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妖界都在等她退休》 第一章 被夺走寿命的人 “祝大师,求你救救我!” 此刻坐在祝余面前,头发花白眼珠混浊满脸皱纹褶子,手上爬满老年斑,说话声音直打颤,瞧着已经快九十多岁的老人,叫李予年。 是熟人,介绍给祝余的事主。 旁边一身名牌,身姿挺拔脸庞俊美,陪李予年前来的男人,叫江忍,约莫二十五六岁。 任凭谁初看见这两人,都会以为他们是爷孙关系,祝余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祝余看了李予年从前的照片,谁能想到,外表看着快九十岁的李予年,竟比江忍还要小三岁! 就在三天前,李予年还是有着一头乌黑茂密短发,五官干净,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年! “找我救命,你总得先告诉我,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祝余将李予年的照片递回去,随后单手撑着脑袋,耐心等着对方开口。 李予年接过照片后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视线忍不住朝身旁的江忍探去,直到江忍微微点头,李予年才和祝余说起,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我是一个直播探险的自媒体博主。” “去过不少阴森恐怖人迹罕至的地方,靠着猎奇的内容,我收获了不少粉丝。” 三天前,李予年在直播时接到网名叫‘有胆你就来’的网友留言,让他挑战,去城中村闹鬼的凶宅住一晚。 网友‘有胆你就来’还贴心,将凶宅的事情,详细告知李予年。 “半个月前,城中村发生一起命案。” “一独居老人被邻居发现惨死家中,事后警方很快将凶手抓捕归案。” “据凶手交代,他本来只是想偷些值钱的东西,他提前来踩过点,确定老人独居并且那个时间段不在家,才撬锁进了屋内。” “没想到老人会提前回来,和他撞了个正着,凶手怕老人尖叫会引来其他人,捅了老人十几刀,残忍将老人杀害后逃走。” “凶手认罪,案子却还没结案。” “只因凶手认罪后,在牢里离奇死亡。” “遇害老人的尸体,也离奇失踪了!” “就在邻居发现老人尸体后报警,警察赶来的这段时间,遇害老人的尸体凭空消失了。” “据周遭邻居说,当时房间里血流了一地,按出血量来看老人不可能没死。” “老人遇害的房间在七楼。” “房间只有一扇门一扇窗,邻居发现尸体后就关上门守在门口,窗户是防盗窗,且窗外是一堵墙,中间仅有一掌缝隙。” “也就是说,中途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进入房间,并带走老人的尸体。” “除非带走老人尸体的人,不是人!或是那遇害的老人,不是人!” 网友‘有胆你就来’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只因那老人遇害尸体失踪后,她生前居住的房间以及房间所处的那层楼,夜里总会传来些奇怪声音。 “有邻居,半夜被撬锁的声音吵醒。” “推开门缝往外一瞅,正是那已经遇害的老人浑身是血站在她家门前,她想回自己家却打不开门,站在门口焦急不安用手刨着门!” “还有住在楼上的租户,半夜下班回家,在那层楼的走廊里看见那已经遇害老人,在走廊来回溜达,她走过的地面留下一串血脚印!” “楼里的人都说,是那遇害的老人死后怨气不散,成了厉鬼,她遇害的那间房也成了凶宅,根本没人敢靠近。” “你,敢去住一晚吗?” ‘有胆你就来’很快挑起直播间内粉丝的情绪,为了涨粉,李予年联系到房东花了些钱就成功住了进去,李予年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那间死过人的房间,被房东收拾的很干净,但一进去,我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当场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予年当场心里就在打退堂鼓,但看见直播间猛增的粉丝,巨大的兴奋让李予年忘记了恐惧。 同直播间粉丝聊了几个小时后,李予年沉沉睡过去。 当晚,李予年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被拿着刀凶神恶煞的人,接连捅了好几刀,血流得满地都是,李予年被吓醒。 “房间里很安静。” “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只剩下我准备的应急灯还亮着,借着应急灯的亮光,我看见角落里有道黑影,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我爬来。” 李予年想起身逃跑,可他整个身体却动弹不得,他能清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缠住他的脚,那冰凉凉的触感像蛇一样,又像人的手。 紧接着,像有无数双手从地板里伸出。 它们抓住李予年的手臂,按住李予年的身子,它们的力气很大李予年根本动不了,它们勒住李予年的脖子,让李予年不能发声。 随着黑影靠近,李予年也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李予年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沙哑的喘息声,凹陷下去的眼睛也不自觉瞪得老大。 那是一个吊死鬼。 穿着破烂的衣衫,长发覆面,正吊在李予年上方。 被麻绳勒住脖子来回晃荡,从眼眶里渗出的血顺着脸颊,滴落在李予年脸上。 不等对方靠近,李予年就被吓晕了过去。 次日,李予年是被楼下炒菜吆喝的声音吵醒,房间内原本熄灭的灯重新亮了起来,黑影已经消失,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李予年很清楚,昨晚看见的东西绝不是做梦,他慌忙收拾着东西就要走。 这才发现,直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闭了。 透过手机漆黑的屏幕,他看见了一张苍老的脸…… “仅仅一夜,我就老了几十岁!” “我变成这样,肯定是那个黑影干的。” “事后,我回看了当晚的直播。” “直播在我睡着后被莫名其妙关了,当时房间里还什么都没有,那黑影和吊死鬼都没有被录下来。” 也因此李予年说的话没人相信,李予年双眼凄然看向祝余:“祝大师那道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是鬼吗?” 祝余抬眸,仔细打量起眼前李予年爬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神色逐渐凝重。 见祝余半晌不说话,李予年还以为是祝余不相信他,眼底泛着绝望,情绪也到达崩溃边缘。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 “可我真的才二十几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就老了几十岁。” “我想回家,可我爸妈不认识我,我去医院想查出原因,可医生护士也不相信我说的话。” 就在李予年以为他要流落街头时,还好他向来智商超高的表哥江忍,通过一些行为习惯和细节认出了他,并带着他到处寻找原因和恢复的办法。 “不瞒祝大师,在来找你之前我们还找了其他人。” “可他们在听说我一夜之间变老几十岁的事情后,要么觉得我们是去砸场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将我们赶走,要么就是骗子,想法哄着我们交钱,然后给一堆毫无用处的东西。” 一番折腾下来,李予年的情况不仅半点没有好转,他苍老的身体还有些撑不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此过去。 走投无路之时,李予年从朋友那里打听到了祝余,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祝余身上。 如今见祝余也不相信他,悲从中来李予年再也控制不住,在祝余面前失声痛哭起来。 鱼谣斋门前偶尔有路过的人,听见李予年的哭声好奇往里张望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九旬老人,在店里受欺负了。 祝余忙抽了几张纸,递到李予年枯槁的手边,安慰道:“我相信你说的话。” 并且,她还知道李予年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你之所以会一夜之间苍老几十岁,是因为在你睡着的时候,有东西偷走了你的寿命!” 第二章 死而复生 李予年的哭声戛然而止,在旁暗中观察的江忍视线也重新落回祝余身上。 对上江忍怀疑的目光,祝余坦然自若告诉他们:“我有办法解决。” “但能偷走别人的寿命,对方恐怕不简单。”祝余面露为难之色:“这事我能解决,却有一定风险……” 江忍听出祝余言外之意,豪爽放话:“只要能救我弟弟,价格随祝老板开!” “爽快。”祝余乐呵从身后的博古架上,取出一枚翡翠扳指:“这是清朝货,翠色浓绿完整无裂品相罕见,两千万带鉴定证书,江先生可以放心,从我鱼谣铺出去的东西,绝对保真。” 江忍买下一件物超所值的宝贝,祝余出手帮他解决一件要命的麻烦事,祝余怎么算,都觉得是江忍赚了。 来之前,江忍和李予年就已经知道祝余的规矩。 祝余经营的鱼谣铺,是一间古董铺子。 有正规资质的那种。 一般事主上门,祝余不会直接收钱。 会先了解情况,再根据事情的棘手程度,推荐事主购买相应价格的宝物。 江忍扫了一眼那枚玉扳指,拿出手机,不稍片刻悦耳的声音在祝余耳边响起。 “支付宝到账,两千万元!” 见祝余瞬间喜笑颜开,江忍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手机,略微上挑着眉看向祝余:“什么时候能出发?” 拿钱办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祝余将那枚玉扳指打包带证书塞到江忍手里,拿起旁边的钥匙,径直起身。 “我们现在就出发。” “越早将李予年被偷走的寿命找回来,越好。” 江忍微微蹙眉,视线在祝余身上来回扫视,见祝余身着干练简洁的新中式套装,头发用桃木簪子盘起一半,身上没有任何装备空着手,不禁发出疑问:“祝大师就打算这样去?不带点什么工具?” 就算是普通人出门,手里都还得带足够的钱或者手机有足够的电,才有底气不会心慌。 何况他们这趟出门,要对上的,还是比较厉害的东西。 祝余却空着手,叫江忍难免有些不放心。 “江先生提醒了我,这次的事情比较棘手,的确不能空着手去。” 祝余捣蒜般点着头,然后朝角落里,通体黑色趴着睡得正香的犬唤了一声:“大白,这次你也跟我一起去!” 角落里趴着的明明是一条大黑狗,偏叫大白,江忍有些不忍直视。 李予年心里也泛起嘀咕,声若蚊蝇凑到江忍身旁:“哥,你说这祝大师能行吗?她这条狗有什么特别的?” 反正,李予年没瞧出来。 这狗也就有些肥,肥得毛发发亮,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特别之处。 店不大,李予年的低语声不巧被祝余和大白听见,闻言大白慵懒起身,用狗眼朝李予年翻了个白眼,开口同祝余讨价还价起来。 “跟你一起去可以,但咱们可说好了,未来一个月我每餐都要吃排骨,喝大骨汤。” “要是不答应,就免谈!” 狗,竟然开口说人话了! 江忍还好,性子沉稳的他,此刻英俊的脸上瞧不出半分慌乱,好似狗开口说话这件事,对他来说稀松平常,没什么可害怕震惊的。 但李予年就不同,九十岁高龄的他受到惊吓,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指着大白浑身哆嗦。 “狗,狗说话了!” 大白切了一声,狗脸上满是傲娇。 “爷可是天狗!” “会说话有什么稀奇的,我还会唱歌呢,你要听吗?” “一万块钱一首哦!” 见大白财迷的模样,江忍在心中感慨道,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李予年在大白的刺激下,成功两眼一翻就快晕过去。 祝余在旁看够了戏,才赶紧伸手抚摸上大白的头,让它别再吓唬李予年。 “他现在是九十岁高领的老人,经不住吓。” “吓坏了,你赔钱给他啊?” 提钱,大白就不折腾了。 祝余答应大白的骨头餐要求后,领着大白坐上江忍宽敞的豪车,径直来到城中村。 一条马路,将城市划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拔地而起的高楼,玻璃墙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刺眼光芒,商业街写字楼,无一不再告诉人们这座城市的繁华。 右边是拥挤阴暗潮湿的城中村,斑驳的墙面破旧的矮楼,在被远处高楼遮挡阳光永远照不进的巷子里,仅靠着一盏昏暗灯光照明。 巷子里贴满密密麻麻的小广告,一张叠着一张,刚晾上的衣服往下滴着水,滴在下方停放的电瓶车座椅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建造那些繁华商业街写字楼的人,住在这里,维护那些繁华商业街写字楼正常运转的人,住在这里。 他们建造维护这这座城市,但这座城市的繁华却似乎与他们无关。 城市的两半,一半崭新一半破旧。 城中村,四单元七楼。 每个住在这里的人,在路过这层楼时都有意加快步伐,唯恐见到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 正如网友‘有胆你就来’说的那样,当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来到凌晨零点零分时,七楼走廊的灯开始闪烁起来。 遇害的老人,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茫然朝自家门前走去,发现自家门被锁上后,又茫然寻找着什么东西。 “我的钥匙呢?” “奇怪,我的钥匙去哪儿了?” 祝余端着手,站在走廊另一端尽头,看着她正挨着敲隔壁邻居的门,直到发现祝余一行三人,老人才停下动作满脸欣喜,同他们打着招呼。 “我从前没见过你们?” “你们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我太久没有见到过其他人了,你们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吗?” 祝余当然知道。 住在这层楼的人,有些因为害怕搬走了有些则正躲在房里,他们用被子盖住头捂住耳朵,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祝余观眼前的老人面色红润说话铿锵有力,身上穿着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怎么看都不像已经死去的人。 祝余心中正纳闷着,耳边就传来大白急切的声音:“祝余,我听见了她的呼吸声。” 大白的听觉嗅觉比人敏锐,它告诉祝余:“不是障眼法,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听见大白的话。 江忍脸色凝重,李予年气息慌乱起来。 祝余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心情更加沉重。 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能重新活过来? 第三章 山妖续命 如果李予年几十年的寿命不是她夺走的,那又是谁? 藏在老人身后的东西,恐怕还未露面! 此时,走廊里昏黄的灯开始整齐闪烁起来。 原本无精打采的大白,像是嗅到了什么佳肴的味道,瞬间来了精神,馋得直咽着口水:“祝余,我闻到了那东西的味道,让我去吃了它吧!” 祝余伸手阻拦着馋虫上头的大白:“现在还不行,李予年被抢走的寿命还没还回来,这东西还不能死……” 他们一人一狗自顾自说着话,全然不顾江忍和李予年两人,听得满头雾水。 在祝余的阻拦下,大白强忍着馋虫,不甘的眼神朝老人身后望去。 原本空荡的走廊,地面忽然出现一道道血脚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江忍敏锐察觉到异常,侧身将李予年护在身后,眼神警惕着前方。 老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周遭气氛紧张起来,茫然朝身后看去。 地上的血脚印越来越多,当血脚印越过老人后,终于露出他们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群腐尸! 身上穿着不知是哪个朝代的衣服,破烂不堪,顶着一张张腐烂的脸,浑身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李予年抬起手紧紧捂住口鼻:“这是泡粪坑里了吗?” 江忍略微嫌弃侧过头,眉头紧蹙。 嗅觉灵敏的大白可遭了大罪,当即丢下三人跑旁边吐去了。 “辛苦了大白。” 祝余捂住着鼻子安慰完大白,扭过头朝那群腐尸身后望去。 腐尸没有夺走活人阳寿的能力,真正的小偷,就躲在这群腐尸身后。 “别躲了。” “就是你,偷走人家几十年的寿命,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正常秩序!” 以为天狗离开,祝余就没了帮手。 那藏在腐尸背后的东西,伸出无数根藤蔓当做触手,将老人拽回走廊另一端后,毫无顾忌用凶狠的眼神直瞪着祝余,语气嚣张。 “哪里来的小丫头。” “多管闲事!” 瞧见李予年躲在祝余身后,对方立刻明白,祝余是李予年找来对付自己的,瞬间怒从心起。 “李予年!” “我好心给你留了几天的寿命,你竟还敢找人来对付我。” “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你们的寿命,我就笑纳了!” 话音还未落下,那群腐尸腐烂的身躯以极快速度朝祝余扑来。 祝余借助走廊里的鞋柜跃身而起,穿过腐尸群,稳稳落在对方肩上。 无数根藤蔓朝祝余袭来,直往祝余的脚腕手腕脖颈处缠去,力气极大,像无数冰冷刺骨的手紧紧抓着祝余。 缠住祝余后,无数藤蔓开始朝江忍和李予年所在的方向奔去,眼见事主就要被伤到,祝余忙借助藤蔓割破指尖。 她被缠住不要紧,她的事主可不能出事,不然这单她就赔了! 一滴血从祝余指尖滴落。 惨叫声顿时回响在走廊里,腐尸群消失了。 祝余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它拥有人的外形,人所拥有的四肢躯干头颅它都有,可它身上缺了很重要的东西,它身上没有皮! 人的皮肤下面,是皮肤组织肌肉和血管神经等等,可它却不同。 它身上是一条条交错缠绕的根,像花草树木的根,老的根就像人的骨头,在那些老根上新生出来的根,就像无数毛细血管。 “妖,妖怪啊!” 亲眼目睹对方露出原形的李予年,竟叫得比刚才对方惨叫的声音,还要大! 祝余和江忍同时抬起手,各自揉了揉自己受苦的耳朵。 等周遭安静下来,江忍才再也按捺不住求知欲,迫切开口:“祝老板,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饶是自认见多识广,能够做到泰山崩于面前都面不改色的江忍,也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惊到。 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江忍原本的世界观被彻底改写了。 见事主有疑问,祝余当然非常乐意替他解答,怕江忍李予年再受到惊吓,祝余还贴心露出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这就是偷走李予年寿命的,妖啊!” 被祝余制服在地上的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它怒声质问着祝余:“你的血怎么可能伤我,你到底是谁?” 正巧大白刚吐完回来,见有妖问起祝余的身份,主动站出来替祝余自我介绍着。 “你这妖还算有点道行,但败给她你不丢脸,背观人祝家乃是几千年的捉妖世家。” “背观人的骨血,更是专克我们这些受到妖化的妖物。” “而此刻你面前这位,正是祝家这一代的背观人,祝余!” 妖从大白那里得知祝余的身份,十分震惊。 “背观人祝家?” “不可能,其他妖都说,背观人祝家早在十几年前就死绝了?” “祝家怎么可能还有背观人,存在于世?” 祝余无奈苦笑着,合着这妖是以为她死了,才敢在外公然窃取别人的阳寿。 祝余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妖的脑袋:“谣言不可信,你不知道吗?” 眼前妖的身份,祝余心中也已经多少有数。 “你是山妖?” “山妖大多是由山间草木妖化成形,气息最是干净心思纯净,藏身于深山之中最是惧人。” “你怎么会出现在人流密集的城市里?” 山妖显然不会回答祝余,见状祝余也不再同它多费口舌,怎料就在祝余要出手时,山妖却得意笑起来:“别白忙活了,你就算杀了我,李予年的寿命也回不去。” 李予年被这话吓得,脸色惨白。 江忍也急了,漆黑的眸底含着怒意:“你这话什么意思?” 祝余似有所感,猛地看向旁边的老人。 山妖本就拥有较长的寿命,何须抢夺别人的寿命,除非它是抢来给其他人用的。 遇害的老人,失踪的尸体,老人死而复生。 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祝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偷抢他人寿命,是为了给这位老人续命?” 妖的寿命漫长,却无法给人续命。 山妖想要给遇害的老人续命,就得拿人的寿命来续。 可这世上,哪有人会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将自己的寿命让给别人的,山妖想要给老人续命,就只能偷抢别人的寿命。 祝余想起什么,追问着山妖:“那杀害老人的凶手,也是被你抢走了寿命?” 提起那凶手,山妖就恨不能拆他骨剥他皮:“是我又如何,他该死,他杀了人我拿走他的寿命,以命偿命有什么问题?”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祝余没有理由质问:“可李予年与这整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山妖却语气激动,反问祝余:“真的没有关系吗?我不会伤害无辜之人,我拿走他的寿命给他奶奶续命,本就应该!” 不给祝余等人理清思路的机会,山妖暗中操控藤蔓从后方出现,想要勒住李予年的脖子。 江忍反应及时揪住李予年后颈的领子,将他及时拖走,可他的另一只手却被藤蔓抓住。 祝余见状正想赶过去帮他们,旁边一直神志不清的老人,为了保护山妖,竟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刀朝祝余刺来。 老人没真想伤害祝余,祝余轻松踢掉老人手中的刀,等她再低头一看,手里抓着哪是什么山妖,只剩一根枯萎的藤蔓。 “偷梁换柱!” 等祝余抬头往身后一瞅,哪里还有什么老人的身影,老人早被山妖趁乱带走。 一人一妖,倒是配合默契。 而走廊另一头,缠住江忍的藤蔓也逐渐枯萎,江忍这才得以脱身:“祝老板,那山妖呢?” “跑了。”祝余气得狠狠将手里的枯藤摔在地上:“这山妖老鸡贼了,不过它有留话给你们。” 第四章 请狌狌 江忍将身上的戾气尽数收敛,恼火问道:“它留了什么话?” 祝余修长的手指向李予年,语气沉重:“山妖说,那位遇害的老人是你亲奶奶,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你。” “如果不是你们将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她也就不会被凶手盯上惨遭杀害,如今也该轮到你们尽孝的时候。” 李予年急着反驳着祝余,不由提高了声音:“不可能,我爸说我爷爷奶奶早死了,他是个孤儿,我爸不可能说谎,如果我奶奶还活着,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 李予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江忍。 江忍这次也无法回答李予年,他小姨夫的家事,他这个小辈知道的也不多。 祝余本以为,李予年是碰巧出现在这里,才被山妖给盯上,现在看来,真相未必是如此。 那个叫‘有胆你就来’的网友,也应该与山妖有关,也或许就是山妖。 李予年,这是被算计了。 周遭气氛忽然僵住,大白还不忘泼着冷水。 “横竖李予年被山妖夺走的寿命,都被山妖用来给人续命,肯定找不回来了,祝余依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各自打道回府吧。” 祝余闻言,毫不留情拆穿大白:“你是怕那群腐尸了吧?” 大白嘴硬仰起头:“谁怕了,爷可是堂堂天狗,区区一群腐尸有什么可怕的,就是臭得离谱,也不知道地精从哪儿搞来的。” 祝余替大白普及着知识:“山妖,多是百谷山川里的植物受到妖化成形,他们一直藏匿在深山里,可这自古深山老林里遇害的人也不少。” “那群腐尸,还有李予年在凶宅看见的吊死鬼,应该都是山妖从前所处山谷里遇害的人。” “山妖目睹了他们死亡的经过,或是为了吓唬我们,也或是为了藏匿自身身份,它释放毒素让我们产生了幻觉。” “那股刺鼻的臭味,就是释放毒素所产生的味道。” 江忍现在并不好奇山妖的来历,他见李予年垂头丧气的模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祝余:“祝老板,大白说的是真的吗?我弟弟真的没救了?” 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正在处理伤口的祝余手一顿。 她既然收了人家钱,答应过人家要解决此事并将李予年被偷走的寿命找回来,那她肯定要管到底。 面对江忍,祝余信心十足道:“有救,当然有救!” 随即祝余瞪了大白一眼,瞧大白把人家事主吓得,又耐心和江忍解释道:“大白它就是害怕那臭味才不敢继续,它的话,江先生不必往心里去。” 早在来城中村的路上,祝余就已经托人去调查了,城中村独居老人遇害案。 “那位遇害的老人名叫李英兰,今年八十九岁。” “早年间丈夫病故,独自带着儿子来到本市,住在城中村辛苦挣钱养活儿子,后来儿子考上大学就与她断了来往。” “她没有选择离开,仍然选择住在城中村,周围邻居都说,她不愿离开,是怕儿子哪天回来找不到她。” “根据她的经济状况来看,她儿子考上大学离开后没有再给过她一分钱,这些年她靠捡垃圾打零工交房租养活自己,过得很是辛苦节俭。” “这是她遇害前几天,路边监控里的模样,和我们方才看见的她没有任何变化,对吧。” 到目前为止据祝余所知,山妖一共夺走了两人的寿命,一个是杀害李英兰的凶手,另一个就是李予年。 对待杀人凶手,山妖毫不留情直接夺走了对方的全部寿命,随后更是从李予年这里抢走了几十年的寿命。 “李英兰,本该在那天死亡。” “凶手的寿命,起码足够延续李英兰几个月的寿命,如果再加上李予年几十年的寿命,我们看见的李英兰不应该还是如今的模样,起码应该年轻几十岁。” 江忍脑子转得很快:“祝老板的意思是,我弟弟被夺走的寿命,或许还没被山妖用来给李英兰续命,还有机会能拿回来。” 聪明,祝余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但现在关键是山妖跑了,这栋楼里已经没有山妖的气息,这天大地大的,山妖会跑到哪里去我们谁也不知道。” 山妖给李予年留了多久的寿命,祝余也没法知道,要是一直找不到地精,等李予年的寿命走到尽头,他就会自然老死。 “请狌狌吧!”大白见祝余愁着脸提议道。 从方才山妖的种种表现来看,山妖和李英兰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 从李英兰和山妖的过去入手,或许就能找到真相,也能得知山妖会逃往哪里。 回鱼谣斋的路上,江忍好奇询问着副驾驶座的祝余:“狌狌,是什么?” 祝余正在闭目养神,听见江忍的问话,她眼也不抬随口回道:“狌狌,是上古大妖。” “古籍《淮南子》中有记载。” “归终知来,狌狌知往。” “说的就是这两只大妖,归终知道未来没有发生的事情,而狌狌知道过去已经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狌狌被祝家先祖收服以后,就一直被封印在祝家,更是与祝家人达成了某种平衡关系。 狌狌受祝家每代背观人供养,同样祝家每代背观人都拥有约束控制狌狌的能力。 “知晓过去和未来……”江忍也算开了眼界,他脑中当即有个大胆的想法,未加掩饰同祝余直言道:“那你们,岂不是能随意更改未来趋吉避凶?” 要是能看见未来的彩票中奖号码,岂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 祝余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她好似知道江忍心中所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不劳而获的好事,命定之事不可随意更改,否则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偷走什么就得双倍还回去。” “何况……”祝余无奈道:“知晓未来的终归早在几千年前,就不知所踪了!” “可惜了。”江忍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李予年怀里的大白,按捺不住好奇再次问道:“祝老板,妖到底是什么?这世界上像大白和山妖这样的存在,多吗?” 祝余就知道,江忍早晚会有此疑问,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像过去无数次和其他事主解释那样,同江忍解释道。 “妖者,非人也!” “据祝家古籍记载,上古时期天降陨星,陨星坠落的地方逐渐开始有动植物受到影响产生妖化,至此妖诞生于世间。” “用现在科学观念解释,就是陨石带来的磁场辐射,导致附近动植物产生变异。” “这些妖化后的动植物,不仅进化出了和人差不多的智慧,还保留着他们原本的能力,譬如山妖既能释放毒素让人产生幻觉,又能放出藤蔓将人给控制住,有的妖甚至还进化出了特殊的能力。” “从上古时期开始,妖就混迹于人群之中,有的妖极其擅长伪装,单从外表来分辨,根本分辨不出。” “人类文明在不断进步,混迹在人群里的妖自然也在不断发展族群。” 所以江忍问祝余那句,像大白和山妖这样的存在多吗? 祝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闻言,江忍对妖也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他警惕的视线再次落在后座的大白身上,假装好奇问祝余:“山妖会释放毒素让人产生幻觉,那大白它会什么?” 江忍心想,同样都是祝余身边的妖,狌狌能知晓未来,那身为天狗的大白想必更厉害吧? 大白说,祝余是背观人。 祝家是传承几千年的捉妖世家,那祝余一个捉妖师,为什么身边还会养妖? 江忍开始对祝余的立场,产生怀疑。 原本在闭目养神,好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祝余,在听见江忍有此疑问后,轻笑出声:“大白啊,它会吃。” 江忍本想笑,可当他回想起刚才在城中村,大白看见妖时那贪婪的目光,嘴角勾起的笑意瞬间凝固然后消失。 祝余说,大白喜欢吃。 可却没说,大白喜欢吃什么。 它喜欢吃妖或者喜欢吃人?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出现时,江忍整个瞬间警惕起来。 他承认祝余是很厉害,可他对祝余的了解,还不足百分之五,防人之心不可无,警惕些准没错。 江忍瞬间转变的态度,自然没能逃过祝余的眼睛,可她仍然只是浅浅笑着。 毕竟等事情解决完,他们就会分道扬镳从此再不相见,江忍的态度和想法,她根本不在乎。 第五章 李英兰的过去 前座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后座的李予年毫无察觉。 他全程耷拉着脑袋,更准确来说,是他自从得知遇害老人李英兰是他亲奶奶以后,他就成了这副模样。 来到鱼谣斋后院,李予年更是像扎根一样立在院里:“哥,如果李英兰真是我亲奶奶,我该怎么办?” 李予年一路都在回想着他爸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每次我提起爷爷奶奶,我爸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甚至我爸家里的事情,我妈知道的也不多。” “我爸显然有问题……” 江忍耐心聆听着李予年的话,在李予年快哭出来时,用沉重的语气告诉李予年。 “我们先不要在这里随便猜测。” “如果这是那山妖的计谋,我们不能中计,如果李英兰真是你亲奶奶,那该你承担起的责任你就得去承担,该你弥补的错误你就得去弥补。” “李予年,别逃避!” 祝余和大白闻言暗中对视一眼,对江忍的话表示赞同,默契点着头。 随后祝余带着两人,来到后院正中的石碑面前,石碑上,纂刻着一只人面兽身形似人猿的妖。 祝余点燃一柱香,朝石碑报出李英兰的名字生辰籍贯,石碑上人面兽身的妖,立刻化成实体出现在祝余身前。 朝祝余甩了甩头,示意祝余跟上它后,径直走进了石碑里面。 祝余朝江忍招着手。 “你们也一起过来吧。” “狌狌,能带着我们回到过去,我们会看见李英兰和山妖的过去。” “整个过程,就像看电影一样。” “在开始之前,我得提醒你们一点。” “过去已成定局,无法更改,不要试图去尝试改变什么,因为你们的尝试终究是徒劳。” 随着江忍李予年走上前,他们眼前的场景也开始变化。 李英兰的过去在他们眼前飞快闪过,直至某个节点才缓缓停下…… 李英兰出生在下八镇石盘村。 这里的山很高,一座连着一座。 从李英兰家里往天边看去,能看见的只有无尽绵延的大山。 山养育了李英兰,同时却也困住了李英兰。 李英兰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下八镇。 她常常会想,那无尽绵延的大山后面会是什么? 听村里的阿叔阿伯说,山那边有城。 城里人特别多特别热闹,还有很多村里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物件。 小时候李英兰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城里看看,可她阿爹阿娘也没去过不认识路。 十八岁那年,李英兰嫁给了邻村的王家老二,王问津。 他是李英兰喜欢的人。 他人长得很高,模样也好看,每次看见李英兰都会羞红了脸,连眼神都不敢和李英兰对上。 嫁进王家后王老二对李英兰很好,那些重活脏活他从不让李英兰经手。 他总会朝李英兰笑着。 “我答应过爹娘,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你吃一点苦,我说到做到。” 只是家中公婆不大喜欢李英兰,常常趁王问津不在家中时,寻些事情刁难苛责李英兰。 “我们家老二,真是娶了个大小姐回来。” “李英兰,你还如咱们家门前养的狗。” “你是你爹娘的独生女,你回去找你爹娘要点钱再要点粮食,你爹娘肯定不会不给你。” 李英兰梗着脖子开口:“上次我爹娘来看我的时候,不是带了钱和粮食?” 公婆见李英兰回嘴脸瞬间黑下去,尖锐的声音险些刺破李英兰的耳膜。 “就那点钱和粮食,够什么?” “他大哥马上要娶媳妇,这些东西还差得远。” “你既然嫁进我们王家,那你就是我们王家的人,你家的东西那自然就是我们王家的……” 不待公婆将话说完,赶回来的王问津出声打断了他们。 “够了!” 王问津牢牢牵起李英兰的手,带李英兰逃离了这窒息的环境,全然不顾背后哭天喊地的王家爹娘。 那以后怕李英兰受委屈,王问津和公婆分了家,拿着不多的积蓄,在村里建了一间属于李英兰和他的家。 搬进新家没多久,李英兰就有了孩子。 幸福刚刚开始,意外也紧随而至。 村子忽然遭了洪灾。 狂风暴雨之中,王问津护着李英兰和刚出生孩子逃到安全的地方,村子所在的方向还不端传来呼救声。 王问津缓缓松开握住李英兰的手。 “英兰我得去救人,爹娘和大哥也还没出来。” “英兰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人是救出来了,可王问津却没能回来。 李英兰怀里的孩子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放声痛哭起来。 刚刚死里逃生的村民,望着被毁掉的家。 他们急需一个宣泄口,而李英兰怀里刚出生的孩子,就成了他们的目标,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 “李英兰怀里的孩子,肯定是灾星妖孽转世。” “我们村,这么多年风调雨顺从未发生过什么大灾大难,偏这个孩子一出生村子就遭了洪灾,肯定是他带来的灾!” “没错,连他爹都被他克死了,如果把他留下来,恐怕整个村里的人都得遭殃!” “英兰啊,我们知道你心疼孩子,可这个孩子不能留,把他给我们,我们会替你处理掉的。” 无数双手朝李英兰伸来,企图抢走李英兰怀里的孩子。 其中,还有李英兰的公婆。 李英兰死死护着怀里孩子,孤身面对着所有人投来的恶意,不管周围人说什么,李英兰的双手都死死护在孩子身上。 李英兰的瞳孔里,倒映出远处火堆熊熊燃烧的火光,那是这些人给孩子准备的归宿。 她知道,她一旦松手,怀里的孩子必死无疑。 刚开始人们还有耐心劝李英兰,但在看出李英兰无论如何都不愿将孩子交给他们后,人们开始上手抢。 李英兰不愿松手,他们就用石头砸。 李英兰身上各处传来刺骨的疼痛感,额头上也不知道被谁砸出血,她都没管,默默将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紧。 等他们停手,李英兰才试图片劝阻他们。 “我的孩子,不是灾星更不是什么妖孽。” “孩子他爹明明是为了救人被大水冲走的,这天灾人祸怎么能全怪在孩子身上,他才刚出生几日,他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村子没了大家都不好受,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求你们放过他……” 对上周围人冷漠凶狠的眼神,李英兰知道他们不会停手,李英兰忍着疼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带着孩子冲出人群逃了。 她逃回邻村娘家,被她阿娘藏在牛棚里。 夜里她娘找到她,心疼得眼泪颗颗掉。 “我可怜的孩子。”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李英兰哄着怀里的孩子,一时她还真没什么打算:“只能带着孩子,走一步看一步。” 她娘却面露为难:“这孩子是妖孽邪祟转世,会带来灾祸的事情,我们村里的人也都听说了,要是被人发现我们藏着这孩子,我们家在村里也待不下去了。” 李英兰知道爹娘愿意收留自己女儿,可他们并不愿意收留这个孩子。 他们给她出了个主意。 “将孩子丢河里,倘若孩子运气好命大,自然会被好心人救下。” 李英兰问她阿娘:“那倘若这个孩子运气不好呢?” 她娘狠心回答。 “那也是他的命!” “这个孩子和你,爹娘只能保住你,英兰你可千万别犯傻,这个年头你连自己都难养活,留下这个孩子你得遭多少罪。” 李英兰没有回答,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当晚李英兰就收拾着东西,准备带孩子离开去城里。 李英兰明白,她和孩子留下来会连累爹娘,可她也狠不下心抛弃孩子,她只能带着孩子离开。 第六章 非人 李英兰本想悄悄走,可爹娘哪能不懂自己女儿的想法,他们早早等在门前。 她娘从兜里掏出块帕子,将里面包着的钱塞到她手里:“爹娘知道你不容易,我们也帮不了你太多,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你心疼自己的孩子,我们也心疼自己的孩子。” 李英兰攥着手里的钱,知道这些钱肯定是爹娘攒了好久才攒到的,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流。 紧咬着牙,应了声。 天不亮的时候,李英兰就带着孩子往大城市里去。 城里并没有李英兰小时候憧憬的那样好。 她带着孩子刚到城里,很是艰难。 好不容易终于租到间狭窄终年见不了光的房子,条件是差点,但胜在便宜。 刚开始,李英兰带着孩子很难找到一份工作,只能靠打零工度日,不管什么脏活儿累活儿,她都愿意干。 晚上李英兰就借着隔壁蜡烛的光,教年幼的孩子牙牙学语。 “你爹给你取名叫余豪杰。” “但你爹死得早,你爷爷奶奶不愿意认你还帮着村里人骂你是灾星,想把你烧死。” “他们既然不愿意认你,你凭什么还冠他们的姓,以后你就跟娘姓,就叫李豪杰。” 时间过得很快,年幼的孩子逐渐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头上长出茂密的黑发,几乎是同时李英兰的黑发白了大半,脸变得粗糙苍老,手上更是密密麻麻的冻疮。 李英兰从不向孩子诉说任何苦难。 一切苦难都应该被李英兰挡在身后。 李英兰只希望,她的孩子健康平安长大。 在城里懂得越来越多的李英兰,决定送孩子去上学,这也意味着她需要赚更多的钱。 明明才过去一年时间,李英兰望着走廊镜子里的脸,却像老了十几岁。 那段日子,李英兰终日忙碌。 从天不亮到深夜,李英兰从未停下,可无论李英兰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她和孩子的现状。 邻居是个好心人,点明劝说李英兰。 “我知道你心疼孩子,可你也不能因为不想亏待孩子,就亏待了你自己。” “照我说以你们娘俩的情况,你让豪杰退学回来帮衬你也好……” 李英兰摆摆手,拒绝了邻居的提议:“我从小没读过什么书,能教给他的东西有限,我想让他学更多的东西,让他懂更多的道理。” 随着豪杰渐渐长大,李英兰也终于攒到一笔钱,带着李豪杰搬了家,虽然还是一样终日见不到光房间却宽敞不少。 李豪杰很努力,考上了大学。 李英兰会满心欢喜做好李豪杰喜欢吃的菜,等李豪杰放假回家。 可李豪杰每次都是拿了钱就走,不愿在家里待片刻。 对待李英兰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漠。 “学校忙,没空多待!” “你不用做这些菜,我现在不爱吃了!” 直到李豪杰大学毕业前期,终于愿意坐下来和李英兰好好说上几句话,开口却是要和李英兰断绝关系! 李英兰耳边只剩一片嗡鸣声,她不懂。 “为什么?” 李豪杰冷着一张脸,全盘托出。 “我交了一个女朋友,她家里条件很好,我和她在一起以后工作钱资源根本不用愁。” “可她不喜欢你这种人!” “要是让她知道,我有个你这样的妈,我住在这么一个地方,她肯定会嫌弃我,她家里人也肯定不会同意让她和我在一起。” “所以,我撒了个谎。” “我说我爸妈都死了,我是个孤儿靠自己打工赚钱上的学。” “她很同情我,她爸妈知道后也很欣赏我,说像我这样有志气的人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他们愿意帮我一把,马上要毕业她家里已经提前给我安排好了工作。” “我现在拥有大好的前途,我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以后我不会再找你要钱,你看见我全当不认识我,就当你没我这个儿子。” “你也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不能给我更好的生活。” “我总不能和你一样没用!” 李豪杰起身逃走,他大步走向那繁华的城市。 将城中村和年迈的李英兰丢在身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 李英兰看着远处拔地而起的一座座高楼,觉得她就和这老旧的城中村一样,见证了这座城如何走向繁华,却只能被留在原地。 李豪杰说要和她断绝关系,就真断得干干净净,没有回来看望过她一次,也从不曾打听她过得如何。 李英兰知道,孩子长了就已经是独立的个体,她不能阻止孩子往前走,可她常常会感到巨大的孤独感,就好像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快不被需要了。 这天,李英兰忽然收到家里托人送来的消息,她爹娘去了,二老走得很安详,等着她回去处理二老身后事。 李英兰匆匆赶回家里,安顿好二老的身后事,只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现在她在这个世界上,当真是孤身一人了。 神志恍惚的李英兰在回去的路上,走错了路,迷失在深山里。 就在李英兰以为要死在山里时,有个孩子出现替李英兰指了个方向。 那孩子瞧着三四岁的模样,很怕生人,替李英兰指了方向以后就往树后面躲去,身上仅仅裹着一些老树皮和藤蔓。 李英兰不禁咒骂出声。 “是哪个歹毒心肠的,竟将三四岁的孩子丢在这深山里。” 李英兰心里清楚,三四岁的孩子根本没法在这深山里活下去,李英兰必须将这孩子带走。 许是察觉到李英兰的善意,在李英兰伸手将孩子抱走时,那孩子并没有反抗。 神奇的是,按着孩子指的方向,李英兰还真就走出了深山。 已经深夜,李英兰带着孩子住在山下宾馆,打算明天再带着孩子去报警。 李英兰给孩子买了牛奶和饭,孩子却一口没碰,就在她打算给孩子洗个澡,换身衣服时,却发现了孩子的异常。 这孩子身上,那老树皮藤蔓制成的衣服底下,不是人该有的皮肤,而是像树根一样交错缠绕的东西。 李英兰心咯噔一下,一个想法紧跟着冒出来。 这孩子,恐怕不是人! 第七章 阿茯 难怪这孩子会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难怪李英兰按照孩子指的方向,就真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仔细回想也是,寻常三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深山里还能辨别方向! 现在将这个孩子又送回去? 李英兰做不到那么狠心。 李英兰带着孩子回到租的房子里,将孩子藏在屋里养,想着等孩子长大一点能够独立生活了,再将孩子送回去。 孩子也很懂事,不哭不闹,甚至很好养活,人的食物不怎么需要,每天只喝水晒太阳。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孩子缺失的那块皮肤长好了,头上的头发也长了。 渐渐长成一个女孩模样,甚至会说话了。 她会在李英兰切菜不小心伤到时,跑来心疼地比划:“奶奶不痛,我能治好……” 她轻握住李英兰受伤的手指,李英兰刚才还往外渗血的伤口就瞬间觉得痊愈了。 看着她清澈的笑容,李英兰如临大敌。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李英兰早已将孩子当孙女看待,原本还想将孩子留下来,如今看来却是不行。 这孩子不仅身份特殊,更是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若是这能力被其他人发现,这孩子恐怕活不成。 李英兰咬牙狠心将孩子带回深山里。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找到路回来的,几天后,孩子光着脚花着脸出现在李英兰门前,看见李英兰就委屈得直哭。 “奶奶,抱抱。” “我做错了什么,我以后改,奶奶别送我走。” 这一哭,李英兰就再也舍不得将她送回去。 李英兰将她留了下来藏在房间里,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阿茯。 李英兰会买很多书回家,教阿茯如何在人的世间生活,教阿茯明事理。 阿茯生长的速度和人差不多。 阿茯长到十几岁时,已经完全像个人,也会隐藏自己的身份。 李英兰见再也藏不住阿茯,也不能一直将阿茯关在不见天日的房里,索性将阿茯带出门。 对外就说,这是亲戚家的孩子来投奔。 和满心嫌弃李英兰工作的李豪杰不同,阿茯每天都会陪着李英兰出去摆摊打零工。 外面的人都说李英兰好福气,有个好孙女。 那段时间李英兰过得很幸福。 可随着阿茯长大,李英兰也已经年迈。 李英兰病了,阿茯趴在李英兰的病床前,哭得眼眶通红。 李英兰抬起苍老的手,轻抚上阿茯的头。 “阿茯别哭,是人都会生病,何况奶奶已经年迈,这寿命眼看着就快走到头了。” “奶奶原本想着能陪你十几年,等你长大能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雨时,我再离开就已经很好。” “是老天恩赐,奶奶如今又多陪了你十几年,奶奶已经很满足了。” 八十多岁高龄的李英兰,已经不再害怕死亡,李英兰活得豁达开朗。 可阿茯理解不了,见李英兰这样说话,阿茯隐约察觉到什么哭得更加伤心。 “奶奶,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舍不得你。” “我听说其他妖有办法能替人续命,我去找办法给你续命好不好?” 看到此处祝余和江忍李予年三人,皆一怔。 “庄子说,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阮籍说,生死自然理,消散何缤纷。” “梅尧臣说,人於天地亦一物,固与万类同生死。” 听见祝余在念诗,李予年问她:“祝大师,你怎么忽然变得文艺起来了?” 祝余无奈摇摇头:“这些都是前人对生死的观念,但显然,山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李英兰会死这件事情,她应该这个时候就在暗中打听续命的办法了。” 祝余抬起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着他们继续看下去。 李英兰也被阿茯的想法吓到,她忙安慰阿茯。 “奶奶吓唬我们阿茯呢,奶奶不会死,奶奶还能陪阿茯好久好久。” 李英兰骗了阿茯,其实她能感觉到,她的时间已经快不多了。 出院后,李英兰就带着阿茯去拍了张合照,李英兰迫切地想给阿茯留点什么,想着以后阿茯若是想她,起码还有照片可以回忆。 意外的,李英兰见到了开着豪车大腹便便的李豪杰,即使多年未见,李英兰也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李豪杰牵着一个女人的手,旁边还跟着一个少年。 李英兰这些年没去打扰过李豪杰,可李英兰常在报纸电视上得知李豪杰的消息,李英兰肯定此刻站在李豪杰身边的女人和少年,不是李豪杰的妻子和儿子。 “李豪杰,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 “就快了,等我把林家的钱全部握在手里,我就离婚,你和儿子就再等等我。” 李豪杰耐心稳住女人激动的情绪,他们的对话更加让李英兰肯定,李豪杰背叛了他的妻子。 几乎同一时间,李豪杰也认出了李英兰。 那是时隔多年以后,李豪杰叫李英兰的第一声妈。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和林玲感情破裂最近准备离婚……” “你那个二十出头的儿子,也是最近刚生的?” 李英兰知道是这件事情,是李豪杰做错了,她并不打算替李豪杰遮掩。 “我没想到,我的儿子会变成这样,我从小教你做个正直良善的人,到底是我没教好。” “你回去就和林玲坦白,你要是不说我来说!” 隔天阿茯出门取照片时,李豪杰又找上门,眼底满是对城中村和李英兰的厌恶嫌弃,李豪杰给了李英兰一笔钱。 “妈,求你帮我瞒下这件事好不好?” “我才是你的儿子……” 李英兰没收那笔钱。 “你不是我儿子,你忘了,你早就和我断绝关系了。” “是我当初没教好你,让你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既如此就由我来更正这一切。” 李豪杰带着他的钱,气愤离开。 就在李英兰准备收拾妥帖去找林玲李予年坦白真相时,家里的门被人打开,李英兰和闯入的陌生人撞上。 对方见李英兰要喊人,冲上前捂住李英兰的嘴,刀子直往李英兰身体里捅。 “不要!” 身处记忆世界里的李予年,朝李英兰身前扑去,想替李英兰挡住那刺去的刀。 那把刀,却径直穿过了李予年的身体。 江忍想出手阻止凶手,无论他如何用力,他的手始终抓不住凶手握刀的手。 对于这种情况的发生,祝余并没感觉到意外,好心再次提醒他们。 “我说过,这里是过去。” “不管你们如何努力,过去已成定局无法更改,且继续看下去吧!” 第八章 牵挂 李予年江忍满脸痛苦,眼睁睁看着李英兰被接连捅了好几刀,直到李英兰倒地动弹不得,对方才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显然让他失望了,他没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气急败坏自言自语吐槽起来。 “不是说这个老太太,是李豪杰的亲妈?” “李豪杰那么有钱,怎么这个老太太家里穷成这样?” 他不甘心,还企图逼问李英兰。 “你的钱呢?” “被你这个老不死的,给藏在什么地方?” 可李英兰已经没力气回答他。 在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后,他跑了。 李英兰躺在地上,想不明白她和李豪杰已经断绝关系多年,这个小偷是怎么知道她和李豪杰的关系? 是悄悄跟着李豪杰来的? 现在似乎,也不重要了。 李英兰知道自己快死了,她感到遗憾。 遗憾,原本她还能再陪阿茯一段时间,现在却要提前离开阿茯,她放心不下阿茯。 也遗憾,阿茯还没回来,她还没能再见阿茯最后一面,她还没告诉阿茯。 “奶奶就要走了,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不要因为奶奶的离去,太过伤心。” 李英兰视线逐渐涣散,意识也逐渐模糊。 恍惚间李英兰好像听见了邻居的惨叫声,还见到了赶回来的阿茯,还有阿茯失控的声音。 “这是谁干的!” “奶奶,你不能死,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李英兰能感觉到她似乎又活了过来,身体的疼痛已经消失,眼睛却没法睁开,身体也没法动弹,只能听见周围阿茯的声音。 “奶奶,害你的那个人已经被我杀了。” “我取走他的全部寿命,再用我的命为媒介,总算是完成了这续命之术。” “只要能救你,什么都值得。” “你是我的奶奶,我是你的孩子,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我不能失去你。” 那段时间,李英兰动弹不了也阻止不了阿茯。 但李英兰知道,这世上因果轮回一切皆有定数,阿茯强行夺寿续命,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等李英兰能睁眼时,就知道这代价是什么了,阿茯的身体那些衣服遮盖住的地方,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阿茯像个受伤的孩子,依偎在李英兰身旁。 “奶奶,你其实早知道我是什么了吧?” “我是妖,是深山之中草木受到妖化成形的山妖,我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爹娘,从诞生起就没有家人。” “我胆小不敢接触人,只敢躲藏在深山之中饮露水为生,从前还会有山间野兽同我玩耍,后来那些野兽也不轻易显露。” “有一年山里来了一群人,可他们为了争抢什么东西打了起来,最终两败俱伤都死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可怜的姑娘逃到山里想自杀,我救了她,本想留她在山里和我做个伴,可她终日以泪洗面,终究还是趁我不备上吊自杀了。” “山里又只剩我一个人,到处都静得可怕。” “我甚至都不记得,我活了多久又孤单了多久,直到我遇到了奶奶你,从此我就有了家人。” “这世上他们都觉得我是妖怪,只有你把我当成孩子,宠着爱着。” “我们还要在一起,过好多好多个年头,我以后还要赚好多钱,带着你搬出这里,带着你过好日子,你不能走,不能就这样死去。” 李英兰心疼不已,她很想告诉阿茯。 “不要再为了奶奶,伤害你自己。” “奶奶不怕死就怕你受到伤害,只要你过得好,奶奶就能看见就会高兴。” “阿茯,快停下来。” 可阿茯,根本听不见李英兰的心声,执意做着她认为对的事情。 醒来后的李英兰,神智也不再像从前清醒。 阿茯将李英兰藏在城中村无人居住的房间里,李英兰却总会不由自主的往外跑。 李英兰很多事情都记不清,只记得她要回家。 “我的孙女阿茯取完照片就会回来,我要是不在家,她会担心我的。” “我得回家!” 但每每走到家门口,李英兰却发现她的钥匙不见了,没有钥匙她根本进不去家门,只得向邻居求助。 可邻居的门,怎么也敲不开。 李英兰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 她会阻止阿茯继续伤害自己,阿茯也答应了她:“奶奶放心,阿茯以后不会再施展续命之术了。” 许是生死走过一遭的原因,李英兰迫切想见到李予年和林玲,想将李豪杰的事情告诉他们。 阿茯好不容易找到李予年的联系方式,当着李英兰的面拨通电话:“喂,是李予年吗?你奶奶想见你一面……”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李予年嘲讽的声音传来:“我奶奶?你这个骗子骗人之前都不了解一下我的家庭背景吗?” “我爸可是孤儿,我哪儿来的奶奶?” “我猜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我奶奶病重急需用钱,要我打钱给你?” “我告诉你我没有奶奶,她死了就死了也和我没关系。” 李英兰叹了口气有些受伤,但转念一想,李豪杰或许根本没有告诉李予年,她的存在。 才会让李予年误会,她撑着阿茯的手艰难起身朝门口走去。 “阿茯,我们亲自去一趟。” 可李英兰还没走出城中村,神志就又恍惚起来,隐约间李英兰听见阿茯在说。 “这就是强行施展续命之术的代价,可就算这样,你的寿命也只能续几个月,还远远不够。” “你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想过抛弃李豪杰,可李豪杰却在你需要他的时候,抛弃了你。” “如果没有你,李豪杰早死了,李豪杰凭什么在享受你的付出后,和你断绝关系,他该死!” “如果没有你根本不会有李予年,我好不容易将你救回来,李予年凭什么那样伤害你!” “你等一等,我这就去把他们的寿命都拿回来,给你续命!” 了解完李英兰的过去,祝余已经弄清了一切真相。 阿茯去找李豪杰,本想夺走李豪杰的寿命,碰巧李豪杰出国了,阿茯便将目标调转到了李予年身上。 李予年的那番话,让阿茯很是气愤。 在阿茯心里,李予年和李豪杰一样该死。 于是,就有了网友‘有胆你就来’发起的挑战。 得知真相的李予年,也想狠狠给当初的他两个巴掌,甚至心里有些不再想拿回他被地精阿茯抢走的寿命。 好消息,他奶奶暂时还活着。 坏消息,他爸说谎成性,抛弃亲生母亲还出轨! “这还是我爸吗?怎么和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其实阿茯说得对,没有我奶奶哪儿来的我……” 祝余不打算干预李予年的选择,但显然事情还没有结束:“如果我猜得没错,阿茯现在应该带着李英兰,去你家了。” 刚才还毫无斗志的李予年,瞬间精神起来:“我爸今天回国!” 第九章 恶人食恶果 三人紧赶到李予年家时,李予年的母亲林玲受到惊吓模样狼狈跌坐在门口,江忍李予年上前将她搀扶起身。 祝余带着大白快步走进屋内,只见阿茯和李英兰正端坐在沙发上,佝偻着背面容苍老的李豪杰,则正跪在李英兰脚边,声泪俱下恳求李英兰的原谅。 “妈,妈我错了。” “你要怪就怪林玲,都是他们家嫌贫爱富,我才不敢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这么多年才不敢和你联系。” “妈,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舍得让你养的怪物伤害我?” “你要寿命续命,你就拿走林玲的命好了……” 亲眼目睹李豪杰被夺寿的林玲,也终于相信眼前九十岁的老人就是她的儿子李予年。 她刚握住儿子苍老的手,心疼儿子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豪杰说出口的话就化作一根利刺,往她心窝处扎,疼得她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李予年安抚着林玲。 李豪杰的无耻,令林玲气愤不已。 “李豪杰,我要是真嫌贫爱富,当初就不会看上你,更不会在你身上砸钱砸人脉。” “明明是你李豪杰,贪图我家的钱和人脉,又怕别人知道你的出身嘲笑你,才一边欺骗着我和我家里人,一边又欺骗着你母亲。” “你混蛋!” 这显然是人家的家事,阿茯和李英兰也没想过要伤害无辜,祝余和大白不便参与暂时站在旁边观望着。 阿茯在李豪杰痛哭流涕的哀求声中,给了李豪杰一个选择的机会:“我现在手里,握着你和你儿子两个人的寿命。” “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将其中一个的寿命还给你们。” “你们自己选择,反正最后我必须用你们其中一个人的寿命,给奶奶续命。” 李予年满怀愧疚看向沙发上的李英兰,无法做出任何选择,他弯下腰向李英兰真诚表达着歉意。 “奶奶,对不起。” 而李豪杰眼见还有选择的机会,毫不犹豫做出选择:“把我的寿命还给我,用我儿子的寿命给我妈续命。” 林玲从未觉得丈夫如此陌生,当即脱口而出:“李豪杰,你个混蛋。” 生死抉择时刻,李豪杰彻底在林玲面前彻底撕破假面:“没有我哪儿来他李予年,这些年我对他还不够好吗?也该轮到他报答我的时候了!” 江忍对李豪杰的厌恶更添几分,出声替李予年说着话:“你对我弟弟好?你这些年哪里管过他,也是,你整颗心都偏到你外面那个儿子身上去了,哪里会在乎我弟弟。” 对李豪杰来说,小姨林玲就是往上爬的跳板,李予年不过是路上的点缀,可有可无。 林玲得知丈夫背叛也顾不得痛苦害怕,扑到阿茯和李英兰身前:“妈,是我对不起你,你们要寿命就拿走我的寿命,把阿年的寿命还给他吧。” 李英兰飘忽的眼神逐渐清醒,她惘然抬手替林玲温柔擦去脸上的眼泪,柔声询问:“好孩子,你不怕吗?” 林玲当然怕啊,她怎么可能不怕呢:“可,那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这世上,没有人愿意为另外一个人献出自己的生命,除非她是母亲。 阿茯却并没有拿走林玲的寿命。 反而原本苍老的李予年,竟逐渐恢复成他原本的模样。 林玲见状喜极而泣。 李豪杰却陷入巨大的恐惧当中,他质问着阿茯:“为什么要把寿命还给他?” “我已经做出选择了,用他的寿命给我妈续命,你把寿命还给他了我怎么办!” 李英兰给李豪杰的回答,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李英兰清醒了,对于眼前的儿子李英兰是失望的。 转头李英兰却劝说着阿茯:“阿茯,好孩子,把寿命还给他。” 阿茯不理解:“为什么?他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李英兰轻轻掀起阿茯的袖子,看见下面交错缠绕的树根,就心疼。 “当初我拼尽全力将他救下抚养长大,也没想过图他什么回报,毕竟是我将他带来这个世上。” “我气的是,我明明从小教导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他的性子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扭曲成如今这副模样,贪得无厌心狠手辣。” “他的确该死。” “好孩子,你要是因为他受到伤害,那不值得。” 李豪杰为活命连声附和:“对,不值得不值得。” 阿茯一个眼神瞪过去,李豪杰立马闭上嘴。 阿茯担心李英兰:“可没有寿命替你续命,你该怎么办?” 阿茯不愿意接受李英兰的死亡,她紧紧攥着李英兰满是褶子的手,急得直掉眼泪。 李英兰抬手接住阿茯掉下的眼泪,就像当初将阿茯抱回家时一样,将阿茯抱在怀里。 “傻孩子,奶奶这辈子已经走到头,在最后的时间里能遇见你看见你长大,奶奶已经很幸福。” “把寿命还给他吧。” 李豪杰满怀期待闭上眼,可等他再次睁开眼,他仍是那副苍老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李豪杰失声质问着阿茯:“你出尔反尔!” 阿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的确没打算听李英兰的话,将李豪杰的寿命还回去,可还没等她施展续命之术,李豪杰的寿命就自己续到了李英兰身上。 阿茯无措同李英兰摇着头:“不是我,施展续命之术的人不是我……” 见寿命没还回来,李豪杰激动的瞬间似乎还更老了几岁,而李英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年轻。 在李英兰诧异的眼神中,阿茯双眼茫然继续摇着头:“真的不是我。” 不是阿茯还能是谁,这间屋子里还能有谁有能力替李英兰续命? 江忍回过头,正对上祝余的视线。 祝余见江忍在怀疑她,嘴角忍不住勾起浅浅的笑,语调散慢回着他。 “也不是我。” “我是个人,哪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我很乐得看见这样的结局,也很乐意替你们解惑。” “人们常说人在做天在看,做了恶事自然要付出相应代价。” “我在狌狌知晓的过去里,比你们要多看见一些事情。” “为什么凶手,会忽然盯上李英兰?” “为什么他会知道,李英兰和李豪杰的关系,并且肯定李英兰家里有钱?” 祝余看见了一切真相。 “李豪杰想让李英兰保密,却遭到拒绝。” “他怕自己多年筹谋毁于一旦,所以想出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那个凶手,是李豪杰提前物色好的人。” “李豪杰找人不经意间,将李英兰家的地址以及和李英兰的关系,透露给凶手。” “就是为了让凶手盯上李英兰。” “只是李豪杰透露给凶手的时间,是错误的,凶手以为那个时间段,李英兰不在家,可其实那个时间李英兰肯定在家。” “这就是李豪杰你的目的,让凶手和李英兰撞上,借刀杀人。” 李豪杰雇凶杀人想要结束李英兰的人生,如今自然就得拿什么去弥补李英兰的人生。 祝余宣判着李豪杰的结局。 “已经被使用掉的寿命,还不回去。” “种恶因承恶果,李豪杰这就是你的恶果,好好承受吧!” 而李英兰将会获得新生。 这一次是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至于山妖阿茯,祝余的视线从阿茯身上收回,声音慵懒道。 “我本来应该收了你,但看你现在这狼狈的模样连最基本的人形都无法维持,我也就懒得动手了。” “你心里也清楚你现在的情况,不用我出手收你,你自己就已经快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阿茯本就只是山间一株普通的草木,受到妖化才生出灵智,如今她以自身为媒介强行为李英兰续命,所付出的代价自然是她的性命。 听祝余说阿茯会死,李英兰急坏了,连什么时候紧攥着祝余的手都不知道,她不停恳求着祝余:“求你,救救我们阿茯?” “我本来就该死去,我不要什么死而复生,只要我的阿茯她平安健康,求你把我的寿命拿走去救阿茯吧!” 阿茯想上前阻止李英兰时,祝余轻轻推开了李英兰的手,柔声同她解释道:“谁说你本该死去?原是阿茯发现你时,你还留有一口气,她才能用自身性命护住你,替你施展所谓的续命之术。” “且不说被换给你的寿命再也拿不回来,就算能拿回来,那也救不了阿茯。” 见祝余也没了办法,李英兰像被人抽走全身力气般,绝望之际将阿茯紧紧抱在怀里,想以这种方式阻止阿茯死去。 “我的孩子,都是我害了你。” 阿茯眼中含着泪,脸上却带着笑容,她轻声安慰着李英兰:“你爱我胜过爱自己,你怎么会舍得害我呢,奶奶,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这一次你要为你自己而活。” “你要往前走然后把我忘了,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拖累。” 李英兰没回答阿茯,只是抱着阿茯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她想护着她的孩子,不让她的孩子被别人夺走。 求助的目光落在祝余身上,祝余对上江忍李予年的视线,终是无奈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方才的话有些不严谨,阿茯她倒也不会死。” “对人来说死亡就是死亡,但对妖来说死亡分两种。” “阿茯她即将迎来的死亡,是会被打回原形继续做一株没有灵智的普通草木。” “你若是不想和她分开,就好好活下去,好好养着她。” “没准儿来日,会有奇迹发生……” 祝余原以为,会遇上个什么厉害角色。 结果,不过是个心疼奶奶的孩子。 “杀鸡焉用牛刀,早知道我就不带大白出来了。”祝余露出满脸痛心的模样:“这下好了,我还得赔上给大白买骨头的钱。” 李英兰和阿茯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哪怕阿茯重新变回一株没有灵智的草木,李英兰也会继续养着她,因为她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林玲和李予年也已经看清李豪杰的真面目,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家事。 他们自己能处理。 祝余伸了个懒腰,带着大白走出别墅大门。 本该留在别墅内的江忍却追了出来。 “祝老板,请留步。” 见祝余和大白停下脚,一人一狗用好奇的目光看向自己,江忍三步并作两步朝祝余走去。 “我这里还有件相当棘手的事情,想请祝老板出手相助。” “价钱,随祝老板开。” “只是这一次不在本市,还得麻烦祝老板和我去趟北方!” 第十章 突遭变故 二十年前的某个秋夜。 夜空明明无云,却不见一颗星星,只有天边挂着一轮血红色的圆月。 市郊区盘山公路上,一辆车驶过路边草丛里的虫子受到惊吓尖叫逃窜起来。 年幼的祝余坐在后座上,任由夜间的凉风吹在她稚嫩的小脸上,她灵动清澈的眼睛朝远处望去。 绵延起伏的山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似一条条随时会张开大口将人吞噬的黑色巨龙。 那山间树木的枝干,有的像骷髅脸有的像妖怪伸手要抓小孩! 吓得祝余赶紧将车窗摇上,身子也不由朝座两人靠去,稚嫩的声音微微发颤,轻唤着:“妈妈……” 副驾驶的祝谣听见声音,转过身朝祝余伸出手,大手轻轻握住祝余的小手,带给祝余无尽的安全感。 “幺幺不怕,外面什么都没有。” “爸爸和妈妈都在,我们会保护幺幺的。” 驾驶座的余行之,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祝余惨白的小脸,也忙安慰着她:“幺幺要是实在害怕,就闭上眼睛,很快我们就到家了。” 要是往常祝余肯定会听爸爸的话,立马闭上眼睛,可这次想起白天刚被外婆邻居家小孩嘲笑是胆小鬼的祝余,莫名生出勇气。 “我不怕,我才不是祝蒙说的胆小鬼。” “但是妈妈,这个世上真的有妖吗?”祝余眼里满是好奇,丝毫没有留意到前面祝谣和余行之两人骤变的脸色。 祝谣神色慌张问祝余:“幺幺,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是有谁和你说什么了?” 祝余想到嘲笑自己是胆小鬼的祝蒙,毫不犹豫卖了他:“是祝蒙,他说祝家村里关着很多妖,他亲眼看到过,他说我本来应该和他一样待在祝家村学捉妖的本领,不该和你们一起去城里,他说我是个只会逃避的胆小鬼……” “他骗你的!”祝谣脱口而出的瞬间,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重,深呼吸后放缓了声音:“我们幺幺才不是胆小鬼,我们幺幺最勇敢了,像幺幺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去上学读书交朋友。” 祝余歪着头,用语气天真问道:“可为什么,祝蒙就没去上学?” 祝余在等着祝谣给她一个回答,祝谣原本张开的嘴又慢慢闭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祝余。 祝余虽然年纪小但也也能敏锐察觉到,妈妈不开心了,平常会安慰妈妈的爸爸这次也没出声,车内气氛一时沉重起来。 其实,不仅仅是这一次。 每次妈妈爸爸从外婆家回来,都会这样。 祝余不喜欢去外婆家,因为外婆每次见到他们一家人都会板着脸,祝家村的人也不喜欢他们一家人。 会在背地里,戳着他们一家人脊梁骨骂。 “叛徒!” “祝家传承几千年,如今竟然就要毁在祝谣手上。” “祝谣就是个自私鬼,祝家几千年的规矩就是如此,祝家的孩子必须留在族内培养,何况那还是现任背观人的孩子,将来很有可能会继承背观人的血脉,她竟然带着孩子去城里……” “要是以后那孩子真继承了背观人血脉,她肯定不会回到祝家村来,更不会愿意接受自己的使命。” “传承几千年的祝家,就要完了。” “都怪祝谣这个叛徒,还有她从城里带回来的那个男人!” 他们说的话祝余年纪小听不懂,但架不住祝余记忆力好,她一字不漏全都给记住了。 但还没等祝余问祝谣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祝谣余行之两人就连夜就带着祝余离开了祝家村,祝谣更是站在村口立誓,此生不再踏足祝家村。 夜很深回家的路还有很长,祝余在后座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恍惚间她听见祝谣和余行之两人的对话。 祝谣语气很是绝望。 “我就知道,他们叫我回去肯定没好事,他们竟然想将幺幺强行留在村子里,说什么好培养下一代背观人!” “我受过的苦,我决不能让幺幺受。” “我不奢望其他,我只想让我的幺幺过寻常孩子该有的生活,上学交朋友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不是像我一样,背负什么使命,可能都活不过三十六岁。” “我或许不是一个好的背观人,但我想做一个好母亲。” 余行之面对祝谣的语气,永远是那么温柔,他和祝谣承诺着:“阿谣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会守着你和幺幺。” 祝谣先是深情看了看余行之,又宠溺看向后座的祝余:“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幺幺不能觉醒背观人的血脉,我前些日子找到了一个人,她说她能帮我,也不知道她那边现在怎么样……” “行之,小心!” 在祝谣提醒的声音响起前,余行之就看见了那站在马路中间的人,他果断踩下刹车,万幸车在距离那人很远的地方安全停了下来。 后座的祝余被惊醒,她揉着朦胧的眼睛朝前面看去,可还不等她看清对方的样子,祝谣就如临大敌。 汗珠从祝谣的脸颊滴落在祝余手背,祝谣催促着余行之:“跑,赶紧带着幺幺跑!” 余行之刚打开车门带后座的祝余走,一股莫名的力量让整个车被甩飞出去,翻转后又重重砸在地上。 祝余坐在后座,安全带让她没被甩出去,她只觉得头很晕,耳边只剩下耳鸣声,神智恍惚间她听见了祝谣的声音,祝谣浑身是伤抱着她向前跑,身后余行之正死死拖着那个人,给她们争取时间。 “你还真是,不自量力!” 对方说罢,很轻易掐住余行之的脖子,将余行之给举了起来。 对方齐腰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她背后是一轮巨大的血红色圆月,她身上的裙子和那红月颜色完美融合。 祝谣见余行之有危险,忙将祝余藏在路边半人高的荒草丛里。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 “幺幺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想让你活下去!” 祝谣将脖子上的坠子放在祝余手心,那是一块黑色石头,从前祝谣无论如何都不让祝余碰,现在却给了祝余。 祝谣伸出带血的手指放到嘴唇边,朝祝余做了一个嘘的噤声手势,叮嘱着祝余。 “幺幺,把眼睛闭上。” “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睁眼,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妈妈现在要去救爸爸,我们很快就回来带你回家。” 说罢,祝谣眼里含着泪决绝转身离去,祝余也按照祝谣叮嘱的那样,紧闭着眼睛,将小小的身体尽可能藏起来。 片刻后,祝余听到了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脚步声径直朝着祝余走来。 祝余肯定,来的人不是祝谣也不是余行之,要是他们,早就出声安慰着祝余,怕祝余害怕他们不会一言不发。 来的,是那个人! 祝余更加用力闭上眼睛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只要按照妈妈说的这样做,等妈妈来接我就好了,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祝余心里这样想着,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对方显然早已经知道祝余在哪里,却像戏弄猎物般戏弄着祝余。 “自己出来吧。” “你以为,你不出来我就不知道你在哪?” 祝余能感觉到,她正被一道锋利的视线紧盯着,可她不敢出去也不敢睁开眼,只能抱住头当做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模样。 对方彻底没了耐心,抓住祝余的脚将祝余轻松拽了出去,另一手狠狠掐住祝余的脖子,将祝余高高举起。 “我说,我在她身上怎么找不到我要的东西,原来是被她藏在你身上了!” 祝余被掐得快窒息过去,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听出来对方似乎在见到她以后,很兴奋。 就在祝余以为自己快死时,盘山公路上方忽然传来车辆鸣笛声。 有人来了! 祝余长舒一口气,她和爸爸妈妈有救了! 祝余脱力晕倒前,耳边传来那人充满怨毒的声音:“我会再来找你的!” 从梦中惊醒,祝余正躺在鱼谣斋后院的房间里,都过去二十年那晚发生的事情,始终牢牢刻在祝余脑子里。 常常每到深夜,就会被拿出来在梦里反复经历。 年幼的祝余醒来后身处医院,而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祝余没等到爸爸妈妈来接她,只等来了他们的死讯。 第十一章 祝白两家 医院病房里所有人都说,他们一家是意外出了车祸,余行之和祝谣当场死亡。 而祝余因为运气好,刚好当时有人开车路过及时报警,祝余及时得到救治才活了下来。 这是一个奇迹! 可只有祝余知道根本没有什么车祸,她将当晚发生的事情告诉所有人,可所有人都不相信她。 “你脖子上的痕迹,很可能是在出车祸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给缠住留下的痕迹。” “什么人,力气大到能轻松将一辆车给翻砸成那样,除非她不是人!” 年幼的祝余听见这话,心里当即咯噔一下,她想到祝蒙说过这世上有妖,祝家村内还关着很多妖,那有没有可能当晚他们遇见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妖? 祝余迫切想求证自己的观点,她想联系上外婆,外婆他们肯定会相信自己,也没准儿他们还知道那妖的来历,能找到那妖替爸妈 现实,却再一次让祝余失望。 “我们尝试过联系你的亲人,其中就包括你外婆,但,有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得告诉你。” “就在你们一家人出车祸那晚,祝家村也出了事,祝家村内所有人都被残忍杀害,你外婆也在其中……” “警方现在,正在调查。” 祝余呼吸一窒脸刷变得惨白,好半天喉咙里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祝余脑海里浮现出,她在祝家村见过的每一张脸,祝蒙骂她是胆小鬼她很生气,会想要骂回去会想要祝蒙挨罚,可从未想过祝蒙会死。 祝家村被灭,他们一家三口提前离开却在路上遇到妖,她的爸妈被害死。 年幼的祝余肯定,这一切绝不是意外! 可那个人,当时怎么就愿意放过她呢? “你又在想当年的事情?”大白打着哈欠,耷拉着头懒洋洋走到祝余身边:“想出个所以然来了吗?” “没有。”无论祝余如何重复经历,都觉得那晚她能活下来这件事情很奇怪,她同大白诉说着她的推论:“毫无疑问,当晚杀害我爸妈的是妖!” “她当时放过我,很可能是因为她当时身上受了伤。” “可她当时想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我妈妈把什么东西藏在了我身上?” 祝余可以肯定,不是她脖子上的黑石头,当时这块黑石头就在她手里,如果对方要抢,很容易就能抢走。 “她说,会回来找我。” “最开始的时候我真是害怕极了,我怕我就这样死去,不能给我爸妈报仇。” “所以那时,我恨不能让自己立刻变得强大起来,这样等她再来找我时,我也有能力和她一搏。” “可她从此再也没有来找过我,所以我如今还得满世界去找她!” 为了找到那只妖的踪迹,祝余才会接下各种离奇诡异的事件,可她始终没有找到关于那只妖的任何线索。 “我总觉得,那只妖和祝家关系匪浅。” “甚至很可能祝家村被灭的事情,也是她做的。” “也不知道那妖究竟什么来头,竟连狌狌也看不到她的过去。” 祝余本以为这次事主李予年遇见的妖,有些能耐,或许能知道些线索,结果对方竟是个宅在深山里几百年的山妖,根本没见过什么厉害的妖。 倒是通过山妖,祝余抓到了几个在背后散布谣言的小妖,警告一番后就给放走了。 那所谓的续命之术,正是其中一个小妖卖给山妖阿茯的,可惜小妖也是多年前偶然所得,他也不知道这续命之术的具体来历。 得知阿茯当真使用了续命之术,小妖也格外震惊。 “祝老板,我真没想到阿茯她会用此术啊!” “你也知道,此术需要妖用自己性命为媒介方可施展,不论成功与否,被当做媒介的妖都会死。” “有哪个妖不爱惜自己的命?有哪个妖会甘愿为了别人献出自己的命?” “这个阿茯,真是个疯子!” “她竟然真敢试!” 祝余事后去看过阿茯,她已经彻底失去灵智变回了一株普通的草木,李英兰开了一家自己的餐馆,悉心照顾着阿茯。 阿茯还会有重新回来的一天吗? 祝余不知道。 如果真有奇迹降临,需要多久? 祝余也不知道,可能需要几个月,也可能需要几年,但终有一日她们会再次相见…… 从李予年那里,祝余得知,林玲和李豪杰解除了婚姻关系李豪杰净身出户,失去年轻的外貌,李豪杰在外面的家人根本认不出他,对他避而远之。 李予年不忍,将李豪杰送去了养老院。 山妖的事情,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除了江忍,上次他请祝余帮忙遭到祝余言辞拒绝后,他非但没有放弃,反而坚持不懈每天雷打不动敲响鱼谣斋的大门,每次还不忘给大白带它最爱的大骨汤,贿赂大白。 因此就算祝余不给他开门,大白也会给他开门,几天下来,江忍都快成鱼谣斋的熟客了。 熟练贿赂完大白,江忍才再次向祝余提起请她帮忙的事情:“祝老板,你要是对上次的价格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 怎料上次见钱到账喜笑颜开的祝余,这次仍然态度决绝摆着手。 “不是祝余她不帮你,也不是祝余她对你的条件不心动,而是祝余她真不能接你这件事。” 大白餍足地打了个嗝,一跃起身坐在江忍旁边的椅子上,待椅子抖了几下稳下来后,大白舒服露出肚皮,才慢悠悠和江忍说着情况。 “实在是因为你要去的地方,已经超出祝家管辖范围内,那地方归白家管!” “白家?”江忍眼中流露出疑惑,他正在努力尝试理清这其中的关系。 “白家和祝家一样,都是传承几千年的捉妖世家。”大白圆滚滚的身体翻了个面,喘了口粗气后,才继续和江忍说起这其中的关系。 “祝余和你说起过,上古时期天降陨星导致许多物种妖化成形,却没告诉你,这后面发生的事情。” “受到妖化成形的妖,一部分喜好和平便藏匿于人群之中,与人和睦相处共同生活,另外一部分自认掌握了不同凡响的能力,就视人命如草芥。” “殷商时代,商王为维护统治,用活人祭妖,让妖为其所控。” “后来武王伐纣设背观人一职,这背观人的一身骨血专克这世间的妖,祝白两家几千年的传承由此而来。” “原本两家是一块办事的,但后来两家小辈想法不同摩擦不断,索性两家就从此分道扬镳。” “虽分了家可该办的事情,还得办。” “两家立下契,从此祝家负责处理南边的事情白家负责处理北边的事情,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管好各自地界上的事情就好,若无天塌下来这样的大事,就不必相见。” “你要祝余帮忙的事情,它发生在白家负责的地界,祝余她还真不好插手,要是让白家的人发现,祝余恐会有麻烦。” “听说白家这些年发展特别好,现在有钱有势,再看看我们祝余,祝家就剩她一个独苗苗了。” “出了事,祝家甚至都没个长辈可以给我们祝余撑腰……” “你要不,去找白家的人帮忙?” 江忍算是听懂了,他理解祝余的不易也明白祝余的难处,只是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在祝余这里看见了希望,如今希望却再度破灭了。 “白家的人要是真会出面解决,这件事情也就不会耽误这么多年。”江忍眼神变得黯淡无光:“那我便不再打扰祝老板了……” “等等!”祝余转动茶杯的手忽然停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竟然在江忍身上看到了她自己的影子。 苦寻杀害她爸妈的妖多年,却始终一无所获,每每怀揣着希望寻过去,又失望而归…… 因此,祝余出声唤住了江忍:“你想让我帮忙,总得先和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吧?” 第十二章 失踪的人 江忍见事情似乎还有那么一丝希望,在祝余眼神示意下坐回原处,他双手紧握放置在身前的桌上,脑海里正在想着该如何同祝余说起这件事情。 待江忍整理好语言后,才徐徐道来。 “我姑姑叫江慧玉,小时候意外走丢,我爷爷和我爸找了她几十年,终于在我六岁那年,有了她的消息。” “原来当年她走丢后几经波折,被好心人送到当时的孤儿院,后来又被人领养,跟随领养人去到了北方高原地区禾勒市的一个村子里生活。” “终于在三十岁时,姑姑回到了家。” “那时我家里人都忙于工作没有时间和精力管我,家里只有姑姑会陪我,也因此整个家里只有我和姑姑相处时间最长。” “姑姑是个很温柔有耐心的人,面对家里人时她脸上总是带着笑,可我常常撞见,她一个人静静蹲坐在角落里,眼里带着浓重的悲伤与哀愁。” “她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心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又无法释怀忘却,只能任由其将她压垮。” “有一天姑姑告诉我,她即将要出一趟远门,她不在家的时候让我要照顾好自己,她说她很快就回来。” “我问她要去哪里,她没有回答,当晚姑姑就趁着我们睡着后悄悄离开。” “从那以后,姑姑就失踪了。” 江家四处寻找,都没有任何消息。 “我爷爷去世时还记挂着我姑姑,他拉着我和我爸的手,不停叮嘱我们,让我们一定要把姑姑找回来!” “这是他老人家,唯一的遗愿。” 江忍长大后,也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里。 “有人推测,说我姑姑可能是不喜欢江家,这才离家出走故意躲开我们。”可关于江慧玉的事情,江忍一直记得很清楚:“姑姑回到家时分明是高兴的,她很珍视家里每一个人,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是离家出走。” 要说江慧玉回到江家后,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江慧玉对她以前的经历绝口不提,甚至江家曾想拜访领养江慧玉的人,也被江慧玉极力阻止。 好似只要提起从前的事情,江慧玉就会不自觉浑身战栗面露惊恐。 江忍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江慧玉是回她从前住的地方去了? 江忍找到自己的父亲,同他说起自己的想法,却遭到江父否决。 “不可能。” “当年你姑姑失踪以后,我和你爷爷就已经去调查过,你姑姑从前生活的村子叫贡神村,因为连着数年干旱整个村子早已搬离,领养你姑姑的人也举家搬迁,去了别的地方。” “你姑姑回到那里去做什么?” “何况我们当时也在附近的夏尕镇上打听过,镇子里根本没人见过你姑姑。” 江父认为江慧玉并没有回禾勒,应该是去了别的地方,直到江忍在江慧玉房间里发现一本被藏起来的日记,才改变了江父的想法。 江慧玉失踪这些年,她的房间一直保留着,房间里的东西也维持着原样。 江忍那天像冥冥中受到指引般,鬼使神差来到江慧玉房间,想起小时候江慧玉和他玩藏宝游戏时,传授给他的小技巧。 “小忍,你知道为什么你藏起来的东西,我总能很快找到吗?” “因为我站在你的角度,去了解你藏东西的习惯,所以你把东西藏在哪里,我一眼就能猜到。” “你要想让我找不到你藏的东西,就要动动你的小脑袋瓜子,好好想一想。” “或者下一局,等我负责藏东西的时候,你仔细观察我平常都喜欢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然后把它们都找出来。” 江忍根据江慧玉的习惯,这才找到了那本发黄的日记本,但里面的内容却让江忍和江父感到毛骨悚然。 “我姑姑识得的字不多,日记里面的内容大多是绘画为主文字为辅。”江忍为了随时查看日记内容,将日记整理成照片存在手机里,他将手机放在桌上以便祝余查看。 恐祝余看不懂,江忍在旁替祝余解释着里面的内容,日记第一页画的是一座山。 “当地人认为这座山里有神居住,所以给这座山取名卧神山,山下的村子叫贡神村,是我姑姑长大的地方。” 江忍轻滑屏幕,日记来到第二页。 “卧神山下有个井口大小的洞,是村里的禁地,常人不能靠近,外面堆满了三牲的头颅,当地人经常在此处祭祀。” 日记来到第三页。 “一个人被捆住手脚,一群人抬着这个人往卧神山走去。” 日记很快来到第四页。 “这些人,毫不犹豫将那个被捆住手脚的人,丢进了这个洞里。” 大白听江忍讲得正入迷,仰起狗头好奇问道:“把人丢进洞里,这是在做什么?” 江忍脸色沉重,艰难出声:“他们在用活人祭祀!” 日记飞快翻动,一个完整的故事逐渐出现。 “贡神村的村民认为卧神山里有神,只要站在那个洞口诉说自己的愿望,神就能听见,为了让神保佑他们,他们不仅每年都会在洞口献祭三牲,更是每隔十二年就会给神献祭一个人。” “他们将人丢进洞里,认为被献祭的人会通过这个洞被送往神身边,负责伺候照顾神的起居,而日记里这个被丢进洞里的人,正是我的姑姑江慧玉。” “这个洞很深,洞下方有很大的空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地上有很多白骨,看来从前那些被献祭的人都没能活下来,我姑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逃过一劫活了下来。” “她没敢回贡神村,她一直逃到了禾勒市,在那里安顿下来直到被我爷爷和我爸找到。” “她在日记的最后留下话,说留下这日记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贡神村很危险,让我们不要前往。”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当初江忍爷爷想去拜访领养江慧玉的人,却遭到江慧玉阻拦,江慧玉是不想他们陷入危险之中。 江忍和江父在看完日记后就报了警,将贡神村用活人祭祀的事情告诉警方。 江慧玉的养父母很快警方被找到,根据他们提供的证据,参与献祭事件的人最终都被抓捕归案。 可还是没有任何关于江慧玉的消息传来。 大白听完整个故事,心中忿忿不平:“真是封建迷信害死人,你姑姑还有那些被献祭的人,都是可怜人,实在令人痛心。” 在大白说话间,祝余视线紧盯着手机屏幕里江慧玉的日记,她发现江慧玉的日记里有一处涂毁的地方。 江忍察觉到祝余的想法,将日记翻了回去,指着那处涂毁的地方道:“我姑姑本来应该是想将她脱困的过程画下来,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将画了一半的画给毁去。” “这点倒是有些可疑,但……”祝余将手机屏幕熄灭,抬眸对上江忍:“你姑姑这样的情况,似乎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请狌狌,找到她最后出现的地点。” “谢谢你,祝老板。”江忍的确很需要狌狌帮忙,找到他姑姑的行踪,但在那之前江忍还有话没说完:“其实前段时间,我才去了一趟禾勒。” 第十三章 贡神村 江慧玉走丢时年纪太小,根本不记事。 她在贡神村长大,可以说她从前所有的经历都与贡神村有关。 那日记上被毁掉的画,或许是在江慧玉被丢进洞里后,有人救了江慧玉,而江慧玉正是为了这个人,才决定折返贡神村。 哪怕如今贡神村已经废弃,江忍也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到了夏尕镇,江忍在镇上打听起贡神村的事情,从镇上一个老人那里得知,贡神村用活人祭祀的陋习,由来已久。 “在我小时候就听家里老人说起过,贡神村原本不叫贡神村,那座山原本也不叫卧神山,不知道是在哪个朝代,忽然有位神路过,见此地灵气充沛风景宜人,就住了下来。” “偶然被附近村子里的人发现,神不喜欢被打扰,就叮嘱村里人要保守秘密,并给了村里人报酬。” “那以后就有了卧神山和贡神村,村子里的人得见神迹自发祭祀,他们坚信卧神山的神会保佑他们,后来更是残忍使用活人祭祀。” “二十多年前接连大旱,好多人都外出寻活路去了,那贡神村就荒废了,现在成了无人的鬼村。” “听说前不久,警察在卧神山脚下的洞里找到好多人骨,当真是作孽啊!” 这些事情,江忍早就从江慧玉的笔记里得知,本以为能从当地老人这里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结果看来也是徒劳。 江忍从包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递给了老人,这意外之喜让老人当即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这个外地人实诚,我也不能白拿你钱。” “其实在我小时候,还听说过关于贡神村的一件怪事。” “据说贡神村最后一次用活人祭祀时,出了大岔子,导致神降罪,村里死了大半人,那以后贡神村就取消了活人祭祀。” “取消了?”江忍想到江慧玉的日记,如果贡神村的活人祭祀早就被取消了,那江慧玉二十几年前怎么还会被丢进洞里。 江忍追问:“老人家,请问当地二十多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老人蹙眉想了想:“二十多年前,不就是闹大旱嘛。” 是了。 二十多年前因为接连大旱,贡神村的村民才重启祭神仪式,想献祭活人求卧神山的神保佑他们。 而江慧玉,就是被他们选中的祭品。 可笑,江忍嘲讽笑着,他笑那些愚昧的村民,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这不过是他们害人的借口罢了! 江忍开车马不停蹄赶往已经废弃的贡神村,可他万万没想到,除了他竟然还有人对贡神村感兴趣。 在半路上,江忍遇见个拦车的人,他的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黢黑掉皮,他肩上那沉重的背包,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显然他要比江忍早出发很久,但因为行李太重体力又跟不上,还选择步行的原因,才被江忍追上。 对方乐呵同江忍打着招呼:“大哥你好,我叫王杰,江城人,趁着大学放假出来徒步旅行的,走到夏尕的时候听说这边有个贡神村,就过来打个卡,你也要去贡神村吗?不知道我能不能搭个便车?” “你说你是,大学生?”江忍摘下墨镜,带着怀疑上下扫视着王杰,这王杰要是不说,谁能看出来,就王杰这肤色他还以为王杰是当地人呢。 “我没撒谎。”王杰怕江忍不信,慌忙从兜里掏出学生证:“我真是江城大学,大二的学生。” 江忍检查后发现,这学生证倒是真的名字也能对得上,可就是这学生证上的照片,和眼前本人差距实在太大。 照片上的王杰留着时髦的发型,长着一张自带书香气息的脸,看着文质彬彬,再对比眼前的人,也就那一口整齐白皙的牙齿,能和照片里的人对上。 王杰见状尴尬笑着:“出来一个多月,就被晒成这样了,回去我爸妈都不一定认得我。” 江忍将学生证还给王杰,接过他背上好似装了几块大石头的包放进后备箱,邀请王杰上了车。 王杰好奇随口问着:“大哥,你去贡神村做什么?” 江忍耐着性子回他:“去找人。” 王杰更纳闷了:“不是说,那里是个废弃村子吗,里面还有人住?” 江忍将江慧玉的照片,递到王杰眼前:“这是我姑姑,二十一年前离家后失踪,她在贡神村长大所以我来找找看,看她有没有回这里来,麻烦你要是以后在哪里看见她,联系我一下,我们家里人都在等着她回家。” 王杰立马态度认真起来,他郑重点着头:“大哥你放心,我肯定多多帮你留意,等到了贡神村我也帮你一起找,多个人多份力嘛。” 一个小时后江忍终于看见了贡神村,土木搭建的房屋在原上格外显眼,村后就是卧神山,山体远远看去光秃秃的,整体呈墨黑色,还有一些裸露在外的黄色地皮。 下了车脚步只要一重,地上顿时扬起黄沙,那黄沙像自己长了腿一样直往江忍鞋上扑。 周遭没有其他村子,因此格外孤静,天空中的鹰鸣在此处都显得格外悦耳。 江忍背上包先往村里走去,腐朽的老木门,垮塌下来拦在路中间无人清理的夯土墙,无一不在告诉江忍,这个村子已经废弃没人住了。 追赶上来的王杰也觉得:“大哥,这里不像有人的样子,不过你也不要气馁,我们分头在附近找找看?” 王杰说罢自顾自朝着村子东边探查去,江忍在村子西边一处屋门前沙土下,发现闪着亮光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个钻石发卡。 这是江慧玉的东西! 是江忍小时候,用全部压岁钱买来送给江慧玉的新年礼物,着名珠宝大师的独家设计,这世上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发卡。 江慧玉果真来过贡神村,可她现在又去了哪儿? 从地上沙土堆积的程度来看,这个发卡已经遗落在这里很久了。 江忍将发卡装起来,正打算原路返回,和王杰汇合问问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就听见,惨叫声从东边传来。 是王杰,出事了! 第十四章 藏马熊 江忍朝王杰所在的方向跑去时,还听见了几声巨响,就像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等江忍赶到时,原地早没了王杰的身影。 旁边厚厚的夯土墙倒塌大半,可倒塌的方向很是奇怪,就像有什么东西站在高处,一脚踩下来将墙给踩塌了。 江忍刚才听见的巨大声响,应该就是夯土墙倒塌的声音,可能一脚将比人还高的夯土墙踩塌的生物,得有多高? 真的会有这样的生物,存在吗? 在场没人能回答江忍,江忍只能这样在心里问着自己,他继续往前找去,王杰没找到倒是找到了几个巨大的脚印,一直朝着卧神山方向延伸开去。 这发现已经给了江忍答案,脚印留下的时间并不长,难道是王杰和那个巨大生物遇上,被带走了? 得赶紧找到那个生物,抓紧时间才能把王杰救回来,江忍想打电话报警,可贡神村太过偏远没有信号,他只能开车找到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报警寻求支援。 镇子里的好心人得知有人失踪,也自发前来帮忙寻找,对于江忍所说的巨大生物,当地人觉得。 “应该是熊,我们这里有藏马熊,会吃人的嘛,它们平常就喜欢待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 “它们很狡猾,看见落单的人还会站起来伪装成人,降低人的防备,还会朝人招手吸引人靠近。” “等人一靠近就晚了,跑都跑不掉!” “我看,你那个朋友应该凶多吉少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江忍想到王杰他才二十岁,他只是放假出来徒步见见祖国大好河山,他的爸妈和朋友都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不管别人怎么说,江忍始终不愿放弃,他跟着救援队一起找了五天,将整个卧神山都找遍了,也可没找到王杰。 直到最后一天,他们在卧神山脚下发现了王杰的背包,背包上沾着黏糊糊的东西,还有一些人体组织。 警方联系了王杰的父母,江忍协助调查完以后,收拾着东西准备回江北市,疲惫绝望痛苦等情绪压在江忍身上,都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江忍带着行李到酒店前台办理退房手续,这几天江忍都住在这里。 夏尕镇整体面积不大,任何消息不用一个小时就能传遍全镇,贡神村那边有人失踪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江忍这个帮着找人的外地人,也成了酒店员工的重点留意对象。 前台扎西见江忍要走,边办着退房手续,边带着几分八卦的口吻,和江忍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听说,你那个失踪的朋友找到了?” “被藏马熊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江忍原本正在订回去的机票,听见扎西的话当即怔愣在原地,扎西却像是没察觉到江忍的异常般,嘴里不停发出声音。 “卧神山那边,一直都有藏马熊出没。” “你是外地人你应该不知道,前不久警察在卧神山那边一个洞里,找到好多尸骨,听说不同年代的人都有,但这些人骨头都是碎的,像被什么东西给啃咬过。” “以前贡神村的人认为,那个洞能通神,现在看来那个洞应该就是藏马熊的窝,你们当时进去看了没有?” 江忍和救援队最先去的地方,就是那个洞,可那个洞里什么都没有。 原本江忍也以为王杰是遇上了藏马熊,可听前台扎西说起,那个洞里的尸骨都像被什么东西给啃咬过,再结合镇上老人的话…… 江忍好像从乱麻般的思绪中,看见了一根线头,他顺着线头慢慢理,不断将新的线索拼接上去,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传说,其实大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只不过在人口口相传中,被人不断添油加醋,改变了事情本来的模样。” “但贡神村村民口中的神,却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卧神山脚下的洞里,原本应该真的住着什么东西,不然那些被献祭给神的人,尸骨上不会有啃咬的痕迹。” “那洞里,绝不可能是藏马熊。” “首先,当地人对藏马熊很了解,他们不会将藏马熊称为神。” “其次,藏马熊的寿命一般在二十年至三十年间,可贡神村对所谓神的供奉,是从很早之前开始的,且中间一直未曾断过,直到大概百年前神降罪村里人死去大半,供奉才停止。” “藏马熊会迎来寿命终结的那日,可这神却一直存在活了快近千年!” 这可能吗? 江忍在回来的路上,一直琢磨着这件事情。 他想到王杰遇害的经历,竟也在其中发现了端倪。 王杰的背包很长很重,江忍是亲自上过手的,发现背包时,背包上沾着的不明黏糊液体,像什么? 像黏糊的唾液! 背包一直被王杰背在身上。 那东西在吞吃王杰的时候,连着王杰身上的背包一起吃了下去,但它消化不了又给吐了出来。 以寻常藏马熊的高度,王杰本人加上背包,藏马熊是根本吞吃不下去的。 王杰的死,另有隐情。 那卧神山贡神村周围,可能根本就没有藏马熊,而是其他东西。 一个活了很久身形高大,喜食人的东西! 他姑姑江慧玉当年回到贡神村,很可能也是遇见了这东西,才从此音讯全无。 江忍刚打算重新折返夏尕镇,就在门口见到了被夺走寿命的李予年。 如果不是种种细节和记忆都对得上,如果不是江忍刚在贡神村遭遇了诡异离奇的事件,江忍是怎么都不可能相信,李予年会在一夜之老去。 江忍带着李予年到处找人想法子。 这种情况江忍从没有遇见过,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他只能利用自己的人脉到处打听,看看有没有遇见过差不多事情的人,或许能从中吸取经验找到解决的办法。 结果,还真让江忍给找到了。 对方是江忍因为项目合作,有过一面之缘的季森阳,他给了江忍一张名片。 江忍轻声念出上面的名字:“鱼谣斋,祝余?” 季森阳同江忍保证:“她绝对靠谱,保证能解决你的事情,我这就联系她,到时候你直接去找她。” 江忍起初对祝余的能力有所怀疑,直到李予年恢复事情解决后,江忍才对祝余多了几分信任,想到贡神村的事情江忍再次向祝余求助,态度一改从前模样。 “祝老板,求你出手相助。” “别急,毕竟那卧神山里吃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你都还没法确定。”祝余站起身,眼神示意着江忍跟她一起去后院。 祝余来到石碑前照例先点香,再唤着狌狌:“查一查,江北市江家江慧玉的过去。” 按照正常流程,这个时候狌狌应该已经查到了江慧玉的过去,出来引着祝余前往过去世界。 可这次祝余等了半晌,等到江忍向来投来不解的目光,狌狌都还未出现。 气氛有些尴尬,祝余伸手敲了敲石碑,低声道:“昨天你想吃香蕉,我不是给你买了二十多斤嘛,怎么今儿还闹上脾气了?” 第十五章 厉害的东西 “你乖,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我们赶紧先办正事。” 祝余像哄小孩般,轻声细语哄着狌狌,但藏在石碑里的狌狌却始终不愿露面,只是发出嗷嗷的声音,像是在回答祝余。 江忍听不懂狌狌的语言,但从祝余逐渐沉重的脸色来看,祝余应该是听懂了。 “怎么,我姑姑她情况很复杂吗?” 祝余没有立刻回答江忍,旁边狌狌继续发出嗷嗷的声音,江忍虽然听不懂但能听出那声音很着急。 江忍害怕出声会打断一人一妖的对话,站在旁边静静等待着,大白也闻声赶了过来,坐在江忍脚边。 “江忍。” 听见祝余唤他,江忍立刻精神起来。 “你回去准备一下,我陪你走一趟。”祝余不忘露出财迷心窍的眼神,和江忍商议着:“你之前说价格随我开,这话我可记得,不能反悔啊!” 好不容易等来祝余这句话,江忍还生怕祝余会反悔,果断答应下来:“我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祝余脸上好似写着满意两个字,她继续讨价还价道:“先说好,本次出行一切费用也由你承担,你也看见了,我家里有两张大嘴巴等着吃,我很穷的。” “那出发时间,我来定。”江忍见祝余点头答应下来,赶忙转身准备去了,生怕晚一秒祝余就会后悔。 狌狌见祝余答应江忍,再次发出急切的声音,急得从石碑里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不停扒拉着祝余的手。 刚才祝余让它查江慧玉,它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没答应祝余,还提醒着祝余。 “这个人的命运,和一个危险的东西缠在一起,我不能让你看,你要是牵扯到这件事情去,会有危险的!” 如果不是怕祝余死了,就没人给它喂香蕉,它才懒得管祝余死活。 可狌狌哪里想得到,祝余明明知道会有危险,还是答应了江忍。 “祝余,你别去!”狌狌毛茸茸的爪子,不停晃着祝余的手,它都快急哭了:“那个东西真的很厉害,你不是它的对手。” “正是因为它很厉害,我才要去。” 祝余已经做好决定就不会再反悔,一开始她拒绝江忍,是因为这件事情发生在白家管辖的地界,祝余不想和白家对上徒惹麻烦也耽误时间。 直到,她听见江忍说的那句话。 “白家要是真会出面解决,这件事情也不会耽误这么多年。” 这句话,给祝余提供了新的方向。 “杀害我爸妈的那只妖,我找了她这么多年,我几乎已经跑遍了南方所有的城市,我也见过了不少妖,可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我曾经联系过白家,白家的人说会帮我多加留意,可那以后白家没有送来任何消息。” “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根本就不想帮忙找,要么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没办法帮忙找。” “不管是哪种可能,我都得亲自去一趟,那只妖很可能逃去了白家负责的地界,我亲自去找一趟安心些。” 更何况,能让狌狌害怕的东西,必定是大妖。 如果江忍打听的消息靠谱,那对方起码活了千年,既然是大妖那或许能从它嘴里,打听到关于那只妖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趟,祝余都去定了。 狌狌不帮祝余本是想阻止祝余,可没想到祝余反而因此更加坚定了,要去夏尕的想法。 见劝不动祝余,狌狌将希望放在了大白身上:“你赶紧劝劝祝余啊,自从祝余爸妈离世后,你就陪在祝余身边,你的话祝余肯定会听。” 狌言狌语传入大白耳中,大白却不为所动,它打了个哈欠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不忘叮嘱祝余:“既然要出门,记得帮我把东西收拾好,我得去补个觉。” 狌狌的手无力收回去,沉闷的叹气声从石碑里响起,祝余敲了敲石碑:“别叹气了,有大白和我一起去你还不放心?这趟不知道要去多久,我去给你多备点水果。” 狌狌望着祝余离去的背影,再次发出叹气声,它也想和祝余一起去,可惜它只能被困在石碑里。 江忍准备齐全后才联系祝余,两人一狗开着车往禾勒赶去,路上祝余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人在跟着他们,可等她回头查看又什么也没有。 直到他们抵达禾勒,江忍一眼就发现了藏在人群里的人:“李予年,你躲什么!” 祝余顺着江忍的视线探去,李予年正躲在一群人身后,心虚捂着脸,嘴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俨然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 看得祝余直乐呵。 直到江忍出现在李予年身前,李予年避无可避才讪讪一笑,假装和江忍偶遇的模样:“哥,真巧,我们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怕江忍对他动手,李予年逃命似的走到祝余身边,自来熟抱起地上的大白:“祝老板,大白,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大白本来就不喜欢走路,见有人愿意抱它,它求之不得,在李予年怀里舒服找了个位置趴下。 祝余从江忍的的脸色和语气,已经看出来,大概是江忍要来禾勒的事情被李予年知晓,李予年想和江忍一起来,然而此行危险江忍不想让李予年前来冒险,拒绝了李予年。 不甘被留下来的李予年,自己开车悄摸跟了上来。 难怪,这一路祝余都觉得他们身后有人跟着。 “你们两人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祝余从李予年怀里接过大白:“我就先带着大白回车里了。” 车外两人商量了许久,李予年是什么招数都用上了,最后才得到江忍的妥协。 “跟着去可以,到了地方以后,你就给我老实待在夏尕镇上。” “好勒,哥。” 祝余双手趴在车窗上,脑袋慵懒靠在手臂上,无奈笑着,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毕竟江忍这人心太善又重情义,会被李予年拿捏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看在你算是我熟客的份上。” “队伍里多加一个人,我就不多收你钱了!” 江忍刚坐上车,闻言无声笑了一下,祝余说得这样正经,那他是不是也得正经回上一句:“那我……谢谢祝老板。” 祝余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动作利落将头顶的墨镜推下来,挡住刺眼的阳光,充满玩味的语气回道:“江先生,不客气。” 温暖的阳光照在祝余的脸上,她笑着,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让人平白无故就挪不开眼。 江忍能感觉到,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心跳加速,心里似乎多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 ?关于狌狌的小剧场: ? 祝余第一次给狌狌买水果。 ? 只见狌狌从石碑里,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朝祝余比划了一个一字。 ? 祝余若有所思点着头。 ? 跑到路边水果摊,买了一斤香蕉。 ? 香蕉交给狌狌后,不到两分钟只剩一地蕉皮,就在祝余以为狌狌吃饱了时,石碑里又伸出毛茸茸的爪子。 ? 祝余又跑到路边水果摊,买了一斤香蕉。 ? 水果摊摊主,笑得合不拢嘴:“小姑娘,我家水果品质好吧,你看你这么喜欢。” ? 祝余不语,只是快速接过香蕉送给狌狌。 ? 不出意外,毛茸茸的爪子再次伸出。 ? 起初,水果摊摊主还很高兴。 ? 当祝余第十次光顾时,他逐渐感觉到不对劲。 ? “小姑娘,你买这么多香蕉干什么?” ? “你再喜欢香蕉,也不能当饭吃啊!” ? 祝余连连摆手:“不是我吃,我喂猴!” ? 水果摊老板不解,老板震惊:“冒昧问一下,你家开动物园的啊?” ? 祝余尴尬笑着,指着面前的水果摊:“老板,你这水果摊我包了,要多少钱……” ? 多年以后,祝余看着眼前从石碑里伸出来的毛茸茸爪子。 ? 默默拿出手机,发送消息。 ? “老板,照旧!” ? 对面很快回复。 ? “好勒,马上给你送来。” ? “小姑娘,这些年我靠着你这个大客户,都开上水果店了!” ? “你这动物园可千万别倒闭啊!” 第十六章 东珠 抵达夏尕镇时,天色已经不早。 祝余决定休整一晚,明天再前往贡神村。 江忍将车直接开到他提前预订的民宿门前,下车帮祝余拿出行李箱。 “我问过镇上其他酒店,他们都说不能接受宠物入住,只有这家民宿同意让客人携带宠物入住。” “我查过,这家民宿开了二十几年,环境条件卫生都不错评分也很高。” 祝余粗略扫了一眼,民宿在镇子西边位置,远离镇子中心环境倒也算安静雅致,民宿整体外观是采用当地建筑风格,极具民族特色。 祝余对住的地方其实没有什么要求,环境极端恶劣的地方她都住过,何况这里条件这么好,她从江忍怀里接过行李箱,满意往民宿内走去。 大白蹲在江忍脚下,身上穿着江忍给它准备的衣服,夏尕镇年平均温度只有六七度,江忍在换上厚衣服时,也没忘记给它换上。 这点,大白很感激江忍。 但刚才江忍的话,令大白很不高兴,它伸出狗爪子傲娇示意着江忍,将它抱起来,它有话要和江忍说。 江忍已经将行李都搬下车,见状耐着性子将大白抱起,大白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质问着江忍。 “你刚刚,说谁是宠物呢?” “爷可是天狗,天狗你知道嘛!” 江忍抚摸大白的头,安抚着它的情绪:“我知道,你是厉害的大妖天狗,但为了不让旁人看出端倪,只能委屈你先伪装成宠物。” 大白窝在江忍怀里,享受着江忍的伺候:“爷也不是不会为大局考虑的妖,这次就不和你计较,可你不是有钱吗?怎么不用钱砸他们?” “我是有钱人,不是冤大头。” 江忍也不是没和镇上其他酒店提过加钱的事情,但都被他们拒绝了,如此江忍也不强人所难。 见李予年带着行李箱,唯唯诺诺靠近,江忍顺手就将大白递去了李予年怀里,追着祝余进了民宿。 进门就是种着花的小院,民宿有三层,前台在一楼,周围墙上挂着不同风格的唐卡挂画。 “你就在网上提前预订好房间的那位江先生?”老板热情端着一壶甜茶走来,招呼着几人入座:“刚才祝小姐已经同我说过了,我是嘎玛民宿的老板,我叫东珠。” 东珠像主人家里来了熟客一样,和几人自然熟络:“你们的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房卡,民宿供应三餐,用餐的时候我会叫你们,不过都是些当地菜色,还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我们不嫌弃。”李予年怕东珠多心,说罢端起甜茶一饮而尽:“来到你们当地,就是为了体验你们当地的各种特色,怎么会嫌弃呢,但是老板这民宿只有你一个人吗?” 李予年是觉得东珠看起来年纪很小,外表看着最多十七八岁,要是她一个人经营着这间民宿,那得多累啊。 “是一个,这间民宿不大,也就用不着请人帮忙。”东珠似透过李予年的眼睛,看清了李予年心中的想法,无奈笑着:“别看我长得年纪小,实际上我已经活了很久了,要按年纪论起来你们都是弟弟妹妹。” 李予年还想问什么,东珠却不想再回答,找了个借口回绝他们:“你们路上想来应该累着了,赶紧上去休息吧,民宿里的甜茶和点心随时可以自取。” 祝余随便拿了一张房卡,见大白窝在李予年怀里模样安逸,不忍打扰,问李予年:“今晚大白跟你睡双人房如何?” “好啊!” 李予年自是求之不得,自从得知这世上有妖以后,他每晚睡觉前都会恐慌一阵,害怕他闭上眼睛又被妖偷走寿命,或是被妖直接杀了! 到了陌生地方后,这种念头就更加强烈。 如果有大白在身边陪着,他会心安不少。 毕竟天狗在此,一般的妖应该没那个胆子敢靠近。 见房间已经分好,祝余就将大白丢给李予年,自己径直上楼休息去了,走到楼梯口时,祝余朝前台所在方向多看了一眼。 “怎么,民宿老板有什么问题吗?”跟上来的江忍,见祝余盯着老板东珠看得入神,立刻警惕起来。 “只是忽然想起你说过,这家民宿开了二十几年,如果这中间一直没有换过老板,那老板今年应该是什么年纪?” 起码也应该,快四十岁。 可老板东珠,外表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模样。 她都不会老吗? 但转念祝余又一想。 “兴许是人家天生就不显老,也兴许是人家有什么驻颜秘方,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是我多疑了。” “多疑,总比没心没肺好。”江忍看向李予年,进门的时候还和他说什么到了陌生的地方,心里总觉得不安,结果转头就把不安给忘了。 左手端着一碗甜茶,右手不停往嘴里塞着点心,吃得满脸满足,还不忘问大白要不要,江忍瞧李予年倒是适应得挺快。 “上次被人骗去探险,结果被妖偷走寿命。” “下次要是被人骗去,丢了性命也不奇怪。” “别担心,有大白守着他,不会出事的。”祝余只是觉得:“江忍,你不该答应让他跟来。” 不过这到底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情,祝余反应过来她多言了,没等江忍开口她先转身上了楼。 江忍怎会不知道,可他从小和李予年一起长大,他了解李予年的脾气,哪怕他拒绝李予年同行的请求,李予年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偷摸跟上来。 让李予年单独行动反而危险,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全。 倒是祝余,江忍对她又有了新的了解,祝余表面看上去对什么人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实际却会在暗中做好周全准备,尽可能照顾着每一个。 想到祝余的怀疑,江忍原本嘴角不自觉扬起的笑容逐渐消失,等他再看向前台时,老板东珠已经离开。 但愿,是他们多虑了。 晚上,东珠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当地菜,看见肉大白的眼里都放着光,祝余瞧它倒是和李予年能处到一起去。 “我看你们订了一周的房间,是打算在夏尕玩一周?你们都打算去哪?”东珠怕他们误会自己的心意,赶忙从身后拿出旅游攻略手册:“这是我给每个客人准备的旅游攻略,里面有夏尕镇的地图,还标注着附近的每个景点。” “像东边你们可以去骑骆驼,南边有沙漠你们可以去拍照……” “这镇上味道比较好的餐厅,我也给你们标注出来了,你们感兴趣也可以去尝尝。” 李予年拿到旅行攻略手册,感动极了,不停夸着:“老板,你人真是太好了!” “我也算去过不少地方,住过不少民宿酒店,但像你这样贴心的老板,真的不多见。” 东珠被李予年夸得笑眯了眼,目光瞥见旅行攻略手册,脸色骤变语气严肃叮嘱着几人:“镇子附近这些景点你们随便挑,但你们千万要记住,这附近有个地方绝对不能去!” “离夏尕镇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有个已经被废弃的村子,叫贡神村。” “绝对不能去,去了就没命回来!” 第十七章 出手频繁 “怎么说?”祝余放下手里的叉子,抱着手好奇将身子转向东珠的方向,等着东珠开口。 东珠嗓子有些发干,她灌了一碗甜茶才鼓起勇气,说起这件事情。 “那贡神村,不是什么好地方。” “以前贡神村里的人信神,用活人当做祭品,祭祀他们口中的神,害死了不少人,前些日子那些遇害者的尸骨,才被警察发现收敛起来。” “本来那个村子都已经废弃了,应该不会再出事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那附近又开始闹熊。” “有个从外地来的孩子,听说贡神村的事情,跑去贡神村打卡,结果被藏马熊给吃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没过几天,又有个自驾游的游客在那附近失踪,警察和当地人去找,只找到他的车,车头被砸得凹陷进去,至今还没有找到他的人。” “怕是也进了藏马熊的嘴。” “现在我们当地人,都不敢往贡神村方向去……” 在江忍回江北市这段时间里,竟然又有人失踪了,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它出手的时间似乎变得频繁起来。 “老板,你在这里开了二十几年的民宿,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江忍拿出江慧玉的照片,向东珠打听着。 东珠仔细打量着,眉心渐渐拧紧又渐渐松开,茫然抬眸:“应该是没见过。” 江忍失望低下头,看来贡神村还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他还是得再去一趟贡神村。 不管江慧玉是生是死,他都要找到江慧玉,带江慧玉回家。 次日天刚亮,江忍就收拾着东西准备前往贡神村,李予年睡眼朦胧想跟着,可这次无论他说什么江忍都不答应。 怕李予年悄摸跟上来,江忍给了李予年一个任务。 “当年我姑姑失踪以后,我爷爷和我爸曾到夏尕镇上打听过我姑姑的消息,但他们那次来没待多久,可能有些人没能打听到。” “你去镇子里找人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我姑姑,这件事情很重要,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李予年拍着胸脯向江忍保证:“我一定好好找,哥你就等我好消息。” 东珠见他们要出去,也不忘叮嘱他们。 “这附近的地形,对你们外地人来说可能比较复杂,光秃秃的山没有任何参照物,很容易迷路,有些地方还没有信号,你们记得把我给你们的地图带上。” “还有,千万不要去贡神村!” “知道了。”江忍刚答应完,就开车朝着贡神村方向驶去。 大白趴在后座小憩着,祝余因为早起整个人也没有精神,靠在背椅上一言不发。 一个小时的车程,有些无聊。 江忍主动找祝余说着话:“祝余,聊聊吗?” 祝余微微撑起身子,问江忍:“你想聊什么?” 江忍还真有一件,一直想问的事情:“鱼谣斋经营得很差吗?差到你要出来靠捉妖赚钱养大白和狌狌?” 江忍倒不是想冒犯祝余,赶忙解释:“我认识古玩界的一些顶尖人物,他们有人脉资源和渠道,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免费的,毕竟你帮了我两次。” “两次,都是冒着危险出手相助。” “我收了钱,就已经扯平了。”祝余告诉江忍:“你不用有心里负担,至于牵线搭桥也用不着,鱼谣斋的名声早就坏了,救不回来的。” 江忍不解:“什么意思?” 后座原本小憩的大白,替祝余解释着。 “这鱼谣斋,原本是祝余她爸的心血,她爸在时鱼谣斋在古玩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她爸妈去世后,鱼谣斋原本该由祝余继承,可因为祝余当时年纪太小,鱼谣斋就落到了她大伯手里。” “她大伯将鱼谣斋的古玩尽数变卖后,又拿假货充当真货卖,被人发现后索性关门闭店跑了。” “鱼谣斋的名声就因此臭了,哪怕现在祝余接手后,也挽救不回来。” 提起祝余那个大伯,大白就来气。 “那个混蛋,他拿着变卖古玩和卖假货的钱,带着他全家出了国,独独把祝余留了下来。” 江忍暗中打量着祝余,见她还是冷着脸端着手靠在背椅上,好似大白口中的那个被留下来的人,不是她一样。 江忍不免有些心疼,同大白追问着:“那后来呢?” 大白伸出前爪,边伸懒腰边回着话:“后来,祝余就被送去了孤儿院,直到她成年才拿回了鱼谣斋。” 原来祝余,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察觉到江忍同情的目光,祝余望着前方黄土飞扬的路,冷声开口:“别这样看着我,我不觉得我需要同情,我要是和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生活,我应该都不一定能长大。” 所以现在这样,挺好。 祝余的坚强倔强,江忍都能理解,他没有急着去安慰祝余,自顾自说起他自己的事情。 “祝余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我姑姑吗,不仅仅是因为我爷爷的遗愿,更是因为,只有姑姑待我像家人。” “在我出生之前,我爸就已经有了一个养子,那是他心爱之人留下的孩子,从小父母双亡可怜得很,我爸爱屋及乌,从小将他带在身边培养。” “像我们这种家庭,每个人都很复杂,我妈并不爱我爸,他们是商业联姻,所以对于我的出生,我爸妈都不怎么高兴。” 江忍从小就被交给保姆照顾,他的爸妈没抱过他一次,常常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江父回到家时忙着培养他的养子,江母因为工作原因,天南地北跑的时候较多很少回来,哪怕偶尔回来也想不起江忍。 江爷爷倒是很喜欢江忍,可他要管的人很多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留给江忍的时间往往只剩几句话的时间。 直到江慧玉被找回来,江忍才终于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从前江忍很羡慕那个养子,自从江慧玉回来以后,江忍就再也没有羡慕过。 可没过多久江慧玉就失踪了。 江家,又只剩江忍一个人。 “我爷爷离世前,我爸答应一定会把姑姑找回来,可这件事情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他满心满眼都想着如何培养那个养子,哪里还记得我姑姑。” “后来,我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江家,我一直没放弃寻找我姑姑。”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找她,这个世界上就没人再来找她,如果不记得她,这个世界上也再没人记得她。” 祝余听懂了江忍心中的想法,她看向前方的眼神逐渐坚定:“放心,这次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第十八章 血盆大口 当车穿过无人的戈壁,几方黄土墙出现在祝余眼前,祝余立刻警惕起来,她打开车窗将头伸出去四处观察着。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后,祝余才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将大白抱出来。 趁着江忍去后备箱拿包,祝余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大白的头:“你刚才,为什么要和江忍说那些?” 大白在路上已经补够了觉,这会眼神清明,它悄摸看了看江忍,语气严肃起来:“祝余,这些年你总是奔波在找妖的路上,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你在这世上竟然没有一个交情深的朋友。” 人活着,总得需要一个牵挂着他的人。 一般这个人会是父母兄弟,可祝余没有,再来就是交情深的朋友,可祝余也没有。 换句话来说,要是哪天祝余受伤被困在哪里,需要帮助的时候,都没人能去找她帮助她。 祝余瞳孔紧缩,她不懂大白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有你吗? “可我是妖啊?”大白语气从来没有这么急过:“你是人,你需要人的朋友,要是有一天你找到那只杀害你爸妈的妖,你将它杀了报了仇,你又该去哪儿?” 大白见祝余眼神逐渐茫然就知道,祝余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大白已经活了几千年,从祝余爸妈离世祝家被灭后,大白就来到祝余身边,祝余从小就是它看着长大的,它自诩也算是祝余的长辈。 别看它平常,好像不靠谱的样子,关键时刻它也得替祝余考虑考虑。 “我已经观察江忍这人很久了,从李予年和江慧玉的事情,我就能看出江忍这个人重情义够聪明。” “要是哪天,你被困在哪里他肯定能及时发现,关键他肯定会去找你。” “而且江忍还有钱,要是以后你报完仇想做些什么事业,江忍还能给你提供资金人脉上的帮助。” “我不需要。”祝余果断拒绝了大白的提议:“我一个人挺好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不需要什么朋友,至于报完仇以后的事情,等报完仇以后再说。” “何况,我也并不是没有地方去,我有鱼谣斋啊,鱼谣斋里还有你和狌狌陪我,我也不会孤单。”祝余顺着大白身上的毛,一下下抚摸着:“我要是哪天出事了,你肯定会发现会想办法救我的,毕竟你可是堂堂天狗。” 大白本是想劝说祝余,却反被祝余几句话给堵住了嘴,它从祝余怀里挣脱无奈摇着头。 它现在,的确还能陪着祝余。 可就怕,有朝一日它不得不离开,到那时祝余又该怎么办? “祝余。”正巧这时江忍拿着包走过来:“包里面我准备有药品和食物还有信号烟,以防万一。” 祝余的原计划,是在日落之前找到那吃人的东西解决掉它,但凡事都可能有意外,要是他们遇上意外耽搁时间赶不回去,或是被困在哪里,包里的东西就能派上用场。 凡事,江忍都喜欢做足万全的准备再出发。 “这个,是给大白准备的包。”江忍蹲下身给大白背在身上:“里面有信号烟和食物,万一大白和我们走散,也能及时联系上我们,等我们的时候还不会饿肚子。” “细心周到!”大白伸出爪子给江忍点了赞,祝余就常常想不到这些,见状大白就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不过这包里的信号烟有些多余,还不如多装几袋零食,毕竟它可是堂堂天狗,到时候要是真走散了,谁找谁还不一定呢。 大白扭头一看,嚯好家伙,江忍给它准备的包还是个价格不菲的名牌! 祝余接过江忍递来的包,将她准备的武器塞进包里,丝毫没有即将要面对妖的恐惧,她紧盯着进村的路。 “那东西喜欢吃人,一旦发现我们靠近定会立刻现身。”祝余特意嘱咐着江忍:“进去以后定要万分小心,跟紧我和大白。” 祝余的腿很长走路速度也很快,江忍稍一个不留神她就走出去老远距离。 “她就是这样,一遇到妖和妖有关的事情,就比较心急。”大白迈着四条腿带着江忍朝前跑去,很快他们就进入了贡神村中心。 江忍停在一处倒塌的门前:“我就是在这里,发现我姑姑的东西。”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再看这间倒塌近半的屋子,墙体也像是被什么踩过,对面邻居的屋子也是同样情况。 江忍心里一合计:“这像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直接从村子里走过去,沿途踩踏了不少房子。” “不是像,这就是。”祝余蹲下身子检查着,只见四分五裂的墙体,受到重力都快碎成粉末了。 两人在探查情况,大白就替他们留意着周围动静,忽然,大白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腥臭味。 “祝余,有东西来了!” 大白刚提醒完祝余,他们周围就忽然起了风沙,黄沙遮蔽太阳的同时,严重干扰了他们的视线,沙子直往江忍的口鼻眼睛里钻。 祝余抬手用袖子捂住口鼻,神色凝重:“江忍自己小心点,别死了。” 然而江忍仅片刻闭上眼睛,再睁眼身边就没了祝余和大白的身影,不等他联系祝余,耳边就传来了祝余的声音。 “江忍你在哪儿,我在这里。” “周围很危险,赶紧过来找我!” 江忍觉得这声音有些奇怪,祝余从来没有用这么不容拒绝的语气,同他说过话。 或许是因为情况紧急,祝余怕他有危险。 江忍降低了怀疑,保持着警惕朝着祝余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路上祝余还在不停叫他,用声音给他指明方向。 “江忍快点过来,我这里很安全。” “江忍风沙很大,你可千万别走错路。” 声音越来越近,近在咫尺时,江忍却忽然听见另外一个祝余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忍别信那个声音,那不是我!” “它在用声音引你过去,快跑!” 而近在咫尺的声音,也紧跟着在江忍耳边响起:“江忍,你来了啊!” “你可真听话,既然来了……”祝余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犷沉闷的声音:“那就做我的食物吧!” 巨大的身影从黄沙里走出,它的身子是白色的头上长了四只角,身上长着又长又密的毛,和夏尕牧民养的白牦牛很像,但身形却比白牦牛大好几倍。 “我记得你的味道,上次我本来打算先吃了那个人再来吃你,结果你跑了。” “没想到你竟然又回来了。” 它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鼻孔里喷出腥臭气息,也不再多言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江忍给吞下去。 江忍一个灵敏飞身,躲开了那血盆大口。 他练过些本事,哪怕对上几个人都能轻松应付,可这次遇上的不是人,加上对方巨大的身形,江忍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使出来全身力气,往前跑。 黄沙漫天本就辨不清方向,江忍很快就跑到了死胡同里,眼前的墙对他来说需要费一番力气才能过去,可对身后追上来的庞然大物来说如履平地。 就在那血盆大口快靠近他腿时,一把带血的短式尖头水果刀从他脑袋上飞过,直直刺进那庞然大物的嘴里。 江忍坐在墙头回头看去,是祝余! ? ?注: ? 本文纯属虚构,背景属架空世界。 ? 非法穿越无人区,属违法行为! ? 生命仅有一次,请爱惜自己。 第十九章 被妖化的人 明明祝余丢出的水果刀,造成的伤口并不大,却让那庞然大物疼得在地上来回翻滚,一时间又扬起不少飞沙。 “果真有些本事。”祝余从那满天黄沙里走出,站在江忍旁边的墙头,观察着地上的妖:“背观人的血能克这世上所有的妖,我在那刀上,涂了那么多我的血,你竟然还能受得住。” “你到底是什么妖?” “我怎么没学过呢?”祝余朝四周问着:“大白,你怎么没教过我这个?” 大白在哪儿? 江忍的视线朝地面看去,那个记忆里背着小包穿着小衣服的身影,却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从高处传来了它的声音。 “这是上古的妖獓狠,其状如牛,身白而四角,其豪如披蓑,喜食人。” “我还以为这玩意都死绝了,你也就用不着学,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一只。” “按理来说,这东西应该很难对付才对,怎么你一刀就把它搞定了?” “难对付?”祝余眼睛微亮,好奇问大白:“有多难对付?” “就是你祝家的祖宗来了,都不一定能拿下。” 顺着大白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江忍终于看见了大白,只是和平常的大白有些不一样。 它的身形变得高大,浑身气质也全然不同,带着几分狠厉,尖锐的獠牙敏捷的速度,看着比地上那只妖还要难对付。 江忍现在才懂了大白那句。 “爷可是堂堂天狗!” 见不需要它大白朝江忍走来,很快就又变回普通犬类大小,它招呼着墙上两人:“下来吧,它受不住背观人的血已经没有危险了,祝余赶紧解决掉它,免得迟则生变。” 祝余从墙上跳下来,被折磨痛苦不堪的獓狠眼里带着恨意:“背观人,竟然又是你们,我躲了你们千年,竟还是被你们赶尽杀绝。” 祝余问它:“怎么,你还见过别的背观人?” 如果不是动弹不得,獓狠真想起身将祝余给吞了。 “千年前就是因为我吞吃了几个人,被你们背观人重伤,我才逃到这无名荒山躲了起来。” “我藏身在洞里,山下村子里的人偶然发现了我,为了不让他们将我的行踪告诉你们,我给了他们金银。” “从此他们就奉我为神,不仅替我隐藏行踪,还好吃好喝供着我。” “可惜每次只能吃一个人,如果不是怕被你们背观人发现,我早就将那个村子的人都给吃了。” 对獓狠来说,贡神村的村民从头到尾都只是食物,可笑的是,贡神村的村民还将它奉为神,小心供奉伺候。 全然不知,这是随时会要人性命的妖。 “所以后来,你就吃了贡神村大半村民?”祝余记得,江忍曾打听到百年前贡神村在贡神途中出了变故,从此才废除了活人献祭的陋习。 那以后,贡神村又风调雨顺过了百年。 显然应该是獓狠那个时候已经离开了贡神村,既然已经离开了,如今又为什么要回来? 对于祝余的指控,獓狠却不肯承认:“别随便栽赃给我,我要是吃了人我怎么会不记得?” “所以百年前,贡神村的村民不是你吃的?”祝余若有所思,如果獓狠没撒谎,那这件事情看来还另有隐情。 提起百年前,獓狠眼中的恨意更添几分:“百年前,没错就是百年前,那个人她明明是被献给我的食物,却无论如何也不肯乖乖被我吞下,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她竟拿走了我大半力量!” “失去大半力量的我,陷入沉睡险些死去。” “直到不久前我才恢复过来,睡得太久,我实在太饿,可我又不敢出去找人吃,怕被背观人发现,我只敢在卧神山附近游荡。” “没想到百年过去,贡神村竟也不在了。” “就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獓狠忽然情绪激动起来,贪婪的目光锁定在江忍身上:“你们两个人来到了贡神村,送上门的食物我岂有不吃的道理。” “可惜你跑得太快,后来更是带来了那么多人,我害怕我一次性吃太多会引来背观人,这才没对你们下手。” “可你,竟然还是将背观人给引来了!” 江忍想到王杰,脑海里就响起王杰父母的痛哭声:“那个被你吃了的人,他才二十岁……” 獓狠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自从妖化成形之后,吃人就成了我的天性,这和你们人饿了要吃饭一个道理,我有什么错,你们这些该死的背观人真是多管闲事。” “你说,你前不久才醒过来。”江忍拿出江慧玉的发卡:“那二十一年前,我姑姑江慧玉在贡神村失踪的事情,与你无关?” “什么江慧玉没听过没见过,我刚醒过来,别什么事情都栽赃给我。” “我吃了人绝对不会不承认,都到这个地步了我没有理由骗你。”獓狠对上江忍那充满怀疑怨恨的视线,忽然想到什么,得意放声大笑着:“是那个人,那个人拿走了我大半力量,她也被妖化了。” “她也和我一样,喜欢吃人?” “是她吃了贡神村大半的人?” “抢走我大半力量也就罢了,竟然还用我名义去吃人,让我背锅。”若不是妖生快走到尽头,獓狠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人,杀了她。 但,獓狠看着逐渐走向自己的祝余。 那个人她跑不远,她肯定还在这附近。 背观人已经得知她的存在,就不会放过她,她活不了。 想到这里,獓狠就没有遗憾闭上了眼睛。 祝余却没急着对獓狠出手:“我最后再问你一件事情。” 獓狠轻嗤一声:“可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要不是这些该死的背观人,它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想它回答她的问题,做梦。 遭到拒绝的祝余也不恼,她伸出手掌拿出另一把刀,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我可以让你痛快死去,也同样可以让你痛苦死去,你想怎么选?” 獓狠从未见过,像祝余这样的背观人,她现在的表情比妖还可怕:“那你倒是问啊!” 祝余将刀收起:“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红衣,拥有二十出头女人外表,力气大到能轻松推翻一辆车的妖,她应该和背观人有仇?” “没见过。”獓狠怕祝余不相信,补充解释着:“我认识的妖不多,我怕其他妖抢我吃的,不怎么和他们来往,说到有仇,这天底下大半的妖不都视你们背观人为死敌嘛。” 祝余要找的妖,獓狠完全没有印象。 祝余有些失望,她将手放在獓狠的一只角上,那巨大的身形渐渐消失,变成飞沙随风散去。 遮天蔽日的黄沙也终于散去,刺眼的光一时晃得祝余有些难受,见江忍肩膀微垂沮丧站在原地,祝余上前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祝余就没安慰过人,这些年她四处奔波整日接触到的都是妖。 “獓狠应该没有撒谎,如果它早就醒来,那这二十一年间,附近应该会有很多人失踪,毕竟它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可事实是这二十一年间,附近从来没有什么奇怪传闻,除了你姑姑也没有其他人失踪。” “我想,你姑姑的失踪应该与獓狠无关。”祝余倒是有新的想法:“獓狠说百年前有个人,拿走了它大半力量,害死了贡神村大半村民,说不定是这个人带走了你姑姑。” “总之我们还有可以查的方向,你别灰心。” 江忍是有些沮丧和失望,但绝没有过想要放弃的念头,他倒是和祝余想到一块去了,贡神村地势偏远,被废弃以后就鲜少有人来。 如果是那个拿走獓狠大半力量的人,回到贡神村查看獓狠情况,偶然间和回来的江慧玉撞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会继续找下去,绝不会轻易放弃。” 见江忍重新振作起来,祝余也就松了口气,但她没想到江忍好得这么快,立马询问着她。 “祝余,人也会妖化吗?” 第二十章 索南 “会。” “拿李英兰举例,她已经算是被妖化后的人。” 李英兰遇害时,山妖阿茯给了李英兰大半力量,维持李英兰的生命,那时李英兰就已经在逐渐被妖化。 “人被妖化后,比妖更难对付。”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人,更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行踪,除非他们自愿暴露,否则无论是背观人还是其他妖,都无法从他们身上察觉到妖化后的气息。” “被妖化后的人,身体上也会拥有一些改变,比如寿命会被延长或者会拥有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 贡神村的变故发生在百年前,那个人应该也已经活了百来年,为了不被人发现她的身份和秘密,她肯定会不停换地方。 她现在,或许已经不在夏尕镇了。 祝余提议着:“我们先回镇上,再从长计议。” 虽然獓狠已经被解决,江忍准备有足够的食物,贡神村也已经没有危险,可这里的房屋被獓狠毁得差不多,加上夏尕昼夜温差大,他们根本没办法在这里过夜。 何况,李予年还被留在镇上。 大白已经趴在后车窗上,等着江忍祝余两人,它还不忘将丢失的包给捡回来。 江忍站在车前,最后回头看了贡神村一眼,整个村子被獓狠毁去大半,破败荒凉,獓狠和贡神村的过去,终有一日会被黄沙彻底覆盖,可这里发生的惨剧,他会永远记得。 卧神山脚下的河流,或许会有再次流淌的那天,可那些被贡神村村民无情献祭给獓狠的生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当信仰越过人性时,人就会沦为祭品。”祝余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其实早已沦为人间地狱的贡神村,像贡神村这样的村子,还是不存在比较好。 可惜,獓狠也没有见过她要找的那只妖。 她还得继续找下去。 夏尕镇常住人口并不多,天还未黑街上就已经看不见多少人,临街不少商铺都已经关门歇业,只剩几家餐厅和烧烤摊还开着。 李予年站在民宿门前,伸长脖子紧盯着路口盼着江忍的车出现,他想第一时间将他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江忍。 他今天拿着江慧玉的照片,沿街找人打听着,起初没有任何收获,他垂头丧气走进镇上东珠推荐的那几家餐厅,把招牌菜都尝了个遍。 该说不说,东珠推荐的餐厅味道真不错。 吃饱喝足以后,他拿着江慧玉的照片挨个找餐厅里的人打听着。 有位身着黑色外套头顶白色帽子的老人,一眼认出照片里的江慧玉:“这不是,桑珠家的女儿索南吗,你在找她?” 李予年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和老人解释:“我要找的人叫江慧玉,不叫索南,老人家你应该是认错了。” 等李予年走出餐厅门才后知后觉想起,江慧玉是被人领养到夏尕的,那她在夏尕生活这些年,肯定有一个当地名字。 那位老人没认错,是他脑子出了错。 李予年火急火燎跑过去,立马让老板加了一盘烤羊排,坐在老人对面,谄媚笑着:“老人家,你和我说说这个索南呗?” 老人徒手拿起盘子里的羊排,撒上调料往嘴里送去,见李予年诚心打听,老人才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诉李予年。 “桑珠年轻的时候和一个外地人相爱,那个外地人有钱,桑珠就和那个外地人离开夏尕,回了那个外地人的家。” “后来外地人做生意失败了,没钱了,他们夫妻就又回来了,只是他们身边多了一个孩子,就是你照片里的人,桑珠给她取名叫索南。” “桑珠说索南是她的女儿可我们都清楚,索南是他们领养回来的,后来接连好几年大旱,大旱过后就听说,索南失踪了。” “再后来又听说索南是被贡神村里的人,献祭给神了,卧神山脚下那个洞很深,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来的,还被亲生父亲找了回去。” “结果没过几天好日子又失踪了,她父亲还带着她哥哥,到我们镇子上找过。” “可没人见过索南。” 李予年颇为好奇:“可桑珠不是贡神村的人,她怎么能嫁给外地人,还能离开贡神村?” 老人哈哈笑起来:“不能嫁给外地人不能离开贡神村,那都是贡神村几百年前的陋习了,早在百年前这陋习就被废除了。” “以前贡神村的人信奉什么神,怕村里人出去会暴露神的行踪,所以立下村规不准人离开。” “可自从百年前,贡神村大半人遇害后,村子里那些规矩就被废除了。” “听老辈说,以前贡神村的人都神神秘秘的,镇子上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不和外人打交道,也不准外人进村,每隔一段时间会派专门的人出来采集物资。” “自从百年前那件事情以后,贡神村不少人搬出来,才将村里贡神的消息带了出来。” “到桑珠那一代,卧神山里有神的事情都是故事而已,再到如今我孙子这一代,都是传说了。” “二十几年前,接连大旱日子难过,贡神村里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活人祭祀的封建陋习,村里人谁舍得自家孩子?” “选来选去,最后就选中索南了。” “那个时候桑珠和那个外地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真是作孽啊!” “老人家,那你知不知道,索南平常在村里有什么交情深的朋友没有?”李予年想着,他被山妖夺走寿命变得苍老孱弱时,最先会去找的是自己爸妈,然后就是亦兄亦友的江忍。 如果江慧玉真回到了夏尕,那她肯定会去找她的朋友。 “朋友?”老人有些被难到:“我虽然经常在贡神村和夏尕镇之间走动,也认识村里的人,可谁和谁交情深关系好我真不知道。” “不过。”老人指着外面人行道路口,同李予年说道:“二十几年前,就在路口那里有个卖女人首饰的摊子,我好几次偶然看见索南站在那摊子前,和摊子老板聊着天,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这可算是重大发现,李予年难以控制激动的情绪,迫切询问着老人:“那你还记得那个摊子老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现在住在哪里吗?” 老人被李予年接连抛出的几个问题,绕得头晕,他指了指已经空掉的盘子。 李予年当即明白过来,让老板又上了一盘烤羊肉串和一瓶酒,老人这才心满意足聊起来。 “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起过她的名字。” 第二十一章 白家白戈 “她每次出摊,都用长长的丝巾将头和脸裹住,从来没有人见过她长什么样子。” “但我肯定,她绝对不是夏尕本地人,应该是从外面来夏尕做生意的,好像就是索南被贡神村的人献祭以后,她也就再没出现过。” “匆匆来又匆匆离开,特别神秘。” 桌上的酒已经快见底,盘子里的烤羊肉串也只剩光溜溜的签子,可李予年想得到的消息还没影。 李予年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 “所以,其实你也不知道那摊主现在在哪里?” “对啊!”老人非常实诚答着:“多谢年轻人你的款待,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家了。” 像是生怕李予年追上他,老人健步如飞在李予年还没反应过来时,人就已经走出去老远。 李予年想去追,被老板拦住。 “那个外地人,你还没给钱呢。” 等李予年付了钱再追出去,街上哪里还有老人的身影。 不过这也算是个线索,他准备等江忍和祝余回来,将这个线索告诉他们,他们就顺着这个方向深挖,肯定能找到那个女人。 江忍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江忍祝余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心立马悬起来,又立马安慰着自己。 江忍身边有祝余跟着,能出什么事,那祝余可是背观人,几千年捉妖世家祝家的唯一传人,要真有妖,见到她也该害怕得逃走。 他们不会出事的,顶多是在路上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时间。 “你那两位朋友,还没回来?”民宿老板东珠,顿时紧张起来:“他们,不会是往卧神山方向去了吧?” “没有。”李予年打着圆场:“他们去沙漠玩了,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沙漠有些兴奋,玩得忘了时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李予年其实并不适合撒谎,他每次说谎话眼神都会不自觉飘忽起来,手也会不停摆动。 江忍每次都能通过他的习惯,拆穿他的谎话,但幸好东珠没能看穿他在说谎。 “没去卧神山就好。”东珠立起来的肩膀又放松下去,她从前台走出来:“我该下班了,就不陪你等了,等他们回来以后把门给我锁上就行,厨房有吃的他们要是饿了就自己热一下。” “这么早,老板你不再等等吗?”李予年是想着:“万一等会有客人来住宿怎么办?” “客人?”东珠示意着李予年往外看,那大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路过的车都没几辆:“夏尕镇不是热门景点,一年到头镇上都见不到多少游客,哪里会有那么多客人,镇上的人心里门清都歇得早。” 得到李予年承诺会锁好门以后,东珠就休息去了,没人说话李予年等得有些无聊,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等江忍回来。 眼皮开始打架时,路口终于有车灯闪过来,险些没闪瞎李予年的眼睛。 “哥,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予年这话刚问出口,就察觉到了不对,眼前的车并不是江忍的车,车牌是a打头的,这车是从京市来的? 还没等车里的人下车,后面又开过来一辆车,同样车牌都是a打头的,后车的人急匆匆下车打开前车后座车门,微微弯着腰,语气恭敬道:“二小姐,我们到地方了。” 李予年一看,不由在心里吐槽着。 “嚯,好大的谱儿!” “我家有钱,也不见我在外面这么装逼。” “我倒要看看,对方什么来头。” 对方脚上的黑色靴子率先落地,紧着修长笔直的腿迈出,她身上穿着二十万一件的某牌子外套,下身是黑色紧身牛仔裤,卷发半扎着,配上她那一张鹅蛋脸,尽显活泼酷飒感。 她身后跟着一群人高马大的人,应该是保镖,李予年看出,和她关系最亲近的还是那个从前车副驾驶下来的男人。 目测身高有一米九眼神犀利深邃,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压迫感,从他身上李予年好似看见了江忍的影子,但江忍面对陌生人,绝对不会释放这么强的压迫感。 这些人都是练家子。 李予年察觉到危险不好惹的气息,他不愿多招惹这些人,正想趁他们不注意悄摸搬起椅子离开时,却被那女人瞧见。 “你好!” 李予年整个人愣在原地,那个女人在同自己打招呼,用的居然是你好,语气还很温柔,居然用的不是喂那个谁这样嚣张且不礼貌的词语。 见李予年没回她话,女人再次笑着同他打着招呼:“你好,我们是来夏尕镇找人的,结果人还没找到,就想在这里住一晚,请问这里还有房间吗?” 女人的笑容很甜美,声音也很温柔灵动,逐渐让李予年降低了防备。 他们是来夏尕找人的? 真是巧,自己也是来夏尕找人的。 李予年见他们一行人数不少,这对东珠的民宿来说应该也算是大单子,送上门的钱哪里有往外推的道理。 李予年帮忙将他们一行人领进民宿一楼正厅,又给他们拿了甜茶和点心。 “老板东珠见没人,就歇息去了。” “你们先坐着,我去叫她。” 走时李予年怕他们逃单,还替民宿说了好些好话:“其实我也是从外地来夏尕玩的,这家民宿环境雅致卫生干净,老板人还特别好,你们选择这里真没选错。” “原来你是客人,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前台或是老板呢,真是麻烦你了。”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她朝李予年伸出手并自我介绍着:“我叫白戈,京市人,这些都是我家里人,我们都姓白!” 李予年没有留意到,白戈后半句话加重了语气,他绅士握住对方伸出的手,介绍着自己:“我叫李予年,江北人,很高兴认识你。” 转身去寻东珠时,李予年还在心里责怪着自己太敏感,白戈一行人明明很讲礼貌,他刚才竟然以貌取人,觉得他们不是好人。 真是对不住他们,瞧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还是赶紧找到东珠给他们办理入住,让他们能早些休息吧。 不过,那些人竟然不是白戈的保镖,而是她的家里人,李予年在心里震惊着。 “她家里人,可真多!” 李予年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一楼正厅后,白戈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消失,盯着李予年离去的方向,眼里带着怀疑与不解。 “不是说,这个傻子是和祝家人一起来的吗?怎么看起来,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第二十二章 是妖 “瑾川哥,你确定祝家那个祝余真在乎这个傻子,会回来找他吗?”白戈对身边白瑾川的计划有些怀疑:“毕竟,祝余狡猾得很。”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派出去的人早该将祝余带到她面前,可他们现在却联系不上,祝余也不见踪影。 索性和祝余一起来到夏尕镇的人里,还有一个叫李予年的被留在镇上民宿。 白瑾川这才提议他们赶到民宿守株待兔,守着李予年这个诱饵等祝余回来。 白戈方才就是在试探李予年,按照白戈的预想,李予年会在得知他们的身份以后,被吓得尖叫出声浑身发抖,然后他们就可以趁机将李予年控制住。 结果,李予年的表现出乎白戈意料之外,他像是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看上去相当镇定,还好心要帮他们去找老板。 “难道,祝余没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白戈心里开始犯嘀咕:“如果祝余连自己的身份都没告诉李予年,那是否说明,祝余根本就不相信李予年,李予年这个人对祝余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也不值得,让祝余为了他冒险。” “那我们守在这里,守到天荒地老,岂不是也守不到祝余那只狡猾的兔子。” 白瑾川和白戈的想法不同,他端起桌上的甜茶递给白戈,眼里是对自家妹妹的担忧和宠溺:“白跑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先喝点甜茶垫垫。” “其实这件事情,我带着人前来处理完全可以,如果不是你姐姐坚持要你跟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带上你。” “毕竟在外面跑总有危险,我不希望你涉险,同样祝余为什么会将这个叫李予年的留在镇上,因为镇上安全,若祝余真的不在乎李予年的生死,就会直接将他带上,遇到危险管他是死是活。” 李予年被留在这里,证明祝余起码对李予年还有那么一点在乎。 那么一点在乎,就足够了。 白瑾川肯定:“她会回来的。” 白戈手里捧着甜茶碗,对上白瑾川时眼里带着崇拜,手里的甜茶碗让白戈想起李予年,顿时如临大敌。 “不好,他要跑!” 祝余既然在乎李予年,就不可能没将身份告诉李予年,所以白戈推断,李予年肯定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是我小瞧他了,他分明就是在装傻充愣,想打消我们的怀疑,好借机逃跑。”白戈唰一下站起身,不待白瑾川同意就做出决定:“我就逮他回来,你们继续守在这里等祝余回来。” 白家其他人还想跟过去,却被白瑾川一个眼神扫过去拦下来:“让她去吧,不会出什么事。” 李予年是装傻还是真傻,白瑾川怎会看不出来,这整间民宿就这么大点地方,李予年他跑不了,反倒是祝余,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他们还是谨慎守在门口为妙。 手底下的人不敢质疑白瑾川的命令,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谁也没有开口。 毫不知情的李予年,还在民宿内到处搜寻着老板东珠的人影,他们的房间都在楼上,还从没好好逛过民宿一楼。 “奇怪,这每个房间门怎么都长得一样?还没有标注门牌号?” 李予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走了很久,他不停在狭窄的走廊里穿梭,始终没有找到东珠的房间,甚至现在他连回去的方向都分不清了。 “这家民宿,有这么大吗?” 李予年打量着纯白墙壁上的挂画,画里是一个螺旋状的图案,走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幅挂画,要是盯着那螺旋图案久了,李予年还会觉得头晕眼花。 “你为什么不肯放我走?” “我如今这副模样,我还活着做什么?” 突然出现的凄厉哭喊声,替李予年指明了方向,李予年一路扶着墙壁摸过去,就见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他转动门把手打开门一下窜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却将李予年给吓得浑身发软。 李予年要找的民宿老板东珠,就在房间里,她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滴着血。 在东珠身后还有一个人,她被绑住手脚嘴角带着血,见李予年这个陌生人闯入,立刻撕心裂肺惨叫起来。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李予年试图去理解,可他脑子都快烧冒烟了也理解不了眼前的情景。 但他注意到,东珠被割开的手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着。 人要是被刀划伤,光止血都得好一阵,更别提伤口还要结痂以后才能愈合。 东珠的身体,却直接跳过了那么些步骤。 人,绝对没有这样的能力。 是妖啊! 李予年讪讪笑着,腿比脑子反应更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先跑了出去。 可对方反应速度比他还要快,李予年还没跑出门,东珠一个闪现将他堵在了门前。 对李予年的出现东珠很是不喜,她提着带血的刀朝李予年胸口比划着:“我都不告诉你,我要休息让你别打扰我了吗?你为什么还要闯进来?” “我……” 李予年被逼往后退,可想到后面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人是妖的存在,他是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不停朝东珠拜着。 “老板,我真不是故意撞破你身份,也不是故意打扰你。” “是外面来了很多客人要住宿,我是来找你给他们办理入住的,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我,要是我等会没出去他们肯定会起疑的,还有我的朋友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李予年的腿不停打颤,一个无力索性跪倒在地上,他心里不停祈祷着祝余和江忍能赶紧回来,他怎么就能这么倒霉,留在镇上都还能碰见妖。 他有些后悔,自己真不该多管闲事。 “求求你,别杀我。” 东珠没有回答他,就在李予年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壮起胆子睁开眼时,就看见东珠拿着一条绳子朝他走来。 李予年挣扎过,但终究是徒劳。 东珠的力气很大,像揪小鸡仔一样将他揪起,五花大绑丢在房间角落里。 “我要去处理外面那些人,暂时没空杀你。” “你放心,我会告诉外面那些人,你太累已经回房间休息了,我会将他们打发走,他们是不会怀疑的。” “至于你的朋友们,我也会告诉他们,你今早离开以后就没回来,他们是找不到你的。” 话音刚落下,东珠身后的门就再次被人打开,白戈站在门前看见李予年被人五花大绑丢在角落里,瞬间满头雾水。 直到李予年卯足了劲,朝她喊出那句。 “快跑,她是妖!” 白戈才终于弄清情况,她的手朝腰间摸去,这才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坏了! 她的武器,全部都在车上。 白戈跑得比李予年快,东珠追上去时她还能同东珠过上几招,但东珠有着先天优势,很快房间里又多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东珠提着刀蹲在两人面前,颇为好奇:“我明明在走廊上设了障眼法,你们都是怎么进来的?” 第二十三章 不算死也不算活 “你说你墙上那些,能迷惑人眼睛的挂画?”白戈全然不将其放在眼里:“破解它,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面对东珠,白戈丝毫不惧:“我的人都在外面,他们要是见我很久没回去,肯定会闯进来找我,你死定了。” 东珠紧蹙着眉,外面那些人对她来说的确有些麻烦:“既然如此,那就都杀了!” 李予年心里一惊,他当真是怕极了,怕东珠一言不合就动手将他给杀了,他都怕成这样那白戈应该更害怕。 李予年艰难挪动身子想靠近安慰白戈,却见白戈非但不害怕,还颇为自信的笑着:“究竟是你杀他们,还是他们杀你,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我背观白家培养出来的人,要是能轻易被你这个妖给杀了,那你在群妖之间,应该也算出名了。” 背观人? 李予年觉得听着怪耳熟的,随后恍然大悟。 “你和祝余,是一样的人。” “那你应该很厉害才对,你们的血不是专克妖吗?你怎么还会被抓?” 白戈脸上闪过臊意,李予年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只是一时不慎疏忽大意而已,而且,谁告诉你白家所有人的血都可以克妖的,是只有背观人的血才能克妖,其他人都不行。” 不巧,她就是那个其他人。 “白家现任背观人,是我姐姐。” 这点李予年还真不知道,不过他也听明白了,意思是他们现在还是没救。 “我年纪轻轻,就要死了。”李予年张开大嘴,带着哭腔嚎着:“哥,祝余,还有大白,我再也没法等你们回来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白戈听李予年嚎得,耳朵都要聋了,她嫌弃得直往旁边躲:“你没发现,她没打算杀我们吗?” 李予年的哀嚎声戛然而止,的确,原本提着刀蹲在他们身前的东珠,已经去到了另一个人身边。 东珠解开束缚住她的绳子,显然,东珠在得知白戈一行人身份后,知道他们人多势众不愿冒险与他们纠缠,要逃走。 那个被东珠囚禁的人,却并不愿意和东珠走。 “你赶紧逃吧,何必带上我这个累赘?” “我现在这副模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你就让他们给我一个解脱吧。” 东珠扶起地上的人,说什么都不愿放弃她:“我说了,我能救你,你不能死也不能放弃,这世上还有人在找你,还有人在等你回家。” 两人争执间,李予年才看清那被求人之人的脸,这张脸李予年当真是太熟悉了,李予年脱口而出:“姑姑,你竟然在这里,江忍他在找你,他一直都在找你。” “我不是你姑姑。”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江慧玉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拼命想将自己的脸给遮掩住,不想让李予年认出来。 “姑姑,是我啊。”李予年往前挪动,想让江慧玉看得更清楚些:“我是李予年,我们以前在江家见过,我从小就爱跟着我哥,我还吃过你给的糖。” “我没见过你,没见过。” 江慧玉抱着头要往角落里躲去。 白戈瞧见,江慧玉脸上手臂上满是点状的伤口和疤痕,她提醒着李予年:“你姑姑,有些不对劲。” 见江慧玉不愿意走,东珠说什么都要将她带走,还未抓到江慧玉的胳膊,就被人抓住脖颈往后拽着。 李予年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救星,他眨了眨眼,确定眼前的祝余不是幻觉以后,才激动朝祝余喊着:“祝余,东珠她是妖。” “我知道。”祝余从贡神村出来以后,心里就有些怀疑了,她抓着东珠劈来的手,和东珠缠斗起来。 江忍快速冲进来,替李予年解开绳子,李予年忙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江忍:“哥,那是姑姑,我们终于找到她了。” 江忍随着李予年的视线看去,这才留意到蜷缩在角落里,恨不能将头埋进地里的人,他无数次设想过和江慧玉重逢的场景,终于他现在离江慧玉只有几步之隔。 “姑姑,我是江忍。” “我不是你姑姑,我不认识你。”角落里的人听见江忍的名字,情绪彻底失控:“你来找我做什么?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怎么能有我这样的姑姑。” 江慧玉想逃离这里,不愿和江忍相认,她侧身见到祝余要对东珠下手,忙出声制止着:“别伤害她,是她救了我!” 沾有祝余血液的水果刀,悬停在离东珠只有一指距离的空中,祝余虽及时停下手,却并没有立马收刀。 “什么叫,她救了你?” 江慧玉抬起自己的手臂,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将手臂上的伤口展示给几人看,她承受着巨大痛苦,替东珠辩白着。 “我变成这样不是她害的,也不是她囚禁了我。” “二十几年前接连大旱,连卧神山下的河流都干涸了,贡神村里的人就快活不下去,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提起了贡神之事。” “传闻卧神山里有神,只要诚心供奉它,它就能给你一切想要的东西。” “他们选中了我做祭品,打算用我的性命祭祀卧神山里的神,让神显灵帮助他们脱离困境。” “我被他们迷晕,丢进了洞里。” “就在我以为,我快要死去时,她出现了。” 躺在洞底奄奄一息的江慧玉,朝东珠伸出了手,她求东珠救救她。 “那时,我刚回到夏尕镇不久。” “在夏尕镇做些小生意谋生,偶然间认识了索南,在得知贡神村打算用活人祭祀的消息后,就匆匆朝卧神山赶去,可我还是去晚了。”东珠对江慧玉,很是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救她,我就将我的血喂给了她。” 事实是,江慧玉的确得救了。 东珠将她背回镇上,江慧玉醒来后,东珠又给了江慧玉钱,让江慧玉离开贡神村去禾勒去任何地方。 总之,不要再回那个鬼地方,江慧玉也照做了。 “我在禾勒,被爸爸和哥哥找回家,小忍,在家里那段时间我过得很幸福。” 江慧玉本以为她就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她会有自己的生活,也能看着江忍长大。 “偏偏,天不遂人愿啊!” “在回家后没多久,我的身体就出现了异常,我好像开始腐烂了。” “我不敢去看医生,因为我明白,我现在不算死了也不算活着。” 江慧玉害怕让江忍发现她的异常,所以脸上永远带着笑,只敢没人的时候蜷缩在角落里默默悲伤。 “我想再等等,再陪陪我的家人。” “但很快,我就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 为了不吓到自己的家人,她必须离开。 为了寻找活下去的办法,她也必须离开。 于是江慧玉告别江忍,独自返回夏尕,彼时她的脸已经开始出现伤口,她只能将脸裹住。 “我在夏尕镇上没找到东珠,于是我又去了趟贡神村,结果还是没找到她,我当时真怕她离开夏尕。” 彼时江慧玉不知道在东珠救下她不久后,贡神村就被废弃了,东珠见状留在夏尕镇,并在镇上开了一家民宿。 江慧玉在镇上辗转多日后,总算找到了东珠。 第二十四章 百年前的故事 江慧玉身体会腐烂的情况,是东珠全然没想到的,东珠也没有办法解决,她只能再将自己的血给江慧玉。 怎料,这次没起任何作用。 “我的血液,只能延缓她身体腐烂的情况,治标不治本。” 东珠看着情绪失控没勇气再见人的江慧玉,很是心疼,正巧她的民宿刚开业还没多少客人。 “我便将索南,留了下来。” “她不敢见人,我就将她藏在房间里,后来她觉得看不见任何希望,不愿意靠我的血液供养活下去,总是想寻死,我才将她绑了起来。” 角落里被几人彻底遗忘的白戈,全然忘记自己还被五花大绑着,她挣扎着发出动静,对东珠的话带着怀疑和偏见:“你一个妖,会那么好心救人?” 李予年的视线被白戈的声音吸引去,这才想起,白戈还被绑着,刚想过去给白戈松绑,就被祝余出声制止。 “让她绑着!” 李予年被祝余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还从来没见过祝余生气的样子,默默看向江忍,见江忍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抬出去的脚收回,乖乖立在原地。 “是妖又怎样,人又怎样?”东珠指着地上滴落的鲜红血液,苦笑道:“我的血和你们有什么不一样?我以前也是个人啊!” “你是人?”白戈的身体好似被定住,诧异震惊的表情也僵在脸上,她还从未听说过,人也会被妖化。 “怎么,你们不相信?”东珠终于不得不提起,那段她最不愿意去触碰的痛苦回忆:“我出生在百年前的贡神村……” 那时的贡神村。 还没有废弃活人祭祀的陋习。 但贡神村的各种规矩,已经逐渐不被村里人所接受,村里人开始接触外面的人,有几户人家甚至直接搬离了贡神村。 也有人,仍然相信并执行着村里流传下来的陋习。 东珠出生时,家里已经有一个姐姐。 东珠的阿爸阿妈忙着养家糊口,就将东珠交给姐姐阿娜照顾。 阿娜懂事得早,会将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会将妹妹东珠照顾得很好。 东珠是在阿娜的爱里,长大的。 东珠十岁时,阿娜有了心上人,每每提起那个人时,阿娜脸上总会带着羞涩的笑容,她常会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和东珠说起那个人。 “我也不知道,喜欢曲吉什么。” “只是,好像生命里不管什么事情都和他有关,我骑马是他教的,射箭也是他教的,听阿爸阿妈说,我第一次会说话也是他教的。” “他总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会替我提前准备好一切。” “他们家从村里搬出去后,他还会每天走好远的路来看我。” 东珠瘪瘪嘴她见过那个曲吉,根本没有阿娜说的那样好,不算是附近最好看的人,也不算是最会说话的人。 常常板着个脸,严肃古板得很。 但他偏偏对阿娜细致温柔,严肃古板的脸色在看见阿娜时,也会柔和起来。 只要阿娜喜欢他,他也对阿娜好,东珠就没有任何意见。 “我听阿爸说,他和阿妈已经在和曲吉家里,商议你们的婚事了。” “阿姐,你会幸福的。” 阿娜带着皂香味的手,捧了一捧河水朝东珠泼去,嘴里念叨着东珠脸上却带着笑:“你又偷听阿爸阿妈说话。” 东珠不甘泼了回去:“我那不叫偷听,我那是偶然间听见的,我听阿爸阿妈说,要把你尽快嫁过去,免得耽误好日子。” 原本应该更高兴的阿娜,却忽然沉下脸:“我嫁了,你怎么办?” 东珠轻轻抱住阿娜的胳膊:“阿爸阿妈还能少我吃的不成,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开始学会照顾我了,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就放心去追求你的幸福。” 卧神山脚下的河水静静流淌,河水照印出阿娜带着幸福的脸庞。 阿娜嫁人那天东珠一直陪在她身边,察觉到阿娜有些紧张,东珠上前握住她的手。 奇怪的是,身为新郎的曲吉却没有出现,东珠问阿爸阿妈,他们只说曲吉生了病没办法赶过来只能在家里等阿娜。 “这是什么规矩?” 东珠顿时对曲吉心生意见。 可万一,曲吉真的病得很重呢? 东珠到底是没在阿娜的大日子里闹事,她看着阿娜盛装打扮,在村里人载歌载舞中走出家门。 “东珠你留在家里,不能跟过去。”阿爸说话的语气郑重,黑着脸,不容东珠拒绝。 “可我想送送阿姐。”东珠舍不得阿娜。 阿娜虽搞不清缘由,但她从小就是最听阿爸阿妈话的孩子,这次也不例外,她格外不舍缓缓松开了东珠的手。 “没事,阿姐明天就回来看你。” 阿娜跟着喜庆的队伍,身影越走越远,东珠只能在家门口目送着她离开。 阿娜从来说话算话,独独这次却失了信。 第二天,阿娜没有回来。 第二个月,阿娜还是没有回来。 东珠急了她去找到阿爸阿妈,要他们带着她去曲吉家里找东珠,曲吉家在夏尕镇的另一头,东珠没去过她寻不到路。 阿爸阿妈却拒绝了东珠。 “嫁了人的姑娘就是这样,要忙着照顾自己的家,你听话,等我们这段时间忙完,就带你去找阿娜。” 东珠觉得阿爸阿妈很可疑,他们分明是在说谎想稳住她,于是她趁着阿爸阿妈出门,独自寻去了曲吉家。 她边打听边走,从天亮走到天黑,从精神饱满走到饥肠辘辘,终于找到曲吉家。 可到了以后,东珠彻底傻眼了。 已经出嫁的阿娜,根本就不在曲吉家里,东珠见到的只有面容消瘦,浑身伤痕痛哭流涕的曲吉。 东珠开始心慌起来。 “我阿姐呢?” “她不是嫁给你了吗?她人呢?” “你别哭,你说话啊!” 曲吉告诉东珠,她的阿爸阿妈根本就没有到曲吉家里商议过婚事,从头到尾,阿娜要嫁的人根本就不是曲吉。 “东珠,阿娜和你说过村里有贡神的习俗吧?” “卧神山里有神,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送人进去,伺候住在山里的神,但其实那些被送进去伺候神的人都死了,被丢进山洞里要么摔死要么活活饿死。” “为了不暴露神的行踪惊扰到神,村里不允许和外人来往。” “我阿爸阿妈,因为不想继续和村里人同流合污下去,所以我们搬了出来。” “我本以为,我能将阿娜也从那个魔窟里带出来,可你阿爸阿妈却不允许,村里人也不允许,他们骗了你骗了阿娜。” “阿娜,被他们献祭给神了……” “阿娜她,再也回不来了。” 曲吉找不到阿娜,于是到处找人打听,得知阿娜被献祭给神以后,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去贡神村的禁地,被村里人拦下打成如今这样。 “来不及了。” “已经过去两个月,阿娜就算没被摔死也被饿死了。” “是我没用,是我害了阿娜。” “东珠你既然逃出来了,就别再回去,那个村子是魔窟,在那个村子里你活不下去的。” 阿娜从家里离开时幸福的模样,浮现在东珠眼前,她后悔啊,她当时就该紧握着阿娜的手,就不该放开。 “不,我要回去。”东珠失魂落魄往家的方向走去:“我得回去问问我阿爸阿妈,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得回去找阿娜,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躺在那洞里。” 第二十五章 她要弑神 东珠走到半路,就被贡神村派出来寻她的人,给强行带了回去。 “按照村规,村子里的人不能随便外出。” “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可以减轻处罚,就关你几天,你在屋里好好反思。” 东珠被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屋外很快传来她阿爸阿妈的声音。 “东珠,你出去找你姐,找到了吗?” “没有。”东珠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减轻着心里的滔天恨意,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下来:“我迷路了,什么也没找到。” 门外,阿爸阿妈像是瞬间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一声不吭就跑出去,可把我和你阿爸吓坏了。” “你就从来没有出过门,要是在外面走晕头叫狼给吃了,你让我和你阿妈怎么办。” “我们可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了。” 东珠觉得格外讽刺。 是啊,他们可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了嘛。 她的阿姐阿娜,已经被他们联合村里人害死了。 几天后,东珠被放出去。 从那以后,东珠像是一夜间长大,她学着阿娜的样子开始帮着家里,她阿爸阿妈见她这样,很快打消了顾虑。 东珠开始尝试寻找办法,进入那个山洞。 奈何村里人看得实在太严,几乎全天都有人守着,听见风吹草动就会警惕起来,东珠根本没法避开他们。 想要进入山洞把阿娜带出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等再次祭祀时,作为祭品被送进去! 村里每隔十二年,会用活人祭祀一次。 东珠本以为自己要再等十二年,没想到不过过了七年,村里竟又开始准备祭祀,可他们却在为选谁作为祭品而为难。 “这进卧神山伺候神的人,都没有回来。” “现在村里哪家,还愿意让自家姑娘去?” 众人将期待的目光,定格在东珠的阿爸阿妈身上。 “你们,看我们做什么?” “我们家,已经送了一个姑娘去伺候神了,家里现在就只剩东珠了,难道你们还想让东珠也去?” “给我们家里,留一个孩子吧。” 见状,村里众人也不再提这件事情。 东珠却主动找到村里的老人。 “听说,最近村里在挑选进卧神山,伺候神的人?我愿意成为祭品,进卧神山伺候神。” 众人本来还在为这件事情发愁,见东珠自己主动答应,立刻应承下来准备仪式。 东珠的阿爸阿妈原本不同意,可如今也欢喜准备起来,这次他们倒是不用再骗着瞒着东珠。 “去卧神山里伺候神,是你的荣幸。” “要是神喜欢你,记得多替我们说说话。” 东珠冷着脸,她装了七年如今终于不用再继续装下去,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东珠讽刺质问起她的阿爸阿妈:“你们真的认为,卧神山里有神吗?” 她的阿爸阿妈却对此深信不疑:“当然有,我们的祖先就曾得到过神的帮助,神赐予了他无尽的宝藏。” “所以为了钱,你们就将阿娜骗进了洞里?” 随着东珠坦白的话说出口,她阿爸阿妈的脸色慌乱起来,羞愧躲避着东珠的视线,东珠却没打算放过他们。 “阿娜恐怕到最后都还以为,她要在你们的陪伴下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到最后都想不到,你们会联合外人一起骗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是阿娜不够懂事吗?还是她对你们不够好?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你们这么狠心。” “你懂什么,能去伺候神,那是无上殊荣。”东珠阿爸眼里只剩癫狂:“要是不将阿娜送去伺候神,神就会发怒,整个村子包括你我都得死。” “我们也没办法。”东珠阿妈满脸敬畏:“神,是不能违抗的。” “神?”东珠抬手打碎面前的镜子,看着愚昧无知如同提线木偶一样的阿爸阿妈,东珠有些无力:“神,不应该拥有正义善良等正面条件吗?用条件诱惑人杀人的神,吃人的神,它算什么神?” “信仰它的你们,又算什么?” “算禽兽吧!” “连亲生女儿,都会舍弃的禽兽!” 不管东珠如何骂,都骂不醒她的阿爸阿妈,他们怕东珠逃走甚至将东珠锁在屋里。 可东珠,根本没想逃。 她要去那个洞里,她要去把阿娜带回来。 如果那个洞里真有所谓的神,那她就要弑神! 她将打碎的镜子碎片和桌上的刀藏起来。 在七年前阿娜走过的路上,东珠不敢去想象阿娜当年发现自己被骗后有多么绝望。 走到洞口后东珠的手被绑住,然后被两个人押着往洞深处走去,走到竖井断崖处,还未等东珠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推了下去。 幸好东珠在路上,已经用镜子碎片割断了绳子,她在掉下去的瞬间,抓住了崖壁上凸起的石头,慢慢借力往下爬去。 底下很黑有股刺鼻的腥臭气味,脚下还有些硌脚的东西,像石头,但又没有石头那么硬。 东珠看不清有些恐惧,忙从身上摸出了火,撕下身上的衣服做了个火把,这才看清底下模样。 那硌脚的,不是什么石头,是骨头。 人的骨头牲畜的骨头,都成了碎骨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按理来说,从高处掉下来骨头不可能全部碎成这样,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有。 “阿姐,你在哪儿?” “我找不到你了……” 东珠望着满地的碎骨头,无力跌坐在地。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地面开始颤抖起来,她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东珠举起火把飞快转身,还是被身后的东西惊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巨大的洞穴快容不下它庞大的身体。 它的头上长了四只角,它的毛又长又密。 随着它靠近,那股腥臭味更加明显。 东珠手边正好躺着一块碎骨头,霎时,东珠想明白了一切。 卧神山里,真的有东西居住。 不过不是什么神,而是眼前这怪物。 那些被献祭给神的人,没有摔死也没有饿死,她们都被眼前这庞大的怪物,给吃了。 就在东珠愣神的功夫,那怪物张口说话了:“你,就是他们这次给我送来的食物?” 怪物直勾勾盯着东珠,馋得口水嘀嗒直流:“这次,他们送食物倒是送得挺快。” 东珠身上原本带着刀,她想用刀和所谓的神奋力一搏,为她的阿姐报仇,也为了让贡神村的人看清真相,不再继续他们的陋习。 可东珠没想到,她要对上的是这样庞大的怪物,此刻拿出来的刀,在怪物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无用。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六章 一把火 “我是獓狠,是你们口中的神!” 四角怪物獓狠散发浓重腥臭味的嘴猛张开,朝着东珠袭来,洞里空间有限,东珠贴着墙壁尽可能躲闪着。 獓狠庞大的身躯在洞里有些转不动,撞到石壁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东珠瞅准时机,紧握着手里的刀刺向四角怪物,可这点伤对獓狠来说,根本不疼不痒,就像人被蚂蚁蛰了一口。 待獓狠反应过来,又朝着东珠扑来,它彻底被东珠的行为激怒,想将东珠尽快吞入腹中。 东珠凭借着身形优势,从獓狠的身下躲开,她握着手中的刀划伤獓狠的腹部,这次的伤口很长,獓狠被疼得直跺脚。 东珠趁机再次刺伤獓狠,中途獓狠的血似乎飞溅到了她身上,可她全然没有留意到。 东珠筋疲力竭之时,獓狠再次张开嘴朝她袭来,东珠也是没了招,抓起旁边遗落的火把就朝獓狠丢去。 顿时火光冲天,一声巨响过后,竖井上方的石头落下来砸在獓狠身上,獓狠没了动静,东珠被震飞砸到石壁上,也晕了过去。 东珠再次醒来时,獓狠的巨大身躯已经消失无踪,东珠推断那么多石头砸下来,獓狠应该是已经死了。 她将地上的碎骨聚拢起来。 她分不清阿娜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带阿娜离开,捡起地上的碎石,将它们都给埋了起来。 拿着刀插在缝隙里,往洞口爬去。 刚才的动静将村里人尽数吸引来,他们只敢站在洞口,紧张往里张望着。 看见本已经被送去伺候神的东珠,浑身是血从洞里完好无损走出来时,所有人都震惊害怕起来。 “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是神,放你回来的吗?” “你身上的血是谁的?” 周围议论纷纷,东珠耳边只剩嗡鸣声,她冷漠的视线从周围每个人身上扫过,只觉得讽刺可笑。 “那洞里,根本没有神。” “只有一头吃人的怪物!” “我身上的血就是它的,它现在死了!” 东珠想让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卧神山里根本就没有神,只有吃人的怪物,她想唤醒村子里的人。 可得知真相的人,反而更加慌乱起来。 “你杀了神?” “你看看你们的女儿,她竟然敢弑神。” “神死了可怎么办,以后村子里再也没有神庇佑了……” 东珠看着他们急得跳脚的模样,竟放声大笑起来,这些人当真不知道那洞里是什么东西吗? “什么神,那头吃人的怪物也配被称做神!” “它给过你们什么,又给过村子什么?” “它从来没有庇护过村子,反倒害得村子里的无数人丧命,你们为什么还要相信它?” 东珠的困惑,很快就有村里老人替她解答着。 “你懂什么。” “神曾经赐予过我们的祖先,无尽的财宝,只要伺候好神,让神满意,神就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你杀了神,你把村子都给毁了……” “不对,神是不可能被杀死的,神会复活,杀了她免得到时候神降罪我们。” 东珠察觉到,有无数带着恨意的眼神盯着她,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些人恨不能用眼神将她杀死。 东珠,彻底绝望了。 “毁掉村子的不是我,是你们,是你们这些从来不肯睁开眼睛,去看看真相的人!是你们这些,从来只愿意活在幻想里的人!” “你们想杀我,那就来啊。”东珠举起手里的刀:“我能杀死神,也不怕你们。” 但众人也只敢嘴上说说,东珠浑身是血的模样光是瞧着都令人不寒而栗,她可是连神都敢杀的人,哪个不想活的人才敢上前和她作对。 见他们都不动,东珠朝祭台走去,旁边的人自动避开东珠,给东珠让出条路来。 直到东珠点火烧了祭台,也没人敢上前,他们只敢在原地哀嚎着。 “不要啊!” “烧了祭台,神会生气会降罪我们的。” 东珠站在熊熊火光前,没人敢上前扑灭这烧起来的火:“那你们就睁眼好好看着,看看那所谓的神会不会降罪你们。” 烧了祭台,东珠举起火把走向村子,她用火将村里所有和神有关的东西全部烧毁,又放火烧了大半个村子。 任由村里人如何哭喊,东珠始终无动于衷。 火光照在东珠的脸上,此刻东珠只觉得痛快极了。 “你就是个疯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你们怎么还有脸来问我?”东珠记得这个人,阿娜离开家的时候,这个人就站在门前说着吉祥话:“你们骗我阿姐去死的时候,不亏心吗?”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我阿姐不是死在那个怪物的嘴下,她是死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村子里的人,不愿意看着供奉神的东西被烧毁冲进去抢,然后和那些东西永远待在一起。 东珠的家,也被她烧了。 她在漫天火光中,朝村外走去。 在村口,遇见了赶来的曲吉。 曲吉见浑身是血还笑着的东珠,惊讶不已:“东珠,这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东珠忽然不笑了,她掐着曲吉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你这次来得这么快?为什么我阿姐遇害那天,你来得那么晚!” “我找不到她了,满地都是她,满地又都不是她。”东珠松开手,因为阿娜喜欢他,东珠终究是放过了他。 曲吉满脸通红跪在地上喘着气,见东珠要走,叮嘱着东珠:“东珠别回头,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你这一把火是没办法将他们唤醒的……” 东珠不知道该去哪里,她走了很久,她感觉不到饿和累,直到看见前面有条河,她才想过去将脸上的血迹洗干净。 河水很清凉,唤醒了东珠几分神智。 她这才查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在洞里躲避獓狠时,她身上受了不少伤,奇怪的是,现在她身上的伤竟然全部愈合了。 她走了多久? 她有多久没吃东西了? 人不吃不喝,能活这么久吗? 东珠这才发现,她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后来我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从獓狠那里,获得了某种力量,我被妖化了。” “我不再是人,不再会老去也不再会受伤,我死不了,只能这么活着。” 离开夏尕后,东珠去了很多地方。 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她很想阿娜。 在离开夏尕百年后,东珠回到了夏尕。 她的那把火,没能将贡神村烧毁,但却烧毁了贡神村流传近千年的封建陋习。 她的阿爸阿妈死了,曲吉也死了,据说他终身未娶,贡神村里再也没人认识东珠。 东珠去洞底,看了她阿姐。 她不想再离开阿娜,索性就留了下来,在夏尕镇上摆摊做些小生意,偶然间认识了索南。 “她长得,很像阿娜。” “说话方式像,性格脾气也像,可我没想到她们竟连命运都这么像。” “我当年没用没能救下阿娜,如今我还是没用救不了她。” 第二十七章 艰难抉择 祝余见东珠没有威胁,早已将手里的水果刀收回,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抽泣声,祝余寻声探去,正巧和哭红了眼的李予年对视上。 “太惨了。”李予年见手边没有纸,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可不对啊,如果东珠老板你当年杀死了那个叫獓狠的妖,那最近在卧神山附近吃人的,又是谁?” “不是藏马熊吗?” 东珠听大家都是那么说的,她当初也有过怀疑,还回去查看过,并没有发现獓狠。 而且獓狠都已经死了百年了。 要是獓狠还活着,这百年间附近怎么可能没有它的消息? 李予年将求助目光锁定在祝余身上,真相恐怕只有祝余江忍知道。 “是獓狠。”祝余见东珠情绪激动起来,忙接上半句话道:“獓狠当时的确没死,它被你拿走大半力量又被重伤,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沉睡百年伤势痊愈后才醒来。” “最近在卧神山附近吃人的,就是它。” “不过,它现在彻底死了,绝没有再复生的可能。” 可到底还是有人因为獓狠丧命,东珠痛心不已,猜到是祝余彻底除掉了獓狠,东珠朝她感激颔首。 想到祝余身负的特殊血脉,东珠恳求着祝余:“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索南?不管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江忍也满怀希望,看向祝余。 “背观人的一身骨血,只能克制或是杀死妖。”听完东珠经历的白戈深受触动,见祝余为难,白戈主动出声回答着:“祝余救不了被妖化后的人,何况江慧玉这种情况,看上去很像是妖化失败了。” “江慧玉现在,既不算人也不算妖。” “她本该死去,却因为东珠的血活了过来,但妖化失败后,她的身体会逐渐朝着本来的样子发展,也就是死去……” “可东珠又用血强行吊着她的性命,这个过程,应该很是痛苦。”白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予年强行捂住了嘴。 李予年见江忍痛苦挣扎着,实在于心不忍:“白二小姐,我求你,你快别说了。” 白戈瞪了李予年一眼,张嘴就要咬李予年的手,李予年眼疾手快放开她后,她也没再出声。 祝余知道,江慧玉现在的情况,江忍其实心里很清楚,可做出这个决定对江忍来说,很难甚至很痛苦。 得知祝余的血能帮助她解脱,江慧玉央求着祝余:“祝小姐,求你给我一滴你的血。” 江慧玉安慰着身边的江忍。 “小忍你看姑姑现在这样子,还算活着吗?” “不能活在阳光下,不能回到家人身边,只能顶着一副腐烂的皮囊活在阴沟里,算什么活着!” “我都听东珠说了,东珠说你一直在找我,还说你现在个子长得很高,看来你有在听姑姑的话,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再见到你,姑姑真的有好多话想问你。” “这些年,你过得肯定很不容易吧?” “姑姑躲着你,就是不想有这么一天,要让你亲手送姑姑走,让你承受痛苦。” “你听姑姑的话,现在赶紧回去就当没看见过我,让我自己走。” 江忍紧咬着牙默不作声,李予年急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怕江慧玉为难,才强忍着没掉眼泪珠子。 “我不会给你血。”祝余回绝了江慧玉:“我的血只能用来除恶妖,不能用在人身上,江姨你先别放弃,给江忍和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会找到办法救你的。” 祝余说完拽着捆住白戈的绳子,带着白戈离开了房间,他们进来时,将大白留在外面守门。 祝余几乎是冲到大白身前,焦急询问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妖化失败的人?” 大白被祝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妖化失败的人,据我所知,没有办法能救回来。” 这东西,就像有些人对花生过敏,碰到花生就起疹子严重还会呼吸困难,而有些人则不会过敏,随便怎么碰都没事。 过敏的人,就是会过敏。 给他吃花生,非但不能克服过敏,反倒会害他情况紧急进医院。 大白见祝余双手无力垂下,忙凑到祝余身边,用爪子扒着祝余:“祝余你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祝余没回答大白后面的问题,她怅然抬起头,有些自苦道:“大白,为什么我们的血只能除妖,不能救人呢?” “祝余。”大白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觉到祝余的失落:“你只是个人不是神,何况就算是神,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救不了的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被祝余拽出来的白戈,此刻被祝余遗忘在身后,对于大白会说话这件事情她并未惊讶,她只是没想到,身为背观人的祝余身边竟然会带着一只妖。 而且看情况,祝余很信任这只妖,这只妖也很信任祝余,在白戈的观念里,背观人和妖向来势不两立,祝余究竟是怎么做到让妖信任她的? 今天之内,已经有太多事情刷新了白戈的三观,但她看出来,无论是东珠还是祝余,她们都是心存善念之人。 于是,在听见大白安慰祝余的话时,白戈也赞同附和着:“祝余,我觉得它说得很对。” “你是谁?”原本在安慰祝余的大白,视线瞬间被白戈吸引去,炸毛警惕起来:“你是白家的背观人?你们白家到底想对祝余做什么?” “我不是。”白戈被绑住的手,上下摇晃着:“我姐姐才是白家现任背观人。” “你别紧张。”白戈知道这里面有误会,态度诚恳解释道:“我们不想对祝余做什么,就是我们两家不是有约定,彼此不能插手彼此管辖地界的事情嘛,祝余忽然跑到我们白家地界上来,自然会引起我们白家的警觉。” “我们也不是想为难祝余。” “就是我姐姐,想请祝余去白家做客。” “这不还把我给派来了,我可是我姐最疼爱宝贝的妹妹,要不是为了请祝余做客,我姐才不会把我派出来。” “做客?”祝余想起白天的事情,被气笑了:“你们白家请人做客的方式,还真的特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得罪了你们白家,你们派人来灭我口呢。” 就在祝余和江忍解决完獓狠后,江忍就开车往夏尕镇赶,半路他们忽然被几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车围住,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面露凶狠的人。 领头那人没有要请人做客的态度,态度嚣张跋扈,拳头用力捶在江忍的车上。 “赶紧自己下车!” “否则,别怪我们用我们的方式,请你们下车!” 第二十八章 扮猪吃老虎 车上原本不为所动的大白,被捶车的巨大声响吵到耳朵,烦闷瞪着车外的人。 祝余和江忍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里的困惑,顿时明白彼此都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车外的人见祝余和江忍默不作声,还以为他们是害怕了,态度愈发嚣张得意起来,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我们家二小姐说了,要请姓祝的和她的朋友去做客。” “你们赶紧自己下来,乖乖跟我们走。” 姓祝的? 江忍眉一挑,现在他算是知道这些人是冲谁来的了。 “既然是我引来的麻烦,那自然由我去解决,你和大白就待在车上。”祝余干脆利落打开车门,反手将车门关紧。 她收了人家钱出来帮人家办事,结果反手给人家引来麻烦,这传出去她会成为行业笑柄的,以后谁还敢找她? 这些人,是铁了心想坏她事业。 对于阻碍她赚钱的人,祝余可没什么好脸色好脾气:“请人做客是这么个请法?在去之前,总得让我知道你们家二小姐是谁吧?” 对方见祝余主动下车,还以为祝余是怕了他们,想想也是,祝家二十几年前就被灭门了,只剩祝余一个独苗苗。 听说,祝余还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恐怕也没人教过祝余什么本事能耐,也就养成了一副胆小怕事遇事不惊吓的性格。 领头的人毫不忌讳,粗声将自己的来历如实告诉祝余:“我们都姓白,我们二小姐叫白戈,是白家现任背观人最宠爱的妹妹。” “原来是白家人。”祝余想到他们会找到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她才刚到夏尕镇,白家人闻到味就找过来了。 白家人,她肯定会见的。 但,她很不喜欢白家人这请客的态度。 “你们,吓到我的朋友了。” “吓到你朋友又怎样?” 领头的高个子,根本没将祝余放在眼里,在他眼里祝余不过是个自幼失孤没靠山没本事的背观人,空有背观人头衔,实则恐怕连他们这样白家的边缘人物,都比不过。 “你先不打招呼,跑到我们白家管辖的地界上来,你还有理了?”高个子说罢,还伸手推了祝余一把。 奈何祝余脚下颇有力道,哪怕被他使劲推了一把,脚也还立在原地没挪动半分。 祝余今天身上穿的,是她刚请隔壁店里老师傅纯手工做的新衣服,被高个子一推,衣服上顿时留下一个黑印子。 嫌弃伸手拍了拍见黑印子没拍掉,祝余彻底黑了脸:“你们这话说的,这些年你们白家人不也常往我祝家地界上跑,我有说过你们什么吗?” “凭什么这祖国大好河山,我就不能来你们白家地界上看看?” 怎料高个子听祝余说起这事,根本没觉得心虚,反而摆出一副你能奈何我的态度。 “我们那也是为你好,毕竟谁都知道,祝家就剩你一个背观人,其他人都死绝了。” “那祝家负责的地界那么大,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我们白家出手帮你把事情处理了,你还得好好感谢一下我们才对。” “要我说,这地界也该重新分一下。” “毕竟你们祝家就剩你一个人,哪能让你一个人处理那么大地界上的事情,多累啊。” “我们也是为你好。” “你看你一个小姑娘多不容易,不如嫁到我们白家,我们两家本来之前就是一起办事的,以后还是一起办事不好吗?” 江忍看着白家的人,在祝余面前逐渐蹬鼻子上脸,而祝余还能忍住没对他们出手,就甚是佩服祝余。 他还是担心祝余一个人去面对一群人会受伤,想下车帮祝余,手刚碰到车门,后座的大白就出声阻止他。 “别去。” “这是祝家和白家的事情,你别插手。” 江忍不是个喜欢让别人去出头,自己躲在身后坐享其成的人,他更想把在乎的人都护在身后,让他们不受到任何伤害。 他明白这是祝家和白家的事情,他该相信祝余,交由祝余去处理解决,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担心祝余。 “祝余她……”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这几个人不是祝余的对手。”大白知道江忍想说什么,出声打断江忍的话,好奇走到副驾驶立起身子,向往张望着。 见江忍还不放心,大白替江忍透着底:“祝家被灭门以后,你觉得那些曾经被祝家处罚得罪过的妖,会放过祝余吗?” “它们可不管祝余是不是年纪小,不管祝余是不是早就脱离了祝家,它们只知道,祝余是祝家唯一存留的血脉。” “从前它们不敢报复祝家,如今祝家只剩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孩子,它们还不敢报复吗?” “它们将积攒多年的仇恨怨气,全部报复在祝余身上,祝余要是不自身强大起来,她早被那些妖给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和那些恶妖比起来,这几个人。”大白伸出一只爪子,往前抛了抛:“都不够正眼看的。” “祝余之所以一直没出手,是在套他们的话,她想知道如今白家对祝家的态度。” “现在套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了。” 白家几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领头那人见祝余好欺负,说着话手再次朝祝余的脸伸去。 “别说你这脸长得还挺好看,要是嫁到我们白家……” 领头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忍朝前看去,只见他的手被祝余抓着朝着反方向拧去,他的脸痛得变了颜色。 “说话就说话,你老对我动什么手?”祝余加重手上的力气:“白家都是你这种货色吗?那我看白家,也快完蛋了!” 剩下的人见领头人被祝余抓住,纷纷冲上前想将人从祝余手里抢回来,一个个冲上去,都被祝余毫不留情踢回原地。 他们也只敢趴在地上,朝祝余放着狠话。 “我们好心请你去做客,你竟然这么对我们,让瑾川少爷知道了,白家不会放过你的。” “好啊,我还怕你们不来找我呢。”祝余飞身一脚,踢晕了领头人:“想回去告状?那也得你们有命回去啊。” “看看这周围,无人区沙漠戈壁。”祝余打量着周围环境,对此很满意:“正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我要是把你们埋在沙漠深处,你们说白家的人,还能找到你们吗?” 祝余说着就从江忍车后备箱的背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饶有兴趣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也不急着下手,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好似在想要怎么慢慢折磨地上趴着的每一个人。 有人想跑,祝余一把刀飞出从他眼前擦过,精准落在他两脚之间,吓得他跌坐在地再也不敢生出逃跑的心思。 以为祝余是好拿捏的软柿子,结果竟然是扮猪吃老虎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白家的人见祝余蹲在地上,动作熟练用绳子捆住领头人的手脚,察觉到他们的视线,祝余拿着绳子就朝他们走来。 他们强忍着伤痛起身想跑,又被祝余逮回去,他们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态度,都趴在地上不停朝祝余求饶。 “祝小姐,我们错了。” “都是白庞他出言不逊,和我们无关呐。” “祝小姐,求你看在白家和祝家多年情分上,放我们一条生路。” 第二十九章 她很善良 不管他们如何求饶,祝余都像听不见般,手上绑人的动作不停。 他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见祝余绑完人,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开始挖坑,然后将他们丢进坑里活埋了? “救命啊,我不想死。” “祝小姐,不,祝爷祖宗,求你放过我们吧。” “聒噪。”祝余拽着绳子将他们捆在一起,确保他们无法挣脱后,才满意端着手,居高临下盯着众人:“我赶着回去处理事情,这次我没有时间挖坑,但下一次我就算再忙,也会把这个坑挖出来,明白吗?” “明白,我们都明白。” “我们以后,绝对不敢再出现在祝爷眼前。” 众人态度诚恳又卑微,同祝余承诺着。 “你们就乖乖待在这里,等白家其他人来放你们。”祝余手指轻轻敲了敲他们的脑袋:“毕竟你们这脑子,吹吹冷风挺好的,能让你们清醒一点。” 至于那个领头人白庞,祝余从兜里拿出颗黑色小药丸强行喂进他嘴里。 “你们都是白家人应该清楚,这世上的妖,有身形庞大的有外貌与人相同的,也有渺小如虫蚁的。” “我刚刚给他喂的就是这种妖,这种妖一旦进入人体内,就会在人体内住下来。” “你们等他醒来以后,告诉他,让他以后谨言慎行日行一善,要是见到我最好夹起尾巴做人,否则我会让他身体里那只小妖,把他从里到外吃干净!” 祝余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含着冰冷笑意,让众人不寒而栗,纷纷出声应和着:“我们知道了,一定把祝爷的话转达给他。” 祝余收起眼中的笑意,快步上了江忍的车,大白看戏看完早已识趣回到后座。 江忍目睹全程不由夸赞着:“祝老板,好身手。” 祝余这会儿,倒是礼貌谦虚起来:“过奖过奖。” 然后,江忍见她从兜里掏出一包巧克力豆,往嘴里丢了一颗,瞥见江忍打量的目光,祝余还好心将巧克力豆往他那边送去。 “你,要吃吗?” “不用了。”江忍就是瞧着:“这东西,怎么和你刚刚喂给那个白庞的东西,一模一样?” “不然呢?”祝余说话间,又往嘴里塞了颗巧克力豆:“白家也是传承几千年的捉妖世家,什么妖没见过,我就算给他喂一颗真的虫妖,白家也有办法能破解,倒不如给他喂颗假的,让他们琢磨去。” “可惜,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巧克力豆,超市里面随处可见的那种,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查,都查不出来,终其一生也找不到破解的办法。” “最后他只能怀揣着恐惧,谨小慎微度过余生。”祝余想想都觉得痛快,杀人多没意思,让一个嚣张跋扈的人,以后都得夹起尾巴做人才有趣:“瞧他们一个个穿得那么暖和,也不用怕他们暂时会被冻死,我们走吧。” 见江忍迟迟未动身,祝余脸上的笑一寸寸冷下去:“怎么,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并没有。”江忍望向那些人:“如果是我那些人只会更惨,祝老板很善良甚至都没为难他们。” 江忍刚才见祝余笑,不免想起大白的话,祝余小时候一个人面对那些,恨不能时刻将她生吞活剥的恶妖,得是经历怎样的痛苦折磨,才活了下来。 实在有些,令人心疼。 祝余的身手,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被逼练出来的吧? 可惜他认识祝余的时间太晚,现在的祝余,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别人保护,反而能保护别人了。 江忍的回答令祝余有些意外,她设想过江忍会抵触她的做法,会厌恶她的行事作风,唯独没设想过,江忍会说她善良。 这,反倒是让祝余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们能走了吗?” 江忍也意识到,他似乎盯着祝余看了很久,看得祝余都有些不自在,这才收回视线,再次起程。 路上江忍想到,白家既然派人来请祝余,那就绝对不可能只派这一波来:“他们既然能随时掌握我们的行踪,那肯定对我们每个人都很清楚。” “坏了。”祝余想到那个,被他们留在镇上的人:“李予年还在镇上,他们肯定会去找李予年。” “没事。”祝余眼睛再次亮起来:“他们想瓮中捉鳖,我们就来个反将一记。” “这个点,李予年肯定已经回民宿了。”以江忍对李予年的了解,这个点李予年不可能还在外面:“民宿的整体布局,我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大白睁开一只眼睛,见前面两人默契算计着白家人,不由在心里替白家人默哀片刻。 于是他们潜回民宿,原本打算先悄悄带走李予年,再和白家人对上,没想到中途冒出来东珠的事情。 东珠的身份祝余早有怀疑,最后也没有影响她和江忍原本定计划,她手里有白戈这个人质,现在她可以好好和白家人聊聊了。 得知白庞等人的行为,白戈恨不能直冤枉:“祝余,我真不知道白庞他们会这样请你,我明明交代他们,要好好请你来,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相信,你是让他们好好请我来。”祝余相信白戈的话,但:“你们白家的态度,我也很清楚了,如果不是打心底看不起我,底下人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 白戈羞愧垂下头,她其实就是个临时受命的,平常白家的事情白家的人,哪里轮得到她来管,或许情况真像祝余说的这样。 祝余也正是因为看出白戈未经世事的天真心态,才相信白戈的话。 “我猜这次表面你是负责人,实际真正的负责人另有其人?” “你怎么知道?”白戈顿时两眼放光,佩服着祝余料事如神:“我姐原本想派我来接你回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改了主意,让瑾川哥和我一起来的。” “白瑾川?”祝余还能猜到:“那个白瑾川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埋伏我?” “对。”白戈点头后,又慌张摇起头:“不是埋伏,是白庞等人失去消息后,我们担心你不愿意和我们走,才想到这个办法。” 祝余不愿听白戈过多解释,她只问白戈:“这个白瑾川,在你们白家是什么身份地位?” 她得估量一下,这个白瑾川够不够资格和她聊聊,替她转达一下,她的想法。 第三十章 一口一个人 “瑾川哥,从小和我姐一起长大,他虽是白家领养的孩子,但从小和我姐一起受白家各位长辈培养教导,白家很多重要的事情,我姐和各位长辈都会交给他去办。” “他办事可靠谱了,身手也特别好……” 白戈不停夸着白瑾川,直到见祝余从包里,将刚才收起的水果刀拿出,握着刀的手往她身上靠,才惊恐闭上了嘴。 “祝余,你这是做什么?”白戈往旁边躲着祝余,说话时的声音微微发颤:“有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我回去肯定让我姐严厉处理白庞等人,你别杀我……” “谁要杀你了?”祝余是想用水果刀,割断白戈身上的绳子:“你好歹也算是白家一个管事的,让底下人瞧见你被绑着的狼狈模样,以后还怎么立威?” 但祝余的水果刀有些发钝,得来回像锯木头一样,锯好几次,才将绳子锯断。 原本颇受感动的白戈,也不免吐槽起祝余的刀来:“祝余,你就不能换把锋利点的刀吗?” “你当我不想?”祝余轻轻敲了敲白戈的脑袋瓜:“可好的装备要钱啊,我又不像你们白家家大业大。” 白戈又想起,祝家只剩祝余一个人,祝余从小还在孤儿院长大的,想来祝余这些年赚钱很是不容易,日子肯定也过得很是节俭,连趁手的装备都买不起,当真是凄惨。 等她出去她要把车里好的装备,全部送给祝余,正想着呢,祝余又随口问着她:“近些年,你们白家抓到过什么厉害的妖吗?” “没听说过。”白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听说过,白家有抓到什么厉害的妖。 她在心里认定祝余是个好人,对祝余也就没有防备,畅所欲言:“早年间,我阿姐出去捉妖的时候伤了身体,这些年一直在休养,白家的事情大部分是由诸位长辈做主,再交给瑾川哥执行。” “但因为背观人受伤不能出面的原因,这些年我们白家其实已经很少管外面的事情,除非事态紧急,瑾川哥才会带着人出手。” “但这样的事情,都很少会发生。” “白家的背观人,受了伤?”祝余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好多年的旧伤了,那个时候我还小,你年纪应该也不大,没听说过也很正常。”白戈说起这事,就心疼她姐:“自从那次受伤以后,我姐就鲜少出门了,毕竟背观人受伤是大事,万一让那些和白家有仇的妖知道,肯定会趁机来找白家麻烦,所以我们一直将这消息给瞒着。” 白戈恳求着祝余:“祝余,还请你保密。” 祝余自然比任何人都明白白家的难处,她郑重点了点头,所以白家那位背观人会让白戈跟着出来,是有心想培养白戈,让白戈成为下一任背观人? 她到底,伤得有多重? 祝余带着沉重的心情,拉着白戈朝民宿前厅走去。 白瑾川起初还以为是白戈带着李予年回来了,还打算上前关心一下白戈有没有受伤,虽然李予年那个体格一看就不是白戈的对手,但万一呢。 他走出去没两步,就察觉到了不对,那被押着的人不是李予年,身后走上前来的人也不是白戈。 等两人从阴暗处走到灯光底下,白瑾川瞬间连呼吸都紧张起来:“祝余!” 没想到祝余远比他了解的,还要狡猾。 见祝余没有伤害白戈,白戈站在祝余身边也没有害怕,白瑾川才松了口气,用手势示意着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 “白二小姐都同我说了。”祝余抬起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沙发:“不是要请我去做客,搞得那么紧张做什么,我们坐下来说吧。” 大白已经不客气先爬上沙发,对着房间里所有人,像嘱咐又像威胁道:“你们聊天动静小点,要是吵醒我,我就一口一个吃了你们。” 白瑾川一眼认出,眼前这条黑色油光发亮的狗是什么身份,惊呼出声:“你是天狗。” 转头,白瑾川指责起祝余:“你竟和妖为伍!” “那又如何?”祝余明白,大白是故意吓唬白家人在给她撑腰,她拉着白戈胳膊,让白戈坐在她身边位置,先将白庞的事情转述给白瑾川:“现在,赶紧派人去把他们带回来吧,再晚点人就要冻坏了。” 白瑾川没想到,白庞等人会如此态度对祝余,他铁青着脸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人,让他们去放人。 到底是他们理亏,白瑾川一板一眼同祝余道着歉:“这事是我们白家不对,我代表白家向祝小姐道歉。” “就完了?”祝余对此有些不满意:“道歉,没有道歉礼怎么行?” “要有的。” 白戈坐在大白和祝余中间,时刻如坐针毡,她不怕祝余因为祝余不是坏人,但不代表她不怕大白。 这可是传说中,活了几千年的大妖天狗,白戈真怕大白一个心情不好,给她吃了。 因此,在场没有人比她更希望祝余尽快和白瑾川谈完事情,让她远离天狗。 于是在听见祝余提出要求时,白戈毫不犹豫抢先答应下来。 “不知道祝小姐,想要什么道歉礼?” “你们白家,有没有什么能够治疗,妖化失败的法器或者灵药?” 祝余一开口,白戈就知道她是为了谁,祝余还是没放弃想找到办法救江慧玉,白戈也朝白瑾川投去求助的目光,想让白瑾川好好想想,他们白家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白瑾川沉思片刻后,给出果断回答:“没有这样的东西,说到底白家和祝家出自一脉,祝家都没有的东西白家又怎么会有?” 对上白戈怀疑的视线,白瑾川也还是同样的回答:“白家重要的东西和古籍,都曾经过我的手,我真没见到过能治疗妖化失败的办法。” 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吗? 祝余略带失望垂下头,很快又恢复过来,追问道:“那我拜托你们找的妖,有什么消息吗?” “暂时没有。”白瑾川曾帮祝余留意过:“近些年白家地界上,并没有出现过你要找的那只妖,或许那妖藏起来了?” “祝小姐,你要是能想起更多关于那只妖的细节,记起那只妖的长相,或许我们也能尽快找到那只妖的线索。” 祝余失望叹着气:“可我,就是想不起来……” 她的记忆很混乱,有些细节在她脑海里特别深刻,哪怕过了二十年她都不曾忘记,而有些细节她无论她怎么用力去想,都想不起来。 那妖身上穿着的红色裙子,像当晚天上那轮血月一样红,她的长发随风飘起,可再往上她长什么样子,祝余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也便暂时不再去想了。 这趟,她还是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倒是意外发现,白家内部出现了些问题。 身受重伤无法出手的背观人,嚣张跋扈的手下,难怪江忍会怀疑白家失职,白家现在全靠着白瑾川几个人撑着,实力大不如以前了。 “多谢你们的好意,只是这次闹成这样,我就不去白家做客了。”祝余回绝了白家人,有些事情她也想趁此机会,同他们聊聊:“你们也知道,祝家现在就只剩我一个背观人,这些年我忙着寻找那只杀害我爸妈的妖,因此很少管祝家的事情。” 第三十一章 分道扬镳 “你们白家的人,这些年常常跑到我祝家地界去,我本不喜欢过去那些老规矩,念着两家情分也没想过追究,也没想过为难谁。” “可显然我念着两家情分,别人未必念着。” “我退一步,人家就以为我好欺负,还想往前逼一步,最后直接蹬鼻子上脸,踩到我脸上来了。” “既如此,以后我们两家就还是按照老规矩来,我不会再踏足你们白家地界一步,你们也管好你们白家的人,要是谁再不守规矩,我就抓人给我的大白加餐了。” 事情闹得不愉快,白瑾川将责任尽数往自己身上揽,是他没管好手底下的人,让祝余受委屈生了气。 既然是他的错,那就该由他想办法挽回,白瑾川正欲开口求祝余原谅,被突然来到的消息打断了思绪。 祝余见白瑾川对对方态度恭敬,显然对方在白家地位不低。 白瑾川和对方聊了一会儿后,才来到祝余面前,给出解决方案。 “祝小姐受委屈了,我们家主已经知道事情经过,她会严厉处置白庞几人。” “赔罪礼,改天我们会托人亲自送到鱼谣斋,还望祝小姐海涵。” “家主还说,她其实也不喜欢那些老规矩,如今祝家和白家都已经不似从前,两家人何不联手重归于好,将过去那些老规矩都废掉,我们常常来往互通有无如何?” 祝余就在等白家那位背观人这句话,从白戈那里得知白家现任那位背观人身体不好,白家实力大不如前后,祝余就已经有了计划,她需要逼白家一把。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她要找的那只妖,没准儿就藏在白家负责的地界上,而她不相信现在势微的白家人,她还得自己来找。 那什么,两家不能踏足彼此地界的老规矩,就得首先被废掉。 达成所愿,祝余未曾在脸上显露分毫,她松开了白戈的手:“既然白家如此有诚意,那就废掉那些老规矩吧!” 白瑾川将白戈拽过去护在身后,才转达着后半句话:“家主还说这次闹得这样不愉快,家里要处理一些事情,就不方便请祝小姐去做客了,下次等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再隆重请祝小姐前去做客。” “我们就先回去了,祝小姐请随意。” 白瑾川抬起头,仇恨的目光紧盯着大白,紧咬着牙才忍住没对大白动手,匆匆带着白戈离开。 快上车时,白戈忽然看见被自己落在车里的刀,她手疾眼快拿起刀,在白瑾川还未反应过来时又折返回去。 “祝余。”白戈眼里带着真诚,将刀塞进祝余手里:“这把刀给你,以后别再用你那把锯绳子我都嫌慢的水果刀了,你有空来白家找我玩。” 怕被门外的白瑾川等人听见,白戈凑到身边说着悄悄话:“你让东珠放心在这里住下去,她的事情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白家除了我,绝不会再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承诺完,白戈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祝余盯着手里的刀,终是将它收了起来。 等祝余回到刚才的房间,已经不见江忍等人的踪影,原地只剩东珠失神跌坐在地上。 祝余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他们人呢?” “江忍和李予年两个孩子,带着索南回家了。”东珠指着地上的一滴血迹,同祝余诉说起当时的情况。 祝余没有给江慧玉血,可刚才她出手对付东珠时,她的刀上沾了她的血,血迹滴落在地上,被一心只求解脱的江慧玉发现。 “背观人的血当真厉害,索南只是伸手轻轻碰到,就解脱了。”东珠有些后悔:“我杀獓狠火烧祭台和贡神村,从来不觉得后悔,我这辈子从前只后悔一件事情,那就是当年放开了阿娜的手。” “现在,又多了一件事情。” “我有些后悔,当年为什么我不能早些发现异常,早些阻止他们救下她,也就不会让她变成如今这样。” “她最后,倒在江忍那孩子的怀里时,还在笑着。” 东珠脸上有泪珠不停划过。 江慧玉最后先是安慰了江忍:“小忍,你是一个好孩子,姑姑相信你能走出属于你自己的路,记住你是一个独立的人。” 又拜托着李予年:“小年麻烦你,帮姑姑多照顾江忍,他身边没什么人,你是姑姑唯一能信任的。” 还不忘,宽慰着东珠。 “谢谢你,救下我。” “让我能够回家,和我的亲人团聚,让我的心里从此多了一份寄托。” “我多活了二十几年,算起来还是我赚了,只是这二十几年害得你被我连累了。” “你瞧,现在外面的世界多好啊。” “你好好活着替我去看看,好吗?” 直到东珠答应江慧玉,江慧玉才放心离开,东珠想这次江慧玉是真的解脱了,只是她真傻,到最后还在替别人操心着。 祝余想伸手安慰东珠,但终究没敢靠近东珠担忧收回了手。 “从今以后,她只是江慧玉不再是索南。” “她只是江爷爷最牵挂的小女儿,只是江忍最敬爱的姑姑。” 祝余将被封死的窗户打开,让外面的光能照进来,让那温暖的阳光能照在东珠脸上。 “江姨说得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可惜她没能去看过,你代她去看看吧。” 祝余将李予年江忍遗落在民宿的行李,快递给他们发了回去,从李予年那里得知,江忍最近忙着处理江慧玉的身后事,也让李予年给她准备了一些心意。 祝余带着大白准备离开,东珠也在处理着民宿的事情,准备离开。 祝余问东珠:“准备去哪儿?” 东珠肯定回答着:“先去送慧玉最后一程,然后到处去看看,民宿我准备留下来,毕竟阿姐还在这里,我还想常回来看看她。” 有件事情,东珠一直想问祝余:“我,还能活多久?” 从前东珠不清楚她身上的情况,也不敢和别人说起,好不容易碰上祝余这个懂行的,她当然有很多疑问想问个清楚明白。 “獓狠是最早被天外陨石妖化的那一批妖,它活了几千年,你从它那里拿走了大半力量,或许能活个几千年,也或许只能活几百年。”祝余也没法估算:“或许等我死了,你还活着,到那时,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你记得我了。” 对东珠来说,长生未必是幸运。 闻言东珠眼里闪过些许痛苦之色:“我不想活那么久,久到身边所有亲人朋友都不在了,祝余小朋友,等你死的时候,给我一滴你的血可以吗?” 祝余暂时没有答应东珠,她悄悄带着大白回去,远远送了江慧玉最后一程。 大白问祝余:“为什么,不过去送江忍他姑姑,要站在这么远的地方?” 祝余穿着一身沉重的黑色,犹如她的心情一样沉重:“大白,人家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的血才会死……” 哪怕那滴血,并不是她给江慧玉的。 她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江忍。 江忍应该以后也不想再见到她了吧,分道扬镳其实也挺好。 “所以啊,我还是适合独来独往,不适合在这世间有什么朋友什么羁绊。”祝余远远将手里的白菊花放下,在江忍和李予年未曾发现她的时候,决绝转身离去。 大白迈着四条腿,紧紧跟在祝余身后:“我们这次,又去哪儿?” 祝余垂眸盯着手机里,白戈发来的消息:“去燕都一家私人收藏馆,那里有个很厉害的妖,从它嘴里,或许能打听到我想要的线索。” 第三十二章 木简 京市,西城区。 白瑾川刚从外面回来,穿过宽敞的院子,走进正中间的屋子,浓重的中药味扑鼻而来,却莫名让白瑾川感到心安。 隔着屏风,白瑾川朝那瘦弱纤细的身影恭敬低下头,不自觉放缓了声音。 “家主,你找我?” 瞥见白戈也在屋内,还朝他投来求助的目光,白瑾川立刻反应明白,他是因什么事情被请来的。 果然,屏风后那道身影很快同他问起:“你们这趟去夏尕,是否有什么发现?” 白瑾川如实回答:“夏尕镇附近并无任何异常,只是那祝余身边跟着一只大妖天狗,碍于祝家的面子,我未对它下手。” 屏风后那人又问道:“除了天狗,再没有别的?” 白瑾川不知道为何她会有此疑问,肯定道:“再没有别的。” 见状,站在门口的白戈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开,闭上眼在心里长松了口气:“姐,你不信我的话,总相信瑾川哥的话吧,我真的对你没有任何隐瞒。” 这是她第一次欺骗自己的姐姐,白戈感到亏心得很,可白家向来对妖有意见,要是让白家人知道东珠的事情,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东珠。 在两难选择之中,白戈还是选择替东珠瞒下来身份。 “不是姐姐不相信你,是姐姐怕你涉世未深被妖所迷惑了。”屏风后的人话语里满是对白戈的担心,她拄着拐杖艰难挪动着身子,白瑾川见状忙上前去搀扶。 白戈见姐姐白宁,情况似乎又严重了不少。 白宁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肉,身体单薄孱弱,脚下没有什么力气全靠白瑾川扶着才能行走,就算是这样,每走一步她都还是承受着巨大痛苦。 面对白戈,白宁眼底是深深的担忧,她实在放心不下:“你可知,我为何要同祝余商量,废掉那些老规矩?” 白戈虽心思单纯但她脑子不傻,她能看出白宁的良苦用心:“祝家二十年前被灭门后,就剩祝余一个人,而我们白家自从姐姐多年前受伤以后,也逐渐式微,这个时候两家联手重归于好才能更好对付那些妖。” “不止是因为这样。”白宁站在有些费力,让白瑾川扶她到旁边坐下歇了几息后,才有力气再开口:“我撑不了多久了,等我走后,你就是白家下一任背观人,可你从小没在白家长大,很多事情你都不会。” “原本,该由我来教导你培养你。” “可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祝家二十年前被灭门后,祝余被送去孤儿院,所有人都以为祝家要完了,可祝余愣是凭着自己重新站了起来,这些年她一个人还将祝家地界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再看看我们白家,几乎所有人整日都在想着如何赚取更多的钱,为了更好的生活,这本没错,可他们竟想废掉我们这一脉,说什么背观人如今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若不是我们这一脉缺人,怎么会招白庞那种自大无用的蠢货?” “白家这些年全靠着瑾川,可瑾川分身乏术事情太多实在解决不过来,若两家联手重归于好,祝余是否也能帮衬我们一把?” 在听见白宁说自己时日无多时,白戈的眼里立马蓄满泪水,怕被白宁看见焦心,白戈慌张低下头,吸着有些发酸的鼻子。 直到听见白宁的计划后,白戈才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些许:“姐,你让我把燕都那只妖的行踪透露给祝余,原来是想利用祝余,去除掉那只妖?” “是。”白宁毫无隐瞒,坦然承认下来:“那只妖太难对付,这些年我无法前往,白家派的人去都折在那里,到现在人都还没找到,要是不除掉它后患无穷,可我白家现下没有这样的人,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祝余身上。” “你这是在骗祝余去冒险。”白戈神色慌张拿出手机,想要发消息阻止祝余,希望这会儿祝余还没赶到燕都。 白宁没有阻止白戈,她胸有成竹端坐在椅子上:“我可没有骗她,我事先就已经让你告诉过她,那很可能是一只大妖,是她深思熟虑后自愿意前往,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白戈见给祝余发消息没回,打电话祝余也没接,急得马上订了一张飞燕都的机票,连东西都没收拾就往门外跑。 “看来,这个祝余比我了解的还要好,才能让白戈对她这样重视在意。”白宁很欣慰,她的妹妹正在按她计划好的路前行:“让她去接近祝余,让她从祝余身上学本事,让她和祝余一起经历更多事情,她自然也就能成长起来,早晚她能够独挡一面,能够接手我的位置。” 为了白戈,为了白家。 她可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白瑾川扶着白宁的手,始终不曾撤回,他静静陪在白宁身边:“二小姐,她会明白你的心意。” 一个没什么本事的背观人,会经历些什么? 祝余小时候的经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白宁同情祝余,但她不希望白戈以后经历同样的事情。 “那个白庞,处理好了吗?”白宁沉声嘱咐着白瑾川:“我不想让白戈和祝余,再见到他。” “你放心。”白瑾川刚才就是去处理这件事情:“已经都处理好了,保证他绝无可能再有机会,出现在二小姐和祝余面前。” 白瑾川办事可靠,白宁很是放心:“祝余身边的天狗,你看着如何?” “妖就是妖,看着该死。”白瑾川痛恨所有的妖,他强行压制着心里的恨意,回答着白宁的问题:“毕竟活了几千年,那妖看着还算有些本事。” 白宁沉默着,她眼底的情绪令白瑾川琢磨不透,就像一头在暗中窥见猎物的猛兽,正在慢慢布局接近她的猎物,既兴奋又期待…… 祝余带着大白抵达燕都后,就按照白戈提供的地址找过去,私人收藏馆门前,早早便有人等待在此。 对方看起来大概三十来岁,身上的西装笔挺连一道细微的褶子都看不见,脚踩着被擦得发亮的皮鞋,脖颈处系着标准样式的领带,头发也用发胶精心处理过。 只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加干练整洁。 “是祝大师吗?” “我是这家私人收藏馆的负责人,孙万全,接到老板的消息说你要来,特意来这里接你。” 从祝余看见孙万全后,他的脸上就一直带着笑,嘴角片刻都没有放下来过。 那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让人能感受到尊重,但盯着看久了就会觉得有些虚假。 孙万全领着祝余朝藏馆内走去,同祝余说起藏馆内规矩时,他脸上还是挂着笑。 “我们是一家私人收藏馆,老板是个喜欢研究古物的学者,他平常喜欢到各处考察研究,遇到遗落在民间的瑰宝,就会将它们带回来收藏起来。” “他说不可让明珠蒙尘,明珠就该被更好保护起来。” “所以平常馆内的事情,都由交给我负责。” “我们是一家私人收藏馆,平常不对外开放,只是偶尔有几个老板的朋友会来,所以也没有配备其他工作人员。” “本来馆内是不能携带宠物进去的。”孙万全老早就盯上了,祝余脚下的大白:“但祝大师既然是老板的贵客,也可以通融一下。” 再次被误认为宠物的大白,真想出声和孙万全好好理论一番,但为了正事,大白还是忍了下来没吭声。 馆内灯光很暗,孙万全说:“这是为了更好保护这些古物。” 藏馆的占地面积也很大,祝余跟在孙万全身后,还能听见孙万全脚下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声音。 忽然,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祝余忙拿出手机查看,可却发现馆内竟然没有信号。 孙万全那双眼睛,好像能看出祝余的想法,同祝余礼貌解释着:“我们这里手机信号时常不大好,祝大师这个时候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前面就快到了。” 孙万全迈开腿,大步流星朝着前方的藏品走去,祝余将手机塞回包里,也顾不上到底是谁给她发消息了。 这藏馆内七拐八拐的,她再不跟上孙万全,等会就该找不到路了。 尤其这馆内,还没有其他工作人员。 祝余带着大白追上孙万全时,他正站在一束微弱的光束底下,脸上还是挂着那标准格式化的笑容。 “祝大师,出问题的就是这些木简。” 第三十三章 古楚国 “这些木简,是老板在燕都某山区农家收回来的,木简的年代不可考,但上面的文字,老板辨认出来,是一千一百多年前古楚国的文字。” “老板将它们带回来时,曾说过,这些木简身上有谜团,让他忍不住想探查清楚。” 祝余弯身观察着玻璃展柜里的木简,听见孙万全的介绍,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样的谜团?” 孙万全耐心道来:“那时纸张已经被广泛使用,就算在特殊场合或者民间,也多用竹简记录,留下这些文字的人,偏偏选择了木简。” “老板将这木简送去检查过,发现这木简没有做过任何防腐措施,它如果真是一千一百多年前的产物,怎么可能在什么防腐措施都没做的情况下,完好无损保存到现在?” “老板不少朋友在见过它以后,都说老板是被人骗了,说它这就是现在伪造的木简。” “或许,是伪造它的人懂古楚国文字,在这上面书写了一个故事,却被老板当做古物给收了回来。” “它究竟是不是一千一百多年前的木简,到现在,也没个定论。” 祝余单这样观察起来,并没有发现这木简有什么问题,于是她同孙万全再次询问着:“所以这木简,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孙万全脸上标准格式化的笑容僵硬住,他脸色有些难堪,忌讳道:“这木简,它吃人!” 原来在孙万全的老板,将这木简带回来以后,他就执着想要弄清这上面究竟记录了什么,于是老板请来懂古楚国文字的学者,让其帮忙翻译。 学者有个助手很年轻,学者就想趁此机会带助手来,让助手跟着学习。 平常,藏馆到晚上六点就会闭馆。 当天因为学者和他的助手专注翻译,闭馆时间就延长了。 老板看时间不早,就想请学者吃个宵夜,学者和老板先行一步,助手负责在后面收拾东西。 孙万全负责等助手离开后,再闭馆。 可孙万全在藏馆门前等了快两个小时,里面的助手都还没收拾妥帖出来。 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孙万全最开始想着助手可能是做事仔细,多给他一些时间也无妨,可等了两个小时以后,孙万全察觉到了不对劲。 助手是学者带来的人,孙万全本不应该怀疑他的人品。 可藏馆内的古物都是老板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对不感兴趣不懂其价值的人来说,可能不值什么钱,但老板这样爱好古物的人来说,那就是无价之宝。 还好藏馆仅有大门一个出口,就算他打什么歪主意,也不可能从藏馆逃出去。 孙万全带着怀疑,关上藏馆的大门后往里开始检查,藏馆内每一件藏品的数量位置模样,他都记得。 经过一番检查后,孙万全肯定,藏馆内没有丢任何东西。 唯独,那个本该在里面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助手,丢了! “他的东西散乱在地上,像是压根没有人收拾过,我当时怀疑,他是不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去了?” “于是,我联系了老板和学者,结果助手并没有去找他们。” “我又查看了藏馆内的监控。”说着,孙万全指着祝余的头顶:“藏馆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监控探头,当时助手就站在祝大师你现在所处的位置,头顶的监控刚好能拍到他。” “监控画面显示,在老板的学者离开后,助手独自留在原地收拾东西,就在这个时候,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他双目呆滞走向木简所在的展柜,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这个时候监控画面开始掉帧卡顿,毕竟我们这里信号不好,这也很正常。” “等监控恢复以后,整个藏馆内再也没有助手的身影。” “从那天起,助手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老板和学者看过监控以后,报了警,警方对监控内容保持怀疑态度,他们检查了藏馆每一处,都没有发现异常。 “助手失踪几天后,老板找到了白家人,同白家人说明情况后,白家也派人来过,结果,白家派来的人也同样消失在这展柜面前。” “你说,白家派人来过。”祝余当即反应过来,白家这是将他们搞不定的雷,往她身上丢,指着她帮忙解决呢。 白戈未必知道真相。 或许白戈也是被人利用了。 但不管怎样,祝余都很讨厌被人算计,等她解决完这件事情,定要让白家知道算计她的后果。 听孙万全说完经过,祝余再次探查着这些木简,从上面还是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她找孙万全看完藏馆监控后,表情逐渐凝重。 祝余看了一眼时间:“助手和白家派来的人,失踪时间都在晚上八点以后,现在木简还看不出来什么问题,我就在这里等到晚上八点以后。” “你确定吗?”孙万全自从经历助手失踪事件后,就不敢待在藏馆内太久,他每天准时下午五点闭馆,就怕时间太晚会出事。 “我来,不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祝余要是不亲自留下来,怎么发现异常,揪出藏在这背后的东西。 见祝余心意已决,孙万全也就不再劝说了,他只希望,祝余比白家派来的人厉害些,否则失踪的人里面,又要多一个人,外加一条狗了。 “我晚上不敢待在藏馆内,我就在外面车里等祝大师好消息。”孙万全还是怀着好意,给祝余提供了一个建议:“祝大师,要是晚上你察觉不对,就赶紧往外面跑,逃跑不丢人,留着性命在还有机会,要是性命丢了,那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失踪的人是死是活。 祝余从孙万全手里接过钥匙,谢过他的好心提醒,祝余最后同孙万全询问着:“话说,这木简上,到底记录着什么?” 祝余不知怎的想到了江忍那句话,她最好先做足万全准备再出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得先将这些木简的事情都给了解清楚。 “根据学者翻译,这木简上记录着一位公主的生平,我等会将翻译内容整理发给祝大师。”孙万全记得:“那位公主,是楚国的安和公主,史书上并没有太多关于她的事情,祝大师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搜一下。” “至于这木简所用的木料,老板查验过没查出来,可能就是普通木料。” “祝大师,你千万小心啊!” 等孙万全离开后,祝余蹲下身背对着监控拿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她假装在和手机另一头的人聊天,实则是低声在和大白对话:“你见过这样的事情吗?” 第三十四章 以墨为囚 大白活了几千年,见过的人和妖太多,要是每个人每件事它都记下来,脑子早就过载了,所以在漫长的生命中,那些与它毫无干系的事情,它压根不会去过多留意。 “我不记得了。” “不过,如果这木简真是一千一百多年前的东西,在没有做任何防腐措施的情况下,还能完好保存下来,那它很可能也被妖化了。” “就像獓狠和我这样。” “哪怕被妖化后,也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只是我们的身上,多了些我们原本不该拥有的能力。” 大白能自由控制自己的体型大小,胃里什么都能装下,而獓狠变得身形庞大还能吐人言,也难怪在那个封建落后的年代,獓狠这样的怪物会被当做所谓的神。 至于这些木简有着什么能力,等到了时间就知道。 从大白的视角看去,它只能看见木简的些许轮廓,于是它傲娇抬起左前爪,示意着祝余要想让它提供更多线索,就赶紧将它抱起来,让它看得更清楚些。 靠在祝余手臂上,大白对着展柜里的木简,毫不吝啬称赞道。 “当真是一手好字,遒劲有力苍厚郁茂不多见呐,从这字来看,留下这书法的人,应该在当时是个颇有名气的文人雅士。” “可惜算算时间,一千一百多年前我正在睡觉,不然我或许还曾见过此人。” “看不出来,你还懂书法。”祝余一手抱着大白,另外一只手不忘举着手机。 “我高低也活了几千年。”大白忽然满眼深沉,一副它见证无数历史后沧桑无奈的模样:“见过的人多了,懂得自然也就多了,我以前的主人酷爱收集各种书法字画,她曾同我说过,从字里就能看出一个人的脾气秉性。” 祝余倒是从来没听大白说起过:“你还有过主人?” 得是个什么样的厉害角色,才能让大白心甘情愿奉她为主? 当祝余打算进一步追问时,大白表现得像是随口说漏了嘴,反应过来后又惊又急,死死将嘴给焊住,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开口。 祝余见大白不愿意多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展柜里的木简上,孙万全很快将整理好的资料交给祝余。 “这就是木简上,记载的全部内容。” “长平十年,安和公主马明熹出生在楚国皇宫内,然其生母出身低位并不受宠,安和公主幼时在楚国皇宫内的日子过得很艰难,缺衣少食是常态。” “长平二十八年,楚国国都被敌国攻破,楚王带着王后皇子逃离国都,安和公主和其生母被遗忘,其生母丧命于敌军乱箭之下。” “长平二十九年,先楚王驾崩,与安和公主一母所生的大皇子继位,楚国司马卫衍平安护送安和公主到新任楚王身边,楚王将安和公主送与周王为妃,以此换取周国两座城池重建楚国,同年安和公主大婚,周王赐封宁妃。” “长平三十三年,周王宁妃暴毙于周国皇宫内。” 安和公主的一生很短,短暂到几句话就概括完了她的一生,孙万全后来也去查过这位楚国的安和公主,周王的宁妃,历史上关于她的记载实在太少,但确有其人。 “民间有一些,专门搜集各种传说的杂书,其中就有关于安和公主的一篇故事,说的是安和公主并不喜欢周王,她心中真正心仪之人,乃是那在绝境之中救她脱困一路护送她的卫衍。” “安和公主为了楚国大业,被迫嫁给周王,后积郁成疾病重离世,就在安和公主下葬当日,她的尸体不翼而飞,不少人推测是卫衍偷偷带走了安和公主的尸身,将其安葬在一个永远不会有旁人打扰的地方。” 孙万全在看完这个故事后,只牢牢记住了安和公主的尸体不翼而飞这件事情,联想到在藏馆内离奇失踪的几人。 向来按照标准模式思考的孙万全,也开始脑补起来:“那卫衍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术,将安和公主的尸身藏在某处,或许就与这木简有关。” “卫衍不想其他人发现安和公主的尸身,所以在某些特定的时间,木简就会将发现这个秘密的人全部带走!” 祝余很佩服孙万全的想象力,也看出来这件事情对孙万全的影响很大,让一个做任何事情都按计划按标准来的人,不得不得打破原本的计划和标准,去脑补去想象去查找真相。 祝余疏离又礼貌笑着回应孙万全:“谢谢你的资料,你的推论我也会参考的。” 见时间差不多,祝余带着大白往回赶着,同时她的手机也终于恢复信号,白戈发来的消息和来电提示,不停刷新着她的手机屏幕。 看样子是白戈后知后觉发现了端倪,想告诉祝余这里的情况有些危险。 “倒还算我没看走眼。” 祝余给白戈回了“放心”两个字以后,手机就再次失去信号。 这些年祝余一直在捉妖的路上。 祝余刚开始面对那些妖时,其实心里也没底,她完全没有把握能降伏那些妖,可不论前方如何危险,她还是会鼓起勇气前往。 因为,她在寻找一线希望。 她不记得杀害她爸妈的妖长什么模样,所以只能通过这样的办法寻找。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所谓的题海战术。 找到足够的妖打听,总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晚上八点整,祝余端着手身子立在玻璃展柜前,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盯着那玻璃展柜看得太久的缘故,祝余总觉得,那木简上的墨迹似乎变得浓重了些。 祝余揉了揉眼睛,她没感觉错。 那些被笔墨书写在木简上的字,活了过来,它们往祝余所在的方向跑着挤着,它们彼此之间像拉着绳子,丝丝墨迹随着它们的动作形成囚笼,竟将祝余困在其中。 祝余能看见这些墨线,伸手却碰不到它们,也无法从中离开,她用自己的血去破,可那些墨迹却并不害怕她的血。 落在旁边大白眼里,它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祝余面露惊恐,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祝余,你看见什么了?” 大白见祝余身躯开始消失,硬着头往祝余那边冲去,空中却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将大白阻隔在外。 “大白,是墨水勾画出来的线条,我周围全是,这些线条交错缠绕,将我给困住了,它们不怕我的血。” 祝余临危不乱冷静分析着情况,四周的墨线缓缓收拢,祝余隐约猜到,她就快和那个助手还有白家派来的人一样消失了,她赶忙将包里的手机摔在地上,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祝余!” 大白的惊叫声从祝余耳边消失。 墨线靠拢在祝余眼前,祝余眼前的光,也跟着消失了。 她能感觉到,她已经不在藏馆内,她似乎正身处另一方天地,周围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光亮,却能嗅到墨香。 “我在哪?” 祝余在心里默默问着。 在她的脑海里,忽然有人回答着她。 “这里是罗刹海市。” “很抱歉将你误带进来,按照他的要求,进到这里的人就不能再离开,要委屈你留下来了。”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会在这里为你安排好一切,你且去吧!” 空灵的声音散去,祝余眼前忽然多了一束光,祝余朝着光而去,逐渐睁开眼睛。 第三十五章 同化 原本身前的玻璃展柜,变成了狭长的巷子,原本抬头能看见的藏馆屋顶,变成了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 这,是个什么情况? “祝余姑娘。” 就在祝余还保持警惕,准备四处探查一番时,旁边有人轻声唤着她。 祝余这才留意到,原来在这狭长的巷子末尾竟还有一扇门,刚才和祝余说话的女人就站在门前,穿着一身繁琐的衣服,头顶着重重的发髻,怀里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孩,面对祝余满脸歉意。 “未曾想到,楚王会将祝余姑娘送到我这里,真是苦了祝余姑娘,要跟着我这个不受宠的淑妃……” 楚王,淑妃? 祝余记得女人身上的衣服样式,她在私人收藏馆里的一幅古画上见过,这是古楚国时期最流行的样式。 她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 她记得那个声音说过,这里是罗刹海市? 古楚国早就消失在一千一百多年的历史长河里,生活在古楚国的人,也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所以她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 就像海市蜃楼,眼睛看见的一切都是虚幻景象,在真实的世界里并不存在。 她得找到出路,离开这里。 祝余想到她进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些会动的文字,能化作囚笼的墨迹,这背后肯定有妖在操控。 既然是妖,那肯定会怕她的血才对,可为什么她的血对那些墨迹又不起任何作用。 祝余尝试在指尖划出一个小口子,只要用她的血制服背后的妖,出去的办法自然就会有,可无论她怎么划,她的指尖都没有任何伤口。 看来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她受到某些限制。 祝余尝试跑起来,穿过狭长的巷子,她看见了扭曲的世界,天在地上,地在天上。 路过的其他人,面部整个都被扭曲过来,就像凹凸镜里面的人脸。 祝余明明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巷子末尾的门却像是自己长了脚一般,快速朝祝余所在的位置挪过来。 自称淑妃的女人很快又出现在祝余身后,她全然不在乎祝余的动作,她像看不见祝余的异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与楚王,本是结发夫妻。” “我嫁与他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吏。” “成婚第二年,我生下他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如今的大皇子,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多么幸福。” “后来他做了将军,再后来他成为了楚王。” “我从他的妻子变成淑妃,看着他另娶他人为后,与他人恩爱美满,我的儿子也被强行送到王后身边抚养。” “他曾许诺过我,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都不会与我分离,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如今我生下明熹,他竟是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我可怜的明熹……” 如果不是听见那女婴的名字,祝余绝不会停下脚步,她想到那木简上的内容,不正是安和公主马明熹的生平吗?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那妖,对马明熹的感情似乎格外不同。 她暂时没办法离开这个世界,也找不到藏在背后操控一切的妖,也只能先留在马明熹身边,守着马明熹等那只妖出现。 但为什么,马明熹现在才刚出生?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时间究竟是怎样的? 似是察觉到祝余不会再离开,淑妃抱着马明熹推开了身后的大门,朝着空荡的院子走去,淑妃替祝余安排了住处。 “让祝余姑娘看笑话了。” “前段时间,我与楚王起了争执,是我忘了他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无名小吏,而是众人俯首称臣毕恭毕敬的楚王,他禁了我的足,将我宫里大半宫婢撤走。” “我出身平凡,宫里那些人见我拿不出好处又没有靠山,自然就会落井下石。” “但祝余姑娘放心,我必不会让祝余姑娘和明熹吃苦,我定会好好照顾你们。” 房间里,祝余还是能嗅到那浓重的墨香,她伸手触摸着桌椅床榻,手却像是放在一团空气上,她望着天上那金灿灿的太阳,不觉得刺眼也不觉得温暖。 都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时间,在祝余进入院子后,开始正常流逝起来。 被困在这个虚假世界的第一天,祝余醒来后就守在淑妃和马明熹身边,等着那只妖出现,却只看见淑妃抱着马明熹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了一整天。 那只妖,连影子都没有出现。 也不知道,这个虚构世界和外面世界的时间是否相同,也不知道她消失以后大白怎样了。 被困在这个虚假世界的第二天,祝余醒来后,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东西,她照旧守着马明熹等那只妖。 她要找到,出去的办法。 被困在这个虚假世界的第三天,祝余醒来后,动作熟练走向院子。 她好像要守着马明熹,等什么东西出现。 “等什么来着?” 祝余用力去想,脑子却一片空白。 这是被困在这个虚假世界的第几天? 祝余也记不清了,她只隐约记得,她现在正身处一个虚假世界里。 这里,名叫罗刹海市。 背后,有妖控制着这个世界。 其他的,她都不记得了。 “奇怪,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从哪里来到这个世界?又要怎么离开?” “我从前是做什么的?” “我有亲人朋友吗?” 祝余有些茫然走向自己的房间,当夜幕过去旭日初升时,祝余再次醒来,她抬起手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 她记得,她叫祝余。 出身武将世家,家里父亲和几位兄长皆战死沙场,楚王念着她父亲和几位兄长的大义,将她接进皇宫照顾。 于是她就被楚王,安排到了淑妃身边。 这是她来到小公主身边的,第一千五百天! 祝余来到院子里,四岁的马明熹像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看见祝余就乐:“祝余姐姐。” 淑妃手中握着笔,见祝余走来,亲和同她招着手:“祝余姑娘快过来。” “来了。” 祝余脚步轻快朝淑妃和马明熹走去。 淑妃拿她当自己的孩子看待,马明熹也拿她当亲姐姐,她在这里过得很好。 只是偶尔,祝余会有片刻愣神。 “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不过既然能忘记,那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三十六章 不受宠的公主 马明熹四岁时。 才第一次走出承风殿的大门。 然而外面的人,却并不怎么喜欢这位不受宠的公主,宫婢侍卫见马明熹穿着普通,面上虽恭敬行着礼,转身就面露嘲讽。 “公主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 “还没有端阳公主身边宫婢穿戴得体。” “那哪儿能比,端阳公主那是王后所出金尊玉贵,深得王上宠爱,而这位出生以后就和淑妃一起被禁足在承风殿,连王上的面都没见过。” “我刚才在华池远远瞧见端阳公主和王上了,王上正陪着端阳公主玩闹呢……” 马明熹藏身在墙角里,宫婢的话她都清楚听见了,她悄悄寻到华池趴在观赏石后面,窥探着她的那位父王。 淑妃常说她的眉眼很像楚王,今日瞧见这么一对比果真相像。 华池湖心亭中,楚王正将一个穿着华丽,瞧着贵气极了的女孩抱在怀里,女孩像是在堵着气小脸气鼓鼓的,还敢甩脸子给楚王。 楚王非但不恼,还耐心哄着女孩。 直到见女孩乐了,楚王也才跟着乐起来。 马明熹看那个女孩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她却有着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生,她才像真正的公主,而躲在这里的自己,显得那么多余又可怜。 马明熹从华池逃回了承风殿。 淑妃问她怎么了,她怕淑妃伤心什么也没说,在夜深淑妃歇下后,才寻到祝余房里,同祝余说起白日的见闻。 “外面有好多宫殿,每一座宫殿瞧着都比我们承风殿气派,我还见到了我的父王,还有我的皇姐,她身上的衣服料子在阳光底下,还会发光,她头顶发钗上的珠子有这么大一颗。” 马明熹伸出手,同祝余比划起来。 话说到这里,马明熹眼里的光忽然黯淡下去:“皇姐,可真幸福。” 祝余掀开被子,等马明熹坐到床上后,才柔声询问着她:“你觉得她幸福,是因为她有漂亮的衣服和珠宝吗?” “不是。”马明熹稚嫩的小脸上,露出成年人才该有的深沉,她叹息道:“是因为她生气了,父王不会责怪她也不会囚禁她,会耐着性子去哄她,直到她笑为止。” “父王很爱她。” “而我和母妃,父王根本想不起我们。” 祝余能看出来,马明熹也很渴望一个健全的家庭,渴望能得到父亲母亲的爱。 哪怕楚王不喜欢她,一个渴望被爱的孩子,还是会偷偷溜出去,远远看楚王一眼。 淑妃对这宫里的人,已经彻底死心。 哪怕禁足已解,淑妃也不愿踏出承风殿的门,在这宫里淑妃如今惦记的,也只有她的两个孩子。 马明熹想见见这位一母所生的皇兄,好同淑妃转述皇兄的近况。 得知大皇子每日都会去崇文殿,听太傅授课,马明熹为了见大皇子就从墙洞里溜到崇文殿后,本是想透过窗户缝隙,偷偷瞧她皇兄几眼。 可却被太傅授课的内容,所吸引去。 竟听得入了迷,直到太傅授课完她才揉着已经发麻的腿起身。 晚上待淑妃歇下以后,马明熹又怀着兴奋与激动的心情找到祝余。 “祝余姐姐,我今天去找我大皇兄的时候,听见宫里的太傅在给他们授课。” “虽然太傅说的话,有些我都听不懂,但我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可惜,我不能光明正大和皇兄他们一起去崇文殿,不过我明日还是打算溜进去听课。” “祝余姐姐,你要同我一起吗?” “我就不去了。”祝余看见那些古文字,就觉得脑袋疼:“你明日回来后,同我说说你身边都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见到了什么人就行。” 从那天起,马明熹每天都会溜进崇文殿后,她没有纸笔就用心来记,直到这天,她照例溜进崇文殿,却发现在殿后,有人正在等着她。 常来此处,马明熹当然认识那正在等着她的少年,他是太傅收养的义子,常跟在太傅身边,太傅授课时他就端坐在太傅左手边。 他常着一身湖水蓝,气质儒雅。 马明熹曾听太傅唤他执如,他出现在这里,说明太傅也已经知道她偷溜进来的事情。 马明熹想逃,想起太傅说过的,做人要敢作敢当,硬着头又折返回去:“太傅派你来,是想让我以后别偷偷溜进崇文殿吗?” “不是。” 执如的声音像流水般温柔。 马明熹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执如就已经将准备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从公主第一天在这里偷听时,太傅就已经知晓公主的存在,太傅从未想过要赶公主走,但碍于楚王和王后也不能让公主进殿内。” “若公主愿意可以继续在这里听课,太傅自会替公主遮掩,这些东西是太傅赠公主识字所用。” “太傅让公主若有什么不懂之处,可以等授课结束后,悄悄去寻他,他愿意替公主解惑。” 马明熹双手接过执如手里的东西,眼里满是惊喜,进不去崇文殿也没关系,她在这里听也很好:“烦请你,替我谢过太傅。” 执如能感受到,马明熹发自内心的喜悦,倒是个和他一样痴迷书中世界的人。 “公主与端阳公主,当真全然不同。” “端阳公主也曾来到崇文殿,但没过半个时辰,就哭闹着离开,说太傅所授内容太过繁琐复杂枯燥无味。” “听说后来又在华池闹了半晌,楚王哄了她老半天,才终于歇气……” 执如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褒贬语气,好像他只是因为想不通为什么马明熹和端阳性格差距那么大,才同马明熹转述起这件事情。 执如并没有要评价任何人的想法,马明熹听着,心里却有些沉重。 原来那天,端阳生气是因为这件事情。 马明熹打量着身后的院墙,以及她所处狭窄得连转身都困难的位置,同样都是女儿,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进入崇文殿,不高兴随时可以哭闹着离开,另一个想进却进不去,只能藏身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才能拼命汲取知识。 马明熹心里那对楚王的些许期待,彻底被击碎,即使她渴求的机会是端阳看不上的机会,那又怎样。 她也不会因此放弃。 不知不觉,执如这个名字,在马明熹嘴里出现的愈发频繁起来。 “祝余姐姐,执如他看过的书真的好多,他懂得的道理也好多,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和他一样厉害的人。” “祝余姐姐,这些书是执如送给我的,他说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你觉得呢?” “祝余姐姐,我今天是和执如学写字,才回来晚了,你帮我和母妃求求情。” “祝余姐姐,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没有生辰呢?“ “我今日问执如,他的生辰是哪天,结果他竟然说他没有生辰,他自幼被太傅带回家中抚养,我觉得他多半是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这么看起来,执如也真可怜。” “我就把我的生辰分给他了。” “以后,我的生辰日也是他的生辰日。” 马明熹每天都满怀期待出去,又收获满满回来,时间如白驹过隙,马明熹从四岁的糯米团子,长成了十岁的小姑娘。 “祝余姐姐,执如他要走了。”马明熹垂头丧气回来,扯着祝余的袖子捂住脸哭诉起来:“太傅辞官后准备离开潭都,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祝余姐姐我这辈子是不是都再也见不到太傅和执如了?” 这是马明熹第一次经历生离。 在这个信息不发达交通不便利的年代,有的人一分开,或许就是一辈子再也无法相见。 马明熹含泪拜别了太傅,告别了执如。 从此,她好像也没了走出承风殿的理由,整日待在承风殿里练字作画,读书识礼。 外面的人想不起她和淑妃,她和淑妃也不再搭理外面的人,又几年时光过去,马明熹逐渐出落成一个气质儒雅的标致美人。 直到执如的名字再次出现她嘴里,她才久违激动起来。 “祝余姐姐,执如回来了。” “他真厉害,他如今做了官,得到了父王的重用。” 第三十七章 执如 马明熹很想当面祝贺执如,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她已经不再是过去身形矮小,能从墙洞里爬出去的小孩了。 直到一次宫宴,马明熹偷偷等在外面,才寻到机会和执如说上话,马明熹祝贺执如的话还没说出口,执如就先给马明熹带来一个沉重的消息。 “太傅,病故了。” 马明熹眼里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痛,那个她当做先生的人离开了,当年一别竟是永别。 “什么时候?” “半年前。” “当年辞官归乡后,太傅心里仍旧放心不下楚国百姓,他写了很多良策,让我在他离世后回到潭都,将良策交给楚王。” “让我守在潭都,守着楚国。” “于是我回来了,可王上却并不打算采纳太傅的良策,太傅的毕生心血被王上随手丢弃。” “公主若无其他事情,臣就先告退了。” 马明熹张了张嘴,却发现她没有能说出口的话,只能看着执如与她疏离逐渐走远。 “祝余姐姐,执如他好像变了。” 见马明熹自从回来以后,又变回那死气沉沉的模样,祝余就知道又与那执如有关。 终于等到马明熹主动开口,祝余赶忙接着话问她:“他有什么变化?” “以前,执如眼里只有书里的世界,他活得像谪仙一样不染俗尘。”马明熹在想该如何同祝余形容那个时候的执如,她终于想到一个词:“我认识执如的时候,他虽然瞧着和我大皇兄年纪差不多,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干净空白,不懂任何人的情绪,也没经历过太多事情,眼里只有书中的世界,除此之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敢兴趣。” “但他现在,活得像个人了。” “肩上像扛着担子,很重很重。” “他不再去看书中世界,他睁眼开始在乎书外面的世界,他开始去了解人,也有了人的情绪。” 可他们之间却像隔了条,迈不过去的深沟。 “祝余姐姐,我其实知道他为什么会和我生了隔阂。”马明熹比这宫里不少人,都要聪明:“执如献给父王的良策,父王全部没有采纳,太傅的心血在父王眼里,或许还不如端阳的一句话重要。” 楚国的百姓如何,楚王根本不在乎。 执如也是因此生气,和马明熹疏离。 “可我也会委屈。” “我今年十八岁,这十八年间我和父王明明生活在同一座皇宫里,可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冬天,王后宫里有足够的炭火,承风殿里连块多余的柴火都没有,王后宫里有狐裘暖被,承风殿里我母妃只能将几件旧单衣叠着穿,才能熬过一个个冬日。” “夏天,王后宫里有取之不尽的冰各种开胃小菜,承风殿里我们只有发馊的饭菜,如果不是祝余姐姐你将自己的饭菜分给我们,我们只能就着那些发馊的饭菜裹腹。” “端阳身上穿着金丝线绣的美丽衣裙,料子要是不喜欢她就随意搅了丢了,而我和母妃身上的衣服,每件都得紧着穿,坏了我们还得自己缝补,因为宫里不会再送新的料子来,哪怕他们每次送来的料子,比端阳看不上的料子还要差。” “是我不想让父王用良策吗?” “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父王,我说的话,连端阳身边的宫婢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我父王!” “我知道百姓过得不易,可我难道就过得容易吗?” 马明熹靠在祝余肩上,委屈得眼泪大颗大颗掉,泪水打湿了祝余的衣服,马明熹也哭得没了力气。 “他怎么就忘了。” “我是个连封号都没有的,不受宠的公主……” 隔天,马明熹就收到了执如送来的赔罪礼,还有一封言辞真诚的道歉信,信上写了什么祝余不知道,马明熹收下了信和赔罪礼,将它们放在匣子里,再没打开过。 端阳公主和马明熹同岁,王后为端阳公主早早定下婚事,如今端阳公主都已成婚,搬进了她的公主府。 淑妃也开始留意着,想替马明熹选一门合适的婚事。 “等你成婚以后,就能从这宫里离开。” “不用再守着母妃,过这苦日子。” “母妃早早都替你留意好了,母妃故友有一子叫卫衍品行端正,现在军中小有成就……” “母妃。”马明熹指着祝余道:“祝余姐姐都还未成婚,我不急,你先操心祝余姐姐吧。” “你父王当年就说过,你祝余姐姐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你别拿你祝余姐姐当挡箭牌。”淑妃也不是想催着马明熹成婚,只是不想让马明熹留在这宫里:“我就是想,让你能离开这里。” “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陪着母妃。”马明熹也不愿丢下淑妃,独自脱身。 在马明熹强烈的要求下,淑妃没再提过成婚的事情。 长平二十八年,敌国攻破楚国国都。 楚王带着王后皇子及端阳公主出逃,马明熹和淑妃则被遗忘。 潭都彻底乱了,马明熹趁机带着淑妃逃出皇宫,祝余护在两人身后。 她们穿着缝补过的衣服,身上也没有任何贵重首饰,混在百姓当中竟无半分违和。 白日,她们就跟着逃亡的百姓一起往西边逃,晚上,她们就和逃亡的百姓一起露宿在荒野里。 “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前几年弄丢了安城,我就是那一年从安城逃过来的,本以为在潭都皇城脚下,总能安然无恙了吧,结果如今连潭都都完了。” “楚王无能啊!” “楚国,怕是要亡国了!” “楚王只管带着王后皇子公主逃,全然不管我们这些百姓的死活,我们可怎么办?” “听说西边的周国愿意收留我们,我们横竖没有别的去处,也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安稳度日啊!” “我们还算好的起码逃出来了,你看隔壁老蔺一家,一家五口一个都没能逃出来,惨啊。” 周围有人受伤后,没能及时得到救治的痛苦惨叫声,也有孩童恐惧不安的哭喊声,还有对前路充满茫然的叹息声。 马明熹的视线,从他们每个人身上扫过,她将每一张焦虑不安痛苦挣扎的脸都牢牢记住。 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太傅和执如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祝余姐姐。” “原来我那个父王,他不止不配做我的父王,不配做母妃的夫君,更不配做百姓敬重爱戴的楚王!” 第三十八章 半挂狗 野外夜间温度低风也大,时常还有蛇虫鼠蚁出没可就算是这样,逃亡的百姓也不敢在原地生火取暖。 他们刚逃出潭都,还并未抵达安全的地方,火光随时可能会将附近敌国的人引来,那他们这些人,都会老蔺家一样。 年迈的老者紧紧用身上单薄的衣服裹住身体,他紧绷着神经不敢闭上眼,怕闭上眼就没有明日,妇人将自己的孩子搂进怀里,想用身体为孩子抵御夜晚的寒冷。 马明熹靠在淑妃肩上,空空如也的胃不停发出响声抗议着,她只能尽可能忽略掉这声音,她和这些百姓一样,还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又要如何活下去。 在风餐露宿几天后,她们跟着逃亡的百姓逃到隐村,终于寻到一处落脚地,可以短暂歇息。 得知潭都被攻破楚王独自出逃,隐村的百姓好心将村里无人居住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众人落脚,每家每户还拿出粮食分给众人。 即使喝着看不见多少米的粥,众人心里也觉得很暖。 “头顶有片瓦遮雨,周遭有面墙遮风,手里再有这么一碗热腾腾的粥,不用四处逃亡,就已经是我们这些人,毕生所求了。” “你们说,这个时候楚王在做什么?” “听说楚王逃到了韶城,他此刻定是喝着琼浆玉液,吃着山珍海味吧。” 马明熹手里端着清水粥,她是见过那些琼浆玉液山珍海味的,那些她和母妃只能偷偷看着从没吃过的东西,却是宫里其他人吃腻的东西。 其实她从前所求,也不过是希望母妃平安,她们的日子能平安顺遂而已。 许是路上太过奔波劳累,马明熹见淑妃的脸色很不好,淑妃安慰她说睡一觉就好,结果次日淑妃身上已经发烫得厉害。 不止是淑妃,人群中有不少人都生了病。 隐村里的大夫给他们一锅锅熬着药,众人的病情还未好多少,大夫手里的药先没了。 “现在外面乱得很,根本买不到药。” “幸好这治风寒的药,山里还能采到。” “你需要的药长什么样子?”祝余没生病,她主动站出来:“我跟你一起去找。” “我也去。”马明熹将淑妃发烫的手轻轻放下,看着病重的淑妃和其他人,她也想帮忙。 马明熹跟着大夫穿梭在山里,专心寻找大夫需要的药,就在她发现并靠近一株药时,耳边忽然听见了痛苦的呻吟声,地上还有滴落的血迹。 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让马明熹瞬间警惕起来,她攥紧手里采药用的小刀,慢慢伸出头朝那崖边石头底下探去。 下方藏着一群人,其中有人身上受了伤,他伤得很重哪怕同行的人用手捂住他的嘴,他也还是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他们狼狈的模样,和几天前马明熹等人一模一样,显然他们也是从潭都逃出来的百姓。 见上方是马明熹一个姑娘,底下的人也放松了警惕,领头那人更是认出马明熹,略微激动唤着她:“公……明熹!” 那人的模样马明熹怎么可能忘,她惊喜望着对方:“执如!” 她还以为,执如和楚王等人一起逃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和执如重逢。 还不待两人叙旧,执如就惊恐朝马明熹招着手:“明熹,快下来先躲起来。” 马明熹刚想跳下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几人的脚步声,她都能发现藏在下面的执如等人,何况是身后那些人。 下面,有年迈的老人也有年岁不大的孩子,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才从潭都活下来的。 马明熹内心没怎么挣扎,就已经做出选择,她用脚踢起地上的枯叶泥土,将地上的血迹遮掩掉,撒开腿往另一边跑去。 身后刚追上来的人,听见声音看见马明熹跑过去的身影,果断朝马明熹追去。 就在马明熹逐渐体力不支,快被身后敌国的人追上来时,有人从背后出手,逐一解决了那些人。 祝余伸手扶住马明熹,她刚才正和大夫一起找着药,扭头马明熹就不见了踪影,还好她及时找过来,出手解决了那些手里拿着刀想对马明熹下手的人。 “这里离潭都那么远,他们怎么跟过来的?” 马明熹没有回答祝余,她跑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领着祝余往刚才的崖边走去。 祝余这才明白,那些人是追着底下这群人来的,而马明熹刚才是为了保护藏在下面的人。 死里逃生的马明熹,安抚着她那因为受到惊吓剧烈跳动,快跳出胸腔的心,她脱力坐在地上,拜托着祝余。 “祝余姐姐,刚才的事情求你千万别告诉我母妃,她还病着不能受到惊吓。”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是哪里来的勇气。” “就是看着他们一双双眼睛,我就不想他们有危险,就那么做了。” 祝余见马明熹死里逃生后还能笑,就知道她没事,在将底下的人都救上来以后,祝余也终于见到了马明熹嘴里,一直提起的执如。 执如被救上来以后,几乎是冲到马明熹身边,他的手就快碰到马明熹时,又克制礼貌的收回。 “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 “就是知道危险,我才那么做的。”马明熹见执如表情凝重,故作轻松问着执如:“我刚才像一个公主吧?有一个公主该有的担当吧?” 执如觉得眼前的人也变了不少,在他的记忆里,马明熹还是那个会躲在崇文殿后,偷偷听太傅授课的小娃娃,可实际马明熹早已长成了,一个有担当有勇气的人。 “你比楚王,有担当多了。” 曾经两个无话不谈的人,如今面对面却无话可谈,马明熹率先打破尴尬,去同大夫商量着隐村是否还能收留这些人。 得到大夫同意后,马明熹才领着众人往隐村去,执如走在后面照顾着受伤的人。 在众人不曾留意的时候,祝余暗暗回头观察着执如,在这个世界里她受到控制,暂时看不出这个执如究竟是不是妖。 且再跟着马明熹,往后再看看。 祝余不知道,在她消失以后,那被留在原地的大白立刻懂了祝余的想法,叼着祝余留下来的手机,往停靠在藏馆门前的白色小车跑去。 孙万全躺在后座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虽阖上眼却并未睡着,只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 时不时撑起身子,往藏馆内看去。 见祝余还没消息,又默默躺了回去。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他在夜间都不会进到藏馆内。 半梦半醒间,孙万全好像听见了狗爪子刨车门的声音,孙万全本不想搭理,可那声音越来越急吵得孙万全心生烦躁。 他坐直身子打开车窗,往车外一瞅。 这狗,挺眼熟! 这不是祝余,身边带着的那条狗吗? 肥得像辆半挂似的,浑身毛发油光水滑的,极具特点,让孙万全很难认错。 狗怎么自己出来了? 祝余呢? 不会,也被那木简给吃了吧! “我就和老板说过,不该再请人来。” “这不是害人家,白白送死嘛。” “报警,对赶紧报警。” 这藏馆内又平白无故失踪一个人,孙万全觉得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先别报警!” 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阻止着孙万全,孙万全从车窗伸出头往四周看去,这也没发现什么啊。 就在孙万全以为,自己精神压力太大出现幻听时,就见祝余带来的那条半挂狗,开口说话了:“祝余还有救,你赶紧帮我先联系一个人。” “妈妈啊,狗说话了!” 孙万全哪里还有初见时那绅士风度的模样,他顶着鸡窝头想打开车门跑路,然而大白的力气却大得出奇,将车门给顶住。 见状孙万全转身打开另一扇车门,门刚开了一个缝隙,就见大白早早等在门前。 孙万全的神智彻底崩溃,这个会说话的妖怪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大白用爪子将祝余的手机往前扒着,它不是早就说过它的诉求,大白怀疑这个孙万全听不懂人话,没办法为了救祝余它只能再重复一遍:“帮我联系一个人。” 孙万全哆嗦着手拨通白戈的视频电话,并贴心将摄像头对准大白的狗头。 视频电话接通那一刻,孙万全就听大白对那个叫白戈的人,焦急开口。 “祝余刚刚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三十九章 隐村 江北市。 江忍才处理完江慧玉的后事。 他将江慧玉葬在了爷爷身旁,也算是他们父女时隔二十年终于再次团聚。 然而江慧玉葬礼当天,江忍的父亲并没有出现。 江忍听说是那个养子出了事,江父忙着替那个养子处理事情。 江忍想想也是,毕竟在他父亲眼里任何人都比不上那个养子。 那天江忍远远看见一个很像祝余的身影,可就在他转身同墓园的人说句话的功夫,祝余的身影就消失了。 事后,江忍在原地捡到了一束白菊花。 显然,江忍看见的祝余不是幻觉,祝余是真的来过,却没有进去。 江忍想到江慧玉离去前,曾反复同他说过:“小忍,这是姑姑自己的选择,你不要去责怪任何人,姑姑很高兴,姑姑终于可以解脱了。” 江忍知道,江慧玉是想让他不要迁怒祝余,就像江慧玉说的那样,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和祝余无关。 甚至祝余,早就言辞拒绝过江慧玉。 是他们没想到,江慧玉如此决绝想要寻求解脱。 江忍也从来没有责怪祝余,只是当时看着江慧玉倒在自己怀里,也没有精力去想别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江慧玉回家。 没有和祝余道别,也不记得是否有给祝余留个口信,甚至连东西都没收拾,江忍就急匆匆带着江慧玉往家赶着。 等江慧玉的后事处理完,捡到那束被放在远处的白菊花,江忍才终于在巨大的悲痛中,恢复些许神智。 他将那束白菊花,送到了江慧玉墓碑前,尝试联系祝余,想将江慧玉临走前的那句话转达给祝余。 可却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祝余。 鱼谣斋也关门歇业,江忍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祝余出门,同周围邻居一打听才知道,祝余已经出门好几天都没回来。 江忍有些担心,他找李予年季森阳帮忙联系,得知他们都联系不上祝余后,心里那种不安感逐渐加重。 李予年见情况不对赶到江忍家里,开口却说着更加令人不安的话:“哥,祝余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见江忍拧着眉眼底透着担忧,李予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改口。 “我问过鱼谣斋周围的邻居,他们说祝余之前也经常出门好几天,想必就是接了什么事情赶去处理,要等到事情处理完才会回来。” “祝余多厉害,她只用一把水果刀,就能把那吃人的恶妖獓狠给除掉,寻常的妖都害怕她那一身骨血,不敢动她。” “她可是专业的,肯定没事。” 江忍哪里会不知道李予年说的这些道理,可他同季森阳打听过:“以前祝余哪怕在处理别的事情,也不会联系不上。” “那或许是,祝余这次去的地方碰巧没有信号呢?”李予年就拿他们这次举例:“就像贡神村,不就是因为太偏远所以没有信号。” 反正祝余总不可能是因为,江慧玉的事情,要和他们从此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所以才不想搭理他们吧。 李予年愣了愣,有这种可能吗? 好像有。 “哥,我对不起你!” 李予年恨不能跪在地上,给江忍磕一个。 “你当时有让我给祝余带句话,但我见你情绪不对,就没去找祝余没把话带给她,我跟着你就上了车。” 江慧玉因为祝余的血彻底死去,当时江忍带着江慧玉匆匆离开,李予年也跟着离开,他们连句话都没给祝余留。 事后江忍忙着处理江慧玉的后事,祝余倒是有联系李予年,可李予年忙着帮江忍的忙,彻底把带话这件事情给忘了。 江忍当时沉浸在痛苦里,可李予年还存有理智。 明明当时,他给祝余发条消息或者转达一句话的事情,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他可真该死啊! “祝余,应该是误会了。” “都怪我,等我下次见到她,我一定给她磕一个,和她解释清楚。” 当然前提是,他下次还有机会见到祝余。 江忍心中生出些许无力感,他甚至都没有任何理由去指责任何人,只能继续托人联系着祝余。 李予年见状,主动想弥补自己犯下的错:“祝余的事主联系不上祝余,那同行呢?” 祝余当时带着白戈出去,不就是和白家谈事情去了,没准他们谈得好,两家联手重归于好了呢。 那祝余的行踪,白家人或许知道。 李予年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出场浮夸的白家二小姐白戈:“我在京都有些朋友,我这就去联系他们,帮忙要到白二小姐的联系方式。” 距离燕都市区,高速三个小时车程的山里,有个传承距今千年的古村,隐村。 白戈在接到大白的视频电话时,她人刚落地燕都机场,得知祝余消失,打了个快车就往那家私人收藏馆赶去。 到地方以后,就看见被困在车里孤单弱小又无助的孙万全,以及车外脖子都快望长的大白。 看得出来,双方对于白戈的到来都很激动。 她先是查看了藏馆内的监控,但藏馆内的信号却像是受到什么东西干扰一样,时常卡顿掉帧。 监控并没有直接拍到祝余消失,但在祝余消失前,监控有拍到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的画面。 白戈想进去查看,被孙万全大白一人一狗给拦住。 “先别进去,等天亮以后再去。”孙万全总结出经验来:“白天什么怪事都没有,安全。” “你要是再消失了,可就真没人能帮祝余了。”大白叫来白戈,可不是为了看她们跟下饺子一样,一个个往里折。 于是他们在车里等了一晚。 大白和白戈,为了祝余短暂握手言和。 当天边第一抹晨曦出现的时候,白戈揉着发酸的背和手臂,率先走进了藏馆内。 祝余消失的地方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那些木简也仍然静静躺在玻璃展柜里。 “这么邪性的玩意,你们老板究竟是从哪里收来的?”白戈觉得,要想找回祝余和那些失踪的人,就得先弄清楚这些木简的来历。 私人收藏馆的老板不在,那就只有孙万全知道线索了。 孙万全接收到白戈的大白锋利的视线,紧张得有些结巴:“就……我们老板,从燕都某个山区农家里收回来的。” 白戈提高了声音:“说清楚点,哪座山哪个村哪户农家!” “千万不要撒谎。”白戈指着地上的大白,提醒着孙万全:“否则,我让大白天天跟着你哦。” 照着孙万全给的地址,白戈找去隐村。 她和大白抵达附近镇上,准备买些物资再进山,怎料刚下车,就看见旁边车里下来两个熟人。 第四十章 好运气 白戈还记得他们,他们是祝余的朋友。 看着帅气可靠的那个,叫江忍,有些本事,看着就不怎么聪明那个,叫李予年,也算是和她共患难过的人。 “你们,跟踪我。” 白戈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在这地方巧合遇见熟人的概率,比她买彩票中奖的概率还低。 撞见江忍焦急的神色,白戈眸子转动间,已经想明白两人是为什么跟踪她。 “你们是为了祝余来的?”白戈丝毫不同两人客气:“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一起吧。” 其实她这趟一个人出来,心里还真没底。 毕竟她从前虽然一个人独自去不少地方旅行过,但那都是热门景点游客多也安全,不像这趟独自进到深山,身旁连个熟人都没有,只有一条嗜睡的狗。 多两个人加入,她心里也有底气些。 在进山之前,白戈先将祝余的情况告知江忍和李予年。 “没人知道,祝余消失后去到了哪里。”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妖不怕背观人的血。”白戈将白家古籍翻遍,问遍了白家所有老人,都没人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现在,我们只能从木简的来历入手查起。” 据孙万全所说,那些木简是藏馆老板在隐村一个名叫郑三的农户手里发现并收回的,白戈带着江忍李予年两人,往隐村赶去。 路上李予年惊恐道:“哥,你说这次的妖得多厉害,竟然连祝余都给折进去了,你说祝余她还活着吗?” 往好处想祝余现在只是失踪了,或许是那藏在木简里的妖,将祝余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那往坏处想,这消失的人就没再回来过,是死是活,可没人知道…… 江忍听着李予年的话,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他恨不能马上飞到隐村去,找到那个叫郑三的人。 他不停在心里想着。 “祝余肯定没事。” “祝余肯定还在某处,她肯定在想办法自救,我也不能放弃。” 隐村近年来大力发展乡村旅游,村子里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车刚驶入隐村,就能看见不少民宿招牌。 江忍将车停在村子中心广场,然后由白戈带路找到那位郑三家门前。 郑三穿着普通的蓝色老头衬衫,见有客人来起初还热情给他们端茶倒水,直到得知他们是为了那些木简而来,逐渐黑下脸。 “我当时可就和那位老板说好了,东西卖出去,我概不负责也不支持退货的。” “你们现在又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想把东西退还给我?” 白戈见郑三误会了,忙和郑三解释:“我们不是要退东西,我们就是对那木简特别感兴趣,想知道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郑三狐疑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挨个扫过,得知他们来不是为了把钱要回去,郑三脸色缓和了不少,但他们想要打听的消息,郑三也不能就这样告诉他们。 见郑三扭过头不愿多言,白戈立马懂事儿拿出钱包,结果里面空空如也,她身上没有带现金的习惯。 就在白戈打算和郑三商量,能不能转账的时候,江忍将一摞钱放在桌上:“现在,可以说了吗?” 郑三喜笑颜开,双手速度极快将桌上的钱给收起来,他没想到那些木简竟然能值这么多钱。 “我事先说好,这钱可是你们自愿给的,我可不退啊!” “你们既然真想听,我就告诉你们也无妨。” “别看隐村现在家家户户全是新房,街上全是来旅游的游客,比镇上还热闹,早在前几年隐村可不是这模样,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穷得很,我们家日子也不好过。” “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送我去读过书,我不识字出去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在山里倒腾山货赚钱养家。” “山货?”听及此处,李予年捂嘴震惊道:“你不会是在山上,偷猎动物吧?” “不是,偷猎动物那是违法的。”郑三拍着胸脯和三人保证:“违法的事情我郑三从来不干,我就是在山里到处窜,采些野生的菌子野生的中药,拿出去卖。” 山里野生的东西,外面收价高。 只是它们生长的地方,并不集中,往往要跑很远的地方才能收集到足够的量。 “有天,我在那猫儿沟找野生的菌子,忽然就下起来雨,我当时身上又没有带雨具,就近找了个山洞避雨。” “那些木简,就是我在洞里发现的。” “我当时哪里知道这是什么木简,上面歪歪扭扭的画,我也看不懂,就觉得怪有趣的,就将它们给带回来了。” “当时也没想着它会是什么宝贝,毕竟它看着就是普通的木头,不过有人将它削得很整齐,打磨得也很光滑。” “可就算是这样它也就是些木头,你们也知道,木头那放在野外风吹日晒雨淋的,根本保存不了多久就会腐烂,总之怎么看,那些木简都不像上了年代的东西。” 等雨停以后,郑三继续在附近采菌子,等数量够了,郑三才带着木简回了家。 “事后,我将它随手丢了角落里,就彻底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直到前两年村里要翻新,家家户户都要盖新房子,在搬家的时候,我才重新发现了这些木简。” “我寻思,从猫儿沟到村里这么远的路,我都把它带回来了,这个时候丢多可惜,关键它就这么放了几年也没坏,上面的那些画依旧像刚画上去的一样。” “真是奇迹!” 于是郑三将那些木简,找了个鞋盒装起来,一起搬到了新家,新家临街常有游客进来问路,郑三家里没什么摆件看着怪空旷的。 他就将那些木简给摆了出来,图个乐趣。 没想到,有个来隐村旅游的老板,一眼就看中了那些木简。 “那个老板,当时看着我那些木简,眼睛都看直了,说上面是什么古楚国的文字,他稀罕宝贝得很。” “出了高价,要把那些木简买走。” “那价格,令我实在没法拒绝。” 郑三觉得那个老板,就是个纯纯大怨种,花那么多钱就为了买几块木头。 郑三也有良心他没坐地起价,一口答应下来,老板付钱郑三交货,他们就这么交易了。 “我后来查过,那古楚国距我们现在一千一百多年,那木简要真是古楚国的东西,它能保存得那么好?还就那样放在山洞里,让我给捡?” “绝对不可能。” 郑三还是觉得,是那个老板判断错误,将普通的木头当成宝贝买走了。 他怕那个老板会来退货,所以刚才一听江忍三人是为了木简而来,脸色就不好了,还以为他们是那个老板派来的。 “你这运气,也真是够好的。”李予年听完整个经过,只觉得郑三的运气当真是好。 “那些木简放在你家里的那段时间,就没出过什么事?”江忍直接问出心中疑惑:“比如,你家里有没有什么东西离奇消失?” 第四十一章 喜欢她 郑三不懂,江忍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年轻人,那就是几块普通的木头,它放在我家里,我家里能出什么事儿?” 郑三瞧江忍似乎也有些问题,不过毕竟收了人家一摞钱,郑三还是耐心回答着江忍每一个问题。 “我肯定,那段时间我家里没有任何东西消失,我家里当时穷得连家具都没几件,要是有东西丢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 郑三回答完瞅对面三人表情凝重,愈发摸不着头脑,他卖出去的不过就是几块木头,瞧他们三人这模样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卖出去的那几块木头,吃人呢!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 “若是你们想去猫儿沟,我发现那些木简的地方,我也可以给你们带路。” “不过。”郑三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这个带路的费用嘛,就得另算了……” 正如郑三所料,江忍很快拿出手机:“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转账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郑三笑着递上收款码:“现在科技发达就是方便,不像以前身上没钱,还得去镇上取钱。” 见钱到账,郑三脸上笑容更甚:“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现在!”江忍不想再耽误时间,眼下祝余还不知道在哪里情况如何,他实在没有那个时间等。 “现在?”郑三看出来,江忍三人都是急性子:“那你们等我换身衣服,我这就带你们去。” 郑三见他们进山还打算带着狗,就忍不住出声劝着:“进猫儿沟的路可是很难走的,你们这狗胖成这样,走山路怕是要吃亏,要不寄放在隔壁小卖铺里?” 怕三人不放心,郑三还特意同他们保证着:“村里人都很喜欢小动物,绝对不会亏待它的。” “不用了。”白戈果断拒绝了李三。 “大白它怕生人。”江忍给了郑三一个正当理由:“它还是跟我们一起进山比较妥当,也正好带着它进山去看看风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李予年更是当着郑三的面,将大白抱了起来:“叔别担心,要是它走不动路,我抱着它走。” 开玩笑,要是那猫儿沟里有什么妖,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还没有大白一个厉害。 别说抱了,就是扛也要把大白扛在一起。 郑三也见过不少带着宠物出来旅游的,但是像他们三个人这样,爱宠物爱得如此深沉一刻都离不开的,那真不多见。 “行吧。” 郑三见他们三个人都意见一致,也不再多说什么,领着他们往隐村后面的山坡走去。 站在山顶,能看见底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周围围绕着圆形山脉。 李予年抱着大白走到山顶时,脱口而出:“这地方在远古时期,一定是火山口,叔那猫儿沟在哪?” 郑三是不懂什么火山口不火山口的,他指着底下一道裂缝:“那就是猫儿沟,猫儿沟的沟里躺着一块很像猫儿的石头,传说说那是只神猫,能带来好运的。” 白戈见气氛都到这里了,忙同郑三打听着:“那猫儿沟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如比,闹妖怪有人失踪什么的?” “没有。”郑三觉得白戈胆子真大,竟爱打听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可惜他从没听说过:“猫儿沟有神猫镇守,能出什么事情,不过那沟里地势陡峭不适合人居住,所以那附近都没人家,里面有一棵树,应该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好几个人同时伸手都抱不完它。” “你们瞧,从这里远远看下去,都还能看见那棵树。” 繁茂的枝干从缝隙里不停往外攀升着,极具顽强的生命力。 “我发现木简的山洞,就在旁边。” 郑三边说,边领着几人沿着山路往山下走去。 跟在后面的三人。 各自心里,都带着怀疑与不解。 为什么木简放在山里放在郑三家里时,都没有出事,唯独被带去私人收藏馆以后,就开始有人因为木简消失?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 江忍想到这里,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白戈体力还能跟上,但她在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气声,不由放缓了脚步,等着那被甩在后面的人。 见李予年一路都抱着大白,白戈问他:“你干嘛不把大白放下来,让它自己走两步?” 白戈反对虐待动物,但看着眼前的半挂,她觉得大白真的可以控食饿一饿,多运动运动:“祝余都给它吃什么了?它平常伙食肯定不错。” 李予年抱着大白,坐着旁边的石头上缓了口气,才有力气回答白戈:“不行,你看这地上,到处都是虫子还有木头刺,扎到大白的脚怎么办。” “这可是关键时刻,能保咱们命的祖宗。” “累点就累点吧,反正说什么都不能放下它。” 白戈没养过宠物,她小时候捡到过小猫,但是家里爸妈说什么都不让她养,她只能含泪将它送走。 因此,她倒是没李予年想的那么细。 不过,天狗不是大妖吗? 也会被地上的虫子和木刺,给伤到? 白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来,她决定等祝余找回来以后,好好问问祝余。 见李予年再次抱着大白起身时,双腿都在打颤,白戈实在看不下去,从李予年怀里接过了大白。 “还是我来吧。” “就像你说的,这毕竟是关键时刻保命的祖宗,得供着。” 等白戈再回过头一看,那带路的郑三和江忍,早已不见了身影:“你哥,跑挺快啊!” 李予年点头:“祝余失踪了,他着急。” 白戈回想起江忍的种种表现,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他不会,喜欢祝余吧?” “我哥,喜欢祝余?!” 李予年惊讶不已,他倒是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要说他哥不喜欢吗,也不像。 想到他忘记带给祝余的话,很可能让祝余误会,让江忍的感情之路变得坎坷。 李予年原本对祝余有愧的心,现在又多了一份对江忍的愧疚。 他要赶紧找到祝余,和祝余解释清楚。 被白戈扛在肩膀上,原本有气无力的大白,听见八卦也有了精神,它看得出来江忍对祝余是有那么点意思,但它还是更在乎祝余的想法。 不管祝余怎么选择,它都会站在祝余那边。 毕竟祝余,是它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随着白戈抱着大白,往猫儿沟深处走去,大白变得越发急躁起来,确定郑三和它保持着一定距离,听不见它的声音。 大白才提醒着白戈。 “让他们都小心点。” “我闻到了妖的味道,对方应该活了有些年头,怕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第四十二章 以木为寄 自从下到猫儿沟内,白戈就感觉到有些冷,或许是因为猫儿沟独特的地质构造,导致沟里常年照不到阳光,温度较低。 大白提醒她周围有妖的话音刚落,猫儿沟内就升起阵浓雾。 雾气蔓延的速度很快,几分钟的功夫白戈眼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雾里,传来郑三纳闷的声音。 “怪了,这个时间猫儿沟里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雾啊!” “你们都站在原地别动,等雾散去就好。”郑三怕他们不听劝,将话往严重了说:“这时候要是在雾里走迷了路,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们,不想出事就老实在原地带着。” “这雾,还要多久才会散啊?”李予年充满畏惧的声音,在雾里响起:“哥,白二小姐,大白,你们都在哪儿,我怎么感觉我后背有些发凉呢?” 在这陌生的地方,又忽然被困在这么浓的雾里,李予年会害怕也是正常的,要不是大白在白戈身边,白戈也得头发发怵。 白戈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将周围有妖的事情告诉李予年,怕他失去理智到处窜,再给窜迷路。 白戈较为婉转提醒着其他人:“大家都警惕着点,这雾有些古怪,还不知道这雾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江忍和郑三站在一起,两个人多少彼此还能壮壮胆,李予年孤身被困可是害怕惨了,他都不敢睁眼去看,生怕像白戈说的那样,这雾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出现,对着他来个贴脸杀。 他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还是闭眼等雾散去,等他们来找他吧。 李予年不知道,当他将眼睛闭上后,他的身体其他感知器官就会被自动放大。 他能听见地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蛇在地上滑行,他还能清楚感觉到,有冰凉的触感缠上了他的脚腕。 这感觉,太熟悉了! 曾经他被阿茯偷走寿命那晚,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李予年有些欲哭无泪:“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他还真就有这么倒霉,那缠在他脚腕上的东西将他用力拽倒在地,发出巨大的沉闷声响,然后像拖麻袋似的,将他往远处拖去。 “救命啊!” 李予年快喊破了嗓子,但是很快他就喊不出声音来了。 只因他倒地时,是脸朝地,随着飞快拖拽的动作,加上他大张着嘴,地上的枯叶塞了他满满一嘴,给他把嘴巴都给堵住了。 白戈距离李予年不远,听见李予年喊救命,她抱着大白就冲了过去。 雾里原本看不清方向,但如今地上的痕迹,给白戈指明了方向,她寻着痕迹追了上去。 江忍听见李予年出事,让郑三留在原地,他自己则拿出包里的刀也朝着雾里冲去。 江忍和白戈几乎同时赶到,那拖着李予年过来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李予年呈大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死了。 “李予年,你没事吧?”白戈悬着心上前,见李予年还能痛苦呻吟,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没死就好,赶紧起来看看有没有受伤。” 李予年撑着手艰难抬起头,露出他嘴里那塞得满满当当的枯叶,朝面前两人急得直哼哼。 白戈没想到他现在是这么个造型,瞧他都快急哭了,强忍着没笑他:“我看出来,你现在很可怜,不用急着表达。” 江忍似乎明白李予年有话想说,他拿出包里的水递给李予年,等李予年漱完口以后,他像是被憋了几百年不能说话一样,一开口就说个没完。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我刚刚,好像吃进去了一条蚯蚓!” “呕……这地上的叶子它全是泥,我感觉我不干净了。” “我给你们说,刚刚有东西它拖我。” 李予年边说着,边像小朋友受了委屈回家和家里大人告状一样,露出脚上的勒痕,和眼前两人一狗告着状。 “这东西好像阿茯,但阿茯现在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而且她现在是我姑姑,她应该不会害我。” “不会是,祝余说过的山妖吧?” 李予年瞧,这猫儿沟地理位置特殊人迹罕至,倒是挺适合妖居住的。 “山妖,你们人都是这样称呼我们的吗?” 不等江忍白戈两人对李予年的想法进行回答,李予年身后的浓雾里,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江忍刚才追了一路,肯定他们现在身处猫儿沟深处,而郑三被他留在猫儿沟入口处,不可能绕到他们身后。 且这个声音,也不像郑三。 是妖吗? 李予年也不顾什么形象了,他连滚带爬来到白戈身边,伸手想抱大白,却被大白嫌弃躲开。 大白目光如炬,紧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江忍也紧紧攥着手里的刀,保持着警惕。 “别紧张,我是闻到了同类的味道,才将你们引过来相见。” “这猫儿沟里,已经好久没有同类到来了。” “我就想引你们过来,说说话。” 说说话? 李予年要不是害怕对方,真想上前吐槽对方几句,哪儿有这么请人来的! “你是猫儿沟里,那棵千年古树?”大白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它着急救祝余,也不和对方拐弯抹角:“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个山洞,洞里有些木简……” “当然知道。” “那些木简,就是用我的枝干做的。” “我的枝干,即便离开我的本体也不会腐朽。” “好像是千年多前,有个同类来到了猫儿沟,他求了我的枝干去,他说要将我的枝干削成木简,在上面书写一个能永远存在的故事。” “原来,这件事情也有你的份。”白戈将木简被带走,有人引木简失踪的事情告诉对方:“我们的朋友,究竟被那些木简带到哪里去了?我们要怎样才能救她?” 对方得知经过,竟是长长叹了口气。 “我大概知道,她现在被困在哪里。” 江忍满怀期望放下了手里的刀,可紧接着对方的话,却令江忍眼里的光再次熄灭。 “但你们,救不了她!” “当年那妖失去了一切,万念俱灰下找到了我,他将我枝干做成木简,在上面写下一个永远存在的故事,以木简为寄身之所,并透过那些文字创造另一个小世界。” “他就是拥有这样的能力。” “在那个由他创造的小世界里,他的爱人亲人朋友,一切都还在。” “木简不会腐烂,那个小世界会永远存在,他能永远和他的爱人亲人朋友们,生活在那个世界里。” “猫儿沟鲜少有人来,他就将木简存放在猫儿沟里,没想到世事变迁千年过去,竟有人偶然发现那些木简,并将木简带了出去。” “木简本身,是不会伤人的。” “除非是寄身在里面的妖,察觉到了危险气息,他怕有人想毁掉他的小世界,所以才出手将你们的朋友,给带了进去。” 第四十三章 妖的执念 仔细想想,祝余一身骨血专克这世上的妖,她往那一站,对寄身在木简里面的妖来说,的确很有威胁。 “可祝余背观人的血,为什么对那妖来说没用?”白戈道出心中疑惑。 “你们那位朋友是背观人?”对方显然语气没有刚才和善:“那妖比较特殊,你们那位朋友见到的不一定是他的本体,或许只是一个幻象而已,背观人的血自然对幻象没用。” “那除了祝余,之前被带进去的人,又是怎么回事?”李予年想到那位助手:“其中,还有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 这下,倒是将对方给难住了。 “普通人?” “不应该啊。” “或许是千年过去,他在那个世界里面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性子也发生了转变,那我也不知道了。” “既然有办法能进去,那肯定也有办法能出来。”江忍沉默半晌后再次振作起来,他不可能也不愿意就这样放弃:“能不能告诉我们,有什么办法能从那个世界里出来?” “出不来。” “那个世界由他所造,一切皆由他所控制,除非他自愿将门打开送你们的朋友出来,否则,你们的朋友永远都出不来。” “可想让他打开门,谈何容易。” “打开门,就意味着他必须得承认,他所在的那个小世界是虚假的,他必须得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可他是一个执念很深的人,他绝对不可能承认,他的爱人亲人朋友都不在了。” “你们的朋友想要回来,还得靠她自己想办法。” 三人一狗都沉默着。 李予年最先从那沉重的情绪里脱身,他安慰着其他人:“大家都别灰心啊,那可是祝余,她可厉害,她现在肯定在里面找办法自救,说不定她就快成功了。” “成功?” 那雾里传来轻笑声。 “你们的朋友要是在那个世界,能保持清醒,倒是还有成功的可能。” “可惜据我所知,那个世界由他所造一切皆由他控制,你们的朋友进入那个世界后,也会被他控制。” “你们的朋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能力也会被削弱。” “何况你们的朋友,不是他记忆里的人。” “他应该会给你们的朋友,造一个新的身份,然后随着里面时间一点点流逝,你们的那位朋友,就会彻底被同化。” “忘记现实里的一切,只记得自己是个故事里的人,然后永远留在那个世界。” 合着,就是怎么着祝余都没救。 江忍握着拳的手渐渐用力,指甲都快嵌进掌心里,他眼底泛着猩红,他想到了另一种办法:“要是我们将那些木简给毁了,是不是就能毁掉由木简作为载体创造的世界,是不是就能将我们的朋友救出来?” “毁掉木简?” 那藏在雾里的妖,再次嘲笑着他们不自量力,好心提醒着他们。 “木简要是被毁了,那个小世界也就不存在了,里面的所有人和事都会消失,包括你们的朋友!” “所以,要想你们的朋友好好活着,你们就得守好那些木简。” “虽然你们没法再见面,但好歹你们的朋友还活着,活在那个小世界里。” “这算哪门子活着!”白戈气得指着对方,痛骂:“那木简是你给那妖的,这事儿你也得负一半责任。” “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当时,只是想做一个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不妨碍任何人任何事,我瞧可怜才帮了他。” “谁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你们为什么不换个想法,只要那木简还存在,木简里面那个小世界就会永远存在,你们的朋友也会永远活着,没准儿比你们活得还要久呢。” “醉卧花阴怯醒时,迷蝶偏绕晓寒枝。” “灵犀已渡庄生境,不向人间问旧期。” “你们又怎么知道,你们那位朋友愿不愿意回来呢?” “她不愿意!” 大白和江忍,异口同声态度坚决道。 藏在雾里的妖却再没出声,周围的雾也很快散去,几人粗的参天古树出现在几人面前。 “人呢,不对,妖呢?”白戈走到树下,伸手像敲门一样敲着树:“怎么听见让你负责,你就跑了?” “他可能,也是真的没主意了。”李予年算是听出来了,他们从外面根本没法救祝余,出来的办法还在里面:“祝余,她应该不会在里面迷失自我吧?” 往往在众人都情绪低迷时,李予年会最先重新振作起来,但往往在众人都满怀期待时,李予年又比谁都最先泼上一盆凉水。 白戈赶忙一个眼神瞪过去,示意着李予年别再往坏处想,得多往好处想想。 “我们现在,怎么办?”白戈问着大白和江忍,照这古树的说法,他们现在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江忍很快拿出主意:“回燕都,去那家私人收藏馆,等到了时间,我想办法进入那个世界里去。” 祝余一个人被困在那个世界里,究竟是否被同化他们谁也不知道,江忍是想着,他刚进去肯定不至于立马被同化。 他只要抓紧时间,找到祝余。 他们就有机会,可以从里面一起出来。 “哥,那万一你也……” 李予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还是少说些丧气话,但他是真担心江忍。 这祝余还没找到,别江忍又给折进去了。 “祝余的事情,我也有责任。”白戈始终心怀愧疚,如果不是她将木简的事情透露给祝余,祝余也不会出事,她坚定看向江忍:“我和你一起去!” “这么说起来,我这条命都是祝余救回来的。”李予年在想,他要是没遇到祝余,恐怕他早就老死了哪里还会有现在:“哥,我也跟你去。” 江忍刚想劝李予年和白戈,他们还不知道那个小世界里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们不能都进去时,就听见大白说着。 “你们能不能进去,都还不一定。” “还是先回燕都,再做决定吧。” 毕竟要是谁都能进去,它怎么还会被落在原地? 那木简放在猫儿沟和郑三家里,那么久都没事,谁也不知道那寄身在木简里的妖,究竟是个什么选人标准。 万一江忍白戈李予年三人,也和它一样,不符合那妖选人的标准呢? 大白在心里默念着。 “祝余,你再等等。”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你的朋友们都没放弃你,你也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第四十四章 重逢 在这虚假的世界里。 马明熹带着执如等人回到隐村。 大夫在屋里替那重伤的人处理着伤口,马明熹安顿好众人后,出来见执如疲倦靠在墙边闭目休息着。 从潭都逃亡这一路,恐怕他都安心休息过,如今身体实在撑不住,才会睡得那么沉。 马明熹放轻脚步,本想坐在执如身边的空位置上,怎料刚弯下身,就见执如左侧后背有条很长的伤口。 这伤看着有段时间,伤口都没有流血了。 见执如熟睡的模样,马明熹心疼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仰起头才将眼泪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起身,给执如寻了些治外伤的药来。 就在她打算替执如上药时,却发现执如背上的伤有些奇怪,明明有伤口周围衣服上却不见任何血迹。 若是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伤口未经处理必定瞧着血肉模糊皮肉翻卷。 可执如的后背伤,就像一本书里一页纸被划破的模样,伤口整齐,透过伤口能看见下一页空白的纸张。 马明熹想起幼时她偷溜进崇文殿,每次和执如相处时,从执如身上发现的异常。 马明熹听宫婢说,这世上有东西叫做糖,吃起来甜滋滋的就一直想尝尝,可她和母妃被困在宫里,想尝尝糖的味道简直是奢望。 直到那天,她在偷溜去崇文殿的路上,又偶遇到了端阳。 她又在生气,将桌上的糕点糖果打翻在地。 “天天都给我吃这些东西。” “我都吃腻了,能不能给我换点新花样?” “御膳房伺候的人,都死绝了吗?” 等端阳闹完脾气,在宫婢簇拥下离开,马明熹才赶紧跑了过去。 糖外面包着一层油纸,所以即使被打翻在地也没有弄脏,马明熹动作小心将它们拾起,拍干净,装进了口袋里。 等太傅等人离开,马明熹才朝执如招着手。 “执如,你吃过糖吗?” “我听宫婢说糖是甜的,我以前也没吃过,不过我今天得了几块。” 马明熹擦干净手,才拆开油纸将糖塞进执如手里,另一块则塞到自己嘴里。 果然很甜,甜得好像心里都不苦了。 执如却还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瞧马明熹吃到糖眼里都亮着光的模样,不禁好奇询问:“甜味,是什么样的?” “就是很满足,会令人开心的感觉。”马明熹凑到执如身前:“执如,你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她瞧执如,好像不开心? “不是。”执如语气怅然:“是我的问题,我尝不出味道,你们口中的任何味道,我都尝不出来。” 马明熹轻轻拍着执如的肩膀,安慰他:“没关系,以后我给你形容,就像这个甜味,它就像春风拂过脸一样温柔,又像冬日里的暖阳一样温暖。” “其实,我也感觉不到。”执如将手伸出去,伸到那阳光底下,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怎么会这样?”马明熹有些担心:“太傅带你去看大夫了吗?” “你们的大夫救不了我。”执如沮丧垂下手:“从我出生起,这一切就注定了。” 马明熹当时听不懂执如话里的意思。 现在,隐约猜到了一些。 都说执如是太傅捡回来的孩子,没人知道执如的爹娘是谁,又是哪里人士。 太傅为人有责任有担当,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明明知道执如没有任何感知力没有任何味觉,却从未带执如去求过医。 是他对执如不上心。 还是他知道,执如根本不需要人的大夫? 马明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执如,或许不是人。 但不管执如是什么,对马明熹来说他都是很重要的人。 马明熹将拿来的药收好,起身准备将药还回去时,正巧撞上了祝余,她慌乱将药藏在身后,却还是被眼尖的祝余看见。 “你拿药做什么?”祝余看看马明熹,又看看旁边的执如:“是他受伤了?还是你受伤了?” 马明熹相信祝余,可执如的身份,不能被祝余和其他人知道,其他人或许会害怕执如排斥执如,她心虚抬起自己刚才跌倒撞破皮的手:“是我。” 祝余接过马明熹手里的药,替她上完了药,才放马明熹离开。 “撒谎两个字,就差没写脸上了。”祝余吐槽完,怀疑的视线朝执如所在方向探去,她什么也没做,片刻后朝着身后的房里走去。 执如醒来后,手边放着马明熹给他寻来的新衣服,他这才发现,他护着众人逃亡时,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挨了一刀。 衣服被划破,若是仔细往里看,都能发现他的身份。 所以,马明熹是发现什么了吗? 执如换上衣服将背上的伤口遮住后,急匆匆找到正在熬药的马明熹。 “公主。”执如轻声唤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同她问起这件事情。 “你还是叫我明熹吧。”马明熹低声示意着执如:“要是让其他人知道我是公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哪怕她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哪怕楚王逃亡时并没有带上她,可只要她还是楚王的血脉,那些家破人亡历经磨难才逃亡至此的百姓,在得知她的身份后,也会对她心有隔阂。 “我现在不是什么公主,我只是阿娘的女儿明熹,只是和阿娘一起逃亡到此的普通百姓。” 执如明白马明熹的处境,也知道现在百姓对楚王的怨言,他们恨不能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将楚王和王后等人淹死,所以在与马明熹重逢后,他才没道明马明熹的身份。 “明熹。”执如伸手示意着马明熹,他身上穿着她送的衣服:“这衣服很合身,你怎么想到……” “你想问我,怎么想到给你准备新的衣服?”马明熹背对着执如,脸上撑出一抹笑后,才转过身面对着执如:“我看你的身上全是泥,衣角衣袖都破得不成样了,就给你寻了一身来,合身就好。” 看来,马明熹并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执如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马明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关切询问着他:“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如果有,定要早点医治。” “不要觉得反正自己感觉不到疼痛,就觉得受伤了也没所谓,执如,要是你受伤我是会心疼的。” 马明熹这话说得坦白,向来感觉不到什么情绪的执如,在对上她炙热的目光时,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莫名的情绪产生了。 “放心,我没受伤。” 执如隐瞒着马明熹,后背的伤他会尽快想办法处理好,不让马明熹发现。 可他越是隐瞒,马明熹心里越是难受。 她背过身长呼一口气,才将鼻尖的酸涩感驱走,转移着话题:“你怎么没和楚王他们一起走?” “将百姓丢下独自逃生,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出来,我要真那么做了,就有违太傅多年的教养。” 执如选择留在潭都,他将消息提早告诉城中百姓,护着不少百姓逃离后,又独自折返回去。 他没告诉马明熹,他回去找过马明熹但没找到,在潭都东躲西藏找了好几天后,才从一个出逃的宫婢口中得知,马明熹带着淑妃趁乱逃了。 他这才带着城里其他人,逃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透露了他的身份,导致那些人对他穷追不舍。 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马明熹了,没想到他们还有如今重逢的时刻。 “明熹,我观这隐村,位置足够隐蔽,距离周国的燕城也不远,敌国暂时不敢和周国交锋,我们就暂时在此落脚如何?” 第四十五章 人妖殊途 淑妃病重,马明熹本就暂时没法离开。 她只是没想到,执如竟也选择留下来。 既然要留下来,那就得解决吃住问题,执如带着其他人,整日在村里忙活建新屋。 马明熹祝余则跟着大夫一起,照顾生病的人,有时候马明熹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村里穿着满是补丁衣服的小孩,总会悄悄来到马明熹身后,拽着马明熹的衣角,将几个草饼子塞给马明熹。 大夫见状,笑着让马明熹收下。 “我们这些隐村的村民,也是从前逃亡到这里来的,大家相依为命在这里建了隐村。” “大家都有着同样的遭遇,自然要互相帮助,等新屋建好以后大家都是邻居,更要和睦相处。” “哪有让邻居,饿肚子的道理。” “你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等以后有了粮食,再请我吃顿好的就是。” 草饼子握在手里是暖和的。 心也不自觉跟着暖起来。 马明熹将草饼子分给淑妃和祝余,看着坐在不远处歇息的执如,她小跑着过去。 “快尝尝,这草饼子是甜的。”马明熹觉得:“这草饼子比我当年吃的糖,还要甜。” 执如尝不出味道,但他看见马明熹眼里的笑,竟不自觉附和着马明熹的话:“嗯,的确很甜。” 他好像终于感受到了,甜是什么感觉。 祝余倚靠在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将手里的草饼子给了旁边馋的不行的小孩。 小孩怯生生伸出手,却不敢接,问祝余:“姐姐,你不饿吗?” 祝余摇摇头:“我不饿,我吃狗粮都已经吃饱了。” “狗粮?”小孩嘟着嘴接过饼,奇怪,他怎么不记得村里有养狗呢? 淑妃的床就在窗边,她当然也没有错过这一幕,等马明熹回来后,淑妃朝马明熹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床边。 “我的阿熹,喜欢那个执如?” “那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喜欢他,就勇敢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喜欢的时候就不要错过。” “但若是以后你发现他变了,变得不一样了,甚至你会因为他受伤了,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体上的伤,一旦有,你就要果断离开他。” “莫要像阿娘这样,总以为他会回头,总以为他会变成以前的模样,可殊不知,人一旦变了就再也变不回最初的模样。” “是阿娘蠢笨,蹉跎了自己一辈子还害了你。” “阿熹你要永远记得,路不在从前在以后,不管他以后如何,你都得往前走。” “他如果始终深爱你,你就和他一起往前走,他如果不爱你,你就甩开他自己大步往前走,阿娘相信你可以。” “既然已经逃出来那就千万别再回去,楚王和你大皇兄的生死,与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什么公主的身份,对你来说只是枷锁罢了,既然是枷锁那何必还要将它套在身上。” “阿娘怎么,忽然说这些?”马明熹握着淑妃的手,觉得她这些日子清瘦了不少。 “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淑妃轻抚着马明熹的头,一下又一下:“我儿,还不知道阿娘叫什么吧?” 从前楚王还是小吏时,她是楚夫人。 后来楚王当将军时,她又是将军夫人。 再后来楚王成了一方的王,她又成了淑妃。 宫里人人都叫她淑妃,没人知道她的名字,恐怕就连楚王也早已忘记。 还好,她自己没忘。 “我名,凌湘。” “我现在,只是凌湘。” 凌湘说累了,就躺下沉沉睡过去。 马明熹则是在想她阿娘的话,时不时透过窗户往执如所在的方向,瞅上一眼。 “你阿娘说得对。”祝余都有些看不下去:“在这乱世里,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既如此就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喜欢他就大方告诉他。” “祝余姐姐,你也是这么想的?”马明熹顿时羞红了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马明熹羞涩躲过身去,祝余的脸色逐渐沉下去,长平二十八年,这一年过得格外漫长。 但是,也快过去了。 留给马明熹的时间,不多了。 村里新屋盖好这晚,大家齐聚在一起围着火堆热闹极了,病了许久的凌湘脸上,也出现久违的幸福笑容。 马明熹语气紧张,同祝余问了好几遍:“祝余姐姐,我今晚瞧着,没什么不妥吧?” 在得到祝余好几遍肯定回答后,马明熹才鼓足勇气,将执如约到了旁边。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执如猜不透马明熹的想法,猜来猜去,倒是开始紧张起来:“是凌夫人她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阿娘。”马明熹能感觉到,此刻她的脸像火烧一般,她索性闭上眼,坦然将自己的表达出来:“执如我心悦你,你……” 后半句话还没问出口,马明熹就得到了执如决绝的回答:“明熹正逢乱世,我心中只有太傅临终嘱托,再无其他。” 执如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马明熹抬手打住,她已经知道了执如的想法。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马明熹怕就这样回去,她难看的脸色会让凌湘担心。 执如在听见马明熹坦白心意的瞬间,呼吸竟乱了片刻,可他明明没有人的情绪,怎么可能会对人动心呢? 加上他的身份,他怎么可能和马明熹在一起,马明熹现在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倘若有一天,马明熹知道了呢? 他不是人,他是妖啊! 到那时候,马明熹应该不会再喜欢他,只会害怕他吧。 “对不起。” 执如捂着有些难受的心,快步离开,想让马明熹能安静独处一会儿,可是越走远,心里就越难受。 他这是怎么了? 他明明感觉不到人的情绪,怎么会像人一样心疼呢? 执如想不通,也没人能给他答案。 马明熹站在原地,夜晚的风吹得她心更冷,就在她哭红了眼转身准备回去时,见到了,不知何时跟过来的祝余。 所有的坚强在瞬间消失,马明熹像心里有苦却说不出来的孩子,往姐姐怀里扑去:“祝余姐姐。” 祝余任由马明熹哭着,她本想让马明熹别留下什么遗憾,可现在看起来,这一切终究是无法改变。 没人知道,执如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只给马明熹,留下了一封信。 说他对楚王失望至极,前往周国替百姓另寻出路去了,让马明熹保重。 马明熹握着信,沮丧了几天。 几天以后,马明熹又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在祝余担忧的目光里,马明熹故作轻松道:“执如和我同样都是太傅教导出来的学生,他心怀大义,我也不能逊色于他。” “其实,执如说得对。” “在这乱世里,谈儿女情长的确是太不切实际了,能让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有安身立命之所,吃饱穿暖不生病,才是现在我们应该做的。” “就像我阿娘所说,我得往前走。” 第四十六章 被迫成长 祝余相信,马明熹是真的放下了。 哪怕听见别人提起执如时,马明熹也能做到释然一笑,村子里各种事情各种人将她的时间塞得满满当当,有时甚至都挤不出时间去想执如。 和祝余说的话,也从以前关于执如的事情,变成村里的人和事。 “祝余姐姐,你知道那个给我草饼子的小姑娘叫什么吗?” “我今天去她家送药才知道,她家里人没有给她取名字,就叫她臭虫。” “她现在也长大了,总不能一辈子都顶着这名字吧,我想给她取个名字,祝余姐姐你觉得呢?” “隐村的大家,都希望天下河清海晏大家能暖衣饱食,就给她取名叫安乐怎么样,希望她这辈子都能安乐如意。” “祝余姐姐你知道吗,在隐村这段日子真的是我和阿娘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以前在宫里每天醒来都得为温饱发愁,都得受人嫌弃和白眼,可在这里不一样,我每天早上醒来就觉得日子特别有奔头。” “推开房门,村子里每个人都会和我打招呼,他们脸上的笑容是温柔的,他们的眼里是干净的。” “像隔壁的婶子,总害怕我们会饿着,像村头的老爷爷,总担心我们在这里会住得不习惯……这里每个人都很温暖,像家人一样。” “如果可以,我想和阿娘还有祝余姐姐你,在这里住一辈子,最好外面那些事情都不要来打扰我们。” 马明熹说着,嘴角带着幸福的笑沉沉睡去,她现在和村里每个人期盼的东西,是一样的。 只想守一隅,安度余生。 可祝余知道,马明熹所期盼的一切终究不可能实现。 凌夫人的病一直未痊愈,许是临近冬日的原因,病情渐有严重的迹象。 村里的大夫每日都送来几碗浓得发黑的药,小半个月过去,凌夫人的病却还是不见好。 外面还是乱着他们买不到药,马明熹只能冒着危险再去远一些的山上采,祝余担心她有危险,每次都主动陪着马明熹同去。 这天,马明熹还是和往常一样,收拾着东西准备再去远一些的荒山。 凌夫人病怏怏倚靠在床边,见马明熹要出门,有些不舍朝马明熹伸出手:“阿熹,照顾好自己,别摔着碰着。” “知道了,阿娘。” 马明熹走出门,隔壁阿婶就给她塞了两个草饼子:“你这出去又是大半天,这两个草饼子你带着,和祝余姑娘路上饿了吃,别担心你阿娘我们会帮着照看的。” 在这乱世里,野草做的草饼子已经是顶破天的美味佳肴,马明熹知道,这定是阿婶省出来给她的。 穿过村子,田里忙活的叔伯们同马明熹打着招呼,反复叮嘱着她。 “孩子,千万小心些。” “那危险的地方,千万别去。” 在村口玩的安乐看见马明熹,小跑着来到她身边,将一块石头塞到马明熹手里。 “阿熹姐姐,这个给你。” “二狗说,这是块能给人带来福气的石头,二狗把它送给了我,我把它送给你,你要平平安安回来。” “谢谢安乐,不过你不能再叫他二狗了,他现在叫安业。”马明熹将普通的小块鹅卵石放进口袋里:“等姐姐回来,就把这福气石头还给你,毕竟这是我们安乐的福气石,姐姐不能要,就当是姐姐借的。” 马明熹朝村外走去,安乐小小的身影就站在村口,望着马明熹走远。 走到无人的荒山时,马明熹还在同祝余念着。 “希望今天能多采一些药。” “除去给阿娘用的药,剩下的还能卖出去。” “马上就快除夕了,卖到的钱可以买一些粮食和肉,到时候大家就能过个好年,如果再有多的钱,就给阿娘和安乐安业买一身新衣服。” “安乐安业个子一天天在长,身上却还穿着小时候的衣服,那衣服短了一大截。” “如果再有多的钱就买些肉饼回来,阿婶说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肉饼,虽然我也没有吃过。” “还有叔伯们,每到冬日他们的腿就会疼,如果有上好的药就能缓和他们的疼痛。” “还有村头的阿爷,他那屋子里太冷,他手脚都生疮了,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他痛苦的呻吟声,如果有暖和的炭火和厚厚的被褥,他就能睡个踏实觉了。” “还有……” 马明熹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边说着,边想象着有一天这些愿望都实现的模样。 直到回过神,才察觉到祝余正在盯着她。 “祝余姐姐,怎么了?” “你的这些愿望要都想实现,那你得卖多少药才够?”祝余想,怕是把附近这几座山的药都采光了,也不够实现的。 可马明熹却没有半点灰心的模样,她眼里始终有着明确的目标:“那就一点点来实现,总有一天都会实现的。” 马明熹弯下身,她正欲伸手去采地上那株长势极好的草药时,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升起浓烟。 那个方向,是隐村! 那滚滚浓烟,将半边天空都染黑了。 祝余也瞧见了,她立刻想到村子里怕是出了事,带着马明熹就往回赶。 明明出来时,还是一片祥和安宁的隐村,现在只剩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被烧毁后的灰烬。 早上还在村口送马明熹离开的安乐安业,此刻没了生气,躺在冰冷的地上。 村口挂念她的阿爷,狭窄的房屋被烧毁人不知所踪,在田里叮嘱她的叔伯们有的不知所踪,有的身受重伤倒在地上。 村子整个被烧毁,无一幸存。 阿婶和她阿娘,都无处可寻。 “为什么会这样?” “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阿娘呢,阿婶呢?” “我给他们取名安乐安业,是希望他们能安乐安业一辈子,可没想到他们却根本没能长大。” “我阿娘叮嘱我的话我照做了,我平安回来了,可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祝余守在马明熹身后,她也没想到这变故来得这么快,明明知道这里是早已注定的过去,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可亲身经历一遭,还是不免有些难受,心就像压着大石头,压得她已经没法喘过气来。 从重伤幸存下来的村民那里,祝余得知,就在祝余和马明熹离开后,敌国的人就到了村子附近,他们这次是准备去擒获楚王,将楚国彻底拿下。 路过隐村,见隐村居住着这么多楚国余孽,就放出乱箭几乎屠了整个村,事后又放了火。 “阿熹,你阿娘不幸在乱箭中丧生。” “火烧起来后,你阿娘就被埋在屋里,寻不到了。” “我们也受了重伤,在那大火烧起来之前拖着最后一口气,我们躲进水里,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来。” “阿熹,大夫也死了,我们伤得太重算是没救了,别管我们,你快撇下我们逃生去吧。” 瘫坐在家门前的马明熹,抹去脸上的泪水,什么也没说,拖着受伤的人往山上躲去。 祝余见状,也上前帮忙。 她们将幸存下来的人藏到了山上,马明熹跟着村里大夫学过几日皮毛,她简单用药替受伤的人处理着伤口。 望着满地被烧毁后的灰烬,马明熹同祝余指着:“我记得,那里是我们的家,那里是隔壁阿婶家,那里是小安乐的家还有小安业的家,还有村头阿爷的家,祝余姐姐什么都没有了。” 第四十七章 安和 她所期盼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阿娘没有等到她回家,阿婶没有等到她买回肉饼,小安业小安乐没能长大,阿爷也没有等到她买的厚厚被褥。 马明熹甚至都不敢太大声哭,她怕哭声会将附近其他敌国的人给引来。 祝余守在马明熹身边,失神无措半天后,马明熹才扶着祝余的手起身。 趁着夜色,马明熹返回村子将死去的人好好安葬,那些寻不到的,马明熹就近给他们立了一座坟。 站在她阿娘的坟前,马明熹想到她阿娘说过的话。 “阿娘要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往前走。” “现在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我不能放弃他们,我要带他们想办法活下去。” 幸存下来的人都伤得太重,他们需要一个大夫,离这里最近的城,是周国的燕城。 “祝余姐姐,我们带着他们去燕城吧。” 早些时候马明熹就听人说,燕城愿意收留楚国逃亡的百姓,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燕城又禁止楚国逃亡的百姓进入。 所以,他们这些人才留在了隐村。 如今隐村没了,幸存下来的人又身受重伤,马明熹只能带着他们往燕城走,在路上寻找活命的可能。 往前走,总比待在原地等死强。 马明熹用好几股藤条,做了一个简易的拉车,她拉着几个人艰难往燕城赶去。 祝余在旁边搭着手,这个世界虽然是虚假的,可一切也都是根据马明熹的过去,真实还原出来的。 她都不敢去想,在没有她的过去里。 马明熹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她单薄的身影,是怎么一个人将这些人带去燕城的。 她们带着受伤的人,只敢从荒无人烟的山里走,等到了燕城外,马明熹看见了更多流离失所的百姓。 燕城城门紧闭,不肯让楚国逃亡的百姓进入,被逼无奈的百姓,只能在燕城外栖身。 有好心人,在燕城外替受伤的百姓施药,马明熹和祝余就拖着受伤的几人,赶到那大夫面前。 怎料大夫只是看了一眼,就连连摇头。 “他们伤得太重了,我这里的药根本不对症,我治不了他们。” “姑娘你还是赶紧带着他们,往别处去吧。” “去哪儿?”马明熹无力站在原地:“我们还能去哪儿?” 韶城他们进不去,燕城他们也进不去。 他们这些人,还能去哪儿。 那受伤的几人叹着气,再次向马明熹提议着。 “阿熹啊,把我们撇下吧。” “我们已经很拖累你了。” “不行。”马明熹说什么,都不可能放弃他们:“燕城进不去,我带你们去韶城。” 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 就在马明熹带着他们准备离开时,从远处赶来一队人马,马明熹和领头的人对上视线,领头的人认出她后,瞬间激动起来。 “明熹?” 见马明熹不认识他,他忙自我介绍着。 “我是卫衍,我阿娘曾经给我看过你的画像。” “卫衍……” 马明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她阿娘曾经希望她嫁去卫家,卫衍就是卫家那个孩子。 从卫衍的装束来看,卫衍现在的地位肯定不低,马明熹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求着卫衍。 “卫衍,我求你救救他们……” 卫衍立刻翻身下马扶住马明熹的手。 “我就是来救他们的。” “你还不知道吧?” “你阿爹前些日子病逝,你家里现在是你兄长做主,你兄长和周国做了场交易,周国将燕城和盘城给了我们楚国。” “你兄长派我来,就是带城外的百姓进城的,你兄长一直在找你和阿娘,要是他见到你肯定会很高兴。” “你阿娘呢?”卫衍朝马明熹身后看去,却只看见了同样满身狼狈的祝余,不见淑妃的身影。 “死了。”马明熹眼里蓄满泪水:“她死了……” 卫衍这一路显然也已经见证太多,他安慰着马明熹:“明熹我们先进城,等进城以后,我立刻派人来给他们几位治伤。” 马明熹含着泪水,点着头。 “好。” 马明熹没有留意到,旁边祝余更加沉重的脸色,这一路走过来,祝余竟没感觉到时间流逝得那么快。 如今竟然已经是长平二十九年,先楚王离世,新楚王继位的时候。 祝余终于见到了卫衍,并亲眼见证卫衍带着楚国逃亡的百姓,进入燕城。 卫衍没有失信,他很快派人来将所有受伤的百姓接进城中医治,其中就包括马明熹千辛万苦带到燕城外的几人。 他们最后朝马明熹招手示意着。 “阿熹,既然你兄长派人来找你了,你就跟着他们回去吧。” “别担心我们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马明熹朝他们挥了挥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一分别,或许就是永别。 卫衍将马明熹和祝余安置在城内最好的府邸内,马明熹身着从前从未穿过的华服,身上穿戴着金银玉器,摆在她面前的都是山珍海味。 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她托人,去买了两个肉饼回来。 和祝余一人一个。 肉饼塞进嘴里,马明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滴落:“祝余姐姐,原来这就是肉饼的味道。” 这就是她阿娘和婶子,还有隐村里的人,一辈子都没尝过的肉饼。 她替他们尝到了。 “要是他们都还在,就好了。” 这里有炭火和厚厚的被褥,有新的衣服,有上好的药,还有吃不完的肉饼。 可她想给这些东西的人,却都已经不在了。 马明熹扑进祝余怀里放声痛哭了一场,祝余任由她哭着,祝余细细想想,长平二十九年,马明熹也不过才十九岁而已。 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怎么就能吃这么多苦呢? 卫衍在几日后,才再次出现在马明熹面前。 “淑妃之事,我已经秉明楚王,楚王痛不欲生,得知公主安然无恙,特封公主为安和公主,暂居燕城。” “安和?”马明熹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她平静接受,比起什么封号她更想知道:“我带来那几个人怎么样了?那些百姓如何了?” “百姓都已经安顿好,公主救下的那几人伤势也已经在逐步好转。” 卫衍让马明熹不必太过担忧,知道马明熹不了解外面发生的事情,卫衍耐心向马明熹转述着。 “您的皇兄新任的楚王,是位很好的君王,他重用执如等贤臣,联手周国扭转局势,楚国在他治理下,定能恢复往日模样。” “执如?”马明熹没想到,她还能听见执如的名字:“他怎会……” 不过想想也是,执如到燕城被拒后,恐怕也只能前往韶城另寻出路。 他做到了。 他没有辜负太傅的教导。 “执如在楚王身边,脱不开身。” “先楚王去后,先王后和二皇子也跟着去了,只剩端阳公主还活着。” “端阳公主先前的驸马,在逃亡中离世,端阳公主如今似乎对执如大人有意,说来也奇怪,执如大人明明对谁都冷着脸,偏偏对端阳公主另眼相待……” 马明熹要是再听不出卫衍的言外之意,就奇怪了,她苦笑着问卫衍。 “卫将军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我那皇兄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这话,卫衍都说不出口。 这件事,对马明熹来说太过残忍。 可事到如此,卫衍也不能不遵守楚王的命令。 “楚王与周王做了场交易。” “周王将燕城和盘城,给了我们楚国,但作为交易的条件,就是让安和公主前往周国和亲!” “从而巩固,两国之间的关系。” “端阳公主毕竟是先王后所出,与现任楚王非一母所出,为了让周王放心,和亲之人,只能是公主您。” 第四十八章 生命的倒计时 “楚王知晓公主与执如大人的事情,所以让臣将和亲旨意来带的同时,将执如的心意设法一并转达给公主,好了却公主的牵挂。” 卫衍明知道,这对马明熹来说并不公平,可楚国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先楚王挥霍无度轻信小人,导致楚国城池连连失守,楚国就在亡国的边缘,如今新楚王被困在韶城,楚国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可去。” “公主,楚国的百姓需要一处安身之地!” “卫衍以命向公主起誓,若有朝一日,楚国重振,卫衍必定亲自去接公主回家。” “公主你从潭都一路逃过来,想必也亲眼见证了不少惨剧,如今敌国步步紧逼,若此时周国再发难,现在好不容易落脚燕城的楚国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卫衍在此跪求公主,给楚国百姓一条活路。” 马明熹没想到,她这个从前在楚国皇宫里毫无存在感,连吃颗糖都是奢望,空有公主头衔却没有公主待遇的人。 有朝一日,还会和楚国兴亡扯上关系。 马明熹笑容苦涩,其实她只是看似有选择,实则他们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楚国和周国的交易,早已经开始了不是吗? 她的皇兄,不过是派人来告知她一声而已。 “送我和亲这事,也是执如的意思吗?” “我想,应该是吧。” “毕竟你们要是不知道我在哪里,怎么敢轻易答应这交易,是执如告诉你们我在哪里?” “是,执如大人将公主和淑妃的行踪告诉给了楚王。”卫衍告诉马明熹:“我本来该在安顿好燕城外的百姓后,再去隐村接公主和淑妃到燕城,没想到会提前在燕城外遇见公主。” 更没想到,隐村会被屠,淑妃会死。 在燕城外看见马明熹愣是咬着牙,将受伤的人送到燕城外时,卫衍是心生佩服的。 他想,马明熹应该比谁都更懂得,楚国如今没得选。 “卫将军,别跪了。”马明熹心里泛起苦楚:“你求或是不求,我不都得去周国和亲,什么时候出发?” “楚王的意思是越快越好,免得生出其他变故,将公主需要的东西准备妥帖后,公主就可以出发前往周国了。”卫衍跪在地上,将头重重埋下不敢去看马明熹的眼睛,牺牲马明熹一个人,换整个楚国得以喘息的机会,真的对吗? 想到城内,楚国的百姓。 卫衍只能反复坚定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他没错。 “这么快。” 马明熹看不透楚王执如还有周王的谋划,她觉得,她就像他们对弈棋盘上,被不停推动的棋子。 棋子是什么想法,重要吗? “我皇兄,不来见见我吗?” “得知娘离世,他都不来娘坟前瞧瞧吗?” 卫衍替楚王找着理由。 “并非是楚王不愿意来送公主,而是楚国如今万事皆要靠楚王做主,楚王实在脱不开身。” 马明熹没有拆穿卫衍的谎话,她感觉,现在她身上被绑满了线,她那位皇兄还有执如卫衍,正在通过这些线控制她。 马明熹眼里黯淡无光,她像提线木偶呆愣端坐在原地:“随你们怎么安排,反正,万事都由不得我。” 祝余看着马明熹单薄无助的身影,终是不忍心。 像木头冰冷的手,忽然被另一只充满温暖的手紧紧握住,马明熹朝祝余看去。 还好,她身边还有祝余。 “此次和亲,祝余姑娘不能与公主同行。”卫衍态度强硬:“楚王旨意,让祝余姑娘留在燕城。” 没等祝余反驳卫衍,马明熹轻轻推开了祝余的手,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祝余姐姐这很好,你的确不能再陪着我,你也要有你的生活,这次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吧。” 祝余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马明熹。 长平二十九年,她嫁去周国周王赐封她为宁妃,长平三十三年,她就离奇病故。 仅仅过了四年。 如果明知道她去周国不久后就会死,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去周国和亲吗? 在燕城等待和亲的日子里,马明熹再没有问起过任何人,只是她偶尔会到城内,帮助那些逃亡至此的百姓。 站在燕城的城墙上,马明熹似有感而发问祝余:“祝余姐姐,你真觉得我去周国和亲,就能救下这些百姓吗?” “我看过的书,虽不像皇兄和执如那样多,可我好歹也受过太傅几日教导,懂得一些道理。” “楚国如今就如那江面即将倾倒的小船,其内什么都没有,还破了好几个洞往里面灌着水,而周国却是那艘其内金碧辉煌,还能平稳行驶在江面的大船。” “周国,凭什么帮我们楚国呢?” “我可不认为,是为了我。”马明熹对自己还是有一定了解:“我总觉得,这背后不简单。” 祝余问:“那,还要去吗?” 马明熹盯着底下的来往的人,盯了半晌,重重点着头:“得去,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现在我想给他们一处安身之地,让他们不用再奔波,不用再风餐露宿身有疾而无处医。” “祝余姐姐,我远远没有卫衍那样的大义。”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隐村的事情……” “娘说过让我往前走,我会照着她的话去做。” 哪怕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她依旧会坚定走上去。 楚王准备的东西很快送到,马明熹穿着金丝线绣的华服,鞋上还嵌有珍珠。 要是以前在宫里,马明熹能拥有这样的华服,她肯定会高兴,现在手摸着身上的华服,低头打量着鞋上的珠子,脑子里想的全是。 她这一身,能买多少阿婶阿娘从来没有吃过的肉饼,能给村头的阿爷置办多少厚被褥,能给村里叔伯买多少药,又够村里人裁多少新衣? 马明熹想着便找来剪子,将鞋上的珠子都给拆下来握在手里,等走出门时,马明熹将手里珠子和值钱的首饰都都给了路边的人。 “都不准去寻!” “对周王和楚王来说,这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可有可无毫不起眼,可对他们来说,那一颗珠子就已经够他们活下来了。” “卫将军,你真的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吗?” “还希望卫将军,千万别选错路跟错人。” 马明熹不舍告别祝余,走进宽敞的马车里。 从这一刻起,马明熹的生命走向了倒计时。 祝余四处探寻着,也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看来执如是真的不会出现,也不知道孙万全在哪儿找的杂书,半点可信度都没有! 没错,祝余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同化,她一直记得自己是谁,并一直在这个世界里寻找出路。 从她刚进入这个世界,发现这个虚假世界时间有些不正常开始,祝余就已经起了疑心。 背后操控的妖,想通过时间将她慢慢同化,让她忘记自己是谁。 祝余在察觉到,她的记忆出现问题时,就已经将关于自己的事情,全部写在了纸上,并按照她的习惯,将数十张纸分散藏在各个她会接触到的角落。 如果有那么一天,她真的忘记了一切。 发现这些线索,也能帮助她想起来。 可事实却是,她根本不需要这些! 第四十九章 真正的同化 在她开始相信,她是这个世界的人,是祝将军家的女儿祝余时,脑海里就会有另外一个声音出现,提醒她别忘记自己是谁。 “祝余,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还有你的仇要报,杀害你爸妈的妖还没有找到,你不能沉沦在这里。” “哪怕外面没有人等你,你也要回去,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做!” 为了能离开承风殿,祝余假装被同化,可没想到背后操控的妖还是不愿意放她离开。 祝余的活动范围,仅限在承风殿内。 所以每次马明熹溜出去时,并不是祝余不想跟出去,而是她出不去。 她只能让马明熹回来后,将每天外面发生的事情,讲给她听,当执如这个名字频繁出现的时候,祝余是意外的。 她从来没有在与安和公主有关的故事,或是相关资料里面,看见过执如这个名字。 可马明熹谈论起执如时的态度,已经听了两人不少相处日常的祝余觉得,这两个人应该关系匪浅才对,为何安和公主身边后来根本没有执如这个人的任何消息或是线索? 难道是两个人,半途分道扬镳了。 祝余短暂将执如是妖的可能排除。 如果执如是制造这个虚假世界的妖,以他对马明熹的执念,那外面那些木简上的故事里,怎么会完全没有他的名字。 祝余在等,等那个传闻里马明熹倾心的卫衍出现,她觉得卫衍是妖的可能性更大。 索性那个妖没打算要她性命,只是将她困在承风殿陪着马明熹长大。 对于这个虚假的世界,祝余并不想插手任何事情,她只想找到那只妖和失踪的人,然后带着他们离开。 只是见马明熹母女两人,过得很是不易。 祝余还是会将自己的饭菜,让给她们。 她在这个世界,不需要吃太多东西就能饱。 在听马明熹说,那个执如要和太傅一起离开时,祝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或许就是从此一别,执如和马明熹再未见过,关于马明熹的所有事情里才没有执如。 对马明熹来说,执如在她人生里占据很重要的位置,为了让她不留遗憾,祝余还是假装随口说漏,实则故意提醒着马明熹。 “这世上有的人一旦分开,可能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能再见上一面。” “好好和他道别,以后回想起来,心里才没有遗憾。” 执如离开后,祝余一直守在马明熹身边,等那只妖来找马明熹。 她等了几年,终于等到了卫衍的消息。 可没想到,卫衍和马明熹竟然连面都没见过。 祝余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正巧这个时候执如还回来了,祝余正打算让马明熹哪天将这个执如带回来试探一番,谁让她出不去这承风殿。 还没等到和马明熹提起这件事情,变故就发生了,祝余终于可以离开承风殿,可离开承风殿第一件事,就是陪着马明熹母女逃亡。 逃亡路上,祝余也经历了很多。 她看着那窝在妇人怀里的孩子,蜷缩在地上的老人,向来不想插手这个虚假世界任何事情的祝余,还是插手了。 她路上照顾着年迈的老者,护着马明熹母女,等到了隐村后,祝余更是出手救下马明熹。 见马明熹再次和执如重逢,两人眼波流转间,满是对彼此的深情。 祝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执如就是制造这个虚假世界,在背后操控一切都妖。 祝余想抓住机会,找办法控制住执如。 可执如像是猜到她的想法,将她关在屋子里,整间屋子没有门窗可以进出,同时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哀求。 “求你,别打扰他们。” “对他们来说,这段时间太过弥足珍贵。” “求你,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他们?”祝余朝屋顶问着话:“你不是执如?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祝余,却是将祝余放了出去。 正巧撞见马明熹拿着几瓶药从执如身边离开,见到祝余的瞬间,马明熹慌乱将药藏了起来。 马明熹根本不会说谎。 祝余只是懒得去拆穿她。 通过刚才的事情祝余反应过来,背后的妖可能不止一个,在这里她的行为受到控制,她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继续跟着马明熹静观其变。 想到马明熹以后的悲惨结局,祝余再次插手了,她鼓励马明熹去和执如道明心意,没想到,执如竟然拒绝了马明熹。 原来这才是他们人生,从此再无交集的时间点。 隔天,执如就悄悄离开了。 祝余陪着马明熹,经历隐村变故,陪着马明熹逃往燕城,祝余每次都想插手改变这些事情,可事情的发展哪里是她能插手的。 祝余只能眼睁睁看着,马明熹走上她注定的路。 马明熹坐上马车后,祝余发现周围的人身体开始变得虚无缥缈,全由丝丝缕缕的墨迹连接着,像是要消失的模样。 从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似乎,是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结束了会如何? 又重新再来一次,她又要重新回到故事的开头,再陪马明熹经历一遍这无法改变的必死结局? 祝余朝头顶那泼墨般的天空,痛骂了一句:“你个胆小的妖,连出来见她一面都不敢吗?” 远处本是石头砌成的城墙,也逐渐变得透明,空中只剩漂浮的墨迹。 时间不多了。 除了祝余以外,在场每个人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和周围环境的异常。 卫衍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马明熹离开。 周围百姓,手里握着马明熹给他们的珠子首饰,连声同马明熹道谢。 而那载着马明熹的马车,也起程了。 车轮消失,并不影响它继续行驶。 就好像那车轮还在原地,只是祝余看不见而已。 “等等!” 祝余跑到车前拦下马车,掀开车帘,里面的马明熹还没有开始消失,震惊无措望着祝余。 “祝余姐姐,你这是?” “别去了!”祝余朝马明熹伸出手:“相信我,你已经救了他们很多次,明熹,这次我们就为自己活吧!” “祝余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卫衍见车撵被迫停下,语气很是不悦:“你要是耽误了公主和亲……” “那又如何?”祝余早就想这么说了:“你们一个个,都说她是公主,该为楚国奉献自己的一切,可她当过几天公主?” “她在楚国皇宫里,为吃穿发愁为如何挨过冬日发愁的时候,你们有谁帮过她?” “潭都被攻破的时候,你们有谁想起过她?” “她一路逃亡,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时候,你们又有谁想起过她?” “她这条命,是她自己从这乱世里抢回来的,凭什么你们动动嘴皮子,就让她奉献自己的命?” “别和我提什么楚王,他要真为楚国百姓着想,他怎么不自己和亲去?” “马明熹,没有承过你们任何人任何恩情,楚王不过给了她一个安和公主空头的封号而已,有什么用,她凭什么要被你们当做棋子推来推去?” “她这一路护着百姓照顾百姓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躲在韶城里,继续过你们奢靡的日子,你们有谁管过城外的百姓?” “你们谁都没有资格,逼她牺牲自己!” 第五十章 无情抹去 马明熹说她不像卫衍那样大义,可她愿意为了楚国百姓,孤身前往周国和亲,这不是大义又是什么?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时间看起来会一直重复,祝余不知道这是马明熹第几次做出同样选择。 在现实的世界里,那已经被遗忘在历史长河里的马明熹,为了楚国百姓前往周国,几年后孤身病故于他乡,终生都再没有机会回到楚国。 历史无法改变,可在这虚假的世界里,尚且还有一丝改变的机会。 祝余见马明熹犹豫着,再次同马明熹承诺:“相信我,这次就算你不去周国,楚国的百姓也会有安身之地,他们会平安的。” “也不用担心我,我们都会没事。” “这次,就这么一次。” “不为别人,为你自己。” 祝余朝马明熹伸出不止是手,还有另一个选择的机会,马明熹在这乱世里被不断推着走,从来没有选择自我选择的机会。 她试探抓住祝余的手。 鼓起勇气什么也不去想,和祝余下了马车。 卫衍带着人拦在祝余身前:“送安和公主前往周国和亲,这是楚王的命令,来人将安和公主请回去。” 马明熹望着周围不断靠近的人,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就在她忐忑不安,想劝祝余放弃时,她听见了马蹄疾跑而来的声音。 有人从城门口驾着马,疾驰而来。 那马背上,是马明熹熟悉的身影。 “等等!” 执如在马还未停稳时快速翻身下马,冲到马明熹身前,卫衍还想阻拦,执如却直接从他变得透明的手臂穿身而过。 卫衍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他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像发了疯似的,到处问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我怎么了?” “我这是怎么了?” 然而周围那些人却无法回答卫衍,他们就像故事里的背景人物,被抽走了神智,他们的身体开始消失眼神呆滞木讷,像木头人一样立在原地。 好像在这个世界里,只有马明熹执如和祝余三人,是那样鲜活。 “你早就死了。”祝余如实回答着卫衍:“长平二十九年安和公主前往周国和亲,长平三十三年,安和公主病故于周国,同年周国灭楚国,将军卫衍战死。” “真正的卫衍,早就战死在燕城外。” “你,不过是执如根据他对卫衍的记忆,造出来的幻象而已,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像他记忆里的世界。” “现在他不需要你了,你自然也就会和其他人和这个虚假的世界一样,慢慢消失。” “我是假的?”卫衍喃喃低下头,他的双脚双手已经彻底消失,到最后卫衍心中没有生出任何怨恨不甘,只剩满腔沮丧:“没想到,楚国到最后还是被灭了国,灭楚的怎会是周国?” “难道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公主,我对不起你。”卫衍眼里满是对马明熹的愧疚:“周国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灭我们楚国来的,我们还将你送去周国,你在周国的日子得多难过。” 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人到终了不愿再隐瞒一些秘密,卫衍再次同马明熹和执如致歉道:“公主,抱歉我骗了你。” “执如大人,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 “公主,从始至终执如大人都不知道你要去往周国和亲,执如大人和端阳公主也并没有任何来往。” “我从韶城出发前,执如大人将你的消息告知我,那时他无法脱身,托我将一支玉簪和一些钱带给你。” “楚王得知后,将我召去。” “他摔了玉簪,说只要让公主看见此物,就必会明白执如的心意,就不会愿意前往周国。” “为绝公主心思,楚王让我在公主面前,编造执如大人和端午公主来往密切彼此有情的谎话。” “说与其让公主前往周国后,还怀着对执如大人的感情郁郁寡欢,不如彻底了断这份感情。” “是我,害你们终生再未相见。” “我有罪啊!” “如今,我也该去赎罪了。” 卫衍闭上眼,他彻底消失在原地。 马明熹本来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马明熹想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就那么自私自利吗? 但显然,如今也再没有开口的必要,她见周围天地都开始消失,她就像置身在一幅山水画里。 头顶着三两笔墨勾画出的天,脚踩着无数墨字建成的地。 祝余告诉卫衍的话,马明熹清楚听见了。 长平二十九年,她前往周国和亲,长平三十三年,她在周国病故。 “所以,祝余姐姐。” “我也和卫衍一样,都是执如虚构出来的?” “我早就死了,早就不存在了,是吗?”马明熹见祝余眼里满是对她的怜悯,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追问祝余:“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 “外面现在,已经是一千一百多年后。”祝余怀着不忍,将真相告诉马明熹。 “已经一千多年了……”马明熹想起祝余刚才要带她走时,安慰她的话,此刻恍然大悟:“难怪,祝余姐姐说哪怕不去周国也不会有事,原来是因为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不存在的。” “可为什么,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我还要经历这悲惨的一切,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好的结局?” “我的阿娘还有隐村的大家,为什么不能活下去?”马明熹质问着执如:“我知道你是妖,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有能力将这个虚假的世界造出来,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们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呢?” “一千一百多年。”马明熹想到这里,有些心疼问执如:“你又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待了多久?” “我不记得了。” 执如不会撒谎骗马明熹,从他得知马明熹身亡的消息后,他就浑浑噩噩行走在世间。 “你离开后我去找过周王,可他不愿意告诉我你在哪儿,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去周国后的几年都发生什么。” “后来楚国被周国所灭,再几年后周国也被灭国,时间在不停往前走,关于你的所有都被无情抹去,什么也不剩下。” “我回到隐村意外寻到一法子,于是造了这罗刹海市,我按照我从前的记忆,还原了这一切,我本想给你和所有人一个好的结局,可没想到,事情脱离了我的掌控。” “罗刹海市里的一切太过真实,我也不自觉沉溺其中,失去了所有记忆。” “每次我都想阻止想试图改变,可我每次都来迟一步,太傅终究还是死了,你也终究还是去往周国。” 每次走到这里,执如不知道后来马明熹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故事就无法再走下去,自然就会重新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如此循环往复。 执如沉迷在罗刹海市的世界里,他执着的想去改变,一次又一次,没想到外面竟然已经过去了千年。 “还好这一次。” “我终于及时赶到了。” 第五十一章 有种爱叫做爱情 执着千年,执如终于走到了马明熹身边。 “阿熹,你穿嫁衣真美。” 执如本该在千年前就说给马明熹的话,如今也终于能说出口。 “阿熹,我从未想过要牺牲你去完成什么大业。” “我知道,卫衍刚才都告诉我了。”马明熹只是有些可惜:“你送给我的玉簪,我没收到,执如你心悦我?” “不是心悦,是珍爱。”执如早已看透自己的内心:“我成为人以后的人生里,全都是有关你的事情,太傅教我做人的道理,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爱去感受。” “那在隐村,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阿熹我是妖,我怕你知道我是妖以后会被吓到,那时候也是我傻,以为这世上的爱,只有太傅教过我的大爱,却不知道人与人之间,还有一种爱叫做爱情。” “可我,其实早就知道你是妖。”马明熹早在隐村就知道了执如的身份,她从未觉得执如可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你是妖又怎么样,我怎么会害怕你?” “执如,你说你最开始不懂情爱,可后来你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和她说清楚。” “她一直在隐村她从未离开,可你从来没有回去过,承认吧执如,在你心里大爱排在情爱之前,她排在楚国之后。” “这些话你要是早告诉她,或许你们就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马明熹鼻尖满是酸涩感,泪水打湿了她的长睫,她得承认:“执如,我不是真正的马明熹。” “真正的马明熹,活在一千一百多年前。” “而我,只是因为你的执念,被造出来的幻象,我和卫衍还有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我们都是假的。” 马明熹带着哭腔的话音落下,她的身体也在执如和祝余面前,变得透明起来。 “不!” 执如慌乱无措想试图阻止马明熹消失,可他的手却径直穿过马明熹的身体,哪怕千年后,哪怕在罗刹海市的世界里,他也无法挽留马明熹。 “阿熹……” “我不是她。”马明熹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执如,她在往前走,我也在往前走,你为什么还要停留在过去?” “执如,往前走吧!” “祝余姐姐,谢谢你。” “这一遭能遇见你得你相伴,我很幸运。” 马明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她轻轻阖上眼,告诉执如。 “我不愿意,再重新经历一次。” “执如,放我们走吧。” 马明熹的声音还停留在祝余耳边,她的身体却已经从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消失,祝余能做的,也只是目送她离开。 “为什么这次我明明都赶上了,为什么还是没办法改变结局?” 执如跪在马明熹消失的地方,心里就像正在把刀千刀万剐,这样的结局他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他还以为这次会有所不同,结果终究是又回到了原点。 执如没搭理祝余。 他痛苦又麻木,自顾自说着。 “我本栖身于一本无名的杂书之中,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只是某一天忽然有了神智。” “我在那本杂书里,将整本书都读遍了,我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迫切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然后有一天我就自然离开栖身之所,变成了人,来到了这个人世。” “人的世界,对我来说是新奇的。” “我遇见的第一个人,是太傅。” “太傅不嫌弃我是妖,他收养我给我取名字,教我是非善恶规矩道理,可我终究不是人,我无法理解人的情绪,直到明熹出现。” “她教会我什么叫做开心什么叫做甜,什么叫做在意一个人,又要如何去做一个人,拥有一个人该有的情绪。” “太傅教我,爱苍生爱百姓,她教我,如何去爱一人。” “可最后太傅让我守的楚国,我没能守住。” “我爱的人,我也没能守住。” 在隐村,马明熹同他坦白心意的时候,他还不能理解所谓的爱情,他觉得,正逢乱世楚国百姓正深陷水深火热之中,他应该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用在寻找新出路上。 所以他连夜瞒着所有人,不辞而别。 离开隐村,想去外面替所有人寻找新的出路。 他落魄狼狈走到燕城,想求见周王,可他连燕城的城门都没进得去。 他转道,又去了韶城。 在路上,执如遇见了同类。 对方也是一只妖,但显然对方成为人的时间要比他久,完全懂人的各种情绪。 当执如问对方,他对马明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时,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是喜欢上这个人了。” “喜欢?” “你还不懂人的情爱?” 对方像看稀罕物件一样,打量着执如,见执如在谈起情爱时眼神清澈的模样,才确信执如是真的不懂。 “傻妖,你爱上那个姑娘了。” “和你说再多,你也不懂。” “你说你曾被一个人抚养长大,真不知道,那个人都教了你些什么。” “我问你,对你来说那个姑娘是比你的命还要重要?是不是被你放在心里?看见那个姑娘开心你就开心,看见那个姑娘难过你就会难过?” “不想那个姑娘受伤吃苦?” “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那个姑娘?” “是不是想陪在那个姑娘身边,一刻也不想和她分离?” 执如有些晃神,他是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没错…… 见执如这呆头楞脑的模样,对方就知道,他刚刚问的执如全中。 “你个傻妖,怕是对人家情根深种还不自知,还不赶紧回去找人家姑娘,道明心意。” “我不能回去。”执如心里挣扎着,终究是坚定着想法:“在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就算我现在回到她身边去,也改变不了我们现在的处境。” “我得找到一条出路。” “让楚国的百姓有安身之地,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胆,能饱衣暖食。” 本来还想说执如傻的妖,听完执如的话,也不再劝阻执如,有感而发哀叹道:“是啊,这乱世之中,难啊!” “你的想法没错。” “只是但愿你这小妖,以后不后悔今日的选择。” “毕竟有的人和事情错过,那就是一辈子。” 后悔吗? 执如想,只要楚国百姓安居乐业,只要马明熹脸上能一直笑着,他就不会后悔。 他去到韶城后,正巧撞上先楚王病故,大皇子二皇子不择手段争抢王位之时,执如因为和大皇子有着同样的目标,所以选择助大皇子上位。 楚国有了新的楚王,自然也该寻找新的出路,执如代楚王去周国和周王做了一场交易,拿到了盘城和燕城。 想到隐村就在燕城附近,执如向楚王提出请求,请楚王派他去燕城。 如今楚国有了新的出路,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想回去找马明熹,和马明熹说明身份。 不管马明熹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愿不愿意接受他,他都不想再拖下去。 而彼时距离他们分开的日子,已经过去五个月。 执如并不知道,隐村被烧,村中百姓尽数命丧乱箭之下,马明熹带着几个身受重伤的村民,逃往燕城的事情。 他还在期盼着,和马明熹重逢。 第五十二章 玉碎无法复原 执如精心挑选了一支玉簪,还给隐村的村民准备了不少食物衣服,可楚王却拒绝了他的请求。 “执如,如今韶城内的百姓还需要你安顿,此事交给其他人本王着实放心不下,唯有你本王安心。” “燕城那边本王打算派卫衍去,你且安心留在韶城内,卫衍自会去隐村将皇妹和母妃接回来。” “若无其他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如今新楚王继位韶城内情况复杂,那些逃亡至此的百姓还未有安身之所,眼瞧着已经到了冬日,这事的确需要尽快办妥。 执如内心挣扎一番后,找到卫衍,将准备的东西尽数转交给卫衍。 “隐村的百姓,多是从潭都逃亡而来日子过得很是不易,这些东西希望能解他们一时燃眉之急,还请将军务必帮忙带到。” “执如大人放心吧。”卫衍拍着胸脯和执如保证:“本将军一定把东西带到。” “还有件私事,想拜托将军。” 执如听人说,如果对女子有意,就将有特殊意义的东西赠予她,执如精心挑选了一支玉簪,本是想亲手交给马明熹。 现在,只能拜托卫衍转交。 “无论公主愿不愿意随将军回来,都请将军帮忙将此物转交给公主。” “还有这些钱是我攒的俸禄,隐村生活不易,公主若不愿意回来,这些钱也能让公主日子过得好些。” 执如了解马明熹,她对楚王和大皇子早已失望透顶,就算如今大皇子继位成了新的楚王,她也不一定愿意回来。 笼中雀被囚禁十几年,好不容易飞出去,又怎会愿意回来? “若公主不愿回来,也还请将军莫要为难公主。” 执如都想好了,如果马明熹还愿意要他,等一切结束后他就会隐村,回到马明熹身边,如果马明熹不愿意,他就替马明熹安排好以后的一切,让她好好生活。 “执如大人,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卫衍双手被执如递来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他笑着执如:“楚王可是公主的亲皇兄,淑妃十月怀胎所生的儿子,她们还能不愿意回来?” “再说那可是公主,我哪儿敢为难她?” “而且这些东西,楚王身为皇兄肯定都会帮公主准备妥当,哪里需要执如大人你操心?” 卫衍从执如充满担忧的话里,就早看出来,执如对公主的心意。 “执如大人放轻松些,无论是身份还是相貌来看,你和公主都是绝配。” “你在韶城可以提前准备起来,等我将公主和淑妃平安接回来,你就向楚王坦白,楚王定会同意你和公主的事情。” “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这乱世之中,也该有一桩喜事了。” “楚王急着召我,我先告辞了。” 卫衍将手里的东西,转交给身后的副将,让其好生放回他的府邸,这些可都是执如的心意,可不能有半分损毁。 几日后,卫衍带着执如的希望,出发前往燕城。 月余后卫衍回韶城复命,也带来了马明熹的消息。 “隐村,只剩满地灰烬。” “淑妃娘娘死于乱箭之中,公主没能找到娘娘的尸体,当时公主外出采药正好躲过一劫,她独自带着幸存下来的人,去到燕城。” 执如得知隐村的事情脸色骤变,他都不敢去细想,马明熹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 执如想去到马明熹身边。 却被卫衍伸手拦住,卫衍将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玉簪,交还给执如。 “抱歉执如大人,你托我转交给隐村百姓的东西,都没能送到。” “这玉簪,是公主让我送回来的。” “公主说她与你犹如此簪,玉已碎无法再复原,她不愿再见你,让你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公主不愿回来,她想留在燕城帮助那些逃亡的百姓。” 楚王身居高位之上,让底下的人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她既然想留在燕城,就随她的意。” “本王就这么一个皇妹,她的心愿本王自然要帮忙实现,执如,从今起你不准再离开韶城一步。” “本王虽不知你与皇妹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但本王想她既能说出这话,定然是真的不愿意再见你,你就莫去碍她的眼。” 簪子碎成好几段,执如的心也跟着碎了。 执如没法离开韶城,只能从卫衍那里,打听马明熹的事情。 “我可以不去见她。” “卫将军能不能告诉我,她如今过得好不好?” “执如大人,一个亲眼目睹亲人朋友惨死眼前,自己却侥幸存活的人,你觉得能好吗?”卫衍对执如和马明熹心里有愧,也不愿再多说话伤害他们,只劝着执如:“只要你不出现在公主面前,提醒公主曾经发生的事情,她就能往前走,执如大人你懂我意思吧?” 执如当然明白:“我,不会去见她。” 如果他的出现,会让马明熹想起过去痛苦的经历,那他绝不会再出现在马明熹身边,虽然无法相见,但只要能听见马明熹走出痛苦的好消息,他就放心。 楚王继位后,先楚王的王后和二皇子离奇病故,楚王只留下没有任何威胁的端阳公主。 从前金尊玉贵被先楚王和王后,捧在手心里的端阳公主,如今被囚禁在一间狭窄的屋子里,吃的东西和从前承风殿的菜色一样。 执如收到端阳公主递来的消息时,还有些纳闷,他和这位端阳公主素来没有任何交集,为何端阳公主要请他一见。 执如没有答应。 隔天端阳公主又派人送来消息,这次端阳公主说,她有关于马明熹的要事,想告诉执如,请执如前往一见。 事关马明熹执如虽然心中抱有怀疑,到底还是去了,走到门前就听见屋内的端阳公主,不停发着脾气。 “这馊的饭菜,怎么吃?” “他杀了我母后杀了我皇兄,将我留下来,不就为了报复我,让我尝尝他母妃所受过的苦。” “可笑执如大人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位明君吧?”端阳公主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嘲笑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执如:“识人不清的傻子,看人只看表面的蠢货!” “我二皇兄,是蛮横了些。” “可同他比起来,我二皇兄才是更适合成为楚王的人。” “你心悦马明熹你帮他做了楚王,他转身就将马明熹送去周国和亲,可怜的马明熹啊,她的皇兄把她当做了一场交易的筹码。” “连亲皇妹都能算计利用,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一位好的君王吗?” 透过门缝,端阳公主见执如的脸一寸寸冷下去,眼里满是慌乱,端阳公主就放声大笑起来。 “你不知道?” “你们不是无话不谈的知己,他为什么会瞒着你呢?” “听说,还是你代他去周国谈妥的交易,你怎么会不知道,这场交易的筹码就是你的心上人马明熹呢?” “算起来,还是你亲手把马明熹交易出去的,你可真狠,和你们比起来,我母后皇兄是多么仁慈。” 第五十三章 此生再未相见 端阳公主,还在不停说着发泄的话。 执如,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 马明熹不是在燕城吗? 她不是在燕城,帮助那些逃亡到燕城的百姓,怎么就要被送去周国和亲? 为什么他什么消息也没收到,是有人刻意让所有人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 执如闯进宫里,面见楚王。 从执如充满愤怒的表情,楚王就知道他来是为了什么,没有同他生气,语气平淡同他解释着。 “安和公主,是自愿去往周国和亲。” “本王的皇妹深明大义,为了楚国的百姓她甘愿牺牲,执如,你应该尊重并理解她的选择。” 楚王的话,执如现在一个字都不会信。 哪怕失去执如的信任,楚王也不恼不惧。 当初他需要执如的帮助,不能失去执如,可他现在已经是楚王了,执如这样的人才失去了是很可惜,可失去了也会有新的人补上。 “执如有时候本王觉得你很聪明,毕竟太傅将毕生本事都尽数传授给了你,但有时候,本王又觉得你天真得可笑,就像未经世事心性天真的孩童,在努力扮成一个大人的模样。” “你难道不知道,所谓交易,自然就是双方互换筹码。” “可我们楚国落败至此,手里还有什么筹码?” “好不容易对方愿意交易并选择了筹码,本王自然要将这筹码双手奉上。” “可这个筹码太有自我意识了,本王想让她乖乖听话,当真是不容易。” “只要她身边有亲人朋友有你在,她心里就会有希望有盼头,她就永远不会乖乖听从本王的安排!” “所以,你都干了些什么?”执如细想着马明熹最近的遭遇,顿时心生恐惧,他或许该换种问法:“阿熹最近的悲惨经历,有哪件不是你干的?” “好像没有,都是本王做的。”楚王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兴奋,他趁执如不备拔剑刺穿执如的身体,眼底没有不忍全是冷漠:“执如,本王现在不需要你了,也没必要再你面前伪装了。” “本王真的得多谢你,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你和太傅的关系,那些从前效忠我父王的老臣,怎么会站在我这边。” 执如的身体,没有如楚王预想那般倒下,甚至他的伤口处都没有血流出,执如冷冷盯着刺伤自己的那把剑,心也彻底跟着冷下去。 执如面无表情,将刺进身体里的剑拔出,剑落在地上发出响声,将楚王吓得浑身哆嗦。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见执如朝自己走来楚王连连往后退。 “本王,是楚王。” “你岂敢弑君!” 执如停在离楚王还有几步的距离的地方,捡起地上的剑,想到隐村想到马明熹,执如将方才那一剑还给了楚王。 可惜执如那一剑,没能杀死楚王。 被救回来的楚王,找来捉妖师追杀执如。 而彼时执如已经逃离楚国,来到周国,他要找到马明熹,告诉马明熹他从没有想过,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牺牲马明熹,他们之间有误会。 可周国的王宫,他进不去。 就像有道结界,将他拦在外面。 各种办法他都想过了,他就是进不去。 期间,执如还得防着楚王找来的捉妖师,他终日徘徊在周国王宫前,就想再见马明熹一面。 也不知道,马明熹在周国王宫里过得如何。 从一个囚笼,被送到另一个囚笼。 能过得好吗? 周国王宫戒备森严,执如想托人送个消息给马明熹都办不到。 “我等啊等,没等到阿熹走出周国王宫。” “倒是,先等来阿熹病亡的消息。” 那高高的宫墙,拦住了执如困住了马明熹,让他们此生再未得以相见。 “后来我趁着周王出宫找到了他,我就是想知道阿熹被葬在哪儿,想知道阿熹去世前都经历了什么。” “可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告诉我。” 执如被捉妖师追杀,重伤逃离。 从前执如总以为,靠他的力量能改变这个世道,可经历楚王之事后,执如看清了真相。 就算他是妖不是人又如何,靠他单薄的力量妄想去改变这个世道,就是痴人说梦,就是螳臂挡车。 他抵挡不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最终什么也没留住。 再后来楚国被周国所灭,没过几年周国也被灭国,周王死了,和马明熹有关系的人都死了,他更找不到马明熹的下落。 于是,只能造出这罗刹海市。 “你能帮我改变一次结局,就能再帮我改变一次,你就再帮我一次好不好?”执如执念颇深,他好不容易看见希望,说什么都不愿意放弃,他恳求着祝余:“我们再试一次,这次我肯定能改变一切。” “改变了,又如何?”祝余却不愿意再经历了一次:“你也已经清楚,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你想沉溺在这虚假世界里没人拦着你,可我不愿意。” “这个世界是你的执念,不是我的。” “我的执念,在现实世界里,我得回去!” 祝余本是为了打听那只妖的消息而来,可见执如被困在这罗刹海市的世界里千年,外面世界的变化他都不清楚,何况是外面世界的妖。 这趟,又白跑了。 祝余得赶紧离开这里,还不知道外面世界过去了多久,她不在大白和狌狌肯定得饿肚子了。 想到狌狌,祝余心里忽然有了能离开罗刹海市的办法,她试探朝执如开口询问:“你想知道,马明熹前往周国后都发生了什么吗?” “想!” 执如当然想知道,马明熹在楚国的遭遇,他在楚国灭国前,从卫衍嘴里尽数得知,可马明熹去往周国后的事情,他无从得知。 “我想知道她最后,有没有什么未尽的心愿。” “我想知道她最后,走得痛不痛苦。” “我能让你看见。”祝余开始和执如谈着条件:“我乃祝家现任背观人,我们祝家世代封印着一只妖,名狌狌,它知道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我带你去看马明熹在周国都经历了什么。” “出去?”执如开始苦恼起来:“可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执如将罗刹海市的世界,造得太过逼真,导致他自己也沉溺迷失其中,他只能一直重复过去发生的事情,并不知道出去的办法。 “那你是怎么,把我和其他几个人抓进来的?”祝余不信这里只有进来的路,没有出去的路。 “抓你进来?”怎料执如听完她的话,眼神更加茫然:“祝余姑娘,我从来没有将任何人抓进来,这里是我的执念,我怎么会牵连无故的人进来?” 这话说得,祝余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不是你将我抓进来的,还能是我自己吃饱了没事干,跑进来赖着不走啊?” 执如刚才没想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祝余还真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在他过去的记忆里并没有祝余这个人。 可他早就迷失其中,不可能抓人进来。 执如默默给了祝余一个,难道不是这样吗的眼神,将祝余气笑了。 祝余被抓进来时听见的声音,和执如的声音分明完全相同,这罗刹海市的世界又是执如造出来的,不是执如将她和其他人抓进来,还能是谁? 祝余开始怀疑,执如是不是迷失在罗刹海市里太久了,脑子出了问题,正想上前和执如理论一番,她的身后忽然有另一个声音传来。 “的确不是他,将你们抓进来的人是我。” “他不知道出去的路,但我知道。” 第五十四章 很重要的朋友 站在祝余身后的人,有着和执如一模一样的脸,祝余诧异回过头,却见执如脸上也满是震惊。 “你不记得了?” “我就是你。” 站在祝余身后的执如,语气平缓说着当年,执如进入罗刹海市后的变故。 “当年你造出罗刹海市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还活着,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你记忆中的模样,你竟逐渐迷失其中,不愿醒来接受那残酷的现实。” “可罗刹海市是虚假的世界,倘若有人损毁了作为载体的木简,这个世界也就会跟着消失。” “你想完全沉迷其中,却又担心这个世界会消失,你无法再次接受失去一切的痛苦,所以我作为你仅存的理智,被分裂了出来。” “这千年来,你活在罗刹海市的梦里,而我保持着理智,守在这里,看着你一次又一次重复过去的经历。” 祝余最开始猜得没错,罗刹海市里本来就不止执如一个妖,但祝余没猜到,他们两个本就是同一个人。 木简被存放在猫儿沟的山洞里,千年间从未有人发现,后来也不知怎的竟被人捡了回去。 “那人没有打算损毁木简,所以我也没有对他出手,后来他将木简卖给一个收藏家,收藏家将木简小心翼翼存放在玻璃展柜里,我想留在藏馆里也挺好。” 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执如,没有对任何人动手。 直到,收藏家领来了一位学者,那学者身边跟着一位助手。 “在他身上,我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被很厉害的妖,寄生了。”于是察觉到危险的执如,将助手抓了进来:“可惜,让那只寄生在他身上的妖,给逃了。” “寄生?”祝余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妖和人一样,有美有丑有善有恶。 有的妖喜欢与人和睦相处,而有的妖,则选择了完全相反的路。 像獓狠这样,将人当做食物的妖,不在少数。 更有甚者,比獓狠还要阴险歹毒,它们寄生在人身上,汲取着寄生者的一切。 直到寄生者死亡,或是再无利用价值,它们才会放过寄生者。 这种妖,就像动物体内的寄生虫。 寄生虫汲取宿主体内的营养,供养自己,而寄生妖会汲取宿主的生命情绪等一切可以汲取的东西,来壮大自己。 寄生妖往往很难缠,且害人无数。 等出去以后,祝余得再同那个助手打听寄生妖的情况,如果按执如所说,他抓助手进来是因为他被妖所寄生。 “那白家派来的人还有我,又是为什么被你抓进来?” 执如并不知道那些人,是白家派来的人,他同祝余解释着:“当时我听见他们说,木简吃人之事很邪门,想劝藏馆老板将木简给烧了,以绝后患。” “还说要是寻常的火烧不了,他们就将木简带回去,交给上面的人处理,上面的人肯定有办法把木简毁掉。” 执如察觉到了危险,想毁掉木简的人都必须解决掉,所以他将那几人也给带进罗刹海市。 “至于祝余姑娘你。” “从你靠近时,我就在你身上嗅到了危险,就像是天敌的味道,可你的种种行为又没有任何威胁。” 执如本着不能放过的想法,将祝余也给抓了进来。 那些充满恶意的人,都被执如安排进了罗刹海市的大狱中,面对祝余,执如犹豫再三后将她丢进了罗刹海市里,陪着马明熹。 祝余没想到,她还算是这里面待遇最好的人:“当时我旁边,不是还跟着一只妖,你怎么不把它给抓进来?” “我见过它的画像,也听说过它的故事,它是传说中的天狗!”执如清楚自己的本事:“碰上那只寄生妖我尚且还有能力对付,若是将天狗抓进来,也不用别人在外面毁掉木简了,天狗就能从里面毁掉罗刹海市。” 面对强劲的对手执如忌惮不已,哪里还敢将它给抓进来。 “这罗刹海市进来容易,想出去却难。”清醒的执如看向那早已迷失的执如:“如果不是祝余姑娘你让他看清,罗刹海市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就算再隔千年,恐怕我也还是没有办法带你们出去。” 罗刹海市,是他们造出来的。 执如只有那么一丝理智存在,没用。 必须得他们都清醒过来,才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祝余姑娘,跟我来吧。”清醒的执如在前面领着路:“你的朋友们就在前面。” 祝余快步跟上,反应过来执如在说什么后,诧异反问道:“我的朋友?” “两男一女。”