自动。缓缓的鼓荡着。 “迷途的羔羊啊,跟我回家吧…吾神在等待着你!” …… 莱昂挑了挑眉毛。 神父?这人是谁?正神之外的某种邪教? 他奥黛拉的死有关系吗? 老摩根却是面色渐渐严肃,他站直了身体,他双眼隐晦的闪过一丝光芒! 只见他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凯西,目光里有的只是郑重和惊疑。他的一只手,甚至都已经不自觉的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上! 凯西没有说话,她皱着眉头似乎还在认真回忆着。良久才继续开口: … “你的神看中了我?等待着我?” 凯西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忍不住有些自嘲的呵了一声。 这些年养成的尖酸刻薄的性子,虽然在法斯汀消磨了一些,却还是根深蒂固的保持着一部分。 “你没开玩笑吧?‘神父’先生?”她皱着眉头,眼神闪烁着。 “我听说过一些被众神选中的故事,但她们…都是纯洁的——至少得是处女——还要是无比虔诚的信徒。你觉得我哪一点能够得上? “我不信神也不拜神,哪一位神能看得上我?” 神父闻言放下了手, “虔诚,是可以培养的。至于纯洁,呵,那只不过是那些所谓正神治下的无理要求罢了!” 神父紧紧盯着凯西的双眼,他又举起一只手,五指分开呈现一种托天的姿态: “你看看这世间吧! “繁华的外表下,是怎样一副可怖的模样! “黑暗和恐惧压迫着每一位底层居民。 “他们每天拼尽全力,挣扎求生!才换来勉强果腹的食物! “他们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生存下去!任何低贱、下作的职业他们都愿意去做!所需要的仅仅是低廉的薪水! “能够让自己,让家人勉强活下去的那一点微薄的薪水! 神父双手高举,仿佛在拥抱天空中阴沉的黑暗。 此时,一道闪电正凄厉的从他背后划破天空,剧烈的强光让神父整个人都隐藏在了黑影里。 那一瞬间,凯西似乎看到了一个伟岸的模糊身影,伴着轰隆隆的雷声浮现,正站在他的身后! “他们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出卖自己的肉体! “试问如果不这样做,他们该怎么才能活下来!试问在这样的社会,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所做的,难道有错吗?不是仅仅只为了活下去而已吗!为什么那些所谓的众神会拒绝接纳这些人成为选中者呢? 众神不是应该怜佑世人吗? 凯西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一声巨响,渐渐睁大了眼睛。 “…是啊… “我只是为了活着。为了妈妈…为了弟弟…为了我自己… “我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可是,如果不这样做,我们三个人都可能会死! “我有什么错…为什么众神治下的教会都把我们定义为堕落之人…” “那些教会的人,嘴里所谓的神爱世人,众生平等…他们的神却从来不会回应信徒的祈祷。只有善良、虔诚、纯洁的人才能得到神灵的垂青! “凭什么!”她忍不住激动的喝道! “是啊!凭什么呢,凯西小姐。” 神父瞪着那双深绿色的眸子,似乎绽放出耀眼的绿芒! “这样的社会下,谁能百分百的保证自己纯洁?白纸一样的人,该怎么在残酷血腥的底层生存下去!” 神父似乎有些激动,他重重挥下举在空中的手掌,那用力之大在空中甩出一道水迹,“啪”的一声脆响!似乎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教会众人的脸上! 凯西面色隐隐有些激动,她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这个神父,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自己内心的真实写照! 她不由得神色惶恐,对他所说的那位神灵憧憬起来! 她看着那神父,不禁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开口问道: “您…您说的那位…这位神灵!他…祂…祂尊名为何!” … “祂尊名为何…” 凯西双目失神,面无表情的喃喃着。 莱昂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凯西的反应不太对! 就在莱昂正准备出声打断她的回忆时,身旁的老摩根却是突然神色一怔。 他愕然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那风衣下正不停的起伏鼓动,似乎有什么活物正在里面不停的挣扎扭动着想要冲出来。 “这、这是!!”老摩根结巴道。 莱昂也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他扭过头去,却正巧看到老摩根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了他的怀表。 而那表壳上,密密麻麻的腐殖壳正疯狂的增生蠕动着,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波动! “这、这是?!”莱昂见状也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老摩根面色难看,他缓缓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盯着那一言不发、面色呆滞起来的凯西, “自动示警…”老摩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莱昂一脸懵逼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凯西,却猛地发现,凯西的整张脸突然扭曲了起来! 一种激动、狞笑、浑身颤抖却眼带憧憬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又失去理智了? 莱昂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凯西从面无表情瞬间变的诡异无比! 下一刻,只见她滞涩的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抱拳,一种低沉、诡异、却充满磁性的颤音从她口中传出! …… 神父在凯西年前双手合十抱拳,一种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从他口中传出: “祂是世界初开时第一缕黑暗…” … “您是世界初开时第一缕黑暗!” … “祂是一切神灵力量的起源…” … “您是一切神灵力量的起源!” 这声音诡异而又邪恶!莱昂似乎听到了一道低沉的男声正与她一起和声颂唱! … “祂来自无垠的深空,游离于世界之外…” … “您来自无垠的深空,游离于世界之外!” 老摩根脸色巨变,他立刻上前一步,右手已经松开怀表,拔枪出套!左手手掌同时抬起,向着左轮上抚去! 莱昂太熟悉老摩根了!看到他胳膊一动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脑袋里顿时警铃大作。 “住手!!” 来不及细想,莱昂下意识大吼了一声就朝着老摩根扑了过去,想要拦住对方的动作。 整个房间内的时间仿佛突然慢了下来。 凯西高吭的声音变得低沉迟缓、老摩根的动作变得晦涩迟钝! “神……圣……伟……大……的……原……初……之……神……” 凯西咧着大嘴!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嗓子里往外挤! 老摩根脸色狰狞,已经抚上了枪体的左手顺势抚动,食指推动着击锤缓缓打开!在极限延长的咔嚓声中上了膛! 几乎是在上膛的瞬间,老摩根就开始扣动扳机!枪口也正好对准了凯西的头颅! 而此时!莱昂的手,距离老摩根还有两三寸远! “注……视……” 凯西的声音仍未停止!缓慢而又坚决往外蹦着字! 老摩根有意识的避让莱昂的手。他的身体向着右侧踏出一步,枪口却依旧死死的锁定凯西的脑袋! “砰——” “不——” 莱昂双眼逐渐瞪大,嘴巴以一种可笑的动作缓慢张开!眼睁睁看着那枪口迸发出耀眼的火光,一枚子弹划破紧密的空气,带着肉眼可见的涡流,从枪管中飞了出去! 凯西被枪火照亮的表情依旧扭曲,甚至涎水飞溅,悬浮在空中闪烁着晶莹。 莱昂被耀眼的火光刺激,忍不住闭上了眼。 这一刻,时间仿佛又恢复了正常。 那枚正在龟速前进的子弹,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它分开皮肉!撞碎骨头!狠狠的翻滚着搅进了凯西的脑袋! 只听“啪嚓!”一声,凯西的后脑炸开一个大洞,她脑后雪白的墙面上顿时绽开了一朵狰狞的血色蔷薇! 莱昂重重摔倒在地。扑了个空。 他双眼被火光刺激,看什么都是一片红影,忍不住紧闭眼睛,泪水直淌!硝烟和血腥的气息一齐充斥在他的鼻子里,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头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缭绕在莱昂的心头…… 第九十一章 阿克拉特尔 莱昂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仿佛傻了一般,直愣愣的盯着病床。 双眼还是酸涩无比,视线里总是有一片红色的光斑和重影,那朵鲜艳的蔷薇看上去似乎在妖异的扭动着,红白相间的颜色分外扎眼。 “你…你在做什么…”莱昂喃喃着。 老摩根脸色阴沉,什么都没有说。他的枪口还在散发着硝烟,一丝一缕,缓缓在屋内飘荡。 “…理由呢,”莱昂回过头,艰难的问道,“就这么把咱们的重要线索给毙了,你不打算给我个理由吗…” 老摩根看着床上的凯西,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我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莱昂没有说话,他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把凯西睁着的眼睛合上。试了几次,凯西却仿佛心中有怨一般,眼睛死活就是合不拢。 莱昂这才无奈收手,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但是,这一切实在是太突然了。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后一秒就死在了床上…” 老摩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道:“刚才,怀表的状态你也看到了,那是一种自动示警,代表着周围环境中幽能水平正在激增。” 莱昂沉默了一下, “…是因为凯西?” 老摩根点了点头, “应该和她脱不了干系,这个房间中只有咱们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巡猎者。只有凯西,她是唯一有可能造成这种现象的。” “况且,”他顿了顿,“她最后所叙述的话语…不,应该说是祷词?” 老摩根不确定的皱起眉头, “指向的不是泛大陆任何一位神灵,我怀疑…” 他胡须抖动了几下,正要张口说话。 就在这时! 凯西的尸体似乎微微抖动了一下,突然“咯啦”一声! 莱昂愣住了,老摩根也停下了话头。 莱昂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半个脑袋都掀飞了的人!脑浆子都涂了满墙的人!怎么可能还能动! 他和老摩根默默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表情也是跟自己一样的惊异。 会不会是因为姿势变化导致的身体滑落?莱昂想着,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想仔细观察一下。 “小心!”老摩根出声道。 莱昂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会注意。 她的依旧是那样表情狰狞、动作扭曲、体表肿胀,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直到过了良久,莱昂都觉得脖子发酸了,凯西的尸体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莱昂心下疑惑,不会是真的看错了吧? 他又转头和老摩根对视了一眼, “看来,应该是意外发出的声…” 莱昂正说着,突然愣了一下。老摩根也眯起了眼睛。虽然两个人此时没有交流,但是却同时敏锐的感觉到,这屋子里的气氛似乎变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气息,在空气中逐渐荡漾着。 老摩根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拉住莱昂的手臂: “我们可能有麻烦了,小子…”他拉着莱昂退后了几步, 莱昂微微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老摩根的意思, “什么意思…” “你现在应该也能感知到吧?” 老摩根对着莱昂道,目光却一直紧紧的盯着床上歪倒的凯西。 “这种感觉,这种似乎整个世界突然被剥离一般的死寂气息,” 莱昂满脸的错愕,“……啊,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这么说来的话,这难道是…灵性感知的作用?” 老摩根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握紧手枪,另一只手拽着莱昂倒退着靠近门口的方向。 “那就是幽能的气息…往后退,到门口那边去,动作慢一点…” 老摩根的动作极慢,就好像是走在密布的雷区上。逐渐焦灼的气氛让莱昂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但是肯定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咯拉…咯拉…” 就在他们离门口还有紧紧三四步的时候,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古怪声音,突然从二人面前传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却是清晰可闻。听上去,就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莱昂冷汗都出来了,这一次他看的分外清楚! 凯西的尸体,不知怎么的突然向上挺了两下,就好像是在岸上挣扎的鱼! 而与此同时,莱昂感觉自己的呼吸突然有些困难了起来。 “该死!” 老摩根的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来不及了!” “什…什么来不及…”莱昂有点迷惑,不知道老摩根什么意思。 耳边噼啪两声轻响,莱昂顿时一惊!墙壁上的煤气灯居然抖动了两下,光芒一跳骤然熄灭了! 黑暗中,老摩根手臂用力,把莱昂护在了身后。他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凯西所在的方向。 莱昂咽了口唾沫,压制了一下紧张的心情,越过他的肩膀朝着那边看去。 房间内骤然失去光源,让人有些看不真切。好在窗外的月华逐渐通透了起来,似乎是云层已经散去,适应了一下之后也倒是勉强能够视物。 黑暗中的房间内,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月华照射不到的角落中。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莱昂总觉得这月光似乎… 有点发红? 莱昂不禁眯起了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场景。 然而下一秒,眼睛适应了光线的他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只见原本靠墙而坐的尸体,不知怎么的已经违反常识的倒挂着趴在了天花板上! 她四肢伸展,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浑身上下的皮肤却透露出诡异的惨白色,就像是在福尔马林中浸泡了许久的死人皮肤,湿滑、褶皱,却不断的鼓动着,仿佛无数的毒蛇正在她皮下爬行! 她的骨骼、关节也在不正常的扭曲着。一会形态正常、一会却又咔嚓一声折断成反关节的状态!身上不断的乱响着。 原本仰面朝天的面孔,此时因为角度原因变成了面朝下,无神的双眼似乎正看向莱昂二人,而那嘴巴依旧大张着。 她整个上半身用力的挺起,胸腹部位变得异常鼓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凯西的肚子里爬出来! 莱昂惊骇欲绝!这东西怎么…怎么还上墙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莱昂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的精神受到了强烈污染!一阵阵的头晕恶心! 他突然又愣了一下。这种感觉好熟悉啊!似乎…似乎… 像是自己在那恐怖巨眼的面前时的那种感觉一样! 老摩根却是突然头也不回的开口,打断了莱昂的思考: “这是阿克拉特尔,深渊表层意志投射下的扭曲产物。” “……?”莱昂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懵逼的看着老摩根的后脑勺。 “……什么东西?” 莱昂瞪大了眼睛 老摩根掏出了枪,眼神紧紧盯着天花板上的“凯西”,同时点了点头: “阿克拉特尔。这个称呼是来自一本用古代兰德语书写的经书上——斯蒂芬妮整理出来的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哈?” 莱昂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转轮手枪, “古代兰德语?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 “当然有,比如我们不久前才聊过的符文,就是用的古代兰德语的发音和书写方式。” 老摩根扣开了击锤,瞄准了“凯西”,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开枪。 “不过,关于你的古代语言补习问题就让我们延后再讨论吧。 “阿克拉特尔是深渊的产物,是游离于深渊表层的恐怖生物!” 老摩根打量着还在不断蠕动的“凯西”,枪口在它身上不断的游离,似乎是在寻找方便下枪的位置, “你记得我们亲爱的凯西小姐,生前最后时刻所念诵的那段话吗?现在看来… “那就是指向深渊的祷告词。” 莱昂脸色难看的道。 第九十二章 房门焊死 “深渊…也可以被指名?” 莱昂呆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不明所以的望着他的莱昂,道: “听起来就和神明一样,不是么。事实上,深渊也有祂自己的崇拜者,从古至今都存在着” 莱昂听懂了一些,他皱着眉头,抬头看着那诡异的生物:“那…岂不是和神灵…一样?” 