执如瞧祝余困惑的模样,主动替她解答着疑惑:“他们为了找你寻去了隐村,还找到了当初和我有过交集的树妖,为了进入罗刹海市,他们在外面又吵又闹,我嫌他们聒噪得厉害,就将他们给抓进来了。” “结果他们非但不害怕,反而还很高兴。” 执如觉得,这三个人看起来很是古怪,暂时不能将他们送进罗刹海市里,就将他们留在入口处,询问他们究竟有何意图。 “他们一直问,你在哪里。” “根本就没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双方牛头不对马嘴争执了半天,彼此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在僵持不下时,执如察觉到罗刹海市的世界里发生了变化,丢下他们匆匆赶来。 “方才我不知道,究竟他们要找谁。” “如今,我终于清楚了。” “祝余姑娘,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执如很确定,凡是被他抓进罗刹海市的人,就不可能有机会逃出去,也没有机会将罗刹海市里的事情告诉外面的人。 对外面的人来说,罗刹海市就是一个未知的世界,这里面有没有危险会不会危及性命,外面的人都不清楚。 可就算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那三个人还是毫不犹豫闯了进来,只为了找到祝余。 “这样的朋友不多见。”执如活了千年,也没遇到过,迷失的执如跟在祝余身后,好奇询问着:“所以祝余姑娘,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祝余认识的人不多,能甘愿为她冒险的两男一女还能有谁,肯定是江忍李予年还有白戈三人。 祝余最后将手机留给大白,就是想让大白联系白戈,让白戈向白家打听清楚这木简的来历,大白也好借此想办法在外面帮她。 没想到白戈,会为她冒险。 更没想到,江忍和李予年还会不顾危险来找她。 从前祝余遇到危险,能信任的只有大白和狌狌,然而大多时候,身陷险境的人就只有她自己,所以她也只能靠自己拼出去。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来找她。 很久之前祝余坐在孤儿院门口,看着隔壁学校的孩子放学了都有人接他们回家,而自己没有,最开始心里难过痛苦,后来逐渐麻木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可倘若当时,有人来接她回家。 她其实心里,也会很高兴。 所以当执如问起祝余时,祝余眉眼柔和嘴角浅浅笑着,用肯定的语气回答着执如:“是我的朋友,他们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第五十五章 字面意思 “那妖呢?” “说不过我,就跑了是吧!” “喂,你还没告诉我们,祝余在哪儿呢。” 李予年刚才说了太多话,此刻只感觉嘴里满是血腥味,喉咙像被卡了刀片一样痛苦,他见消失的妖迟迟不肯出现,扶着腰在原地喘着气。 “这里什么都没有,祝余她到底被困在哪儿?”白戈望着周围,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空旷空间,痛苦不已,她此刻就像在玩一款难度很高的解谜游戏,站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找线索,绞尽脑汁也找不到。 唯一知道线索的妖,也不见了踪影。 和焦急不安的两人对比起来,江忍就显得沉稳多了,他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四周场景。 他们身处的空间,像是由无数的字组成的,现在外面的世界,多用手机平板电脑记事,再不济用的也是圆珠笔钢笔。 而他们周围的字,是用毛笔所书写的,江忍小时候跟着江爷爷学过几年,学会皮毛,他写不出这样笔力深厚的佳作。 “这周围的字和木简上的字,字迹相同。” 江忍肯定它们出自同一个之手,那树妖说过,木简里的妖失去了爱人亲人朋友,以木简为载体在木简里面,制造了一个世界。 那这个世界里,应该有他的爱人和亲人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虚无空旷。 “如果把木简里的世界,比做一间房,我们恐怕连门都还没摸到。” “那门会在哪儿?”白戈听完江忍的推测,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可这周围除了那些不断改变位置的墨字,什么也没有。 “所以祝余他们,肯定被困在那间房里。”李予年盯着那些不停改变位置的墨字,鼓起勇气上前,伸出手指推了一把。 他以为,他面前是一面墙。 墙上不停改变位置的墨字,就像外面的动态投影。 没想到那字像是有了生命,在李予年伸手的瞬间,将李予年的手给吞了进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李予年往里面拽着,给李予年急得都上脚往外蹬着,江忍离李予年较近,率先上前抓住李予年被吞掉的手,往外拽着。 两个人使出全身的力,才勉强赢过对方,将李予年的手拽了出来。 白戈跑过来时,正巧撞见那诡异一幕,只见墙上那吞掉李予年手臂的“口”字,在不停往外吐着口水,像人吃进去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些嫌弃反胃的模样。 “这字,活了!”白戈原本以为它们就是装饰,没有任何危险和攻击性,白戈刚才还在庆幸他们目前的处境挺安全,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如果“口”能吞东西,那“刀”岂不是就能杀人,还有那“火”岂不是能放火烧他们。 头顶和四周的还好解决,他们不碰就没事。 可是地上这偶尔闪过来的字,他们该怎么躲,他们又不会飞。 白戈正想到这里,她脚边忽然冒出一根极长的针,擦着她的脚冒出来吓得她惊魂未定,又收了回去。 白戈这才看清,那是一个“扎”字。 “我家烤羊的铁签都没这么长。” “这是冲着,扎死我来的啊!” 白戈浑身僵硬根本不敢动分毫,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江忍开口提醒着他们:“找门字。” 白戈恍然大悟,对啊,如果这里所有的字都是按照它们字面意思来的,那他们只要找到门,不就能出去了嘛。 可门字,在哪儿呢? 就在白戈四处寻找时,李予年忽然尖叫出声,他指着江忍脚下,看不出是激动还是害怕,颤声道:“哥,你脚下。” 白戈和江忍寻声看去,只见江忍脚下是一个“洞”字,他们没有找到门,倒是送上来一个洞。 江忍反应速度向来很快,在李予年发现异常时,江忍就已经迈开腿,可再快也快不过那个瞬间打开的洞口。 江忍腿还没迈到安全带地方,人就被洞给吞了下去,巨大的失重感让江忍心里生出些许慌乱,他努力保持着重心,想伸手抓着周围一切可能抓住的东西。 可周围空旷一片,什么都没有。 江忍落地时脚先落地,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甚至手脚还能活动自如不受半点影响,看来在这里他不会受伤。 可现在他得苦恼,该如何从这个“洞”里爬出去,显然这个“洞”应该不是正确的出口,他得回到刚才的房间,找到“门”,才能找到祝余。 “没吓着吧?” 江忍正要起身耳边忽然听到了,他在梦里都想听见的声音,直到纤长匀称的手伸到他面前,江忍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祝余。”江忍兴奋抬头,他想找的人此刻就完好无损站在他面前:“我……” “有什么话待会说。”祝余伸手一把将江忍从地上拽起来:“先往边上走走,免得等会儿他们砸到你。” 江忍压根没听清祝余在说什么,他的视线落在祝余抓在他手腕处的手上,脑子里想的全是,祝余牵他的手了。 祝余话音刚落,就有两道身影砸在地上。 白戈躺在地上,不敢睁开双眼。 “我还活着吗?我是不是摔死了?” “我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啊?” 李予年脸着地姿势诡异趴在地上,盯着白戈:“没有,你胳膊腿挺全乎的,奇怪从那么高的洞里摔下来,我怎么感觉不到疼呢?” 白戈鼓起勇气睁开眼,带着哭腔道:“是不是因为,我们都摔死了,所以感觉不到疼啊?” “那我哥呢?”李予年想着:“我们一起进来的,要死也得死一块啊。” 怎么,他还没看见他哥。 李予年撑起身子,趴在地上朝不远处望去,就见江忍和祝余站在一起。 “祝余?”李予年伸手扒拉着白戈,兴奋起来:“是祝余!” 他们终于找到祝余了。 也不管自己摔没摔死,白戈几乎是跳着起身,跑到祝余身边红了眼眶。 “我终于找到你了。”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他们和我说这里有一只大妖没有危险,我想着你在找妖打听消息,就把位置告诉了你。” “我没想到,这里有危险。” “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我姐他们故意安排的,他们就是想坑你来解决麻烦,不管怎么说,还是我害了你。” “我现在和你死在一块儿了,你能原谅我吗?”白戈仰头丝毫不顾形象哭着,边哭边轻轻拽着祝余的袖子。 江忍从和祝余重逢以后,那眼珠子都快贴到祝余身上去了,根本挪不开,因此哪怕是祝余嘴角浅浅的笑容,也没能逃过江忍的眼睛。 从祝余此刻的表情来看,她并没有生白戈的气,反而看向白戈时,有种看自家孩子的宠溺感。 祝余抬起手,有些别扭拍了拍白戈的手:“别哭了,我知道你也是被利用的,我没生你气,而且我们现在都还好好活着呢。” “我还活着?”白戈脸上挂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茫然眨巴着眼,她低头瞧见自己全乎的身体,噗嗤笑着:“真好,我们都没死。” 第五十六章 耳中的声音 “祝余姑娘。” 听见执如的声音,原本正在庆幸自己死里逃生的白戈,瞬间像炸毛的猫儿,充满警惕瞪着走近的执如。 “你,想干嘛?”李予年暗中朝身后撇了一眼,确定祝余就在他身后,心里这才有了底气:“你要怎样,才肯放我们出去?” 祝余勾勾手指示意着李予年靠边,视线对上完整理智清醒的执如:“那些被你抓进来的人呢?” “都处理好了。”执如已经将他们放了出来:“等我打开门,他们也会跟着出去。” “那还等什么,走吧!” 祝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度过了十几年,她迫切想回到外面,沐浴在真正的阳光底下,再吃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 李予年愣头愣脑盯着祝余和执如,片刻后反应过来心情大喜,原来祝余已经和这妖谈妥了,他们都能出去了。 “我们明明是来救人的,怎么感觉反倒被人给救了呢?”李予年伸手挠了挠耳朵,那他们进来的意义在哪儿,想不通,不过李予年还是夸着祝余:“不愧是祝大师,真厉害。” 他们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白戈难得没有反驳李予年的话,她看向祝余时眼中只剩敬佩,明明想感谢祝余救了她白家的人,可话到嘴边说出口时,又格外别扭。 “祝余,这次是我们白家对不起你。” “你还不计前嫌,救了我们白家的人。” “你放心等出去以后,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这话要是白家其他人说的,祝余根本就不会信,可白戈说的,祝余信了。 “好,我等着你。” 执如已经打开了出去的门,他迷失在这罗刹海市里千年,早已不习惯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外面的光是刺眼的,外面的东西是新奇的,还有守在外面的天狗大白是惹不起的。 大白本想和江忍等人一起进去,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那只藏身在木简里的妖,又将它给落下了。 祝余失踪,江忍等人进去找她也失踪,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进入以后就再没任何消息,大白再焦急也无计可施,只能在外面等着。 没等到祝余江忍等人出来,倒是先将藏身于木简里的妖给等来了。 好啊,它正愁找不到这妖。 它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大白对着执如就开始呲牙咧嘴,如果不是祝余及时出现阻止,大白此时已经冲了上去。 “大白,先别动他。”祝余刚出来,面对藏馆内刺眼的灯光还有些不适应,她抱起大白总觉得:“大白你好像瘦了,是不是为我担忧的瘦了?” “并没有。”大白狗爪指向看出来的江忍:“你失踪这几天,我跟着江忍顿顿有肉有骨头,哪里会瘦?” 它每次一想祝余,就用吃堵住它对祝余的担忧和思念,索性江忍家大业大也供得起它几顿饭。 见祝余放下大白有话想同自己说,江忍抢先回答着祝余:“都我请大白的,不用给钱。” 祝余没想到,江忍现在都能猜到她想说什么,同江忍感激点点头,正巧这时被抓进去的白家几人和那位助手,也被放了出来。 白家几人在看见白戈时,激动得眼里含着泪水,而那位助手在反应过来情况后,拔腿就要跑。 祝余一个抬腿,将助手制服住。 “祝余,你这是做什么?”李予年刚出来就看见祝余朝一个无辜之人动手的场景,还以为是祝余在罗刹海市里受了刺激,敌我不分离:“他是个人啊!” “人?”祝余盯着被制服在地上的助手,脸上笑容阴沉:“被妖寄生的人,哪里还算是人,说吧,那只妖都让你干什么了?杀人还是放火?” “你们都知道了?”助手有种干坏事还没干成,就提前被人拆穿的惊慌感,他的脸色红得像猴屁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耳朵里就多了一个声音。”助手指的不是那种心声,而是真切的声音:“就像有人趴在我耳边和我说话,声音特别真实,可每次声音出现时,我身边根本就没有人!” “从小,我家里就对我寄予厚望。” “我没有什么学习天赋,不像那些厉害的学霸,轻轻松松就能理解知识,我只能在背后比他们努力几倍,才能赶上他们。” “我好不容易考进现在的学校,这是我和我家里人梦寐以求的学校,可进校后我发现,这里每个人都很厉害,哪怕我再努力也追赶不上他们。” “但我其实已经很满意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还会出现。” 最开始,是看见其他优秀的同学站在讲台上发表获奖感言,而他只能坐在台下,替他们鼓掌时,陌生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 “你嫉妒他们?” “你也想和他们一样优秀?” “你想站在台上的人,变成你?” “为什么只敢空幻想一场,为什么不付出实际行动,想要的东西就得努力才能得到,你最擅长努力,可惜努力错了方向。” 助手当时还在想,什么叫做他努力错了方向,他很确信这不是自己的心声,他神情惊恐左顾右盼,发现两侧的同学都没有开口说话,脚底忍不住开始发寒。 紧接着那声音说的话,更是将助手彻底推进冰窟之中。 “其实很简单的。” “你只需要把别人的东西偷过来,变成自己的就好了。” “你好好想想,是愿意永远坐在台下替别人鼓掌,还是愿意自己站在台上,享受别人的掌声!” 助手跪在祝余面前,痛哭流涕承认着自己的错误:“我原本真的没打算按照那个声音说的去做,可当我家里人问起我在学校的成绩时,当他们不停拿其他优秀的人和我比较,贬低我没用时,我还是犯了错。” 助手同寝室的室友,成绩向来比助手好。 两人平常关系也比较近,室友对助手更是毫无防备,助手轻而易举,就偷拿到了室友的成果。 “我知道他没有备份,所以我将他的原件给彻底删除,这样就算他发现,他也没有办法向其他人证明,是我偷窃了他的成果。” “我拿着他的成果修改补充后,当成我的东西交给了教授,然后我成了那个站在台上享受掌声的人!” 甚至他还凭此成了教授新的助手。 可当他走下台,面对室友失望怨恨的视线时,他的心里满是愧疚和不安,他仓惶躲避着室友的视线,想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室友和周围同学对他的态度,也跟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感觉,他们每个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他们都发现了我做的事情,甚至我的室友们都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助手捂着耳朵,情绪几乎崩溃。 那个声音不像上次那样诱惑着他,这次它像个暖心的人,安慰着助手。 第五十七章 寄生妖 “没关系,优秀的人本来就是孤独的。” “他们不懂你的优秀,他们和你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没必要曲意逢迎,做你自己就好。” 这话听着多么正常,就在助手逐渐放松警惕时,声音忽然转变了态度。 “嘘,你仔细听。” “你听见他们在背后嘲笑你了吗?” “你听见他们怎么在背后,讨论你无耻吗?” “你瞧那个女孩,你对她有好感对吧,可她好像也知道你偷人家东西的事情,你看出她眼里对你的厌恶了吗?” 听对方这么一说,助手感觉全世界都充满了对他的恶意,他像个落荒而逃的小丑,不敢回寝室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敢躲在天台无人的角落。 怎料那个声音,却如影随形。 “你跑什么?” “你又没有做错事情。” “凭什么老天如此不公,让他们拥有天赋而你没有,你明明比他们更努力,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要怪就怪那个人,他口口声声说和你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借用一下东西怎么了?” “他为什么要把事情说出去,为什么要害你成为众矢之的,都是他的错。” “要是他能消失,就好了。” “你瞧,他现在好像就站在天台边上,只要你悄悄走过去,推他一把……” “你闭嘴!”助手颤抖着捂着耳朵,他终于意识到这声音出现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将他推进深渊。 他踉跄着起身在室友茫然的目光里,再次逃了,他不敢回寝室,在外面便宜的酒店里瑟缩着身体。 就像,现在他在祝余等人面前一样。 “我明明,捂住耳朵了。” “我明明,应该听不见那声音了才对,可为什么我还能听见。” “它不停催促着我,让我去杀人。” “我不去,它就不停激怒我挑衅我,我都快被它给逼疯了。” 助手最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产生了幻听,所以他还瞒着所有人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给他开了药,可还是没用。 那声音,还是跟着他。 “没用的废物,就你这样还想成为众星捧月的人,你就像阴沟里的蛆虫,你永远也翻不了身。” “你以为吃这些药,就能将我赶走?” 那声音放肆大笑着,它在笑助手的愚蠢。 “你赶不走我的,除非你死!” “不过,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我给你的一切建议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之前听我的话,不就享受到了站在台上众星捧月的感觉,你接下来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你心想事成。” “我不听你的。” 助手不停拍打着自己的耳朵,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耳朵里和他说话。 毕竟这感觉,就像左耳戴了一只入耳式的耳机,他听着声音格外清楚,但他旁边的人什么都听不见。 察觉到助手试图反抗它,那声音开始没完没了骚扰着助手,一直到助手跟着教授一起,受藏馆老板委托帮忙翻译一批不知年代的木简。 那声音,都还在怂恿蛊惑着助手。 “他为什么,只带上你?”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因为他已经清楚你当初是偷了别人的成果,而真正的你差劲极了,他对你很失望,所以才会带着你来这里……” “他刚才和藏馆老板离开时,你看见他们脸上对你的轻蔑了吗?” “他们根本没有拿你当人看!” “他是不是常常指使你做事情,你以为那是他器重你,可实际这样的你,和他请的清洁工有什么不同。” “你其实,忍他很久了吧?” “别怕我会帮你的,杀了他,你就解脱了……” 助手正在收拾东西的手一抖,他再次捂住耳朵,提醒着自己别被这声音所诱惑。 “我有错,我不能越陷越深。” “我不能杀人。” 就在这时,他身前玻璃展柜里那批不知年代的木简,上面的字好像动了,助手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抓了进去。 在罗刹海市那个虚假的世界里,助手重获了久违的清静,他的耳边终于没有那可怕的声音,他也不用再去考虑他犯下的错该如何弥补。 “我在那个世界,其实过得挺好的。”回到现实的助手反而陷入巨大痛苦,他恳求着祝余和其他人:“你们能带我出来,也肯定有办法能带我回去对不对?” “求你们,送我回去吧。” “我不想留在这里。”助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耳朵捂住:“我现在听不到那个声音,但我有种预感,它肯定会回来找我,我不想再被它缠着了。” “我当时糊涂偷了人家的东西,我知错了。”助手是打心底里,知道错了:“我不想杀人,可它一直让我去杀人,我害怕……” 李予年听完助手的经历,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不自觉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我怎么觉得,我耳朵有些不舒服呢?” 就好像听完这个故事,他的耳朵里有东西在爬一样,李予年并没有同情助手,毕竟那个被他偷窃成果的室友,更值得人同情。 想到那个声音不断怂恿助手去杀人,李予年就感到浑身毛骨悚然,他动作熟练往祝余白戈所在的方向走去,小声询问着祝余。 “祝余,他一直听见的那个声音,就是你说的寄生妖吗?” “对。”祝余听完助手的经历,心里也大概有了数:“寄生在他身上的,应该是耳中人。” “耳中人,是古人给这妖取的名字。” “它的身形很小,小到寄居在你的耳中,你都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它喜欢汲取寄生者的情绪,悲伤的愤怒的痛苦的,它就喜欢看寄生者痛苦挣扎的模样,然后直到汲取完寄生者的生命,也就是寄生者死亡,它才会离开,然后寻找下一个寄生者。” “这一类妖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们特别会操控人心,而且它们毫无底线,纯变态!” 正如助手所预感的那样,耳中人一但选定寄生者,就不会轻易放过他,就像阴险的毒蛇,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 之前助手被困在罗刹海市里,耳中人进不去,但如今助手已经出来了,耳中人很快就会闻到气息赶来。 “我不要再被寄生!”助手宁可永远活在虚假的世界里,他见祝余知道那声音的来历,就觉得祝余肯定知道救他的办法:“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杀人我也不想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把偷走的东西还回去,我会给他道歉我会弥补的,我会承担错误。” 第五十八章 吃了你哦 早在助手做出选择时,他就已经回不了头了,祝余冷着脸语气严肃让助手记住他刚才说的话:“你犯下的错一定得弥补,否则耳中人还是会找到你的。” “我弥补,等事情解决后我一定弥补。” 助手承诺完,满怀期待等着祝余出手相助,可等了半晌,祝余只能紧盯着他什么也没做。 “等事情解决后你彻底没了威胁,还会去说出真相吗?”祝余直接拆穿助手的心思:“能被耳中人盯上的寄生者,身上肯定有耳中人喜欢的东西。” 比如超出常人的嫉妒怨恨等情绪。 这些情绪对耳中人来说,就像美味佳肴,隔老远都能嗅到。 助手的话可不能全信,毕竟整件事情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说他没有生出过害人的心思,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一个偷窃别人成果占为己有的人,说的话可信度能有几分? 谁能保证,等祝余解决完耳中人后,他不会翻脸不认人。 “那罗刹海市你现在回不去,现在我们人多,那耳中人肯定也不会来找你。”祝余没给助手逃避翻脸的机会,她步步紧逼:“你偷窃的东西现在还回去,你对不起的人现在去给人家道歉,你隐瞒的真相现在也该说出来让众人知晓,你现在就有时间,别说什么以后。” “那要是耳中人,趁机找到我怎么办?”助手的手指不自觉颤抖着,他惊恐低下头,在祝余看不见的地方眼里流露出些许阴狠。 他伸手抱住自己,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不去,我不去!” “你害怕耳中人?那我陪你去。” 白戈站出来主动提议着,她早看出来助手哪里是真心悔过,助手只是害怕耳中人会要他的命,才假装妥协而已。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保你平安。” “绝对不会让耳中人,伤害你分毫。” 白戈说着就要带助手往外走,助手却狠狠甩开了白戈,他伪善的假面被彻底摘下,像毒蛇一样淬毒的视线,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扫过。 “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我有什么错,都是那个妖它指使我干的。” “为什么老天给了他们天赋,却不给我。” “他都风光那么多次了,就让我风光一次不行吗,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你们都要让我还回去。” “你们不是很懂妖,就解决妖的事情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插手管人的事情。” 助手的话里充满怨气,他怨恨着祝余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怨恨着祝余为什么不愿意帮他。 “别人的东西你偷来,怎么就成了你自己的?”江忍微微侧身,挡住助手看向祝余时怨毒的目光,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耳中人会选择助手,就助手这想法,简直和耳中人不谋而合。 也或许,耳中人告诉助手的话,就是助手内心深处的想法。 “怎么不是我的,上面写的就是我的名字,他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是他的东西。”助手早将室友的原始文件给删干净了,谁也证明不了他偷窃:“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把这木简的事情还有你们的身份都捅出去。” 江忍很少动怒但面对助手的威胁,江忍眸底冷了几分,他在替祝余不值,为了救他祝余冒险进入罗刹海市,结果,就救出来这么个玩意。 “祝余,你这趟是真不值得。” “不瞒你说,我也有些后悔了。”祝余长叹着气,她这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也就罢了,还把这么个玩意给救了出来:“早知道,就该让他待在罗刹海市里。” 省得放出来,祸害别人。 可惜现在,也没法再送回去。 祝余暗暗将目光撇向旁边的执如,察觉到祝余的想法,执如很是嫌弃开口:“你当我罗刹海市是什么,我这儿不收垃圾。” 被执如暗中讽刺的助手情绪暴怒,他在自己身上四处翻找着手机,嘴里还在不停说着威胁的话:“谁让你们不帮我,等我把你们的身份公布出去,你们就完了。” “你们现在求我,还来得及。” “只要你们帮我解决那耳中人,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毕竟我们手里都有着彼此的把柄。” 祝余都被气笑了,她丝毫没有被人威胁时紧张慌乱的模样,她神色淡然朝助手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你刚才也都说了,我们这些人身份都不简单,我们连耳中人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你这个普通的人呢。” “你到底哪儿来的胆子,敢威胁我们?” “你就不怕,我让妖吃了你,这样你也不用害怕耳中人会要你的命,我现在就可以要你的命!” 祝余老喜欢这样吓唬人,江忍下一秒就熟练将视线落在大白身上,大白也是默契配合着祝余,瞬间扭动着身体,张开好大一张嘴不停舔舐着嘴。 “正好我饿了,就让我吃了他!” “可惜他身上没什么肉,看起来就不好吃。” 助手一直以为,祝余身边那条黑色油光发亮的狗,是祝余养的宠物,没想到狗还会说话还要吃了他,就那一张大嘴吃下他不成问题。 “别吃我!”助手腿软跪倒在地上:“我去认错,我这就去。” 他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态度,因为他现在心里清楚,他要是不去,都不用等耳中人再次找到他,那条狗就会吃了他。 见助手要跑,祝余连忙呵斥一声:“站住!” 大白接收到祝余的眼神,上前站到助手脚边:“你就这样去遇上耳中人怎么办,还是我陪你去更安全。” 和耳中人比起来,这狗才更加危险。 助手磕磕巴巴出声就要拒绝,大白却当着他的面咽着口水:“怎么,不答应?” “不答应。”大白眼神逐渐阴森起来:“吃了你哦。” “我答应。” 助手就像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走得极其不情愿,大白倒是挺可呵,毕竟它这算是做了一件好人好事。 助手走后,白戈让白家被救出来的几人先返回白家,她则跟着祝余一起回了鱼谣斋。 白戈看鱼谣斋里所有的东西,都觉得新奇,尤其当她来到院中石碑面前,看见那传闻中的狌狌时,更是险些尖叫出声。 “这就是狌狌啊!” “怎么,你第一见?” 李予年表现得就比白戈镇静多了,毕竟他和狌狌已经见过好几面了。 从最开始的害怕忌惮,到现在,狌狌在李予年的眼里,已经变成毛茸茸又有几分可爱的动物,讨人喜欢得紧。 “以前只是听说过,从来没见过。”白戈顺口,和李予年说起狌狌的事情:“你知道狌狌知往,归终知来的事情吗?” 李予年点头:“听祝余说过。” 白戈也若有所思点点头:“没想到,祝余对你还挺信任,连这么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狌狌和归终是上古的两只大妖,后来它们被祝家和白家收服,由两家共同看管,再后来我们两家不是分道扬镳了嘛,狌狌就被祝家带走,而归终就被留在了白家。” “那归终能知晓未来。”李予年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难怪你们白家发展至今,有如此庞大的家业,这其中有归终不少功劳吧?” 第五十九章 祝余养得好 能知晓未来就能提前规避风险,那简直是犹如神助,不说别的,光是知道未来大奖的彩票号,就能瞬间翻身啊! 怎料白戈却瞪了李予年一眼:“我们白家现在所拥有的家业,都是长辈们辛苦打拼出来的,不是走捷径得来的。” “更何况我们白家已经有好几代人,没见过归终了。”白戈像是有感而发,和李予年说起这件事情:“白家没有准确记载,只说有一年,归终离奇失踪了,从此天南地北再也寻不到它的踪影,有人猜归终也可能是死了。” 毕竟万事万物,哪怕是妖,也都会有寿命走到尽头那一刻。 “所以现在两只大妖,就只剩下祝家的狌狌,二十年前,祝家被灭族只有祝余一个人活下来,白家的人都以为狌狌也跟着祝家人没了,没想到狌狌还活着。” 还被祝余,养得很好。 毛发茂盛脾气温顺,白戈对祝余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江忍就站在白戈和李予年身前,他们的对话,江忍一字不落全部听见,他目光温柔看向正在递香蕉给狌狌的祝余。 二十年前祝余的亲人全部遇害,只剩祝余一个人,她是怎么带着两个妖在孤儿院长大的?想到这里,江忍又不自觉心疼起来。 祝余还不知道她哄狌狌这段时间,旁边三人已经脑补完她小时候带着狌狌,可怜巴巴的场景,她只觉得三个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满头雾水转过身。 “吃了我的东西,该帮我干活了。”祝余轻轻敲着石碑,和里面的狌狌商量着:“他不想知道别的,只想知道楚国公主马明熹在前往周国和亲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狌狌伸出毛茸茸的手,将香蕉皮塞到祝余手上,示意着祝余帮忙丢一下,随后它伸出毛茸茸的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后,牵着祝余示意着其他人往里走。 “记住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不要试图去改变任何事情,即使你插手也是徒劳。” 祝余叮嘱着执如。 转身跟着狌狌走进去,江忍等人跟在祝余身后,时间快速向前走,直到来到一千一百多年前的一天。 楚国燕城门前,马明熹身着喜服端坐在宽敞豪华的马车上,随着卫衍一声令下,队伍缓缓朝前出发,马明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即使马车将她的视线隔绝,她什么也看不见,可她心里清楚这一眼过后,她可能终生都无法再回到故国。 队伍来到燕城外,周国早已派人来迎接,马明熹坐在马车里看不见,但她能听见旁边人的议论声。 “周国,怎么才派这么几个人来?” “就是寻常富贵人家嫁娶,那夫家来的人也不止这么几位,这是对我们公主有多不在乎。” “行了快闭嘴,以我们楚国现在的情况,周王还愿意派人来迎公主就已经足够有诚意了,别忘了周王迎娶公主的聘礼可是两座城,这还不够有诚意。” “乱世之中情况瞬息万变,或许真是周国抽不出那么多人来吧……” 马明熹静静坐在马车里,就好像外面那些人讨论的不是她的事情,她整个人平静得像一滩死水,经不起半分波澜。 卫衍就这样,将她交给了周国的人。 燕城距周国国都较远,中间全是崎岖的山,队伍还得绕路,当晚迎亲的人就安排马明熹,住在周国和楚国边境附近。 进入屋内,马明熹透着外面的火光才看清,原来周国派来的人真的很少,只有一小队人马,领头那位小将军瞧着年岁不大,对楚国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公主,周国的百姓和将士,似乎对周王将燕城和盘城作为聘礼让给楚国的事情,颇有微词,所以他们对公主的态度才会如此。” “以后在周国,公主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公主,可得提前想好对策。” 马明熹从前在楚国王宫里,就没学过什么阴谋算计,如今她又能想到什么对策,她不过就是个牺牲品。 许是因为对未来毫无盼头,也许是因为离开故国心中不安,马明熹整晚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隐约听见远处有惨叫声,穿上衣服举着灯就寻了出去。 “公主,在听什么?” 背后冷不丁传来的声音,将马明熹吓得心砰砰跳,是那个领头的小将军在守夜。 见马明熹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将军立刻明白过来:“刚才我派去周围探查的人回报,说在附近发现了另一队人马,朝楚国的村子去了……” 他们已经离开燕城身处周国地界,但再往前走就是楚国边境,离隐村也不远。 这声音,似乎是另一个隐村正在经历同样的事情,马明熹立刻呼吸急促起来,她想求小将军等人帮忙前去救人。 看穿马明熹想法的小将军,却冷着脸拒绝了马明熹:“我是周国人,我此次只负责接公主回国都。” 一句话,就已经说明了他的立场。 临走时,他还不忘提醒马明熹。 “公主安心你现在身处我周国地界,那些人不敢过来,但公主最好别离开此地,毕竟外面不安全。” “那村子里的人应该是没救了,公主可千万别为了他们,弄丢了自己的性命。” 马明熹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不打算拦着自己去救人? 如此,马明熹毫不犹豫朝着门外冲去。 “公主,这是做好决定了?”小将军见状却又拿出匕首拦在马明熹面前,十分不理解马明熹的选择:“据我所知,公主幼时在楚国王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你的父王和王兄对你并不好,你也没有享受过一天公主该有的待遇,为什么,你还会做出这个选择?” 马明熹没有正面回答小将军,她只是问小将军:“将军,你吃过野草做的草饼子吗?” 她观小将军面容干净浑身贵气的模样,就知道,这位小将军肯定家世不凡,或许连草饼子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幼时,在楚国王宫里吃的是普通宫婢们吃的菜食,甚至有时还不如普通宫婢的菜食好,因此我知道,对一个普通的百姓来说,哪怕是几个野草做的草饼子也弥足珍贵,甚至那几个草饼子可能就是乱世之中,能活命的关键。” “潭都被攻破时,没人记得我和我娘,我们好不容易逃出去,身上却没有带任何东西,是一路逃亡的百姓,给了我们一口吃的一口水,让我们能逃到隐村。” “在隐村我们身无长物,也是隐村的百姓,几个草饼子让我们活了下来。” “对将军这样的人来说,那草饼子是不堪入目的粗鄙食物,可对普通百姓来说,那是弥足珍贵的救命食物。”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将救命食物分给了我,我至亲的亲人在危难时刻丢下我,我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却救了我。” “隐村出事的时候,我没能赶回去,那成了我终生的遗憾,我答应来周国和亲,就是为了不再看见隐村的惨剧发生。” “可现在,这样的惨剧就在我眼前重现……” 她希望她这次能来得及,把人救下。 出发前卫衍叮嘱她,说她是公主,要以守护楚国百姓的大局为重。 可倘若连一人一村都守不住,又谈什么大局! 第六十章 不愿再做公主 “我若就此离去,那些跟随我前来的人可会受到责罚?”马明熹心怀担忧望着那些正靠在屋檐下休憩的人,他们都是普通人,被迫和她一样来到这陌生的地方,马明熹也得替他们考虑。 “不会。”小将军肯定回答道:“以我对周王的了解,周王不会为难他们。” “那我就此离去,小将军可会受罚?”马明熹看向对方手里的匕首,她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救下几个人,若是对方再阻拦,一切就都完了。 “不会,以我的身份周王不会为难我。”小将军说罢,果断将匕首收起来,不再阻拦马明熹。 “多谢。” 马明熹快步朝村子所在的方向跑去,就像跑向她梦中的隐村,她身上华丽厚重的喜服跑丢了,就好像她现在不是什么和亲公主,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这乱世之中被铁蹄踏过的村子,马明熹已经看得太多,她小心翼翼躲在暗处,凭着身形瘦弱的优势,找到几个幸存的人。 其中有一个女孩,和安乐年纪相仿。 蜷缩在柴堆角落里,惊恐的双眼看向马明熹,在察觉到马明熹没有恶意后,才抓住马明熹伸过来的手。 在和村里其他幸存的人会合后,马明熹才从女孩口中得知,她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外面马蹄声脚步声从未停歇,他们四处翻找着幸存下来的人,马明熹捂住女孩的嘴和眼,不让她看见外面的场景。 “不是说楚国和亲的公主,今天会路过此地,怎么我问遍了村里的人,他们都说没见过和亲队伍。” “难道,他们已经抵达周国地界了?” “那可麻烦了,上头派我们来扰乱和亲破坏周楚两国的关系,这任务要是完不成,回去你我都得掉脑袋。” “带着人往前追他们的队伍走不远,和亲公主必须死,管它什么周国地界照样闯!” 马蹄声逐渐远去,等到村里彻底没有任何声音,马明熹才壮着胆子出去查看,那些人已经走远了。 见马明熹带着女孩走出去平安无恙后,其他藏在暗中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才敢走出去。 他们扑到亲人尸体面前,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掉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凄厉低喊着。 “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从潭都逃到这里,为什么我们还要遭此劫难。” “楚王丢下我们自己逃了,如今因为公主又害我们家人丧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他们享尽了荣华富贵,凭什么苦都要留给我们,我们只求活命怎么就这么难!” “不能保护百姓他算什么楚王,害百姓丧命她又算什么公主!” 马明熹听着几人的控诉,顿时感觉似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起,直到将她整个人都困在其中挣脱不得。 现在不是深陷愧疚的时候,马明熹紧握住女孩的手,劝说着几人:“这里还不安全,我们得赶紧走。” 偶有保持清醒神智的人,将马明熹的话给听了进去,强行拽着那些失神的人往外逃着。 夜里难辨方向,马明熹带着其他人尽可能往无人的地方跑去,明明已经远去的马蹄声,不知为何竟再次折返回来。 女孩紧张握住马明熹的手,带着哭腔问马明熹:“姐姐,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马明熹小声凑到女孩耳边,安慰着她:“一定会的。” 这些人明明已经离开,为什么会忽然折返回来,难道是发现她跑丢的华服,冲她来的? 马明熹看着怀里的女孩,还有旁边神色痛苦绝望的几人,瞬间做出了决定,她松开女孩的手将她往前推了一把。 “姐姐?” 女孩不理解马明熹想做什么,只是茫然盯着马明熹。 “姐姐去引开那些人,你们先走。”马明熹将女孩交给了其他人:“等姐姐把他们甩开,姐姐就回来找你,如果姐姐没有回来,那肯定就是姐姐逃去别的地方了。” 马明熹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就像抚摸着那个村口送她离开的,名叫安乐的小姑娘。 上一次,她没办法救下安乐。 这一次,她一定能救下这个小姑娘。 马明熹点燃了火把,朝着和几人相反的方向跑去,哪怕确定几人已经安全,马明熹也不曾停下脚步。 不知是谁射出的利箭,径直朝着马明熹瘦小的身子飞去,见状本来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执如,彻底慌了神。 他不顾祝余阻拦冲上前,想用身体替马明熹挡住那一箭,可箭羽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将马明熹刺中。 “这里只是过去的幻影,就像你的罗刹海市一样,是虚假的,我们能看见却无法触碰,也无法改变。” 祝余每次都和无数人说过,不要试图改变。 可每个人,到最后都没能听她的。 遇见曾经失去挚爱亲人的瞬间,哪怕是祝余,也会想要伸手阻拦改变,可终究都是徒劳。 马明熹无力倒在地上,火光是温暖的,照得她的脸暖呼呼的,让马明熹想到了娘亲的怀抱。 那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又将马明熹拉回现实,她看见,今夜的天空繁星点点,那轮明亮的圆月是如此皎洁美丽。 “真好。” “这次,我做到了。” “太傅,你曾教导阿熹要做一个真正的公主,你说真正的公主,不在锦衣华服金钗罗裙之下,而在百姓的口中。” “阿熹现在,像一个真正的公主了吧?” “可如果人真有下辈子,阿熹不想再做公主了……” 她也不想,再生在这乱世之中。 她这一生,所图不过能和阿娘寻一处落脚地,安稳度过余生而已,偏偏这样简单的愿望,在这乱世也成了奢望。 马明熹听见了不少人下马的声音,那脚步声朝她逐渐靠近,可她却不再害怕了,她的意识已经模糊,她好像看见,她阿娘来接她回家了…… 马明熹躺在地上,提剑上来的人见她已经彻底没了气息,扬长而去。 “继续找。” “她绝不是和亲公主,周国护送的队伍,绝不可能允许和亲公主独自出来,且此女指间粗糙,当是长期干重活导致,她应该是这村子里的人,真正的和亲公主肯定跑了。” 马蹄声再次远去,只剩马明熹留在原地,天蒙蒙亮时周国的人找到了马明熹。 领头的将军眸底神色复杂,他看了看四周。 “此地,倒也算安静。” “就将她葬在此处。” “传本王令让所有人把嘴给我闭牢,安和公主必须活着,等安和公主到了国都,就是本王的宁妃!” 原来,领头的将军就是周国的王。 而安和公主哪怕只剩一个空名,这个空名也得存在。 为了周国,安和公主必须留在周国王宫,而马明熹就让她留在楚国吧。 “这几年敌国的势力逐渐庞大,要是楚国没了,我周国就得直面敌国,楚国就像一面盾,这面盾可以生锈可以差劲,但是不能不存在!” “等将她安葬好以后,就启程回国都。” 原来真正的马明熹,早已在前往周国的路上,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我晚的不止一步,我错过的竟是一生。”执如在周国那几年,马明熹就躺在那无名的山野间,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她最后,没有提起你。”祝余想:“她一直都按她娘说的那样,在往前走!” 第六十一章 历史无法改变 “是啊。” 执如心里五味陈杂,倘若他当年去寻或许还能寻到马明熹的孤坟,如今千年过去,这世间山川河流皆已大变样,他哪里还能寻得到。 他们是真的,生生世世都再也无法相见。 狌狌将众人带了出来,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了,执如失魂落魄立在原地,李予年想上前安慰执如,却被江忍一个眼神逼回来。 路上,从祝余那里他们或多或少都已经知道执如和马明熹身上发生的事情,现在他们没人能安慰执如。 不如,让执如静静。 白戈拽着李予年往鱼谣斋前厅走去,只剩江忍留在原地陪着祝余。 “你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现在有什么打算?”祝余也没想到,马明熹竟然连长平三十三年都没有活到,马明熹死在长平二十九年,死在她十九岁那年,活下来的只是周王的宁妃。 她就是那个乱世的牺牲品,所有人都在利用算计她。 “我想去找她。” 执如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马明熹,如果想尽办法都找不到,执如也可能会重新回到罗刹海市里,继续做着那个有马明熹的梦,他这次肯定会给所有人一个最好的结局。 “祝余姑娘,现在外面的世界,真好啊!”执如一路走来,看到了太多繁华热闹和平:“阿熹,要是出生在这个时代,也肯定会得偿所愿吧?” 倘若马明熹能出生在这个时代,她不用再经历战乱,也不用再被别人当做棋子推着走,她能自己做出选择,能自由自在。 那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祝余还没开始想象那个画面,就被像撞鬼一样逃进来的李予年,打断了思绪,当李予年看见执如时,像是看见了救星。 搞得祝余完全摸不清状况:“你怎么这副表情,外面有鬼啊?” “真的有鬼。”李予年怕祝余不信,疯狂让祝余往身后看,那跟着白戈来到后院的人,那张脸正和他刚才看见死去那人的脸,一模一样。 甚至连说话语气嘴角笑起来的弧度,都那么像,就像她们就是一个人! 白戈表现得就要比李予年稳重多了,她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鬼魂之说,只是刚才看见那个叫马明熹的公主就死在他们眼前,转身又看见一张完全相同的脸,出现在眼前,难免有些犯怵。 李予年大喊着有鬼啊,人就跑没了影,还是白戈察觉到对方是鱼谣斋的客人,领着身后的人来到祝余面前。 “祝余,她找你。” 在看见那张和马明熹相似的脸时,祝余总算明白李予年为什么会这副模样,祝余和江忍心里都小小震撼了一下。 执如更是看直了眼,恍惚起来。 来人不明白,为什么鱼谣斋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她礼貌温柔朝祝余伸出手,感激道:“祝余你好,我是季森阳的妹妹季明熹。” 季明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鱼谣斋:“你救了我哥的命,我们总觉得要是不亲自上门道谢,心里就过意不去,抱歉打扰你了。” “没打扰。”祝余刚才还在想,倘若马明熹要是出生在现在会是什么模样,她想,大概就是季明熹的样子。 青春活力温柔灵动,身上还有股韧劲。 正如马明熹一直在做的那样,绝不回头往前走。 “你,过得好吗?” “当然。”季明熹不明白,祝余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她脱口而出回答着祝余:“我一直过得挺好的。” 季明熹家里父母非常相爱,家庭氛围温暖幸福,他们给季明熹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家里只有她和哥哥季森阳,季森阳从小就喜欢护短,对季明熹这个妹妹更是处处护着,生怕她磕着碰着,被外人欺负了。 季明熹大学毕业后独自创业,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在行业内也算小有名气。 “似乎,我也没有什么遗憾。” “那就好。”祝余想,要是马明熹出生在现在这个世界,应该也会过得这样幸福吧。 祝余暗暗观察着执如,最初见到和马明熹模样相似的季明熹时,执如眼里立刻蓄满泪水,他小心翼翼带着期望靠近季明熹。 听见季明熹同祝余自我介绍后,他又很快清醒过来,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马明熹,只是一个和她模样相似名字相同的人罢了。 再次看向季明熹时,执如眼里只剩下羡慕。 他羡慕,季明熹能出生在这个世界,羡慕她拥有了马明熹所没能拥有的一切。 最后执如什么也没做,礼貌目送着季明熹离开,并送上他的祝福:“季姑娘,愿你以后所想所求皆能称心如意,看见你过得好,我们由衷替你高兴。” “谢谢。”季明熹觉得执如这话也有些奇怪,但她能感觉到,鱼谣斋里的人对她没有恶意,只有满满的祝福。 她很喜欢这里的人,尤其是那叫执如和祝余的两人,她觉得他们很亲切。 她想以后,可以和他们常常来往。 季明熹离开后执如也离开了,在白戈想象中,季明熹和马明熹模样相似名字相同,按照小说里的常规套路,执如和季明熹应该再续前缘才对,可执如却选择离开。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轮回转世,可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世上会有奇迹发生。” “我也相信这世上会有奇迹,可……”祝余顺手拿起手边的杯子,同白戈举着例子:“就如同我手上的杯子,它是我最喜欢的杯子,它不小心碎掉了,于是我又去超市买了一模一样的杯子,可你说,我新买回来的这个杯子,它还是我原来的那个杯子吗?” 显然不是。 原来的杯子已经碎掉,这是事实,新买回来的杯子即使外表再像,也不是同一个杯子。 “就算回来的那个是真的马明熹,执如和她都未必有以后,何况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个,是季明熹,她有她自己生活,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如果执如企图在她身上,寻找马明熹的影子,那才是真的会毁了她。” 不去打扰季明熹,尊重并祝福她过得好,才是一个正常人该做的! 白戈和李予年在旁边,默契点点头,他们似乎明白了祝余话里的意思。 “可是祝余。”李予年忽然想到什么,指着祝余手里的药杯子说着:“那你在罗刹海市里见到的马明熹,也不是原本的那个杯子。” 祝余不说话了见她沉默下去,李予年再次收到江忍一记眼刀,江忍正想上前安慰祝余,却见祝余已经恢复正常。 “是啊。” “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子,我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她早已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然而历史,是无法改变的。 第六十二章 她不能亏了 “姐,事情就是我说的这样。” 白戈站在鱼谣斋外,同白宁汇报着最近的遭遇,她被困在那满是字的房间里时,是真怕了,觉得自己就像在生死边缘走过一回。 她才经历了这么一次,就胆怯得不行。 像她姐和祝余这样身经百炼的人,一路走来得多不容易啊。 “姐,我现在特别心疼你。” “你说你成为背观人那年,爸妈也不在你身边我年纪也还小,你身边连个帮你的人都没有,你得多难啊。” “不过姐你别怕,以后有我在。” “我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见对面久久无声白戈低头瞧了瞧,见自己手机屏幕还亮着,白戈才试探唤了一声。 “姐?” “我在听。”白宁虚弱的呼吸声传来,令白戈感到安心,见白宁没事白戈才继续兴奋开口。 “姐,我以前一直听你和白家的长辈们说,妖都是罪大恶极,不该存在这世间的东西,可跟祝余经历这两件事情后,我对妖也有了不同的看法。” “我觉得,你和白家那些长辈们说得似乎也不全对。”最近白戈看见的妖,有像獓狠那样以财宝诱惑人,奉它为神给它献祭贡品的恶妖,也有像东珠执如这样,心怀善念的好妖。 白戈觉得不能一棒子打死,将所有的妖都定性为该死的恶妖,他们就像人一样有好有坏,应该分不同情况不同对待。 “就像祝余,遇见恶妖她会毫不犹豫除掉,而遇见好妖,比如这次的执如,她还会帮对方完成困扰千年的执念。” “我们白家,要是也能这样……”白戈突然意识到,白宁已经很久没有出声回话:“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白宁温柔的声音传来:“我只是很久没有听你说过这么多话,一时间有些高兴没反应过来,这次是我们白家对不起祝余,你帮姐姐转交一笔钱给祝余,就当这次是我们白家委托祝余出手救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姐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白戈扣着手指:“姐,等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家。” 白戈这趟算是不告而别出来的,她还从来没有违逆过白宁的话,她正在借机试探白宁究竟有没有生她的气。 “你暂时不用回来。” 白宁的话瞬间让白戈垂下头去,她就知道,白宁肯定生她气了,气她没有什么本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跑去想救人。 “姐,我……” “姐姐没生你气。”白宁明明没有站在白戈身边,却能隔着几千里的距离猜到白戈此刻的表情,怕白戈伤心连忙解释着:“姐姐想让你,暂时先留在江北。” “留在江北?” “对,姐姐刚听你说完祝余的事情,觉得祝余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姐姐想让你留在江北,跟着祝余多学习学习。”白戈话里满是对祝余的赞赏:“毕竟,姐姐的位置将来肯定是要交给你的,你要是更有能力,姐姐也能更安心。” 白戈说着给白宁转了一笔钱:“住在祝余家里,该交的房租还得交,不能亏待人家祝余。” 白戈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觉得白宁前后对祝余的态度,反差似乎有些太大了。 “姐你不生气,我去救祝余?” “生气?”白宁反而有些疑惑:“姐姐为什么要生气,姐姐的小鸽子长大了,能够自己展翅高飞去救自己的朋友了,姐姐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相反我很庆幸,我的小鸽子如今成长为善良又有情义的人,没有长歪。” “听见你这趟没有受伤,姐姐就安心了。” 原本还在担惊受怕的白戈,眼里瞬间结起一层雾,泪水险些就没憋住,始终被白宁牵挂着白戈感到心里暖暖的。 “姐姐还有件事情,想交代你去做。”白宁的语气开始严肃起来:“祝余的为人姐姐肯定是相信的,可她身边那只大妖天狗实在是不定因素,姐姐担心你和祝余。” 白戈明白,白宁肯定是为了她和祝余好,她刚见天狗第一面时,也觉得传闻中的大妖天狗不是好妖,可这次祝余失踪后他们联手寻找真相,相处过程中,白戈觉得天狗似乎也不坏。 甚至,还有几分可爱。 白戈想同白宁解释,白宁却像是早猜到白戈要说什么,立刻用话堵着白戈的嘴:“祝余对天狗肯定毫无防备,所以姐姐想你平常多留意着天狗,毕竟人尚且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是妖呢。” “姐姐也不是想让你,对天狗做什么。” “只是想让你多留个心眼,盯着它,如果它有什么异常举动,就立刻告诉姐姐。” “姐姐是半点都不想,你和祝余受伤。” 见白宁也是真的担心她和祝余,白戈先应付答应下来:“我知道姐,我会盯着它的。” 挂断电话白戈开始思考着,她要如何才能死皮赖脸打动祝余,让她留下来…… 鱼谣斋后院,祝余坐在木藤老爷椅上揉了揉莫名有些发烫的耳朵,她感觉好像背后,有人正在算计她。 李予年在罗刹海市里,被“口”字吞了大半身子进去,他嫌弃人家的口水,回家洗澡换衣服去了。 白戈出去联系白家还没回来,不过祝余隐约猜到,这通电话很可能是为了商量给她赔偿的事情,打来的。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不知道,白家给她的赔罪礼是什么呢? 反正上次的装备,祝余很喜欢。 要是这次,能换成钱就好了。 没办法,谁让她缺钱呢。 要是没钱这趟就算她免费帮忙,她还在罗刹海市里被困了十几年,虽然现实世界才过去几天,她也亏大发了。 江忍轻缓的脚步声,在这静得连掉一片叶子都能被祝余清楚听见的院子里,是那样引人注意。 “有事找我?” 祝余主动开口询问着,好像她从罗刹海市出来以后,江忍就一直有话想和她说,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如今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总能说了吧?” “我原本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的,连一个想法一个念头都没有过。” 江忍不知道该怎么同祝余说起这件事情,他在外面向来能言善道,哪怕十几岁脱离江家后白手创业,在面对那些同行竞争力更强大的对手时,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气息沉稳回答着对方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陷阱。 可当事情放在祝余身上时,江忍就慌了,他怕哪句话说得不对,让祝余对他的误会加深。 所以,全程小心翼翼的。 “我知道。” 祝余想从椅子上起身,她的长头却不慎卡在了椅子缝隙里,扯得头皮疼,祝余也不敢再动弹了,只能伸手往后瞎摸着。 第六十三章 是家人 伸手摸了半晌,也没找到问题所在,就在这时一股干净的气息,忽然朝祝余靠近。 “我来帮你。” 江忍骨节分明的手,接过祝余的头发,动作略微有些笨拙,将祝余卡在缝隙里的头发取出,然后才反应过来,祝余上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你知道了?” 祝余原本还沉浸在江忍的美貌之中,感慨为何女娲造人的时候,造出了江忍这样惊为天人的佳作,忽然就被江忍呆愣蹙眉的模样,拉回了现实。 没想到看着成熟稳重的江忍,还有这一面,祝余见他没听懂,又解释了一遍:“李予年刚才已经和我解释清楚了。” 那架势,好像祝余要是不相信他说的话,他就是下跪求,也要求得祝余相信一样。 到底还是李予年快他一步,江忍无奈笑着,他在笑他自己,他做事情向来雷厉风行,深知错失一次机会就可能损失巨大的道理,如今怎么反倒优柔寡断起来了。 凡事总有个例外,似乎祝余就是他人生中的那个例外。 “我姑姑说,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不能怪任何人,除了那些害她变成那样的人,其他人都没有错。” 没办法救下江慧玉,也是祝余心里的一大遗憾,可祝余还得像马明熹一样,不能回头只能往前走。 “你说这是你原本想和我说的话,那表示,你现在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祝余见气氛不对,主动找话岔开话题。 “是关于大白的事情。”江忍刚才徘徊在后院门口时,将执如离去前同祝余说的话全数听见。 执如很感激祝余帮了她,他浑身上下都是一副古人的模样,说话文邹邹的,像是与这个时代脱节的人,事实是,他的确也和这个时代脱节一千多年了。 除了偶尔透过罗刹海市,窥见外面世界的一方角落,执如对外面世界千年的变化,了解得并不多。 “祝余姑娘,你和我见过的所有捉妖师都不一样,你本受我连累,却还愿意出手帮我,这人情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我此去,恐一生时光都会用在寻找阿熹的路上,与祝余姑娘可能再无相见之日,这人情,我大概是还不上了。”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偿还什么,你且去吧。”祝余打心底里,祝福着执如:“希望你早日找到马明熹。” “多谢祝余姑娘好意,我欠下的人情是还不了,可我知道一件关于祝家的事情,想来得告诉祝余姑娘。” 执如原本也没想起这件旧事,是他在看见天狗大白联想到祝余的身份后,才恍然想起。 “你也知道,千年前我被楚国太傅收养,跟着太傅在崇文殿内潜心修学,那崇文殿内存放着许多,从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古籍。” “其中有那么一册,说的就是你们祝家先祖的故事。”执如记得那册子里的故事,大概是这样的:“前朝天宝年间,某地官员上奏,说他管辖地界有妖作祟,那妖身形庞大动作迅猛,吞吃了不少百姓,其他未受到伤害的百姓,也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 “官员带着人马,前去捉妖。” “妖没抓到,反倒损失了全部人马,只有官员侥幸捡回一条命来。” “官员上奏,请求皇帝寻找能人异士,前往诛杀妖邪,当时的皇帝找的就是你们祝家的先祖,祝无忧。” “祝无忧接下旨意,不久后就送回好消息,说那作祟的妖邪已经被诛杀,只是那官员意外丧命,着实可惜。” 执如问:“祝余姑娘,你听说过祝无忧的名字吗?” “没听过!” 祝余也没地儿去听说,她祝家都死绝了,祝家的古籍也早就被烧了,她所知道的关于祝家的所有事情,大半都还是从大白那里听来的。 祝家在她这代,也算断了传承了。 执如不知道祝余的家庭情况,听见祝余的回答,有些意外:“那你知道,那为害一方最后被祝家先祖祝无忧诛杀的妖,是谁吗?” 祝余猜不到:“别卖关子,快说。” 执如见祝余是个急脾气,也便不再拐弯抹角:“册子上记载,祝无忧诛杀妖邪后秉明皇帝,说那危害一方的大妖,名天狗,已被她除掉再也无法复生。” “可这就奇怪了,如果大妖天狗已经被祝家先祖祝无忧诛杀,那现在跟在祝余姑娘身边的天狗,又是从哪儿来的?” 是当时祝无忧没能彻底除掉天狗,让天狗假死逃了,如今寻到机会潜到祝家后人祝余身边,伺机报复? 还是祝无忧诛杀天狗之事背后,另有隐情? 执如对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多好奇心,他只能将这个谜团留给祝余,希望祝余有朝一日能将其给解开。 如果天狗是为了伺机报复而来,祝余也能提高警惕,如果不是那就当他这话没说过。 执如离开了,江忍心里却被种下了一颗困惑的种子,他知道:“你肯定会选择相信大白,对吗?” “当然!”祝余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去怀疑大白,她那明亮的眸底没有任何怀疑之色:“我小时候被送去孤儿院,在孤儿院长大的事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可还有件事情你们不知道,在那间孤儿院里不止有人,还有妖。” 而且,还是对她不那么友好的妖。 “祝家人和妖的关系,就像自然界中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关系,我们是天敌。” “他们从前忌惮祝家不敢对祝家人动手,在得知祝家只剩下我一个孩子后,他们当然想要报复回来。” “报复还算好的,还有妖惦记上了我的命,毕竟只要我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祝家背观人的骨血,能克制诛杀他们。” 祝余很害怕孤儿院里的妖,所以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坐在孤儿院门口,不是因为她不想进去和其他小朋友玩,而是因为孤儿院里的妖很恐怕。 在她最痛苦无助的时候,大白出现了。 大白教她反击,教她如何活下去。 “它就是我的家人!” “我现在的一切本事,都是它教我的,如果没有它出现来到我身边,我应该早就死在那些想要我性命的妖手里。”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会想要伤害我,唯独大白不会!” 不管什么时候,祝余永远无条件信任大白,就像幸福的小孩,永远不会怀疑自己的家人。 江忍认识祝余时就认识了大白,江忍看见的,是大白无时无刻不在替祝余着想,那真心是装不出来的。 江忍和祝余一样相信大白,他和祝余说这件事情,并不是为了提醒祝余对大白多加防备,而是想告诉祝余。 “大白的事情,如果你想查,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祝余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大白,永远都不会想要伤害你,还有我,也永远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江忍这话说得莫名认真,他炙热又真诚的目光,让祝余无法躲避。 第六十四章 被杀死的寄生者 好话谁都会说,祝余刚被大伯一家接去时,他们当着外人的面儿也曾经承诺过,会像照顾自己孩子一样,照顾祝余,可没多久他们就将鱼谣斋的东西变卖,跑去了国外。 江忍的话,祝余可以完全相信吗? 就在祝余难以抉择时,急促的铃声将她从挣扎的漩涡之中拉出,对面是藏馆主管孙万全熟悉的声音,他似乎正在面对什么,很恐怖的东西,开口时声音都略微颤抖着。 “喂,是祝大师吗?” 孙万全自从亲眼看见,祝余带着其他失踪的人回来后,心底就对祝余敬重起来。 祝余临走前,孙万全还曾转达着藏馆老板的想法,这次祝余帮了他们大忙,要是以后祝余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他们。 可孙万全没想到,这忙这么快就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 孙万全右眼皮疯狂跳着,他惊恐朝身后看去,那里正坐着一只油光发亮的大黑狗:“祝大师,是白爷它有话想和你说,找到我这儿来了。” 孙万全将手机放在大白面前,贴心打开免提,然后起身不停搓着手:“那你们慢聊,我就先出去等。” 像是生怕后面的大白撵着他出来,孙万全拔腿就跑,他可一点也不想知道祝余和大白在聊什么。 “你怎么去找孙万全了?”祝余不是让大白跟着那助手,大白现在急着联系她,难道是因为:“那个被耳中人寄生的人,出事了?” “他死了。” 大白跟着助手回去,本是想盯着那个助手找人澄清真相,向那个被偷走东西的室友道歉,还他清白。 “没想到,这小子不老实!”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实话,我敢肯定,他从罗刹海市出来以后,就已经和耳中人暗中有联系。” 最开始,助手想让祝余帮他摆脱耳中人。 却没想到祝余识破了他的伪装,逼着他回去澄清真相,见祝余这边走不通,他恼羞成怒威胁起祝余来。 碍于祝余大白的能力,他不敢当着他们的面硬刚,于是放低姿态假意跟着大白离开,暗中扭头就选择继续和耳中人狼狈为奸。 “那小子就算准了我对燕都不熟悉,故意带着我绕路,等绕到没人的地方,耳中人就对我出手了。” 大白现在耳朵,还钻心的疼。 “那耳中人也是个阴险歹毒的,它仗着自己身形小我难以察觉,就往我耳朵里钻,不知道它在我们耳朵里干了什么,我耳朵里面现在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大白当时忙着和耳中人缠斗,助手就趁机逃走,所谓缠斗也只是大白单方面受伤,从始至终大白连耳中人的影子都没看见,等它反应过来,助手早就跑没影了。 “这肯定是助手和耳中人提前给我设下的陷阱,就是为了掩护助手逃走,等我缓和片刻,我就立刻追了上去。” 大白嗅觉灵敏,能闻到助手的气味,即使对方跑没了影大白也能跟着气味找到对方。 “我一路跟到燕都大学,在离燕都大学不远处的路口,看见了死去的助手,他的耳朵不停往外滴着血,旁边还有不少人围观施救着。” 助手不愿意失去他偷来的一切,所以重新选择和耳中人合作,却没想到这次耳中人直接取走了他的性命。 “我听旁边的人说起助手的名字,他叫彭旭,彭旭死后耳中人就不见了踪影,我想它肯定是找到了新的寄生者,祝余,这事我们管不管?” 单从大白和耳中人交手的情况来看,这耳中人比较难缠且就喜欢使些阴招,它擅长操控人心,偏祝余也是人。 若祝余被发现,耳中人操控人心对付祝余,祝余恐难应付。 大白有些不希望祝余插手这件事情,怕祝余有危险,但它知道,以祝余那见妖就管的性子,绝不可能放任耳中人害人不管。 “管,得管。” 祝余知道,燕都算是白家负责的地界,可白家的情况祝余也大概有所了解,背观人无法出手底下人乌烟瘴气,管事的只有白瑾川几人分身乏术。 祝余不喜欢给自己戴上什么,救世主的头衔,撇开她这一身骨血,她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可偏偏她这一身骨血无法撇开。 她要是不管,那耳中人还害更多的人。 一个人死去,都是背后一个家庭的悲剧。 而祝余,不喜欢悲剧。 “你先在藏馆等我,我收拾完东西就过来。”祝余挂断电话,就自顾自进屋收拾着东西,透过窗户看见江忍还在院中,祝余招呼着他:“江先生要是没有其他事情,就先回吧,我鱼谣斋得关门歇业几天。” “那我帮你照顾狌狌。”江忍很自然接过这个责任:“你出门几天狌狌饿着怎么办,我帮你照顾它,毕竟它也帮过我们,我不收取任何报酬。” 祝余本想拒绝江忍,可扭头见狌狌伸出毛茸茸的头,朝祝余疯狂点着头,祝余就没法再拒绝:“那行吧,麻烦你了。” 祝余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将鱼谣斋的钥匙顺手交给江忍:“希望,它不会吃穷你。” “放心我有钱养得起。”江忍现在的家当,养狌狌和大白完全没有问题,就是再多养一个人,他也养得起。 江忍朝祝余示意着他手里的钥匙:“祝余,你就这么放心把钥匙交给我,不怕我把鱼谣斋给你卖了?” “你家大业大,看得上我这一亩三分地?”祝余打趣笑着,她想,她应该对江忍也是有那么几分信任的,毕竟她将鱼谣斋钥匙给江忍的时候,动作是那么自然。 见祝余笑了,江忍也不自觉跟着笑起来:“祝余要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去到你身边。” “好。”祝余提着行李往外走,正好和回来的白戈撞了个满怀:“我怎么把你给忘了,你自己回京都,我还有事就不管你了。” 见祝余要出门,白戈刚才在门外阻止了半天的话也没用上,她慌忙拽着祝余的手:“你先等等!” 白戈手慌脚乱拿出手机,祝余的手机很快发出收款提醒。 “某某某软件到账,五千万元。” 这声音是如此优美动听,令祝余眼里都放着光:“这是你们白家给我的赔偿?” “对。”白戈还代表白家,诚恳向祝余道歉:“所以祝余,你能原谅我们吗?” 看在钱的份上,祝余可以不和他们计较:“你回去和他们说,这事就算过去了,但如果下次还敢算计我,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哪怕祝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白戈眼巴巴望着祝余:“我回不去了。” 祝余满头雾水:“什么叫,回不去了?” 白戈按白宁的意思,如实和祝余打着商量:“我姐让我留在江北跟你学习,以后等我继任背观人,才能撑起白家。” 怕遭到祝余拒绝,白戈连忙补充:“你放心,我不白学也不白住,我给钱的,你现在要去哪儿我马上给你定机票。” 只求祝余,不要拒绝她。 第六十五章 诅咒 祝余眸子朝远处看去,狌狌住的石碑有些年代,也该翻新翻新,她这鱼谣斋有些地方老化得厉害,也该修整修整。 还有大白,它每天都要吃肉。 这些都得花钱,现在钱就送到眼跟前,祝余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你要留下来我没意见。”看在钱的份上,祝余没拒绝白戈的恳求,但祝余得提前说好:“你也知道我每天都在和妖打交道,在我身边会很危险,你要是伤着碰着,你们白家可不能来找我麻烦。” “绝不找你麻烦。”白戈可以指天发誓:“所以祝余,你是答应我了吗?” 祝余看着白戈空空的双手:“你的行李呢?” 白戈脸上是收不住的笑意:“我去买新的。” 果然是有钱人,祝余无奈开口:“那就走吧,我们去燕都。” 白戈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定好了机票,她满眼期盼凑到祝余身前,像个好奇宝宝不停问着祝余。 “我以后,也会和你一样厉害吗?” “这背观人的能力,到底是怎么继承的?” “为什么那些妖,都害怕我们祝白两家背观人的血呢?” 显然祝余这一路,注定是要被闹不停了。 她无奈睁开眼,低声同白戈问起:“你真的打算,要成为白家下一任背观人吗?” 白戈肯定点头:“你也知道,我们白家现在大不如从前,什么妖什么背观人,对白家其他几脉的人来说都是老黄历,他们不想也不愿接手。” 白家这一脉,现在唯一能继承背观人之职的,也就只有白戈。 “我姐姐拖着病体,将白家撑了这么多年,我很想早日将这重担从她身上接过,到那时,她应该也就能好好歇一歇了。” “那你知不知道,祝白两家的背观人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祝余有些怀疑,白家现任的背观人身体孱弱,也不全是因为当年受伤的缘故,按照年纪来算,白家现任背观人就快到三十六岁大限之年了。 “我有听说过。”白戈记得,白家的长辈还有白宁是这样和她解释的:“这不就是道听途说的谣言吗,不能当真的。” “谁告诉你这是谣言的?”祝余很严肃告诉白戈:“这不是谣言,是缠绕着祝白两家的诅咒,我们两家的背观人,没一个活过三十六的。” 所以每到背观人大限之年,两家都会提前找好新的继承者,上一任背观人死去,下一任背观人继位,又开始新的轮回。 执如走之前其实不止告诉祝余,天狗和祝家先祖的故事,他看了看门口的影子,还给祝余留下了一句话。 “我当初错过了阿熹,终其一生都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当中,祝余姑娘,我希望你不要如我这样,错过了才后悔。” “当下的人,要在当下抓住。” “祝余姑娘在罗刹海市里曾劝阿熹,喜欢就要勇敢说出口,怎么到了祝余姑娘这里,就不行了?” 执如的话祝余听进去了,不管是美好的事物还是人都会招人喜欢,祝余是人自然也不例外,她的目光会被不自觉吸引。 可她心里清楚,他们没有以后。 祝余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她拿什么和人家谈以后?祝余的身边全是危险,她怎么敢靠近人家,连累人家? 这一身骨血带给祝余的,不止是早亡的命运,注定还有无法了却的遗憾。 “我常常在想,背观人为什么就不能在我们这一代消失?”祝余反正不想把这宿命,再传给下一个人:“白戈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成为下一任背观人。” 她可以教白戈强大起来,有足够的能力对付那些恶妖,但她不想白戈去背负那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的诅咒。 见祝余严肃认真的模样,白戈原本好奇兴奋的脸色逐渐沉下去:“三十六岁,那我姐姐该怎么办?她和白家那些长辈为什么要骗我?” 这个问题祝余回答不了白戈,她只记得她小时候,她的母亲祝谣每次回祝家都会情绪失控,祝家的人包括祝余的外婆,似乎总想对祝谣做些什么。 那一张张充满厌恶的嘴脸,总是说着对祝余一家不满的话。 “祝谣是我们祝家的背观人,她就该承担起属于她的责任,她怎么能够离开我们祝家,去外面过普通人的生活!” “几千年来,祝家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凭什么到了祝谣这里就行不通了?” “我们祝家,怎么会出祝谣这个离经叛道之人,简直是我们祝家几千年来的奇耻大辱,她还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继承背观人之职,我们祝家要完了!” 小时候祝余不明白,为什么外婆要这么说妈妈祝谣,明明外婆也是妈妈的妈妈,妈妈心疼祝余,外婆不应该也要心疼妈妈吗? 长大后祝余明白了,外婆从小在祝家死板的规矩里长大,她严格遵守着祝家千年传下来的规矩,不敢有半分逾矩。 外婆心疼妈妈吗? 祝余想应该也是有那么几分心疼的,只是当妈妈走向和祝家规矩全然不同的另一条路时,外婆就开始觉得妈妈错了。 白戈的姐姐,或许也是同样的想法。 她爱白戈吗? 那肯定是爱的。 但她决不允许白戈,走向和白家规矩相反的另一条路,哪怕背观人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白家也得有新的背观人存在。 至于祝白两家是如何挑选继承人的,祝余也不清楚,像祝家,祝余的外婆没能成为背观人,反而祝余的妈妈成了背观人,紧接着又是祝余。 似乎背观人的继承制度,也并完全是按照血缘关系来继承的,这点大白也不清楚。 “现在,你还想做背观人吗?” “趁现在,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回去和白家人说清楚,你虽然姓白但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有知晓真相做出选择的权利。” 祝余是无法摆脱这宿命了,但白戈还有机会。 “祝余,我还是选择跟你走。” 白戈刚刚内心其实很矛盾,她很想回去问白宁,为什么不告诉她背观人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的事情是真的,但随后她想了想,或许白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假呢? 白家那些长辈,能骗她难道就不会骗白宁了,也许白宁也不知道真相,才会想让她成为下一任背观人。 没错,一定是这样。 第六十六章 距离产生美 白戈出生的时候,白宁已经被白家几位长辈带走培养,由于白戈的爸妈不喜欢白家严肃古板又诡异的氛围,在白戈出生后不久,就带着白戈离开了白家。 白戈在正常的社会里长大,读书交朋友,直到高三那年爸妈出了交通意外离世,白戈才联系上了姐姐白宁。 在白宁的帮助下,白戈上完了大学。 大学毕业后白戈回到白家看望姐姐白宁,才知道白宁病重的事情,从此白戈心甘情愿留在白家。 这么多年白宁对白戈无微不至,处处都在替白戈考虑盘算,这样好的白宁,怎么可能会想要害她。 “我姐肯定也是被骗了。” “祝余,我姐眼看着就快到大限之年了,我姐该怎么办?”白戈不担心自己,眼下她姐的安危才她最该担心的事情:“这诅咒,真没办法破除吗?” “据我所知,没有。” 祝余也曾问过大白,大白当时也和她一样神色复杂。 “如果有破除诅咒的办法,这几千年的时光里,祝白两家的先祖,怎么会没有找到?” “你现在可以回去,陪在你姐身边。”祝余不想让白戈,留下什么遗憾。 “我不回去。”白戈现在回去是能陪着白宁,可然后呢,难道就要她什么也做不了,最后眼睁睁看着白宁因为所谓的诅咒死去。 那对她和白宁来说,都太残忍了。 白戈下定决心要和祝余一起走,要尽快变成祝余这样,能独挡一面的厉害角色。 “我要变强。” “我要出去找能破除诅咒的办法,我不想什么也不做,留在原地看着我姐和你等死!” “祝余你也不要就这样轻易放弃。”白戈搂住祝余想给予她安慰,她姐白宁被蒙在鼓里很惨,祝余独自一人知道真相后,无能为力选择放弃,也很惨。 白戈同祝余承诺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的!” 白戈想成为背观人,不是贪图背观人所拥有的力量,而是因为想分担她姐白宁肩上的重担。 现在得知她接过重担之时,可能就是她姐丧命之日,她立刻转变了想法,背观人之职接不接不重要,先找到救她姐和祝余的办法,比较重要。 白戈暗中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白瑾川,她在外面找,白瑾川在白家古籍里找,他们肯定能找到破除诅咒的办法。 祝余没有阻止白戈,她曾经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和白戈一样不认命到处找办法,最后遍寻无果才渐渐放弃。 如果她注定,只能活三十六岁。 这结果无法更改,那她就好好珍惜每一天,起码在她离开之前,要找到杀害她爸妈的凶手。 看着现在的白戈,祝余就好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内心的希望也重新被点燃,也许,这世上真有破除诅咒的办法。 只是,她还差一步没有找到呢。 如果她能活过三十六岁,她将有更多的时间,拥有更多的可能。 既然白戈想找,那她们就一起找。 李予年从罗刹海市出来以后,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口水味,他回去将自己洗得浑身散发着芳香后,才满意回到鱼谣斋。 却不见祝余和白戈,只有他哥江忍,像个失意人一样身影落寞坐在院子里。 李予年似乎看懂了什么,上前坦率直问道:“哥,你和祝余说清楚了?” 江忍嗯了一声:“都说清楚了。” 李予年心道一声:“难怪。” 就他刚进门,江忍坐在院子里孤寂落寞的模样,像极了那些偶像剧里,男主被女主拒绝失恋后,独自呆坐受伤的模样。 “哥,你被祝余拒绝了?” “没关系,毕竟那可是祝余啊!” 李予年从没想过,祝余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是因为祝余的职业和家庭背景,李予年总觉得祝余身上自带一股神秘气质,是他们高攀不起的模样。 “被拒绝?”江忍听李予年这口气就知道,他又想歪了:“我又没有和祝余表白,谈什么拒绝不拒绝的。” 李予年却成功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还没表白就被拒绝了,哥你也太惨了!” “祝余是什么时候看出你喜欢她的?”李予年觉得不愧是祝余,一如既往聪明:“我还是在白戈提醒下,才看出来你喜欢祝余的,要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哥,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李予年为人热心肠,他说着就打开某搜索软件,输入着,没有表白就被拒绝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期间,字还打错了几个。 江忍无奈长叹了一口气,他原本只是觉得祝余对他若即若离,每当他想要靠近的时候祝余就会对他疏远,他在思考要如何停止祝余对他的疏远。 他能感觉到,祝余对他是有那么几分信任的,不然也不会把鱼谣斋的钥匙放心交给他。 可他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什么。 江忍想消除这隔阂,却没想到被李予年误会了,看着李予年在网上边搜教程边肯定点着头,江忍又长叹了一口气。 他这弟弟,只是单纯不是傻。 见李予年看得入迷,江忍起身找了家附近高档水果店,来到石碑面前耐心点开每种水果的页面,询问狌狌。 “你想吃哪种水果?” “黑刺榴莲你能吃吗?迷失花园的菠萝呢?” “你有忌口的吗?” 江忍听不懂狌狌的话,但他知道,狌狌能听懂他的话,那就足够他们沟通交流了。 一根毛茸茸的手指伸出,在江忍手机屏幕前不停划拉点着,江忍懂了对方的意思。 “每样都来一点?” 生怕江忍反悔,狌狌伸出头像小鸡啄米一样重重点着头,在看见江忍按它的要求下单后,狌狌才满意朝江忍叫了几声,表示感谢。 刚刚李予年和江忍的对话,狌狌都听见了,江忍喜欢它家祝余嘛,经过狌狌考察,江忍这人人品不错。 没有半点歧视妖的模样,哪怕他们第一次见面,江忍还没对祝余动那个心思时,也没有嫌弃厌恶过它。 靠谱,可以相处! 狌狌双拳捶着胸口,向江忍保证。 “等祝余回来,我一定在祝余面前帮你说好话,你也要加油哦,我们家祝余身边就缺你这么一个,有钱有颜还细心的人!” 江忍哪里知道,他已经获得祝余身边妖的一致好评,他还沉浸在,如何打破他和祝余之间的隔阂之中。 这次,其实他很想跟着祝余一起去。 但又怕祝余嫌他老跟着,觉得他整天不务正业,旁人都说距离产生美,这个时候鱼谣斋正是需要人帮忙打理的时候,江忍才果断接下这个任务。 可祝余这才刚走,他脑海里就又不自觉想起祝余了,也不知道祝余这趟危不危险,她还带着白戈…… 祝余刚下飞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机舱内空调温度太低,她没有买毛毯的原因,一下飞机祝余就打了个大喷嚏。 “早知道,就买个毛毯了。” 祝余边说着边带着白戈上了车,等接到大白后,两人一狗径直朝着燕都大学赶去。 站在彭旭死亡现场,大白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当时这周围全是人,要不是我凭着身形优势根本挤不进去,彭旭当时已经身亡,旁边有人帮忙打着求救电话,有人懂医在帮忙施救。” 第六十七章 贴心大白 然而被耳中人汲取全部生命的人,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大白当时就打起十二分注意力,观察着地上的彭旭,以及在场每一个可能被耳中人寄生的人,只要发现谁被耳中人寄生,大白就立刻跟着他揪出耳中人。 “可人实在是太多了。” “光是围观的人,就围了好几圈。”大白的狗爪子再加好几双都不够数,更别提:“还有燕都大学路过的学生,这旁边还是条车流比较密集的主路,来往的车数量更是庞大。” 汽车鸣笛声来往路人嬉笑打闹声,干扰了大白的听觉,汽车尾气路边小吃等刺鼻气味,影响了大白的嗅觉。 大白只能留意到距离它较近的人,没有被耳中人寄生,再远,大白也没有办法。 耳中人从彭旭身体里出来后,可能随机落在任何一个路过的人身上,对方还可能开着车,那车的速度多快啊。 大白赶到发现彭旭死亡时,耳中人可能早就已经寄生在新的寄生者身上,跑远了。 “这人海茫茫,我们到哪儿找这个耳中人去?”白戈犯了难,这耳中人最擅长操控人心,那被耳中人寄生的人必定会守口如瓶,不会将耳中人的事情告诉任何人,那她们岂不是无从下手。 “既然新的寄生者没有线索,那我们就从上一个寄生者开始调查。”祝余将手端在胸前,目光如炬紧盯着对面的燕都大学:“别忘了,彭旭虽然死了,可他欠别的东西还没还回去呢!” 那个被彭旭偷走成果的室友,还需要一个公道。 “可彭旭死了,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偷窃别人的劳动成果。”白戈摊开空荡荡的手,她倒是很想掌心里能多出一份证据,可她没有啊。 “谁说我们没有证据了?”祝余胸有成竹提醒着白戈:“彭旭从罗刹海市出来以后,是在哪里,说出真相的?” “不就是在藏馆内……”白戈经过祝余提醒,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对啊,藏馆内有监控!” 之前因为执如的影响,藏馆内的监控时好时坏,罗刹海市消失以后,藏馆内监控和信号就恢复了。 当时彭旭说的那些话,肯定被监控录下来了,白戈没想到祝余竟然早有准备:“祝余,你始终替那个被偷窃成果的人考虑着吗?” “不是我。”祝余颔首指了指大白:“是大白,刚才找人家孙万全主管要的监控。” 感受到白戈略带敬佩的目光,大白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用它宽敞的后背,背对着白戈:“我正好在那里,想到这事就办妥了。” “反正彭旭说的话,从头到尾都不可信,在他的讲述里他的室友被偷走成果,没受到任何影响,可我仔细想了想这可能吗?” “一个从前学习成绩优秀的学霸,忽然间被偷走努力的成果,肯定会想要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却反被人倒打一耙。” “而那个偷他东西的人,还是他曾经无比相信的人,他受到的打击得多大啊!” “更别提他还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彭旭偷了他的努力成果,不明真相的人站在彭旭那边,指责他的可能性更大。” 大白知道,祝余肯定会回来管这件事情,那彭旭已经死了,祝余空着一张嘴去,谁会相信祝余说的话。 不得需要证据啊! “好了。” 大白抬起狗爪捂住狗脸,还好它身上是黑色毛发,不然祝余该发现它此刻脸上害羞的情绪了。 “赶紧去燕都大学,找彭旭那个室友还人家公道,我虽然不是人,但我也和人一起生活了几千年,知道对人来说清白是很重要的。” 白戈还以为是祝余拿到的证据,却没想到是大白,大白比白戈以为的还要有人性,也难怪祝余会无条件相信大白。 经过这件事情,白戈也坚定相信大白是个好妖,她姐白宁的担心完全是多虑了。 “证据有了,我也找藏馆老板拿到了那位教授的联系方式。”祝余帮藏馆将事情解决后,就收到了藏馆老板的好友邀请,她的事业又拓宽了一些。 老教授看完证据后脸是沉了又沉,正好马上有他的课,他带着证据去到大教室,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了真相。 祝余也终于见到了,那被彭旭偷走努力成果的室友,室友叫方正,正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 在教授公布真相之前,他一直尽可能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像是害怕被其他同学发现他正坐在教室里,他的脸颊凹陷眼底发黑,眼睛里爬满血丝。 祝余判断,他最近肯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没睡好没吃好,所以才会精神萎靡身形消瘦。 真相大白那一刻,有人羞愧低下头,有人向他投去愧疚的目光,而他眼眶里泛起泪水,愣在原地许久,像是不敢相信,这件事情终于真相大白。 “方正同学,老师也要向你道歉。” “老师之前,没有相信你。” “方正对不起,我们之前都是被彭旭给骗了,没能站在你那边相信你,对不起。” “方正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彭旭的错,我也是被彭旭给利用了。” 每个人都在向方正道歉,可他们的道歉,无法将方正心里的伤疤抹去,伤疤一旦存在,就永远无法抹去。 在一句句道歉中,方正仓惶逃出教室,迎面撞上祝余和白戈,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感激之情。 “刚才,我都看见了。” “谢谢你们帮我找到证据,谢谢你们还我清白。”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要背负着小偷两个字,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谢谢你们救了我。” 果然真正的事情经过,和彭旭说的完全不同,祝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大白和白戈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祝余才问起方正最近发生的事情。 这件事情憋在方正很久了,他想和人解释,可其他人都相信彭旭的谎话,根本没人愿意相信他的真话。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听,方正就像找到了个宣泄口,一股脑毫无逻辑,说了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彭旭不是这样的。” “他从外地考到燕都大学来,而我是燕都本地人,我们两人一个宿舍又是一个专业,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那时,他学习很努力整个人也很阳光积极,他和我无话不谈,我自然也就没对他心生防备。” “我之前得奖的时候,他会真心祝福我,那时他眼里没有一丝嫉妒和算计,直到那次,放假返校他回来后看向我的眼神就变了。” 第六十八章 诱惑 没了从前真诚的祝福,反而好像带着些不甘和嫉妒,方正被彭旭的眼神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彭旭,你怎么了?” 方正的声音,似乎唤醒了彭旭的理智,他眼底恢复清明的模样,茫然揉了揉自己后颈。 “我没怎么啊,我这趟从家里带了特产,你快尝尝。” 彭旭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方正觉得很是诡异,现在的彭旭一如既往热情大方,就好像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是方正看错一样。 接下来几天方正都留意着彭旭,见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方正更加怀疑是不是自己那天看错了,心里还不由生出几分愧疚,和彭旭的关系更加亲近。 方正入学以来成绩优异,宿舍里一共四个人,另外两个室友和方正不同系,而彭旭和方正又是好朋友,所以方正在寝室从来不防备任何人。 这次方正准备的论文,也是为了拿奖学金去的,他老早就开始准备起来,要是以前,彭旭也会和他一起准备,有不懂的地方彭旭还会来找方正请教,方正也会耐心帮他解困。 可这次,彭旭却什么也没做。 整天就抱着手机,方正有次路过瞅了一眼,却发现彭旭的手机屏幕根本就没有亮,也就是说彭旭捧着手机发呆了一整天。 方正好心询问:“彭旭,你没事吧?” 彭旭却诡异抬起头:“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方正问他:“这次,你怎么不准备竞争奖学金了?” 手机漆黑的屏幕反光里,彭旭眼底闪过些许阴狠,他苦笑着开口:“这次我懒得争了,我每次都做足努力满怀期待,可每次我都在垫底的位置,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争不过你,这次就算了吧!” “可你每次,都有进步。” 方正一直都拿彭旭当同等强大的对手来看待,在他眼里彭旭很聪明,有些东西他给彭旭解释后,彭旭立马就懂了。 这样的学习天赋,在方正看来是多么难得,如果他也有彭旭这样的天赋,他哪里还需要放假回家都还在整天埋头苦读。 方正有些替彭旭可惜:“我一直相信你早晚会超过我,你怎么半道放弃了?” 这话被彭旭听去,却从中听出了嘲讽之意,彭旭咬着牙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不放弃还能怎么办,继续被你踩在脚底下吗?” “你从头到尾,真的有把我当过朋友吗?”彭旭语气特别不友善,对方正充满了敌意:“你和我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其实就是为了衬托你的优秀吧?” “我每次向你请教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有优越感,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是不是心里巴不得我最好能永远比你差!” 方正被彭旭一句句言语锋利的话,惊得哑口无言,他从来不知道,他的帮助和亲近,在彭旭眼里竟然是这样的意思。 “彭旭,我是真心把你当做朋友,如果你硬要这样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看来以后,我们是没法再做朋友了。” 方正说着,拿起资料和平板就往图书馆去,也不管彭旭如何在原地发疯。 那天以后彭旭没有来找方正解释过,方正忙着准备论文,大多时间都泡在学校图书馆,偶尔出去吃饭的空隙有遇见彭旭。 彭旭整个人像是失了神智,呆坐在学校各个角落,有时他会像忽然捂着耳朵飞快逃走,像是听见什么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等方正走到彭旭刚才待的地方,却什么没有听见,彭旭近来的表现,当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好像就是从那次他放假回来后开始的。 他们两个人都已经闹翻了,原本方正也不想管彭旭的事情,可那天方正从图书馆回寝室,听见彭旭一个人在厕所自言自语。 “只能这么做吗?” “那是我想垫底了吗?”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我每天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在学习,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永远都比不过别人。” “你能不能别再说了!” “都是因为你,我和我唯一的朋友闹翻了,我求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听你的话。” “你能不能放过我……” 从彭旭歇斯底里的声音里,方正能听得出彭旭最近压力很大。 彭旭从厕所里出来时,正巧撞上方正的视线,他立刻慌乱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都听见了?” “嗯,你在和谁打电话?”方正见彭旭手里拿着手机,还以为他方才在和谁打电话:“你最近,真的没事吧?” 虽然他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但还是同学是室友,见彭旭最近状况真的很糟糕,方正还是出于礼貌关心了一下。 彭旭低头看了眼手机,刚才因为紧张慌乱情绪僵住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去:“我爸妈的电话,他们希望我能拿到奖学金,希望我在学校能得奖,你也知道我之前在我们那里高中三年,我的学习成绩排名第一从来没有掉下来过。” “他们就觉得,我上了大学也该拿第一。” “现在我的成绩,让他们失望了。” “他们就总说是我不够努力,上了大学心思就飘了,没有脚踏实地学习,不管我怎么解释他们就是不听。” “他们不相信什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外面比我厉害比我有天赋的人一抓一大把,还每个人都和我一样努力,我付出成倍努力都无法拿第一的这个说法。” “方正,对不起。”彭旭紧张得,攥着手机的手指尖都发白了:“那天说的那些话,是我不好,我知道你一直拿我当朋友,我不该那么对你。” “这几天我想找你道歉,又怕打扰到你。”彭旭愧疚得将头给埋下去:“我们,是不是没办法再做朋友了?” 彭旭那些话是真让方正有些伤心,在友情里,朋友之间说出的难听话语也会变成锋利的刀子,刀子刺进心里,哪怕后面拔出来敷上药,也会留下疤。 方正心里现在就有这么一道疤,他和彭旭是没法再做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我们还是同学。” 方正心里的困惑,也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彭旭放假回来以后,情绪就开始有些不对,原来是家里人的不理解,给了他莫名的压力。 “你已经很努力了,其实以你的能力和天赋其实只要不放弃,早晚都能被看到,就像金子总会发光,没有必要非去争什么第一。” 就算是方正,也没有执着万事都要争第一,毕竟比方正厉害的人还有很多。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能够帮上的,你可以来找我。” 方正话已至此,问心无愧了。 可这话落在彭旭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番贬低奚落的意思。 “被看见有什么用,大家喜欢的永远都是第一,当不了第一谁能看见我?” “我明白了,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彭旭低喃的声音如蚊子低语,被方正翻找资料的声音淹没,方正还不知道,他已经被一条藏身在暗处的毒蛇给盯上了。 第六十九章 是金子是石头 方正的论文就保存在电脑里,平常方正随手带着从不离身,只有在寝室洗澡休息时,方正会将它放在旁边。 这天晚上,状况恢复不少的彭旭拿着书找到方正:“方正谢谢你不计前嫌,鼓励我,我才能重新振作起来,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汽水,这次奖学金我是没希望了,我只能等下一次了。”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彭旭将汽水打开,递到方正手边:“我看你忙了一天,连口水都没时间喝,你先喝口水再帮我解答吧。” 以前两个人经常彼此帮忙带水带饭,方正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喝了彭旭给的汽水,然后方正就失去了意识。 天旋地转间,方正看见彭旭自己同自己说着话:“你给的这个东西真的安全吗?不会喝死人吧?” “喝不死人就好。” “虽然我恨他也想他死,可他绝不能死在我手上。” “朋友?他有拿我当过朋友吗?” “说什么金子总会发光,他这意思不就是说,他才是那块发光的金子,而我就是那块被金子光芒遮盖住的普通石头,只要有金子在,谁能看见我这块普通石头?” “但没关系,从今天起我才是那块发光的金子,也该轮到他做一回普通石头了,不知道到那个时候,他还能不能像以前劝我那样,劝他自己!” 后面的事情,祝余也大概都知道了。 彭旭偷走了方正的努力成果,还将方正的电脑格式化,彭旭用方正的论文不仅拿到了奖学金,还成了教授的助手。 可祝余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正指责彭旭偷走他的东西时,彭旭反过来倒打一耙,拿着从方正那里偷来的,以前方正整理的资料,说方正以前提交的论文里,有一半成果都来自他彭旭。 当着教授和其他同学的面,彭旭红着眼眶卖着惨:“以前为了帮方正收集资料,我每次甚至都没太多时间准备我的自己论文,但没关系,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方正每次都说会在交论文的时候,在上面附上我的名字,可结果他每次都没有。” “明明这些都是我们两个的成果,到最后都变成了他方正一个人的东西。” “这次我不想再帮他,他就恼羞成怒,诬陷我偷他东西。”彭旭知道方正拿不出证据,才颇有底气质问着方正:“你说我的论文是偷窃你的,证据呢?” “我能拿出证据,你能吗?” “毕竟我们之前是很好的朋友,教授还请不要让他退学,记个大过让他付出代价就好了。” 彭旭完全一副弱者姿态,现在方正说什么,教授和同学们都不再相信。 “这些资料,都是我一点点搜集起来的。” “这论文,真是我的!” “是彭旭他偷走了我东西,他还把我电脑格式化,以前他电脑坏了,我将电脑借给过他,所以他知道密码。” “我真的没有诬陷他,我也没有利用他是他在说谎。” 方正一个人的声音,很快被周围众人的指责声淹没,从那天起,彭旭成了众人眼里受尽委屈的天才,而方正成了在背后侵占他人努力成果的罪人。 以前方正获得的奖项,也被尽数撤掉。 那段时间,方正走到哪里背后都有人指指点点。 “就是他,他就是方正。” “要我说彭旭真是善良,既然只让教授给他记个过就算了,这样的人就该让他退学,我反正不敢和这样的人在一个教室里。” “他既然还有脸出来,我要是他我连学校都不敢回。” “没办法,人家不要脸啊!” 方正只能用耳塞将耳朵堵住,才能听不见那些流言蜚语,他为什么要离开,做错事情说谎的人又不是他。 彭旭以为否定他的过去,诬陷他偷窃就能将他击垮,可方正以前能拿第一是因为他有真本事,而彭旭靠偷,偷去的名誉能立住几时? 方正在熬在等,等着看彭旭自己露出马脚,等着看彭旭最后的下场。 可周围这些人的眼神,还有他们说出口的伤人话语,都让方正像在被火煎一样难熬。 方正修改了电脑密码,又从寝室搬了出去,他反正是不想再和彭旭待在一间寝室里,彭旭上次能给他下药,趁他晕倒偷窃他的论文和资料,下一次保不齐会对他做什么。 也不知道那药彭旭从哪儿弄来的,反正方正报了警,警方也没能从里面查验出任何药物成分,难道是彭旭事后换了瓶子吗? 方正新住进的寝室虽然老旧了些,但起码安全,令方正感到奇怪的是,没多久,寝室另外两个不同系的室友也搬了过来。 “方正,你和彭旭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 “别人不知道,我们那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每天翻看资料都能看到半夜,我有时候起夜,都还能看见你在忙碌的身影,你是真努力,你床边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经常堆得老高。” “而彭旭嘴上说着努力,常常来问你问题,可那其实都是装给你看的,他比谁都睡得早,你在挑灯夜读的时候他做美梦,你在看书的时候他躲在厕所打游戏,他哪有真的努力。” “就他这样混日子的,能拿到你们系的奖学金就奇怪了。” “我们都相信你的话,肯定是彭旭偷了你的论文和资料,还反过来诬蔑你。” “我们去你们系,帮你解释了,可你们系的人像被彭旭洗脑了一样,根本不听我们的解释啊!” “但凡经常泡在图书馆的同学,都见过你努力的模样,也都相信你,可我们相信你没用,你们系被彭旭洗脑的同学,压根不听我们说话。” “没关系,有你们相信我已经很好了。”方正这段时间孤立无援承受着一切,他都快熬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两位室友的信任,就像沙漠里快渴死的人,快临死前终于喝到了甘甜的水,终于活过来了。 “我们不过是去外地写生几天,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知道你搬出寝室后,我们也申请搬了出来。” “你不在,我们可不想和彭旭住一个寝室,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错觉,我们老觉得彭旭最近古怪得很,我们都听见彭旭经常在自己和自己说话。” “他不会是精分了吧?” “谁知道啊,他现在都能偷别人东西,以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还是离他远点得好。” 两位室友的怀疑,和方正的怀疑一样。 很快彭旭的行为,就证实了方正的怀疑。 方正站在天台调节心情准备反击,敏锐的第六感告诉方正他的背后有危险靠近,方正快速转身,身后彭旭表情慌乱起来,他伸出来的手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彭旭,你刚刚想做什么!” “你想把我推下去,你想杀我!” “我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让你先是给我下药偷我东西,后又诬陷我,现在还想推我下去杀了我?” 第七十章 两个他 “我没想杀你,都是它逼我的。”彭旭被方正当面质问,赶忙出声狡辩着:“方正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谁逼你了?”方正朝彭旭身后看去,整个天台除了他和彭旭,根本就没有其他人,还有刚才彭旭眼里的狠厉劲儿,哪里像是被人逼迫的样子。 “我不知道它是谁。”彭旭行为有些疯疯癫癫,他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我耳朵里一直有人在说话,是它指使我偷你的东西,是它指使我趁你不备将你推下去。” “它说,只要我按它说的去做。” “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彭旭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不再害怕恐惧,他兴奋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语气也瞬间转变。 “对啊,我现在才是所有人眼里的天才,你不过是个说谎成性偷窃我东西的小偷而已,你说的话谁会相信?” “你说我要推你下去,你有证据吗?” “我不过就是受不了,你被我揭穿偷窃行为以后伺机报复我,联合两位室友对我的冷暴力,想来天台吹吹风而已。” 彭旭几秒钟前还满脸惊恐,几秒钟后又变回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就像刚才那在不停哀求方正痛哭流涕的人,不是他彭旭一样。 人的态度转变,怎么能比翻书还快? 方正也没想到,彭旭还能倒打一耙。 他为什么搬出来,彭旭心里是没数吗? 另外两位室友搬出来属于自发行为,怎么到彭旭嘴里就变成了方正联合他们,对彭旭冷暴力了。 彭旭癫狂笑着离开天台,没多久他就将方正联合其他两位室友冷暴力他的事情,散布得人尽皆知。 那些原本想帮方正的澄清的人,害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也自己选择默不作声静静旁观。 身边孤立无援,方正的情绪急转直下。 从前笑容阳光乐观积极的方正,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反正他说的真话,也没人愿意相信。 从前会自信走在学校里,和别人大方打招呼的方正,开始爱穿那种能将整个人都遮住的宽大卫衣,走路低着头,也不再和别人打招呼。 反正他和别人打招呼,也只会换来别人避之不及的眼神,和指指点点的声音。 方正不停安慰着自己,他没错,错的是彭旭那个偷了他东西还诬陷他的人,错的是明明不知道真相,就不分青红皂白指责谩骂他的人。 可那些人嘴里说出的恶毒话语,就像生了腿儿,往方正耳朵里爬往他心里钻,它们手里拿着刀子,一刀刀往方正脑海里心里刺去。 哪怕方正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去想。 那些话也会自动出现在方正耳边,几天下来,方正整个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他哪里还有反击彭旭的能力。 只能看眼着,彭旭用从他这儿偷去的东西,越来越风光。 就在方正实在受不了考虑要不要退学时,彭旭却离奇失踪了,警方怀疑过方正也来询问过方正。 可彭旭失踪的时候,方正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方正整天都蜷缩在寝室的床上,室友宿管老师还有监控视频都能替他作证。 “彭旭的失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明明什么都没干,警方也替我澄清了,可那些人就是不信!” “他们在背后靠自己的臆想推断着,说彭旭是外地人对燕都不了解,可我不一样,我是燕都人,我从小在燕都长大,燕都每条路每个地方我都清楚了解。” “说我完全可以避开所有人,从寝室离开,跑到藏馆将彭旭带走囚禁再返回,说我就是被彭旭拆穿后恼羞成怒,想要报复彭旭。” 方正从前还会解释一下,现在他都已经懒得解释了,别人不相信,他就算拿出再多的证据出来摆在面前,不相信他的人还是不会相信。 “彭旭失踪了多久,我就承受了多久的流言蜚语,以前他们在背后骂我小偷,现在他们在背后骂我杀人犯。” 眼泪不自觉从眼眶划落,方正动作熟练用手指快速将其抹去。 “等我再得知彭旭的消息,就是他离奇死在学校门口的时候,还好当时我和其他同学都在教室上教授的课,不然我怕是还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个半死。” 对于彭旭的死,方正心里已经麻木了。 他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最后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了? 彭旭失踪这段时间,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方正也不愿去猜,等今天过去,方正连提都不想再提起彭旭的名字。 也就今天,方正当着祝余白戈两人一狗的面,想将藏在心底的疑惑不解,一吐为快。 “现在回想起来,彭旭的行为也还是很奇怪。” “就像那段时间他体内有两个人,一个有良心有底线,是以前我认识的彭旭,而另一个丧尽天良谎话张口就来,是我从不认识的陌生人彭旭。” “从彭旭放假返校后,陌生彭旭就开始逐渐出现在彭旭身体里,最开始我认识的彭旭还会出现占据上风,后来渐渐被那个陌生的彭旭替代。” “偷窃我的论文和资料诬陷我,都是那个陌生彭旭干的,而我认识的那个彭旭,好像早就不存在了。” “彭旭偶尔清醒的时候,曾经和我说起过,他说他的耳朵里有人在说话,不分昼夜不分场合,一直在说话。” “还问我,能不能听见?” 方正当时仔细竖起耳朵听着,他能听见阳台风吹过衣架发出的响声,能听见门外走廊上的脚步声,就是听不到彭旭口中的声音。 “我当时怀疑是他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还让他去看过心理医生,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没认真听医生的话,才导致病情更加严重。” 方正恨彭旭吗? 那肯定是恨的,彭旭利用他的信任,偷窃他的论文和资料,将他全部的心血占为己有,还反过来诬陷他。 这些日子,每一天每一个人每一句话方正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 即使祝余等人帮忙澄清真相还他公道,可这片曾经笼罩在他头上的阴影,注定要伴随他余生。 “所以彭旭失踪这些日子,都遭遇了什么?” “不知道。”祝余也只能这么回答方正:“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藏馆内,现在真相大白,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方正如同卸下重担,感觉浑身终于轻松不少,他将头顶的卫衣帽子扯下,将自己整张脸沐浴在阳光底下。 “我收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出国继续学业,等学成以后就回来。” “即使彭旭能偷走我的成果,我也能用自己的能力再拼一份成果出来,能力不会骗人。” “只是以后,我不想再见到这里的任何人,听到关于这里的任何事。” 因为,那会让方正想到这段痛苦绝望的经历,他得把这些都忘掉,才能迎接新的生活。 祝余带着诚意祝福着方正:“保重,祝你好运。” 如果以后他们在某个场合再遇见,祝余一定会装作不认识方正。 “谢谢你们。”方正将最后想起的事情,告诉祝余:“细想起来,其实彭旭在变得奇怪之前,还发生过一件事情。” 第七十一章 诡异小人 那时候,方正和彭旭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平常身边有什么新奇搞笑的事情,两人都会给彼此分享。 “彭旭是江川人。”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他放假回到家里,发现他家旁边空了许久的房子,被人给买下来了。” “彭旭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和新邻居打过几次照面,据他说新邻居是个喜欢穿红裙子,长发,长得很漂亮很有礼貌的小姐姐。” 原本倚靠在墙上的祝余,在听见方正的描述后瞬间警觉起来,闭气凝神全神贯注听着方正接下来的话,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彭旭一家人对隔壁邻居不停夸赞着,说新邻居素质高懂礼貌为人还特别热情,这才刚搬进来,就给他们一家人都送了礼物。” 从彭旭发来的照片里,方正可以看见,新邻居给彭旭爸妈送的都是护颈泡脚桶一类实用的东西,唯独到了彭旭这里,变成了包装精美的礼盒。 “老方,我给你讲。” “我爸妈收到礼物后可高兴坏了,我妈已经在想着要怎么偿还隔壁邻居姐姐的这份人情了。” “你说,我这份礼物外表都用了这么精致的包装,那里面会是什么?”彭旭给方正发来的语音里,是满满的激动与期待:“这蝴蝶结系得真好看,我都有点舍不得拆了。” “可隔壁姐姐特意叮嘱我,要我一定要打开看看。”彭旭觉得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似乎又是对隔壁邻居姐姐心意的不尊重,犹豫再三后,彭旭还是小心翼翼拆开礼物。 这次彭旭没有给方正发照片,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搞得方正当时心里还在嘀咕着:“得是什么样的礼物,看给孩子激动得,还得给他老父亲打电话炫耀一下?” 方正毫不犹豫按下接听键,就见手机屏幕里,彭旭表情严肃诡异,手里捧着那个被打开的礼物盒,为了让方正能看得更清楚,彭旭将盒子立起来往手机屏幕这边凑近了些。 “老方你读过的书比我多,你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吗?” “我读的那都是专业书籍,我上哪儿见过这个东西去?”方正仔细观察着那盒子里姿态诡异表情诡异,总之就是看一眼就令人感到浑身不适的人形小人。 和现在的手办有些类似,但不同的是,小人从外表来看是铁或者老铜做的,外表有些发黑。 小人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他没有头发身上的衣服也不那么明显,令方正感到不适的,是小人的五官和他的动作。 小人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张得老大,他的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脸上惊恐不已。 如果将所有的动作都连起来,就像是小人在不停说着什么话,又害怕听见看见什么令他感到害怕的东西,紧闭上眼紧捂住耳。 “盯着这东西看久了,我感觉我房间里都不用开空调。”彭旭能感觉到,一股自然的寒意笼罩在他周围,他赶忙将礼盒盖上:“邻居姐姐为什么会送我这个东西?难道是因为我学的专业,让她误以为我对古玩感兴趣?” “有可能。”方正瞧,那小人还是上了年代的东西:“你隔壁邻居为了淘到这东西送你,可能还费了不少心思和力气。” 毕竟是人家的心意,彭旭也舍不得将它给丢了,硬着头皮将礼盒打开凑近再看了几眼:“老方,这玩意其实……越看它就越顺眼了,我再多看几眼试试。” “那你慢慢看吧。”方正无奈笑着,就要挂断电话:“我得看书去了,你有事再找我。” 方正看书看进去以后,是察觉不到周围时间流逝的,等他再拿起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八点,期间,彭旭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老方,我发现这玩意的手居然还能活动,似乎能把他捂住耳朵的手给放下来。” “你说,我要给他把手放下来吗?” “老方,他耳朵里面好像有什么声音,你说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宝贝?” “老方,我要给他把手放下来了,要是里面有什么宝贝我一定不会忘记兄弟你的。” “怪了明明刚刚听见里面有东西在响,结果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把这小人手放下来的瞬间,我耳朵里面像是有什么虫子在爬,这种感觉很快又消失了,老方你说邪不邪性?” 方正从小人的体积大小来判断,小人内部构造就算是空的,也不可能藏得进去什么值钱的宝贝,小人的手能自由活动,可能就是以前匠人留下的巧思。 至于彭旭感觉到耳朵有虫子在爬,方正放建议是,赶紧去看医生。 可彭旭又打哈哈,将事情给翻篇过去。 “没事,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可能就是刚才的错觉。” 几天后假期结束,彭旭返回学校逐渐性情大变,而他有时候做出的动作,紧闭着眼捂住耳朵,嘴里不停说着。 “我耳朵里有个声音,它在说话,它在不停说话,你们都听不见吗?” 彼时彭旭的动作,还有他恐惧痛苦的表情,和那小人身上的动作,简直就像复制粘贴过来的一样。 “这事,不像是巧合。” 可再多方正也解释不了,如果他和彭旭还是朋友,他肯定会坚持下去替彭旭查明真相,可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朋友了,甚至方正不想再和彭旭扯上任何关系。 方正抱歉朝祝余白戈低下头:“我的话有些多了,不好意思,让你们听了些废话。” “或许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废话。”祝余将手机备忘录打开,最后和方正打听着:“方便问一下,彭旭家在江川什么地方?” 江川离江北不远,祝余和白戈两人轮流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江川。 彭旭的爸妈不在家,正忙着处理彭旭的身后事,祝余白戈两人在彭旭家附近打听了一下关于隔壁邻居的事情,却得知早在彭旭返校后不久,邻居就匆匆搬走了。 “她刚搬来的时候我们问她,她见人就说那房子是她买下来的,她要在这里住很久,结果没几天她就搬走了。” “刚搬来的时候,她对人可好了见人就笑着打招呼,又懂规矩又懂礼貌热情得很,结果她搬走的时候完全就换了一副嘴脸。” “你说正常人谁在大晚上搬家,你就算非得搬家,你声音小一点也好,她倒好生怕别人听不见,弄出好大的声音。” “有人上前和她商量,结果被她骂了祖宗十八代啊!” “她搬走以后,她那间房子的房东从外地回来报了警,我们这才知道,那房子不是她买的也不是她租的,是她提前蹲点发现房子很久没人住,撬锁后自己住进去的,是她偷的。” “难怪她要连夜搬家,合着是怕被人当场抓住了,房子里面的家具家电全被她给卖了,房东说了要是能抓到她,肯定要送她去坐牢的。” “她长得很漂亮长发到腰这里,没烫没染,身上总穿着不同款式的红裙子,你们要是看见她,就直接报警,千万别放过她这种人。” 第七十二章 奇怪耳朵 回到车里,祝余梳理着刚才打听到的线索,忽然出现在彭旭身边的神秘人,送给了彭旭一个古怪的人形摆件,然后彭旭就开始变得行为古怪起来。 “难道彭旭,早就被盯上了?” “耳中人和那个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如果她是被耳中人寄生的人,不可能活着摆脱耳中人的控制,难道是她为了脱身和耳中人达成了某种交易。 就像找替死鬼一样,将彭旭推到耳中人身前,让彭旭成为新的寄生者,而她就能彻底摆脱耳中人。 怕被彭旭发现端倪,也怕耳中人反悔再对她下手,她才在彭旭离开后仓惶逃离?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怀揣着某种目的接近彭家爸妈和彭旭,和那些抱着真诚态度来往的人不同,女人真诚假面背后藏着的,是咬人的毒牙。 “大白,你说她会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吗?” 祝余听方正和周围邻居描述,觉得这个女人很像她记忆里,那个杀害她爸妈的妖。 如果是她,那她能操控耳中人的事情,也有了解释,从她敢对祝家人下手的行为来看,她绝非普通的妖,手底下有几头恶犬也有可能。 “和你曾经描述的样子,倒是很像。”大白话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略带着防备的目光暗暗撇向白戈身上,它在犹豫有些事情要不要让白戈知道。 白戈敏感察觉到大白的警惕,知道应该祝余和大白有些话不能让她知道,白戈识趣的找着借口:“我在车上待太久了,这一路过来给我闷得头有些晕,我下去透透风。” “等等。”祝余将手放在车门上默默打开车窗,坦然道:“其实,你也没什么不能听的,大白你刚才想说什么继续就是。” 祝余,这是拿她当自己人了? 白戈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感动着,她体验到了被信任被尊重的感觉。 大白对白戈没什么意见,毕竟祝余失踪的时候,它一个电话打过去,白戈二话没说直接过来不顾危险往罗刹海市里冲,只为了找到祝余。 白戈有责任心又善良又有些本事,祝余身边如果能多一个这样的朋友,大白也替祝余高兴。 可偏偏,白戈姓白啊! 大白和白家人相处不多,原本对白家人心里没好感也不厌恶,可自从白家派人来祝余去做客和坑祝余进罗刹海市的事情,接连发生以后,大白对白家人的好感就变成了负数。 自己看着长大,小心翼翼护着生怕她磕着碰着的孩子,被人说些龌龊话被人看不起,被人坑遭遇危险,它要是还能对白家人有好感,那才奇怪了! 也是见祝余挺喜欢白戈,而白戈又不像其他白家人那样,对祝余还挺真诚,大白才在白戈面前没了顾忌。 “她是像你记忆里那个杀害你爸妈的妖,可祝余,不是我打击你的积极性,这世上长发喜欢穿红裙长得漂亮的女人,有很多,这个人未必就是你要的那个妖。” “我们暂时,还是先不要抱太大希望。” 大白不是打击白戈的积极性,而是怕祝余期望太高,最后发现不是又面临失望,又被打击得萎靡好几天。 这些年祝余就是这样不停去找,又不停失望回来,不停被打击萎靡不振,又不停爬起来重新出发。 她是人不是钢铁,得缓一缓。 “可惜,你不记得对方的脸。” “如果她站在你面前,你还能认出她吗?” 他们只要顺着这件事情往下查,就肯定能找到那个女人,可大白担心,如果对方站在祝余面前,不记得对方模样的祝余能认出来吗? “如果有妖或者有人假扮成那个妖,来扰乱你的视线,你能认出来吗?” 祝余心里明白大白在担心什么,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杀害她爸妈的妖,可她什么都没能查到,就像那妖在杀害她爸妈以后,就从这世上凭空消失了。 没有人,也没有妖再见过她。 也或许是有人有妖见过,但祝余提供的线索太过模糊,没能让他们想起来。 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消息,这次忽然就让祝余找到了极其相似的人,就像有人或者有妖,专门给祝余准备的诱饵,引祝余上钩一样。 如果真的是那个妖祝余这趟很危险,如果是假的,祝余这趟更危险! 祝余微垂着头,视线落在方向盘上:“我是不记得对方的脸了,但我记得她杀害我爸妈的场景,记得她掐住我的脖子说,她会再来找我的声音。” “只要她站在我面前,我肯定能认出她来。”祝余午夜梦回,都还被困在当时的场景里无法逃脱,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杀害她爸妈的凶手。 白戈轻轻抱着祝余的肩膀,她每听一次祝余小时候的经历,都要替祝余心酸难受一次,祝余实在是太可怜太不容易了。 “祝余,我待会就给我姐打电话,再拜托她叮嘱底下的人一次,让他们帮你留意着那个杀害你爸妈的妖。” “我们肯定能找到她,让她付出代价的。” 祝余从前身边没有朋友,所以白戈偶尔朋友之间正常的动作,会让祝余觉得有些奇怪,但察觉到白戈的好意祝余也就随她去了。 见有人朝彭旭家门前走去,祝余从包里拿出一个零食大鸡腿,边说着话边熟练将鸡腿往后座递去。 “这附近和那个女人来往最多的,就是彭旭一家人,彭旭已经死了,我们现在只能冒昧登门找彭旭的爸妈打听一下情况。” “大白你等会别说话,免得吓着人家。” 转身对上白戈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神,祝余又往白戈手里塞了个葡萄味的棒棒糖。 “你也尽量少说话人家刚失去孩子,体谅一下。” 回来的人是彭旭的父亲,听祝余说,她们也是燕都大学的学生是彭旭的同学,彭父顶着红肿的眼沧桑的脸,将她们请进了家里。 当祝余问起隔壁邻居时,彭爸爸反应迟缓声音低沉哦了一声:“看来你们果真是小旭的同学,连隔壁邻居的事情都听小旭说过,那就是个小偷是个骗子早跑没影了,这件事情小旭还不知情,还以为她是个好人。” “就连她送的礼物,小旭也都还摆在房间里,当时回学校的时候,小旭还特意叮嘱我和她妈,让我们别动他的礼物。” “然后小旭就失踪了,再出现人就没了。”彭爸爸嫌那小人摆件晦气,冲进去拿出来就要丢掉:“家里其他关于那个小偷的东西都被丢了,合照也删了,这东西也不能留着。” “这东西,给我吧!”祝余伸手将彭爸爸拦住:“给我留着做个念想。” 彭爸爸见祝余不嫌弃,随手就丢给了祝余:“你要是不嫌它晦气就拿去吧,不过我劝你,还是早点把它丢了的好。” “我要去收拾小旭的东西,你们请自便吧。” 彭爸爸说着没有进房间收拾东西,反而浑浑噩噩抬手将祝余两人一狗给请了出去,显然他沉浸在悲伤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祝余返回车上后,按照方正说过的提示,小心转动着小人的手,当小人的手被放下后,小人左右两侧那两个圆形空洞的耳朵终于露了出来。 第七十三章 囚禁妖的容器 “这就是它的耳朵?”白戈指着小人其他五官,再对比着它的耳朵,觉得似乎整体有些不搭:“你们看,它的制造者并没有着重刻画它的发型和穿着,几乎将所有的心血都汇聚在了小人的五官上。” 紧闭的双眼猛张的嘴,还有狰狞的五官和用力的手,制造者将每一处细节都做到了极致,将当时小人的惊恐不安给记录了下来。 “可偏偏制造它的人,没有给它一双像样的耳朵。”白戈转动着小人的双手:“如果这双手不能放下来,不给它造耳朵还能理解,可偏偏这双手能放下来,你们明白我意思吗?” 祝余的手上下移动,示意着白戈先缓缓情绪:“我明白你的意思,制造出它的人,明明希望观看它的人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它的五官表情上,却偏偏没有给它齐全的五官。” 这感觉就好像,你网购古风挂画想挂在家里,于是你精挑细选买一幅大师画的龙。 收到货以后,你将画打开正欣赏着上半部分栩栩如生的盘龙,忽然下半部分,龙的身子变成了马的屁股,龙的爪子也变成了走地鸡的鸡爪。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其实,小人摆件的整个外表都很粗糙。”祝余将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透过小人空洞的耳朵往里看,里面还另有空间。 就在祝余和白戈潜心研究时,旁边久不出声的大白,眼神黯淡语气沉重提醒道:“这东西不像是什么摆件,倒有点像过去祝白两家造出来封印妖的东西。” 见白戈求知的目光都快贴到祝余脸上,大白赶紧替祝余解围:“白家小丫头,你快别看我们祝余,只有祝家老一辈人见过这东西,我们祝余没见过不认识,祝家人死得早也没人教她认东西,倒是你没在白家见过类似的?” 白戈带点天然呆萌晃着头:“我也没见过,白家很多事情姐姐都不会让我插手,以前白家没人准备让我接手白家背观人的使命,所以也没人教过我。” 说好听点,是白戈在白家被保护得很好。 说不好听点,就是白戈在白家根本不受重视,那些核心机密核心本事,她根本见不着学不着。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姐白宁,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来教她。 “不对啊。”白戈很快反应过来,质问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的大白身上:“祝白两家的东西,你怎么这么熟悉?” “天狗和我祝家,一直有渊源。”祝余出声替大白解着围,并强行将白戈的注意力拉回小人身上:“如果这是祝白两家造出来,用来封印妖的东西,怎么会落在那个女人手里?” 车上没人也没妖能回答祝余的问题,不过如果这是祝白两家的东西,祝余倒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制造出小人的人,给小人安排了精致的五官却没有给它准备耳朵。 “或许,有两种意思。” “第一种可能,在制造者眼中,被耳中人寄生的人和耳中人同流合污,做出不少害人的事情,在制造者眼中他们有罪,不配拥有一双能听见真相的耳朵。” “第二种可能,是这东西最初被造出来的时候,制造它的人并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这双捂住耳朵的手会被放下来。” “这里面有足够的空间,耳中人原本应该是被困在这里面,当年祝白两家曾经抓到过耳中人,因为某些原因没能将它彻底除掉,才用这小人将它囚禁起来。” “小人本身,就是一把锁。” “锁住了耳中人,不让它出去害人。”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把锁被打开了,耳中人逃了出去。 因为没想过这把锁会被打开,所以制造它的人就没给它造一双耳朵,也是为了这把锁能够更加严丝合缝。 可终究,还是出了问题。 “既然当年抓到过耳中人,那肯定有关于耳中人的记载。”白戈立马求助着白瑾川,同时脸上多了几分激动:“要是能找到耳中人的来历和弱点,我们对付它不也多了几分底气。” 祝家已经没人了,祝家的所有东西都被那场火烧完了,祝余身边仅有的就是狌狌,祝余肯定是没法查先辈的事情,只能全靠白戈了。 白戈这样想着,莫名还有了一种自己好像有那么一些作用,还能帮上祝余的自我认同感。 白戈的消息白瑾川都会很快回复,只是白戈看完以后,眼神往祝余身上瞅了又瞅,终究没开口。 “不用顾忌什么,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祝余让白戈放心大胆说出来,其实从白戈各种小动作小细节,祝余就已经猜出来了:“当年收服耳中人的,是我们祝家对吗?” 白戈抱着手机艰难将自己的头按下去:“瑾川哥说,他曾经读到过白家关于耳中人的记载,里面提到耳中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百来年前,最后被祝家所收服。” “当时似乎出了些意外,祝家没法彻底除掉耳中人,向白家求助寻天外陨铁打造容器,想要将耳中人永远囚禁起来。” “祝家,也的确做到了。” “那以后,耳中人就一直被祝家囚禁着。” 如果问,耳中人什么时候有机会从祝家逃脱,那就只能是二十年前,祝家被灭族祝余爸妈被杀害的那个夜晚。 祝余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 小时候,她在祝家村的场景。 她想和祝家村里同龄的孩子玩,可孩子们见她靠近,都远远避开她,只有个子比她高的祝蒙站在原地等着她靠近。 祝蒙指着旁边的巨大石塔问道:“你想和我去那边玩吗?外婆说那里面关着很多妖,而我们的使命就是守着那些妖,不让它们逃出去。” 那个时候,那里面应该也关着耳中人吧? “看来,我这次是真没找错方向。”祝余有种在长夜里行走难辨方向,走错了好多次,现在终于看见黎明曙光的感觉:“白瑾川有没有告诉你,耳中人的弱点?” “没有,白家关于耳中人的记载不多。”白戈并没有因此沮丧,刚才白戈看祝余手里的小人还觉得它丑,现在再看眼神立马就不同了,像在看什么绝世珍宝:“要说耳中人的弱点,我们手里这不就有一个嘛?” “这东西既然曾经能困住耳中人,那现在应该也能困住耳中人吧?”白戈觉得,只要小人还在他们手里,他们就不用太慌。 祝余却有着不同的想法:“这东西或许曾经能困住耳中人,但现在鬼知道它还有没有用。” 祝余的倾向是,没用! 如果有用,耳中人和那个女人会不把它拿回去,要知道这东西留在外面,耳中人可就多一分危险。 懂得操控人心的耳中人,会那么蠢? 要问彭旭最有可能被耳中人寄生的时刻,是什么时刻,那多半就是他拿到这个小人,并将小人的手放下来的那一刻。 如果这东西要是有用,耳中人离开女人那个宿主后,怎么会心甘情愿进入小人内,它难道不怕女人临时反悔,不给它寻找新的寄生者? 除非,耳中人的封印是在彭旭手里被打开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寄生,她才是耳中人背后那个操控一切的人或者妖。 第七十四章 靠谱的朋友 女人有意接近彭旭,因此她从未告诉周围邻居,她的真实姓名。 或许是知道她的事情早晚会被揭穿,所以从她接近彭旭家的第一天起,她就有意在避开所有的镜头。 哪怕有几个远镜头拍到女人的脸,里面的她,也用宽大的口罩牢牢将脸给遮住,还戴着漆黑的墨镜,让人根本无法得知口罩下的脸是什么模样。 查了一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车里,白戈抱着一杯奶茶狂喝着,边喝边和祝余吐槽:“这人简直就是有备而来,怕被人查到,给自己包成那样。” 附近其他人虽然见过她的脸,却只能给出大概描述,没办法给出较为特殊的特征。 和她来往多的彭旭一家,现在也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 “我现在更想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彭旭?”祝余靠在坐椅上,视线透过车窗往外看去,按方正的描述,之前的彭旭也不像是一个偏执阴险的人,是他藏得太好没让人察觉,还是他本身就是那样一个人。 他到底是怎么,吸引女人和耳中人盯上他的? 如果她们能查到,耳中人和女人选择寄生者的规律,或许能通过这个规律,找到下一个被寄生的人。 怕就怕,这种选择是随机的。 “可惜我们家在这附近没什么人脉,不然还能帮忙查一查。”白戈抱着奶茶的手沉下去,她迟迟想起什么,拿出手机联系着某人:“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就得向最靠谱的朋友求助嘛。” “靠谱的朋友,谁?”祝余单手撑起头,看向白戈联系方式的备注,赫然是三个大字李予年。 “我没有他哥的联系方式。” 白戈要找的人是江忍,她看出来江忍是有些本事和人脉的,且新川离江北距离不远,江忍没准儿就能帮上她们呢。 对面李予年有些懵的声音,很快传来:“白戈?你不应该和祝余一起在调查被妖寄生的人吗,找我干嘛?” “不会是你和祝余又出什么事了吧?”对面李予年瞬间紧张起来,呼吸都加重了不少,显然是被他自己脑补的画面给吓着了。 “别紧张。”白戈还得先安慰李予年,等李予年情绪缓和后,才和李予年同步着她们这边最近的发现:“事情就是这样,那个女人和耳中人是一伙的现在跑了,我们在这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想找你和江忍帮忙。” “大家也算同生共死一回,那就是过命的交情。”白戈也不白占人家便宜:“大家都是朋友,以后要是有需要我也会帮你的。” “那最好,还是不要有这么一个时刻。” 李予年想着,那白家都是和妖打交道的,他找白家打听消息那还能是什么情况,指定是遇到祝余都解决不了的大妖恶妖,都快有生命危险了。 他还是祈祷,最好不要有这么一个时刻发生。 李予年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将手机往江忍那边递了递:“哥,你都听见了?” “嗯,听见了。”江忍没有拖延症,他已经按照白戈的描述请人在新川周围帮忙寻找那个女人的行踪。 刚才听见李予年问白戈,她和祝余是不是出事时,江忍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还好只是白戈来找他们帮忙打听消息。 白戈是和祝余一起出去的,白戈需要帮忙,不就是祝余需要帮忙,江忍自然不会拒绝。 骨节分明的手朝李予年勾了勾,示意着李予年将手机给他,江忍知道他和白戈说的话,祝余也能听见,特意在出声前清了清嗓子:“那女人的事情,我已经托人帮你们调查,我的建议是你们先回来,那个女人既然逃了,那她现在人未必还在新川,你们继续待在新川也没有什么收获,不如回来等消息。” 白戈将江忍的建议听了进去,可是走是留她也做不了主,默默将探究的目光落在祝余脸上,等着祝余拿主意。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先回鱼谣斋。”祝余确定大白在后座熟睡着,才开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另一边,李予年见和白戈祝余通完电话的江忍,那嘴角的笑容就迟迟没有落下去,就暗暗发笑着:“也不知道,我哥是因为听见祝余的声音高兴,还是因为祝余就快回来的消息高兴呢?” 李予年的话,成功引来江忍赏了李予年厚厚的一本书:“我不是让你来学着打理家里的生意,你怎么睡着了,醒了正好,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我等会检查。” 看见那些连串的数字,李予年就头疼:“哥,我可能真不是经商的材料,我看见这些数字我眼前就自动失焦了,意识就自动飘远了。” 就像学生时代上数学课,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哪怕时隔多年,李予年这个习惯也没变。 他家里,有他哥一个天才不就够了吗? 李予年对自己有着清楚的定位,他没有太大的抱负和理想,之前只是不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人,所以他去做了探险主播。 结果,差点没给他提前送走! 所以现在他什么都不想了,就想陪在亲人朋友身边,苟起来幸福平安就好。 江忍早察觉到,李豪杰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可这件事情对李予年和林玲造成的伤害似乎还没消失。 江忍的母亲回来接走了林玲,有亲姐姐陪着,林玲那边江忍不用太担心,他现在比较担心李予年。 “你们家里的生意我可以帮你管,可你的人生得你自己过。”江忍正经问着李予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的自媒体事业就打算放弃了?” “自从知道这世上有妖以后,就放弃了。”李予年怕哪天出去遇上恶妖,祝余不在身边他再被妖给吃了。 提到妖,李予年灵机一动:“如果一定要做点什么事情的话,要不我去鱼谣斋,帮祝余打杂吧?” 虽然他害怕恶妖,可鱼谣斋内有大白和狌狌在总归是安全的:“祝余没钱雇我没关系,我可以不要工资。” “在我没想好要做什么之前,我也可以和祝余一起帮助那些,像阿茯和我奶奶那样,需要帮助的人和妖。” 李予年觉得,这似乎还是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他决定好了,等祝余回来他就去找祝余商量。 心气散了没关系,慢慢养回来就是。 江忍怕的是人废了,索性看李予年现在的模样人还没废,他既然想待在鱼谣斋,就让他去吧,待在其他地方江忍还不放心。 至于李予年刚才问的问题。 江忍在心里,回答着李予年。 “都有!” 他既是因为听见祝余的声音高兴,也是因为得知祝余即将回来的消息高兴,更是因为知道祝余平安无事感到高兴。 第七十五章 仿造的容器 祝余回到鱼谣斋后发现,短短几天,狌狌的嘴似乎被江忍养刁了不少。 她给狌狌准备的香蕉狌狌依旧会吃,但吃完后狌狌总会顶着一张可怜巴巴的脸,像小孩没能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委屈巴巴盯着祝余。 祝余无奈只能问江忍:“你这几天,给狌狌准备的都是什么水果?” “没什么,就是普通水果。”江忍将手里撕掉标签的水果举起给祝余看,祝余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江忍才将扒掉皮的水果先递到祝余手边,再递到那毛茸茸的手上:“祝余,以后还是我来喂狌狌吧。” 这样,他就有借口每天来鱼谣斋。 见狌狌吃得满足的模样,祝余领悟了精髓,原来狌狌是喜欢吃江忍扒了皮的水果,只要狌狌喜欢,只要江忍有时间。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不忙吗?” “我可以把时间留出来。” 祝余看出来江忍的确很喜欢狌狌,狌狌也的确很喜欢江忍,那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没问题。” 祝余立刻拍板决定下来。 连趴在角落里的大白都看穿了,狌狌不过只是一个借口,江忍真正的心思是想每天都能看见祝余。 大白想,往后鱼谣斋要开始热闹起来了。 先是白戈要住在鱼谣斋,后是李予年要来鱼谣斋帮忙打杂,再然后是江忍要来鱼谣斋喂狌狌。 从前只有一人两妖相依为命的鱼谣斋,终于迎来其他人的加入,变得有烟火气了。 然而大白还没替祝余高兴多久,就听江忍和祝余说起:“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有消息了。” 原本关于那个女人的线索实在太少,江忍是顺着祝余从彭旭家里带回来的小人摆件查下去,才查到些有用线索。 江忍先再次同祝余确定着:“你们说,这个小人摆件是祝白两家用陨铁造出来,囚禁耳中人的容器?” “没错。”祝余是亲耳听白戈说的,但见江忍的脸色,祝余敏锐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是哪里不对?” “我检查过这个小人的材质。”江忍将报告放在祝余手边:“它不是用陨铁做的,就是用我们地球上的普通铁制造出来的。” 大白见过相同的东西,大白的话可信,所以这东西肯定就是祝家的东西。 是白家人将白戈送到祝余身边来学东西,所以祝余认为,白瑾川也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对白戈说谎。 至于江忍,他就更不可能骗祝余了。 所以这里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上述每一个人都可以相信,那问题就出在女人和耳中人身上,将所有线索拼凑起来,祝余得到一个结论:“所以这个小人摆件,是女人和耳中人仿制的?”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耳中人敢躲进这个容器里,并让女人将这个容器送到彭旭手上,因为它早就知道,这个容器不会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它就像被放在包里却没被拧紧的矿泉水瓶,哪怕不打开瓶盖,里面的水也是会倒出来。 无论彭旭放没放下小人的手,里面的耳中人都会出来,寄生在彭旭身上。 “看来二十年前我爸妈遇害当晚,耳中人就已经逃了出来,彭旭不是近年来第一个被耳中人寄生的人。”祝余手指紧紧攥着小人摆件:“可那个女人和耳中人,仿造我祝家的东西做什么?” 总不能是,耳中人在真正的容器里住了百年,把容器当做自己家一样有感情了,真正的容器不敢再住进去,所以就仿造了一个? 这可能吗? 祝余倒是更相信另一种可能,女人和耳中人仿造祝家的东西,就是为了吸引祝余的视线。 可怕的是,祝余现在正在调查这件事情,她现在走的每一步,可能都是对方早已设下的圈套。 “祝余,你还要查下去吗?”江忍手里还有东西没有拿出来,等祝余看完这些东西,就明白,她的推测不止是推测,对方就是冲她来的。 “查。”祝余手微微颤抖着,她不是害怕,而是在为终于找到线索激动,祝余知道江忍来找她肯定手里不止这么一条线索:“江忍,把你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吧。” 对方都算计到她眼皮底下了,她此刻就算逃,也逃不掉,何况她根本不打算逃。 不管祝余做出什么选择,江忍都站在她这边,他从手提袋里拿出好几个模样相同的小人摆件。 “这不是,祝家造出来囚禁耳中人的容器吗?”白戈正好走过来,看见桌上摆着好几个捂住耳朵面目狰狞的小人,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江忍,你从哪儿找到这么多容器,如果一个容器里囚禁着一个耳中人,那这耳中人到底有多少?” 她和祝余之前的调查方向难道错了,耳中人难道不止一个,而是好几个? “不是,你错了。”李予年已经看过所有小人摆件的检测报告,他将其他几份报告都搁在桌上,方便大家查看:“这些容器都不是陨铁做的,全部都是用地球上普通铁制造出来的东西。” 也就是说一堆容器里,没一个是真的。 耳中人应该,还是只有一个。 白戈这才拍拍胸脯,放松下来:“吓死我了,那这么多假的容器,你们都是从哪儿找回来的?” 事情,还得从江忍收到白戈祝余求助的消息后开始说起,在这世上要想找到一个人,得先知道这个的名字模样或者是身上某个特征。 很不幸,这些祝余和白戈都没法提供。 江忍无处下手时,想到祝余手里那个小人摆件,造型独特材质也比较特殊,江忍想只要是见过它的人,都会对它有印象。 “你们当时怀疑,女人和耳中人是一伙的,那在彭旭遇害之后有没有可能,是女人赶去带走了耳中人。” “因为我们之前不了解耳中人,所以只能从彭旭这件事情里找到关键线索,被女人和耳中人盯上的寄生者,女人首先会伪装靠近他,然后送他有耳中人藏身的小人摆件。” “为什么耳中人,不选择直接寄生,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江忍推测,这可能是耳中人的某种狩猎习惯,就和野兽选中猎物后会在暗处蹲守,蹲到合适时机再出手一样。 “耳中人曾经被祝家囚禁,二十年前祝家出事当晚,耳中人可能逃了出来,那这些年间被耳中人寄生的人,是否都有可能收到过这个小人摆件?” 江忍顺着查下去,就查到了这么一堆仿造的容器。 “每个收到小人摆件的人,都和彭旭一样,性情大变不久后就离世了。” “而他们身边的亲人朋友都说,小人摆件是一个喜欢穿红裙长相很漂亮长发的女人,送给被遇害者的。” “有一点,比较奇怪。”江忍记得祝余反复提起过,二十年前祝家出事当晚,耳中人才有机会逃出来:“可似乎,耳中人逃出来以后没有立刻选中寄生者,据我查到的线索来看,耳中人逃出来后第一次出手,是在七年前。” 为什么从祝家逃出来后又过了十三年,耳中人才开始挑选猎物? 第七十六章 新的猎物 “我还查到,在彭旭死亡后也有人收到了小人摆件。”江忍推测,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耳中人和女人挑选的新猎物:“我已经联系上她了。” “我们要如何确定,她还没被寄生?”祝余始终保持着警惕:“如果她已经被耳中人寄生了,那她主动联系你的行为,就未必是她自主的行为,很可能是被耳中人操控的行为。” 而耳中人驱使这个新的寄生者找到江忍,背后可能另有目的。 祝余怀疑的事情,江忍也怀疑过,所以在联系上对方后江忍并没有着急和对方透露祝余的事情:“对方也很有警惕性,并不愿意同我透露太多。” 依照彭旭的情况来看,被耳中人寄生的初期,寄生者还是能保持自己的意识,到后期意识逐渐被耳中人操控,行为才会彻底改变。 “就算她现在已经被寄生,应该也还是初期,她现在是不是还算有救?”江忍根据和对方的聊天内容来推测,对方应该也察觉到了异常,并且在网上也查到了一些消息,正在急着找人解决自己身上的异常。 “我联系上她以后,她起初并不相信我,后来许是走投无路才多次来询问我,有没有办法能帮她。” “她想,和我当面聊。”江忍在没有经得祝余同意之前,并没有答应对方:“祝余,你的意思呢?” 这个人,他们需要见一面吗? 耳中人和女人如果是冲祝余来的,对方已经被耳中人控制,那是否会给祝余带来危险。 “你约她来鱼谣斋见一面。”祝余很快做出决定,不管对方存的是什么心思,这个人她都得见,这件事她躲不过去。 “好,我明白了。”江忍明白祝余的选择,但在联系对方之前,江忍还有个问题:“祝余,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当然。” “那这次,我也要全程参与。”江忍知道祝余开口就是要拒绝他,他先一步用话堵着祝余的嘴:“既然有危险,那身为朋友怎么能看着你去冒险,放心我绝不拖累你。” 江忍根本没给祝余拒绝他的机会,白戈八卦的视线从江忍祝余身上收回,她紧咬着嘴唇,觉得祝余的怀疑是对的:“既然有危险,那我得提前做好准备,这可是我和你一起正儿八经处理的第一件事情,我可是交了学费的,你别想赶我走。” 白戈两手托着腮帮子,不管危不危险,反正这鱼谣斋她是不会离开的。 论玩脑子玩心计李予年是玩不过,但他可以时刻盯着那个新的寄生者,保证不放过她的任何异常行为。 “我是鱼谣斋打杂的,我也不能走,我得来工作啊!” 说好大家是同生共死过的朋友,可不能把他一个人给落下。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走,祝余便示意着三人坐过来,他们得提前商议好应对策略。 没过多久,在角落里睡觉的大白忽然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它听见鱼谣斋门前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立刻机警起来:“祝余,有人来了!” 见鱼谣斋内没人,对方礼貌出声招呼着:“有人吗?是江先生约我来这里见面的。” 祝余率先从门帘后走出,她观察着眼前的女人,留着及肩刚好能扎起来的的短发,穿着素雅简单,眼神清明说话也正常,就这么看起来,她还不像被耳中人寄生的模样。 “你是,江先生?”女人盯着祝余的脸,观察着祝余的特征,确定她没有找错地方后,才试探询问着。 江忍紧跟在祝余身后走出,礼貌示意着女人先坐下:“我是和你联系的江忍,这位是鱼谣斋的老板我的朋友祝余。” 祝余顺势接着江忍的话,说道:“我们会尽我们所能帮你解决问题,现在,你可以和我仔细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女人两只手放在身前,一只手用力掐着另一只手,盯着祝余和江忍看了老半天后,才鼓起勇气开口:“我耳朵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话,嘘,我们得小声一点别让它给听见了。” “我叫颜好。” “几天前因为工作调动原因来到江北,公司并没有给我准备住处,所以我刚到江北的第一件事就是租房子。” 颜好提前在各大平台上都有看中几套不错的房子,落地江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约着中介房东看房。 最后,颜好挑中一套能看见江景的房子,房间面积合适装修也符合她的审美,地理位置距离公司也不远,颜好愉快签了合同,当天就搬了进去。 按照计划,颜好会在两天后前往分公司报道,所以她还可以在出租屋内愉快享受两天属于自己的愉快时光。 可还没等颜好躺下休息会儿,急促的敲门声就打破了颜好宁静的休闲时光。 “谁啊?” 刚到异地刚租好房,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找她才对,颜好保持着警惕没开门,站着门口试探询问着,并透过猫眼朝门外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长发女人,和她年纪差不多很年轻,穿着红色连衣裙,亲切同她打着招呼:“我是你隔壁的邻居也是新搬来的,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在搬家,想着来和你打个招呼。” “你刚搬来,应该还没准备食材吧?” “这是我包的饺子,还有我给你准备的一份小礼物,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我冒昧上门吓着你了吧?” “真是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刚刚来到江北,在这里也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就特别想交个朋友。” “要是打扰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女人似乎是看出颜好的谨慎,特意顺着颜好的心思:“你不用开门,我把东西给你放在门口了,你等会再出来拿就是。” 说罢女人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径直回到了隔壁房间里,直到隔壁房间的门关上,颜好才谨慎打开了门将门口的东西拿了进去。 里面真就只有一份热腾腾的饺子,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看到这两样东西的颜好,不由开始对隔壁邻居降低了警惕。 大家同样都是刚到陌生的城市,同样都是一个人,颜好特别能理解隔壁邻居。 但毕竟是陌生人送的东西,颜好还是没敢吃,礼物颜好放在桌上也没敢拆。 次日,颜好收拾出门准备去买些生活用品,却撞见隔壁邻居在和小区里其他人聊天,见对方和小区其他人业主熟络的模样,颜好更加相信隔壁邻居没有问题。 因此当隔壁邻居再次同她打招呼时,颜好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 “你出去啊?” “对。”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有打开看看吗?”对方见颜好不说话,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生气,脸上还是笑呵呵的模样:“没事,你等会回去拆就是,那可是我特意为你精心挑选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对方的大方和热情,倒让颜好有些难为情。 于是颜好回到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拆开了那个礼物盒。 第七十七章 真朋友假朋友 礼物盒里的东西,正是现在被颜好拿在手里的小人摆件,小人眼睛紧闭猛张着嘴,痛苦捂着耳朵。 怎么看,怎么奇怪。 颜好当时看见小人摆件,就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这种阴森风格的东西,于是顺手就将礼盒给盖回去,不想看见盒子里那小人摆件。 隔壁邻居,为什么会送她这个东西? 她看起来,像是喜欢这个风格的人吗? 但毕竟是别人的一番心意,而且大家又是邻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礼物也不能丢了。 颜好找了个角落,将礼物藏进了那一堆杂物里,忙着收拾新家颜好就将那小人摆件的事情给忘了。 当晚半梦半醒间,颜好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她耳朵里钻,弄得她耳朵痒得厉害,可片刻过后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消失了。 终究是睡意战胜了理智,等颜好醒来后早忘了昨晚的异常,可也就是从这天开始,颜好总能听见一些声音。 “那道声音,别人听不见只有我能听见。” “就像是,有人在我耳朵里和我说话一样。” 颜好觉得有些离谱,所以每当声音响起的时候,颜好就痛苦捂住耳朵想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可当她睁开眼,看见镜子里自己此刻的动作表情模样时,颜好后知后觉想起,她现在的种种行为不是完全和那小人摆件的造型,完全相同嘛? 仔细想想,好像就是她打开礼物盒看见小人摆件以后,她的身体就开始出现了问题。 是那个小人有问题? 颜好冲回家里几经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小人摆件,她带着证据重重敲响了隔壁邻居的房门,她就是要问个清楚。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隔壁邻居的门久久未打开,倒是同楼层其他业主被颜好的敲门声吸引来。 “快别敲了!” “这家人去外地定居好长时间了都不在家,你找他们做什么?” “不可能?”颜好指着隔壁紧闭的门,将这几天的事情告诉其他人:“我这几天明明看见,有个穿红色连衣裙长头发的女人,在这屋里进出,她还说她是我的邻居,我明明还看见你和她在小区楼下说话。” 经过颜好这么提醒,另一户业主也想起来了:“你说那个人啊,她是说她是小区新搬来的住户,我看她和你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呢。” “天啊,这不会是进贼了吧!”另外一户业主赶紧通知隔壁房主,并且报了警。 到这时颜好才完全反应过来,她好像遇见了骗子,且她还不知道这个骗子到底要骗她什么。 “其他业主都说,对方这是有目的接近我,还好我人没事,可我真的没事吗?” 颜好耳朵里的声音,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我害怕极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独独盯上我,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 “我要怎么样,才能救我自己?” 现在网络发达消息传播速度也快,颜好最初就是抱着那么一点点希望,想在网上寻找与自己有着相似经历的人。 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 顺藤摸瓜,又找到了江忍。 “你们,真的能帮我?” “那个声音都快让我崩溃了,它一直在挑拨我,让我偷东西让我去害人,我现在也不敢去上班甚至都不敢出门。” 颜好走在小区里看见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耳朵里的声音就会指使她,去造谣破坏人家的幸福。 颜好走在街上,看见自己一直想买但是因为碍于价格太贵,舍不得买的东西,耳朵里的声音就再次指使着她,进去把东西偷走,占为己有。 颜好拼命捂住耳朵:“我本来是不想伤人的,可如果有个声音一直在你耳边不停低语,让你去伤害别人,你不去,它就一直说一直说……” 颜好情绪失控拳头用力砸在木头展柜上,发出碰的响声,没吓着祝余和江忍,倒是将颜好自己吓着了。 恢复理智清醒过来的颜好,连声同祝余道着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发现我开始有时候控制不住我自己,求你们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去害人。” 祝余暗中递了个眼神给江忍,想问问江忍对颜好种种行为表现的看法。 就祝余看起来,颜好虽然已经被耳中人寄生,但仍然保持着部分理智还算有救,她想知道江忍的想法。 在看见江忍微微点头后,祝余就明白,江忍的想法和自己相同,都觉得颜好还有救,那就试一试。 起码现在被耳中人寄生的颜好,还没有害过任何人,他们还来得及阻止颜好。 出于安全考虑,白戈和李予年两人被留在后院,和大白待在一起,两人原本趴在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前面三人的对话。 直到颜好拳头落下发出的巨大响声,吓得两人心脏突突直跳,见祝余和江忍也不出声了,两人就更担心起来。 白戈眉头紧紧拧着:“怎么,听不见祝余和江忍的声音了?” 李予年满脸惊恐不安:“不会是出事了吧?” 两人一对上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担忧,外面要是都是出事了,他们还躲在这里算什么过命的朋友,两人前所未有的默契,一起冲进了前厅。 见祝余和江忍没事,李予年终于安下心来:“没事就好,我就是听见声音出来看看。” 白戈盯着祝余,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检查了一遍,确定祝余身上连道细小的伤口都没有,才长舒一口气:“就刚才那声音,我还以为她对你动手了。” 白戈站在祝余身边,怀疑的视线朝颜好探去,脸色却逐渐阴沉下去,刚才听见颜好的名字,白戈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结果没想到真是她认识的那个颜好。 颜好也认出了白戈,她原本无辜的眸底闪过些许慌乱,但很快她又稳住了阵脚,像和许久没见面的老朋友打招呼一样,激动起身往白戈身边走去。 “白戈,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祝余察觉到白戈的异常,动作自然将白戈护在身后:“你们认识?” “当然。”颜好刚才紧张的眉眼舒展开来:“我和白戈以前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两家以前是邻居,我们认识好多年了,可自从高中毕业以后,我怎么就联系不上你了?” “害得我,还伤心了好一阵子。”颜好提起过去的事情神情落寞,见祝余护着白戈,颜好更加伤心:“他们,是你新交的朋友?” “也是你有了新的朋友,自然就没必要和旧的朋友联系了。”颜好眸光微暗,嘴角带着嘲讽:“可惜那些年,我把你当成我独一无二最好的朋友。” 从祝余认识白戈的第一天起,白戈在祝余眼里就是乐观开朗的小太阳,身上永远灵动有活力。 但现在面对颜好时,白戈身上的光芒好像消失无踪一般,她直愣愣站在原地眼神飘忽紧咬着嘴唇,任凭颜好说什么她都不吭一声。 白戈,很不对劲。 颜好要真是白戈的朋友,白戈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第七十八章 活人做挡箭牌 祝余担忧看向白戈,缓和不少的白戈朝祝余硬挤出一个笑容,示意着祝余她没事。 颜好当着祝余几人的面,也没过多交代她和白戈的事情,她恳求着祝余和江忍:“你们不是说有办法能救我?你们什么时候能帮我,让我不再听见那个声音?” “随时可以。”祝余边回答着颜好边担忧着白戈,在白戈再次同祝余点头示意真的没事后,祝余才拿出消毒好的针扎破手指,将滴落的血按在颜好耳垂上。 被寄生的颜好,眼神茫然看着祝余做完一系古怪的行为,身上却什么感觉都没有:“这,就好了?” 颜好脸上充满怀疑的表情,直接表达了她对祝余的不信任,然而还没等颜好质疑的话说出口,她就痛苦捂着耳朵。 巨大的痛苦让颜好有些扛不住,她的手用力攥紧桌角,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想以此转移痛苦,但显然她失败了。 “为什么,我还是能听见那个声音?” “为什么没用?” 不管颜好将耳朵捂得多么紧,她都还是能听见那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从祝余江忍的表情来看,颜好知道他们还是和其他人一样什么都没听见。 祝余也没想到,她的血竟然再次失去了作用,以往被妖寄生不严重的人,只需要一滴血,就能将寄生妖从他们体内给逼出来。 像彭旭那种已经被寄生妖,严重影响的寄生者,一旦碰到祝余的血,会和体内的寄生妖一起死,那的确是没救了。 所谓寄生,其实就和一粒种子被埋进土里,在土壤里逐渐生根发芽结果的过程相似,种子刚埋进去还没生根的时候,最好拔出,可一旦时间久了生根结果了,那根就很难拔出来了。 颜好现在是被寄生初期,就像种子刚被埋下去的时候,按理来说只需要一滴背观人的血即可。 为什么,会出现意外? 是耳中人的力量更强大了,还是寄生的过程变得更短了? “颜好,你现在有听见你耳朵里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吗?”祝余上前用力控制住颜好的手,要是让她继续用力挠下去,她的手指就别想要了。 察觉到自己双手被禁锢住的颜好,开始用力反抗着,她知道她的行为可能会伤害到自己,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耳朵好痛,就像有人在里面不停啃咬一样。”颜好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声音,痛苦恳求着祝余:“求求你们,别让我做出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好不好。” “我就说我耳朵里那个声音,能听见我们的对话,它知道我找你们来是想摆脱它,它现在很生气,它一直在折磨我,它要我想办法杀了你们。” “我不能伤害别人,我不能。” 颜好痛得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挂在脸上,她奋力朝祝余几人摇着头,恍惚间白戈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里,颜好朝白戈伸出手。 “白戈帮帮我,把我捆起来或者把我打晕都行,别让我失控。” 见颜好失控,江忍也快步上前帮着祝余,白戈在听见颜好的话后眸底神色复杂,她小步往前挪了两步,又像扎根般呆立在原地。 “我找到绳子了。”李予年在大白的提醒下,找到了一条祝余给大白买的遛狗绳,他冲到颜好身边,比划半天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我,我没绑过人啊!” 这种事情,他以前从未干过,因此现在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还是祝余眼疾手快,抽出李予年手里的绳子,三两下将颜好的手牢牢捆住,按在椅子上。 “你说,你耳朵里的东西能听见我们的对话。”祝余抬手轻轻擦去颜好耳垂上的那滴血,同寄生在颜好身上的耳中人,直接对话着:“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和你谈了。” “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你以为你躲在活人体内,拿寄生者的躯体来当挡箭牌,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你现在应该庆幸你选中的寄生者还活着,否则我保证你没办法活着离开鱼谣斋,所以,你这个时候不应该折磨你的寄生者,而是应该祈祷你的寄生者好好活着。” “她要是不想活了,或是被你折磨死了。” “你没了挡箭牌,你觉得我还会放过你?” 祝余现在没办法对耳中人下手,是因为她还在乎颜好的命,可倘若颜好死了,那她自然就没什么需要顾忌的了。 耳中人似乎将祝余的话给听进去了,颜好原本痛苦狰狞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她脱力靠在椅子上,也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 见情况终于稳定下来江忍松了松手腕,祝余缓了口气,只有李予年在听完祝余那一番威胁耳中人的话后,不自觉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这东西,光是听着都瘆得慌。”李予年不停揉着自己的耳朵,还不忘同江忍祝余诉苦:“自从得知这耳中人的事情以后,我老感觉我耳朵痒得厉害。” 这种感觉就像耳朵里进了小虫子,在里面爬啊爬…… “白二小姐,你怎么了?” 李予年记得,以前出了事情白戈的反应速度总比他要快,他还在害怕的时候,白戈就已经冲上去帮祝余江忍两人的忙了,这次白戈却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仔细想想,自从颜好认出白戈以后,白戈的反应就已经有些不大对劲了。 有句话,叫未知全貌不予点评。 在不知道白戈和颜好之间发生的事情之前,李予年也不好做出评价,只是看两人之间那不算友善的氛围。 李予年推测。 要么两人之前真是很要好的朋友,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闹得很难看,白戈才想和颜好老死不相往来。 要么就是颜好说了谎,两个人关系根本没有颜好说的那么好,可要是这样在颜好和白戈相认时,白戈就该直接反驳才对。 因此李予年推测前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见祝余江忍没事,白戈才如梦初醒般陷入愧疚之中,她刚才很想上去帮忙,可见到颜好那张脸白戈就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整个人就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禁锢在原地。 “对不起,我可能是有点累了。”白戈说话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她没去看颜好,只和祝余交代着:“我想回去歇会。” 说罢没等任何人同意,白戈拖着疲惫的身体,缓慢朝自己房间走去。 “白戈她,住在这里?”颜好在没受到耳中人折磨后也逐渐恢复过来,刚好听见刚才白戈的话,她立马央求着眼前的人:“江先生祝小姐,你们能不能也让我留下来?” “我实在是害怕。”颜好哆嗦着手指向自己的耳朵:“这个时候,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怕那个声音再出现指使我去干害人的事情,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 旁边有人陪着,颜好也能放心些,如果她失控了他们还能及时阻止她。 原本颜好是不相信祝余的,毕竟祝余说能帮她解决耳朵里的东西,结果却没能解决掉。 但在她的想法被对方听见,险些被折腾掉半条命时,祝余几句话就让对方放过了她,颜好这才开始相信祝余是真有些本事。 “我知道,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奈何不了祝小姐,祝小姐因为我暂时也奈何不了对方。”颜好知道,这件事情暂时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我只求暂时能保住性命,不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 “你想留下来可以但是你只能待在前面,后院是禁地,不准靠近。”祝余见颜好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上前替颜好解开了绳子。 毕竟老拿绳子捆着人家,也不是个事儿。 还好刚才江忍见情况不对把门给关了,要是开着门让外面的人看见这架势,恐怕会误会鱼谣斋里的人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谢谢祝小姐。”颜好虚弱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被她挠出不少细小伤口,此刻火辣辣的疼。 接过江忍递来的小药箱,颜好边替自己处理着伤口,边感动着:“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我能遇见你们几个好心的人,要是没有你们,我独自一人面对这无法解释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们是好人,所以有件事情,我觉得我还得告诉你们。” “是关于,白戈的。” 第七十九章 谁是小偷 “你们和白戈认识多久了?你们对白戈了解吗?”颜好惨淡笑着,提起白戈时眼里满是悲伤愤怒:“我和白戈,那可是从小就认识了。” “我小时候爸妈在京都工作,就将我带到京都上学,我在京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白戈。” “那个时候,他们家就住在我们家对门。” 颜好总能看见白戈站在家门口,委屈靠墙站着,能站老半晌不动,颜好当时也正是活泼爱交朋友的年纪,看见白戈就跑上去和白戈一起站着,陪白戈说话。 渐渐两个孩子逐渐熟悉,关系也越来越好。 “后来我和白戈打听才知道,她是被她爸妈罚站在门口的,所以她不敢和我出去玩,怕被她爸妈发现后罚得更严重。” “她不出去玩我也没出去玩,就站在她旁边陪着她,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直到小学结束那年白戈爸妈带着白戈搬家,我们才分开,却也没有断了联系。” 两个小孩,经常背着大人偷偷打电话联系,感情依旧。 “我不记得是从哪天开始,我再也联系不上白戈,我按照他们新家地址找过去,却得知他们又搬了家。” “我再次见到白戈,是高三那年。” “她转学到了我所在的高中班级,虽然我们都长大了,可我还是立马认出了白戈。” 和分开几年的好朋友再见面,颜好欣喜若狂上前和白戈打着招呼,她以为白戈还是会像过去那样,和她无话不谈,可现实却是面对颜好的亲近,白戈的反应冷淡得厉害。 “当时,我不知道分开那几年,白戈身上发生了什么,才会和我如此疏远,但我还是想尽我所能帮助白戈。” “可我没想到,我帮的不是朋友而是小偷。” 高三学习时间紧任务重,白戈刚转学过来肯定有些不习惯,颜好就将自己以前整理的笔记分享给白戈,也是那以后,白戈开始主动和颜好重新亲近起来。 就在颜好以为,她和白戈的关系要重新回到小时候的状态时,白戈做了一件至今颜好都无法原谅她的事情。 “我借给白戈的笔记,被白戈拿到老师同学面前炫耀,白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笔记是她整理的,老师还夸了她。” 念着以前的感情,当着老师同学的面儿,颜好到底没闹得太难看,她是私下找到白戈问她为什么要把她的东西,占为己有:“白戈,那明明是我借给你的笔记,你为什么要和别人说,那是你的笔记?” 怎料面对颜好的询问,白戈眼底却满是困惑与不解,她似乎听不懂颜好的话,理所应当反问着颜好:“你是不是记错了?” “这笔记,本来就是我的。” “你从来就没有借给我什么笔记,而且这上面的字迹,都是我的字迹。” 颜好没想到,白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和白戈小时候一起学写字,她们两人的字迹本来就很相似,她好心把笔记借给白戈,却没想到白戈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偏偏颜好是私底下把笔记借给白戈,根本没有其他人看见,也根本没有其他人能帮她作证。 “最开始是笔记,后来是一张试卷,再后来是我身上所有东西,只要是我的东西,白戈都要想方设法偷走,偷不走的,她也要强行占有一半。” 颜好考试成绩好,白戈就对外说,全是靠她晚上辅导颜好,颜好才能进步神速。 老师同学甚至颜好的爸妈,都选择相信白戈的话,不停夸着白戈是个好孩子,颜好的努力被白戈轻松一句话,彻底抹去。 “渐渐的,所有人都说我有一个好朋友,全靠这个好朋友我才能拥有好成绩,我才能做好事情,我才能活得好。” “我周围所有人都叮嘱我,得好好珍惜白戈这样的好朋友,可明明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努力得来的。” “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她白戈的东西?” “偏偏,所有人都相信白戈,我说的话根本没人相信。” 颜好被白戈的种种行为,压得快喘不过气来直到高中学业结束,颜好才终于解脱了。 “我原本想联系白戈,和她把那些事情说清楚,可白戈却再次和我断了联系,也许是她自己也知道没脸见我,所以这些年她故意躲着我。” “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鱼谣斋重新遇见。”颜好言语诚恳,劝说着江忍和李予年:“我不知道你们和白戈是怎么认识的,也不知道你们和白戈相处多久,有没有发现她的真实人品,但我可以保证,她接近你们,就表示她已经盯上你们了,你们可得防着她。” “她不是个好人,她就是个喜欢把别人东西占为己有的小偷!”颜好现在是真后悔:“我当初就不该可怜她,和她做朋友。” “祝小姐呢?”颜好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等她从回忆里抽身,才发现祝余的身影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她替你想办法去了。”江忍没话和颜好说,简单解释一句后,坐到旁边撸着大白。 颜好见江忍如此态度,顿时深感委屈焦急:“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们不信我?” 终究是唯一还没来得及走的李予年,承受了所有,李予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颜好先多休息,然后快速逃离颜好身边。 祝余找到白戈时,发现她正在房间里像蚕裹茧一样,将自己牢牢裹在被子里,察觉到有人靠近,白戈从被子里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打量着祝余。 似乎没想到祝余会来找她,白戈很是意外:“祝余?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祝余顺手从旁边拿了纸,坐到白戈床边,将某个蚕宝宝从蚕茧里救出来,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珠:“那个颜好根本不是你的朋友吧?你明明可以直接反驳她,为什么当时没能开口,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是她身上有什么令你害怕的东西吗?” 面对祝余,白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刚才回来的时候走得很慢,因此颜好的话她其实听见了一些:“颜好没和你们说吗?” 白戈不自觉将整个人又埋进了被子里,她想,如果颜好已经说了,那祝余他们应该都知道了才对。 “我没听啊!”祝余回答得理所应当,她当时直接跟着白戈就走了,根本没去听颜好说了什么:“毕竟她说的话又不可信,我只相信你说的话。” 明明是安慰白戈的话,却让白戈眼前视线再次被泪水糊住,不过这次不是伤心而是感动:“祝余,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选择相信我,而不是信颜好的话。” 第八十章 颠倒黑白的人 “颜好身上,就好像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能让人无条件相信她说的话。”白戈也曾试图将真相说给其他人听,但他们都不愿意相信白戈。 久而久之白戈在面对颜好的谎言时,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就会像刚才那样浑身无力连话都说不出口。 白戈本以为,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 在颜好说起她的事情后,祝余江忍李予年三人,也会不相信她开始排斥厌恶她,可没想到,祝余竟然会坚定选择站在她这边相信她。 被信任的感觉真好,白戈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整个人重新振作起来,擦掉刚掉下来的眼泪珠子,和祝余坦诚说起她和颜好从前的事情。 白戈出生后,她的爸妈就带着她离开白家,在外面独自生活,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爸妈就要带着她回一趟白家,打听一下姐姐白宁最近的消息。 白戈五岁那年,她搬到新家那天认识了颜好,颜好穿着并不合身洗得发旧的裙子,光着脚站在家门口,内向低垂着头。 白戈爸妈问颜好:“小朋友,你怎么自己站在门口,怎么回家,你爸爸妈妈呢?” 颜好将头低得更下去:“我爸妈出去买东西了,让我在门口等他们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他们很快就回来。” 闻言白戈爸妈也不再多管闲事,他们个子高看不见颜好起满硬壳的嘴唇,白戈站在旁边却看得清楚。 刚好手里有一瓶牛奶,白戈好心就将牛奶塞到了颜好手里。 白戈爸妈忙着布置新家没留意站在对面的颜好,也只有白戈时不时跑到门口,关注着那个和她同龄的孩子。 颜好在确定没人看见后,才贪婪将牛奶喝掉,连牛奶盒都舍不得丢掉。 又过了很久,白戈才听见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你这个孩子真是,什么时候又跑出去的?” “你就站在门口干什么,没长嘴不知道叫我们给你开门啊?” 颜好抱着牛奶盒子,低声反驳着。 “我叫了,你们没听见,又或者是装听不见。” 没有大吵大闹,颜好冷着脸径直朝屋内走去,等待隔壁的门重重关上,白戈才收回视线。 感觉颜好的情况,似乎和她差不多。 人总喜欢去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那条路,也喜欢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那个人。 白戈的爸妈,就是这样。 他们带着白戈离开白家以后,总是惦记着那个还在白家的孩子白宁,因此只要白戈做得有一点不好,他们就会开始想象,要是跟着他们离开白家的人是白宁,该有多好。 所以见白戈在搬新家第一天,没帮着他们收拾东西,反而站在门口偷懒,指责声不出意外紧随而至。 “你傻站在门口做什么?” “不知道帮忙收拾东西啊?” “我们因为你受了多少苦,你又不是不知道,早知道当初说什么都该把你姐姐留下来,就该把你送给白家那些长辈。” “要是跟着我们的是你姐姐,她肯定比你听话懂事,我可怜的女儿。” “可惜现在不能拿你去换你姐姐,不然我们肯定换,你要懂点事儿,别辜负我们和你姐姐。” 每当这个时候,白戈总会默默当作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躲回自己房间里去。 她爸妈总爱拿她,和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白宁比较,不管什么都要比较。 明明他们这些年从未见过白宁,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潜意识里就觉得,白宁肯定处处都要比白戈做得好。 白戈知道,他们是爱自己的。 这个时候白戈只需要躲起来,等他们情绪恢复过来就好了。 白戈躲在房间里想到颜好,不知道为什么白戈总觉得她们或许能成为朋友,于是第二天见颜好又光着脚站在门口时,白戈兴冲冲抱着两盒牛奶就上去和颜好说着话:“我看你应该很喜欢牛奶,就给你拿了两盒。” 怎料颜好接过牛奶后,却说着:“我其实不喜欢,我在家里每天都有好多零食吃,牛奶算什么,如果不是看在这是你的心意,我才不会收。” 可白戈昨天明明就见颜好很喜欢,白戈只当颜好是为了维护自尊心才说的谎,并没有拆穿颜好,反而朝颜好礼貌伸出手。 “我叫白戈。” “我们能做朋友吗?” 颜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才点了点头:“我是看你人还不错,才答应和你做朋友的,小区里其他小朋友求着和我做朋友,我都没同意呢。” 白戈闻言庆喜起来:“那我运气还挺好。” 两人成为朋友以后,白戈会常常站在门口陪颜好说话玩闹,颜好会和白戈说起,她以前在小区的小朋友中间是多么受欢迎,她的爸妈平常是多么爱她。 这些话白戈都信了,她天真以为是自己误会了,颜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是所有小朋友追捧的星星。 一直被爸妈各种贬低的白戈,反而在面对颜好时,心里生出一种自卑感,她更加庆幸能和颜好成为朋友。 搬了新家自然也要转进新的学校,白戈意外和颜好一个班,两个小朋友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白戈那时喜欢画画,刚好学校有个绘画比赛,白戈就悄悄瞒着爸妈报了名,暗中准备着参赛的作品。 那段时间,白戈忙得连和颜好一起玩的时间都没有了,可就在白戈完成作品要交给老师之前,她的画不见了。 白戈当时找遍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画,重新画一幅肯定也来不及,白戈只能失落认命。 可几天后,白戈却在老师公布的绘画作品里,见到了自己的画,上面却写着颜好的名字,还得了第一名。 “老师,那真是我画的。”白戈找到老师,恳求老师能相信她:“颜好知道我的画放在哪里,肯定是她拿走了我的画。” 可老师看向旁边满脸无辜又可怜的颜好,义正言辞警告着白戈:“白戈小朋友,老师知道你很想参加绘画比赛,可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按时完成作品,就诬陷人家颜好小朋友。” “那幅画,是颜好小朋友亲手交给我的。” “早在她没画完之前,就已经给我看过一次,我十分肯定那是颜好小朋友的画。”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叫你爸妈来学校了。” “可那真是我画的。”白戈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她无助哭泣着,拽着颜好的手求颜好去和老师解释清楚。 “白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颜好无辜推开白戈的手:“你怎么能抢好朋友的东西呢,这画就是我画的,我没偷你的东西。” 白戈解释到最后,老师无奈请来白戈爸妈,可白戈爸妈并没有站在白戈身边相信白戈,反而指使着白戈,和颜好道歉。 第八十一章 这次不一样 “我没错,是她偷了我的画,我为什么要和她道歉?”白戈深知自己没有做错,梗着脖子硬气反驳着爸妈的要求。 却遭到爸妈更加严厉的指责。 “人家老师都说了这画是颜好画的,你还在这里说谎,我怎么教出你这样说谎的孩子,要是当初你姐姐跟着我们,肯定不会这样。” “就算这画是你的画又怎样,我们还应该夸你吗?整天不好好学习,把心思放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做什么?” “要是你姐姐跟着我们,肯定会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不像你,做什么都不成学习成绩也不好,现在还学会说谎了。” “我们丢不起这个人,你赶紧道歉。” 当时办公室里不止一位老师,门口还有很多围过来的其他小朋友,他们每一个人看向白戈的眼神都带着指责与嫌弃,就好像白戈真做了错的事情。 白戈那时也还是个小孩,哪里受得住这样的精神压力,当场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白戈的爸妈嫌白戈丢了脸,怕被别人戳脊梁骨暗地里笑话的白戈爸妈,带着白戈再次搬了家,白戈到最后也没去见颜好一面。 “白戈,爸妈相信你能改正。” “这次搬家以后,你就彻底把说谎的坏习惯改正过来,不要让爸妈失望好吗?” “还有不要再和那些坏小孩玩儿,那个颜好,爸妈都打听过了,小区里其他小朋友都不愿意和她玩,只有你往上凑。” “她满嘴胡话,也就你信了。” “要是你姐姐面对这样的事情,肯定能分辨出来,你姐姐比你聪明。” 白戈乖巧坐在后座,一言不发不停用力拨动着自己的手指,她姐姐是否比她聪明,白戈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爸妈肯定和她差不多。 不然也不会相信颜好的谎话,逼着她向颜好道歉。 那以后白戈转到新的学校,开始新的生活,彻底将颜好和过去的事情抛在脑后,直到高三那年,白戈再次和颜好重逢。 “白戈?”颜好像是全然忘记过去她对白戈做下的事情般,毫无芥蒂厚着脸皮凑到白戈身边:“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 不等白戈开口,颜好就和其他同学解释着:“我和白戈从小就认识了,我们以前可是最好的朋友,白戈你都不知道,自从你搬走以后我有多想你。” “老师,我能和白戈坐在一起吗?” 白戈从没想过,有人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她想和周围其他同学解释,她们并不是朋友,可解释的话到嘴边时,脑海里就不自觉浮现出当年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指责她的场景。 直到颜好坐到她身边,她也愣是没说出半个字,浑身僵硬着。 颜好却像是没有察觉到白戈的异常,自顾自和白戈叙着旧。 “白戈,我真的好想你啊。” “你搬走后是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心怀愧疚,才不联系我,没关系,我都已经原谅你了,我不怪你。” 白戈觉得,颜好身上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将她压得喘不过气说不上话,她只能僵在原地听颜好厚颜无耻不停说着谎话。 从颜好再次出现在白戈面前,白戈就有种预感,当年的事情颜好能对她做下一件,现在颜好就能对她做出第二件。 白戈处处防备着颜好,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她尝试和爸妈说起转学的事情,爸妈却以高三时间紧任务重的理由,拒绝了白戈。 白戈千防万防,却终究还是没能防过颜好。 老师要检查笔记,见白戈交上去的笔记得到老师的夸赞,在而颜好因为没做笔记被老师指责时,颜好就开始当着所有老师同学的面儿,委屈小声抽泣起来。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我刚转学过来,在这里就只有白戈一个朋友,我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所以她让我帮她做笔记的时候,我是真没办法拒绝,可帮她做完笔记,我哪里还有时间完成自己的。” “你胡说。”白戈翻着自己的笔记,慌忙和所有人解释:“这都是我自己完成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两个人的字迹很像,老师肯定认不出来。”颜好在面对白戈的指责时,眼里满是失望:“可我帮你写笔记的时候,有其他同学看见了。” 就在这时,还真有两个同学站起来。 说看见颜好拿着白戈的笔记,在上面写着什么。 有所谓的证人在,白戈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白戈成了所有人眼里利用要挟朋友的坏人,而颜好自然成了无辜的可怜人。 “没关系的,我不怪白戈。” “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白戈感觉,自己像被一条阴险狡诈的毒蛇给盯上了,不管她怎么逃避,毒蛇都紧紧缠着她不愿意放过她。 从那天起,白戈的所有东西都是颜好的。 白戈成绩有进步,颜好告诉其他人都是她在背后辅导白戈的结果,白戈替同学们领回来的书,颜好也告诉其他人是一个人领回来的,白戈身上穿着漂亮的裙子,颜好也说,是她辛苦攒钱给白戈买的礼物。 几乎所有人都羡慕,白戈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唯独白戈却怕极了这位好朋友。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我所有一切都理所当然成了她的,我也不是没有鼓起勇气反驳过,可最后的结果就是,她是无辜的,我成了说谎不知好歹的那个人。” “我努力的成果,反倒成了她炫耀的光环。” 如果再给白戈一次选择的机会,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将那盒牛奶递给颜好,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再和颜好成为朋友。 “每次我身边的同学老师我的爸妈,都没有相信我,他们都选择相信颜好。” 这也导致白戈在面对颜好时,整个人是不自信的怯懦的,只想着逃避。 因为反正她的解释,也没人会相信。 所以她觉得,她解释或是不解释,结果都不会有所不同,直到这次祝余站在白戈身边。 “那一年,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噩梦一样。” “高考结束后,我就和颜好还有从前所有同学老师断了联系,因为只要见到他们,我就会想起那段噩梦一样的日子。” 后来白戈爸妈意外离世,白戈回到白家。 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颜好的白戈,在白瑾川白宁的陪伴下,开始逐渐乐观开朗起来,完成了学业也认识了祝余等新朋友。 就在白戈以为噩梦彻底终结时,颜好竟然再次出现在了白戈面前。 “为什么她老是阴魂不散跟着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要一直跟着我。” 白戈忽然紧紧握住祝余的手,生怕下一秒祝余就变了,变得不再相信她,她好不容易才收获这么一份无条件的信任。 “别怕,这次我们都相信你。”祝余将白戈的手机放在白戈手边,里面是江忍和李予年发来的消息。 江忍的话言简意赅:“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最基本的就是信任,我相信你。” 李予年则发了一连串表情包:“她的谎话,我可半个字都不相信,你白二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能感受到,放心吧,我永远站你这边。” 白戈愣愣盯着手机屏幕,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第一章 被夺走寿命的人 “祝大师,求你救救我!” 此刻坐在祝余面前,头发花白眼珠混浊满脸皱纹褶子,手上爬满老年斑,说话声音直打颤,瞧着已经快九十多岁的老人,叫李予年。 是熟人,介绍给祝余的事主。 旁边一身名牌,身姿挺拔脸庞俊美,陪李予年前来的男人,叫江忍,约莫二十五六岁。 任凭谁初看见这两人,都会以为他们是爷孙关系,祝余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祝余看了李予年从前的照片,谁能想到,外表看着快九十岁的李予年,竟比江忍还要小三岁! 就在三天前,李予年还是有着一头乌黑茂密短发,五官干净,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年! “找我救命,你总得先告诉我,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祝余将李予年的照片递回去,随后单手撑着脑袋,耐心等着对方开口。 李予年接过照片后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视线忍不住朝身旁的江忍探去,直到江忍微微点头,李予年才和祝余说起,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我是一个直播探险的自媒体博主。” “去过不少阴森恐怖人迹罕至的地方,靠着猎奇的内容,我收获了不少粉丝。” 三天前,李予年在直播时接到网名叫‘有胆你就来’的网友留言,让他挑战,去城中村闹鬼的凶宅住一晚。 网友‘有胆你就来’还贴心,将凶宅的事情,详细告知李予年。 “半个月前,城中村发生一起命案。” “一独居老人被邻居发现惨死家中,事后警方很快将凶手抓捕归案。” “据凶手交代,他本来只是想偷些值钱的东西,他提前来踩过点,确定老人独居并且那个时间段不在家,才撬锁进了屋内。” “没想到老人会提前回来,和他撞了个正着,凶手怕老人尖叫会引来其他人,捅了老人十几刀,残忍将老人杀害后逃走。” “凶手认罪,案子却还没结案。” “只因凶手认罪后,在牢里离奇死亡。” “遇害老人的尸体,也离奇失踪了!” “就在邻居发现老人尸体后报警,警察赶来的这段时间,遇害老人的尸体凭空消失了。” “据周遭邻居说,当时房间里血流了一地,按出血量来看老人不可能没死。” “老人遇害的房间在七楼。” “房间只有一扇门一扇窗,邻居发现尸体后就关上门守在门口,窗户是防盗窗,且窗外是一堵墙,中间仅有一掌缝隙。” “也就是说,中途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进入房间,并带走老人的尸体。” “除非带走老人尸体的人,不是人!或是那遇害的老人,不是人!” 网友‘有胆你就来’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只因那老人遇害尸体失踪后,她生前居住的房间以及房间所处的那层楼,夜里总会传来些奇怪声音。 “有邻居,半夜被撬锁的声音吵醒。” “推开门缝往外一瞅,正是那已经遇害的老人浑身是血站在她家门前,她想回自己家却打不开门,站在门口焦急不安用手刨着门!” “还有住在楼上的租户,半夜下班回家,在那层楼的走廊里看见那已经遇害老人,在走廊来回溜达,她走过的地面留下一串血脚印!” “楼里的人都说,是那遇害的老人死后怨气不散,成了厉鬼,她遇害的那间房也成了凶宅,根本没人敢靠近。” “你,敢去住一晚吗?” ‘有胆你就来’很快挑起直播间内粉丝的情绪,为了涨粉,李予年联系到房东花了些钱就成功住了进去,李予年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那间死过人的房间,被房东收拾的很干净,但一进去,我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当场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予年当场心里就在打退堂鼓,但看见直播间猛增的粉丝,巨大的兴奋让李予年忘记了恐惧。 同直播间粉丝聊了几个小时后,李予年沉沉睡过去。 当晚,李予年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被拿着刀凶神恶煞的人,接连捅了好几刀,血流得满地都是,李予年被吓醒。 “房间里很安静。” “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只剩下我准备的应急灯还亮着,借着应急灯的亮光,我看见角落里有道黑影,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我爬来。” 李予年想起身逃跑,可他整个身体却动弹不得,他能清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缠住他的脚,那冰凉凉的触感像蛇一样,又像人的手。 紧接着,像有无数双手从地板里伸出。 它们抓住李予年的手臂,按住李予年的身子,它们的力气很大李予年根本动不了,它们勒住李予年的脖子,让李予年不能发声。 随着黑影靠近,李予年也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李予年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沙哑的喘息声,凹陷下去的眼睛也不自觉瞪得老大。 那是一个吊死鬼。 穿着破烂的衣衫,长发覆面,正吊在李予年上方。 被麻绳勒住脖子来回晃荡,从眼眶里渗出的血顺着脸颊,滴落在李予年脸上。 不等对方靠近,李予年就被吓晕了过去。 次日,李予年是被楼下炒菜吆喝的声音吵醒,房间内原本熄灭的灯重新亮了起来,黑影已经消失,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李予年很清楚,昨晚看见的东西绝不是做梦,他慌忙收拾着东西就要走。 这才发现,直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闭了。 透过手机漆黑的屏幕,他看见了一张苍老的脸…… “仅仅一夜,我就老了几十岁!” “我变成这样,肯定是那个黑影干的。” “事后,我回看了当晚的直播。” “直播在我睡着后被莫名其妙关了,当时房间里还什么都没有,那黑影和吊死鬼都没有被录下来。” 也因此李予年说的话没人相信,李予年双眼凄然看向祝余:“祝大师那道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是鬼吗?” 祝余抬眸,仔细打量起眼前李予年爬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神色逐渐凝重。 见祝余半晌不说话,李予年还以为是祝余不相信他,眼底泛着绝望,情绪也到达崩溃边缘。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 “可我真的才二十几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就老了几十岁。” “我想回家,可我爸妈不认识我,我去医院想查出原因,可医生护士也不相信我说的话。” 就在李予年以为他要流落街头时,还好他向来智商超高的表哥江忍,通过一些行为习惯和细节认出了他,并带着他到处寻找原因和恢复的办法。 “不瞒祝大师,在来找你之前我们还找了其他人。” “可他们在听说我一夜之间变老几十岁的事情后,要么觉得我们是去砸场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将我们赶走,要么就是骗子,想法哄着我们交钱,然后给一堆毫无用处的东西。” 一番折腾下来,李予年的情况不仅半点没有好转,他苍老的身体还有些撑不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此过去。 走投无路之时,李予年从朋友那里打听到了祝余,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祝余身上。 如今见祝余也不相信他,悲从中来李予年再也控制不住,在祝余面前失声痛哭起来。 鱼谣斋门前偶尔有路过的人,听见李予年的哭声好奇往里张望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九旬老人,在店里受欺负了。 祝余忙抽了几张纸,递到李予年枯槁的手边,安慰道:“我相信你说的话。” 并且,她还知道李予年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你之所以会一夜之间苍老几十岁,是因为在你睡着的时候,有东西偷走了你的寿命!” 第二章 死而复生 李予年的哭声戛然而止,在旁暗中观察的江忍视线也重新落回祝余身上。 对上江忍怀疑的目光,祝余坦然自若告诉他们:“我有办法解决。” “但能偷走别人的寿命,对方恐怕不简单。”祝余面露为难之色:“这事我能解决,却有一定风险……” 江忍听出祝余言外之意,豪爽放话:“只要能救我弟弟,价格随祝老板开!” “爽快。”祝余乐呵从身后的博古架上,取出一枚翡翠扳指:“这是清朝货,翠色浓绿完整无裂品相罕见,两千万带鉴定证书,江先生可以放心,从我鱼谣铺出去的东西,绝对保真。” 江忍买下一件物超所值的宝贝,祝余出手帮他解决一件要命的麻烦事,祝余怎么算,都觉得是江忍赚了。 来之前,江忍和李予年就已经知道祝余的规矩。 祝余经营的鱼谣铺,是一间古董铺子。 有正规资质的那种。 一般事主上门,祝余不会直接收钱。 会先了解情况,再根据事情的棘手程度,推荐事主购买相应价格的宝物。 江忍扫了一眼那枚玉扳指,拿出手机,不稍片刻悦耳的声音在祝余耳边响起。 “支付宝到账,两千万元!” 见祝余瞬间喜笑颜开,江忍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手机,略微上挑着眉看向祝余:“什么时候能出发?” 拿钱办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祝余将那枚玉扳指打包带证书塞到江忍手里,拿起旁边的钥匙,径直起身。 “我们现在就出发。” “越早将李予年被偷走的寿命找回来,越好。” 江忍微微蹙眉,视线在祝余身上来回扫视,见祝余身着干练简洁的新中式套装,头发用桃木簪子盘起一半,身上没有任何装备空着手,不禁发出疑问:“祝大师就打算这样去?不带点什么工具?” 就算是普通人出门,手里都还得带足够的钱或者手机有足够的电,才有底气不会心慌。 何况他们这趟出门,要对上的,还是比较厉害的东西。 祝余却空着手,叫江忍难免有些不放心。 “江先生提醒了我,这次的事情比较棘手,的确不能空着手去。” 祝余捣蒜般点着头,然后朝角落里,通体黑色趴着睡得正香的犬唤了一声:“大白,这次你也跟我一起去!” 角落里趴着的明明是一条大黑狗,偏叫大白,江忍有些不忍直视。 李予年心里也泛起嘀咕,声若蚊蝇凑到江忍身旁:“哥,你说这祝大师能行吗?她这条狗有什么特别的?” 反正,李予年没瞧出来。 这狗也就有些肥,肥得毛发发亮,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特别之处。 店不大,李予年的低语声不巧被祝余和大白听见,闻言大白慵懒起身,用狗眼朝李予年翻了个白眼,开口同祝余讨价还价起来。 “跟你一起去可以,但咱们可说好了,未来一个月我每餐都要吃排骨,喝大骨汤。” “要是不答应,就免谈!” 狗,竟然开口说人话了! 江忍还好,性子沉稳的他,此刻英俊的脸上瞧不出半分慌乱,好似狗开口说话这件事,对他来说稀松平常,没什么可害怕震惊的。 但李予年就不同,九十岁高龄的他受到惊吓,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指着大白浑身哆嗦。 “狗,狗说话了!” 大白切了一声,狗脸上满是傲娇。 “爷可是天狗!” “会说话有什么稀奇的,我还会唱歌呢,你要听吗?” “一万块钱一首哦!” 见大白财迷的模样,江忍在心中感慨道,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李予年在大白的刺激下,成功两眼一翻就快晕过去。 祝余在旁看够了戏,才赶紧伸手抚摸上大白的头,让它别再吓唬李予年。 “他现在是九十岁高领的老人,经不住吓。” “吓坏了,你赔钱给他啊?” 提钱,大白就不折腾了。 祝余答应大白的骨头餐要求后,领着大白坐上江忍宽敞的豪车,径直来到城中村。 一条马路,将城市划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拔地而起的高楼,玻璃墙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刺眼光芒,商业街写字楼,无一不再告诉人们这座城市的繁华。 右边是拥挤阴暗潮湿的城中村,斑驳的墙面破旧的矮楼,在被远处高楼遮挡阳光永远照不进的巷子里,仅靠着一盏昏暗灯光照明。 巷子里贴满密密麻麻的小广告,一张叠着一张,刚晾上的衣服往下滴着水,滴在下方停放的电瓶车座椅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建造那些繁华商业街写字楼的人,住在这里,维护那些繁华商业街写字楼正常运转的人,住在这里。 他们建造维护这这座城市,但这座城市的繁华却似乎与他们无关。 城市的两半,一半崭新一半破旧。 城中村,四单元七楼。 每个住在这里的人,在路过这层楼时都有意加快步伐,唯恐见到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 正如网友‘有胆你就来’说的那样,当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来到凌晨零点零分时,七楼走廊的灯开始闪烁起来。 遇害的老人,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茫然朝自家门前走去,发现自家门被锁上后,又茫然寻找着什么东西。 “我的钥匙呢?” “奇怪,我的钥匙去哪儿了?” 祝余端着手,站在走廊另一端尽头,看着她正挨着敲隔壁邻居的门,直到发现祝余一行三人,老人才停下动作满脸欣喜,同他们打着招呼。 “我从前没见过你们?” “你们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我太久没有见到过其他人了,你们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吗?” 祝余当然知道。 住在这层楼的人,有些因为害怕搬走了有些则正躲在房里,他们用被子盖住头捂住耳朵,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祝余观眼前的老人面色红润说话铿锵有力,身上穿着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怎么看都不像已经死去的人。 祝余心中正纳闷着,耳边就传来大白急切的声音:“祝余,我听见了她的呼吸声。” 大白的听觉嗅觉比人敏锐,它告诉祝余:“不是障眼法,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听见大白的话。 江忍脸色凝重,李予年气息慌乱起来。 祝余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心情更加沉重。 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能重新活过来? 第三章 山妖续命 如果李予年几十年的寿命不是她夺走的,那又是谁? 藏在老人身后的东西,恐怕还未露面! 此时,走廊里昏黄的灯开始整齐闪烁起来。 原本无精打采的大白,像是嗅到了什么佳肴的味道,瞬间来了精神,馋得直咽着口水:“祝余,我闻到了那东西的味道,让我去吃了它吧!” 祝余伸手阻拦着馋虫上头的大白:“现在还不行,李予年被抢走的寿命还没还回来,这东西还不能死……” 他们一人一狗自顾自说着话,全然不顾江忍和李予年两人,听得满头雾水。 在祝余的阻拦下,大白强忍着馋虫,不甘的眼神朝老人身后望去。 原本空荡的走廊,地面忽然出现一道道血脚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江忍敏锐察觉到异常,侧身将李予年护在身后,眼神警惕着前方。 老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周遭气氛紧张起来,茫然朝身后看去。 地上的血脚印越来越多,当血脚印越过老人后,终于露出他们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群腐尸! 身上穿着不知是哪个朝代的衣服,破烂不堪,顶着一张张腐烂的脸,浑身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李予年抬起手紧紧捂住口鼻:“这是泡粪坑里了吗?” 江忍略微嫌弃侧过头,眉头紧蹙。 嗅觉灵敏的大白可遭了大罪,当即丢下三人跑旁边吐去了。 “辛苦了大白。” 祝余捂住着鼻子安慰完大白,扭过头朝那群腐尸身后望去。 腐尸没有夺走活人阳寿的能力,真正的小偷,就躲在这群腐尸身后。 “别躲了。” “就是你,偷走人家几十年的寿命,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正常秩序!” 以为天狗离开,祝余就没了帮手。 那藏在腐尸背后的东西,伸出无数根藤蔓当做触手,将老人拽回走廊另一端后,毫无顾忌用凶狠的眼神直瞪着祝余,语气嚣张。 “哪里来的小丫头。” “多管闲事!” 瞧见李予年躲在祝余身后,对方立刻明白,祝余是李予年找来对付自己的,瞬间怒从心起。 “李予年!” “我好心给你留了几天的寿命,你竟还敢找人来对付我。” “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你们的寿命,我就笑纳了!” 话音还未落下,那群腐尸腐烂的身躯以极快速度朝祝余扑来。 祝余借助走廊里的鞋柜跃身而起,穿过腐尸群,稳稳落在对方肩上。 无数根藤蔓朝祝余袭来,直往祝余的脚腕手腕脖颈处缠去,力气极大,像无数冰冷刺骨的手紧紧抓着祝余。 缠住祝余后,无数藤蔓开始朝江忍和李予年所在的方向奔去,眼见事主就要被伤到,祝余忙借助藤蔓割破指尖。 她被缠住不要紧,她的事主可不能出事,不然这单她就赔了! 一滴血从祝余指尖滴落。 惨叫声顿时回响在走廊里,腐尸群消失了。 祝余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它拥有人的外形,人所拥有的四肢躯干头颅它都有,可它身上缺了很重要的东西,它身上没有皮! 人的皮肤下面,是皮肤组织肌肉和血管神经等等,可它却不同。 它身上是一条条交错缠绕的根,像花草树木的根,老的根就像人的骨头,在那些老根上新生出来的根,就像无数毛细血管。 “妖,妖怪啊!” 亲眼目睹对方露出原形的李予年,竟叫得比刚才对方惨叫的声音,还要大! 祝余和江忍同时抬起手,各自揉了揉自己受苦的耳朵。 等周遭安静下来,江忍才再也按捺不住求知欲,迫切开口:“祝老板,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饶是自认见多识广,能够做到泰山崩于面前都面不改色的江忍,也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惊到。 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江忍原本的世界观被彻底改写了。 见事主有疑问,祝余当然非常乐意替他解答,怕江忍李予年再受到惊吓,祝余还贴心露出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这就是偷走李予年寿命的,妖啊!” 被祝余制服在地上的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它怒声质问着祝余:“你的血怎么可能伤我,你到底是谁?” 正巧大白刚吐完回来,见有妖问起祝余的身份,主动站出来替祝余自我介绍着。 “你这妖还算有点道行,但败给她你不丢脸,背观人祝家乃是几千年的捉妖世家。” “背观人的骨血,更是专克我们这些受到妖化的妖物。” “而此刻你面前这位,正是祝家这一代的背观人,祝余!” 妖从大白那里得知祝余的身份,十分震惊。 “背观人祝家?” “不可能,其他妖都说,背观人祝家早在十几年前就死绝了?” “祝家怎么可能还有背观人,存在于世?” 祝余无奈苦笑着,合着这妖是以为她死了,才敢在外公然窃取别人的阳寿。 祝余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妖的脑袋:“谣言不可信,你不知道吗?” 眼前妖的身份,祝余心中也已经多少有数。 “你是山妖?” “山妖大多是由山间草木妖化成形,气息最是干净心思纯净,藏身于深山之中最是惧人。” “你怎么会出现在人流密集的城市里?” 山妖显然不会回答祝余,见状祝余也不再同它多费口舌,怎料就在祝余要出手时,山妖却得意笑起来:“别白忙活了,你就算杀了我,李予年的寿命也回不去。” 李予年被这话吓得,脸色惨白。 江忍也急了,漆黑的眸底含着怒意:“你这话什么意思?” 祝余似有所感,猛地看向旁边的老人。 山妖本就拥有较长的寿命,何须抢夺别人的寿命,除非它是抢来给其他人用的。 遇害的老人,失踪的尸体,老人死而复生。 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祝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偷抢他人寿命,是为了给这位老人续命?” 妖的寿命漫长,却无法给人续命。 山妖想要给遇害的老人续命,就得拿人的寿命来续。 可这世上,哪有人会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将自己的寿命让给别人的,山妖想要给老人续命,就只能偷抢别人的寿命。 祝余想起什么,追问着山妖:“那杀害老人的凶手,也是被你抢走了寿命?” 提起那凶手,山妖就恨不能拆他骨剥他皮:“是我又如何,他该死,他杀了人我拿走他的寿命,以命偿命有什么问题?”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祝余没有理由质问:“可李予年与这整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山妖却语气激动,反问祝余:“真的没有关系吗?我不会伤害无辜之人,我拿走他的寿命给他奶奶续命,本就应该!” 不给祝余等人理清思路的机会,山妖暗中操控藤蔓从后方出现,想要勒住李予年的脖子。 江忍反应及时揪住李予年后颈的领子,将他及时拖走,可他的另一只手却被藤蔓抓住。 祝余见状正想赶过去帮他们,旁边一直神志不清的老人,为了保护山妖,竟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刀朝祝余刺来。 老人没真想伤害祝余,祝余轻松踢掉老人手中的刀,等她再低头一看,手里抓着哪是什么山妖,只剩一根枯萎的藤蔓。 “偷梁换柱!” 等祝余抬头往身后一瞅,哪里还有什么老人的身影,老人早被山妖趁乱带走。 一人一妖,倒是配合默契。 而走廊另一头,缠住江忍的藤蔓也逐渐枯萎,江忍这才得以脱身:“祝老板,那山妖呢?” “跑了。”祝余气得狠狠将手里的枯藤摔在地上:“这山妖老鸡贼了,不过它有留话给你们。” 第四章 请狌狌 江忍将身上的戾气尽数收敛,恼火问道:“它留了什么话?” 祝余修长的手指向李予年,语气沉重:“山妖说,那位遇害的老人是你亲奶奶,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你。” “如果不是你们将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她也就不会被凶手盯上惨遭杀害,如今也该轮到你们尽孝的时候。” 李予年急着反驳着祝余,不由提高了声音:“不可能,我爸说我爷爷奶奶早死了,他是个孤儿,我爸不可能说谎,如果我奶奶还活着,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 李予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江忍。 江忍这次也无法回答李予年,他小姨夫的家事,他这个小辈知道的也不多。 祝余本以为,李予年是碰巧出现在这里,才被山妖给盯上,现在看来,真相未必是如此。 那个叫‘有胆你就来’的网友,也应该与山妖有关,也或许就是山妖。 李予年,这是被算计了。 周遭气氛忽然僵住,大白还不忘泼着冷水。 “横竖李予年被山妖夺走的寿命,都被山妖用来给人续命,肯定找不回来了,祝余依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各自打道回府吧。” 祝余闻言,毫不留情拆穿大白:“你是怕那群腐尸了吧?” 大白嘴硬仰起头:“谁怕了,爷可是堂堂天狗,区区一群腐尸有什么可怕的,就是臭得离谱,也不知道地精从哪儿搞来的。” 祝余替大白普及着知识:“山妖,多是百谷山川里的植物受到妖化成形,他们一直藏匿在深山里,可这自古深山老林里遇害的人也不少。” “那群腐尸,还有李予年在凶宅看见的吊死鬼,应该都是山妖从前所处山谷里遇害的人。” “山妖目睹了他们死亡的经过,或是为了吓唬我们,也或是为了藏匿自身身份,它释放毒素让我们产生了幻觉。” “那股刺鼻的臭味,就是释放毒素所产生的味道。” 江忍现在并不好奇山妖的来历,他见李予年垂头丧气的模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祝余:“祝老板,大白说的是真的吗?我弟弟真的没救了?” 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正在处理伤口的祝余手一顿。 她既然收了人家钱,答应过人家要解决此事并将李予年被偷走的寿命找回来,那她肯定要管到底。 面对江忍,祝余信心十足道:“有救,当然有救!” 随即祝余瞪了大白一眼,瞧大白把人家事主吓得,又耐心和江忍解释道:“大白它就是害怕那臭味才不敢继续,它的话,江先生不必往心里去。” 早在来城中村的路上,祝余就已经托人去调查了,城中村独居老人遇害案。 “那位遇害的老人名叫李英兰,今年八十九岁。” “早年间丈夫病故,独自带着儿子来到本市,住在城中村辛苦挣钱养活儿子,后来儿子考上大学就与她断了来往。” “她没有选择离开,仍然选择住在城中村,周围邻居都说,她不愿离开,是怕儿子哪天回来找不到她。” “根据她的经济状况来看,她儿子考上大学离开后没有再给过她一分钱,这些年她靠捡垃圾打零工交房租养活自己,过得很是辛苦节俭。” “这是她遇害前几天,路边监控里的模样,和我们方才看见的她没有任何变化,对吧。” 到目前为止据祝余所知,山妖一共夺走了两人的寿命,一个是杀害李英兰的凶手,另一个就是李予年。 对待杀人凶手,山妖毫不留情直接夺走了对方的全部寿命,随后更是从李予年这里抢走了几十年的寿命。 “李英兰,本该在那天死亡。” “凶手的寿命,起码足够延续李英兰几个月的寿命,如果再加上李予年几十年的寿命,我们看见的李英兰不应该还是如今的模样,起码应该年轻几十岁。” 江忍脑子转得很快:“祝老板的意思是,我弟弟被夺走的寿命,或许还没被山妖用来给李英兰续命,还有机会能拿回来。” 聪明,祝余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但现在关键是山妖跑了,这栋楼里已经没有山妖的气息,这天大地大的,山妖会跑到哪里去我们谁也不知道。” 山妖给李予年留了多久的寿命,祝余也没法知道,要是一直找不到地精,等李予年的寿命走到尽头,他就会自然老死。 “请狌狌吧!”大白见祝余愁着脸提议道。 从方才山妖的种种表现来看,山妖和李英兰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 从李英兰和山妖的过去入手,或许就能找到真相,也能得知山妖会逃往哪里。 回鱼谣斋的路上,江忍好奇询问着副驾驶座的祝余:“狌狌,是什么?” 祝余正在闭目养神,听见江忍的问话,她眼也不抬随口回道:“狌狌,是上古大妖。” “古籍《淮南子》中有记载。” “归终知来,狌狌知往。” “说的就是这两只大妖,归终知道未来没有发生的事情,而狌狌知道过去已经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狌狌被祝家先祖收服以后,就一直被封印在祝家,更是与祝家人达成了某种平衡关系。 狌狌受祝家每代背观人供养,同样祝家每代背观人都拥有约束控制狌狌的能力。 “知晓过去和未来……”江忍也算开了眼界,他脑中当即有个大胆的想法,未加掩饰同祝余直言道:“那你们,岂不是能随意更改未来趋吉避凶?” 要是能看见未来的彩票中奖号码,岂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 祝余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她好似知道江忍心中所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不劳而获的好事,命定之事不可随意更改,否则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偷走什么就得双倍还回去。” “何况……”祝余无奈道:“知晓未来的终归早在几千年前,就不知所踪了!” “可惜了。”江忍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李予年怀里的大白,按捺不住好奇再次问道:“祝老板,妖到底是什么?这世界上像大白和山妖这样的存在,多吗?” 祝余就知道,江忍早晚会有此疑问,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像过去无数次和其他事主解释那样,同江忍解释道。 “妖者,非人也!” “据祝家古籍记载,上古时期天降陨星,陨星坠落的地方逐渐开始有动植物受到影响产生妖化,至此妖诞生于世间。” “用现在科学观念解释,就是陨石带来的磁场辐射,导致附近动植物产生变异。” “这些妖化后的动植物,不仅进化出了和人差不多的智慧,还保留着他们原本的能力,譬如山妖既能释放毒素让人产生幻觉,又能放出藤蔓将人给控制住,有的妖甚至还进化出了特殊的能力。” “从上古时期开始,妖就混迹于人群之中,有的妖极其擅长伪装,单从外表来分辨,根本分辨不出。” “人类文明在不断进步,混迹在人群里的妖自然也在不断发展族群。” 所以江忍问祝余那句,像大白和山妖这样的存在多吗? 祝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闻言,江忍对妖也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他警惕的视线再次落在后座的大白身上,假装好奇问祝余:“山妖会释放毒素让人产生幻觉,那大白它会什么?” 江忍心想,同样都是祝余身边的妖,狌狌能知晓未来,那身为天狗的大白想必更厉害吧? 大白说,祝余是背观人。 祝家是传承几千年的捉妖世家,那祝余一个捉妖师,为什么身边还会养妖? 江忍开始对祝余的立场,产生怀疑。 原本在闭目养神,好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祝余,在听见江忍有此疑问后,轻笑出声:“大白啊,它会吃。” 江忍本想笑,可当他回想起刚才在城中村,大白看见妖时那贪婪的目光,嘴角勾起的笑意瞬间凝固然后消失。 祝余说,大白喜欢吃。 可却没说,大白喜欢吃什么。 它喜欢吃妖或者喜欢吃人?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出现时,江忍整个瞬间警惕起来。 他承认祝余是很厉害,可他对祝余的了解,还不足百分之五,防人之心不可无,警惕些准没错。 江忍瞬间转变的态度,自然没能逃过祝余的眼睛,可她仍然只是浅浅笑着。 毕竟等事情解决完,他们就会分道扬镳从此再不相见,江忍的态度和想法,她根本不在乎。 第五章 李英兰的过去 前座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后座的李予年毫无察觉。 他全程耷拉着脑袋,更准确来说,是他自从得知遇害老人李英兰是他亲奶奶以后,他就成了这副模样。 来到鱼谣斋后院,李予年更是像扎根一样立在院里:“哥,如果李英兰真是我亲奶奶,我该怎么办?” 李予年一路都在回想着他爸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每次我提起爷爷奶奶,我爸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甚至我爸家里的事情,我妈知道的也不多。” “我爸显然有问题……” 江忍耐心聆听着李予年的话,在李予年快哭出来时,用沉重的语气告诉李予年。 “我们先不要在这里随便猜测。” “如果这是那山妖的计谋,我们不能中计,如果李英兰真是你亲奶奶,那该你承担起的责任你就得去承担,该你弥补的错误你就得去弥补。” “李予年,别逃避!” 祝余和大白闻言暗中对视一眼,对江忍的话表示赞同,默契点着头。 随后祝余带着两人,来到后院正中的石碑面前,石碑上,纂刻着一只人面兽身形似人猿的妖。 祝余点燃一柱香,朝石碑报出李英兰的名字生辰籍贯,石碑上人面兽身的妖,立刻化成实体出现在祝余身前。 朝祝余甩了甩头,示意祝余跟上它后,径直走进了石碑里面。 祝余朝江忍招着手。 “你们也一起过来吧。” “狌狌,能带着我们回到过去,我们会看见李英兰和山妖的过去。” “整个过程,就像看电影一样。” “在开始之前,我得提醒你们一点。” “过去已成定局,无法更改,不要试图去尝试改变什么,因为你们的尝试终究是徒劳。” 随着江忍李予年走上前,他们眼前的场景也开始变化。 李英兰的过去在他们眼前飞快闪过,直至某个节点才缓缓停下…… 李英兰出生在下八镇石盘村。 这里的山很高,一座连着一座。 从李英兰家里往天边看去,能看见的只有无尽绵延的大山。 山养育了李英兰,同时却也困住了李英兰。 李英兰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下八镇。 她常常会想,那无尽绵延的大山后面会是什么? 听村里的阿叔阿伯说,山那边有城。 城里人特别多特别热闹,还有很多村里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物件。 小时候李英兰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城里看看,可她阿爹阿娘也没去过不认识路。 十八岁那年,李英兰嫁给了邻村的王家老二,王问津。 他是李英兰喜欢的人。 他人长得很高,模样也好看,每次看见李英兰都会羞红了脸,连眼神都不敢和李英兰对上。 嫁进王家后王老二对李英兰很好,那些重活脏活他从不让李英兰经手。 他总会朝李英兰笑着。 “我答应过爹娘,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你吃一点苦,我说到做到。” 只是家中公婆不大喜欢李英兰,常常趁王问津不在家中时,寻些事情刁难苛责李英兰。 “我们家老二,真是娶了个大小姐回来。” “李英兰,你还如咱们家门前养的狗。” “你是你爹娘的独生女,你回去找你爹娘要点钱再要点粮食,你爹娘肯定不会不给你。” 李英兰梗着脖子开口:“上次我爹娘来看我的时候,不是带了钱和粮食?” 公婆见李英兰回嘴脸瞬间黑下去,尖锐的声音险些刺破李英兰的耳膜。 “就那点钱和粮食,够什么?” “他大哥马上要娶媳妇,这些东西还差得远。” “你既然嫁进我们王家,那你就是我们王家的人,你家的东西那自然就是我们王家的……” 不待公婆将话说完,赶回来的王问津出声打断了他们。 “够了!” 王问津牢牢牵起李英兰的手,带李英兰逃离了这窒息的环境,全然不顾背后哭天喊地的王家爹娘。 那以后怕李英兰受委屈,王问津和公婆分了家,拿着不多的积蓄,在村里建了一间属于李英兰和他的家。 搬进新家没多久,李英兰就有了孩子。 幸福刚刚开始,意外也紧随而至。 村子忽然遭了洪灾。 狂风暴雨之中,王问津护着李英兰和刚出生孩子逃到安全的地方,村子所在的方向还不端传来呼救声。 王问津缓缓松开握住李英兰的手。 “英兰我得去救人,爹娘和大哥也还没出来。” “英兰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人是救出来了,可王问津却没能回来。 李英兰怀里的孩子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放声痛哭起来。 刚刚死里逃生的村民,望着被毁掉的家。 他们急需一个宣泄口,而李英兰怀里刚出生的孩子,就成了他们的目标,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 “李英兰怀里的孩子,肯定是灾星妖孽转世。” “我们村,这么多年风调雨顺从未发生过什么大灾大难,偏这个孩子一出生村子就遭了洪灾,肯定是他带来的灾!” “没错,连他爹都被他克死了,如果把他留下来,恐怕整个村里的人都得遭殃!” “英兰啊,我们知道你心疼孩子,可这个孩子不能留,把他给我们,我们会替你处理掉的。” 无数双手朝李英兰伸来,企图抢走李英兰怀里的孩子。 其中,还有李英兰的公婆。 李英兰死死护着怀里孩子,孤身面对着所有人投来的恶意,不管周围人说什么,李英兰的双手都死死护在孩子身上。 李英兰的瞳孔里,倒映出远处火堆熊熊燃烧的火光,那是这些人给孩子准备的归宿。 她知道,她一旦松手,怀里的孩子必死无疑。 刚开始人们还有耐心劝李英兰,但在看出李英兰无论如何都不愿将孩子交给他们后,人们开始上手抢。 李英兰不愿松手,他们就用石头砸。 李英兰身上各处传来刺骨的疼痛感,额头上也不知道被谁砸出血,她都没管,默默将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紧。 等他们停手,李英兰才试图片劝阻他们。 “我的孩子,不是灾星更不是什么妖孽。” “孩子他爹明明是为了救人被大水冲走的,这天灾人祸怎么能全怪在孩子身上,他才刚出生几日,他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村子没了大家都不好受,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求你们放过他……” 对上周围人冷漠凶狠的眼神,李英兰知道他们不会停手,李英兰忍着疼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带着孩子冲出人群逃了。 她逃回邻村娘家,被她阿娘藏在牛棚里。 夜里她娘找到她,心疼得眼泪颗颗掉。 “我可怜的孩子。”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李英兰哄着怀里的孩子,一时她还真没什么打算:“只能带着孩子,走一步看一步。” 她娘却面露为难:“这孩子是妖孽邪祟转世,会带来灾祸的事情,我们村里的人也都听说了,要是被人发现我们藏着这孩子,我们家在村里也待不下去了。” 李英兰知道爹娘愿意收留自己女儿,可他们并不愿意收留这个孩子。 他们给她出了个主意。 “将孩子丢河里,倘若孩子运气好命大,自然会被好心人救下。” 李英兰问她阿娘:“那倘若这个孩子运气不好呢?” 她娘狠心回答。 “那也是他的命!” “这个孩子和你,爹娘只能保住你,英兰你可千万别犯傻,这个年头你连自己都难养活,留下这个孩子你得遭多少罪。” 李英兰没有回答,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当晚李英兰就收拾着东西,准备带孩子离开去城里。 李英兰明白,她和孩子留下来会连累爹娘,可她也狠不下心抛弃孩子,她只能带着孩子离开。 第六章 非人 李英兰本想悄悄走,可爹娘哪能不懂自己女儿的想法,他们早早等在门前。 她娘从兜里掏出块帕子,将里面包着的钱塞到她手里:“爹娘知道你不容易,我们也帮不了你太多,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你心疼自己的孩子,我们也心疼自己的孩子。” 李英兰攥着手里的钱,知道这些钱肯定是爹娘攒了好久才攒到的,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流。 紧咬着牙,应了声。 天不亮的时候,李英兰就带着孩子往大城市里去。 城里并没有李英兰小时候憧憬的那样好。 她带着孩子刚到城里,很是艰难。 好不容易终于租到间狭窄终年见不了光的房子,条件是差点,但胜在便宜。 刚开始,李英兰带着孩子很难找到一份工作,只能靠打零工度日,不管什么脏活儿累活儿,她都愿意干。 晚上李英兰就借着隔壁蜡烛的光,教年幼的孩子牙牙学语。 “你爹给你取名叫余豪杰。” “但你爹死得早,你爷爷奶奶不愿意认你还帮着村里人骂你是灾星,想把你烧死。” “他们既然不愿意认你,你凭什么还冠他们的姓,以后你就跟娘姓,就叫李豪杰。” 时间过得很快,年幼的孩子逐渐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头上长出茂密的黑发,几乎是同时李英兰的黑发白了大半,脸变得粗糙苍老,手上更是密密麻麻的冻疮。 李英兰从不向孩子诉说任何苦难。 一切苦难都应该被李英兰挡在身后。 李英兰只希望,她的孩子健康平安长大。 在城里懂得越来越多的李英兰,决定送孩子去上学,这也意味着她需要赚更多的钱。 明明才过去一年时间,李英兰望着走廊镜子里的脸,却像老了十几岁。 那段日子,李英兰终日忙碌。 从天不亮到深夜,李英兰从未停下,可无论李英兰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她和孩子的现状。 邻居是个好心人,点明劝说李英兰。 “我知道你心疼孩子,可你也不能因为不想亏待孩子,就亏待了你自己。” “照我说以你们娘俩的情况,你让豪杰退学回来帮衬你也好……” 李英兰摆摆手,拒绝了邻居的提议:“我从小没读过什么书,能教给他的东西有限,我想让他学更多的东西,让他懂更多的道理。” 随着豪杰渐渐长大,李英兰也终于攒到一笔钱,带着李豪杰搬了家,虽然还是一样终日见不到光房间却宽敞不少。 李豪杰很努力,考上了大学。 李英兰会满心欢喜做好李豪杰喜欢吃的菜,等李豪杰放假回家。 可李豪杰每次都是拿了钱就走,不愿在家里待片刻。 对待李英兰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漠。 “学校忙,没空多待!” “你不用做这些菜,我现在不爱吃了!” 直到李豪杰大学毕业前期,终于愿意坐下来和李英兰好好说上几句话,开口却是要和李英兰断绝关系! 李英兰耳边只剩一片嗡鸣声,她不懂。 “为什么?” 李豪杰冷着一张脸,全盘托出。 “我交了一个女朋友,她家里条件很好,我和她在一起以后工作钱资源根本不用愁。” “可她不喜欢你这种人!” “要是让她知道,我有个你这样的妈,我住在这么一个地方,她肯定会嫌弃我,她家里人也肯定不会同意让她和我在一起。” “所以,我撒了个谎。” “我说我爸妈都死了,我是个孤儿靠自己打工赚钱上的学。” “她很同情我,她爸妈知道后也很欣赏我,说像我这样有志气的人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他们愿意帮我一把,马上要毕业她家里已经提前给我安排好了工作。” “我现在拥有大好的前途,我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以后我不会再找你要钱,你看见我全当不认识我,就当你没我这个儿子。” “你也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不能给我更好的生活。” “我总不能和你一样没用!” 李豪杰起身逃走,他大步走向那繁华的城市。 将城中村和年迈的李英兰丢在身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 李英兰看着远处拔地而起的一座座高楼,觉得她就和这老旧的城中村一样,见证了这座城如何走向繁华,却只能被留在原地。 李豪杰说要和她断绝关系,就真断得干干净净,没有回来看望过她一次,也从不曾打听她过得如何。 李英兰知道,孩子长了就已经是独立的个体,她不能阻止孩子往前走,可她常常会感到巨大的孤独感,就好像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快不被需要了。 这天,李英兰忽然收到家里托人送来的消息,她爹娘去了,二老走得很安详,等着她回去处理二老身后事。 李英兰匆匆赶回家里,安顿好二老的身后事,只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现在她在这个世界上,当真是孤身一人了。 神志恍惚的李英兰在回去的路上,走错了路,迷失在深山里。 就在李英兰以为要死在山里时,有个孩子出现替李英兰指了个方向。 那孩子瞧着三四岁的模样,很怕生人,替李英兰指了方向以后就往树后面躲去,身上仅仅裹着一些老树皮和藤蔓。 李英兰不禁咒骂出声。 “是哪个歹毒心肠的,竟将三四岁的孩子丢在这深山里。” 李英兰心里清楚,三四岁的孩子根本没法在这深山里活下去,李英兰必须将这孩子带走。 许是察觉到李英兰的善意,在李英兰伸手将孩子抱走时,那孩子并没有反抗。 神奇的是,按着孩子指的方向,李英兰还真就走出了深山。 已经深夜,李英兰带着孩子住在山下宾馆,打算明天再带着孩子去报警。 李英兰给孩子买了牛奶和饭,孩子却一口没碰,就在她打算给孩子洗个澡,换身衣服时,却发现了孩子的异常。 这孩子身上,那老树皮藤蔓制成的衣服底下,不是人该有的皮肤,而是像树根一样交错缠绕的东西。 李英兰心咯噔一下,一个想法紧跟着冒出来。 这孩子,恐怕不是人! 第七章 阿茯 难怪这孩子会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难怪李英兰按照孩子指的方向,就真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仔细回想也是,寻常三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深山里还能辨别方向! 现在将这个孩子又送回去? 李英兰做不到那么狠心。 李英兰带着孩子回到租的房子里,将孩子藏在屋里养,想着等孩子长大一点能够独立生活了,再将孩子送回去。 孩子也很懂事,不哭不闹,甚至很好养活,人的食物不怎么需要,每天只喝水晒太阳。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孩子缺失的那块皮肤长好了,头上的头发也长了。 渐渐长成一个女孩模样,甚至会说话了。 她会在李英兰切菜不小心伤到时,跑来心疼地比划:“奶奶不痛,我能治好……” 她轻握住李英兰受伤的手指,李英兰刚才还往外渗血的伤口就瞬间觉得痊愈了。 看着她清澈的笑容,李英兰如临大敌。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李英兰早已将孩子当孙女看待,原本还想将孩子留下来,如今看来却是不行。 这孩子不仅身份特殊,更是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若是这能力被其他人发现,这孩子恐怕活不成。 李英兰咬牙狠心将孩子带回深山里。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找到路回来的,几天后,孩子光着脚花着脸出现在李英兰门前,看见李英兰就委屈得直哭。 “奶奶,抱抱。” “我做错了什么,我以后改,奶奶别送我走。” 这一哭,李英兰就再也舍不得将她送回去。 李英兰将她留了下来藏在房间里,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阿茯。 李英兰会买很多书回家,教阿茯如何在人的世间生活,教阿茯明事理。 阿茯生长的速度和人差不多。 阿茯长到十几岁时,已经完全像个人,也会隐藏自己的身份。 李英兰见再也藏不住阿茯,也不能一直将阿茯关在不见天日的房里,索性将阿茯带出门。 对外就说,这是亲戚家的孩子来投奔。 和满心嫌弃李英兰工作的李豪杰不同,阿茯每天都会陪着李英兰出去摆摊打零工。 外面的人都说李英兰好福气,有个好孙女。 那段时间李英兰过得很幸福。 可随着阿茯长大,李英兰也已经年迈。 李英兰病了,阿茯趴在李英兰的病床前,哭得眼眶通红。 李英兰抬起苍老的手,轻抚上阿茯的头。 “阿茯别哭,是人都会生病,何况奶奶已经年迈,这寿命眼看着就快走到头了。” “奶奶原本想着能陪你十几年,等你长大能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雨时,我再离开就已经很好。” “是老天恩赐,奶奶如今又多陪了你十几年,奶奶已经很满足了。” 八十多岁高龄的李英兰,已经不再害怕死亡,李英兰活得豁达开朗。 可阿茯理解不了,见李英兰这样说话,阿茯隐约察觉到什么哭得更加伤心。 “奶奶,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舍不得你。” “我听说其他妖有办法能替人续命,我去找办法给你续命好不好?” 看到此处祝余和江忍李予年三人,皆一怔。 “庄子说,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阮籍说,生死自然理,消散何缤纷。” “梅尧臣说,人於天地亦一物,固与万类同生死。” 听见祝余在念诗,李予年问她:“祝大师,你怎么忽然变得文艺起来了?” 祝余无奈摇摇头:“这些都是前人对生死的观念,但显然,山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李英兰会死这件事情,她应该这个时候就在暗中打听续命的办法了。” 祝余抬起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着他们继续看下去。 李英兰也被阿茯的想法吓到,她忙安慰阿茯。 “奶奶吓唬我们阿茯呢,奶奶不会死,奶奶还能陪阿茯好久好久。” 李英兰骗了阿茯,其实她能感觉到,她的时间已经快不多了。 出院后,李英兰就带着阿茯去拍了张合照,李英兰迫切地想给阿茯留点什么,想着以后阿茯若是想她,起码还有照片可以回忆。 意外的,李英兰见到了开着豪车大腹便便的李豪杰,即使多年未见,李英兰也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李豪杰牵着一个女人的手,旁边还跟着一个少年。 李英兰这些年没去打扰过李豪杰,可李英兰常在报纸电视上得知李豪杰的消息,李英兰肯定此刻站在李豪杰身边的女人和少年,不是李豪杰的妻子和儿子。 “李豪杰,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 “就快了,等我把林家的钱全部握在手里,我就离婚,你和儿子就再等等我。” 李豪杰耐心稳住女人激动的情绪,他们的对话更加让李英兰肯定,李豪杰背叛了他的妻子。 几乎同一时间,李豪杰也认出了李英兰。 那是时隔多年以后,李豪杰叫李英兰的第一声妈。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和林玲感情破裂最近准备离婚……” “你那个二十出头的儿子,也是最近刚生的?” 李英兰知道是这件事情,是李豪杰做错了,她并不打算替李豪杰遮掩。 “我没想到,我的儿子会变成这样,我从小教你做个正直良善的人,到底是我没教好。” “你回去就和林玲坦白,你要是不说我来说!” 隔天阿茯出门取照片时,李豪杰又找上门,眼底满是对城中村和李英兰的厌恶嫌弃,李豪杰给了李英兰一笔钱。 “妈,求你帮我瞒下这件事好不好?” “我才是你的儿子……” 李英兰没收那笔钱。 “你不是我儿子,你忘了,你早就和我断绝关系了。” “是我当初没教好你,让你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既如此就由我来更正这一切。” 李豪杰带着他的钱,气愤离开。 就在李英兰准备收拾妥帖去找林玲李予年坦白真相时,家里的门被人打开,李英兰和闯入的陌生人撞上。 对方见李英兰要喊人,冲上前捂住李英兰的嘴,刀子直往李英兰身体里捅。 “不要!” 身处记忆世界里的李予年,朝李英兰身前扑去,想替李英兰挡住那刺去的刀。 那把刀,却径直穿过了李予年的身体。 江忍想出手阻止凶手,无论他如何用力,他的手始终抓不住凶手握刀的手。 对于这种情况的发生,祝余并没感觉到意外,好心再次提醒他们。 “我说过,这里是过去。” “不管你们如何努力,过去已成定局无法更改,且继续看下去吧!” 第八章 牵挂 李予年江忍满脸痛苦,眼睁睁看着李英兰被接连捅了好几刀,直到李英兰倒地动弹不得,对方才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显然让他失望了,他没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气急败坏自言自语吐槽起来。 “不是说这个老太太,是李豪杰的亲妈?” “李豪杰那么有钱,怎么这个老太太家里穷成这样?” 他不甘心,还企图逼问李英兰。 “你的钱呢?” “被你这个老不死的,给藏在什么地方?” 可李英兰已经没力气回答他。 在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后,他跑了。 李英兰躺在地上,想不明白她和李豪杰已经断绝关系多年,这个小偷是怎么知道她和李豪杰的关系? 是悄悄跟着李豪杰来的? 现在似乎,也不重要了。 李英兰知道自己快死了,她感到遗憾。 遗憾,原本她还能再陪阿茯一段时间,现在却要提前离开阿茯,她放心不下阿茯。 也遗憾,阿茯还没回来,她还没能再见阿茯最后一面,她还没告诉阿茯。 “奶奶就要走了,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不要因为奶奶的离去,太过伤心。” 李英兰视线逐渐涣散,意识也逐渐模糊。 恍惚间李英兰好像听见了邻居的惨叫声,还见到了赶回来的阿茯,还有阿茯失控的声音。 “这是谁干的!” “奶奶,你不能死,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李英兰能感觉到她似乎又活了过来,身体的疼痛已经消失,眼睛却没法睁开,身体也没法动弹,只能听见周围阿茯的声音。 “奶奶,害你的那个人已经被我杀了。” “我取走他的全部寿命,再用我的命为媒介,总算是完成了这续命之术。” “只要能救你,什么都值得。” “你是我的奶奶,我是你的孩子,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我不能失去你。” 那段时间,李英兰动弹不了也阻止不了阿茯。 但李英兰知道,这世上因果轮回一切皆有定数,阿茯强行夺寿续命,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等李英兰能睁眼时,就知道这代价是什么了,阿茯的身体那些衣服遮盖住的地方,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阿茯像个受伤的孩子,依偎在李英兰身旁。 “奶奶,你其实早知道我是什么了吧?” “我是妖,是深山之中草木受到妖化成形的山妖,我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爹娘,从诞生起就没有家人。” “我胆小不敢接触人,只敢躲藏在深山之中饮露水为生,从前还会有山间野兽同我玩耍,后来那些野兽也不轻易显露。” “有一年山里来了一群人,可他们为了争抢什么东西打了起来,最终两败俱伤都死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可怜的姑娘逃到山里想自杀,我救了她,本想留她在山里和我做个伴,可她终日以泪洗面,终究还是趁我不备上吊自杀了。” “山里又只剩我一个人,到处都静得可怕。” “我甚至都不记得,我活了多久又孤单了多久,直到我遇到了奶奶你,从此我就有了家人。” “这世上他们都觉得我是妖怪,只有你把我当成孩子,宠着爱着。” “我们还要在一起,过好多好多个年头,我以后还要赚好多钱,带着你搬出这里,带着你过好日子,你不能走,不能就这样死去。” 李英兰心疼不已,她很想告诉阿茯。 “不要再为了奶奶,伤害你自己。” “奶奶不怕死就怕你受到伤害,只要你过得好,奶奶就能看见就会高兴。” “阿茯,快停下来。” 可阿茯,根本听不见李英兰的心声,执意做着她认为对的事情。 醒来后的李英兰,神智也不再像从前清醒。 阿茯将李英兰藏在城中村无人居住的房间里,李英兰却总会不由自主的往外跑。 李英兰很多事情都记不清,只记得她要回家。 “我的孙女阿茯取完照片就会回来,我要是不在家,她会担心我的。” “我得回家!” 但每每走到家门口,李英兰却发现她的钥匙不见了,没有钥匙她根本进不去家门,只得向邻居求助。 可邻居的门,怎么也敲不开。 李英兰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 她会阻止阿茯继续伤害自己,阿茯也答应了她:“奶奶放心,阿茯以后不会再施展续命之术了。” 许是生死走过一遭的原因,李英兰迫切想见到李予年和林玲,想将李豪杰的事情告诉他们。 阿茯好不容易找到李予年的联系方式,当着李英兰的面拨通电话:“喂,是李予年吗?你奶奶想见你一面……”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李予年嘲讽的声音传来:“我奶奶?你这个骗子骗人之前都不了解一下我的家庭背景吗?” “我爸可是孤儿,我哪儿来的奶奶?” “我猜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我奶奶病重急需用钱,要我打钱给你?” “我告诉你我没有奶奶,她死了就死了也和我没关系。” 李英兰叹了口气有些受伤,但转念一想,李豪杰或许根本没有告诉李予年,她的存在。 才会让李予年误会,她撑着阿茯的手艰难起身朝门口走去。 “阿茯,我们亲自去一趟。” 可李英兰还没走出城中村,神志就又恍惚起来,隐约间李英兰听见阿茯在说。 “这就是强行施展续命之术的代价,可就算这样,你的寿命也只能续几个月,还远远不够。” “你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想过抛弃李豪杰,可李豪杰却在你需要他的时候,抛弃了你。” “如果没有你,李豪杰早死了,李豪杰凭什么在享受你的付出后,和你断绝关系,他该死!” “如果没有你根本不会有李予年,我好不容易将你救回来,李予年凭什么那样伤害你!” “你等一等,我这就去把他们的寿命都拿回来,给你续命!” 了解完李英兰的过去,祝余已经弄清了一切真相。 阿茯去找李豪杰,本想夺走李豪杰的寿命,碰巧李豪杰出国了,阿茯便将目标调转到了李予年身上。 李予年的那番话,让阿茯很是气愤。 在阿茯心里,李予年和李豪杰一样该死。 于是,就有了网友‘有胆你就来’发起的挑战。 得知真相的李予年,也想狠狠给当初的他两个巴掌,甚至心里有些不再想拿回他被地精阿茯抢走的寿命。 好消息,他奶奶暂时还活着。 坏消息,他爸说谎成性,抛弃亲生母亲还出轨! “这还是我爸吗?怎么和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其实阿茯说得对,没有我奶奶哪儿来的我……” 祝余不打算干预李予年的选择,但显然事情还没有结束:“如果我猜得没错,阿茯现在应该带着李英兰,去你家了。” 刚才还毫无斗志的李予年,瞬间精神起来:“我爸今天回国!” 第九章 恶人食恶果 三人紧赶到李予年家时,李予年的母亲林玲受到惊吓模样狼狈跌坐在门口,江忍李予年上前将她搀扶起身。 祝余带着大白快步走进屋内,只见阿茯和李英兰正端坐在沙发上,佝偻着背面容苍老的李豪杰,则正跪在李英兰脚边,声泪俱下恳求李英兰的原谅。 “妈,妈我错了。” “你要怪就怪林玲,都是他们家嫌贫爱富,我才不敢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这么多年才不敢和你联系。” “妈,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舍得让你养的怪物伤害我?” “你要寿命续命,你就拿走林玲的命好了……” 亲眼目睹李豪杰被夺寿的林玲,也终于相信眼前九十岁的老人就是她的儿子李予年。 她刚握住儿子苍老的手,心疼儿子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豪杰说出口的话就化作一根利刺,往她心窝处扎,疼得她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李予年安抚着林玲。 李豪杰的无耻,令林玲气愤不已。 “李豪杰,我要是真嫌贫爱富,当初就不会看上你,更不会在你身上砸钱砸人脉。” “明明是你李豪杰,贪图我家的钱和人脉,又怕别人知道你的出身嘲笑你,才一边欺骗着我和我家里人,一边又欺骗着你母亲。” “你混蛋!” 这显然是人家的家事,阿茯和李英兰也没想过要伤害无辜,祝余和大白不便参与暂时站在旁边观望着。 阿茯在李豪杰痛哭流涕的哀求声中,给了李豪杰一个选择的机会:“我现在手里,握着你和你儿子两个人的寿命。” “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将其中一个的寿命还给你们。” “你们自己选择,反正最后我必须用你们其中一个人的寿命,给奶奶续命。” 李予年满怀愧疚看向沙发上的李英兰,无法做出任何选择,他弯下腰向李英兰真诚表达着歉意。 “奶奶,对不起。” 而李豪杰眼见还有选择的机会,毫不犹豫做出选择:“把我的寿命还给我,用我儿子的寿命给我妈续命。” 林玲从未觉得丈夫如此陌生,当即脱口而出:“李豪杰,你个混蛋。” 生死抉择时刻,李豪杰彻底在林玲面前彻底撕破假面:“没有我哪儿来他李予年,这些年我对他还不够好吗?也该轮到他报答我的时候了!” 江忍对李豪杰的厌恶更添几分,出声替李予年说着话:“你对我弟弟好?你这些年哪里管过他,也是,你整颗心都偏到你外面那个儿子身上去了,哪里会在乎我弟弟。” 对李豪杰来说,小姨林玲就是往上爬的跳板,李予年不过是路上的点缀,可有可无。 林玲得知丈夫背叛也顾不得痛苦害怕,扑到阿茯和李英兰身前:“妈,是我对不起你,你们要寿命就拿走我的寿命,把阿年的寿命还给他吧。” 李英兰飘忽的眼神逐渐清醒,她惘然抬手替林玲温柔擦去脸上的眼泪,柔声询问:“好孩子,你不怕吗?” 林玲当然怕啊,她怎么可能不怕呢:“可,那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这世上,没有人愿意为另外一个人献出自己的生命,除非她是母亲。 阿茯却并没有拿走林玲的寿命。 反而原本苍老的李予年,竟逐渐恢复成他原本的模样。 林玲见状喜极而泣。 李豪杰却陷入巨大的恐惧当中,他质问着阿茯:“为什么要把寿命还给他?” “我已经做出选择了,用他的寿命给我妈续命,你把寿命还给他了我怎么办!” 李英兰给李豪杰的回答,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李英兰清醒了,对于眼前的儿子李英兰是失望的。 转头李英兰却劝说着阿茯:“阿茯,好孩子,把寿命还给他。” 阿茯不理解:“为什么?他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李英兰轻轻掀起阿茯的袖子,看见下面交错缠绕的树根,就心疼。 “当初我拼尽全力将他救下抚养长大,也没想过图他什么回报,毕竟是我将他带来这个世上。” “我气的是,我明明从小教导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他的性子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扭曲成如今这副模样,贪得无厌心狠手辣。” “他的确该死。” “好孩子,你要是因为他受到伤害,那不值得。” 李豪杰为活命连声附和:“对,不值得不值得。” 阿茯一个眼神瞪过去,李豪杰立马闭上嘴。 阿茯担心李英兰:“可没有寿命替你续命,你该怎么办?” 阿茯不愿意接受李英兰的死亡,她紧紧攥着李英兰满是褶子的手,急得直掉眼泪。 李英兰抬手接住阿茯掉下的眼泪,就像当初将阿茯抱回家时一样,将阿茯抱在怀里。 “傻孩子,奶奶这辈子已经走到头,在最后的时间里能遇见你看见你长大,奶奶已经很幸福。” “把寿命还给他吧。” 李豪杰满怀期待闭上眼,可等他再次睁开眼,他仍是那副苍老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李豪杰失声质问着阿茯:“你出尔反尔!” 阿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的确没打算听李英兰的话,将李豪杰的寿命还回去,可还没等她施展续命之术,李豪杰的寿命就自己续到了李英兰身上。 阿茯无措同李英兰摇着头:“不是我,施展续命之术的人不是我……” 见寿命没还回来,李豪杰激动的瞬间似乎还更老了几岁,而李英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年轻。 在李英兰诧异的眼神中,阿茯双眼茫然继续摇着头:“真的不是我。” 不是阿茯还能是谁,这间屋子里还能有谁有能力替李英兰续命? 江忍回过头,正对上祝余的视线。 祝余见江忍在怀疑她,嘴角忍不住勾起浅浅的笑,语调散慢回着他。 “也不是我。” “我是个人,哪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我很乐得看见这样的结局,也很乐意替你们解惑。” “人们常说人在做天在看,做了恶事自然要付出相应代价。” “我在狌狌知晓的过去里,比你们要多看见一些事情。” “为什么凶手,会忽然盯上李英兰?” “为什么他会知道,李英兰和李豪杰的关系,并且肯定李英兰家里有钱?” 祝余看见了一切真相。 “李豪杰想让李英兰保密,却遭到拒绝。” “他怕自己多年筹谋毁于一旦,所以想出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那个凶手,是李豪杰提前物色好的人。” “李豪杰找人不经意间,将李英兰家的地址以及和李英兰的关系,透露给凶手。” “就是为了让凶手盯上李英兰。” “只是李豪杰透露给凶手的时间,是错误的,凶手以为那个时间段,李英兰不在家,可其实那个时间李英兰肯定在家。” “这就是李豪杰你的目的,让凶手和李英兰撞上,借刀杀人。” 李豪杰雇凶杀人想要结束李英兰的人生,如今自然就得拿什么去弥补李英兰的人生。 祝余宣判着李豪杰的结局。 “已经被使用掉的寿命,还不回去。” “种恶因承恶果,李豪杰这就是你的恶果,好好承受吧!” 而李英兰将会获得新生。 这一次是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至于山妖阿茯,祝余的视线从阿茯身上收回,声音慵懒道。 “我本来应该收了你,但看你现在这狼狈的模样连最基本的人形都无法维持,我也就懒得动手了。” “你心里也清楚你现在的情况,不用我出手收你,你自己就已经快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阿茯本就只是山间一株普通的草木,受到妖化才生出灵智,如今她以自身为媒介强行为李英兰续命,所付出的代价自然是她的性命。 听祝余说阿茯会死,李英兰急坏了,连什么时候紧攥着祝余的手都不知道,她不停恳求着祝余:“求你,救救我们阿茯?” “我本来就该死去,我不要什么死而复生,只要我的阿茯她平安健康,求你把我的寿命拿走去救阿茯吧!” 阿茯想上前阻止李英兰时,祝余轻轻推开了李英兰的手,柔声同她解释道:“谁说你本该死去?原是阿茯发现你时,你还留有一口气,她才能用自身性命护住你,替你施展所谓的续命之术。” “且不说被换给你的寿命再也拿不回来,就算能拿回来,那也救不了阿茯。” 见祝余也没了办法,李英兰像被人抽走全身力气般,绝望之际将阿茯紧紧抱在怀里,想以这种方式阻止阿茯死去。 “我的孩子,都是我害了你。” 阿茯眼中含着泪,脸上却带着笑容,她轻声安慰着李英兰:“你爱我胜过爱自己,你怎么会舍得害我呢,奶奶,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这一次你要为你自己而活。” “你要往前走然后把我忘了,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拖累。” 李英兰没回答阿茯,只是抱着阿茯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她想护着她的孩子,不让她的孩子被别人夺走。 求助的目光落在祝余身上,祝余对上江忍李予年的视线,终是无奈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方才的话有些不严谨,阿茯她倒也不会死。” “对人来说死亡就是死亡,但对妖来说死亡分两种。” “阿茯她即将迎来的死亡,是会被打回原形继续做一株没有灵智的普通草木。” “你若是不想和她分开,就好好活下去,好好养着她。” “没准儿来日,会有奇迹发生……” 祝余原以为,会遇上个什么厉害角色。 结果,不过是个心疼奶奶的孩子。 “杀鸡焉用牛刀,早知道我就不带大白出来了。”祝余露出满脸痛心的模样:“这下好了,我还得赔上给大白买骨头的钱。” 李英兰和阿茯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哪怕阿茯重新变回一株没有灵智的草木,李英兰也会继续养着她,因为她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林玲和李予年也已经看清李豪杰的真面目,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家事。 他们自己能处理。 祝余伸了个懒腰,带着大白走出别墅大门。 本该留在别墅内的江忍却追了出来。 “祝老板,请留步。” 见祝余和大白停下脚,一人一狗用好奇的目光看向自己,江忍三步并作两步朝祝余走去。 “我这里还有件相当棘手的事情,想请祝老板出手相助。” “价钱,随祝老板开。” “只是这一次不在本市,还得麻烦祝老板和我去趟北方!” 第十章 突遭变故 二十年前的某个秋夜。 夜空明明无云,却不见一颗星星,只有天边挂着一轮血红色的圆月。 市郊区盘山公路上,一辆车驶过路边草丛里的虫子受到惊吓尖叫逃窜起来。 年幼的祝余坐在后座上,任由夜间的凉风吹在她稚嫩的小脸上,她灵动清澈的眼睛朝远处望去。 绵延起伏的山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似一条条随时会张开大口将人吞噬的黑色巨龙。 那山间树木的枝干,有的像骷髅脸有的像妖怪伸手要抓小孩! 吓得祝余赶紧将车窗摇上,身子也不由朝座两人靠去,稚嫩的声音微微发颤,轻唤着:“妈妈……” 副驾驶的祝谣听见声音,转过身朝祝余伸出手,大手轻轻握住祝余的小手,带给祝余无尽的安全感。 “幺幺不怕,外面什么都没有。” “爸爸和妈妈都在,我们会保护幺幺的。” 驾驶座的余行之,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祝余惨白的小脸,也忙安慰着她:“幺幺要是实在害怕,就闭上眼睛,很快我们就到家了。” 要是往常祝余肯定会听爸爸的话,立马闭上眼睛,可这次想起白天刚被外婆邻居家小孩嘲笑是胆小鬼的祝余,莫名生出勇气。 “我不怕,我才不是祝蒙说的胆小鬼。” “但是妈妈,这个世上真的有妖吗?”祝余眼里满是好奇,丝毫没有留意到前面祝谣和余行之两人骤变的脸色。 祝谣神色慌张问祝余:“幺幺,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是有谁和你说什么了?” 祝余想到嘲笑自己是胆小鬼的祝蒙,毫不犹豫卖了他:“是祝蒙,他说祝家村里关着很多妖,他亲眼看到过,他说我本来应该和他一样待在祝家村学捉妖的本领,不该和你们一起去城里,他说我是个只会逃避的胆小鬼……” “他骗你的!”祝谣脱口而出的瞬间,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重,深呼吸后放缓了声音:“我们幺幺才不是胆小鬼,我们幺幺最勇敢了,像幺幺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去上学读书交朋友。” 祝余歪着头,用语气天真问道:“可为什么,祝蒙就没去上学?” 祝余在等着祝谣给她一个回答,祝谣原本张开的嘴又慢慢闭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祝余。 祝余虽然年纪小但也也能敏锐察觉到,妈妈不开心了,平常会安慰妈妈的爸爸这次也没出声,车内气氛一时沉重起来。 其实,不仅仅是这一次。 每次妈妈爸爸从外婆家回来,都会这样。 祝余不喜欢去外婆家,因为外婆每次见到他们一家人都会板着脸,祝家村的人也不喜欢他们一家人。 会在背地里,戳着他们一家人脊梁骨骂。 “叛徒!” “祝家传承几千年,如今竟然就要毁在祝谣手上。” “祝谣就是个自私鬼,祝家几千年的规矩就是如此,祝家的孩子必须留在族内培养,何况那还是现任背观人的孩子,将来很有可能会继承背观人的血脉,她竟然带着孩子去城里……” “要是以后那孩子真继承了背观人血脉,她肯定不会回到祝家村来,更不会愿意接受自己的使命。” “传承几千年的祝家,就要完了。” “都怪祝谣这个叛徒,还有她从城里带回来的那个男人!” 他们说的话祝余年纪小听不懂,但架不住祝余记忆力好,她一字不漏全都给记住了。 但还没等祝余问祝谣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祝谣余行之两人就连夜就带着祝余离开了祝家村,祝谣更是站在村口立誓,此生不再踏足祝家村。 夜很深回家的路还有很长,祝余在后座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恍惚间她听见祝谣和余行之两人的对话。 祝谣语气很是绝望。 “我就知道,他们叫我回去肯定没好事,他们竟然想将幺幺强行留在村子里,说什么好培养下一代背观人!” “我受过的苦,我决不能让幺幺受。” “我不奢望其他,我只想让我的幺幺过寻常孩子该有的生活,上学交朋友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不是像我一样,背负什么使命,可能都活不过三十六岁。” “我或许不是一个好的背观人,但我想做一个好母亲。” 余行之面对祝谣的语气,永远是那么温柔,他和祝谣承诺着:“阿谣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会守着你和幺幺。” 祝谣先是深情看了看余行之,又宠溺看向后座的祝余:“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幺幺不能觉醒背观人的血脉,我前些日子找到了一个人,她说她能帮我,也不知道她那边现在怎么样……” “行之,小心!” 在祝谣提醒的声音响起前,余行之就看见了那站在马路中间的人,他果断踩下刹车,万幸车在距离那人很远的地方安全停了下来。 后座的祝余被惊醒,她揉着朦胧的眼睛朝前面看去,可还不等她看清对方的样子,祝谣就如临大敌。 汗珠从祝谣的脸颊滴落在祝余手背,祝谣催促着余行之:“跑,赶紧带着幺幺跑!” 余行之刚打开车门带后座的祝余走,一股莫名的力量让整个车被甩飞出去,翻转后又重重砸在地上。 祝余坐在后座,安全带让她没被甩出去,她只觉得头很晕,耳边只剩下耳鸣声,神智恍惚间她听见了祝谣的声音,祝谣浑身是伤抱着她向前跑,身后余行之正死死拖着那个人,给她们争取时间。 “你还真是,不自量力!” 对方说罢,很轻易掐住余行之的脖子,将余行之给举了起来。 对方齐腰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她背后是一轮巨大的血红色圆月,她身上的裙子和那红月颜色完美融合。 祝谣见余行之有危险,忙将祝余藏在路边半人高的荒草丛里。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 “幺幺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想让你活下去!” 祝谣将脖子上的坠子放在祝余手心,那是一块黑色石头,从前祝谣无论如何都不让祝余碰,现在却给了祝余。 祝谣伸出带血的手指放到嘴唇边,朝祝余做了一个嘘的噤声手势,叮嘱着祝余。 “幺幺,把眼睛闭上。” “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睁眼,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妈妈现在要去救爸爸,我们很快就回来带你回家。” 说罢,祝谣眼里含着泪决绝转身离去,祝余也按照祝谣叮嘱的那样,紧闭着眼睛,将小小的身体尽可能藏起来。 片刻后,祝余听到了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脚步声径直朝着祝余走来。 祝余肯定,来的人不是祝谣也不是余行之,要是他们,早就出声安慰着祝余,怕祝余害怕他们不会一言不发。 来的,是那个人! 祝余更加用力闭上眼睛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只要按照妈妈说的这样做,等妈妈来接我就好了,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祝余心里这样想着,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对方显然早已经知道祝余在哪里,却像戏弄猎物般戏弄着祝余。 “自己出来吧。” “你以为,你不出来我就不知道你在哪?” 祝余能感觉到,她正被一道锋利的视线紧盯着,可她不敢出去也不敢睁开眼,只能抱住头当做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模样。 对方彻底没了耐心,抓住祝余的脚将祝余轻松拽了出去,另一手狠狠掐住祝余的脖子,将祝余高高举起。 “我说,我在她身上怎么找不到我要的东西,原来是被她藏在你身上了!” 祝余被掐得快窒息过去,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听出来对方似乎在见到她以后,很兴奋。 就在祝余以为自己快死时,盘山公路上方忽然传来车辆鸣笛声。 有人来了! 祝余长舒一口气,她和爸爸妈妈有救了! 祝余脱力晕倒前,耳边传来那人充满怨毒的声音:“我会再来找你的!” 从梦中惊醒,祝余正躺在鱼谣斋后院的房间里,都过去二十年那晚发生的事情,始终牢牢刻在祝余脑子里。 常常每到深夜,就会被拿出来在梦里反复经历。 年幼的祝余醒来后身处医院,而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祝余没等到爸爸妈妈来接她,只等来了他们的死讯。 第十一章 祝白两家 医院病房里所有人都说,他们一家是意外出了车祸,余行之和祝谣当场死亡。 而祝余因为运气好,刚好当时有人开车路过及时报警,祝余及时得到救治才活了下来。 这是一个奇迹! 可只有祝余知道根本没有什么车祸,她将当晚发生的事情告诉所有人,可所有人都不相信她。 “你脖子上的痕迹,很可能是在出车祸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给缠住留下的痕迹。” “什么人,力气大到能轻松将一辆车给翻砸成那样,除非她不是人!” 年幼的祝余听见这话,心里当即咯噔一下,她想到祝蒙说过这世上有妖,祝家村内还关着很多妖,那有没有可能当晚他们遇见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妖? 祝余迫切想求证自己的观点,她想联系上外婆,外婆他们肯定会相信自己,也没准儿他们还知道那妖的来历,能找到那妖替爸妈 现实,却再一次让祝余失望。 “我们尝试过联系你的亲人,其中就包括你外婆,但,有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得告诉你。” “就在你们一家人出车祸那晚,祝家村也出了事,祝家村内所有人都被残忍杀害,你外婆也在其中……” “警方现在,正在调查。” 祝余呼吸一窒脸刷变得惨白,好半天喉咙里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祝余脑海里浮现出,她在祝家村见过的每一张脸,祝蒙骂她是胆小鬼她很生气,会想要骂回去会想要祝蒙挨罚,可从未想过祝蒙会死。 祝家村被灭,他们一家三口提前离开却在路上遇到妖,她的爸妈被害死。 年幼的祝余肯定,这一切绝不是意外! 可那个人,当时怎么就愿意放过她呢? “你又在想当年的事情?”大白打着哈欠,耷拉着头懒洋洋走到祝余身边:“想出个所以然来了吗?” “没有。”无论祝余如何重复经历,都觉得那晚她能活下来这件事情很奇怪,她同大白诉说着她的推论:“毫无疑问,当晚杀害我爸妈的是妖!” “她当时放过我,很可能是因为她当时身上受了伤。” “可她当时想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我妈妈把什么东西藏在了我身上?” 祝余可以肯定,不是她脖子上的黑石头,当时这块黑石头就在她手里,如果对方要抢,很容易就能抢走。 “她说,会回来找我。” “最开始的时候我真是害怕极了,我怕我就这样死去,不能给我爸妈报仇。” “所以那时,我恨不能让自己立刻变得强大起来,这样等她再来找我时,我也有能力和她一搏。” “可她从此再也没有来找过我,所以我如今还得满世界去找她!” 为了找到那只妖的踪迹,祝余才会接下各种离奇诡异的事件,可她始终没有找到关于那只妖的任何线索。 “我总觉得,那只妖和祝家关系匪浅。” “甚至很可能祝家村被灭的事情,也是她做的。” “也不知道那妖究竟什么来头,竟连狌狌也看不到她的过去。” 祝余本以为这次事主李予年遇见的妖,有些能耐,或许能知道些线索,结果对方竟是个宅在深山里几百年的山妖,根本没见过什么厉害的妖。 倒是通过山妖,祝余抓到了几个在背后散布谣言的小妖,警告一番后就给放走了。 那所谓的续命之术,正是其中一个小妖卖给山妖阿茯的,可惜小妖也是多年前偶然所得,他也不知道这续命之术的具体来历。 得知阿茯当真使用了续命之术,小妖也格外震惊。 “祝老板,我真没想到阿茯她会用此术啊!” “你也知道,此术需要妖用自己性命为媒介方可施展,不论成功与否,被当做媒介的妖都会死。” “有哪个妖不爱惜自己的命?有哪个妖会甘愿为了别人献出自己的命?” “这个阿茯,真是个疯子!” “她竟然真敢试!” 祝余事后去看过阿茯,她已经彻底失去灵智变回了一株普通的草木,李英兰开了一家自己的餐馆,悉心照顾着阿茯。 阿茯还会有重新回来的一天吗? 祝余不知道。 如果真有奇迹降临,需要多久? 祝余也不知道,可能需要几个月,也可能需要几年,但终有一日她们会再次相见…… 从李予年那里,祝余得知,林玲和李豪杰解除了婚姻关系李豪杰净身出户,失去年轻的外貌,李豪杰在外面的家人根本认不出他,对他避而远之。 李予年不忍,将李豪杰送去了养老院。 山妖的事情,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除了江忍,上次他请祝余帮忙遭到祝余言辞拒绝后,他非但没有放弃,反而坚持不懈每天雷打不动敲响鱼谣斋的大门,每次还不忘给大白带它最爱的大骨汤,贿赂大白。 因此就算祝余不给他开门,大白也会给他开门,几天下来,江忍都快成鱼谣斋的熟客了。 熟练贿赂完大白,江忍才再次向祝余提起请她帮忙的事情:“祝老板,你要是对上次的价格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 怎料上次见钱到账喜笑颜开的祝余,这次仍然态度决绝摆着手。 “不是祝余她不帮你,也不是祝余她对你的条件不心动,而是祝余她真不能接你这件事。” 大白餍足地打了个嗝,一跃起身坐在江忍旁边的椅子上,待椅子抖了几下稳下来后,大白舒服露出肚皮,才慢悠悠和江忍说着情况。 “实在是因为你要去的地方,已经超出祝家管辖范围内,那地方归白家管!” “白家?”江忍眼中流露出疑惑,他正在努力尝试理清这其中的关系。 “白家和祝家一样,都是传承几千年的捉妖世家。”大白圆滚滚的身体翻了个面,喘了口粗气后,才继续和江忍说起这其中的关系。 “祝余和你说起过,上古时期天降陨星导致许多物种妖化成形,却没告诉你,这后面发生的事情。” “受到妖化成形的妖,一部分喜好和平便藏匿于人群之中,与人和睦相处共同生活,另外一部分自认掌握了不同凡响的能力,就视人命如草芥。” “殷商时代,商王为维护统治,用活人祭妖,让妖为其所控。” “后来武王伐纣设背观人一职,这背观人的一身骨血专克这世间的妖,祝白两家几千年的传承由此而来。” “原本两家是一块办事的,但后来两家小辈想法不同摩擦不断,索性两家就从此分道扬镳。” “虽分了家可该办的事情,还得办。” “两家立下契,从此祝家负责处理南边的事情白家负责处理北边的事情,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管好各自地界上的事情就好,若无天塌下来这样的大事,就不必相见。” “你要祝余帮忙的事情,它发生在白家负责的地界,祝余她还真不好插手,要是让白家的人发现,祝余恐会有麻烦。” “听说白家这些年发展特别好,现在有钱有势,再看看我们祝余,祝家就剩她一个独苗苗了。” “出了事,祝家甚至都没个长辈可以给我们祝余撑腰……” “你要不,去找白家的人帮忙?” 江忍算是听懂了,他理解祝余的不易也明白祝余的难处,只是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在祝余这里看见了希望,如今希望却再度破灭了。 “白家的人要是真会出面解决,这件事情也就不会耽误这么多年。”江忍眼神变得黯淡无光:“那我便不再打扰祝老板了……” “等等!”祝余转动茶杯的手忽然停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竟然在江忍身上看到了她自己的影子。 苦寻杀害她爸妈的妖多年,却始终一无所获,每每怀揣着希望寻过去,又失望而归…… 因此,祝余出声唤住了江忍:“你想让我帮忙,总得先和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吧?” 第十二章 失踪的人 江忍见事情似乎还有那么一丝希望,在祝余眼神示意下坐回原处,他双手紧握放置在身前的桌上,脑海里正在想着该如何同祝余说起这件事情。 待江忍整理好语言后,才徐徐道来。 “我姑姑叫江慧玉,小时候意外走丢,我爷爷和我爸找了她几十年,终于在我六岁那年,有了她的消息。” “原来当年她走丢后几经波折,被好心人送到当时的孤儿院,后来又被人领养,跟随领养人去到了北方高原地区禾勒市的一个村子里生活。” “终于在三十岁时,姑姑回到了家。” “那时我家里人都忙于工作没有时间和精力管我,家里只有姑姑会陪我,也因此整个家里只有我和姑姑相处时间最长。” “姑姑是个很温柔有耐心的人,面对家里人时她脸上总是带着笑,可我常常撞见,她一个人静静蹲坐在角落里,眼里带着浓重的悲伤与哀愁。” “她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心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又无法释怀忘却,只能任由其将她压垮。” “有一天姑姑告诉我,她即将要出一趟远门,她不在家的时候让我要照顾好自己,她说她很快就回来。” “我问她要去哪里,她没有回答,当晚姑姑就趁着我们睡着后悄悄离开。” “从那以后,姑姑就失踪了。” 江家四处寻找,都没有任何消息。 “我爷爷去世时还记挂着我姑姑,他拉着我和我爸的手,不停叮嘱我们,让我们一定要把姑姑找回来!” “这是他老人家,唯一的遗愿。” 江忍长大后,也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里。 “有人推测,说我姑姑可能是不喜欢江家,这才离家出走故意躲开我们。”可关于江慧玉的事情,江忍一直记得很清楚:“姑姑回到家时分明是高兴的,她很珍视家里每一个人,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是离家出走。” 要说江慧玉回到江家后,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江慧玉对她以前的经历绝口不提,甚至江家曾想拜访领养江慧玉的人,也被江慧玉极力阻止。 好似只要提起从前的事情,江慧玉就会不自觉浑身战栗面露惊恐。 江忍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江慧玉是回她从前住的地方去了? 江忍找到自己的父亲,同他说起自己的想法,却遭到江父否决。 “不可能。” “当年你姑姑失踪以后,我和你爷爷就已经去调查过,你姑姑从前生活的村子叫贡神村,因为连着数年干旱整个村子早已搬离,领养你姑姑的人也举家搬迁,去了别的地方。” “你姑姑回到那里去做什么?” “何况我们当时也在附近的夏尕镇上打听过,镇子里根本没人见过你姑姑。” 江父认为江慧玉并没有回禾勒,应该是去了别的地方,直到江忍在江慧玉房间里发现一本被藏起来的日记,才改变了江父的想法。 江慧玉失踪这些年,她的房间一直保留着,房间里的东西也维持着原样。 江忍那天像冥冥中受到指引般,鬼使神差来到江慧玉房间,想起小时候江慧玉和他玩藏宝游戏时,传授给他的小技巧。 “小忍,你知道为什么你藏起来的东西,我总能很快找到吗?” “因为我站在你的角度,去了解你藏东西的习惯,所以你把东西藏在哪里,我一眼就能猜到。” “你要想让我找不到你藏的东西,就要动动你的小脑袋瓜子,好好想一想。” “或者下一局,等我负责藏东西的时候,你仔细观察我平常都喜欢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然后把它们都找出来。” 江忍根据江慧玉的习惯,这才找到了那本发黄的日记本,但里面的内容却让江忍和江父感到毛骨悚然。 “我姑姑识得的字不多,日记里面的内容大多是绘画为主文字为辅。”江忍为了随时查看日记内容,将日记整理成照片存在手机里,他将手机放在桌上以便祝余查看。 恐祝余看不懂,江忍在旁替祝余解释着里面的内容,日记第一页画的是一座山。 “当地人认为这座山里有神居住,所以给这座山取名卧神山,山下的村子叫贡神村,是我姑姑长大的地方。” 江忍轻滑屏幕,日记来到第二页。 “卧神山下有个井口大小的洞,是村里的禁地,常人不能靠近,外面堆满了三牲的头颅,当地人经常在此处祭祀。” 日记来到第三页。 “一个人被捆住手脚,一群人抬着这个人往卧神山走去。” 日记很快来到第四页。 “这些人,毫不犹豫将那个被捆住手脚的人,丢进了这个洞里。” 大白听江忍讲得正入迷,仰起狗头好奇问道:“把人丢进洞里,这是在做什么?” 江忍脸色沉重,艰难出声:“他们在用活人祭祀!” 日记飞快翻动,一个完整的故事逐渐出现。 “贡神村的村民认为卧神山里有神,只要站在那个洞口诉说自己的愿望,神就能听见,为了让神保佑他们,他们不仅每年都会在洞口献祭三牲,更是每隔十二年就会给神献祭一个人。” “他们将人丢进洞里,认为被献祭的人会通过这个洞被送往神身边,负责伺候照顾神的起居,而日记里这个被丢进洞里的人,正是我的姑姑江慧玉。” “这个洞很深,洞下方有很大的空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地上有很多白骨,看来从前那些被献祭的人都没能活下来,我姑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逃过一劫活了下来。” “她没敢回贡神村,她一直逃到了禾勒市,在那里安顿下来直到被我爷爷和我爸找到。” “她在日记的最后留下话,说留下这日记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贡神村很危险,让我们不要前往。”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当初江忍爷爷想去拜访领养江慧玉的人,却遭到江慧玉阻拦,江慧玉是不想他们陷入危险之中。 江忍和江父在看完日记后就报了警,将贡神村用活人祭祀的事情告诉警方。 江慧玉的养父母很快警方被找到,根据他们提供的证据,参与献祭事件的人最终都被抓捕归案。 可还是没有任何关于江慧玉的消息传来。 大白听完整个故事,心中忿忿不平:“真是封建迷信害死人,你姑姑还有那些被献祭的人,都是可怜人,实在令人痛心。” 在大白说话间,祝余视线紧盯着手机屏幕里江慧玉的日记,她发现江慧玉的日记里有一处涂毁的地方。 江忍察觉到祝余的想法,将日记翻了回去,指着那处涂毁的地方道:“我姑姑本来应该是想将她脱困的过程画下来,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将画了一半的画给毁去。” “这点倒是有些可疑,但……”祝余将手机屏幕熄灭,抬眸对上江忍:“你姑姑这样的情况,似乎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请狌狌,找到她最后出现的地点。” “谢谢你,祝老板。”江忍的确很需要狌狌帮忙,找到他姑姑的行踪,但在那之前江忍还有话没说完:“其实前段时间,我才去了一趟禾勒。” 第十三章 贡神村 江慧玉走丢时年纪太小,根本不记事。 她在贡神村长大,可以说她从前所有的经历都与贡神村有关。 那日记上被毁掉的画,或许是在江慧玉被丢进洞里后,有人救了江慧玉,而江慧玉正是为了这个人,才决定折返贡神村。 哪怕如今贡神村已经废弃,江忍也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到了夏尕镇,江忍在镇上打听起贡神村的事情,从镇上一个老人那里得知,贡神村用活人祭祀的陋习,由来已久。 “在我小时候就听家里老人说起过,贡神村原本不叫贡神村,那座山原本也不叫卧神山,不知道是在哪个朝代,忽然有位神路过,见此地灵气充沛风景宜人,就住了下来。” “偶然被附近村子里的人发现,神不喜欢被打扰,就叮嘱村里人要保守秘密,并给了村里人报酬。” “那以后就有了卧神山和贡神村,村子里的人得见神迹自发祭祀,他们坚信卧神山的神会保佑他们,后来更是残忍使用活人祭祀。” “二十多年前接连大旱,好多人都外出寻活路去了,那贡神村就荒废了,现在成了无人的鬼村。” “听说前不久,警察在卧神山脚下的洞里找到好多人骨,当真是作孽啊!” 这些事情,江忍早就从江慧玉的笔记里得知,本以为能从当地老人这里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结果看来也是徒劳。 江忍从包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递给了老人,这意外之喜让老人当即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这个外地人实诚,我也不能白拿你钱。” “其实在我小时候,还听说过关于贡神村的一件怪事。” “据说贡神村最后一次用活人祭祀时,出了大岔子,导致神降罪,村里死了大半人,那以后贡神村就取消了活人祭祀。” “取消了?”江忍想到江慧玉的日记,如果贡神村的活人祭祀早就被取消了,那江慧玉二十几年前怎么还会被丢进洞里。 江忍追问:“老人家,请问当地二十多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老人蹙眉想了想:“二十多年前,不就是闹大旱嘛。” 是了。 二十多年前因为接连大旱,贡神村的村民才重启祭神仪式,想献祭活人求卧神山的神保佑他们。 而江慧玉,就是被他们选中的祭品。 可笑,江忍嘲讽笑着,他笑那些愚昧的村民,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这不过是他们害人的借口罢了! 江忍开车马不停蹄赶往已经废弃的贡神村,可他万万没想到,除了他竟然还有人对贡神村感兴趣。 在半路上,江忍遇见个拦车的人,他的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黢黑掉皮,他肩上那沉重的背包,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显然他要比江忍早出发很久,但因为行李太重体力又跟不上,还选择步行的原因,才被江忍追上。 对方乐呵同江忍打着招呼:“大哥你好,我叫王杰,江城人,趁着大学放假出来徒步旅行的,走到夏尕的时候听说这边有个贡神村,就过来打个卡,你也要去贡神村吗?不知道我能不能搭个便车?” “你说你是,大学生?”江忍摘下墨镜,带着怀疑上下扫视着王杰,这王杰要是不说,谁能看出来,就王杰这肤色他还以为王杰是当地人呢。 “我没撒谎。”王杰怕江忍不信,慌忙从兜里掏出学生证:“我真是江城大学,大二的学生。” 江忍检查后发现,这学生证倒是真的名字也能对得上,可就是这学生证上的照片,和眼前本人差距实在太大。 照片上的王杰留着时髦的发型,长着一张自带书香气息的脸,看着文质彬彬,再对比眼前的人,也就那一口整齐白皙的牙齿,能和照片里的人对上。 王杰见状尴尬笑着:“出来一个多月,就被晒成这样了,回去我爸妈都不一定认得我。” 江忍将学生证还给王杰,接过他背上好似装了几块大石头的包放进后备箱,邀请王杰上了车。 王杰好奇随口问着:“大哥,你去贡神村做什么?” 江忍耐着性子回他:“去找人。” 王杰更纳闷了:“不是说,那里是个废弃村子吗,里面还有人住?” 江忍将江慧玉的照片,递到王杰眼前:“这是我姑姑,二十一年前离家后失踪,她在贡神村长大所以我来找找看,看她有没有回这里来,麻烦你要是以后在哪里看见她,联系我一下,我们家里人都在等着她回家。” 王杰立马态度认真起来,他郑重点着头:“大哥你放心,我肯定多多帮你留意,等到了贡神村我也帮你一起找,多个人多份力嘛。” 一个小时后江忍终于看见了贡神村,土木搭建的房屋在原上格外显眼,村后就是卧神山,山体远远看去光秃秃的,整体呈墨黑色,还有一些裸露在外的黄色地皮。 下了车脚步只要一重,地上顿时扬起黄沙,那黄沙像自己长了腿一样直往江忍鞋上扑。 周遭没有其他村子,因此格外孤静,天空中的鹰鸣在此处都显得格外悦耳。 江忍背上包先往村里走去,腐朽的老木门,垮塌下来拦在路中间无人清理的夯土墙,无一不在告诉江忍,这个村子已经废弃没人住了。 追赶上来的王杰也觉得:“大哥,这里不像有人的样子,不过你也不要气馁,我们分头在附近找找看?” 王杰说罢自顾自朝着村子东边探查去,江忍在村子西边一处屋门前沙土下,发现闪着亮光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个钻石发卡。 这是江慧玉的东西! 是江忍小时候,用全部压岁钱买来送给江慧玉的新年礼物,着名珠宝大师的独家设计,这世上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发卡。 江慧玉果真来过贡神村,可她现在又去了哪儿? 从地上沙土堆积的程度来看,这个发卡已经遗落在这里很久了。 江忍将发卡装起来,正打算原路返回,和王杰汇合问问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就听见,惨叫声从东边传来。 是王杰,出事了! 第十四章 藏马熊 江忍朝王杰所在的方向跑去时,还听见了几声巨响,就像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等江忍赶到时,原地早没了王杰的身影。 旁边厚厚的夯土墙倒塌大半,可倒塌的方向很是奇怪,就像有什么东西站在高处,一脚踩下来将墙给踩塌了。 江忍刚才听见的巨大声响,应该就是夯土墙倒塌的声音,可能一脚将比人还高的夯土墙踩塌的生物,得有多高? 真的会有这样的生物,存在吗? 在场没人能回答江忍,江忍只能这样在心里问着自己,他继续往前找去,王杰没找到倒是找到了几个巨大的脚印,一直朝着卧神山方向延伸开去。 这发现已经给了江忍答案,脚印留下的时间并不长,难道是王杰和那个巨大生物遇上,被带走了? 得赶紧找到那个生物,抓紧时间才能把王杰救回来,江忍想打电话报警,可贡神村太过偏远没有信号,他只能开车找到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报警寻求支援。 镇子里的好心人得知有人失踪,也自发前来帮忙寻找,对于江忍所说的巨大生物,当地人觉得。 “应该是熊,我们这里有藏马熊,会吃人的嘛,它们平常就喜欢待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 “它们很狡猾,看见落单的人还会站起来伪装成人,降低人的防备,还会朝人招手吸引人靠近。” “等人一靠近就晚了,跑都跑不掉!” “我看,你那个朋友应该凶多吉少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江忍想到王杰他才二十岁,他只是放假出来徒步见见祖国大好河山,他的爸妈和朋友都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不管别人怎么说,江忍始终不愿放弃,他跟着救援队一起找了五天,将整个卧神山都找遍了,也可没找到王杰。 直到最后一天,他们在卧神山脚下发现了王杰的背包,背包上沾着黏糊糊的东西,还有一些人体组织。 警方联系了王杰的父母,江忍协助调查完以后,收拾着东西准备回江北市,疲惫绝望痛苦等情绪压在江忍身上,都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江忍带着行李到酒店前台办理退房手续,这几天江忍都住在这里。 夏尕镇整体面积不大,任何消息不用一个小时就能传遍全镇,贡神村那边有人失踪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江忍这个帮着找人的外地人,也成了酒店员工的重点留意对象。 前台扎西见江忍要走,边办着退房手续,边带着几分八卦的口吻,和江忍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听说,你那个失踪的朋友找到了?” “被藏马熊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江忍原本正在订回去的机票,听见扎西的话当即怔愣在原地,扎西却像是没察觉到江忍的异常般,嘴里不停发出声音。 “卧神山那边,一直都有藏马熊出没。” “你是外地人你应该不知道,前不久警察在卧神山那边一个洞里,找到好多尸骨,听说不同年代的人都有,但这些人骨头都是碎的,像被什么东西给啃咬过。” “以前贡神村的人认为,那个洞能通神,现在看来那个洞应该就是藏马熊的窝,你们当时进去看了没有?” 江忍和救援队最先去的地方,就是那个洞,可那个洞里什么都没有。 原本江忍也以为王杰是遇上了藏马熊,可听前台扎西说起,那个洞里的尸骨都像被什么东西给啃咬过,再结合镇上老人的话…… 江忍好像从乱麻般的思绪中,看见了一根线头,他顺着线头慢慢理,不断将新的线索拼接上去,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传说,其实大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只不过在人口口相传中,被人不断添油加醋,改变了事情本来的模样。” “但贡神村村民口中的神,却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卧神山脚下的洞里,原本应该真的住着什么东西,不然那些被献祭给神的人,尸骨上不会有啃咬的痕迹。” “那洞里,绝不可能是藏马熊。” “首先,当地人对藏马熊很了解,他们不会将藏马熊称为神。” “其次,藏马熊的寿命一般在二十年至三十年间,可贡神村对所谓神的供奉,是从很早之前开始的,且中间一直未曾断过,直到大概百年前神降罪村里人死去大半,供奉才停止。” “藏马熊会迎来寿命终结的那日,可这神却一直存在活了快近千年!” 这可能吗? 江忍在回来的路上,一直琢磨着这件事情。 他想到王杰遇害的经历,竟也在其中发现了端倪。 王杰的背包很长很重,江忍是亲自上过手的,发现背包时,背包上沾着的不明黏糊液体,像什么? 像黏糊的唾液! 背包一直被王杰背在身上。 那东西在吞吃王杰的时候,连着王杰身上的背包一起吃了下去,但它消化不了又给吐了出来。 以寻常藏马熊的高度,王杰本人加上背包,藏马熊是根本吞吃不下去的。 王杰的死,另有隐情。 那卧神山贡神村周围,可能根本就没有藏马熊,而是其他东西。 一个活了很久身形高大,喜食人的东西! 他姑姑江慧玉当年回到贡神村,很可能也是遇见了这东西,才从此音讯全无。 江忍刚打算重新折返夏尕镇,就在门口见到了被夺走寿命的李予年。 如果不是种种细节和记忆都对得上,如果不是江忍刚在贡神村遭遇了诡异离奇的事件,江忍是怎么都不可能相信,李予年会在一夜之老去。 江忍带着李予年到处找人想法子。 这种情况江忍从没有遇见过,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他只能利用自己的人脉到处打听,看看有没有遇见过差不多事情的人,或许能从中吸取经验找到解决的办法。 结果,还真让江忍给找到了。 对方是江忍因为项目合作,有过一面之缘的季森阳,他给了江忍一张名片。 江忍轻声念出上面的名字:“鱼谣斋,祝余?” 季森阳同江忍保证:“她绝对靠谱,保证能解决你的事情,我这就联系她,到时候你直接去找她。” 江忍起初对祝余的能力有所怀疑,直到李予年恢复事情解决后,江忍才对祝余多了几分信任,想到贡神村的事情江忍再次向祝余求助,态度一改从前模样。 “祝老板,求你出手相助。” “别急,毕竟那卧神山里吃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你都还没法确定。”祝余站起身,眼神示意着江忍跟她一起去后院。 祝余来到石碑前照例先点香,再唤着狌狌:“查一查,江北市江家江慧玉的过去。” 按照正常流程,这个时候狌狌应该已经查到了江慧玉的过去,出来引着祝余前往过去世界。 可这次祝余等了半晌,等到江忍向来投来不解的目光,狌狌都还未出现。 气氛有些尴尬,祝余伸手敲了敲石碑,低声道:“昨天你想吃香蕉,我不是给你买了二十多斤嘛,怎么今儿还闹上脾气了?” 第十五章 厉害的东西 “你乖,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我们赶紧先办正事。” 祝余像哄小孩般,轻声细语哄着狌狌,但藏在石碑里的狌狌却始终不愿露面,只是发出嗷嗷的声音,像是在回答祝余。 江忍听不懂狌狌的语言,但从祝余逐渐沉重的脸色来看,祝余应该是听懂了。 “怎么,我姑姑她情况很复杂吗?” 祝余没有立刻回答江忍,旁边狌狌继续发出嗷嗷的声音,江忍虽然听不懂但能听出那声音很着急。 江忍害怕出声会打断一人一妖的对话,站在旁边静静等待着,大白也闻声赶了过来,坐在江忍脚边。 “江忍。” 听见祝余唤他,江忍立刻精神起来。 “你回去准备一下,我陪你走一趟。”祝余不忘露出财迷心窍的眼神,和江忍商议着:“你之前说价格随我开,这话我可记得,不能反悔啊!” 好不容易等来祝余这句话,江忍还生怕祝余会反悔,果断答应下来:“我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祝余脸上好似写着满意两个字,她继续讨价还价道:“先说好,本次出行一切费用也由你承担,你也看见了,我家里有两张大嘴巴等着吃,我很穷的。” “那出发时间,我来定。”江忍见祝余点头答应下来,赶忙转身准备去了,生怕晚一秒祝余就会后悔。 狌狌见祝余答应江忍,再次发出急切的声音,急得从石碑里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不停扒拉着祝余的手。 刚才祝余让它查江慧玉,它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没答应祝余,还提醒着祝余。 “这个人的命运,和一个危险的东西缠在一起,我不能让你看,你要是牵扯到这件事情去,会有危险的!” 如果不是怕祝余死了,就没人给它喂香蕉,它才懒得管祝余死活。 可狌狌哪里想得到,祝余明明知道会有危险,还是答应了江忍。 “祝余,你别去!”狌狌毛茸茸的爪子,不停晃着祝余的手,它都快急哭了:“那个东西真的很厉害,你不是它的对手。” “正是因为它很厉害,我才要去。” 祝余已经做好决定就不会再反悔,一开始她拒绝江忍,是因为这件事情发生在白家管辖的地界,祝余不想和白家对上徒惹麻烦也耽误时间。 直到,她听见江忍说的那句话。 “白家要是真会出面解决,这件事情也不会耽误这么多年。” 这句话,给祝余提供了新的方向。 “杀害我爸妈的那只妖,我找了她这么多年,我几乎已经跑遍了南方所有的城市,我也见过了不少妖,可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我曾经联系过白家,白家的人说会帮我多加留意,可那以后白家没有送来任何消息。” “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根本就不想帮忙找,要么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没办法帮忙找。” “不管是哪种可能,我都得亲自去一趟,那只妖很可能逃去了白家负责的地界,我亲自去找一趟安心些。” 更何况,能让狌狌害怕的东西,必定是大妖。 如果江忍打听的消息靠谱,那对方起码活了千年,既然是大妖那或许能从它嘴里,打听到关于那只妖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趟,祝余都去定了。 狌狌不帮祝余本是想阻止祝余,可没想到祝余反而因此更加坚定了,要去夏尕的想法。 见劝不动祝余,狌狌将希望放在了大白身上:“你赶紧劝劝祝余啊,自从祝余爸妈离世后,你就陪在祝余身边,你的话祝余肯定会听。” 狌言狌语传入大白耳中,大白却不为所动,它打了个哈欠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不忘叮嘱祝余:“既然要出门,记得帮我把东西收拾好,我得去补个觉。” 狌狌的手无力收回去,沉闷的叹气声从石碑里响起,祝余敲了敲石碑:“别叹气了,有大白和我一起去你还不放心?这趟不知道要去多久,我去给你多备点水果。” 狌狌望着祝余离去的背影,再次发出叹气声,它也想和祝余一起去,可惜它只能被困在石碑里。 江忍准备齐全后才联系祝余,两人一狗开着车往禾勒赶去,路上祝余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人在跟着他们,可等她回头查看又什么也没有。 直到他们抵达禾勒,江忍一眼就发现了藏在人群里的人:“李予年,你躲什么!” 祝余顺着江忍的视线探去,李予年正躲在一群人身后,心虚捂着脸,嘴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俨然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 看得祝余直乐呵。 直到江忍出现在李予年身前,李予年避无可避才讪讪一笑,假装和江忍偶遇的模样:“哥,真巧,我们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怕江忍对他动手,李予年逃命似的走到祝余身边,自来熟抱起地上的大白:“祝老板,大白,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大白本来就不喜欢走路,见有人愿意抱它,它求之不得,在李予年怀里舒服找了个位置趴下。 祝余从江忍的的脸色和语气,已经看出来,大概是江忍要来禾勒的事情被李予年知晓,李予年想和江忍一起来,然而此行危险江忍不想让李予年前来冒险,拒绝了李予年。 不甘被留下来的李予年,自己开车悄摸跟了上来。 难怪,这一路祝余都觉得他们身后有人跟着。 “你们两人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祝余从李予年怀里接过大白:“我就先带着大白回车里了。” 车外两人商量了许久,李予年是什么招数都用上了,最后才得到江忍的妥协。 “跟着去可以,到了地方以后,你就给我老实待在夏尕镇上。” “好勒,哥。” 祝余双手趴在车窗上,脑袋慵懒靠在手臂上,无奈笑着,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毕竟江忍这人心太善又重情义,会被李予年拿捏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看在你算是我熟客的份上。” “队伍里多加一个人,我就不多收你钱了!” 江忍刚坐上车,闻言无声笑了一下,祝余说得这样正经,那他是不是也得正经回上一句:“那我……谢谢祝老板。” 祝余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动作利落将头顶的墨镜推下来,挡住刺眼的阳光,充满玩味的语气回道:“江先生,不客气。” 温暖的阳光照在祝余的脸上,她笑着,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让人平白无故就挪不开眼。 江忍能感觉到,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心跳加速,心里似乎多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 ?关于狌狌的小剧场: ? 祝余第一次给狌狌买水果。 ? 只见狌狌从石碑里,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朝祝余比划了一个一字。 ? 祝余若有所思点着头。 ? 跑到路边水果摊,买了一斤香蕉。 ? 香蕉交给狌狌后,不到两分钟只剩一地蕉皮,就在祝余以为狌狌吃饱了时,石碑里又伸出毛茸茸的爪子。 ? 祝余又跑到路边水果摊,买了一斤香蕉。 ? 水果摊摊主,笑得合不拢嘴:“小姑娘,我家水果品质好吧,你看你这么喜欢。” ? 祝余不语,只是快速接过香蕉送给狌狌。 ? 不出意外,毛茸茸的爪子再次伸出。 ? 起初,水果摊摊主还很高兴。 ? 当祝余第十次光顾时,他逐渐感觉到不对劲。 ? “小姑娘,你买这么多香蕉干什么?” ? “你再喜欢香蕉,也不能当饭吃啊!” ? 祝余连连摆手:“不是我吃,我喂猴!” ? 水果摊老板不解,老板震惊:“冒昧问一下,你家开动物园的啊?” ? 祝余尴尬笑着,指着面前的水果摊:“老板,你这水果摊我包了,要多少钱……” ? 多年以后,祝余看着眼前从石碑里伸出来的毛茸茸爪子。 ? 默默拿出手机,发送消息。 ? “老板,照旧!” ? 对面很快回复。 ? “好勒,马上给你送来。” ? “小姑娘,这些年我靠着你这个大客户,都开上水果店了!” ? “你这动物园可千万别倒闭啊!” 第十六章 东珠 抵达夏尕镇时,天色已经不早。 祝余决定休整一晚,明天再前往贡神村。 江忍将车直接开到他提前预订的民宿门前,下车帮祝余拿出行李箱。 “我问过镇上其他酒店,他们都说不能接受宠物入住,只有这家民宿同意让客人携带宠物入住。” “我查过,这家民宿开了二十几年,环境条件卫生都不错评分也很高。” 祝余粗略扫了一眼,民宿在镇子西边位置,远离镇子中心环境倒也算安静雅致,民宿整体外观是采用当地建筑风格,极具民族特色。 祝余对住的地方其实没有什么要求,环境极端恶劣的地方她都住过,何况这里条件这么好,她从江忍怀里接过行李箱,满意往民宿内走去。 大白蹲在江忍脚下,身上穿着江忍给它准备的衣服,夏尕镇年平均温度只有六七度,江忍在换上厚衣服时,也没忘记给它换上。 这点,大白很感激江忍。 但刚才江忍的话,令大白很不高兴,它伸出狗爪子傲娇示意着江忍,将它抱起来,它有话要和江忍说。 江忍已经将行李都搬下车,见状耐着性子将大白抱起,大白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质问着江忍。 “你刚刚,说谁是宠物呢?” “爷可是天狗,天狗你知道嘛!” 江忍抚摸大白的头,安抚着它的情绪:“我知道,你是厉害的大妖天狗,但为了不让旁人看出端倪,只能委屈你先伪装成宠物。” 大白窝在江忍怀里,享受着江忍的伺候:“爷也不是不会为大局考虑的妖,这次就不和你计较,可你不是有钱吗?怎么不用钱砸他们?” “我是有钱人,不是冤大头。” 江忍也不是没和镇上其他酒店提过加钱的事情,但都被他们拒绝了,如此江忍也不强人所难。 见李予年带着行李箱,唯唯诺诺靠近,江忍顺手就将大白递去了李予年怀里,追着祝余进了民宿。 进门就是种着花的小院,民宿有三层,前台在一楼,周围墙上挂着不同风格的唐卡挂画。 “你就在网上提前预订好房间的那位江先生?”老板热情端着一壶甜茶走来,招呼着几人入座:“刚才祝小姐已经同我说过了,我是嘎玛民宿的老板,我叫东珠。” 东珠像主人家里来了熟客一样,和几人自然熟络:“你们的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房卡,民宿供应三餐,用餐的时候我会叫你们,不过都是些当地菜色,还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我们不嫌弃。”李予年怕东珠多心,说罢端起甜茶一饮而尽:“来到你们当地,就是为了体验你们当地的各种特色,怎么会嫌弃呢,但是老板这民宿只有你一个人吗?” 李予年是觉得东珠看起来年纪很小,外表看着最多十七八岁,要是她一个人经营着这间民宿,那得多累啊。 “是一个,这间民宿不大,也就用不着请人帮忙。”东珠似透过李予年的眼睛,看清了李予年心中的想法,无奈笑着:“别看我长得年纪小,实际上我已经活了很久了,要按年纪论起来你们都是弟弟妹妹。” 李予年还想问什么,东珠却不想再回答,找了个借口回绝他们:“你们路上想来应该累着了,赶紧上去休息吧,民宿里的甜茶和点心随时可以自取。” 祝余随便拿了一张房卡,见大白窝在李予年怀里模样安逸,不忍打扰,问李予年:“今晚大白跟你睡双人房如何?” “好啊!” 李予年自是求之不得,自从得知这世上有妖以后,他每晚睡觉前都会恐慌一阵,害怕他闭上眼睛又被妖偷走寿命,或是被妖直接杀了! 到了陌生地方后,这种念头就更加强烈。 如果有大白在身边陪着,他会心安不少。 毕竟天狗在此,一般的妖应该没那个胆子敢靠近。 见房间已经分好,祝余就将大白丢给李予年,自己径直上楼休息去了,走到楼梯口时,祝余朝前台所在方向多看了一眼。 “怎么,民宿老板有什么问题吗?”跟上来的江忍,见祝余盯着老板东珠看得入神,立刻警惕起来。 “只是忽然想起你说过,这家民宿开了二十几年,如果这中间一直没有换过老板,那老板今年应该是什么年纪?” 起码也应该,快四十岁。 可老板东珠,外表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模样。 她都不会老吗? 但转念祝余又一想。 “兴许是人家天生就不显老,也兴许是人家有什么驻颜秘方,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是我多疑了。” “多疑,总比没心没肺好。”江忍看向李予年,进门的时候还和他说什么到了陌生的地方,心里总觉得不安,结果转头就把不安给忘了。 左手端着一碗甜茶,右手不停往嘴里塞着点心,吃得满脸满足,还不忘问大白要不要,江忍瞧李予年倒是适应得挺快。 “上次被人骗去探险,结果被妖偷走寿命。” “下次要是被人骗去,丢了性命也不奇怪。” “别担心,有大白守着他,不会出事的。”祝余只是觉得:“江忍,你不该答应让他跟来。” 不过这到底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情,祝余反应过来她多言了,没等江忍开口她先转身上了楼。 江忍怎会不知道,可他从小和李予年一起长大,他了解李予年的脾气,哪怕他拒绝李予年同行的请求,李予年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偷摸跟上来。 让李予年单独行动反而危险,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全。 倒是祝余,江忍对她又有了新的了解,祝余表面看上去对什么人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实际却会在暗中做好周全准备,尽可能照顾着每一个。 想到祝余的怀疑,江忍原本嘴角不自觉扬起的笑容逐渐消失,等他再看向前台时,老板东珠已经离开。 但愿,是他们多虑了。 晚上,东珠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当地菜,看见肉大白的眼里都放着光,祝余瞧它倒是和李予年能处到一起去。 “我看你们订了一周的房间,是打算在夏尕玩一周?你们都打算去哪?”东珠怕他们误会自己的心意,赶忙从身后拿出旅游攻略手册:“这是我给每个客人准备的旅游攻略,里面有夏尕镇的地图,还标注着附近的每个景点。” “像东边你们可以去骑骆驼,南边有沙漠你们可以去拍照……” “这镇上味道比较好的餐厅,我也给你们标注出来了,你们感兴趣也可以去尝尝。” 李予年拿到旅行攻略手册,感动极了,不停夸着:“老板,你人真是太好了!” “我也算去过不少地方,住过不少民宿酒店,但像你这样贴心的老板,真的不多见。” 东珠被李予年夸得笑眯了眼,目光瞥见旅行攻略手册,脸色骤变语气严肃叮嘱着几人:“镇子附近这些景点你们随便挑,但你们千万要记住,这附近有个地方绝对不能去!” “离夏尕镇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有个已经被废弃的村子,叫贡神村。” “绝对不能去,去了就没命回来!” 第十七章 出手频繁 “怎么说?”祝余放下手里的叉子,抱着手好奇将身子转向东珠的方向,等着东珠开口。 东珠嗓子有些发干,她灌了一碗甜茶才鼓起勇气,说起这件事情。 “那贡神村,不是什么好地方。” “以前贡神村里的人信神,用活人当做祭品,祭祀他们口中的神,害死了不少人,前些日子那些遇害者的尸骨,才被警察发现收敛起来。” “本来那个村子都已经废弃了,应该不会再出事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那附近又开始闹熊。” “有个从外地来的孩子,听说贡神村的事情,跑去贡神村打卡,结果被藏马熊给吃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没过几天,又有个自驾游的游客在那附近失踪,警察和当地人去找,只找到他的车,车头被砸得凹陷进去,至今还没有找到他的人。” “怕是也进了藏马熊的嘴。” “现在我们当地人,都不敢往贡神村方向去……” 在江忍回江北市这段时间里,竟然又有人失踪了,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它出手的时间似乎变得频繁起来。 “老板,你在这里开了二十几年的民宿,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江忍拿出江慧玉的照片,向东珠打听着。 东珠仔细打量着,眉心渐渐拧紧又渐渐松开,茫然抬眸:“应该是没见过。” 江忍失望低下头,看来贡神村还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他还是得再去一趟贡神村。 不管江慧玉是生是死,他都要找到江慧玉,带江慧玉回家。 次日天刚亮,江忍就收拾着东西准备前往贡神村,李予年睡眼朦胧想跟着,可这次无论他说什么江忍都不答应。 怕李予年悄摸跟上来,江忍给了李予年一个任务。 “当年我姑姑失踪以后,我爷爷和我爸曾到夏尕镇上打听过我姑姑的消息,但他们那次来没待多久,可能有些人没能打听到。” “你去镇子里找人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我姑姑,这件事情很重要,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李予年拍着胸脯向江忍保证:“我一定好好找,哥你就等我好消息。” 东珠见他们要出去,也不忘叮嘱他们。 “这附近的地形,对你们外地人来说可能比较复杂,光秃秃的山没有任何参照物,很容易迷路,有些地方还没有信号,你们记得把我给你们的地图带上。” “还有,千万不要去贡神村!” “知道了。”江忍刚答应完,就开车朝着贡神村方向驶去。 大白趴在后座小憩着,祝余因为早起整个人也没有精神,靠在背椅上一言不发。 一个小时的车程,有些无聊。 江忍主动找祝余说着话:“祝余,聊聊吗?” 祝余微微撑起身子,问江忍:“你想聊什么?” 江忍还真有一件,一直想问的事情:“鱼谣斋经营得很差吗?差到你要出来靠捉妖赚钱养大白和狌狌?” 江忍倒不是想冒犯祝余,赶忙解释:“我认识古玩界的一些顶尖人物,他们有人脉资源和渠道,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免费的,毕竟你帮了我两次。” “两次,都是冒着危险出手相助。” “我收了钱,就已经扯平了。”祝余告诉江忍:“你不用有心里负担,至于牵线搭桥也用不着,鱼谣斋的名声早就坏了,救不回来的。” 江忍不解:“什么意思?” 后座原本小憩的大白,替祝余解释着。 “这鱼谣斋,原本是祝余她爸的心血,她爸在时鱼谣斋在古玩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她爸妈去世后,鱼谣斋原本该由祝余继承,可因为祝余当时年纪太小,鱼谣斋就落到了她大伯手里。” “她大伯将鱼谣斋的古玩尽数变卖后,又拿假货充当真货卖,被人发现后索性关门闭店跑了。” “鱼谣斋的名声就因此臭了,哪怕现在祝余接手后,也挽救不回来。” 提起祝余那个大伯,大白就来气。 “那个混蛋,他拿着变卖古玩和卖假货的钱,带着他全家出了国,独独把祝余留了下来。” 江忍暗中打量着祝余,见她还是冷着脸端着手靠在背椅上,好似大白口中的那个被留下来的人,不是她一样。 江忍不免有些心疼,同大白追问着:“那后来呢?” 大白伸出前爪,边伸懒腰边回着话:“后来,祝余就被送去了孤儿院,直到她成年才拿回了鱼谣斋。” 原来祝余,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察觉到江忍同情的目光,祝余望着前方黄土飞扬的路,冷声开口:“别这样看着我,我不觉得我需要同情,我要是和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生活,我应该都不一定能长大。” 所以现在这样,挺好。 祝余的坚强倔强,江忍都能理解,他没有急着去安慰祝余,自顾自说起他自己的事情。 “祝余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我姑姑吗,不仅仅是因为我爷爷的遗愿,更是因为,只有姑姑待我像家人。” “在我出生之前,我爸就已经有了一个养子,那是他心爱之人留下的孩子,从小父母双亡可怜得很,我爸爱屋及乌,从小将他带在身边培养。” “像我们这种家庭,每个人都很复杂,我妈并不爱我爸,他们是商业联姻,所以对于我的出生,我爸妈都不怎么高兴。” 江忍从小就被交给保姆照顾,他的爸妈没抱过他一次,常常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江父回到家时忙着培养他的养子,江母因为工作原因,天南地北跑的时候较多很少回来,哪怕偶尔回来也想不起江忍。 江爷爷倒是很喜欢江忍,可他要管的人很多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留给江忍的时间往往只剩几句话的时间。 直到江慧玉被找回来,江忍才终于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从前江忍很羡慕那个养子,自从江慧玉回来以后,江忍就再也没有羡慕过。 可没过多久江慧玉就失踪了。 江家,又只剩江忍一个人。 “我爷爷离世前,我爸答应一定会把姑姑找回来,可这件事情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他满心满眼都想着如何培养那个养子,哪里还记得我姑姑。” “后来,我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江家,我一直没放弃寻找我姑姑。”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找她,这个世界上就没人再来找她,如果不记得她,这个世界上也再没人记得她。” 祝余听懂了江忍心中的想法,她看向前方的眼神逐渐坚定:“放心,这次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第十八章 血盆大口 当车穿过无人的戈壁,几方黄土墙出现在祝余眼前,祝余立刻警惕起来,她打开车窗将头伸出去四处观察着。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后,祝余才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将大白抱出来。 趁着江忍去后备箱拿包,祝余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大白的头:“你刚才,为什么要和江忍说那些?” 大白在路上已经补够了觉,这会眼神清明,它悄摸看了看江忍,语气严肃起来:“祝余,这些年你总是奔波在找妖的路上,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你在这世上竟然没有一个交情深的朋友。” 人活着,总得需要一个牵挂着他的人。 一般这个人会是父母兄弟,可祝余没有,再来就是交情深的朋友,可祝余也没有。 换句话来说,要是哪天祝余受伤被困在哪里,需要帮助的时候,都没人能去找她帮助她。 祝余瞳孔紧缩,她不懂大白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有你吗? “可我是妖啊?”大白语气从来没有这么急过:“你是人,你需要人的朋友,要是有一天你找到那只杀害你爸妈的妖,你将它杀了报了仇,你又该去哪儿?” 大白见祝余眼神逐渐茫然就知道,祝余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大白已经活了几千年,从祝余爸妈离世祝家被灭后,大白就来到祝余身边,祝余从小就是它看着长大的,它自诩也算是祝余的长辈。 别看它平常,好像不靠谱的样子,关键时刻它也得替祝余考虑考虑。 “我已经观察江忍这人很久了,从李予年和江慧玉的事情,我就能看出江忍这个人重情义够聪明。” “要是哪天,你被困在哪里他肯定能及时发现,关键他肯定会去找你。” “而且江忍还有钱,要是以后你报完仇想做些什么事业,江忍还能给你提供资金人脉上的帮助。” “我不需要。”祝余果断拒绝了大白的提议:“我一个人挺好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不需要什么朋友,至于报完仇以后的事情,等报完仇以后再说。” “何况,我也并不是没有地方去,我有鱼谣斋啊,鱼谣斋里还有你和狌狌陪我,我也不会孤单。”祝余顺着大白身上的毛,一下下抚摸着:“我要是哪天出事了,你肯定会发现会想办法救我的,毕竟你可是堂堂天狗。” 大白本是想劝说祝余,却反被祝余几句话给堵住了嘴,它从祝余怀里挣脱无奈摇着头。 它现在,的确还能陪着祝余。 可就怕,有朝一日它不得不离开,到那时祝余又该怎么办? “祝余。”正巧这时江忍拿着包走过来:“包里面我准备有药品和食物还有信号烟,以防万一。” 祝余的原计划,是在日落之前找到那吃人的东西解决掉它,但凡事都可能有意外,要是他们遇上意外耽搁时间赶不回去,或是被困在哪里,包里的东西就能派上用场。 凡事,江忍都喜欢做足万全的准备再出发。 “这个,是给大白准备的包。”江忍蹲下身给大白背在身上:“里面有信号烟和食物,万一大白和我们走散,也能及时联系上我们,等我们的时候还不会饿肚子。” “细心周到!”大白伸出爪子给江忍点了赞,祝余就常常想不到这些,见状大白就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不过这包里的信号烟有些多余,还不如多装几袋零食,毕竟它可是堂堂天狗,到时候要是真走散了,谁找谁还不一定呢。 大白扭头一看,嚯好家伙,江忍给它准备的包还是个价格不菲的名牌! 祝余接过江忍递来的包,将她准备的武器塞进包里,丝毫没有即将要面对妖的恐惧,她紧盯着进村的路。 “那东西喜欢吃人,一旦发现我们靠近定会立刻现身。”祝余特意嘱咐着江忍:“进去以后定要万分小心,跟紧我和大白。” 祝余的腿很长走路速度也很快,江忍稍一个不留神她就走出去老远距离。 “她就是这样,一遇到妖和妖有关的事情,就比较心急。”大白迈着四条腿带着江忍朝前跑去,很快他们就进入了贡神村中心。 江忍停在一处倒塌的门前:“我就是在这里,发现我姑姑的东西。”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再看这间倒塌近半的屋子,墙体也像是被什么踩过,对面邻居的屋子也是同样情况。 江忍心里一合计:“这像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直接从村子里走过去,沿途踩踏了不少房子。” “不是像,这就是。”祝余蹲下身子检查着,只见四分五裂的墙体,受到重力都快碎成粉末了。 两人在探查情况,大白就替他们留意着周围动静,忽然,大白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腥臭味。 “祝余,有东西来了!” 大白刚提醒完祝余,他们周围就忽然起了风沙,黄沙遮蔽太阳的同时,严重干扰了他们的视线,沙子直往江忍的口鼻眼睛里钻。 祝余抬手用袖子捂住口鼻,神色凝重:“江忍自己小心点,别死了。” 然而江忍仅片刻闭上眼睛,再睁眼身边就没了祝余和大白的身影,不等他联系祝余,耳边就传来了祝余的声音。 “江忍你在哪儿,我在这里。” “周围很危险,赶紧过来找我!” 江忍觉得这声音有些奇怪,祝余从来没有用这么不容拒绝的语气,同他说过话。 或许是因为情况紧急,祝余怕他有危险。 江忍降低了怀疑,保持着警惕朝着祝余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路上祝余还在不停叫他,用声音给他指明方向。 “江忍快点过来,我这里很安全。” “江忍风沙很大,你可千万别走错路。” 声音越来越近,近在咫尺时,江忍却忽然听见另外一个祝余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忍别信那个声音,那不是我!” “它在用声音引你过去,快跑!” 而近在咫尺的声音,也紧跟着在江忍耳边响起:“江忍,你来了啊!” “你可真听话,既然来了……”祝余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犷沉闷的声音:“那就做我的食物吧!” 巨大的身影从黄沙里走出,它的身子是白色的头上长了四只角,身上长着又长又密的毛,和夏尕牧民养的白牦牛很像,但身形却比白牦牛大好几倍。 “我记得你的味道,上次我本来打算先吃了那个人再来吃你,结果你跑了。” “没想到你竟然又回来了。” 它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鼻孔里喷出腥臭气息,也不再多言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江忍给吞下去。 江忍一个灵敏飞身,躲开了那血盆大口。 他练过些本事,哪怕对上几个人都能轻松应付,可这次遇上的不是人,加上对方巨大的身形,江忍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使出来全身力气,往前跑。 黄沙漫天本就辨不清方向,江忍很快就跑到了死胡同里,眼前的墙对他来说需要费一番力气才能过去,可对身后追上来的庞然大物来说如履平地。 就在那血盆大口快靠近他腿时,一把带血的短式尖头水果刀从他脑袋上飞过,直直刺进那庞然大物的嘴里。 江忍坐在墙头回头看去,是祝余! ? ?注: ? 本文纯属虚构,背景属架空世界。 ? 非法穿越无人区,属违法行为! ? 生命仅有一次,请爱惜自己。 第十九章 被妖化的人 明明祝余丢出的水果刀,造成的伤口并不大,却让那庞然大物疼得在地上来回翻滚,一时间又扬起不少飞沙。 “果真有些本事。”祝余从那满天黄沙里走出,站在江忍旁边的墙头,观察着地上的妖:“背观人的血能克这世上所有的妖,我在那刀上,涂了那么多我的血,你竟然还能受得住。” “你到底是什么妖?” “我怎么没学过呢?”祝余朝四周问着:“大白,你怎么没教过我这个?” 大白在哪儿? 江忍的视线朝地面看去,那个记忆里背着小包穿着小衣服的身影,却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从高处传来了它的声音。 “这是上古的妖獓狠,其状如牛,身白而四角,其豪如披蓑,喜食人。” “我还以为这玩意都死绝了,你也就用不着学,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一只。” “按理来说,这东西应该很难对付才对,怎么你一刀就把它搞定了?” “难对付?”祝余眼睛微亮,好奇问大白:“有多难对付?” “就是你祝家的祖宗来了,都不一定能拿下。” 顺着大白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江忍终于看见了大白,只是和平常的大白有些不一样。 它的身形变得高大,浑身气质也全然不同,带着几分狠厉,尖锐的獠牙敏捷的速度,看着比地上那只妖还要难对付。 江忍现在才懂了大白那句。 “爷可是堂堂天狗!” 见不需要它大白朝江忍走来,很快就又变回普通犬类大小,它招呼着墙上两人:“下来吧,它受不住背观人的血已经没有危险了,祝余赶紧解决掉它,免得迟则生变。” 祝余从墙上跳下来,被折磨痛苦不堪的獓狠眼里带着恨意:“背观人,竟然又是你们,我躲了你们千年,竟还是被你们赶尽杀绝。” 祝余问它:“怎么,你还见过别的背观人?” 如果不是动弹不得,獓狠真想起身将祝余给吞了。 “千年前就是因为我吞吃了几个人,被你们背观人重伤,我才逃到这无名荒山躲了起来。” “我藏身在洞里,山下村子里的人偶然发现了我,为了不让他们将我的行踪告诉你们,我给了他们金银。” “从此他们就奉我为神,不仅替我隐藏行踪,还好吃好喝供着我。” “可惜每次只能吃一个人,如果不是怕被你们背观人发现,我早就将那个村子的人都给吃了。” 对獓狠来说,贡神村的村民从头到尾都只是食物,可笑的是,贡神村的村民还将它奉为神,小心供奉伺候。 全然不知,这是随时会要人性命的妖。 “所以后来,你就吃了贡神村大半村民?”祝余记得,江忍曾打听到百年前贡神村在贡神途中出了变故,从此才废除了活人献祭的陋习。 那以后,贡神村又风调雨顺过了百年。 显然应该是獓狠那个时候已经离开了贡神村,既然已经离开了,如今又为什么要回来? 对于祝余的指控,獓狠却不肯承认:“别随便栽赃给我,我要是吃了人我怎么会不记得?” “所以百年前,贡神村的村民不是你吃的?”祝余若有所思,如果獓狠没撒谎,那这件事情看来还另有隐情。 提起百年前,獓狠眼中的恨意更添几分:“百年前,没错就是百年前,那个人她明明是被献给我的食物,却无论如何也不肯乖乖被我吞下,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她竟拿走了我大半力量!” “失去大半力量的我,陷入沉睡险些死去。” “直到不久前我才恢复过来,睡得太久,我实在太饿,可我又不敢出去找人吃,怕被背观人发现,我只敢在卧神山附近游荡。” “没想到百年过去,贡神村竟也不在了。” “就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獓狠忽然情绪激动起来,贪婪的目光锁定在江忍身上:“你们两个人来到了贡神村,送上门的食物我岂有不吃的道理。” “可惜你跑得太快,后来更是带来了那么多人,我害怕我一次性吃太多会引来背观人,这才没对你们下手。” “可你,竟然还是将背观人给引来了!” 江忍想到王杰,脑海里就响起王杰父母的痛哭声:“那个被你吃了的人,他才二十岁……” 獓狠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自从妖化成形之后,吃人就成了我的天性,这和你们人饿了要吃饭一个道理,我有什么错,你们这些该死的背观人真是多管闲事。” “你说,你前不久才醒过来。”江忍拿出江慧玉的发卡:“那二十一年前,我姑姑江慧玉在贡神村失踪的事情,与你无关?” “什么江慧玉没听过没见过,我刚醒过来,别什么事情都栽赃给我。” “我吃了人绝对不会不承认,都到这个地步了我没有理由骗你。”獓狠对上江忍那充满怀疑怨恨的视线,忽然想到什么,得意放声大笑着:“是那个人,那个人拿走了我大半力量,她也被妖化了。” “她也和我一样,喜欢吃人?” “是她吃了贡神村大半的人?” “抢走我大半力量也就罢了,竟然还用我名义去吃人,让我背锅。”若不是妖生快走到尽头,獓狠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人,杀了她。 但,獓狠看着逐渐走向自己的祝余。 那个人她跑不远,她肯定还在这附近。 背观人已经得知她的存在,就不会放过她,她活不了。 想到这里,獓狠就没有遗憾闭上了眼睛。 祝余却没急着对獓狠出手:“我最后再问你一件事情。” 獓狠轻嗤一声:“可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要不是这些该死的背观人,它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想它回答她的问题,做梦。 遭到拒绝的祝余也不恼,她伸出手掌拿出另一把刀,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我可以让你痛快死去,也同样可以让你痛苦死去,你想怎么选?” 獓狠从未见过,像祝余这样的背观人,她现在的表情比妖还可怕:“那你倒是问啊!” 祝余将刀收起:“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红衣,拥有二十出头女人外表,力气大到能轻松推翻一辆车的妖,她应该和背观人有仇?” “没见过。”獓狠怕祝余不相信,补充解释着:“我认识的妖不多,我怕其他妖抢我吃的,不怎么和他们来往,说到有仇,这天底下大半的妖不都视你们背观人为死敌嘛。” 祝余要找的妖,獓狠完全没有印象。 祝余有些失望,她将手放在獓狠的一只角上,那巨大的身形渐渐消失,变成飞沙随风散去。 遮天蔽日的黄沙也终于散去,刺眼的光一时晃得祝余有些难受,见江忍肩膀微垂沮丧站在原地,祝余上前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祝余就没安慰过人,这些年她四处奔波整日接触到的都是妖。 “獓狠应该没有撒谎,如果它早就醒来,那这二十一年间,附近应该会有很多人失踪,毕竟它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可事实是这二十一年间,附近从来没有什么奇怪传闻,除了你姑姑也没有其他人失踪。” “我想,你姑姑的失踪应该与獓狠无关。”祝余倒是有新的想法:“獓狠说百年前有个人,拿走了它大半力量,害死了贡神村大半村民,说不定是这个人带走了你姑姑。” “总之我们还有可以查的方向,你别灰心。” 江忍是有些沮丧和失望,但绝没有过想要放弃的念头,他倒是和祝余想到一块去了,贡神村地势偏远,被废弃以后就鲜少有人来。 如果是那个拿走獓狠大半力量的人,回到贡神村查看獓狠情况,偶然间和回来的江慧玉撞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会继续找下去,绝不会轻易放弃。” 见江忍重新振作起来,祝余也就松了口气,但她没想到江忍好得这么快,立马询问着她。 “祝余,人也会妖化吗?” 第二十章 索南 “会。” “拿李英兰举例,她已经算是被妖化后的人。” 李英兰遇害时,山妖阿茯给了李英兰大半力量,维持李英兰的生命,那时李英兰就已经在逐渐被妖化。 “人被妖化后,比妖更难对付。”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人,更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行踪,除非他们自愿暴露,否则无论是背观人还是其他妖,都无法从他们身上察觉到妖化后的气息。” “被妖化后的人,身体上也会拥有一些改变,比如寿命会被延长或者会拥有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 贡神村的变故发生在百年前,那个人应该也已经活了百来年,为了不被人发现她的身份和秘密,她肯定会不停换地方。 她现在,或许已经不在夏尕镇了。 祝余提议着:“我们先回镇上,再从长计议。” 虽然獓狠已经被解决,江忍准备有足够的食物,贡神村也已经没有危险,可这里的房屋被獓狠毁得差不多,加上夏尕昼夜温差大,他们根本没办法在这里过夜。 何况,李予年还被留在镇上。 大白已经趴在后车窗上,等着江忍祝余两人,它还不忘将丢失的包给捡回来。 江忍站在车前,最后回头看了贡神村一眼,整个村子被獓狠毁去大半,破败荒凉,獓狠和贡神村的过去,终有一日会被黄沙彻底覆盖,可这里发生的惨剧,他会永远记得。 卧神山脚下的河流,或许会有再次流淌的那天,可那些被贡神村村民无情献祭给獓狠的生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当信仰越过人性时,人就会沦为祭品。”祝余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其实早已沦为人间地狱的贡神村,像贡神村这样的村子,还是不存在比较好。 可惜,獓狠也没有见过她要找的那只妖。 她还得继续找下去。 夏尕镇常住人口并不多,天还未黑街上就已经看不见多少人,临街不少商铺都已经关门歇业,只剩几家餐厅和烧烤摊还开着。 李予年站在民宿门前,伸长脖子紧盯着路口盼着江忍的车出现,他想第一时间将他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江忍。 他今天拿着江慧玉的照片,沿街找人打听着,起初没有任何收获,他垂头丧气走进镇上东珠推荐的那几家餐厅,把招牌菜都尝了个遍。 该说不说,东珠推荐的餐厅味道真不错。 吃饱喝足以后,他拿着江慧玉的照片挨个找餐厅里的人打听着。 有位身着黑色外套头顶白色帽子的老人,一眼认出照片里的江慧玉:“这不是,桑珠家的女儿索南吗,你在找她?” 李予年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和老人解释:“我要找的人叫江慧玉,不叫索南,老人家你应该是认错了。” 等李予年走出餐厅门才后知后觉想起,江慧玉是被人领养到夏尕的,那她在夏尕生活这些年,肯定有一个当地名字。 那位老人没认错,是他脑子出了错。 李予年火急火燎跑过去,立马让老板加了一盘烤羊排,坐在老人对面,谄媚笑着:“老人家,你和我说说这个索南呗?” 老人徒手拿起盘子里的羊排,撒上调料往嘴里送去,见李予年诚心打听,老人才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诉李予年。 “桑珠年轻的时候和一个外地人相爱,那个外地人有钱,桑珠就和那个外地人离开夏尕,回了那个外地人的家。” “后来外地人做生意失败了,没钱了,他们夫妻就又回来了,只是他们身边多了一个孩子,就是你照片里的人,桑珠给她取名叫索南。” “桑珠说索南是她的女儿可我们都清楚,索南是他们领养回来的,后来接连好几年大旱,大旱过后就听说,索南失踪了。” “再后来又听说索南是被贡神村里的人,献祭给神了,卧神山脚下那个洞很深,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来的,还被亲生父亲找了回去。” “结果没过几天好日子又失踪了,她父亲还带着她哥哥,到我们镇子上找过。” “可没人见过索南。” 李予年颇为好奇:“可桑珠不是贡神村的人,她怎么能嫁给外地人,还能离开贡神村?” 老人哈哈笑起来:“不能嫁给外地人不能离开贡神村,那都是贡神村几百年前的陋习了,早在百年前这陋习就被废除了。” “以前贡神村的人信奉什么神,怕村里人出去会暴露神的行踪,所以立下村规不准人离开。” “可自从百年前,贡神村大半人遇害后,村子里那些规矩就被废除了。” “听老辈说,以前贡神村的人都神神秘秘的,镇子上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不和外人打交道,也不准外人进村,每隔一段时间会派专门的人出来采集物资。” “自从百年前那件事情以后,贡神村不少人搬出来,才将村里贡神的消息带了出来。” “到桑珠那一代,卧神山里有神的事情都是故事而已,再到如今我孙子这一代,都是传说了。” “二十几年前,接连大旱日子难过,贡神村里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活人祭祀的封建陋习,村里人谁舍得自家孩子?” “选来选去,最后就选中索南了。” “那个时候桑珠和那个外地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真是作孽啊!” “老人家,那你知不知道,索南平常在村里有什么交情深的朋友没有?”李予年想着,他被山妖夺走寿命变得苍老孱弱时,最先会去找的是自己爸妈,然后就是亦兄亦友的江忍。 如果江慧玉真回到了夏尕,那她肯定会去找她的朋友。 “朋友?”老人有些被难到:“我虽然经常在贡神村和夏尕镇之间走动,也认识村里的人,可谁和谁交情深关系好我真不知道。” “不过。”老人指着外面人行道路口,同李予年说道:“二十几年前,就在路口那里有个卖女人首饰的摊子,我好几次偶然看见索南站在那摊子前,和摊子老板聊着天,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这可算是重大发现,李予年难以控制激动的情绪,迫切询问着老人:“那你还记得那个摊子老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现在住在哪里吗?” 老人被李予年接连抛出的几个问题,绕得头晕,他指了指已经空掉的盘子。 李予年当即明白过来,让老板又上了一盘烤羊肉串和一瓶酒,老人这才心满意足聊起来。 “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起过她的名字。” 第二十一章 白家白戈 “她每次出摊,都用长长的丝巾将头和脸裹住,从来没有人见过她长什么样子。” “但我肯定,她绝对不是夏尕本地人,应该是从外面来夏尕做生意的,好像就是索南被贡神村的人献祭以后,她也就再没出现过。” “匆匆来又匆匆离开,特别神秘。” 桌上的酒已经快见底,盘子里的烤羊肉串也只剩光溜溜的签子,可李予年想得到的消息还没影。 李予年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 “所以,其实你也不知道那摊主现在在哪里?” “对啊!”老人非常实诚答着:“多谢年轻人你的款待,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家了。” 像是生怕李予年追上他,老人健步如飞在李予年还没反应过来时,人就已经走出去老远。 李予年想去追,被老板拦住。 “那个外地人,你还没给钱呢。” 等李予年付了钱再追出去,街上哪里还有老人的身影。 不过这也算是个线索,他准备等江忍和祝余回来,将这个线索告诉他们,他们就顺着这个方向深挖,肯定能找到那个女人。 江忍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江忍祝余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心立马悬起来,又立马安慰着自己。 江忍身边有祝余跟着,能出什么事,那祝余可是背观人,几千年捉妖世家祝家的唯一传人,要真有妖,见到她也该害怕得逃走。 他们不会出事的,顶多是在路上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时间。 “你那两位朋友,还没回来?”民宿老板东珠,顿时紧张起来:“他们,不会是往卧神山方向去了吧?” “没有。”李予年打着圆场:“他们去沙漠玩了,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沙漠有些兴奋,玩得忘了时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李予年其实并不适合撒谎,他每次说谎话眼神都会不自觉飘忽起来,手也会不停摆动。 江忍每次都能通过他的习惯,拆穿他的谎话,但幸好东珠没能看穿他在说谎。 “没去卧神山就好。”东珠立起来的肩膀又放松下去,她从前台走出来:“我该下班了,就不陪你等了,等他们回来以后把门给我锁上就行,厨房有吃的他们要是饿了就自己热一下。” “这么早,老板你不再等等吗?”李予年是想着:“万一等会有客人来住宿怎么办?” “客人?”东珠示意着李予年往外看,那大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路过的车都没几辆:“夏尕镇不是热门景点,一年到头镇上都见不到多少游客,哪里会有那么多客人,镇上的人心里门清都歇得早。” 得到李予年承诺会锁好门以后,东珠就休息去了,没人说话李予年等得有些无聊,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等江忍回来。 眼皮开始打架时,路口终于有车灯闪过来,险些没闪瞎李予年的眼睛。 “哥,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予年这话刚问出口,就察觉到了不对,眼前的车并不是江忍的车,车牌是a打头的,这车是从京市来的? 还没等车里的人下车,后面又开过来一辆车,同样车牌都是a打头的,后车的人急匆匆下车打开前车后座车门,微微弯着腰,语气恭敬道:“二小姐,我们到地方了。” 李予年一看,不由在心里吐槽着。 “嚯,好大的谱儿!” “我家有钱,也不见我在外面这么装逼。” “我倒要看看,对方什么来头。” 对方脚上的黑色靴子率先落地,紧着修长笔直的腿迈出,她身上穿着二十万一件的某牌子外套,下身是黑色紧身牛仔裤,卷发半扎着,配上她那一张鹅蛋脸,尽显活泼酷飒感。 她身后跟着一群人高马大的人,应该是保镖,李予年看出,和她关系最亲近的还是那个从前车副驾驶下来的男人。 目测身高有一米九眼神犀利深邃,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压迫感,从他身上李予年好似看见了江忍的影子,但江忍面对陌生人,绝对不会释放这么强的压迫感。 这些人都是练家子。 李予年察觉到危险不好惹的气息,他不愿多招惹这些人,正想趁他们不注意悄摸搬起椅子离开时,却被那女人瞧见。 “你好!” 李予年整个人愣在原地,那个女人在同自己打招呼,用的居然是你好,语气还很温柔,居然用的不是喂那个谁这样嚣张且不礼貌的词语。 见李予年没回她话,女人再次笑着同他打着招呼:“你好,我们是来夏尕镇找人的,结果人还没找到,就想在这里住一晚,请问这里还有房间吗?” 女人的笑容很甜美,声音也很温柔灵动,逐渐让李予年降低了防备。 他们是来夏尕找人的? 真是巧,自己也是来夏尕找人的。 李予年见他们一行人数不少,这对东珠的民宿来说应该也算是大单子,送上门的钱哪里有往外推的道理。 李予年帮忙将他们一行人领进民宿一楼正厅,又给他们拿了甜茶和点心。 “老板东珠见没人,就歇息去了。” “你们先坐着,我去叫她。” 走时李予年怕他们逃单,还替民宿说了好些好话:“其实我也是从外地来夏尕玩的,这家民宿环境雅致卫生干净,老板人还特别好,你们选择这里真没选错。” “原来你是客人,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前台或是老板呢,真是麻烦你了。”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她朝李予年伸出手并自我介绍着:“我叫白戈,京市人,这些都是我家里人,我们都姓白!” 李予年没有留意到,白戈后半句话加重了语气,他绅士握住对方伸出的手,介绍着自己:“我叫李予年,江北人,很高兴认识你。” 转身去寻东珠时,李予年还在心里责怪着自己太敏感,白戈一行人明明很讲礼貌,他刚才竟然以貌取人,觉得他们不是好人。 真是对不住他们,瞧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还是赶紧找到东珠给他们办理入住,让他们能早些休息吧。 不过,那些人竟然不是白戈的保镖,而是她的家里人,李予年在心里震惊着。 “她家里人,可真多!” 李予年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一楼正厅后,白戈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消失,盯着李予年离去的方向,眼里带着怀疑与不解。 “不是说,这个傻子是和祝家人一起来的吗?怎么看起来,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第二十二章 是妖 “瑾川哥,你确定祝家那个祝余真在乎这个傻子,会回来找他吗?”白戈对身边白瑾川的计划有些怀疑:“毕竟,祝余狡猾得很。”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派出去的人早该将祝余带到她面前,可他们现在却联系不上,祝余也不见踪影。 索性和祝余一起来到夏尕镇的人里,还有一个叫李予年的被留在镇上民宿。 白瑾川这才提议他们赶到民宿守株待兔,守着李予年这个诱饵等祝余回来。 白戈方才就是在试探李予年,按照白戈的预想,李予年会在得知他们的身份以后,被吓得尖叫出声浑身发抖,然后他们就可以趁机将李予年控制住。 结果,李予年的表现出乎白戈意料之外,他像是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看上去相当镇定,还好心要帮他们去找老板。 “难道,祝余没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白戈心里开始犯嘀咕:“如果祝余连自己的身份都没告诉李予年,那是否说明,祝余根本就不相信李予年,李予年这个人对祝余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也不值得,让祝余为了他冒险。” “那我们守在这里,守到天荒地老,岂不是也守不到祝余那只狡猾的兔子。” 白瑾川和白戈的想法不同,他端起桌上的甜茶递给白戈,眼里是对自家妹妹的担忧和宠溺:“白跑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先喝点甜茶垫垫。” “其实这件事情,我带着人前来处理完全可以,如果不是你姐姐坚持要你跟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带上你。” “毕竟在外面跑总有危险,我不希望你涉险,同样祝余为什么会将这个叫李予年的留在镇上,因为镇上安全,若祝余真的不在乎李予年的生死,就会直接将他带上,遇到危险管他是死是活。” 李予年被留在这里,证明祝余起码对李予年还有那么一点在乎。 那么一点在乎,就足够了。 白瑾川肯定:“她会回来的。” 白戈手里捧着甜茶碗,对上白瑾川时眼里带着崇拜,手里的甜茶碗让白戈想起李予年,顿时如临大敌。 “不好,他要跑!” 祝余既然在乎李予年,就不可能没将身份告诉李予年,所以白戈推断,李予年肯定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是我小瞧他了,他分明就是在装傻充愣,想打消我们的怀疑,好借机逃跑。”白戈唰一下站起身,不待白瑾川同意就做出决定:“我就逮他回来,你们继续守在这里等祝余回来。” 白家其他人还想跟过去,却被白瑾川一个眼神扫过去拦下来:“让她去吧,不会出什么事。” 李予年是装傻还是真傻,白瑾川怎会看不出来,这整间民宿就这么大点地方,李予年他跑不了,反倒是祝余,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他们还是谨慎守在门口为妙。 手底下的人不敢质疑白瑾川的命令,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谁也没有开口。 毫不知情的李予年,还在民宿内到处搜寻着老板东珠的人影,他们的房间都在楼上,还从没好好逛过民宿一楼。 “奇怪,这每个房间门怎么都长得一样?还没有标注门牌号?” 李予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走了很久,他不停在狭窄的走廊里穿梭,始终没有找到东珠的房间,甚至现在他连回去的方向都分不清了。 “这家民宿,有这么大吗?” 李予年打量着纯白墙壁上的挂画,画里是一个螺旋状的图案,走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幅挂画,要是盯着那螺旋图案久了,李予年还会觉得头晕眼花。 “你为什么不肯放我走?” “我如今这副模样,我还活着做什么?” 突然出现的凄厉哭喊声,替李予年指明了方向,李予年一路扶着墙壁摸过去,就见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他转动门把手打开门一下窜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却将李予年给吓得浑身发软。 李予年要找的民宿老板东珠,就在房间里,她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滴着血。 在东珠身后还有一个人,她被绑住手脚嘴角带着血,见李予年这个陌生人闯入,立刻撕心裂肺惨叫起来。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李予年试图去理解,可他脑子都快烧冒烟了也理解不了眼前的情景。 但他注意到,东珠被割开的手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着。 人要是被刀划伤,光止血都得好一阵,更别提伤口还要结痂以后才能愈合。 东珠的身体,却直接跳过了那么些步骤。 人,绝对没有这样的能力。 是妖啊! 李予年讪讪笑着,腿比脑子反应更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先跑了出去。 可对方反应速度比他还要快,李予年还没跑出门,东珠一个闪现将他堵在了门前。 对李予年的出现东珠很是不喜,她提着带血的刀朝李予年胸口比划着:“我都不告诉你,我要休息让你别打扰我了吗?你为什么还要闯进来?” “我……” 李予年被逼往后退,可想到后面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人是妖的存在,他是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不停朝东珠拜着。 “老板,我真不是故意撞破你身份,也不是故意打扰你。” “是外面来了很多客人要住宿,我是来找你给他们办理入住的,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我,要是我等会没出去他们肯定会起疑的,还有我的朋友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李予年的腿不停打颤,一个无力索性跪倒在地上,他心里不停祈祷着祝余和江忍能赶紧回来,他怎么就能这么倒霉,留在镇上都还能碰见妖。 他有些后悔,自己真不该多管闲事。 “求求你,别杀我。” 东珠没有回答他,就在李予年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壮起胆子睁开眼时,就看见东珠拿着一条绳子朝他走来。 李予年挣扎过,但终究是徒劳。 东珠的力气很大,像揪小鸡仔一样将他揪起,五花大绑丢在房间角落里。 “我要去处理外面那些人,暂时没空杀你。” “你放心,我会告诉外面那些人,你太累已经回房间休息了,我会将他们打发走,他们是不会怀疑的。” “至于你的朋友们,我也会告诉他们,你今早离开以后就没回来,他们是找不到你的。” 话音刚落下,东珠身后的门就再次被人打开,白戈站在门前看见李予年被人五花大绑丢在角落里,瞬间满头雾水。 直到李予年卯足了劲,朝她喊出那句。 “快跑,她是妖!” 白戈才终于弄清情况,她的手朝腰间摸去,这才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坏了! 她的武器,全部都在车上。 白戈跑得比李予年快,东珠追上去时她还能同东珠过上几招,但东珠有着先天优势,很快房间里又多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东珠提着刀蹲在两人面前,颇为好奇:“我明明在走廊上设了障眼法,你们都是怎么进来的?” 第二十三章 不算死也不算活 “你说你墙上那些,能迷惑人眼睛的挂画?”白戈全然不将其放在眼里:“破解它,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面对东珠,白戈丝毫不惧:“我的人都在外面,他们要是见我很久没回去,肯定会闯进来找我,你死定了。” 东珠紧蹙着眉,外面那些人对她来说的确有些麻烦:“既然如此,那就都杀了!” 李予年心里一惊,他当真是怕极了,怕东珠一言不合就动手将他给杀了,他都怕成这样那白戈应该更害怕。 李予年艰难挪动身子想靠近安慰白戈,却见白戈非但不害怕,还颇为自信的笑着:“究竟是你杀他们,还是他们杀你,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我背观白家培养出来的人,要是能轻易被你这个妖给杀了,那你在群妖之间,应该也算出名了。” 背观人? 李予年觉得听着怪耳熟的,随后恍然大悟。 “你和祝余,是一样的人。” “那你应该很厉害才对,你们的血不是专克妖吗?你怎么还会被抓?” 白戈脸上闪过臊意,李予年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只是一时不慎疏忽大意而已,而且,谁告诉你白家所有人的血都可以克妖的,是只有背观人的血才能克妖,其他人都不行。” 不巧,她就是那个其他人。 “白家现任背观人,是我姐姐。” 这点李予年还真不知道,不过他也听明白了,意思是他们现在还是没救。 “我年纪轻轻,就要死了。”李予年张开大嘴,带着哭腔嚎着:“哥,祝余,还有大白,我再也没法等你们回来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白戈听李予年嚎得,耳朵都要聋了,她嫌弃得直往旁边躲:“你没发现,她没打算杀我们吗?” 李予年的哀嚎声戛然而止,的确,原本提着刀蹲在他们身前的东珠,已经去到了另一个人身边。 东珠解开束缚住她的绳子,显然,东珠在得知白戈一行人身份后,知道他们人多势众不愿冒险与他们纠缠,要逃走。 那个被东珠囚禁的人,却并不愿意和东珠走。 “你赶紧逃吧,何必带上我这个累赘?” “我现在这副模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你就让他们给我一个解脱吧。” 东珠扶起地上的人,说什么都不愿放弃她:“我说了,我能救你,你不能死也不能放弃,这世上还有人在找你,还有人在等你回家。” 两人争执间,李予年才看清那被求人之人的脸,这张脸李予年当真是太熟悉了,李予年脱口而出:“姑姑,你竟然在这里,江忍他在找你,他一直都在找你。” “我不是你姑姑。”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江慧玉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拼命想将自己的脸给遮掩住,不想让李予年认出来。 “姑姑,是我啊。”李予年往前挪动,想让江慧玉看得更清楚些:“我是李予年,我们以前在江家见过,我从小就爱跟着我哥,我还吃过你给的糖。” “我没见过你,没见过。” 江慧玉抱着头要往角落里躲去。 白戈瞧见,江慧玉脸上手臂上满是点状的伤口和疤痕,她提醒着李予年:“你姑姑,有些不对劲。” 见江慧玉不愿意走,东珠说什么都要将她带走,还未抓到江慧玉的胳膊,就被人抓住脖颈往后拽着。 李予年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救星,他眨了眨眼,确定眼前的祝余不是幻觉以后,才激动朝祝余喊着:“祝余,东珠她是妖。” “我知道。”祝余从贡神村出来以后,心里就有些怀疑了,她抓着东珠劈来的手,和东珠缠斗起来。 江忍快速冲进来,替李予年解开绳子,李予年忙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江忍:“哥,那是姑姑,我们终于找到她了。” 江忍随着李予年的视线看去,这才留意到蜷缩在角落里,恨不能将头埋进地里的人,他无数次设想过和江慧玉重逢的场景,终于他现在离江慧玉只有几步之隔。 “姑姑,我是江忍。” “我不是你姑姑,我不认识你。”角落里的人听见江忍的名字,情绪彻底失控:“你来找我做什么?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怎么能有我这样的姑姑。” 江慧玉想逃离这里,不愿和江忍相认,她侧身见到祝余要对东珠下手,忙出声制止着:“别伤害她,是她救了我!” 沾有祝余血液的水果刀,悬停在离东珠只有一指距离的空中,祝余虽及时停下手,却并没有立马收刀。 “什么叫,她救了你?” 江慧玉抬起自己的手臂,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将手臂上的伤口展示给几人看,她承受着巨大痛苦,替东珠辩白着。 “我变成这样不是她害的,也不是她囚禁了我。” “二十几年前接连大旱,连卧神山下的河流都干涸了,贡神村里的人就快活不下去,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提起了贡神之事。” “传闻卧神山里有神,只要诚心供奉它,它就能给你一切想要的东西。” “他们选中了我做祭品,打算用我的性命祭祀卧神山里的神,让神显灵帮助他们脱离困境。” “我被他们迷晕,丢进了洞里。” “就在我以为,我快要死去时,她出现了。” 躺在洞底奄奄一息的江慧玉,朝东珠伸出了手,她求东珠救救她。 “那时,我刚回到夏尕镇不久。” “在夏尕镇做些小生意谋生,偶然间认识了索南,在得知贡神村打算用活人祭祀的消息后,就匆匆朝卧神山赶去,可我还是去晚了。”东珠对江慧玉,很是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救她,我就将我的血喂给了她。” 事实是,江慧玉的确得救了。 东珠将她背回镇上,江慧玉醒来后,东珠又给了江慧玉钱,让江慧玉离开贡神村去禾勒去任何地方。 总之,不要再回那个鬼地方,江慧玉也照做了。 “我在禾勒,被爸爸和哥哥找回家,小忍,在家里那段时间我过得很幸福。” 江慧玉本以为她就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她会有自己的生活,也能看着江忍长大。 “偏偏,天不遂人愿啊!” “在回家后没多久,我的身体就出现了异常,我好像开始腐烂了。” “我不敢去看医生,因为我明白,我现在不算死了也不算活着。” 江慧玉害怕让江忍发现她的异常,所以脸上永远带着笑,只敢没人的时候蜷缩在角落里默默悲伤。 “我想再等等,再陪陪我的家人。” “但很快,我就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 为了不吓到自己的家人,她必须离开。 为了寻找活下去的办法,她也必须离开。 于是江慧玉告别江忍,独自返回夏尕,彼时她的脸已经开始出现伤口,她只能将脸裹住。 “我在夏尕镇上没找到东珠,于是我又去了趟贡神村,结果还是没找到她,我当时真怕她离开夏尕。” 彼时江慧玉不知道在东珠救下她不久后,贡神村就被废弃了,东珠见状留在夏尕镇,并在镇上开了一家民宿。 江慧玉在镇上辗转多日后,总算找到了东珠。 第二十四章 百年前的故事 江慧玉身体会腐烂的情况,是东珠全然没想到的,东珠也没有办法解决,她只能再将自己的血给江慧玉。 怎料,这次没起任何作用。 “我的血液,只能延缓她身体腐烂的情况,治标不治本。” 东珠看着情绪失控没勇气再见人的江慧玉,很是心疼,正巧她的民宿刚开业还没多少客人。 “我便将索南,留了下来。” “她不敢见人,我就将她藏在房间里,后来她觉得看不见任何希望,不愿意靠我的血液供养活下去,总是想寻死,我才将她绑了起来。” 角落里被几人彻底遗忘的白戈,全然忘记自己还被五花大绑着,她挣扎着发出动静,对东珠的话带着怀疑和偏见:“你一个妖,会那么好心救人?” 李予年的视线被白戈的声音吸引去,这才想起,白戈还被绑着,刚想过去给白戈松绑,就被祝余出声制止。 “让她绑着!” 李予年被祝余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还从来没见过祝余生气的样子,默默看向江忍,见江忍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抬出去的脚收回,乖乖立在原地。 “是妖又怎样,人又怎样?”东珠指着地上滴落的鲜红血液,苦笑道:“我的血和你们有什么不一样?我以前也是个人啊!” “你是人?”白戈的身体好似被定住,诧异震惊的表情也僵在脸上,她还从未听说过,人也会被妖化。 “怎么,你们不相信?”东珠终于不得不提起,那段她最不愿意去触碰的痛苦回忆:“我出生在百年前的贡神村……” 那时的贡神村。 还没有废弃活人祭祀的陋习。 但贡神村的各种规矩,已经逐渐不被村里人所接受,村里人开始接触外面的人,有几户人家甚至直接搬离了贡神村。 也有人,仍然相信并执行着村里流传下来的陋习。 东珠出生时,家里已经有一个姐姐。 东珠的阿爸阿妈忙着养家糊口,就将东珠交给姐姐阿娜照顾。 阿娜懂事得早,会将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会将妹妹东珠照顾得很好。 东珠是在阿娜的爱里,长大的。 东珠十岁时,阿娜有了心上人,每每提起那个人时,阿娜脸上总会带着羞涩的笑容,她常会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和东珠说起那个人。 “我也不知道,喜欢曲吉什么。” “只是,好像生命里不管什么事情都和他有关,我骑马是他教的,射箭也是他教的,听阿爸阿妈说,我第一次会说话也是他教的。” “他总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会替我提前准备好一切。” “他们家从村里搬出去后,他还会每天走好远的路来看我。” 东珠瘪瘪嘴她见过那个曲吉,根本没有阿娜说的那样好,不算是附近最好看的人,也不算是最会说话的人。 常常板着个脸,严肃古板得很。 但他偏偏对阿娜细致温柔,严肃古板的脸色在看见阿娜时,也会柔和起来。 只要阿娜喜欢他,他也对阿娜好,东珠就没有任何意见。 “我听阿爸说,他和阿妈已经在和曲吉家里,商议你们的婚事了。” “阿姐,你会幸福的。” 阿娜带着皂香味的手,捧了一捧河水朝东珠泼去,嘴里念叨着东珠脸上却带着笑:“你又偷听阿爸阿妈说话。” 东珠不甘泼了回去:“我那不叫偷听,我那是偶然间听见的,我听阿爸阿妈说,要把你尽快嫁过去,免得耽误好日子。” 原本应该更高兴的阿娜,却忽然沉下脸:“我嫁了,你怎么办?” 东珠轻轻抱住阿娜的胳膊:“阿爸阿妈还能少我吃的不成,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开始学会照顾我了,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就放心去追求你的幸福。” 卧神山脚下的河水静静流淌,河水照印出阿娜带着幸福的脸庞。 阿娜嫁人那天东珠一直陪在她身边,察觉到阿娜有些紧张,东珠上前握住她的手。 奇怪的是,身为新郎的曲吉却没有出现,东珠问阿爸阿妈,他们只说曲吉生了病没办法赶过来只能在家里等阿娜。 “这是什么规矩?” 东珠顿时对曲吉心生意见。 可万一,曲吉真的病得很重呢? 东珠到底是没在阿娜的大日子里闹事,她看着阿娜盛装打扮,在村里人载歌载舞中走出家门。 “东珠你留在家里,不能跟过去。”阿爸说话的语气郑重,黑着脸,不容东珠拒绝。 “可我想送送阿姐。”东珠舍不得阿娜。 阿娜虽搞不清缘由,但她从小就是最听阿爸阿妈话的孩子,这次也不例外,她格外不舍缓缓松开了东珠的手。 “没事,阿姐明天就回来看你。” 阿娜跟着喜庆的队伍,身影越走越远,东珠只能在家门口目送着她离开。 阿娜从来说话算话,独独这次却失了信。 第二天,阿娜没有回来。 第二个月,阿娜还是没有回来。 东珠急了她去找到阿爸阿妈,要他们带着她去曲吉家里找东珠,曲吉家在夏尕镇的另一头,东珠没去过她寻不到路。 阿爸阿妈却拒绝了东珠。 “嫁了人的姑娘就是这样,要忙着照顾自己的家,你听话,等我们这段时间忙完,就带你去找阿娜。” 东珠觉得阿爸阿妈很可疑,他们分明是在说谎想稳住她,于是她趁着阿爸阿妈出门,独自寻去了曲吉家。 她边打听边走,从天亮走到天黑,从精神饱满走到饥肠辘辘,终于找到曲吉家。 可到了以后,东珠彻底傻眼了。 已经出嫁的阿娜,根本就不在曲吉家里,东珠见到的只有面容消瘦,浑身伤痕痛哭流涕的曲吉。 东珠开始心慌起来。 “我阿姐呢?” “她不是嫁给你了吗?她人呢?” “你别哭,你说话啊!” 曲吉告诉东珠,她的阿爸阿妈根本就没有到曲吉家里商议过婚事,从头到尾,阿娜要嫁的人根本就不是曲吉。 “东珠,阿娜和你说过村里有贡神的习俗吧?” “卧神山里有神,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送人进去,伺候住在山里的神,但其实那些被送进去伺候神的人都死了,被丢进山洞里要么摔死要么活活饿死。” “为了不暴露神的行踪惊扰到神,村里不允许和外人来往。” “我阿爸阿妈,因为不想继续和村里人同流合污下去,所以我们搬了出来。” “我本以为,我能将阿娜也从那个魔窟里带出来,可你阿爸阿妈却不允许,村里人也不允许,他们骗了你骗了阿娜。” “阿娜,被他们献祭给神了……” “阿娜她,再也回不来了。” 曲吉找不到阿娜,于是到处找人打听,得知阿娜被献祭给神以后,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去贡神村的禁地,被村里人拦下打成如今这样。 “来不及了。” “已经过去两个月,阿娜就算没被摔死也被饿死了。” “是我没用,是我害了阿娜。” “东珠你既然逃出来了,就别再回去,那个村子是魔窟,在那个村子里你活不下去的。” 阿娜从家里离开时幸福的模样,浮现在东珠眼前,她后悔啊,她当时就该紧握着阿娜的手,就不该放开。 “不,我要回去。”东珠失魂落魄往家的方向走去:“我得回去问问我阿爸阿妈,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得回去找阿娜,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躺在那洞里。” 第二十五章 她要弑神 东珠走到半路,就被贡神村派出来寻她的人,给强行带了回去。 “按照村规,村子里的人不能随便外出。” “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可以减轻处罚,就关你几天,你在屋里好好反思。” 东珠被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屋外很快传来她阿爸阿妈的声音。 “东珠,你出去找你姐,找到了吗?” “没有。”东珠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减轻着心里的滔天恨意,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下来:“我迷路了,什么也没找到。” 门外,阿爸阿妈像是瞬间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一声不吭就跑出去,可把我和你阿爸吓坏了。” “你就从来没有出过门,要是在外面走晕头叫狼给吃了,你让我和你阿妈怎么办。” “我们可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了。” 东珠觉得格外讽刺。 是啊,他们可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了嘛。 她的阿姐阿娜,已经被他们联合村里人害死了。 几天后,东珠被放出去。 从那以后,东珠像是一夜间长大,她学着阿娜的样子开始帮着家里,她阿爸阿妈见她这样,很快打消了顾虑。 东珠开始尝试寻找办法,进入那个山洞。 奈何村里人看得实在太严,几乎全天都有人守着,听见风吹草动就会警惕起来,东珠根本没法避开他们。 想要进入山洞把阿娜带出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等再次祭祀时,作为祭品被送进去! 村里每隔十二年,会用活人祭祀一次。 东珠本以为自己要再等十二年,没想到不过过了七年,村里竟又开始准备祭祀,可他们却在为选谁作为祭品而为难。 “这进卧神山伺候神的人,都没有回来。” “现在村里哪家,还愿意让自家姑娘去?” 众人将期待的目光,定格在东珠的阿爸阿妈身上。 “你们,看我们做什么?” “我们家,已经送了一个姑娘去伺候神了,家里现在就只剩东珠了,难道你们还想让东珠也去?” “给我们家里,留一个孩子吧。” 见状,村里众人也不再提这件事情。 东珠却主动找到村里的老人。 “听说,最近村里在挑选进卧神山,伺候神的人?我愿意成为祭品,进卧神山伺候神。” 众人本来还在为这件事情发愁,见东珠自己主动答应,立刻应承下来准备仪式。 东珠的阿爸阿妈原本不同意,可如今也欢喜准备起来,这次他们倒是不用再骗着瞒着东珠。 “去卧神山里伺候神,是你的荣幸。” “要是神喜欢你,记得多替我们说说话。” 东珠冷着脸,她装了七年如今终于不用再继续装下去,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东珠讽刺质问起她的阿爸阿妈:“你们真的认为,卧神山里有神吗?” 她的阿爸阿妈却对此深信不疑:“当然有,我们的祖先就曾得到过神的帮助,神赐予了他无尽的宝藏。” “所以为了钱,你们就将阿娜骗进了洞里?” 随着东珠坦白的话说出口,她阿爸阿妈的脸色慌乱起来,羞愧躲避着东珠的视线,东珠却没打算放过他们。 “阿娜恐怕到最后都还以为,她要在你们的陪伴下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到最后都想不到,你们会联合外人一起骗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是阿娜不够懂事吗?还是她对你们不够好?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你们这么狠心。” “你懂什么,能去伺候神,那是无上殊荣。”东珠阿爸眼里只剩癫狂:“要是不将阿娜送去伺候神,神就会发怒,整个村子包括你我都得死。” “我们也没办法。”东珠阿妈满脸敬畏:“神,是不能违抗的。” “神?”东珠抬手打碎面前的镜子,看着愚昧无知如同提线木偶一样的阿爸阿妈,东珠有些无力:“神,不应该拥有正义善良等正面条件吗?用条件诱惑人杀人的神,吃人的神,它算什么神?” “信仰它的你们,又算什么?” “算禽兽吧!” “连亲生女儿,都会舍弃的禽兽!” 不管东珠如何骂,都骂不醒她的阿爸阿妈,他们怕东珠逃走甚至将东珠锁在屋里。 可东珠,根本没想逃。 她要去那个洞里,她要去把阿娜带回来。 如果那个洞里真有所谓的神,那她就要弑神! 她将打碎的镜子碎片和桌上的刀藏起来。 在七年前阿娜走过的路上,东珠不敢去想象阿娜当年发现自己被骗后有多么绝望。 走到洞口后东珠的手被绑住,然后被两个人押着往洞深处走去,走到竖井断崖处,还未等东珠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推了下去。 幸好东珠在路上,已经用镜子碎片割断了绳子,她在掉下去的瞬间,抓住了崖壁上凸起的石头,慢慢借力往下爬去。 底下很黑有股刺鼻的腥臭气味,脚下还有些硌脚的东西,像石头,但又没有石头那么硬。 东珠看不清有些恐惧,忙从身上摸出了火,撕下身上的衣服做了个火把,这才看清底下模样。 那硌脚的,不是什么石头,是骨头。 人的骨头牲畜的骨头,都成了碎骨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按理来说,从高处掉下来骨头不可能全部碎成这样,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有。 “阿姐,你在哪儿?” “我找不到你了……” 东珠望着满地的碎骨头,无力跌坐在地。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地面开始颤抖起来,她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东珠举起火把飞快转身,还是被身后的东西惊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巨大的洞穴快容不下它庞大的身体。 它的头上长了四只角,它的毛又长又密。 随着它靠近,那股腥臭味更加明显。 东珠手边正好躺着一块碎骨头,霎时,东珠想明白了一切。 卧神山里,真的有东西居住。 不过不是什么神,而是眼前这怪物。 那些被献祭给神的人,没有摔死也没有饿死,她们都被眼前这庞大的怪物,给吃了。 就在东珠愣神的功夫,那怪物张口说话了:“你,就是他们这次给我送来的食物?” 怪物直勾勾盯着东珠,馋得口水嘀嗒直流:“这次,他们送食物倒是送得挺快。” 东珠身上原本带着刀,她想用刀和所谓的神奋力一搏,为她的阿姐报仇,也为了让贡神村的人看清真相,不再继续他们的陋习。 可东珠没想到,她要对上的是这样庞大的怪物,此刻拿出来的刀,在怪物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无用。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六章 一把火 “我是獓狠,是你们口中的神!” 四角怪物獓狠散发浓重腥臭味的嘴猛张开,朝着东珠袭来,洞里空间有限,东珠贴着墙壁尽可能躲闪着。 獓狠庞大的身躯在洞里有些转不动,撞到石壁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东珠瞅准时机,紧握着手里的刀刺向四角怪物,可这点伤对獓狠来说,根本不疼不痒,就像人被蚂蚁蛰了一口。 待獓狠反应过来,又朝着东珠扑来,它彻底被东珠的行为激怒,想将东珠尽快吞入腹中。 东珠凭借着身形优势,从獓狠的身下躲开,她握着手中的刀划伤獓狠的腹部,这次的伤口很长,獓狠被疼得直跺脚。 东珠趁机再次刺伤獓狠,中途獓狠的血似乎飞溅到了她身上,可她全然没有留意到。 东珠筋疲力竭之时,獓狠再次张开嘴朝她袭来,东珠也是没了招,抓起旁边遗落的火把就朝獓狠丢去。 顿时火光冲天,一声巨响过后,竖井上方的石头落下来砸在獓狠身上,獓狠没了动静,东珠被震飞砸到石壁上,也晕了过去。 东珠再次醒来时,獓狠的巨大身躯已经消失无踪,东珠推断那么多石头砸下来,獓狠应该是已经死了。 她将地上的碎骨聚拢起来。 她分不清阿娜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带阿娜离开,捡起地上的碎石,将它们都给埋了起来。 拿着刀插在缝隙里,往洞口爬去。 刚才的动静将村里人尽数吸引来,他们只敢站在洞口,紧张往里张望着。 看见本已经被送去伺候神的东珠,浑身是血从洞里完好无损走出来时,所有人都震惊害怕起来。 “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是神,放你回来的吗?” “你身上的血是谁的?” 周围议论纷纷,东珠耳边只剩嗡鸣声,她冷漠的视线从周围每个人身上扫过,只觉得讽刺可笑。 “那洞里,根本没有神。” “只有一头吃人的怪物!” “我身上的血就是它的,它现在死了!” 东珠想让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卧神山里根本就没有神,只有吃人的怪物,她想唤醒村子里的人。 可得知真相的人,反而更加慌乱起来。 “你杀了神?” “你看看你们的女儿,她竟然敢弑神。” “神死了可怎么办,以后村子里再也没有神庇佑了……” 东珠看着他们急得跳脚的模样,竟放声大笑起来,这些人当真不知道那洞里是什么东西吗? “什么神,那头吃人的怪物也配被称做神!” “它给过你们什么,又给过村子什么?” “它从来没有庇护过村子,反倒害得村子里的无数人丧命,你们为什么还要相信它?” 东珠的困惑,很快就有村里老人替她解答着。 “你懂什么。” “神曾经赐予过我们的祖先,无尽的财宝,只要伺候好神,让神满意,神就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你杀了神,你把村子都给毁了……” “不对,神是不可能被杀死的,神会复活,杀了她免得到时候神降罪我们。” 东珠察觉到,有无数带着恨意的眼神盯着她,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些人恨不能用眼神将她杀死。 东珠,彻底绝望了。 “毁掉村子的不是我,是你们,是你们这些从来不肯睁开眼睛,去看看真相的人!是你们这些,从来只愿意活在幻想里的人!” “你们想杀我,那就来啊。”东珠举起手里的刀:“我能杀死神,也不怕你们。” 但众人也只敢嘴上说说,东珠浑身是血的模样光是瞧着都令人不寒而栗,她可是连神都敢杀的人,哪个不想活的人才敢上前和她作对。 见他们都不动,东珠朝祭台走去,旁边的人自动避开东珠,给东珠让出条路来。 直到东珠点火烧了祭台,也没人敢上前,他们只敢在原地哀嚎着。 “不要啊!” “烧了祭台,神会生气会降罪我们的。” 东珠站在熊熊火光前,没人敢上前扑灭这烧起来的火:“那你们就睁眼好好看着,看看那所谓的神会不会降罪你们。” 烧了祭台,东珠举起火把走向村子,她用火将村里所有和神有关的东西全部烧毁,又放火烧了大半个村子。 任由村里人如何哭喊,东珠始终无动于衷。 火光照在东珠的脸上,此刻东珠只觉得痛快极了。 “你就是个疯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你们怎么还有脸来问我?”东珠记得这个人,阿娜离开家的时候,这个人就站在门前说着吉祥话:“你们骗我阿姐去死的时候,不亏心吗?”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我阿姐不是死在那个怪物的嘴下,她是死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村子里的人,不愿意看着供奉神的东西被烧毁冲进去抢,然后和那些东西永远待在一起。 东珠的家,也被她烧了。 她在漫天火光中,朝村外走去。 在村口,遇见了赶来的曲吉。 曲吉见浑身是血还笑着的东珠,惊讶不已:“东珠,这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东珠忽然不笑了,她掐着曲吉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你这次来得这么快?为什么我阿姐遇害那天,你来得那么晚!” “我找不到她了,满地都是她,满地又都不是她。”东珠松开手,因为阿娜喜欢他,东珠终究是放过了他。 曲吉满脸通红跪在地上喘着气,见东珠要走,叮嘱着东珠:“东珠别回头,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你这一把火是没办法将他们唤醒的……” 东珠不知道该去哪里,她走了很久,她感觉不到饿和累,直到看见前面有条河,她才想过去将脸上的血迹洗干净。 河水很清凉,唤醒了东珠几分神智。 她这才查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在洞里躲避獓狠时,她身上受了不少伤,奇怪的是,现在她身上的伤竟然全部愈合了。 她走了多久? 她有多久没吃东西了? 人不吃不喝,能活这么久吗? 东珠这才发现,她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后来我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从獓狠那里,获得了某种力量,我被妖化了。” “我不再是人,不再会老去也不再会受伤,我死不了,只能这么活着。” 离开夏尕后,东珠去了很多地方。 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她很想阿娜。 在离开夏尕百年后,东珠回到了夏尕。 她的那把火,没能将贡神村烧毁,但却烧毁了贡神村流传近千年的封建陋习。 她的阿爸阿妈死了,曲吉也死了,据说他终身未娶,贡神村里再也没人认识东珠。 东珠去洞底,看了她阿姐。 她不想再离开阿娜,索性就留了下来,在夏尕镇上摆摊做些小生意,偶然间认识了索南。 “她长得,很像阿娜。” “说话方式像,性格脾气也像,可我没想到她们竟连命运都这么像。” “我当年没用没能救下阿娜,如今我还是没用救不了她。” 第二十七章 艰难抉择 祝余见东珠没有威胁,早已将手里的水果刀收回,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抽泣声,祝余寻声探去,正巧和哭红了眼的李予年对视上。 “太惨了。”李予年见手边没有纸,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可不对啊,如果东珠老板你当年杀死了那个叫獓狠的妖,那最近在卧神山附近吃人的,又是谁?” “不是藏马熊吗?” 东珠听大家都是那么说的,她当初也有过怀疑,还回去查看过,并没有发现獓狠。 而且獓狠都已经死了百年了。 要是獓狠还活着,这百年间附近怎么可能没有它的消息? 李予年将求助目光锁定在祝余身上,真相恐怕只有祝余江忍知道。 “是獓狠。”祝余见东珠情绪激动起来,忙接上半句话道:“獓狠当时的确没死,它被你拿走大半力量又被重伤,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沉睡百年伤势痊愈后才醒来。” “最近在卧神山附近吃人的,就是它。” “不过,它现在彻底死了,绝没有再复生的可能。” 可到底还是有人因为獓狠丧命,东珠痛心不已,猜到是祝余彻底除掉了獓狠,东珠朝她感激颔首。 想到祝余身负的特殊血脉,东珠恳求着祝余:“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索南?不管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江忍也满怀希望,看向祝余。 “背观人的一身骨血,只能克制或是杀死妖。”听完东珠经历的白戈深受触动,见祝余为难,白戈主动出声回答着:“祝余救不了被妖化后的人,何况江慧玉这种情况,看上去很像是妖化失败了。” “江慧玉现在,既不算人也不算妖。” “她本该死去,却因为东珠的血活了过来,但妖化失败后,她的身体会逐渐朝着本来的样子发展,也就是死去……” “可东珠又用血强行吊着她的性命,这个过程,应该很是痛苦。”白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予年强行捂住了嘴。 李予年见江忍痛苦挣扎着,实在于心不忍:“白二小姐,我求你,你快别说了。” 白戈瞪了李予年一眼,张嘴就要咬李予年的手,李予年眼疾手快放开她后,她也没再出声。 祝余知道,江慧玉现在的情况,江忍其实心里很清楚,可做出这个决定对江忍来说,很难甚至很痛苦。 得知祝余的血能帮助她解脱,江慧玉央求着祝余:“祝小姐,求你给我一滴你的血。” 江慧玉安慰着身边的江忍。 “小忍你看姑姑现在这样子,还算活着吗?” “不能活在阳光下,不能回到家人身边,只能顶着一副腐烂的皮囊活在阴沟里,算什么活着!” “我都听东珠说了,东珠说你一直在找我,还说你现在个子长得很高,看来你有在听姑姑的话,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再见到你,姑姑真的有好多话想问你。” “这些年,你过得肯定很不容易吧?” “姑姑躲着你,就是不想有这么一天,要让你亲手送姑姑走,让你承受痛苦。” “你听姑姑的话,现在赶紧回去就当没看见过我,让我自己走。” 江忍紧咬着牙默不作声,李予年急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怕江慧玉为难,才强忍着没掉眼泪珠子。 “我不会给你血。”祝余回绝了江慧玉:“我的血只能用来除恶妖,不能用在人身上,江姨你先别放弃,给江忍和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会找到办法救你的。” 祝余说完拽着捆住白戈的绳子,带着白戈离开了房间,他们进来时,将大白留在外面守门。 祝余几乎是冲到大白身前,焦急询问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妖化失败的人?” 大白被祝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妖化失败的人,据我所知,没有办法能救回来。” 这东西,就像有些人对花生过敏,碰到花生就起疹子严重还会呼吸困难,而有些人则不会过敏,随便怎么碰都没事。 过敏的人,就是会过敏。 给他吃花生,非但不能克服过敏,反倒会害他情况紧急进医院。 大白见祝余双手无力垂下,忙凑到祝余身边,用爪子扒着祝余:“祝余你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祝余没回答大白后面的问题,她怅然抬起头,有些自苦道:“大白,为什么我们的血只能除妖,不能救人呢?” “祝余。”大白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觉到祝余的失落:“你只是个人不是神,何况就算是神,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救不了的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被祝余拽出来的白戈,此刻被祝余遗忘在身后,对于大白会说话这件事情她并未惊讶,她只是没想到,身为背观人的祝余身边竟然会带着一只妖。 而且看情况,祝余很信任这只妖,这只妖也很信任祝余,在白戈的观念里,背观人和妖向来势不两立,祝余究竟是怎么做到让妖信任她的? 今天之内,已经有太多事情刷新了白戈的三观,但她看出来,无论是东珠还是祝余,她们都是心存善念之人。 于是,在听见大白安慰祝余的话时,白戈也赞同附和着:“祝余,我觉得它说得很对。” “你是谁?”原本在安慰祝余的大白,视线瞬间被白戈吸引去,炸毛警惕起来:“你是白家的背观人?你们白家到底想对祝余做什么?” “我不是。”白戈被绑住的手,上下摇晃着:“我姐姐才是白家现任背观人。” “你别紧张。”白戈知道这里面有误会,态度诚恳解释道:“我们不想对祝余做什么,就是我们两家不是有约定,彼此不能插手彼此管辖地界的事情嘛,祝余忽然跑到我们白家地界上来,自然会引起我们白家的警觉。” “我们也不是想为难祝余。” “就是我姐姐,想请祝余去白家做客。” “这不还把我给派来了,我可是我姐最疼爱宝贝的妹妹,要不是为了请祝余做客,我姐才不会把我派出来。” “做客?”祝余想起白天的事情,被气笑了:“你们白家请人做客的方式,还真的特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得罪了你们白家,你们派人来灭我口呢。” 就在祝余和江忍解决完獓狠后,江忍就开车往夏尕镇赶,半路他们忽然被几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车围住,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面露凶狠的人。 领头那人没有要请人做客的态度,态度嚣张跋扈,拳头用力捶在江忍的车上。 “赶紧自己下车!” “否则,别怪我们用我们的方式,请你们下车!” 第二十八章 扮猪吃老虎 车上原本不为所动的大白,被捶车的巨大声响吵到耳朵,烦闷瞪着车外的人。 祝余和江忍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里的困惑,顿时明白彼此都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车外的人见祝余和江忍默不作声,还以为他们是害怕了,态度愈发嚣张得意起来,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我们家二小姐说了,要请姓祝的和她的朋友去做客。” “你们赶紧自己下来,乖乖跟我们走。” 姓祝的? 江忍眉一挑,现在他算是知道这些人是冲谁来的了。 “既然是我引来的麻烦,那自然由我去解决,你和大白就待在车上。”祝余干脆利落打开车门,反手将车门关紧。 她收了人家钱出来帮人家办事,结果反手给人家引来麻烦,这传出去她会成为行业笑柄的,以后谁还敢找她? 这些人,是铁了心想坏她事业。 对于阻碍她赚钱的人,祝余可没什么好脸色好脾气:“请人做客是这么个请法?在去之前,总得让我知道你们家二小姐是谁吧?” 对方见祝余主动下车,还以为祝余是怕了他们,想想也是,祝家二十几年前就被灭门了,只剩祝余一个独苗苗。 听说,祝余还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恐怕也没人教过祝余什么本事能耐,也就养成了一副胆小怕事遇事不惊吓的性格。 领头的人毫不忌讳,粗声将自己的来历如实告诉祝余:“我们都姓白,我们二小姐叫白戈,是白家现任背观人最宠爱的妹妹。” “原来是白家人。”祝余想到他们会找到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她才刚到夏尕镇,白家人闻到味就找过来了。 白家人,她肯定会见的。 但,她很不喜欢白家人这请客的态度。 “你们,吓到我的朋友了。” “吓到你朋友又怎样?” 领头的高个子,根本没将祝余放在眼里,在他眼里祝余不过是个自幼失孤没靠山没本事的背观人,空有背观人头衔,实则恐怕连他们这样白家的边缘人物,都比不过。 “你先不打招呼,跑到我们白家管辖的地界上来,你还有理了?”高个子说罢,还伸手推了祝余一把。 奈何祝余脚下颇有力道,哪怕被他使劲推了一把,脚也还立在原地没挪动半分。 祝余今天身上穿的,是她刚请隔壁店里老师傅纯手工做的新衣服,被高个子一推,衣服上顿时留下一个黑印子。 嫌弃伸手拍了拍见黑印子没拍掉,祝余彻底黑了脸:“你们这话说的,这些年你们白家人不也常往我祝家地界上跑,我有说过你们什么吗?” “凭什么这祖国大好河山,我就不能来你们白家地界上看看?” 怎料高个子听祝余说起这事,根本没觉得心虚,反而摆出一副你能奈何我的态度。 “我们那也是为你好,毕竟谁都知道,祝家就剩你一个背观人,其他人都死绝了。” “那祝家负责的地界那么大,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我们白家出手帮你把事情处理了,你还得好好感谢一下我们才对。” “要我说,这地界也该重新分一下。” “毕竟你们祝家就剩你一个人,哪能让你一个人处理那么大地界上的事情,多累啊。” “我们也是为你好。” “你看你一个小姑娘多不容易,不如嫁到我们白家,我们两家本来之前就是一起办事的,以后还是一起办事不好吗?” 江忍看着白家的人,在祝余面前逐渐蹬鼻子上脸,而祝余还能忍住没对他们出手,就甚是佩服祝余。 他还是担心祝余一个人去面对一群人会受伤,想下车帮祝余,手刚碰到车门,后座的大白就出声阻止他。 “别去。” “这是祝家和白家的事情,你别插手。” 江忍不是个喜欢让别人去出头,自己躲在身后坐享其成的人,他更想把在乎的人都护在身后,让他们不受到任何伤害。 他明白这是祝家和白家的事情,他该相信祝余,交由祝余去处理解决,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担心祝余。 “祝余她……”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这几个人不是祝余的对手。”大白知道江忍想说什么,出声打断江忍的话,好奇走到副驾驶立起身子,向往张望着。 见江忍还不放心,大白替江忍透着底:“祝家被灭门以后,你觉得那些曾经被祝家处罚得罪过的妖,会放过祝余吗?” “它们可不管祝余是不是年纪小,不管祝余是不是早就脱离了祝家,它们只知道,祝余是祝家唯一存留的血脉。” “从前它们不敢报复祝家,如今祝家只剩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孩子,它们还不敢报复吗?” “它们将积攒多年的仇恨怨气,全部报复在祝余身上,祝余要是不自身强大起来,她早被那些妖给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和那些恶妖比起来,这几个人。”大白伸出一只爪子,往前抛了抛:“都不够正眼看的。” “祝余之所以一直没出手,是在套他们的话,她想知道如今白家对祝家的态度。” “现在套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了。” 白家几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领头那人见祝余好欺负,说着话手再次朝祝余的脸伸去。 “别说你这脸长得还挺好看,要是嫁到我们白家……” 领头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忍朝前看去,只见他的手被祝余抓着朝着反方向拧去,他的脸痛得变了颜色。 “说话就说话,你老对我动什么手?”祝余加重手上的力气:“白家都是你这种货色吗?那我看白家,也快完蛋了!” 剩下的人见领头人被祝余抓住,纷纷冲上前想将人从祝余手里抢回来,一个个冲上去,都被祝余毫不留情踢回原地。 他们也只敢趴在地上,朝祝余放着狠话。 “我们好心请你去做客,你竟然这么对我们,让瑾川少爷知道了,白家不会放过你的。” “好啊,我还怕你们不来找我呢。”祝余飞身一脚,踢晕了领头人:“想回去告状?那也得你们有命回去啊。” “看看这周围,无人区沙漠戈壁。”祝余打量着周围环境,对此很满意:“正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我要是把你们埋在沙漠深处,你们说白家的人,还能找到你们吗?” 祝余说着就从江忍车后备箱的背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饶有兴趣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也不急着下手,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好似在想要怎么慢慢折磨地上趴着的每一个人。 有人想跑,祝余一把刀飞出从他眼前擦过,精准落在他两脚之间,吓得他跌坐在地再也不敢生出逃跑的心思。 以为祝余是好拿捏的软柿子,结果竟然是扮猪吃老虎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白家的人见祝余蹲在地上,动作熟练用绳子捆住领头人的手脚,察觉到他们的视线,祝余拿着绳子就朝他们走来。 他们强忍着伤痛起身想跑,又被祝余逮回去,他们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态度,都趴在地上不停朝祝余求饶。 “祝小姐,我们错了。” “都是白庞他出言不逊,和我们无关呐。” “祝小姐,求你看在白家和祝家多年情分上,放我们一条生路。” 第二十九章 她很善良 不管他们如何求饶,祝余都像听不见般,手上绑人的动作不停。 他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见祝余绑完人,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开始挖坑,然后将他们丢进坑里活埋了? “救命啊,我不想死。” “祝小姐,不,祝爷祖宗,求你放过我们吧。” “聒噪。”祝余拽着绳子将他们捆在一起,确保他们无法挣脱后,才满意端着手,居高临下盯着众人:“我赶着回去处理事情,这次我没有时间挖坑,但下一次我就算再忙,也会把这个坑挖出来,明白吗?” “明白,我们都明白。” “我们以后,绝对不敢再出现在祝爷眼前。” 众人态度诚恳又卑微,同祝余承诺着。 “你们就乖乖待在这里,等白家其他人来放你们。”祝余手指轻轻敲了敲他们的脑袋:“毕竟你们这脑子,吹吹冷风挺好的,能让你们清醒一点。” 至于那个领头人白庞,祝余从兜里拿出颗黑色小药丸强行喂进他嘴里。 “你们都是白家人应该清楚,这世上的妖,有身形庞大的有外貌与人相同的,也有渺小如虫蚁的。” “我刚刚给他喂的就是这种妖,这种妖一旦进入人体内,就会在人体内住下来。” “你们等他醒来以后,告诉他,让他以后谨言慎行日行一善,要是见到我最好夹起尾巴做人,否则我会让他身体里那只小妖,把他从里到外吃干净!” 祝余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含着冰冷笑意,让众人不寒而栗,纷纷出声应和着:“我们知道了,一定把祝爷的话转达给他。” 祝余收起眼中的笑意,快步上了江忍的车,大白看戏看完早已识趣回到后座。 江忍目睹全程不由夸赞着:“祝老板,好身手。” 祝余这会儿,倒是礼貌谦虚起来:“过奖过奖。” 然后,江忍见她从兜里掏出一包巧克力豆,往嘴里丢了一颗,瞥见江忍打量的目光,祝余还好心将巧克力豆往他那边送去。 “你,要吃吗?” “不用了。”江忍就是瞧着:“这东西,怎么和你刚刚喂给那个白庞的东西,一模一样?” “不然呢?”祝余说话间,又往嘴里塞了颗巧克力豆:“白家也是传承几千年的捉妖世家,什么妖没见过,我就算给他喂一颗真的虫妖,白家也有办法能破解,倒不如给他喂颗假的,让他们琢磨去。” “可惜,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巧克力豆,超市里面随处可见的那种,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查,都查不出来,终其一生也找不到破解的办法。” “最后他只能怀揣着恐惧,谨小慎微度过余生。”祝余想想都觉得痛快,杀人多没意思,让一个嚣张跋扈的人,以后都得夹起尾巴做人才有趣:“瞧他们一个个穿得那么暖和,也不用怕他们暂时会被冻死,我们走吧。” 见江忍迟迟未动身,祝余脸上的笑一寸寸冷下去:“怎么,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并没有。”江忍望向那些人:“如果是我那些人只会更惨,祝老板很善良甚至都没为难他们。” 江忍刚才见祝余笑,不免想起大白的话,祝余小时候一个人面对那些,恨不能时刻将她生吞活剥的恶妖,得是经历怎样的痛苦折磨,才活了下来。 实在有些,令人心疼。 祝余的身手,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被逼练出来的吧? 可惜他认识祝余的时间太晚,现在的祝余,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别人保护,反而能保护别人了。 江忍的回答令祝余有些意外,她设想过江忍会抵触她的做法,会厌恶她的行事作风,唯独没设想过,江忍会说她善良。 这,反倒是让祝余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们能走了吗?” 江忍也意识到,他似乎盯着祝余看了很久,看得祝余都有些不自在,这才收回视线,再次起程。 路上江忍想到,白家既然派人来请祝余,那就绝对不可能只派这一波来:“他们既然能随时掌握我们的行踪,那肯定对我们每个人都很清楚。” “坏了。”祝余想到那个,被他们留在镇上的人:“李予年还在镇上,他们肯定会去找李予年。” “没事。”祝余眼睛再次亮起来:“他们想瓮中捉鳖,我们就来个反将一记。” “这个点,李予年肯定已经回民宿了。”以江忍对李予年的了解,这个点李予年不可能还在外面:“民宿的整体布局,我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大白睁开一只眼睛,见前面两人默契算计着白家人,不由在心里替白家人默哀片刻。 于是他们潜回民宿,原本打算先悄悄带走李予年,再和白家人对上,没想到中途冒出来东珠的事情。 东珠的身份祝余早有怀疑,最后也没有影响她和江忍原本定计划,她手里有白戈这个人质,现在她可以好好和白家人聊聊了。 得知白庞等人的行为,白戈恨不能直冤枉:“祝余,我真不知道白庞他们会这样请你,我明明交代他们,要好好请你来,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相信,你是让他们好好请我来。”祝余相信白戈的话,但:“你们白家的态度,我也很清楚了,如果不是打心底看不起我,底下人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 白戈羞愧垂下头,她其实就是个临时受命的,平常白家的事情白家的人,哪里轮得到她来管,或许情况真像祝余说的这样。 祝余也正是因为看出白戈未经世事的天真心态,才相信白戈的话。 “我猜这次表面你是负责人,实际真正的负责人另有其人?” “你怎么知道?”白戈顿时两眼放光,佩服着祝余料事如神:“我姐原本想派我来接你回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改了主意,让瑾川哥和我一起来的。” “白瑾川?”祝余还能猜到:“那个白瑾川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埋伏我?” “对。”白戈点头后,又慌张摇起头:“不是埋伏,是白庞等人失去消息后,我们担心你不愿意和我们走,才想到这个办法。” 祝余不愿听白戈过多解释,她只问白戈:“这个白瑾川,在你们白家是什么身份地位?” 她得估量一下,这个白瑾川够不够资格和她聊聊,替她转达一下,她的想法。 第三十章 一口一个人 “瑾川哥,从小和我姐一起长大,他虽是白家领养的孩子,但从小和我姐一起受白家各位长辈培养教导,白家很多重要的事情,我姐和各位长辈都会交给他去办。” “他办事可靠谱了,身手也特别好……” 白戈不停夸着白瑾川,直到见祝余从包里,将刚才收起的水果刀拿出,握着刀的手往她身上靠,才惊恐闭上了嘴。 “祝余,你这是做什么?”白戈往旁边躲着祝余,说话时的声音微微发颤:“有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我回去肯定让我姐严厉处理白庞等人,你别杀我……” “谁要杀你了?”祝余是想用水果刀,割断白戈身上的绳子:“你好歹也算是白家一个管事的,让底下人瞧见你被绑着的狼狈模样,以后还怎么立威?” 但祝余的水果刀有些发钝,得来回像锯木头一样,锯好几次,才将绳子锯断。 原本颇受感动的白戈,也不免吐槽起祝余的刀来:“祝余,你就不能换把锋利点的刀吗?” “你当我不想?”祝余轻轻敲了敲白戈的脑袋瓜:“可好的装备要钱啊,我又不像你们白家家大业大。” 白戈又想起,祝家只剩祝余一个人,祝余从小还在孤儿院长大的,想来祝余这些年赚钱很是不容易,日子肯定也过得很是节俭,连趁手的装备都买不起,当真是凄惨。 等她出去她要把车里好的装备,全部送给祝余,正想着呢,祝余又随口问着她:“近些年,你们白家抓到过什么厉害的妖吗?” “没听说过。”白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听说过,白家有抓到什么厉害的妖。 她在心里认定祝余是个好人,对祝余也就没有防备,畅所欲言:“早年间,我阿姐出去捉妖的时候伤了身体,这些年一直在休养,白家的事情大部分是由诸位长辈做主,再交给瑾川哥执行。” “但因为背观人受伤不能出面的原因,这些年我们白家其实已经很少管外面的事情,除非事态紧急,瑾川哥才会带着人出手。” “但这样的事情,都很少会发生。” “白家的背观人,受了伤?”祝余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好多年的旧伤了,那个时候我还小,你年纪应该也不大,没听说过也很正常。”白戈说起这事,就心疼她姐:“自从那次受伤以后,我姐就鲜少出门了,毕竟背观人受伤是大事,万一让那些和白家有仇的妖知道,肯定会趁机来找白家麻烦,所以我们一直将这消息给瞒着。” 白戈恳求着祝余:“祝余,还请你保密。” 祝余自然比任何人都明白白家的难处,她郑重点了点头,所以白家那位背观人会让白戈跟着出来,是有心想培养白戈,让白戈成为下一任背观人? 她到底,伤得有多重? 祝余带着沉重的心情,拉着白戈朝民宿前厅走去。 白瑾川起初还以为是白戈带着李予年回来了,还打算上前关心一下白戈有没有受伤,虽然李予年那个体格一看就不是白戈的对手,但万一呢。 他走出去没两步,就察觉到了不对,那被押着的人不是李予年,身后走上前来的人也不是白戈。 等两人从阴暗处走到灯光底下,白瑾川瞬间连呼吸都紧张起来:“祝余!” 没想到祝余远比他了解的,还要狡猾。 见祝余没有伤害白戈,白戈站在祝余身边也没有害怕,白瑾川才松了口气,用手势示意着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 “白二小姐都同我说了。”祝余抬起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沙发:“不是要请我去做客,搞得那么紧张做什么,我们坐下来说吧。” 大白已经不客气先爬上沙发,对着房间里所有人,像嘱咐又像威胁道:“你们聊天动静小点,要是吵醒我,我就一口一个吃了你们。” 白瑾川一眼认出,眼前这条黑色油光发亮的狗是什么身份,惊呼出声:“你是天狗。” 转头,白瑾川指责起祝余:“你竟和妖为伍!” “那又如何?”祝余明白,大白是故意吓唬白家人在给她撑腰,她拉着白戈胳膊,让白戈坐在她身边位置,先将白庞的事情转述给白瑾川:“现在,赶紧派人去把他们带回来吧,再晚点人就要冻坏了。” 白瑾川没想到,白庞等人会如此态度对祝余,他铁青着脸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人,让他们去放人。 到底是他们理亏,白瑾川一板一眼同祝余道着歉:“这事是我们白家不对,我代表白家向祝小姐道歉。” “就完了?”祝余对此有些不满意:“道歉,没有道歉礼怎么行?” “要有的。” 白戈坐在大白和祝余中间,时刻如坐针毡,她不怕祝余因为祝余不是坏人,但不代表她不怕大白。 这可是传说中,活了几千年的大妖天狗,白戈真怕大白一个心情不好,给她吃了。 因此,在场没有人比她更希望祝余尽快和白瑾川谈完事情,让她远离天狗。 于是在听见祝余提出要求时,白戈毫不犹豫抢先答应下来。 “不知道祝小姐,想要什么道歉礼?” “你们白家,有没有什么能够治疗,妖化失败的法器或者灵药?” 祝余一开口,白戈就知道她是为了谁,祝余还是没放弃想找到办法救江慧玉,白戈也朝白瑾川投去求助的目光,想让白瑾川好好想想,他们白家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白瑾川沉思片刻后,给出果断回答:“没有这样的东西,说到底白家和祝家出自一脉,祝家都没有的东西白家又怎么会有?” 对上白戈怀疑的视线,白瑾川也还是同样的回答:“白家重要的东西和古籍,都曾经过我的手,我真没见到过能治疗妖化失败的办法。” 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吗? 祝余略带失望垂下头,很快又恢复过来,追问道:“那我拜托你们找的妖,有什么消息吗?” “暂时没有。”白瑾川曾帮祝余留意过:“近些年白家地界上,并没有出现过你要找的那只妖,或许那妖藏起来了?” “祝小姐,你要是能想起更多关于那只妖的细节,记起那只妖的长相,或许我们也能尽快找到那只妖的线索。” 祝余失望叹着气:“可我,就是想不起来……” 她的记忆很混乱,有些细节在她脑海里特别深刻,哪怕过了二十年她都不曾忘记,而有些细节她无论她怎么用力去想,都想不起来。 那妖身上穿着的红色裙子,像当晚天上那轮血月一样红,她的长发随风飘起,可再往上她长什么样子,祝余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也便暂时不再去想了。 这趟,她还是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倒是意外发现,白家内部出现了些问题。 身受重伤无法出手的背观人,嚣张跋扈的手下,难怪江忍会怀疑白家失职,白家现在全靠着白瑾川几个人撑着,实力大不如以前了。 “多谢你们的好意,只是这次闹成这样,我就不去白家做客了。”祝余回绝了白家人,有些事情她也想趁此机会,同他们聊聊:“你们也知道,祝家现在就只剩我一个背观人,这些年我忙着寻找那只杀害我爸妈的妖,因此很少管祝家的事情。” 第三十一章 分道扬镳 “你们白家的人,这些年常常跑到我祝家地界去,我本不喜欢过去那些老规矩,念着两家情分也没想过追究,也没想过为难谁。” “可显然我念着两家情分,别人未必念着。” “我退一步,人家就以为我好欺负,还想往前逼一步,最后直接蹬鼻子上脸,踩到我脸上来了。” “既如此,以后我们两家就还是按照老规矩来,我不会再踏足你们白家地界一步,你们也管好你们白家的人,要是谁再不守规矩,我就抓人给我的大白加餐了。” 事情闹得不愉快,白瑾川将责任尽数往自己身上揽,是他没管好手底下的人,让祝余受委屈生了气。 既然是他的错,那就该由他想办法挽回,白瑾川正欲开口求祝余原谅,被突然来到的消息打断了思绪。 祝余见白瑾川对对方态度恭敬,显然对方在白家地位不低。 白瑾川和对方聊了一会儿后,才来到祝余面前,给出解决方案。 “祝小姐受委屈了,我们家主已经知道事情经过,她会严厉处置白庞几人。” “赔罪礼,改天我们会托人亲自送到鱼谣斋,还望祝小姐海涵。” “家主还说,她其实也不喜欢那些老规矩,如今祝家和白家都已经不似从前,两家人何不联手重归于好,将过去那些老规矩都废掉,我们常常来往互通有无如何?” 祝余就在等白家那位背观人这句话,从白戈那里得知白家现任那位背观人身体不好,白家实力大不如前后,祝余就已经有了计划,她需要逼白家一把。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她要找的那只妖,没准儿就藏在白家负责的地界上,而她不相信现在势微的白家人,她还得自己来找。 那什么,两家不能踏足彼此地界的老规矩,就得首先被废掉。 达成所愿,祝余未曾在脸上显露分毫,她松开了白戈的手:“既然白家如此有诚意,那就废掉那些老规矩吧!” 白瑾川将白戈拽过去护在身后,才转达着后半句话:“家主还说这次闹得这样不愉快,家里要处理一些事情,就不方便请祝小姐去做客了,下次等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再隆重请祝小姐前去做客。” “我们就先回去了,祝小姐请随意。” 白瑾川抬起头,仇恨的目光紧盯着大白,紧咬着牙才忍住没对大白动手,匆匆带着白戈离开。 快上车时,白戈忽然看见被自己落在车里的刀,她手疾眼快拿起刀,在白瑾川还未反应过来时又折返回去。 “祝余。”白戈眼里带着真诚,将刀塞进祝余手里:“这把刀给你,以后别再用你那把锯绳子我都嫌慢的水果刀了,你有空来白家找我玩。” 怕被门外的白瑾川等人听见,白戈凑到身边说着悄悄话:“你让东珠放心在这里住下去,她的事情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白家除了我,绝不会再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承诺完,白戈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祝余盯着手里的刀,终是将它收了起来。 等祝余回到刚才的房间,已经不见江忍等人的踪影,原地只剩东珠失神跌坐在地上。 祝余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他们人呢?” “江忍和李予年两个孩子,带着索南回家了。”东珠指着地上的一滴血迹,同祝余诉说起当时的情况。 祝余没有给江慧玉血,可刚才她出手对付东珠时,她的刀上沾了她的血,血迹滴落在地上,被一心只求解脱的江慧玉发现。 “背观人的血当真厉害,索南只是伸手轻轻碰到,就解脱了。”东珠有些后悔:“我杀獓狠火烧祭台和贡神村,从来不觉得后悔,我这辈子从前只后悔一件事情,那就是当年放开了阿娜的手。” “现在,又多了一件事情。” “我有些后悔,当年为什么我不能早些发现异常,早些阻止他们救下她,也就不会让她变成如今这样。” “她最后,倒在江忍那孩子的怀里时,还在笑着。” 东珠脸上有泪珠不停划过。 江慧玉最后先是安慰了江忍:“小忍,你是一个好孩子,姑姑相信你能走出属于你自己的路,记住你是一个独立的人。” 又拜托着李予年:“小年麻烦你,帮姑姑多照顾江忍,他身边没什么人,你是姑姑唯一能信任的。” 还不忘,宽慰着东珠。 “谢谢你,救下我。” “让我能够回家,和我的亲人团聚,让我的心里从此多了一份寄托。” “我多活了二十几年,算起来还是我赚了,只是这二十几年害得你被我连累了。” “你瞧,现在外面的世界多好啊。” “你好好活着替我去看看,好吗?” 直到东珠答应江慧玉,江慧玉才放心离开,东珠想这次江慧玉是真的解脱了,只是她真傻,到最后还在替别人操心着。 祝余想伸手安慰东珠,但终究没敢靠近东珠担忧收回了手。 “从今以后,她只是江慧玉不再是索南。” “她只是江爷爷最牵挂的小女儿,只是江忍最敬爱的姑姑。” 祝余将被封死的窗户打开,让外面的光能照进来,让那温暖的阳光能照在东珠脸上。 “江姨说得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可惜她没能去看过,你代她去看看吧。” 祝余将李予年江忍遗落在民宿的行李,快递给他们发了回去,从李予年那里得知,江忍最近忙着处理江慧玉的身后事,也让李予年给她准备了一些心意。 祝余带着大白准备离开,东珠也在处理着民宿的事情,准备离开。 祝余问东珠:“准备去哪儿?” 东珠肯定回答着:“先去送慧玉最后一程,然后到处去看看,民宿我准备留下来,毕竟阿姐还在这里,我还想常回来看看她。” 有件事情,东珠一直想问祝余:“我,还能活多久?” 从前东珠不清楚她身上的情况,也不敢和别人说起,好不容易碰上祝余这个懂行的,她当然有很多疑问想问个清楚明白。 “獓狠是最早被天外陨石妖化的那一批妖,它活了几千年,你从它那里拿走了大半力量,或许能活个几千年,也或许只能活几百年。”祝余也没法估算:“或许等我死了,你还活着,到那时,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你记得我了。” 对东珠来说,长生未必是幸运。 闻言东珠眼里闪过些许痛苦之色:“我不想活那么久,久到身边所有亲人朋友都不在了,祝余小朋友,等你死的时候,给我一滴你的血可以吗?” 祝余暂时没有答应东珠,她悄悄带着大白回去,远远送了江慧玉最后一程。 大白问祝余:“为什么,不过去送江忍他姑姑,要站在这么远的地方?” 祝余穿着一身沉重的黑色,犹如她的心情一样沉重:“大白,人家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的血才会死……” 哪怕那滴血,并不是她给江慧玉的。 她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江忍。 江忍应该以后也不想再见到她了吧,分道扬镳其实也挺好。 “所以啊,我还是适合独来独往,不适合在这世间有什么朋友什么羁绊。”祝余远远将手里的白菊花放下,在江忍和李予年未曾发现她的时候,决绝转身离去。 大白迈着四条腿,紧紧跟在祝余身后:“我们这次,又去哪儿?” 祝余垂眸盯着手机里,白戈发来的消息:“去燕都一家私人收藏馆,那里有个很厉害的妖,从它嘴里,或许能打听到我想要的线索。” 第三十二章 木简 京市,西城区。 白瑾川刚从外面回来,穿过宽敞的院子,走进正中间的屋子,浓重的中药味扑鼻而来,却莫名让白瑾川感到心安。 隔着屏风,白瑾川朝那瘦弱纤细的身影恭敬低下头,不自觉放缓了声音。 “家主,你找我?” 瞥见白戈也在屋内,还朝他投来求助的目光,白瑾川立刻反应明白,他是因什么事情被请来的。 果然,屏风后那道身影很快同他问起:“你们这趟去夏尕,是否有什么发现?” 白瑾川如实回答:“夏尕镇附近并无任何异常,只是那祝余身边跟着一只大妖天狗,碍于祝家的面子,我未对它下手。” 屏风后那人又问道:“除了天狗,再没有别的?” 白瑾川不知道为何她会有此疑问,肯定道:“再没有别的。” 见状,站在门口的白戈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开,闭上眼在心里长松了口气:“姐,你不信我的话,总相信瑾川哥的话吧,我真的对你没有任何隐瞒。” 这是她第一次欺骗自己的姐姐,白戈感到亏心得很,可白家向来对妖有意见,要是让白家人知道东珠的事情,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东珠。 在两难选择之中,白戈还是选择替东珠瞒下来身份。 “不是姐姐不相信你,是姐姐怕你涉世未深被妖所迷惑了。”屏风后的人话语里满是对白戈的担心,她拄着拐杖艰难挪动着身子,白瑾川见状忙上前去搀扶。 白戈见姐姐白宁,情况似乎又严重了不少。 白宁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肉,身体单薄孱弱,脚下没有什么力气全靠白瑾川扶着才能行走,就算是这样,每走一步她都还是承受着巨大痛苦。 面对白戈,白宁眼底是深深的担忧,她实在放心不下:“你可知,我为何要同祝余商量,废掉那些老规矩?” 白戈虽心思单纯但她脑子不傻,她能看出白宁的良苦用心:“祝家二十年前被灭门后,就剩祝余一个人,而我们白家自从姐姐多年前受伤以后,也逐渐式微,这个时候两家联手重归于好才能更好对付那些妖。” “不止是因为这样。”白宁站在有些费力,让白瑾川扶她到旁边坐下歇了几息后,才有力气再开口:“我撑不了多久了,等我走后,你就是白家下一任背观人,可你从小没在白家长大,很多事情你都不会。” “原本,该由我来教导你培养你。” “可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祝家二十年前被灭门后,祝余被送去孤儿院,所有人都以为祝家要完了,可祝余愣是凭着自己重新站了起来,这些年她一个人还将祝家地界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再看看我们白家,几乎所有人整日都在想着如何赚取更多的钱,为了更好的生活,这本没错,可他们竟想废掉我们这一脉,说什么背观人如今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若不是我们这一脉缺人,怎么会招白庞那种自大无用的蠢货?” “白家这些年全靠着瑾川,可瑾川分身乏术事情太多实在解决不过来,若两家联手重归于好,祝余是否也能帮衬我们一把?” 在听见白宁说自己时日无多时,白戈的眼里立马蓄满泪水,怕被白宁看见焦心,白戈慌张低下头,吸着有些发酸的鼻子。 直到听见白宁的计划后,白戈才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些许:“姐,你让我把燕都那只妖的行踪透露给祝余,原来是想利用祝余,去除掉那只妖?” “是。”白宁毫无隐瞒,坦然承认下来:“那只妖太难对付,这些年我无法前往,白家派的人去都折在那里,到现在人都还没找到,要是不除掉它后患无穷,可我白家现下没有这样的人,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祝余身上。” “你这是在骗祝余去冒险。”白戈神色慌张拿出手机,想要发消息阻止祝余,希望这会儿祝余还没赶到燕都。 白宁没有阻止白戈,她胸有成竹端坐在椅子上:“我可没有骗她,我事先就已经让你告诉过她,那很可能是一只大妖,是她深思熟虑后自愿意前往,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白戈见给祝余发消息没回,打电话祝余也没接,急得马上订了一张飞燕都的机票,连东西都没收拾就往门外跑。 “看来,这个祝余比我了解的还要好,才能让白戈对她这样重视在意。”白宁很欣慰,她的妹妹正在按她计划好的路前行:“让她去接近祝余,让她从祝余身上学本事,让她和祝余一起经历更多事情,她自然也就能成长起来,早晚她能够独挡一面,能够接手我的位置。” 为了白戈,为了白家。 她可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白瑾川扶着白宁的手,始终不曾撤回,他静静陪在白宁身边:“二小姐,她会明白你的心意。” 一个没什么本事的背观人,会经历些什么? 祝余小时候的经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白宁同情祝余,但她不希望白戈以后经历同样的事情。 “那个白庞,处理好了吗?”白宁沉声嘱咐着白瑾川:“我不想让白戈和祝余,再见到他。” “你放心。”白瑾川刚才就是去处理这件事情:“已经都处理好了,保证他绝无可能再有机会,出现在二小姐和祝余面前。” 白瑾川办事可靠,白宁很是放心:“祝余身边的天狗,你看着如何?” “妖就是妖,看着该死。”白瑾川痛恨所有的妖,他强行压制着心里的恨意,回答着白宁的问题:“毕竟活了几千年,那妖看着还算有些本事。” 白宁沉默着,她眼底的情绪令白瑾川琢磨不透,就像一头在暗中窥见猎物的猛兽,正在慢慢布局接近她的猎物,既兴奋又期待…… 祝余带着大白抵达燕都后,就按照白戈提供的地址找过去,私人收藏馆门前,早早便有人等待在此。 对方看起来大概三十来岁,身上的西装笔挺连一道细微的褶子都看不见,脚踩着被擦得发亮的皮鞋,脖颈处系着标准样式的领带,头发也用发胶精心处理过。 只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加干练整洁。 “是祝大师吗?” “我是这家私人收藏馆的负责人,孙万全,接到老板的消息说你要来,特意来这里接你。” 从祝余看见孙万全后,他的脸上就一直带着笑,嘴角片刻都没有放下来过。 那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让人能感受到尊重,但盯着看久了就会觉得有些虚假。 孙万全领着祝余朝藏馆内走去,同祝余说起藏馆内规矩时,他脸上还是挂着笑。 “我们是一家私人收藏馆,老板是个喜欢研究古物的学者,他平常喜欢到各处考察研究,遇到遗落在民间的瑰宝,就会将它们带回来收藏起来。” “他说不可让明珠蒙尘,明珠就该被更好保护起来。” “所以平常馆内的事情,都由交给我负责。” “我们是一家私人收藏馆,平常不对外开放,只是偶尔有几个老板的朋友会来,所以也没有配备其他工作人员。” “本来馆内是不能携带宠物进去的。”孙万全老早就盯上了,祝余脚下的大白:“但祝大师既然是老板的贵客,也可以通融一下。” 再次被误认为宠物的大白,真想出声和孙万全好好理论一番,但为了正事,大白还是忍了下来没吭声。 馆内灯光很暗,孙万全说:“这是为了更好保护这些古物。” 藏馆的占地面积也很大,祝余跟在孙万全身后,还能听见孙万全脚下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声音。 忽然,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祝余忙拿出手机查看,可却发现馆内竟然没有信号。 孙万全那双眼睛,好像能看出祝余的想法,同祝余礼貌解释着:“我们这里手机信号时常不大好,祝大师这个时候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前面就快到了。” 孙万全迈开腿,大步流星朝着前方的藏品走去,祝余将手机塞回包里,也顾不上到底是谁给她发消息了。 这藏馆内七拐八拐的,她再不跟上孙万全,等会就该找不到路了。 尤其这馆内,还没有其他工作人员。 祝余带着大白追上孙万全时,他正站在一束微弱的光束底下,脸上还是挂着那标准格式化的笑容。 “祝大师,出问题的就是这些木简。” 第三十三章 古楚国 “这些木简,是老板在燕都某山区农家收回来的,木简的年代不可考,但上面的文字,老板辨认出来,是一千一百多年前古楚国的文字。” “老板将它们带回来时,曾说过,这些木简身上有谜团,让他忍不住想探查清楚。” 祝余弯身观察着玻璃展柜里的木简,听见孙万全的介绍,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样的谜团?” 孙万全耐心道来:“那时纸张已经被广泛使用,就算在特殊场合或者民间,也多用竹简记录,留下这些文字的人,偏偏选择了木简。” “老板将这木简送去检查过,发现这木简没有做过任何防腐措施,它如果真是一千一百多年前的产物,怎么可能在什么防腐措施都没做的情况下,完好无损保存到现在?” “老板不少朋友在见过它以后,都说老板是被人骗了,说它这就是现在伪造的木简。” “或许,是伪造它的人懂古楚国文字,在这上面书写了一个故事,却被老板当做古物给收了回来。” “它究竟是不是一千一百多年前的木简,到现在,也没个定论。” 祝余单这样观察起来,并没有发现这木简有什么问题,于是她同孙万全再次询问着:“所以这木简,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孙万全脸上标准格式化的笑容僵硬住,他脸色有些难堪,忌讳道:“这木简,它吃人!” 原来在孙万全的老板,将这木简带回来以后,他就执着想要弄清这上面究竟记录了什么,于是老板请来懂古楚国文字的学者,让其帮忙翻译。 学者有个助手很年轻,学者就想趁此机会带助手来,让助手跟着学习。 平常,藏馆到晚上六点就会闭馆。 当天因为学者和他的助手专注翻译,闭馆时间就延长了。 老板看时间不早,就想请学者吃个宵夜,学者和老板先行一步,助手负责在后面收拾东西。 孙万全负责等助手离开后,再闭馆。 可孙万全在藏馆门前等了快两个小时,里面的助手都还没收拾妥帖出来。 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孙万全最开始想着助手可能是做事仔细,多给他一些时间也无妨,可等了两个小时以后,孙万全察觉到了不对劲。 助手是学者带来的人,孙万全本不应该怀疑他的人品。 可藏馆内的古物都是老板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对不感兴趣不懂其价值的人来说,可能不值什么钱,但老板这样爱好古物的人来说,那就是无价之宝。 还好藏馆仅有大门一个出口,就算他打什么歪主意,也不可能从藏馆逃出去。 孙万全带着怀疑,关上藏馆的大门后往里开始检查,藏馆内每一件藏品的数量位置模样,他都记得。 经过一番检查后,孙万全肯定,藏馆内没有丢任何东西。 唯独,那个本该在里面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助手,丢了! “他的东西散乱在地上,像是压根没有人收拾过,我当时怀疑,他是不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去了?” “于是,我联系了老板和学者,结果助手并没有去找他们。” “我又查看了藏馆内的监控。”说着,孙万全指着祝余的头顶:“藏馆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监控探头,当时助手就站在祝大师你现在所处的位置,头顶的监控刚好能拍到他。” “监控画面显示,在老板的学者离开后,助手独自留在原地收拾东西,就在这个时候,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他双目呆滞走向木简所在的展柜,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这个时候监控画面开始掉帧卡顿,毕竟我们这里信号不好,这也很正常。” “等监控恢复以后,整个藏馆内再也没有助手的身影。” “从那天起,助手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老板和学者看过监控以后,报了警,警方对监控内容保持怀疑态度,他们检查了藏馆每一处,都没有发现异常。 “助手失踪几天后,老板找到了白家人,同白家人说明情况后,白家也派人来过,结果,白家派来的人也同样消失在这展柜面前。” “你说,白家派人来过。”祝余当即反应过来,白家这是将他们搞不定的雷,往她身上丢,指着她帮忙解决呢。 白戈未必知道真相。 或许白戈也是被人利用了。 但不管怎样,祝余都很讨厌被人算计,等她解决完这件事情,定要让白家知道算计她的后果。 听孙万全说完经过,祝余再次探查着这些木简,从上面还是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她找孙万全看完藏馆监控后,表情逐渐凝重。 祝余看了一眼时间:“助手和白家派来的人,失踪时间都在晚上八点以后,现在木简还看不出来什么问题,我就在这里等到晚上八点以后。” “你确定吗?”孙万全自从经历助手失踪事件后,就不敢待在藏馆内太久,他每天准时下午五点闭馆,就怕时间太晚会出事。 “我来,不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祝余要是不亲自留下来,怎么发现异常,揪出藏在这背后的东西。 见祝余心意已决,孙万全也就不再劝说了,他只希望,祝余比白家派来的人厉害些,否则失踪的人里面,又要多一个人,外加一条狗了。 “我晚上不敢待在藏馆内,我就在外面车里等祝大师好消息。”孙万全还是怀着好意,给祝余提供了一个建议:“祝大师,要是晚上你察觉不对,就赶紧往外面跑,逃跑不丢人,留着性命在还有机会,要是性命丢了,那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失踪的人是死是活。 祝余从孙万全手里接过钥匙,谢过他的好心提醒,祝余最后同孙万全询问着:“话说,这木简上,到底记录着什么?” 祝余不知怎的想到了江忍那句话,她最好先做足万全准备再出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得先将这些木简的事情都给了解清楚。 “根据学者翻译,这木简上记录着一位公主的生平,我等会将翻译内容整理发给祝大师。”孙万全记得:“那位公主,是楚国的安和公主,史书上并没有太多关于她的事情,祝大师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搜一下。” “至于这木简所用的木料,老板查验过没查出来,可能就是普通木料。” “祝大师,你千万小心啊!” 等孙万全离开后,祝余蹲下身背对着监控拿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她假装在和手机另一头的人聊天,实则是低声在和大白对话:“你见过这样的事情吗?” 第三十四章 以墨为囚 大白活了几千年,见过的人和妖太多,要是每个人每件事它都记下来,脑子早就过载了,所以在漫长的生命中,那些与它毫无干系的事情,它压根不会去过多留意。 “我不记得了。” “不过,如果这木简真是一千一百多年前的东西,在没有做任何防腐措施的情况下,还能完好保存下来,那它很可能也被妖化了。” “就像獓狠和我这样。” “哪怕被妖化后,也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只是我们的身上,多了些我们原本不该拥有的能力。” 大白能自由控制自己的体型大小,胃里什么都能装下,而獓狠变得身形庞大还能吐人言,也难怪在那个封建落后的年代,獓狠这样的怪物会被当做所谓的神。 至于这些木简有着什么能力,等到了时间就知道。 从大白的视角看去,它只能看见木简的些许轮廓,于是它傲娇抬起左前爪,示意着祝余要想让它提供更多线索,就赶紧将它抱起来,让它看得更清楚些。 靠在祝余手臂上,大白对着展柜里的木简,毫不吝啬称赞道。 “当真是一手好字,遒劲有力苍厚郁茂不多见呐,从这字来看,留下这书法的人,应该在当时是个颇有名气的文人雅士。” “可惜算算时间,一千一百多年前我正在睡觉,不然我或许还曾见过此人。” “看不出来,你还懂书法。”祝余一手抱着大白,另外一只手不忘举着手机。 “我高低也活了几千年。”大白忽然满眼深沉,一副它见证无数历史后沧桑无奈的模样:“见过的人多了,懂得自然也就多了,我以前的主人酷爱收集各种书法字画,她曾同我说过,从字里就能看出一个人的脾气秉性。” 祝余倒是从来没听大白说起过:“你还有过主人?” 得是个什么样的厉害角色,才能让大白心甘情愿奉她为主? 当祝余打算进一步追问时,大白表现得像是随口说漏了嘴,反应过来后又惊又急,死死将嘴给焊住,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开口。 祝余见大白不愿意多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展柜里的木简上,孙万全很快将整理好的资料交给祝余。 “这就是木简上,记载的全部内容。” “长平十年,安和公主马明熹出生在楚国皇宫内,然其生母出身低位并不受宠,安和公主幼时在楚国皇宫内的日子过得很艰难,缺衣少食是常态。” “长平二十八年,楚国国都被敌国攻破,楚王带着王后皇子逃离国都,安和公主和其生母被遗忘,其生母丧命于敌军乱箭之下。” “长平二十九年,先楚王驾崩,与安和公主一母所生的大皇子继位,楚国司马卫衍平安护送安和公主到新任楚王身边,楚王将安和公主送与周王为妃,以此换取周国两座城池重建楚国,同年安和公主大婚,周王赐封宁妃。” “长平三十三年,周王宁妃暴毙于周国皇宫内。” 安和公主的一生很短,短暂到几句话就概括完了她的一生,孙万全后来也去查过这位楚国的安和公主,周王的宁妃,历史上关于她的记载实在太少,但确有其人。 “民间有一些,专门搜集各种传说的杂书,其中就有关于安和公主的一篇故事,说的是安和公主并不喜欢周王,她心中真正心仪之人,乃是那在绝境之中救她脱困一路护送她的卫衍。” “安和公主为了楚国大业,被迫嫁给周王,后积郁成疾病重离世,就在安和公主下葬当日,她的尸体不翼而飞,不少人推测是卫衍偷偷带走了安和公主的尸身,将其安葬在一个永远不会有旁人打扰的地方。” 孙万全在看完这个故事后,只牢牢记住了安和公主的尸体不翼而飞这件事情,联想到在藏馆内离奇失踪的几人。 向来按照标准模式思考的孙万全,也开始脑补起来:“那卫衍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术,将安和公主的尸身藏在某处,或许就与这木简有关。” “卫衍不想其他人发现安和公主的尸身,所以在某些特定的时间,木简就会将发现这个秘密的人全部带走!” 祝余很佩服孙万全的想象力,也看出来这件事情对孙万全的影响很大,让一个做任何事情都按计划按标准来的人,不得不得打破原本的计划和标准,去脑补去想象去查找真相。 祝余疏离又礼貌笑着回应孙万全:“谢谢你的资料,你的推论我也会参考的。” 见时间差不多,祝余带着大白往回赶着,同时她的手机也终于恢复信号,白戈发来的消息和来电提示,不停刷新着她的手机屏幕。 看样子是白戈后知后觉发现了端倪,想告诉祝余这里的情况有些危险。 “倒还算我没看走眼。” 祝余给白戈回了“放心”两个字以后,手机就再次失去信号。 这些年祝余一直在捉妖的路上。 祝余刚开始面对那些妖时,其实心里也没底,她完全没有把握能降伏那些妖,可不论前方如何危险,她还是会鼓起勇气前往。 因为,她在寻找一线希望。 她不记得杀害她爸妈的妖长什么模样,所以只能通过这样的办法寻找。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所谓的题海战术。 找到足够的妖打听,总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晚上八点整,祝余端着手身子立在玻璃展柜前,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盯着那玻璃展柜看得太久的缘故,祝余总觉得,那木简上的墨迹似乎变得浓重了些。 祝余揉了揉眼睛,她没感觉错。 那些被笔墨书写在木简上的字,活了过来,它们往祝余所在的方向跑着挤着,它们彼此之间像拉着绳子,丝丝墨迹随着它们的动作形成囚笼,竟将祝余困在其中。 祝余能看见这些墨线,伸手却碰不到它们,也无法从中离开,她用自己的血去破,可那些墨迹却并不害怕她的血。 落在旁边大白眼里,它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祝余面露惊恐,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祝余,你看见什么了?” 大白见祝余身躯开始消失,硬着头往祝余那边冲去,空中却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将大白阻隔在外。 “大白,是墨水勾画出来的线条,我周围全是,这些线条交错缠绕,将我给困住了,它们不怕我的血。” 祝余临危不乱冷静分析着情况,四周的墨线缓缓收拢,祝余隐约猜到,她就快和那个助手还有白家派来的人一样消失了,她赶忙将包里的手机摔在地上,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祝余!” 大白的惊叫声从祝余耳边消失。 墨线靠拢在祝余眼前,祝余眼前的光,也跟着消失了。 她能感觉到,她已经不在藏馆内,她似乎正身处另一方天地,周围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光亮,却能嗅到墨香。 “我在哪?” 祝余在心里默默问着。 在她的脑海里,忽然有人回答着她。 “这里是罗刹海市。” “很抱歉将你误带进来,按照他的要求,进到这里的人就不能再离开,要委屈你留下来了。”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会在这里为你安排好一切,你且去吧!” 空灵的声音散去,祝余眼前忽然多了一束光,祝余朝着光而去,逐渐睁开眼睛。 第三十五章 同化 原本身前的玻璃展柜,变成了狭长的巷子,原本抬头能看见的藏馆屋顶,变成了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 这,是个什么情况? “祝余姑娘。” 就在祝余还保持警惕,准备四处探查一番时,旁边有人轻声唤着她。 祝余这才留意到,原来在这狭长的巷子末尾竟还有一扇门,刚才和祝余说话的女人就站在门前,穿着一身繁琐的衣服,头顶着重重的发髻,怀里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孩,面对祝余满脸歉意。 “未曾想到,楚王会将祝余姑娘送到我这里,真是苦了祝余姑娘,要跟着我这个不受宠的淑妃……” 楚王,淑妃? 祝余记得女人身上的衣服样式,她在私人收藏馆里的一幅古画上见过,这是古楚国时期最流行的样式。 她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 她记得那个声音说过,这里是罗刹海市? 古楚国早就消失在一千一百多年的历史长河里,生活在古楚国的人,也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所以她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 就像海市蜃楼,眼睛看见的一切都是虚幻景象,在真实的世界里并不存在。 她得找到出路,离开这里。 祝余想到她进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些会动的文字,能化作囚笼的墨迹,这背后肯定有妖在操控。 既然是妖,那肯定会怕她的血才对,可为什么她的血对那些墨迹又不起任何作用。 祝余尝试在指尖划出一个小口子,只要用她的血制服背后的妖,出去的办法自然就会有,可无论她怎么划,她的指尖都没有任何伤口。 看来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她受到某些限制。 祝余尝试跑起来,穿过狭长的巷子,她看见了扭曲的世界,天在地上,地在天上。 路过的其他人,面部整个都被扭曲过来,就像凹凸镜里面的人脸。 祝余明明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巷子末尾的门却像是自己长了脚一般,快速朝祝余所在的位置挪过来。 自称淑妃的女人很快又出现在祝余身后,她全然不在乎祝余的动作,她像看不见祝余的异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与楚王,本是结发夫妻。” “我嫁与他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吏。” “成婚第二年,我生下他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如今的大皇子,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多么幸福。” “后来他做了将军,再后来他成为了楚王。” “我从他的妻子变成淑妃,看着他另娶他人为后,与他人恩爱美满,我的儿子也被强行送到王后身边抚养。” “他曾许诺过我,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都不会与我分离,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如今我生下明熹,他竟是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我可怜的明熹……” 如果不是听见那女婴的名字,祝余绝不会停下脚步,她想到那木简上的内容,不正是安和公主马明熹的生平吗?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那妖,对马明熹的感情似乎格外不同。 她暂时没办法离开这个世界,也找不到藏在背后操控一切的妖,也只能先留在马明熹身边,守着马明熹等那只妖出现。 但为什么,马明熹现在才刚出生?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时间究竟是怎样的? 似是察觉到祝余不会再离开,淑妃抱着马明熹推开了身后的大门,朝着空荡的院子走去,淑妃替祝余安排了住处。 “让祝余姑娘看笑话了。” “前段时间,我与楚王起了争执,是我忘了他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无名小吏,而是众人俯首称臣毕恭毕敬的楚王,他禁了我的足,将我宫里大半宫婢撤走。” “我出身平凡,宫里那些人见我拿不出好处又没有靠山,自然就会落井下石。” “但祝余姑娘放心,我必不会让祝余姑娘和明熹吃苦,我定会好好照顾你们。” 房间里,祝余还是能嗅到那浓重的墨香,她伸手触摸着桌椅床榻,手却像是放在一团空气上,她望着天上那金灿灿的太阳,不觉得刺眼也不觉得温暖。 都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时间,在祝余进入院子后,开始正常流逝起来。 被困在这个虚假世界的第一天,祝余醒来后就守在淑妃和马明熹身边,等着那只妖出现,却只看见淑妃抱着马明熹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了一整天。 那只妖,连影子都没有出现。 也不知道,这个虚构世界和外面世界的时间是否相同,也不知道她消失以后大白怎样了。 被困在这个虚假世界的第二天,祝余醒来后,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东西,她照旧守着马明熹等那只妖。 她要找到,出去的办法。 被困在这个虚假世界的第三天,祝余醒来后,动作熟练走向院子。 她好像要守着马明熹,等什么东西出现。 “等什么来着?” 祝余用力去想,脑子却一片空白。 这是被困在这个虚假世界的第几天? 祝余也记不清了,她只隐约记得,她现在正身处一个虚假世界里。 这里,名叫罗刹海市。 背后,有妖控制着这个世界。 其他的,她都不记得了。 “奇怪,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从哪里来到这个世界?又要怎么离开?” “我从前是做什么的?” “我有亲人朋友吗?” 祝余有些茫然走向自己的房间,当夜幕过去旭日初升时,祝余再次醒来,她抬起手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 她记得,她叫祝余。 出身武将世家,家里父亲和几位兄长皆战死沙场,楚王念着她父亲和几位兄长的大义,将她接进皇宫照顾。 于是她就被楚王,安排到了淑妃身边。 这是她来到小公主身边的,第一千五百天! 祝余来到院子里,四岁的马明熹像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看见祝余就乐:“祝余姐姐。” 淑妃手中握着笔,见祝余走来,亲和同她招着手:“祝余姑娘快过来。” “来了。” 祝余脚步轻快朝淑妃和马明熹走去。 淑妃拿她当自己的孩子看待,马明熹也拿她当亲姐姐,她在这里过得很好。 只是偶尔,祝余会有片刻愣神。 “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不过既然能忘记,那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三十六章 不受宠的公主 马明熹四岁时。 才第一次走出承风殿的大门。 然而外面的人,却并不怎么喜欢这位不受宠的公主,宫婢侍卫见马明熹穿着普通,面上虽恭敬行着礼,转身就面露嘲讽。 “公主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 “还没有端阳公主身边宫婢穿戴得体。” “那哪儿能比,端阳公主那是王后所出金尊玉贵,深得王上宠爱,而这位出生以后就和淑妃一起被禁足在承风殿,连王上的面都没见过。” “我刚才在华池远远瞧见端阳公主和王上了,王上正陪着端阳公主玩闹呢……” 马明熹藏身在墙角里,宫婢的话她都清楚听见了,她悄悄寻到华池趴在观赏石后面,窥探着她的那位父王。 淑妃常说她的眉眼很像楚王,今日瞧见这么一对比果真相像。 华池湖心亭中,楚王正将一个穿着华丽,瞧着贵气极了的女孩抱在怀里,女孩像是在堵着气小脸气鼓鼓的,还敢甩脸子给楚王。 楚王非但不恼,还耐心哄着女孩。 直到见女孩乐了,楚王也才跟着乐起来。 马明熹看那个女孩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她却有着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生,她才像真正的公主,而躲在这里的自己,显得那么多余又可怜。 马明熹从华池逃回了承风殿。 淑妃问她怎么了,她怕淑妃伤心什么也没说,在夜深淑妃歇下后,才寻到祝余房里,同祝余说起白日的见闻。 “外面有好多宫殿,每一座宫殿瞧着都比我们承风殿气派,我还见到了我的父王,还有我的皇姐,她身上的衣服料子在阳光底下,还会发光,她头顶发钗上的珠子有这么大一颗。” 马明熹伸出手,同祝余比划起来。 话说到这里,马明熹眼里的光忽然黯淡下去:“皇姐,可真幸福。” 祝余掀开被子,等马明熹坐到床上后,才柔声询问着她:“你觉得她幸福,是因为她有漂亮的衣服和珠宝吗?” “不是。”马明熹稚嫩的小脸上,露出成年人才该有的深沉,她叹息道:“是因为她生气了,父王不会责怪她也不会囚禁她,会耐着性子去哄她,直到她笑为止。” “父王很爱她。” “而我和母妃,父王根本想不起我们。” 祝余能看出来,马明熹也很渴望一个健全的家庭,渴望能得到父亲母亲的爱。 哪怕楚王不喜欢她,一个渴望被爱的孩子,还是会偷偷溜出去,远远看楚王一眼。 淑妃对这宫里的人,已经彻底死心。 哪怕禁足已解,淑妃也不愿踏出承风殿的门,在这宫里淑妃如今惦记的,也只有她的两个孩子。 马明熹想见见这位一母所生的皇兄,好同淑妃转述皇兄的近况。 得知大皇子每日都会去崇文殿,听太傅授课,马明熹为了见大皇子就从墙洞里溜到崇文殿后,本是想透过窗户缝隙,偷偷瞧她皇兄几眼。 可却被太傅授课的内容,所吸引去。 竟听得入了迷,直到太傅授课完她才揉着已经发麻的腿起身。 晚上待淑妃歇下以后,马明熹又怀着兴奋与激动的心情找到祝余。 “祝余姐姐,我今天去找我大皇兄的时候,听见宫里的太傅在给他们授课。” “虽然太傅说的话,有些我都听不懂,但我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可惜,我不能光明正大和皇兄他们一起去崇文殿,不过我明日还是打算溜进去听课。” “祝余姐姐,你要同我一起吗?” “我就不去了。”祝余看见那些古文字,就觉得脑袋疼:“你明日回来后,同我说说你身边都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见到了什么人就行。” 从那天起,马明熹每天都会溜进崇文殿后,她没有纸笔就用心来记,直到这天,她照例溜进崇文殿,却发现在殿后,有人正在等着她。 常来此处,马明熹当然认识那正在等着她的少年,他是太傅收养的义子,常跟在太傅身边,太傅授课时他就端坐在太傅左手边。 他常着一身湖水蓝,气质儒雅。 马明熹曾听太傅唤他执如,他出现在这里,说明太傅也已经知道她偷溜进来的事情。 马明熹想逃,想起太傅说过的,做人要敢作敢当,硬着头又折返回去:“太傅派你来,是想让我以后别偷偷溜进崇文殿吗?” “不是。” 执如的声音像流水般温柔。 马明熹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执如就已经将准备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从公主第一天在这里偷听时,太傅就已经知晓公主的存在,太傅从未想过要赶公主走,但碍于楚王和王后也不能让公主进殿内。” “若公主愿意可以继续在这里听课,太傅自会替公主遮掩,这些东西是太傅赠公主识字所用。” “太傅让公主若有什么不懂之处,可以等授课结束后,悄悄去寻他,他愿意替公主解惑。” 马明熹双手接过执如手里的东西,眼里满是惊喜,进不去崇文殿也没关系,她在这里听也很好:“烦请你,替我谢过太傅。” 执如能感受到,马明熹发自内心的喜悦,倒是个和他一样痴迷书中世界的人。 “公主与端阳公主,当真全然不同。” “端阳公主也曾来到崇文殿,但没过半个时辰,就哭闹着离开,说太傅所授内容太过繁琐复杂枯燥无味。” “听说后来又在华池闹了半晌,楚王哄了她老半天,才终于歇气……” 执如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褒贬语气,好像他只是因为想不通为什么马明熹和端阳性格差距那么大,才同马明熹转述起这件事情。 执如并没有要评价任何人的想法,马明熹听着,心里却有些沉重。 原来那天,端阳生气是因为这件事情。 马明熹打量着身后的院墙,以及她所处狭窄得连转身都困难的位置,同样都是女儿,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进入崇文殿,不高兴随时可以哭闹着离开,另一个想进却进不去,只能藏身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才能拼命汲取知识。 马明熹心里那对楚王的些许期待,彻底被击碎,即使她渴求的机会是端阳看不上的机会,那又怎样。 她也不会因此放弃。 不知不觉,执如这个名字,在马明熹嘴里出现的愈发频繁起来。 “祝余姐姐,执如他看过的书真的好多,他懂得的道理也好多,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和他一样厉害的人。” “祝余姐姐,这些书是执如送给我的,他说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你觉得呢?” “祝余姐姐,我今天是和执如学写字,才回来晚了,你帮我和母妃求求情。” “祝余姐姐,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没有生辰呢?“ “我今日问执如,他的生辰是哪天,结果他竟然说他没有生辰,他自幼被太傅带回家中抚养,我觉得他多半是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这么看起来,执如也真可怜。” “我就把我的生辰分给他了。” “以后,我的生辰日也是他的生辰日。” 马明熹每天都满怀期待出去,又收获满满回来,时间如白驹过隙,马明熹从四岁的糯米团子,长成了十岁的小姑娘。 “祝余姐姐,执如他要走了。”马明熹垂头丧气回来,扯着祝余的袖子捂住脸哭诉起来:“太傅辞官后准备离开潭都,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祝余姐姐我这辈子是不是都再也见不到太傅和执如了?” 这是马明熹第一次经历生离。 在这个信息不发达交通不便利的年代,有的人一分开,或许就是一辈子再也无法相见。 马明熹含泪拜别了太傅,告别了执如。 从此,她好像也没了走出承风殿的理由,整日待在承风殿里练字作画,读书识礼。 外面的人想不起她和淑妃,她和淑妃也不再搭理外面的人,又几年时光过去,马明熹逐渐出落成一个气质儒雅的标致美人。 直到执如的名字再次出现她嘴里,她才久违激动起来。 “祝余姐姐,执如回来了。” “他真厉害,他如今做了官,得到了父王的重用。” 第三十七章 执如 马明熹很想当面祝贺执如,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她已经不再是过去身形矮小,能从墙洞里爬出去的小孩了。 直到一次宫宴,马明熹偷偷等在外面,才寻到机会和执如说上话,马明熹祝贺执如的话还没说出口,执如就先给马明熹带来一个沉重的消息。 “太傅,病故了。” 马明熹眼里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痛,那个她当做先生的人离开了,当年一别竟是永别。 “什么时候?” “半年前。” “当年辞官归乡后,太傅心里仍旧放心不下楚国百姓,他写了很多良策,让我在他离世后回到潭都,将良策交给楚王。” “让我守在潭都,守着楚国。” “于是我回来了,可王上却并不打算采纳太傅的良策,太傅的毕生心血被王上随手丢弃。” “公主若无其他事情,臣就先告退了。” 马明熹张了张嘴,却发现她没有能说出口的话,只能看着执如与她疏离逐渐走远。 “祝余姐姐,执如他好像变了。” 见马明熹自从回来以后,又变回那死气沉沉的模样,祝余就知道又与那执如有关。 终于等到马明熹主动开口,祝余赶忙接着话问她:“他有什么变化?” “以前,执如眼里只有书里的世界,他活得像谪仙一样不染俗尘。”马明熹在想该如何同祝余形容那个时候的执如,她终于想到一个词:“我认识执如的时候,他虽然瞧着和我大皇兄年纪差不多,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干净空白,不懂任何人的情绪,也没经历过太多事情,眼里只有书中的世界,除此之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敢兴趣。” “但他现在,活得像个人了。” “肩上像扛着担子,很重很重。” “他不再去看书中世界,他睁眼开始在乎书外面的世界,他开始去了解人,也有了人的情绪。” 可他们之间却像隔了条,迈不过去的深沟。 “祝余姐姐,我其实知道他为什么会和我生了隔阂。”马明熹比这宫里不少人,都要聪明:“执如献给父王的良策,父王全部没有采纳,太傅的心血在父王眼里,或许还不如端阳的一句话重要。” 楚国的百姓如何,楚王根本不在乎。 执如也是因此生气,和马明熹疏离。 “可我也会委屈。” “我今年十八岁,这十八年间我和父王明明生活在同一座皇宫里,可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冬天,王后宫里有足够的炭火,承风殿里连块多余的柴火都没有,王后宫里有狐裘暖被,承风殿里我母妃只能将几件旧单衣叠着穿,才能熬过一个个冬日。” “夏天,王后宫里有取之不尽的冰各种开胃小菜,承风殿里我们只有发馊的饭菜,如果不是祝余姐姐你将自己的饭菜分给我们,我们只能就着那些发馊的饭菜裹腹。” “端阳身上穿着金丝线绣的美丽衣裙,料子要是不喜欢她就随意搅了丢了,而我和母妃身上的衣服,每件都得紧着穿,坏了我们还得自己缝补,因为宫里不会再送新的料子来,哪怕他们每次送来的料子,比端阳看不上的料子还要差。” “是我不想让父王用良策吗?” “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父王,我说的话,连端阳身边的宫婢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我父王!” “我知道百姓过得不易,可我难道就过得容易吗?” 马明熹靠在祝余肩上,委屈得眼泪大颗大颗掉,泪水打湿了祝余的衣服,马明熹也哭得没了力气。 “他怎么就忘了。” “我是个连封号都没有的,不受宠的公主……” 隔天,马明熹就收到了执如送来的赔罪礼,还有一封言辞真诚的道歉信,信上写了什么祝余不知道,马明熹收下了信和赔罪礼,将它们放在匣子里,再没打开过。 端阳公主和马明熹同岁,王后为端阳公主早早定下婚事,如今端阳公主都已成婚,搬进了她的公主府。 淑妃也开始留意着,想替马明熹选一门合适的婚事。 “等你成婚以后,就能从这宫里离开。” “不用再守着母妃,过这苦日子。” “母妃早早都替你留意好了,母妃故友有一子叫卫衍品行端正,现在军中小有成就……” “母妃。”马明熹指着祝余道:“祝余姐姐都还未成婚,我不急,你先操心祝余姐姐吧。” “你父王当年就说过,你祝余姐姐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你别拿你祝余姐姐当挡箭牌。”淑妃也不是想催着马明熹成婚,只是不想让马明熹留在这宫里:“我就是想,让你能离开这里。” “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陪着母妃。”马明熹也不愿丢下淑妃,独自脱身。 在马明熹强烈的要求下,淑妃没再提过成婚的事情。 长平二十八年,敌国攻破楚国国都。 楚王带着王后皇子及端阳公主出逃,马明熹和淑妃则被遗忘。 潭都彻底乱了,马明熹趁机带着淑妃逃出皇宫,祝余护在两人身后。 她们穿着缝补过的衣服,身上也没有任何贵重首饰,混在百姓当中竟无半分违和。 白日,她们就跟着逃亡的百姓一起往西边逃,晚上,她们就和逃亡的百姓一起露宿在荒野里。 “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前几年弄丢了安城,我就是那一年从安城逃过来的,本以为在潭都皇城脚下,总能安然无恙了吧,结果如今连潭都都完了。” “楚王无能啊!” “楚国,怕是要亡国了!” “楚王只管带着王后皇子公主逃,全然不管我们这些百姓的死活,我们可怎么办?” “听说西边的周国愿意收留我们,我们横竖没有别的去处,也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安稳度日啊!” “我们还算好的起码逃出来了,你看隔壁老蔺一家,一家五口一个都没能逃出来,惨啊。” 周围有人受伤后,没能及时得到救治的痛苦惨叫声,也有孩童恐惧不安的哭喊声,还有对前路充满茫然的叹息声。 马明熹的视线,从他们每个人身上扫过,她将每一张焦虑不安痛苦挣扎的脸都牢牢记住。 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太傅和执如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祝余姐姐。” “原来我那个父王,他不止不配做我的父王,不配做母妃的夫君,更不配做百姓敬重爱戴的楚王!” 第三十八章 半挂狗 野外夜间温度低风也大,时常还有蛇虫鼠蚁出没可就算是这样,逃亡的百姓也不敢在原地生火取暖。 他们刚逃出潭都,还并未抵达安全的地方,火光随时可能会将附近敌国的人引来,那他们这些人,都会老蔺家一样。 年迈的老者紧紧用身上单薄的衣服裹住身体,他紧绷着神经不敢闭上眼,怕闭上眼就没有明日,妇人将自己的孩子搂进怀里,想用身体为孩子抵御夜晚的寒冷。 马明熹靠在淑妃肩上,空空如也的胃不停发出响声抗议着,她只能尽可能忽略掉这声音,她和这些百姓一样,还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又要如何活下去。 在风餐露宿几天后,她们跟着逃亡的百姓逃到隐村,终于寻到一处落脚地,可以短暂歇息。 得知潭都被攻破楚王独自出逃,隐村的百姓好心将村里无人居住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众人落脚,每家每户还拿出粮食分给众人。 即使喝着看不见多少米的粥,众人心里也觉得很暖。 “头顶有片瓦遮雨,周遭有面墙遮风,手里再有这么一碗热腾腾的粥,不用四处逃亡,就已经是我们这些人,毕生所求了。” “你们说,这个时候楚王在做什么?” “听说楚王逃到了韶城,他此刻定是喝着琼浆玉液,吃着山珍海味吧。” 马明熹手里端着清水粥,她是见过那些琼浆玉液山珍海味的,那些她和母妃只能偷偷看着从没吃过的东西,却是宫里其他人吃腻的东西。 其实她从前所求,也不过是希望母妃平安,她们的日子能平安顺遂而已。 许是路上太过奔波劳累,马明熹见淑妃的脸色很不好,淑妃安慰她说睡一觉就好,结果次日淑妃身上已经发烫得厉害。 不止是淑妃,人群中有不少人都生了病。 隐村里的大夫给他们一锅锅熬着药,众人的病情还未好多少,大夫手里的药先没了。 “现在外面乱得很,根本买不到药。” “幸好这治风寒的药,山里还能采到。” “你需要的药长什么样子?”祝余没生病,她主动站出来:“我跟你一起去找。” “我也去。”马明熹将淑妃发烫的手轻轻放下,看着病重的淑妃和其他人,她也想帮忙。 马明熹跟着大夫穿梭在山里,专心寻找大夫需要的药,就在她发现并靠近一株药时,耳边忽然听见了痛苦的呻吟声,地上还有滴落的血迹。 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让马明熹瞬间警惕起来,她攥紧手里采药用的小刀,慢慢伸出头朝那崖边石头底下探去。 下方藏着一群人,其中有人身上受了伤,他伤得很重哪怕同行的人用手捂住他的嘴,他也还是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他们狼狈的模样,和几天前马明熹等人一模一样,显然他们也是从潭都逃出来的百姓。 见上方是马明熹一个姑娘,底下的人也放松了警惕,领头那人更是认出马明熹,略微激动唤着她:“公……明熹!” 那人的模样马明熹怎么可能忘,她惊喜望着对方:“执如!” 她还以为,执如和楚王等人一起逃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和执如重逢。 还不待两人叙旧,执如就惊恐朝马明熹招着手:“明熹,快下来先躲起来。” 马明熹刚想跳下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几人的脚步声,她都能发现藏在下面的执如等人,何况是身后那些人。 下面,有年迈的老人也有年岁不大的孩子,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才从潭都活下来的。 马明熹内心没怎么挣扎,就已经做出选择,她用脚踢起地上的枯叶泥土,将地上的血迹遮掩掉,撒开腿往另一边跑去。 身后刚追上来的人,听见声音看见马明熹跑过去的身影,果断朝马明熹追去。 就在马明熹逐渐体力不支,快被身后敌国的人追上来时,有人从背后出手,逐一解决了那些人。 祝余伸手扶住马明熹,她刚才正和大夫一起找着药,扭头马明熹就不见了踪影,还好她及时找过来,出手解决了那些手里拿着刀想对马明熹下手的人。 “这里离潭都那么远,他们怎么跟过来的?” 马明熹没有回答祝余,她跑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领着祝余往刚才的崖边走去。 祝余这才明白,那些人是追着底下这群人来的,而马明熹刚才是为了保护藏在下面的人。 死里逃生的马明熹,安抚着她那因为受到惊吓剧烈跳动,快跳出胸腔的心,她脱力坐在地上,拜托着祝余。 “祝余姐姐,刚才的事情求你千万别告诉我母妃,她还病着不能受到惊吓。”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是哪里来的勇气。” “就是看着他们一双双眼睛,我就不想他们有危险,就那么做了。” 祝余见马明熹死里逃生后还能笑,就知道她没事,在将底下的人都救上来以后,祝余也终于见到了马明熹嘴里,一直提起的执如。 执如被救上来以后,几乎是冲到马明熹身边,他的手就快碰到马明熹时,又克制礼貌的收回。 “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 “就是知道危险,我才那么做的。”马明熹见执如表情凝重,故作轻松问着执如:“我刚才像一个公主吧?有一个公主该有的担当吧?” 执如觉得眼前的人也变了不少,在他的记忆里,马明熹还是那个会躲在崇文殿后,偷偷听太傅授课的小娃娃,可实际马明熹早已长成了,一个有担当有勇气的人。 “你比楚王,有担当多了。” 曾经两个无话不谈的人,如今面对面却无话可谈,马明熹率先打破尴尬,去同大夫商量着隐村是否还能收留这些人。 得到大夫同意后,马明熹才领着众人往隐村去,执如走在后面照顾着受伤的人。 在众人不曾留意的时候,祝余暗暗回头观察着执如,在这个世界里她受到控制,暂时看不出这个执如究竟是不是妖。 且再跟着马明熹,往后再看看。 祝余不知道,在她消失以后,那被留在原地的大白立刻懂了祝余的想法,叼着祝余留下来的手机,往停靠在藏馆门前的白色小车跑去。 孙万全躺在后座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虽阖上眼却并未睡着,只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 时不时撑起身子,往藏馆内看去。 见祝余还没消息,又默默躺了回去。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他在夜间都不会进到藏馆内。 半梦半醒间,孙万全好像听见了狗爪子刨车门的声音,孙万全本不想搭理,可那声音越来越急吵得孙万全心生烦躁。 他坐直身子打开车窗,往车外一瞅。 这狗,挺眼熟! 这不是祝余,身边带着的那条狗吗? 肥得像辆半挂似的,浑身毛发油光水滑的,极具特点,让孙万全很难认错。 狗怎么自己出来了? 祝余呢? 不会,也被那木简给吃了吧! “我就和老板说过,不该再请人来。” “这不是害人家,白白送死嘛。” “报警,对赶紧报警。” 这藏馆内又平白无故失踪一个人,孙万全觉得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先别报警!” 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阻止着孙万全,孙万全从车窗伸出头往四周看去,这也没发现什么啊。 就在孙万全以为,自己精神压力太大出现幻听时,就见祝余带来的那条半挂狗,开口说话了:“祝余还有救,你赶紧帮我先联系一个人。” “妈妈啊,狗说话了!” 孙万全哪里还有初见时那绅士风度的模样,他顶着鸡窝头想打开车门跑路,然而大白的力气却大得出奇,将车门给顶住。 见状孙万全转身打开另一扇车门,门刚开了一个缝隙,就见大白早早等在门前。 孙万全的神智彻底崩溃,这个会说话的妖怪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大白用爪子将祝余的手机往前扒着,它不是早就说过它的诉求,大白怀疑这个孙万全听不懂人话,没办法为了救祝余它只能再重复一遍:“帮我联系一个人。” 孙万全哆嗦着手拨通白戈的视频电话,并贴心将摄像头对准大白的狗头。 视频电话接通那一刻,孙万全就听大白对那个叫白戈的人,焦急开口。 “祝余刚刚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三十九章 隐村 江北市。 江忍才处理完江慧玉的后事。 他将江慧玉葬在了爷爷身旁,也算是他们父女时隔二十年终于再次团聚。 然而江慧玉葬礼当天,江忍的父亲并没有出现。 江忍听说是那个养子出了事,江父忙着替那个养子处理事情。 江忍想想也是,毕竟在他父亲眼里任何人都比不上那个养子。 那天江忍远远看见一个很像祝余的身影,可就在他转身同墓园的人说句话的功夫,祝余的身影就消失了。 事后,江忍在原地捡到了一束白菊花。 显然,江忍看见的祝余不是幻觉,祝余是真的来过,却没有进去。 江忍想到江慧玉离去前,曾反复同他说过:“小忍,这是姑姑自己的选择,你不要去责怪任何人,姑姑很高兴,姑姑终于可以解脱了。” 江忍知道,江慧玉是想让他不要迁怒祝余,就像江慧玉说的那样,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和祝余无关。 甚至祝余,早就言辞拒绝过江慧玉。 是他们没想到,江慧玉如此决绝想要寻求解脱。 江忍也从来没有责怪祝余,只是当时看着江慧玉倒在自己怀里,也没有精力去想别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江慧玉回家。 没有和祝余道别,也不记得是否有给祝余留个口信,甚至连东西都没收拾,江忍就急匆匆带着江慧玉往家赶着。 等江慧玉的后事处理完,捡到那束被放在远处的白菊花,江忍才终于在巨大的悲痛中,恢复些许神智。 他将那束白菊花,送到了江慧玉墓碑前,尝试联系祝余,想将江慧玉临走前的那句话转达给祝余。 可却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祝余。 鱼谣斋也关门歇业,江忍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祝余出门,同周围邻居一打听才知道,祝余已经出门好几天都没回来。 江忍有些担心,他找李予年季森阳帮忙联系,得知他们都联系不上祝余后,心里那种不安感逐渐加重。 李予年见情况不对赶到江忍家里,开口却说着更加令人不安的话:“哥,祝余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见江忍拧着眉眼底透着担忧,李予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改口。 “我问过鱼谣斋周围的邻居,他们说祝余之前也经常出门好几天,想必就是接了什么事情赶去处理,要等到事情处理完才会回来。” “祝余多厉害,她只用一把水果刀,就能把那吃人的恶妖獓狠给除掉,寻常的妖都害怕她那一身骨血,不敢动她。” “她可是专业的,肯定没事。” 江忍哪里会不知道李予年说的这些道理,可他同季森阳打听过:“以前祝余哪怕在处理别的事情,也不会联系不上。” “那或许是,祝余这次去的地方碰巧没有信号呢?”李予年就拿他们这次举例:“就像贡神村,不就是因为太偏远所以没有信号。” 反正祝余总不可能是因为,江慧玉的事情,要和他们从此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所以才不想搭理他们吧。 李予年愣了愣,有这种可能吗? 好像有。 “哥,我对不起你!” 李予年恨不能跪在地上,给江忍磕一个。 “你当时有让我给祝余带句话,但我见你情绪不对,就没去找祝余没把话带给她,我跟着你就上了车。” 江慧玉因为祝余的血彻底死去,当时江忍带着江慧玉匆匆离开,李予年也跟着离开,他们连句话都没给祝余留。 事后江忍忙着处理江慧玉的后事,祝余倒是有联系李予年,可李予年忙着帮江忍的忙,彻底把带话这件事情给忘了。 江忍当时沉浸在痛苦里,可李予年还存有理智。 明明当时,他给祝余发条消息或者转达一句话的事情,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他可真该死啊! “祝余,应该是误会了。” “都怪我,等我下次见到她,我一定给她磕一个,和她解释清楚。” 当然前提是,他下次还有机会见到祝余。 江忍心中生出些许无力感,他甚至都没有任何理由去指责任何人,只能继续托人联系着祝余。 李予年见状,主动想弥补自己犯下的错:“祝余的事主联系不上祝余,那同行呢?” 祝余当时带着白戈出去,不就是和白家谈事情去了,没准他们谈得好,两家联手重归于好了呢。 那祝余的行踪,白家人或许知道。 李予年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出场浮夸的白家二小姐白戈:“我在京都有些朋友,我这就去联系他们,帮忙要到白二小姐的联系方式。” 距离燕都市区,高速三个小时车程的山里,有个传承距今千年的古村,隐村。 白戈在接到大白的视频电话时,她人刚落地燕都机场,得知祝余消失,打了个快车就往那家私人收藏馆赶去。 到地方以后,就看见被困在车里孤单弱小又无助的孙万全,以及车外脖子都快望长的大白。 看得出来,双方对于白戈的到来都很激动。 她先是查看了藏馆内的监控,但藏馆内的信号却像是受到什么东西干扰一样,时常卡顿掉帧。 监控并没有直接拍到祝余消失,但在祝余消失前,监控有拍到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的画面。 白戈想进去查看,被孙万全大白一人一狗给拦住。 “先别进去,等天亮以后再去。”孙万全总结出经验来:“白天什么怪事都没有,安全。” “你要是再消失了,可就真没人能帮祝余了。”大白叫来白戈,可不是为了看她们跟下饺子一样,一个个往里折。 于是他们在车里等了一晚。 大白和白戈,为了祝余短暂握手言和。 当天边第一抹晨曦出现的时候,白戈揉着发酸的背和手臂,率先走进了藏馆内。 祝余消失的地方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那些木简也仍然静静躺在玻璃展柜里。 “这么邪性的玩意,你们老板究竟是从哪里收来的?”白戈觉得,要想找回祝余和那些失踪的人,就得先弄清楚这些木简的来历。 私人收藏馆的老板不在,那就只有孙万全知道线索了。 孙万全接收到白戈的大白锋利的视线,紧张得有些结巴:“就……我们老板,从燕都某个山区农家里收回来的。” 白戈提高了声音:“说清楚点,哪座山哪个村哪户农家!” “千万不要撒谎。”白戈指着地上的大白,提醒着孙万全:“否则,我让大白天天跟着你哦。” 照着孙万全给的地址,白戈找去隐村。 她和大白抵达附近镇上,准备买些物资再进山,怎料刚下车,就看见旁边车里下来两个熟人。 第四十章 好运气 白戈还记得他们,他们是祝余的朋友。 看着帅气可靠的那个,叫江忍,有些本事,看着就不怎么聪明那个,叫李予年,也算是和她共患难过的人。 “你们,跟踪我。” 白戈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在这地方巧合遇见熟人的概率,比她买彩票中奖的概率还低。 撞见江忍焦急的神色,白戈眸子转动间,已经想明白两人是为什么跟踪她。 “你们是为了祝余来的?”白戈丝毫不同两人客气:“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一起吧。” 其实她这趟一个人出来,心里还真没底。 毕竟她从前虽然一个人独自去不少地方旅行过,但那都是热门景点游客多也安全,不像这趟独自进到深山,身旁连个熟人都没有,只有一条嗜睡的狗。 多两个人加入,她心里也有底气些。 在进山之前,白戈先将祝余的情况告知江忍和李予年。 “没人知道,祝余消失后去到了哪里。”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妖不怕背观人的血。”白戈将白家古籍翻遍,问遍了白家所有老人,都没人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现在,我们只能从木简的来历入手查起。” 据孙万全所说,那些木简是藏馆老板在隐村一个名叫郑三的农户手里发现并收回的,白戈带着江忍李予年两人,往隐村赶去。 路上李予年惊恐道:“哥,你说这次的妖得多厉害,竟然连祝余都给折进去了,你说祝余她还活着吗?” 往好处想祝余现在只是失踪了,或许是那藏在木简里的妖,将祝余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那往坏处想,这消失的人就没再回来过,是死是活,可没人知道…… 江忍听着李予年的话,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他恨不能马上飞到隐村去,找到那个叫郑三的人。 他不停在心里想着。 “祝余肯定没事。” “祝余肯定还在某处,她肯定在想办法自救,我也不能放弃。” 隐村近年来大力发展乡村旅游,村子里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车刚驶入隐村,就能看见不少民宿招牌。 江忍将车停在村子中心广场,然后由白戈带路找到那位郑三家门前。 郑三穿着普通的蓝色老头衬衫,见有客人来起初还热情给他们端茶倒水,直到得知他们是为了那些木简而来,逐渐黑下脸。 “我当时可就和那位老板说好了,东西卖出去,我概不负责也不支持退货的。” “你们现在又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想把东西退还给我?” 白戈见郑三误会了,忙和郑三解释:“我们不是要退东西,我们就是对那木简特别感兴趣,想知道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郑三狐疑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挨个扫过,得知他们来不是为了把钱要回去,郑三脸色缓和了不少,但他们想要打听的消息,郑三也不能就这样告诉他们。 见郑三扭过头不愿多言,白戈立马懂事儿拿出钱包,结果里面空空如也,她身上没有带现金的习惯。 就在白戈打算和郑三商量,能不能转账的时候,江忍将一摞钱放在桌上:“现在,可以说了吗?” 郑三喜笑颜开,双手速度极快将桌上的钱给收起来,他没想到那些木简竟然能值这么多钱。 “我事先说好,这钱可是你们自愿给的,我可不退啊!” “你们既然真想听,我就告诉你们也无妨。” “别看隐村现在家家户户全是新房,街上全是来旅游的游客,比镇上还热闹,早在前几年隐村可不是这模样,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穷得很,我们家日子也不好过。” “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送我去读过书,我不识字出去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在山里倒腾山货赚钱养家。” “山货?”听及此处,李予年捂嘴震惊道:“你不会是在山上,偷猎动物吧?” “不是,偷猎动物那是违法的。”郑三拍着胸脯和三人保证:“违法的事情我郑三从来不干,我就是在山里到处窜,采些野生的菌子野生的中药,拿出去卖。” 山里野生的东西,外面收价高。 只是它们生长的地方,并不集中,往往要跑很远的地方才能收集到足够的量。 “有天,我在那猫儿沟找野生的菌子,忽然就下起来雨,我当时身上又没有带雨具,就近找了个山洞避雨。” “那些木简,就是我在洞里发现的。” “我当时哪里知道这是什么木简,上面歪歪扭扭的画,我也看不懂,就觉得怪有趣的,就将它们给带回来了。” “当时也没想着它会是什么宝贝,毕竟它看着就是普通的木头,不过有人将它削得很整齐,打磨得也很光滑。” “可就算是这样它也就是些木头,你们也知道,木头那放在野外风吹日晒雨淋的,根本保存不了多久就会腐烂,总之怎么看,那些木简都不像上了年代的东西。” 等雨停以后,郑三继续在附近采菌子,等数量够了,郑三才带着木简回了家。 “事后,我将它随手丢了角落里,就彻底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直到前两年村里要翻新,家家户户都要盖新房子,在搬家的时候,我才重新发现了这些木简。” “我寻思,从猫儿沟到村里这么远的路,我都把它带回来了,这个时候丢多可惜,关键它就这么放了几年也没坏,上面的那些画依旧像刚画上去的一样。” “真是奇迹!” 于是郑三将那些木简,找了个鞋盒装起来,一起搬到了新家,新家临街常有游客进来问路,郑三家里没什么摆件看着怪空旷的。 他就将那些木简给摆了出来,图个乐趣。 没想到,有个来隐村旅游的老板,一眼就看中了那些木简。 “那个老板,当时看着我那些木简,眼睛都看直了,说上面是什么古楚国的文字,他稀罕宝贝得很。” “出了高价,要把那些木简买走。” “那价格,令我实在没法拒绝。” 郑三觉得那个老板,就是个纯纯大怨种,花那么多钱就为了买几块木头。 郑三也有良心他没坐地起价,一口答应下来,老板付钱郑三交货,他们就这么交易了。 “我后来查过,那古楚国距我们现在一千一百多年,那木简要真是古楚国的东西,它能保存得那么好?还就那样放在山洞里,让我给捡?” “绝对不可能。” 郑三还是觉得,是那个老板判断错误,将普通的木头当成宝贝买走了。 他怕那个老板会来退货,所以刚才一听江忍三人是为了木简而来,脸色就不好了,还以为他们是那个老板派来的。 “你这运气,也真是够好的。”李予年听完整个经过,只觉得郑三的运气当真是好。 “那些木简放在你家里的那段时间,就没出过什么事?”江忍直接问出心中疑惑:“比如,你家里有没有什么东西离奇消失?” 第四十一章 喜欢她 郑三不懂,江忍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年轻人,那就是几块普通的木头,它放在我家里,我家里能出什么事儿?” 郑三瞧江忍似乎也有些问题,不过毕竟收了人家一摞钱,郑三还是耐心回答着江忍每一个问题。 “我肯定,那段时间我家里没有任何东西消失,我家里当时穷得连家具都没几件,要是有东西丢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 郑三回答完瞅对面三人表情凝重,愈发摸不着头脑,他卖出去的不过就是几块木头,瞧他们三人这模样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卖出去的那几块木头,吃人呢!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 “若是你们想去猫儿沟,我发现那些木简的地方,我也可以给你们带路。” “不过。”郑三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这个带路的费用嘛,就得另算了……” 正如郑三所料,江忍很快拿出手机:“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转账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郑三笑着递上收款码:“现在科技发达就是方便,不像以前身上没钱,还得去镇上取钱。” 见钱到账,郑三脸上笑容更甚:“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现在!”江忍不想再耽误时间,眼下祝余还不知道在哪里情况如何,他实在没有那个时间等。 “现在?”郑三看出来,江忍三人都是急性子:“那你们等我换身衣服,我这就带你们去。” 郑三见他们进山还打算带着狗,就忍不住出声劝着:“进猫儿沟的路可是很难走的,你们这狗胖成这样,走山路怕是要吃亏,要不寄放在隔壁小卖铺里?” 怕三人不放心,郑三还特意同他们保证着:“村里人都很喜欢小动物,绝对不会亏待它的。” “不用了。”白戈果断拒绝了李三。 “大白它怕生人。”江忍给了郑三一个正当理由:“它还是跟我们一起进山比较妥当,也正好带着它进山去看看风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李予年更是当着郑三的面,将大白抱了起来:“叔别担心,要是它走不动路,我抱着它走。” 开玩笑,要是那猫儿沟里有什么妖,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还没有大白一个厉害。 别说抱了,就是扛也要把大白扛在一起。 郑三也见过不少带着宠物出来旅游的,但是像他们三个人这样,爱宠物爱得如此深沉一刻都离不开的,那真不多见。 “行吧。” 郑三见他们三个人都意见一致,也不再多说什么,领着他们往隐村后面的山坡走去。 站在山顶,能看见底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周围围绕着圆形山脉。 李予年抱着大白走到山顶时,脱口而出:“这地方在远古时期,一定是火山口,叔那猫儿沟在哪?” 郑三是不懂什么火山口不火山口的,他指着底下一道裂缝:“那就是猫儿沟,猫儿沟的沟里躺着一块很像猫儿的石头,传说说那是只神猫,能带来好运的。” 白戈见气氛都到这里了,忙同郑三打听着:“那猫儿沟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如比,闹妖怪有人失踪什么的?” “没有。”郑三觉得白戈胆子真大,竟爱打听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可惜他从没听说过:“猫儿沟有神猫镇守,能出什么事情,不过那沟里地势陡峭不适合人居住,所以那附近都没人家,里面有一棵树,应该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好几个人同时伸手都抱不完它。” “你们瞧,从这里远远看下去,都还能看见那棵树。” 繁茂的枝干从缝隙里不停往外攀升着,极具顽强的生命力。 “我发现木简的山洞,就在旁边。” 郑三边说,边领着几人沿着山路往山下走去。 跟在后面的三人。 各自心里,都带着怀疑与不解。 为什么木简放在山里放在郑三家里时,都没有出事,唯独被带去私人收藏馆以后,就开始有人因为木简消失?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 江忍想到这里,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白戈体力还能跟上,但她在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气声,不由放缓了脚步,等着那被甩在后面的人。 见李予年一路都抱着大白,白戈问他:“你干嘛不把大白放下来,让它自己走两步?” 白戈反对虐待动物,但看着眼前的半挂,她觉得大白真的可以控食饿一饿,多运动运动:“祝余都给它吃什么了?它平常伙食肯定不错。” 李予年抱着大白,坐着旁边的石头上缓了口气,才有力气回答白戈:“不行,你看这地上,到处都是虫子还有木头刺,扎到大白的脚怎么办。” “这可是关键时刻,能保咱们命的祖宗。” “累点就累点吧,反正说什么都不能放下它。” 白戈没养过宠物,她小时候捡到过小猫,但是家里爸妈说什么都不让她养,她只能含泪将它送走。 因此,她倒是没李予年想的那么细。 不过,天狗不是大妖吗? 也会被地上的虫子和木刺,给伤到? 白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来,她决定等祝余找回来以后,好好问问祝余。 见李予年再次抱着大白起身时,双腿都在打颤,白戈实在看不下去,从李予年怀里接过了大白。 “还是我来吧。” “就像你说的,这毕竟是关键时刻保命的祖宗,得供着。” 等白戈再回过头一看,那带路的郑三和江忍,早已不见了身影:“你哥,跑挺快啊!” 李予年点头:“祝余失踪了,他着急。” 白戈回想起江忍的种种表现,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他不会,喜欢祝余吧?” “我哥,喜欢祝余?!” 李予年惊讶不已,他倒是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要说他哥不喜欢吗,也不像。 想到他忘记带给祝余的话,很可能让祝余误会,让江忍的感情之路变得坎坷。 李予年原本对祝余有愧的心,现在又多了一份对江忍的愧疚。 他要赶紧找到祝余,和祝余解释清楚。 被白戈扛在肩膀上,原本有气无力的大白,听见八卦也有了精神,它看得出来江忍对祝余是有那么点意思,但它还是更在乎祝余的想法。 不管祝余怎么选择,它都会站在祝余那边。 毕竟祝余,是它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随着白戈抱着大白,往猫儿沟深处走去,大白变得越发急躁起来,确定郑三和它保持着一定距离,听不见它的声音。 大白才提醒着白戈。 “让他们都小心点。” “我闻到了妖的味道,对方应该活了有些年头,怕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第四十二章 以木为寄 自从下到猫儿沟内,白戈就感觉到有些冷,或许是因为猫儿沟独特的地质构造,导致沟里常年照不到阳光,温度较低。 大白提醒她周围有妖的话音刚落,猫儿沟内就升起阵浓雾。 雾气蔓延的速度很快,几分钟的功夫白戈眼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雾里,传来郑三纳闷的声音。 “怪了,这个时间猫儿沟里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雾啊!” “你们都站在原地别动,等雾散去就好。”郑三怕他们不听劝,将话往严重了说:“这时候要是在雾里走迷了路,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们,不想出事就老实在原地带着。” “这雾,还要多久才会散啊?”李予年充满畏惧的声音,在雾里响起:“哥,白二小姐,大白,你们都在哪儿,我怎么感觉我后背有些发凉呢?” 在这陌生的地方,又忽然被困在这么浓的雾里,李予年会害怕也是正常的,要不是大白在白戈身边,白戈也得头发发怵。 白戈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将周围有妖的事情告诉李予年,怕他失去理智到处窜,再给窜迷路。 白戈较为婉转提醒着其他人:“大家都警惕着点,这雾有些古怪,还不知道这雾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江忍和郑三站在一起,两个人多少彼此还能壮壮胆,李予年孤身被困可是害怕惨了,他都不敢睁眼去看,生怕像白戈说的那样,这雾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出现,对着他来个贴脸杀。 他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还是闭眼等雾散去,等他们来找他吧。 李予年不知道,当他将眼睛闭上后,他的身体其他感知器官就会被自动放大。 他能听见地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蛇在地上滑行,他还能清楚感觉到,有冰凉的触感缠上了他的脚腕。 这感觉,太熟悉了! 曾经他被阿茯偷走寿命那晚,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李予年有些欲哭无泪:“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他还真就有这么倒霉,那缠在他脚腕上的东西将他用力拽倒在地,发出巨大的沉闷声响,然后像拖麻袋似的,将他往远处拖去。 “救命啊!” 李予年快喊破了嗓子,但是很快他就喊不出声音来了。 只因他倒地时,是脸朝地,随着飞快拖拽的动作,加上他大张着嘴,地上的枯叶塞了他满满一嘴,给他把嘴巴都给堵住了。 白戈距离李予年不远,听见李予年喊救命,她抱着大白就冲了过去。 雾里原本看不清方向,但如今地上的痕迹,给白戈指明了方向,她寻着痕迹追了上去。 江忍听见李予年出事,让郑三留在原地,他自己则拿出包里的刀也朝着雾里冲去。 江忍和白戈几乎同时赶到,那拖着李予年过来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李予年呈大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死了。 “李予年,你没事吧?”白戈悬着心上前,见李予年还能痛苦呻吟,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没死就好,赶紧起来看看有没有受伤。” 李予年撑着手艰难抬起头,露出他嘴里那塞得满满当当的枯叶,朝面前两人急得直哼哼。 白戈没想到他现在是这么个造型,瞧他都快急哭了,强忍着没笑他:“我看出来,你现在很可怜,不用急着表达。” 江忍似乎明白李予年有话想说,他拿出包里的水递给李予年,等李予年漱完口以后,他像是被憋了几百年不能说话一样,一开口就说个没完。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我刚刚,好像吃进去了一条蚯蚓!” “呕……这地上的叶子它全是泥,我感觉我不干净了。” “我给你们说,刚刚有东西它拖我。” 李予年边说着,边像小朋友受了委屈回家和家里大人告状一样,露出脚上的勒痕,和眼前两人一狗告着状。 “这东西好像阿茯,但阿茯现在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而且她现在是我姑姑,她应该不会害我。” “不会是,祝余说过的山妖吧?” 李予年瞧,这猫儿沟地理位置特殊人迹罕至,倒是挺适合妖居住的。 “山妖,你们人都是这样称呼我们的吗?” 不等江忍白戈两人对李予年的想法进行回答,李予年身后的浓雾里,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江忍刚才追了一路,肯定他们现在身处猫儿沟深处,而郑三被他留在猫儿沟入口处,不可能绕到他们身后。 且这个声音,也不像郑三。 是妖吗? 李予年也不顾什么形象了,他连滚带爬来到白戈身边,伸手想抱大白,却被大白嫌弃躲开。 大白目光如炬,紧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江忍也紧紧攥着手里的刀,保持着警惕。 “别紧张,我是闻到了同类的味道,才将你们引过来相见。” “这猫儿沟里,已经好久没有同类到来了。” “我就想引你们过来,说说话。” 说说话? 李予年要不是害怕对方,真想上前吐槽对方几句,哪儿有这么请人来的! “你是猫儿沟里,那棵千年古树?”大白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它着急救祝余,也不和对方拐弯抹角:“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个山洞,洞里有些木简……” “当然知道。” “那些木简,就是用我的枝干做的。” “我的枝干,即便离开我的本体也不会腐朽。” “好像是千年多前,有个同类来到了猫儿沟,他求了我的枝干去,他说要将我的枝干削成木简,在上面书写一个能永远存在的故事。” “原来,这件事情也有你的份。”白戈将木简被带走,有人引木简失踪的事情告诉对方:“我们的朋友,究竟被那些木简带到哪里去了?我们要怎样才能救她?” 对方得知经过,竟是长长叹了口气。 “我大概知道,她现在被困在哪里。” 江忍满怀期望放下了手里的刀,可紧接着对方的话,却令江忍眼里的光再次熄灭。 “但你们,救不了她!” “当年那妖失去了一切,万念俱灰下找到了我,他将我枝干做成木简,在上面写下一个永远存在的故事,以木简为寄身之所,并透过那些文字创造另一个小世界。” “他就是拥有这样的能力。” “在那个由他创造的小世界里,他的爱人亲人朋友,一切都还在。” “木简不会腐烂,那个小世界会永远存在,他能永远和他的爱人亲人朋友们,生活在那个世界里。” “猫儿沟鲜少有人来,他就将木简存放在猫儿沟里,没想到世事变迁千年过去,竟有人偶然发现那些木简,并将木简带了出去。” “木简本身,是不会伤人的。” “除非是寄身在里面的妖,察觉到了危险气息,他怕有人想毁掉他的小世界,所以才出手将你们的朋友,给带了进去。” 第四十三章 妖的执念 仔细想想,祝余一身骨血专克这世上的妖,她往那一站,对寄身在木简里面的妖来说,的确很有威胁。 “可祝余背观人的血,为什么对那妖来说没用?”白戈道出心中疑惑。 “你们那位朋友是背观人?”对方显然语气没有刚才和善:“那妖比较特殊,你们那位朋友见到的不一定是他的本体,或许只是一个幻象而已,背观人的血自然对幻象没用。” “那除了祝余,之前被带进去的人,又是怎么回事?”李予年想到那位助手:“其中,还有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 这下,倒是将对方给难住了。 “普通人?” “不应该啊。” “或许是千年过去,他在那个世界里面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性子也发生了转变,那我也不知道了。” “既然有办法能进去,那肯定也有办法能出来。”江忍沉默半晌后再次振作起来,他不可能也不愿意就这样放弃:“能不能告诉我们,有什么办法能从那个世界里出来?” “出不来。” “那个世界由他所造,一切皆由他所控制,除非他自愿将门打开送你们的朋友出来,否则,你们的朋友永远都出不来。” “可想让他打开门,谈何容易。” “打开门,就意味着他必须得承认,他所在的那个小世界是虚假的,他必须得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可他是一个执念很深的人,他绝对不可能承认,他的爱人亲人朋友都不在了。” “你们的朋友想要回来,还得靠她自己想办法。” 三人一狗都沉默着。 李予年最先从那沉重的情绪里脱身,他安慰着其他人:“大家都别灰心啊,那可是祝余,她可厉害,她现在肯定在里面找办法自救,说不定她就快成功了。” “成功?” 那雾里传来轻笑声。 “你们的朋友要是在那个世界,能保持清醒,倒是还有成功的可能。” “可惜据我所知,那个世界由他所造一切皆由他控制,你们的朋友进入那个世界后,也会被他控制。” “你们的朋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能力也会被削弱。” “何况你们的朋友,不是他记忆里的人。” “他应该会给你们的朋友,造一个新的身份,然后随着里面时间一点点流逝,你们的那位朋友,就会彻底被同化。” “忘记现实里的一切,只记得自己是个故事里的人,然后永远留在那个世界。” 合着,就是怎么着祝余都没救。 江忍握着拳的手渐渐用力,指甲都快嵌进掌心里,他眼底泛着猩红,他想到了另一种办法:“要是我们将那些木简给毁了,是不是就能毁掉由木简作为载体创造的世界,是不是就能将我们的朋友救出来?” “毁掉木简?” 那藏在雾里的妖,再次嘲笑着他们不自量力,好心提醒着他们。 “木简要是被毁了,那个小世界也就不存在了,里面的所有人和事都会消失,包括你们的朋友!” “所以,要想你们的朋友好好活着,你们就得守好那些木简。” “虽然你们没法再见面,但好歹你们的朋友还活着,活在那个小世界里。” “这算哪门子活着!”白戈气得指着对方,痛骂:“那木简是你给那妖的,这事儿你也得负一半责任。” “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当时,只是想做一个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不妨碍任何人任何事,我瞧可怜才帮了他。” “谁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你们为什么不换个想法,只要那木简还存在,木简里面那个小世界就会永远存在,你们的朋友也会永远活着,没准儿比你们活得还要久呢。” “醉卧花阴怯醒时,迷蝶偏绕晓寒枝。” “灵犀已渡庄生境,不向人间问旧期。” “你们又怎么知道,你们那位朋友愿不愿意回来呢?” “她不愿意!” 大白和江忍,异口同声态度坚决道。 藏在雾里的妖却再没出声,周围的雾也很快散去,几人粗的参天古树出现在几人面前。 “人呢,不对,妖呢?”白戈走到树下,伸手像敲门一样敲着树:“怎么听见让你负责,你就跑了?” “他可能,也是真的没主意了。”李予年算是听出来了,他们从外面根本没法救祝余,出来的办法还在里面:“祝余,她应该不会在里面迷失自我吧?” 往往在众人都情绪低迷时,李予年会最先重新振作起来,但往往在众人都满怀期待时,李予年又比谁都最先泼上一盆凉水。 白戈赶忙一个眼神瞪过去,示意着李予年别再往坏处想,得多往好处想想。 “我们现在,怎么办?”白戈问着大白和江忍,照这古树的说法,他们现在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江忍很快拿出主意:“回燕都,去那家私人收藏馆,等到了时间,我想办法进入那个世界里去。” 祝余一个人被困在那个世界里,究竟是否被同化他们谁也不知道,江忍是想着,他刚进去肯定不至于立马被同化。 他只要抓紧时间,找到祝余。 他们就有机会,可以从里面一起出来。 “哥,那万一你也……” 李予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还是少说些丧气话,但他是真担心江忍。 这祝余还没找到,别江忍又给折进去了。 “祝余的事情,我也有责任。”白戈始终心怀愧疚,如果不是她将木简的事情透露给祝余,祝余也不会出事,她坚定看向江忍:“我和你一起去!” “这么说起来,我这条命都是祝余救回来的。”李予年在想,他要是没遇到祝余,恐怕他早就老死了哪里还会有现在:“哥,我也跟你去。” 江忍刚想劝李予年和白戈,他们还不知道那个小世界里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们不能都进去时,就听见大白说着。 “你们能不能进去,都还不一定。” “还是先回燕都,再做决定吧。” 毕竟要是谁都能进去,它怎么还会被落在原地? 那木简放在猫儿沟和郑三家里,那么久都没事,谁也不知道那寄身在木简里的妖,究竟是个什么选人标准。 万一江忍白戈李予年三人,也和它一样,不符合那妖选人的标准呢? 大白在心里默念着。 “祝余,你再等等。”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你的朋友们都没放弃你,你也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第四十四章 重逢 在这虚假的世界里。 马明熹带着执如等人回到隐村。 大夫在屋里替那重伤的人处理着伤口,马明熹安顿好众人后,出来见执如疲倦靠在墙边闭目休息着。 从潭都逃亡这一路,恐怕他都安心休息过,如今身体实在撑不住,才会睡得那么沉。 马明熹放轻脚步,本想坐在执如身边的空位置上,怎料刚弯下身,就见执如左侧后背有条很长的伤口。 这伤看着有段时间,伤口都没有流血了。 见执如熟睡的模样,马明熹心疼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仰起头才将眼泪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起身,给执如寻了些治外伤的药来。 就在她打算替执如上药时,却发现执如背上的伤有些奇怪,明明有伤口周围衣服上却不见任何血迹。 若是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伤口未经处理必定瞧着血肉模糊皮肉翻卷。 可执如的后背伤,就像一本书里一页纸被划破的模样,伤口整齐,透过伤口能看见下一页空白的纸张。 马明熹想起幼时她偷溜进崇文殿,每次和执如相处时,从执如身上发现的异常。 马明熹听宫婢说,这世上有东西叫做糖,吃起来甜滋滋的就一直想尝尝,可她和母妃被困在宫里,想尝尝糖的味道简直是奢望。 直到那天,她在偷溜去崇文殿的路上,又偶遇到了端阳。 她又在生气,将桌上的糕点糖果打翻在地。 “天天都给我吃这些东西。” “我都吃腻了,能不能给我换点新花样?” “御膳房伺候的人,都死绝了吗?” 等端阳闹完脾气,在宫婢簇拥下离开,马明熹才赶紧跑了过去。 糖外面包着一层油纸,所以即使被打翻在地也没有弄脏,马明熹动作小心将它们拾起,拍干净,装进了口袋里。 等太傅等人离开,马明熹才朝执如招着手。 “执如,你吃过糖吗?” “我听宫婢说糖是甜的,我以前也没吃过,不过我今天得了几块。” 马明熹擦干净手,才拆开油纸将糖塞进执如手里,另一块则塞到自己嘴里。 果然很甜,甜得好像心里都不苦了。 执如却还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瞧马明熹吃到糖眼里都亮着光的模样,不禁好奇询问:“甜味,是什么样的?” “就是很满足,会令人开心的感觉。”马明熹凑到执如身前:“执如,你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她瞧执如,好像不开心? “不是。”执如语气怅然:“是我的问题,我尝不出味道,你们口中的任何味道,我都尝不出来。” 马明熹轻轻拍着执如的肩膀,安慰他:“没关系,以后我给你形容,就像这个甜味,它就像春风拂过脸一样温柔,又像冬日里的暖阳一样温暖。” “其实,我也感觉不到。”执如将手伸出去,伸到那阳光底下,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怎么会这样?”马明熹有些担心:“太傅带你去看大夫了吗?” “你们的大夫救不了我。”执如沮丧垂下手:“从我出生起,这一切就注定了。” 马明熹当时听不懂执如话里的意思。 现在,隐约猜到了一些。 都说执如是太傅捡回来的孩子,没人知道执如的爹娘是谁,又是哪里人士。 太傅为人有责任有担当,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明明知道执如没有任何感知力没有任何味觉,却从未带执如去求过医。 是他对执如不上心。 还是他知道,执如根本不需要人的大夫? 马明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执如,或许不是人。 但不管执如是什么,对马明熹来说他都是很重要的人。 马明熹将拿来的药收好,起身准备将药还回去时,正巧撞上了祝余,她慌乱将药藏在身后,却还是被眼尖的祝余看见。 “你拿药做什么?”祝余看看马明熹,又看看旁边的执如:“是他受伤了?还是你受伤了?” 马明熹相信祝余,可执如的身份,不能被祝余和其他人知道,其他人或许会害怕执如排斥执如,她心虚抬起自己刚才跌倒撞破皮的手:“是我。” 祝余接过马明熹手里的药,替她上完了药,才放马明熹离开。 “撒谎两个字,就差没写脸上了。”祝余吐槽完,怀疑的视线朝执如所在方向探去,她什么也没做,片刻后朝着身后的房里走去。 执如醒来后,手边放着马明熹给他寻来的新衣服,他这才发现,他护着众人逃亡时,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挨了一刀。 衣服被划破,若是仔细往里看,都能发现他的身份。 所以,马明熹是发现什么了吗? 执如换上衣服将背上的伤口遮住后,急匆匆找到正在熬药的马明熹。 “公主。”执如轻声唤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同她问起这件事情。 “你还是叫我明熹吧。”马明熹低声示意着执如:“要是让其他人知道我是公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哪怕她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哪怕楚王逃亡时并没有带上她,可只要她还是楚王的血脉,那些家破人亡历经磨难才逃亡至此的百姓,在得知她的身份后,也会对她心有隔阂。 “我现在不是什么公主,我只是阿娘的女儿明熹,只是和阿娘一起逃亡到此的普通百姓。” 执如明白马明熹的处境,也知道现在百姓对楚王的怨言,他们恨不能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将楚王和王后等人淹死,所以在与马明熹重逢后,他才没道明马明熹的身份。 “明熹。”执如伸手示意着马明熹,他身上穿着她送的衣服:“这衣服很合身,你怎么想到……” “你想问我,怎么想到给你准备新的衣服?”马明熹背对着执如,脸上撑出一抹笑后,才转过身面对着执如:“我看你的身上全是泥,衣角衣袖都破得不成样了,就给你寻了一身来,合身就好。” 看来,马明熹并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执如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马明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关切询问着他:“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如果有,定要早点医治。” “不要觉得反正自己感觉不到疼痛,就觉得受伤了也没所谓,执如,要是你受伤我是会心疼的。” 马明熹这话说得坦白,向来感觉不到什么情绪的执如,在对上她炙热的目光时,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莫名的情绪产生了。 “放心,我没受伤。” 执如隐瞒着马明熹,后背的伤他会尽快想办法处理好,不让马明熹发现。 可他越是隐瞒,马明熹心里越是难受。 她背过身长呼一口气,才将鼻尖的酸涩感驱走,转移着话题:“你怎么没和楚王他们一起走?” “将百姓丢下独自逃生,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出来,我要真那么做了,就有违太傅多年的教养。” 执如选择留在潭都,他将消息提早告诉城中百姓,护着不少百姓逃离后,又独自折返回去。 他没告诉马明熹,他回去找过马明熹但没找到,在潭都东躲西藏找了好几天后,才从一个出逃的宫婢口中得知,马明熹带着淑妃趁乱逃了。 他这才带着城里其他人,逃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透露了他的身份,导致那些人对他穷追不舍。 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马明熹了,没想到他们还有如今重逢的时刻。 “明熹,我观这隐村,位置足够隐蔽,距离周国的燕城也不远,敌国暂时不敢和周国交锋,我们就暂时在此落脚如何?” 第四十五章 人妖殊途 淑妃病重,马明熹本就暂时没法离开。 她只是没想到,执如竟也选择留下来。 既然要留下来,那就得解决吃住问题,执如带着其他人,整日在村里忙活建新屋。 马明熹祝余则跟着大夫一起,照顾生病的人,有时候马明熹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村里穿着满是补丁衣服的小孩,总会悄悄来到马明熹身后,拽着马明熹的衣角,将几个草饼子塞给马明熹。 大夫见状,笑着让马明熹收下。 “我们这些隐村的村民,也是从前逃亡到这里来的,大家相依为命在这里建了隐村。” “大家都有着同样的遭遇,自然要互相帮助,等新屋建好以后大家都是邻居,更要和睦相处。” “哪有让邻居,饿肚子的道理。” “你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等以后有了粮食,再请我吃顿好的就是。” 草饼子握在手里是暖和的。 心也不自觉跟着暖起来。 马明熹将草饼子分给淑妃和祝余,看着坐在不远处歇息的执如,她小跑着过去。 “快尝尝,这草饼子是甜的。”马明熹觉得:“这草饼子比我当年吃的糖,还要甜。” 执如尝不出味道,但他看见马明熹眼里的笑,竟不自觉附和着马明熹的话:“嗯,的确很甜。” 他好像终于感受到了,甜是什么感觉。 祝余倚靠在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将手里的草饼子给了旁边馋的不行的小孩。 小孩怯生生伸出手,却不敢接,问祝余:“姐姐,你不饿吗?” 祝余摇摇头:“我不饿,我吃狗粮都已经吃饱了。” “狗粮?”小孩嘟着嘴接过饼,奇怪,他怎么不记得村里有养狗呢? 淑妃的床就在窗边,她当然也没有错过这一幕,等马明熹回来后,淑妃朝马明熹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床边。 “我的阿熹,喜欢那个执如?” “那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喜欢他,就勇敢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喜欢的时候就不要错过。” “但若是以后你发现他变了,变得不一样了,甚至你会因为他受伤了,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体上的伤,一旦有,你就要果断离开他。” “莫要像阿娘这样,总以为他会回头,总以为他会变成以前的模样,可殊不知,人一旦变了就再也变不回最初的模样。” “是阿娘蠢笨,蹉跎了自己一辈子还害了你。” “阿熹你要永远记得,路不在从前在以后,不管他以后如何,你都得往前走。” “他如果始终深爱你,你就和他一起往前走,他如果不爱你,你就甩开他自己大步往前走,阿娘相信你可以。” “既然已经逃出来那就千万别再回去,楚王和你大皇兄的生死,与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什么公主的身份,对你来说只是枷锁罢了,既然是枷锁那何必还要将它套在身上。” “阿娘怎么,忽然说这些?”马明熹握着淑妃的手,觉得她这些日子清瘦了不少。 “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淑妃轻抚着马明熹的头,一下又一下:“我儿,还不知道阿娘叫什么吧?” 从前楚王还是小吏时,她是楚夫人。 后来楚王当将军时,她又是将军夫人。 再后来楚王成了一方的王,她又成了淑妃。 宫里人人都叫她淑妃,没人知道她的名字,恐怕就连楚王也早已忘记。 还好,她自己没忘。 “我名,凌湘。” “我现在,只是凌湘。” 凌湘说累了,就躺下沉沉睡过去。 马明熹则是在想她阿娘的话,时不时透过窗户往执如所在的方向,瞅上一眼。 “你阿娘说得对。”祝余都有些看不下去:“在这乱世里,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既如此就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喜欢他就大方告诉他。” “祝余姐姐,你也是这么想的?”马明熹顿时羞红了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马明熹羞涩躲过身去,祝余的脸色逐渐沉下去,长平二十八年,这一年过得格外漫长。 但是,也快过去了。 留给马明熹的时间,不多了。 村里新屋盖好这晚,大家齐聚在一起围着火堆热闹极了,病了许久的凌湘脸上,也出现久违的幸福笑容。 马明熹语气紧张,同祝余问了好几遍:“祝余姐姐,我今晚瞧着,没什么不妥吧?” 在得到祝余好几遍肯定回答后,马明熹才鼓足勇气,将执如约到了旁边。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执如猜不透马明熹的想法,猜来猜去,倒是开始紧张起来:“是凌夫人她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阿娘。”马明熹能感觉到,此刻她的脸像火烧一般,她索性闭上眼,坦然将自己的表达出来:“执如我心悦你,你……” 后半句话还没问出口,马明熹就得到了执如决绝的回答:“明熹正逢乱世,我心中只有太傅临终嘱托,再无其他。” 执如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马明熹抬手打住,她已经知道了执如的想法。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马明熹怕就这样回去,她难看的脸色会让凌湘担心。 执如在听见马明熹坦白心意的瞬间,呼吸竟乱了片刻,可他明明没有人的情绪,怎么可能会对人动心呢? 加上他的身份,他怎么可能和马明熹在一起,马明熹现在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倘若有一天,马明熹知道了呢? 他不是人,他是妖啊! 到那时候,马明熹应该不会再喜欢他,只会害怕他吧。 “对不起。” 执如捂着有些难受的心,快步离开,想让马明熹能安静独处一会儿,可是越走远,心里就越难受。 他这是怎么了? 他明明感觉不到人的情绪,怎么会像人一样心疼呢? 执如想不通,也没人能给他答案。 马明熹站在原地,夜晚的风吹得她心更冷,就在她哭红了眼转身准备回去时,见到了,不知何时跟过来的祝余。 所有的坚强在瞬间消失,马明熹像心里有苦却说不出来的孩子,往姐姐怀里扑去:“祝余姐姐。” 祝余任由马明熹哭着,她本想让马明熹别留下什么遗憾,可现在看起来,这一切终究是无法改变。 没人知道,执如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只给马明熹,留下了一封信。 说他对楚王失望至极,前往周国替百姓另寻出路去了,让马明熹保重。 马明熹握着信,沮丧了几天。 几天以后,马明熹又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在祝余担忧的目光里,马明熹故作轻松道:“执如和我同样都是太傅教导出来的学生,他心怀大义,我也不能逊色于他。” “其实,执如说得对。” “在这乱世里,谈儿女情长的确是太不切实际了,能让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有安身立命之所,吃饱穿暖不生病,才是现在我们应该做的。” “就像我阿娘所说,我得往前走。” 第四十六章 被迫成长 祝余相信,马明熹是真的放下了。 哪怕听见别人提起执如时,马明熹也能做到释然一笑,村子里各种事情各种人将她的时间塞得满满当当,有时甚至都挤不出时间去想执如。 和祝余说的话,也从以前关于执如的事情,变成村里的人和事。 “祝余姐姐,你知道那个给我草饼子的小姑娘叫什么吗?” “我今天去她家送药才知道,她家里人没有给她取名字,就叫她臭虫。” “她现在也长大了,总不能一辈子都顶着这名字吧,我想给她取个名字,祝余姐姐你觉得呢?” “隐村的大家,都希望天下河清海晏大家能暖衣饱食,就给她取名叫安乐怎么样,希望她这辈子都能安乐如意。” “祝余姐姐你知道吗,在隐村这段日子真的是我和阿娘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以前在宫里每天醒来都得为温饱发愁,都得受人嫌弃和白眼,可在这里不一样,我每天早上醒来就觉得日子特别有奔头。” “推开房门,村子里每个人都会和我打招呼,他们脸上的笑容是温柔的,他们的眼里是干净的。” “像隔壁的婶子,总害怕我们会饿着,像村头的老爷爷,总担心我们在这里会住得不习惯……这里每个人都很温暖,像家人一样。” “如果可以,我想和阿娘还有祝余姐姐你,在这里住一辈子,最好外面那些事情都不要来打扰我们。” 马明熹说着,嘴角带着幸福的笑沉沉睡去,她现在和村里每个人期盼的东西,是一样的。 只想守一隅,安度余生。 可祝余知道,马明熹所期盼的一切终究不可能实现。 凌夫人的病一直未痊愈,许是临近冬日的原因,病情渐有严重的迹象。 村里的大夫每日都送来几碗浓得发黑的药,小半个月过去,凌夫人的病却还是不见好。 外面还是乱着他们买不到药,马明熹只能冒着危险再去远一些的山上采,祝余担心她有危险,每次都主动陪着马明熹同去。 这天,马明熹还是和往常一样,收拾着东西准备再去远一些的荒山。 凌夫人病怏怏倚靠在床边,见马明熹要出门,有些不舍朝马明熹伸出手:“阿熹,照顾好自己,别摔着碰着。” “知道了,阿娘。” 马明熹走出门,隔壁阿婶就给她塞了两个草饼子:“你这出去又是大半天,这两个草饼子你带着,和祝余姑娘路上饿了吃,别担心你阿娘我们会帮着照看的。” 在这乱世里,野草做的草饼子已经是顶破天的美味佳肴,马明熹知道,这定是阿婶省出来给她的。 穿过村子,田里忙活的叔伯们同马明熹打着招呼,反复叮嘱着她。 “孩子,千万小心些。” “那危险的地方,千万别去。” 在村口玩的安乐看见马明熹,小跑着来到她身边,将一块石头塞到马明熹手里。 “阿熹姐姐,这个给你。” “二狗说,这是块能给人带来福气的石头,二狗把它送给了我,我把它送给你,你要平平安安回来。” “谢谢安乐,不过你不能再叫他二狗了,他现在叫安业。”马明熹将普通的小块鹅卵石放进口袋里:“等姐姐回来,就把这福气石头还给你,毕竟这是我们安乐的福气石,姐姐不能要,就当是姐姐借的。” 马明熹朝村外走去,安乐小小的身影就站在村口,望着马明熹走远。 走到无人的荒山时,马明熹还在同祝余念着。 “希望今天能多采一些药。” “除去给阿娘用的药,剩下的还能卖出去。” “马上就快除夕了,卖到的钱可以买一些粮食和肉,到时候大家就能过个好年,如果再有多的钱,就给阿娘和安乐安业买一身新衣服。” “安乐安业个子一天天在长,身上却还穿着小时候的衣服,那衣服短了一大截。” “如果再有多的钱就买些肉饼回来,阿婶说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肉饼,虽然我也没有吃过。” “还有叔伯们,每到冬日他们的腿就会疼,如果有上好的药就能缓和他们的疼痛。” “还有村头的阿爷,他那屋子里太冷,他手脚都生疮了,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他痛苦的呻吟声,如果有暖和的炭火和厚厚的被褥,他就能睡个踏实觉了。” “还有……” 马明熹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边说着,边想象着有一天这些愿望都实现的模样。 直到回过神,才察觉到祝余正在盯着她。 “祝余姐姐,怎么了?” “你的这些愿望要都想实现,那你得卖多少药才够?”祝余想,怕是把附近这几座山的药都采光了,也不够实现的。 可马明熹却没有半点灰心的模样,她眼里始终有着明确的目标:“那就一点点来实现,总有一天都会实现的。” 马明熹弯下身,她正欲伸手去采地上那株长势极好的草药时,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升起浓烟。 那个方向,是隐村! 那滚滚浓烟,将半边天空都染黑了。 祝余也瞧见了,她立刻想到村子里怕是出了事,带着马明熹就往回赶。 明明出来时,还是一片祥和安宁的隐村,现在只剩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被烧毁后的灰烬。 早上还在村口送马明熹离开的安乐安业,此刻没了生气,躺在冰冷的地上。 村口挂念她的阿爷,狭窄的房屋被烧毁人不知所踪,在田里叮嘱她的叔伯们有的不知所踪,有的身受重伤倒在地上。 村子整个被烧毁,无一幸存。 阿婶和她阿娘,都无处可寻。 “为什么会这样?” “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阿娘呢,阿婶呢?” “我给他们取名安乐安业,是希望他们能安乐安业一辈子,可没想到他们却根本没能长大。” “我阿娘叮嘱我的话我照做了,我平安回来了,可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祝余守在马明熹身后,她也没想到这变故来得这么快,明明知道这里是早已注定的过去,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可亲身经历一遭,还是不免有些难受,心就像压着大石头,压得她已经没法喘过气来。 从重伤幸存下来的村民那里,祝余得知,就在祝余和马明熹离开后,敌国的人就到了村子附近,他们这次是准备去擒获楚王,将楚国彻底拿下。 路过隐村,见隐村居住着这么多楚国余孽,就放出乱箭几乎屠了整个村,事后又放了火。 “阿熹,你阿娘不幸在乱箭中丧生。” “火烧起来后,你阿娘就被埋在屋里,寻不到了。” “我们也受了重伤,在那大火烧起来之前拖着最后一口气,我们躲进水里,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来。” “阿熹,大夫也死了,我们伤得太重算是没救了,别管我们,你快撇下我们逃生去吧。” 瘫坐在家门前的马明熹,抹去脸上的泪水,什么也没说,拖着受伤的人往山上躲去。 祝余见状,也上前帮忙。 她们将幸存下来的人藏到了山上,马明熹跟着村里大夫学过几日皮毛,她简单用药替受伤的人处理着伤口。 望着满地被烧毁后的灰烬,马明熹同祝余指着:“我记得,那里是我们的家,那里是隔壁阿婶家,那里是小安乐的家还有小安业的家,还有村头阿爷的家,祝余姐姐什么都没有了。” 第四十七章 安和 她所期盼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阿娘没有等到她回家,阿婶没有等到她买回肉饼,小安业小安乐没能长大,阿爷也没有等到她买的厚厚被褥。 马明熹甚至都不敢太大声哭,她怕哭声会将附近其他敌国的人给引来。 祝余守在马明熹身边,失神无措半天后,马明熹才扶着祝余的手起身。 趁着夜色,马明熹返回村子将死去的人好好安葬,那些寻不到的,马明熹就近给他们立了一座坟。 站在她阿娘的坟前,马明熹想到她阿娘说过的话。 “阿娘要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往前走。” “现在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我不能放弃他们,我要带他们想办法活下去。” 幸存下来的人都伤得太重,他们需要一个大夫,离这里最近的城,是周国的燕城。 “祝余姐姐,我们带着他们去燕城吧。” 早些时候马明熹就听人说,燕城愿意收留楚国逃亡的百姓,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燕城又禁止楚国逃亡的百姓进入。 所以,他们这些人才留在了隐村。 如今隐村没了,幸存下来的人又身受重伤,马明熹只能带着他们往燕城走,在路上寻找活命的可能。 往前走,总比待在原地等死强。 马明熹用好几股藤条,做了一个简易的拉车,她拉着几个人艰难往燕城赶去。 祝余在旁边搭着手,这个世界虽然是虚假的,可一切也都是根据马明熹的过去,真实还原出来的。 她都不敢去想,在没有她的过去里。 马明熹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她单薄的身影,是怎么一个人将这些人带去燕城的。 她们带着受伤的人,只敢从荒无人烟的山里走,等到了燕城外,马明熹看见了更多流离失所的百姓。 燕城城门紧闭,不肯让楚国逃亡的百姓进入,被逼无奈的百姓,只能在燕城外栖身。 有好心人,在燕城外替受伤的百姓施药,马明熹和祝余就拖着受伤的几人,赶到那大夫面前。 怎料大夫只是看了一眼,就连连摇头。 “他们伤得太重了,我这里的药根本不对症,我治不了他们。” “姑娘你还是赶紧带着他们,往别处去吧。” “去哪儿?”马明熹无力站在原地:“我们还能去哪儿?” 韶城他们进不去,燕城他们也进不去。 他们这些人,还能去哪儿。 那受伤的几人叹着气,再次向马明熹提议着。 “阿熹啊,把我们撇下吧。” “我们已经很拖累你了。” “不行。”马明熹说什么,都不可能放弃他们:“燕城进不去,我带你们去韶城。” 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 就在马明熹带着他们准备离开时,从远处赶来一队人马,马明熹和领头的人对上视线,领头的人认出她后,瞬间激动起来。 “明熹?” 见马明熹不认识他,他忙自我介绍着。 “我是卫衍,我阿娘曾经给我看过你的画像。” “卫衍……” 马明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她阿娘曾经希望她嫁去卫家,卫衍就是卫家那个孩子。 从卫衍的装束来看,卫衍现在的地位肯定不低,马明熹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求着卫衍。 “卫衍,我求你救救他们……” 卫衍立刻翻身下马扶住马明熹的手。 “我就是来救他们的。” “你还不知道吧?” “你阿爹前些日子病逝,你家里现在是你兄长做主,你兄长和周国做了场交易,周国将燕城和盘城给了我们楚国。” “你兄长派我来,就是带城外的百姓进城的,你兄长一直在找你和阿娘,要是他见到你肯定会很高兴。” “你阿娘呢?”卫衍朝马明熹身后看去,却只看见了同样满身狼狈的祝余,不见淑妃的身影。 “死了。”马明熹眼里蓄满泪水:“她死了……” 卫衍这一路显然也已经见证太多,他安慰着马明熹:“明熹我们先进城,等进城以后,我立刻派人来给他们几位治伤。” 马明熹含着泪水,点着头。 “好。” 马明熹没有留意到,旁边祝余更加沉重的脸色,这一路走过来,祝余竟没感觉到时间流逝得那么快。 如今竟然已经是长平二十九年,先楚王离世,新楚王继位的时候。 祝余终于见到了卫衍,并亲眼见证卫衍带着楚国逃亡的百姓,进入燕城。 卫衍没有失信,他很快派人来将所有受伤的百姓接进城中医治,其中就包括马明熹千辛万苦带到燕城外的几人。 他们最后朝马明熹招手示意着。 “阿熹,既然你兄长派人来找你了,你就跟着他们回去吧。” “别担心我们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马明熹朝他们挥了挥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一分别,或许就是永别。 卫衍将马明熹和祝余安置在城内最好的府邸内,马明熹身着从前从未穿过的华服,身上穿戴着金银玉器,摆在她面前的都是山珍海味。 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她托人,去买了两个肉饼回来。 和祝余一人一个。 肉饼塞进嘴里,马明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滴落:“祝余姐姐,原来这就是肉饼的味道。” 这就是她阿娘和婶子,还有隐村里的人,一辈子都没尝过的肉饼。 她替他们尝到了。 “要是他们都还在,就好了。” 这里有炭火和厚厚的被褥,有新的衣服,有上好的药,还有吃不完的肉饼。 可她想给这些东西的人,却都已经不在了。 马明熹扑进祝余怀里放声痛哭了一场,祝余任由她哭着,祝余细细想想,长平二十九年,马明熹也不过才十九岁而已。 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怎么就能吃这么多苦呢? 卫衍在几日后,才再次出现在马明熹面前。 “淑妃之事,我已经秉明楚王,楚王痛不欲生,得知公主安然无恙,特封公主为安和公主,暂居燕城。” “安和?”马明熹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她平静接受,比起什么封号她更想知道:“我带来那几个人怎么样了?那些百姓如何了?” “百姓都已经安顿好,公主救下的那几人伤势也已经在逐步好转。” 卫衍让马明熹不必太过担忧,知道马明熹不了解外面发生的事情,卫衍耐心向马明熹转述着。 “您的皇兄新任的楚王,是位很好的君王,他重用执如等贤臣,联手周国扭转局势,楚国在他治理下,定能恢复往日模样。” “执如?”马明熹没想到,她还能听见执如的名字:“他怎会……” 不过想想也是,执如到燕城被拒后,恐怕也只能前往韶城另寻出路。 他做到了。 他没有辜负太傅的教导。 “执如在楚王身边,脱不开身。” “先楚王去后,先王后和二皇子也跟着去了,只剩端阳公主还活着。” “端阳公主先前的驸马,在逃亡中离世,端阳公主如今似乎对执如大人有意,说来也奇怪,执如大人明明对谁都冷着脸,偏偏对端阳公主另眼相待……” 马明熹要是再听不出卫衍的言外之意,就奇怪了,她苦笑着问卫衍。 “卫将军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我那皇兄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这话,卫衍都说不出口。 这件事,对马明熹来说太过残忍。 可事到如此,卫衍也不能不遵守楚王的命令。 “楚王与周王做了场交易。” “周王将燕城和盘城,给了我们楚国,但作为交易的条件,就是让安和公主前往周国和亲!” “从而巩固,两国之间的关系。” “端阳公主毕竟是先王后所出,与现任楚王非一母所出,为了让周王放心,和亲之人,只能是公主您。” 第四十八章 生命的倒计时 “楚王知晓公主与执如大人的事情,所以让臣将和亲旨意来带的同时,将执如的心意设法一并转达给公主,好了却公主的牵挂。” 卫衍明知道,这对马明熹来说并不公平,可楚国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先楚王挥霍无度轻信小人,导致楚国城池连连失守,楚国就在亡国的边缘,如今新楚王被困在韶城,楚国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可去。” “公主,楚国的百姓需要一处安身之地!” “卫衍以命向公主起誓,若有朝一日,楚国重振,卫衍必定亲自去接公主回家。” “公主你从潭都一路逃过来,想必也亲眼见证了不少惨剧,如今敌国步步紧逼,若此时周国再发难,现在好不容易落脚燕城的楚国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卫衍在此跪求公主,给楚国百姓一条活路。” 马明熹没想到,她这个从前在楚国皇宫里毫无存在感,连吃颗糖都是奢望,空有公主头衔却没有公主待遇的人。 有朝一日,还会和楚国兴亡扯上关系。 马明熹笑容苦涩,其实她只是看似有选择,实则他们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楚国和周国的交易,早已经开始了不是吗? 她的皇兄,不过是派人来告知她一声而已。 “送我和亲这事,也是执如的意思吗?” “我想,应该是吧。” “毕竟你们要是不知道我在哪里,怎么敢轻易答应这交易,是执如告诉你们我在哪里?” “是,执如大人将公主和淑妃的行踪告诉给了楚王。”卫衍告诉马明熹:“我本来该在安顿好燕城外的百姓后,再去隐村接公主和淑妃到燕城,没想到会提前在燕城外遇见公主。” 更没想到,隐村会被屠,淑妃会死。 在燕城外看见马明熹愣是咬着牙,将受伤的人送到燕城外时,卫衍是心生佩服的。 他想,马明熹应该比谁都更懂得,楚国如今没得选。 “卫将军,别跪了。”马明熹心里泛起苦楚:“你求或是不求,我不都得去周国和亲,什么时候出发?” “楚王的意思是越快越好,免得生出其他变故,将公主需要的东西准备妥帖后,公主就可以出发前往周国了。”卫衍跪在地上,将头重重埋下不敢去看马明熹的眼睛,牺牲马明熹一个人,换整个楚国得以喘息的机会,真的对吗? 想到城内,楚国的百姓。 卫衍只能反复坚定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他没错。 “这么快。” 马明熹看不透楚王执如还有周王的谋划,她觉得,她就像他们对弈棋盘上,被不停推动的棋子。 棋子是什么想法,重要吗? “我皇兄,不来见见我吗?” “得知娘离世,他都不来娘坟前瞧瞧吗?” 卫衍替楚王找着理由。 “并非是楚王不愿意来送公主,而是楚国如今万事皆要靠楚王做主,楚王实在脱不开身。” 马明熹没有拆穿卫衍的谎话,她感觉,现在她身上被绑满了线,她那位皇兄还有执如卫衍,正在通过这些线控制她。 马明熹眼里黯淡无光,她像提线木偶呆愣端坐在原地:“随你们怎么安排,反正,万事都由不得我。” 祝余看着马明熹单薄无助的身影,终是不忍心。 像木头冰冷的手,忽然被另一只充满温暖的手紧紧握住,马明熹朝祝余看去。 还好,她身边还有祝余。 “此次和亲,祝余姑娘不能与公主同行。”卫衍态度强硬:“楚王旨意,让祝余姑娘留在燕城。” 没等祝余反驳卫衍,马明熹轻轻推开了祝余的手,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祝余姐姐这很好,你的确不能再陪着我,你也要有你的生活,这次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吧。” 祝余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马明熹。 长平二十九年,她嫁去周国周王赐封她为宁妃,长平三十三年,她就离奇病故。 仅仅过了四年。 如果明知道她去周国不久后就会死,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去周国和亲吗? 在燕城等待和亲的日子里,马明熹再没有问起过任何人,只是她偶尔会到城内,帮助那些逃亡至此的百姓。 站在燕城的城墙上,马明熹似有感而发问祝余:“祝余姐姐,你真觉得我去周国和亲,就能救下这些百姓吗?” “我看过的书,虽不像皇兄和执如那样多,可我好歹也受过太傅几日教导,懂得一些道理。” “楚国如今就如那江面即将倾倒的小船,其内什么都没有,还破了好几个洞往里面灌着水,而周国却是那艘其内金碧辉煌,还能平稳行驶在江面的大船。” “周国,凭什么帮我们楚国呢?” “我可不认为,是为了我。”马明熹对自己还是有一定了解:“我总觉得,这背后不简单。” 祝余问:“那,还要去吗?” 马明熹盯着底下的来往的人,盯了半晌,重重点着头:“得去,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现在我想给他们一处安身之地,让他们不用再奔波,不用再风餐露宿身有疾而无处医。” “祝余姐姐,我远远没有卫衍那样的大义。”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隐村的事情……” “娘说过让我往前走,我会照着她的话去做。” 哪怕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她依旧会坚定走上去。 楚王准备的东西很快送到,马明熹穿着金丝线绣的华服,鞋上还嵌有珍珠。 要是以前在宫里,马明熹能拥有这样的华服,她肯定会高兴,现在手摸着身上的华服,低头打量着鞋上的珠子,脑子里想的全是。 她这一身,能买多少阿婶阿娘从来没有吃过的肉饼,能给村头的阿爷置办多少厚被褥,能给村里叔伯买多少药,又够村里人裁多少新衣? 马明熹想着便找来剪子,将鞋上的珠子都给拆下来握在手里,等走出门时,马明熹将手里珠子和值钱的首饰都都给了路边的人。 “都不准去寻!” “对周王和楚王来说,这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可有可无毫不起眼,可对他们来说,那一颗珠子就已经够他们活下来了。” “卫将军,你真的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吗?” “还希望卫将军,千万别选错路跟错人。” 马明熹不舍告别祝余,走进宽敞的马车里。 从这一刻起,马明熹的生命走向了倒计时。 祝余四处探寻着,也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看来执如是真的不会出现,也不知道孙万全在哪儿找的杂书,半点可信度都没有! 没错,祝余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同化,她一直记得自己是谁,并一直在这个世界里寻找出路。 从她刚进入这个世界,发现这个虚假世界时间有些不正常开始,祝余就已经起了疑心。 背后操控的妖,想通过时间将她慢慢同化,让她忘记自己是谁。 祝余在察觉到,她的记忆出现问题时,就已经将关于自己的事情,全部写在了纸上,并按照她的习惯,将数十张纸分散藏在各个她会接触到的角落。 如果有那么一天,她真的忘记了一切。 发现这些线索,也能帮助她想起来。 可事实却是,她根本不需要这些! 第四十九章 真正的同化 在她开始相信,她是这个世界的人,是祝将军家的女儿祝余时,脑海里就会有另外一个声音出现,提醒她别忘记自己是谁。 “祝余,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还有你的仇要报,杀害你爸妈的妖还没有找到,你不能沉沦在这里。” “哪怕外面没有人等你,你也要回去,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做!” 为了能离开承风殿,祝余假装被同化,可没想到背后操控的妖还是不愿意放她离开。 祝余的活动范围,仅限在承风殿内。 所以每次马明熹溜出去时,并不是祝余不想跟出去,而是她出不去。 她只能让马明熹回来后,将每天外面发生的事情,讲给她听,当执如这个名字频繁出现的时候,祝余是意外的。 她从来没有在与安和公主有关的故事,或是相关资料里面,看见过执如这个名字。 可马明熹谈论起执如时的态度,已经听了两人不少相处日常的祝余觉得,这两个人应该关系匪浅才对,为何安和公主身边后来根本没有执如这个人的任何消息或是线索? 难道是两个人,半途分道扬镳了。 祝余短暂将执如是妖的可能排除。 如果执如是制造这个虚假世界的妖,以他对马明熹的执念,那外面那些木简上的故事里,怎么会完全没有他的名字。 祝余在等,等那个传闻里马明熹倾心的卫衍出现,她觉得卫衍是妖的可能性更大。 索性那个妖没打算要她性命,只是将她困在承风殿陪着马明熹长大。 对于这个虚假的世界,祝余并不想插手任何事情,她只想找到那只妖和失踪的人,然后带着他们离开。 只是见马明熹母女两人,过得很是不易。 祝余还是会将自己的饭菜,让给她们。 她在这个世界,不需要吃太多东西就能饱。 在听马明熹说,那个执如要和太傅一起离开时,祝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或许就是从此一别,执如和马明熹再未见过,关于马明熹的所有事情里才没有执如。 对马明熹来说,执如在她人生里占据很重要的位置,为了让她不留遗憾,祝余还是假装随口说漏,实则故意提醒着马明熹。 “这世上有的人一旦分开,可能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能再见上一面。” “好好和他道别,以后回想起来,心里才没有遗憾。” 执如离开后,祝余一直守在马明熹身边,等那只妖来找马明熹。 她等了几年,终于等到了卫衍的消息。 可没想到,卫衍和马明熹竟然连面都没见过。 祝余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正巧这个时候执如还回来了,祝余正打算让马明熹哪天将这个执如带回来试探一番,谁让她出不去这承风殿。 还没等到和马明熹提起这件事情,变故就发生了,祝余终于可以离开承风殿,可离开承风殿第一件事,就是陪着马明熹母女逃亡。 逃亡路上,祝余也经历了很多。 她看着那窝在妇人怀里的孩子,蜷缩在地上的老人,向来不想插手这个虚假世界任何事情的祝余,还是插手了。 她路上照顾着年迈的老者,护着马明熹母女,等到了隐村后,祝余更是出手救下马明熹。 见马明熹再次和执如重逢,两人眼波流转间,满是对彼此的深情。 祝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执如就是制造这个虚假世界,在背后操控一切都妖。 祝余想抓住机会,找办法控制住执如。 可执如像是猜到她的想法,将她关在屋子里,整间屋子没有门窗可以进出,同时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哀求。 “求你,别打扰他们。” “对他们来说,这段时间太过弥足珍贵。” “求你,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他们?”祝余朝屋顶问着话:“你不是执如?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祝余,却是将祝余放了出去。 正巧撞见马明熹拿着几瓶药从执如身边离开,见到祝余的瞬间,马明熹慌乱将药藏了起来。 马明熹根本不会说谎。 祝余只是懒得去拆穿她。 通过刚才的事情祝余反应过来,背后的妖可能不止一个,在这里她的行为受到控制,她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继续跟着马明熹静观其变。 想到马明熹以后的悲惨结局,祝余再次插手了,她鼓励马明熹去和执如道明心意,没想到,执如竟然拒绝了马明熹。 原来这才是他们人生,从此再无交集的时间点。 隔天,执如就悄悄离开了。 祝余陪着马明熹,经历隐村变故,陪着马明熹逃往燕城,祝余每次都想插手改变这些事情,可事情的发展哪里是她能插手的。 祝余只能眼睁睁看着,马明熹走上她注定的路。 马明熹坐上马车后,祝余发现周围的人身体开始变得虚无缥缈,全由丝丝缕缕的墨迹连接着,像是要消失的模样。 从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似乎,是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结束了会如何? 又重新再来一次,她又要重新回到故事的开头,再陪马明熹经历一遍这无法改变的必死结局? 祝余朝头顶那泼墨般的天空,痛骂了一句:“你个胆小的妖,连出来见她一面都不敢吗?” 远处本是石头砌成的城墙,也逐渐变得透明,空中只剩漂浮的墨迹。 时间不多了。 除了祝余以外,在场每个人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和周围环境的异常。 卫衍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马明熹离开。 周围百姓,手里握着马明熹给他们的珠子首饰,连声同马明熹道谢。 而那载着马明熹的马车,也起程了。 车轮消失,并不影响它继续行驶。 就好像那车轮还在原地,只是祝余看不见而已。 “等等!” 祝余跑到车前拦下马车,掀开车帘,里面的马明熹还没有开始消失,震惊无措望着祝余。 “祝余姐姐,你这是?” “别去了!”祝余朝马明熹伸出手:“相信我,你已经救了他们很多次,明熹,这次我们就为自己活吧!” “祝余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卫衍见车撵被迫停下,语气很是不悦:“你要是耽误了公主和亲……” “那又如何?”祝余早就想这么说了:“你们一个个,都说她是公主,该为楚国奉献自己的一切,可她当过几天公主?” “她在楚国皇宫里,为吃穿发愁为如何挨过冬日发愁的时候,你们有谁帮过她?” “潭都被攻破的时候,你们有谁想起过她?” “她一路逃亡,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时候,你们又有谁想起过她?” “她这条命,是她自己从这乱世里抢回来的,凭什么你们动动嘴皮子,就让她奉献自己的命?” “别和我提什么楚王,他要真为楚国百姓着想,他怎么不自己和亲去?” “马明熹,没有承过你们任何人任何恩情,楚王不过给了她一个安和公主空头的封号而已,有什么用,她凭什么要被你们当做棋子推来推去?” “她这一路护着百姓照顾百姓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躲在韶城里,继续过你们奢靡的日子,你们有谁管过城外的百姓?” “你们谁都没有资格,逼她牺牲自己!” 第五十章 无情抹去 马明熹说她不像卫衍那样大义,可她愿意为了楚国百姓,孤身前往周国和亲,这不是大义又是什么?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时间看起来会一直重复,祝余不知道这是马明熹第几次做出同样选择。 在现实的世界里,那已经被遗忘在历史长河里的马明熹,为了楚国百姓前往周国,几年后孤身病故于他乡,终生都再没有机会回到楚国。 历史无法改变,可在这虚假的世界里,尚且还有一丝改变的机会。 祝余见马明熹犹豫着,再次同马明熹承诺:“相信我,这次就算你不去周国,楚国的百姓也会有安身之地,他们会平安的。” “也不用担心我,我们都会没事。” “这次,就这么一次。” “不为别人,为你自己。” 祝余朝马明熹伸出不止是手,还有另一个选择的机会,马明熹在这乱世里被不断推着走,从来没有选择自我选择的机会。 她试探抓住祝余的手。 鼓起勇气什么也不去想,和祝余下了马车。 卫衍带着人拦在祝余身前:“送安和公主前往周国和亲,这是楚王的命令,来人将安和公主请回去。” 马明熹望着周围不断靠近的人,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就在她忐忑不安,想劝祝余放弃时,她听见了马蹄疾跑而来的声音。 有人从城门口驾着马,疾驰而来。 那马背上,是马明熹熟悉的身影。 “等等!” 执如在马还未停稳时快速翻身下马,冲到马明熹身前,卫衍还想阻拦,执如却直接从他变得透明的手臂穿身而过。 卫衍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他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像发了疯似的,到处问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我怎么了?” “我这是怎么了?” 然而周围那些人却无法回答卫衍,他们就像故事里的背景人物,被抽走了神智,他们的身体开始消失眼神呆滞木讷,像木头人一样立在原地。 好像在这个世界里,只有马明熹执如和祝余三人,是那样鲜活。 “你早就死了。”祝余如实回答着卫衍:“长平二十九年安和公主前往周国和亲,长平三十三年,安和公主病故于周国,同年周国灭楚国,将军卫衍战死。” “真正的卫衍,早就战死在燕城外。” “你,不过是执如根据他对卫衍的记忆,造出来的幻象而已,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像他记忆里的世界。” “现在他不需要你了,你自然也就会和其他人和这个虚假的世界一样,慢慢消失。” “我是假的?”卫衍喃喃低下头,他的双脚双手已经彻底消失,到最后卫衍心中没有生出任何怨恨不甘,只剩满腔沮丧:“没想到,楚国到最后还是被灭了国,灭楚的怎会是周国?” “难道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公主,我对不起你。”卫衍眼里满是对马明熹的愧疚:“周国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灭我们楚国来的,我们还将你送去周国,你在周国的日子得多难过。” 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人到终了不愿再隐瞒一些秘密,卫衍再次同马明熹和执如致歉道:“公主,抱歉我骗了你。” “执如大人,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 “公主,从始至终执如大人都不知道你要去往周国和亲,执如大人和端阳公主也并没有任何来往。” “我从韶城出发前,执如大人将你的消息告知我,那时他无法脱身,托我将一支玉簪和一些钱带给你。” “楚王得知后,将我召去。” “他摔了玉簪,说只要让公主看见此物,就必会明白执如的心意,就不会愿意前往周国。” “为绝公主心思,楚王让我在公主面前,编造执如大人和端午公主来往密切彼此有情的谎话。” “说与其让公主前往周国后,还怀着对执如大人的感情郁郁寡欢,不如彻底了断这份感情。” “是我,害你们终生再未相见。” “我有罪啊!” “如今,我也该去赎罪了。” 卫衍闭上眼,他彻底消失在原地。 马明熹本来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马明熹想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就那么自私自利吗? 但显然,如今也再没有开口的必要,她见周围天地都开始消失,她就像置身在一幅山水画里。 头顶着三两笔墨勾画出的天,脚踩着无数墨字建成的地。 祝余告诉卫衍的话,马明熹清楚听见了。 长平二十九年,她前往周国和亲,长平三十三年,她在周国病故。 “所以,祝余姐姐。” “我也和卫衍一样,都是执如虚构出来的?” “我早就死了,早就不存在了,是吗?”马明熹见祝余眼里满是对她的怜悯,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追问祝余:“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 “外面现在,已经是一千一百多年后。”祝余怀着不忍,将真相告诉马明熹。 “已经一千多年了……”马明熹想起祝余刚才要带她走时,安慰她的话,此刻恍然大悟:“难怪,祝余姐姐说哪怕不去周国也不会有事,原来是因为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不存在的。” “可为什么,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我还要经历这悲惨的一切,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好的结局?” “我的阿娘还有隐村的大家,为什么不能活下去?”马明熹质问着执如:“我知道你是妖,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有能力将这个虚假的世界造出来,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们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呢?” “一千一百多年。”马明熹想到这里,有些心疼问执如:“你又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待了多久?” “我不记得了。” 执如不会撒谎骗马明熹,从他得知马明熹身亡的消息后,他就浑浑噩噩行走在世间。 “你离开后我去找过周王,可他不愿意告诉我你在哪儿,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去周国后的几年都发生什么。” “后来楚国被周国所灭,再几年后周国也被灭国,时间在不停往前走,关于你的所有都被无情抹去,什么也不剩下。” “我回到隐村意外寻到一法子,于是造了这罗刹海市,我按照我从前的记忆,还原了这一切,我本想给你和所有人一个好的结局,可没想到,事情脱离了我的掌控。” “罗刹海市里的一切太过真实,我也不自觉沉溺其中,失去了所有记忆。” “每次我都想阻止想试图改变,可我每次都来迟一步,太傅终究还是死了,你也终究还是去往周国。” 每次走到这里,执如不知道后来马明熹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故事就无法再走下去,自然就会重新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如此循环往复。 执如沉迷在罗刹海市的世界里,他执着的想去改变,一次又一次,没想到外面竟然已经过去了千年。 “还好这一次。” “我终于及时赶到了。” 第五十一章 有种爱叫做爱情 执着千年,执如终于走到了马明熹身边。 “阿熹,你穿嫁衣真美。” 执如本该在千年前就说给马明熹的话,如今也终于能说出口。 “阿熹,我从未想过要牺牲你去完成什么大业。” “我知道,卫衍刚才都告诉我了。”马明熹只是有些可惜:“你送给我的玉簪,我没收到,执如你心悦我?” “不是心悦,是珍爱。”执如早已看透自己的内心:“我成为人以后的人生里,全都是有关你的事情,太傅教我做人的道理,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爱去感受。” “那在隐村,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阿熹我是妖,我怕你知道我是妖以后会被吓到,那时候也是我傻,以为这世上的爱,只有太傅教过我的大爱,却不知道人与人之间,还有一种爱叫做爱情。” “可我,其实早就知道你是妖。”马明熹早在隐村就知道了执如的身份,她从未觉得执如可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你是妖又怎么样,我怎么会害怕你?” “执如,你说你最开始不懂情爱,可后来你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和她说清楚。” “她一直在隐村她从未离开,可你从来没有回去过,承认吧执如,在你心里大爱排在情爱之前,她排在楚国之后。” “这些话你要是早告诉她,或许你们就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马明熹鼻尖满是酸涩感,泪水打湿了她的长睫,她得承认:“执如,我不是真正的马明熹。” “真正的马明熹,活在一千一百多年前。” “而我,只是因为你的执念,被造出来的幻象,我和卫衍还有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我们都是假的。” 马明熹带着哭腔的话音落下,她的身体也在执如和祝余面前,变得透明起来。 “不!” 执如慌乱无措想试图阻止马明熹消失,可他的手却径直穿过马明熹的身体,哪怕千年后,哪怕在罗刹海市的世界里,他也无法挽留马明熹。 “阿熹……” “我不是她。”马明熹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执如,她在往前走,我也在往前走,你为什么还要停留在过去?” “执如,往前走吧!” “祝余姐姐,谢谢你。” “这一遭能遇见你得你相伴,我很幸运。” 马明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她轻轻阖上眼,告诉执如。 “我不愿意,再重新经历一次。” “执如,放我们走吧。” 马明熹的声音还停留在祝余耳边,她的身体却已经从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消失,祝余能做的,也只是目送她离开。 “为什么这次我明明都赶上了,为什么还是没办法改变结局?” 执如跪在马明熹消失的地方,心里就像正在把刀千刀万剐,这样的结局他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他还以为这次会有所不同,结果终究是又回到了原点。 执如没搭理祝余。 他痛苦又麻木,自顾自说着。 “我本栖身于一本无名的杂书之中,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只是某一天忽然有了神智。” “我在那本杂书里,将整本书都读遍了,我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迫切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然后有一天我就自然离开栖身之所,变成了人,来到了这个人世。” “人的世界,对我来说是新奇的。” “我遇见的第一个人,是太傅。” “太傅不嫌弃我是妖,他收养我给我取名字,教我是非善恶规矩道理,可我终究不是人,我无法理解人的情绪,直到明熹出现。” “她教会我什么叫做开心什么叫做甜,什么叫做在意一个人,又要如何去做一个人,拥有一个人该有的情绪。” “太傅教我,爱苍生爱百姓,她教我,如何去爱一人。” “可最后太傅让我守的楚国,我没能守住。” “我爱的人,我也没能守住。” 在隐村,马明熹同他坦白心意的时候,他还不能理解所谓的爱情,他觉得,正逢乱世楚国百姓正深陷水深火热之中,他应该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用在寻找新出路上。 所以他连夜瞒着所有人,不辞而别。 离开隐村,想去外面替所有人寻找新的出路。 他落魄狼狈走到燕城,想求见周王,可他连燕城的城门都没进得去。 他转道,又去了韶城。 在路上,执如遇见了同类。 对方也是一只妖,但显然对方成为人的时间要比他久,完全懂人的各种情绪。 当执如问对方,他对马明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时,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是喜欢上这个人了。” “喜欢?” “你还不懂人的情爱?” 对方像看稀罕物件一样,打量着执如,见执如在谈起情爱时眼神清澈的模样,才确信执如是真的不懂。 “傻妖,你爱上那个姑娘了。” “和你说再多,你也不懂。” “你说你曾被一个人抚养长大,真不知道,那个人都教了你些什么。” “我问你,对你来说那个姑娘是比你的命还要重要?是不是被你放在心里?看见那个姑娘开心你就开心,看见那个姑娘难过你就会难过?” “不想那个姑娘受伤吃苦?” “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那个姑娘?” “是不是想陪在那个姑娘身边,一刻也不想和她分离?” 执如有些晃神,他是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没错…… 见执如这呆头楞脑的模样,对方就知道,他刚刚问的执如全中。 “你个傻妖,怕是对人家情根深种还不自知,还不赶紧回去找人家姑娘,道明心意。” “我不能回去。”执如心里挣扎着,终究是坚定着想法:“在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就算我现在回到她身边去,也改变不了我们现在的处境。” “我得找到一条出路。” “让楚国的百姓有安身之地,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胆,能饱衣暖食。” 本来还想说执如傻的妖,听完执如的话,也不再劝阻执如,有感而发哀叹道:“是啊,这乱世之中,难啊!” “你的想法没错。” “只是但愿你这小妖,以后不后悔今日的选择。” “毕竟有的人和事情错过,那就是一辈子。” 后悔吗? 执如想,只要楚国百姓安居乐业,只要马明熹脸上能一直笑着,他就不会后悔。 他去到韶城后,正巧撞上先楚王病故,大皇子二皇子不择手段争抢王位之时,执如因为和大皇子有着同样的目标,所以选择助大皇子上位。 楚国有了新的楚王,自然也该寻找新的出路,执如代楚王去周国和周王做了一场交易,拿到了盘城和燕城。 想到隐村就在燕城附近,执如向楚王提出请求,请楚王派他去燕城。 如今楚国有了新的出路,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想回去找马明熹,和马明熹说明身份。 不管马明熹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愿不愿意接受他,他都不想再拖下去。 而彼时距离他们分开的日子,已经过去五个月。 执如并不知道,隐村被烧,村中百姓尽数命丧乱箭之下,马明熹带着几个身受重伤的村民,逃往燕城的事情。 他还在期盼着,和马明熹重逢。 第五十二章 玉碎无法复原 执如精心挑选了一支玉簪,还给隐村的村民准备了不少食物衣服,可楚王却拒绝了他的请求。 “执如,如今韶城内的百姓还需要你安顿,此事交给其他人本王着实放心不下,唯有你本王安心。” “燕城那边本王打算派卫衍去,你且安心留在韶城内,卫衍自会去隐村将皇妹和母妃接回来。” “若无其他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如今新楚王继位韶城内情况复杂,那些逃亡至此的百姓还未有安身之所,眼瞧着已经到了冬日,这事的确需要尽快办妥。 执如内心挣扎一番后,找到卫衍,将准备的东西尽数转交给卫衍。 “隐村的百姓,多是从潭都逃亡而来日子过得很是不易,这些东西希望能解他们一时燃眉之急,还请将军务必帮忙带到。” “执如大人放心吧。”卫衍拍着胸脯和执如保证:“本将军一定把东西带到。” “还有件私事,想拜托将军。” 执如听人说,如果对女子有意,就将有特殊意义的东西赠予她,执如精心挑选了一支玉簪,本是想亲手交给马明熹。 现在,只能拜托卫衍转交。 “无论公主愿不愿意随将军回来,都请将军帮忙将此物转交给公主。” “还有这些钱是我攒的俸禄,隐村生活不易,公主若不愿意回来,这些钱也能让公主日子过得好些。” 执如了解马明熹,她对楚王和大皇子早已失望透顶,就算如今大皇子继位成了新的楚王,她也不一定愿意回来。 笼中雀被囚禁十几年,好不容易飞出去,又怎会愿意回来? “若公主不愿回来,也还请将军莫要为难公主。” 执如都想好了,如果马明熹还愿意要他,等一切结束后他就会隐村,回到马明熹身边,如果马明熹不愿意,他就替马明熹安排好以后的一切,让她好好生活。 “执如大人,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卫衍双手被执如递来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他笑着执如:“楚王可是公主的亲皇兄,淑妃十月怀胎所生的儿子,她们还能不愿意回来?” “再说那可是公主,我哪儿敢为难她?” “而且这些东西,楚王身为皇兄肯定都会帮公主准备妥当,哪里需要执如大人你操心?” 卫衍从执如充满担忧的话里,就早看出来,执如对公主的心意。 “执如大人放轻松些,无论是身份还是相貌来看,你和公主都是绝配。” “你在韶城可以提前准备起来,等我将公主和淑妃平安接回来,你就向楚王坦白,楚王定会同意你和公主的事情。” “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这乱世之中,也该有一桩喜事了。” “楚王急着召我,我先告辞了。” 卫衍将手里的东西,转交给身后的副将,让其好生放回他的府邸,这些可都是执如的心意,可不能有半分损毁。 几日后,卫衍带着执如的希望,出发前往燕城。 月余后卫衍回韶城复命,也带来了马明熹的消息。 “隐村,只剩满地灰烬。” “淑妃娘娘死于乱箭之中,公主没能找到娘娘的尸体,当时公主外出采药正好躲过一劫,她独自带着幸存下来的人,去到燕城。” 执如得知隐村的事情脸色骤变,他都不敢去细想,马明熹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 执如想去到马明熹身边。 却被卫衍伸手拦住,卫衍将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玉簪,交还给执如。 “抱歉执如大人,你托我转交给隐村百姓的东西,都没能送到。” “这玉簪,是公主让我送回来的。” “公主说她与你犹如此簪,玉已碎无法再复原,她不愿再见你,让你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公主不愿回来,她想留在燕城帮助那些逃亡的百姓。” 楚王身居高位之上,让底下的人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她既然想留在燕城,就随她的意。” “本王就这么一个皇妹,她的心愿本王自然要帮忙实现,执如,从今起你不准再离开韶城一步。” “本王虽不知你与皇妹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但本王想她既能说出这话,定然是真的不愿意再见你,你就莫去碍她的眼。” 簪子碎成好几段,执如的心也跟着碎了。 执如没法离开韶城,只能从卫衍那里,打听马明熹的事情。 “我可以不去见她。” “卫将军能不能告诉我,她如今过得好不好?” “执如大人,一个亲眼目睹亲人朋友惨死眼前,自己却侥幸存活的人,你觉得能好吗?”卫衍对执如和马明熹心里有愧,也不愿再多说话伤害他们,只劝着执如:“只要你不出现在公主面前,提醒公主曾经发生的事情,她就能往前走,执如大人你懂我意思吧?” 执如当然明白:“我,不会去见她。” 如果他的出现,会让马明熹想起过去痛苦的经历,那他绝不会再出现在马明熹身边,虽然无法相见,但只要能听见马明熹走出痛苦的好消息,他就放心。 楚王继位后,先楚王的王后和二皇子离奇病故,楚王只留下没有任何威胁的端阳公主。 从前金尊玉贵被先楚王和王后,捧在手心里的端阳公主,如今被囚禁在一间狭窄的屋子里,吃的东西和从前承风殿的菜色一样。 执如收到端阳公主递来的消息时,还有些纳闷,他和这位端阳公主素来没有任何交集,为何端阳公主要请他一见。 执如没有答应。 隔天端阳公主又派人送来消息,这次端阳公主说,她有关于马明熹的要事,想告诉执如,请执如前往一见。 事关马明熹执如虽然心中抱有怀疑,到底还是去了,走到门前就听见屋内的端阳公主,不停发着脾气。 “这馊的饭菜,怎么吃?” “他杀了我母后杀了我皇兄,将我留下来,不就为了报复我,让我尝尝他母妃所受过的苦。” “可笑执如大人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位明君吧?”端阳公主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嘲笑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执如:“识人不清的傻子,看人只看表面的蠢货!” “我二皇兄,是蛮横了些。” “可同他比起来,我二皇兄才是更适合成为楚王的人。” “你心悦马明熹你帮他做了楚王,他转身就将马明熹送去周国和亲,可怜的马明熹啊,她的皇兄把她当做了一场交易的筹码。” “连亲皇妹都能算计利用,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一位好的君王吗?” 透过门缝,端阳公主见执如的脸一寸寸冷下去,眼里满是慌乱,端阳公主就放声大笑起来。 “你不知道?” “你们不是无话不谈的知己,他为什么会瞒着你呢?” “听说,还是你代他去周国谈妥的交易,你怎么会不知道,这场交易的筹码就是你的心上人马明熹呢?” “算起来,还是你亲手把马明熹交易出去的,你可真狠,和你们比起来,我母后皇兄是多么仁慈。” 第五十三章 此生再未相见 端阳公主,还在不停说着发泄的话。 执如,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 马明熹不是在燕城吗? 她不是在燕城,帮助那些逃亡到燕城的百姓,怎么就要被送去周国和亲? 为什么他什么消息也没收到,是有人刻意让所有人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 执如闯进宫里,面见楚王。 从执如充满愤怒的表情,楚王就知道他来是为了什么,没有同他生气,语气平淡同他解释着。 “安和公主,是自愿去往周国和亲。” “本王的皇妹深明大义,为了楚国的百姓她甘愿牺牲,执如,你应该尊重并理解她的选择。” 楚王的话,执如现在一个字都不会信。 哪怕失去执如的信任,楚王也不恼不惧。 当初他需要执如的帮助,不能失去执如,可他现在已经是楚王了,执如这样的人才失去了是很可惜,可失去了也会有新的人补上。 “执如有时候本王觉得你很聪明,毕竟太傅将毕生本事都尽数传授给了你,但有时候,本王又觉得你天真得可笑,就像未经世事心性天真的孩童,在努力扮成一个大人的模样。” “你难道不知道,所谓交易,自然就是双方互换筹码。” “可我们楚国落败至此,手里还有什么筹码?” “好不容易对方愿意交易并选择了筹码,本王自然要将这筹码双手奉上。” “可这个筹码太有自我意识了,本王想让她乖乖听话,当真是不容易。” “只要她身边有亲人朋友有你在,她心里就会有希望有盼头,她就永远不会乖乖听从本王的安排!” “所以,你都干了些什么?”执如细想着马明熹最近的遭遇,顿时心生恐惧,他或许该换种问法:“阿熹最近的悲惨经历,有哪件不是你干的?” “好像没有,都是本王做的。”楚王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兴奋,他趁执如不备拔剑刺穿执如的身体,眼底没有不忍全是冷漠:“执如,本王现在不需要你了,也没必要再你面前伪装了。” “本王真的得多谢你,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你和太傅的关系,那些从前效忠我父王的老臣,怎么会站在我这边。” 执如的身体,没有如楚王预想那般倒下,甚至他的伤口处都没有血流出,执如冷冷盯着刺伤自己的那把剑,心也彻底跟着冷下去。 执如面无表情,将刺进身体里的剑拔出,剑落在地上发出响声,将楚王吓得浑身哆嗦。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见执如朝自己走来楚王连连往后退。 “本王,是楚王。” “你岂敢弑君!” 执如停在离楚王还有几步的距离的地方,捡起地上的剑,想到隐村想到马明熹,执如将方才那一剑还给了楚王。 可惜执如那一剑,没能杀死楚王。 被救回来的楚王,找来捉妖师追杀执如。 而彼时执如已经逃离楚国,来到周国,他要找到马明熹,告诉马明熹他从没有想过,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牺牲马明熹,他们之间有误会。 可周国的王宫,他进不去。 就像有道结界,将他拦在外面。 各种办法他都想过了,他就是进不去。 期间,执如还得防着楚王找来的捉妖师,他终日徘徊在周国王宫前,就想再见马明熹一面。 也不知道,马明熹在周国王宫里过得如何。 从一个囚笼,被送到另一个囚笼。 能过得好吗? 周国王宫戒备森严,执如想托人送个消息给马明熹都办不到。 “我等啊等,没等到阿熹走出周国王宫。” “倒是,先等来阿熹病亡的消息。” 那高高的宫墙,拦住了执如困住了马明熹,让他们此生再未得以相见。 “后来我趁着周王出宫找到了他,我就是想知道阿熹被葬在哪儿,想知道阿熹去世前都经历了什么。” “可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告诉我。” 执如被捉妖师追杀,重伤逃离。 从前执如总以为,靠他的力量能改变这个世道,可经历楚王之事后,执如看清了真相。 就算他是妖不是人又如何,靠他单薄的力量妄想去改变这个世道,就是痴人说梦,就是螳臂挡车。 他抵挡不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最终什么也没留住。 再后来楚国被周国所灭,没过几年周国也被灭国,周王死了,和马明熹有关系的人都死了,他更找不到马明熹的下落。 于是,只能造出这罗刹海市。 “你能帮我改变一次结局,就能再帮我改变一次,你就再帮我一次好不好?”执如执念颇深,他好不容易看见希望,说什么都不愿意放弃,他恳求着祝余:“我们再试一次,这次我肯定能改变一切。” “改变了,又如何?”祝余却不愿意再经历了一次:“你也已经清楚,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你想沉溺在这虚假世界里没人拦着你,可我不愿意。” “这个世界是你的执念,不是我的。” “我的执念,在现实世界里,我得回去!” 祝余本是为了打听那只妖的消息而来,可见执如被困在这罗刹海市的世界里千年,外面世界的变化他都不清楚,何况是外面世界的妖。 这趟,又白跑了。 祝余得赶紧离开这里,还不知道外面世界过去了多久,她不在大白和狌狌肯定得饿肚子了。 想到狌狌,祝余心里忽然有了能离开罗刹海市的办法,她试探朝执如开口询问:“你想知道,马明熹前往周国后都发生了什么吗?” “想!” 执如当然想知道,马明熹在楚国的遭遇,他在楚国灭国前,从卫衍嘴里尽数得知,可马明熹去往周国后的事情,他无从得知。 “我想知道她最后,有没有什么未尽的心愿。” “我想知道她最后,走得痛不痛苦。” “我能让你看见。”祝余开始和执如谈着条件:“我乃祝家现任背观人,我们祝家世代封印着一只妖,名狌狌,它知道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我带你去看马明熹在周国都经历了什么。” “出去?”执如开始苦恼起来:“可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执如将罗刹海市的世界,造得太过逼真,导致他自己也沉溺迷失其中,他只能一直重复过去发生的事情,并不知道出去的办法。 “那你是怎么,把我和其他几个人抓进来的?”祝余不信这里只有进来的路,没有出去的路。 “抓你进来?”怎料执如听完她的话,眼神更加茫然:“祝余姑娘,我从来没有将任何人抓进来,这里是我的执念,我怎么会牵连无故的人进来?” 这话说得,祝余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不是你将我抓进来的,还能是我自己吃饱了没事干,跑进来赖着不走啊?” 执如刚才没想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祝余还真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在他过去的记忆里并没有祝余这个人。 可他早就迷失其中,不可能抓人进来。 执如默默给了祝余一个,难道不是这样吗的眼神,将祝余气笑了。 祝余被抓进来时听见的声音,和执如的声音分明完全相同,这罗刹海市的世界又是执如造出来的,不是执如将她和其他人抓进来,还能是谁? 祝余开始怀疑,执如是不是迷失在罗刹海市里太久了,脑子出了问题,正想上前和执如理论一番,她的身后忽然有另一个声音传来。 “的确不是他,将你们抓进来的人是我。” “他不知道出去的路,但我知道。” 第五十四章 很重要的朋友 站在祝余身后的人,有着和执如一模一样的脸,祝余诧异回过头,却见执如脸上也满是震惊。 “你不记得了?” “我就是你。” 站在祝余身后的执如,语气平缓说着当年,执如进入罗刹海市后的变故。 “当年你造出罗刹海市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还活着,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你记忆中的模样,你竟逐渐迷失其中,不愿醒来接受那残酷的现实。” “可罗刹海市是虚假的世界,倘若有人损毁了作为载体的木简,这个世界也就会跟着消失。” “你想完全沉迷其中,却又担心这个世界会消失,你无法再次接受失去一切的痛苦,所以我作为你仅存的理智,被分裂了出来。” “这千年来,你活在罗刹海市的梦里,而我保持着理智,守在这里,看着你一次又一次重复过去的经历。” 祝余最开始猜得没错,罗刹海市里本来就不止执如一个妖,但祝余没猜到,他们两个本就是同一个人。 木简被存放在猫儿沟的山洞里,千年间从未有人发现,后来也不知怎的竟被人捡了回去。 “那人没有打算损毁木简,所以我也没有对他出手,后来他将木简卖给一个收藏家,收藏家将木简小心翼翼存放在玻璃展柜里,我想留在藏馆里也挺好。” 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执如,没有对任何人动手。 直到,收藏家领来了一位学者,那学者身边跟着一位助手。 “在他身上,我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被很厉害的妖,寄生了。”于是察觉到危险的执如,将助手抓了进来:“可惜,让那只寄生在他身上的妖,给逃了。” “寄生?”