老摩根咧了咧嘴,哼了一声, “深渊,是无数邪恶意志的集合体,包含世间的绝对恐怖、绝对邪念和绝对欲望,本身是活着的。 “祂有自己的思想,祂也会进行反应。 “神,在所有的传说故事中,都是伟大的,拥有通天彻地之能,举手投足间就能引起山崩地裂,海啸天灾。 “可是这样强大的八位神灵,却是拿深渊没什么办法。这样的存在,说祂是第九位神灵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莱昂闻言,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老摩根。 这种带着不敬的话从你一个女神信徒嘴里说出来,真的合适吗? 天花板上,一直放炮一样响个不停的“阿克拉特尔”突然产生了变化。只见它的两侧腋下、肋间,突然开始剧烈鼓动着!似乎她皮下那些扭动的东西在不断左冲右突,想要钻出来! 同时,从凯西大张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叫声! “噗嗤!!”四道血柱喷涌而出!凯西身上鼓起的四个部位,皮肤被撕裂!衣服被扯碎!无数惨白色的触手!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 “这!这触须!”莱昂瞪大了眼睛。 这触须他太熟悉了!一种来自记忆深处的恐惧刺痛着他的神经,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不仅存在和神灵类似,而且依靠浅表意识投射就能把人扭曲成怪物…” 老摩根看着漫天挥舞的惨白触须,淡淡开口。 他淡定的举起早已整装待发的左轮手枪,静静地对准了“阿克拉特尔”那大张着嘴暴露在外、疯狂蠕动的喉咙! “简直就像是诸神创造超凡者似的。” 那蠕动了良久的喉管部分,终于钻出了一团不可名状的东西!那团东西就像是果冻一样,颤颤巍巍探出凯西的喉咙,看上去又像是大大小小的肥皂泡堆积在一起,却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芒。 “看,探出头来了。”老摩根咧嘴狞笑了一下,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巨大的枪声和耀眼的火光,一枚子弹脱膛而出激射了出去。 它黑暗中留下一道曳光!直直的射进那坨“肥皂泡”里 “啵啵啵啵!”一连串的气泡爆裂声传来!那东西仿佛就是真的泡泡一般!在子弹穿透后纷纷爆裂!留下一道空洞的轨迹! “叽!!”那坨泡泡在空中痛苦的嘶鸣着!疯狂的左右狂甩扭动!大量半透明的幽蓝色荧光液体,就像是血液一般从泡泡爆裂的位置喷洒而出,伴随着它疯狂的动作在房间里四处乱甩! 那血液却是十分诡异,落到哪里,就看到一阵青烟冒起,嘶嘶嘶的腐蚀出一个大洞! 老摩根似乎早有预料!在开枪的一瞬间便已经拉着莱昂退到了房门处,却不知为何并没有带着莱昂推门离开。 他把莱昂护在身后,一旋身用脚掌在地上画出了一道弧线,随后狠狠一跺脚! 莱昂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操作,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 从老摩根划的痕迹上!竟升起了一道金光璀璨的屏障!那些发着荧光的蓝色液体,啪嗒啪嗒的撒在屏障上,只能无力的滑落! 莱昂呆呆的看着,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灵能结界。” 老摩根看到了莱昂的表情,他笑了笑又继续说:“哼哼,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小子。不过从今天起,我会一点一点都教给你的” 莱昂愣了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己和老摩根已经相识两年了。从他老人家平时的表现来看,他就是一个面恶心善的老混蛋,死要面子、喜欢不断的强调自己的光辉过往。对外人永远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就像是要择人而噬的老鳄鱼;对自己人却又相当和善,为人仗义,又能替他人着想。颇有一种心有猛虎但嗅蔷薇的感觉。 放在一天之前,任莱昂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老摩根竟然不是普通人。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这些神鬼精怪的东西! 如果不是经历过“血管、血眼”等等诡异的东西,并且进行了升格仪式,莱昂估计自己现在已经因为世界观崩溃而发疯了。 嗯,看来我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很多…… 老摩根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很陌生,但他的内在,应该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亦师亦友的老摩根。 莱昂突然笑了笑,心里有些暖暖的。 “行,我等着你!”他定了定神,随后收起笑容,举起手里的大枪,“嗯…现在的话,咱们该不会是要杀出去吧…” “没错,”老摩根点了点头,“咱们确实是得杀出去。” 莱昂看着天花板角落那个尖叫挣扎的阿克拉特尔,又回头看了看房门,奇怪的问道: “我们现在为什么不开门逃出去呢,这里空间太小了,不是理想的对敌地点啊…” 老摩根摊了摊手:“天才的想法,你为什么不打开门试试看!” 莱昂闻言犹豫了一下。难不成这怪物还自带焊死房门功能?出不去了? 想了想,他还是伸手抓住了门把手,试探着稍稍用力。 原本以为会打不开的房门,很轻易的就被莱昂拉开了一道缝隙。 莱昂挑了挑眉毛,略微有些意外地看向了老摩根。 老摩根没说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莱昂耸了耸肩,直接把房门完全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但却像活着一般蠕动着。在莱昂拉开门的一瞬间突然剧烈波动了起来!一张张狰狞诡异的面孔似乎想从那黑暗中挣扎脱离出来!无数只手臂向着莱昂伸展! “对不起,打扰了!” “哐!” 莱昂用力甩上了房门,一脑门子冷汗。 “看到了吧,整个房间现在被阿克拉特尔的溢散幽能覆盖,处于一个小型的幽能鬼域之中。” 老摩根幸灾乐祸的笑着说, “在解决了阿克拉特尔、或者它自行离去之前,这种效应都会一直存在。阿克拉特尔的效应范围只局限于它身处的最小空间内,比如现在的房间,甚至不会影响到隔壁房间。” 莱昂僵硬的回转过身体,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一条触手却突然狠狠地抽打在两人面前的金色屏障上! 莱昂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举起了手里的枪。 老摩根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其实在房间中还算是比较好的结果,如果在户外的话,阿克拉特尔的溢散范围会影响到所有从它方圆50米内经过的任何生物!疯狂!堕落!邪恶的念头会不断侵蚀生灵的内心!直至让他们成为‘锚点’!” “锚点?”莱昂困惑的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能理解。 “这些以后再说吧,它差不多要缓过来了。” 老摩根抬枪,“砰!砰!”又开了两枪,用的依旧是左手抚枪的快速射击法!两颗子弹几乎不分先后朝着阿克拉特尔激射而去! 不过这一次却未能有建树。两道曳光还未到达目标身前,便被挥动的触手打歪了出去! 虽然两根触手一折一断,付出了血液狂喷的代价,却也让子弹在空中画出两个不同方向的折线,偏离了目标。 “啧!”老摩根啧了一声,此时,他的枪里只剩下了最后两发子弹。 为了保险起见,他果断退出弹仓,一抖手腕把里面的子弹全部退出——他并没有特意留下那两颗没有击发的子弹,那样一颗一颗的去挑出弹壳太费时间。 他快速的从兜里掏出子弹,咔咔咔咔迅速填装! 凭借多年共事的经验,莱昂早已上前一步,双手持枪“砰!砰!”的开了两枪,进行掩护! 虽然他的行为值得称赞,可是也并没有突破那些触手严密的防线。 伴着触手断裂的啪嚓声中,阿克拉特尔嘶吼着挡开了所有的子弹! “好小子,适应的很快嘛。我果然没看错你!哈哈哈,打它的核心!那堆泡泡!” 老摩根哈哈大笑着,已经装好了子弹,举枪和莱昂一起射击! 一时间房间内枪声大作!砰砰砰砰不绝于耳!一道道曳光在二三十平大的房间中穿梭,耀眼的枪口焰把房间照的通明! 阿克拉特尔的触手虽然可以飞速再生,可面对短时间内的密集火力却有些不够看!它那堆核心呼吸般闪耀着蓝光,尖叫嘶吼着不住的抖动!触手啪嚓啪嚓根根断裂!有那么几枚子弹穿过了重重封锁,接二连三的钉进核心里,又打着转的飞了出去钻进属于凯西的身体! 更多的液体喷洒着,地面上到处都是飘散的青烟,刺鼻的味道充斥着二人鼻端! “叽!!”阿克拉特尔浑身都因为剧痛而抽搐扭曲,断裂的触手在周身狂舞!像鞭子一样劈啪作响! “机会!你换弹!”老摩根狰狞的笑着,鳄鱼般的凶恶眼神死死盯在阿克拉特尔身上,对莱昂嘱咐了一句,一躬身就闪出了金色屏障! 莱昂二话没说,非常听话的打开弹仓开始换弹。 他非常的有自知之明,像这种非正常存在的可怖生物,就应该交给已经非正常存在多年的老鳄鱼同志来处理。自己毛经验都没有,乖乖的听指挥就行了。 只见老摩根闪电一般就窜了出去,顺手一把抄起地面上莱昂的铁木手杖!趁着阿克拉特尔无法移动的当口,脚下用力凌空跃起。 他那看似笨重的身体却轻盈的躲过了疯狂扭动的触手。抡圆了胳膊像打棒球一样,狠狠的奔着阿克拉特尔的核心招呼了过去! 阿克拉特尔此时正疼的浑身抽搐无法移动,根本没来得及躲避! 只听“啪嚓!”一声!那堆幽蓝色的泡泡!被一棒子打的如烟花般朝反方向爆裂开来! 第九十三章 意外发现 这城市的夜幕显得分外的低矮,仿佛直接从地平线上拉起一道黑幕。三三两两点缀着几点稀星。 星星似乎被城市昼夜喷吐的黑烟赶去了乡村,留下几颗不舍得走的,也只得艰难的地眨着眼睛。 月亮始终不改它的澄明,仰面可感受那带着凉意、却又被烟雾遮掩着朦胧的清辉。它与大地的距离仿佛近了许多,好像是在拨开重重云雾,努力把脸贴近了地面。 庞大的陆行机械迈动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向着远处传播而去。 轴承转动,拉杆牵引,它们喷吐着蒸汽,用庞大的力量开山碎石,采掘矿物。 这里是法斯汀北郊的拉格尔矿场。 两台陆行机械在周围伫立,六条半径8.5米的长腿压低,用强光灯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地面上蚂蚁一般来来往往的人群。 “动作快,动作快!早点完事早点收工…哈…” 詹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艰难的揉了揉眼睛。 他和约翰正在指挥着一群身着黑风衣的男男女女,从一处矿洞中往外搬着乱七八糟的物品。 这些东西看上去怪异无比,有扭曲的雕像、石制的器皿,以及数量众多的黑色裹尸袋… 约翰拧着眉头,强睁着疲惫的眼睛,在周围扫视了一群。 随后他对着詹姆道: “追了这么久,堕落者没追到,倒是找到了一批邪教徒。” “一般的邪教可不归咱们管啊,”詹姆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能被斯蒂芬妮追踪到的,明摆着肯定和那玩意有点关系。” “嗯哼…” 约翰点了点头, “好久没有看到过活祭了,难不成是永生教派的?” “也不一定是永生教派,现场没有发现特有的纹章。”詹姆摇了摇头。 “队长!” 一名男子跑到詹姆面前站定,在胸口划出代表太阳起落的圣痕。 詹姆点了点头,回了个礼:“怎么样?” 那队员对着约翰也问了声好,随即看着詹姆正色道: “都统计好了。从坑道里发现的扭曲雕像、头骨雕饰、图腾以及若干祭祀用品、尸体等都已经清理出来。但是…还不能确定他们的祭祀指向的是哪位。” 詹姆和约翰对视了一眼,随后转过头对着这名队员点了点头: “尸体的身份能够确定吗?” 那队员摇了摇头:“死者身份的话,从着装大概可以确认都是流浪汉等。” “有没有特征物品?” “无法确定,没有指向性明确的大纹章类的物品出现。不过…图腾里除了常见的阿克拉特尔、孽鬼等之外,还出现了几个从没见过的…” “没见过的?”詹姆皱了皱眉头,“带我去看……” “詹姆先生!约翰先生!” 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了詹姆的话,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只见远处陆行机械巨大的脚爪上,正有一名妇人在朝着这边挥手。 詹姆抬了下手示意自己听到了,随后回过身对那队员道:“先带回教堂之后再说吧。你们尽快收队。” “是!”队员低头行了个礼,匆匆离去了。 远处的妇人又催促了一次,詹姆和约翰并肩前行,小跑着绕过几处散落的巨石,爬上一道土坡,来到陆行机械脚下。 从这里抬头看去,高达70米的陆行机械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充满了蒸汽与机械的美感。 “詹姆先生!约翰先生!斯蒂芬妮有发现了。”那一身白裙的妇人忙点头道,表情有些急促。 “好的,感谢你,罗玛什娜夫人。” 詹姆对她点了点头,随即拽着约翰顺着陆行机械腿上的梯子就要往上爬。 “慢死了,我们已经下来了。”两道身影从空中缓缓飘落,“当当”的落在约翰詹姆两人身后的脚爪上。 詹姆愣了一下,放开了刚抓到梯子上的手,尴尬的扭头笑了笑: “呃…咳咳,没想到你们这么快…萨伦娜小姐,斯蒂芬妮小姐。” 萨伦娜拢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短发,哼了一声。 这次她穿了一身高领无袖的紧身衣,外罩一件同样风格的短小皮质夹克。脚下则依旧蹬着一双皮靴。她的右手正环抱着一名身着暗红色洋装,身材娇小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上去也就七八岁的年纪,头上带着宫廷式的发箍,背着一个绑满铁链的金属盒子。白金色的头发规整的编成鱼骨状。巴掌大的小脸上却是带着一副反射着黑色金属光泽的半脸面具,像副眼镜一样有类似于镜腿的物体连接到耳朵后边。 面具将她整个上半张脸都覆盖在内,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漏出来。似乎在制作的时候根本没考虑使用者能不能看到路的问题。 “行了,斯蒂芬妮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萨伦娜手摆了摆手,打断了想继续开口的詹姆。 詹姆挠了挠头,向着那个小女孩看去。 “斯蒂芬妮小姐,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约翰也投过来好奇的视线。 斯蒂芬妮伸出了手往背后摸去:“刚刚在高处追踪堕落者的时候,发现城区里有一处地点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波纹。” 说着,她的手抚在了背后的金属箱子上。只见她光洁的手背上突然浮现出一枚复杂的红色符文。 紧接着,以这符文为中心,层层叠叠闪烁着红光的符号、线条开始爬满了箱子,交相呼应着。 “啪啪啪啪啪!”其上的金属链条一根根断裂,那箱子突然一下子释放出了大量蒸汽。不过身边的几人倒是都神色如常,似是已经见惯了这一幕。 那箱子猛地绽放了开来,不断旋转着重组、展开,就像是无数精密的零件拼装的魔方一般。最终在斯蒂芬妮的面前重新组合成了书籍的模样。 她双手虚托这本几乎有她半个人那么大的书,手上的符文红光大盛!缓缓注入到书籍之中! 那书籍本身是合拢状态,此时吸收了红光之后开始剧烈颤抖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挣脱出来! “迪马拉之眼。” “乌兰迪之耳。” 斯蒂芬妮面色平静,轻声用古兰德语念道。 “哗啦哗啦!”那金属书籍突然翻开!数不清的虚幻书页快速翻动! “嗡!嗡!”随着书页的两次停顿,两枚不同的符文伴着红光浮现,随即骤然一亮便消散在空中! “司书·广域感知…” 随着那两枚符文的消失,书页又开始快速翻动,暗沉的红光开始扭曲、纠缠,慢慢构成了一幅幅立体图像! 这些图像一开始杂乱无比,就像是被打乱顺序的拼图一般让人看的一头雾水。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图像快速的变换位置、重新拼接,越来越清晰的构成了一副场景: 绵延的山脉、密布的矿洞、庞大的陆行机械,以及陆行机械脚下渺小的五个人影。 正是几人所在地的投影! 斯蒂芬妮的举起了自己的一只手,从书本的上空挥了一下。 随着她的动作,那投影开始迅速翻滚,逐渐远离了矿山,映照出平原、河流、工厂…接着是城墙、街道…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高空中正在迅速远去,同时将看到的景象不断传递过来。 几人都不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斯蒂芬妮投射出来的景象,等待着那所谓的有意思的东西。 几秒后,画面在一处城区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斯蒂芬妮用手在投影上提拉了一下,顿时整个画面拉进到低空俯视的角度。 詹姆二人连忙瞪大了眼睛看去。辨认了一下街道、地标建筑等物体。 “这里是…”詹姆眯了下眼睛。约翰开口接道:“西格朗区?” 斯蒂芬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萨伦娜伸出手指指着其中一栋建筑:“注意看这里。” 随着她的动作,那投影也适时的拉进到一个街区左右的范围。在詹姆等人的视线中,萨伦娜所指的建筑投影,正以两三秒一次频率不断抖动着。一会出现在投影上,一会又消失成一团红雾。 “这是…结界?有人在城区里使用了灵能结界?”詹姆瞪大了眼睛。 第九十四章 啊,又是你 西格郎区第三医院。 莱昂的心情才刚刚放松下来,那边的阿克拉特尔就出现了变化。 正准备和老摩根说些什么的莱昂,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环境似乎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月华,不知什么时候变了颜色。 一种诡异可怖的血红色光芒,浸染了视线所能及的所有位置! 莱昂用力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原本挂在天上如银盘一般大小的月亮,此时竟变成了血淋淋的红色,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那些大大小小的陨石坑里,甚至能够看到盛满了,仿佛血液一样的红色液体! 如果说原本的月亮像是娇羞的少女,一会躲进云后,一会又偷偷探出头,撒下银色的光华,把世界染成一片宁静祥和; 那现在的月亮,就是一名面色狰狞的暴徒!它黏着残肢、滴着鲜血,背后挥舞着虚幻光影构成的巨大触手,正在向整个世界传播血腥和疯狂。 莱昂面色僵硬,他伸手想拽一下老摩根问问看,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看到了这些诡异的东西。 