祝余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妖和人一样,有美有丑有善有恶。 有的妖喜欢与人和睦相处,而有的妖,则选择了完全相反的路。 像獓狠这样,将人当做食物的妖,不在少数。 更有甚者,比獓狠还要阴险歹毒,它们寄生在人身上,汲取着寄生者的一切。 直到寄生者死亡,或是再无利用价值,它们才会放过寄生者。 这种妖,就像动物体内的寄生虫。 寄生虫汲取宿主体内的营养,供养自己,而寄生妖会汲取宿主的生命情绪等一切可以汲取的东西,来壮大自己。 寄生妖往往很难缠,且害人无数。 等出去以后,祝余得再同那个助手打听寄生妖的情况,如果按执如所说,他抓助手进来是因为他被妖所寄生。 “那白家派来的人还有我,又是为什么被你抓进来?” 执如并不知道那些人,是白家派来的人,他同祝余解释着:“当时我听见他们说,木简吃人之事很邪门,想劝藏馆老板将木简给烧了,以绝后患。” “还说要是寻常的火烧不了,他们就将木简带回去,交给上面的人处理,上面的人肯定有办法把木简毁掉。” 执如察觉到了危险,想毁掉木简的人都必须解决掉,所以他将那几人也给带进罗刹海市。 “至于祝余姑娘你。” “从你靠近时,我就在你身上嗅到了危险,就像是天敌的味道,可你的种种行为又没有任何威胁。” 执如本着不能放过的想法,将祝余也给抓了进来。 那些充满恶意的人,都被执如安排进了罗刹海市的大狱中,面对祝余,执如犹豫再三后将她丢进了罗刹海市里,陪着马明熹。 祝余没想到,她还算是这里面待遇最好的人:“当时我旁边,不是还跟着一只妖,你怎么不把它给抓进来?” “我见过它的画像,也听说过它的故事,它是传说中的天狗!”执如清楚自己的本事:“碰上那只寄生妖我尚且还有能力对付,若是将天狗抓进来,也不用别人在外面毁掉木简了,天狗就能从里面毁掉罗刹海市。” 面对强劲的对手执如忌惮不已,哪里还敢将它给抓进来。 “这罗刹海市进来容易,想出去却难。”清醒的执如看向那早已迷失的执如:“如果不是祝余姑娘你让他看清,罗刹海市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就算再隔千年,恐怕我也还是没有办法带你们出去。” 罗刹海市,是他们造出来的。 执如只有那么一丝理智存在,没用。 必须得他们都清醒过来,才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祝余姑娘,跟我来吧。”清醒的执如在前面领着路:“你的朋友们就在前面。” 祝余快步跟上,反应过来执如在说什么后,诧异反问道:“我的朋友?” “两男一女。”执如瞧祝余困惑的模样,主动替她解答着疑惑:“他们为了找你寻去了隐村,还找到了当初和我有过交集的树妖,为了进入罗刹海市,他们在外面又吵又闹,我嫌他们聒噪得厉害,就将他们给抓进来了。” “结果他们非但不害怕,反而还很高兴。” 执如觉得,这三个人看起来很是古怪,暂时不能将他们送进罗刹海市里,就将他们留在入口处,询问他们究竟有何意图。 “他们一直问,你在哪里。” “根本就没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双方牛头不对马嘴争执了半天,彼此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在僵持不下时,执如察觉到罗刹海市的世界里发生了变化,丢下他们匆匆赶来。 “方才我不知道,究竟他们要找谁。” “如今,我终于清楚了。” “祝余姑娘,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执如很确定,凡是被他抓进罗刹海市的人,就不可能有机会逃出去,也没有机会将罗刹海市里的事情告诉外面的人。 对外面的人来说,罗刹海市就是一个未知的世界,这里面有没有危险会不会危及性命,外面的人都不清楚。 可就算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那三个人还是毫不犹豫闯了进来,只为了找到祝余。 “这样的朋友不多见。”执如活了千年,也没遇到过,迷失的执如跟在祝余身后,好奇询问着:“所以祝余姑娘,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祝余认识的人不多,能甘愿为她冒险的两男一女还能有谁,肯定是江忍李予年还有白戈三人。 祝余最后将手机留给大白,就是想让大白联系白戈,让白戈向白家打听清楚这木简的来历,大白也好借此想办法在外面帮她。 没想到白戈,会为她冒险。 更没想到,江忍和李予年还会不顾危险来找她。 从前祝余遇到危险,能信任的只有大白和狌狌,然而大多时候,身陷险境的人就只有她自己,所以她也只能靠自己拼出去。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来找她。 很久之前祝余坐在孤儿院门口,看着隔壁学校的孩子放学了都有人接他们回家,而自己没有,最开始心里难过痛苦,后来逐渐麻木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可倘若当时,有人来接她回家。 她其实心里,也会很高兴。 所以当执如问起祝余时,祝余眉眼柔和嘴角浅浅笑着,用肯定的语气回答着执如:“是我的朋友,他们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第五十五章 字面意思 “那妖呢?” “说不过我,就跑了是吧!” “喂,你还没告诉我们,祝余在哪儿呢。” 李予年刚才说了太多话,此刻只感觉嘴里满是血腥味,喉咙像被卡了刀片一样痛苦,他见消失的妖迟迟不肯出现,扶着腰在原地喘着气。 “这里什么都没有,祝余她到底被困在哪儿?”白戈望着周围,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空旷空间,痛苦不已,她此刻就像在玩一款难度很高的解谜游戏,站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找线索,绞尽脑汁也找不到。 唯一知道线索的妖,也不见了踪影。 和焦急不安的两人对比起来,江忍就显得沉稳多了,他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四周场景。 他们身处的空间,像是由无数的字组成的,现在外面的世界,多用手机平板电脑记事,再不济用的也是圆珠笔钢笔。 而他们周围的字,是用毛笔所书写的,江忍小时候跟着江爷爷学过几年,学会皮毛,他写不出这样笔力深厚的佳作。 “这周围的字和木简上的字,字迹相同。” 江忍肯定它们出自同一个之手,那树妖说过,木简里的妖失去了爱人亲人朋友,以木简为载体在木简里面,制造了一个世界。 那这个世界里,应该有他的爱人和亲人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虚无空旷。 “如果把木简里的世界,比做一间房,我们恐怕连门都还没摸到。” “那门会在哪儿?”白戈听完江忍的推测,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可这周围除了那些不断改变位置的墨字,什么也没有。 “所以祝余他们,肯定被困在那间房里。”李予年盯着那些不停改变位置的墨字,鼓起勇气上前,伸出手指推了一把。 他以为,他面前是一面墙。 墙上不停改变位置的墨字,就像外面的动态投影。 没想到那字像是有了生命,在李予年伸手的瞬间,将李予年的手给吞了进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李予年往里面拽着,给李予年急得都上脚往外蹬着,江忍离李予年较近,率先上前抓住李予年被吞掉的手,往外拽着。 两个人使出全身的力,才勉强赢过对方,将李予年的手拽了出来。 白戈跑过来时,正巧撞见那诡异一幕,只见墙上那吞掉李予年手臂的“口”字,在不停往外吐着口水,像人吃进去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些嫌弃反胃的模样。 “这字,活了!”白戈原本以为它们就是装饰,没有任何危险和攻击性,白戈刚才还在庆幸他们目前的处境挺安全,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如果“口”能吞东西,那“刀”岂不是就能杀人,还有那“火”岂不是能放火烧他们。 头顶和四周的还好解决,他们不碰就没事。 可是地上这偶尔闪过来的字,他们该怎么躲,他们又不会飞。 白戈正想到这里,她脚边忽然冒出一根极长的针,擦着她的脚冒出来吓得她惊魂未定,又收了回去。 白戈这才看清,那是一个“扎”字。 “我家烤羊的铁签都没这么长。” “这是冲着,扎死我来的啊!” 白戈浑身僵硬根本不敢动分毫,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江忍开口提醒着他们:“找门字。” 白戈恍然大悟,对啊,如果这里所有的字都是按照它们字面意思来的,那他们只要找到门,不就能出去了嘛。 可门字,在哪儿呢? 就在白戈四处寻找时,李予年忽然尖叫出声,他指着江忍脚下,看不出是激动还是害怕,颤声道:“哥,你脚下。” 白戈和江忍寻声看去,只见江忍脚下是一个“洞”字,他们没有找到门,倒是送上来一个洞。 江忍反应速度向来很快,在李予年发现异常时,江忍就已经迈开腿,可再快也快不过那个瞬间打开的洞口。 江忍腿还没迈到安全带地方,人就被洞给吞了下去,巨大的失重感让江忍心里生出些许慌乱,他努力保持着重心,想伸手抓着周围一切可能抓住的东西。 可周围空旷一片,什么都没有。 江忍落地时脚先落地,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甚至手脚还能活动自如不受半点影响,看来在这里他不会受伤。 可现在他得苦恼,该如何从这个“洞”里爬出去,显然这个“洞”应该不是正确的出口,他得回到刚才的房间,找到“门”,才能找到祝余。 “没吓着吧?” 江忍正要起身耳边忽然听到了,他在梦里都想听见的声音,直到纤长匀称的手伸到他面前,江忍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祝余。”江忍兴奋抬头,他想找的人此刻就完好无损站在他面前:“我……” “有什么话待会说。”祝余伸手一把将江忍从地上拽起来:“先往边上走走,免得等会儿他们砸到你。” 江忍压根没听清祝余在说什么,他的视线落在祝余抓在他手腕处的手上,脑子里想的全是,祝余牵他的手了。 祝余话音刚落,就有两道身影砸在地上。 白戈躺在地上,不敢睁开双眼。 “我还活着吗?我是不是摔死了?” “我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啊?” 李予年脸着地姿势诡异趴在地上,盯着白戈:“没有,你胳膊腿挺全乎的,奇怪从那么高的洞里摔下来,我怎么感觉不到疼呢?” 白戈鼓起勇气睁开眼,带着哭腔道:“是不是因为,我们都摔死了,所以感觉不到疼啊?” “那我哥呢?”李予年想着:“我们一起进来的,要死也得死一块啊。” 怎么,他还没看见他哥。 李予年撑起身子,趴在地上朝不远处望去,就见江忍和祝余站在一起。 “祝余?”李予年伸手扒拉着白戈,兴奋起来:“是祝余!” 他们终于找到祝余了。 也不管自己摔没摔死,白戈几乎是跳着起身,跑到祝余身边红了眼眶。 “我终于找到你了。”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他们和我说这里有一只大妖没有危险,我想着你在找妖打听消息,就把位置告诉了你。” “我没想到,这里有危险。” “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我姐他们故意安排的,他们就是想坑你来解决麻烦,不管怎么说,还是我害了你。” “我现在和你死在一块儿了,你能原谅我吗?”白戈仰头丝毫不顾形象哭着,边哭边轻轻拽着祝余的袖子。 江忍从和祝余重逢以后,那眼珠子都快贴到祝余身上去了,根本挪不开,因此哪怕是祝余嘴角浅浅的笑容,也没能逃过江忍的眼睛。 从祝余此刻的表情来看,她并没有生白戈的气,反而看向白戈时,有种看自家孩子的宠溺感。 祝余抬起手,有些别扭拍了拍白戈的手:“别哭了,我知道你也是被利用的,我没生你气,而且我们现在都还好好活着呢。” “我还活着?”白戈脸上挂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茫然眨巴着眼,她低头瞧见自己全乎的身体,噗嗤笑着:“真好,我们都没死。” 第五十六章 耳中的声音 “祝余姑娘。” 听见执如的声音,原本正在庆幸自己死里逃生的白戈,瞬间像炸毛的猫儿,充满警惕瞪着走近的执如。 “你,想干嘛?”李予年暗中朝身后撇了一眼,确定祝余就在他身后,心里这才有了底气:“你要怎样,才肯放我们出去?” 祝余勾勾手指示意着李予年靠边,视线对上完整理智清醒的执如:“那些被你抓进来的人呢?” “都处理好了。”执如已经将他们放了出来:“等我打开门,他们也会跟着出去。” “那还等什么,走吧!” 祝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度过了十几年,她迫切想回到外面,沐浴在真正的阳光底下,再吃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 李予年愣头愣脑盯着祝余和执如,片刻后反应过来心情大喜,原来祝余已经和这妖谈妥了,他们都能出去了。 “我们明明是来救人的,怎么感觉反倒被人给救了呢?”李予年伸手挠了挠耳朵,那他们进来的意义在哪儿,想不通,不过李予年还是夸着祝余:“不愧是祝大师,真厉害。” 他们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白戈难得没有反驳李予年的话,她看向祝余时眼中只剩敬佩,明明想感谢祝余救了她白家的人,可话到嘴边说出口时,又格外别扭。 “祝余,这次是我们白家对不起你。” “你还不计前嫌,救了我们白家的人。” “你放心等出去以后,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这话要是白家其他人说的,祝余根本就不会信,可白戈说的,祝余信了。 “好,我等着你。” 执如已经打开了出去的门,他迷失在这罗刹海市里千年,早已不习惯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外面的光是刺眼的,外面的东西是新奇的,还有守在外面的天狗大白是惹不起的。 大白本想和江忍等人一起进去,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那只藏身在木简里的妖,又将它给落下了。 祝余失踪,江忍等人进去找她也失踪,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进入以后就再没任何消息,大白再焦急也无计可施,只能在外面等着。 没等到祝余江忍等人出来,倒是先将藏身于木简里的妖给等来了。 好啊,它正愁找不到这妖。 它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大白对着执如就开始呲牙咧嘴,如果不是祝余及时出现阻止,大白此时已经冲了上去。 “大白,先别动他。”祝余刚出来,面对藏馆内刺眼的灯光还有些不适应,她抱起大白总觉得:“大白你好像瘦了,是不是为我担忧的瘦了?” “并没有。”大白狗爪指向看出来的江忍:“你失踪这几天,我跟着江忍顿顿有肉有骨头,哪里会瘦?” 它每次一想祝余,就用吃堵住它对祝余的担忧和思念,索性江忍家大业大也供得起它几顿饭。 见祝余放下大白有话想同自己说,江忍抢先回答着祝余:“都我请大白的,不用给钱。” 祝余没想到,江忍现在都能猜到她想说什么,同江忍感激点点头,正巧这时被抓进去的白家几人和那位助手,也被放了出来。 白家几人在看见白戈时,激动得眼里含着泪水,而那位助手在反应过来情况后,拔腿就要跑。 祝余一个抬腿,将助手制服住。 “祝余,你这是做什么?”李予年刚出来就看见祝余朝一个无辜之人动手的场景,还以为是祝余在罗刹海市里受了刺激,敌我不分离:“他是个人啊!” “人?”祝余盯着被制服在地上的助手,脸上笑容阴沉:“被妖寄生的人,哪里还算是人,说吧,那只妖都让你干什么了?杀人还是放火?” “你们都知道了?”助手有种干坏事还没干成,就提前被人拆穿的惊慌感,他的脸色红得像猴屁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耳朵里就多了一个声音。”助手指的不是那种心声,而是真切的声音:“就像有人趴在我耳边和我说话,声音特别真实,可每次声音出现时,我身边根本就没有人!” “从小,我家里就对我寄予厚望。” “我没有什么学习天赋,不像那些厉害的学霸,轻轻松松就能理解知识,我只能在背后比他们努力几倍,才能赶上他们。” “我好不容易考进现在的学校,这是我和我家里人梦寐以求的学校,可进校后我发现,这里每个人都很厉害,哪怕我再努力也追赶不上他们。” “但我其实已经很满意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还会出现。” 最开始,是看见其他优秀的同学站在讲台上发表获奖感言,而他只能坐在台下,替他们鼓掌时,陌生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 “你嫉妒他们?” “你也想和他们一样优秀?” “你想站在台上的人,变成你?” “为什么只敢空幻想一场,为什么不付出实际行动,想要的东西就得努力才能得到,你最擅长努力,可惜努力错了方向。” 助手当时还在想,什么叫做他努力错了方向,他很确信这不是自己的心声,他神情惊恐左顾右盼,发现两侧的同学都没有开口说话,脚底忍不住开始发寒。 紧接着那声音说的话,更是将助手彻底推进冰窟之中。 “其实很简单的。” “你只需要把别人的东西偷过来,变成自己的就好了。” “你好好想想,是愿意永远坐在台下替别人鼓掌,还是愿意自己站在台上,享受别人的掌声!” 助手跪在祝余面前,痛哭流涕承认着自己的错误:“我原本真的没打算按照那个声音说的去做,可当我家里人问起我在学校的成绩时,当他们不停拿其他优秀的人和我比较,贬低我没用时,我还是犯了错。” 助手同寝室的室友,成绩向来比助手好。 两人平常关系也比较近,室友对助手更是毫无防备,助手轻而易举,就偷拿到了室友的成果。 “我知道他没有备份,所以我将他的原件给彻底删除,这样就算他发现,他也没有办法向其他人证明,是我偷窃了他的成果。” “我拿着他的成果修改补充后,当成我的东西交给了教授,然后我成了那个站在台上享受掌声的人!” 甚至他还凭此成了教授新的助手。 可当他走下台,面对室友失望怨恨的视线时,他的心里满是愧疚和不安,他仓惶躲避着室友的视线,想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室友和周围同学对他的态度,也跟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感觉,他们每个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他们都发现了我做的事情,甚至我的室友们都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助手捂着耳朵,情绪几乎崩溃。 那个声音不像上次那样诱惑着他,这次它像个暖心的人,安慰着助手。 第五十七章 寄生妖 “没关系,优秀的人本来就是孤独的。” “他们不懂你的优秀,他们和你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没必要曲意逢迎,做你自己就好。” 这话听着多么正常,就在助手逐渐放松警惕时,声音忽然转变了态度。 “嘘,你仔细听。” “你听见他们在背后嘲笑你了吗?” “你听见他们怎么在背后,讨论你无耻吗?” “你瞧那个女孩,你对她有好感对吧,可她好像也知道你偷人家东西的事情,你看出她眼里对你的厌恶了吗?” 听对方这么一说,助手感觉全世界都充满了对他的恶意,他像个落荒而逃的小丑,不敢回寝室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敢躲在天台无人的角落。 怎料那个声音,却如影随形。 “你跑什么?” “你又没有做错事情。” “凭什么老天如此不公,让他们拥有天赋而你没有,你明明比他们更努力,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要怪就怪那个人,他口口声声说和你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借用一下东西怎么了?” “他为什么要把事情说出去,为什么要害你成为众矢之的,都是他的错。” “要是他能消失,就好了。” “你瞧,他现在好像就站在天台边上,只要你悄悄走过去,推他一把……” “你闭嘴!”助手颤抖着捂着耳朵,他终于意识到这声音出现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将他推进深渊。 他踉跄着起身在室友茫然的目光里,再次逃了,他不敢回寝室,在外面便宜的酒店里瑟缩着身体。 就像,现在他在祝余等人面前一样。 “我明明,捂住耳朵了。” “我明明,应该听不见那声音了才对,可为什么我还能听见。” “它不停催促着我,让我去杀人。” “我不去,它就不停激怒我挑衅我,我都快被它给逼疯了。” 助手最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产生了幻听,所以他还瞒着所有人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给他开了药,可还是没用。 那声音,还是跟着他。 “没用的废物,就你这样还想成为众星捧月的人,你就像阴沟里的蛆虫,你永远也翻不了身。” “你以为吃这些药,就能将我赶走?” 那声音放肆大笑着,它在笑助手的愚蠢。 “你赶不走我的,除非你死!” “不过,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我给你的一切建议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之前听我的话,不就享受到了站在台上众星捧月的感觉,你接下来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你心想事成。” “我不听你的。” 助手不停拍打着自己的耳朵,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耳朵里和他说话。 毕竟这感觉,就像左耳戴了一只入耳式的耳机,他听着声音格外清楚,但他旁边的人什么都听不见。 察觉到助手试图反抗它,那声音开始没完没了骚扰着助手,一直到助手跟着教授一起,受藏馆老板委托帮忙翻译一批不知年代的木简。 那声音,都还在怂恿蛊惑着助手。 “他为什么,只带上你?”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因为他已经清楚你当初是偷了别人的成果,而真正的你差劲极了,他对你很失望,所以才会带着你来这里……” “他刚才和藏馆老板离开时,你看见他们脸上对你的轻蔑了吗?” “他们根本没有拿你当人看!” “他是不是常常指使你做事情,你以为那是他器重你,可实际这样的你,和他请的清洁工有什么不同。” “你其实,忍他很久了吧?” “别怕我会帮你的,杀了他,你就解脱了……” 助手正在收拾东西的手一抖,他再次捂住耳朵,提醒着自己别被这声音所诱惑。 “我有错,我不能越陷越深。” “我不能杀人。” 就在这时,他身前玻璃展柜里那批不知年代的木简,上面的字好像动了,助手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抓了进去。 在罗刹海市那个虚假的世界里,助手重获了久违的清静,他的耳边终于没有那可怕的声音,他也不用再去考虑他犯下的错该如何弥补。 “我在那个世界,其实过得挺好的。”回到现实的助手反而陷入巨大痛苦,他恳求着祝余和其他人:“你们能带我出来,也肯定有办法能带我回去对不对?” “求你们,送我回去吧。” “我不想留在这里。”助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耳朵捂住:“我现在听不到那个声音,但我有种预感,它肯定会回来找我,我不想再被它缠着了。” “我当时糊涂偷了人家的东西,我知错了。”助手是打心底里,知道错了:“我不想杀人,可它一直让我去杀人,我害怕……” 李予年听完助手的经历,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不自觉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我怎么觉得,我耳朵有些不舒服呢?” 就好像听完这个故事,他的耳朵里有东西在爬一样,李予年并没有同情助手,毕竟那个被他偷窃成果的室友,更值得人同情。 想到那个声音不断怂恿助手去杀人,李予年就感到浑身毛骨悚然,他动作熟练往祝余白戈所在的方向走去,小声询问着祝余。 “祝余,他一直听见的那个声音,就是你说的寄生妖吗?” “对。”祝余听完助手的经历,心里也大概有了数:“寄生在他身上的,应该是耳中人。” “耳中人,是古人给这妖取的名字。” “它的身形很小,小到寄居在你的耳中,你都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它喜欢汲取寄生者的情绪,悲伤的愤怒的痛苦的,它就喜欢看寄生者痛苦挣扎的模样,然后直到汲取完寄生者的生命,也就是寄生者死亡,它才会离开,然后寻找下一个寄生者。” “这一类妖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们特别会操控人心,而且它们毫无底线,纯变态!” 正如助手所预感的那样,耳中人一但选定寄生者,就不会轻易放过他,就像阴险的毒蛇,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 之前助手被困在罗刹海市里,耳中人进不去,但如今助手已经出来了,耳中人很快就会闻到气息赶来。 “我不要再被寄生!”助手宁可永远活在虚假的世界里,他见祝余知道那声音的来历,就觉得祝余肯定知道救他的办法:“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杀人我也不想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把偷走的东西还回去,我会给他道歉我会弥补的,我会承担错误。” 第五十八章 吃了你哦 早在助手做出选择时,他就已经回不了头了,祝余冷着脸语气严肃让助手记住他刚才说的话:“你犯下的错一定得弥补,否则耳中人还是会找到你的。” “我弥补,等事情解决后我一定弥补。” 助手承诺完,满怀期待等着祝余出手相助,可等了半晌,祝余只能紧盯着他什么也没做。 “等事情解决后你彻底没了威胁,还会去说出真相吗?”祝余直接拆穿助手的心思:“能被耳中人盯上的寄生者,身上肯定有耳中人喜欢的东西。” 比如超出常人的嫉妒怨恨等情绪。 这些情绪对耳中人来说,就像美味佳肴,隔老远都能嗅到。 助手的话可不能全信,毕竟整件事情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说他没有生出过害人的心思,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一个偷窃别人成果占为己有的人,说的话可信度能有几分? 谁能保证,等祝余解决完耳中人后,他不会翻脸不认人。 “那罗刹海市你现在回不去,现在我们人多,那耳中人肯定也不会来找你。”祝余没给助手逃避翻脸的机会,她步步紧逼:“你偷窃的东西现在还回去,你对不起的人现在去给人家道歉,你隐瞒的真相现在也该说出来让众人知晓,你现在就有时间,别说什么以后。” “那要是耳中人,趁机找到我怎么办?”助手的手指不自觉颤抖着,他惊恐低下头,在祝余看不见的地方眼里流露出些许阴狠。 他伸手抱住自己,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不去,我不去!” “你害怕耳中人?那我陪你去。” 白戈站出来主动提议着,她早看出来助手哪里是真心悔过,助手只是害怕耳中人会要他的命,才假装妥协而已。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保你平安。” “绝对不会让耳中人,伤害你分毫。” 白戈说着就要带助手往外走,助手却狠狠甩开了白戈,他伪善的假面被彻底摘下,像毒蛇一样淬毒的视线,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扫过。 “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我有什么错,都是那个妖它指使我干的。” “为什么老天给了他们天赋,却不给我。” “他都风光那么多次了,就让我风光一次不行吗,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你们都要让我还回去。” “你们不是很懂妖,就解决妖的事情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插手管人的事情。” 助手的话里充满怨气,他怨恨着祝余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怨恨着祝余为什么不愿意帮他。 “别人的东西你偷来,怎么就成了你自己的?”江忍微微侧身,挡住助手看向祝余时怨毒的目光,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耳中人会选择助手,就助手这想法,简直和耳中人不谋而合。 也或许,耳中人告诉助手的话,就是助手内心深处的想法。 “怎么不是我的,上面写的就是我的名字,他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是他的东西。”助手早将室友的原始文件给删干净了,谁也证明不了他偷窃:“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把这木简的事情还有你们的身份都捅出去。” 江忍很少动怒但面对助手的威胁,江忍眸底冷了几分,他在替祝余不值,为了救他祝余冒险进入罗刹海市,结果,就救出来这么个玩意。 “祝余,你这趟是真不值得。” “不瞒你说,我也有些后悔了。”祝余长叹着气,她这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也就罢了,还把这么个玩意给救了出来:“早知道,就该让他待在罗刹海市里。” 省得放出来,祸害别人。 可惜现在,也没法再送回去。 祝余暗暗将目光撇向旁边的执如,察觉到祝余的想法,执如很是嫌弃开口:“你当我罗刹海市是什么,我这儿不收垃圾。” 被执如暗中讽刺的助手情绪暴怒,他在自己身上四处翻找着手机,嘴里还在不停说着威胁的话:“谁让你们不帮我,等我把你们的身份公布出去,你们就完了。” “你们现在求我,还来得及。” “只要你们帮我解决那耳中人,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毕竟我们手里都有着彼此的把柄。” 祝余都被气笑了,她丝毫没有被人威胁时紧张慌乱的模样,她神色淡然朝助手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你刚才也都说了,我们这些人身份都不简单,我们连耳中人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你这个普通的人呢。” “你到底哪儿来的胆子,敢威胁我们?” “你就不怕,我让妖吃了你,这样你也不用害怕耳中人会要你的命,我现在就可以要你的命!” 祝余老喜欢这样吓唬人,江忍下一秒就熟练将视线落在大白身上,大白也是默契配合着祝余,瞬间扭动着身体,张开好大一张嘴不停舔舐着嘴。 “正好我饿了,就让我吃了他!” “可惜他身上没什么肉,看起来就不好吃。” 助手一直以为,祝余身边那条黑色油光发亮的狗,是祝余养的宠物,没想到狗还会说话还要吃了他,就那一张大嘴吃下他不成问题。 “别吃我!”助手腿软跪倒在地上:“我去认错,我这就去。” 他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态度,因为他现在心里清楚,他要是不去,都不用等耳中人再次找到他,那条狗就会吃了他。 见助手要跑,祝余连忙呵斥一声:“站住!” 大白接收到祝余的眼神,上前站到助手脚边:“你就这样去遇上耳中人怎么办,还是我陪你去更安全。” 和耳中人比起来,这狗才更加危险。 助手磕磕巴巴出声就要拒绝,大白却当着他的面咽着口水:“怎么,不答应?” “不答应。”大白眼神逐渐阴森起来:“吃了你哦。” “我答应。” 助手就像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走得极其不情愿,大白倒是挺可呵,毕竟它这算是做了一件好人好事。 助手走后,白戈让白家被救出来的几人先返回白家,她则跟着祝余一起回了鱼谣斋。 白戈看鱼谣斋里所有的东西,都觉得新奇,尤其当她来到院中石碑面前,看见那传闻中的狌狌时,更是险些尖叫出声。 “这就是狌狌啊!” “怎么,你第一见?” 李予年表现得就比白戈镇静多了,毕竟他和狌狌已经见过好几面了。 从最开始的害怕忌惮,到现在,狌狌在李予年的眼里,已经变成毛茸茸又有几分可爱的动物,讨人喜欢得紧。 “以前只是听说过,从来没见过。”白戈顺口,和李予年说起狌狌的事情:“你知道狌狌知往,归终知来的事情吗?” 李予年点头:“听祝余说过。” 白戈也若有所思点点头:“没想到,祝余对你还挺信任,连这么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狌狌和归终是上古的两只大妖,后来它们被祝家和白家收服,由两家共同看管,再后来我们两家不是分道扬镳了嘛,狌狌就被祝家带走,而归终就被留在了白家。” “那归终能知晓未来。”李予年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难怪你们白家发展至今,有如此庞大的家业,这其中有归终不少功劳吧?” 第五十九章 祝余养得好 能知晓未来就能提前规避风险,那简直是犹如神助,不说别的,光是知道未来大奖的彩票号,就能瞬间翻身啊! 怎料白戈却瞪了李予年一眼:“我们白家现在所拥有的家业,都是长辈们辛苦打拼出来的,不是走捷径得来的。” “更何况我们白家已经有好几代人,没见过归终了。”白戈像是有感而发,和李予年说起这件事情:“白家没有准确记载,只说有一年,归终离奇失踪了,从此天南地北再也寻不到它的踪影,有人猜归终也可能是死了。” 毕竟万事万物,哪怕是妖,也都会有寿命走到尽头那一刻。 “所以现在两只大妖,就只剩下祝家的狌狌,二十年前,祝家被灭族只有祝余一个人活下来,白家的人都以为狌狌也跟着祝家人没了,没想到狌狌还活着。” 还被祝余,养得很好。 毛发茂盛脾气温顺,白戈对祝余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江忍就站在白戈和李予年身前,他们的对话,江忍一字不落全部听见,他目光温柔看向正在递香蕉给狌狌的祝余。 二十年前祝余的亲人全部遇害,只剩祝余一个人,她是怎么带着两个妖在孤儿院长大的?想到这里,江忍又不自觉心疼起来。 祝余还不知道她哄狌狌这段时间,旁边三人已经脑补完她小时候带着狌狌,可怜巴巴的场景,她只觉得三个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满头雾水转过身。 “吃了我的东西,该帮我干活了。”祝余轻轻敲着石碑,和里面的狌狌商量着:“他不想知道别的,只想知道楚国公主马明熹在前往周国和亲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狌狌伸出毛茸茸的手,将香蕉皮塞到祝余手上,示意着祝余帮忙丢一下,随后它伸出毛茸茸的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后,牵着祝余示意着其他人往里走。 “记住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不要试图去改变任何事情,即使你插手也是徒劳。” 祝余叮嘱着执如。 转身跟着狌狌走进去,江忍等人跟在祝余身后,时间快速向前走,直到来到一千一百多年前的一天。 楚国燕城门前,马明熹身着喜服端坐在宽敞豪华的马车上,随着卫衍一声令下,队伍缓缓朝前出发,马明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即使马车将她的视线隔绝,她什么也看不见,可她心里清楚这一眼过后,她可能终生都无法再回到故国。 队伍来到燕城外,周国早已派人来迎接,马明熹坐在马车里看不见,但她能听见旁边人的议论声。 “周国,怎么才派这么几个人来?” “就是寻常富贵人家嫁娶,那夫家来的人也不止这么几位,这是对我们公主有多不在乎。” “行了快闭嘴,以我们楚国现在的情况,周王还愿意派人来迎公主就已经足够有诚意了,别忘了周王迎娶公主的聘礼可是两座城,这还不够有诚意。” “乱世之中情况瞬息万变,或许真是周国抽不出那么多人来吧……” 马明熹静静坐在马车里,就好像外面那些人讨论的不是她的事情,她整个人平静得像一滩死水,经不起半分波澜。 卫衍就这样,将她交给了周国的人。 燕城距周国国都较远,中间全是崎岖的山,队伍还得绕路,当晚迎亲的人就安排马明熹,住在周国和楚国边境附近。 进入屋内,马明熹透着外面的火光才看清,原来周国派来的人真的很少,只有一小队人马,领头那位小将军瞧着年岁不大,对楚国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公主,周国的百姓和将士,似乎对周王将燕城和盘城作为聘礼让给楚国的事情,颇有微词,所以他们对公主的态度才会如此。” “以后在周国,公主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公主,可得提前想好对策。” 马明熹从前在楚国王宫里,就没学过什么阴谋算计,如今她又能想到什么对策,她不过就是个牺牲品。 许是因为对未来毫无盼头,也许是因为离开故国心中不安,马明熹整晚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隐约听见远处有惨叫声,穿上衣服举着灯就寻了出去。 “公主,在听什么?” 背后冷不丁传来的声音,将马明熹吓得心砰砰跳,是那个领头的小将军在守夜。 见马明熹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将军立刻明白过来:“刚才我派去周围探查的人回报,说在附近发现了另一队人马,朝楚国的村子去了……” 他们已经离开燕城身处周国地界,但再往前走就是楚国边境,离隐村也不远。 这声音,似乎是另一个隐村正在经历同样的事情,马明熹立刻呼吸急促起来,她想求小将军等人帮忙前去救人。 看穿马明熹想法的小将军,却冷着脸拒绝了马明熹:“我是周国人,我此次只负责接公主回国都。” 一句话,就已经说明了他的立场。 临走时,他还不忘提醒马明熹。 “公主安心你现在身处我周国地界,那些人不敢过来,但公主最好别离开此地,毕竟外面不安全。” “那村子里的人应该是没救了,公主可千万别为了他们,弄丢了自己的性命。” 马明熹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不打算拦着自己去救人? 如此,马明熹毫不犹豫朝着门外冲去。 “公主,这是做好决定了?”小将军见状却又拿出匕首拦在马明熹面前,十分不理解马明熹的选择:“据我所知,公主幼时在楚国王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你的父王和王兄对你并不好,你也没有享受过一天公主该有的待遇,为什么,你还会做出这个选择?” 马明熹没有正面回答小将军,她只是问小将军:“将军,你吃过野草做的草饼子吗?” 她观小将军面容干净浑身贵气的模样,就知道,这位小将军肯定家世不凡,或许连草饼子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幼时,在楚国王宫里吃的是普通宫婢们吃的菜食,甚至有时还不如普通宫婢的菜食好,因此我知道,对一个普通的百姓来说,哪怕是几个野草做的草饼子也弥足珍贵,甚至那几个草饼子可能就是乱世之中,能活命的关键。” “潭都被攻破时,没人记得我和我娘,我们好不容易逃出去,身上却没有带任何东西,是一路逃亡的百姓,给了我们一口吃的一口水,让我们能逃到隐村。” “在隐村我们身无长物,也是隐村的百姓,几个草饼子让我们活了下来。” “对将军这样的人来说,那草饼子是不堪入目的粗鄙食物,可对普通百姓来说,那是弥足珍贵的救命食物。”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将救命食物分给了我,我至亲的亲人在危难时刻丢下我,我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却救了我。” “隐村出事的时候,我没能赶回去,那成了我终生的遗憾,我答应来周国和亲,就是为了不再看见隐村的惨剧发生。” “可现在,这样的惨剧就在我眼前重现……” 她希望她这次能来得及,把人救下。 出发前卫衍叮嘱她,说她是公主,要以守护楚国百姓的大局为重。 可倘若连一人一村都守不住,又谈什么大局! 第六十章 不愿再做公主 “我若就此离去,那些跟随我前来的人可会受到责罚?”马明熹心怀担忧望着那些正靠在屋檐下休憩的人,他们都是普通人,被迫和她一样来到这陌生的地方,马明熹也得替他们考虑。 “不会。”小将军肯定回答道:“以我对周王的了解,周王不会为难他们。” “那我就此离去,小将军可会受罚?”马明熹看向对方手里的匕首,她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救下几个人,若是对方再阻拦,一切就都完了。 “不会,以我的身份周王不会为难我。”小将军说罢,果断将匕首收起来,不再阻拦马明熹。 “多谢。” 马明熹快步朝村子所在的方向跑去,就像跑向她梦中的隐村,她身上华丽厚重的喜服跑丢了,就好像她现在不是什么和亲公主,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这乱世之中被铁蹄踏过的村子,马明熹已经看得太多,她小心翼翼躲在暗处,凭着身形瘦弱的优势,找到几个幸存的人。 其中有一个女孩,和安乐年纪相仿。 蜷缩在柴堆角落里,惊恐的双眼看向马明熹,在察觉到马明熹没有恶意后,才抓住马明熹伸过来的手。 在和村里其他幸存的人会合后,马明熹才从女孩口中得知,她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外面马蹄声脚步声从未停歇,他们四处翻找着幸存下来的人,马明熹捂住女孩的嘴和眼,不让她看见外面的场景。 “不是说楚国和亲的公主,今天会路过此地,怎么我问遍了村里的人,他们都说没见过和亲队伍。” “难道,他们已经抵达周国地界了?” “那可麻烦了,上头派我们来扰乱和亲破坏周楚两国的关系,这任务要是完不成,回去你我都得掉脑袋。” “带着人往前追他们的队伍走不远,和亲公主必须死,管它什么周国地界照样闯!” 马蹄声逐渐远去,等到村里彻底没有任何声音,马明熹才壮着胆子出去查看,那些人已经走远了。 见马明熹带着女孩走出去平安无恙后,其他藏在暗中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才敢走出去。 他们扑到亲人尸体面前,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掉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凄厉低喊着。 “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从潭都逃到这里,为什么我们还要遭此劫难。” “楚王丢下我们自己逃了,如今因为公主又害我们家人丧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他们享尽了荣华富贵,凭什么苦都要留给我们,我们只求活命怎么就这么难!” “不能保护百姓他算什么楚王,害百姓丧命她又算什么公主!” 马明熹听着几人的控诉,顿时感觉似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起,直到将她整个人都困在其中挣脱不得。 现在不是深陷愧疚的时候,马明熹紧握住女孩的手,劝说着几人:“这里还不安全,我们得赶紧走。” 偶有保持清醒神智的人,将马明熹的话给听了进去,强行拽着那些失神的人往外逃着。 夜里难辨方向,马明熹带着其他人尽可能往无人的地方跑去,明明已经远去的马蹄声,不知为何竟再次折返回来。 女孩紧张握住马明熹的手,带着哭腔问马明熹:“姐姐,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马明熹小声凑到女孩耳边,安慰着她:“一定会的。” 这些人明明已经离开,为什么会忽然折返回来,难道是发现她跑丢的华服,冲她来的? 马明熹看着怀里的女孩,还有旁边神色痛苦绝望的几人,瞬间做出了决定,她松开女孩的手将她往前推了一把。 “姐姐?” 女孩不理解马明熹想做什么,只是茫然盯着马明熹。 “姐姐去引开那些人,你们先走。”马明熹将女孩交给了其他人:“等姐姐把他们甩开,姐姐就回来找你,如果姐姐没有回来,那肯定就是姐姐逃去别的地方了。” 马明熹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就像抚摸着那个村口送她离开的,名叫安乐的小姑娘。 上一次,她没办法救下安乐。 这一次,她一定能救下这个小姑娘。 马明熹点燃了火把,朝着和几人相反的方向跑去,哪怕确定几人已经安全,马明熹也不曾停下脚步。 不知是谁射出的利箭,径直朝着马明熹瘦小的身子飞去,见状本来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执如,彻底慌了神。 他不顾祝余阻拦冲上前,想用身体替马明熹挡住那一箭,可箭羽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将马明熹刺中。 “这里只是过去的幻影,就像你的罗刹海市一样,是虚假的,我们能看见却无法触碰,也无法改变。” 祝余每次都和无数人说过,不要试图改变。 可每个人,到最后都没能听她的。 遇见曾经失去挚爱亲人的瞬间,哪怕是祝余,也会想要伸手阻拦改变,可终究都是徒劳。 马明熹无力倒在地上,火光是温暖的,照得她的脸暖呼呼的,让马明熹想到了娘亲的怀抱。 那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又将马明熹拉回现实,她看见,今夜的天空繁星点点,那轮明亮的圆月是如此皎洁美丽。 “真好。” “这次,我做到了。” “太傅,你曾教导阿熹要做一个真正的公主,你说真正的公主,不在锦衣华服金钗罗裙之下,而在百姓的口中。” “阿熹现在,像一个真正的公主了吧?” “可如果人真有下辈子,阿熹不想再做公主了……” 她也不想,再生在这乱世之中。 她这一生,所图不过能和阿娘寻一处落脚地,安稳度过余生而已,偏偏这样简单的愿望,在这乱世也成了奢望。 马明熹听见了不少人下马的声音,那脚步声朝她逐渐靠近,可她却不再害怕了,她的意识已经模糊,她好像看见,她阿娘来接她回家了…… 马明熹躺在地上,提剑上来的人见她已经彻底没了气息,扬长而去。 “继续找。” “她绝不是和亲公主,周国护送的队伍,绝不可能允许和亲公主独自出来,且此女指间粗糙,当是长期干重活导致,她应该是这村子里的人,真正的和亲公主肯定跑了。” 马蹄声再次远去,只剩马明熹留在原地,天蒙蒙亮时周国的人找到了马明熹。 领头的将军眸底神色复杂,他看了看四周。 “此地,倒也算安静。” “就将她葬在此处。” “传本王令让所有人把嘴给我闭牢,安和公主必须活着,等安和公主到了国都,就是本王的宁妃!” 原来,领头的将军就是周国的王。 而安和公主哪怕只剩一个空名,这个空名也得存在。 为了周国,安和公主必须留在周国王宫,而马明熹就让她留在楚国吧。 “这几年敌国的势力逐渐庞大,要是楚国没了,我周国就得直面敌国,楚国就像一面盾,这面盾可以生锈可以差劲,但是不能不存在!” “等将她安葬好以后,就启程回国都。” 原来真正的马明熹,早已在前往周国的路上,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我晚的不止一步,我错过的竟是一生。”执如在周国那几年,马明熹就躺在那无名的山野间,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她最后,没有提起你。”祝余想:“她一直都按她娘说的那样,在往前走!” 第六十一章 历史无法改变 “是啊。” 执如心里五味陈杂,倘若他当年去寻或许还能寻到马明熹的孤坟,如今千年过去,这世间山川河流皆已大变样,他哪里还能寻得到。 他们是真的,生生世世都再也无法相见。 狌狌将众人带了出来,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了,执如失魂落魄立在原地,李予年想上前安慰执如,却被江忍一个眼神逼回来。 路上,从祝余那里他们或多或少都已经知道执如和马明熹身上发生的事情,现在他们没人能安慰执如。 不如,让执如静静。 白戈拽着李予年往鱼谣斋前厅走去,只剩江忍留在原地陪着祝余。 “你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现在有什么打算?”祝余也没想到,马明熹竟然连长平三十三年都没有活到,马明熹死在长平二十九年,死在她十九岁那年,活下来的只是周王的宁妃。 她就是那个乱世的牺牲品,所有人都在利用算计她。 “我想去找她。” 执如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马明熹,如果想尽办法都找不到,执如也可能会重新回到罗刹海市里,继续做着那个有马明熹的梦,他这次肯定会给所有人一个最好的结局。 “祝余姑娘,现在外面的世界,真好啊!”执如一路走来,看到了太多繁华热闹和平:“阿熹,要是出生在这个时代,也肯定会得偿所愿吧?” 倘若马明熹能出生在这个时代,她不用再经历战乱,也不用再被别人当做棋子推着走,她能自己做出选择,能自由自在。 那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祝余还没开始想象那个画面,就被像撞鬼一样逃进来的李予年,打断了思绪,当李予年看见执如时,像是看见了救星。 搞得祝余完全摸不清状况:“你怎么这副表情,外面有鬼啊?” “真的有鬼。”李予年怕祝余不信,疯狂让祝余往身后看,那跟着白戈来到后院的人,那张脸正和他刚才看见死去那人的脸,一模一样。 甚至连说话语气嘴角笑起来的弧度,都那么像,就像她们就是一个人! 白戈表现得就要比李予年稳重多了,她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鬼魂之说,只是刚才看见那个叫马明熹的公主就死在他们眼前,转身又看见一张完全相同的脸,出现在眼前,难免有些犯怵。 李予年大喊着有鬼啊,人就跑没了影,还是白戈察觉到对方是鱼谣斋的客人,领着身后的人来到祝余面前。 “祝余,她找你。” 在看见那张和马明熹相似的脸时,祝余总算明白李予年为什么会这副模样,祝余和江忍心里都小小震撼了一下。 执如更是看直了眼,恍惚起来。 来人不明白,为什么鱼谣斋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她礼貌温柔朝祝余伸出手,感激道:“祝余你好,我是季森阳的妹妹季明熹。” 季明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鱼谣斋:“你救了我哥的命,我们总觉得要是不亲自上门道谢,心里就过意不去,抱歉打扰你了。” “没打扰。”祝余刚才还在想,倘若马明熹要是出生在现在会是什么模样,她想,大概就是季明熹的样子。 青春活力温柔灵动,身上还有股韧劲。 正如马明熹一直在做的那样,绝不回头往前走。 “你,过得好吗?” “当然。”季明熹不明白,祝余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她脱口而出回答着祝余:“我一直过得挺好的。” 季明熹家里父母非常相爱,家庭氛围温暖幸福,他们给季明熹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家里只有她和哥哥季森阳,季森阳从小就喜欢护短,对季明熹这个妹妹更是处处护着,生怕她磕着碰着,被外人欺负了。 季明熹大学毕业后独自创业,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在行业内也算小有名气。 “似乎,我也没有什么遗憾。” “那就好。”祝余想,要是马明熹出生在现在这个世界,应该也会过得这样幸福吧。 祝余暗暗观察着执如,最初见到和马明熹模样相似的季明熹时,执如眼里立刻蓄满泪水,他小心翼翼带着期望靠近季明熹。 听见季明熹同祝余自我介绍后,他又很快清醒过来,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马明熹,只是一个和她模样相似名字相同的人罢了。 再次看向季明熹时,执如眼里只剩下羡慕。 他羡慕,季明熹能出生在这个世界,羡慕她拥有了马明熹所没能拥有的一切。 最后执如什么也没做,礼貌目送着季明熹离开,并送上他的祝福:“季姑娘,愿你以后所想所求皆能称心如意,看见你过得好,我们由衷替你高兴。” “谢谢。”季明熹觉得执如这话也有些奇怪,但她能感觉到,鱼谣斋里的人对她没有恶意,只有满满的祝福。 她很喜欢这里的人,尤其是那叫执如和祝余的两人,她觉得他们很亲切。 她想以后,可以和他们常常来往。 季明熹离开后执如也离开了,在白戈想象中,季明熹和马明熹模样相似名字相同,按照小说里的常规套路,执如和季明熹应该再续前缘才对,可执如却选择离开。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轮回转世,可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世上会有奇迹发生。” “我也相信这世上会有奇迹,可……”祝余顺手拿起手边的杯子,同白戈举着例子:“就如同我手上的杯子,它是我最喜欢的杯子,它不小心碎掉了,于是我又去超市买了一模一样的杯子,可你说,我新买回来的这个杯子,它还是我原来的那个杯子吗?” 显然不是。 原来的杯子已经碎掉,这是事实,新买回来的杯子即使外表再像,也不是同一个杯子。 “就算回来的那个是真的马明熹,执如和她都未必有以后,何况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个,是季明熹,她有她自己生活,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如果执如企图在她身上,寻找马明熹的影子,那才是真的会毁了她。” 不去打扰季明熹,尊重并祝福她过得好,才是一个正常人该做的! 白戈和李予年在旁边,默契点点头,他们似乎明白了祝余话里的意思。 “可是祝余。”李予年忽然想到什么,指着祝余手里的药杯子说着:“那你在罗刹海市里见到的马明熹,也不是原本的那个杯子。” 祝余不说话了见她沉默下去,李予年再次收到江忍一记眼刀,江忍正想上前安慰祝余,却见祝余已经恢复正常。 “是啊。” “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子,我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她早已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然而历史,是无法改变的。 第六十二章 她不能亏了 “姐,事情就是我说的这样。” 白戈站在鱼谣斋外,同白宁汇报着最近的遭遇,她被困在那满是字的房间里时,是真怕了,觉得自己就像在生死边缘走过一回。 她才经历了这么一次,就胆怯得不行。 像她姐和祝余这样身经百炼的人,一路走来得多不容易啊。 “姐,我现在特别心疼你。” “你说你成为背观人那年,爸妈也不在你身边我年纪也还小,你身边连个帮你的人都没有,你得多难啊。” “不过姐你别怕,以后有我在。” “我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见对面久久无声白戈低头瞧了瞧,见自己手机屏幕还亮着,白戈才试探唤了一声。 “姐?” “我在听。”白宁虚弱的呼吸声传来,令白戈感到安心,见白宁没事白戈才继续兴奋开口。 “姐,我以前一直听你和白家的长辈们说,妖都是罪大恶极,不该存在这世间的东西,可跟祝余经历这两件事情后,我对妖也有了不同的看法。” “我觉得,你和白家那些长辈们说得似乎也不全对。”最近白戈看见的妖,有像獓狠那样以财宝诱惑人,奉它为神给它献祭贡品的恶妖,也有像东珠执如这样,心怀善念的好妖。 白戈觉得不能一棒子打死,将所有的妖都定性为该死的恶妖,他们就像人一样有好有坏,应该分不同情况不同对待。 “就像祝余,遇见恶妖她会毫不犹豫除掉,而遇见好妖,比如这次的执如,她还会帮对方完成困扰千年的执念。” “我们白家,要是也能这样……”白戈突然意识到,白宁已经很久没有出声回话:“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白宁温柔的声音传来:“我只是很久没有听你说过这么多话,一时间有些高兴没反应过来,这次是我们白家对不起祝余,你帮姐姐转交一笔钱给祝余,就当这次是我们白家委托祝余出手救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姐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白戈扣着手指:“姐,等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家。” 白戈这趟算是不告而别出来的,她还从来没有违逆过白宁的话,她正在借机试探白宁究竟有没有生她的气。 “你暂时不用回来。” 白宁的话瞬间让白戈垂下头去,她就知道,白宁肯定生她气了,气她没有什么本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跑去想救人。 “姐,我……” “姐姐没生你气。”白宁明明没有站在白戈身边,却能隔着几千里的距离猜到白戈此刻的表情,怕白戈伤心连忙解释着:“姐姐想让你,暂时先留在江北。” “留在江北?” “对,姐姐刚听你说完祝余的事情,觉得祝余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姐姐想让你留在江北,跟着祝余多学习学习。”白戈话里满是对祝余的赞赏:“毕竟,姐姐的位置将来肯定是要交给你的,你要是更有能力,姐姐也能更安心。” 白戈说着给白宁转了一笔钱:“住在祝余家里,该交的房租还得交,不能亏待人家祝余。” 白戈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觉得白宁前后对祝余的态度,反差似乎有些太大了。 “姐你不生气,我去救祝余?” “生气?”白宁反而有些疑惑:“姐姐为什么要生气,姐姐的小鸽子长大了,能够自己展翅高飞去救自己的朋友了,姐姐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相反我很庆幸,我的小鸽子如今成长为善良又有情义的人,没有长歪。” “听见你这趟没有受伤,姐姐就安心了。” 原本还在担惊受怕的白戈,眼里瞬间结起一层雾,泪水险些就没憋住,始终被白宁牵挂着白戈感到心里暖暖的。 “姐姐还有件事情,想交代你去做。”白宁的语气开始严肃起来:“祝余的为人姐姐肯定是相信的,可她身边那只大妖天狗实在是不定因素,姐姐担心你和祝余。” 白戈明白,白宁肯定是为了她和祝余好,她刚见天狗第一面时,也觉得传闻中的大妖天狗不是好妖,可这次祝余失踪后他们联手寻找真相,相处过程中,白戈觉得天狗似乎也不坏。 甚至,还有几分可爱。 白戈想同白宁解释,白宁却像是早猜到白戈要说什么,立刻用话堵着白戈的嘴:“祝余对天狗肯定毫无防备,所以姐姐想你平常多留意着天狗,毕竟人尚且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是妖呢。” “姐姐也不是想让你,对天狗做什么。” “只是想让你多留个心眼,盯着它,如果它有什么异常举动,就立刻告诉姐姐。” “姐姐是半点都不想,你和祝余受伤。” 见白宁也是真的担心她和祝余,白戈先应付答应下来:“我知道姐,我会盯着它的。” 挂断电话白戈开始思考着,她要如何才能死皮赖脸打动祝余,让她留下来…… 鱼谣斋后院,祝余坐在木藤老爷椅上揉了揉莫名有些发烫的耳朵,她感觉好像背后,有人正在算计她。 李予年在罗刹海市里,被“口”字吞了大半身子进去,他嫌弃人家的口水,回家洗澡换衣服去了。 白戈出去联系白家还没回来,不过祝余隐约猜到,这通电话很可能是为了商量给她赔偿的事情,打来的。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不知道,白家给她的赔罪礼是什么呢? 反正上次的装备,祝余很喜欢。 要是这次,能换成钱就好了。 没办法,谁让她缺钱呢。 要是没钱这趟就算她免费帮忙,她还在罗刹海市里被困了十几年,虽然现实世界才过去几天,她也亏大发了。 江忍轻缓的脚步声,在这静得连掉一片叶子都能被祝余清楚听见的院子里,是那样引人注意。 “有事找我?” 祝余主动开口询问着,好像她从罗刹海市出来以后,江忍就一直有话想和她说,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如今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总能说了吧?” “我原本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的,连一个想法一个念头都没有过。” 江忍不知道该怎么同祝余说起这件事情,他在外面向来能言善道,哪怕十几岁脱离江家后白手创业,在面对那些同行竞争力更强大的对手时,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气息沉稳回答着对方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陷阱。 可当事情放在祝余身上时,江忍就慌了,他怕哪句话说得不对,让祝余对他的误会加深。 所以,全程小心翼翼的。 “我知道。” 祝余想从椅子上起身,她的长头却不慎卡在了椅子缝隙里,扯得头皮疼,祝余也不敢再动弹了,只能伸手往后瞎摸着。 第六十三章 是家人 伸手摸了半晌,也没找到问题所在,就在这时一股干净的气息,忽然朝祝余靠近。 “我来帮你。” 江忍骨节分明的手,接过祝余的头发,动作略微有些笨拙,将祝余卡在缝隙里的头发取出,然后才反应过来,祝余上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你知道了?” 祝余原本还沉浸在江忍的美貌之中,感慨为何女娲造人的时候,造出了江忍这样惊为天人的佳作,忽然就被江忍呆愣蹙眉的模样,拉回了现实。 没想到看着成熟稳重的江忍,还有这一面,祝余见他没听懂,又解释了一遍:“李予年刚才已经和我解释清楚了。” 那架势,好像祝余要是不相信他说的话,他就是下跪求,也要求得祝余相信一样。 到底还是李予年快他一步,江忍无奈笑着,他在笑他自己,他做事情向来雷厉风行,深知错失一次机会就可能损失巨大的道理,如今怎么反倒优柔寡断起来了。 凡事总有个例外,似乎祝余就是他人生中的那个例外。 “我姑姑说,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不能怪任何人,除了那些害她变成那样的人,其他人都没有错。” 没办法救下江慧玉,也是祝余心里的一大遗憾,可祝余还得像马明熹一样,不能回头只能往前走。 “你说这是你原本想和我说的话,那表示,你现在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祝余见气氛不对,主动找话岔开话题。 “是关于大白的事情。”江忍刚才徘徊在后院门口时,将执如离去前同祝余说的话全数听见。 执如很感激祝余帮了她,他浑身上下都是一副古人的模样,说话文邹邹的,像是与这个时代脱节的人,事实是,他的确也和这个时代脱节一千多年了。 除了偶尔透过罗刹海市,窥见外面世界的一方角落,执如对外面世界千年的变化,了解得并不多。 “祝余姑娘,你和我见过的所有捉妖师都不一样,你本受我连累,却还愿意出手帮我,这人情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我此去,恐一生时光都会用在寻找阿熹的路上,与祝余姑娘可能再无相见之日,这人情,我大概是还不上了。”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偿还什么,你且去吧。”祝余打心底里,祝福着执如:“希望你早日找到马明熹。” “多谢祝余姑娘好意,我欠下的人情是还不了,可我知道一件关于祝家的事情,想来得告诉祝余姑娘。” 执如原本也没想起这件旧事,是他在看见天狗大白联想到祝余的身份后,才恍然想起。 “你也知道,千年前我被楚国太傅收养,跟着太傅在崇文殿内潜心修学,那崇文殿内存放着许多,从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古籍。” “其中有那么一册,说的就是你们祝家先祖的故事。”执如记得那册子里的故事,大概是这样的:“前朝天宝年间,某地官员上奏,说他管辖地界有妖作祟,那妖身形庞大动作迅猛,吞吃了不少百姓,其他未受到伤害的百姓,也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 “官员带着人马,前去捉妖。” “妖没抓到,反倒损失了全部人马,只有官员侥幸捡回一条命来。” “官员上奏,请求皇帝寻找能人异士,前往诛杀妖邪,当时的皇帝找的就是你们祝家的先祖,祝无忧。” “祝无忧接下旨意,不久后就送回好消息,说那作祟的妖邪已经被诛杀,只是那官员意外丧命,着实可惜。” 执如问:“祝余姑娘,你听说过祝无忧的名字吗?” “没听过!” 祝余也没地儿去听说,她祝家都死绝了,祝家的古籍也早就被烧了,她所知道的关于祝家的所有事情,大半都还是从大白那里听来的。 祝家在她这代,也算断了传承了。 执如不知道祝余的家庭情况,听见祝余的回答,有些意外:“那你知道,那为害一方最后被祝家先祖祝无忧诛杀的妖,是谁吗?” 祝余猜不到:“别卖关子,快说。” 执如见祝余是个急脾气,也便不再拐弯抹角:“册子上记载,祝无忧诛杀妖邪后秉明皇帝,说那危害一方的大妖,名天狗,已被她除掉再也无法复生。” “可这就奇怪了,如果大妖天狗已经被祝家先祖祝无忧诛杀,那现在跟在祝余姑娘身边的天狗,又是从哪儿来的?” 是当时祝无忧没能彻底除掉天狗,让天狗假死逃了,如今寻到机会潜到祝家后人祝余身边,伺机报复? 还是祝无忧诛杀天狗之事背后,另有隐情? 执如对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多好奇心,他只能将这个谜团留给祝余,希望祝余有朝一日能将其给解开。 如果天狗是为了伺机报复而来,祝余也能提高警惕,如果不是那就当他这话没说过。 执如离开了,江忍心里却被种下了一颗困惑的种子,他知道:“你肯定会选择相信大白,对吗?” “当然!”祝余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去怀疑大白,她那明亮的眸底没有任何怀疑之色:“我小时候被送去孤儿院,在孤儿院长大的事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可还有件事情你们不知道,在那间孤儿院里不止有人,还有妖。” 而且,还是对她不那么友好的妖。 “祝家人和妖的关系,就像自然界中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关系,我们是天敌。” “他们从前忌惮祝家不敢对祝家人动手,在得知祝家只剩下我一个孩子后,他们当然想要报复回来。” “报复还算好的,还有妖惦记上了我的命,毕竟只要我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祝家背观人的骨血,能克制诛杀他们。” 祝余很害怕孤儿院里的妖,所以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坐在孤儿院门口,不是因为她不想进去和其他小朋友玩,而是因为孤儿院里的妖很恐怕。 在她最痛苦无助的时候,大白出现了。 大白教她反击,教她如何活下去。 “它就是我的家人!” “我现在的一切本事,都是它教我的,如果没有它出现来到我身边,我应该早就死在那些想要我性命的妖手里。”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会想要伤害我,唯独大白不会!” 不管什么时候,祝余永远无条件信任大白,就像幸福的小孩,永远不会怀疑自己的家人。 江忍认识祝余时就认识了大白,江忍看见的,是大白无时无刻不在替祝余着想,那真心是装不出来的。 江忍和祝余一样相信大白,他和祝余说这件事情,并不是为了提醒祝余对大白多加防备,而是想告诉祝余。 “大白的事情,如果你想查,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祝余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大白,永远都不会想要伤害你,还有我,也永远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江忍这话说得莫名认真,他炙热又真诚的目光,让祝余无法躲避。 第六十四章 被杀死的寄生者 好话谁都会说,祝余刚被大伯一家接去时,他们当着外人的面儿也曾经承诺过,会像照顾自己孩子一样,照顾祝余,可没多久他们就将鱼谣斋的东西变卖,跑去了国外。 江忍的话,祝余可以完全相信吗? 就在祝余难以抉择时,急促的铃声将她从挣扎的漩涡之中拉出,对面是藏馆主管孙万全熟悉的声音,他似乎正在面对什么,很恐怖的东西,开口时声音都略微颤抖着。 “喂,是祝大师吗?” 孙万全自从亲眼看见,祝余带着其他失踪的人回来后,心底就对祝余敬重起来。 祝余临走前,孙万全还曾转达着藏馆老板的想法,这次祝余帮了他们大忙,要是以后祝余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他们。 可孙万全没想到,这忙这么快就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 孙万全右眼皮疯狂跳着,他惊恐朝身后看去,那里正坐着一只油光发亮的大黑狗:“祝大师,是白爷它有话想和你说,找到我这儿来了。” 孙万全将手机放在大白面前,贴心打开免提,然后起身不停搓着手:“那你们慢聊,我就先出去等。” 像是生怕后面的大白撵着他出来,孙万全拔腿就跑,他可一点也不想知道祝余和大白在聊什么。 “你怎么去找孙万全了?”祝余不是让大白跟着那助手,大白现在急着联系她,难道是因为:“那个被耳中人寄生的人,出事了?” “他死了。” 大白跟着助手回去,本是想盯着那个助手找人澄清真相,向那个被偷走东西的室友道歉,还他清白。 “没想到,这小子不老实!”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实话,我敢肯定,他从罗刹海市出来以后,就已经和耳中人暗中有联系。” 最开始,助手想让祝余帮他摆脱耳中人。 却没想到祝余识破了他的伪装,逼着他回去澄清真相,见祝余这边走不通,他恼羞成怒威胁起祝余来。 碍于祝余大白的能力,他不敢当着他们的面硬刚,于是放低姿态假意跟着大白离开,暗中扭头就选择继续和耳中人狼狈为奸。 “那小子就算准了我对燕都不熟悉,故意带着我绕路,等绕到没人的地方,耳中人就对我出手了。” 大白现在耳朵,还钻心的疼。 “那耳中人也是个阴险歹毒的,它仗着自己身形小我难以察觉,就往我耳朵里钻,不知道它在我们耳朵里干了什么,我耳朵里面现在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大白当时忙着和耳中人缠斗,助手就趁机逃走,所谓缠斗也只是大白单方面受伤,从始至终大白连耳中人的影子都没看见,等它反应过来,助手早就跑没影了。 “这肯定是助手和耳中人提前给我设下的陷阱,就是为了掩护助手逃走,等我缓和片刻,我就立刻追了上去。” 大白嗅觉灵敏,能闻到助手的气味,即使对方跑没了影大白也能跟着气味找到对方。 “我一路跟到燕都大学,在离燕都大学不远处的路口,看见了死去的助手,他的耳朵不停往外滴着血,旁边还有不少人围观施救着。” 助手不愿意失去他偷来的一切,所以重新选择和耳中人合作,却没想到这次耳中人直接取走了他的性命。 “我听旁边的人说起助手的名字,他叫彭旭,彭旭死后耳中人就不见了踪影,我想它肯定是找到了新的寄生者,祝余,这事我们管不管?” 单从大白和耳中人交手的情况来看,这耳中人比较难缠且就喜欢使些阴招,它擅长操控人心,偏祝余也是人。 若祝余被发现,耳中人操控人心对付祝余,祝余恐难应付。 大白有些不希望祝余插手这件事情,怕祝余有危险,但它知道,以祝余那见妖就管的性子,绝不可能放任耳中人害人不管。 “管,得管。” 祝余知道,燕都算是白家负责的地界,可白家的情况祝余也大概有所了解,背观人无法出手底下人乌烟瘴气,管事的只有白瑾川几人分身乏术。 祝余不喜欢给自己戴上什么,救世主的头衔,撇开她这一身骨血,她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可偏偏她这一身骨血无法撇开。 她要是不管,那耳中人还害更多的人。 一个人死去,都是背后一个家庭的悲剧。 而祝余,不喜欢悲剧。 “你先在藏馆等我,我收拾完东西就过来。”祝余挂断电话,就自顾自进屋收拾着东西,透过窗户看见江忍还在院中,祝余招呼着他:“江先生要是没有其他事情,就先回吧,我鱼谣斋得关门歇业几天。” “那我帮你照顾狌狌。”江忍很自然接过这个责任:“你出门几天狌狌饿着怎么办,我帮你照顾它,毕竟它也帮过我们,我不收取任何报酬。” 祝余本想拒绝江忍,可扭头见狌狌伸出毛茸茸的头,朝祝余疯狂点着头,祝余就没法再拒绝:“那行吧,麻烦你了。” 祝余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将鱼谣斋的钥匙顺手交给江忍:“希望,它不会吃穷你。” “放心我有钱养得起。”江忍现在的家当,养狌狌和大白完全没有问题,就是再多养一个人,他也养得起。 江忍朝祝余示意着他手里的钥匙:“祝余,你就这么放心把钥匙交给我,不怕我把鱼谣斋给你卖了?” “你家大业大,看得上我这一亩三分地?”祝余打趣笑着,她想,她应该对江忍也是有那么几分信任的,毕竟她将鱼谣斋钥匙给江忍的时候,动作是那么自然。 见祝余笑了,江忍也不自觉跟着笑起来:“祝余要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去到你身边。” “好。”祝余提着行李往外走,正好和回来的白戈撞了个满怀:“我怎么把你给忘了,你自己回京都,我还有事就不管你了。” 见祝余要出门,白戈刚才在门外阻止了半天的话也没用上,她慌忙拽着祝余的手:“你先等等!” 白戈手慌脚乱拿出手机,祝余的手机很快发出收款提醒。 “某某某软件到账,五千万元。” 这声音是如此优美动听,令祝余眼里都放着光:“这是你们白家给我的赔偿?” “对。”白戈还代表白家,诚恳向祝余道歉:“所以祝余,你能原谅我们吗?” 看在钱的份上,祝余可以不和他们计较:“你回去和他们说,这事就算过去了,但如果下次还敢算计我,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哪怕祝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白戈眼巴巴望着祝余:“我回不去了。” 祝余满头雾水:“什么叫,回不去了?” 白戈按白宁的意思,如实和祝余打着商量:“我姐让我留在江北跟你学习,以后等我继任背观人,才能撑起白家。” 怕遭到祝余拒绝,白戈连忙补充:“你放心,我不白学也不白住,我给钱的,你现在要去哪儿我马上给你定机票。” 只求祝余,不要拒绝她。 第六十五章 诅咒 祝余眸子朝远处看去,狌狌住的石碑有些年代,也该翻新翻新,她这鱼谣斋有些地方老化得厉害,也该修整修整。 还有大白,它每天都要吃肉。 这些都得花钱,现在钱就送到眼跟前,祝余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你要留下来我没意见。”看在钱的份上,祝余没拒绝白戈的恳求,但祝余得提前说好:“你也知道我每天都在和妖打交道,在我身边会很危险,你要是伤着碰着,你们白家可不能来找我麻烦。” “绝不找你麻烦。”白戈可以指天发誓:“所以祝余,你是答应我了吗?” 祝余看着白戈空空的双手:“你的行李呢?” 白戈脸上是收不住的笑意:“我去买新的。” 果然是有钱人,祝余无奈开口:“那就走吧,我们去燕都。” 白戈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定好了机票,她满眼期盼凑到祝余身前,像个好奇宝宝不停问着祝余。 “我以后,也会和你一样厉害吗?” “这背观人的能力,到底是怎么继承的?” “为什么那些妖,都害怕我们祝白两家背观人的血呢?” 显然祝余这一路,注定是要被闹不停了。 她无奈睁开眼,低声同白戈问起:“你真的打算,要成为白家下一任背观人吗?” 白戈肯定点头:“你也知道,我们白家现在大不如从前,什么妖什么背观人,对白家其他几脉的人来说都是老黄历,他们不想也不愿接手。” 白家这一脉,现在唯一能继承背观人之职的,也就只有白戈。 “我姐姐拖着病体,将白家撑了这么多年,我很想早日将这重担从她身上接过,到那时,她应该也就能好好歇一歇了。” “那你知不知道,祝白两家的背观人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祝余有些怀疑,白家现任的背观人身体孱弱,也不全是因为当年受伤的缘故,按照年纪来算,白家现任背观人就快到三十六岁大限之年了。 “我有听说过。”白戈记得,白家的长辈还有白宁是这样和她解释的:“这不就是道听途说的谣言吗,不能当真的。” “谁告诉你这是谣言的?”祝余很严肃告诉白戈:“这不是谣言,是缠绕着祝白两家的诅咒,我们两家的背观人,没一个活过三十六的。” 所以每到背观人大限之年,两家都会提前找好新的继承者,上一任背观人死去,下一任背观人继位,又开始新的轮回。 执如走之前其实不止告诉祝余,天狗和祝家先祖的故事,他看了看门口的影子,还给祝余留下了一句话。 “我当初错过了阿熹,终其一生都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当中,祝余姑娘,我希望你不要如我这样,错过了才后悔。” “当下的人,要在当下抓住。” “祝余姑娘在罗刹海市里曾劝阿熹,喜欢就要勇敢说出口,怎么到了祝余姑娘这里,就不行了?” 执如的话祝余听进去了,不管是美好的事物还是人都会招人喜欢,祝余是人自然也不例外,她的目光会被不自觉吸引。 可她心里清楚,他们没有以后。 祝余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她拿什么和人家谈以后?祝余的身边全是危险,她怎么敢靠近人家,连累人家? 这一身骨血带给祝余的,不止是早亡的命运,注定还有无法了却的遗憾。 “我常常在想,背观人为什么就不能在我们这一代消失?”祝余反正不想把这宿命,再传给下一个人:“白戈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成为下一任背观人。” 她可以教白戈强大起来,有足够的能力对付那些恶妖,但她不想白戈去背负那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的诅咒。 见祝余严肃认真的模样,白戈原本好奇兴奋的脸色逐渐沉下去:“三十六岁,那我姐姐该怎么办?她和白家那些长辈为什么要骗我?” 这个问题祝余回答不了白戈,她只记得她小时候,她的母亲祝谣每次回祝家都会情绪失控,祝家的人包括祝余的外婆,似乎总想对祝谣做些什么。 那一张张充满厌恶的嘴脸,总是说着对祝余一家不满的话。 “祝谣是我们祝家的背观人,她就该承担起属于她的责任,她怎么能够离开我们祝家,去外面过普通人的生活!” “几千年来,祝家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凭什么到了祝谣这里就行不通了?” “我们祝家,怎么会出祝谣这个离经叛道之人,简直是我们祝家几千年来的奇耻大辱,她还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继承背观人之职,我们祝家要完了!” 小时候祝余不明白,为什么外婆要这么说妈妈祝谣,明明外婆也是妈妈的妈妈,妈妈心疼祝余,外婆不应该也要心疼妈妈吗? 长大后祝余明白了,外婆从小在祝家死板的规矩里长大,她严格遵守着祝家千年传下来的规矩,不敢有半分逾矩。 外婆心疼妈妈吗? 祝余想应该也是有那么几分心疼的,只是当妈妈走向和祝家规矩全然不同的另一条路时,外婆就开始觉得妈妈错了。 白戈的姐姐,或许也是同样的想法。 她爱白戈吗? 那肯定是爱的。 但她决不允许白戈,走向和白家规矩相反的另一条路,哪怕背观人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白家也得有新的背观人存在。 至于祝白两家是如何挑选继承人的,祝余也不清楚,像祝家,祝余的外婆没能成为背观人,反而祝余的妈妈成了背观人,紧接着又是祝余。 似乎背观人的继承制度,也并完全是按照血缘关系来继承的,这点大白也不清楚。 “现在,你还想做背观人吗?” “趁现在,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回去和白家人说清楚,你虽然姓白但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有知晓真相做出选择的权利。” 祝余是无法摆脱这宿命了,但白戈还有机会。 “祝余,我还是选择跟你走。” 白戈刚刚内心其实很矛盾,她很想回去问白宁,为什么不告诉她背观人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的事情是真的,但随后她想了想,或许白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假呢? 白家那些长辈,能骗她难道就不会骗白宁了,也许白宁也不知道真相,才会想让她成为下一任背观人。 没错,一定是这样。 第六十六章 距离产生美 白戈出生的时候,白宁已经被白家几位长辈带走培养,由于白戈的爸妈不喜欢白家严肃古板又诡异的氛围,在白戈出生后不久,就带着白戈离开了白家。 白戈在正常的社会里长大,读书交朋友,直到高三那年爸妈出了交通意外离世,白戈才联系上了姐姐白宁。 在白宁的帮助下,白戈上完了大学。 大学毕业后白戈回到白家看望姐姐白宁,才知道白宁病重的事情,从此白戈心甘情愿留在白家。 这么多年白宁对白戈无微不至,处处都在替白戈考虑盘算,这样好的白宁,怎么可能会想要害她。 “我姐肯定也是被骗了。” “祝余,我姐眼看着就快到大限之年了,我姐该怎么办?”白戈不担心自己,眼下她姐的安危才她最该担心的事情:“这诅咒,真没办法破除吗?” “据我所知,没有。” 祝余也曾问过大白,大白当时也和她一样神色复杂。 “如果有破除诅咒的办法,这几千年的时光里,祝白两家的先祖,怎么会没有找到?” “你现在可以回去,陪在你姐身边。”祝余不想让白戈,留下什么遗憾。 “我不回去。”白戈现在回去是能陪着白宁,可然后呢,难道就要她什么也做不了,最后眼睁睁看着白宁因为所谓的诅咒死去。 那对她和白宁来说,都太残忍了。 白戈下定决心要和祝余一起走,要尽快变成祝余这样,能独挡一面的厉害角色。 “我要变强。” “我要出去找能破除诅咒的办法,我不想什么也不做,留在原地看着我姐和你等死!” “祝余你也不要就这样轻易放弃。”白戈搂住祝余想给予她安慰,她姐白宁被蒙在鼓里很惨,祝余独自一人知道真相后,无能为力选择放弃,也很惨。 白戈同祝余承诺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的!” 白戈想成为背观人,不是贪图背观人所拥有的力量,而是因为想分担她姐白宁肩上的重担。 现在得知她接过重担之时,可能就是她姐丧命之日,她立刻转变了想法,背观人之职接不接不重要,先找到救她姐和祝余的办法,比较重要。 白戈暗中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白瑾川,她在外面找,白瑾川在白家古籍里找,他们肯定能找到破除诅咒的办法。 祝余没有阻止白戈,她曾经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和白戈一样不认命到处找办法,最后遍寻无果才渐渐放弃。 如果她注定,只能活三十六岁。 这结果无法更改,那她就好好珍惜每一天,起码在她离开之前,要找到杀害她爸妈的凶手。 看着现在的白戈,祝余就好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内心的希望也重新被点燃,也许,这世上真有破除诅咒的办法。 只是,她还差一步没有找到呢。 如果她能活过三十六岁,她将有更多的时间,拥有更多的可能。 既然白戈想找,那她们就一起找。 李予年从罗刹海市出来以后,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口水味,他回去将自己洗得浑身散发着芳香后,才满意回到鱼谣斋。 却不见祝余和白戈,只有他哥江忍,像个失意人一样身影落寞坐在院子里。 李予年似乎看懂了什么,上前坦率直问道:“哥,你和祝余说清楚了?” 江忍嗯了一声:“都说清楚了。” 李予年心道一声:“难怪。” 就他刚进门,江忍坐在院子里孤寂落寞的模样,像极了那些偶像剧里,男主被女主拒绝失恋后,独自呆坐受伤的模样。 “哥,你被祝余拒绝了?” “没关系,毕竟那可是祝余啊!” 李予年从没想过,祝余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是因为祝余的职业和家庭背景,李予年总觉得祝余身上自带一股神秘气质,是他们高攀不起的模样。 “被拒绝?”江忍听李予年这口气就知道,他又想歪了:“我又没有和祝余表白,谈什么拒绝不拒绝的。” 李予年却成功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还没表白就被拒绝了,哥你也太惨了!” “祝余是什么时候看出你喜欢她的?”李予年觉得不愧是祝余,一如既往聪明:“我还是在白戈提醒下,才看出来你喜欢祝余的,要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哥,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李予年为人热心肠,他说着就打开某搜索软件,输入着,没有表白就被拒绝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期间,字还打错了几个。 江忍无奈长叹了一口气,他原本只是觉得祝余对他若即若离,每当他想要靠近的时候祝余就会对他疏远,他在思考要如何停止祝余对他的疏远。 他能感觉到,祝余对他是有那么几分信任的,不然也不会把鱼谣斋的钥匙放心交给他。 可他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什么。 江忍想消除这隔阂,却没想到被李予年误会了,看着李予年在网上边搜教程边肯定点着头,江忍又长叹了一口气。 他这弟弟,只是单纯不是傻。 见李予年看得入迷,江忍起身找了家附近高档水果店,来到石碑面前耐心点开每种水果的页面,询问狌狌。 “你想吃哪种水果?” “黑刺榴莲你能吃吗?迷失花园的菠萝呢?” “你有忌口的吗?” 江忍听不懂狌狌的话,但他知道,狌狌能听懂他的话,那就足够他们沟通交流了。 一根毛茸茸的手指伸出,在江忍手机屏幕前不停划拉点着,江忍懂了对方的意思。 “每样都来一点?” 生怕江忍反悔,狌狌伸出头像小鸡啄米一样重重点着头,在看见江忍按它的要求下单后,狌狌才满意朝江忍叫了几声,表示感谢。 刚刚李予年和江忍的对话,狌狌都听见了,江忍喜欢它家祝余嘛,经过狌狌考察,江忍这人人品不错。 没有半点歧视妖的模样,哪怕他们第一次见面,江忍还没对祝余动那个心思时,也没有嫌弃厌恶过它。 靠谱,可以相处! 狌狌双拳捶着胸口,向江忍保证。 “等祝余回来,我一定在祝余面前帮你说好话,你也要加油哦,我们家祝余身边就缺你这么一个,有钱有颜还细心的人!” 江忍哪里知道,他已经获得祝余身边妖的一致好评,他还沉浸在,如何打破他和祝余之间的隔阂之中。 这次,其实他很想跟着祝余一起去。 但又怕祝余嫌他老跟着,觉得他整天不务正业,旁人都说距离产生美,这个时候鱼谣斋正是需要人帮忙打理的时候,江忍才果断接下这个任务。 可祝余这才刚走,他脑海里就又不自觉想起祝余了,也不知道祝余这趟危不危险,她还带着白戈…… 祝余刚下飞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机舱内空调温度太低,她没有买毛毯的原因,一下飞机祝余就打了个大喷嚏。 “早知道,就买个毛毯了。” 祝余边说着边带着白戈上了车,等接到大白后,两人一狗径直朝着燕都大学赶去。 站在彭旭死亡现场,大白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当时这周围全是人,要不是我凭着身形优势根本挤不进去,彭旭当时已经身亡,旁边有人帮忙打着求救电话,有人懂医在帮忙施救。” 第六十七章 贴心大白 然而被耳中人汲取全部生命的人,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大白当时就打起十二分注意力,观察着地上的彭旭,以及在场每一个可能被耳中人寄生的人,只要发现谁被耳中人寄生,大白就立刻跟着他揪出耳中人。 “可人实在是太多了。” “光是围观的人,就围了好几圈。”大白的狗爪子再加好几双都不够数,更别提:“还有燕都大学路过的学生,这旁边还是条车流比较密集的主路,来往的车数量更是庞大。” 汽车鸣笛声来往路人嬉笑打闹声,干扰了大白的听觉,汽车尾气路边小吃等刺鼻气味,影响了大白的嗅觉。 大白只能留意到距离它较近的人,没有被耳中人寄生,再远,大白也没有办法。 耳中人从彭旭身体里出来后,可能随机落在任何一个路过的人身上,对方还可能开着车,那车的速度多快啊。 大白赶到发现彭旭死亡时,耳中人可能早就已经寄生在新的寄生者身上,跑远了。 “这人海茫茫,我们到哪儿找这个耳中人去?”白戈犯了难,这耳中人最擅长操控人心,那被耳中人寄生的人必定会守口如瓶,不会将耳中人的事情告诉任何人,那她们岂不是无从下手。 “既然新的寄生者没有线索,那我们就从上一个寄生者开始调查。”祝余将手端在胸前,目光如炬紧盯着对面的燕都大学:“别忘了,彭旭虽然死了,可他欠别的东西还没还回去呢!” 那个被彭旭偷走成果的室友,还需要一个公道。 “可彭旭死了,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偷窃别人的劳动成果。”白戈摊开空荡荡的手,她倒是很想掌心里能多出一份证据,可她没有啊。 “谁说我们没有证据了?”祝余胸有成竹提醒着白戈:“彭旭从罗刹海市出来以后,是在哪里,说出真相的?” “不就是在藏馆内……”白戈经过祝余提醒,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对啊,藏馆内有监控!” 之前因为执如的影响,藏馆内的监控时好时坏,罗刹海市消失以后,藏馆内监控和信号就恢复了。 当时彭旭说的那些话,肯定被监控录下来了,白戈没想到祝余竟然早有准备:“祝余,你始终替那个被偷窃成果的人考虑着吗?” “不是我。”祝余颔首指了指大白:“是大白,刚才找人家孙万全主管要的监控。” 感受到白戈略带敬佩的目光,大白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用它宽敞的后背,背对着白戈:“我正好在那里,想到这事就办妥了。” “反正彭旭说的话,从头到尾都不可信,在他的讲述里他的室友被偷走成果,没受到任何影响,可我仔细想了想这可能吗?” “一个从前学习成绩优秀的学霸,忽然间被偷走努力的成果,肯定会想要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却反被人倒打一耙。” “而那个偷他东西的人,还是他曾经无比相信的人,他受到的打击得多大啊!” “更别提他还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彭旭偷了他的努力成果,不明真相的人站在彭旭那边,指责他的可能性更大。” 大白知道,祝余肯定会回来管这件事情,那彭旭已经死了,祝余空着一张嘴去,谁会相信祝余说的话。 不得需要证据啊! “好了。” 大白抬起狗爪捂住狗脸,还好它身上是黑色毛发,不然祝余该发现它此刻脸上害羞的情绪了。 “赶紧去燕都大学,找彭旭那个室友还人家公道,我虽然不是人,但我也和人一起生活了几千年,知道对人来说清白是很重要的。” 白戈还以为是祝余拿到的证据,却没想到是大白,大白比白戈以为的还要有人性,也难怪祝余会无条件相信大白。 经过这件事情,白戈也坚定相信大白是个好妖,她姐白宁的担心完全是多虑了。 “证据有了,我也找藏馆老板拿到了那位教授的联系方式。”祝余帮藏馆将事情解决后,就收到了藏馆老板的好友邀请,她的事业又拓宽了一些。 老教授看完证据后脸是沉了又沉,正好马上有他的课,他带着证据去到大教室,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了真相。 祝余也终于见到了,那被彭旭偷走努力成果的室友,室友叫方正,正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 在教授公布真相之前,他一直尽可能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像是害怕被其他同学发现他正坐在教室里,他的脸颊凹陷眼底发黑,眼睛里爬满血丝。 祝余判断,他最近肯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没睡好没吃好,所以才会精神萎靡身形消瘦。 真相大白那一刻,有人羞愧低下头,有人向他投去愧疚的目光,而他眼眶里泛起泪水,愣在原地许久,像是不敢相信,这件事情终于真相大白。 “方正同学,老师也要向你道歉。” “老师之前,没有相信你。” “方正对不起,我们之前都是被彭旭给骗了,没能站在你那边相信你,对不起。” “方正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彭旭的错,我也是被彭旭给利用了。” 每个人都在向方正道歉,可他们的道歉,无法将方正心里的伤疤抹去,伤疤一旦存在,就永远无法抹去。 在一句句道歉中,方正仓惶逃出教室,迎面撞上祝余和白戈,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感激之情。 “刚才,我都看见了。” “谢谢你们帮我找到证据,谢谢你们还我清白。”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要背负着小偷两个字,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谢谢你们救了我。” 果然真正的事情经过,和彭旭说的完全不同,祝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大白和白戈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祝余才问起方正最近发生的事情。 这件事情憋在方正很久了,他想和人解释,可其他人都相信彭旭的谎话,根本没人愿意相信他的真话。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听,方正就像找到了个宣泄口,一股脑毫无逻辑,说了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彭旭不是这样的。” “他从外地考到燕都大学来,而我是燕都本地人,我们两人一个宿舍又是一个专业,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那时,他学习很努力整个人也很阳光积极,他和我无话不谈,我自然也就没对他心生防备。” “我之前得奖的时候,他会真心祝福我,那时他眼里没有一丝嫉妒和算计,直到那次,放假返校他回来后看向我的眼神就变了。” 第六十八章 诱惑 没了从前真诚的祝福,反而好像带着些不甘和嫉妒,方正被彭旭的眼神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彭旭,你怎么了?” 方正的声音,似乎唤醒了彭旭的理智,他眼底恢复清明的模样,茫然揉了揉自己后颈。 “我没怎么啊,我这趟从家里带了特产,你快尝尝。” 彭旭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方正觉得很是诡异,现在的彭旭一如既往热情大方,就好像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是方正看错一样。 接下来几天方正都留意着彭旭,见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方正更加怀疑是不是自己那天看错了,心里还不由生出几分愧疚,和彭旭的关系更加亲近。 方正入学以来成绩优异,宿舍里一共四个人,另外两个室友和方正不同系,而彭旭和方正又是好朋友,所以方正在寝室从来不防备任何人。 这次方正准备的论文,也是为了拿奖学金去的,他老早就开始准备起来,要是以前,彭旭也会和他一起准备,有不懂的地方彭旭还会来找方正请教,方正也会耐心帮他解困。 可这次,彭旭却什么也没做。 整天就抱着手机,方正有次路过瞅了一眼,却发现彭旭的手机屏幕根本就没有亮,也就是说彭旭捧着手机发呆了一整天。 方正好心询问:“彭旭,你没事吧?” 彭旭却诡异抬起头:“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方正问他:“这次,你怎么不准备竞争奖学金了?” 手机漆黑的屏幕反光里,彭旭眼底闪过些许阴狠,他苦笑着开口:“这次我懒得争了,我每次都做足努力满怀期待,可每次我都在垫底的位置,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争不过你,这次就算了吧!” “可你每次,都有进步。” 方正一直都拿彭旭当同等强大的对手来看待,在他眼里彭旭很聪明,有些东西他给彭旭解释后,彭旭立马就懂了。 这样的学习天赋,在方正看来是多么难得,如果他也有彭旭这样的天赋,他哪里还需要放假回家都还在整天埋头苦读。 方正有些替彭旭可惜:“我一直相信你早晚会超过我,你怎么半道放弃了?” 这话被彭旭听去,却从中听出了嘲讽之意,彭旭咬着牙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不放弃还能怎么办,继续被你踩在脚底下吗?” “你从头到尾,真的有把我当过朋友吗?”彭旭语气特别不友善,对方正充满了敌意:“你和我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其实就是为了衬托你的优秀吧?” “我每次向你请教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有优越感,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是不是心里巴不得我最好能永远比你差!” 方正被彭旭一句句言语锋利的话,惊得哑口无言,他从来不知道,他的帮助和亲近,在彭旭眼里竟然是这样的意思。 “彭旭,我是真心把你当做朋友,如果你硬要这样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看来以后,我们是没法再做朋友了。” 方正说着,拿起资料和平板就往图书馆去,也不管彭旭如何在原地发疯。 那天以后彭旭没有来找方正解释过,方正忙着准备论文,大多时间都泡在学校图书馆,偶尔出去吃饭的空隙有遇见彭旭。 彭旭整个人像是失了神智,呆坐在学校各个角落,有时他会像忽然捂着耳朵飞快逃走,像是听见什么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等方正走到彭旭刚才待的地方,却什么没有听见,彭旭近来的表现,当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好像就是从那次他放假回来后开始的。 他们两个人都已经闹翻了,原本方正也不想管彭旭的事情,可那天方正从图书馆回寝室,听见彭旭一个人在厕所自言自语。 “只能这么做吗?” “那是我想垫底了吗?”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我每天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在学习,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永远都比不过别人。” “你能不能别再说了!” “都是因为你,我和我唯一的朋友闹翻了,我求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听你的话。” “你能不能放过我……” 从彭旭歇斯底里的声音里,方正能听得出彭旭最近压力很大。 彭旭从厕所里出来时,正巧撞上方正的视线,他立刻慌乱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都听见了?” “嗯,你在和谁打电话?”方正见彭旭手里拿着手机,还以为他方才在和谁打电话:“你最近,真的没事吧?” 虽然他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但还是同学是室友,见彭旭最近状况真的很糟糕,方正还是出于礼貌关心了一下。 彭旭低头看了眼手机,刚才因为紧张慌乱情绪僵住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去:“我爸妈的电话,他们希望我能拿到奖学金,希望我在学校能得奖,你也知道我之前在我们那里高中三年,我的学习成绩排名第一从来没有掉下来过。” “他们就觉得,我上了大学也该拿第一。” “现在我的成绩,让他们失望了。” “他们就总说是我不够努力,上了大学心思就飘了,没有脚踏实地学习,不管我怎么解释他们就是不听。” “他们不相信什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外面比我厉害比我有天赋的人一抓一大把,还每个人都和我一样努力,我付出成倍努力都无法拿第一的这个说法。” “方正,对不起。”彭旭紧张得,攥着手机的手指尖都发白了:“那天说的那些话,是我不好,我知道你一直拿我当朋友,我不该那么对你。” “这几天我想找你道歉,又怕打扰到你。”彭旭愧疚得将头给埋下去:“我们,是不是没办法再做朋友了?” 彭旭那些话是真让方正有些伤心,在友情里,朋友之间说出的难听话语也会变成锋利的刀子,刀子刺进心里,哪怕后面拔出来敷上药,也会留下疤。 方正心里现在就有这么一道疤,他和彭旭是没法再做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我们还是同学。” 方正心里的困惑,也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彭旭放假回来以后,情绪就开始有些不对,原来是家里人的不理解,给了他莫名的压力。 “你已经很努力了,其实以你的能力和天赋其实只要不放弃,早晚都能被看到,就像金子总会发光,没有必要非去争什么第一。” 就算是方正,也没有执着万事都要争第一,毕竟比方正厉害的人还有很多。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能够帮上的,你可以来找我。” 方正话已至此,问心无愧了。 可这话落在彭旭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番贬低奚落的意思。 “被看见有什么用,大家喜欢的永远都是第一,当不了第一谁能看见我?” “我明白了,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彭旭低喃的声音如蚊子低语,被方正翻找资料的声音淹没,方正还不知道,他已经被一条藏身在暗处的毒蛇给盯上了。 第六十九章 是金子是石头 方正的论文就保存在电脑里,平常方正随手带着从不离身,只有在寝室洗澡休息时,方正会将它放在旁边。 这天晚上,状况恢复不少的彭旭拿着书找到方正:“方正谢谢你不计前嫌,鼓励我,我才能重新振作起来,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汽水,这次奖学金我是没希望了,我只能等下一次了。”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彭旭将汽水打开,递到方正手边:“我看你忙了一天,连口水都没时间喝,你先喝口水再帮我解答吧。” 以前两个人经常彼此帮忙带水带饭,方正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喝了彭旭给的汽水,然后方正就失去了意识。 天旋地转间,方正看见彭旭自己同自己说着话:“你给的这个东西真的安全吗?不会喝死人吧?” “喝不死人就好。” “虽然我恨他也想他死,可他绝不能死在我手上。” “朋友?他有拿我当过朋友吗?” “说什么金子总会发光,他这意思不就是说,他才是那块发光的金子,而我就是那块被金子光芒遮盖住的普通石头,只要有金子在,谁能看见我这块普通石头?” “但没关系,从今天起我才是那块发光的金子,也该轮到他做一回普通石头了,不知道到那个时候,他还能不能像以前劝我那样,劝他自己!” 后面的事情,祝余也大概都知道了。 彭旭偷走了方正的努力成果,还将方正的电脑格式化,彭旭用方正的论文不仅拿到了奖学金,还成了教授的助手。 可祝余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正指责彭旭偷走他的东西时,彭旭反过来倒打一耙,拿着从方正那里偷来的,以前方正整理的资料,说方正以前提交的论文里,有一半成果都来自他彭旭。 当着教授和其他同学的面,彭旭红着眼眶卖着惨:“以前为了帮方正收集资料,我每次甚至都没太多时间准备我的自己论文,但没关系,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方正每次都说会在交论文的时候,在上面附上我的名字,可结果他每次都没有。” “明明这些都是我们两个的成果,到最后都变成了他方正一个人的东西。” “这次我不想再帮他,他就恼羞成怒,诬陷我偷他东西。”彭旭知道方正拿不出证据,才颇有底气质问着方正:“你说我的论文是偷窃你的,证据呢?” “我能拿出证据,你能吗?” “毕竟我们之前是很好的朋友,教授还请不要让他退学,记个大过让他付出代价就好了。” 彭旭完全一副弱者姿态,现在方正说什么,教授和同学们都不再相信。 “这些资料,都是我一点点搜集起来的。” “这论文,真是我的!” “是彭旭他偷走了我东西,他还把我电脑格式化,以前他电脑坏了,我将电脑借给过他,所以他知道密码。” “我真的没有诬陷他,我也没有利用他是他在说谎。” 方正一个人的声音,很快被周围众人的指责声淹没,从那天起,彭旭成了众人眼里受尽委屈的天才,而方正成了在背后侵占他人努力成果的罪人。 以前方正获得的奖项,也被尽数撤掉。 那段时间,方正走到哪里背后都有人指指点点。 “就是他,他就是方正。” “要我说彭旭真是善良,既然只让教授给他记个过就算了,这样的人就该让他退学,我反正不敢和这样的人在一个教室里。” “他既然还有脸出来,我要是他我连学校都不敢回。” “没办法,人家不要脸啊!” 方正只能用耳塞将耳朵堵住,才能听不见那些流言蜚语,他为什么要离开,做错事情说谎的人又不是他。 彭旭以为否定他的过去,诬陷他偷窃就能将他击垮,可方正以前能拿第一是因为他有真本事,而彭旭靠偷,偷去的名誉能立住几时? 方正在熬在等,等着看彭旭自己露出马脚,等着看彭旭最后的下场。 可周围这些人的眼神,还有他们说出口的伤人话语,都让方正像在被火煎一样难熬。 方正修改了电脑密码,又从寝室搬了出去,他反正是不想再和彭旭待在一间寝室里,彭旭上次能给他下药,趁他晕倒偷窃他的论文和资料,下一次保不齐会对他做什么。 也不知道那药彭旭从哪儿弄来的,反正方正报了警,警方也没能从里面查验出任何药物成分,难道是彭旭事后换了瓶子吗? 方正新住进的寝室虽然老旧了些,但起码安全,令方正感到奇怪的是,没多久,寝室另外两个不同系的室友也搬了过来。 “方正,你和彭旭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 “别人不知道,我们那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每天翻看资料都能看到半夜,我有时候起夜,都还能看见你在忙碌的身影,你是真努力,你床边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经常堆得老高。” “而彭旭嘴上说着努力,常常来问你问题,可那其实都是装给你看的,他比谁都睡得早,你在挑灯夜读的时候他做美梦,你在看书的时候他躲在厕所打游戏,他哪有真的努力。” “就他这样混日子的,能拿到你们系的奖学金就奇怪了。” “我们都相信你的话,肯定是彭旭偷了你的论文和资料,还反过来诬蔑你。” “我们去你们系,帮你解释了,可你们系的人像被彭旭洗脑了一样,根本不听我们的解释啊!” “但凡经常泡在图书馆的同学,都见过你努力的模样,也都相信你,可我们相信你没用,你们系被彭旭洗脑的同学,压根不听我们说话。” “没关系,有你们相信我已经很好了。”方正这段时间孤立无援承受着一切,他都快熬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两位室友的信任,就像沙漠里快渴死的人,快临死前终于喝到了甘甜的水,终于活过来了。 “我们不过是去外地写生几天,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知道你搬出寝室后,我们也申请搬了出来。” “你不在,我们可不想和彭旭住一个寝室,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错觉,我们老觉得彭旭最近古怪得很,我们都听见彭旭经常在自己和自己说话。” “他不会是精分了吧?” “谁知道啊,他现在都能偷别人东西,以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还是离他远点得好。” 两位室友的怀疑,和方正的怀疑一样。 很快彭旭的行为,就证实了方正的怀疑。 方正站在天台调节心情准备反击,敏锐的第六感告诉方正他的背后有危险靠近,方正快速转身,身后彭旭表情慌乱起来,他伸出来的手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彭旭,你刚刚想做什么!” “你想把我推下去,你想杀我!” “我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让你先是给我下药偷我东西,后又诬陷我,现在还想推我下去杀了我?” 第七十章 两个他 “我没想杀你,都是它逼我的。”彭旭被方正当面质问,赶忙出声狡辩着:“方正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谁逼你了?”方正朝彭旭身后看去,整个天台除了他和彭旭,根本就没有其他人,还有刚才彭旭眼里的狠厉劲儿,哪里像是被人逼迫的样子。 “我不知道它是谁。”彭旭行为有些疯疯癫癫,他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我耳朵里一直有人在说话,是它指使我偷你的东西,是它指使我趁你不备将你推下去。” “它说,只要我按它说的去做。” “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彭旭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不再害怕恐惧,他兴奋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语气也瞬间转变。 “对啊,我现在才是所有人眼里的天才,你不过是个说谎成性偷窃我东西的小偷而已,你说的话谁会相信?” “你说我要推你下去,你有证据吗?” “我不过就是受不了,你被我揭穿偷窃行为以后伺机报复我,联合两位室友对我的冷暴力,想来天台吹吹风而已。” 彭旭几秒钟前还满脸惊恐,几秒钟后又变回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就像刚才那在不停哀求方正痛哭流涕的人,不是他彭旭一样。 人的态度转变,怎么能比翻书还快? 方正也没想到,彭旭还能倒打一耙。 他为什么搬出来,彭旭心里是没数吗? 另外两位室友搬出来属于自发行为,怎么到彭旭嘴里就变成了方正联合他们,对彭旭冷暴力了。 彭旭癫狂笑着离开天台,没多久他就将方正联合其他两位室友冷暴力他的事情,散布得人尽皆知。 那些原本想帮方正的澄清的人,害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也自己选择默不作声静静旁观。 身边孤立无援,方正的情绪急转直下。 从前笑容阳光乐观积极的方正,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反正他说的真话,也没人愿意相信。 从前会自信走在学校里,和别人大方打招呼的方正,开始爱穿那种能将整个人都遮住的宽大卫衣,走路低着头,也不再和别人打招呼。 反正他和别人打招呼,也只会换来别人避之不及的眼神,和指指点点的声音。 方正不停安慰着自己,他没错,错的是彭旭那个偷了他东西还诬陷他的人,错的是明明不知道真相,就不分青红皂白指责谩骂他的人。 可那些人嘴里说出的恶毒话语,就像生了腿儿,往方正耳朵里爬往他心里钻,它们手里拿着刀子,一刀刀往方正脑海里心里刺去。 哪怕方正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去想。 那些话也会自动出现在方正耳边,几天下来,方正整个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他哪里还有反击彭旭的能力。 只能看眼着,彭旭用从他这儿偷去的东西,越来越风光。 就在方正实在受不了考虑要不要退学时,彭旭却离奇失踪了,警方怀疑过方正也来询问过方正。 可彭旭失踪的时候,方正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方正整天都蜷缩在寝室的床上,室友宿管老师还有监控视频都能替他作证。 “彭旭的失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明明什么都没干,警方也替我澄清了,可那些人就是不信!” “他们在背后靠自己的臆想推断着,说彭旭是外地人对燕都不了解,可我不一样,我是燕都人,我从小在燕都长大,燕都每条路每个地方我都清楚了解。” “说我完全可以避开所有人,从寝室离开,跑到藏馆将彭旭带走囚禁再返回,说我就是被彭旭拆穿后恼羞成怒,想要报复彭旭。” 方正从前还会解释一下,现在他都已经懒得解释了,别人不相信,他就算拿出再多的证据出来摆在面前,不相信他的人还是不会相信。 “彭旭失踪了多久,我就承受了多久的流言蜚语,以前他们在背后骂我小偷,现在他们在背后骂我杀人犯。” 眼泪不自觉从眼眶划落,方正动作熟练用手指快速将其抹去。 “等我再得知彭旭的消息,就是他离奇死在学校门口的时候,还好当时我和其他同学都在教室上教授的课,不然我怕是还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个半死。” 对于彭旭的死,方正心里已经麻木了。 他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最后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了? 彭旭失踪这段时间,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方正也不愿去猜,等今天过去,方正连提都不想再提起彭旭的名字。 也就今天,方正当着祝余白戈两人一狗的面,想将藏在心底的疑惑不解,一吐为快。 “现在回想起来,彭旭的行为也还是很奇怪。” “就像那段时间他体内有两个人,一个有良心有底线,是以前我认识的彭旭,而另一个丧尽天良谎话张口就来,是我从不认识的陌生人彭旭。” “从彭旭放假返校后,陌生彭旭就开始逐渐出现在彭旭身体里,最开始我认识的彭旭还会出现占据上风,后来渐渐被那个陌生的彭旭替代。” “偷窃我的论文和资料诬陷我,都是那个陌生彭旭干的,而我认识的那个彭旭,好像早就不存在了。” “彭旭偶尔清醒的时候,曾经和我说起过,他说他的耳朵里有人在说话,不分昼夜不分场合,一直在说话。” “还问我,能不能听见?” 方正当时仔细竖起耳朵听着,他能听见阳台风吹过衣架发出的响声,能听见门外走廊上的脚步声,就是听不到彭旭口中的声音。 “我当时怀疑是他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还让他去看过心理医生,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没认真听医生的话,才导致病情更加严重。” 方正恨彭旭吗? 那肯定是恨的,彭旭利用他的信任,偷窃他的论文和资料,将他全部的心血占为己有,还反过来诬陷他。 这些日子,每一天每一个人每一句话方正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 即使祝余等人帮忙澄清真相还他公道,可这片曾经笼罩在他头上的阴影,注定要伴随他余生。 “所以彭旭失踪这些日子,都遭遇了什么?” “不知道。”祝余也只能这么回答方正:“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藏馆内,现在真相大白,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方正如同卸下重担,感觉浑身终于轻松不少,他将头顶的卫衣帽子扯下,将自己整张脸沐浴在阳光底下。 “我收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出国继续学业,等学成以后就回来。” “即使彭旭能偷走我的成果,我也能用自己的能力再拼一份成果出来,能力不会骗人。” “只是以后,我不想再见到这里的任何人,听到关于这里的任何事。” 因为,那会让方正想到这段痛苦绝望的经历,他得把这些都忘掉,才能迎接新的生活。 祝余带着诚意祝福着方正:“保重,祝你好运。” 如果以后他们在某个场合再遇见,祝余一定会装作不认识方正。 “谢谢你们。”方正将最后想起的事情,告诉祝余:“细想起来,其实彭旭在变得奇怪之前,还发生过一件事情。” 第七十一章 诡异小人 那时候,方正和彭旭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平常身边有什么新奇搞笑的事情,两人都会给彼此分享。 “彭旭是江川人。”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他放假回到家里,发现他家旁边空了许久的房子,被人给买下来了。” “彭旭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和新邻居打过几次照面,据他说新邻居是个喜欢穿红裙子,长发,长得很漂亮很有礼貌的小姐姐。” 原本倚靠在墙上的祝余,在听见方正的描述后瞬间警觉起来,闭气凝神全神贯注听着方正接下来的话,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彭旭一家人对隔壁邻居不停夸赞着,说新邻居素质高懂礼貌为人还特别热情,这才刚搬进来,就给他们一家人都送了礼物。” 从彭旭发来的照片里,方正可以看见,新邻居给彭旭爸妈送的都是护颈泡脚桶一类实用的东西,唯独到了彭旭这里,变成了包装精美的礼盒。 “老方,我给你讲。” “我爸妈收到礼物后可高兴坏了,我妈已经在想着要怎么偿还隔壁邻居姐姐的这份人情了。” “你说,我这份礼物外表都用了这么精致的包装,那里面会是什么?”彭旭给方正发来的语音里,是满满的激动与期待:“这蝴蝶结系得真好看,我都有点舍不得拆了。” “可隔壁姐姐特意叮嘱我,要我一定要打开看看。”彭旭觉得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似乎又是对隔壁邻居姐姐心意的不尊重,犹豫再三后,彭旭还是小心翼翼拆开礼物。 这次彭旭没有给方正发照片,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搞得方正当时心里还在嘀咕着:“得是什么样的礼物,看给孩子激动得,还得给他老父亲打电话炫耀一下?” 方正毫不犹豫按下接听键,就见手机屏幕里,彭旭表情严肃诡异,手里捧着那个被打开的礼物盒,为了让方正能看得更清楚,彭旭将盒子立起来往手机屏幕这边凑近了些。 “老方你读过的书比我多,你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吗?” “我读的那都是专业书籍,我上哪儿见过这个东西去?”方正仔细观察着那盒子里姿态诡异表情诡异,总之就是看一眼就令人感到浑身不适的人形小人。 和现在的手办有些类似,但不同的是,小人从外表来看是铁或者老铜做的,外表有些发黑。 小人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他没有头发身上的衣服也不那么明显,令方正感到不适的,是小人的五官和他的动作。 小人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张得老大,他的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脸上惊恐不已。 如果将所有的动作都连起来,就像是小人在不停说着什么话,又害怕听见看见什么令他感到害怕的东西,紧闭上眼紧捂住耳。 “盯着这东西看久了,我感觉我房间里都不用开空调。”彭旭能感觉到,一股自然的寒意笼罩在他周围,他赶忙将礼盒盖上:“邻居姐姐为什么会送我这个东西?难道是因为我学的专业,让她误以为我对古玩感兴趣?” “有可能。”方正瞧,那小人还是上了年代的东西:“你隔壁邻居为了淘到这东西送你,可能还费了不少心思和力气。” 毕竟是人家的心意,彭旭也舍不得将它给丢了,硬着头皮将礼盒打开凑近再看了几眼:“老方,这玩意其实……越看它就越顺眼了,我再多看几眼试试。” “那你慢慢看吧。”方正无奈笑着,就要挂断电话:“我得看书去了,你有事再找我。” 方正看书看进去以后,是察觉不到周围时间流逝的,等他再拿起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八点,期间,彭旭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老方,我发现这玩意的手居然还能活动,似乎能把他捂住耳朵的手给放下来。” “你说,我要给他把手放下来吗?” “老方,他耳朵里面好像有什么声音,你说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宝贝?” “老方,我要给他把手放下来了,要是里面有什么宝贝我一定不会忘记兄弟你的。” “怪了明明刚刚听见里面有东西在响,结果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把这小人手放下来的瞬间,我耳朵里面像是有什么虫子在爬,这种感觉很快又消失了,老方你说邪不邪性?” 方正从小人的体积大小来判断,小人内部构造就算是空的,也不可能藏得进去什么值钱的宝贝,小人的手能自由活动,可能就是以前匠人留下的巧思。 至于彭旭感觉到耳朵有虫子在爬,方正放建议是,赶紧去看医生。 可彭旭又打哈哈,将事情给翻篇过去。 “没事,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可能就是刚才的错觉。” 几天后假期结束,彭旭返回学校逐渐性情大变,而他有时候做出的动作,紧闭着眼捂住耳朵,嘴里不停说着。 “我耳朵里有个声音,它在说话,它在不停说话,你们都听不见吗?” 彼时彭旭的动作,还有他恐惧痛苦的表情,和那小人身上的动作,简直就像复制粘贴过来的一样。 “这事,不像是巧合。” 可再多方正也解释不了,如果他和彭旭还是朋友,他肯定会坚持下去替彭旭查明真相,可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朋友了,甚至方正不想再和彭旭扯上任何关系。 方正抱歉朝祝余白戈低下头:“我的话有些多了,不好意思,让你们听了些废话。” “或许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废话。”祝余将手机备忘录打开,最后和方正打听着:“方便问一下,彭旭家在江川什么地方?” 江川离江北不远,祝余和白戈两人轮流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江川。 彭旭的爸妈不在家,正忙着处理彭旭的身后事,祝余白戈两人在彭旭家附近打听了一下关于隔壁邻居的事情,却得知早在彭旭返校后不久,邻居就匆匆搬走了。 “她刚搬来的时候我们问她,她见人就说那房子是她买下来的,她要在这里住很久,结果没几天她就搬走了。” “刚搬来的时候,她对人可好了见人就笑着打招呼,又懂规矩又懂礼貌热情得很,结果她搬走的时候完全就换了一副嘴脸。” “你说正常人谁在大晚上搬家,你就算非得搬家,你声音小一点也好,她倒好生怕别人听不见,弄出好大的声音。” “有人上前和她商量,结果被她骂了祖宗十八代啊!” “她搬走以后,她那间房子的房东从外地回来报了警,我们这才知道,那房子不是她买的也不是她租的,是她提前蹲点发现房子很久没人住,撬锁后自己住进去的,是她偷的。” “难怪她要连夜搬家,合着是怕被人当场抓住了,房子里面的家具家电全被她给卖了,房东说了要是能抓到她,肯定要送她去坐牢的。” “她长得很漂亮长发到腰这里,没烫没染,身上总穿着不同款式的红裙子,你们要是看见她,就直接报警,千万别放过她这种人。” 第七十二章 奇怪耳朵 回到车里,祝余梳理着刚才打听到的线索,忽然出现在彭旭身边的神秘人,送给了彭旭一个古怪的人形摆件,然后彭旭就开始变得行为古怪起来。 “难道彭旭,早就被盯上了?” “耳中人和那个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如果她是被耳中人寄生的人,不可能活着摆脱耳中人的控制,难道是她为了脱身和耳中人达成了某种交易。 就像找替死鬼一样,将彭旭推到耳中人身前,让彭旭成为新的寄生者,而她就能彻底摆脱耳中人。 怕被彭旭发现端倪,也怕耳中人反悔再对她下手,她才在彭旭离开后仓惶逃离?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怀揣着某种目的接近彭家爸妈和彭旭,和那些抱着真诚态度来往的人不同,女人真诚假面背后藏着的,是咬人的毒牙。 “大白,你说她会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吗?” 祝余听方正和周围邻居描述,觉得这个女人很像她记忆里,那个杀害她爸妈的妖。 如果是她,那她能操控耳中人的事情,也有了解释,从她敢对祝家人下手的行为来看,她绝非普通的妖,手底下有几头恶犬也有可能。 “和你曾经描述的样子,倒是很像。”大白话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略带着防备的目光暗暗撇向白戈身上,它在犹豫有些事情要不要让白戈知道。 白戈敏感察觉到大白的警惕,知道应该祝余和大白有些话不能让她知道,白戈识趣的找着借口:“我在车上待太久了,这一路过来给我闷得头有些晕,我下去透透风。” “等等。”祝余将手放在车门上默默打开车窗,坦然道:“其实,你也没什么不能听的,大白你刚才想说什么继续就是。” 祝余,这是拿她当自己人了? 白戈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感动着,她体验到了被信任被尊重的感觉。 大白对白戈没什么意见,毕竟祝余失踪的时候,它一个电话打过去,白戈二话没说直接过来不顾危险往罗刹海市里冲,只为了找到祝余。 白戈有责任心又善良又有些本事,祝余身边如果能多一个这样的朋友,大白也替祝余高兴。 可偏偏,白戈姓白啊! 大白和白家人相处不多,原本对白家人心里没好感也不厌恶,可自从白家派人来祝余去做客和坑祝余进罗刹海市的事情,接连发生以后,大白对白家人的好感就变成了负数。 自己看着长大,小心翼翼护着生怕她磕着碰着的孩子,被人说些龌龊话被人看不起,被人坑遭遇危险,它要是还能对白家人有好感,那才奇怪了! 也是见祝余挺喜欢白戈,而白戈又不像其他白家人那样,对祝余还挺真诚,大白才在白戈面前没了顾忌。 “她是像你记忆里那个杀害你爸妈的妖,可祝余,不是我打击你的积极性,这世上长发喜欢穿红裙长得漂亮的女人,有很多,这个人未必就是你要的那个妖。” “我们暂时,还是先不要抱太大希望。” 大白不是打击白戈的积极性,而是怕祝余期望太高,最后发现不是又面临失望,又被打击得萎靡好几天。 这些年祝余就是这样不停去找,又不停失望回来,不停被打击萎靡不振,又不停爬起来重新出发。 她是人不是钢铁,得缓一缓。 “可惜,你不记得对方的脸。” “如果她站在你面前,你还能认出她吗?” 他们只要顺着这件事情往下查,就肯定能找到那个女人,可大白担心,如果对方站在祝余面前,不记得对方模样的祝余能认出来吗? “如果有妖或者有人假扮成那个妖,来扰乱你的视线,你能认出来吗?” 祝余心里明白大白在担心什么,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杀害她爸妈的妖,可她什么都没能查到,就像那妖在杀害她爸妈以后,就从这世上凭空消失了。 没有人,也没有妖再见过她。 也或许是有人有妖见过,但祝余提供的线索太过模糊,没能让他们想起来。 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消息,这次忽然就让祝余找到了极其相似的人,就像有人或者有妖,专门给祝余准备的诱饵,引祝余上钩一样。 如果真的是那个妖祝余这趟很危险,如果是假的,祝余这趟更危险! 祝余微垂着头,视线落在方向盘上:“我是不记得对方的脸了,但我记得她杀害我爸妈的场景,记得她掐住我的脖子说,她会再来找我的声音。” “只要她站在我面前,我肯定能认出她来。”祝余午夜梦回,都还被困在当时的场景里无法逃脱,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杀害她爸妈的凶手。 白戈轻轻抱着祝余的肩膀,她每听一次祝余小时候的经历,都要替祝余心酸难受一次,祝余实在是太可怜太不容易了。 “祝余,我待会就给我姐打电话,再拜托她叮嘱底下的人一次,让他们帮你留意着那个杀害你爸妈的妖。” “我们肯定能找到她,让她付出代价的。” 祝余从前身边没有朋友,所以白戈偶尔朋友之间正常的动作,会让祝余觉得有些奇怪,但察觉到白戈的好意祝余也就随她去了。 见有人朝彭旭家门前走去,祝余从包里拿出一个零食大鸡腿,边说着话边熟练将鸡腿往后座递去。 “这附近和那个女人来往最多的,就是彭旭一家人,彭旭已经死了,我们现在只能冒昧登门找彭旭的爸妈打听一下情况。” “大白你等会别说话,免得吓着人家。” 转身对上白戈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神,祝余又往白戈手里塞了个葡萄味的棒棒糖。 “你也尽量少说话人家刚失去孩子,体谅一下。” 回来的人是彭旭的父亲,听祝余说,她们也是燕都大学的学生是彭旭的同学,彭父顶着红肿的眼沧桑的脸,将她们请进了家里。 当祝余问起隔壁邻居时,彭爸爸反应迟缓声音低沉哦了一声:“看来你们果真是小旭的同学,连隔壁邻居的事情都听小旭说过,那就是个小偷是个骗子早跑没影了,这件事情小旭还不知情,还以为她是个好人。” “就连她送的礼物,小旭也都还摆在房间里,当时回学校的时候,小旭还特意叮嘱我和她妈,让我们别动他的礼物。” “然后小旭就失踪了,再出现人就没了。”彭爸爸嫌那小人摆件晦气,冲进去拿出来就要丢掉:“家里其他关于那个小偷的东西都被丢了,合照也删了,这东西也不能留着。” “这东西,给我吧!”祝余伸手将彭爸爸拦住:“给我留着做个念想。” 彭爸爸见祝余不嫌弃,随手就丢给了祝余:“你要是不嫌它晦气就拿去吧,不过我劝你,还是早点把它丢了的好。” “我要去收拾小旭的东西,你们请自便吧。” 彭爸爸说着没有进房间收拾东西,反而浑浑噩噩抬手将祝余两人一狗给请了出去,显然他沉浸在悲伤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祝余返回车上后,按照方正说过的提示,小心转动着小人的手,当小人的手被放下后,小人左右两侧那两个圆形空洞的耳朵终于露了出来。 第七十三章 囚禁妖的容器 “这就是它的耳朵?”白戈指着小人其他五官,再对比着它的耳朵,觉得似乎整体有些不搭:“你们看,它的制造者并没有着重刻画它的发型和穿着,几乎将所有的心血都汇聚在了小人的五官上。” 紧闭的双眼猛张的嘴,还有狰狞的五官和用力的手,制造者将每一处细节都做到了极致,将当时小人的惊恐不安给记录了下来。 “可偏偏制造它的人,没有给它一双像样的耳朵。”白戈转动着小人的双手:“如果这双手不能放下来,不给它造耳朵还能理解,可偏偏这双手能放下来,你们明白我意思吗?” 祝余的手上下移动,示意着白戈先缓缓情绪:“我明白你的意思,制造出它的人,明明希望观看它的人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它的五官表情上,却偏偏没有给它齐全的五官。” 这感觉就好像,你网购古风挂画想挂在家里,于是你精挑细选买一幅大师画的龙。 收到货以后,你将画打开正欣赏着上半部分栩栩如生的盘龙,忽然下半部分,龙的身子变成了马的屁股,龙的爪子也变成了走地鸡的鸡爪。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其实,小人摆件的整个外表都很粗糙。”祝余将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透过小人空洞的耳朵往里看,里面还另有空间。 就在祝余和白戈潜心研究时,旁边久不出声的大白,眼神黯淡语气沉重提醒道:“这东西不像是什么摆件,倒有点像过去祝白两家造出来封印妖的东西。” 见白戈求知的目光都快贴到祝余脸上,大白赶紧替祝余解围:“白家小丫头,你快别看我们祝余,只有祝家老一辈人见过这东西,我们祝余没见过不认识,祝家人死得早也没人教她认东西,倒是你没在白家见过类似的?” 白戈带点天然呆萌晃着头:“我也没见过,白家很多事情姐姐都不会让我插手,以前白家没人准备让我接手白家背观人的使命,所以也没人教过我。” 说好听点,是白戈在白家被保护得很好。 说不好听点,就是白戈在白家根本不受重视,那些核心机密核心本事,她根本见不着学不着。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姐白宁,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来教她。 “不对啊。”白戈很快反应过来,质问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的大白身上:“祝白两家的东西,你怎么这么熟悉?” “天狗和我祝家,一直有渊源。”祝余出声替大白解着围,并强行将白戈的注意力拉回小人身上:“如果这是祝白两家造出来,用来封印妖的东西,怎么会落在那个女人手里?” 车上没人也没妖能回答祝余的问题,不过如果这是祝白两家的东西,祝余倒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制造出小人的人,给小人安排了精致的五官却没有给它准备耳朵。 “或许,有两种意思。” “第一种可能,在制造者眼中,被耳中人寄生的人和耳中人同流合污,做出不少害人的事情,在制造者眼中他们有罪,不配拥有一双能听见真相的耳朵。” “第二种可能,是这东西最初被造出来的时候,制造它的人并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这双捂住耳朵的手会被放下来。” “这里面有足够的空间,耳中人原本应该是被困在这里面,当年祝白两家曾经抓到过耳中人,因为某些原因没能将它彻底除掉,才用这小人将它囚禁起来。” “小人本身,就是一把锁。” “锁住了耳中人,不让它出去害人。”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把锁被打开了,耳中人逃了出去。 因为没想过这把锁会被打开,所以制造它的人就没给它造一双耳朵,也是为了这把锁能够更加严丝合缝。 可终究,还是出了问题。 “既然当年抓到过耳中人,那肯定有关于耳中人的记载。”白戈立马求助着白瑾川,同时脸上多了几分激动:“要是能找到耳中人的来历和弱点,我们对付它不也多了几分底气。” 祝家已经没人了,祝家的所有东西都被那场火烧完了,祝余身边仅有的就是狌狌,祝余肯定是没法查先辈的事情,只能全靠白戈了。 白戈这样想着,莫名还有了一种自己好像有那么一些作用,还能帮上祝余的自我认同感。 白戈的消息白瑾川都会很快回复,只是白戈看完以后,眼神往祝余身上瞅了又瞅,终究没开口。 “不用顾忌什么,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祝余让白戈放心大胆说出来,其实从白戈各种小动作小细节,祝余就已经猜出来了:“当年收服耳中人的,是我们祝家对吗?” 白戈抱着手机艰难将自己的头按下去:“瑾川哥说,他曾经读到过白家关于耳中人的记载,里面提到耳中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百来年前,最后被祝家所收服。” “当时似乎出了些意外,祝家没法彻底除掉耳中人,向白家求助寻天外陨铁打造容器,想要将耳中人永远囚禁起来。” “祝家,也的确做到了。” “那以后,耳中人就一直被祝家囚禁着。” 如果问,耳中人什么时候有机会从祝家逃脱,那就只能是二十年前,祝家被灭族祝余爸妈被杀害的那个夜晚。 祝余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 小时候,她在祝家村的场景。 她想和祝家村里同龄的孩子玩,可孩子们见她靠近,都远远避开她,只有个子比她高的祝蒙站在原地等着她靠近。 祝蒙指着旁边的巨大石塔问道:“你想和我去那边玩吗?外婆说那里面关着很多妖,而我们的使命就是守着那些妖,不让它们逃出去。” 那个时候,那里面应该也关着耳中人吧? “看来,我这次是真没找错方向。”祝余有种在长夜里行走难辨方向,走错了好多次,现在终于看见黎明曙光的感觉:“白瑾川有没有告诉你,耳中人的弱点?” “没有,白家关于耳中人的记载不多。”白戈并没有因此沮丧,刚才白戈看祝余手里的小人还觉得它丑,现在再看眼神立马就不同了,像在看什么绝世珍宝:“要说耳中人的弱点,我们手里这不就有一个嘛?” “这东西既然曾经能困住耳中人,那现在应该也能困住耳中人吧?”白戈觉得,只要小人还在他们手里,他们就不用太慌。 祝余却有着不同的想法:“这东西或许曾经能困住耳中人,但现在鬼知道它还有没有用。” 祝余的倾向是,没用! 如果有用,耳中人和那个女人会不把它拿回去,要知道这东西留在外面,耳中人可就多一分危险。 懂得操控人心的耳中人,会那么蠢? 要问彭旭最有可能被耳中人寄生的时刻,是什么时刻,那多半就是他拿到这个小人,并将小人的手放下来的那一刻。 如果这东西要是有用,耳中人离开女人那个宿主后,怎么会心甘情愿进入小人内,它难道不怕女人临时反悔,不给它寻找新的寄生者? 除非,耳中人的封印是在彭旭手里被打开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寄生,她才是耳中人背后那个操控一切的人或者妖。 第七十四章 靠谱的朋友 女人有意接近彭旭,因此她从未告诉周围邻居,她的真实姓名。 或许是知道她的事情早晚会被揭穿,所以从她接近彭旭家的第一天起,她就有意在避开所有的镜头。 哪怕有几个远镜头拍到女人的脸,里面的她,也用宽大的口罩牢牢将脸给遮住,还戴着漆黑的墨镜,让人根本无法得知口罩下的脸是什么模样。 查了一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车里,白戈抱着一杯奶茶狂喝着,边喝边和祝余吐槽:“这人简直就是有备而来,怕被人查到,给自己包成那样。” 附近其他人虽然见过她的脸,却只能给出大概描述,没办法给出较为特殊的特征。 和她来往多的彭旭一家,现在也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 “我现在更想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彭旭?”祝余靠在坐椅上,视线透过车窗往外看去,按方正的描述,之前的彭旭也不像是一个偏执阴险的人,是他藏得太好没让人察觉,还是他本身就是那样一个人。 他到底是怎么,吸引女人和耳中人盯上他的? 如果她们能查到,耳中人和女人选择寄生者的规律,或许能通过这个规律,找到下一个被寄生的人。 怕就怕,这种选择是随机的。 “可惜我们家在这附近没什么人脉,不然还能帮忙查一查。”白戈抱着奶茶的手沉下去,她迟迟想起什么,拿出手机联系着某人:“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就得向最靠谱的朋友求助嘛。” “靠谱的朋友,谁?”祝余单手撑起头,看向白戈联系方式的备注,赫然是三个大字李予年。 “我没有他哥的联系方式。” 白戈要找的人是江忍,她看出来江忍是有些本事和人脉的,且新川离江北距离不远,江忍没准儿就能帮上她们呢。 对面李予年有些懵的声音,很快传来:“白戈?你不应该和祝余一起在调查被妖寄生的人吗,找我干嘛?” “不会是你和祝余又出什么事了吧?”对面李予年瞬间紧张起来,呼吸都加重了不少,显然是被他自己脑补的画面给吓着了。 “别紧张。”白戈还得先安慰李予年,等李予年情绪缓和后,才和李予年同步着她们这边最近的发现:“事情就是这样,那个女人和耳中人是一伙的现在跑了,我们在这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想找你和江忍帮忙。” “大家也算同生共死一回,那就是过命的交情。”白戈也不白占人家便宜:“大家都是朋友,以后要是有需要我也会帮你的。” “那最好,还是不要有这么一个时刻。” 李予年想着,那白家都是和妖打交道的,他找白家打听消息那还能是什么情况,指定是遇到祝余都解决不了的大妖恶妖,都快有生命危险了。 他还是祈祷,最好不要有这么一个时刻发生。 李予年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将手机往江忍那边递了递:“哥,你都听见了?” “嗯,听见了。”江忍没有拖延症,他已经按照白戈的描述请人在新川周围帮忙寻找那个女人的行踪。 刚才听见李予年问白戈,她和祝余是不是出事时,江忍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还好只是白戈来找他们帮忙打听消息。 白戈是和祝余一起出去的,白戈需要帮忙,不就是祝余需要帮忙,江忍自然不会拒绝。 骨节分明的手朝李予年勾了勾,示意着李予年将手机给他,江忍知道他和白戈说的话,祝余也能听见,特意在出声前清了清嗓子:“那女人的事情,我已经托人帮你们调查,我的建议是你们先回来,那个女人既然逃了,那她现在人未必还在新川,你们继续待在新川也没有什么收获,不如回来等消息。” 白戈将江忍的建议听了进去,可是走是留她也做不了主,默默将探究的目光落在祝余脸上,等着祝余拿主意。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先回鱼谣斋。”祝余确定大白在后座熟睡着,才开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另一边,李予年见和白戈祝余通完电话的江忍,那嘴角的笑容就迟迟没有落下去,就暗暗发笑着:“也不知道,我哥是因为听见祝余的声音高兴,还是因为祝余就快回来的消息高兴呢?” 李予年的话,成功引来江忍赏了李予年厚厚的一本书:“我不是让你来学着打理家里的生意,你怎么睡着了,醒了正好,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我等会检查。” 看见那些连串的数字,李予年就头疼:“哥,我可能真不是经商的材料,我看见这些数字我眼前就自动失焦了,意识就自动飘远了。” 就像学生时代上数学课,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哪怕时隔多年,李予年这个习惯也没变。 他家里,有他哥一个天才不就够了吗? 李予年对自己有着清楚的定位,他没有太大的抱负和理想,之前只是不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人,所以他去做了探险主播。 结果,差点没给他提前送走! 所以现在他什么都不想了,就想陪在亲人朋友身边,苟起来幸福平安就好。 江忍早察觉到,李豪杰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可这件事情对李予年和林玲造成的伤害似乎还没消失。 江忍的母亲回来接走了林玲,有亲姐姐陪着,林玲那边江忍不用太担心,他现在比较担心李予年。 “你们家里的生意我可以帮你管,可你的人生得你自己过。”江忍正经问着李予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的自媒体事业就打算放弃了?” “自从知道这世上有妖以后,就放弃了。”李予年怕哪天出去遇上恶妖,祝余不在身边他再被妖给吃了。 提到妖,李予年灵机一动:“如果一定要做点什么事情的话,要不我去鱼谣斋,帮祝余打杂吧?” 虽然他害怕恶妖,可鱼谣斋内有大白和狌狌在总归是安全的:“祝余没钱雇我没关系,我可以不要工资。” “在我没想好要做什么之前,我也可以和祝余一起帮助那些,像阿茯和我奶奶那样,需要帮助的人和妖。” 李予年觉得,这似乎还是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他决定好了,等祝余回来他就去找祝余商量。 心气散了没关系,慢慢养回来就是。 江忍怕的是人废了,索性看李予年现在的模样人还没废,他既然想待在鱼谣斋,就让他去吧,待在其他地方江忍还不放心。 至于李予年刚才问的问题。 江忍在心里,回答着李予年。 “都有!” 他既是因为听见祝余的声音高兴,也是因为得知祝余即将回来的消息高兴,更是因为知道祝余平安无事感到高兴。 第七十五章 仿造的容器 祝余回到鱼谣斋后发现,短短几天,狌狌的嘴似乎被江忍养刁了不少。 她给狌狌准备的香蕉狌狌依旧会吃,但吃完后狌狌总会顶着一张可怜巴巴的脸,像小孩没能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委屈巴巴盯着祝余。 祝余无奈只能问江忍:“你这几天,给狌狌准备的都是什么水果?” “没什么,就是普通水果。”江忍将手里撕掉标签的水果举起给祝余看,祝余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江忍才将扒掉皮的水果先递到祝余手边,再递到那毛茸茸的手上:“祝余,以后还是我来喂狌狌吧。” 这样,他就有借口每天来鱼谣斋。 见狌狌吃得满足的模样,祝余领悟了精髓,原来狌狌是喜欢吃江忍扒了皮的水果,只要狌狌喜欢,只要江忍有时间。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不忙吗?” “我可以把时间留出来。” 祝余看出来江忍的确很喜欢狌狌,狌狌也的确很喜欢江忍,那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没问题。” 祝余立刻拍板决定下来。 连趴在角落里的大白都看穿了,狌狌不过只是一个借口,江忍真正的心思是想每天都能看见祝余。 大白想,往后鱼谣斋要开始热闹起来了。 先是白戈要住在鱼谣斋,后是李予年要来鱼谣斋帮忙打杂,再然后是江忍要来鱼谣斋喂狌狌。 从前只有一人两妖相依为命的鱼谣斋,终于迎来其他人的加入,变得有烟火气了。 然而大白还没替祝余高兴多久,就听江忍和祝余说起:“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有消息了。” 原本关于那个女人的线索实在太少,江忍是顺着祝余从彭旭家里带回来的小人摆件查下去,才查到些有用线索。 江忍先再次同祝余确定着:“你们说,这个小人摆件是祝白两家用陨铁造出来,囚禁耳中人的容器?” “没错。”祝余是亲耳听白戈说的,但见江忍的脸色,祝余敏锐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是哪里不对?” “我检查过这个小人的材质。”江忍将报告放在祝余手边:“它不是用陨铁做的,就是用我们地球上的普通铁制造出来的。” 大白见过相同的东西,大白的话可信,所以这东西肯定就是祝家的东西。 是白家人将白戈送到祝余身边来学东西,所以祝余认为,白瑾川也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对白戈说谎。 至于江忍,他就更不可能骗祝余了。 所以这里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上述每一个人都可以相信,那问题就出在女人和耳中人身上,将所有线索拼凑起来,祝余得到一个结论:“所以这个小人摆件,是女人和耳中人仿制的?”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耳中人敢躲进这个容器里,并让女人将这个容器送到彭旭手上,因为它早就知道,这个容器不会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它就像被放在包里却没被拧紧的矿泉水瓶,哪怕不打开瓶盖,里面的水也是会倒出来。 无论彭旭放没放下小人的手,里面的耳中人都会出来,寄生在彭旭身上。 “看来二十年前我爸妈遇害当晚,耳中人就已经逃了出来,彭旭不是近年来第一个被耳中人寄生的人。”祝余手指紧紧攥着小人摆件:“可那个女人和耳中人,仿造我祝家的东西做什么?” 总不能是,耳中人在真正的容器里住了百年,把容器当做自己家一样有感情了,真正的容器不敢再住进去,所以就仿造了一个? 这可能吗? 祝余倒是更相信另一种可能,女人和耳中人仿造祝家的东西,就是为了吸引祝余的视线。 可怕的是,祝余现在正在调查这件事情,她现在走的每一步,可能都是对方早已设下的圈套。 “祝余,你还要查下去吗?”江忍手里还有东西没有拿出来,等祝余看完这些东西,就明白,她的推测不止是推测,对方就是冲她来的。 “查。”祝余手微微颤抖着,她不是害怕,而是在为终于找到线索激动,祝余知道江忍来找她肯定手里不止这么一条线索:“江忍,把你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吧。” 对方都算计到她眼皮底下了,她此刻就算逃,也逃不掉,何况她根本不打算逃。 不管祝余做出什么选择,江忍都站在她这边,他从手提袋里拿出好几个模样相同的小人摆件。 “这不是,祝家造出来囚禁耳中人的容器吗?”白戈正好走过来,看见桌上摆着好几个捂住耳朵面目狰狞的小人,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江忍,你从哪儿找到这么多容器,如果一个容器里囚禁着一个耳中人,那这耳中人到底有多少?” 她和祝余之前的调查方向难道错了,耳中人难道不止一个,而是好几个? “不是,你错了。”李予年已经看过所有小人摆件的检测报告,他将其他几份报告都搁在桌上,方便大家查看:“这些容器都不是陨铁做的,全部都是用地球上普通铁制造出来的东西。” 也就是说一堆容器里,没一个是真的。 耳中人应该,还是只有一个。 白戈这才拍拍胸脯,放松下来:“吓死我了,那这么多假的容器,你们都是从哪儿找回来的?” 事情,还得从江忍收到白戈祝余求助的消息后开始说起,在这世上要想找到一个人,得先知道这个的名字模样或者是身上某个特征。 很不幸,这些祝余和白戈都没法提供。 江忍无处下手时,想到祝余手里那个小人摆件,造型独特材质也比较特殊,江忍想只要是见过它的人,都会对它有印象。 “你们当时怀疑,女人和耳中人是一伙的,那在彭旭遇害之后有没有可能,是女人赶去带走了耳中人。” “因为我们之前不了解耳中人,所以只能从彭旭这件事情里找到关键线索,被女人和耳中人盯上的寄生者,女人首先会伪装靠近他,然后送他有耳中人藏身的小人摆件。” “为什么耳中人,不选择直接寄生,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江忍推测,这可能是耳中人的某种狩猎习惯,就和野兽选中猎物后会在暗处蹲守,蹲到合适时机再出手一样。 “耳中人曾经被祝家囚禁,二十年前祝家出事当晚,耳中人可能逃了出来,那这些年间被耳中人寄生的人,是否都有可能收到过这个小人摆件?” 江忍顺着查下去,就查到了这么一堆仿造的容器。 “每个收到小人摆件的人,都和彭旭一样,性情大变不久后就离世了。” “而他们身边的亲人朋友都说,小人摆件是一个喜欢穿红裙长相很漂亮长发的女人,送给被遇害者的。” “有一点,比较奇怪。”江忍记得祝余反复提起过,二十年前祝家出事当晚,耳中人才有机会逃出来:“可似乎,耳中人逃出来以后没有立刻选中寄生者,据我查到的线索来看,耳中人逃出来后第一次出手,是在七年前。” 为什么从祝家逃出来后又过了十三年,耳中人才开始挑选猎物? 第七十六章 新的猎物 “我还查到,在彭旭死亡后也有人收到了小人摆件。”江忍推测,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耳中人和女人挑选的新猎物:“我已经联系上她了。” “我们要如何确定,她还没被寄生?”祝余始终保持着警惕:“如果她已经被耳中人寄生了,那她主动联系你的行为,就未必是她自主的行为,很可能是被耳中人操控的行为。” 而耳中人驱使这个新的寄生者找到江忍,背后可能另有目的。 祝余怀疑的事情,江忍也怀疑过,所以在联系上对方后江忍并没有着急和对方透露祝余的事情:“对方也很有警惕性,并不愿意同我透露太多。” 依照彭旭的情况来看,被耳中人寄生的初期,寄生者还是能保持自己的意识,到后期意识逐渐被耳中人操控,行为才会彻底改变。 “就算她现在已经被寄生,应该也还是初期,她现在是不是还算有救?”江忍根据和对方的聊天内容来推测,对方应该也察觉到了异常,并且在网上也查到了一些消息,正在急着找人解决自己身上的异常。 “我联系上她以后,她起初并不相信我,后来许是走投无路才多次来询问我,有没有办法能帮她。” “她想,和我当面聊。”江忍在没有经得祝余同意之前,并没有答应对方:“祝余,你的意思呢?” 这个人,他们需要见一面吗? 耳中人和女人如果是冲祝余来的,对方已经被耳中人控制,那是否会给祝余带来危险。 “你约她来鱼谣斋见一面。”祝余很快做出决定,不管对方存的是什么心思,这个人她都得见,这件事她躲不过去。 “好,我明白了。”江忍明白祝余的选择,但在联系对方之前,江忍还有个问题:“祝余,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当然。” “那这次,我也要全程参与。”江忍知道祝余开口就是要拒绝他,他先一步用话堵着祝余的嘴:“既然有危险,那身为朋友怎么能看着你去冒险,放心我绝不拖累你。” 江忍根本没给祝余拒绝他的机会,白戈八卦的视线从江忍祝余身上收回,她紧咬着嘴唇,觉得祝余的怀疑是对的:“既然有危险,那我得提前做好准备,这可是我和你一起正儿八经处理的第一件事情,我可是交了学费的,你别想赶我走。” 白戈两手托着腮帮子,不管危不危险,反正这鱼谣斋她是不会离开的。 论玩脑子玩心计李予年是玩不过,但他可以时刻盯着那个新的寄生者,保证不放过她的任何异常行为。 “我是鱼谣斋打杂的,我也不能走,我得来工作啊!” 说好大家是同生共死过的朋友,可不能把他一个人给落下。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走,祝余便示意着三人坐过来,他们得提前商议好应对策略。 没过多久,在角落里睡觉的大白忽然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它听见鱼谣斋门前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立刻机警起来:“祝余,有人来了!” 见鱼谣斋内没人,对方礼貌出声招呼着:“有人吗?是江先生约我来这里见面的。” 祝余率先从门帘后走出,她观察着眼前的女人,留着及肩刚好能扎起来的的短发,穿着素雅简单,眼神清明说话也正常,就这么看起来,她还不像被耳中人寄生的模样。 “你是,江先生?”女人盯着祝余的脸,观察着祝余的特征,确定她没有找错地方后,才试探询问着。 江忍紧跟在祝余身后走出,礼貌示意着女人先坐下:“我是和你联系的江忍,这位是鱼谣斋的老板我的朋友祝余。” 祝余顺势接着江忍的话,说道:“我们会尽我们所能帮你解决问题,现在,你可以和我仔细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女人两只手放在身前,一只手用力掐着另一只手,盯着祝余和江忍看了老半天后,才鼓起勇气开口:“我耳朵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话,嘘,我们得小声一点别让它给听见了。” “我叫颜好。” “几天前因为工作调动原因来到江北,公司并没有给我准备住处,所以我刚到江北的第一件事就是租房子。” 颜好提前在各大平台上都有看中几套不错的房子,落地江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约着中介房东看房。 最后,颜好挑中一套能看见江景的房子,房间面积合适装修也符合她的审美,地理位置距离公司也不远,颜好愉快签了合同,当天就搬了进去。 按照计划,颜好会在两天后前往分公司报道,所以她还可以在出租屋内愉快享受两天属于自己的愉快时光。 可还没等颜好躺下休息会儿,急促的敲门声就打破了颜好宁静的休闲时光。 “谁啊?” 刚到异地刚租好房,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找她才对,颜好保持着警惕没开门,站着门口试探询问着,并透过猫眼朝门外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长发女人,和她年纪差不多很年轻,穿着红色连衣裙,亲切同她打着招呼:“我是你隔壁的邻居也是新搬来的,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在搬家,想着来和你打个招呼。” “你刚搬来,应该还没准备食材吧?” “这是我包的饺子,还有我给你准备的一份小礼物,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我冒昧上门吓着你了吧?” “真是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刚刚来到江北,在这里也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就特别想交个朋友。” “要是打扰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女人似乎是看出颜好的谨慎,特意顺着颜好的心思:“你不用开门,我把东西给你放在门口了,你等会再出来拿就是。” 说罢女人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径直回到了隔壁房间里,直到隔壁房间的门关上,颜好才谨慎打开了门将门口的东西拿了进去。 里面真就只有一份热腾腾的饺子,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看到这两样东西的颜好,不由开始对隔壁邻居降低了警惕。 大家同样都是刚到陌生的城市,同样都是一个人,颜好特别能理解隔壁邻居。 但毕竟是陌生人送的东西,颜好还是没敢吃,礼物颜好放在桌上也没敢拆。 次日,颜好收拾出门准备去买些生活用品,却撞见隔壁邻居在和小区里其他人聊天,见对方和小区其他人业主熟络的模样,颜好更加相信隔壁邻居没有问题。 因此当隔壁邻居再次同她打招呼时,颜好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 “你出去啊?” “对。”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有打开看看吗?”对方见颜好不说话,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生气,脸上还是笑呵呵的模样:“没事,你等会回去拆就是,那可是我特意为你精心挑选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对方的大方和热情,倒让颜好有些难为情。 于是颜好回到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拆开了那个礼物盒。 第七十七章 真朋友假朋友 礼物盒里的东西,正是现在被颜好拿在手里的小人摆件,小人眼睛紧闭猛张着嘴,痛苦捂着耳朵。 怎么看,怎么奇怪。 颜好当时看见小人摆件,就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这种阴森风格的东西,于是顺手就将礼盒给盖回去,不想看见盒子里那小人摆件。 隔壁邻居,为什么会送她这个东西? 她看起来,像是喜欢这个风格的人吗? 但毕竟是别人的一番心意,而且大家又是邻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礼物也不能丢了。 颜好找了个角落,将礼物藏进了那一堆杂物里,忙着收拾新家颜好就将那小人摆件的事情给忘了。 当晚半梦半醒间,颜好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她耳朵里钻,弄得她耳朵痒得厉害,可片刻过后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消失了。 终究是睡意战胜了理智,等颜好醒来后早忘了昨晚的异常,可也就是从这天开始,颜好总能听见一些声音。 “那道声音,别人听不见只有我能听见。” “就像是,有人在我耳朵里和我说话一样。” 颜好觉得有些离谱,所以每当声音响起的时候,颜好就痛苦捂住耳朵想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可当她睁开眼,看见镜子里自己此刻的动作表情模样时,颜好后知后觉想起,她现在的种种行为不是完全和那小人摆件的造型,完全相同嘛? 仔细想想,好像就是她打开礼物盒看见小人摆件以后,她的身体就开始出现了问题。 是那个小人有问题? 颜好冲回家里几经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小人摆件,她带着证据重重敲响了隔壁邻居的房门,她就是要问个清楚。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隔壁邻居的门久久未打开,倒是同楼层其他业主被颜好的敲门声吸引来。 “快别敲了!” “这家人去外地定居好长时间了都不在家,你找他们做什么?” “不可能?”颜好指着隔壁紧闭的门,将这几天的事情告诉其他人:“我这几天明明看见,有个穿红色连衣裙长头发的女人,在这屋里进出,她还说她是我的邻居,我明明还看见你和她在小区楼下说话。” 经过颜好这么提醒,另一户业主也想起来了:“你说那个人啊,她是说她是小区新搬来的住户,我看她和你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呢。” “天啊,这不会是进贼了吧!”另外一户业主赶紧通知隔壁房主,并且报了警。 到这时颜好才完全反应过来,她好像遇见了骗子,且她还不知道这个骗子到底要骗她什么。 “其他业主都说,对方这是有目的接近我,还好我人没事,可我真的没事吗?” 颜好耳朵里的声音,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我害怕极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独独盯上我,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 “我要怎么样,才能救我自己?” 现在网络发达消息传播速度也快,颜好最初就是抱着那么一点点希望,想在网上寻找与自己有着相似经历的人。 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 顺藤摸瓜,又找到了江忍。 “你们,真的能帮我?” “那个声音都快让我崩溃了,它一直在挑拨我,让我偷东西让我去害人,我现在也不敢去上班甚至都不敢出门。” 颜好走在小区里看见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耳朵里的声音就会指使她,去造谣破坏人家的幸福。 颜好走在街上,看见自己一直想买但是因为碍于价格太贵,舍不得买的东西,耳朵里的声音就再次指使着她,进去把东西偷走,占为己有。 颜好拼命捂住耳朵:“我本来是不想伤人的,可如果有个声音一直在你耳边不停低语,让你去伤害别人,你不去,它就一直说一直说……” 颜好情绪失控拳头用力砸在木头展柜上,发出碰的响声,没吓着祝余和江忍,倒是将颜好自己吓着了。 恢复理智清醒过来的颜好,连声同祝余道着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发现我开始有时候控制不住我自己,求你们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去害人。” 祝余暗中递了个眼神给江忍,想问问江忍对颜好种种行为表现的看法。 就祝余看起来,颜好虽然已经被耳中人寄生,但仍然保持着部分理智还算有救,她想知道江忍的想法。 在看见江忍微微点头后,祝余就明白,江忍的想法和自己相同,都觉得颜好还有救,那就试一试。 起码现在被耳中人寄生的颜好,还没有害过任何人,他们还来得及阻止颜好。 出于安全考虑,白戈和李予年两人被留在后院,和大白待在一起,两人原本趴在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前面三人的对话。 直到颜好拳头落下发出的巨大响声,吓得两人心脏突突直跳,见祝余和江忍也不出声了,两人就更担心起来。 白戈眉头紧紧拧着:“怎么,听不见祝余和江忍的声音了?” 李予年满脸惊恐不安:“不会是出事了吧?” 两人一对上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担忧,外面要是都是出事了,他们还躲在这里算什么过命的朋友,两人前所未有的默契,一起冲进了前厅。 见祝余和江忍没事,李予年终于安下心来:“没事就好,我就是听见声音出来看看。” 白戈盯着祝余,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检查了一遍,确定祝余身上连道细小的伤口都没有,才长舒一口气:“就刚才那声音,我还以为她对你动手了。” 白戈站在祝余身边,怀疑的视线朝颜好探去,脸色却逐渐阴沉下去,刚才听见颜好的名字,白戈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结果没想到真是她认识的那个颜好。 颜好也认出了白戈,她原本无辜的眸底闪过些许慌乱,但很快她又稳住了阵脚,像和许久没见面的老朋友打招呼一样,激动起身往白戈身边走去。 “白戈,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祝余察觉到白戈的异常,动作自然将白戈护在身后:“你们认识?” “当然。”颜好刚才紧张的眉眼舒展开来:“我和白戈以前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两家以前是邻居,我们认识好多年了,可自从高中毕业以后,我怎么就联系不上你了?” “害得我,还伤心了好一阵子。”颜好提起过去的事情神情落寞,见祝余护着白戈,颜好更加伤心:“他们,是你新交的朋友?” “也是你有了新的朋友,自然就没必要和旧的朋友联系了。”颜好眸光微暗,嘴角带着嘲讽:“可惜那些年,我把你当成我独一无二最好的朋友。” 从祝余认识白戈的第一天起,白戈在祝余眼里就是乐观开朗的小太阳,身上永远灵动有活力。 但现在面对颜好时,白戈身上的光芒好像消失无踪一般,她直愣愣站在原地眼神飘忽紧咬着嘴唇,任凭颜好说什么她都不吭一声。 白戈,很不对劲。 颜好要真是白戈的朋友,白戈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第七十八章 活人做挡箭牌 祝余担忧看向白戈,缓和不少的白戈朝祝余硬挤出一个笑容,示意着祝余她没事。 颜好当着祝余几人的面,也没过多交代她和白戈的事情,她恳求着祝余和江忍:“你们不是说有办法能救我?你们什么时候能帮我,让我不再听见那个声音?” “随时可以。”祝余边回答着颜好边担忧着白戈,在白戈再次同祝余点头示意真的没事后,祝余才拿出消毒好的针扎破手指,将滴落的血按在颜好耳垂上。 被寄生的颜好,眼神茫然看着祝余做完一系古怪的行为,身上却什么感觉都没有:“这,就好了?” 颜好脸上充满怀疑的表情,直接表达了她对祝余的不信任,然而还没等颜好质疑的话说出口,她就痛苦捂着耳朵。 巨大的痛苦让颜好有些扛不住,她的手用力攥紧桌角,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想以此转移痛苦,但显然她失败了。 “为什么,我还是能听见那个声音?” “为什么没用?” 不管颜好将耳朵捂得多么紧,她都还是能听见那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从祝余江忍的表情来看,颜好知道他们还是和其他人一样什么都没听见。 祝余也没想到,她的血竟然再次失去了作用,以往被妖寄生不严重的人,只需要一滴血,就能将寄生妖从他们体内给逼出来。 像彭旭那种已经被寄生妖,严重影响的寄生者,一旦碰到祝余的血,会和体内的寄生妖一起死,那的确是没救了。 所谓寄生,其实就和一粒种子被埋进土里,在土壤里逐渐生根发芽结果的过程相似,种子刚埋进去还没生根的时候,最好拔出,可一旦时间久了生根结果了,那根就很难拔出来了。 颜好现在是被寄生初期,就像种子刚被埋下去的时候,按理来说只需要一滴背观人的血即可。 为什么,会出现意外? 是耳中人的力量更强大了,还是寄生的过程变得更短了? “颜好,你现在有听见你耳朵里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吗?”祝余上前用力控制住颜好的手,要是让她继续用力挠下去,她的手指就别想要了。 察觉到自己双手被禁锢住的颜好,开始用力反抗着,她知道她的行为可能会伤害到自己,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耳朵好痛,就像有人在里面不停啃咬一样。”颜好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声音,痛苦恳求着祝余:“求求你们,别让我做出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好不好。” “我就说我耳朵里那个声音,能听见我们的对话,它知道我找你们来是想摆脱它,它现在很生气,它一直在折磨我,它要我想办法杀了你们。” “我不能伤害别人,我不能。” 颜好痛得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挂在脸上,她奋力朝祝余几人摇着头,恍惚间白戈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里,颜好朝白戈伸出手。 “白戈帮帮我,把我捆起来或者把我打晕都行,别让我失控。” 见颜好失控,江忍也快步上前帮着祝余,白戈在听见颜好的话后眸底神色复杂,她小步往前挪了两步,又像扎根般呆立在原地。 “我找到绳子了。”李予年在大白的提醒下,找到了一条祝余给大白买的遛狗绳,他冲到颜好身边,比划半天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我,我没绑过人啊!” 这种事情,他以前从未干过,因此现在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还是祝余眼疾手快,抽出李予年手里的绳子,三两下将颜好的手牢牢捆住,按在椅子上。 “你说,你耳朵里的东西能听见我们的对话。”祝余抬手轻轻擦去颜好耳垂上的那滴血,同寄生在颜好身上的耳中人,直接对话着:“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和你谈了。” “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你以为你躲在活人体内,拿寄生者的躯体来当挡箭牌,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你现在应该庆幸你选中的寄生者还活着,否则我保证你没办法活着离开鱼谣斋,所以,你这个时候不应该折磨你的寄生者,而是应该祈祷你的寄生者好好活着。” “她要是不想活了,或是被你折磨死了。” “你没了挡箭牌,你觉得我还会放过你?” 祝余现在没办法对耳中人下手,是因为她还在乎颜好的命,可倘若颜好死了,那她自然就没什么需要顾忌的了。 耳中人似乎将祝余的话给听进去了,颜好原本痛苦狰狞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她脱力靠在椅子上,也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 见情况终于稳定下来江忍松了松手腕,祝余缓了口气,只有李予年在听完祝余那一番威胁耳中人的话后,不自觉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这东西,光是听着都瘆得慌。”李予年不停揉着自己的耳朵,还不忘同江忍祝余诉苦:“自从得知这耳中人的事情以后,我老感觉我耳朵痒得厉害。” 这种感觉就像耳朵里进了小虫子,在里面爬啊爬…… “白二小姐,你怎么了?” 李予年记得,以前出了事情白戈的反应速度总比他要快,他还在害怕的时候,白戈就已经冲上去帮祝余江忍两人的忙了,这次白戈却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仔细想想,自从颜好认出白戈以后,白戈的反应就已经有些不大对劲了。 有句话,叫未知全貌不予点评。 在不知道白戈和颜好之间发生的事情之前,李予年也不好做出评价,只是看两人之间那不算友善的氛围。 李予年推测。 要么两人之前真是很要好的朋友,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闹得很难看,白戈才想和颜好老死不相往来。 要么就是颜好说了谎,两个人关系根本没有颜好说的那么好,可要是这样在颜好和白戈相认时,白戈就该直接反驳才对。 因此李予年推测前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见祝余江忍没事,白戈才如梦初醒般陷入愧疚之中,她刚才很想上去帮忙,可见到颜好那张脸白戈就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整个人就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禁锢在原地。 “对不起,我可能是有点累了。”白戈说话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她没去看颜好,只和祝余交代着:“我想回去歇会。” 说罢没等任何人同意,白戈拖着疲惫的身体,缓慢朝自己房间走去。 “白戈她,住在这里?”颜好在没受到耳中人折磨后也逐渐恢复过来,刚好听见刚才白戈的话,她立马央求着眼前的人:“江先生祝小姐,你们能不能也让我留下来?” “我实在是害怕。”颜好哆嗦着手指向自己的耳朵:“这个时候,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怕那个声音再出现指使我去干害人的事情,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 旁边有人陪着,颜好也能放心些,如果她失控了他们还能及时阻止她。 原本颜好是不相信祝余的,毕竟祝余说能帮她解决耳朵里的东西,结果却没能解决掉。 但在她的想法被对方听见,险些被折腾掉半条命时,祝余几句话就让对方放过了她,颜好这才开始相信祝余是真有些本事。 “我知道,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奈何不了祝小姐,祝小姐因为我暂时也奈何不了对方。”颜好知道,这件事情暂时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我只求暂时能保住性命,不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 “你想留下来可以但是你只能待在前面,后院是禁地,不准靠近。”祝余见颜好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上前替颜好解开了绳子。 毕竟老拿绳子捆着人家,也不是个事儿。 还好刚才江忍见情况不对把门给关了,要是开着门让外面的人看见这架势,恐怕会误会鱼谣斋里的人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谢谢祝小姐。”颜好虚弱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被她挠出不少细小伤口,此刻火辣辣的疼。 接过江忍递来的小药箱,颜好边替自己处理着伤口,边感动着:“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我能遇见你们几个好心的人,要是没有你们,我独自一人面对这无法解释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们是好人,所以有件事情,我觉得我还得告诉你们。” “是关于,白戈的。” 第七十九章 谁是小偷 “你们和白戈认识多久了?你们对白戈了解吗?”颜好惨淡笑着,提起白戈时眼里满是悲伤愤怒:“我和白戈,那可是从小就认识了。” “我小时候爸妈在京都工作,就将我带到京都上学,我在京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白戈。” “那个时候,他们家就住在我们家对门。” 颜好总能看见白戈站在家门口,委屈靠墙站着,能站老半晌不动,颜好当时也正是活泼爱交朋友的年纪,看见白戈就跑上去和白戈一起站着,陪白戈说话。 渐渐两个孩子逐渐熟悉,关系也越来越好。 “后来我和白戈打听才知道,她是被她爸妈罚站在门口的,所以她不敢和我出去玩,怕被她爸妈发现后罚得更严重。” “她不出去玩我也没出去玩,就站在她旁边陪着她,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直到小学结束那年白戈爸妈带着白戈搬家,我们才分开,却也没有断了联系。” 两个小孩,经常背着大人偷偷打电话联系,感情依旧。 “我不记得是从哪天开始,我再也联系不上白戈,我按照他们新家地址找过去,却得知他们又搬了家。” “我再次见到白戈,是高三那年。” “她转学到了我所在的高中班级,虽然我们都长大了,可我还是立马认出了白戈。” 和分开几年的好朋友再见面,颜好欣喜若狂上前和白戈打着招呼,她以为白戈还是会像过去那样,和她无话不谈,可现实却是面对颜好的亲近,白戈的反应冷淡得厉害。 “当时,我不知道分开那几年,白戈身上发生了什么,才会和我如此疏远,但我还是想尽我所能帮助白戈。” “可我没想到,我帮的不是朋友而是小偷。” 高三学习时间紧任务重,白戈刚转学过来肯定有些不习惯,颜好就将自己以前整理的笔记分享给白戈,也是那以后,白戈开始主动和颜好重新亲近起来。 就在颜好以为,她和白戈的关系要重新回到小时候的状态时,白戈做了一件至今颜好都无法原谅她的事情。 “我借给白戈的笔记,被白戈拿到老师同学面前炫耀,白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笔记是她整理的,老师还夸了她。” 念着以前的感情,当着老师同学的面儿,颜好到底没闹得太难看,她是私下找到白戈问她为什么要把她的东西,占为己有:“白戈,那明明是我借给你的笔记,你为什么要和别人说,那是你的笔记?” 怎料面对颜好的询问,白戈眼底却满是困惑与不解,她似乎听不懂颜好的话,理所应当反问着颜好:“你是不是记错了?” “这笔记,本来就是我的。” “你从来就没有借给我什么笔记,而且这上面的字迹,都是我的字迹。” 颜好没想到,白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和白戈小时候一起学写字,她们两人的字迹本来就很相似,她好心把笔记借给白戈,却没想到白戈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偏偏颜好是私底下把笔记借给白戈,根本没有其他人看见,也根本没有其他人能帮她作证。 “最开始是笔记,后来是一张试卷,再后来是我身上所有东西,只要是我的东西,白戈都要想方设法偷走,偷不走的,她也要强行占有一半。” 颜好考试成绩好,白戈就对外说,全是靠她晚上辅导颜好,颜好才能进步神速。 老师同学甚至颜好的爸妈,都选择相信白戈的话,不停夸着白戈是个好孩子,颜好的努力被白戈轻松一句话,彻底抹去。 “渐渐的,所有人都说我有一个好朋友,全靠这个好朋友我才能拥有好成绩,我才能做好事情,我才能活得好。” “我周围所有人都叮嘱我,得好好珍惜白戈这样的好朋友,可明明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努力得来的。” “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她白戈的东西?” “偏偏,所有人都相信白戈,我说的话根本没人相信。” 颜好被白戈的种种行为,压得快喘不过气来直到高中学业结束,颜好才终于解脱了。 “我原本想联系白戈,和她把那些事情说清楚,可白戈却再次和我断了联系,也许是她自己也知道没脸见我,所以这些年她故意躲着我。” “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鱼谣斋重新遇见。”颜好言语诚恳,劝说着江忍和李予年:“我不知道你们和白戈是怎么认识的,也不知道你们和白戈相处多久,有没有发现她的真实人品,但我可以保证,她接近你们,就表示她已经盯上你们了,你们可得防着她。” “她不是个好人,她就是个喜欢把别人东西占为己有的小偷!”颜好现在是真后悔:“我当初就不该可怜她,和她做朋友。” “祝小姐呢?”颜好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等她从回忆里抽身,才发现祝余的身影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她替你想办法去了。”江忍没话和颜好说,简单解释一句后,坐到旁边撸着大白。 颜好见江忍如此态度,顿时深感委屈焦急:“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们不信我?” 终究是唯一还没来得及走的李予年,承受了所有,李予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颜好先多休息,然后快速逃离颜好身边。 祝余找到白戈时,发现她正在房间里像蚕裹茧一样,将自己牢牢裹在被子里,察觉到有人靠近,白戈从被子里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打量着祝余。 似乎没想到祝余会来找她,白戈很是意外:“祝余?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祝余顺手从旁边拿了纸,坐到白戈床边,将某个蚕宝宝从蚕茧里救出来,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珠:“那个颜好根本不是你的朋友吧?你明明可以直接反驳她,为什么当时没能开口,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是她身上有什么令你害怕的东西吗?” 面对祝余,白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刚才回来的时候走得很慢,因此颜好的话她其实听见了一些:“颜好没和你们说吗?” 白戈不自觉将整个人又埋进了被子里,她想,如果颜好已经说了,那祝余他们应该都知道了才对。 “我没听啊!”祝余回答得理所应当,她当时直接跟着白戈就走了,根本没去听颜好说了什么:“毕竟她说的话又不可信,我只相信你说的话。” 明明是安慰白戈的话,却让白戈眼前视线再次被泪水糊住,不过这次不是伤心而是感动:“祝余,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选择相信我,而不是信颜好的话。” 第八十章 颠倒黑白的人 “颜好身上,就好像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能让人无条件相信她说的话。”白戈也曾试图将真相说给其他人听,但他们都不愿意相信白戈。 久而久之白戈在面对颜好的谎言时,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就会像刚才那样浑身无力连话都说不出口。 白戈本以为,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 在颜好说起她的事情后,祝余江忍李予年三人,也会不相信她开始排斥厌恶她,可没想到,祝余竟然会坚定选择站在她这边相信她。 被信任的感觉真好,白戈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整个人重新振作起来,擦掉刚掉下来的眼泪珠子,和祝余坦诚说起她和颜好从前的事情。 白戈出生后,她的爸妈就带着她离开白家,在外面独自生活,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爸妈就要带着她回一趟白家,打听一下姐姐白宁最近的消息。 白戈五岁那年,她搬到新家那天认识了颜好,颜好穿着并不合身洗得发旧的裙子,光着脚站在家门口,内向低垂着头。 白戈爸妈问颜好:“小朋友,你怎么自己站在门口,怎么回家,你爸爸妈妈呢?” 颜好将头低得更下去:“我爸妈出去买东西了,让我在门口等他们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他们很快就回来。” 闻言白戈爸妈也不再多管闲事,他们个子高看不见颜好起满硬壳的嘴唇,白戈站在旁边却看得清楚。 刚好手里有一瓶牛奶,白戈好心就将牛奶塞到了颜好手里。 白戈爸妈忙着布置新家没留意站在对面的颜好,也只有白戈时不时跑到门口,关注着那个和她同龄的孩子。 颜好在确定没人看见后,才贪婪将牛奶喝掉,连牛奶盒都舍不得丢掉。 又过了很久,白戈才听见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你这个孩子真是,什么时候又跑出去的?” “你就站在门口干什么,没长嘴不知道叫我们给你开门啊?” 颜好抱着牛奶盒子,低声反驳着。 “我叫了,你们没听见,又或者是装听不见。” 没有大吵大闹,颜好冷着脸径直朝屋内走去,等待隔壁的门重重关上,白戈才收回视线。 感觉颜好的情况,似乎和她差不多。 人总喜欢去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那条路,也喜欢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那个人。 白戈的爸妈,就是这样。 他们带着白戈离开白家以后,总是惦记着那个还在白家的孩子白宁,因此只要白戈做得有一点不好,他们就会开始想象,要是跟着他们离开白家的人是白宁,该有多好。 所以见白戈在搬新家第一天,没帮着他们收拾东西,反而站在门口偷懒,指责声不出意外紧随而至。 “你傻站在门口做什么?” “不知道帮忙收拾东西啊?” “我们因为你受了多少苦,你又不是不知道,早知道当初说什么都该把你姐姐留下来,就该把你送给白家那些长辈。” “要是跟着我们的是你姐姐,她肯定比你听话懂事,我可怜的女儿。” “可惜现在不能拿你去换你姐姐,不然我们肯定换,你要懂点事儿,别辜负我们和你姐姐。” 每当这个时候,白戈总会默默当作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躲回自己房间里去。 她爸妈总爱拿她,和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白宁比较,不管什么都要比较。 明明他们这些年从未见过白宁,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潜意识里就觉得,白宁肯定处处都要比白戈做得好。 白戈知道,他们是爱自己的。 这个时候白戈只需要躲起来,等他们情绪恢复过来就好了。 白戈躲在房间里想到颜好,不知道为什么白戈总觉得她们或许能成为朋友,于是第二天见颜好又光着脚站在门口时,白戈兴冲冲抱着两盒牛奶就上去和颜好说着话:“我看你应该很喜欢牛奶,就给你拿了两盒。” 怎料颜好接过牛奶后,却说着:“我其实不喜欢,我在家里每天都有好多零食吃,牛奶算什么,如果不是看在这是你的心意,我才不会收。” 可白戈昨天明明就见颜好很喜欢,白戈只当颜好是为了维护自尊心才说的谎,并没有拆穿颜好,反而朝颜好礼貌伸出手。 “我叫白戈。” “我们能做朋友吗?” 颜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才点了点头:“我是看你人还不错,才答应和你做朋友的,小区里其他小朋友求着和我做朋友,我都没同意呢。” 白戈闻言庆喜起来:“那我运气还挺好。” 两人成为朋友以后,白戈会常常站在门口陪颜好说话玩闹,颜好会和白戈说起,她以前在小区的小朋友中间是多么受欢迎,她的爸妈平常是多么爱她。 这些话白戈都信了,她天真以为是自己误会了,颜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是所有小朋友追捧的星星。 一直被爸妈各种贬低的白戈,反而在面对颜好时,心里生出一种自卑感,她更加庆幸能和颜好成为朋友。 搬了新家自然也要转进新的学校,白戈意外和颜好一个班,两个小朋友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白戈那时喜欢画画,刚好学校有个绘画比赛,白戈就悄悄瞒着爸妈报了名,暗中准备着参赛的作品。 那段时间,白戈忙得连和颜好一起玩的时间都没有了,可就在白戈完成作品要交给老师之前,她的画不见了。 白戈当时找遍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画,重新画一幅肯定也来不及,白戈只能失落认命。 可几天后,白戈却在老师公布的绘画作品里,见到了自己的画,上面却写着颜好的名字,还得了第一名。 “老师,那真是我画的。”白戈找到老师,恳求老师能相信她:“颜好知道我的画放在哪里,肯定是她拿走了我的画。” 可老师看向旁边满脸无辜又可怜的颜好,义正言辞警告着白戈:“白戈小朋友,老师知道你很想参加绘画比赛,可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按时完成作品,就诬陷人家颜好小朋友。” “那幅画,是颜好小朋友亲手交给我的。” “早在她没画完之前,就已经给我看过一次,我十分肯定那是颜好小朋友的画。”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叫你爸妈来学校了。” “可那真是我画的。”白戈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她无助哭泣着,拽着颜好的手求颜好去和老师解释清楚。 “白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颜好无辜推开白戈的手:“你怎么能抢好朋友的东西呢,这画就是我画的,我没偷你的东西。” 白戈解释到最后,老师无奈请来白戈爸妈,可白戈爸妈并没有站在白戈身边相信白戈,反而指使着白戈,和颜好道歉。 第八十一章 这次不一样 “我没错,是她偷了我的画,我为什么要和她道歉?”白戈深知自己没有做错,梗着脖子硬气反驳着爸妈的要求。 却遭到爸妈更加严厉的指责。 “人家老师都说了这画是颜好画的,你还在这里说谎,我怎么教出你这样说谎的孩子,要是当初你姐姐跟着我们,肯定不会这样。” “就算这画是你的画又怎样,我们还应该夸你吗?整天不好好学习,把心思放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做什么?” “要是你姐姐跟着我们,肯定会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不像你,做什么都不成学习成绩也不好,现在还学会说谎了。” “我们丢不起这个人,你赶紧道歉。” 当时办公室里不止一位老师,门口还有很多围过来的其他小朋友,他们每一个人看向白戈的眼神都带着指责与嫌弃,就好像白戈真做了错的事情。 白戈那时也还是个小孩,哪里受得住这样的精神压力,当场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白戈的爸妈嫌白戈丢了脸,怕被别人戳脊梁骨暗地里笑话的白戈爸妈,带着白戈再次搬了家,白戈到最后也没去见颜好一面。 “白戈,爸妈相信你能改正。” “这次搬家以后,你就彻底把说谎的坏习惯改正过来,不要让爸妈失望好吗?” “还有不要再和那些坏小孩玩儿,那个颜好,爸妈都打听过了,小区里其他小朋友都不愿意和她玩,只有你往上凑。” “她满嘴胡话,也就你信了。” “要是你姐姐面对这样的事情,肯定能分辨出来,你姐姐比你聪明。” 白戈乖巧坐在后座,一言不发不停用力拨动着自己的手指,她姐姐是否比她聪明,白戈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爸妈肯定和她差不多。 不然也不会相信颜好的谎话,逼着她向颜好道歉。 那以后白戈转到新的学校,开始新的生活,彻底将颜好和过去的事情抛在脑后,直到高三那年,白戈再次和颜好重逢。 “白戈?”颜好像是全然忘记过去她对白戈做下的事情般,毫无芥蒂厚着脸皮凑到白戈身边:“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 不等白戈开口,颜好就和其他同学解释着:“我和白戈从小就认识了,我们以前可是最好的朋友,白戈你都不知道,自从你搬走以后我有多想你。” “老师,我能和白戈坐在一起吗?” 白戈从没想过,有人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她想和周围其他同学解释,她们并不是朋友,可解释的话到嘴边时,脑海里就不自觉浮现出当年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指责她的场景。 直到颜好坐到她身边,她也愣是没说出半个字,浑身僵硬着。 颜好却像是没有察觉到白戈的异常,自顾自和白戈叙着旧。 “白戈,我真的好想你啊。” “你搬走后是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心怀愧疚,才不联系我,没关系,我都已经原谅你了,我不怪你。” 白戈觉得,颜好身上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将她压得喘不过气说不上话,她只能僵在原地听颜好厚颜无耻不停说着谎话。 从颜好再次出现在白戈面前,白戈就有种预感,当年的事情颜好能对她做下一件,现在颜好就能对她做出第二件。 白戈处处防备着颜好,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她尝试和爸妈说起转学的事情,爸妈却以高三时间紧任务重的理由,拒绝了白戈。 白戈千防万防,却终究还是没能防过颜好。 老师要检查笔记,见白戈交上去的笔记得到老师的夸赞,在而颜好因为没做笔记被老师指责时,颜好就开始当着所有老师同学的面儿,委屈小声抽泣起来。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我刚转学过来,在这里就只有白戈一个朋友,我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所以她让我帮她做笔记的时候,我是真没办法拒绝,可帮她做完笔记,我哪里还有时间完成自己的。” “你胡说。”白戈翻着自己的笔记,慌忙和所有人解释:“这都是我自己完成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两个人的字迹很像,老师肯定认不出来。”颜好在面对白戈的指责时,眼里满是失望:“可我帮你写笔记的时候,有其他同学看见了。” 就在这时,还真有两个同学站起来。 说看见颜好拿着白戈的笔记,在上面写着什么。 有所谓的证人在,白戈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白戈成了所有人眼里利用要挟朋友的坏人,而颜好自然成了无辜的可怜人。 “没关系的,我不怪白戈。” “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白戈感觉,自己像被一条阴险狡诈的毒蛇给盯上了,不管她怎么逃避,毒蛇都紧紧缠着她不愿意放过她。 从那天起,白戈的所有东西都是颜好的。 白戈成绩有进步,颜好告诉其他人都是她在背后辅导白戈的结果,白戈替同学们领回来的书,颜好也告诉其他人是一个人领回来的,白戈身上穿着漂亮的裙子,颜好也说,是她辛苦攒钱给白戈买的礼物。 几乎所有人都羡慕,白戈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唯独白戈却怕极了这位好朋友。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我所有一切都理所当然成了她的,我也不是没有鼓起勇气反驳过,可最后的结果就是,她是无辜的,我成了说谎不知好歹的那个人。” “我努力的成果,反倒成了她炫耀的光环。” 如果再给白戈一次选择的机会,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将那盒牛奶递给颜好,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再和颜好成为朋友。 “每次我身边的同学老师我的爸妈,都没有相信我,他们都选择相信颜好。” 这也导致白戈在面对颜好时,整个人是不自信的怯懦的,只想着逃避。 因为反正她的解释,也没人会相信。 所以她觉得,她解释或是不解释,结果都不会有所不同,直到这次祝余站在白戈身边。 “那一年,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噩梦一样。” “高考结束后,我就和颜好还有从前所有同学老师断了联系,因为只要见到他们,我就会想起那段噩梦一样的日子。” 后来白戈爸妈意外离世,白戈回到白家。 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颜好的白戈,在白瑾川白宁的陪伴下,开始逐渐乐观开朗起来,完成了学业也认识了祝余等新朋友。 就在白戈以为噩梦彻底终结时,颜好竟然再次出现在了白戈面前。 “为什么她老是阴魂不散跟着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要一直跟着我。” 白戈忽然紧紧握住祝余的手,生怕下一秒祝余就变了,变得不再相信她,她好不容易才收获这么一份无条件的信任。 “别怕,这次我们都相信你。”祝余将白戈的手机放在白戈手边,里面是江忍和李予年发来的消息。 江忍的话言简意赅:“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最基本的就是信任,我相信你。” 李予年则发了一连串表情包:“她的谎话,我可半个字都不相信,你白二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能感受到,放心吧,我永远站你这边。” 白戈愣愣盯着手机屏幕,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第八十二章 虚假的人生 以前身后没有人相信她,白戈在面对颜好时才会怯懦想要逃避,可现在不同,白戈身边也有了相信她的人。 白戈收获的信任,逐渐转变为支撑白戈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她不再害怕颜好的谎言。 “祝余,颜好她不对劲。”白戈可以肯定,颜好没有对祝余说真话,白戈提醒着祝余:“她或许的确是被耳中人选择的寄生者,可她是真想对付耳中人吗?” 彭旭尚且会因为私欲和耳中人勾结,设下圈套算计大白一道,谁能保证颜好没被耳中人引诱利用。 “她说耳中人引诱她伤人,她没有听耳中人的,这点我也保持怀疑态度。”白戈觉得颜好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像她是被人安排顺着江忍找到祝余身边来的:“让她留在鱼谣斋,是不是有些危险?” 白戈比较担心祝余,毕竟从耳中人和它背后的女人不断仿造祝家囚禁耳中人容器的行为来看,他们就像是冲着祝余来的。 如今被耳中人寄生的颜好就住在鱼谣斋,随时都有可能对祝余下手。 “那耳中人还不怕你的血,要是它对你下手你该怎么应对?” “她有问题,我早发现了。”祝余从始至终都并不相信被耳中人寄生的颜好,她将颜好留下来,是为了揪出耳中人顺藤摸瓜查出她爸妈多年前遇害的事情。 他们在找祝余,同样这些年祝余也在找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线索,祝余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 “等时候到了,她自然会露出马脚来。” “现在,你只需要想着你自己。”祝余将手放在白戈面前:“现在颜好人就在鱼谣斋内,想替你自己讨回公道吗?” 颜好就像白戈人生中的一道坎,每当白戈重新振作起来时,这道坎就会出现在白戈的人生里,绊白戈一道,让白戈坠入深渊。 这道坎白戈如果不自己迈过去,那她身上永远都会笼罩着阴影,这阴影就像不定时的炸弹,或许会在某个时刻再伤害白戈一次。 公道? 白戈从第一次被颜好诬陷时,就想要公道。 她当时努力想要替自己讨回公道,可没有人相信她,从此白戈就失去了讨回公道的勇气,她抬起手想握住祝余的手时,耳边又不自觉响起那些人的话。 “白戈,你什么时候学会谎话连篇了?” “白戈,你怎么能污蔑你最好的朋友?” “白戈,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白戈,你可得庆幸你有颜好这样的好朋友。” “白戈,你有证据吗?” 颜好的声音忽然出现,就像有人拿着绳子往白戈脖子上套,不准白戈逃离。 “白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就在白戈的手开始不自觉颤抖时,另几道声音出现了,替白戈带来了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解开了缠绕在白戈脖子上的绳子。 耳边是祝余的声音,还有江忍和李予年的声音,他们都在不停说着:“白戈别怕,我们相信你。” 对,这才是她真正的朋友。 白戈鼓起勇气握住了祝余的手,她不再害怕了,她要去替自己讨回公道。 颜好见江忍和李予年不相信她的话,开始慌乱无措起来,她本想去找祝余,设法让祝余相信她,可她每次靠近后院的门,就会被江忍冷厉的眼神给逼回原地。 随着时间流逝,颜好心里更加没底。 她自认为自己的表演无懈可击,不会引起祝余等人的怀疑,可她没想到白戈会出现在这里,要是白戈和祝余说起从前的事情,祝余肯定会对她起疑。 但很快,颜好又静下心来。 她想到了从前的事情,她有什么错? 白戈不是说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吗? 好朋友,不就是应该拥有彼此的一切,包容彼此的一切,白戈的一切本来就理所当然属于她,所以那幅画那个笔记还有白戈做的一切,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白戈从前就不敢告诉其他人真相,颜好赌,白戈这次也依旧不敢,她就用过去的办法赶走白戈就好了。 因此在见到白戈和祝余两人从后院走来时,颜好神色淡然坐在椅子上,大方朝白戈伸出手:“白戈,以前的事情我原谅你了。” 颜好完全将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将她自己感动得泪眼婆娑:“没办法,谁让我们是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呢,就算你做错了事情,我也不忍心对你做出同样过分的事情。” 李予年听完颜好的话,感觉胸口像堵了一团气,想要发泄出来,就在他要上前替白戈和颜好理论一番时,被江忍按回椅子上。 江忍看出,祝余带白戈来到颜好面前,就是要让白戈自己讨回公道,这个时候他们只需要在背后陪着白戈就好。 重新站在颜好面前的白戈,发现她的手脚能动了,嗓子也能发出声音,她已经从颜好带给她的阴影里走出来,不用再束手束脚。 白戈终于可以大声说出那句:“颜好,我们不是朋友,我们从始至终都不是朋友!” “真正的朋友,是能带给你勇气和希望的人,而不是像你这样,恨不得抢走我的一切,狠狠将我踩在脚下,让我永远不能翻身的伥鬼!” 憋了多年的话终于说出口,白戈觉得原本沉重的身体轻松多了。 “我可没有你这么大方,能原谅伤害过我的人,颜好,我不会也不能原谅你!” “以前我身边没有人相信我,所以我会害怕逃避,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也有愿意相信我的人,我不再害怕你了。” 颜好觉得她眼前的白戈好像变了,她身上那充满希望和真诚的模样,像是又回到了,她第一次见到白戈时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颜好强忍着怒意,无辜盯着白戈:“你刚才说的这些,不都是你对我做的事情?白戈,你怎么能颠倒黑白呢?” 就是这副模样,白戈可太熟悉了。 每次颜好撒谎要抢走她的东西时,都是这无辜的模样。 “颠倒黑白的人究竟是谁,你确定你不知道吗?”白戈身后站着祝余还有刚刚靠过来的大白,她没再后退半步,步步朝颜好紧逼着:“怎么谎言说得太多,连你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你真的不知道,耳中人为什么会盯上你吗?” “因为你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因为你的整个人生,全部都是由谎言构成的。” “颜好,你真可怜。” “没了那些谎言,没了那些被你偷抢去的光环和成果,你整个人还剩下什么?”白戈想如果撕掉颜好外面那层,由无数谎言编造成的完美虚假的皮囊:“你什么也没有了,你真可悲!” 自从颜好偷走白戈的画,得到老师夸奖同学羡慕以后,她就一直这么活下去,一直活在万众瞩目中,所有人都羡慕她赞美她,白戈还是第一个说她可悲的人。 颜好不自觉笑起来,笑声越来越诡异,哪怕被白戈一句话戳中内心深处的痛点,她也还是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世界里。 “我不可悲。” “我哪里可悲了。” “我走到哪里,都有人羡慕我赞美我,可悲的是你白戈,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你为什么总要和我抢?最后被人骂小偷被人疏远排斥,好受吗?” 第八十三章 谎言与真话 见白戈表情难看起来,颜好就欣慰起来。 她坦然坐回椅子上,仍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觉得祝余江忍等人有错。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为什么要相信她这个骗子小偷的话?” “你们都被她给骗了,从小我们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她白戈才是那个小偷骗子,你们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骗子的话,也不相信我。” “是因为,我被耳中人寄生了吗?” “我说了,我也不想被它控制。”颜好变脸极快,立马又变回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她满含期待看向祝余:“祝小姐,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喜欢穿红色连衣裙长头发女人的事情吗?” 见祝余眼神骤变,颜好就知道祝余很感兴趣很想知道,颜好顺势就和祝余谈着条件:“我还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相信我。” “像以前那些人一样相信我,把白戈这个骗子小偷赶走,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颜好看出祝余才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只要祝余出面赶走白戈,其他人肯定不会有意见。 白戈之前告诉祝余,颜好的话就像带着某种莫名吸引力,祝余现在也算亲身感受到了,颜好的条件的确令她莫名心动。 可明明祝余之前并不相信颜好,就像颜好的话莫名带着某种吸引力,让祝余刚才一瞬间莫名对颜好多了几分信任。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后,祝余就清醒了。 “白戈,是我的朋友。” “我绝不会因为你这个小偷骗子,赶走我的朋友。”白戈原本心里就对颜好有很多怀疑,苦于没有线索不知道该从何处查起,刚才颜好的话,倒是让祝余从中抓住了漏洞:“你是怎么知道,我对那个女人感兴趣的?” 好像从颜好来到鱼谣斋后,祝余就没有刻意询问过那个女人的事情,也没在颜好面前表现出来她对那个女人格外感兴趣,江忍李予年也没提过,白戈刚才更是没和颜好搭过话。 他们面对颜好表现出来的重点,都在耳中人身上,就算那个女人和耳中人是一伙的,他们现在着急的事情,也是如何帮颜好除掉身上的耳中人。 那颜好是怎么知道,祝余对那个穿红色连衣裙长头发的女人感兴趣的? 还着重用女人的事情,来和祝余谈条件? “是耳中人告诉你的?” “不对,你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寄生者,那你对耳中人就是随时可以舍弃的猎物而已,耳中人怎么可能将它同伙的事情告诉你。” “还是你,早就知道的?” “可我们以前从无交集,你是从哪儿打听到我的事情?” 祝余想了想,又或者还有一种可能。 “你和耳中人还有那个女人,其实早就认识了?” “白戈说,从你们小时候起你说出口的话就好像有种莫名吸引力,能让人无条件相信你说出口的谎话。” “这让我想起,上一个被耳中人寄生的彭旭。”祝余记得当时方正也说过:“彭旭的谎话,好像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能让周围其他人都无条件相信他。” 江忍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瞬间得出一个结论:“所以耳中人原来不止能寄生在人体内,引诱驱使寄生者犯下错事,还能让寄生者说出口的话被人无条件相信。”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都会有人相信。 祝余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和江忍解释道:“耳中人耳中人,原来是这样的,哪怕是亲耳听见的话尚且也会有真假之分,光靠耳朵听,不用眼睛去看不用心去感受,怎么能区分谎言和真话呢。” “所以。”祝余的全部注意力重新落在颜好身上:“你其实,才是耳中人从我祝家逃离以后,寄生的第一个人吧?” “被寄生妖寄生的人,除非死去才能脱身。”祝余见颜好能活这么久,颇为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耳中人才同意放过你的?你现在主动找上门来,又是为了什么?耳中人既然已经放过你一次了,为什么又会重新找上你?” 颜好无辜摊开双手,冲祝余眨着眼睛:“祝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戈太了解颜好,她表现得越是平静,心里越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和陷阱,每次都是这样哪怕白戈时刻保持警惕紧绷神经,也还是会中颜好给她设下陷阱。 “你冲我来,别动祝余他们。”白戈现在不怕颜好再盯上她,她现在更怕颜好对她的朋友下手。 没想到,白戈还能有这样的表现,颜好越看白戈越觉得现在的白戈很有趣:“我的好朋友,我真想和你好好叙旧,毕竟这次再见,你真的给我太大的惊喜了,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我这次,是来祝余小姐的。”颜好算了算时间还差那么一点,她开始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祝余,和祝余闲聊着:“祝余小姐,你说真话和谎言有什么区别呢?” 颜好显然并不是在问祝余问题,她没等祝余给出答案,就率先作答着。 “我觉得,谎言比真话好听多了也有用多了!” “我从小就生活在谎言里,小时候,我的爸妈总是在外面说他们有多么爱我。” “在家里不让我做任何事情,还给我准备得有吃不完的零食,给我花大钱买漂亮衣服鞋子,还让我上了最好的学校。” “可事实是,家里所有事情都得由年幼的我来做,他们还嫌我吃得多,我穿的是亲戚家小孩淘汰的旧衣服旧鞋,上的是普通学校,他们有时候还不给我生活费。” “你看,他们多会说谎。” “那一次,他们又在外面说谎,说他们在我身上付出了多少精力花了多少钱,我没忍住,当着所有人面拆穿了他们。” 在场所有人脸色的阴沉难堪,颜好到现在都忘不掉,颜好说出真话,其他大人却并没有相信颜好。 “他们说,小孩不懂事爱胡说八道也是正常的,劝我爸妈带我回去好好改正过来就好了。” “他们还说,肯定是我和爸妈闹别扭,才故意在外面说谎抹黑我爸妈。” “可我身上穿的破旧衣服,他们看不见吗?还有我那咕噜咕噜叫的肚子,他们听不见吗?” “他们能看见也能听见,只是他们不想相信真话,祝小姐你看,我也曾说过真话,可事实是根本没人相信啊!” 不仅如此,颜好还因为惹怒了她爸妈被罚站在门口,她的鞋子被拽丢了,穿着单薄的旧衣服,她就这么站了一整晚。 后来只要颜好在外面说真话,就会被罚。 就在颜好又渴又饿的时候,白戈一家人出现在颜好面前,白戈身上是干净的令颜好羡慕,白戈身上穿的漂亮裙子是颜好想拥有的。 甚至白戈递来的牛奶,也是颜好一直想喝却从来没有喝过的。 颜好被罚怕了,所以在白戈爸妈问话时,颜好选择了说谎。 那是颜好第一次说谎。 事实是说谎很有用,她爸妈果然很快就来给她开了门,白戈也开始亲近她,愿意和她做朋友。 第八十四章 和妖的交易 原来只需要一句谎言,她就能好过些。 从这时起,颜好就逐渐坚定了一个想法,以后她不要说真话,要说人们喜欢听愿意相信的谎言。 和白戈成为朋友以后,颜好的生活变好许多,白戈每天都会给她带牛奶面包让她能吃饱,还会陪着她说话上学。 颜好就更不想让白戈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她最初是害怕,害怕白戈是因为谎言才和她成为朋友,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后就会不再和她做朋友。 人一旦说了一个谎,就得用无数的谎去圆。 颜好不想失去当时唯一的朋友,就只能继续说谎。 可她需要靠谎言才能得到的东西,白戈天生就能拥有,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情。 颜好最开始,只是想拥有白戈的陪伴和食物,后来渐渐的颜好想拥有更多,她想要白戈身上漂亮的裙子,想要白戈的家,想要白戈的一切。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 在颜好心里逐渐生根发芽,越长越大,最后拔都没办法拔除。 也就是这时,颜好遇到了那个女人。 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长发自然垂落在肩上,她是那样精致那样美丽,令颜好看直了眼。 她嘴角微微勾起,像在看一件稀罕宝贝一样,欣赏着颜好:“多么聪明的小朋友,你身上有我喜欢的东西,我能猜到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想要的东西,我能帮你得到。”女人说着,从身后凭空拿出一个造型诡异的小人来,她将小人递到颜好面前:“这里面,囚禁着一只很厉害的妖,叫耳中人。” “它能让你心想事成,有它在,你说的每一句话不论真假都会有人相信。” 妖是什么东西颜好并不在乎,她满脑子都在女人那句,只要有了耳中人她说的话不论真假都会有人相信上。 如果有耳中人帮忙,她应该还能过得再好些吧,她是不是就能拥有白戈所拥有的一切。 颜好心动了,她伸手就要去拿女人手里的东西,却被女人动作迅速躲了过去。 “别心急小朋友,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有了它,你想要得到的东西是都能得到。” “但它,也很危险。” “这世上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想要得到什么的同时,也得准备好即将失去什么,让它帮你做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就算是这样,你也还要它吗?” “我要!”颜好毫不犹豫朝女人伸出手,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耳中人。 “我果然没看错你。”女人对颜好的回答很满意,但在她将耳中人给颜好之前,她还有个条件:“所谓代价,是你和耳中人之间的交易,那我将耳中人交给你,我们之间也得有个交易。” 颜好闻言抬起的手无力垂下去:“你想要什么?我没有钱?” 如果让她花钱买耳中人,那她可拿不出钱。 “我不骗小朋友的钱。”女人迈着轻盈的步子靠近颜好,近到颜好都能闻到她身上独特的香气时,女人将囚禁耳中人的小人,稳稳放在颜好手掌心。 “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女人抚摸着颜好的头,没有半分感情眼里全是算计:“别担心不是现在,你现在太小了,没办法成为我手里的一把刀,等你长大以后再来帮我完成这件事情。” “当然,你现在还有机会拒绝我。” “要不要收下耳中人,要不要放出耳中人,选择在你。”女人饶有兴趣盯着颜好,她很期待颜好最终的选择。 不出女人意料,颜好收下了囚禁耳中人的小人,反问女人:“你就这样将耳中人给了我,就不怕长大以后不帮你办事?” 女人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果然颜好处处都对她胃口,等她脸上笑意散去眼底只剩一片阴冷:“你知道这耳中人,这些年被囚禁在哪里吗?” “百年前,它被捉妖世家祝家所擒获,被祝家囚禁在这个容器里,一直由祝家严格看管。” “你猜,它现在怎么会落到我手里?” 女人白皙的手指按在颜好的肩膀上,她不怕将真相告诉颜好。 “祝家人,全被我杀了。” “我顺手将这耳中人给带了出来。” “你到时候要是嫌自己命长,也可以试试,看看你会死得有多惨!” “好孩子,到时候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如果我能在用上你这颗棋子之前,就完成整件事情,当然是最好的。” “如果不能,我会再来找你的!” 女人的声音如同毒蛇缠住颜好的脖子,让她险些喘不过气来,颜好瞬间明白哪怕她长大后,恐怕也不是女人的对手。 “我会听你安排。”颜好虽不心甘不情愿,却迫于形势只能听从女人:“所以,这个容器要怎么打开?” “放下它的手,即可释放耳中人。” “别担心这容器妖打不开,但你是人,人能轻松打开。” 女人的声音逐渐远去,颜好缓缓放下小人的手释放出了耳中人。 和女人说的一样,自从有了耳中人以后,颜好不管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都会被人无条件信任。 颜好凭着耳中人,抢走了白戈的画。 看着白戈被众人指责嫌弃,就连白戈的爸妈也不相信白戈的样子,颜好并没有很高兴心里还有些奇怪的酸涩感,直到她靠着白戈的画得奖被老师夸奖同学羡慕时,巨大的兴奋才将那酸涩感压制下去。 白戈不是说,她们是朋友吗? 朋友,不就是应该分享一切。 白戈的一切本来就该有一半属于她,她没错,可那个说会一直陪着她的朋友白戈走了,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颜好先是失落,后来逐渐愤怒怨恨起来。 “你明明说过,要和我做永远的朋友,你怎么能一声不吭丢下我!”哪怕现在面对白戈,颜好也还是恨白戈当年丢下她。 “不是你说过,朋友之间好东西就是要共同分享的吗?既然这样,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吗?” “我拿走,有什么错。” “一幅画而已,你还能再画一幅出来,一次比赛而已,以你的能力再参加一次也能拿第一,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争。”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当时让我一次不行吗?” “我也想被人关注一次,我也想享受一次老师的夸赞同学的羡慕。” 白戈离开后,颜好靠着耳中人帮忙彻底活在谎言包装的世界里,她爸妈因为那些谎言带来的好名声,对她也越来越好。 颜好终于拥有了,白戈所拥有的一切。 “可耳中人是寄生妖,它帮你,你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祝余想,耳中人刚被颜好释放出来时应该很虚弱,所以才和颜好保持了很久的寄生关系,但随着耳中人逐渐恢复过来,颜好也应该发现了端倪。 “是啊,那个女人一开始就和我说过了,我会付出代价的,可我没想到,代价竟然是我的性命。”颜好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被耳中人不断蚕食,自己越来越虚弱。 “我才刚刚过上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我不能死。”颜好只能和耳中人谈判,求耳中人放过她。 “可妖就是妖。” “它才不管什么恩情,是我放它出来让它重见天日又如何,它还是要我的命。” 第八十五章 共生关系 颜好被耳中人折腾得,生不如死。 最后她咬牙,做出一个决定。 “就算我死,我也要带着它一起死。” “我才是控制它的那个人,它休想控制我。” 颜好愣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逼得耳中人就范,放过颜好和颜好谈起交易来。 “我可以不杀你,但你如果需要继续帮你,就得帮我找到别的寄生者,延续我的生命。” “如果我死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你会被打回原形,你想回到狼狈不堪的时刻吗?” 颜好当然不想,她和耳中人彼此都奈何不了彼此,彼此又都需要彼此。 “所以近年来那些被耳中人杀害的人,都是由你帮忙挑选的目标?”江忍原本以为,颜好和彭旭等人一样,是被耳中人寄生的可怜人,可结果,颜好竟是帮着耳中人杀人的操刀人。 “那红衣女人,又是怎么回事?”李予年听颜好这么说起来,那红衣女人自从将耳中人交给颜好以后,就没再出现过,那接近所有受害者将耳中人送到受害者身边的红衣女人…… 李予年惊恐捂住嘴,指向颜好:“其他受害人见到的红衣女人,是你!” “是我。”颜好微微翘着腿,左手搭在右手上,哪怕被他们揭穿真相也依旧坐得稳如泰山:“我不能死,我也不能失去耳中人,那我还能怎么办呢?” 耳中人如果不吸取寄生者的生命,就会死。 但谁说,耳中人只能同时寄生一个人的? “我才是耳中人真正的主人,至于其他人,不过都只是我替耳中人选中的食物罢了。” “最开始,我在想,要怎么在别人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将耳中人送到他们身边,还不暴露我自己。” “我想啊想,忽然想到了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样子,她杀了祝家所有人,她把耳中人送到我身边,却没告诉我,我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肯定不是个好人,她的身份肯定见不得光,既然这样我何不利用她一下?” 这么多年,女人没有出现在颜好面前。 颜好却始终忘不了她。 长发红裙,以及她身上独特的香味。 颜好伪装成女人的模样,准备挑选第一个耳中人的食物,碰巧就在这时,颜好转学到新的学校又遇到了白戈。 “我当时,是真想让你做耳中人的食物。” “可你要是就那样死了,太便宜你了。” 颜好挣扎过后,选择放过了白戈。 毕竟白戈可不能死,她还需要白戈活着,好抢走白戈的一切。 “你……”即使白戈对颜好早已失望透顶,在听完颜好的话后,还是被气得不轻:“你和耳中人还真是臭味相投,你挑选的那些人,其实都和你有过交集吧?” “有过,但不多。”颜好视线往上翻着,她在回想,她得慢慢回想:“第一个食物曾经嘲笑过我,说我穿得像土包子,第二个食物曾经抢过我看上的东西,我喜欢的东西我又没说不要,他凭什么先付钱买走!” 颜好全然不顾,对面三人愤愤不平的脸色,继续细数着:“第三个,第四个……” 一直说到彭旭:“还有最近那个叫彭旭的,我去燕都玩碰巧遇上他,你说他出来吃饭就吃饭,怎么话那么多呢,不停说着他是燕都大学的学生。” “离开的时候,还撞了我一下!” “可真让我不爽。” 正好那段时间,耳中人该挑选新的寄生者了,颜好当场决定就是他了。 “就因为这个,你就对彭旭下了死手?”白戈这才发现,她竟然还不够了解颜好,颜好不止谎话连篇还睚眦必报小肚鸡肠:“彭旭他好不容易考上燕都大学,他在外面随口和朋友聊几句怎么了,他撞你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就能要了他的命?” 面对白戈的质问,颜好却不觉得这有什么:“是,他不是故意撞我的,事后他还和我道歉了,可那又怎样?” 颜好托着脑袋,得意笑着:“我就是不爽想让他死,你们别那么看着我,人又不是我杀的,是耳中人杀了他!” “算起来,还是我帮了他一把。” “他不是说,他爸妈对他要求很高,想要他拿第一,然而学校里比他厉害的人太多,他根本比不过?” “我将耳中人送到他身边,难道不是帮了他?” “那个傻子还想着什么良性竞争,竟然还和他的对手做朋友,还向他的对手请教,他这样永远都赢不了对方。” “还是我的办法,能让他赢!” “他真的赢了吗?”祝余只记得,彭旭最后被耳中人控制已经变成了耳中人的傀儡:“彭旭和方正从来不是对手而是朋友,他欣赏方正,方正也同样欣赏他,他们一起扶持着往前走,两个人都很优秀,他们早晚会并肩站在台上迎接所有人都掌声。” 彭旭原本可以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因为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因为一个需要食物的妖,最后落得这样的结局。 “你虽然没有亲手杀死彭旭,你的手上却也沾着彭旭的血。”江忍想过彭旭或许是因为想要拿第一的执念,也或许是因为产生了一些不当的念头,才被耳中人盯上丧命。 怎么都没想到,仅仅是因为不小心撞了颜好一下,就被颜好记恨而丧命。 江忍不忍闭上眼,缓了片刻后才继续追问道:“你给彭旭和其他受害者准备的小人摆件,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好玩啊!”颜好给出江忍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可偏偏这个答案就是颜好心里所想的:“我从那个女人手里,得到耳中人的时候是什么模样,那其他人就该是什么模样,虽然他们没办法成为耳中人真正的寄生者,只能成为耳中人的食物,但该有的仪式感还得有。” “疯子!”白戈看出来,颜好仗着有耳中人在,就觉得她已经无所不能,连人命她都没当回事。 自以为,仗着耳中人就能凌驾于其他人之上,能随便伤害别人。 “彭旭死了,你不急着替耳中人寻找下一个寄生者,你来鱼谣斋想做什么?”白戈提高了警惕,她刚才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个喜欢撒谎偷窃别人的东西骗子,却没想到,自己真正面对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 白戈,完全猜不透颜好的行为:“你为什么要将这些事情,就这么坦然告诉我们?” 颜好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倒是也还来得及回答白戈的问题,看在她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颜好回答着白戈:“因为……那个女人来找我了!” 那个杀了祝家所有人,将耳中人送到颜好身边的女人,在彭旭死后出现在了颜好面前。 “她没变,她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有提到女人时,颜好才会惊恐害怕:“她来找我了,让我完成当年的交易,所以我来了鱼谣斋,她还有话让我带给祝余。” “她说她没有失约,她来找你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不记得也没关系,她会帮你想起来的。” 第八十六章 寄生失败 祝余脑海里,不自觉开始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模糊的身影,以及她阴狠的声音。 “我,会再来找你的!” 也真是难为她,这么多年才找上门来。 还不是亲自上门来,只派了一个爪牙来。 “她除了让你带话来,还让你来做什么?”祝余直直望着颜好,眸光深沉冰冷:“来杀我?还是来抓我去见她?” 颜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在手背上的敲击着,兴致勃勃盯着祝余:“她倒没让我来杀你,也没让我来抓你走,只是让我带个话来提醒一下你,她来找你了,顺便让我来陪你玩玩。” 彭旭死后,颜好一直在物色耳中人新的食物,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女人就给她送了人选来。 颜好眉梢微微挑起,嘴角带着阴沉得意的笑容,视线从祝余身边三人身上扫过。 她什么也没说,祝余和江忍心中却瞬间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白戈更是顿时感觉后脊骨都发凉起来。 唯有李予年,站在原地像失了魂。 颜好见时间到了,更加兴奋起来:“她说你们很厉害,还让我小心应付,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可是耳中人真正的主人,我怎么可能会被耳中人控制呢?”颜好从联系上江忍开始,就在演戏,什么被耳中人折磨痛苦不堪都是颜好演出来的。 “瞧我这戏演得多好,你们都信了。” 颜好原本计划伪装成被耳中人寄生的无辜者,顺着江忍接近祝余,然后降低祝余警惕性,再和他们好好玩玩,可没想到这计划里出现了白戈这个意外。 她想将计就计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挑拨白戈和祝余等人的关系,将白戈赶走再对鱼谣斋内的人下手。 可偏偏这次,她失败了。 竟然有人没受她的影响,选择相信白戈。 “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我想将你赶走想留你一条命,可你却不愿意走。”颜好很是惋惜:“看来这次,我是真的要失去你这个最好的朋友了。” “我和你不是朋友。”白戈对颜好的话很反感,同时她开始观察起身边的人,见江忍神智清醒,立马将视线调转到李予年身上,果然李予年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一样,眼神木讷无神。 “你对李予年做了什么?”白戈见颜好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瞬间回想起来,李予年不止一次和他们说起过,他总觉得他耳朵里有些异样感。 如果耳中人从彭旭身上离开后,没有回到颜好身上,那它肯定寄生在新的寄生者身上。 李予年,就是那个新的寄生者! 见白戈猜出来了,颜好兴奋替她鼓着掌:“恭喜你我的好朋友,你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这次的目标,可不是我挑选的。”颜好也满脸不解:“他是耳中人选中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耳中人会喜欢他。” “彭旭从罗刹海市出来后,耳中人就已经藏在彭旭身边,它一眼就看上李予年了,如果不是还有彭旭要解决,当时它就寄生在李予年身上了。” “彭旭死后,我来接耳中人走的时候,它还舍不得李予年呢。” “可彭旭的事情刚被你们撞破,你们肯定会提高警惕,这个时候不适合对你们下手,我本想过段时间,再替耳中人找到李予年,没想到那个女人先找到了我。” 颜好查到,江忍李予年两人和祝余似乎最近来往密切,祝余好像还挺在乎这两个人,或许她可以从这两个人身上下手。 “我原本挑中的,是你。”颜好原本更想让江忍成为寄生者:“可没办法,谁让耳中人喜欢李予年呢。” 颜好拗不过耳中人,只能随它去了。 反正不管是江忍还是李予年,都是祝余在乎的人,都可以成为她手里刺向祝余的刀。 被耳中人寄生,有个过程,所以颜好才在拖延时间。 她原本可以不用亲自前来,可这样有意思的时刻,她怎么能不亲眼来见证? “听说那个女人当年没能杀死你,才让你多活了这么多年?”颜好面向祝余,难以抑制心里的兴奋与期待,身体也因为兴奋微微颤抖起来:“你说你要是死在我手上,是不是就能证明我比那个女人更厉害?” 颜好当然不会自己亲自动手,她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耳中人控制寄生者,让寄生者成为由她操控的傀儡。 瞧见他们眼里的担忧,颜好就更加得意,现在他们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耳中人已经完成了寄生,李予年已经成了受她操控的傀儡。 “杀了他们!” 颜好朝李予年下达着指令。 随后起身将椅子拉远了一些,坐下准备静静看一出好戏,可许久李予年也没对任何人动手。 颜好嘴角的笑容逐渐僵硬消失,这下轮到她慌乱无措起来,她实在没想明白,她的计划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肯定,耳中人寄生在李予年身上。 为什么,李予年没被耳中人控制? 颜好彻底坐不住了,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没了耳中人帮她,她什么也不是,更不是祝余等人的对手。 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李予年身上时,颜好快速朝鱼谣斋大门跑去。 大白迅速反应过来,将颜好扑倒在地,仅用一只狗爪子就将颜好死死按在地上。 祝余养的狗哪儿来那么大力气,被扑倒的颜好感觉身上像被一座山压着似的,她可以肯定:“你也是妖?真可笑,一个捉妖师身边竟然养着一只妖。” “你相信她?”颜好见情况不对,开始挑拨离间着:“她可是捉妖师,你和她之间可是宿敌,你就不怕哪天她把你给除掉?” 大白闻言,爪子上又增加了些力道:“我和祝余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现在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祝余来到李予年身边,快速在李予年耳垂上点了一滴血,背观人的血快速起了反应,原本双目无神似提线木偶般的李予年,立刻被巨大的痛感唤醒。 “疼。”李予年呲牙咧嘴捂住耳朵,朝江忍和祝余诉苦道:“哥,祝余,我的耳朵好像好像被人生啃了一样疼。” “我这是怎么了?” 李予年隐约开始想起来,他从罗刹海市出来后,就感觉耳朵里有些不适感,回到江北后不久,耳朵里那不适感愈发强烈。 他本以为,是因为身边人提起耳中人,导致他身体产生了一些不适感。 就跟人看见恶心画面,会恶心想吐一样,他耳朵里的不适感,应该也属于正常生理反应,他就没和他们细说。 直到刚才,他耳朵里忽然出现了奇怪的声音,李予年环顾四周发现除了他,其他人都听不见这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停在李予年耳边说着话。 声音贬低着李予年:“李予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没用的人,难怪你爸只喜欢外面那个私生子不喜欢你,你仔细看看你自己,你身上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吗?” 遭到贬低的李予年,听话低下头打量着自己,随后坦然回答着对方:“那确实是没有!” “但有一点,我得纠正你。”李予年反过来和对方理论着:“我已经和李豪杰断绝关系了,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爸,至于他喜欢谁,也和我没关系了。” “他喜不喜欢我,不重要。”李予年毫不在意:“我妈和我哥喜欢我,就行了。” 第八十七章 角色互换 耳中人显然也是头次遇见李予年这样的人,它的贬低,根本没让李予年受到半分打击,李予年竟然还有精力反驳纠正着它。 它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到李予年这里,竟变得完全不适用起来。 耳中人傻眼了,面对李予年一时间竟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见耳中人不说话,李予年反过来将它当成宣泄情绪的对象。 “说到没用,我还得反驳你一下。” “我最近的确是比较迷茫,我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我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还好有我哥在,不然我得饿死。” “你知道我哥吗?” “我哥叫江忍他特别厉害,从小他就聪明,学什么东西都特别快,可惜他爸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个养子身上,看不到他的优秀。” “我哥可怜啊……” 耳中人听着李予年絮叨,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它和李予年这角色怎么互换了? 既然李予年提到他哥,那想必对李予年来说,他哥在他心里占据很重要的位置,耳中人又开始用江忍贬低着李予年。 “李予年,你看看你自己这副模样。” “你哥真可怜,从小就得替你摆平摆烂摊子,你真以为,你哥对你毫无怨言吗?” “他其实,早就对你不耐烦了。” “偏偏你还厚着脸皮缠上去,李予年你看到他眼里对你的嫌弃了吗?” “胡说八道!”李予年怒吼着,他的声音竟然比耳中人的声音还要高出不少,他斩钉截铁反驳着耳中人:“我哥才不会嫌弃我呢!” “你这个人,你懂什么是家人吗?”李予年见对方不答话,好心替对方解释起来:“家人就是,不管你在外面优秀不优秀,有本事还是没本事,他们都爱你。” “我哥就是这样,不管我怎么样,他始终都是我哥,他永远不会嫌弃我。” “什么叫做有用的人,什么又叫做没用的人?”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 “就像大家虽然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答卷,但每个人手里的卷子都是不同的,你不能拿着别人的答案给自己做参考,你们卷子都不一样,那不是错得彻底嘛。” “所以何必要和别人比较,来判断自己有没有用,对我自己来说,我活着没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陪在我哥我妈身边过好自己的日子,那我就是很有用。” “你一直说我是没用的人,那你呢,你难道就是有用的人?”李予年面对和自己说话,没有礼貌的人,也没什么好脸色:“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人,还不如我呢!” 耳中人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它寄生在许多人身上过,它看过许多人的贪念欲望,这些人将欲望藏在心底深处,往往只需要它推一把多说一句话,就能点燃这些人的欲望,然后慢慢蚕食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的食物。 它自认为,自己是凌驾于人之上的物种。 可今天,却被一个人给瞧不起。 耳中人彻底恼羞成怒起来:“李予年,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妖,凌驾于你之上的妖!” “你乖乖听我的,我保证你能拥有更好的人生,你会变得比你哥更厉害,你会拥有众星捧月的人生……” “我不需要!” 耳中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予年无情打断。 李予年甚至捂住耳朵,不想再去听耳中人的废话:“我为什么要比我哥厉害?” 从小,江忍就是李予年崇拜的人。 现在,也依然是。 江忍在他的领域闪闪发光,李予年衷心祝福。 “我对我哥的领域又丝毫不感兴趣,我清楚自己就不是那块经商的材料,我为什么要往不适合自己的圈子里挤?” “至于众星捧月的人生,我已经体验过了。” 在他亲人朋友的眼里,他很重要,这不也算众星捧月嘛。 “你说你是妖?” “我告诉你,你最好赶紧跑,你不知道我的朋友祝余可是祝家现任背观人,她的一身骨血专克你这种妖。” “等她发现你,你就完了!” “我还有个朋友白戈,是白家现任背观人的亲妹妹,她要是和祝余联手,你小命都保不住!” 平常人知道耳中人的身份后,有的被吓得不敢反抗,有的觉得自己遇到了机缘不想舍弃。 总之就是,他们最后都乖乖听从了耳中人的话,成为了耳中人的傀儡。 除了颜好那个疯子,还从来没有人不怕它,还反过来威胁它的。 耳中人正想折磨李予年,让李予年乖乖屈服时,就听见李予年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我见过不少心地善良的妖,你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与人为善,偏要作恶?” “你难道,就不怕祝家和白家的人来抓你?” “你知道关于祝余的事情吗?” “我哥好像喜欢祝余,但祝余好像一直有顾虑,我想打听更多关于祝余的事情,你们妖肯定知道不少吧?” “对了,你活了多久?” “你们妖是不是都特别能活,你要怎么样才会被彻底杀死,你说你这个妖,干嘛不好好走正道偏要往偏处去……” 耳中人觉得,李予年指定是有点什么毛病。 它都要杀他了,他还来和它打听消息,还是背观人的消息。 从前,都是耳中人趴在寄生者耳边喋喋不休,这次情况却完全反了过来,轮到寄生者对着它喋喋不休。 李予年吵得耳中人彻底没了耐心,它不管颜好有什么计划,它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死李予年! 可殊不知,刚才李予年已经拖延了太多时间,外面祝余已经反应过来,先一步朝它动了手。 耳中人害怕背观人的血,吃痛从李予年身上匆忙逃离,李予年这才恢复神智。 想起一切的李予年,顿时不受控制腿软起来,他露出很命苦的表情问着祝余:“祝余,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不是说,被耳中人寄生的人非死不能脱身,他现在被耳中人寄生了,他肯定没办法活下去了。 李予年因为腿软,脚下有些站不住身体不停往下掉着,哭丧着脸:“怎么,又是我?” 祝余面对李予年时,有些愧疚:“耳中人和颜好这次是冲我来的,抱歉连累你了。” 被白戈伸手扶住胳膊,才站稳脚的李予年,却连连朝祝余摆着手:“怎么能怪你,那耳中人瞧上我了,就算没有你,我也还是会被他们盯上,不过早晚而已,祝余你别老什么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扛。” “我就想问问,我还有救吗?”李予年朝江忍颤抖着伸出手去:“哥,我感觉,我好像还能再次抢救一下。” 江忍眉头久久未曾舒展,他见李予年这模样欲言又止,担忧的目光朝祝余望去。 接收到江忍目光的祝余,前后左右打量李予年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恭喜着李予年:“你命大死不了,那耳中人没能成功寄生在你身上。” “啊?”李予年还没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那,耳中人呢?” “它应该趁我们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时,悄悄跑了。”祝余盯着李予年耳垂边上的血点,神色复杂,耳中人用李予年的身体做挡箭牌,所以她的血应该只是重伤了耳中人。 这妖体型太小,小到它趁乱逃走,祝余都毫无察觉。 第八十八章 架在火上烤 逃走的耳中人,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祝余审视着未能逃走的颜好:“你和耳中人,应该有着某种特殊联系吧?它往哪儿跑了?” 原本被大白制服满脸惊恐的颜好,在听见祝余的话后,竟侥幸大笑起来:“只要它不死,我们就还有机会,你休想我会将它的下落告诉你。” 祝余知道颜好早就没救了,在那么多的寄生者里面,颜好其实受到耳中人的影响最大。 就像在花盆里种花,时间久了将花盆里的土壤扒开就会发现,里面花的根系盘错几乎占据了整个花盆。 “你都落在我们手上了,还这么嚣张呢?”李予年捂着自己受到伤害的耳朵,见颜好嚣张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和那耳中人勾结,杀了那么多人,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不然呢?”颜好刚才还会挣扎一下,在听见耳中人已经逃走后,她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颜好好心提醒着李予年:“我可是人,我不是妖。” “你们说,我勾结耳中人杀人?” “你们,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你们就是诬告,你们把我非法囚禁在这里是违法的,所以,你们最好赶紧放我走,不然……”颜好眼底露出一抹狡黠,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颜好朝外面大声呼救着:“救命啊,杀人了!” 鱼谣斋临街,门前来往的路人很多,加上周围其他店的客流量也不少,颜好这样一喊,很快就将不少人吸引过来。 等白戈上前试图捂住颜好的嘴时,已经晚了,此刻鱼谣斋紧闭的大门,配上颜好的求救声,倒更显得鱼谣斋内有问题。 “里面怎么回事?” “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你是受到伤害了吗,需不需要帮忙报警?” 颜好躺在地上,得意朝白戈笑着,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哭腔:“求你们救救我,他们把我绑起来他们要非法囚禁我,见我反抗,他们还对我动了手。” 祝余手紧紧攥成拳头,颜好的行为还真是每次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偏偏颜好说得对,她是个人不是妖,每次杀人的都是耳中人又不是她,所有的事情从明面上看起来,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不把颜好放了,就会坐实非法囚禁颜好的罪名,可就算放了颜好,颜好刚才假装被耳中人折磨,求他们将她绑起来时,手上留下的淤青和捆绑痕迹,他们也解释不清楚。 伤在颜好身上,到底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囚禁她留下的捆绑痕迹,不都是由颜好说了算? 他们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鱼,不管怎么选,都没办法从烤架上逃离。 从颜好进入鱼谣斋,准备这出戏开始,她就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后路。 不管耳中人成功与否,颜好都能顺利脱身。 对上颜好嚣张的笑容,祝余强行深吸几口气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她现在不得不做出决定:“大白,放了她!” 大白的爪子带着不甘,从颜好肩膀上收回,颜好哪里有半分受到伤害的模样,她动作轻快起身,拂去身上的灰尘。 “什么背观人祝家的唯一后人,也不过如此。”颜好眼底带着轻蔑,觉得祝余和那些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没什么不同:“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当年为什么没能杀了你。” “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的。”颜好这次计划失败,在祝余这里玩得很是不开心,这让向来自诩高人一等的颜好,不甘心极了:“你们都记好了,我会再来找你们玩的。” 见颜好临走前还敢放狠话,李予年没忍住上前拦着颜好:“祝余她这样的人,就这样轻易放她离开,她肯定还会去害人,不能放她走助长她嚣张的气焰。” “让她走。”江忍出声示意着李予年让路,江忍也没想到,他们的好心最后竟成了指证他们的证据。 颜好所图,不就是想借口反过来诬陷他们,坐实他们非法囚禁颜好的罪名,然后让他们成为有罪的人。 只要他们出了事,外面不就没人能阻止颜好和耳中人了? 这个时候,绝不能让颜好得逞。 他们只能放颜好离开,再慢慢计划以后。 白戈铁青着脸将李予年拽到了旁边,替颜好打开了门:“你说你是耳中人的主人,可我怎么觉得,你也不过只是个被耳中人寄生的普通人。” 在颜好恼怒之前,白戈快速接话道:“颜好,你还记得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吗?你敢说,现在的你没有受到耳中人影响吗?” “你走吧。” “这次是我们中了你的奸计,下次我们一定会将耳中人除掉,并找到证据将你绳之以法。” 颜好从白戈身边擦身而过时,看见了白戈眼底的冷漠和怒气,不由得想起从前,她和白戈刚认识的时候,白戈看向她时眼底满是温柔和真诚。 看来她们现在,真的不是朋友了。 颜好无所谓耸耸肩,在快离开鱼谣斋时忽然低声朝白戈戏谑道:“我本来是打算就这样离开的,可要是就这样离开,是不是太不好玩了?” 她还没玩够呢! 白戈心里当即咯噔一下,在她满怀担忧瞪大眼的瞬间,颜好连滚带爬冲进了门外的人群里,瑟瑟发抖躲在路人身后,惊恐的眼神时不时朝鱼谣斋内四人一狗瞅去。 同时不自觉露出自己手腕上的捆绑痕迹,以及胳膊上的淤青,边痛哭边和路边人控诉着鱼谣斋内四人的恶行。 “他们是骗子。” “我是在网上找到他们的,他们说想收我手里的古玩,约我当面谈价格,结果等我带着东西上门后,他们立刻就把门关了。” “然后,他们就拿绳子把我给绑起来,我好不容易挣脱想逃出来,又被他们按在地上打。” “你们看,这些都是他们打的。” 颜好哭得直抽抽,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可在祝余几人能看见的地方,颜好暗暗朝祝余几人投来挑衅的眼神。 一边是身上有伤哭得梨花带雨的颜好,一边是毫发无伤哑口无言的祝余四人,外加一条狗,这任凭谁看了,第一眼都会觉得颜好是那个受到欺负的弱者。 面对颜好的指控,李予年顿时焦头烂额,什么叫谎话张口就来,颜好这就是啊! 在颜好的指控与鼓动下,门外聚集的路人果断偏向颜好,纷纷指责着祝余几人。 “你们还是人吗?” “怎么能这样对一个无辜的人!” “天啊他们就是几个骗子,赶紧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见颜好如惊弓之鸟,对方更加心疼可怜颜好,好心安慰着颜好:“别怕,我们会帮你的,他们不敢再对你做什么了。” “没想到,这祝老板竟然是这样的人。”周围其他店的老板,听到声音赶出来,也被颜好的表演彻底带偏:“平常看着她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背后净不干人事。” “这样的人要是继续和我们在同一条街上做生意,早晚会丢了我们的脸,坏了我们的名声。” “祝老板识趣你就自己搬走,否则……” “否则怎么样?”祝余可不怕他们威胁,是颜好说谎又不是她说谎,她又不理亏,她怕什么。 第八十九章 人从众 祝余记得这个人,是隔壁开古玩店的陈老板,从前鱼谣斋有事主来找祝余时,陈老板在外面偷听了一下。 知道祝余的事主里,有不少有钱人以后,来威胁过祝余将事主分给他。 遭到祝余拒绝后,就怀恨在心,说了好多酸话,现在完全是想趁乱黑祝余的名声。 如此,祝余也不客气了。 “陈老板,你那店里的东西有几件真货,全是几块钱批发卖来转手卖人家几万块钱的流水线产品,被人发现罚了好几次,和你这样的人在同一条街做生意,我都没嫌弃你,你哪儿来的脸,倒嫌弃上我来了?” “还有你们这些人。”祝余锐利的视线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掠过,她大声质问着他们:“你们就凭她的几句话,就直接给我们定罪了,说我们非法囚禁殴打她,证据呢?” 路人指着颜好手腕上的勒痕:“这不就是证据?” “那是证据,那我这也就能算证据吧。”祝余掀开袖子,露出手腕上被抓伤的伤痕:“我这手上的抓痕,就是她发病的时候抓的,你们不知道,她精神状态有问题。” “我约她来收古玩,她却在我店里发了病,非说自己耳朵里能听见什么声音,那声音还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我们都听不见。” 祝余心有余悸拍着胸脯,好像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将她吓得不轻现在才缓和过来般。 “我做这行这么久,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客人,然后她就在我店里发了病,又是惨叫又是抓人的。” 祝余暗中朝白戈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白戈稳稳接收到祝余的意思,立马附和着祝余的话:“可不是嘛,当时吓人得很,她发起病来根本不认人的,瞧她给我们老板手抓得多严重。” 原本那些还护在颜好身前的路人,在得知颜好可能精神状态有问题还会伤人后,立刻动作自然往旁边躲去。 生怕颜好精神状态再失控,对他们动手。 “我没有。”不管颜好再怎么无辜开口挽留,也没用。 “你们别担心,我已经报警了。”江忍动作干脆利落挂断电话:“而且我们店里有监控,这位小姐在我们店里发病的全过程,监控都有记录,我们究竟有没有非法囚禁这位小姐,证据自然会替我们解释。” 这下轮到颜好开始心慌起来,江忍竟然真敢报警,她怎么不记得鱼谣斋里有监控,就算真有监控视频,那视频曝光出去,祝余的行为又该怎么解释? 江忍怎么敢,拿祝余来赌。 看来,这江忍也没有那么喜欢祝余。 江忍不怕祝余出事,可颜好却是怕极了,她怕她蓄意接近那些寄生者的事情被发现,更怕她利用耳中人杀人的事情被揭穿。 听着周围越来越多质疑她的声音出现,颜好在心里暗骂着对面四人一狗。 “个个装得道貌岸然,结果还不是都是和我一样的人,你们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也罢,她今天就不和他们玩了。 等她找到逃走的耳中人,她再回来找他们。 颜好不甘回头瞪了祝余等人一眼,借着人群快速逃离了原地。 “她怎么跑了?” “被揭穿后心虚了呗,不跑还等着人来抓她,把她送去精神病院?” “这原来是一场误会啊,既然误会解除了,我们大家就散了吧。” 刚才还站在道德制高点,贻指气扬指责着祝余几人的路人,此刻纷纷没了底气四散开去。 有人良心有愧朝祝余道了歉,也有人骂得最狠最后却什么也没说,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扬长而去。 “陈老板。”祝余记得刚才陈老板没少趁机说她话坏,还想将她赶走来着,见陈老板现在准备灰溜溜离开,祝余忙叫住他:“以后,你只要卖一次假货,我就举报你一次,没办法谁让我这个人在背后净不干人事呢,以后我也多干点人事。” 陈老板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却不敢孤身当着祝余的面和祝余理论,最后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 “祝老板。” 等到周围其他人都散去,一道清澈的声音才清楚被祝余所听见。 那叫住祝余的人站在隔壁店门前,高高扎起的丸子头,偶有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在肩上,搭配露肩修身的上衣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大方。 祝余记得,刚才所有人指责他们的时候,只有对方在尝试帮他们说话,可对方一个的声音实在太过渺小,很快就被淹没在众人的声音里。 祝余记得隔壁原本也是家古玩店,后来老板亏本得厉害,就将店给关了,祝余倒是没有留意到,什么时候隔壁店重新开业了,还换了个老板。 祝余向对方表达着自己的谢意:“刚才,谢谢你帮我们说话。” “不客气,大家也算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女人说罢,朝祝余自我介绍着:“我是邓茗,在隔壁开了一家茶舍,祝老板得空可以过来喝杯茶。” “我们两家店仅一墙之隔,店里其实有些不隔音。”邓茗在隔壁,清楚听见颜好发病过程:“我听见你们是为了不让那位颜小姐做出自我伤害的行为,才拿绳子捆住颜好,事情根本不像颜小姐说的那样,你们都是好人。” 邓茗没留意到,她说店里不隔音时对面祝余四人一狗脸色骤变,直到她话说完,四人一狗脸色才缓和过来。 “如果后面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们出面作证。”邓茗好心提议着:“当然,那位颜小姐要是就此作罢最好。” “谢谢你,邓老板。”祝余清楚,这个世道哪怕听见真相愿意站回来说出真相的人也不多,看样子,她这次遇到了一个好邻居:“邓老板以后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来鱼谣斋找我。” 两人寒暄片刻后,祝余几人回到鱼谣斋后院,祝余还在思考,放走的颜好和耳中人要如何解决的时,江忍已经熟练找到药箱,动作小心握住祝余的手,替祝余处理着被抓伤的伤口。 怕弄疼祝余,江忍手上的动作格外小心,见祝余眉头紧锁,江忍主动替祝余分担着:“我会托人去找颜好,颜好脱身后肯定会去找耳中人,我们顺着颜好就能找到耳中人,他们都跑不了。” “要找到他们不难,要如何解决他们才是难点。”祝余到现在,连耳中人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却已经让它在眼皮底下逃走了两次:“如果下一次,它舍弃颜好这个寄生者再次逃走,我们可就失去这唯一的线索了。” 也不知道,祝家当年是怎么抓到耳中人的,如果祝家还在,还有相关记载可供祝余参考,可偏偏祝家也没了。 第九十章 与恶妖为谋 “这耳中人实在是太阴险了。”李予年回过神,暗自庆幸着:“还好,我没被耳中人控制做出伤害你们的事情来。” 不然等他醒过神来,他得后悔死。 “你这次,表现得不错。”白戈不加掩饰夸着李予年,能抵抗住耳中人诱惑的人,李予年算是头一个。 “祝余,颜好说的那个红衣女人,就是当年杀害你爸妈的人,照颜好所说,祝家其他人也都死在她手里?”白戈细想起来,顿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一个妖哪来那么大本事,能杀除掉祝家所有人,还能杀死祝家上任背观人?” 不都说,背观人的血专克这世上的妖。 平常的妖见到背观人,都会主动躲起来,哪怕有能耐和背观人一战的妖,也不会主动招惹背观人。 就好比飞鸟走兽,在见到自己的天敌时,都会躲藏起来或是逃走,主动迎上去还能反手将天敌杀死的情况,听起来总是有些反常。 “听颜好那意思,对方这么多年还不打算放过祝余。”白戈忍不住替祝余担心起来:“看来她是非要祝家人全部死绝,才甘心。” 白戈的话一说出口,在场除了祝余所有人都忧心忡忡,江忍替祝余处理完伤口,在同祝余商量着:“你这鱼谣斋,真的得装两个监控,以备不时之需了。” 既然对方这次能派耳中人和颜好两个爪牙来,对祝余动手,那下次难保对方不会派其他爪牙来。 “装,马上就装。”祝余盯着她被抓伤的地方,刚才没留意,这才发现颜好当时手上力度不小啊,给她挠得都见血了。 瞥见旁边三人表情有些凝重,祝余转移着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说,我这需要不需要去打个狂犬疫苗?” “还有我老早就想问了,我这鱼谣斋内,哪儿来的药箱啊?”祝余凑到江忍身边,好奇询问着:“我可不记得,我有准备。” “是大白叮嘱我给你准备的。”江忍也没想到,他刚准备的药箱就用上了,他知道祝余打的是什么主意。 祝余不想他们掺和进和那个女人有关的事情里去,怕他们知道得越多越会有危险。 祝余想撇开他们,独自面对。 这个时候和祝余说得越多,只会让祝余越担心他们的安危,江忍配合和祝余将话题再次调转回来:“那个女人既然派了颜好和耳中人两个爪牙来,就代表短时间内她不会主动找上门来,我们现在当务之急要解决的,还是颜好和耳中人。” 以颜好睚眦必报的性格,彭旭不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就怀恨在心要了彭旭的命,这次他们将耳中人重伤,当着其他人的面拆穿了她的谎言,她还指不定会怎么报复回来。 李予年立马拿出手机,下单几副耳塞:“被耳中人寄生的感觉,我体验一次就够了,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他用耳塞,把耳朵堵住。 就不信这样,耳中人还能爬到他耳朵里去。 “多买几副。”白戈督促着李予年,她就怕,耳中人在李予年这里吃了一次亏,下一次它就不选李予年,将目标换成她和江忍。 耳塞这东西,她和江忍也很需要。 至于祝余,她身上背观人的血专克世上的妖,那耳中人除非想死,否则不会傻到寄生在祝余身上。 在他们焦急准备时,大白默默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没有半分紧张,也或许颜好和耳中人不会再来了。 它的想法,是有依据的。 耳中人虽有李予年做挡箭牌,勉强在祝余手底下捡回一条命逃走了,可这类寄生妖完全是靠吸取寄生者的生命和情绪,来维持性命,重伤后的耳中人需要立刻补充。 这个时候,耳中人要么立刻重新找一个寄生者,可寄生过程需要时间,还得寄生到一定程度它才能吸取寄生者的生命,时间来不及,要么,它就只能吸取原本寄生者的生命,来补充。 主动送到耳中人嘴边的颜好,不就是它,最佳的食物? 偏偏颜好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她自诩能控制耳中人,却不知,人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与虎谋皮,他日必为虎所噬。” “与恶妖为谋,亦是如此。” 和大白猜想的一样,颜好从鱼谣斋逃离后,生怕祝余几人会追上来,往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躲藏着。 确定祝余几人没有跟上来后,颜好才开始联系着某人,听见对方声音的瞬间,颜好就气急败坏质问着对方:“你为什么没告诉我,白戈也在鱼谣斋?” 对方语气冷漠:“因为这个人不重要,怎么她的存在对你造成了影响?” “当然,她知道我所有的底细,她扰乱了我所有的计划。”颜好情绪激动,却不得不和对方承认一个事实:“我失败了,我没能杀死祝余,耳中人还被祝余重伤不知道现在跑哪里去了。” 话说到最后,颜好已经彻底放低了姿态,她本想和对方求助,可对方在得知颜好贸然朝祝余出手后,却勃然大怒。 “我让你带话给祝余,谁让你对她下手了?” “祝余只能死在我手上,我看中的东西,谁让你动了!”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颜好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惹怒了对方,还朝对方炫耀着:“你当年没能杀死祝余,是因为你没用,依我看那个祝余也不是很厉害,我轻轻松松就将她和她的朋友戏耍了一番。” “甚至如果不是白戈在,如果不是白戈拆穿了我的底细,祝余最后肯定会死在我手上。” “蠢货。”对方面对颜好,彻底没了耐心:“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以后你的事情都不用再来找我。” 对方果断挂断了电话,徒留颜好在原地手足无措,但很快颜好又重新振作起来,她就差一步就能杀死祝余,她比对方厉害多了。 她现在得去找到耳中人,只要有耳中人在,她就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她原本只想杀死祝余,证明她比那个女人厉害,可现在她改主意了,祝余江忍还有白戈李予年,还有那条敢对她动手的狗,都得死! 颜好狼狈回到她在江北的住处,她是耳中人的主人,不管发生什么耳中人都会回到她身边。 耳中人的智商,和人差不多。 它知道颜好的住处在哪里,它会跑回来的,只是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颜好往身上淤青处涂抹上药后,就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睡意正浓时,颜好被耳朵里异样的感觉吵醒。 颜好知道,是耳中人回来了。 “你没事吧,祝余有没有伤到你?” 第九十一章 同归于尽 耳中人虚弱的喘息声,在颜好耳边响起,颜好彻底没了睡意,眉头紧锁着:“你这次伤得很严重?” 没有半句安慰耳中人的话,颜好立刻就出声指责耳中人。 “我早就说了要选江忍寄生,他看起来心思重更容易被抓到漏洞,你偏要选择李予年,最后害得我的计划全毁了,你也伤成这样。” “你不是最擅长控制人心的吗?” “这次怎么就失算了,那个李予年怎么就没被你控制?” 颜好将所有的错,都甩锅到了耳中人身上,刚才在李予年那里窝了满肚子火,又被祝余重伤,好不容易爬回来的耳中人,在颜好不断的指责声里,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我怎么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心底毫无欲望和贪念。”耳中人遇上李予年,整个妖都傻眼了:“你将错全部都怪在我身上,可你忘了,早在出发之前我就警告过你。” “我说过,那祝余是背观人祝家留存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她和她的朋友都不是简单人物,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乖乖把话带到就行,不要生出别的心思。”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那大妖当年都没法杀死祝余,你竟然自诩比那大妖还厉害,还想杀祝余。” “如果不是你,非要对祝余动手,会有后面的事情吗?” 耳中人现在每说一句话,肺腑都跟着疼起来,它甚至开始埋怨着那只大妖。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选的,竟然选中了你,将我交给你这个废物。” “这么多年要不是因为我,你能偷占来那么多名声荣誉吗,你能有现在?” “颜好要不是靠我帮你,你什么也不是。” 这话白戈可以说祝余也可以说,唯独耳中人不能说,在颜好眼里,耳中人就是她控制的凶兽,她是凶兽的主人,兽就该老实听主人的话,怎么能够生出反抗主人的心思。 “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颜好,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主人了?”耳中人留下颜好的性命,本是害怕颜好真和它同归于尽,加之它在人世间行走,也的确需要颜好这样的人帮忙。 却没想到颜好竟由此认为,它向颜好妥协了,还常常以它主人的身份自居。 “什么主人,你和彭旭他们一样,不过都是被我寄生的人而已,在我眼里,你们都只是食物。” 从前耳中人需要颜好,就留颜好性命。 现在耳中人被祝余重伤,急需补充,颜好对耳中人来说就是食物。 “我伤得实在太重了。” “现在去寄生一个新的寄生者,肯定来不及。”耳中人开始庆幸,当初没杀颜好:“当年我把你留了下来,不就是为了今日嘛。” 颜好就是耳中人留在身边的,应急口粮。 颜好听见耳朵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也终于明白了什么。 即使心有不甘,颜好现在也不得不先和耳中人服软,商量着:“别杀我,你没了我不好接近新的寄生者,我能帮你尽快找到新的食物,我们为什么要内讧,我们要联手才能解决当前的困境,才能解决祝余他们……” 可耳中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去解决祝余,它甚至都不想去招惹祝余。 它只想,离它的天敌远一些。 躲藏在人群里,寄生在人身上活下去就好。 这次去鱼谣斋,是不得不听从大妖的吩咐,大妖交代的事情已经做完,它干嘛还要再去招惹自己的天敌,又不是嫌命大。 至于新的食物,它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找了,它要是不尽快补充,它就要死了。 “颜好,以后我会怀念我们以前合作的日子,不得不说,有你帮忙,这段时间我过得很轻松。” 它不需要自己去费劲寻找新的寄生者,颜好自会替它准备周全。 “可我现在得有命活着,才能考虑以后。” “颜好,我会记得你的。” 颜好听明白了耳中人话外的意思,他们现在没得谈了,合作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到了这分道扬镳你死我活的时刻。 可那个要死的,肯定不会是她。 “既然没得谈,那你就去死好了。”颜好虽然很舍不得耳中人,但生死面前她也必须得做出取舍,随手拿起旁边锋利的小刀,就要往耳朵里刺去。 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下手快。 下手慢的,就得死。 耳中人也预料到颜好要做什么,几乎是同时,它出手吸取着颜好的生命。 一人一妖,都是利己主义者。 出手一个比一个狠,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两败俱伤。 没人知道是耳中人先死去,还是颜好先死去,只是颜好生命走到最后时,她耳朵里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窗外,似乎有道光照进来。 颜好透过那道光,看见了她小时候。 “我们家颜好,可是我们的心肝宝贝,我们从小就将她娇养着长大,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她。” “我们带她来京都上学,送她去最好的学校,给她买最好的衣服,家里的零食都堆着给她吃。” “都是为了孩子嘛,我们咬咬牙坚持下来就好了。” 这些谎言,要是真的就好了。 要是她真的被爸妈爱着,真的拥有爸妈说的这一切,她哪里还需要去说谎去抢去偷别人的东西,安在自己身上。 她这一辈子,都活在谎言里, 那些她偷来抢来的东西,没有一件属于她,唯一真正属于她的,是被她弄丢的朋友。 “我叫白戈,我想和你做朋友。” 那声音真好听,那递给她牛奶的手也好看,颜好生活在谎言的世界里,没听过几句真话。 可白戈和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话。 那是她充满谎言的人生里,唯一的真话。 其实颜好曾经也说过真话的,她揭穿爸妈的谎言坦白自己的真实遭遇,却没人相信她,她告诉大人小区里的小朋友做了坏事,却从此再没有小朋友愿意和她玩。 她的爸妈教她,要说真话要诚实,可他们自己都不诚实。 后来,颜好明白了。 “人们永远只愿意相信他们想听到的,真相根本不重要。” “在这个世界上,真话永远比不过动听的谎言。” 她只恨自己下手不够快,没能先一步杀死耳中人,最后落得和耳中人同归于尽的下场。 什么下辈子,也不过都是谎言罢了。 她没有下辈子了。 “我唯一的好朋友白戈,谢谢你曾经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谎言。” 等江忍查到颜好在江北的住处,带着祝余几人赶到时,看见的是颜好被带走的尸体。 颜好死了,耳中人也死了。 笼罩在白戈身上十几年的阴影,彻底消失了,白戈顿时觉得身上好像轻松了不少,可与此同时她的心情却有些复杂,复杂到白戈自己都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 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因为那长期诬陷她的人,终于付出了代价。 也有惋惜感。 当然,她不是替现在的颜好惋惜,而是替当初她认识的小颜好惋惜。 她不会原谅颜好,但她们之间的恩怨,也就此结束了。 第九十二章 被骗 “事情,就是这样。”白戈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详细转述给了白宁:“颜好死后,那耳中人就再没出现过,应该是颜好和它同归于尽了。” 白宁得知耳中人的事情后,情绪异常激动,连咳了好几声后才缓过气来,只是说话时没了多少力气:“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我要是早知道,就让瑾川过去帮你们一把也好。” “你说,你以前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为什么都没告诉我,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白宁满眼都是没能照顾好白戈这个妹妹产生的愧疚,在得知白戈曾经被颜好精神控制贬低造成心里阴影后,白宁很是自责。 “也是我这个姐姐,做的不够好。” “竟然都没留意到,你心里一直有个心结存在。” 白宁本来身体就虚弱得厉害,那随便一阵风吹来,她都得咳嗽老半天,情绪激动时身体更是像随时要撑不住垮掉一样。 白戈怕白宁情绪上头,身体愈发严重,忙安慰着白宁:“是我从前被心里阴影困住,害怕颜好有关的所有事情,才隐瞒了这件事情,没告诉姐姐你,这怎么能怪你呢。” “而且我知道,如果同样的事情再发生,姐姐肯定也会和祝余他们一样无条件相信我的。”白戈从来没有责怪过白宁,所以她希望白宁也不要自责:“姐,你没有任何错。” 听着白戈暖心的话,白宁刚才激动的情绪平复不少,她盯着白戈脸上的笑容眼神格外宠溺:“看来让你去鱼谣斋,倒是去对了,有你的朋友在,你脸上的笑容都比在白家多了不少。” “他们是很好。”白戈从前其实很害怕交朋友,她怕又遇见颜好这样的人,再次受到伤害,可祝余他们不一样:“他们,是真正的朋友。” 见白宁提起白家,白戈有话想和白宁说,但每次张开嘴话到嘴边却没办法发出声音:“姐,那个……” “有事想和姐姐说?”白宁看出白戈的犹豫不决,出声鼓励着白戈:“我是你的姐姐,在我面前你不用有任何顾虑,任何事情都可以和姐姐说。” 有白宁这话,白戈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姐,你还记不记得祝白两家一直有关于诅咒的传言,说每任背观人都活不过三十六岁。” “记得。”白宁不以为意:“长辈们都说这是谣言,不能当真。” “可祝余说,这不是谣言。”白戈相信祝余不会骗她,所以她现在很担心白宁和祝余:“如果这诅咒是真的,那姐姐你身体一直不好是不是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诅咒?” 自从白宁当年被妖重伤后,她的身体就虚弱得厉害,近年来情况越发严重,白戈是真的很害怕,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也要离她而去。 “姐,我已经拜托瑾川哥在白家帮忙寻找破除诅咒的办法,我也会和祝余在外面继续寻找办法的。” 白戈的眼眶通红,强忍着鼻尖的酸涩感才没让眼眶里的眼泪珠子掉出来,白宁在听见白戈的话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接任背观人的时候还小,家里长辈们说上一任背观人出了意外,白家急需新的背观人,我就这么稀里糊涂顶上了。” “整个过程,我也记不清了。” “我是怎么成为背观人的,我也不知道。” “我没怎么见过上一任背观人,所以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无从得知,只有白家那些长辈们才知道。” “祝余,肯定是不会骗你的。” “难道,是白家那些长辈们骗了我?”白宁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她顿时感到一阵后怕:“诅咒要是真的,小戈,你暂时就不要回白家待在鱼谣斋,让你成为下一任背观人的事情,姐姐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如果诅咒是真的,我不能害了你。” “姐姐还想,你能长命百岁呢。” 白戈就知道她姐不会骗她,她姐也是被人给骗了:“姐你放心,我肯定会找到办法破除这个诅咒的,天狗不知道破除诅咒的办法,不代表其他大妖也不知道。” “姐那个杀害祝余爸妈的妖,终于出现了。” “你知道吗,原来祝家灭门的事情也是她做的,你说得是多么厉害的妖才敢主动找上捉妖世家,杀害祝家所有人?” 白戈推测,这妖肯定活了很久。 没准儿,比天狗还要久。 妖活得久了,知道的事情自然就多。 祝白两家没有关于诅咒的记载,但活得久的妖,没准儿曾经听到过什么相关的线索。 “找到她,不仅能替祝余爸妈和祝家所有人报仇,没准儿还能找到破除诅咒的办法,到时候你和祝余就都有救了。” 白宁眼里没有对生的渴望,只有对白戈无尽的担忧:“小戈,你有没有想过,对方能杀死祝家上任背观人和祝家所有人,她的实力得多恐怖?” 说句不好听的,也得亏对方没有盯上她们白家,不然白家也得和祝家一个下场。 “这绝不是你们能与之抗衡的存在,你和祝余说说,要是能避开就想法避开吧,留着性命在比什么都重要。” “有时候,我真恨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白宁痛恨自己孱弱不堪的身体,不能出一份力:“要是对方找上门来,你就带着祝余到白家来躲躲,白家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知道有没有抵抗对方一击的能力……” 如今劲敌现世,白宁的内心是彻底平静不下去了。 “如果我们能率先找到她,在她未有任何准备时出手,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关于那妖的事情,祝余还记得多少?” “她和我们说的,就已经是全部了。”白戈对白宁没有任何隐瞒:“祝余当年毕竟年纪小,可能她爸妈惨死在她面前,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吧,对方的模样还有祝余爸妈遇害当晚的很多细节,祝余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 白宁坐在轮椅上,窗外乌云遮住了阳光,白宁整个人大半笼罩在阴影里。 白戈此刻,有些看不清白宁。 过了几分钟,白宁才怜悯道:“可怜的孩子,竟比我想的还要不容易,可惜她不记得对方的长相,这可难找了。” 又交代了白戈几句后,白宁挂断了电话,她整日待在屋内有些无聊,拨弄着快及腰的乌黑长发打发着时间。 白瑾川站在院子里没急着进去,他接到白戈的消息后,就在白家调查着关于诅咒的事情,可几天下来毫无收获。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宁,想等情绪调整好以后再进去,怕惹白宁伤心。 白宁的爸妈不知道,白戈这个妹妹也不知道,白宁当初被白家那些长辈带走后,都经历了些什么,才成为了白家新一任背观人,可白瑾川知道。 他心疼白宁,明明好不容易才成为背观人,却又被妖重伤,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从此不良于行,连想离开白家都成了奢侈。 白宁从前是多么鲜活的一个人,如今却只能被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白家。 她送白戈去鱼谣斋,也是不想让白戈变成她这样吧? 白瑾川每次,都很想上前告诉白宁。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哪怕白家不在了,我也还是会陪在你身边。” “如果你想离开白家,我随时带你走。” 第九十三章 陪着她 但当白瑾川真当着白宁的面时,这些话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敢默默藏在心底。 他和白宁从前是一起被白家那些长辈养长大的,白家那些长辈给白宁灌输的观念就是,她是白家人,是白家现任的背观人,是白家的家主。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以白家的利益为先。 决不能放弃离开白家,要和白家共存亡。 白瑾川知道,白宁不会走。 所以他也不走,要是他走了,白宁身边就真的没有可以值得信任的人。 他放心不下白宁,他选择留下来。 白家像个囚禁飞鸟的笼子,可只要有白宁在,这个笼子对白瑾川来说,就是家。 白宁抬起头意外瞧见院中的白瑾川,朝白瑾川不自觉笑着,在白瑾川走近时,白宁和白瑾川说着心里话:“小戈刚刚联系我了,这孩子懂事了不少,她也找你了吧?” “记得那年她刚记事,和爸妈一起回白家,我和你远远躲起来,就是为了看她一眼。” “长辈们看我看得严,没办法,我只能托你帮忙把我准备的礼物送给小戈。” “那时候我真羡慕她,可以在爸妈身边长大,而我只能在固定的日子,才能远远见爸妈一眼。” “你当时还安慰我,说让我不怕,我有你陪着。”白宁打趣说起这些事情,总感觉时间过了好久:“现在爸妈走了,小戈也长大了,瑾川你说我让小戈回到白家,是不是做错了?” 白瑾川察觉到白宁的自责内耗,轻轻推动白宁的轮椅,将白宁从阴影处,推到门前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你也是被骗了,这不是你的错。”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白瑾川一句话,白宁就知道是什意思,她苦涩笑着:“所以,那什么诅咒是真的,祝白两家的背观人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 白瑾川没有明着回答白宁的问题,他将他查到的异常,如实告诉白宁:“白家每任背观人的相关记载时间都不长,几乎是在差不多的时间,上一任背观人就会彻底消失,然后新一任背观人就会出现。” “没人知道新的背观人继任后,上一任背观人怎么样了,他们从此没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白宁没有面对生死时的恐惧,她长叹一口气:“那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为白家,操心了一生。” “以后我不想再操心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戈,瑾川,我要是去了,小戈就麻烦你多看顾着些。” 白瑾川重重点着头:“小戈也是我的妹妹,我肯定会看着她不让她出事,你也不要放弃,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救你的。” “以前我们在院子里,梦想着长大以后就能摆脱长辈们的看管,获得自由,去好多地方,这个梦想还没实现呢。” 白瑾川蹲下身,手扶在轮椅扶手上,面对白宁时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荡然无存,目光温柔如水。 “等你身体好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好不好?” 白宁坐在门口太阳晒得她身体格外暖和,空气里还带着浓淡适宜的花香,那是白瑾川怕她待在院子里无聊,给她种下的花。 白宁纤细的手,放在白瑾川的手背上,她轻声回答着白瑾川:“好。” 两人互相依靠着,就像过去一样。 白戈报完信回到鱼谣斋,李予年正在监督人装监控,见他摸不着头脑的模样,白戈上前帮着他。 两人拌着嘴,好不热闹。 和他们的热闹比起来,后院祝余江忍两人此刻就安静得有些过分。 江忍手一下一下摸着大白的头,刚才祝余叫他过来,说有话和他商量,等他回来以后祝余却欲言又止起来。 不用祝余开口,江忍心里就有数。 “祝余你要是想说什么,让我们从此分道扬镳,不要管你死活的话,你就不用开口了。” “那我没话说了。”祝余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到底还是担忧大过心虚,祝余硬着头皮和江忍分析着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这次的耳中人和颜好,不过就是个开胃菜而已,那背后的正主甚至都还没上场。” “开胃菜都已经阴险狡诈成这样,那背后的正主只会更厉害。” “既然她是冲我来的,那你们只需要避开她就好,我实在不想你们被我给连累。” 他们,是祝余在这个世上好不容易交到的真心朋友,祝余不想他们陷入危险当中。 趁早和她撇清关系,或许还能平安无事。 这里面的利弊关系江忍当然清楚,但他只问祝余一句话:“祝余,如果今天是我或者是李予年是白戈,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惹上了一只厉害的妖,你会袖手旁观吗?” “你不会。”江忍不加思索,替祝余抢答道:“你只会想方设法挡在我们面前,替我们解决危险护住我们的命,你都做不到的事情,又怎么能指望我们能做到呢?” “你也承认过,我们是朋友。” “朋友,不就是危难时刻出手相助的人?” “我们或许没办法像你一样,拥有对付妖的本事,可我们了解人,要是再遇到耳中人这样的事情,我们也能帮你。” “祝余,别想赶我走。”江忍下定决心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你要是想假装和我翻脸,借此逼我走,我就只能从明面上跟着你转变为暗中跟着你。” 祝余心里嘟囔着。 明面上跟着她,遇到危险她还能及时出手。 要是暗中跟着她,遇到危险她都没办法及时察觉。 她还能怎么选。 “行。”祝余无奈笑着答应江忍,不过她还得替自己证明一下:“假装翻脸逼你们走的事情,我可干不出来,这剧情搞得像虐文小说似的。” “那我,也可以继续留下来打杂了?”李予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激动从江忍怀里接过大白:“面对耳中人我都没怕,没想过要逃,现在我更不会逃了。” “赶谁走,都不能赶我走。”白戈哭丧着脸坐在祝余旁边的位置上:“我可是交了房租和学费的,祝余你收了钱就别想毁约,在我没学成没找到破除诅咒的办法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好,不离开。”祝余眸底含着笑:“没办法,谁让我收了钱呢。” 祝余其实就怕,他们现在离开也来不及了。 耳中人和颜好都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背后的正主,应该也知道了。 他们现在未必能全身而退,留下来他们一起没准更安全。 见大白从李予年怀里挣脱出来,祝余疾步跟了上去,大白也有所察觉扭头盯着祝余:“你跟着我做什么?” 祝余问:“你去哪儿?” 大白有些感性别过头:“你终于有可以托付真心的朋友,看见你们其乐融融的场面,我感动,想跑到旁边哭会不行吗?” 第九十四章 看不见的人 “行。”祝余还贴心递了几张纸到大白眼跟前:“等你哭完了,能和我说说祝无忧的事情吗?” 刚才还感性的大白,立刻严肃正经起来:“你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祝余接触过的每个人每个妖,大白都有印象,能将祝无忧的事情告诉祝余的,只有那个制造出罗刹海市的妖,执如。 “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曾见过关于你的记载,里面提到了你和祝无忧的事情。”祝余没有想过要隐瞒大白,将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如实转述:“曾经某地有天狗作祟,食人无数,祝家先祖祝无忧前往捉拿天狗,你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是。”大白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起过祝无忧的名字,时间太久了,久到对方在大白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天狗作祟食人无数,千年过去关于它的消息,竟然还是没变,大白问祝余:“执如是不是说我是个食人的恶妖,劝你提防远离我,你怎么没听?” “我从不相信谎言,而且你是个什么样的妖,我心里有数。”祝余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大白就知道,她和大白的相遇绝非巧合:“所以,你是因为祝家先祖祝无忧,才来到我身边陪着我教导我的?” “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约定?”祝余对大白的事情格外好奇,她刨根问底般追问着:“你们当时,又是怎么知道祝家未来会有一劫的?” 执如是楚国人,照执如所说祝无忧起码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在千年之前,祝无忧是怎么预料到祝家未来会被灭门,提前嘱托让大白来到祝余身边? “是归终?” 祝余想到能预知未来的归终,白家说归终在某一天忽然消失了,所以这件事情很可能与大白祝无忧有关。 “你们察觉到了什么,用归终查看了未来,知道未来会发生的惨剧,祝无忧才让你隐去行踪藏匿千年,只为了千年后来到我身边帮助我?” 她问出那么多问题,大白却一个也没回答她,甚至怕被她看出什么异样,大白扭过头背对着她。 “祝余,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到了时候,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至于现在。”大白猛张嘴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得去睡觉了,你和你的朋友们好好相处。” 大白背对着祝余,因此祝余没能看见它眼底的慌乱,原本祝余说相信它,它还有点感动来着,可没想到祝余到底还是太聪明了,仅靠着一番推测,都险些将它老底给揭穿。 要是再和祝余待下去,不小心透露什么消息给祝余,那它的老底真就保不住了,还是赶紧溜走最为保险。 “那我等着。”祝余的声音从大白身后传来:“等到你愿意和我说的那一天。” 大白脚下的步子不自觉放缓,它垂下头眼神复杂,也许这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自从耳中人和颜好的事情发生后,鱼谣斋内大家都变得警惕起来。 李予年经常守在门前,观察着路过的每一个,生怕其中就藏着心怀不轨的恶妖,白戈原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也随之转变,她主动缠着祝余,教她如何辨别妖如何从妖手中逃脱。 江忍依旧每天忙碌着工作,休息时间会来鱼谣斋投喂狌狌和大白,询问鱼谣斋当天发生的事情。 小半个月过去,鱼谣斋依旧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就好像那背后操控耳中人和颜好的恶妖,没有准备后招打算就此放过祝余。 直到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鱼谣斋门前,才打破了鱼谣斋小半个月的安宁。 李予年老早就留意到了这个人,他先是站在鱼谣斋门前朝里张望半天,似乎在确定着什么,然后才小跑着进来。 从他的表情和动作来看,李予年肯定对方不是来看古玩的,是来找祝余有要紧事情的。 “你,是来找我们祝老板的?” “她在后院,我马上去叫她过来。” 小半个月没开张的祝余,在得知有事主找上门后,眼里瞬间冒着光,她好像已经看见钱在朝她招手。 马上带着白戈,来到事主面前。 这次的事主很年轻,身着白色衬衫骨相周正,浑身散发干净纯粹的气质,看着就是未曾经历过多少事情的少年。 比李予年瞧着,还要小几岁。 “你是来看古玩的,还是另有什么事情来找我们帮忙?”祝余秉持着来者皆是客的原则,给眼前的少年递去一杯茶,茶水映出少年焦急的脸。 “我不是来看古玩的。”少年指着隔壁的店,解释道:“我在隔壁开了一家茶舍,算起来我们是邻居,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情想同你们打听。” 见少年提起隔壁茶舍,白戈可就来了兴趣:“好说好说,原来你也是隔壁的老板,你们另一个老板邓茗帮我们说过话,你是邓茗小姐的弟弟?这恩情我们记得,不知道你想打听什么?” 白戈想着这人情他们得还,所以和少年说话时特有礼貌,却没察觉到少年在听见邓茗的名字后,脸色骤变。 “你们,也看见邓茗了?”少年眼眶通红,颤抖的声音带着几分破碎感:“可邓茗,早就死了!” 少年这话说得极其认真,对上他深邃幽暗的眸子,白戈头皮瞬间麻了半边,她紧张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开口问:“什么叫早就死了?” 少年端起祝余递来的茶,一饮而尽后,才抓狂说起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离奇事件。 “我叫蒋升,前不久看中你们隔壁的店铺,觉得这条街挺有格调,就在隔壁开了一家茶舍。” “茶舍由我一个人经营,由于预算有限我也没请人帮忙。” 也就是说,整个茶舍里绝不存在第二个老板,和第二个人。 最初蒋升没有察觉到异常,他每天照常经营着茶舍,只是偶尔发现,店里一些茶具会离开原本摆放的位置,到其他位置上,蒋升还以为是他自己记错了位置,就没当回事。 后来,这种情况却越来越严重。 “明明我没有买过的花,凭空出现摆放在我店里。” “明明我确定收起来的茶具,又离奇被拿了出来……” “这种情况,就好像我的店里存在一个我看不见的人,和我一起生活着。” “而这个人,可能就是你们口中的邓茗。” “我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你们的视线里,甚至不止你们,周围其他店的老板也都见过邓茗。” 如果不是今早,其他老板和蒋升打招呼时,问邓茗怎么没和他一起来,蒋升还没发现这里面的异常。 他察觉不对后,就沿着整条街一家家店打听过来,结果不出所料,整条街所有人竟然都见过邓茗。 “可邓茗,早就死了。”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在高中学业结束后的毕业旅行中,发生意外离世了。” “她已经离世很多年了,她不可能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更不可能会和我一起生活!” 第九十五章 世界观碎一地 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重新回来。 “如果真的是她回来了,为什么你们都能看见她,我却看不到?”蒋升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他耷拉着脑袋格外失落,不停质问着自己:“我做错了什么,她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祝余听完事情经过,将蒋升的种种表现尽收眼底,从蒋升的态度来看,邓茗死而复生的事情并没有令他感到害怕,反而邓茗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的事情,更令他介怀。 这点令祝余有些好奇:“邓茗和你,不止是同学关系吧?” 蒋升握着手腕处的手绳,脑海里浮现出邓茗给他系上手绳时的身影,心痛得他呼吸都变得困难:“抱歉,我不是很想讨论我的私事,我来就是想打听你们有没有见过邓茗,现在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邓茗,的确回来了。 这不是他做的梦,也不是他的幻觉,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看不见邓茗。 见蒋升扶着展柜起身,失魂落魄就要离开,祝余又给他续了一杯茶:“你难道就不好奇,死去的邓茗怎么会死而复生?” “那不重要。”蒋升眼中没有半分恐惧,反倒含着几分期望:“她是怎么回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来了,我要回去等她,我相信早晚有一天,她愿意让我看见她。” 虽然他现在看不见邓茗,但他能够感受到,邓茗的存在。 其他人不会明白,像现在这样和邓茗生活在一起,就是蒋升做梦都想要的生活。 “谢谢你的茶。”蒋升对祝余面露感激,他拜托着祝余几人:“要是你们再看见邓茗,能不能帮我给她带句话,就说我很想她,能不能让我和她见上一面,拜托了。” 白戈和李予年还沉浸在邓茗死而复生的离奇事件之中,没能反应过来,还是唯一保持理智的祝余,最终答应下来:“要是我们还能再见到她,一定替你把话带到。” “只是。”祝余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幽深的眸子紧盯着蒋升:“你能确定,回来的那个人真的是你认识的那个邓茗吗?” 蒋升没见过回来的邓茗,因此没办法完全肯定,但他有一半的把握:“我店里忽然出现的花,是邓茗以前最喜欢的栀子,还有茶具摆放的位置,也是按照邓茗以前喜欢收拾东西的方式摆放的。” 从这些细节来看,回来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邓茗不会错。 “我还拿了邓茗以前的照片,给其他人辨认,他们看见的邓茗和照片里一样。” 怕祝余几人不信,蒋升慌忙打开手机屏幕,他的壁纸是一张两人合照,左边那笑容甜美脸上还稍显稚气的女孩,赫然就是祝余他们前几天看见的邓茗。 “我的天,我的姥!”李予年捂着自己紧张得快跳出来的心脏,往椅背上倒着,他感觉他的世界观受到打击,碎了一地。 “和我们看见的那个邓茗,真是一模一样。”白戈惊讶得合不拢嘴,她默默移动视线,发现照片里邓茗旁边的男孩,正是站在他们面前的蒋升:“这不就是你吗?” 就连身上的那件白色衬衫,都完全相同。 “你这么多年,竟然都没变。” 连死而复生的邓茗,模样都成熟了几分。 蒋升和当年比起来,却丝毫没有变化,还是那个模样,连发型都还是那个发型,就像,眼前的蒋升是从照片上抠出来的一样。 “我不敢变。”蒋升苦涩笑着:“这张照片是我们高考结束后拍的合照,我怕我变了,她回来就认不出我了,我怕她找不到我。” 可哪怕他苦心维持着自己的外貌,邓茗回来后,还是不愿意见他。 “但没关系,我还能听见她的消息,就已经是命运格外恩赐了。” 直到蒋升离开,受到惊吓还站不起来的李予年,才朝祝余和白戈两人竖起大拇指,替两人的胆量点个赞。 “祝余,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复活呢?” “那个蒋升明显是情绪上头被迷了眼,不愿接受现实,我还能理解,你们难道就不害怕吗?” “如果真正的邓茗已经死去多年,那我们现在看见的邓茗,到底是什么东西。”李予年看着自己胳膊上立起来的汗毛,只感觉周围阴风阵阵:“她出现在蒋升周围,到底有什么目的!” 非人,且自带神秘诡异气息的东西,让李予年想到了他们最近一直遇到的妖。 “那邓茗,不会是妖吧?”李予年试探开口,见祝余和白戈一脸你现在才反应过来的表情,瞬间哭丧着脸:“我说呢,那耳中人和颜好的事情过去那么久,背后的正主怎么还没派妖来对付我们,感情不是没派,是对方早就来了,只是我们没察觉到。” 这次的妖,伪装的可真好。 站在那里,完全就是人的模样。 亏李予年还觉得,他们遇到好人了,原来都是套路。 “而且这妖和邓茗长得一模一样啊,它是怎么做到的?”白戈反正不相信,这妖天生就是这模样,那肯定是后期通过某种手段变换成了邓茗的模样:“祝余,你有什么头绪吗?” 能变换成他人的模样的妖,这要是冲他们来的,那他们可危险了。 要是妖变成他们当中任何人的样子,混在他们当中,带给他们错误的消息混淆他们的视线,或是在他们背后捅刀子,他们很难分辨出来。 就好比此刻,白戈默默打量着祝余,就祝余这气质和能力一般很难模仿,不用怀疑现在的祝余肯定是真的。 白戈又暗暗将视线挪到李予年身上,从胆量来看,倒不像是妖伪装的,可谁能保证这不是那妖照着李予年的脾气秉性,演的一出戏? 毕竟李予年,向来比较受到妖的喜爱。 李予年瘫在椅子上哆嗦着腿,他莫名觉得周围有道视线,一直在暗中盯着他,想将他给生吞活剥了。 抬头一瞅,正对上白戈危险的视线。 “你快别胡思乱想了,我不是妖伪装的,我耳现在还疼呢。”李予年指着自己受伤的耳朵,证明着自己:“白二小姐,你得先冷静下来,万一人家就是想借此挑拨离间,你不正巧中了人家离间计。” “我们还是先听听,祝余的想法吧。” 李予年觉得奇怪,往常最早能分析出来情况的祝余,这次竟然没有出声,李予年仔细观察着祝余,这个祝余不会才是妖假扮的吧? 怎料祝余像是背后长眼睛一样,无奈开口:“我要是妖,我早就对你们下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祝余刚才只是在想蒋升的话:“我们和周围其他店的老板客人,都曾亲眼见到过邓茗,同样我们也都亲眼见到过蒋升。” “那凭什么,我们就要听蒋升一面之词,相信邓茗早已死去的消息?” “就因为一张合照?” “那要是邓茗拿着合照来找我们,说出同样的话,我们是不是也得相信邓茗所说的话。” 祝余就是想告诉白戈和李予年,蒋升和邓茗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可能不完全像蒋升说的这样,这背后还有得了解。 第九十六章 意外到来之人 祝余没想到,几天后蒋升再次急匆匆跑进了鱼谣斋,他满眼憔悴眼神慌乱不安,直奔着祝余所在的方向而来,焦急的语气询问着:“祝老板,你这几天有没有见到过邓茗?” 怕祝余一个人的答案有问题,蒋升又追问着旁边的江忍。 “邓茗这几天,有没有出现在你面前?” 邓茗死而复生的事情,江忍从李予年嘴里听说了,江忍警惕观察着眼前的蒋升,冷着脸摇头:“没见过。” 这几天,江忍只见到蒋升在隔壁茶舍进出,并没有见到死而复生的邓茗。 “你也没见过她……”蒋升没有摆脱诡异事件的兴奋,反而像是被人抽走了神智般,沮丧呆立在原地,嘴里碎碎念叨着:“她不见了,她不见了。” “自从我得知她的存在后,她就再没出现过,茶舍里的茶具不再会移到陌生的位置,她最爱的花也没人给它浇水,关于她存在的一切痕迹好像都消失了。” 蒋升就像刚找回失而复得的珍宝,还没来得及高兴,那才被找回来的珍宝,又从他手里消失了。 他不想失去珍宝,可他也找不回来丢失的珍宝,心里只剩沮丧与无助。 “我等啊等,好几天她都再没出现。” “我去和其他老板打听,他们都说最近没见过邓茗,还问我邓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蒋升怀揣着最后的希望来到鱼谣斋,结果他们最近也没见到过邓茗。 “她,是又走了吗?” “她为什么要走,是因为我察觉到她的存在了吗?”蒋升陷入巨大的懊悔之中,他疯狂责怪着自己:“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我要是不去追查,她是不是就不用走了,是不是就能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 “就算看不见她又怎样。”蒋升紧握着手腕处的手绳像握着恋人的手,身上苦涩气息愈发浓重:“只要她还在我身边就好,可现在连这个愿望也没法实现了。” 江忍如果不是曾经亲眼见到过邓茗,都要怀疑蒋升是不是因为感情问题,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毕竟死去多年的人又重新活过来,和人生活在一起的事情,怎么听,都不可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可偏偏这么离奇的事情,就在江忍眼前发生了。 如果蒋升没有撒谎,真正的邓茗早就在多年前死了,那江忍倾向于现在回来的邓茗,是妖伪装的,她接近蒋升另有目的。 平常人,得知死而复生的人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心里多少都会产生些恐惧。 可蒋升不一样,他完全没有恐惧反而有些期待兴奋,邓茗消失后他反倒沮丧痛苦起来。 江忍颇为好奇:“你和邓茗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见蒋升还是不愿意多说,祝余也没有逼迫他的想法,照旧给蒋升倒了杯茶,提醒着蒋升:“你不如仔细想想,你和邓茗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才让邓茗回来后不愿意见你,才让邓茗在你得知她回来的消息后,又立刻离开?” 邓茗对蒋升来说很重要,他按照祝余的提示用力回想着,可他记忆里像是有一堵墙,将关于邓茗的很多事情,都封死起来令他无法查看。 “我……很多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了?” “邓茗明明对我很重要,我应该记得关于她的所有事情才对,我怎么能忘记关于她的事情呢。”蒋升逐渐激动起来,情绪开始有崩溃的迹象:“她走了什么都没留下,我就只剩和她有关的记忆了,我怎么还能将关于她的记忆给忘掉呢。” 如果他忘掉了和邓茗有关的回忆,那他真就什么也不剩了。 “别着急。”祝余修长的手指,轻轻将茶杯往前推了推:“你可以先尝试,去回想你还记得的事情。” 江忍觉得这个蒋升很有问题,如果邓茗对蒋升来说真的那么重要,蒋升怎么可能忘记和邓茗有关的事情。 就像他,他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第一次到鱼谣斋见祝余时,祝余穿的什么衣服说过什么话。 和祝余有关的一切,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他根本忘不掉。 还有祝余现在面对蒋升的种种表现,就像祝余是在刻意引导蒋升去想起些什么事情,难道祝余心里已经有成算了。 江忍默契配合着祝余,保持着沉默,给蒋升足够安静的环境以便蒋升回想。 似乎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蒋升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以前身体不好,在十八岁之前,我几乎经常待在医院里很少去学校。” “在同龄人嬉笑打闹肆意享受青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被扎了密密麻麻的针眼,每天吃着无数苦涩的药片。” “能看见的,只有医院窗户外面的景色,能听见的,也只有医院里固定的声音。” “那些重复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甚至单拎出来我都分辨不出是哪月哪日。” “我隔壁病床的病人,总是来了又走,邓茗的外婆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当时的我完全没有留意到。” 只是某天一个偶然回头,邓茗照顾她外婆的身影,将蒋升吸引过去。 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在这间病房里,蒋升很少见到和他同龄的人。 白天蒋升几乎见不到邓茗,但每天晚上邓茗都会赶回来,天亮后又离开,某天,蒋升听邓茗外婆和自己爸妈说起邓茗。 “你家孩子真孝顺,看着年纪不大还在上学吧?” “是,白天上完课晚上还得来照顾我,我都怕她熬不住,我说我这病不严重能照顾好我自己,让她别来,她不听。” “还说要是我不让她来,那她干脆就请假休学来照顾我!” “吓得我,再也不敢多说什么。”邓茗外婆说起邓茗时,眼里总是带着心疼和愧疚:“你们不知道,我家这孩子她不容易。” “她妈去得早,她爸很快又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孩子,对那个家来说,我家这孩子就是个外人,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始终融入不进去。” “久而久之,她爸也厌烦了家里诡异的气氛,思来想去就将孩子送到了我这里来。” “当时他站在我门前没开口,可我看着他手里孩子的行李,就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邓茗虽然年纪小,但她懂事得早。 在那个家里,她不争不抢还学会察言观色,尽可能讨大人们喜欢,不去惹大人们生气。 可就算是这样,她爸也还是要将她送走,从邓茗带着行李从家里离开时,她就已经猜到了什么。 站在外婆门前时,邓茗强忍着泪水才没当着她爸的面哭出来。 察觉到邓茗的委屈,外婆气得心里窝火,她当即从邓茗手里接过行李。 “你不想要这孩子,我要。” “以后这孩子我来养,你和她再没有任何的关系,以后不管你是死是活,都别再来找她。” 第九十七章 她带来希望 外婆不过是说的气话,谁能想到邓茗她爸当真了,从那以后还真就再没管过邓茗,甚至都不曾来看邓茗一眼。 从此邓茗她爸在外婆嘴里,就成为了:“没良心的狗东西!” 外婆知道,邓茗其实曾经悄悄回去看过她爸和她曾经的家,可她看见的是她爸抱着弟弟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 她爸,根本不曾想起她。 回来后,邓茗就对她爸彻底失望,再也没提起过她爸。 外婆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外婆能照顾邓茗,却没办法改变邓茗她爸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从小的经历,让邓茗养成了一副逆来顺受恪守规矩的性子,她学习成绩好,性子却偏向木讷呆板。 在学校里,她几乎没有朋友。 不过邓茗对此也不在意,她满心都扑在学习和外婆身上。 “也是我的错。”外婆躺在病床上,颇为自责连叹着几口气:“我看出这孩子心里藏着心事,却没想办法帮孩子解除这个心结,导致这个结,在孩子心里越来越大。” “现在想解,都解不开了。” 话说到这里,护士进来给蒋升和外婆发了今天的药,吃了药,蒋升本还想听外婆说更多关于邓茗的事情,可吃了药的外婆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等蒋升再次听见爸妈和外婆聊天时,内容已经从邓茗,变成了他。 “你家孩子,这病严重吗?” “会好的。”蒋升他爸妈嘴角苦涩硬撑出一抹笑:“医生说,只要坚持下去情况总会变好的。” “就是他经常待在医院里,没和同龄的孩子怎么接触过,也没个朋友,也没怎么过去学校。”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们做父母的哪里能不知道孩子的心思,他羡慕那些身体健康的同龄人,他也想有个年纪差不多的朋友。” 蒋升爸妈也想实现蒋升的心愿,可蒋升的身体不允许蒋升离开医院。 两家人,各有各的难处。 蒋升其实早就不奢望,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他想出声叫回爸妈,可想了想又觉得打断他们还外婆的话不太礼貌,喉咙里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倒是意外瞥见,那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来的邓茗,她身上穿着宽大的校服,在医院里格外显眼。 蒋升本以为自己的经历会被邓茗同情,可邓茗此刻看向他的目光里,有决绝有担忧,唯独没有同情。 每次别人知道他的病情以后,都会向他投来同情惋惜的目光。 “还这么年轻,怎么就生了这样的病。” “太可惜了,明明还有大好人生啊……” 蒋升知道这些人没有坏心思,可被这样异样的目光看久了,蒋升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像个正常人,在其他人眼里他是个病人是个可怜的人,唯独不是个正常人。 但在邓茗眼里,他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蒋升终于体验到了,被平等对待的感觉。 几天后邓茗主动来到蒋升床边,朝蒋升提议着:“不如,我们成为朋友吧?” “我外婆希望我能交到朋友,你爸妈也希望能完成你的心愿。” “我们成为朋友以后,我外婆能安心,你爸妈也能放心。” “我学习成绩还不错,我可以给你补习,我还可以给你讲学校发生的事情。”邓茗盯着蒋升病床边许久未曾翻开的课本:“当然,如果你需要的话。” 其实蒋升一直没有放弃,他也想和同龄人一样参加高考,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学习,可自从他病情严重后,他就再也没有翻开过那些课本。 也许是邓茗提议,令蒋升重新燃起了希望。 也许是邓茗的说法,让蒋升觉得很有道理。 反正,最后蒋升答应了邓茗。 “好,从现在起,我们是朋友了。” 那天以后病房里多了些笑声,外婆为邓茗终于交到朋友高兴,蒋升的爸妈也为蒋升重新振作起来感到欣喜。 “这是我每堂课做的笔记,专门给你准备的。”邓茗每天从学校回来,都会给蒋升带当天的笔记,有时间还会和蒋升说最近学校发生的有趣事情。 偶尔,她还会说些鼓励蒋升的话:“等你出院以后要是去我们学校,以你的天赋,我年级第一的宝座没准都会被你给抢走。” “是吗?”蒋升也会用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语气,打趣着自己:“那我可得快点出院,出院后我就去你们学校。” 现在的蒋升,每天有时间就会翻看邓茗给他准备的笔记,回顾邓茗给他讲述的有趣事情。 整个人,也不再死气沉沉。 好像日子都有了盼头,身上也恢复了他这个年纪,少年独有的朝气。 外婆和蒋升爸妈总会目光慈祥看着两人,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这年,是邓茗和外婆第一次在医院过年。 邓茗带着自己包的饺子来到病房,陪着外婆,和蒋升一家人在医院过了个热闹的年。 这热闹的氛围,让所有人几乎都忘了什么。 蒋升好奇询问着邓茗:“你以前和外婆,都是怎么过年的?” “就在家里,包饺子准备团圆饭到点看春晚。”对邓茗来说:“只要外婆在身边,每天都和过年一样,幸福团圆。” “是啊。”蒋升望着隔壁外婆的病床,回想起过去的日子:“以前每次过年,隔壁病床的人都已经出院了,外面所有人都在团圆,只有我爸妈还在医院陪着我,我当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连跟他们回家过年都做不到。” 现在,蒋升才明白了。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对他爸妈来说就是家所在的地方。 “谢谢你,邓茗。”蒋升是真心感谢邓茗,因为邓茗的出现,让他走出了阴影,让他爸妈脸上的笑容也回来了。 蒋升正感慨着,邓茗忽然朝他示意着:“把手伸出来,我给你一个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蒋升听邓茗的话,乖乖将手伸到邓茗面前,就见邓茗拿出手绳戴在他手腕上:“这是?” “我自己编的手绳,能保佑来年平安顺遂。”邓茗指着外婆的手腕道:“外婆也有,希望它能保佑你们来年平安顺遂百病全消。” “百病全消……”蒋升手指摩挲着手腕处的手绳,心里暗暗期盼着,邓茗的手绳真能给他带来奇迹。 新年过后外婆的药似乎增多了,她睡着的时间也变多了,偶尔有清醒的时候就会拉着邓茗的手,反复叮嘱着邓茗:“当初是外婆把话说得太绝了,好孩子你回去找你爸,你上学还需要钱,外婆这病拖累你了。” “没有,外婆没有拖累我,是我拖累了外婆,在外婆身边我才有了家的感觉。”邓茗轻轻拍着外婆的后背,哄着她入睡:“我不会放弃学业,也不会放弃自己,更不会放弃你,不管以后如何,外婆你放心我都会勇敢往前走的。” 第九十八章 奇迹康复 “外婆走的那天,邓茗在学校,没能赶上。” 蒋升还记得,那天天气阴沉沉的,病房里得开着灯视线才能看清,蒋升的爸妈当时和医生到外面说话去了,病房里只剩下蒋升一人。 外婆忽然朝蒋升伸出手,眼里是对邓茗深深的不舍与担忧,她没办法见到邓茗最后一面,只能拜托着蒋升。 “好孩子,拜托你有时间听我们茗茗说说话,她老喜欢把心事都藏在心里,最后憋得她自己难受。” “我会的外婆。”蒋升紧握着外婆枯槁的手,和外婆承诺着:“你放心,我和邓茗是朋友,只要我活着我肯定竭尽所能去帮助她。” “你听她说说话就好。”外婆了解邓茗,她不会要蒋升超出的帮助,她怕自己会连累蒋升,将来也偿还不起。 其实只要有个人能听邓茗说说话,就好。 “茗茗脾气倔,你帮我告诉她,没有什么比她的未来更重要,她现在还没有能力独立生活,得回到她爸身边去。” “她自己一个人生活,我不放心,但要是最后她必须得一个人生活,让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孩子,拜托你了……” 那笼罩在窗外的乌云,终是落下了倾盆大雨,这雨连着好几天都未停歇。 外婆被送走了,蒋升的爸妈去参加了外婆的葬礼,回来后蒋升从他们口中得知,邓茗被她爸接走了。 那以后,蒋升很长时间没再见过邓茗。 可蒋升答应过外婆的事情,不能失信。 于是蒋升拜托爸妈帮忙打听邓茗的事情,最后爸妈给他带回来一封邓茗写的信。 “蒋升,谢谢你牵挂着我。” “我现在很好,我答应过外婆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所以我每天都在努力学习,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你放心,别的事情和人压根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你也要坚强下去。” “蒋升你要好好活着,我等着你来抢我年级第一的位置,另附上最近的笔记,以后我会照旧给你准备,我没放弃,你也不要放弃。” 虽然见不到邓茗,可蒋升还是能收到邓茗给他准备的笔记,还有随着笔记而来的信。 说是信,其实就是邓茗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 就是这么一张纸,让两个孩子彼此心里都有了盼头。 “那时,我最期盼的就是每周末收到邓茗笔记和信的时刻。”蒋升透过面前的玻璃展柜,好像看见了那年满怀希望的自己,可很快,蒋升眼里的笑容就消失了:“就当我以为,一切都会往好的那个方向发展时,我爸妈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沉重。” 蒋升的病情,好像加重了。 他爸妈脸上的笑容里,也总是夹杂着苦涩。 “我也和外婆一样,要走了吗?” “傻孩子,别多想。”蒋升的爸妈安慰着蒋升:“你没事,别忘了你和邓茗还有约定呢,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就随意放弃。” 蒋升不想放弃,可他察觉到周围人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小心谨慎,甚至病房门口路过的人,都会暗暗朝他投来同情的眼神。 邓茗的笔记和消息,也没再按时送来。 也或许是送来了,他爸妈没给他看,毕竟他现在确实没那个精神。 “关于那段时间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在蒋升记忆里,那段时间他意识模糊不清,醒着的时间很少:“恍惚间,我听见了爸妈的声音,还有邓茗的声音。” 爸妈哭,而邓茗在求他不要死。 蒋升想起了他对外婆的承诺,他还没完成这个承诺呢,要是以后邓茗发生什么事情,身边却没人听她说话,她该怎么办? 蒋升想做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他想活下去。 他从来没有那么迫切想要活下去。 “然后,奇迹就发生了。” “我的病,离奇痊愈了。” 当蒋升再次睁开眼时,他躺在病床上,他爸妈不见了邓茗也不见了。 蒋升光脚踩在地上,感觉双脚从来没有这么有力过,他走出病房,病房外的人见到他都惊声尖叫着跑开,像是活见了鬼。 唯有他赶回来的爸妈,见到他,激动得将他拥入怀中。 “经过医生检查,我的身体完全恢复了。” “这大概就是爸妈和邓茗,一直让我坚持的原因,原来勇气真的能战胜一切。” 蒋升完全没有留意到,此刻祝余江忍眸底的震惊,他满怀希望和祝余江忍讲述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出院后,我终于迎来了新生,又或者说,是我的人生终于回到了正确的轨迹里。” 蒋升没忘记和邓茗的约定,他到了邓茗所在的学校和班级,邓茗见到他的瞬间,虽然眼里藏着欣喜但她也受到了不小惊吓。 “邓茗,是我。” “答应你和外婆的事情,我还没做到,我怎么能就此放弃呢。”蒋升手里还拿着邓茗给他准备的笔记,证明完自己的身份后,蒋升朝邓茗干净笑着:“我来完成和你的约定了。” 蒋升病情严重时,邓茗亲自去探望过。 她是亲耳听见医生宣布蒋升死亡的消息,才悲痛离开的,如果当时蒋升已经死了,那现在她面前鲜活的蒋升,又是怎么回事? 邓茗将颤抖的手放在蒋升心脏的位置,当她感受到那颗心脏在跳动时,才肯定眼前不是幻觉,蒋升真的又活了过来。 “是外婆,外婆想让我留下来完成和你的约定,听你说说话。”蒋升不知道邓茗回到她爸身边后,过得怎么样,邓茗就像外婆临走时说的那样,什么事情都喜欢藏在心里憋着,对身边人报喜不报忧。 但蒋升想让邓茗知道。 “以前,你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告诉外婆。” “以后,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我们是朋友,而且这是外婆给我的特权。”蒋升再次郑重问着邓茗:“你回去后,过得真的好吗?” “不好,很不好。”邓茗有很多话藏在心里,自从外婆走后,她都不知道该对谁说:“我很想外婆,我很想回到和外婆的家,那才是我的家。” 而且在她生活在外婆家这些年,她爸身边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情,是她和外婆不知道的。 她爸做生意,赔了很多钱。 现在家里正是缺钱难熬的时候,偏偏这个时候邓茗被接回去,大人们对邓茗更是没有好脸色。 不过好在,邓茗始终记得外婆的话。 她只要想着她的未来,埋头往前走就行,至于周围有什么人是什么脸色,那些都不重要。 “我就是常常,会想外婆。”邓茗瞥见蒋升手上的手绳,没想到蒋升还戴着。 蒋升拨动着手绳,如同珍宝般护着:“这可是带给我奇迹的手绳,我得戴一辈子。” “得了吧,它哪儿能留一辈子。”鼻尖莫名有些酸涩感,邓茗无奈转过头,她很高兴蒋升还活着也很高兴她还能再见到蒋升。 紧接着,蒋升就听见邓茗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 “蒋升,谢谢你还活着。” “让我在这世上,还有一个朋友。” 第九十九章 新生 蒋升的经历听到这里,祝余和江忍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两人默契对视上,瞬间就懂了彼此心里所想。 蒋升的病之前很严重,严重到必须得长时间住在医院里,这么严重的病情,病发离世后怎么可能又活过来,病情还痊愈了? 难怪蒋升在得知邓茗死而复生的事情后,丝毫不惧,原来人家早就已经亲身经历过死而复生,这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事情,能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在重新活过来之前,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祝余想了解更多关于蒋升死而复生的情况,才能根据情况查清楚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你在那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在蒋升的记忆里,那段时间他整天浑浑噩噩的躺在病床上,病房里也没有新的病人住进来,只有他爸妈在。 闻言,祝余只能颔首示意着蒋升继续:“你和邓茗重逢以后,又发生了什么?” 蒋升的视线逐渐迷糊,意识逐渐飘远:“对我来说,那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生,我终于能和邓茗一起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听书本齐刷刷翻动的声音。” “不用再由邓茗转述学校的生活,我也能和邓茗一起亲身经历。” 对蒋升来说这种正常人的生活,正是他所梦寐以求的。 “可邓茗的情况,似乎并不好。” 蒋升的记忆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断裂口,他记不清那些和邓茗在一起的美好回忆,只记得其中比较重要的事情。 某天邓茗她爸闯进教室,像发疯般撕毁了邓茗的书,抓起邓茗就要带她走。 邓茗被吓坏了,她试图反抗,却因为力量悬殊太大被她爸强行拽了好远,蒋升见状,上前将邓茗从她爸手里抢了回来。 “邓茗别怕。”痊愈后的蒋升,在精心调养下面色红润身体也逐渐康健起来,他将邓茗牢牢护在身后,正面面对着她爸:“发生了什么,他打算把你带到哪里去?” 邓茗抱着已经被撕碎的书,毫不服输瞪着对面的中年男人,即使委屈的眼泪不受控制往外掉着,她也紧咬着牙一副不认命的模样。 “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外婆生前给自己买有保险,受益人写的是我的名字,外婆离世后能赔一大笔钱。” “他想要这笔钱就来找我要,可我根本就没见过这笔钱,外婆生前也没有买过什么保险,我和他解释,他不听,非说是我贪心想要独吞。” “就威胁我,要是我不把这笔钱交出来,他就不让我读书,就强制让我休学去打工赚钱养他们一家三口。” “这笔钱,我没见过!”邓茗用手指抹去脸上的泪珠,倔强抬起头:“这书,我也继续读定了!” 对面的男人见邓茗这样,眼里火气更添几分:“大家都快来看看这个白眼狼自私鬼,你外婆给你留下那么大一笔钱,你自己留着做什么,你别忘了现在是你爸我,在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 “现在家里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看不见,实在是没钱供你读书了,你就把那笔钱给我,我继续供你读书不好吗?” “要是你不把这笔钱给我,我反正是没钱继续供你了,你要么出去打工供你弟弟读书,要么你就和我们断绝关系,自己养活你自己,反正没钱我是不会再管你了。” 男人以为,他放些狠话就能让邓茗妥协,可没想到邓茗却咬牙答应下来。 “断绝关系好啊。” “反正我从小就是外婆养大的,你就没养过我,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以后,我自己赚钱供我自己读书,我不用你管,至于你说的那笔钱,真的没有,外婆她根本就不懂什么保险,她当时治病就已经将钱花光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买什么保险了。” 见邓茗说得那么认真,男人也开始怀疑着手里消息的准确性,但他可掉不下脸来和邓茗说软话,趁此机会邓茗想和他断绝关系,他求之不得。 “你个白眼狼,你就是想独吞这笔钱。” “你急着想和我断绝关系,好啊,我成全你,你就拿着那笔钱自己过吧。” 反正他是没有多余的钱,再去养邓茗了。 男人跑得极快,就像丢垃圾,生怕垃圾反应过来缠上他一样。 在周围同学看热闹的视线里,邓茗捡起地上被撕碎的书,回到座位上小心翼翼打开,蒋升在旁边帮着邓茗,可那被撕碎的书邓茗怎么凑,都凑不完整。 “没关系,我们可以看一本书。”蒋升从邓茗手里接过被撕碎扭成纸团的书,安慰着邓茗:“邓茗换个想法,你摆脱了噩梦,你自由了。” “是啊,我自由了。”邓茗也不是没有去处,外婆的房子是留给她的,那是她的家,她还有家可以回去。 顶多,以后要自己想办法赚学费。 没关系,她再过不久就成年了,就可以想办法赚钱了。 “外婆说过,我得想着我的未来,我的未来不能耗死在他们手里。”邓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冷静坐回座位。 邓茗说到做到,从那天起她回到了外婆家,自己一个人住。 蒋升不放心,每天放学后都送邓茗回去后,再返回家里。 “邓茗这孩子,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爸。” “小升,这件事情你做得对,你叮嘱邓茗一个人住千万要注意安全,要是察觉不对就立刻给爸妈打电话,或者来我们家里住也可以。” 蒋升的爸妈,很理解蒋升。 那段时间,他们准备东西都是准备两份,一份给蒋升一份给邓茗。 “要不说还得是邓茗。”蒋升推己及人,要是这样的变故发生在他身上,他的意志力可能都没有邓茗强:“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会影响她,我爸妈想在钱的事情上帮她,却被她委婉拒绝了,她愣是靠着自己赚够了学费。” 有时候蒋升觉得,他陪在邓茗身边的作用,还真是听邓茗说说话而已。 “听起来,虽然邓茗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但一切还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祝余越来越想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邓茗是怎么死的?” 在邓茗她爸的事情后,蒋升的记忆又出现了很大段的空白,他的记忆飞快闪过,来到了高考前夕。 也就是,他和邓茗拍那张合照的时候。 第一百章 回来的人 蒋升爸妈守在考场外,看见从考场出来的邓茗和蒋升,兴奋招着手。 “茗茗你怎么样,没紧张吧?” “外面太阳晒,赶紧到阿姨伞底下来。” 等将邓茗护在伞下,两人又问起蒋升。 “小升,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你要是觉得这次没发挥好,我们就再复读一年,不要对自己太过苛责了。” 蒋升不紧张,但他感觉他爸妈挺紧张,反过来安慰着他爸妈:“有邓茗帮我恶补知识,我也没有差很多,发挥得应该还算不错。” “那就好。”蒋升爸妈见蒋升如此胸有成竹,松了口气,反应过来他们将邓茗晾在旁边,冷落了邓茗,忙找补着:“你们两个孩子,还好像还没有一张合照,不如就趁今天,这个特别有意义的日子,帮你们拍一张合照?” 蒋升倒是没问题,但他还得看邓茗的意思。 出乎蒋升所料,邓茗竟答应下来:“好,有张照片做纪念也挺好。” 蒋升想的是,以后他和邓茗二三十岁的时候,再把这张照片拿出来回忆,肯定特别有意义。 而邓茗想的是,以后他们说不定就要奔赴不同的地方,他们之间的感情会变淡,他们的身边也会有新的朋友出现,也许他们就会渐渐走向陌路。 有张照片留下来,以后她如果再看见照片,也会怀念起这段时光。 两人怀着各自对未来的想法,在镜头前默契都展露出了最好的一面。 “多年过去最后只剩我坐在这里,看着我们的合照。”蒋升面容颓废,满怀愧疚说起拍完合照后发生的事情:“高考结束,大家组织了一场毕业旅行,去市区某山里露营,邓茗她本来不想去,是我找到她,求她陪我去的。” “是我的错,她本来不用死的。” 蒋升找到邓茗时,邓茗正忙着找工作赚大学学费,她当场就拒绝了蒋升。 “我没时间去,你去吧。”邓茗笑着拜托蒋升:“老规矩,你回来后和我讲发生的事情就行了。” “邓茗。”蒋升不自觉的,话里开始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这次我们一起去好吗?” “没有你在这场旅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蒋升才转学过来不足一年,和班上其他同学都没有那么熟,他只想和邓茗一起多些相处时间:“不去毕业旅行也可以,那我陪你一起找工作,我也想试试靠自己的劳动赚钱。” 以前他因为身体原因,没办法离开医院,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现在他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你才痊愈多久,必须得好好养着。”邓茗无奈看了一眼面试的时间,毕业旅行回来再去找兼职倒也来得及,毕竟就在市区外面的山里露营一晚,第二天就回来,不耽误时间。 蒋升想去,她就陪他去好了。 “我跟你去毕业旅行,你就别再提,要和我一起找工作的事情。” 第二天他们就出发了,同行的还有几位家长,负责组织的同学提前查过天气,确定当晚天气状况良好,露营的地方也完全符合露营条件,什么都很安全,大家才安下心来。 玩累了,大家都回到帐篷里休息。 谁也没想到后半夜会下雨,山里的雨来得急降雨量大,露营地瞬间变得不再安全,家长们组织着同学们撤离。 蒋升在人群里到处找邓茗的身影,邓茗却不在其中,蒋升眼前的视线严重受到大雨影响,他还想留下来在周围找邓茗,却被同行的家长强行带走。 大家最终都平安无事,包括蒋升。 唯独,邓茗失踪了。 “我报了警,当时山里的雨很大,他们跟着搜救队进山也没找到邓茗。” “我又问了其他同学,他们都说最后见到邓茗,是在做游戏的时候,然后就再没见过她。” “而我最后见到她,是在游戏时间,她说身体不舒服要回帐篷休息,我就送她回去了。” “住在她隔壁的同学说,当晚她没有看见邓茗从帐篷里出来,当然她也根本没法确定,帐篷里面有没有人。” “邓茗究竟是在暴雨到来之前失踪,还是在暴雨到来之后出了意外,这么多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当晚的真相。” “我查了这么多年,一无所获,大家都是统一的口径,都说当晚游戏环节过后就没再见到过邓茗。” “可邓茗她不可能跑远,在陌生的山里,她要是想去比较远的地方,她怕我担心,肯定会和我提前打个招呼。” “这么多年,邓茗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其他人都说,邓茗已经死了。 那晚暴雨导致山里很多地方塌方,邓茗的尸体很可能是被塌方掩埋,他们才没能找到邓茗。 也许是邓茗醒来后,觉得有些闷想出去走走,意外被暴雨拦在了路上,没能和他们汇合,最后才出了意外。 总之,众说纷纭。 “我一开始不相信邓茗死了,我觉得她肯定躲在山里某个地方,在等着人去救她,所以我经常跟着向导进山去找她。” “我找了她一年,两年……” 蒋升眼里的光越来越黯,他心里也开始挣扎起来,一半的他相信其他人说的话,邓茗已经死了,另一半的他则抱着最后的希望不肯撒手,相信邓茗还活着。 “或许,邓茗只是在山里迷路了。” “等她找到路,她就会回来找我。” “我怕她找不到我,就住在外婆家里,我怕她回来认不出我,所以一直保养着自己,让自己保持着我们分开时的模样。” 蒋升知道,他的行为看起来有些不正常,可只要能让邓茗回来后,能第一时间找到他认出他,他就愿意坚持下去。 “她这些年一个人被留在山里,她得多害怕啊!她回来后,要是看见我这个老朋友,应该能安心些。” 蒋升曾经,经常幻想着。 或许某一天,邓茗就穿着他们分别当天穿的衣服,完好无损回来了。 也或许,邓茗身上会有些狼狈,她性格可能也会有所改变,毕竟在山里待了这么多年,有些变化很正常嘛。 “只要回来的是邓茗,只要她是邓茗就好。” “然后,我的坚持没有错,奇迹再次发生了,邓茗她真的回来了,虽然我看不见她,但是没关系你们看见她了。” 邓茗没有找错地方,她找到了蒋升,她和蒋升生活在一起,她还和祝余等人打了招呼。 她是那样鲜活。 “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什么又要离开?”蒋升应该知道是为什么:“她是不是还在怨我,怨我当初带她去毕业旅行,害她遇险,孤身在山里待了这么多年。” 第一百零一章 缺失的记忆 “她怨我,所以不愿意让我见到她。” “你们都见到她了,唯独我没有见到她。”蒋升扶着额头,诉说着自己对邓茗的思念:“我真的很想再见她一面,做梦都想。” “从你讲述的经历来看,我觉得邓茗没有怨你。”祝余和邓茗有过一面之缘,她看见的邓茗身上有种岁月沉淀后的稳重大气,看得出邓茗曾经经历过很多事情,但她依旧怀揣着善心,浑身上下没有半分怨念。 “如果她真的怨你,她根本不会回来找你,如果她真的怨你,在见到你的第一时间她就该对你动手。” 基于现在,蒋升还完好无损站在他们面前的事实来看,邓茗并没有怨蒋升。 “她要是真怨你,怎么可能还和你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还买了她喜欢的花,还帮你收拾茶具?”祝余觉得,邓茗非但不恨蒋升,还和以前一样很信任亲近蒋升:“你当年,执意要祝余陪你一起去毕业旅行,还有其他原因吧?” 从蒋升的讲述来看,蒋升一直很尊重邓茗的想法,邓茗不想做的事情,蒋升绝不会让她去做,邓茗不喜欢的东西,蒋升也绝不会让它出现在邓茗面前。 那蒋升坚持求邓茗参加毕业旅行,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白戈和李予年早在蒋升来打听邓茗的消息时,就已经来到了后院门口。 但他们对蒋升身上死而复生的诡异事情有些犯怵,所以没敢立马冲出去,两人默契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前面的对话。 直到听见祝余问起蒋升,邀请邓茗参加毕业旅行背后是否另有原因,蒋升吞吞吐吐一直没回答,李予年和白戈才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 “这套路,我可太熟悉了。” 李予年虽然没约过喜欢的女孩,也没被喜欢的女孩约过,但他见过其他女孩约他哥,没办法,谁让他哥那张脸从小就受欢迎。 所以李予年可以肯定,蒋升邀请邓茗一起参加毕业旅行背后的原因是:“你想和邓茗,表白?” 被李予年揭穿后的蒋升,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瞬间红了脸:“是,我想和邓茗多一些相处时间,也想和她说清我的心意。” 要问蒋升是什么时候喜欢邓茗的,蒋升没法回答,喜欢邓茗就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邓茗对他来说,就是世间最美好最顽强的存在,是黑暗中的火把,是溺死之人最后的稻草,是挽救渴死之人的甘霖。 蒋升本是想借毕业旅行,将这懵懂的感情说出口,他当天一直在找机会,每次话到嘴边要么被人打断,要么邓茗被其他事情吸引去注意力。 最后直到邓茗说累了想先回去休息,蒋升也没把话说出口,再然后邓茗就出事了…… “你送邓茗回去后,到邓茗出事这中间,你就没去看过邓茗?”江忍只是合理怀疑一下,他觉得邓茗提出要先回去休息的这个行为,本身就有些反常,或许邓茗是身体有些不适,或许是场上谁的话令邓茗心里不痛快了,想借口避开。 蒋升将她送回去,这没什么问题。 怪就怪在,蒋升将邓茗送回去到邓茗出事这段时间,他竟然没有再去关心一下邓茗。 江忍不知道蒋升当时是怎么想的,反正要是他,祝余脸上露出一个不舒服的表情,他都忍不住凑到祝余身边跟着,不放心离开。 “我……”蒋升的眉紧紧拧在一块,他觉得江忍的怀疑是对的:“我那么在乎邓茗,邓茗的异常我应该很担心才对,我怎么会什么都没做?还是我做了什么又忘了?” 蒋升很用力去回想当时的情况,还是什么都没能想起,就像他脑子里,根本没有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 “按照你的说法,邓茗是一个人一个帐篷?”白戈也去露营过:“据我了解小团体才会一个人一个帐篷,像你们这种毕业旅行去露营,除非露营地足够大,才会一个人一个帐篷,可听你说起来,你们那个露营地也不大……” “其他同学,都是两三个人挤一个帐篷。”蒋升道出记忆里的情况,可很快他也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邓茗会一个人住一个帐篷?” “我当时,住哪儿来着?”蒋升只记得,意外发生时恐怖的场景,还有他心急如焚四处寻找邓茗的样子:“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不记得了?” 对上四人狐疑的视线,蒋升焦急起身:“我的记忆有问题,我得回去好好想想,或许就是因为我弄丢了记忆,邓茗才会生我的气,才会消失不见。” “等我想起来,邓茗就会回来了。”蒋升脚步飘忽走到门口,不忘回头朝祝余等人道谢:“谢谢你们帮我梳理情况。” “不用客气。”祝余脸上的笑意,直到蒋升走远才消失,她将蒋升喝过的茶杯倒转过来,手指一蹭,上面的血迹还在。 “这是,你的血?”江忍立刻紧张检查着祝余的手指,果然在祝余手指上发现了伤口:“你怀疑蒋升,是妖?” “只是觉得,他死而复生的事情有些古怪。”祝余见江忍拿出药,小心翼翼替她擦着药,忙劝着江忍:“不用紧张,就指甲盖大小的伤口,不要紧。” “小伤口也得重视起来,要是感染严重了怎么办?”江忍轻轻拽过祝余的手,继续专注替祝余涂着药:“你的血对他没用,他不是妖。” “但也未必是人吧!”李予年全程躲在暗处听完了蒋升的经历:“在医院住了那么久,用了那么久的药都没治好的病,死而复生后全好了,这可能吗?” 蒋升这个人,简直就是生来克他世界观的存在,李予年见祝余和江忍之间气氛良好,不忍打断,厚着脸皮都凑到了白戈和大白身边。 “你们有没有见过,什么妖,能让人百病全消死而复生的?” “妖,说到底原本也是地球上的动植物,不过是受到天外陨石影响产生了异变。”大白扬起脑袋,郑重告诉李予年:“所以死而复生这样的事情,哪怕是妖也做不到,除非是蒋升当时没有死,或者活下来的不是蒋升。” 照蒋升所说,他当时在医院病逝医生检查过,他当时没死的可能性不大。 现在的蒋升拥有过去蒋升的记忆,且祝余已经用血试探过,蒋升不是妖,那他不是真正蒋升的可能性,也不大。 白戈也没听说过这种情况,把白瑾川给她看过的所有记载都翻了出来,最后找到一件有些类似的例子:“曾经倒是有过植物异变成妖的例子,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味药,妖化后增强了它的药效,服下它的人病症刚好对上,因此痊愈。” 但按照蒋升所说,他死而复生前后,身边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妖接近。 蒋升的情况,和这例子也没共通点,白戈推测着:“要么,这个蒋升在编故事,要么,这个蒋升受到了妖的影响。” “你说他编故事?可我们的确都亲眼看见邓茗了。”李予年这几天一闭眼睛,就能想起邓茗的模样,耳边还自动配上恐怖片的音效。 “也许,就像祝余怀疑的那样,有没有可能,邓茗就没有死呢?”白戈觉得祝余最开始的怀疑,很有道理:“我们不能只相信蒋升的话,我总觉得,和蒋升比起来,我们见到的邓茗才更像活人。” 第一百零二章 谁是死去的人 邓茗当时不仅帮他们据理力争,事后还愿意帮他们出面作证,一个是表现正常善良大方的邓茗,另一个是记忆有问题经历离奇的蒋升。 白戈更愿意相信,邓茗才是那个活人。 “如果邓茗是活人,那一直说邓茗已经死去的蒋升,又是什么?” 祝余已经试探过,蒋升不是妖。 “难道是蒋升和邓茗有仇,来编造谎言抹黑邓茗的?” 蒋升手里的合照并不能完全说明什么,情侣之间分手之后结仇的人,还有很多呢,何况蒋升和邓茗之间的关系他们还不完全了解。 “所以这事它不一定和妖有关。”白戈劝说着李予年,放宽心:“没准儿,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矛盾。” “白二小姐,好想法。”李予年经过白戈这么一劝,是感觉整个人没那么紧张了,忍不住开始抓着白戈的漏洞:“那失踪的邓茗,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几天,可真没见到邓茗在隔壁出现。 “简单啊!”白戈觉得,一家店几天不开门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邓茗可能想出去旅游了,或者是家里出了点事情需要回去解决,暂时离开几天,等事情解决完,邓茗就回来了。” 李予年忍不住替白戈鼓着掌,他没想到白戈还有这样的本事:“邓茗失踪的事情有解释了,蒋升又是哪儿来的钥匙,能打开隔壁茶舍的门?” “邓茗离开前,可能将钥匙交给了好友,拜托好友得空来茶舍看看。”白戈记得:“就好像祝余,她出远门都还会将鱼谣斋的钥匙江忍,让江忍来帮忙喂狌狌呢。” “那蒋升,你也看见了,多会编故事啊。” “没准儿,邓茗的好朋友就是被蒋升人畜无害的脸给骗了,才把钥匙给蒋升的。” 至于蒋升这么做的理由,白戈也想到了。 “趁着邓茗离开的这段时间,编造恐怖故事给我们听,一般人听完蒋升的经历,就算不信蒋升的话心里也多少会犯怵,再见到邓茗心里也会不自觉产生恐惧感,疏远排斥邓茗。”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不像蒋升说的那样,没准儿他们有仇!”白戈从蒋升使的手段来看,两人之间的仇应该还挺深。 刚帮祝余处理完伤口的江忍,就收到委托方发来的消息,他看着委托方调查到的消息,脸色逐渐凝重。 从江忍知道蒋升和邓茗的事情后,就暗中派人调查着蒋升和邓茗两人,就怕他们两人之间谁有问题,是被那藏身在背后的妖故意派来接近祝余。 事关祝余的安全,江忍必须得谨慎起来,他不敢让祝余冒险,可对方调查的消息,却令江忍更加不安起来。 “我们的推测,都错了。”江忍将证据摆在众人面前:“隔壁茶舍在邓茗名下,邓茗是唯一的老板。” 这证据足以证明,他们见到的邓茗肯定是活人,死人和失踪多年的人没有身份,茶舍也不会在她名下。 “我就说,邓茗的话可信吧。”白戈有种她的推测终于对了一次的骄傲感,但很快她眼里又带着困惑:“那我的推测,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江忍将一张死亡证明递到白戈眼前:“多年前邓茗身边的确有一个叫蒋升的人,两个人是同学,但这个蒋升,早在多年前就病逝了!” “死了?”白戈惊呼出声,脚下瞬间升起一股寒气,顺着她的腿往上爬,爬到她的脊背脖颈,白戈僵硬的手指向门口:“那,我们看见的蒋升是……” 为什么照片里真正的蒋升,和他们这些天看见的蒋升,长得一模一样。 “鬼,闹鬼了。”李予年声音打着颤,他眼疾手快抱起旁边的大白,有天狗在他身边,他才终于有了几分安全感:“这事情,怎么越来越诡异了。” 他们这几天,到底在和什么东西说话。 “所以真正在多年前死去的人,是蒋升不是邓茗。”祝余尽可能梳理着比较混乱的思绪,他们这几天都被蒋升的话牵着鼻子走,却没想到真正有问题的,是给他们提供消息的人。 “难怪。”祝余从见到蒋升第一面,看见蒋升和邓茗合照的瞬间,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我们见到的蒋升,和多年前照片里的蒋升,毫无变化。” 要知道,随着时间流逝年龄增长环境变化,人的外貌气质也会随着改变。 就算蒋升保养得当,他的外貌没有变化,可随着环境变化,他身上的气质也会改变,除非他这些年一直生活在相同的环境里。 但按照蒋升自己所说,他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并不少,且是足矣改变他一生的事情。 他怎么可能,还和过去一样。 “但我们看见的蒋升,也不是妖。”祝余拿血试探过他,他并没有任何反应:“他是人?这世上,真的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 祝余被这件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她索性直接追了出去,隔壁茶舍大门紧闭,蒋升从鱼谣斋离开后并没有回到茶舍。 白戈站在离茶舍较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自从得知蒋升早就去世的事情后,周围温度骤降,尤其茶舍周围阴风阵阵的,冻得她说话都有些困难:“没人在,他不会察觉自己身份暴露,跑了吧?” “要想弄清楚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只需要找到活着的邓茗。”江忍守在祝余身后,他已经调查到了邓茗的行踪:“她这几天都在医院里,要去见见她吗?” “得去啊。”李予年抱着大白的手不断收拢,祝余还没拿定主意,李予年就先一步抢答着:“不查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晚上都睡不着,万一过几天,蒋升再找上门来怎么办。” “你说得对,我们得去找邓茗弄清情况。”祝余赞成着李予年的想法,她心里想着,不弄清楚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谜团就会像鱼刺卡在喉咙里一样,让人难受,吃不下也睡不着。 而且万一蒋升来者不善,他们都没摸清楚对方的底细,怎么应付。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他们都得去找到邓茗,把事情弄清楚。 邓茗这几天都待在医院,还不知道她不在茶舍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因此当祝余和江忍找到她时,邓茗还有些意外。 “祝老板,你们怎么在这里?”邓茗惊讶上前打着招呼,当看清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后,瞬间明白:“你们,是来找我的?” 祝余将邓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她气色红润说话有力,除了脸上有些疲惫以外,看不出任何生病的模样。 “不是我生病了。”邓茗对上祝余的视线,默默侧过身子不放心朝病房里看了一眼:“是对我很好的阿姨病了,我放心不下,才来医院照顾她,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是因为那天的事情需要我出面帮忙作证吗?” 第一百零三章 梦变成现实 “不是。”祝余见邓茗满眼茫然的模样,便直接和邓茗说起他们身边发生的事情:“最近,有个叫蒋升的人频繁出现在我们周围,他来和我们打听你的事情,还说你早在多年前就因为意外失踪了……” 等祝余将事情全数转述给邓茗听后,邓茗脸上的血色逐渐消失,她全身紧绷着,手紧紧按在胸口试图平复着不安的心情。 邓茗眼里有恐惧和不安,唯独没有得知蒋升死而复生后的震惊。 这点引起了江忍的注意,他直言追问着:“邓老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邓茗刚才的表现,就好像她早就知道蒋升已经死而复生,并且知道蒋升在到处找她。 邓茗没有立刻回答江忍的问题,她反应迅速将身后病房的门轻轻阖上,才抬手示意着江忍和祝余,跟着她出去说话:“你们既然都已经见过蒋升,那我也不用瞒着你们,刚才病房里的病人就是蒋升的母亲。” “蒋升已经和你们说起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但他没告诉你们,自从外婆离开后,他爸妈一直拿我当自己孩子看待。” “蒋升的离开,给了叔叔阿姨巨大的打击,这些年他们身体也差了,尤其是阿姨经常住院,我放心不下就主动来医院尽我所能,帮忙照顾阿姨。” 但蒋升的离开,终究是两位长辈心里的一根刺,每次提起他们都会心疼。 邓茗怕他们在病房门口说话,会被病房内的两位长辈听见,才带着祝余江忍来到无人的角落。 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邓茗才同两人解释着为什么她在得知蒋升死而复生的事情后,丝毫不觉得震惊。 “因为很多年前,蒋升身上就曾发生过奇迹,就像蒋升告诉你们的那样,当时他病重离世,医生宣判死亡,就在他爸妈在门口悲痛欲绝时,他又离奇活了过来,病也痊愈了。” 邓茗在医生宣判蒋升死亡后,悲痛逃离,因此她一直以为蒋升死了,就在她准备出席蒋升的葬礼,送蒋升最后一程时。 鲜活的蒋升,来到了她面前。 邓茗是既高兴又震惊,发生在蒋升身上的事情根本没有办法解释,最后大家只能将其归结于,奇迹。 “蒋升以前的心愿,就是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那次死而复生后,蒋升终于完成了心愿。”邓茗替蒋升感到高兴,可在和蒋升相处的过程中,邓茗逐渐察觉到了不对:“那次死而复生的蒋升,和以前的蒋升有些不一样了。” 明明有着同样的脸,行事方式也相同。 可邓茗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 “以前蒋升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离开医院,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学业,我会给他准备笔记,会给他讲不懂的知识。” “他学习能力很快,能马上理解我说的。” “但那次死而复生的蒋升,却完全不一样,他就像从没有接触过学业,完全听不懂我讲的东西。” “我当时有所怀疑,悄悄观察过蒋升也询问过蒋升的爸妈,他们说蒋升没有任何问题,还是和以前一样心疼他们关心他们,他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关心我陪着我。” “他们宽慰我,说蒋升或许是因为死而复生的原因,忘记了一些东西,但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那些东西忘了就忘了吧。” 邓茗将蒋升爸妈的劝解,听了进去。 是啊,就算蒋升将一些事情忘了又怎么样,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邓茗当时心里想着。 “蒋升忘了没关系,他忘掉的东西我帮他补起来,他忘掉的事情我带着他重新经历一遍就好。” 谁也没想到。 蒋升奇迹般的人生会戛然而止。 “外婆离开后的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很难熬,而蒋升他就像是放心不下我,才强撑着一口气活过来,只为了陪我渡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只因为,他和我外婆有约定。”邓茗眼眶通红,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他这个人啊,最是讲诚信了,答应别人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的。” 高考结束后,蒋升的病情复发,且病情来势汹汹,就这样将蒋升再次带走。 这次,没有奇迹出现。 蒋升彻底离开了他们,邓茗手里仅有他们的一张合照,可以怀念。 “可这次回来的蒋升,他不是蒋升。”在祝余江忍震惊的目光中,邓茗沉沉点着头:“没错,我早在你们之前,就已经见过那个蒋升了。” 蒋升离开后,邓茗哭红眼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邓茗好不容易走出来,却始终没能忘记蒋升,她将蒋升和那段回忆藏在心里。 有时候午夜梦回,邓茗能在梦里回到过去见到蒋升。 “前不久,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那是一个清醒梦,梦里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我却能听见一个声音,他说,他看完了我的记忆,知道我最想要什么,问我想不想做一个美梦。” 邓茗全当那就是一个梦。 都是做梦了,那梦里自然不用瞻前顾后,可以凭心做出选择。 邓茗压根没过脑子,就答应下来。 “然后,我就真做了一场美梦。” “梦里,外婆和蒋升都还活着,他们一直没有离开和我生活在一起。” 梦醒后,邓茗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场梦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觉得那才是我原本该拥有的人生,我开始期盼着,再做一场这样的美梦。” 此时,邓茗眼里多了几分偏执和狂热。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了。” 期盼已久的邓茗当然不可能拒绝,她立刻答应下来,再次进入美梦中。 “如果可以,我真想一直沉浸在美梦里。” “如果可以,我不愿意从美梦里醒来。” “如果可以将梦里的人,带到现实里来,就更好了。” 当时邓茗脑海里,一直重复着这个念头。 “梦里那个声音像是听见了我的心声,他再次找到了我,说可以帮我完成心愿,让美梦变成现实。” “只需要,我答应和他做个交易。” “怕我不相信,他还说可以先帮我实现一部分的愿望,让我醒来后准备接收惊喜。” 邓茗醒来后总觉得身边有人跟着她,但她每次回头,又总是没看见人。 几天后,情况变得更加古怪。 “我的家里凭空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我买的。” “茶舍里的东西,也离奇变换了位置。” “就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那几天和我生活在一起。” “又过了一天,我终于看见了那个人。” 他顶着蒋升的脸出现,紧跟在邓茗身边,会帮邓茗收拾东西,会帮邓茗挑选喜欢的花。 他像蒋升,却又不是蒋升。 第一百零四章 魇妖与魇鬼 最开始,邓茗沉浸在美梦终于变成现实的喜悦之中,不愿去面对蒋升有问题的现实。 任由蒋升跟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生活。 “他那时候只会跟在我身边,并且除了我,其他人都看不见他。” 邓茗拼命在脑海里告诉自己,眼前这个蒋升是真的,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喜好,还有很多他们从前的事情,或许是奇迹再次降临到了蒋升身上。 她只需要答应梦中那个声音。 答应和他做个交易。 不仅蒋升能留下来,外婆也能回到她身边。 “差一点,我就真的要答应和对方的交易了。” 就在邓茗准备答应对方的交易时,她收到蒋升母亲病重的消息,邓茗焦急拽着旁边蒋升的手,就要往医院赶去。 却无论如何,都拽不动蒋升。 “你怎么了?”面对焦急的邓茗,蒋升满眼茫然:“你想带我去哪儿?” “阿姨生病了,你想和我去医院看看她吗?”邓茗在这之前一直不停催眠自己,要将眼前的蒋升当成真正的蒋升,她朝蒋升伸出手,示意着蒋升跟她走。 蒋升却歪着头,不解看着她:“别人生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邓茗一个人,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非但没有关心生病的蒋升母亲,反倒摇晃着邓茗的手:“邓茗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如果说,从前邓茗还能欺骗自己,那么从这一刻开始,邓茗就无法再催眠自己。 “他不是蒋升,他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邓茗还是毅然决然丢下假的蒋升,赶到医院照顾着生病的蒋升母亲。 “我这就已经算单方面拒绝交易了,那个假的蒋升,之前就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他,我以为我拒绝交易后,那个声音就会把他收回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还留在现实的世界里,而且他还能自由活动,还找到了你们,在你们面前编造了一个虚假的故事。”邓茗现在也不知道,假的蒋升究竟想做什么。 “我知道,我所说的这些事情可能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你们接受不了我也能理解。”邓茗要不是亲眼看见,梦里的蒋升出现在现实世界里,也不会相信梦里那个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邓茗朝祝余微微屈身表达完歉意,又向祝余承诺着:“祝老板你放心,我肯定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绝不会让假的蒋升再次出现在你们面前,给你们造成困扰。” 祝余倒没觉得有多少困扰,毕竟这样的事情她经常遇到,瞥见邓茗眼底发青脸色憔悴的模样,祝余忍不住开口问邓茗:“不知道邓老板,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祝老板不觉得,我精神状态有问题,不觉得我是个疯子吗?”邓茗没想到,祝余会相信她说的话,一时间情绪有些激动。 等她情绪平复下来后,才回答着祝余的问题:“整件事情都是因我而起,那假的蒋升既然是因为我和梦中那个声音的交易,才被带到现实世界里来,那只要我再次找到那个声音,和他交易,自然就能将假的蒋升送回去。” “你知道,交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江忍听邓茗所说,觉得邓茗梦里那个声音,和他们之前遇见的耳中人有相似之处。 都是利用人的弱点,来诱惑人与其交易。 邓茗梦中那个声音,难道也是寄生妖? 邓茗要是答应对方达成交易,是否也会失去性命。 邓茗轻轻摇着头:“我不知道这场交易需要付出什么,但事态已经失控,我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假的蒋升,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邓茗因为思念,将他带到了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他现在只是编造谎言吓唬你们,以后他不受控制伤人怎么办?”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没人能控制他,我必须得将他送回去。” 这场不真实的美梦,她早就该醒来了。 在邓茗没注意到的角落,江忍默默朝祝余所在的方向看去,用眼神询问着祝余:“邓茗遇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从邓茗讲述的经历和假蒋升的情况来分析,祝余倒是有了些线索,她安慰着邓茗:“邓老板,这件事情我或许可以帮你。” 见邓茗不愿牵连他人就要拒绝,祝余忙和邓茗重新介绍着自己的身份:“其实,这样的事情我之前遇到过很多,我还知道你梦中的声音是什么东西。” “诞生于人的梦境之中。” “能够随意进入他人梦中,藏在暗处窥伺他人的梦,并以他人梦境为食,是为魇妖。” 魇妖很像寄生妖,却又和耳中人那样的寄生妖不同,耳中人寄生在人身上,吸取寄生者的性命供养自身,而魇妖只拿走人的记忆,并不伤害人的性命。 “魇妖以人的梦境为食,而支撑梦境的基础就是人的记忆,人的执念越深,梦里的一切也就越真实。” “从魇妖的角度来看人的梦境和记忆,是相连的,人的执念越深,所做的梦就越是能够吸引魇妖,对魇妖来说邓老板你的梦境和记忆,是难得的美味。” “毕竟是梦境里面诞生的妖,生来就和人绑定在一起,无法来到现实世界,也没有实体,整体就是混沌一团。”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邓茗梦中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因为魇妖,没有实体。 “这东西,难对付得很。”祝余面露为难,她又碰到了个棘手的妖:“一旦察觉不对,魇妖就会立刻从一个人的梦里,立刻逃窜到另一个的梦里,我又没有这样能自由穿梭别人梦境的能力,想抓魇妖,难啊!” “至于那个假的蒋升。”祝余也听大白说起过:“魇妖无法来到现实世界,但它能根据梦境主人的记忆和心愿,造出与梦境主人记忆里完全相同的人和物。” 假的蒋升,应该就是魇妖用邓茗的记忆,造出来的假象。 “这种虚假的人,我们一般称呼他们为魇鬼。” “因为他不是人也不是妖,所以背观人的血对他才没有任何作用。”祝余恍然大悟,可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又逐渐凝重起来:“这魇鬼,说到底不过是魇妖造出来的一抹假象而已,离开了记忆的主人,他就会自然消散才对,假的蒋升怎么还能自由活动?” 且看起来,如同真人一般。 面对他们的问话,还能自由回答。 魇鬼按道理,只能记得魇妖塞给他相关记忆里的事情,没办法记得其他事情。 就像邓茗当时想带假蒋升去见蒋升母亲,遭到假蒋升拒绝,就是因为假蒋升是根据邓茗关于蒋升的记忆造出来的假人,他只记得和邓茗有关的事情,自然不记得蒋升的母亲。 邓茗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现在假的蒋升,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样? 他甚至,还替自己编造了一段根本不存在的记忆! 第一百零五章 妖的东西会过期吗 种种谜团,都还等着祝余去查明。 起码现在祝余可以肯定,邓茗是被魇妖盯上了,而对方的目的,就是邓茗的记忆。 祝余提醒着邓茗:“魇妖要是拿走你部分记忆,记忆里相关的人和事你将永远想不起来,而魇妖一旦拿走你全部的记忆,等你醒来后,可能会变成如同婴儿般的人也可能会变得痴傻,甚至可能失去自理能力。” 耳中人惦记人的身体,魇妖惦记人的意识。 被耳中人寄生的人最后都会死去,而被魇妖夺走记忆的人倒是不会死,只会失去全部记忆痴傻的活着。 祝余郑重叮嘱着邓茗:“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魇妖的交易。” 因为这场交易,本身就不公平。 谁也没办法保证,魇妖会拿走部分记忆还是全部记忆。 “要拿走,我的记忆。”邓茗脸上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对她来说,最珍贵的就是和外婆还有蒋升的回忆:“要是没了这些回忆,我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我不能拿回忆来换。”邓茗见祝余能说出对方的来历,彻底相信了祝余的话,相信祝余或许有办法能够解决,她求助着祝余:“祝老板,求你帮帮我。” 邓茗也曾帮过祝余,现在邓茗遇到麻烦,祝余当然做不到袖手旁观。 身为魇鬼的假蒋升暂时不重要,毕竟魇鬼是由魇妖造出来的假象,只要他们解决了魇妖,那魇鬼自然就会消失。 可这魇妖没有实体,只存在于邓茗的梦境之中,他们又该如何抓住魇妖。 祝余先带着邓茗离开医院,往江忍车上赶去,因为这家医院禁止宠物入内,大白被迫留在车上,李予年和白戈放心不下大白,自告奋勇陪在大白身边。 见祝余江忍两人,真将活的邓茗给带回来,两人瞬间抱着大白瑟瑟发抖起来,直到听江忍说完真相,两人才松了口气,放开手里的大白。 “所以这次,我们要怎么对付魇妖?”白戈替大白顺着毛,好奇询问着祝余:“我们要去梦里捉妖吗?” “不是我们。”祝余挺直身子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和后座的人说着话:“是我,这次很危险,我希望你们避开。” 梦境之中,变数很多。 而魇妖又喜欢控制人的意识,对人的意识下手,她身边的人都是普通人,要是意识出了问题变得痴傻,她会后悔一辈子。 面对江忍递过来的视线,祝余解释道:“我得留个后手,万一我在对付魇妖的时候出了问题,失去了所有记忆,不得有人帮我想起来?在我没恢复这段时间,不得有人照顾我一下?” “其他人,我还不放心。” “有你们在,我才安心。” “你们就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所以这一次,你们先避开,就当是为了我。” 祝余说得言辞恳切,让江忍挑不出半分错处,其实祝余说得很有道理,在现实世界里,他们尚且还有能力帮祝余,可在那梦境里,他们连自保都难。 都说,梦境往往反应着人在现实里的经历,人可以在任何场合任何地点撒谎,甚至在日记本里写下的经历也可能是谎言,唯独,在梦里没办法撒谎。 因为梦,往往由人潜意识组成。 江忍自认,他的潜意识里可能藏着他的弱点,李予年和白戈亦是如此。 要是被魇妖抓到他们的弱点,由此控制他们,那他们不仅帮不了祝余,反倒会连累祝余。 因此,江忍这一次没有反对祝余的决定。 “祝老板,会有危险吗?”邓茗紧紧攥着手,她不想失去宝贵的回忆,可她也不想祝余面对危险:“要不……” “别担心我。”祝余看出邓茗的犹豫,劝解着邓茗:“要是察觉情况不对,我会顾好自己。” 现在摆在祝余面前,最棘手的问题是。 她要怎么才能进入邓茗的梦中,她不像魇妖,可以在邓茗的梦里来去自如,她还得需要辅助的工具才行。 “大白。”祝余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缓缓侧过身:“你有办法能让我进入邓茗的梦中,见到魇妖吗?” 她知道大白活得够久,手里也藏着一些她听都没听过的宝贝,这其中没准就有那么一两件,能够帮她进入邓茗梦中。 还没察觉到祝余意图之前,大白就觉得鼻子痒得厉害,还有种被人盯上的预感,直到预感成真,大白才长叹口气。 等回到鱼谣斋后,大白朝后院走去,熟练用爪子刨着坑。 “大白平常,都是这么藏东西的?”江忍见大白有些吃力,同祝余询问着:“它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祝余示意着江忍站在原地不用上前:“它自己能行。” 想当初,祝余带着大白狌狌搬回鱼谣斋后,某天夜里,祝余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刨土声,她当时还以为是院子里进贼了,谨慎踮着脚朝院里看去。 结果,是大白在刨坑。 满院子里有土的地方全是坑。 等坑刨好以后,大白又拽着一大包东西回来,东藏一件xz一件。 祝余也没拆穿大白,毕竟谁还不能有点小金库了,只是现在,也到了不得不动用大白小金库的时候了。 “找到了!” 随着大白振奋的声音响起,祝余和江忍的注意力也成功被吸引去。 大白浑身是土,叼着一个漆黑的木匣子,来到祝余脚边,边甩着身上的土,边将木匣子往祝余手里塞。 “这里面,可是件难得的宝贝。” “它的主人,也是一只妖。” “此妖心善,幼时被人所救并抚养长大,那救他的人是个大夫,也就是现在的医生,妖跟着医生学医术救了不少人。” “但渐渐妖发现,他的医术虽能治愈人身体上的顽疾,却治愈不了人心里的疾病,所以他苦心钻研,研究出了这梦香。” “焚烧梦香后,可以进入固定之人的梦里,找出人藏在心里的顽疾,醒来后便可对症下药根治顽疾。” “他用这东西,救了不少人。” “后来有心术不正的人,妄想利用此物伤人,他不愿自己毕生心血被人利用,就将此物给了我,自己从此隐世不出。” 大白后来,再没见过那个妖。 不过想来他造出来的东西,应该还能用。 “祝余,你先用它试试。” “要是它过期了,我再想办法给你换。”大白说完,朝祝余抬起满是泥土的爪子:“现在,先带我去洗个澡。” 它可是天狗,当然要随时保持干净的外表。 要是让其他妖看见它浑身是土,狼狈不堪的样子,它的脸还要不要了。 它也是有偶像包袱的! 第一百零六章 改变未来的美梦 祝余在夜深时送走了江忍三人,哪怕白戈三步一回头,祝余也没有心软留下白戈。 祝余守着邓茗,熬到凌晨邓茗终于熬不住开始昏昏欲睡,祝余趁机焚起梦香。 “祝老板,万一那魇妖这次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怎么办?”邓茗意识模糊前,忽然发出疑问:“我也不是每次做梦,都会梦见魇妖。” “要是这次不出现,我们就等下一次。”祝余就不信,魇妖能舍弃邓茗这难得的美味。 梦香点燃后,祝余没有闻到任何香气,但她感觉身体逐渐变得轻盈,意识也逐渐飘远,眼前鱼谣斋内熟悉的场景,也逐渐变成祝余从未去过的陌生场景。 “外婆,蒋升。” 是邓茗,正踮着脚满眼笑意招呼着门口的人。 祝余侧过身子,这才发现,她身后站着蒋升和一位老人家。 这就是邓茗心中的执念。 可门口的两人还没走到邓茗面前,两人的身影就如同流沙般消散,远处满心期盼的邓茗,亲眼看见这一幕,情绪逐渐崩溃。 周围的场景,也顿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温馨的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混沌与黑暗。 “你看要是没有我,你永远也得不到你所期盼的一切。”混沌之中有声音传来,极尽诱惑:“我已经帮你实现了你所期盼的,美梦已经变成了现实,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快和我达成交易,我帮你将美梦彻底变成现实吧。” “你难道,不想你外婆回到你身边吗?” 祝余藏身在暗处,观察着邓茗和魇妖的情况,梦里的邓茗显然不记得外面发生的事情,她眼神茫然,对魇妖的提议逐渐心动。 就在邓茗被魇妖诱惑,即将答应魇妖的交易时,祝余快步上前及时按住了邓茗的肩膀。 “邓茗,你忘了,这些都是假的。” “外面那个蒋升,他根本就不是蒋升。” “他只是魇妖根据你的记忆,造出来的魇鬼。” “邓茗,别让魇妖拿走你的记忆。” 这是邓茗的梦境,邓茗占据绝对的主导权,祝余没办法带邓茗离开,只能尽可能提醒邓茗。 “假的?” 邓茗觉得眼前的祝余很眼熟,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祝余,但脑海里隐约有个念头,一直在告诉她。 “你可以相信她的话。” “你不能让别人拿走你的记忆。” 旁边魇妖的声音还在不停诱惑着邓茗,邓茗却已经清醒过来,犹豫站在原地。 见计划失败,魇妖飘到祝余和邓茗身边,细细观察着祝余。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她梦里的人,你是活人,你进入了她的梦!”魇妖敏锐在祝余身上,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你是什么人?” 但很快,魇妖就不再执着查清祝余的身份,反而语气兴奋起来。 “你身上,也有我喜欢的味道。” “你心里,也有无法完成的执念。” “你的执念,可一点也不比她少啊!” 白白送上门来的食物,魇妖自然乐意笑纳,它不停观察着祝余,缓缓靠近祝余。 “人们在我面前,从来没有任何秘密。” “我知道,你们的一切。” “你想不想做一场美梦?” “梦里,能实现你的所有愿望,睡吧睡吧,带我去你的梦里吧……” 魇妖的声音好像自带催眠效果,祝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意识就逐渐飘远,在最后断片之前,祝余听到了魇妖的声音。 “让我来看看,你的执念。” “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执念?” “哪件事情,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既如此就挑最开始的执念,给你造一场美梦吧。” “放轻松,我会让你在梦里实现一切。” 祝余感觉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她好像躺在一艘小船上,船载着她,正逐渐驶向远方。 等祝余能睁开双眼时,她正身处某个路口,那里有一群人围着一个人,旁边的人不停和中间的人叮嘱着什么。 “祝瑶,这次你一个人出去千万要小心。” “那些明面上的恶妖还不算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藏匿在人群里,暗中使坏的妖,你可得小心防备着。” “这自古,哪儿有背观人独自外出历练的道理,那些长辈们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母亲实在放心不下你啊,要不你再等等,母亲去求长辈们,让母亲和你同行?” 面对母亲的担忧,祝瑶面无表情抽回被母亲紧握的手,一口回绝了母亲。 “不用了,我可以。” 等祝瑶的身影走远,女人才委屈和周围人哭诉着:“这孩子,是不是怪我,她怎么和我一点也不亲呢?” 周围人纷纷上前安慰着女人。 “毕竟她从小,就没在你身边长大,对她来说你现在有些陌生,等她回来多相处相处就好。” “她从小就在长辈们身边长大,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后面就好了,你毕竟是她母亲,她肯定能理解你。” “你都是为了我们祝家。” “瞧祝瑶现在,多像一个背观人。” “有祝瑶这个背观人在,那些妖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祝瑶这个背观人,肯定能重振我们祝家,到时候你可就是祝家的大功臣。” 女人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声中,笑得合不拢嘴,她的女儿成为了祝家现任背观人,她当然该高兴。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多虑了。 她总觉得,现在的祝瑶好像失去了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和感知,就像一个木头人,受伤了不会喊疼,委屈了不会哭。 祝家的长辈们说,背观人就是要无欲无求没有感情,才算是一个合格的背观人。 可女人看着祝瑶,心里总是隐约担忧着。 她有些不想祝瑶变成这样的木头人,可长辈们的话,应该是没错的。 随着祝瑶走远,祝余也自动跟了上去。 祝余紧盯着祝瑶的脸,她曾经在狌狌展示的过去里,见过这个时期的妈妈无数次,却从未觉得她距离祝瑶如此近过。 这是一切最开始的时候,祝瑶刚离开祝家,甚至还未遇到她爸余行之,如果一切从现在开始改变,是否能改变那悲惨的未来? 祝余只是这么想着,她的身体竟然开始恢复控制,第一时间祝余就激动小跑着,往祝瑶身边赶去。 察觉到身后有人,祝瑶蹙眉警惕回身,准备踢出的脚在看清祝余的脸后,瞬间收回。 “你是谁?” “我也是祝家人,是长辈们派我来和你同行的。”祝余凑到年轻的妈妈身边,眼里带着笑,她不记得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要改变一切,改变未来爸妈惨死的结局。 第一百零七章 她的梦里她做主 祝谣觉得很奇怪,她见祝余第一面,就觉得祝余很亲切,因此祝余说的话她没有丝毫怀疑。 只当是长辈们,又改了主意。 才派祝余这个小辈,和她同行。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跟着我吧。” “这次出去,是对我的一次历练,因此家里长辈们没给我定目标,他们的意思是我抓到的妖越多越好。” “你呢,他们给你定了什么目标?” “要是完不成,我可以帮你。” 祝谣也是见这个小辈亲切,才愿意出手帮忙。 “我没有目标。”祝余此刻满眼都是年轻的妈妈,脑子里想的全是要如何改变未来,不等妈妈祝瑶问话,祝余抢先问着祝谣:“离开祝家以后,你打算先去哪里?” 外面的世界很大,祝谣一时还真没有方向,见状祝余贴心给祝谣指明了一个方向:“我们去江北吧,听说那里有很厉害的妖。” 原本她妈妈祝谣离开祝家后的第一站,并没有去江北,而是在外面几经周折后,才去到江北遇见了她爸余行之。 祝余想要改变,想要让她妈提前和她爸相遇,因为对她爸妈来说,他们相守的幸福时光实在太短了。 祝余就想让他们提前相遇,这样也能多一些时间相守。 “很厉害的妖?”还从未与外人接触过的祝谣,果然被祝余的话给成功吸引:“那我们就去江北。” 等到了江北后,祝余又一顿忽悠,将祝谣忽悠到了鱼谣斋门前。 “不是捉妖吗?”祝谣看着眼前的鱼谣斋傻了眼:“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面有妖。”祝余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她记得小时候曾她妈妈说起过,她和爸爸就是一见钟情,只要让祝谣见到余行之,两人就能提前一见钟情。 可祝谣却对祝余的话,产生了怀疑。 她的视线从祝余身上掠过,朝鱼谣斋内探去,里面只有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男人,留着利落板正的发型,戴着古板的眼镜,正满心扑在他手里的古玩上。 男人眼里的专注与热爱,成功将祝谣吸引去:“你说得对,这里面有妖。” 在祝余还没想好,怎么劝说祝谣留下来时,祝谣已经走进鱼谣斋,和里面的余行之畅聊起来。 呆板的余行之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遇到和他志趣相投的人。 从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里,祝余就知道,他们对彼此有好感。 但面对感情,祝谣内心是挣扎的。 “我真的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去爱一个人吗?”祝谣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就没办法做出决定。 “理智告诉我,我该离开这里,彻底忘掉那些忽然产生的奇怪感情。” “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我,说我可以留下来,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去爱人。” 在祝家,祝谣很小就被祝家长辈们从母亲身边带走培养,长辈们严格约束祝谣,痛不可以出声喜不能外露,祝谣在长期约束下,活得像木头,根本不像人。 “可在他身边,就不一样。” “我受伤了他会着急,明明受伤的人是我,他会哭得比我还厉害,他会告诉我,我是个人不是石头不需要忍耐,痛可以哭高兴可以笑。” “在他身边,我才活得像个人。”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回祝家。” 祝谣想留在外面,想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那就不回去。”祝余想要守护住妈妈祝谣脸上的笑:“这次,我来帮你。” 在祝谣余行之感情升温时,祝余背着祝谣,回到了祝家,她代替祝谣成了祝家新的背观人。 她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提前筹划,不仅救下了祝家所有人,还将背后的妖成功解决。 事后,祝余悄悄来到鱼谣斋门前。 祝谣正在招揽着客人,她显然已经习惯了外面的生活,而余行之正蹲在门口,哄着哇哇大哭的小孩,那是小时候的祝余。 这一次,他们一家三口能一直这么幸福生活下去,不用经历生离死别。 祝谣和余行之也提前相遇了,他们能拥有更多时间相守在一起。 就在祝余庆幸她终于成功改变未来时,陌生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出现。 “这可真是,一场美梦啊!” “你的第一个执念,是想让你的父母提前相遇,让他们能拥有更多时间相守。” “我已经替你达成了。” “怎么样,你还想再做一场美梦吗?” 随着充满诱惑的声音在祝余耳边响起,眼前一家三口幸福的场景忽然消失,祝余瞬间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 就像一下从云端,掉回现实。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祝余有些接受不了。 她迫切想要再做一场美梦,梦里,她的爸妈还在,祝家所有人都还在。 察觉到祝余内心的渴望,魇妖逐渐朝祝余逼近,不停用话诱惑着祝余。 “我不仅能让你一直活在美梦里,还能让你的美梦,变成现实。” “你很想念你的父母?” “我能让他们去到现实里,和你团聚。” “只要你和我做个交易,我就能实现你所有的心愿。” 祝余听着魇妖的话眼神逐渐涣散,耳边一直重复着魇妖的话。 只要答应魇妖,她死去的家人,就能在现实和她重聚,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好,我答应和你做交易。”祝余鬼使神差朝眼前的虚无伸出手去,眸底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魇妖见祝余如此容易上当,当即得意大笑起来:“就算再厉害的人,也解不开自己的心结,你的记忆我就笑纳了。” 就在魇妖要对祝余下手时,原本眼神涣散的祝余眸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她速度极快,一手控制住魇妖另一手狠狠给了魇妖一击。 魇妖的确没有实体,没法攻击。 可,这是在她的梦里。 在她的梦里,她做主。 “你还真以为,你编造的幻境能让我沉迷其中?”祝余内心深处的确很想回到过去,她想让爸妈提前相遇拥有更多相守的时间,也想阻止惨剧发生,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但祝余也清楚,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杀害我爸妈的妖,我还没抓到,我还没替我爸妈报仇,我怎么能沉迷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境当中。” 祝余装作被魇妖迷惑的模样,就是为了降低魇妖的警惕,让魇妖主动靠近她,她好出手反击。 “也多亏你配合,将我从邓茗的梦里带出来,来到了我的梦里,我才能恢复意识。” 要知道在别人的梦里,祝余是闯入者,总会受到梦境主人的约束,可在她自己的梦里,她不用受到任何约束,甚至反过来,她还可以约束闯入者。 而现在,魇妖就是那个闯入者。 第一百零八章 玩游戏 明明送到嘴边的美味,眨眼间却消失不见,自己还反遭人算计,魇妖此刻愤怒极了。 “你算计我,是想阻止我和邓茗的交易?”魇妖已经看完邓茗的记忆,对祝余的身份也有了大概的了解:“背观人祝家,一身骨血专克我这种妖?” “你以为,你能奈何得了我。” “你要知道,我和外面那些妖可不一样。” 魇妖从诞生之初,就藏身在人的梦里,人的梦虚无缥缈魇妖也因此没有实体,魇妖从不踏足现实世界,同样现实世界里的背观人,也没办法踏足梦境世界。 “你以为,在你之前的人,就没想过进入梦中想解决掉我?可他们最后都失败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魇妖并不是在问祝余问题,而是在告诉祝余它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因为这里是梦境,虚无缥缈毫无逻辑。” “就算现在这里是你的梦,你有把握能够完成掌控这个梦吗?” “梦是混乱的,上一秒你可能做的还是个美梦,下一秒你就可能深陷噩梦之中。” “你没办法控制梦,而我能。” “我诞生于人类的梦境之中,我生来就拥有这样的能力。” “可惜,你非但不愿和我交易,竟还想要阻止我除掉我。”魇妖不可能让这样的拦路石,存在于世上:“你既然不愿意沉浸在美梦里,非要挣扎着醒来,那这次你且试试噩梦吧!” 祝余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碎裂,没了落脚的地方,祝余整个身体开始往下掉着,真实的失重感让祝余险些都快忘了这是在梦里。 她的脚下漆黑一片,连点点亮光都没有。 她的耳边,还能听见魇妖说话的声音。 “你不是第一个踏足梦中世界,想要除掉我的捉妖师,但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和他们团聚了,他们都在那噩梦之中挣扎着,你也很快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个。” “我看中的猎物,我就不会轻易放弃。” “这次,应该不会再有和你一样多管闲事的人,出来阻止我了吧。” 魇妖要去找邓茗,祝余想控制自己的梦,将魇妖困在自己的梦里,却发现她失去了对梦境的掌控。 身后像有无数双手,从漆黑的地方伸出来,抓住她的手禁锢住她的腰,拉着她的脚,将她往梦境更深处拖去。 祝余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等她猛然惊醒后,发现她正躺在祝家村,外婆家里的床上。 “你醒了。”祝蒙小小一个人,手里拎着一壶水走进房里,好心询问着祝余:“你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你嘴里一直喊着爸爸妈妈。” 祝余抬起自己稚嫩的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哑着嗓子问道:“我爸爸妈妈人呢?” 