这一下却抓了个空! 他一愣,忙回头看过去。 身边空空如也,老摩根不见了。 莱昂心里咯噔一下,忙转头四下张望了一圈。 他骇然发现,这血红色的房间中竟然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他有些慌了,这一切太熟悉了。几乎就和当时在东格朗区262号的楼道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 除了没有那些蠕动的血… 莱昂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在心里说到。 可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就听到了一阵悉悉嗦嗦的爬动声由远及近,像是无数虫子的腿与地面密集接触发出的声音。 莱昂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血色月华照射进来的窗户外,突然涌动出大片的血肉,它们瞬间冲破了脆弱的玻璃,攀上窗台,潮水一般涌覆盖了墙壁和地板。 那些血肉瞬息间就来到了莱昂脚下,他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后背却一下子顶在了墙上! 他眼睁睁看着那疯狂蠕动的血肉把自己的双脚包裹在内,小腿以下全都是蠕动的血肉。那冰冷滑腻的触感,简直让人发狂! 莱昂头皮嗡的一下就麻了。他瞬间联想到了那些蠕动的触手,那些企图捆绑住他、钻进他身体里的触手! 他慌乱的蹬拽着双腿,想要从那些血肉里边脱离出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仅仅那么三两下,他就轻而易举地把左脚从蠕动的血肉里拔了出来。 莱昂愣了一下。来不及多想,他连忙继续用力,把另一只脚也拔了出来。 双脚踩在血肉组成的地板上,感受着那柔软与坚硬并存的诡异触感,莱昂这才感受到,自己已经是满身的冷汗了。 夜风从破损的窗户外吹了进来,让浑身湿透的莱昂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感受着那切实的凉意,他这才稍稍冷静了点。 他松了口气,虽然还不免得有些慌乱和恐惧,但好歹勉强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握紧了自己的手枪,打量着周围,同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一切突发状况。 但一直过了良久,只有夜风习习吹过,血肉缓缓蠕动,其他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这才彻底冷静下来。 他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却又皱起了眉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奇怪…按理说,这种场景我已经经历了好几次了…不应该慌乱成这个样子吧…我自认为我的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吧……” 他扭头又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次看的分外仔细。 红色的月光照射在血屋之中,显得格外鲜艳。也分不清到底两者谁更红一些。 除此之外,似乎这血月的出现仅仅是为了把这房间转变成血肉的材质,其余什么作用也没有。 不,不对,还少了些东西。 这里没有了老摩根,没有了阿克拉特尔,也没有其他任何怪物;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自己。 “老摩根!老摩根!” 莱昂试探着叫了两声。 他的心里期待着有人能够回应。期待着那个不靠谱的老男人哈哈大笑着走出来,拍拍自己的肩膀嘲笑:“哈!吓到你了吧?”。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 莱昂有些失落,他不死心的又嚎了两嗓子。 这次他话音刚落便闭上眼睛,用心去听周围的声音。 血肉墙壁的吸音效果很好,这楼道里几乎不存在什么回音。 起初除了身边那些血肉蠕动的轻微咕叽的声音以外,其他什么也没… 不对,好像还有那么一丝别样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在说话! 好像在叫我的名字! 莱昂瞪大了眼睛,神色有些激动,却又有些狐疑。 他顿了顿,随即又凝神继续听去。 “……昂……” “……昂……” 是在叫我! 是老摩根的声音! 莱昂顿时喜出望外,忍不住大喊:“我在这!我在这里!女神在上……” “不要!!”“不要!”“不要!” “轰!” 耳边如同炸雷作响,刺耳的声音一瞬间就把莱昂震了一个趔趄。那声音嘶哑凄厉,像是一把锉刀狠狠地扎进莱昂的耳朵里,几乎是瞬间他的意识就一片空白! “不要不要不要…他!她!它!祂!” 刺耳的尖叫声就像贴在了他的耳朵边,回过神来的莱昂忍不住惨叫了一声,捂住耳朵狼狈的跌倒在地! 他挣扎着,翻滚着,只想着远离那声音。但这丝毫不起作用,莱昂只觉得随着那声音的不断回响,一股暴戾之气缭绕在心头,不断侵蚀着他的精神! 他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下意识的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忍不住一下一下的用脑袋撞着地面!眼睛里都是一片血红! “不行!不对!不能!” “贱人!贱人!都是贱人!” “还有叛徒!白眼狼!强盗!” “贱种!渣滓!伪神!” 仿佛有一张又一张的可怖大嘴从莱昂身边的血肉墙壁、地板以及天花板上浮现出来,上百张嘴巴同时在诉说着、咒骂着,语气里满是怨毒和疯狂。 这些情绪愈演愈烈,渐渐地澎湃起来,就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那海浪下酝酿着无数的杀戮与毁灭。 “窃权者!!” “吊死!碾死!肢解而死!” “都该死!” “死!死!死!” “杀!”“杀!”“杀!” 杀!!!!! “啊!!!!”莱昂目眦欲裂!仰头惨叫着!! 他满头满脸都爆出了血管,他的手指死死的抱着脑袋,指甲深深的嵌入了头皮之中!甚至崩裂、脱落,手指和头皮流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潺潺流下! 那刺耳的声音依旧在回荡着,甚至似乎因为莱昂的鲜血而暴燥了起来。它们越发的急切,越发的尖厉。 暴躁着!发泄着!狞笑着!诱惑着! 莱昂全身的血管在飞快的跳动着!整个人似乎都膨胀了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像气球一样炸裂。 就在下一秒,他的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只听到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某种尖锐的物体突然戳破他的眼睛伸了出来! 莱昂猛地愣住了。所有的声音骤然间消失,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那东西挣扎着,扭动着,一团沾满鲜血的“肉块”渐渐从他的眼睛里钻了出来。 它抖动着身体,随即刷的一下伸展出两片肢体,头部的“尖角”一分为二: “嘎——” 随着一声沙哑的啼鸣,房间中密密麻麻的大嘴顿时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呕!!!”莱昂还瘫在地上,剧烈的眩晕让他开始呕吐。 一直过了良久,莱昂的意识才回到身上。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天地都在不断旋转。好在视线已经清晰了不少。 他这才发现自己满脸的鼻涕眼泪,脸紧贴着地面的血肉,浸在自己的呕吐物里。鼻端满是酸臭的气息! 莱昂差点又吐出来。 他颤抖着双手,想要把自己从地面上撑起来。试了好几次都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只得放弃。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翻了个身,好歹脱离了那团秽物。 莱昂仰面朝天,大口喘息着。 爆裂的左眼不知什么时候恢复如初。四周一片寂静,让他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如果不是这里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如果不看自己脑袋边上,正歪着头打量自己的渡鸦的话。 “…啊…又是你…” 莱昂有气无力的道。似乎每次见到这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恍惚之中,莱昂似乎看到还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 他皱了皱眉,这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怎么出现的。似乎它一直就在那里,不曾移动过,只是你未曾注意到过。 莱昂下意识转头看去,迷茫的看着那身影。 它很高大,但又很消瘦。四肢极长,双手几乎够到地面。纤细的脖子往前弯曲,脑袋垂在胸口位置,似乎在静静地注视着莱昂。 它脸上没有五官。鼻子是一个平面,双眼和嘴巴是三个黑洞。看上去诡异无比。 似乎是注意到了莱昂的注视,他脑袋动了一下,歪了歪头。 “你感受到,我的怨恨了?” 如孩童一般的声音,清脆而又天真。 第九十五章 醒来 莱昂怔怔的盯着那诡异的面孔,没由来的突然感觉到一股恶寒。 那张脸上毫无任何表情,只有空荡荡的三个如同黑洞一般的窟窿,给予注视者一种如临深渊的恐惧感,让莱昂好不容易稳定了一些的精神又开始动荡起来。 “嘎——” 不过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那只渡鸦突然扇着翅膀蹦跳了起来,直扑到那人影身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庞大利爪三两下就给它扯了个粉碎。 那诡异的身影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怒号莱昂的精神随之稳定了下来,他一个翻身从地上坐起,深深吸了一口气,惊疑不定的看向那扑棱着翅膀落在面前的渡鸦。 “…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莱昂擦了擦自己脸上沾着的污秽,喘着粗道。 那渡鸦灵动的眼神望了望莱昂,嘎嘎交了两声似乎是在表示不满的情绪,随即不等莱昂过多思考,直接张开翅膀猛的一扇,把它自己如同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直奔莱昂的面孔。 “!!”莱昂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只觉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 果不其然,几乎是同时,历史重演一般,那只渡鸦再次狠狠撞进了莱昂的左眼! 你他娘的就不能换只眼睛? 莱昂在心里怒吼。然而这句话注定是说不出口了。他的视线突然一片模糊,剧痛的刺激下只觉得整个房间都开始剧烈晃动了起来! 好在这一次,他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失去知觉。他只感觉自己似乎漂浮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也不知过了有多久,似乎是几秒,又似乎是几分钟,黑暗中的莱昂突然听到了一些声音。 起初断断续续,嘈杂无比,似乎是一个男人在大喊着些什么,听不真切。 他皱了皱眉头,心里莫名的一动,下意识调动起自己的注意力,仔细分辨那声音。 “…” “…嗡嗡…” “…嗡…醒…” “…醒!莱昂!” 这是…老摩根的声音! 唰! 莱昂用力睁开了眼睛! 眼前满眼都是刺目的红光!自己不知道怎么的正躺在楼道之中,一个诡异的生物正“飘”在他面前六七米的位置,那双没有瞳孔的血色眼球,死死的盯着自己! 它的身体仿佛由无数的蛆虫组合而成,不断的扭动着;它的四肢纤细修长,末端都是利爪和刀锋;它的身后,挥舞着数不清的半透明虚影,看着像是尾巴,又像是章鱼的触须;它的脑袋,倒置在弯曲的脖子上,嘴巴在上,额头在下。从下巴上生长出一蓬像胡子一样的触手,像蛇一样扭动着! 这怪物没有任何借力,肢体缓缓挥动之间,忽忽悠悠的飘荡在半空! 这是什么鬼东西! 身体无法动弹!眼睛无法动弹!莱昂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甚至没有时间去疑惑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楼道里! 就在他满头汗水,万分焦急的和那怪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突然左眼一疼,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翻倒在地! 莱昂下意识嗷的一嗓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真他娘的疼!火辣辣的疼! 他呲牙裂嘴的在地上哼哼着,却突然愣住了。 我能动了。 莱昂呆了一下,也顾不上额头的疼痛了,忙抬头看去。 “接着!” 还没等他看清,眼前就又是一花,一团黑影对着他就飞了过来。 他下意识伸出了双手,手忙脚乱的吧那东西接了下来,低头一看, 竟然是一副像防风镜一般的东西。 这东西主要框架由皮革包裹,圆形铆钉固定。通体呈现长方形,有些两指宽的皮带。 上面有两个圆筒形的镜筒从双眼位置伸出大概两厘米的长度,装配着黑色的镜片。整体一股浓郁的蒸汽朋克风格。 莱昂匆匆打量了一眼,忙又抬头看向它飞来的方向,随即面色不由得一喜:“见鬼!老伙计!你刚才去哪了!” 眼前正是老摩根宽厚的背影,他正举枪对着那怪物,随后一边开枪,一边头也不回的大喊:“什么我去哪了,是你小子被勾了魂了一直在发呆!被它破坏房间的时候带了出来都不知道,女神在上啊!快把那眼镜带上!” 莱昂一愣,勾了魂? 他下意识越过老摩根,看向了远处那个怪物。 只一眼!莱昂发现自己又不能动了! 见鬼! 莱昂心里大骂自己有病,没事闲的眼睛犯贱… 还没等他开始焦急,老摩根回头发现了他的状态,嘴里啧了一声,一个原地后撩腿就把莱昂踢了出去:“你小子听不懂我说话吗?把那眼睛带上!别直接和阿克拉特尔对视!” 莱昂被他踹了一个后滚翻,趴在地上不由得有些后怕。他也顾不上说些什么,连忙爬起来,把那眼镜佩戴好。 视线中起初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可还没等他惊疑出声,这黑暗迅速褪去,眼前的景象又清晰呈现了出来。 除了边缘的视野有些受影响,和自己的双眼并没什么区别。 莱昂不由得有些啧啧称奇,他忙抬头试探着看了一眼那怪物,这一次一切正常,并没有被控制住。 “神奇的风镜,这是什么东西?”有些好奇。 老摩根忙里偷闲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问题了,甩手把莱昂的左轮扔了过来:“哪那么多问题,以后再说!小心!” 莱昂才刚刚伸手接住自己的手枪,就听到了老摩根的大喊。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半透明的触手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几乎是瞬息即至!就将莱昂卷了起来! 靠! 那触手力量极大,勒的莱昂几乎喘不过气!双臂被紧紧箍在身体上无法动弹!下一秒就被整个从地上拽了起来!奔着那怪物就扯了过去! “狗日的!莱昂!”老摩根大急! 但是此时他自己也正面临着三四条触手的攻击!再加上此前,他已经独自战斗了许久!此时体力已有些不支!一时间无法从中脱身救援莱昂!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莱昂被怪物扯了过去!眼睁睁看着那怪物扬起了一只刀臂!似乎就等着莱昂到达面前,就狠狠的把他一刀两断! 莱昂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却已经来不及了! “惩戒!我眼前这来自深渊的生物!”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快速而又干脆的喝道。 随即,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虚空中出现,形成一枚徽章的形状。它骤然下坠,印在那捆绑着莱昂的触手根部,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暗金色印记! “呯!”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枪响,一枚子弹瞬息之间划过击中那枚印记,将那触手狠狠打断! 那怪物张大嘴惨叫着,断裂的触手顿时失去了力道,莱昂随着惯性手舞足蹈的滑落,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自己的后脖领子被人抓住了,拖着他迅速就往后退去! 莱昂一慌,连忙挣扎着想要反抗。 “别动,我在救你!” 莱昂愣了一下,这是个陌生的声音。 他挣扎着回过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中年男人面孔。 这谁啊? 莱昂有些懵,随即他就发现自己被拖到了几个人中间。 虽然包括这个中年男人在内,有两个人自己并不认识。可是他几乎第一时间目光就锁定在了另外一名持枪的女士身上! 一身那女士一身紧身衣,外面套着着短夹克,手里则拿着一把熠熠生辉的直列式双管猎枪。 第九十六章 后援 “萨伦娜?你们怎么来了?”老摩根看上去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一边后撤着换弹,一边开口道。 “萨伦娜?她就是萨伦娜小姐?” 莱昂有些惊讶的道,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这位先生,没人告诉你直勾勾的盯着一位女士看个不停,是一件非常失礼的行为么。” 约翰露的表情有点不爽,挡在了莱昂身前,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萨伦娜却是对莱昂点了点头,同时毫不停留的抬手又是一枪,直接从那怪物的身体上打穿了过去! 原本就在不断挣扎的怪物,此时被冲击力带着翻滚着又摔出去七八米! 老摩根此时也退回了众人身边,他哈哈大笑着,脸上再也看不到之前凝重的神色了: “哈,你们来的很及时啊!” 随即,他伸出大手摸了摸斯蒂芬妮的脑袋瓜, “是你发现的吧小丫头,谢谢你啦!救了你老摩根爷爷一命啊!” 斯蒂芬妮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如果能够看到她的眼睛的话,那她现在一定在狂翻白眼。 “老摩根爷爷,你又把我头发弄乱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斯蒂芬妮艰难挣脱了老摩根的手,拢了拢头发,扶正了歪斜的发箍,弱弱的说道。 “哈哈哈!好好,是我不对。”老摩根仰头大笑,看得出来心情极好。 萨伦娜此时正在换弹,她瞥了老摩根一眼,似乎是觉得他有些聒噪,顺手就把手里换下的弹壳甩进了老摩根咧着的嘴里。 老摩根差点把弹壳吞下去,被卡的发出一声怪叫。 “唔…咳咳!萨伦娜!没大没小的,你是想谋杀师长吗!” “请您快点闭嘴吧,咋咋呼呼一点也没有前辈的样子。” 萨伦娜不紧不慢的换好了子弹,一把把枪扛上了肩头,这才白了脸色涨红的老摩根一眼,大踏步就往前走去。 老摩根被怼的哑口无言,顿时有点尴尬。 莱昂傻傻的盯着萨伦娜那婀娜多姿的背影,一时间还是没太反应过来。 没想到中午才刚刚听说过的“传奇人物”,此时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莱昂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而且,老摩根是她的老师? 这老不正经和萨伦娜怎么看怎么不搭好吧? 莱昂不禁有些出神,呆呆的望着萨伦娜的背影。 啪!一只手突然拍在莱昂肩膀上,吓得他一激灵。 他忙转过头,发现是那名把自己拖回来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风衣,笑嘻嘻的在莱昂身旁蹲下身,开口道: “怎么,看上我们老大了?小伙子,你的想法很危险啊。好多人之前都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可惜呀…最后连做男人的资格都差点失去了。啧啧…” 莱昂满头黑线,这人倒是个自来熟啊…一把扫开他的手,站起身道: “虽然我很感谢您把我拖回来,但是我没有,你别乱说…还有,您哪位?” 约翰浑不在意的站起身,拍了拍双手,像是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区区救命之恩何足挂齿!鄙人约翰·詹金斯,叫我约翰就好。” 区区救命之恩…这话怎么听都有一股居功自傲的感觉啊…莱昂眼角抽了抽。只不过带着那风镜没人能看到… 老摩根一巴掌把约翰打了一个转,变成了面朝那怪物,随后一脚把他踢了出去:“滚蛋,帮忙去!” 约翰龇牙咧嘴的,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屁股踉跄了两步。随后却是蹦了回来: “嘶,摩根老爷子,您可别说笑了,这种场面哪里用得着我啊!萨伦娜小姐一个人就能给那玩意生撕了!我还是别去添乱了…” 萨伦娜此时戴着一双黑光氤氲的皮制手套,正一边拎着那怪物的触手,一边拿着自己的枪像棒槌一样重重的给了它脑袋一枪托。 “哼!” 老摩根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原来你知道啊?就凭你能救得下莱昂?论功行赏也应该算到萨伦娜头上,哪有你的份!边去!” 约翰似乎很怕老摩根,讪讪的笑了笑,低着头走到一边去了… 老摩根拍了拍目瞪狗呆的莱昂,道: “别理他,混小子一个。我给你介绍一下。 “萨伦娜和约翰你已经都认识了。这个小姑娘是我和你说过的,斯蒂芬妮·霍恩洛亚小姐,你能被及时救下来,说不得还得感谢她呢!” 莱昂看向这个长相非常秀气的小姑娘,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精致的就像个瓷娃娃一样。 莱昂单手抚胸微微鞠躬, “感谢你的帮助,美丽的小姐。我是莱昂·克林顿,请叫我莱昂就好。” 斯蒂芬妮闻言,双手轻提裙摆,后撤半步双腿交叉微蹲,行了一个标准见面礼。白金色的发辫在一侧垂下。就是脸上这个…面具?似乎真的没留眼洞啊,她的能力确实十分的神奇啊! 莱昂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斯蒂芬妮。 似乎是感受到了莱昂视线的注视,斯蒂芬妮抬起了头,“看”向莱昂的脸,说道:“我的职业是司书者。双眼不视世俗的污秽。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就戴上了这副面具。” 莱昂脸色一变,以为自己冒犯了她。连忙鞠躬连声道歉。 斯蒂芬妮却是忙摆了摆手说没事,并道:“没有关系的莱昂先生。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相反,这是属于女神的恩赐。我虽然目不能视物,但是也得益于此,我才能和它们签订契约。” 斯蒂芬妮说罢,抬手指了指头顶上方。 莱昂顺势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来在她头顶三尺左右的高度,漂浮着两个几乎完全透明的扭曲光影。 迪马拉?乌兰迪?莱昂皱了皱眉头。 那不是教会典籍中的两只大恶魔的名字吗?传说中被光辉女神囚禁在自己的神国边缘之中,永世不得离开半步。 这个叫斯蒂芬妮的小姑娘竟然能和两个强大的上位恶魔签订契约? 莱昂暗暗心惊。 似乎是为了让莱昂看的更清楚一些,斯蒂芬妮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那两团光影应声扭曲了两下,现出了身影。 莱昂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是两只…… 两只… 长相奇特的生物… 其中一只长得很像兔子,一对大耳朵非常显眼,没有眼睛,头上长着两根小小的尖角,浑身都是雪白的绒毛; 另一只则长得比较像猫头鹰,一双大眼睛非常机灵,额头上是小小的独角。身上的羽毛光洁柔顺。 这两个小家伙后背上都各自长着两对肉翅,就像是蝙蝠的翅膀一样,呼扇呼扇的盘旋在空中,用眼睛/耳朵,注视/对着莱昂,似乎也在打量着他。 莱昂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恶魔吗… 老摩根似乎是看出了莱昂的窘迫,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传说中的大恶魔就长这样,这样的…呃…”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皱着眉思索了一下。 “这么人畜无害…甚至还很可爱…” 莱昂喃喃着,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这俩小东西就是传说中丧尽天良的大恶魔?那地狱之主要长成什么样子?一只长着翅膀的老虎?还是六条腿的狮子? 斯蒂芬妮伸了伸手,两个小家伙欢快的围绕着她的手飞舞着,争先恐后的享受着她的抚摸。 她咯咯咯的笑着,就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好看。随后,她开口说道: “迪马拉和乌兰迪的确是两只大恶魔,一只洞察世间所有罪恶,一只探听世间所有秘密。一切堕落的行为都无法瞒过它们,都会被它们悉知,并且顺着痕迹追索过来把人们拉入深渊。” 她顿了顿,抬手吧两个小家伙抛入半空,它们似乎有点不情愿,吱吱喳喳叫了几声,又互相追逐着盘旋在众人头顶,随后身形扭曲,又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她这两只小家伙并不是迪马拉和乌兰迪的正身,而是他们的一只眼和一只耳的化身。不过探听情报的能力却是大部分都保留下来了。” 老摩根解释道。 莱昂听明白了,等于就是两个低配版的小恶魔,只能探听和监视,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 斯蒂芬妮点了点头,对老摩根的话表示了认同。 老摩根则继续道: “霍恩洛亚家族的祖先,先通过特殊的方法取得了这两只恶魔的一部分残躯,然后进行了复杂的仪式和炼制, 莱昂惊奇的看了一眼斯蒂芬妮,目光停留在他背后那个几乎有她半个人高让它们可以配合感知型能力的霍恩洛亚族人。” 约翰此时凑了过来,看着莱昂道:“说了这么多了,小伙子,你的能力是什么?哪个队伍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莱昂愣了一下,随即和老摩根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 “呃…我今天才刚刚觉醒…目前还没有队伍…” 约翰、斯蒂芬妮:“??” 第九十七章 后援(二) “你、你今天才刚刚觉醒?”约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斯蒂芬妮没有眼睛可以瞪,只能吃惊的张大了小嘴。 “嗯哼,半天之前莱昂确实还是个普通人。” 老摩根双手抱胸,咧着嘴嘿嘿笑着, “他现在已经觉醒了自己的天赋赐能,经历过升格仪式了。” “哈?” 约翰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嘴巴磕巴了两下艰难道:“他才刚觉醒,你就敢带他进行讨伐阿克拉特尔的任务?你也不怕出点什么意外!” 斯蒂芬妮也是惊奇的上下“打量”莱昂。 老摩根点了点头,笑嘻嘻的开始对着二人吹嘘什么都是我教导的好云云,非常的啰嗦。 莱昂则是被约翰两人看的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躲开了二人的视线,转头朝着萨伦娜那边看了过去。 在几人互相认识的两三分钟里,萨伦娜并没有停下过自己的动作。 她的能力似乎相当强大,莱昂都没有见到过她受伤,甚至似乎阿克拉特尔都没有“击中过”她的身体。 每每有攻击到来,都会在离萨伦娜的身体还有几公分距离的位置,就莫名其妙滑出去,似乎有种看不到的屏障阻挡着它的攻击。 而萨伦娜那把双管猎枪也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只戴着手套和阿克拉特尔“贴(近)身(战)肉(虐)搏(待)”,打的后者嗷嗷惨叫。 它身上的触手胳膊腿等已经折的差不多了,都晃晃荡荡的挂在它臃肿的身上,随着萨伦娜的动作不停的甩来甩去。 看着都疼!莱昂忍不住为阿克拉特尔默哀一秒。 老摩根似乎是显摆自家孩子的心理,巴拉巴拉的一直在跟约翰说个不停,什么我们家莱昂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棒,内容让莱昂听着都脸红。 直到良久,他们两人才停下话题……其实是老摩根终于显摆够了,主动闭嘴,让一旁的约翰忍不住松了口气… “轰!” 随着巨大的一声闷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像在泳池里投进一颗巨石一般,大量的血肉破碎向着四周溅射。 原来是萨伦娜一个凶狠的过肩摔,把阿克拉特尔狠狠摔在血肉地板上! 她脸色淡然,嘴角带着一抹微笑,浑身都透露出轻松写意的感觉——和身后瘫成一坨不明物体的阿克拉特尔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姑娘还真是…厉害啊…莱昂咧了咧嘴。 阿克拉特尔抽搐了两下,四肢尽数折断的它,努力了半天也没能爬起来。它断裂的触手此时也现了形,扭曲在空中,断面处还不断喷射着鲜血! 虽然样子看上去惨了点,不过它那凄厉的叫声却依旧是中气十足。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害。 果然,下一刻,它不断抽搐的身体不断鼓胀起来.伴随着一阵渗人的、咔嚓咔嚓地骨骼摩擦声,它寸寸断裂的肢体,甩动着一节一节复位。 仅仅几秒钟,一个完好无损的阿克拉特尔就呈现在莱昂等人面前!好像根本不曾受过伤! 若不是因为周围的场景依旧惨烈,莱昂差点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它倒置的脑袋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给自己带来伤痛的女人。眼神之中满是警惕,以及几乎快要溢出眼眶的怨毒之色! 萨伦娜站在里它三四米的地方,依旧微笑着冷眼旁观,并未有所动作。 “竟然没事…明明刚刚还是那么严重的伤…” 莱昂瞳孔微缩,震惊的盯着阿克拉特尔,不由得为萨伦娜捏了一把汗。 “阿克拉特尔即使在怪物们之中,也属于少见的拥有超速再生能力异类。” 斯蒂芬妮说道。 她伸手轻轻一抚,红色的符文法阵层层叠叠闪过,那本霍恩洛亚之书旋转组合着飘荡到她的面前,缓缓展开。 莱昂感觉自己今天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现在看到什么都毫无波澜。 这本书确实很奇特,特别的不科学……但是就很超凡好吧? 斯蒂芬妮用灵动的声音淡淡开口: “阿克拉特尔是阿克拉德玛的扭曲变异体,通常会带领着3至8只深渊生物作为下属。而阿克拉特尔一旦出现在现世中,对下属的召唤便已经开始,无逆转。” “3、3到8只??”莱昂吓了一跳,“什么样的生物?都是那种怪物吗?” “哼,怎么可能,”一直未曾插嘴的约翰此时开口道,“阿克拉特尔本身也算是有位格在深渊之中的,他的下属们只是炮灰级别的存在,用退魔子弹就能有效对付。怕就怕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难缠家伙混杂其中啊…” 老摩根没有说什么,他撇了撇嘴,只是默默地检查自己的双枪,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把黑沉沉的铁锤,别在了腰间,似乎是做些什么准备。 莱昂看老摩根的样子就知道约翰所言非虚了。 一只阿克拉特尔就能让自己喝一壶的。如果来上五六七八只小的在一旁捣乱…莱昂觉得自己还是洗好了脖子躺地上等死比较好,省得受苦… 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件事,莱昂好奇的开口问道: “咦?那为什么不趁这个时候把阿克拉特尔干掉?就算它对下属的召唤过程不可逆,但是趁早解决掉领头的它,对后续战斗的压力也会有所减轻吧?” “你想的有些过于美好了,莱昂先生。” 斯蒂芬妮轻轻摇了摇小脑袋瓜, “你刚刚也看到了,它拥有超高速再生的能力,除非消耗掉它体内的幽能,让它的自愈能力失效,否则它就是不死的!” “…这…”莱昂惊到了。 “或者一次性造成它完全无法承受的伤害,也能杀死它。但是恐慌级的怪物死亡时如果体内幽能水平过高,很容易遗留下锚点,让其他深渊生物寻迹传送过来的…” 约翰耸了耸肩, “它活着的时候,对于其他同级或低级别的深渊生物有等级震慑作用,可以领导并压制它们。可一但它死了…对于其他怪物来说,那就是充满了不可抗拒吸引力的口粮。就像饿了好几天的流浪汉,突然看到面前放着一桌无主的烤肉大餐一样,眼睛都得瞪绿了!” 恐慌级?是深渊怪物们的分级方式?不过这能力也太恶心人了吧…真是见了鬼了。 莱昂直嘬牙花子。 你打它打不死,它一直缠着你疯狂输出…算你厉害,直接一下给它弄死,它一家老小兄弟姐妹什么的还能顺着坐标过来一起把你弄死给他报仇…… 你能做的只有打消耗战,直到你们俩其中一个把对方给生生耗死… 关键是这家伙不是一个人啊。从降临的那一刻就开始召唤小弟了,到时候可不是你一个人耗它,是它们一群耗你一个。 正想着,却看到阿克拉特尔突然昂首张嘴,作仰天长啸状!可却并没有任何声音从它嘴里发出! 莱昂突然觉得脑袋里突突直跳,灵敏的直觉在告诉自己,空气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斯蒂芬妮突然神情微动,从她的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半透明的红色气浪!轰然炸响!让莱昂都忍不住退了两步!与此同时!她的手从书上快速划过,书页翻滚间变成了另一副投影! 莱昂一脸惊骇!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超凡者和普通人的区别,这种声势浩大的场景真是耸人听闻! 他连忙站住了脚,下意识向新出现的投影看去。只看了一眼,就感觉眼睛发花! 第九十八章 高压蒸汽射钉步枪 这一页的投影全都是看上去杂乱无章的色块、不断跳动的紊乱线条,几乎每秒都在变化,只看的人头昏脑涨! 斯蒂芬妮却似乎根本不受影响,也许是因为她和一帮人“看”东西的方式不同。 “注意!幽能水平上升!锚点正在钩定!初步撕裂五秒后!标点已传输!”斯蒂芬妮断然喝道。声音一改之前的轻声细语,变得冷然果断! 几乎就在斯蒂芬妮话音刚落,莱昂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约翰和老摩根突然就动了! 原本站在莱昂面前的两人唰的一声就扑了出去!那动作快的,莱昂几乎就是眼前一花,下意识眨了下眼,人就不见了! 两道身影在楼道内快速弹动!只瞬息之间就刷刷刷的掠过一周,却又返回了原地,稳稳站定,皆是轻轻的喘息着。 随后,老摩根一抬手,扔出了某件东西。 远处的萨伦娜头都没回,信手一抄就稳稳的接住。 那黑影在她手里旋转了几周,被她高举过头顶,随即猛的用力杵在地上! “成了!”老摩根大喊道! 斯蒂芬妮应声而动!双掌用力互击!骤然之间爆发出一阵更加强烈的红色气浪! 莱昂这才发现,老摩根和约翰掠过的地方,地上三三两两的也插着很多黑色的棒子,看上去有些像是简化版的“失联柱”。 “目标已锁定!定位杆已连接!敌方撕裂进程已开始,已标记裂缝位置!” 斯蒂芬妮话音刚落,所有黑色棍棒上,同时浮现出数不清的红色丝线! 这些丝线像是有思想一般,先是缓缓舒展在空中,随即,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拿捏住,竟开始在空中穿针走线起来! 随着它们的动作!一个又一个的深邃裂缝,逐渐的被勾勒标示了出来。 “来了!约翰!” 老摩根率先一跃而起,同时在空中大喝一声! 约翰几乎是同时就已经跳了出去!在空中就不知道从哪里拽出一把古怪的枪械! 这东西看上去相当庞大!大到比例有些失调,分外的臃肿! 它从头到脚大概一米六七长短,截面直径估计能达到三十公分!显得整个枪体有些短粗。密密麻麻的管道和压力计遍布其上,从缝隙中闪耀着橙红色的光芒! 什么鬼,怎么看上去和高压熔炉一样?? 莱昂有些傻眼。 不可能有这么小的蒸汽炉把?这怎么可能? 莱昂脑内思绪电转,而现实中,约翰那边并未停留,那把“枪”第一时间就开火了! “嗡——”随着约翰扣下扳机,突然一阵低沉的蜂鸣声传来。声音很低,但是穿透性很强!强大的低频震动声甚至让几米外的莱昂感觉到耳朵有些发痒! 下一刻,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道橙红色的光芒从枪口脱膛而出,瞬间来到其中一处被标识出的裂缝处。 而此时,从那裂缝中,已经探出了一张惨白枯瘦的怪脸,大张着嘴巴无声的挣扎扭曲着,似乎正在努力把自己挣脱出来。 那“子弹”瞬移即至,快似闪电,直接就打在了怪脸上! 然而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子弹”让人难以置信的,突然停在了距离怪脸半个巴掌远的位置! 这瞬间从极动到极静的转变十分的突兀,只让人感觉憋闷无比!几乎想要吐血! 此时莱昂才看清,那并不是什么子弹,而是一枚高速旋转的,不知名的金属造物。 形状看上去…像是…钉子? 莱昂皱了皱眉头,略微思索了一下,没敢确定。 此时看到第一发“子弹”停住,约翰却似乎早有预料,根本不意外。毫无犹豫又是第二枪!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莱昂这次反应比较快,当机立断抢先一步发动了泰阿斯。他对这把不射子弹射钉子的奇怪枪械,实在是太好奇了。 在莱昂眼中的减缓视角下,约翰手中那把枪先是橙红色光芒大盛,看上去就像是从各个零部件的缝隙中喷出了火一般! 随即肉眼可见的,所有的管道骤然间似乎是膨胀了一下,大大小小的压力表指针瞬间爆表! 随即便是一枚与众不同的子弹,从枪口飞了出去! 而随着子弹离开枪膛,你还可以看到枪管上那精密的机械构件开始从前到后的此起彼伏。同时从隐藏的缝隙、空洞处出现了尺余长的扭曲空气,似乎温度极高! “枪口这块…这看上去就像是某种卸力装置…有点像是军方已经放弃研究的…高压蒸汽射钉枪?” 莱昂眯了眯眼睛,心里默念娜达解除了能力。他有些疑惑,却又有些激动。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这东西来头可不小啊! 曾经从父亲那里听说过,很早之前大陆还比较动荡的时候,适逢蒸汽动力正蓬勃发展。 从建筑、制造、缝纫、播种、采摘、交通工具等,帝国大力发展机械,遍地都是各种蒸汽机械,人们的衣食住行几乎都有这东西的参与。 理所当然的,他们会开始探索,这些东西能不能应用在军事上。 于是当时的各个战场,几乎就成为了三大帝国的军备试验场。 各种有用的没用的,常见的奇葩的,甚至看上去就不像人类能发明出来的古怪蒸汽造物就登上了战争的舞台。 像什么长得像个烟筒的空气炮;只能挡住正前方的三角形单兵突击车;可以快速移动,却时常刹车失灵停不下来的掩体物资运输车……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简直是群魔乱舞。 其中有一部分被证明确实有些用处,最后结合火药的成熟慢慢发展成了今天的轨道炮、蒸汽动力炮车、飞空炮艇等军事利器……不过大部分都被证明卵用没有,直接放弃了。 而高压蒸汽武器,就是曾经被放弃的那一批设计之一。 因为当时的火药武器还并不是特别成熟,威力和射程还有相当大的局限存在。在当时的项目负责人的设想中,这是一种集威力、射程、穿透性、隐蔽性为一体的高性能武器。 它的灵感来自于同期出现的蒸汽压力炮——顺便一提这玩意也已经被放弃了,原因是目标太大——因为配备的蒸汽炉和压力机过于庞大,机动性太差。加上转向困难,只能打打固定目标,自身就是个活靶子——原理也是利用高压蒸汽喷射弹丸。 然而因为个蒸汽炮同样的原因:蒸汽炉和压缩机过大,无法便携化。 即使最终版本,也需要三名士兵一组,一个持枪(或者叫炮管更合适,体积着实不小…),另外两人各自背着一人多高的蒸汽炉和压缩机,通过两根管子连接到枪上… 一则重量实在过大,无法长时间使用,二则经常有士兵被管子缠绕、互相绊倒,或者是遇袭时三个人各自匆忙躲避导致管子被拽断…总之问题过多,也惨遭流产。 再加上后来火药武器的大力发展,渐渐取代了蒸汽武器。近代仅有的蒸汽武器可能也就是“蒸汽转轮机关枪”这一种了,但这也是火药作为推动力的武器,蒸汽仅仅是起到驱动枪管旋转的动力源,并不参与弹丸的激发。 所以,纯粹的“高压蒸汽步枪”这种东西就成了一种永远停留在纸面上的设想。莱昂小时候还在博物馆里看到过相关的设计手稿和原型机。 而此时约翰手里这只“步枪”,虽然体积依旧算是较大,看上去有些短粗,但是从重重表现上来看,原理应该是差不多的,这就是应该已经夭折的高压蒸汽步枪! 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来的,帝国方面应该已经彻底停止了对这方面的研究才对呀…是来自幽影教堂? 看来这个组织不仅仅是超凡者众多,科技方面也是出类拔萃啊…嗯,背景也不一般,这东西可是应该封存在帝国军备局里吃灰的。莱昂摩挲了下下巴,心里嘀咕着。 “好奇啊…太好奇了,这东西是怎么做到微型化的?动力炉呢?压缩机呢?从哪加水?” 莱昂对各种武器一直抱有相当大的兴趣,此时只觉得心中似乎有小猫抓挠,恨不得从约翰手里把那把枪抢过来,仔细研究把玩一下。 说着啰嗦,但这些念头都仅仅在莱昂脑海中一闪而过。 眼中只见火光一闪!第二枚钉型子弹瞬间消失在视线中,同一时间,那第一发停滞在空中的钉子尾部“铛!”的一声炸出一片火花!如同烟花绽放,无比耀眼! 而原本那怪物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方,骤然间绽开无数的半透明裂缝!那里空气仿佛是一面玻璃墙壁,第一发子弹没能打穿,但是在第二发的精准撞击下,像凿子一般穿进去一半!直接裂开! 下一秒,那面“玻璃”咔嚓咔嚓的爬满了细密的裂缝,最终“哗啦”一声!彻底崩碎! 破裂的半透明碎片飞舞着四散而去,也将它后面的那张怪脸,划得千疮百孔! 第九十九章 你很清醒,这很难得 此时随着那“玻璃”的破裂,从其中猛然传出巨大的嘶嚎。 这声音来的突兀无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精神恍惚。莱昂更是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这声音似乎一直都存在,只是刚刚被那“玻璃”所遮掩住了,此时随着它的碎裂才突然传播出来。 原来那怪物大张着嘴,一直是在不停的嘶嚎 约翰没有莱昂那么大反应,仅仅微微皱了下眉头。他似乎是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持枪的手臂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稳定,紧紧锁定那怪物的脑袋,随后扣下了扳机。 “嗡——!”随着低频声波,又是一道火光瞬息之间划过,那怪物突然就是一仰头,跌落消失在了那道裂缝之中! “啊哈!斯蒂芬妮小姐!”约翰笑着喊了一声。 斯蒂芬妮表情依旧冷厉——似乎是打开了某种“专注模式”的开关一样——她静静的伸展两条手臂,双手虚握成抓握状,随后骤然向胸口交叉收拢!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勾勒出那缝隙的红色丝线像是受到了她的牵扯,开始在空气中收紧、穿插,只用了短短几秒的时间,便把那裂缝像缝合伤口一般给缝合了起来。紧接着这些丝线便开始大放光彩,让莱昂都忍不住遮了下眼睛。 等他再次再睁开眼时,那条缝隙已经不见了,那片空气恢复如初,只剩下些解脱出来的丝线,缓缓飘荡在空中。 “…这是?” 莱昂惊奇的瞪大了眼睛。这看上去像是空间裂缝一样的东西,竟然可以被缝起来? 这“空间壁垒”简直就像是肉做的一般…莱昂眼角抽搐,只觉得有些无力吐槽。 “还有两个,摩根先生!”斯蒂芬妮冷声喊道。 “这就好!” 老摩根那边,左手里不知何时又掏出了一柄黑色的凿子,双手已然挥舞了起来,狠狠砸在了面前的怪物脸前! 他的动作理所当然的被空气中那“玻璃墙”挡住了。但也不知道是他老人家力量太大,还是手中的工具过于犀利。约翰使用高压蒸汽步枪连开了两枪才打碎的屏障,只受了他一击便轰然碎裂! 那些炸裂的碎片,甚至切断了那怪物狂甩的舌头,血水混杂着恶心的唾液激荡在空中。 毫不留情!老摩根紧随其后,收回抡圆了又是一锤! 这一锤结结实实砸在那怪物的脸上,一时间血光四溅,那怪物哼都没哼一声就飞了出去不见踪影。 斯蒂芬妮左手再次拉扯,红色丝线飞舞着,快速将裂缝缝合了起来! “完毕!”斯蒂芬妮再次喝道。 几乎就是话音刚落,站在几人前方几米开外的萨伦娜接口道:“这里!” 莱昂这才想起来远处还站着一个萨伦娜。刚刚被约翰和老摩根吸引了太多注意力,一时间把她给忘了。 眼中只见一道高挑的背影,头发和夹克被来自斯蒂芬妮的能量风暴吹的鼓动不已,她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柄之前并未见过的黑色刺剑。一种英姿飒爽,写意潇洒的游侠风范油然而生。 大方、强势、英姿勃发、冷酷无情等多重不同的风格集合在她身上,却并不显得驳杂。再加上她美丽的外表,高挑的身材,只让人觉得强大而又富有魅力。 莱昂突然觉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有些被她惊艳到的感觉。 此时萨伦娜轻轻挽了个剑花,整个人又恢复到之前那种娇俏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状态,换了一个轻松散漫的站姿,手中的刺剑略微藏于背后,斜斜地指向地面。 而她面前,那裂缝中早已不见了怪物的踪影,只留下一个大概拇指大小的圆形孔洞,突兀的停留在空中。 斯蒂芬妮趁机封闭了这一处裂缝,终于暂时能够松一口气。 而原本保持仰天长啸状站立不动的阿克拉特尔此时也渐渐收敛了动作,它血红色的眼睛怨毒地扫视了一周在场的所有人,随即身体微颤,这才缓缓离地,漂浮了起来! 它背后的触手终于展现了出来。那是一共六条庞大的血红触手,每一根都足有炖盅粗细,在背后均匀舒展,远远看去竟像是一轮微微扭曲的抽象太阳符号! 它由无数触须拧接而成的身躯,也产生了变化,每一条触须的两端都在扭结,在它身上形成了一圈圈螺旋状分布的纹路。随即在这些纹路沟壑之中接二连三的睁开了一只只狭长的血红色的眼睛! 那眼睛的数量之多,让莱昂不禁为之咋舌!只觉得自己的密集恐惧症又要犯了… 而在它的身边,一只又一只的从属怪物已经冒出了头,尖锐的利爪踩踏在血肉地板上,行动之间血肉翻卷,充满恶意的目光正打量着面前众人 “来不及了,只封闭了三个。再找机会吧!约翰,准备对敌!斯蒂芬妮当我们的耳目!萨伦娜,它交给你了!” 老摩根沉声道,随即他那柄锤子也不收回到那个空间口袋里了,而是直接挂在了腰间。反手又掏出了自己的双枪。 随即,他又回头看向莱昂,眼神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小子,交给你个任务。能不能完成。” 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相当肯定,不像是询问,而更像是直接吩咐,不容置疑。 莱昂愣了一下。这句话他太熟悉了,在自己刚刚进入警局,和老摩根成为搭档执行第一个任务的时候,老摩根就这样问过,当时还是个小菜鸟的自己。 心中有些感慨,莱昂却是没有犹豫的道:“保证完成任务,先生!” 老摩根点了点头:“斯蒂芬妮会为我们提供完整的…战场情报。给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她!” 莱昂一愣,没太明白战场情报的含义。 目光闪烁了两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了看斯蒂芬妮,又看了看老摩根,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会竭尽全力,不会离开她身边半步!” 老摩根似乎是看懂了莱昂的眼神,欣慰的笑了一下,又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这才转过身去,和约翰并排而立。 莱昂退后两步,朝着斯蒂芬妮凑近了些,她身上的红色能量依旧在激荡。略显猛烈的气流舔舐着他的头发,衣服都在猎猎作响。 斯蒂芬妮双手五指分开,轻轻覆盖在书页上,不断的隔空摩挲着,像是在用双手感知这一页的内容。 她抬了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莱昂,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莱昂怔怔的盯了前面那三人的背影一会,着重看了看老摩根。随后才注意到斯蒂芬妮的“视线”。 他对后者笑了笑,一边检查着手中的枪,一边开口道:“我觉得,他是在保护我,对吧。 “我明白的,对比你们来说,我只是个刚刚升格的小菜鸟。即便是像你你这样的…文职人员?至少自保能力还是有的,根本轮不到我来保护。” 莱昂转头,笑着看向斯蒂芬妮:“他叫我来保护你,其实只是想让我远离现场。那些话,其实本意是想让你来保护我吧。” 斯蒂芬妮一愣,随即道:“你觉得被小看了吗,莱昂先生。” “不。” 莱昂摇了摇头,合上了转轮手枪的弹仓,双腿分立持枪站好,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就是个普通人,即便目前觉醒了属于自己的赋能,也并不能熟练使用……况且目前的对敌手段也只有这把枪而已。” 他扬了扬手里的枪, “但凡有一只那种小怪物就够我受的了,这种场面我还是别上去添乱了。” 斯蒂芬妮闻言不由得笑着道:“你很清醒,莱昂先生,这一点相当难得。比我见过的那些新人都要清醒的多。” 明明是个小姑娘,嘴里说出的话听起来却是有些老气横秋。 “嗯哼,是吗,” 莱昂笑了笑,把头转回向三人那边, “可能我这个人比较惜命吧。能活这么大不容易。该上的时候要上,但是没有把握的事情…还是别逞强比较好。” 第一百章 幽魂 战场之中,萨伦娜单手持剑,老摩根双枪在手,约翰端着那把粗大的高压蒸汽步枪,已经和那一群莫名生物战在了一起。 阿克拉特尔也已经进场,带着这些诡异的生物对三人不断发起冲击! 这些生物莱昂大略一数,共8只小怪。长得就是之前在裂缝中看到的那种枯瘦模样。只不过此时下半身也完全展现了出来。 这些家伙看上去就形似没毛猴子一样。只是格外的纤细瘦弱,皮肤惨白布满褶皱,四肢末端长着比例失调的巨型利爪。它们的屁股后面还有一根大概只有巴掌长,像是尾巴、又像是根骨刺的物体。 它们动作飞快,并且在阿克拉特尔的带领下能算得上是进退有度,能围而攻之,又能分而击之,看上去就相当的难缠。 一只怪物挥舞着爪子袭向老摩根的后背,而此时的老摩根才刚刚击退了面前的那只,正处于动作用老,来不及收力的状态。 莱昂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就要张嘴提醒! 而还没等他开口,老摩根就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借势一个微扭,险之又险的个那爪子擦肩而过! 那怪物的爪子利落的割开了地上覆盖的血肉,狠狠的嵌进了地板里!显然这手爪相当锋利,这一下如果挨在人身上,怎么也得剃下几磅的肉来! “幽魂,深渊表层徘徊的低等小鬼,危害不算太大,但是数量多,在高阶生物在场的情况下会听指挥、有配合,相当难缠。” 斯蒂芬妮手上动作不停,开口解释道。 莱昂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老摩根等人身上缠腰的一缕若有若无的红色能量,若有所思的道: “…嗯,刚才是你提醒了老摩根?” 斯蒂芬妮点了点头: “迪马拉之眼,可以让我把他们看不到,而‘我们’能看到的情况直接映射进他们的脑海里。相当于背后长了眼睛。不过被施术者可能会对这种视角相当不习惯,所以需要专门的适应训练。” 莱昂点了点头,对于斯蒂芬妮的评价又上升了一些。 这样看来,斯蒂芬妮不仅仅是侦查、后援,和移动图书馆资料查阅器,还兼任战场第三人啊。 这能力真的相当有用,相当于给了一个上帝视角,关键时刻可以规避来自盲区的危险,生存能力直线上升! 只能说不愧是超凡者家族中的佼佼者吗,真是不简单呐。 约翰那把大枪在这种接触战中似乎有点捉襟见肘,他更多的是在用那把枪格挡,不断的闪转腾挪,尽量保持自己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很少开枪。 不过每一枪打出去,基本都能打中目标,打在身上就会炸出一个大空腔,打在肢体上就是骨断筋折,威力相当可观。 萨伦娜虽然对上了最为难缠的阿克拉特尔,看上去却是三人里最轻松的。她脚下步伐随意,却每每都能轻松躲过多只怪物的围攻,手上的刺剑或砍或刺,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对方留下一道深刻的伤口,轻则断指断肢,重则半身不遂。 不过这些怪物似乎是因为从属于阿克拉特尔的原因,自愈能力也是相当强悍!断裂的肢体掉落在地,竟然能挣扎蠕动着凑到一起,拼接、融合,随即又生龙活虎的蹦了起来,加入战团。 莱昂亲眼看着一节被萨伦娜劈飞的断臂在地面上嗖嗖的飞快爬动,穿过混乱的战场,随即被它的主人一把抓在手里,安在了断面处,仅仅几秒后一松手,这怪物就又有了一条完整的胳膊… 啧,有点恶心了啊… 莱昂咧了咧嘴,心里感慨道。 “不禁自身的恢复能力超群,手底下这些小怪物也是相当的难缠啊…如果被民众遇上的话…” 斯蒂芬妮听到了莱昂的低喃。她接口道: “任何一种深渊生物都是很可怕的存在,即使是这些都评不上级的小怪物,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致命的。” 两人这边正略显惬意地交谈着,战场上却是有些焦灼。 萨伦娜那边还好,肉眼可见的她就要比老摩根二人强出至少一个级别。如果不是因为阿克拉特尔的特殊性,此时应当早就解决了战斗。 此时她即使同时面对阿克拉特尔以及两只幽魂也是显得游刃有余,手持那柄刺剑,脚下闪转腾挪。时不时的一道黑光如同惊鸿掠影,立即就有一道深邃的伤口带着一蓬鲜血出现在某个怪物身上! 而老摩根和约翰就相对来说要差一点了。 老摩根是相对较好的那一个。两把双枪交替开火,就能形成一片短暂的弹幕。 别看退魔弹打在阿克拉德玛身上起不了太大作用,对付这些不入流的幽魂还是作用很大的。 一旦中弹,这些幽魂就像是被迎面轮了一大锤一样摔出去,中弹的部位立马就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并且像被泼了硫酸一样不断腐蚀冒烟。 只不过,幽魂的敏捷性并不比佝偻鬼差多少,动作迅捷往往可以躲过大部分子弹。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老摩根是两把六发左轮,共计也就12颗子弹。而左轮手枪的装弹效率太低了,在这种情况的战场上装弹,无异于是自杀。 于是没多久,老摩根同志就只能操着手锤开始肉搏了。 不过得益于他本身相对强衡的肉体力量,以及斯蒂芬妮的帮助,就目前来说他还是顶得住的。 再看约翰这边,就相对来说艰难一些。 他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近战武器,仅仅靠着那把庞大的步枪和自己灵敏的身手。 瞄准,射击,格挡,拉开距离,射击,躲两步,再射击。看上去那叫一个险象环生。 他微微气喘,黑色的风衣飞舞,露出身上缠绕的武装带,密密麻麻的插着弹匣。 莱昂默默估计了一下,这把步枪射击的是类似钢钉一样的子弹,以那些钉子的大小来看,这一个弹匣里少说也得有四五十发子弹吧? 这样看来短时间内想让约翰打空子弹是不太可能了,就是这样下去不知道约翰同学的体力能够撑多久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小姐,这些幽魂的自愈能力也相当的强,断肢都能够短时间内愈合,那么如果想要杀死它们该如何做到?” 斯蒂芬妮没有迟疑,道:“叫我斯蒂芬妮就好。你应该能发现,从战斗开始,他们三个人就用各自不同的方法,一直在尽量的切断它们的各个肢体。就算知道它们能自愈也是一样。” 莱昂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于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斯蒂芬妮一伸手,红色的能量聚集缠绕,在她手上形成了一个类似人形形状。 “幽魂的自愈能力不是凭空得来的。它们的自愈能力来自于体内一种结缔组织。这东西来自于阿克拉特尔的注入。具体的比较复杂,老摩根爷爷到时候会在深渊生态调查这门课上教给你。” 莱昂有些意外。原来超凡组织里也得上课? 斯蒂芬妮继续道: “这种结缔组织在每一只幽魂体内的位置都是不同的。可能在脑袋里,可能在胸口,又或者在各个肢体各个部位。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四肢躯干等都切开。那东西很显眼,一眼就能发现。把结缔组织破坏掉,它们的自愈能力就失效了。这个时候它们很轻易就会被杀死。” 莱昂点了点头。这些幽魂确实不是一般人类可以对付的啊…别的不说,没有任何这方面知识的人类,见到这种怪物第一反应肯定是落荒而逃吧?即使有那么一些人可能会奋起反击也毫无用处。谁又能想到,需要破坏了它体内的某种结缔组织才能杀死它? 天知道那些不明白其中关键的普通人需要有多么逆天的运气才能杀死这种诡异的玩意! 莱昂皱着眉头又看回战场。 果然超凡世界的怪物还是需要超凡世界的人来对付啊…人类在这些无法理解的怪物面前都太脆弱了——不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斯蒂芬妮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道: “人类只能以超凡对超凡。我们之所以一直存在的职责,就是保护正常的人类社会不被这些东西所破坏。” 莱昂有些感慨,突然感受到了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责任感。 他刚想说些什么,斯蒂芬妮脸色骤然就是一变! 小姑娘上一秒还是表情平和、面带微笑,下一秒却是突然因为震惊而张大了嘴,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东西…… 第一百零一章 突变的堕落者 莱昂顿时紧张了起来,止住了话头,下意识把枪端了起来! 斯蒂芬妮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她变换了一个手势,面前的霍恩洛亚之书疯狂的开始翻动。 她紧紧盯着那本书,终于像是确定了什么,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大喊道:“小心!有不知名高能幽能反应体进入我的探测范围!正在迅速靠近! 方位东北!距离五公里!四公里……三点五公里……三公里……这…速度太快了!” 这突如其来的警告让前方三人皆是一愣,约翰甚至差点被幽魂抓破了脸! “什么东西?怎么赶在这个时候?”老摩根一锤子砸烂了面前这只幽魂的脑壳,满脸是血的咧着嘴回头。 萨伦娜皱了下眉头,刺剑一个横扫把逼近的两只幽魂扫了出去。她后跳一大步,冷声道:“斯蒂芬妮,能确定是什么东西吗?” 斯蒂芬妮快速变换了几个手势,隔了几秒才道:“对方速度太快,有些不好锁定…我正在尝试…好的,我捕捉到了反应…… “等等,这…这是?” 斯蒂芬妮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萨伦娜:“堕落者…?” 嗯?堕落者?什么堕落者?莱昂有些迷惑。 萨伦娜却是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她一边躲过幽魂的扑咬,一边开口:“你确定吗?那家伙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我…我也不确定…” 斯蒂芬妮咬了咬牙,声音颤抖着听上去好像要哭出来了, “从能量特征上看就是它没错!但但是…这量级差太多啦!萨伦娜小姐!好像是…是苦难级的能量反应!!” “!!” “哈!?” “什么!?” 不光萨伦娜三人做出了震惊的表情和反应,莱昂也愣住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斯蒂芬妮。 “…苦难级是…?”莱昂喃喃道,“…比阿克拉特尔还要高的等级吗?” 斯蒂芬妮艰难的点了点头。 老摩根骂了声娘,约翰啧了一声,萨伦娜没有做声。三人的眉头却都是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可能!明明之前追丢的时候,他也最多就是恐慌级的反应能级啊!怎么会突然就…就变成苦难级了??” 约翰忍不住大声质问道。也不知道是在质问斯蒂芬妮还是质问自己,这个消息太过于让人匪夷所思! 老摩根逼退了面前的幽魂,反手又是一锤,直接砸断了斜刺里抓过来的一只爪子,是另外一只趁机偷袭的幽魂! 这一下子骨断筋折!一道血箭直冲云霄!而在那血光之中,老摩根却是瞳孔猛然一缩,下一秒突然狞笑着再次举起了锤子: “哈!逮到你了!” 原来,在这只幽魂被砸烂的小臂部分,露出了一个硬币大小扭曲的肉球!正发着幽幽红光,呼吸般膨胀收缩! “啪嚓!” 这一锤子直接把它砸的汁水四溅! “喳!!”那幽魂顿时像是收到了极大的痛苦,发出了一声惨嚎!挣扎着就要逃跑! 老摩根却是不依不饶,上前一个大跨步,伸手就抓住了它的后脖子,拧着那块皮肉不让它逃脱,右手抡圆了又是一锤直接砸在它脑门上! 一声闷响过后,这只幽魂瞬间闭了嘴。像是灵魂被抽离身体一般,挣扎的身体瞬间就瘫软了下去,只偶尔抽动两下。 估计那就是所谓的结缔组织了吧…莱昂看的真切,默默想到。 现在他脑袋里一团乱麻,眼前的怪物还没解决,又有一个所谓的苦难级的存在即将到来,让他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注意!苦难级反应!距离还有…一公里!” “!” 随着斯蒂芬妮话音刚落,莱昂顿时瞪大了眼睛! 头疼!剧烈的头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好像有人用冲压机在捶打他的脑袋一般,瞬间到来的疼痛和眩晕,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双腿一软就跪倒在地! 他用力抓着自己的脑袋,瞪大了眼睛,瞳孔不断的震颤,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恐怖已经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他不断的惨嚎着,痛呼着,挣扎着滚到在地,活像一条脱了水的鱼,不断的翻腾! “莱昂!”莱昂的表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老摩根喊了一声,就要往这边冲过来! “莱昂先…不好!它到了!” 斯蒂芬妮下意识伸手要去扶莱昂,却突然脸色一变,看向战场那边大声提醒! 整片空间突然出现了某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变化。 似乎空间整个被拍扁,时间被抻的老长。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拉扯感,怪异的让人几欲作呕。 紧接着,众人身侧的某处墙壁突然轰的一声爆裂开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以绝强的力量直接从外面撞了进来! 烟尘乍起,碎石飞溅!连带着那些覆盖在墙壁表面的血肉组织也是寸寸断裂,噼里啪啦的砸击、抽打在一时无法移动的众人身上! 即使是维拉克德玛和那些幽魂也不例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砖石拍了个人仰马翻! 作为在场众人中位格最高的一位,萨伦娜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皱着眉头紧咬牙关,似乎是用出全身的力量在与这怪异的空间滞涩感作斗争。她全身剧烈颤抖,随即像是骤然突破了某些桎梏!整个人顿时抽离出来! 她倏然跃起,轻盈的就像一只黑猫。灵敏的躲过了几块砖石和肉块,同时给了僵直颤抖的老摩根和约翰一人一脚,给他们送出了这片区域。 似乎这种僵直状态可以被外力打破。老摩根二人在空中就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身体扭了几下就找回了平衡,平稳落地。 烟尘弥漫,碎石噼啪的声音渐平。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脸凝重的注视着那烟尘之中。 红色的月华依旧,照射的那片烟雾也充满了诡秘之色。如同一团浓郁化不开的血雾,似有生命一般蠕动、呼吸。 虽然脱离了那滞涩空间,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另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众人都难受的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种黑暗的气息,就像是某种庞然大物,重压在众人身上,一点一滴侵蚀着人的理智。狂乱的幻想在眼前虚幻的闪烁不止。 萨伦娜、老摩根状态还好,仅是皱起了眉头,没有太大反应。但约翰和并非战斗人员的斯蒂芬妮皆是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他们只觉得意识在一阵阵模糊,耳边出现了纷乱的嚎叫。似是惨呼,又似是祈祷。豆大的汗水打湿发丝,顺着脸颊滑落,浑身都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是…侵蚀效应…我的…自我认知…正在被腐蚀…” 约翰捂着脑袋,面色有些扭曲,双眼开始爬上红血丝。只觉得手中的步枪此时似乎重愈千斤,就快要拿不住了。 斯蒂芬妮也没好到哪去,身上原本强盛的红色能量开始断断续续的闪烁。面前那本霍恩洛亚之书开始无序的胡乱在空中打转翻页,显然是精神上出现了一些问题。 “莱…莱昂先生…他…” 斯蒂芬妮同样紧紧捂着自己的脑袋,娇小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着,却还是在关心地上的莱昂…… 第一百零二章 增生的眼睛 好强烈的侵蚀效应…似乎远超于以往所见的苦难级反应! 老摩根咬了咬牙,顶着那股无处不在的重压,就要走向莱昂那边。 萨伦娜也是略带担忧的看向莱昂。她和老摩根的状态对此其实也好不了太多,仅仅是勉强保持着行动能力。但是对比平日里肯定是要大打折扣的。 “喳——” 那诡异的烟雾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幽魂的尖叫,瞬间就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小心!它们可能要有行动了!” 萨伦娜沉声道。随即强忍着疼痛,举起了手中的刺剑作戒备状。 众人都强打精神,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老摩根也不由得停下了动作,恨恨的咬了咬牙,转身持锤戒备。 血色的烟雾似乎散去了一些,可以看到其中朦胧的一些影影绰绰的景象。但也并不真切,分不清到底是怪物们的影子,还是只是纯粹的烟雾升腾形成的扭曲幻想。 突然,临近处的雾气翻滚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快速行进,搅动了空气! 下一瞬,一道黑影骤然脱离了雾气的范围—— 正是一只幽魂! “喳!”这只幽魂落地后冲着众人就是一声厉啸!似是示威,又似是恐吓! 几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原本无害的尖啸,此时竟引得众人心神颤动!位格较低的两人甚至发生了精神恍惚! 萨伦娜沉着举剑,准备等它扑上来就给它致命一击。 “不对…它…它在…恐惧…” 正在这时,一道气若游丝的诡异声音,从众人背后传来。 萨伦娜和老摩根二人皆是一愣,忙侧头看去,发现那声音竟是来自瘫倒在地无法动弹的莱昂! 莱昂浑身都在颤抖,脸贴在地上,眼睛却是用力向上扬起,满脸都是扭曲之色。他一双眼睛都布满了血丝,额头上青筋在砰砰跳动,看上去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在众人惊疑的神色之中,莱昂咬紧牙关,用一种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艰难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能听出来…它…在…逃命…” “逃命?”萨伦娜满脸的诧异, “等等,你是怎么能听懂他们那些毫无意义的吼叫的?” 而也就是此时,那只幽魂骤然四肢发力,就要跃起! “背…背!”莱昂瞪着眼睛竭力提醒! 萨伦娜二人也是灵敏的感觉到了危险,瞬间回头! 然而! 萨伦娜和老摩根刚刚举起武器。 约翰和斯蒂芬妮刚刚从恍惚中恢复。 那只幽魂的前肢才刚刚抬起,甚至后肢还没有离开地面。 一只庞大的爪子,瞬息之间撕破了翻涌的血雾,以迅雷之势、狠狠将那只幽魂拍在了地上!爪尖刺破它的肢体将其直接钉在了地上! 瞬间尖啸刺耳,血花飞溅。 突遭此变,那只幽魂不断地挣扎着,尖啸着。不用莱昂再多说些什么,众人此时都能听出来那其中的恐慌意味。 可这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这只幽魂就像是只布娃娃一样,被那只爪子一下子攥紧,轻松拖进了血雾之中,只留下一地鲜血和几道抓痕。 尖叫挣扎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众人对视一眼却有些面面相觑。 “呃…”约翰挠了挠头,不太敢确定道,“上次见的时候,那个堕落者…有这么大吗…” 萨伦娜默默摇了摇头。 那血雾之中传来的惨烈尖叫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嘎嘣嘎嘣”的咀嚼之声。 仅仅凭借那声音,众人便能够想象出那可怕的画面:因不知名原因突变的庞大无比的怪物正像嚼食糖豆一般把那只幽放在嘴里囫囵。 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谁也没预料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发展。原本以为这堕落者来到之后应该是直接加入到战团之中,协助或者带领着阿克拉特尔等一起对战众巡猎者,可这家伙…怎么直接对同类下手了? “…内讧?”约翰眨了眨眼,愣愣的道。 萨伦娜缓缓摇了摇头,随即提剑摆出了一个预备姿势, “不论因为什么,都不能让它再吃下去了。” 说罢,她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倏然化为一道幻影,笔直的冲进了那血雾之中。 老摩根拍了拍脑袋, “该死的!差点忘了!”随后拎着自己的锤子,迈开大步也冲了进去。 “…?”莱昂痛苦的抓着自己的脑袋,没太反应过来他们两个这是怎么了。让它们狗咬狗不好吗?为什么还要进去掺一脚? 血雾之中猛然传来利刃刺穿肉体的闷响,随即便是一种低沉如同汽轮鸣笛的嘶吼,整片雾气都开始鼓荡起来。地面在不断震颤,似乎那庞大的怪物正在与二人进行搏斗,沉重的身躯、利爪却对两人毫无办法,只能无用的锤击在地面之上。 “见鬼!这样下去这栋建筑迟早完蛋!”约翰被突如其来震动晃了个趔趄,忙手忙脚乱的站好,扶着墙壁惊疑道。 斯蒂芬妮似乎对这种疼痛有着超常的适应性,此时已经看不出来有任何不适。她低下身,拽着莱昂的胳膊用力给他扶了起来。 似乎是看出了莱昂的疑惑,斯蒂芬妮提醒道:“深渊共性,莱昂先生。我相信老摩根爷爷应该有和你提过相关的情况吧。” 莱昂愣了愣,这才突然想起这档子事。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扭头看向斯蒂芬妮, “…谢谢,我的脑袋有些混乱,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斯蒂芬妮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却突然愣了一下。 她戴着面罩的脸贴近了莱昂一些,似乎是在“观察”着些什么东西。 莱昂被她的动作搞的一愣,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吗…” 斯蒂芬妮歪了歪头,“莱昂先生,迪马拉告诉我,你的左眼好像有些不一样。” 莱昂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摘下了护目镜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约翰闻声转过了身来,他向着这边迈了两步,探头看了看莱昂的眼睛。莱昂忍不住和他对视了一下。 “女神在上啊…”约翰咽了口唾沫,呆呆的道,“莱昂…你、你的眼睛里有只…乌鸦在盯着我…” “??”莱昂一惊。 乌鸦?那只渡鸦? 他突然间回想起那只总是出现在自己幻觉…或者说幻境里的渡鸦。难道这家伙不仅仅只是存在于幻象之中? 他正准备询问一下二人是否有什么类似于镜子的物体可以让自己照一下看看,一种奇异的麻痒感突然从自己的左眼传来,让莱昂忍不住捂着眼睛惨叫了一声。 那感觉来的无比强烈,一时间竟然压抑住了他的头疼,就像是无数只虫豸正在他的眼球里左冲右突,纤细的脚爪密集的抓挠在他的眼眶上一样。 约翰顿时怪叫了一声,拉着斯蒂芬妮慌乱退开几步。 在他的视线里,莱昂的眼睛突然开始变红、血肉增生直接突破了眼眶冒了出来!一只浑身反射着紫红色金属光芒的庞大渡鸦,就这么从那堆血肉中,钻了出来。 “嘎——”它带着一蓬鲜血振翅,沙哑的啼鸣响彻整片空间…… 第一百零三章 渡鸦,终究成不了猎鹰 “见、见鬼!这是怎么回事!”约翰满脸骇然,手中的枪不由自主的端了起来,直接就要对着那只渡鸦开火。 “别!”斯蒂芬妮在后边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约翰猝不及防之间枪口猛然一歪。 “嗡—”铁钉擦着渡鸦的翅膀划过,那渡鸦却是不紧不慢的晃了晃身子,从容的躲了过去。 “等等,约翰先生!”斯蒂芬妮忙跑到约翰身前拦住了他,“这渡鸦身上都是莱昂先生的气息,似乎是属于他能力的一部分。” “嗯?”约翰愣了一下。“是这样吗?” 渡鸦斜了约翰一眼,神情之中满是不屑。它嘎嘎的叫了两声,在几人身边盘旋着,倏而远去,直接扎进了那烟雾里。 莱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喘息。那些增生如同肉巢一般的物质正噼里啪啦的从他脸上脱落,露出下方完好无损的左眼。 他的头已经不疼了,那种麻痒的感觉也离他远去,但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更加混乱了几分。 “…那只渡鸦…为什么…”他摸了摸自己光滑完整的左脸,目光闪烁着,盯着渡鸦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 他对着追问的约翰摆了摆手,让他安静一会,自己现在脑袋混乱的说不出话来。 那片血雾离莱昂几人并不算远,区区七八米的距离,对那渡鸦来说几乎是转瞬即至。 它穿破雾气,直接来到了中心位置。 在哪里,萨伦娜二人正在和那堕落者争夺幽魂的残骸,两人可以说是火力全开。 那只堕落者体型增长十分迅猛,此时四肢着地肩膀部位竟然也能达到3米左右,几乎就顶在了天花板上。随着它腾挪的动作不断的有被挤烂的附着物、碎石等掉落下来,看起来整栋建筑似乎离崩塌不远了。 那些原本活蹦乱跳的幽魂好似突然被抽掉了骨头。虽然都还活着,却像是烂泥一样瘫软在地面上。此时大部分都已经集中在二人的背后被某种结界笼罩。 现在正在争夺的,是半截阿克拉特尔的身躯。 萨伦娜轻轻跃起,半空中一个拧身躲过了堕落者挥舞过来的利爪,身体旋转中飘忽中就挤进了对方庞大的胸怀里,随即手中的刺剑借势就捅了出去。 这一下子又快又准,直接就捅穿了堕落者的一只眼睛! 只是相对于对方那庞大的体型来说,萨伦娜一米二长短的刺剑对于它来说相当于一根大点的牙签。虽然足足没入了三分之一,却还不足以直接击穿它的大脑。 “呜——”堕落者痛苦的嘶鸣了一声,猛然间一挺上身,两只粗壮的手臂像是热情拥抱一般猛地向萨伦娜挥去。 “啧。”萨伦娜轻啐了一声,不得已脚尖在堕落者胸膛上轻点,一个后空翻躲过了对方合拢的双臂,脱离了出来。 老摩根此时已经换好了子弹,他不得不感叹萨伦娜艺高人胆大,也必须感谢对方给自己创造了换弹的机会。他第一时间就举起双枪,发动了自己的赋能,对着那还想追击的堕落者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六枪,枪枪打在萨伦娜刺剑制造出的伤口之中,六颗子弹首尾连成了一条线狠狠钻了进去! 那堕落者仗着是皮糙肉厚,却也被打的身形一滞。趁着这个功夫,轻盈落地的萨伦娜再次后撤一截,半空中就扔掉了自己的刺剑,转手不知从哪掏出了那把直列式双管猎枪! “惩戒!我眼前这肮脏的堕落生物!” 几乎是随着萨伦娜话音刚落,暗金色的印章凭空落下,印在了那堕落者的手臂上。 “呯呯” 同一时间,萨伦娜十分有节奏的连续拨动选择器和扳机,两枚子弹不分先后的冲出了枪膛。 “叮!” 闪烁着白光的大号独头弹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让那来自堕落者的所有躲避动作全都成了无用功,准确命中在印章之上。 “轰!” 如同火星掉进了烈性汽油桶,剧烈的能量爆炸从二者接触的部位释放。伴随着堕落者低沉的嘶鸣,半截粗大的手臂从半空中掉落! “漂亮!”老摩根猛地挥了一下手臂,随即抓住这个机会快速给自己的手枪更换子弹。 “该死的,要是能有一把装弹更多一些、换弹更便捷的武器就好了!”老摩根咬着牙,恶狠狠的往弹仓里塞着子弹,那动作用力的似乎要吧子弹按瘪在里边一样。 那堕落者的悲鸣依旧回荡在楼道里,低沉的共鸣让空气都震颤起来。它痛苦的挥舞着断臂,猛然直立的身子让天花板直接破碎,它整个身体踉跄着跌倒在了墙壁上。 那墙壁就像是用朽木搭建的一般,完全承受不住他庞大的体积与力量,只坚持了几秒便轰然倒塌,跟着那堕落者一起掉进了外边的中庭里。 这一切就是几秒钟的事情,莱昂等人只听到几声枪响,随之而来的就是空气和楼体几乎不分先后的剧烈震颤,以及纷至沓来的碎裂倒塌声。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但是听声音战场似乎转移到了建筑外边去了? 约翰让斯蒂芬妮照顾好莱昂,自己端着枪摸了过去,没过多久他就走了回来。 “枪被那怪物撞破了,他们掉到中庭里去了。” 莱昂愣了一下,没想到烟雾之中的战斗这么激烈。几人互相搀扶着——主要是搀扶着有些腿软的莱昂——赶到了那破洞旁,这才发现连楼道居然都有一半跟着墙壁坍塌了下去,头顶三楼的楼道几乎是半悬空在那,看上去岌岌可危的样子。 没有过多靠近,几人躲在碎裂的墙壁旁边不远,透过破碎的楼道窗户向外看去。 说是处于二楼,其实这个高度也只有三米多一些,也就相当于趴伏的堕落者肩膀的高度,而此时它正人立而起,三人几乎就在他的腰腹部位。 这是莱昂第一次清楚的看到这堕落者的样貌,不禁因为它那野兽般的外形感到心惊。 “…奇怪…”约翰端着枪,眉头却是紧紧的皱着。 “?”莱昂迷惑的转过头去,“什么奇怪?” 约翰瞄了瞄那堕落者晃动的脑袋,却是没有贸然开枪, “所有的一切都很奇怪。上一次见到这家伙的时候,它可没有这么大,那会它直立起来也就不到4米,可是现在几乎高了一倍还多。” 莱昂闻言,扭过头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堕落者, “这么说的话还真是…这种情况,你们之前有遇到过吗?” 约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遇到过,但这样一来就更让人困惑了。”他顿了顿,没等莱昂再提问就继续道: “按理来说,堕落者体型突然增长都是因为吞噬了深渊生物、遗物或者其他堕落者,但是那样的话势必就会引起幽能爆炸创造出鬼域…” “可是从上次到现在紧紧只隔了不到两天,法斯汀里既没有发生大爆炸,也没有鬼域形成。”斯蒂芬妮在一旁接话道。 是啊,那是为什么呢。 莱昂眯着眼睛思索。但本身他就是刚刚成为超凡者的一员,对这些基础知识都处在一知半解的状态,更别提他现在头昏脑胀的思绪不甚清晰,自然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正准备放弃,他的余光之中却突然掠过了一道黑影。 莱昂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的转移了过去,这才发现那只渡鸦竟然也飞到了室外,正在盘旋在那巨大的血月之前。 莱昂似乎能看到,对方那灵动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下边的堕落者,这让他没由来的联想到了正在等待时机准备扑下来的狡猾猎手。 怎么可能。 莱昂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一只渡鸦,就算它的来历有些神秘,渡鸦也还是渡鸦,怎么也成不了猎鹰。 第一百零四章 来自渡鸦的救赎 “咚!” 那堕落者似乎已经不再适应用双腿站立,上身最终重重的落在地上。 庞大体积带来的沉重重量让砖石铺就的甬路骤然崩塌。仅剩一只的前臂让它有些不适应,身体不由自主的歪了一下。 它低下头颅,看到了自己那只被砖石掩盖了大半的手臂,随即用凶狠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站着的可恶女人。 它那不太发达的大脑依稀记得,上一次似乎也是她炸断了自己半个身子。 额头突然一阵剧烈的蠕动,一只诡异的竖瞳分开血肉,滴溜乱转着浮现了出来。 “遗物?”老摩根愣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向萨伦娜问道,“这是它自己的?” 萨伦娜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它偷来的。在还能勉强称为‘人’的时候。” 不等老摩根再多问些什么,只见那堕落者突然猛地低伏下身子,后肢骤然绷紧,一时间它所立足的地面都被踩的砖石碎裂。 这是典型的扑击动作前兆。 “小心!” 老摩根反应迅速,立即运势要往旁边躲避。萨伦娜不用他提醒,已经反应快速地端着枪向着旁边跃出。 “咚!”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道黑影从二人之间掠过,伴着轰然巨响砸穿了他们身后的楼体。 大楼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让身处二楼的莱昂等人都有些立足不稳,一阵东倒西歪。 “女神在上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约翰用力抱着自己那把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面色有些紧张,身体紧紧靠在墙壁上保持平衡, “这家伙行动起来破坏性太大了,再来几次咱们就得和第三医院说再见了!” 莱昂的耳边全都是碎石崩裂的轰隆作响,就连近在咫尺的约翰的呼喊都有些听不清。眼前的一切都在剧烈摇晃,让本来腿就有些软的他现在几乎瘫在了窗台上。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这家伙看上去就不是能乖乖听话的样子啊!”他也同样大喊着回应约翰。 “咚!” 两人说话间,那堕落者又是一次扑击,这一次是他们左手边的墙体受到了摧残,整栋建筑的摇晃更加剧烈。 “见鬼!我要有办法还用在这干看着吗!你没看见就萨伦娜小姐也只能躲避不能硬抗吗!”约翰嗷嗷叫唤着,有些气急败坏的道。 莱昂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那怪物从左手边的墙体里冒出了头,头顶上那只独眼不知为什么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阴测测的正盯着他。 “……约翰。”莱昂拍了拍约翰的肩膀。 “怎么了…”约翰不耐烦的起身,顺着莱昂的视线看了过去。 “……”约翰沉默了一下, “我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只见那堕落者探出的身上,虬结的肌肉如同流水一般波动,又像是粗壮的弹簧正在挤压、蓄力! “该死!莱昂!约翰!斯蒂芬妮!” 刚刚站稳脚步的老摩发现了那堕落者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由得怒喝了一声,对着那堕落者连连开枪,想要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萨伦娜一言不发,脚下已然发力,穿着皮靴的脚掌在废墟上踏踏踏跃出几步,奔着那边就赶了过去。 莱昂的瞳孔骤然缩紧,一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让他整个人都机灵了一下,似乎是今晚罢工了许久的第六感终于恢复了作用,正在疯狂示警。 “斯蒂芬妮…”约翰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小姑娘。 “我尽力!”斯蒂芬妮身边的霍恩洛亚之书正在大放异彩,繁复的花纹勾勒在空气中,似乎是要描绘出某种神秘的门户。 然而那堕落者强健的大腿已经骤然蹬直,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传递大地上,地面炸裂的反作用力推着它幻影一般飞了过来。 “来不及了…”斯蒂芬妮有些慌乱的尖叫了一声。 莱昂不知道斯蒂芬妮在做什么。也许是在召唤某种生物带着他们离开,也许会像哆啦a梦一样打开一扇任意门让几人逃出生天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有些来不及了。 他的余光看到同样跃起在半空的萨伦娜,她距离几人所在的破窗几乎只有十米的范围了。 但那堕落者的速度更快,莱昂似乎已经能闻到从它嘴里传出的恶臭气息! 看着眼中飞速靠近的堕落者,莱昂混乱的脑海中突然犹如闪电划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对方速度太快,那就让我自己变得更快! “泰阿斯,施普奈拉” 连续两个符文毫无停顿的施展了出来,已经突破五米范围、近在咫尺的堕落者顿时速度一缓! 莱昂来不及过多思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纯净灵性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下滑!照这样下去他可能坚持不到十秒! 他一把抓住身后的斯蒂芬妮,也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拽着她两条胳膊给她整个人抡了起来,发软的腿脚正在止不住的哆嗦,他咬着牙大喝了一声,像扔链球一样把她从废墟空洞中甩了出去! 当然,因为对方没有施普奈拉的豁免作用,一脱离莱昂的手就变成了慢动作,缓缓飘向萨伦娜的方向。 莱昂脚下一个不稳,啪叽一声重重扑倒在了地上。 他咬着牙,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强撑着自己爬了起来,甚至都顾不上起身,手脚并用的爬到约翰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躺,同时双腿用力蹬地,借用腰、臀、腿的力量带着约翰直接向后跃了出去。 这一下子虽然不能说毫无作用,却也没能达到莱昂的预期。因为双腿颤抖用不上力量,两人仅仅是向着旁边挪出了不到两米的距离——这个距离甚至还没有那堕落者的肩宽! “该死的!你那吧破枪也太沉了!”莱昂咬着牙道,刚刚一发力他就感觉要遭——看上去最多也就一百三十四斤的约翰竟然出奇的重,稍一思索他便知道了这重量的来源! 来不及了吗? 纯净灵性已经快要燃烧殆尽,堕落者的脑袋也已经撞破了墙体,再过几秒,约翰整个人加上莱昂的下半身估计就要和这栋大楼一起报废了。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没想到明明都成为了超凡者,自己在这些怪物面前却依旧是这么脆弱。 简直像个废物一样! 莱昂紧紧咬着牙,精神开始因为纯净灵性逼近警戒线而涣散,恍惚之间,他似乎又开始听到了那些听懂的听不懂的诡异音节。 “不错的能力,你出色的反应拯救了你的队友,做的很好。” 莱昂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拎住了领子,同时手里拽着的约翰也是突然一轻。 他迷茫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和约翰正被萨伦娜一边一个拎在手里,她像没事人一样漫步在莱昂的泰阿斯领域里,带着二人从容的跃下了废墟。 “…你怎么…”莱昂愣愣的道。 他突然发现,那只渡鸦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萨伦娜的肩头,那一双血色的眸子里带着某种意义不明的笑意,正微微荡漾着幽蓝色的辉光。 隐约之间似乎能看到,四座恢宏的钟楼正在它眼中跳动着指针。 第一百零五章 狡猾 莱昂突然有一种被人骗了的感觉。 他清晰的记得,当时自己在那钟楼废墟幻境里第一次发动泰阿斯符文的时候,这只渡鸦脸上是怎样一副意外的表情。 它那个时候明明也受到了符文的影响,动作变得滞涩迟缓,怎么现在却在这领域中活蹦乱跳的? 而且还是带着萨伦娜一起… 莱昂有些无语。他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懵逼?震惊?似乎都不足以表达出莱昂心中的想法。 此时萨伦娜已经带着二人跃出了那破洞,稳稳的落在中庭里。 脱离了莱昂的能力范围,那堕落者伴随着震天的轰鸣再次摧毁了一面楼体。 莱昂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要把耳边纷乱的声音驱散。他果断念诵娜达,结束了自己的能力。 仅仅这么一点时间,他的纯净灵性就几乎被消耗一空,再持续一会怕不是又会直接失了智。 “莱昂!约翰!女神在上啊!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老摩根此时才刚刚赶到近前——他刚刚还接住了被莱昂甩出来的斯蒂芬妮,小姑娘此时正在一边晕头转向呢——他心有余悸的呼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萨伦娜放开了二人,对着老摩根轻松的点了点头。 “我…我们没事…居然…”约翰咽了口唾沫,表情有些后怕,他转头看向莱昂, “谢谢!如果没有你,我们现在估计已经…” 莱昂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嘎——”那只渡鸦叫了一声,突然又扑扇着翅膀飞到了莱昂肩头,庞大的身躯拥挤在他的肩头上,昂着头用一种很是臭屁的表情斜楞着莱昂。 莱昂表情古怪,他试探着伸手顺了顺它身上的羽毛, “是是,谢谢你,多亏你了。” 那渡鸦竟然变得不像之前那样傲娇了,十分享受的在莱昂肩头扭了扭,眯起了眼睛。这让莱昂多少有些惊讶。 也不知道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莱昂在心里补充道。 “这乌鸦…”老摩根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嘎!”渡鸦不满的对着他叫了一声。 “咳咳,这应该是一只渡鸦…嗯,应该也是我能力的一部分,只不过之前没有发觉…”莱昂忙安抚了一下肩头乱动起来的渡鸦——没办法,它那双躁动的利爪抓的莱昂肩头生疼。 “这可真是没想到啊…”老摩根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上下打量着那渡鸦,“觉醒的能力居然没有一次性全部显现出来…嗯,奇怪。不过这样看来的话你这能力,果然是属于具象系的分支啊。” “诸位,闲话过后再说吧。”萨伦娜打开猎枪的弹仓,重新填上两枚子弹,“那只丑陋的蛤蟆已经爬出来了。” 众人闻声连忙收敛了心神,老摩根和约翰上前两步与萨伦娜并肩,而纯净灵性已近干涸的莱昂则是带着刚刚缓过劲来的斯蒂芬妮退到了后面。 那只渡鸦似乎非常喜欢凑热闹,对着莱昂叫了一声,随即再次飞上了天空,在众人头顶盘旋着。 莱昂翻了个白眼,表示不理解这只渡鸦的想法。他倒是十分意外的看了看约翰,没找到这一次他居然主动顶上去了。在二楼,老摩根冲进血雾里的时候,这家伙可是明哲保身一样动都没动一下。 “约翰先生的能力是增加自己武器的穿透力,他惯用的武器并不适合在缺乏视野的近身战中使用。” 斯蒂芬妮拢了拢自己有些散架的发辫,轻声说道。 “……”莱昂怪异的转头看了看她, “…谢谢,总感觉你好像会读心术一样…” “毕竟我的眼睛看不到,所以要多学习如何去细致的观察这个世界。”斯蒂芬妮对着他甜甜的笑了笑,“谢谢你,莱昂先生。谢谢你救了我…虽然方式有些粗鲁。”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莱昂郁闷了一下才道。 如果你不加上后面那句话我会更高兴。 在几人的对面,那只堕落者已经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此时围绕着中庭而建的医院已经算得上是千疮百孔了。面向中庭的三面全部都是巨大的豁口,些许石块和木料时不时的会从其中跌落下来。 看样子这家医院已经没有修复的必要了,或许直接推倒重建会来的简单快捷一些… “呜——” 堕落者张开大嘴,似乎很是恼怒的嘶吼着。它额头上那只独眼快速转动,幽蓝色的光芒呼吸般闪耀不止。随即再次人立而起,粗壮的双腿肌肉紧绷。 “小心,这家伙可能又要来了!”老摩根压低了身子,做出随时准备躲避的动作。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如同老摩根所想的那样扑过来。而是用力拧身,狠狠的把爪子插进了脚下的废墟里,随即怒吼着手臂发力,把大量的石板横梁对着众人甩了过来。 “小心!”老摩根大喝了一声。 前边的三人几乎同一时间做出反应,他们双手举过头顶,随即划出半个弧线平举在身体两侧。 “苏—鲁姆—盖!” 三人同时口吐音节,一面庞大的淡金色半球顿时笼罩在众人头顶。 那些碎石噼里啪啦的砸在其上,巨大的动能转化为强大的冲击力,让它们纷纷崩裂碎裂。 虽然那半球型的护罩被砸的轰然作响,摇晃不止,但它还是完好无损的坚持了下来。 “这是…符文的力量?”莱昂打量着眼前的护罩,喃喃道。 “是的,‘苏’,基础符文之一,代表着防御、保护。也代表武器、进攻,或者类似附魔、加强等辅助能力,不过一般都用来做‘盾’。”斯蒂芬妮发挥着她司书的职责,在一旁充当百科全书, “后面的‘鲁姆’和‘盖’,一个是改变,让幻想成为现实,期盼的可以实现,无形的化为有形等,在这里的作用是让无形的护盾变得可以防御有型的攻击;另一个则是增强魔法力量,主要用来强化施法效力。” 她又看向莱昂, “详细的知识和作用等,后续老摩根爷爷都会教给你的。” 莱昂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不对!它是为了拖住我们!”萨伦娜突然眯起了双眼,断然喝道。 几人皆是愣了一下,忙眯起眼睛,视线努力穿过落石与灰尘,打量了过去。 之见那堕落者的爪子已经再次从废墟中拔了出来,只不过这一次它并没有扬起石块,而是抓着一团惨白色的物体。 “那是…不好!是幽魂!”约翰率先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该死!”老摩根脸上的皱纹都因为焦急而泛红。但是目前他正在支撑着护盾,一时间也无计可施。 现在的护盾由三个人共同支撑,如同三角形一样稳固。而一旦其中某个人突然脱离的话,那不仅会对护盾的结构产生冲击,导致护盾强度大大下降。更严重的话,护盾有可能会直接破损,那样一来后面的莱昂和斯蒂芬妮很有可能因此而受伤。 萨伦娜眯起了眼睛,熊熊的怒火正在她的心头燃烧。 两次了。自己被这畜生摆了两次!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可能吧?堕落者居然真的会使诈了?”约翰不敢置信的喊道,“它们那萎缩的还没有拳头大的脑子能胜任这种工作吗?!” “该死的!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老摩根狠狠瞪了他一眼。 眼看着那堕落者已经单手将那幽魂抓出废墟,萨伦娜咬了咬牙道: “顾不得那么多了,绝不能让它吃下去!” “去吧!萨伦娜,两个小家伙交给我们了!”老摩根喊着,同时扭头示意莱昂向自己靠近一些。 萨伦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掏出了自己的猎枪,猛的就抽身钻了出去! 联合护罩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支点,顿时如同即将欠费的煤气灯一般闪烁了起来,下一秒直接破碎! 第一百零六章 告一段落 大小碎石像冰雹一般劈头盖脸砸了下来,老摩根和约翰顾不上自己被砸的头破血流,勉强又支撑起一面小一些的护盾。 耳边尽是噼里啪啦的响声,身上被来不及躲避的碎石砸的生疼,但是几人现在都无瑕顾及。 他们的视线全部都集中到了飞速掠去的萨伦娜身上,精神全部都紧绷了起来。 萨伦娜的动作飞快,但是那堕落者比他更快。 莱昂眼睁睁的看着它将那只幽魂抛上了半空,随即缓缓张开腥臭的大嘴,等待着大快朵颐! 而此时,萨伦娜距离对方,还有足足一半的距离! 萨伦娜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十分果断的抬起手中的枪,对着那半空中的幽魂就扣动了扳机,想要将其击飞出去。 “呯!” 高度集中的精神下,时间仿佛变得缓慢无比。一道火光划过莱昂的视野,他的眼神紧紧跟随着那枚子弹,一点一点的看着它接近目标。 近了,更近了! 有了! 莱昂不禁欣喜。 然而下一秒,一根粗壮如同石柱的物体出现在了幽魂的前方——正是那堕落者刚刚扔起幽魂,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臂!此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正好挡住了那枚子弹的去路! 莱昂愕然。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谁能想到这看似必中的一枪竟然空了! 致命空枪? 这一枚子弹是萨伦娜仓促之间开枪激发的,根本没来得及使用那威力巨大的“印章”,因此那枚子弹仅仅只是钻进了堕落者的手臂里,紧接着便被它虬结的肌肉纤维紧紧夹住,未能像之前一样将它一击两断。 而此刻,那具半空中的幽魂已经落到了堕落者的嘴边,形式一时间发展到了几乎无法挽回的程度。 萨伦娜紧咬牙关,她奋力跃起在空中,用力把自己的刺剑甩了出去。 这一次不负众望,刺剑直接命中了那具尸体,带着它一起往旁边偏了出去几米。 但这点距离对于体型庞大的堕落者来说,仅仅只是扭动了一下脖子的事情。 “女神在上啊…”约翰的脸色更白了,“这次,估计是真的要炸了…” 联想到老摩根之前所说的有关于幽能爆炸的相关情况,莱昂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丝恐惧。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结局已定,已经无法逆转的时候。 尖利的破风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天而降。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便直接戳进了幽魂的身体里面,强大的力量带着那尸体擦着堕落者的嘴角就摔了出去! 那一瞬间,莱昂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好像坐过山车一样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翻转。 “那是什么东西?”老摩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好像是…莱昂先生的渡鸦…”斯蒂芬妮不确定的道。 莱昂:“……?” 那只渡鸦? 当时的情况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莱昂几乎已经忘记了这家伙的存在。 难道它一直盘旋在天上,就是等待这个? 不能吧…莱昂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它冲出来做什么?速度那么快,根本无法转向吧?要带着那具尸体同归于尽吗? 果不其然,几乎就是在莱昂心思电转的时间里,那只渡鸦带着那具尸体“啪嚓”一声,狠狠撞击在了地面上,摔成了一滩不可描述的物体… “……” 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就连那堕落者都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也立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距离坠机现场最近的萨伦娜整个人都傻了。她呆呆的看着眼前不远那一坨均匀绽开的“花朵”愣了半晌,随即默默回头,对着莱昂疑惑的歪了歪头。 “…莱昂先生,是你让它这么做的?”斯蒂芬妮表情有些怕怕的道,“你这…这简直是虐待!” 莱昂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一滩物体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凯西的脑袋? 不对,她当时的状态可没有这么均匀细腻…… “不对啊…”老摩根突然皱起了眉头, “按理说那只…渡鸦,就算它速度再快,那也不能带着那只幽魂摔成这么质地均匀、甚至不分彼此的肉糜吧?怎么也得有些肢体什么的残留下来啊。”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似乎没毛病啊。 莱昂的脑袋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他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这东西了! “幻境里!那只渡鸦的血肉魔法!”他在心里呐喊着。 他忙定睛仔细看去。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平摊在地面上的“不可描述物体”突然像是沸腾了一样翻滚了起来,彼此之间成团成团的黏连、扭结,像是一大团不断被人揉搓的红色面团! 地面上残留的血肉流水一般涌进它的身子,“面团”不断的从里到外的翻卷,一根一根的羽毛开始出现,随即迅速从凌乱到有序,从扭曲到平滑,那只体型庞大的紫红色渡鸦又昂首挺胸的伫立在了地面上。 “女神在上啊…”老摩根喃喃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又看向莱昂, “你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身边的几人视线都集中到莱昂身上,显然是也对此抱有同样的疑问。 你们问我我问谁去? 莱昂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对这只渡鸦也是知之甚少,这家伙不管是来历还是能力都太神秘了,简直比自己这种穿越过来的人还要神秘! 那堕落者似乎也被这只渡鸦的诡异能力唬住了,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这到底是只什么样的生物。 它脑袋上的独眼又转了几圈,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随即猛地直立起身,一声怒吼,从那眼睛里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莱昂几人猝不及防之间全都是惊叫一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回神躲避。 “不好!大家小心!”约翰大喊道,“斯蒂芬妮!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也看不到了,这不是普通的光!”斯蒂芬妮的声音有些痛苦,“迪马拉之眼也被闪到了,这光芒似乎是遗物的能力,连它们也无法豁免!” 众人一时间皆是警惕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提防着。 然而直到等到那阵强光过去,视线重新恢复平静的时候,想象中的攻击也没有到来。 莱昂等人睁开红肿的双眼,却发现眼前竟是空无一物。 …只有那只渡鸦正晕头转向的在原地迈着八字步。 “…?”萨伦娜眯着眼睛,努力适应着周围微弱的光线,良久才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她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有些烦躁的胡乱揉了揉头发。 “该死!”她重重跺了跺脚,“又让它给跑了!该死该死该死!” 其余几人大眼瞪小眼,皆是有些懵逼。 “跑了?”老摩根挠了挠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堕落者这种怪物也学会逃跑了?” “…可能是战略性撤退?”莱昂咧了咧嘴。 其实他心中的庆幸更多一些。 这一战来的突然,还几经波折,几乎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凯西小姐、阿克拉特尔、幽魂,还有随之而来的堕落者。 可怕的怪物一个接一个的登场,诡异的经历一个接一个的浮现,让他真正意义上的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周围。 原本伫立的医院大楼已经临近倒塌,整整三面墙上都是巨大的破洞,其中有一边的楼体还被开了三个洞——一个是堕落者到来的时候从外侧撞破的,一个是掉落到中庭时撞破的,还有一个后来从中庭中撞破的。 过了今天晚上,第三医院估计真的得在地图上消失一段时间了。 既然堕落者已经独自逃离,众人一时间也没有贸然追击。一个是因为他们现在的状态都不太好,再有一个,这满地废墟下掩埋的幽魂和阿克拉特尔对方尸体终归是需要盯着等人来收拾的。 老摩根正在安抚着萨伦娜的情绪,约翰正陪着斯蒂芬妮统计怪物们的尸体。 莱昂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他轻轻伸手,把眼睛好像变成了蚊香状,还在地上无头苍蝇一般扑腾的渡鸦抱了起来。 对方顿时很给面子的安静了下来,就那么任由莱昂抱在怀里,时不时轻轻的啼鸣一声。 “你还真是变化很大啊…”莱昂轻轻笑了笑。 虽然还搞不懂它这是因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但是他现在也没有这个精力再去过多思考。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不得不抱着这死沉死沉的家伙坐在了一边的废墟上。 莱昂看着那天空中正在慢慢褪去红色,回归原本大小的月亮,一边感慨着这神奇的一幕,一边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真是他娘的x蛋的世界啊… 第一百零七章 凭什么让你解决 “唉呀!” 约翰怪叫一声,在莱昂身边坐了下来。后者意外的看了看他。 “你不用帮助斯蒂芬妮统计数据了吗?” 约翰摇了摇头, “其实本来也用不上我,我只不过是找了个借口远离暴怒的萨伦娜小姐罢了。” “没想到啊,那家伙居然就这么跑了。”他把那把造型别致的步枪支在一旁,扭头看了过来。 “萨伦娜小姐这次可真是被气的够呛!如果不是老摩根先生拦着,她现在估计已经追出去了。” 莱昂挑了挑眉毛, “那家伙跑了,对我来说反而还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他顿了顿,对着约翰问道: “至于萨伦娜小姐…为什么不让她追上去呢?她的实力应该很强吧?据我观察,这只堕落者应当对她造不成太大威胁啊。” 约翰稍稍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换了一个更加舒适且懒散的姿势,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贸然追逐、或者调查一切和深渊有关的人、物品或者是怪物都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不管是出于对同伴的关心还是巡猎者的规章制度。” “好吧。”莱昂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想了想又问道: “那,我们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做,”约翰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就在这里呆着,等着善后的回收队过来,然后回幽影教堂或者回自己家都可以。” “……就这样?” 莱昂迷惑的皱了皱眉, “不需要做点别的什么?嗯…我的意思是,例如写个报告、或者…进行个简报会之类的?” “拜托,伙计,” 约翰翻了个白眼, “咱们现在刚刚进行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着伤口。你最需要、最应该做的是找个地方,吃点美味多汁的烤牛排、炸鱼、盐焗虾,最好还能再来一杯陈酿的埃法隆尼亚威士忌,最后好好泡个澡放松放松,早点上床睡觉。” 他拍了拍莱昂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 “而不是去写什么该死的报告,或者参加见鬼的简报会。这里不是总局我的克林顿探员。我们这里不存在压榨员工的行为。” 莱昂一愣,被约翰说的有些哭笑不得。 他叹了口气, “唉…好吧,也许是我的心态还没有转变过来吧…” 莱昂微微低下了头,抚了抚正卧在他腿上眯着眼睛假寐的渡鸦。 约翰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怎么,你是在后怕吗?” 他歪了歪头,笑着问道。 莱昂一愣,抬起头看了看身边这个看上去没心没肺的男人。 “…啊,有一点吧。” 他又低下头,盯着那只渡鸦看个不停, “感觉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所想象的更加…危险和诡异。”莱昂低声道,视线似乎越过了那渡鸦,望向了某些不可知的方位, “我原本以为成为了超凡者之后,再次面对深渊或者那些怪物时,我就可以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且不说什么惩奸除恶,审判异端之类的,最起码能把自己的小命给保住了…” 约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莱昂,静静的听着他讲。 “但是今天晚上的经历却让我发现,其实自己的力量还是那么渺小。不论是面对阿克拉特尔,还是堕落者,甚至是那些所谓的幽魂…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是……” “你也说了,那是你现在的能力啊,”约翰点燃了一只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听着,莱昂——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人,一成为超凡者就能像解决一盘蛋糕一样解决那些怪物。早知道这些玩意可是让整个教会、帝国,或者说所有的教会和帝国头疼了几个世纪的难题。”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上银光璀璨的月亮, “你得把自己的心态放平,位置摆正。 “你现在就是一个小菜鸟,关于教会、符文、超凡能力、深渊知识都不了解。这样的你还想怎么着?直接把深渊位面打穿?” 约翰笑了笑, “得了吧伙计,要真有那么简单,我们早就失业了。你我都是普通人,只不过有了一些不寻常的经历、不寻常的能力,到这不代表着你能够直接成为神!” 他低下头,拍了拍莱昂的肩膀, “你得这么想:这世界上人那么多,超凡者也不算太少,多少辈前人都没能解决的事情,凭什么就让你——一个刚刚成为超凡者的傻小子给轻松解决了?” “……你说得对,”莱昂愣了一会,这才扭头看向约翰,缓缓回答道, “但你的语气让我很想给你的鼻子来上一拳。” “哈哈哈哈”约翰大笑着,凑近了莱昂一些, “相信我,伙计,你不是唯一一个有这种想法的人。” 也不知道是听出了莱昂的语气,还是他此时的状态影响了手上的力道,他腿上的渡鸦似乎感觉到了莱昂的心情有些不好,扭过了头,嘎嘎的叫了两声。 “谢谢你安慰我,”莱昂摸了摸渡鸦的脑袋,似乎另有所指的道, “但是你这破锣嗓子还是别叫唤了,听的我头疼。” “嘎!嘎!”那渡鸦似乎是听懂了,但又没完全懂一下子从他的腿上窜了起来,试图用自己的尖嘴去啄他的脑袋。 莱昂好一阵手忙脚乱才给它安抚下来,约翰倒是在一旁不怀好意的笑着,看的津津有味。 这家伙,不光脑子不好使,脾气还是那么恶劣!莱昂腹诽着。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不由得有些紧张的看向约翰, “医院里的人员…” “女神在上啊,你现在才想到那些可怜的家伙们吗?”约翰表情夸张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放心吧,”他看着莱昂那无语的表情,收敛了自己的动作, “这家医院人太少了,总共就两个医生和三个护士值夜班,我们几个早在进场之前就给他们弄走了。还顺便在医院周围布了驱散结界,保证今天晚上这里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 “驱散结界?”莱昂歪了歪头。 “瞧我这脑子,”约翰拍了拍额头, “驱散结界是一种对外的结界,一般布置在你不希望普通人靠近的地方。普通人或者生物一接触到它,就会从心里萌生一种厌恶的感觉,从而保证里面的人不被打扰。” “嗯…听上去倒是挺厉害的…”莱昂表情有些古怪道,“…但是那堕落者是怎么来的?” 约翰一瞪眼睛, “你觉得,‘堕落者’这三个字哪里听着像是普通人吗?” 两个人正随意交谈着,却突然听到边上传来一阵踏过废墟的脚步声。 他扭头看去,却发现是两位穿着黑色长风衣,莱昂并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带着一大帮黑袍人从旁边的楼体破口露出了头,正探头探脑的打量着。 约翰却是眼神一亮,坐在原地笑着招了招手, “喂!乔姆尼!詹姆!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