祝余想起,她现在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回祝家村来看外婆的,因为外婆不喜欢爸爸和她,所以妈妈这些年很少回来。 直到前几天,妈妈收到外婆的消息。 外婆让爸爸妈妈带着她,回一趟祝家村,外婆说想见见她。 妈妈这些年虽然嘴上没说过,但祝余能感觉到,妈妈也是想见外婆的。 所以在收到外婆的消息后,妈妈立刻收拾东西,和爸爸一起带着她回到了祝家村,想陪外婆小住几天。 自从回到祝家后爸爸妈妈就很忙,老是会被人叫走,村里其他小朋友不喜欢和祝余玩,祝余只能待在房间里靠睡觉打发时间。 “几位长老找他们有事,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祝蒙瞧祝余因为一个噩梦,就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的模样,本是想开口安慰祝余,可不知道怎么话到嘴边,就全然变了味道。 “你果然和我们不一样。” “长老们都说,你是被祝谣姨惯坏了,才会这么没用,祝谣姨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够独自捉妖了,而你,还会被噩梦吓成这样。” “连我都比你厉害!” 祝余这时年纪还小,祝蒙说的很多话她不能完全理解意思,但她能敏锐察觉到,祝蒙有些看不起她。 “你还有事吗?”祝余气鼓鼓转过身去,不想再看见祝蒙:“要是没事,你就赶紧走吧。” 她不想和看不起她的人,一起玩。 “我不能走。”祝蒙也是个实诚的,他见祝余不理他,就老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长老们怕你无聊,让我来陪你玩,这是长老们交给我的任务,没完成之前我不能走。” 两小只就这样,一个气鼓鼓坐在床上生气,一个掰着手指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守着,谁也不搭理谁。 终究是祝蒙,先开口好奇问着祝余:“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你平常在外面都玩什么?” 祝余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见祝蒙想知道,祝余就大方告诉祝蒙:“外面很热闹,爸爸妈妈有空就经常带我去游乐园,我喜欢玩具和漂亮的娃娃,你呢,你们平常在外婆家里都玩什么?” “我们……”祝蒙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就玩我们平常玩的游戏?” “其他小朋友,不喜欢我。”祝余每次想上前和其他小朋友搭话,其他小朋友看见她都会远远躲开,好像她是什么另类一样。 “有我在,这次不会。”祝蒙向祝余保证,这次其他小朋友肯定会愿意和祝余一起玩。 爸爸妈妈不在,待在房间里无聊的祝余,欣然同意了祝蒙的邀请。 她自己穿上鞋子,小只的身影紧跟在祝蒙身后,穿过村子,来到村子的角落。 此时,祝蒙忽然不走了, 他沉着脸,表情诡异转过头。 “祝余你知道,这世上其实有妖存在吗?” “你看,前面就是祝家的禁地,是祝家关押妖的地方。” “我们平常玩的游戏,就是守在这周围,如果有发现逃走的妖就要立刻告诉大人,你想和我们玩这个游戏吗?” 祝余有些后悔答应祝蒙的邀请了,她瑟缩着身子,拽着祝蒙的胳膊。 “我不想玩这个游戏,我们回去好不好?” 刚才过来的路,实在太绕了,祝余自己找不回去。 没等祝蒙答应祝余,其他小孩就悄悄来到祝余身后,手里还拿着造型诡异的面具,趁祝余没注意,一下窜到祝余面前吓唬着祝余。 看见祝余被吓坏了,几个熊孩子非但没觉得自己有错,还有种他们终于出了口气的痛快感。 “里面的妖,有的长得青面獠牙,有的还会吃小孩,就爱吃你这种胆小鬼!” “祝蒙,你带胆小鬼来这里干嘛,你不怕祝谣姨等会来找你麻烦?” “她可不像我们,从小就得跟着家里长辈一起学捉妖的本事,见得多了胆子自然也就练出来了,她可是祝谣姨的心肝宝贝,哪里见过这些东西,可别把她吓坏了。” 第一百零九章 陷入噩梦 “谁不知道,祝谣姨是叛徒是白眼狼是坏人,我们都不和坏人的女儿玩,祝蒙你怎么还和她站在一起?” “祝蒙快过来,不然以后我们都不跟你说话了。” 祝蒙虽然是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却也只比其他孩子年长几个月,见其他孩子都纷纷威胁着他,他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架在火上烤。 祝余随时都可以离开祝家,但他不行。 他还得在祝家生活很多年,他不能没有朋友,于是,祝蒙默默远离着祝余。 听见其他孩子说自己妈妈不好,祝余虽然害怕却也敢梗着脖子和对方理论起来。 “你们胡说,我妈妈不是坏人。” “我妈妈不是什么白眼狼,我妈妈是好人……” 听多了大人们议论祝谣的话,孩子们也有样学样,打心底里认定了祝谣就是个白眼狼,是个不负责任的背观人。 见祝余还敢反驳他们,他们心里就更加气愤,双方争执间,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先动的手,将祝余往前推了一把。 随着祝余摔在地上,那原本被关押的妖,也恰好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是妖,妖逃出来了。” “快跑,快去找大人们来抓妖。” “那胆小鬼怎么办?” 没人回答祝蒙的问题,其他人都自顾自逃走,唯有祝蒙在抬起脚的瞬间,余光瞥见了祝余瑟瑟发抖的身影,脚下就像灌了铅一样再也动不了。 祝余被推下来后,手和膝盖都摔出了血,她正吃痛抽泣时忽然听见其他孩子的惊呼声,他们说,妖逃出来了? 祝余听得满头雾水,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她整个人,正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 透过地上的影子,祝余能看出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东西个头不小。 嘀嗒,嘀嗒。 对方的口水,不停滴落在地面。 祝余不用抬头,透过影子都能看见对方朝自己张开的血盆大口,祝余害怕极了,可偏偏这个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的爸爸妈妈,甚至不知道她在这里。 她的腿还是麻的起不来,就算她现在跑,应该也来不及。 当对方逐步逼近恐惧到达顶峰时,祝余开始胡乱出拳出巴掌想和对方拼死抵抗,可除了前面几巴掌有打到东西以外,后面的几拳都落了空。 对方好像已经离开了。 祝余鼓起勇气睁开眼睛,见身前什么东西都没有,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去。 不管妖,是出于什么原因离开。 总之,她的命算是捡回来了。 祝余也是这才发现,在其他孩子都丢下她逃命时,祝蒙竟然没走,只是祝蒙现在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就好像她才是妖。 很快,逃走的孩子叫来了大人。 祝余的外婆也跟着来了。 她没惩罚那些孩子,只是让人先带着祝余回去。 离去前,祝余听见外婆在逼问着祝蒙:“好孩子,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逃出来的妖呢?” 祝蒙看起来像是被妖吓得失了魂,行为有些木讷,他指着祝余刚刚摔倒的位置,结结巴巴说着当时的情况:“那妖逃出来后,想吃掉祝余,然后祝余给了它一巴掌,它在碰到祝余的瞬间就消失了,就在我面前消失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祝余,她……” 祝蒙还想说什么,却被祝余外婆一个凶狠的眼神扫过去,闭上了嘴。 “这事我知道了。”祝余外婆将祝蒙拉到旁边,严肃警告着祝蒙:“你刚才看见的事情,不准告诉其他人。” 随着祝蒙点头。 祝余外婆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祝余摔到了腿虽然是皮外伤,但走路也会有些不方便,想到村里小朋友刚才的行为,祝余也不想出去和他们玩了,她觉得待在房间里也挺好。 可祝余不出去,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找上门来,这不,向来不喜欢祝余的外婆,就带着几个人捧着几个诡异的盒子,走到祝余面前。 “外婆,你这是做什么?”祝余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害怕,又对上外婆诡异的笑容,怕得直往角落里躲。 见状外婆刻意放缓声音。 “幺幺别怕,外婆不会伤害你。” “外婆只是,想验证一些事情。” “祝蒙刚才说,那只逃出来的妖,在接触到你的瞬间就消失了,其实他说错了,那妖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你给杀死了。” “幺幺回答外婆,你刚才是不是受伤了?” 见祝余乖巧点着头,外婆无比兴奋,她拿出刀取走祝余的血,往那漆黑的盒子里送去。 片刻后,盒子里传来惨叫声。 “当时你的手上,沾着你的血。”外婆瞬间确认:“是你的血,杀死了那只妖。” “你竟是我们白家,新的背观人!” 从来和祝余不亲近的外婆,竟难得将祝余拥在怀里,像看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看着祝余,嘴角的笑容就没放下去过。 “当初,我把你妈送出去才得了这长老的位置,谁知道这位置我还没坐热乎,你妈就说什么,不想再回来不想再做背观人的胡话。” “这些年,因为你妈我没少在祝家遭人白眼,但以后就不同了,外婆有你帮忙了。” “乖幺幺,以后留下来和外婆住好不好?” 宽大的手掌抚摸在祝余脑袋上,祝余却没感觉到半分温情,反倒有几分不寒而栗,祝余侧身想躲开外婆的手:“可我想爸爸妈妈,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住。” 那双抚摸的手停在祝余肩上,久久没有收回,外婆的脸色因为祝余的拒绝变得阴沉:“这恐怕由不得你,谁让你背负了这个命运。” “当初,外婆也舍不得你妈妈,可最终还是含着泪把你妈妈送离我身边,你说,你妈妈会不会和外婆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妈妈才不会。”祝余不理解为什么外婆要把妈妈送离身边,但她可以肯定,她妈妈才舍不得和她分开。 祝余仰头看着外婆,觉得此刻外婆的表情很复杂,有挣扎有不忍也有狠心和贪婪。 祝余还没见到爸爸妈妈,就被外婆强行带走换了个地方住。 “你爸妈已经离开了。” “以后你就留下来,由我们将你培养成一个合格的背观人,在你妈身上犯的错,我们绝不会再犯一次。” 祝余不相信他们说的话。 果然在当天夜里,祝瑶和余行之就悄悄找到了祝余,带着祝余连夜逃离了祝家。 路上,祝瑶不停责怪着自己。 “我就不该信她的谎话,说什么想见见孩子,都是骗我的,想把幺幺强行留下来才是真的!” “说什么将幺幺放在他们身边,他们才能更好培养下一代背观人,都是屁话,他们教出来的人,那还算是人吗?” “我受过的苦,我决不能让我的孩子再经历一次,她身为母亲她不爱我,为了权势地位任何东西都能放弃我,可我和她不一样,幺幺就是我的全部,身为母亲,我决不可能放弃幺幺。” 第一百一十章 噩梦的实体 “幺幺不怕,爸爸妈妈都在。”祝谣安慰着后座的祝余:“我一定要想办法,不让幺幺成为祝家下一任背观人,我前些日子找到了一个人,她……” “行之,小心!” 车猛地停在路中间,车外是一轮血红色的圆月,在那圆月下方是身着红色裙子的女人,祝余撑起身子朝前看去,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她的脸很奇怪,稚嫩与明艳共存。 从外貌判断她的年纪不大,连脸都没彻底长开,但要是从她身上成熟的气质来判断,她又像是活了很久。 她站在路中间,朝祝余诡异笑着。 祝谣在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先是松了口气,显然是认识对方并且有些信任对方,可很快祝谣又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之处,惊恐盯着那个女人。 “跑,赶紧跑!” 余行之还没反应过来,他驾驶的车辆就被一股力量掀飞出去老远。 天旋地转间,祝余也失去了意识。 “行之。”最先醒来的祝谣,轻声唤着余行之。 “我没事,快救幺幺。” 余行之挣扎着从扭曲的驾驶座脱身,将倒挂着的祝余救出,还没来得及查看祝余的情况,余光瞥见女人逐渐靠近的身影,心一横将祝余递到祝谣怀里。 “快带幺幺走,我去拖住她。” “行之。” 祝谣知道余行之是个普通人,他根本拦不住对方,可对方显然是冲着要他们一家命来的,她要是不带着祝余走,他们一家三口都得死。 祝余年纪还小,她得让祝余活下去。 “我会回来的,等我。”祝谣抱着祝余拼命往前跑着,她不敢回头。 祝余靠在祝谣的肩上正好醒来,借着那血红色的月光,祝余彻底看清了那个女人,她脸上是飞溅的血迹,她身上穿的也根本不是什么红色裙子,而是一件被血染红的白裙子。 “蝼蚁,也配拦在我面前?” “你还真是,不自量力。” 对于拦在她面前的余行之,女人嗤之以鼻。 很多年后,那晚余行之的背影,都是祝余关于父亲最后的记忆。 祝谣抱着祝余其实跑了很远,确定周围安全后,她才将祝余藏起来。 “妈妈错了,妈妈错得离谱。”祝谣此刻特别自责,嘴里不停嘟囔着:“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我一直想阻止,不让你成为祝家下一任背观人,可怎么偏偏命运就选中了你。” “幺幺,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可能也要暂时丢下你了,但是妈妈想要你活下去。” “幺幺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妈妈现在要回去找爸爸,等妈妈找到爸爸,就来接我们幺幺一起回家。” 祝谣将随身佩戴的黑色坠子给了祝余,朝祝余做了噤声的手势。 “幺幺除了爸爸妈妈以外,任何人靠近,你都不能发出声音好吗?” “就像你以前和妈妈玩捉迷藏,怕被妈妈找到,就会忍住不发出任何声音一样,妈妈相信你能做到。” “妈妈很快就带着爸爸,一起回来。” 祝谣替祝余将外面遮掩好以后,大步朝着出事的地方跑去,祝谣的脚步声走远,周围安静下来。 祝余蜷缩在杂草丛里,按照祝谣说的那样,捂住嘴埋下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害怕,就在心里默默鼓励着自己。 “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回来找我的,到时候我就能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家了。” “再等一等,爸爸妈妈从来没有食言过,他们说会回来接我,就一定会回来接我的。” 终于,有脚步声打破了周围诡异的寂静。 祝余刚想起身,觉得不对又缩了回去。 来的人要是她的爸爸妈妈,他们肯定会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就会叫她的名字,怕她害怕,还会出声安慰她。 这人,都靠近了也没叫她,肯定不是她的爸爸妈妈。 祝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来的不是她爸爸妈妈,就只能是那个女人! “小东西,自己出来吧!” “你真以为,我看不见你?” 祝余将头又埋下去几寸,她答应过妈妈她绝对不会出去,外面那个女人没准就是诓她的,她才不会傻乎乎自己出去呢。 可很快,那女人就用力将她拽了出去,并死死掐着她的脖子。 “难怪,我要找的东西原来在你身上。” “那两个普通人,明明知道自己是普通人,还敢来阻止我,他们哪里来的勇气?” 女人像打量到手的猎物一样,打量着被她死死掐住脖子的祝余。 “杀了你,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事情,也就彻底结束了。” 祝余被掐得快喘不过气来,她拼命挣扎着,满怀期待望着盘山公路的上方,等着那个能救她的人出现。 可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见祝余失望震惊的模样,女人嘴角的笑容就更加得意。 “是不是纳闷,为什么这次和你以前的经历不一样?” “这里有些东西是被你遗忘的记忆,恭喜你又重新想了起来,而我,是你这么多年藏在心底深处,最恐惧最憎恨最想除掉的东西,我是你的噩梦啊!” “你有办法,能从这场噩梦里醒来吗?”女人顶着满脸的血迹,阴沉笑着:“这次,你不会再有之前那样的好运气,这次,没人会再来救你了,你就死在这场噩梦里吧!” 从祝余焚起梦香进入邓茗梦中,大白就替祝余守在门口。 外面风平浪静,任何来冒犯的妖都没有。 大白守得有些无聊,它算了算梦香的时间,等梦香熄灭后,大白才用爪子扒开门灵活挤了进去。 见祝余和邓茗都沉沉睡着,还没醒来,就知道祝余的计划很成功,祝余现在应该已经进入邓茗梦中见到了魇妖,这会儿没准正在在想办法对付魇妖。 不知道祝余将魇妖引走后,邓茗又在做什么美梦? 邓茗这场梦做得格外破碎离奇,那个声音和离奇出现的祝余消失后,她就在想办法离开这个梦,醒来回到现实世界里去,或者换一个梦做。 可不管她怎么折腾,她始终都困在这个梦里,醒不过来,也没法换其他的梦。 邓茗第一次做梦,梦到自己坐在原地数手指头打发时间,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周围场景才开始有了变化。 “我已经将碍眼的人,给解决掉了。”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我们的交易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深陷 “可我,不想和做你交易了。”邓茗独自坐在原地数手指头的那段时间,她忽然想清楚了:“我的记忆是真实的,而你造出来的蒋升和外婆,却是虚假的。” “我已经拥有真实的爱,为什么还要用真实的爱去换虚假的爱?” “再说,如果我和外婆还有蒋升的记忆被你拿走,那对我来说,他们也就不再是重要的人,他们存在于现实还是梦中,都没有意义了。” “祝余说得对,这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 邓茗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谁能想到梦里会有妖,谁能想到一场梦还需要付出代价,谁又能想到梦里的人会成真。 “你从一开始就没告诉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隐瞒了我,这样不公平的交易,我不做。” “你把祝余,带到哪里去了?” 邓茗在梦里虽然不记得祝余是谁,却还是担忧着她。 可接连遭到拒绝的魇妖,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回答邓茗,它不停查看着邓茗的记忆,邓茗之前明明对它的交易很心动,究竟是为什么忽然就反悔了。 除了祝余那个拦路石,难道还有别的拦路石? 结果,还真让魇妖查到了。 看着除了祝余以外的三人,魇妖心中怒火更甚。 “多管闲事,既如此就把你们都送去,和那个拦路石做伴!” 邓茗周围固定的场景开始变化,她即将被魇妖送到噩梦之中,而她的噩梦就是外婆和蒋升的离去…… 现实世界,鱼谣斋门口。 江忍单手靠在车窗上,他每隔几分钟就查看一下手机消息,他答应祝余不留在鱼谣斋,可没答应祝余不能守在鱼谣斋门口,要是祝余出现意外,他也能尽快赶去帮忙。 李予年和白戈,他本想安排去附近的酒店,可这两人非要讲什么江湖义气,要和他一起守,结果两人没熬多久就睡死过去。 只剩江忍一人独守,眼瞧着时间飞快流逝,祝余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江忍的心里愈发不安起来。 他撑着头,刚驱赶走的睡意竟然再次袭来。 江忍没察觉到,他这次睡意格外浓,竟没忍住睡了过去。 梦里江忍好像回到了他小时候。 家里所有人,都不在乎他。 永远不在家的妈妈,忙碌的爷爷,偏心的爸爸和视他为眼中钉的养兄。 “江忍明天比赛,你带他去。” “我明天没时间。” “又是你那个养子有事,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儿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感情分给江忍一点?” “那你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不去?” “我明天有很要紧的事情……” 江忍已经习惯了他们的争吵。 因此,他很小的时候就会学了独立。 后来,他更是直接脱离了江家。 许是发现过去的事情,现在已经不再能成为困住他的噩梦,江忍周围的场景再次转变,他这次回到了鱼谣斋。 和他离开前的鱼谣斋不同,鱼谣斋地上满是血迹,大白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地上,狌狌住的石碑也被砸碎。 江忍心里开始慌乱起来。 再往前走,他看见了李予年和白戈靠在门前,已经没了气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杀了你们?” “祝余,祝余呢?” 江忍理智彻底崩溃,他模样狼狈连滚带爬冲进房间,身受重伤的祝余正靠在墙边,朝他伸出手。 江忍飞奔上前,接住了祝余即将无力落下的手,将祝余小心翼翼揽入怀中,查看着祝余身上的伤势,心疼的眼泪不自觉顺着脸颊滴落在祝余的手上。 “江忍,我早就和你们说过,我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你们当时还不信。” “结果,现在我连三十六岁都没活到。” “别说了。”江忍想叫救护车,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找不到他的手机,他只能抱着祝余起身往医院赶去:“我先送你去医院,你会没事的,你可是祝余啊,你肯定会没事的!” “傻子,可我也是人啊。”祝余伸手想替江忍擦去脸上的眼泪,手伸到半空,却实在没有力气落了回来:“江忍对不起啊,要留你一个人了,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当初遇上我,把你卷进这些事情里来?” “不,我不后悔。” 不管时间重来几次,江忍还是会选择带着李予年走进鱼谣斋,还是会选择和祝余相遇。 “感情这东西,本来就很奇怪。” “我从小就六亲缘浅,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自己过完了事,得幸遇见了你。” “茫茫人海当中,我就是看见了你认识了你,喜欢上了你。” “我不后悔。”江忍不停鼓励着祝余:“你要撑住,我们就快赶到医院了。” “祝余,你们要是都离开了,我怎么办?”江忍也是好不容易,身边才热闹起来,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世上遇到了几个在乎他的人,他没办法失去这些人。 “那就带着我们的那份,好好活着。”祝余靠在江忍怀里,怀着不安和愧疚,渐渐没了气息。 “没了亲人爱人朋友,我要怎么活?” 江忍抱着祝余呆愣在原地,他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半晌他又抱着祝余往鱼谣斋走去,全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神。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就好了。 江忍想着,这场噩梦可真是吓人,如果这是一场噩梦,他怕是醒来后都还会心有余悸。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就让他快点醒来吧! 在睁眼之前白戈明明记得,她和李予年还有江忍,在车里等祝余消息。 然后,她就断片了。 怎么再睁眼,她竟然回到了母校,她身上还穿着高中校服? “白戈。” 似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白戈耳边,白戈立刻条件反射般僵在原地。 那原本已经死去的颜好,竟然完好无损出现在了白戈面前,她眼里带着算计,脸上露出无辜的笑容,将一摞东西丢在白戈面前。 “白戈,你为什么要偷我笔记本?” “白戈,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画?” “白戈,你自己考试作弊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诬陷我呢?” 本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出现了。 本该来接白戈走的白宁白瑾川,没有出现。 白戈的人生,被迫继续和颜好绑在一起。 “白戈,你为什么要抢我卷子,那明明就是我刚刚写完的卷子?” “白戈这大学要是没有我,你能考得上嘛。”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你考上了一个大学,白戈我们到大学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就像噩梦一样,白戈始终没能摆脱颜好,直到遇到祝余几人,白戈像看见救星一样,满怀期待朝他们打着招呼。 可却被颜好看见这一幕。 颜好将白戈挡在身后,高傲朝祝余几人走去。 “白戈我想和他们做朋友,你能离我们远一点吗?” “否则,别怪我把你以前的事情告诉他们,你觉得,他们在知道你以前的事情后,还会和你继续做朋友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羁绊 “让他们知道你是个小偷,总爱偷我东西的小偷。”颜好俯身靠近白戈的耳边,念着如同诅咒般的话:“他们还会和小偷做朋友吗?” “我不是小偷。”白戈反驳着颜好,拼命摇着头:“你才是那个小偷,你才是那个说谎的人,祝余他们会相信我的。” “是吗?”颜好一语戳破白戈心里的想法:“可要是这次,和他们先认识的人,是我呢?” “你觉得,他们还会无条件相信你吗?” 颜好的话,如同刽子手手里的刀,斩断了白戈最后的希望。 白戈飞快朝祝余几人跑去,却始终慢颜好一步,等她靠近祝余几人时,颜好已经代替了她,和祝余他们成为了朋友。 “不!” 白戈孤零零被留在原地,周围不停传来指责她的声音。 “就是她,诬陷人家颜好。” “白戈是小偷,我们可得离她远点。” “我们不和小偷做朋友,我要是你,我都没脸活在这个世上。”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白戈捂着耳朵,不停往那黑暗的角落里退去,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她的朋友们怎么不见了? 她多希望,这就是一场噩梦。 醒来后,她的朋友们还陪在她身边,信任她支持她。 李予年睡得正香时,忽然感觉有人在推他,对方手上的力度不小,他只能被迫醒来。 揉着眼睛,尝试看清周围的场景。 就见他床周围,围了一圈人。 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各种亲戚,中间还有他爸李豪杰。 见李予年醒来,众人七嘴八舌就开始指着李予年的鼻子骂。 “你这孩子,怎么还有心思睡觉?” “你从小就笨,小学五年级还不会九九乘法表,六年级算数还得掰着手指头算,你说你以后能干点什么?” “你怎么就不能和你哥江忍学一学?” “李予年,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儿子。” “没用,太没用了!” “你这么没用,实在给你爸妈丢脸!” 李予年视线从那一张张喋喋不休的嘴上扫过,头发瞬间发麻,他用被子死死将自己裹住,不去听外面任何声音。 这可真是一场噩梦…… 现实世界,鱼谣斋内。 大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再等下去外面天都快亮了,奇怪的是祝余和邓茗竟然还没醒来,两人看着睡得反倒更深。 大白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它赶忙走到祝余身边,用爪子拍了拍祝余的肩膀。 “祝余,祝余。” 要是平常祝余睡着,它这一爪子下去肯定能将祝余叫起来,可现在祝余仍沉睡着,显然是被那魇妖带去了更深的梦境之中。 大白被隔绝在梦境之外,现在也只能干着急:“祝余,现在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被困噩梦之中,快晕死的祝余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她,或许是人之将死的缘故,她的听觉好像比以前灵敏了许多。 祝余仔细听着,好像真的有人在叫她。 这声音,她还很熟悉。 是她忘了什么吗? 就在这时,女人掐着祝余脖子的手开始用力收拢,濒临死亡时,祝余终于想起来,那声音是大白,是大白在叫她。 没错,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二十年前她已经获救了,她认识了大白,在大白的保护下她健康长大,经营着爸妈留下来的鱼谣斋。 她还认识了几个好朋友。 眼前不过只是她的噩梦而已,她不能被困在噩梦里,她得出去,去找真相,她的朋友们也还在等她回去。 就算是噩梦,这里也还是她的梦境。 只要她心中不再恐惧,她就能击败对方。 祝余的身体逐渐变成现在的模样,不再是小孩身躯,她一根根掰开女人的手指,将女人的胳膊反制住。 “你的确,是我以前的噩梦。” “可我这些年努力让自己变强,就是为了能够找到你,替我爸妈报仇。” “可惜你不是她,你只是一个幻象。” “我没必要在幻象上浪费时间,但还是要多谢你,让我终于想起了她的样子。” 祝余随手拿起路边的石头,朝着重重女人砸下去,女人的身影立马从祝余的眼前消失,随着石头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祝余的噩梦也彻底结束了,她朝着混沌里唯一的亮光走去。 江忍抱着祝余的尸体,又回到鱼谣斋。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他的爱人亲人,还有朋友。 他不想离开他们,也不知道离开他们后,他该怎么活下去。 此刻,江忍竟然特别能理解执如为什么要造一个罗刹海市的世界,他此刻也多么希望,他也能造一个罗刹海市的世界出来,在这个罗刹海市里,他的爱人亲人朋友都还活着。 等等,江忍忽然察觉到什么。 执如是谁? 他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个名字? 罗刹海市又是什么? 江忍当即敏锐察觉到,他的记忆有些不对劲,随着他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他身处的鱼谣斋也开始逐渐崩塌。 “这一切,都是假的。” “祝余没有死,白戈李予年他们都没死,大家都还活着。” “我在等祝余的消息,然后我睡着了?” “所以,这就是一场噩梦!” 江忍还从没做过这么真实的噩梦,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刚才还沾满血迹的手,此刻已经变得干干净净。 身后祝余几人的尸体,也早不见了踪影。 随着鱼谣斋彻底崩塌,江忍身处一个混沌的空间之中,这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跟着那唯一能看见的亮光前行。 白戈经受不住众人的指责,紧紧抱着自己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不停抽泣着。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我没有偷颜好的东西,明明事实就摆在你们面前,你们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选择相信我。” 白戈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却瞬间愣在了原地,在这个世界上曾有人无条件相信她,没错,她已经遇到了愿意相信她的人。 “我没有听她的话。” “因为,我不相信她说的,我只相信你说的。” “身为朋友,最基本的不就是对彼此的信任,我相信你。” “白二小姐,我相信你。” 白戈耳边不停响起三人的话,鼓起勇气走出黑暗,朝着光亮处前行,她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她现在有了无条件相信她的朋友,她不再需要害怕颜好了。 她终于,可以彻底摆脱这个噩梦。 第一百一十三章 梦里齐聚 李予年耳边,还在不停重复着没用两个字。 如果说出口的话,能变成实体,那李予年早就被没用两个字堆成的大山,给压在底下了。 从小他就知道,他不聪明。 在学习上他永远和同龄人差一截,在动手能力上他也不占优势。 索性家里人对他,压根没寄予什么厚望。 只是李予年还是能经常在各种地方,听见别人躲在暗处,嘲笑着他。 “就是他,五年级了还不会九九乘法表。” “就是他,考了倒数第一。” “就是他,跑步还能摔跤。” “他可真没用,你可不能和这么没用的孩子学。” “他可真没用,你可得离这样的孩子远一点,免得他把你带坏了。” “他可真没用,不过没用点好啊,以后他家里的财产全部都是我的。” 李予年也不是没想过努力,可他越努力状态越差,他何尝不想变成他哥江忍那样的人,有足够能力保护他的母亲。 可他试过了,他天生就真不是那块材料。 或许他们说得对,他可能是有那么点没用。 可他从来不嫉妒他哥,也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哥或者比他优秀的人争抢什么。 可乐观如李予年,也还是会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毕竟没人会想一直活在别人的贬低声里。 “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李予年落寞埋下头。 他曾经不止一次,问过好多人这个问题。 很多人吞吞吐吐不敢开口,但李予年从他们的眼神里,已经读懂了一切。 忽然李予年的手,触碰到了手腕处的手表,他想起来,这是他在问白戈问题后,白戈送给他的。 “你对有用没用的判断标准是什么,我是不大了解。” “但,就像这块手表吧。” “你把它戴在手上,它能提醒你时间,它对你来说现在算是有用吧。” “但如果你把它摘下来,放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能说它就对你没用了吗?” “物品有没有用的价值,是人赋予的。” “而人的价值,不是别人靠别人来评价,是你自己评价。”白戈鼓励式拍着李予年的肩膀:“你觉得自己有用那就有用,你管别人怎么说,反正作为朋友我觉得你很有用,你虽然胆小,但在危难时刻我们需要你的时候,你始终都在。” 李予年似懂非懂,转身又去问了祝余同样的问题,没几天祝余忽然给李予年发了工资。 “我是自愿帮忙,不需要工资。” “可你既然付出了努力,自然要收获回报。”祝余将不多的工资交到李予年手里:“虽然不多,但这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前几天你问我的问题,我仔细思考了一下。”祝余觉得:“每个人看待有用没用的标准是不同的。” “就好比,有人觉得自己要站在行业顶端才算有用,可这样的人,万里挑一都不一定能挑出来。” “当然,我也是被挑剩下那个。”祝余的鱼谣斋在行业里面根本就没有存在感,她还经常经营不下去:“你觉得,我没用吗?” “怎么会。”在李予年眼里,祝余和他哥都是他需要仰望,才能看见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觉得自己没用?”祝余可是记得,李予年以前还做出过一番成绩:“你之前在网络上,不也算小有名气,现在走出去还能遇见几个粉丝,已经比那些在背后说你的人有用多了。”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干嘛要靠别人来评价你有用没用?” “你不偷不抢遵纪守法,靠自己的劳动赚钱,还重情重义救过我好几次。”对祝余来说:“李予年,你就是很有用的人!” 这番话,说得李予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没想到,他在祝余这里评价这么高。 没等李予年去问江忍问题,江忍就先将林玲的电话交给了李予年,等李予年和林玲聊完后,江忍才郑重告诉李予年。 “对我们来说,从你出生那一刻起,你就是很重要的人,你在我们眼里很有用。” 是啊,谁说他没用了。 李予年一把掀开被子,毫无畏惧坦然面对着周围的人。 他也曾被人认可过。 他也是家人朋友心里,很重要的人。 李予年叉着腰,正准备全部反驳回去时,周围的人却忽然消失了,脚下的床也不见了。 果然,是一场噩梦。 四周漆黑一片,只剩前方有道亮光。 这亮光像在替他指路一样,让他不自觉跟着它走,就快触碰到亮光时,李予年忽然脚下踩空摔了下去。 梦里不管摔得多深,他都感觉不到疼。 李予年扶着腰起身,抬头忽然看见挂在悬崖峭壁上的三人。 “祝余。” “哥。” “白二小姐!” “这不是做梦吗?”李予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的确不疼的确还是在梦里:“果然是我太想你们了,做梦都能梦见你们。” 既然是做梦,那他还是先想想要怎么才能醒过来吧:“这梦,做得也太真实了。” 被挂在峭壁上的祝余,视角有限只能看见底下的李予年,也是听见李予年的声音,才知道江忍和白戈也在她旁边挂着。 见李予年还以为他们是梦里的幻象,祝余连忙和李予年解释着:“李予年,你现在不在自己梦里!” “我们也不是假的,我们都是真的。” “你们还记得魇妖吗,我在邓茗的梦境里见到它了,它将我困在了噩梦里,等我从噩梦里脱身就来到了这里。” 祝余推测,他们几个应该也是这样。 “本以为,让你们离开鱼谣斋就能避开魇妖,没想到,还是让你们被魇妖盯上了。” 白戈刚从噩梦里醒来,整个人都还是懵的,直到听见祝余的声音,看见下方的李予年,白戈才清醒过来。 “祝余,你们在真好。” “你是说,我们刚刚做的噩梦,是魇妖用来困住我们的陷阱,那我们现在又在哪里?” 白戈从来没有来过这么恶心的地方,崖壁上全是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一样的东西,她现在就是被这种东西缠挂在半空:“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这肯定不是我的梦。” “祝余,你没事吧?” 江忍关切的声音,从祝余右手边传来。 他虽然从噩梦里成功脱身,可想起噩梦里的场景,心里就止不住疼。 等他回过神,能看见底下活蹦乱跳的李予年,也听见了白戈的声音,唯独没听见祝余的声音,他急切确认着祝余的情况。 “我没事。”祝余观察一番后,也肯定这也不是她的梦:“能将我们几个人同时困在一个地方的梦,可能不属于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也没准是魇妖造出来的地方。” 那魇妖,自人类梦境之中诞生。 没人知道,它究竟活了多久。 能通过人类的梦境,造出这么一个地方,也不奇怪。 “我们现在,得想办法先下去和李予年汇合。”祝余瞧李予年所在的地方,似乎还有路没准可以出去,总之,她现在不想被挂在这黏糊糊像蜘蛛网一样的东西上了。 白戈也和祝余有着一样的想法,可她往身后看了一眼,就被吓得立刻回过头:“可这么高,我们要怎么下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们是食物 “我们什么工具都没有。”白戈身上还是穿着她入睡之前的衣服,兜里连个手机都没有:“徒手翻下去,要是脚一滑,摔下去摔死了怎么办?” 白戈现在特别想知道,这魇妖怎么还能区别对待他们,怎么他们就得在这恶心的峭壁上挂着,而李予年就不用。 “不需要什么工具。”祝余徒手撕着身上黏糊糊网,她都已经想好了:“我们直接跳下去就行!” “直接跳下去?”白戈听完祝余的主意,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祝余,就算这是梦,你也别这样我害怕……” “你都说了,这是做梦。”江忍替祝余向白戈解释着:“你见过有人,做梦在梦里摔死的吗?” 江忍听完祝余的主意,已经开始撕扯身旁的网,他想赶紧下去想见到祝余。 “我相信你们的判断,但万一呢?”白戈嘴上怀疑着,身体却已经十分信任祝余江忍,开始撕扯着黏糊糊的网。 “没有万一,底下那个已经给我们证明了。”祝余要是没猜错,李予年一开始也和他们一样挂在这峭壁黏糊糊的网上,只不过李予年那边的网,没能将他给兜住,导致他直接摔下去了:“本来我只有八分把握,看见他以后,我有十分把握了。” “感谢李予年。”白戈感激完,强忍着恶心用力撕着身边的网,怎料不经意间朝底下的一瞥,却将她吓得魂都快飞了。 “祝,祝余。”白戈忙唤着祝余,因为太害怕她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快看底下,李予年身后那是什么东西!” 闻言祝余和江忍默契转过身,往底下一瞧,有团巨大的阴影正在朝李予年靠近。 “是魇妖!” 祝余使劲挣脱着身上的网,想下去帮李予年,可偏偏这网难缠得很,祝余只能边撕扯着身上的网,边拼命大声提醒着李予年。 “李予年,赶紧跑!” 这里不是他们的梦境,是魇妖造出来的空间,在这里他们的优势不大。 李予年要是和魇妖正面对上,怕是连魇妖一招都挡不住。 上面三人急得上火,下面孤身一人的李予年还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四处搜寻着离开的路,忙活半天什么也没发现,站在原地自己和自己诉着苦。 “要是我哥在就好了,我哥那么厉害,他肯定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或者祝余在也好,祝余肯定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能带着我出去。” “再不济,白二小姐在也是好的,她起码会些拳脚功夫,她在我也有安全感。” “怎么偏偏,就剩我一个人?” 李予年长叹一声,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李予年愣愣转过身,确定声音来源是从峭壁上传来的。 “你们说什么?” “我听不见。” “泡,泡什么?” “泡澡?” “这梦里果然千奇百怪的,都挂上面了还想着泡澡。”李予年朝他们招了招手,又抱歉鞠了鞠躬:“我在做梦,这一切都是梦,哥祝余白二小姐,请原谅我在梦里不救你们的罪,毕竟你们都是我梦里的幻象,等我出去,一定好好向你们的真人弥补。” “泡什么澡啊!”白戈看着那逐渐逼近的魇妖,恨不能立刻冲到李予年身边,拉着他的耳朵,告诉他:“快跑!” 怎料,下方李予年还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他还在那里满脸歉意点着头:“知道了知道了,白二小姐你放心,等我醒过来回到现实世界,我一定请你去泡温泉。” “这梦中梦,到底要怎么才能醒来着?”李予年在原地转圈思考着:“受到巨大刺激好像能被吓醒,可我要去哪里找这巨大刺激?” “要不。”李予年默默看了一眼前方的峭壁:“我爬上去,再摔下来?” “算了算了。”倒不是李予年害怕,而是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爬上去的能力。 “我还是再想想吧。”李予年正说着,一个转身忽然感觉眼前多了个障碍物,他视线缓缓上移,和一团体型巨大的东西正好对上眼:“这是什么东西?” 李予年也是不知者无畏,伸手敲了敲眼前的东西,手却径直穿了过去。 再然后,李予年听见眼前的东西,说话了。 “你,倒是比我想的厉害!” “竟然能从噩梦里挣脱出来,可惜,我本来想把你攒起来,攒到以后再吃。” “现在,只能勉为其难提前加个餐了!” “吃我?”李予年面露苦笑,手脚僵硬着转过身子,然后眼一闭心一横,撒腿就跑,他现在总算是知道祝余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了。 原来不是想泡澡,是叫他快点跑。 人在遇到危险的本能,就是往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跑,而李予年此刻认为安全的地方,就是峭壁上三人的身边。 可当他刚往三人所在的地方跑出几步后,他又立刻调转了方向,将魇妖引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这是在干嘛?”白戈看得是提心吊胆,她生怕李予年跑得不够快,被魇妖给追上。 “他怕自己会将魇妖引过来,怕魇妖发现我们三人,会给我们三人带来危险,所以选择了和我们完全相反的方向,想将魇妖引走保全我们。”祝余手上撕扯网的动作没停下,心里很是担忧:“他哪里是魇妖的对手,他怎么可能跑得过魇妖。” “他就是这样的人。”江忍了解他这个弟弟,胆子是小了点,有时候办事也的确是不靠谱,可他重情重义心地善良:“我得下去帮他!” 江忍话音刚落,旁边的祝余已经挣脱了禁锢稳稳落在地面。 “你们等会跟上来,我先去找李予年。”祝余快跑着朝李予年和魇妖离开的方向追去,她朝前追了很远,都没有见到魇妖和李予年的身影,再往前就没路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祝余手脚发麻时,那黏糊糊的墙壁后面忽然冒出来个人头。 “祝余?”李予年只敢将头伸出去,试探问着:“你是真的祝余,不是我梦里的幻象?” 祝余原本悬着的心,在见到李予年的那一刻终于缓缓落回原处:“你连我们是真人还是幻象都没弄清楚,就想着保护我们?” 李予年见这说话的语气如此熟悉,肯定是真的祝余错不了,梦里的幻象不可能那么真实。 当着祝余的面,李予年不好意思笑着:“不管是真人还是幻象,你们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我怎么能把危险往你们那边引呢,再者说我跑得快躲得也快,不是我吹,小时候玩捉迷藏,我哥都没找到过我,现在那东西也没找到我。” “那魇妖呢?”祝余将李予年护在身后,警惕着四周,怕魇妖就藏在某个地方。 第一百一十五章 储存 “魇妖?”李予年伸手扶住自己的下巴,震惊盯着祝余:“那东西,就是魇妖?” 李予年咽了咽口水,此刻有些后怕,他竟然在妖手里捡了条命回来,他命可真大。 “它追我,追到这里,我藏了起来它没找到我,然后它好像察觉到什么,就钻进尽头那面墙里去消失了。” “祝余,它等会不会回来吧?” “有可能。”祝余示意着李予年跟她走:“我们先回去,你哥和白戈还在后面。” 暂时看起来,他们刚才身处的地方还比较安全,魇妖要是出现他们也还有逃跑的时间。 回去的路上,祝余询问着李予年:“这墙里,还有空间?” “没有,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墙。”李予年当时瞎跑一通,没想到他最后跑进了死胡同,就在他环顾四周都没有路时,他开始扒着四面的墙。 “我本来是想上墙看看,上面有没有路。” “结果没想到,手一按到墙上,我整个人都跌进去了。”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我本来也觉得不合理,但想到这里是梦,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梦嘛本来就是稀奇古怪的,就像那魇妖长得也稀奇古怪的。” 没有眼睛鼻子嘴,却能发出人的声音,还想吃了他,都不知道它从哪里下口。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李予年和祝余就遇到了追上来的江忍和白戈。 见李予年命大没死还全胳膊全腿的,白戈就安心了:“李予年,等回去以后你好好去医院挂个耳科看看吧,你这耳朵像个摆设。” 李予年很无奈,他指着峭壁和他所在的位置,和白戈解释着:“不是我耳朵的问题,我是真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在旁边拌着嘴,江忍来到祝余身边,眼神温柔紧盯着祝余,将祝余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江忍,你怎么了?”祝余觉得江忍的异常可能和他们经历的噩梦有关,便问道:“你在噩梦里看到什么了,魇妖的噩梦往往是人心里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事情,你的噩梦和我有关?” “等回去再告诉你。”江忍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中去。” 魇妖随时都可能回来,他们待在这里多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 “我检查过了,那边没有路。”李予年刚才在底下检查了一圈,可以非常肯定告诉他们:“这里就是一个密闭的空间,没有出去的路,按照我玩游戏的套路,我们得解决掉最终的怪,出去的路才会出现。” “你是说,解决掉魇妖?”白戈觉得,这要是在现实世界里,他们还有几分胜算,可这是在梦境之中,他们还身处魇妖的地盘:“我们两手空空,想要在魇妖造出来的地方,解决掉魇妖,要不我们原地躺下再做一个梦吧。” “这的确很难做到。”祝余的身手在这里是没受影响,可她一身专克妖的血,在这里没办法施展,谁做梦还流真的血? 梦里的血,对魇妖未必有用。 “我倒是可以试一试,只是这试的代价太大了。”祝余一旦对魇妖动手,魇妖就会察觉到他们已经挣脱了噩梦,会立刻对他们动手:“除非我们有万全的把握,否则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李予年觉得祝余说话很有道理,但是:“那魇妖为什么在看见我脱困以后,就什么也没做?” 白戈委婉和李予年解释着:“或许,是当时他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去处理,觉得可以把你先放在一边,并且相信你一个人没办法逃出去,早晚都会是它盘中餐,才没怀疑什么。” “魇妖能有什么要紧事情?”李予年觉得哪里不对劲:“哥,你怎么都不发表一下意见?” 江忍的视线直往他们刚才身处的峭壁探去,脸色逐渐凝重,就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瘆人的东西。 祝余顺着江忍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网,每个网里都有个人形的物体。 白戈也看见了那些网:“祝余,那些都是人吗,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是被魇妖带到这里来的?” 李予年看呆了眼:“他们都和魇妖做了交易吗?可我们明明没和魇妖做什么交易,它为什么要将我们带到这里来。” “你傻啊。”白戈敲了敲李予年的脑袋:“妖抓人,还需要什么正当理由,它心情好就陪你演场戏,心情不好直接抓人,你还不是拿它没办法。” “这些应该不是,是人的意识。”祝余终于彻底理解了关于魇妖的记载:“古时候人们说,魇妖以梦为食,后来人们又说魇妖以人的记忆为食。” “但其实不管是梦还是记忆,都存在于人的意识里,魇妖真正要的,不止是梦和记忆,而是人的意识。” “所以和魇妖交易的人,才会失去意识,变成不会笑不会说话没有感知能力的躯壳。” “魇妖每次进食,不需要进食太多。” “吃不完的意识,它就会攒起来,就和松鼠在树洞里攒坚果过冬一个道理。” “这些被攒起来的意识,它还能随时抽看他们的记忆。” “所以魇妖挑选人,有它自己的一套标准。” “它喜欢那些极致的情绪,极致的恨极致的爱,极致的思念极致的悔恨。” “我们本来不在它的挑选范围之内,但魇鬼的出现,将我们意外牵扯进来。” “所以,这里是魇妖储藏食物的地方。”李予年沮丧着脸:“而它的食物就是,我们?” 要是他刚刚被魇妖吃了,现实世界的他应该也算彻底死去了,刚才真的好险。 “这里这么多意识,魇妖到底霍霍了多少人。”白戈瞧里面还有很多古时候的人:“这种就算我们把他的意识救出去,他也没救了吧,他的身体应该都已经成黄土了?” 可怜他的一生,从答应和魇妖交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邓茗会不会也在这里面?”祝余也不知道,她将魇妖引走后,邓茗有没有离开梦境,如果没有,邓茗现在也可能在其中。 江忍抬头四处寻找着,并没有发现邓茗的身影,按照魇妖储存食物的方式,邓茗如果在其中,应该也和他们一样被挂在半空。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这里没有美梦 他们能从噩梦里脱身,那邓茗呢? 四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很清楚,如果邓茗不能自己从噩梦里脱身,以他们现在的处境也很难将邓茗救回去。 就在四人之间气氛的逐渐沉重时,有人从峭壁上摔了下来。 祝余最先反应过来,她警惕朝摔下来的身影看去,惊喜出声:“是邓茗!” 和他们一样,刚从噩梦里脱身的邓茗,如同受到惊吓的兔子警惕着周围所有靠近的东西。 “邓茗,我是祝余。” 熟悉的声音,不带任何威胁的声音,让邓茗渐渐放下警惕,她从噩梦里脱身后,才终于想起现实的一切。 “祝老板,还有你们。” “对不起。”邓茗听见魇妖最后的话了:“是魇妖它看了我的记忆,才找到你们的,是我害了你们。” 如果她没有相信魇妖的话,将假的蒋升从梦境带到现实里去,假的蒋升也不会失控去找他们,他们也不会被牵连。 “邓老板,虽然我现在被困绝境之中,但我可是从未想过要怪你。”李予年哪怕刚才被魇妖追赶命悬一线之际,都没想过要去怪邓茗:“这怎么能怪你呢,得怪那个魇妖太过阴险狡诈。” “我要是你,我也分不清魇妖编造的梦和普通的梦。”白戈走上前,见邓茗不再警惕他们,将摔倒在地的邓茗搀扶起。 “要是有个声音在我梦里,告诉我,它能让我在梦里心想事成,我也肯定会毫不犹豫答应它,毕竟都做梦了,那肯定是随我心意做选择。” “谁能想到,这是魇妖设下的陷阱。” 白戈要不是听祝余说起,都还不知道这世上有魇妖这种东西。 “明明是凶手的错,哪有不去责怪凶手,受害者互相攻击的道理。” 江忍也从未将错怪在邓茗身上,白戈说得很有道理,邓茗和他们一样都是受魇妖折磨的受害者,受害者之间怎么还得分个对错? “邓老板,我们现在还是先一起想想,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李予年发挥着他的想象力。 “你们说,如果把这些人的意识都救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有没有可能击败魇妖。” “大家都是被魇妖欺骗的受害者,那大家团结在一起,不就能从这里逃出去了?” “救?怎么救?”白戈可没忘记,她为了从那黏糊糊的网里脱身费了多大功夫,那还是她在清醒的状态下:“这些人,他们都还在梦里没醒过来,我们要怎么救?” 江忍也对李予年的想法,犯了难:“而且除了我们,这里的人应该都是和魇妖做了交易后,被魇妖带进来的,他们正活在他们想要的美梦里,我们救人的举动,未必是他们想要的。” “美梦?这里没有美梦。”邓茗说罢,轻轻推开白戈的手,示意着她自己可以站起来。 “邓老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祝余听邓茗的话,总觉得在她被魇妖困在噩梦之中时,邓茗还经历了些什么,她或许知道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我拒绝了魇妖的交易,做了一个噩梦。” 邓茗一直以为,她的噩梦会是被困在失去蒋升和外婆的时刻,可没想到,她真正的噩梦是外婆和蒋升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她在噩梦里苦苦挣扎,却连一丝希望都看不见,邓茗恨啊,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样的噩梦。 “就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我听见了它的笑声。”邓茗听得很真切,那是魇妖的笑声:“它一直看着我在噩梦里挣扎,它拿我的痛苦取乐。” 不止如此,邓茗还听见了魇妖的话。 “我就说,我看中的人都不会错。” “这个梦,得好好收藏起来,以后几十年又多了一件打发时间的东西。” “原本你答应和我的交易,我能保证你毫无痛苦知觉来到这里,你偏偏要拒绝我。” “现在好了,你拥有知觉和意识被困在噩梦里,得多么痛苦啊。” “不过,像你这样渺小的蝼蚁,身上还有故事能替我打发漫长的时间,也算你还有点价值。” 从那刻起,邓茗明白了真相。 对魇妖这样活了很久的恶妖来说,人就像蝼蚁一样渺小,可以任由它伤害,反正也没人能奈何得了它。 “什么美梦变成现实,都是假的。”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它用魇鬼来骗我们,当我们答应和它交易后,它就取走我们的意识,将我们困在无尽的噩梦里,拿我们的噩梦当笑话看。” 邓茗走投无路时,她的外婆和蒋升忽然出现在了她身边,带着她拼命从噩梦里逃了出来。 邓茗彻底结束了她的噩梦,她用火烧掉了那场噩梦,她向魇妖证明了。 “我不是蝼蚁,我是外婆爱里长大的孩子,我这条命不能留在这里,我答应过蒋升,我还得带着他那份活下去。” “这里没有美梦,魇妖不喜欢美梦。” “这里有的,全是噩梦。” 邓茗摊开手掌,她的手里竟然一直藏着打火机,那是她从她的梦境里带出来的东西。 “人的意识,只要足够努力强大,是能创造奇迹的,你们瞧,我就做到了。” 邓茗知道,她强行逃离魇妖编造的噩梦,肯定会吸引魇妖的注意力,魇妖发现她逃走肯定很快就会来抓她。 她已经连累祝余他们一次了,不能再连累他们第二次。 李予年的想法,倒是给邓茗提供了方向。 邓茗脑海里一直想着,她这把火能点燃这峭壁,她能将这些人都带出来,就这么想着,邓茗按下打火机靠近最近的网。 火烧起来,但颜色很奇怪。 不是正常的红色火焰,像鬼火一样的颜色。 那些黏糊糊的网被烧毁,里面被囚禁的人纷纷摔倒在地上,强行从噩梦里醒来,他们的情况和邓茗一样,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 “她,做到了。”李予年也没想到,他提供的想法既然真有人敢实施,还成功做到了。 祝余也没想到,邓茗对魇妖的恨意,竟然成功让她从自己的梦境里,将火带到了魇妖造的梦境空间里。 江忍警惕着那些醒来的人,他们大多从噩梦中醒来时,眼里都还带着恨意。 等看清周围场景后,才开始清醒过来。 “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 “我这是在哪儿,我醒来了吗?” “我不要再回那噩梦里,我不要!” 就在这时,祝余察觉到身后有东西靠近,她迅速转身,正巧和赶回来的魇妖对上。 见它所有的藏品都被毁了,魇妖气得体型瞬间又大了两倍。 “你们,竟然敢逃出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的恨意 邓茗站在人群之中眼含怒意,她向众人手指着罪魁祸首魇妖:“是它,它骗了我们,是它把我们困在这里,让我们一直在噩梦里重复看不见一丝希望。” 见邓茗道出真相,魇妖完全没将邓茗和其他人放在眼里,在魇妖眼里,人浑身上下全是弱点,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在场唯一对它有威胁的祝余,现在也被它困在这里,拿它毫无办法。 连背观人,都不是它的对手。 何况,这群普通人! 魇妖骄傲自负,对上众人带着恨意的视线,它毫无悔恨与愧疚,得意坦白道:“没错,我是骗了你们又如何?” “一群蝼蚁,如果不是我发现你们的价值,将你们收藏在这里,你们的人生将毫无价值。” “你们当中有些人应该感激我,如果不是我,看中了你们,将你们留在这里,你们早就死了。” “怎么,你们还想反抗我不成?” “你们,有这个能力吗?” 魇妖自以为它足够了解人。 人的力量何其渺小,根本不是妖的对手。 见这些人想要反抗它,对它动手,在魇妖眼里就跟看一群蝼蚁妄想推倒一颗参天大树,没什么区别。 魇妖不相信,人有这样的能力。 “现在,乖乖回到梦里去。” “我还可以把你们留下,要不然,我就得换一批藏品了!” 魇妖以为它的威胁能让众人感到害怕,可没想到适得其反,原本还犹豫不决的众人,纷纷像邓茗一样站了起来。 “这场噩梦,我做了多久了?” 白戈听见人群中有人问话,立刻好心在旁边帮忙估算着:“从你身上的衣服样式来看,距今应该已经两千多年了。” “一场噩梦,重复两千多年。”李予年觉得,要是搁他身上,他现在心里积攒的恨意,都能直接刮了魇妖:“要是我,我宁可和魇妖同归于尽,我也不愿意回去继续那场噩梦。” “没错。” 李予年的话,说进很多人的心里。 “这场噩梦我做够了,我宁死也不愿再回去继续重复这场噩梦。” “我想要的是美梦,是你骗了我们,给了我们无尽的噩梦,你这个寡廉鲜耻的骗子,我死之前必带着你一起走。” “除掉它,也算是替这世上除了一大祸害。” 邓茗在人群里,死死盯着魇妖:“你觉得我们是蝼蚁?蝼蚁撼树是不易,可在我们眼里,你不是那棵参天大树,你只是寄生阴沟里散发着恶臭的石头而已,除掉你这颗恶臭石头,我们还做得到。” 也不知道,人群当中是谁最先上前对魇妖下了手,其余人见状纷纷往前扑去。 “他们手里,哪来的刀还有剑?”李予年明明刚才看他们手里,还什么都没有呢。 江忍彻底明白了:“这里说到底还是梦境,当人的意志强过魇妖的限制时,梦里想的东西就能成真。” 这些被魇妖囚禁的人,一直重复面对着他们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一直重复失去着他们最不想失去的人。 他们心里的恨意,早就超过了魇妖的限制。 他们对魇妖动了杀心那一刻,自然他们最趁手的武器,就会出现在他们手上。 “人或许在某些时刻是很脆弱,但当我们面对恐惧或是心怀恨意时,藏在我们身体里的勇气,就会自然被激发出来。”邓茗也是在面临绝境时,才明白:“魇妖,你也感受一下,人的恨意究竟可以带来多强大的力量。” 它诞生于人的梦境之中,它能自由来去所有人的梦境,它知道所有人的弱点。 可现在,它却被一群它最看不起的人困住。 “哪怕你们再努力,最后也只能将我困住,你们杀不死我。”魇妖想到这里,就得意大笑着:“蝼蚁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大树。” “谁说,我们不能杀死你?”祝余出声提醒着魇妖,它是不是忘了,它不小心把她这个背观人也给困在这里。 祝余原本百思不得其解,她究竟要如何才能在梦里杀死魇妖。 现在,她明白了。 不巧,她从噩梦里走一遭,又重新经历了一下当年那个悲惨的夜晚,她心里正憋着恨意无处发泄呢。 顺手接过江忍递来的短刃划破手掌,将带血的短刃朝魇妖飞刺而去。 被众人困住的魇妖,正中短刃。 在震惊和不甘之中,彻底消散。 随着魇妖消散,那些被困住的意识也开始消失。 “我,终于自由了。” “我终于摆脱那个噩梦了。” “两千年外面都变成什么样子,我却还被困在这里,当真是不该听信这个骗子的话。” “后人美梦虽好,但还是应该回到现实里去,因为美梦终究是泡影,而现实里的未来,却有着无限可能。” “我们,做到了。”邓茗紧握着手里的打火机,她的外婆和蒋升其实从来都没有离开她,只要她想他们,他们就一直在。 她其实不需要沉浸在虚无缥缈的梦里,她现在要回去了,回到现实里,她要过得好,外婆和蒋升才会为她高兴才会放心。 随着邓茗的身影彻底消失,祝余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变得透明,就在她闭上眼,准备从这个漫长的梦里醒过来时。 江忍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 祝余没能听清,她正打算问江忍时,就脱离了梦境。 祝余是被手掌传来的痛感痛醒的,祝余醒来第一时间,就是举着受伤的手,翻找着江忍准备的药箱。 顺便找小瓶子,将她的血接住。 “祝老板!” 邓茗醒来看见满地滴着血,再次受到了不小惊吓,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慌乱跑过去替祝余找着药箱,又替祝余处理着伤口。 “这梦里的伤,怎么还带到现实世界里来了?” “难道,我们还没醒?”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邓茗就眼疾手快丢下手里的药,整个人瞬间站起来,警惕着四周,怕那还没完全死去的魇妖,会从哪里冒出来。 “别怕,我们已经醒了。”祝余手掌伤口的不停传来的痛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祝余,这里不是梦,是现实。 做梦,不会痛。 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都不会痛。 “只有现实世界里,受伤了才会痛。”祝余说话间替自己消着毒,瞬间疼得呲牙咧嘴表情扭曲,她现在特别后悔:“早知道,我耍什么帅,学人家给自己来一刀,疼的还是自己。” 祝余心疼自己流出来的血,将手边小瓶子又往里推了推:“别浪费了,下次遇到妖还能用。” “你们醒了。”听见动静跑进来的大白,看见祝余流血不止的手,瞬间担忧起来:“这是怎么弄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与假 在听祝余转述完经过后,大白垂眸沉思着:“梦里的伤会同步到现实里,闻所未闻,没想到你们昏睡这两天,竟然在梦里经历了这样的凶险。” 在祝余昏睡不醒的两天时间里,大白一直神经紧绷盯着,就怕祝余失败被魇妖困在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现在,压在大白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才总算消失了。 “你们放走了被困之人的意识,那些被魇妖诱骗的人,应该也已经醒了过来。” “可惜那些被困太久的意识,他们的身体早已死亡彻底回不去了,不过对他们来说,也算解脱了。” 邓茗替祝余处理好伤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祝老板,你家狗会说话!” 而且它说的话,还挺有道理。 这狗,智商快赶上正常人了。 “它,也是妖吗?”邓茗现在看见妖,心里就会不自觉生出抵触情绪。 “别怕,它是好妖从不伤人。” 得到祝余的肯定,邓茗紧张的情绪缓和不少,在反复确定大白不会伤害她后,心里抵触的情绪才渐渐消失。 祝余四处翻找着自己的手机,想给江忍几人发个消息询问一下他们是否安全回来。 手机还没找到,就听见几人急切的脚步声,祝余就知道她这消息不用发了。 祝余满怀期待看向门口,在看到江忍三人身上统一的医院病服时,惊得瞬间瞪大了眼:“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 江忍刚想开口解释,眼神就自动锁定在祝余受伤的手上,身体像不受控制般走到祝余身边,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拉起祝余的手查看着祝余的伤。 他记得,在梦里祝余用短刃取血时,割伤的也是这个位置。 “梦里的伤,怎么会带到现实里来?” 那短刃,还是他递给祝余的。 那时候,他察觉到祝余的想法,觉得祝余肯定需要一把趁手的短刃,手里就自然出现了一把短刃。 本以为,梦里的伤就会留在梦里,谁能想到这伤竟然同步到了现实。 “梦里的伤会和现实同步,那我们从那么高的峭壁上摔下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白戈目光在祝余身上检查着,祝余是最先出现异常的人,她现在当然最担心祝余。 “不会。”祝余举起自己被包扎起来的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她的伤是例外:“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解释,不用太过深究,总之现在我们都能平安回来就好。” 至于她的伤,总会慢慢愈合。 “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身上这病患服是怎么回事?”见江忍不说话,祝余扭头看向李予年和白戈:“你们说!” 李予年揪着衣角,垂头暗中递了个眼神给白戈,终究还是白戈无所顾忌,和祝余说起他们的经历。 “谁能想到,我们在梦里待的那段时间,在现实竟然已经过去两天。” “那天我们从鱼谣斋离开后,因为担心你,怕你有事我们不能及时赶到,我们就在江忍车里等着你的消息。” “然后我们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再然后的事情,祝余也就知道了。 他们的意识被魇妖带走,困在噩梦之中,挣脱噩梦以后,他们和祝余在梦里重聚,一起逃了出来。 “我们在梦里的事情,现实世界里的人当然不知道,据说第二天早上遛狗的大爷,看见我们一车三人都昏睡不醒,还以为我们出了什么意外,给他吓得魂都快飞了。” “大爷是个好心人,立刻给我们叫了救护车,我们被送到医院后仍昏睡不醒,医生就给我们做了个全面的检查。”白戈出院的时候,还不忘将检查报告带回来:“大到全身,小到心肝脾肺肾,都没有任何问题,最后医生们确定我们真的只是在睡觉,只是睡得比正常要沉。”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办法叫醒我们。” “只能联系我们的家人。” “还好,这个时候我们及时醒了过来。” “不然,他们就要给我姐打电话了。” 白戈只能当这趟,是顺便去医院做了趟全身检查,他们醒来后就立刻办理了出院,赶回了鱼谣斋,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回来。 “得亏只过去两天,要是再多几天这事都得惊动我妈。”李予年可不敢让他妈担惊受怕,他妈最近好不容易走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趟总算是有惊无险。”大白看见他们都安全回来,眼里也有了笑意:“魇妖的事情,就算解决了。” 魇妖已经消失,那魇妖造出来的魇鬼自然也会跟着它消失。 “邓老板放心,那个假的蒋升应该不会再出现了。”祝余宽慰着邓茗:“就当这段时间,你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就把梦里的一切都忘了吧。” “我会的。”邓茗想起什么,脸上温柔的笑意逐渐收起,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祝老板有件事情,我一直想查清楚。” “可以我的认知,实在没办法弄清楚这背后的真相,你既然知道魇妖还能除掉魇妖,那或许你也知道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就是我心里的一个结。” “我冒昧想请你,帮我理一理思绪。” 祝余隐约猜到邓茗想查的事情是什么,她也就直接问了:“你是想知道,蒋升那次死而复生是怎么回事?” 邓茗就知道,她瞒不过祝余:“是。” 邓茗相信这世上有奇迹,可一个已经被医生确认死亡的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不仅如此困扰他多年的病,还自然痊愈了,更重要的是,那之后邓茗发现蒋升身上是有些细微变化的。 “我以前,不知道这世上有妖。” “可自从和你们共同经历过魇妖的事情后,我才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存在。” 邓茗醒来后,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死而复生的蒋升,有没有可能也不是最初的那个蒋升,或许是蒋升被妖所替代,也或许是蒋升和妖做了什么交易。” 邓茗就想知道,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死而复生的人,身上有着细微的变化,这些零星的线索,令祝余毫无头绪,她没办法根据现有的线索去锁定某一个妖。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办法查到当年的事情。 在那之前,祝余最后问了邓茗一个问题:“你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可万一那个死而复生的蒋升,真的不是当初你认识的那个蒋升,你又会如何?” “不知道。” 邓茗只想知道真相,并不想如何,就算她知道真相也不会告诉蒋升的爸妈,就让他们和蒋升多一些回忆吧。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蒋升,他都已经离开我们了,如果他是真的蒋升,我会带着和他的回忆继续生活,如果他不是蒋升,我总得知道我的回忆里,究竟藏着谁。”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它为谁而生 见邓茗已经有了主意,祝余带着她来到院中石碑面前,用没受伤的手,动作熟练敲了敲石碑。 “狌狌,干活了。” 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来,抓着祝余受伤的手左看看右瞧瞧,耷拉着耳朵像受伤的是它一样难受。 院子里发生的事情,狌狌都有听见。 可能是看见祝余受伤了,狌狌也体谅着祝余,这次哪怕祝余没给它香蕉,它也心甘情愿领着众人朝里走去。 邓茗的过去,构成无数画面从邓茗身边闪过,直到某一刻缓缓停下…… 年幼的邓茗身上穿着漂亮精致的裙子,被妈妈牵着手,走进一家花店。 “客人,想要什么花?” “这盆花不错,就它吧。” 邓茗的妈妈满意抱着那盆花回到家里,每天悉心照料着它,每天邓茗都能见到妈妈温柔紧盯着那盆花,心情平和嘴角含笑的模样。 可年幼的邓茗不知道,每当她转过头时,她妈妈脸上的笑容总会瞬间消失。 在邓茗睡着的时候,她的妈妈会孤身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花神情落寞不已。 “那个老板说,你能活很久。”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骗我。” “我可能没办法陪我的女儿长大了,你要是能活很久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女儿长大后是什么样子?” “可惜你只是一盆花,哪里又能听懂我说的话呢……” 邓茗妈妈长长叹了口气,调整好情绪后,重新回到房间里,陪着邓茗安静睡去。 花没办法听懂人的话,可花盆土壤里的东西,却似乎听懂了她的话。 不久后妈妈离开了邓茗,家里关于妈妈的东西,都尽数被爸爸丢掉,只剩下那盆花被邓茗强行搬回了她房里,才留了下来。 无数个想念妈妈的夜晚,邓茗都会静静坐在房间里,看着那盆花,怀念着妈妈的模样。 再后来,家里有了阿姨和弟弟。 邓茗在家里受了委屈,有了心事都无处诉说,委屈到极点的时候,她只能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无声哭泣着。 没人知道她的委屈,唯有房间那盆兰花底下土壤里的东西知道。 它听见了,邓茗在哭。 它感受到了,邓茗很难过。 它还听见邓茗在说话。 “我想妈妈。” “这里是我和爸爸妈妈的家,我不想离开这里。” “只要我听话懂事,爸爸就不会想把我送走,阿姨也会喜欢我吧。” 它很想安慰邓茗,可它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它能感觉到自己身处黑暗之中,身上还被什么东西牢牢裹住无法挣脱。 它除了能听邓茗说话外,它什么也做不到。 邓茗开始学着照顾自己,不需要大人们操心,开始学着接过家里的家务,她以为她终于能留在家里,却没想到爸爸还是下定决心,要将她送走。 邓茗不想离开,可她知道,她现在年纪太小没办法反抗爸爸的决定。 待在家里的最后一个夜晚,邓茗动作笨拙的将那盆花搬到床边,和她的行李堆放在一起。 “我要走了,爸爸说要把我送去和外婆一起生活,我不想把你留在这里,我带你一起走。” “其实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里,是吧?” “我已经,没有家了。” 邓茗委屈哭累了,就沉沉睡了过去。 邓茗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那盆花的土壤里有什么东西正渐渐醒了过来。 土壤里的东西,感受到了邓茗的痛苦。 它使劲挣扎着想挣出黑暗,想去到邓茗身边,可它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 第二天邓茗小小的身体,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一手抱着那盆花,垂着头默默跟着前面的爸爸,走了好远的路,来到外婆家门前。 路上,邓茗是真害怕。 她害怕,外婆也不喜欢她,也不想要她。 如果外婆不要她,那她又该去哪里? 这么想着,邓茗心里逐渐不安起来,她抱着兰花的手不自觉收拢。 土壤底下的东西,像是察觉到邓茗的情绪,略微动了动,直到外婆留下邓茗,土壤里的东西才又重新平静下来。 邓茗还是照旧将那盆花,摆放在自己房间里。 学着妈妈在时的样子,每天给它浇水。 “我们现在又有家了。” “一个,永远不会赶我们离开的家。” “我还有一个很爱很爱我的外婆,我不用再害怕被送走了。” 见邓茗过得好,土壤里的东西在很长时间都归于平静,但它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它能听到外婆每天做饭的声音,外婆每天叮嘱关心邓茗的声音,邓茗翻书的声音,笔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外婆和邓茗充满幸福的笑声。 它想告诉邓茗的妈妈,邓茗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似乎邓茗上一次哭,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可惜,它现在还没办法从土壤里出去,它看不见邓茗现在长什么样子。 时间在一天天流逝,它待在土壤里,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几个春夏秋冬,它能感觉到,它对外界的感知力越来越强。 邓茗也长大了,它从邓茗那里得知人需要学习,邓茗现在就在努力学习,房间里总是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它很想告诉邓茗的妈妈,邓茗现在成长得很好,每次邓茗拿着成绩单回来,外婆的笑声老半天都停不下来。 听外婆的意思,邓茗的成绩很好。 以后,肯定能考上不错的大学。 它是不懂人学习的事情,不过它想既然外婆高兴,邓茗的妈妈知道后肯定也会很高兴。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在家里还能听见一种声音,是外婆痛苦呻吟的声音,外婆的身体健康似乎出了很大问题。 外婆没有告诉邓茗,她瞒着邓茗。 每次邓茗在家时,外婆总是笑着。 为什么外婆不让邓茗知道,它不明白。 又过了一段时间,接连好几天,外婆和邓茗都没有回来,家里冷清得厉害,它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它开始害怕,害怕外婆和邓茗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它想从土壤里出去,它想去到外婆和邓茗身边。 就在它拼命往外钻时,开门声响起了。 是邓茗回来了。 它停下了动作,细听着邓茗的声音。 它听见了,邓茗在哭,哭得很伤心。 它很想告诉邓茗的妈妈,邓茗好像又遇见什么难处了,它已经很久没见邓茗这么难过。 可它很没用,什么都帮不了邓茗。 第一百二十章 它见到的第一个人 邓茗哭了很久,然后她去到外婆房间里,收拾着外婆的东西。 门再次被阖上,邓茗又走了。 它心里很慌,它不知道邓茗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外婆为什么没有和她一起回来。 几天后邓茗又孤身回来,这次邓茗将它带去了外婆身边。 “你怎么,把这盆花带来了?” 它听出来,外婆的声音很虚弱。 “我不在的时候,它可以陪着你。”邓茗将花盆摆在了外婆床头:“整天待在这医院里,看见它也能调节一下心情。” 它这才知道是外婆生病了,得住在医院里治病,所以外婆和邓茗这几天才没回家。 它不知道生病是什么,但从邓茗和外婆的情况来看,生病是件很悲伤的事情。 它喜欢待在外婆身边,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没有外婆和邓茗的家,根本不算家。 很快它就摸清楚了周围的情况,在这间病房里不止住着外婆,还住着一个少年,和邓茗的年纪差不多。 邓茗不在的时候,它就待在土壤里听外婆和少年的爸妈聊天。 外婆的话里,满是悲伤。 外婆说,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就是放心不下邓茗。 这样的话,它以前邓茗的妈妈也说过。 然后,它就再也没见过邓茗的妈妈。 所以外婆,也要离开邓茗了? 它不想外婆离开,外婆要是离开邓茗,邓茗肯定会很伤心,比任何时刻都要伤心。 可它,什么也做不了。 它留不下邓茗的妈妈,也留不下外婆。 它知道了少年的名字,少年叫蒋升,因为身体原因和外婆一样,也不能离开医院。 蒋升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他想和邓茗一样能自由行走在阳光底下,能去学校读书和同龄的孩子交朋友玩闹。 邓茗几乎有朋友,为了让外婆放心,她和蒋升成为了朋友。 从那天起,病房里压抑的氛围似乎有所转变,它能感觉到,外婆和少年的爸妈都很高兴。 它喜欢听外婆念叨祝余的声音,也喜欢听祝余给蒋升讲题的声音,虽然它听不懂那些人的知识,可只要听见外婆和邓茗的声音,它就会觉得很安心。 外婆在医院住了很久,甚至那年除夕,她们都在医院里没能回家。 不过一点也不影响,听着外婆和祝余的笑声,它觉得,这年除夕和以前的除夕也没什么不同。 外婆的情况,似乎在过年后严重了。 邓茗去上学的时候,它总能听见外婆痛苦的声音,有一天,它听见外婆的呼吸逐渐变弱。 病房里的蒋升也察觉到了什么,忙凑到外婆跟前,外婆最后放心不下的就是邓茗,她身边最后能拜托的人,也就只有蒋升。 在蒋升答应外婆后,外婆走了。 外婆被医生送走了,而它被遗忘在了原地,它没法去到邓茗身边,也没办法去送外婆最后一面。 蒋升的爸妈,帮忙收拾着外婆的东西。 “这些东西我们先收起来,等邓茗那个孩子回来拿的时候再给她。” “这盆花,听说是邓茗妈妈留给她的,对邓茗来说很重要,也先搬到小升床头去,免得清洁工以为这是不要的东西,给清走了。” 就这样,它被搬到了蒋升身边。 它牵挂着邓茗和外婆,却和蒋升一样只能待在医院里无法离开,只能从蒋升爸妈嘴里,得知邓茗的消息。 外婆的后事已经办妥了。 邓茗,也被她爸接走了。 “这盆花,邓茗拜托给我们照顾了。” “她说,这盆花对她很重要,但是她现在没有能力照顾它,我们是她现在唯一信得过的人,她想先暂时将这花拜托给我们,等她有能力了再来带它回去。” “那就把这花,留着吧。” “就像邓茗那孩子说的,整天待在医院里,偶尔看看这花调整一下心情也好,就和我们小升之前还不老爱朝窗外看,是一个道理。” 它就这样,被留在蒋升身边。 可它心里,每天还是牵挂着邓茗。 以前邓茗在那个家里就过得不开心,经常躲在房间里委屈的哭,现在回去邓茗也肯定会哭。 以前起码还有它能听邓茗说说话,现在邓茗身边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也不知道,邓茗怎么样了。” “要是我能出去,去看看她就好了。” 蒋升的话,简直是说出了它的心声。 它开始祈祷着,蒋升快点好起来,这样蒋升就能带着它去见邓茗,或者邓茗能早点来接它也好。 它答应过邓茗妈妈,要陪在邓茗身边,看着邓茗长大的,它不能失信。 不久后它再次从蒋升爸妈那里,知道了邓茗的消息。 “邓茗说,她现在过得挺好的。” “这是她给你准备的笔记,还有她给你的信。” 它凝神听蒋升念完了那封信,它肯定邓茗在骗蒋升,邓茗肯定过得一点也不好。 只是不想让蒋升担心,才骗了蒋升。 “邓茗,我要去邓茗身边……” 也不知道是因为它的执念过深,还是它破土的时间终于到了,它终于冲破了禁锢它的土壤,看见了一丝亮光。 可它第一个看见的人,不是外婆也不是邓茗,而是蒋升。 少年身形偏瘦皮肤白得异于常人,躺在病床上,皮包骨头的手,一页页翻看着邓茗给她的笔记。 “真可惜,我答应邓茗的事情好像做不到了,答应外婆的事情,可能也要失约了。” “外婆,会不会怪我啊?” “不会。”刚破土的它,肯定回答着蒋升:“外婆肯定不会怪你,以我对外婆的了解,外婆只会心疼你。” 它本以为,蒋升听不见它的声音。 毕竟曾经它在土壤里,说过无数的话,都没人能听见。 可这次,蒋升却听见了它的声音。 “谁?” 蒋升错愕的视线,朝病房门窗方向看去,他的爸妈此刻不在房间里,他还以为是有人躲在病房门口偷听他说话,可结果门口也没有人。 “你躲在哪里?” “你想做什么?”蒋升半天找不到人,也不由开始紧张起来,想起对方刚才的话,他试探开口问道:“你也认识邓茗和外婆吗?” 它没想到,它的声音居然有人能听到,震惊过后它赶忙回答着蒋升:“我在这里!” 蒋升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邓茗的那盆花底下,趴着一只虫子。 蒋升有些难以相信:“是你在说话?” 它倒是压根没察觉到蒋升的异常,激动和蒋升打着招呼:“是我啊。” 蒋升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勉强接受了现在的情况:“你长得好像我在书上看见过的蝉,你怎么会说话?窗户没打开,你又是怎么进来的?你说你认识外婆和邓茗,又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取代 它在这间病房里,待了这么久。 也还是第一次听蒋升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它耐着性子,逐一回答着蒋升的问题。 “蝉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从我有知觉开始我就在这花盆里,我和这盆花一起被邓茗的妈妈买回去,邓茗的妈妈离开之前,拜托我陪着邓茗长大,替她看看邓茗长大的样子。” “然后我就一直和这盆花一起,陪在邓茗身边,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不过你既然说我是蝉,那我应该就是蝉吧。” “我一直藏身在土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能出来了,我要去找邓茗,她在那个家里她会受委屈她会哭的。” “我得去找邓茗,我得陪着她。” 它扑腾着翅膀,很快就飞了起来。 蒋升闻言,下床替它打开了窗户。 “你知道,邓茗在哪里吗?” “不知道。”它已经离开那个家很久了,而且当时它是藏在土里被带走的,根本不记得路:“没关系,我一点点找,总能找到邓茗的。” “要是实在找不到,你就回来吧。”蒋升指着那盆花,安慰它道:“回来和我一起等邓茗,反正邓茗一定会回来取这盆花,到时候我们就能见到邓茗了。” “如果找不到,再说吧。” 它没有立刻接受蒋升的建议,它飞出医院,沿着路一点点搜寻着邓茗的痕迹。 它没想到,人居住的城市这么大。 它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邓茗。 还好它记得回去的路,无奈它只能先回去找蒋升。 见它回来蒋升倒是不意外,给它开了窗户,还安慰着它:“等下次,等我爸妈去见邓茗的时候,你就跟着他们,他们肯定能带你找到邓茗。” 对啊,它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要不说,还得是人脑子好使。 它不再折腾,默默藏身在花盆里,等着蒋升爸妈带着它去找邓茗。 所以在蒋升最后的时间里,它一直陪在蒋升身边,看着蒋升牵挂着身边的人,却又不敢和任何人诉说心里话。 “我真羡慕你,能自由来去。” “我常常在想,是不是我连累了我爸妈,他们要是有一个正常的孩子,肯定会过得很幸福吧,不用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 “蝉,我放心不下他们,还有邓茗,我答应外婆的事情还没有做到,我不想失约。” “我好想,能拥有健康的身体。” “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到。” “蝉,我的生命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蒋升。 在蒋升生命快要结束时,它见到了蒋升的爸妈,还有它一直想见到邓茗。 邓茗又哭了,她在请求蒋升活下去。 邓茗,不想蒋升死。 是啊,蒋升是人,是邓茗唯一的朋友。 蒋升能听邓茗说话,能帮邓茗出主意。 而它,只是一只通了些人性的蝉。 对人来说,它是异类。 它没办法长时间陪着邓茗,而蒋升可以。 它也想要蒋升活着,可它该怎么救蒋升呢,毕竟它只是一只蝉,没有通天的本领,救不了病得快死的人。 蒋升还是离开了。 邓茗和蒋升的爸妈,在门口痛哭着。 它有些不忍停留在蒋升身上,它不想邓茗伤心,它也不想蒋升离开,它希望蒋升能活过来,却没想到,它却意外取代了蒋升。 恍惚间,它好像听见蒋升的声音。 “有你在,我也放心了。” “这下,我也不算失约。” “也拜托你,对我爸妈好一点。” 他成为了蒋升,立马朝门外跑去,他想让邓茗不要哭,可门外邓茗不愿再次经历生离死别的场面早已经离开。 倒是蒋升的爸妈,在看见死而复生的蒋升后,喜极而泣将蒋升拥进怀里。 人的拥抱,很温暖,令他不忍心将真相告诉蒋升的爸妈。 因为他不是蒋升,所以蒋升身患的病他并没有,但在其他人眼里,就成了蒋升死而复生后,病离奇痊愈了。 对此其他人都说,这是奇迹。 他也只能附和着说,这就是一个奇迹。 毕竟他也没想到,他一只蝉能变成人。 痊愈后的他,被蒋升的爸妈带回了家,他还不忘带着那盆兰花一起。 当蒋升爸妈问他,现在最想做什么时,他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我想去上学。” 这也是蒋升,痊愈后最想去做的事情。 “我想去邓茗在的地方,上学。” 这是他,自己的私心。 他现在是人了,他要去找邓茗,他现在可以陪着邓茗保护邓茗,他绝不会再让邓茗哭了。 “好。” “我们去上学。” 蒋升爸妈替他安排到了邓茗在的学校,人群中,他一眼就看见了邓茗,难掩兴奋小跑着靠近邓茗。 “邓茗,邓茗。” 在邓茗没回过头来之前,他一直在想要怎么和邓茗解释,他是那藏在花盆里的东西,他已经陪了邓茗快十三年,现在他终于变成人了。 在邓茗闻声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模样后,他就什么都不想了。 “蒋升?” 对上邓茗惊喜诧异的视线,他重重点着头。 “是我,我回来了。” 原来从他借用蒋升身份那一刻起,他在邓茗面前就只能是蒋升,邓茗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以及他陪在邓茗身边的十三年。 “你过得怎么样?” 他仔细观察着邓茗的眼睛,嗯,眼底红红的,肯定没少哭。 偏偏邓茗还是个喜欢报喜不报忧的人,当着他的面不肯说实话:“我过得很好啊!” 撒谎,他一听就知道,邓茗肯定在撒谎。 于是他顺着蒋升的身份,搬出外婆。 邓茗听见外婆临走的嘱托后,彻底伪装不下去,和他说着实话。 就算他变成人了,他也还是很没用,没办法将邓茗带回那个属于她和外婆的家。 他开始在想,如果活下来的人是真正的蒋升,他会怎么做? 他笨拙的开始学着做一个人,可做人其实很难,光是蒋升和邓茗会的那些知识,他就完全不会。 怕被邓茗看出异常,天知道,他在暗中恶补了多少知识,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被邓茗察觉到了他和蒋升的区别。 “叔叔阿姨,有没有觉得现在的蒋升,和以前的蒋升有些不一样?” 他听见邓茗,问着蒋升的爸妈。 而蒋升的爸妈先是一愣,随后笑着回答邓茗。 “蒋升身上有什么不一样,我们还真没发现。” “可能是死过一次的原因吧,这孩子脾气肯定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模一样,但蒋升还是蒋升,是我们的孩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杀心 连蒋升的爸妈都说他没有问题,邓茗自然打消了一切怀疑。 可蒋升爸妈,真的没有怀疑吗? 他陪在邓茗身边十三年,自认了解邓茗的各种习惯,他的伪装连邓茗都瞒不过,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蒋升的爸妈。 蒋升的爸妈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忍揭穿他罢了。 他想起蒋升临走时嘱托他的,要是他爸妈好一点,他开始学着邓茗外婆家人相处的模式,笨拙照顾着蒋升的爸妈。 蒋升爸妈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告诉他。 “小升,其实你不需要做这些。” “爸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以前就总想着痊愈以后一定要替爸妈做些什么,想替爸妈分担一些事情,爸妈知道你的心意,但其实在爸妈心里,你能平安无事健健康康的,就已经是爸妈最高兴的事情了。” 他感受到了人的爱,可这份爱不属于他。 没过多久,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做人。 可他也发现,邓茗在那个家里过得根本不好,邓茗胳膊上总会有淤青,这块好了那块又出现,邓茗也似乎总在为钱发愁,一段时间下来邓茗整个人都瘦了。 他已经不是埋在土里的蝉,他没办法得知邓茗家的真实情况,也听不到邓茗诉苦的话。 他开始有些后悔成为人了,早知道,还不如继续做埋在土里的蝉,可邓茗现在的情况,他做蝉也回不到邓茗身边。 还好他成为人以后,可以帮邓茗分担一点。 比如给邓茗带药,给邓茗带她喜欢吃的东西,想办法逗邓茗开心。 起码让邓茗在学校的时候,不会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情,让邓茗觉得还有希望。 他很想告诉邓茗的妈妈。 “邓茗现在过得一点也不开心,可我有些没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助邓茗。” 就在他发愁时,邓茗的爸爸忽然冲到学校,撕毁了邓茗的书,拽着邓茗就要往学校外面走,嘴里还说着凶狠的话。 “好好和你商量你不听,非要我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你才愿意说是吧。” “你个白眼狼,自私鬼。” “你外婆生前留下的钱都被你藏在哪里了,爸爸不是和你说了嘛,家里现在缺钱,你把钱拿出来给家里应急,你弟弟和你都能继续读书不好吗?” “或者,把你外婆就给你的房子卖了,那栋老房子虽然有些破旧,但地理位置还算不错,肯定能卖不少钱。” 邓茗听见她爸竟然打上了外婆房子的主意,眼里瞬间冒着怒火,拼死挣扎着。 周围其他同学哪里见过这架势,纷纷躲得远远的,害怕被意外波及。 他当时刚好出去替邓茗接水去了,回来看见这一幕,立马冲了上去,他都不知道他能有那么大的力气,一下就将邓茗她爸抓住邓茗的手打飞。 他已经不再是深埋在土里的蝉,他现在是人了,有能力将邓茗护在身后。 同样,邓茗也不再是小时候无法左右自己去留的小孩,她已经长大了,她已经有反抗的能力了。 “没有什么钱,当时家里所有钱都拿去给外婆看病了,我们哪里还有钱。” “至于外婆的房子,那是外婆留给我的,那是我的家,你别想动它,你也没有资格动它。” 见周围陆续有保安和老师赶到,邓茗她爸也没敢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和邓茗动手,反倒开始和邓茗诉苦起来。 “女儿,不是爸爸非要为难你。” “你也知道现在家里的情况,不卖房子还能怎么办,爸爸实在没钱供你读书了。” “要么,你把你外婆的房子卖了,你继续读书,继续过好日子。” “要么咱们不读了,你辍学出去赚钱养你弟弟,要么你就和我们断绝关系,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她爸以为这话能吓到邓茗,让邓茗妥协。 可邓茗经历这么多事情,早就不是以前任由他嫌弃来嫌弃去的小孩。 “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 “想要卖我的家,你休想。” 她爸就等着邓茗这句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再打房子的主意转身就走。 可邓茗和他都清楚听见了,邓茗她爸临走前留下的狠话。 “这事没完,那房子我卖定了。” 邓茗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回位置将被撕毁的书重新一点点拼凑起来,可不管怎么拼,都总是差一些。 “邓茗,别捡了。”他将邓茗拉回座位上,将他的书放在邓茗面前:“以后,我们看一本书。” 反正,也不影响。 他现在不担心书的问题,他担心邓茗她爸,再来找邓茗。 那是外婆和邓茗的家,也是他的家,他决不允许有人夺走他们的家。 从他有意识开始算起,十几年来,他从来没有动过杀心,这是他第一次想要一个人彻底消失。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那个人只要还活着,邓茗的噩梦就不会结束。 于是他晚上将邓茗送回外婆家里后,他没急着回去,而是暗中找到了邓茗她爸。 就在他被愤怒蒙蔽双眼要下手时,暗中有声音阻止了他。 “你想杀掉他?” “为什么?”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少年穿着笔挺的西装从暗处走出,身上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练成熟气质。 少年只看了他一眼,就确定。 “你是妖。” “别紧张,我也是妖。” “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干净的同类了,你是什么品种,怎么这么弱?” 蝉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在这里遇见同类。 他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老实告诉对方。 “我没有变成人之前,蒋升说我很像一只蝉,我想我应该是一只蝉妖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满满的怀疑,但这已经是他掌握的所有信息了。 少年显然有些不相信:“蝉,也能异变成妖?” 少年这一问成功将蝉给问住了:“我也不知道,可我不是蝉还能是什么,我有意识也才十几年,还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 “有意思,果然是孩子心性。” 少年从外表来看和蒋升年纪差不多,可蝉感觉他肯定是个活了很久的妖,因为他看蝉的眼神,特别像长辈看刚出世不久的小辈。 “那你呢,你是什么妖?”蝉第一次遇见同类,对同类也特别好奇。 “我并不想告诉你。”少年委婉拒绝了蝉,反问着蝉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想要杀那个人?” “他是个坏人。”蝉将邓茗的事情,告诉了少年:“邓茗的所有苦难都是他带去的,他还想卖掉邓茗和外婆的家,我不想邓茗哭,我也不想邓茗从此再也没有家,所以我想杀了他。”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它只是一只蝉 “所以,你想让他从此不再出现在那个叫邓茗的女孩面前。”少年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回去吧,这件事情我来帮你处理。” “你?”蝉相信对方的能力,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帮我?” “如果非要问为什么。”少年给了蝉一个理由:“我很久没有遇见讨喜的同类了,按人的年纪来算,我算是年长你很多的长辈,长辈想帮小辈一把,这个理由完全成立。”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最多明天你就能得到好消息,有时候想让一个人不再出现,未必要杀了他。” “最后再给你这个小辈一个忠告,既然成为了人,就不要随便杀人,像个人一样遵守人的法律和规矩。” “你一旦杀了人,背观人就会闻着味找到你,到时候你也活不了,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这样讨喜的小辈去死。” “你要真是蝉异变成妖,你得抓紧时间了。” 少年的话,起初蝉还能听懂。 他知道,这世上有背观人,专门管理约束他们这些妖的行为,妖犯事也会被他们抓起来或者除掉。 可后面的话,蝉就有些听不懂了,他不解询问:“为什么你要我抓紧时间?” “你不知道蝉的习性?蝉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蛰伏在地下,一旦破土而出,生命就已经进入倒计时。”少年盯着蝉,眼神颇为惋惜:“就算你已经异变成妖,也无法彻底改变本体的习性,如今你已经破土而出还变成了人,留给你的时间,恐怕不会很多了。” “那个叫邓茗的女孩,对你来说很重要?” “那就好好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人渣身上。” 少年走到蝉身后,将蝉轻轻往前一推,示意着蝉往前走别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他答应蝉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蝉听了少年的话后,失魂落魄回到蒋升家里,彻夜未眠。 他满脑子都是那句,他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会这样。” “我还想,陪着邓茗到老,照顾蒋升的爸妈到老,结果原来我也做不到。” “我该怎么办……” 蝉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他起了大早,给蒋升的爸妈做了顿早饭。 “爸妈,你们就让我替你们做一些事情吧。” “这都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不会觉得辛苦,相反能和你们成为一家人,我觉得很幸福。” 这话倒是让蒋升爸妈感觉到什么,将他们吓了一跳,还是蝉连声安慰才让他们放松下来。 去接邓茗上学时,蝉得知邓茗她爸昨晚意外摔了一跤,送到医院后,今早醒来傻了。 蝉就知道,这事多半是那位少年干的。 从此,邓茗的噩梦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邓茗的家也能守住了。 自由午休时,蝉拉着邓茗来到教学楼阳台,并将自己的书给了邓茗。 “以后,你午休就在这里学习。” “我知道,你争分夺秒,就是想尽可能多学一些,保证万无一失。” “可自从你爸来过学校以后,他们就总爱在私底下议论你的事情,教室里太吵很难学进去,这里安静旁边还有屋檐可以遮阴。” “你就在这屋檐底下学习。” 邓茗抱着书盯着蝉:“那你呢?” 蝉小跑着走到阳光底下:“我在这里陪你,顺便晒太阳。” 他在土壤里被埋了十三年,还没怎么好好晒过太阳,太阳可真暖和,他现在就想好好晒晒太阳。 “蒋升,你不和我一起学吗?”邓茗记得,蒋升曾经的梦想和她一样,难道蒋升现在要放弃了。 “学啊。”蝉和邓茗解释道:“我晚上回去学。” 如果问,他除了想陪着邓茗,照顾蒋升爸妈以外,还有什么事情想完成,那就是想和蒋升一起考上大学。 因为,这是蒋升的心愿。 他既然借了人家蒋升身份,不得帮人家完成个心愿啊。 那以后的日子,逐渐平淡下来。 蝉和邓茗像其他普通人一样,总在为学习努力,邓茗比蝉还多一件事情做,那就是赚钱攒学费和生活费。 蝉了解邓茗,以他现在蒋升的身份直接给邓茗钱,邓茗肯定不会收,他只能说是暂时借给邓茗的,让邓茗以后有钱了还,在邓茗打工赚钱时,帮邓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邓茗不知道,蝉经常在她毫无察觉到时候,偷偷看邓茗。 他想告诉邓茗的妈妈,还有外婆。 “邓茗现在,很努力。” “她从来没有放弃自己,我坚定的相信,她一定会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也想多看邓茗几眼,以后不管他去到哪里,他都能记得邓茗的样子。 高考结束后,蒋升爸妈在门口等着蝉和邓茗,蒋升的爸妈提议,要帮他和邓茗拍一张合照。 蝉欣然同意了。 他想这张照片,或许就是未来唯一能证明他存在过的证据。 这是他唯一和邓茗的合照,可惜,邓茗以后看见这张合照,不会想起他,只会想起那个叫蒋升的少年。 “这样也好,邓茗不知道我的存在,就不会因为我哭了。” 蝉这样想着转过头,正好对上邓茗的笑脸。 就是这样,他想要看见邓茗一直笑着。 他陪在邓茗身边十几年,听见邓茗哭了太多次,他不想邓茗再哭了。 邓茗笑起来,真好看。 是他看见过,最美的笑容。 他想,他会一直记得。 “邓茗妈妈,外婆。” “我替你们看见了,邓茗长大的样子。” 蝉也完成了蒋升的心愿,考上了蒋升心仪的大学,他的生命周期也进入了倒计时,最后时刻,他向蒋升爸妈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我不是蒋升。” “很抱歉,我假扮了蒋升这么久。” “很抱歉,又要让你们承受一次失去的痛,如果我当时知道结局会是这样,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借用蒋升的身份。” 蝉不忍再去看蒋升爸妈的模样,他明明是只蝉,怎么还会像人一样心疼。 蝉来到能晒到太阳的地方,静静躺在地上,晒着太阳,平静接受着他的命运。 他只是一只蝉。 他其实活不了很久。 可从他有意识开始,他就陪在邓茗身边,邓茗几乎占据了他的一生。 回想起邓茗的笑容,蝉也笑了。 他完成了邓茗妈妈的嘱托,完成了和外婆的约定。 “邓茗以后也不要哭,要笑啊!” “能陪你这一程,我其实很高兴,以后我不在你也要好好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扮演 得知真相的邓茗,回到现实再也没忍住,眼眶里蓄满泪水,她紧咬着牙想到蝉最后的话,仰起头努力逼着自己不能哭。 “我没有哭,我在笑。” “我答应你,我不哭了。” 邓茗生挤出一个笑容,可配上她满脸的悲伤,这笑容怎么看都带着苦。 那盆花在蝉离开后,蒋升的爸妈就将那盆花还给了邓茗,现在被邓茗摆放在茶舍里。 邓茗一直以为,那就是一盆普通的花。 从没想过花盆里土壤底下,藏着一只蝉的幼虫,因为她妈妈的一句话,用自己的一生来陪她长大。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是妖,又怎么样。” “到最后,他都是以蒋升的身份死去,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邓茗只知道,他是一只蝉。 他没有自己的名字,他只是一只蝉。 “没想到这背后藏着的,竟然是这样的隐情。”白戈将蝉的事情默默记在心里。 邓茗的妈妈其实也没有给蝉什么好处,她只是因为临走前不放心自己的女儿,怀揣着最后的希望,说下希望有人能陪着邓茗长大,替她看看邓茗长大的模样。 偏偏这句话,被土里蛰伏的蝉听见了。 傻傻的妖,就这样将这句话当做承诺,牢牢记在心里,用自己的一生去完成一个承诺。 “这世上的妖,还真是每个都不同。” 白戈在想,等她以后回到白家,定要把这段时间的见闻告诉白家的诸位长辈,告诉他们,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妖都是恶妖,也有善良守信的妖,是能与人和平共处的。 “邓茗,你还好吗?”祝余关切的目光,锁定在邓茗身上,真相往往会令人悲伤,可有时候不知道真相更令人悲伤。 “我没事。”邓茗没有哭,她朝祝余笑着:“蝉想要我笑着面对生活,我能做到。” 她拥有她奶奶的爱妈妈的爱,蝉的陪伴,还有蒋升这样的朋友,和蒋升爸妈好心的帮助。 她是幸运的。 “我会带着他们对我的爱,笑着面对以后的生活。”邓茗朝几人微微颔首,表达着自己的谢意,她以后不会做噩梦了,因为她有很多很多的爱。 就在邓茗准备离开鱼谣斋时,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对方急切朝鱼谣斋跑来,在见到邓茗以后,竟和邓茗同样面露诧异。 对方顶着蒋升的脸,却不是蒋升,也不是蝉,邓茗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眼前的人是那个本应该和魇妖一起消失的魇鬼。 “祝老板!” 邓茗连连退步,躲进鱼谣斋内。 惊呼声吸引将几人吸引来,祝余看见门口假的蒋升,感到震惊之余不忘将邓茗护在身后。 假的蒋升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虚假身份里,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他记忆里已经死去的邓茗,会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祝余几人要防备着他,护着邓茗。 “祝老板,你们是在哪里找到邓茗的?” 假的蒋升脸上的欣喜大过震惊,他试探着朝邓茗伸出手,想要邓茗多看他几眼。 “邓茗,我是蒋升啊。” “你消失这几天,我到处找你,你都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带你去毕业旅行害你失踪,在山里待了这么多年?” “你怪我恨我都可以,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做到,只要你回来别再离开我就好。” 邓茗能感受到眼前的魇鬼,对她没有恶意,魇鬼是通过她的记忆伪装成蒋升,只是现在魇妖似乎入戏太深,真将自己当成了蒋升,还替自己编造了一段记忆。 “根本没有什么毕业旅行。”邓茗直言戳穿着魇鬼记忆里的漏洞:“自从我和我爸断绝关系以后,我爸就出了意外傻了,没人管我,我只能靠自己打工赚钱供我自己。” “我期盼着,每天留给我的时间能再多一点,我能再多攒点钱。”在这样的前提下,邓茗手里的钱都得紧着用:“我哪里有闲钱,和你去参加什么毕业旅行。” “而且,蝉他从来不会逼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你编造的这段记忆里,那些事情,根本就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邓茗从来没有参加过什么毕业旅行,所以她也不可能在山里失踪。 “没有毕业旅行,你也没出事。”魇鬼的编造的记忆被拆穿,它的伪装也难以进行下去,它茫然无措看向邓茗:“那死去的人是谁,是我吗?” “也不是你。”邓茗将手机里保存的合照,递到魇鬼面前:“是他,他不是蒋升是一只蝉,而你既不是蒋升也不是蝉,你是魇妖根据我的记忆,造出来假扮蒋升的魇鬼。” 但由于邓茗记忆里的蒋升,原本就是两个人,导致魇鬼在假扮蒋升的时候,前后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是我,因为太过思念他,才将你从梦里带到了现实。”邓茗对此很是愧疚:“现在,魇妖已经死了,你也该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去。” “我应该在的地方?” 魇鬼歪着头,仔细观察着那张合照里的人,再对比着自己,仔细看他们的确有些不一样,哪怕外表伪装得完全相像,眼睛里的东西也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相同。 “我不是蒋升,也不是照片里的人。”魇鬼落寞收回手,垂下头:“我想起来了。” 它是魇妖造出来的傀儡。 它没有自己的身体,没有自己的脸。 千年来,魇妖造了无数个魇鬼出来,它是其中一个,它身上没有任何特点,甚至连魇妖都无法分辨它和其他的魇鬼。 千年来,它被魇妖推出来扮演过无数的人,翩翩公子富家千金,新生幼儿垂暮老人,它总是在被迫扮演别人。 魇妖拿这些人的痛苦记忆,当乐子看。 可它却是真实体验过,他们的人生,拥有过他们的记忆。 每当魇妖取走这些人的意识时,魇鬼都会心疼,可它不是人,它是傀儡,傀儡是没有办法反抗主人的。 而且,在那些人眼里。 它也不是它自己,而是它扮演的人。 直到它被迫灌输进蒋升的记忆,被送到邓茗身边,事情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邓茗最开始,也和其他人一样,喜欢并沉浸在这场变成现实的美梦里。 可后来,邓茗就清醒过来了。 那天,他拒绝和邓茗去看蒋升的爸妈后,邓茗彻底从这场梦里醒了过来。 “是我错了。”邓茗说着再次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变得陌生:“你不是他,我不应该把你当成他。”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 “但我想你应该是你自己,不应该被别人当做替身,对不起。” “我不会继续这场交易的,你回去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魇鬼生识 邓茗离开了,魇鬼却愣在原地。 它扮演过无数的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它,它应该是它自己而不是其他人。 魇鬼开始思考,它能不能拒绝魇妖的命令一次,它能不能摆脱魇妖的控制,做一次自己。 “魇妖,让我回去。” “可我不想回去,我想做一次自己。” 魇鬼反抗了魇妖的命令,它留了下来。 “那几天,我渡过了属于自己的几天。” “你拒绝了魇妖的交易,然而被魇妖盯上的猎物,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 “你的拒绝加上我的反抗,让魇妖生气了。” “我终究是魇妖造出来的傀儡,我和魇妖之间的联系没法彻底斩断,它想毁掉我,中途我拼命反抗,最后我就成了现在这样。” 魇鬼的记忆彻底混乱,由于它当时身上还保存着邓茗对蒋升的片段记忆,它就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蒋升。 为了顺理成章,它又替自己编造了一些记忆来填补,好让它的记忆看起来更顺理成章。 邓茗那段时间正巧不在茶舍,它就将自己误当成了茶舍的老板,在它的记忆里,邓茗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它开始寻找着邓茗。 “是我误会了。” “原来我,只是一个傀儡。” 魇妖死了,它也已经自由了。 这个世界并不属于它,梦里的世界才是它应该待的地方。 阳光下,魇鬼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它最后不忘感激着邓茗。 “谢谢你,让我有勇气渡过了属于我的几天时光。” 在那几天里,它属于它自己,它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不用扮演任何人。 随着魇鬼消失,事情也算彻底结束。 邓茗为了表示感谢,送了很多好茶到鱼谣斋,李予年感觉他浑身都多了几分优雅气质。 “祝余,话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给我们喝的是什么茶啊?”李予年好像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好像只有事主第一次上门时,祝余你才会把那茶拿出来招待客人。” “什么茶?” 白戈有些纳闷,她怎么好像从来没有喝过这种茶,她眨巴着眼看向祝余,见祝余有些心虚别过头,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什么茶,只有第一次上门的事主能喝? 那茶恐怕不是茶,里面有什么东西。 祝余每次遇见的事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谁都没法保证,祝余身上全是秘密,要是事主事后心生恶念,将祝余的住处透露给坏人或是坏妖。 那祝余,不就危险了嘛。 白戈要是祝余,肯定要事先做个保险程序。 口头承诺,不可信。 签合同,这合同扭头谁知道他们有没有遵守,那就只能,按照祝余的规矩来。 祝余身边最不缺什么? 妖啊! 妖繁衍千年,身上肯定有些什么人不知道的物件宝贝,所以那茶应该不是茶,而是某种喝下去能让人没法向坏人或是坏妖透露祝余消息的东西。 祝余被白戈盯得,感觉屁股底下像生了针一样坐立难安,她站起身笑着转移话题:“喝茶喝茶,这可是邓茗的镇店之宝,可得好好品一品。” 她略微心虚别过头,朝大白所在的地方看去,大白无奈笑着,当时谁又能想到,江忍和李予年会和祝余成为出生入死的朋友,要是早知道,祝余肯定不会防着他们。 江忍举着手里的茶杯,整个人像被定住般,他能听见旁边李予年的问话声,他早就知道祝余给他们喝的茶有问题,但他并不觉得这行为有什么问题。 祝余又不是想害他们。 只是想保护她自己和鱼谣斋罢了。 茶里的东西,又不会对他们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只是会让他们没办法说出祝余的秘密和消息而已。 现在困扰他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在蝉的过去里,江忍看见了一张很熟悉的脸,那个帮助蝉的少年,很像江忍认识的人,如果那个少年是妖,那有些事情或许就没江忍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事情,把你给困住了?”祝余见江忍眉头紧锁的模样,忍不住关心着他:“方便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吗?” “当然方便。”江忍看向祝余的目光,总是那么炙热真诚:“对你,我没有什么秘密可隐藏的,只是这件事情我也还没弄清,等我弄清楚一定告诉你。” 祝余也就识趣没再追问,她难以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在魇妖造的梦里,你最后是不是和我说了句什么话,当时我刚好醒来没听见……所以,你到底说了什么?” 万一是很重要的事情,祝余可得问清楚。 但从江忍的表情来看,似乎也不像是很重要的事情。 “要不,你再说一次?” 祝余可以保证,她这次肯定能听清。 见他要是不再说一次,祝余会不停纠结下去,江忍就宠溺笑着,再重复了一次当时的话:“祝余,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搞得那么肉麻,令祝余还有些不适应,她微微踮着脚视线飘忽不敢去看江忍,半晌回了一句:“这句话,同样谢谢你……还有你们。” 白戈和李予年四目相对的瞬间,默契端着茶杯侧过身子,两人眼神都在吐槽着,江忍可真能憋。 他俩一个不说,一个装不知道。 得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知道彼此的心意啊。 见他俩自己都不急,白戈也不急。 她抽空给白宁报了个平安,顺便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白宁。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魇妖这样能取走人意识的妖存在,当时被困在梦里,我真的好害怕,不过想到祝余他们还有姐姐你,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邓茗的经历,也真是离奇悲惨。” 怎料白宁听完整件事情后,竟连连叹气着,白戈不明所以忙问着白宁:“怎么了姐姐,是我们哪里处理得不好吗?不会是那个魇妖,还能死而复生吧!” “魇妖应该是死了。”白宁叹气的不是这件事情:“你们处理得很好,祝余把你照顾得也很好,我是叹气你们可能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利用?”白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究竟谁利用了他们:“姐,你到底说的是谁啊?” 白宁就知道,白戈心思单纯看不出来:“那个邓茗,你们从头到尾就没有怀疑过她吗?” “她和蝉妖的经历里,有件事情很可疑。” “我怀疑,她察觉到蝉妖假扮蒋升的异常后,就猜到蝉妖不是人,她爸去找她闹事,可能也在她计划之中。”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惨遭算计 “姐你的意思是……”白戈顺着白宁的想法,说出了后面的事情:“邓茗是故意设计,让蝉知道她的处境,借蝉的手除掉她爸!” “恐怕不止如此。”白宁表情逐渐凝重:“如果一开始,她还以为魇妖是她梦里的东西,那魇鬼从梦境来到现实后,她就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很快反应过来,她被魇妖给盯上了。”白宁反问白戈:“这个时候她如果想摆脱魇妖,她得怎么做?” 白戈认真思考起来:“邓茗是普通人,普通人没有能力对抗妖,她拒绝了魇妖的交易,魇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定会在梦里不停缠着她。” 这个时候,邓茗肯定会想要去寻找了解妖的人,帮忙解决魇妖。 然后,魇鬼就找到了鱼谣斋。 “可邓茗那几天都在医院里,而且是我们察觉异常以后,才主动找到邓茗了解事情经过的。”白戈还是觉得不对:“邓茗总不能连我们会找她,都算计好了吧?她怎么知道,我们有能力解决魇妖?她又怎么肯定,我们一定会去找她?” “傻妹妹。”白宁提点着白戈:“你以为,那魇鬼为什么要找你们,和你们说那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引起你们的好奇心,将你们拖进这场早就布好的局里。” “那魇鬼最后的话,未必可信。” “魇鬼要真的记忆混乱了,怎么独独记得邓茗和蒋升的事情,它扮演过那么多人,那些记忆它为什么又忘却了。” “魇鬼反抗魇妖是真的,可魇鬼和邓茗没关系,却未必可信。” “如果,魇鬼早就被邓茗策反了呢。” “邓茗那几天不需要在茶舍,她只需将魇鬼留下来,吸引你们就可以,而她找个借口躲出去,等你们入局以后让你们主动去找她,她就能表现得完全无辜,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你们的身份。”白宁还记得,之前白戈向她报平安的时候说过,颜好诬陷他们时,邓茗曾站出来帮他们说过话。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身份。”白宁估计:“她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暗中策划这一切了。” 一点点将他们引入局里,让他们帮忙解决了魇妖,让她再也不受妖困扰。 “还好她只是想算计你们出手,不是想算计你们的命,危难之际她也没有无耻到,把你们推出去送死。” “有点心思,还不算坏得彻底。” 白戈听白宁说完,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她莫名感到一阵后怕:“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们全程都被人算计了,竟然还不自知,也或许中途祝余和江忍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但他们当时已经掉进了人家的局里,不得不继续往前走了。 “我不过是推测罢了。”白宁手里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所有事情都是邓茗的算计:“何况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魇妖死了魇鬼消失了,你想找证据也找不到了。” “何况你们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人家算计了。” “这件事情,不接手恐怕也不行。” 总之一句话,这亏他们从开始就吃定了。 “经过此事,你又成长了不少,总体算起来没什么不好。”白宁的建议是,白戈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继续追查下去,因为没有意义。 人家送来的赔罪茶,白戈也喝了。 现在再去追究,毫无意义。 白戈也只能这样想,毕竟她姐也是推测而已,或许事情和她姐推测的也不一样,听白宁推测半晌,白戈都险些忘了正事。 “对了姐,有个好消息我要告诉你。”白戈想起来,都替祝余高兴:“这次噩梦里走一遭,不仅我解开了心结,祝余也有意外的收获,她终于记起来那个女人的脸了。” “等过几天,祝余把那个女人的脸画出来,我就把画像发给你。”白戈向白宁撒娇拜托着:“我的好姐姐,到时候麻烦你把画像给白家的人都看看,让他们都留意一下。” 白宁在得知这个好消息后,先是微微愣住,反应过来后竟笑出声来:“好消息,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白宁答应白戈:“等祝余把画像画出来以后,你就立刻发给姐姐,姐姐已经迫不及待了。” 白戈还没见她姐这么高兴过,看来她姐也很替祝余高兴,她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和白戈聊完以后,白宁推动着轮椅来到房间门口,她静静坐在原地闭上眼睛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听着外面白家其他人商量事情的声音。 “你想起来就好,我还真怕你想不起来。” “有些事情,也该安排下去了。”白宁缓缓睁开双眼,原本平静如水的双眸,满是复杂情绪,她朝门外的人吩咐着:“去,帮我把白瑾川叫来,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从刚才开始,白宁嘴角笑起来的弧度就没落下来过,她闻着院子里的花香,有些可惜,这样平静的日子就快到头了…… 祝余从梦境里出来后,就开始尝试着画出那女人的脸,可她绘画水平本就一般,现在手还受了伤,进度有些堪忧。 不过祝余抽空,仔细回忆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她这些年没有见过有着相同容貌的人,看来这些年,对方并没有出现她的周围。 祝余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拼凑着那女人的脸,当她全神贯注去做一件事情时,自然就会忽略身边其他事情。 比如,鱼谣斋的经营。 还好,李予年现在完全可以独立经营鱼谣斋,毕竟鱼谣斋平常也没什么客人。 比如,教白戈本事。 还好,白戈也理解祝余急切的心情。 查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新的线索,祝余肯定得牢牢抓紧。 她向大白求教,也完全没问题。 再比如,投喂狌狌。 往常狌狌,都是拜托给江忍投喂。 可两天前,江忍忽然找到祝余:“家里出了很要紧的事情,我似乎得回去一趟,我明天可能不能来喂狌狌,我叫了人送货上门到时候你喂它一下。” 祝余当时忙着回忆那张脸,分神回答着江忍:“好,你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江忍盯着祝余受伤的手,又叮嘱着祝余:“你要适当休息,不然你手上的伤恢复不好,江家的事情不用我管,我应该只是需要出面一趟,我很快就回来。” 祝余闻言,立马停下手里的笔:“好,那你路上小心。” 江忍始终不放心,他又嘱托了祝余好多事情才不舍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唤着:“祝余。” 祝余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怎么了,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没了。”江忍就是想回头,再多看祝余一眼,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和祝余马上要分开三秋,他真舍不得:“等我回来后,我有话和你说。” “行。”祝余虽然不知道,江忍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但她还是理解并尊重江忍的想法:“我就在鱼谣斋,等你回来。” 可现在,距离江忍离开已经两天了。 江忍没有回来,也没有给祝余送来任何消息。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凭空消失 “我哥不会是失踪了吧?”李予年尝试着给江忍打电话发消息,对面都没人回应:“我哥以前,从不这样。” 江忍心细,要是他有重要事情没法回信,都会提前告诉李予年,免得李予年担心。 要是平常他看见李予年的消息和电话,他也会抽最近有空的时间,回复李予年。 自从认识祝余后,那对祝余就更加细致。 回祝余消息,更加速度。 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不提前告知就神秘失联的情况。 “而且他出发前还告诉祝余,他只去一天时间,那他肯定不会失约,他早该回来了。”李予年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地面都快被他转干净了,都不用打扫就亮得反光。 “我哥肯定是出事了。”李予年自己一个人完全没有方向,他将希望全部放在了祝余身上:“祝余,现在怎么办?” 祝余靠在墙边,胸口像被重物压着一样沉重,她反复回想着江忍离开那天说过的话:“江忍说,他要回江家一趟,应该是江家有事情需要他出面,你能联系上江家的人吗?我们先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回江家。”白戈抱着大白,手替大白梳着毛脑子回想着:“我记得江忍,不是已经和江家断了来往,江家能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出面的,这不会是个圈套吧?” “难道是江家出了什么问题,想要江忍回去帮忙解决,然后江忍不同意。”白戈已经开始思绪乱飞起来:“然后,他们就将江忍给强行留在了江家,想逼江忍同意。” 祝余闻言,觉得白戈提出的这种可能性不大:“以江忍的身手,一般人拦不住他。” 可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祝余又往深处想了想:“那些终究还算是江忍的家人,他们要是趁江忍不备的时候下手,防不胜防。” 不过一切都还是她们的推测而已,祝余觉得现在能指望的,还是李予年的消息:“还是先问过江家人,试过他们的态度以后再说。” 李予年和江家人并不怎么亲近,整个江家他最喜欢的最亲近的,就是江忍,其次是他姨,其他人,他都没什么来往。 江忍的父亲,李予年还是小时候见过,至于江家那个养子,李予年根本没什么印象了。 “那我联系我姨,问问情况。” 李予年正打算联系江忍的母亲,手机就自动推送给了李予年一条新闻。 李予年的动作被打断,他本来心情很烦躁想将那碍眼的新闻删掉,可就是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让他接下来的动作当即僵在原地。 “你看见什么了,是江忍的消息吗?”祝余察觉到李予年的异常,关切询问着李予年。 “不是。”李予年颤抖着手,点开那条新闻,将手机放平以便大家都能看见那条新闻内容:“上面说,我哥的父亲病逝了。” 这消息来的很及时,却有些沉重。 “那江忍没有消息,也能理解了。”白戈表情严肃,她想,现在江忍估计正在忙着主持大局,忙得脚不沾地,所以没时间想起他们也很正常。 “的确。”大白原本抬起的头,也重新抬了回去:“这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江忍应该也还没反应过来,别紧张等江忍忙完,他会联系我们的。” 祝余在得知消息后,就立马拿出手机搜索着那条新闻,很快祝余脸色骤变:“不,有问题。” 李予年更是在看完那条新闻后,也肯定道:“我哥,肯定出事了。” 江忍虽然早早脱离了江家,这些年和江家其他人也没什么往来,江家的事情他也不怎么管。 可他父亲离世,他肯定还是会在场,协助处理他父亲的后事。 但从消息来看,江忍父亲的后事全部由养子封瑞处理,而江忍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李予年恐新闻有误,又向他姨也就是江忍母亲林琼打听着情况,怎料林琼也是满头雾水。 “江浦离世的消息,我也是刚知道。” “我正准备告诉江忍。” “什么叫江忍提前回江家了?” “怎么可能,江忍要是提前回江家了,江家那些人怎么可能现在还在催着我联系江忍,阿年,你知不知道江忍在哪儿,这个时候你可不能骗我?” “平常也就算了,这次江忍他必须要出面,江浦死了,江忍这个时候要是不出面,他以后都会被江家那些人戳脊梁骨,被外面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你的意思是,他在江家失踪了?” 对面的林琼沉默许久,如果不是隐约还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李予年都以为对面的人已经离开了。 良久后,林琼才语气严肃开口:“小年你先别紧张,我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我马上回来,别担心这事我来处理,肯定是他干的肯定是他……” 李予年要是知道江忍在哪里,就不用问他姨了,见他姨越说情绪越激动,似乎是知道些什么,李予年正想追问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任凭李予年如何联系,都再也联系不上她,李予年失神站在原地,哭丧着脸朝祝余喊着:“完了,我哥肯定是出事了。” 江忍明明回了江家,江家人却说没看见江忍,那江忍人到底去哪儿了? “难道去江家的路上,被人给绑了?”李予年又拼命摇着头:“要是被人给绑了,对方肯定会要赎金才对,而且以我哥的聪明脑袋,肯定会给我们送来消息。” 李予年焦急万分,祝余何尝不是如此,她来到石碑面前,敲了敲石碑:“江忍失踪了,我想看看江忍那天离开后的事情。” 狌狌全程听完他们的对话,江忍毕竟投喂了它那么久,它对江忍那都有感情了,江忍失踪它也着急。 不用祝余多说,狌狌立刻帮忙调整着时间。 江忍从鱼谣斋离开前,收到了他父亲江浦的消息:“小忍,你赶紧回家里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你爷爷的忌日也快到了,回家来住一晚。” 江浦好像,没当着他的面叫过他小忍。 这一声亲切的小忍,要是小时候的江忍听见,肯定很高兴坏,可现在的江忍听见内心毫无波澜。 想到马上是爷爷的忌日,他是得回去一趟。 江忍找到祝余,和祝余交代叮嘱着,从鱼谣斋离开后,江忍没有去其他地方,径直回了江家。 祝余正看到关键地方,忽然就被一股力量带回了现实,她又敲了敲石碑:“江忍回到江家后发生的事情呢?怎么刚到关键地方,就看不了?” 后面发生什么事情,她怎么就被忽然拽出来了。 狌狌无辜朝祝余摊开手,用狌言狌语和祝余解释着,旁边李予年白戈听不懂狌狌的话,只能干着急,忙用眼神询问着祝余,狌狌到底说了什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笑面虎 看见祝余脸色骤变,眉间透露出不安:“狌狌说,江家有东西干扰了它,它没办法查看到后面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并不常见。” 一般只有受到颇有年头的妖干扰,狌狌才无法回溯到当时的时间。 祝余将她的推测,如实道出:“除非,江家当时藏着一只颇有年头的妖。” “妖?”提到妖,李予年立刻想到那个派出颜好耳中人在背后操控一切,算计他们的妖,那妖可是说过她还会找来的:“难道,是祝余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妖,找过来了?” “我觉得,不像是那只妖。”白戈想着:“要是那只妖找过来,抓走了江忍,她肯定会送消息来威胁我们,或者威胁祝余。” 可他们到现在,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总之现在我们能肯定,江忍最后失踪的地点是在江家。”祝余一时也推测不出,这背后究竟是什么情况,她思绪很乱心也很乱,她已经尽量在稳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保持理智:“我们得去江家走一遭。” 看看能不能找出导致江忍失踪的线索,顺便查查江家的人,江忍那么大一个活人回去,不可能没人看见他,祝余怀疑江家人在说谎。 恰好这个时候,江忍的父亲离世。 这两者之间,或许暗中有什么联系,是他们暂时不了解的。 “这好办。”白戈想着:“江忍的父亲离世,我们本来也该去一趟,不如借此机会去到江家,就能查找线索接触江家人了解情况。” “可以,但去了以后不要和任何人透露,我们和江忍的关系。”祝余叮嘱身前的两人,怕两人不理解,祝余和两人耐心解释着:“如果人群里有人和江忍的失踪有关,在得知我们是江忍的朋友后,会对我心生警惕,我们行事恐怕会受到阻碍。” 祝余将目光放在了李予年身上,她得编一个合适的身份才行…… 江忍父亲的葬礼上来了不少人,有江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有江家的各路亲戚。 他们不认识李予年,同样李予年也不认识他们,孤身前来的李予年尴尬站在角落里,仔细观察着那一直在招呼来客的江家养子,封瑞。 小时候,李予年就觉得封瑞是个笑面虎,就是表面笑嘻嘻背后耍心机的那种人。 所以才会将他姨父哄得团团转,让他哥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些年封瑞跟在他姨夫身边,行事越发圆滑。 如果要问他姨夫死后,江家谁最想他哥出事,李予年首先就怀疑封瑞。 毕竟小时候,李予年就察觉到,封瑞对江忍就莫名有种敌意。 每次他姨夫想了解一下他哥的情况,就会被封瑞各种花式理由叫走。 那时候李予年小不懂,但他听别人说过,封瑞因为是养子在江家唯一能倚靠的,就只有他姨夫江浦。 要是他姨夫,将注意力都放在他哥江忍身上,封瑞在江家就根本没有存在感,封瑞想要在江家站稳脚,想要拥有更多江家的东西,就只能将他姨夫的目光抢走。 不得不说,封瑞很成功。 他成功将江忍逼得脱离江家,成功取代江忍接手了江家的一切。 尤其现在他姨夫离世后,江家所有的事情基本都是封瑞在处理。 封瑞比他哥江忍,更像是他姨夫的孩子。 “瑞少,节哀。” “多谢刘老板,父亲他走得实在太过突然,令人心痛不已,你情自便,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刘老板放心父亲他虽然去了,可江家和刘家的生意不会变,我会暂时替父亲把江家撑起来。” 见封瑞在那里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李予年就觉得假,心里更加确定,他哥失踪的事情肯定和封瑞脱不了干系。 可封瑞在江家很多年了,他要是妖江家人不可能没有发现端倪,这个封瑞应该是人,也许是他暗中和妖勾结,才害得他哥失踪,就像颜好和耳中人的关系。 在封瑞背后,没准就藏着一只妖。 他哥要是落在妖手里,加上封瑞仇恨他哥的态度,他哥还能有好吗? 李予年开始频频焦急看向门口,心声就没停过。 “祝余说要分开行动,让我先过来她们随后就到,怎么到现在她们都还没出现。” “要知道,我和我哥那是众所周知的关系好,要是等会封瑞和他背后的妖,也盯上我了怎么办?” “他们不会悄悄把我也给绑了吧!” “把我和我哥绑一块还好,起码我们还有个伴儿,要是他们觉得我没用,给我灭口了……” 李予年越想越害怕,心里不停祈祷着,祝余和白戈赶紧来:“两祖宗,快来吧,千万别丢下我一个人面对。” 也不知道是他的祈祷声起了作用,还是刚好就那么巧,祝余和白戈在他祈祷声停下后就赶到了门口。 白戈怀里还抱着大白,暗中瞪了李予年一眼,示意着李予年不要看她们这边,他们现在得装不熟。 接收到白戈极凶的眼神,李予年忙动作自然收回视线,继续呆在角落里,暗暗瞧着两人如何发挥。 祝余先带着白戈,礼貌上前和封瑞打着招呼:“节哀,没想到江先生去得这样突然,是出了意外还是突发疾病?” 封瑞身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笔挺,胸前戴着白花,眼底带着红血丝,眼眶底下有些发青,整个人有些憔悴。 但听见来客问话,封瑞还是尽可能礼貌周到回答着对方:“父亲生前,其实很早就检查了问题,他一直在吃药,只是没想到这病突然就带走了他。” 提到江浦,封瑞就难掩悲痛情绪,他紧咬着牙请着两人:“两位请自便,还不知道两位是?” 封瑞怕两人误会,又连忙解释道:“我似乎从未见过两位,不知道两位是江家的远房亲戚,还是江家谁的朋友?” “看两位这年纪。”封瑞试探着开口:“两位不会是我弟弟江忍的朋友吧?” 祝余将白戈的名片递给封瑞:“我们是京都白家的人,我们家长辈以前和江老爷子有过来往,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疏远了,家里长辈得知江家的事情,让我们来表达一下哀悼之情。” “京都白家。”封瑞有听说过,他将白戈给的名片收下,不再有疑:“还请两位替我转达,有劳白家长辈操心了。” 白戈抱着大白礼貌又疏离点着头,她怕说多错多,来之前干脆和祝余商量好,她来以后就不说话,发挥全部交给祝余。 只见原本要离开的祝余,像是忽然因为封瑞的话,来了兴趣,和封瑞打听着:“江先生还有一个孩子,怎么没看见他?” 第一百二十九章 对峙 “我那个弟弟和家里有些误会,这些年一直不怎么在家,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封瑞提起江忍,表现得很是无奈:“父亲离世后,我尝试联系过他,却也联系不上。” 找不到江忍,封瑞表现得也很着急。 “家里这些事情他不管,我可以帮他管,可他要是不回来见父亲最后一面,他将来肯定会后悔。” “可我派人去他家和公司找过,都找不到他,我现在也能干着急。” 从封瑞目前种种表现来看,祝余看不出可疑的地方,但并不代表祝余对封瑞的怀疑就彻底打消了。 没准儿,是封瑞在演戏给她们看呢。 祝余也假装信了封瑞的话,惋惜道:“是得赶紧找到你弟弟,可惜,我们对江北不熟也帮不上什么忙。” “没关系,两位能来送我父亲最后一程,已经颇有心意。”封瑞长长叹了口气:“我弟弟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就好。” 就在祝余带着白戈准备走向人群,和其他人打听消息时,颇具威严的声音响起,反驳着封瑞的话。 “你能处理什么事情,你有什么资格处理江家的事情!” 这话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去,祝余看向来人,浑身上下没有佩戴大牌珠宝,也没有穿着价格不菲的名牌来衬托,但她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她强大的气场和矜贵的气质。 “阿姨。”封瑞恭敬面对着来人,即使来人语气不善,封瑞也没有生气,心平气和和来人解释着:“父亲去得突然,江忍弟弟又不知所踪,家里的事情总要有人处理,我也是临危受命而已,既然阿姨既然回来了,想必我也能缓口气了。” 祝余观察着来人,从她出现的那一刻,祝余看着她和江忍有些相似的脸,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江忍的母亲,林琼。 “姨。”李予年见到林琼的瞬间,就像小孩终于找到了可以给他撑腰的大人,小跑着凑到林琼身边:“我哥好像失踪了。” 李予年将江忍收到江父消息,赶回江家后就失踪的消息,告诉了林琼。 林琼闻言脸色骤变,她最先怀疑的对象自然和李予年一样,锋利的视线紧盯着封瑞:“我儿子呢?” “阿姨,我怎么知道弟弟在哪儿,我要是知道他在哪儿,我早就请人把他带回家了。”封瑞面对林琼和李予年的怀疑,表现得极其正常,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脸色都没变。 “弟弟联系不上,我和你们一样担心。”封瑞表现得格外大度,他完全不想追究林琼和李予年怀疑他的事情,反而帮李予年一起推测着:“小年,你说弟弟当天收到父亲的消息就赶回了家,那有没有可能,他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事了?” 封瑞像真的很担心江忍,连忙到处找着人:“阿姨小年,你们别急,我这就找人沿着弟弟回来的路去找,弟弟肯定会没事的。” 李予年就猜到封瑞会这么推诿,又补充着他所知道的消息:“你可别咒我哥了,我确定我哥安全回到江家了,他就是在回到江家以后失踪的,然后我姨父就离世了。” 自从江爷爷走后,江忍就彻底搬出了江家,江家平常只住着江父和封瑞,还有两个保姆。 李予年赶到江家以后,就已经找到两个保姆打听过:“我哥回来那天,就是你封瑞将两个保姆给支走了,她们是第二天收到姨父去世的消息,才赶回来的。” “也就是说那天,家里一共就你们三个人。” “现在,一个死了一个失踪,就你还好好站在这里,你敢说你没有问题?” 面对李予年的再次质问,封瑞也很诧异:“弟弟那天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为什么没进来呢?” “那天父亲忽然病重,他的确给弟弟发去消息,想让弟弟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封瑞回忆着当天的情况:“父亲说,他有些话想和弟弟说,让我给两位阿姨放一天假,等弟弟回来以后,还让我也先离开。” 封瑞答应了江父,按照江父所说支走了两位保姆,并向江父承诺,等江忍到家他就立刻离开。 “我实在不放心,父亲一个人在家里等着。” “于是,我就陪着父亲一起等弟弟。” “可等到父亲情况严重离世,弟弟也没有回来。”封瑞结合李予年所知道的情况,推测当天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弟弟收到父亲消息,的确回来了也到了门口,可许是心里还有气,又离开了。” 封瑞知道,李予年和林琼对他还有怀疑,他立刻红了眼眶:“要是父亲还在,他定能替我作证,父亲你怎么就离开了,阿姨小年你们要实在怀疑是我对弟弟做了什么,你们就报警吧!” “我自幼得父亲收养教导,早已将你们当做家人,我怎么会做出伤害你们的事情。”封瑞坚持他什么都没做,他是无辜的说法,甚至完全不害怕李予年和林琼报警。 “我记得弟弟身上有些本事,寻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是我。”封瑞从小就跟在江父身边学习如何经商,没学过本事。 “你是敌不过我哥,可没准是你使了什么阴险手段,才让我哥不慎中了你的招。”李予年还有种可能没说出来,那就是,没准封瑞是和妖联手,对江忍下了手。 “小年你非要这么以为,我也没办法。”封瑞不等李予年反应,先替李予年报了警:“看来弟弟是真的出了事情,我们在这里争执来争执去,毫无意义,还是报警赶紧找到弟弟最重要。” “这是父亲的葬礼,阿姨你要来主持吗?”封瑞侧身将位置让给林琼,似乎觉得不妥,又站了回去:“阿姨刚回来想必累着了,加上父亲离世弟弟失踪,阿姨心情想必十分悲痛,这个时候阿姨还是先歇着,由我来处理这些事情吧。” 从封瑞来到江家后,他永远都是这副无辜至极的模样,让林琼抓不住半分错处,反倒被处处桎梏。 林琼看着她丈夫那张黑白照片,手紧紧攥着,她相信李予年不会说谎,封瑞肯定有问题,但她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只能看着封瑞嚣张。 “我一定会找到我儿子的,到时候我们就知道真相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三十章 江家的传统 林琼带着李予年走了,她儿子生死未卜,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葬礼上。 封瑞很快调整好情绪,和现场的客人表达着歉意,等封瑞走远,现场的客人们才开始暗中讨论起来。 “这江家,现在算是乱成一锅粥了。” “以后没准儿,江家都得改姓封了。” “我看,这以后有没有江家,都还未必。” “听说江老板小时候,江老爷子也从外面带回来过一个养子,那个养子也姓封,好像当时江老爷子对那个养子也是重视得不行,不管出席什么场合,都带着那个养子。” “导致当时,外面很多人都不知道江老板的存在,江老板当时在江家,和现在的江忍一样,完全是个透明人。” “江老板当时,也离家出走过。” 不用祝余开口追问,旁边有人听见这件旧事顿时来了兴趣,上前朝讲话的人追问着。 “没看出来,这拿养子当亲子疼转身嫌弃亲子的行为,还是他们老江家每代的传统。” “那后来呢?” “江老板怎么又回到江家,最后还接手了江家?” 讲话的人见周围人都好奇,也就和他们闲聊起来。 “那个养子好像是出了意外,人没了。” “江老爷子悲痛了一段时间,开始花心思培养江老板,让江老板接手了江家。” “谁能想到,后来江老板也学着江老爷子的样子,从外面带了个养子回来,而且这个养子也姓封,就是现在的封瑞。” “有传言说,封瑞就是江老爷子那个养子的儿子,当年,江老板的那个养子同时喜欢上了一个人,但对方没有选择江老板,而是选择了那个养子。” “两个人生下了封瑞。” “后来养子出意外死了,那个女人也意外离世,就留下封瑞这个孩子。” “江老板心里对那个女人还有感情,得知情况后,就将封瑞带回来抚养,比待亲儿子还要好……”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故事,白戈竖起耳朵听着,当听到他们说起那句江家每代人的传统时,目光不自觉看向了祝余。 怕被祝余发现,又默默将视线收回。 从这些人嘴里想要打听八卦消息,能打听到不少,可要想打听关于江忍的事情,怕是打听不到。 就像李予年查到的那样,江忍失踪当天,江家一共就只有三个人,知道所有事情的人只有封瑞,但有问题的人也是封瑞。 “我们走吧。”祝余从白戈手里接过大白:“在这里打听不到什么线索了。” “那我们去找李予年汇合吧。”白戈刚刚收到李予年的消息,低声转达给祝余:“李予年说,江忍他妈妈想见我们,关于江忍失踪的事情她有事想告诉我们。” 李予年将林琼带到鱼谣斋门前,不稍片刻,祝余和白戈就带着大白赶了回来,看见祝余的瞬间,林琼就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等祝余将茶递到林琼手边后,林琼先是感激着祝余和白戈:“你们和小忍的事情,我都已经听小年说了,小忍这孩子从小沉默寡言,性子也冷,倒是难得有你们这样真心替他考虑关心他的朋友。” “关于小忍失踪的经过,我也都听小年说了。”林琼肯定:“就是封瑞干的!” “之前我还不清楚,封瑞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听小年说完你们经历的事情后,我瞬间就想起了一些事情。”林琼想起她曾经的经历,瞬间变了脸色:“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发现了,江家有问题。” 林琼和江忍的父亲江浦认识时,江浦也和现在的江忍一样,对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江老爷子江培德失望透顶。 江浦搬离了江家,在外面做着普通工作,偶然间与林琼相识。 林琼认真工作的样子吸引了江浦,然后江浦鼓起勇气追求着林琼,他很浪漫也很会说话,更重要的是他有着很英俊的外表。 日渐相处中,林琼对江浦逐渐心动。 林琼以为江浦家世平凡,她并不嫌弃江浦普通的家世,毕竟,她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她喜欢,不论江浦是什么出身她都能给江浦托底。 这就是她的底气。 甚至两人刚在一起时,林琼就告诉过江浦。 “要是以后,你变心了或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会毫不犹豫离开你。” “我自己,就是我的底气。” “没了你,我照样能过。” 当时江浦是又发毒誓又立字据的,向林琼保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变心也不会做对不起林琼的事情。 两个人就这样成了家。 在结婚当天,江浦将他的家世和他的遭遇,全部告诉了林琼。 “我的父亲,偏心他带回来的那个养子。” “从小到大,父亲将全部注意力和关爱都给了那个养子,不管我怎么努力,父亲的目光始终不会在我身上过多停留。” “我在家里就像个外人,感受不到任何关爱,然后我离开了他们,独自在外面生活。” “林琼,我是真的喜欢你。” “虽然我家里条件不错,但很大可能,我爸不会认我这个儿子,江家的一切多半也不会交到我手里,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林琼听完,反倒有些心疼江浦。 在她家里,她的爸妈从来都是一视同仁对待她们两姐妹,因此她们两姐妹感受到的爱是同等的。 而在江浦家里,爱是失衡的。 江浦拼尽全力,甚至是摇尾乞怜,都分不到那么一点点的爱。 这也导致,江浦骨子里对自己是极度不自信的,林琼看见了江浦的自卑,更加心疼。 她上前,拥抱着江浦。 “没事以后你就有家了,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人家都说婚前和婚后的生活,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 可林琼不这么觉得,她和江浦婚后还是一如既往恩爱,他们的家很温馨充满了爱,江浦恨不能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找来,不忍心让她受半点委屈。 什么叫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 江浦完美向林琼展示了这句话,每次江浦看向林琼的眼里,都是满的爱意。 林琼想,那个时候江浦对她应该是真心的,毕竟真心很难伪装出来,可后来,这份真心就被别的东西取代了。 他们半年后,江老爷子找到了林琼。 林琼可不管什么长辈不长辈,她的脾气和观念是,她嫁的只是江浦这个人,不是他的家世也不是他的家里人。 她和江浦已经是家人,谁要是对她的家人不好,欺负她的家人,她肯定没有好脸色招待对方。 江老爷子从林琼的表情里,也明白了什么,他没有生气耐着性子和林琼解释道:“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也不是我儿子以为的那样,这里面有误会,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和他解释一下?” 很多年后,林琼常常想起那天的情况,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时带着江老爷子回家,见了江浦。 第一百三十一章 江家的秘密 对于江老爷子的到来,江浦并没有好脸色,没等江老爷子开口,江浦就请着江老爷子离开:“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这些年你也没管过我,如今我也已经成家,还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 江老爷子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般,悔恨愧疚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儿子,整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给你解释!” 江浦现在根本听不进去江老爷子的任何话:“解释?你这些年的偏心要怎么解释?” 江老爷子刚打算开口,忽然想起房间里的林琼,欲言又止,江浦见状更加气愤:“阿琼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家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你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否则就别说了。” 见状,江老爷子还真就立刻闭上了嘴,好像在守着什么很重要的秘密般。 林琼知道,江浦这是在维护她。 老爷子好不容易服软一次,应该是真想和江浦好好说说话,林琼找了借口离开,给江浦和江老爷子留下相处的机会。 就像江浦说的那样,他们之间没有秘密,反正江浦事后都会将事情告诉她。 等林琼再次返回时,在门外听见了屋内两人争执的声音。 江老爷子不停和江浦说着:“我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江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你得理解我。” 江浦的情绪比林琼离开之前,还要激动,他全然不相信江老爷子的话:“你编瞎话也要有个度,你说的这些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江浦对江老爷子,是失望的:“你一共就两个孩子,妹妹从小走丢,只有我在你身边长大,可你从来都没有重视过我一次,我好不容易长大不在乎那些了,你又来找我。” 江浦本来是抱有那么一丝希望:“我以为你来找我是想和我道歉,希望我们两个人能重新开始,结果你说了一通匪夷所思的事情,拿这些根本不可能是事实的事情,来当做你这些你不负责的借口!”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也不想听你说话。”江浦冲到门前,打开门:“你请回吧,我就不送你了。” 林琼怔愣在门口,江老爷子出来时,林琼还是礼貌向他打了个招呼,看着江老爷子落寞的身影,林琼忍不住问着江浦。 “老爷子,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编了一个借口来搪塞我,说什么他这些年的行为都是迫不得已。”江浦听着就觉得好笑:“这些年,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意越做越大,周围所有人都捧着他,他哪里像受人胁迫的样子,谁又敢胁迫他。” 经过这次事情,江浦对他父亲彻底失望,他温柔拉过林琼的手,放低声音安慰着林琼:“我刚刚,有没有吓到你。” “每次遇到关于他们的事情,我总会控制不住情绪。”江浦将林琼抱在怀里,向林琼表达着歉意:“刚刚他让你受委屈了,你不用管他的态度,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秘密。” “以后他要是再找来,你不用搭理他。” “他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江浦眼神同样有些落寞,但很快他又调节好情绪,他更希望江老爷子不再找过来,他们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 那以后,江老爷子还真再没找来。 江浦和林琼过着自己幸福的小日子,两年后,两人依旧恩爱如初。 就在这时,江老爷子再次找上门来,这次他是来带江浦回江家的。 “你在外面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我老了,想让自己的儿子陪在自己身边,你就别和我置气了,体谅体谅我。” “以前是我糊涂,可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再如何生分,也改变不了你我的父子关系,也改变不了你是江家人的事实。” “我在公司给你留了个位置,你回来帮帮我。” 江老爷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江浦也是头一次见他父亲对他放低姿态说话,江浦将这当成了江老爷子向他道歉的信号。 其实他只需要一句道歉,就算有再大的气,也都消了。 江老爷子离开后,林琼见江浦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知道江浦对江老爷子的话心动了,林琼直接戳穿江浦心里的想法:“你想回江家去?” 江浦表情慌乱起来:“我……” 他不想向林琼撒谎,却又无论如何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我不知道,我到底该不该回去。” 江老爷子离开时,江浦有留意到他头上的白发,还有微微佝偻的身体,他终究没办法彻底狠下心。 林琼劝解着江浦:“跟着你的心去做选择,你想回去,我们就回去,反正只要我们在一起,家就在哪里。” 现在回想起来,林琼真是后悔莫及。 “要早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些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回江家,要是我当初阻止他,现在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我的小忍,应该也能从小拥有一个正常且幸福的家庭,也能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江家,是由无数财富垒起来的豪门,可无数财富的背后是无尽的欲望,长时间面对那些欲望,人是会迷失自我的。” “江浦,就迷失了。” 祝余默默给林琼续了一杯茶,才道出自己的疑惑:“我曾听江忍说起过他家里的情况,似乎和阿姨你说的,不一样?” 江忍曾说过,他妈妈和他爸爸是商业联姻,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感情,所以他妈妈生下他以后,并不喜欢他,他爸爸心里另有他人,对于他的到来也不怎么欢喜。 怎么江忍知道的情况,和林琼说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那都是我骗他的。”林琼对江忍,心里充满愧疚:“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有愧小忍,当我们的家不再拥有爱和幸福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不希望江忍以后,像他爸从前那样,明明受尽伤害心里却还怀揣着期盼。” “所以我骗了江忍,就是希望他以后能彻底狠下心来,脱离江家不要回头,也不要抱有任何期盼。” “这样,就不会走上他爸的老路。” “事实是,我错了,这血缘关系还真是世上最难斩断的关系。” 江忍在面对他父亲时,也心软了。 所以现在,江忍失踪了。 话绕得有些远,林琼呡了口茶,将嗓子润一润后,继续说起他们回到江家后发生的事情。 第一百三十二章 改变 面对阔别已久重新回到家的儿子儿媳,江老爷子亲手准备好一切物品,还提前问了林琼的饮食喜好,准备了林琼喜欢吃的菜。 时隔多年,江浦终于感受到了父亲的爱。 可惜,他们一家人还没来得及吃完这顿团圆饭,江浦最不想看见的人就出现在了江家。 林琼也终于见到了,江家的那位养子。 长得倒是文质彬彬的模样,穿着一身笔挺西装,长相比江浦还要俊美几分,浑身上下都是儒雅矜贵的气质。 “爸。” “哥。” 对方朝江浦礼貌周到打着招呼,见到林琼更是表现得格外惊喜。 “想必这位就是嫂子,嫂子好。” “我是封明修。” 就初印象而言,林琼觉得封明修看起来很有礼貌,可很快林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他们一家人刚重聚,正吃着饭,封明修像是看不见一般,自顾自走到江老爷子身边,表情严肃和江老爷子说了些什么,江老爷子就决绝起身。 “公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一下。”江老爷子见江浦脸色铁青,就知道这个时候和江浦说再多的话也没用,笑容慈祥和林琼交代着:“孩子,等会让这小子带着你在家里到处走走,你们不用等我,我应该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赶回来。” 交代完,江老爷子就和封明修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林琼看错了,她好像看见封明修走的时候朝江浦投来挑衅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江浦也看见了。 他瞬间没了吃饭的心思,气鼓鼓坐在原地:“总是这样,以前每次我想和老爷子说话,封明修就会出现用各种办法吸引老爷子的注意力,导致我和老爷子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后来我们甚至能一个月都说不上一句话。” “现在,还是这样。” “同样的套路,他都用不腻吗?” 江浦开始有些后悔,他就不该心软答应老爷子回到江家,现在看来,老爷子根本没有意识到错误也根本不会改。 “要走吗?”林琼不忍见江浦受委屈,朝江浦伸出手:“我们的家还在,我们随时都可以回去,继续过属于我们的日子。” 可江浦却推开了林琼的手,做出了林琼意想不到的决定。 “不,我们不走。” “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他封明修算什么,不过是老爷子心软带回来的养子,我才是他的亲儿子,我就不信现在他眼里还看不见我!” 江浦忍气吞声多年,现在他不想再忍了,他想和封明修争一争,这才刚回到江家,林琼就已经发现江浦开始变了。 江老爷子遵守着和江浦的约定,将江浦安排进了公司,那以后江浦总是变得很忙,回到家里,江浦嘴里念叨得最多的就是,他在公司里和封明修明争暗斗的事情。 林琼不喜欢这样的江浦,她感觉江浦完全是被封明修那个挑衅的眼神,给算计了,还不自知。 可现在劝江浦离开江家,江浦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 江浦也似乎察觉到,他这段时间忙着和封明修斗,忽略了林琼,开始学着以前的样子,和林琼相处哄着林琼。 两人之间的感情,暂时回温了不少。 某天林琼独自在家时,和刚回来的江老爷撞上,江老爷子小心翼翼和林琼说着心里话。 “我那儿子,我实在有愧于他。” “我亏欠他的实在太多,他独自离开家的时候我是真担心他,得知他成家的时候,我也真替他高兴,可惜我不能亲自到场祝福。” “我现在就想能替你们做些什么……” 江老爷子话还没说完,林琼的视线就被江老爷子身后忽然出现的封明修吸引去。 封明修的手重重按在江老爷子肩膀上,全然不顾江老爷子被吓得浑身哆嗦,俯身凑到江老爷子耳边,又说着什么。 江老爷子原本正常的脸色,逐渐沉重,然后他便借口有事和封明修走了。 林琼注意到,江老爷子离开时身体紧绷着,鬓角还冒着汗珠,像是很紧张害怕封明修的样子。 “是我看错了吗?” 林琼当晚,就将发现告诉了江浦。 “那个封明修,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我总觉得他和爸的关系,不像我们看见的那样。” “可疑?”江浦直言道:“他整个人都不正常,你说的是哪种可疑?” “我总觉得,爸好像很害怕他。”林琼想到白天那一幕,其实有些诡异:“封明修是负责替爸处理不少事情,但也不可能老有事情需要来叫爸去处理,而且他每次和爸说话都背着我们。” 林琼就是觉得,很奇怪。 “爸害怕封明修?”江浦微微蹙着眉头,觉得林琼应该是看错了:“封明修有什么值得爸害怕的,你多虑了。” 江浦宽慰完林琼后,他靠在床头许久,林琼见他似乎在想事情,就没打扰他先睡了过去。 几天后,林琼等到深夜也没等到江浦回来。 林琼找保姆一打听,才得知,江老爷子和封明修都没回来。 多半是江家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林琼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先回房间休息,半梦半醒间被推门的声音吵醒。 起身一看,是江浦扶着江老爷子回来了。 面对林琼,江浦似乎格外紧张,结结巴巴和林琼解释着:“公司出了点意外,我和爸刚把事情处理完才回来,我先把爸送回房间。” 林琼见江老爷子失魂落魄的模样,推测江家估计是出了很大的变故,等江浦回到房间,林琼还关心着他。 “公司的事情严重吗?”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让我爸妈出手帮忙。” 江浦却更加紧张起来,他立刻拒绝了林琼帮忙的想法:“不严重,我和爸都解决完了,放心没事。” 林琼总觉得,今晚的江浦和江老爷子都有些古怪,又说不出是哪里古怪。 第二天,林琼就收到了封明修出意外惨死的消息,关于这件事情,江浦是这样告诉林琼的。 “昨晚公司遇到危机时,我和爸到处找封明修,结果连他人影都没看见。” “现在想来,这此事故没准就是封明修造成的,他害怕被爸追究责任连夜逃走,结果没想到在路上出了意外。” “我和他明争暗斗了一辈子,虽然我不喜欢他,可逝者已逝,他的后事我们还是得帮忙处理一下。” 连江浦都释怀了,林琼当然也没有意见。 封明修一死,江浦就成了江家唯一的继承人。 林琼本来以为江老爷子会伤心一阵,毕竟封明修是江老爷子从前最重视的孩子,可结果江老爷子丝毫没有伤怀,反倒还有种终于摆脱坏人坏事的轻松感。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正常的人 江浦和江老爷子之间的隔阂,像是彻底消失了,两个人终于有时间能坐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江老爷子也终于能好好关心一下江浦。 明明一切都在按好的方向发展,可林琼总觉得这看似幸福温馨的画面,有些说不出的诡异,大概是因为,江老爷子前后的态度,反差实在太大。 江浦在公司逐渐站稳脚跟时,林琼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迫不及待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江浦。 “我们有孩子了?”江浦笑得十分不值钱,他和未出世的孩子保证着:“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做这世上最好的父亲,我吃过的苦受过的罪,绝不让你碰半分。” “阿琼,你说给我们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江浦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要慎重:“名字关系到孩子的一生,可不能随便取,等我慢慢想。” 江浦想了很多名字,最后给孩子定下。 “就叫江瑞好不好?” “这个名字,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能用。” 所有人都在期盼着孩子出生,但就在这个时候,江家发生了变故。 江浦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脸色也一天比一天憔悴,林琼悄悄找到她爸妈,想让她爸妈出手帮一帮江浦。 可这次,她爸妈也犹豫了。 “江家这次遇到的情况,和以往的情况不同,孩子,不是我们不愿意帮江浦,是这次我们也爱莫能助。” “孩子你回去好好劝劝江浦,现在放弃江家及时收手还来得及。” 这话林琼没告诉江浦,她知道,江浦肯定不会放弃江家的公司,那是他好不容易才从封明修手里夺过来的,那是证明他能力的成果。 江浦说什么,都不可能放弃。 那段时间,江浦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林琼有时候,都能听见江浦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难道离开他我们江家就真的不行了吗?” “我该怎么办?” “我该把他找回来吗?” “江家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林琼不知道江浦暗中做了什么,不久后江家的危机成功解决了,怎料林琼还没来得及替江浦高兴,江浦就领了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回来。 “阿琼,他是封明修的孩子。” “以后他就是我的养子,封明修没给他取名字,我就自己做主,把我们孩子的名字给了他,他以后就叫封瑞。” “这里,就是他的家。” 封明修在外面有孩子? 那孩子的母亲呢? 关于孩子的母亲,江浦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办法回答林琼,只告诉林琼,孩子的母亲意外离世了,孩子现在成了孤儿。 “毕竟封明修也是爸的孩子,这个孩子算起来,也的确是我们家人,我们要是不把他接回来,他就成孤儿了。” 林琼倒是没想到,江浦从前那么恨封明修,封明修离世后,江浦反倒像是将以前的事情都忘了般。 江浦想将孩子带回来,林琼也没有多大意见,可江瑞这个名字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怎么就给了这个孩子。 “江浦,你就是成心气我。” “那孩子,明明可以叫任何名字,你怎么就偏偏要叫他封瑞,你让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我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孩子!” 江浦跟在林琼身后不停哄着。 “阿琼,你就别生我气了。” “我当时实在没想到什么好名字,就给他定了封瑞这个名字,我肯定是爱我们孩子的,我一定给我们的孩子取一个寓意更好的名字。” 林琼正想和江浦好好理论一番,回头就看见封瑞像个阴魂不散的恶鬼一样,紧紧跟在江浦身后。 他甚至走路都没有脚步声。 江浦顺着林琼的视线,也看到了身后的封瑞,不等江浦开口,封瑞就上前抓住江浦的手:“爸爸,我害怕,你能带我去我的房间吗?” 林琼明显察觉到,在封瑞抓住江浦手的瞬间,江浦浑身一怔,像是很排斥封瑞的亲近却又不能反抗。 江浦看了看封瑞,又不舍看了看林琼,最终几乎是咬着牙答应下来:“好,我送你去你房间。” 说罢江浦就牵着封瑞的手,全然不顾后面的林琼,朝楼上走去。 “江浦!” 林琼大声叫着江浦的名字,她倒是情愿这个时候,江浦回头和她大吵一架也好。 可不管她怎么叫,江浦都没有回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 倒是牵着江浦手的封瑞,诡异扭过头朝林琼笑着,他的眼神里充满敌意,而他敌意的对象并不是林琼,而是林琼肚子里的孩子。 林琼察觉到危险双手护在身前,这诡异的一幕,和曾经江老爷子和封明修两人多么相似,林琼质疑的目光看向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不忍紧紧闭上眼,像是明明知道什么,却迫于某种压力不能将真相告诉林琼,既无奈又痛苦。 终究是无法再面对林琼,江老爷子起身蹒跚着脚步,逃离了此地。 一瞬间,江家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化。 自从封瑞来到江家以后,林琼和江浦的感情出现了极大问题,他们甚至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上一句话。 每次林琼找到江浦,封瑞紧随其后就会跟过来,各种理由将江浦叫走,哪怕林琼在背后单方面和江浦吵架,江浦也从没回头。 江浦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向林琼保证,他永远不会伤害林琼不会背叛林琼的江浦了。 江忍出生那天,林琼独自在医院生产,林爸林妈还有林玲得知消息都及时赶来,唯独江浦一直没来,甚至江老爷子也没露面。 “他们江家,欺人太甚。” “以前不被江老爷子看重时,对你千好万好,成功接手江家以后就原形毕露了。”林玲替她不平着:“这样的人,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林琼也产生了怀疑。 就在林琼生下孩子的第三天,江浦终于赶来,只是他身后依旧跟着林琼不想见到的封瑞。 江浦前来,不是来关心林琼和孩子的身体情况,而是来通知林琼。 “孩子的户口,我已经上好了。” “我给孩子取好了名字。” “他就叫江忍!” “忍耐的忍。” 林琼若不是身体虚弱,真想将江浦和封瑞赶出去。 “这就是你想了那么久,想出来的名字?” “忍耐的忍,你是想让我们的孩子忍耐什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 轮回 面对林琼歇斯底里的质问,江浦毫无反应,他没有回答林琼,只是看向林琼的眼里满是无奈。 就像他做这一切,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而是受人胁迫不得不做。 林琼看够了江浦这副模样,他要真有隐情,为什么不说出来? 还是说,现在威胁他的人就在他身边? 林琼鬼使神差看向江浦身旁的封瑞,封瑞默不作声站在江浦身后,一直盯着婴儿床上的江忍,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可他的笑,不像是在替一个新生命诞生感到高兴,明明脸上笑着眼里却充满敌意。 林琼紧张咽了咽口水,忙将江忍抱在怀里,她害怕封瑞会对江忍做什么。 见林琼发现了,封瑞没有被人戳穿心思的羞愧,反倒挑衅般笑起来:“阿姨,这就是弟弟?弟弟真可爱。”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封瑞的影子不偏不倚将江浦整个笼罩在其中,随着封瑞向床边走来,他的影子就要触碰到江忍。 林琼忙抱着江忍往旁边躲着,不想让封瑞碰到江忍。 察觉到林琼的抗拒封瑞停下了脚步,朝江浦说道:“爸爸,你不是还要陪我去上兴趣班,我们走吧?” 那像木头一样坐在旁边许久的江浦,没和林琼说几句话,也没抱过他们刚出生的孩子,封瑞一开口,他上赶着和封瑞一起离开了。 离开时,也没回头看他们的孩子一眼。 “孩子,你爸现在变得好陌生,完全不像妈妈当初认识的那个人。”林琼看着怀里熟睡的江忍满腹委屈,她觉得现在的江浦,就像被封瑞操控的傀儡,封瑞说什么他就立刻去做什么,在他眼里,其他人其他事情根本就不重要。 江浦现在的行为,和当年江老爷子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把你带到了这个已经不再拥有爱和幸福的家里。” 林琼不想她的孩子长大后,过着和江浦以前相同的生活,她没带着江忍回江家,回到他们以前的家里。 林琼想着江浦既然变了,那她带着江忍和江浦分开就是,当她的家人问起,她和江浦之间究竟发生什么变故时,林琼将封瑞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自从这个孩子出现以后,江浦就开始变了,不管这个孩子说什么,江浦都会照做,哪怕这件事情会伤害到我,不管这个孩子想要什么,江浦也都会给他,哪怕是本该属于我们孩子的东西。” “江浦对这个孩子,好得有些过分。” “就好像江浦眼里,只能看见这个孩子,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林玲搂着林琼,手轻轻拍着林琼的后背安慰着林琼:“可这也不能说明,这个叫封瑞的孩子有问题,而且你不都已经调查过,封瑞就是个普通小孩,我觉得真正有问题还是江浦。” “他以前那么恨封明修,现在却对封明修的孩子那么好,甚至比对自己孩子都好。”林玲瞬间想到了什么:“不会真像外面其他人说的那样,封瑞的妈妈是江浦曾经暗恋的对象,江浦对她念念不忘,才将封瑞带回家?” “暗恋对象?”林琼倒是从没听江浦提起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江浦现在种种行为倒也有了合理的理由。 这也让林琼更加坚定,要和江浦分开。 就在她将的想法转达给江浦的当天,江浦就找了过来。 他像是短暂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对着林琼不停道着歉。 “阿琼,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是爱你和孩子的,我没有变心。” “我没有什么暗恋的人,你是我此生唯一深爱的人,你不要听信外面那些人的胡话。” 江浦伸出手,想和以前一样牵住林琼的手,却被林琼给躲开。 “外面那些人的话可不可信,我心里有数。”林琼觉得,现在江浦的话才是不可信:“这段时间你是怎么对我和孩子,你心里没数吗?江浦我不傻,你要是变心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自己会带着孩子离开。” “早在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你要是敢背叛我,我会毫不犹豫离开你,我不是非要赖着你不可,你用不着冷暴力我。” “你说这段时间你的态度,不是我以为的这样,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因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和孩子,你了不起,你大方,你给别人孩子取名叫瑞,给自己孩子取名叫忍。” “怎么,我的孩子就要像你以前一样,忍着别人的孩子一辈子?” “你们江家人,还真是一个德行。” “孩子我会养,不需要你管,以后我们母子俩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林琼将门打开,拽着江浦就要将他往门外推:“这段时间,我们俩连现在这样吵一架,都做不到,你又还有什么资格来找我。” 江浦想和林琼解释,但话到嘴边因为一些原因,他又没法说出口只能干着急,言语诚恳朝林琼保证着。 “阿琼,我没有变心。” “我不能失去你和孩子,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求你们别离开我。” “这里面真的另有原因,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要是知道真相会有危险。” 江浦拙劣的谎言,林琼已经不想再听了,她不管不顾将江浦往门外赶去。 林琼不知道,封瑞是什么时候赶来的,也不知道封瑞是什么时候去到屋里,将正在熟睡的江忍抱了出来。 “阿姨,让弟弟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爷爷还没见过弟弟,爸爸和我也很想弟弟。” 瞬间林琼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想冲上前从封瑞手里把江忍抱回来,可她伸出去的手,却被江浦拦住。 “孩子,我们就先带回江家了。” “阿琼,你也赶紧回来吧。” 江浦身边还跟着几个人,林琼孤身一人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封瑞抱着江忍离开。 “我跟你们回去!” 林琼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独自回到江家独自面对危险。 回到江家后,林琼更加痛恨江浦的行为。 她的直觉告诉她,江家所有人都有问题,并且江浦很清楚这背后的事情,明明知道江家有问题有危险,江浦却不愿意放她和孩子离开,偏执将留下来置身于危险之中。 “江浦,你可真自私!” 林琼警惕着江家每个人。 发现江老爷子看江忍时的眼神里总带着不忍,江浦也总是满脸愧疚,明明是他们非要把江忍带回来,现在却都当做看不见江忍不在乎江忍的模样。 这前后的行为,互相矛盾着。 反倒是封瑞,很喜欢靠近江忍。 只是他每次看向江忍的眼神,都让林琼感到不安。 第一百三十五章 恶鬼 随着江忍逐渐长大,封瑞的一些行为,也开始有了他爸封明修的影子。 比如,每次江忍的哭声将江浦吸引去时,封瑞就会像恶鬼一样出现在江浦身后,找借口将江浦支走,不让江浦亲近江忍。 再比如,江忍喜欢的玩具,封瑞也会在不经意间毁掉,每次看见江忍笑,封瑞的眼神就会变得很可怕。 还好江忍在林琼的保护下,健康平安成长着,但林琼实在是受不了这精神状态不正常的一家人,她好几次都想带着江忍走。 可每次,林琼还没来得及走出江家大门,封瑞就像早有预料般,守在门口。 “阿姨,你想带弟弟去哪里?” “我们是一家人,无论缺了哪一个,这个家都不完美了,阿姨你和弟弟还是留下来吧,外面很危险。” 封瑞的话,像是在威胁警告林琼。 明明封瑞还只是一个孩子,可看着他阴沉的笑容,林琼莫名感觉后背有些冷。 她就纳闷,封瑞为什么每次出现的时间都那么巧,难道封瑞会什么特殊能力,能听见她心里在想什么不成? 就连有时,林琼想趁着带江忍出去参加宴会的机会逃走,也会被封瑞拦住。 就这样,林琼一直未能带着江忍离开江家,小时候的江忍是对江浦这个父亲,有过期待的。 他会将他最喜欢的玩具送给江浦,江浦如获珍宝般将玩具接回来,正想抱抱江忍,听见封瑞的声音后,立刻像丢垃圾般将手里的玩具丢掉,对江忍冷下脸。 见小江忍被江浦吓哭了,林琼连忙哄着,并痛骂着江浦:“神经病!” 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在江家。 江浦明明已经自己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现在,他非但不保护江忍,反而还让江忍受着同样的委屈。 林琼有次实在受不了,打了江浦一巴掌,她念着封瑞是孩子从来没有针对过封瑞,这次也没忍住,将封瑞从江浦身后拖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忍他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他?” “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你对江家人做了些什么,让他们对你言听计从,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伤害小忍。” 封瑞看见了林琼眼里的怒火,他不仅不害怕,还得意朝林琼笑起来,等他笑够了才用无辜的语气说着:“阿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很爱弟弟,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期盼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他呢。” 林琼觉得封瑞多半精神也不正常,她带着江忍气冲冲回到房间,深夜,早和她分房住的江浦,像做贼似的摸到林琼房间。 “阿琼你别怕,我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江浦谨慎确认着门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确定没人后,才朝林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林琼到房间角落,又降低了声音。 “阿琼,我还是没办法将全部的事情告诉你,但你真的要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孩子好。” 林琼瞧江浦这模样,像是在防着谁。 家里一共就他们几个人,江浦不可能防着江老爷子,那就只能是防着封瑞。 “你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还是这些话,你就不用说了。” 见林琼不想搭理他,江浦内心煎熬挣扎着,最后他向林琼透露:“封瑞他……阿琼你想要知道这背后是怎么回事,可能还得你自己暗中去查一趟,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封瑞他不是封明修的孩子,封瑞他和我们不一样。” “他来到江家,也另有目的。” “阿琼,你要是想要小忍活命,以后就最好离小忍远一点。” “你对小忍越好,小忍就越危险。” “你也不要试图带小忍离开,不管你们跑到哪里去,他都能找到你们,你的举动只会激怒他。” 林琼听得满头雾水,她的举动会激怒谁? 封瑞? 封瑞虽然可恶,但说到底封瑞也只是一个孩子,在林琼看来真正危险的人,是精神状态不正常的江浦。 “江浦,你改天去精神科看看吧。” “什么叫我离小忍远点小忍才能活命,你想对小忍做什么,虎毒还不食子。” “你给我滚,以后你不准靠近小忍。” 不等林琼将江浦赶出去,门外就传来封瑞的声音,封瑞像是做噩梦被吓着了,在门外紧张叫着江浦。 “爸爸,你在里面吗?” 原本状态正常的江浦,在听见门外封瑞的声音后身体颤抖起来,就像门外叫他的人不是封瑞,而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我这就来。”江浦硬着头皮打开房门,带着封瑞离开。 林琼再傻,也能看出来异常。 当初江老爷子也是同样的状态,表面信任重视养子封明修,可暗中却害怕着封明修。 现在江浦也是这样,表面偏心疼爱养子封瑞,暗中同样害怕着封瑞。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琼开始在暗中调查着封瑞被江浦收养之前的事情,却发现,不管她怎么查都查不到封瑞母亲的任何事情。 封明修身边的人都说,从来没有见封明修身边,有过什么异性出现。 封瑞这个孩子,就像是突然凭空冒出来的! 如果不是封瑞长得像极了封明修小时候,林琼都要怀疑,封瑞和封明修的关系了。 除此之外,林琼倒没查到什么问题。 她很快把江浦的话忘记,封瑞为难江忍时,林琼还是出面护着江忍。 她眼里只能看见自己的孩子,没留意到身后封瑞逐渐危险的眼神。 晚上林琼将江忍留在房间里玩,她则在门口和爸妈打电话报着平安,她房间的窗户和阳台是独立的,房间只有一扇门。 林琼就站在门口,要是有人进她房间,她肯定能看见,可当她报完平安回到房间时,却看见封瑞不知道怎么出现在她房间里,封瑞的手正放在江忍脖子上。 “你!”林琼顾不上其他,先将江忍从封瑞手里救下来:“你想杀人?” “杀人?我没有呀。”封瑞无辜和林琼解释着:“我是在和弟弟玩,他脖子上有东西,我帮他弄掉而已。” 林琼低头检查着江忍的脖子,见上面的确没有勒痕,却也没放松戒备:“你是怎么进我房间的?” 她明明一直站在门口,封瑞根本不可能进去,除非封瑞会穿墙会飞。 封瑞没有回答林琼这个问题,他有些遗憾起身,朝林琼挥着手:“阿姨好像不喜欢我,那我改天再来找弟弟玩,阿姨,我真的好羡慕弟弟能有你这样的妈妈,不像我,都没有妈妈。”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有妖为助 不知不觉间,林琼耳边响起江浦那晚的话。 封瑞有问题,他身上可能有些异于常人的本事,他对江忍很有敌意,要想江忍平安无事,就得离江忍远一点。 千万不要试图逃跑不管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这反倒会激怒他,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林琼感到后怕抱着江忍,有些不知所措,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现在面对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那以后,我又发现了封瑞很多异常之处。” “那个时候,不知道这世上有妖这种东西,害怕极了,怕小忍会受到伤害。” “既然我们没有办法逃离,也没办法能反抗,那我就必须得想办法,先保住小忍的性命。” “我开始不敢在明面上关心小忍,只敢在暗中时刻关注着小忍的一切,事实证明,江浦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说谎,从那以后封瑞没再对小忍下过手。” “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方式有很多种,我知道,我选择了最差劲的那种,可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了。” “这些年我有愧小忍,也不敢奢求他的原谅,我就希望他长大以后能平安顺利离开江家,不再和江家有任何关系,就让江浦封瑞两人折腾去。” 所以林琼在江忍小时候,就开始伪装,开始编故事骗江忍,就是希望江忍能对他们彻底失望。 “谁能想到这傻孩子,和他爸当年一样,对血脉亲情总是抱有最后一丝期盼,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哪里,有没有危险。” 林琼最后的底线就是江忍,现在江浦死了,江忍失踪了,林琼自然不愿再伪装忍耐下去。 “以前我不懂发生在封瑞身上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听小年说完你们的事情后,我明白了。” “封瑞一直都记得他的父亲封明修,他待在江家,就是为了替封明修向江浦复仇,当时封瑞年纪太小没有复仇的力量,所以,多半是有妖在封瑞背后帮助他。” “我当年始终没能查到封瑞母亲的身份,封瑞的母亲很可能就是妖,在封瑞背后帮他的,有可能就是封瑞的母亲。” “我不知道,封明修和江浦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封明修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和江浦有关。” “但江忍他是无辜的。”林琼已经听李予年说过祝余的能耐,她现在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祝余身上:“祝老板,求你救救江忍。” 林琼一直没敢让江忍知道,其实江忍每个人生重要的场合,林琼都有悄悄赶到,只是她不敢去到江忍面前,只敢暗中替江忍庆祝。 她很爱她的孩子。 只要能将她的孩子救回来,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阿姨,江忍对我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朋友,你放心不管他在哪里,我们都会去救他回来。”祝余向林琼承诺着,有了林琼的经历做线索,她现在更加怀疑这个封瑞:“如果是封瑞将江忍囚禁起来,那他会将江忍囚禁在什么地方?” 李予年其实在担心一件事情没敢说出来,怕林琼揪心,如果封瑞来江家是为了报仇,那江浦的死和封瑞肯定脱不了干系,封瑞如果都敢动手杀人了,那江忍…… 李予年疯狂摇着头,想要将他这个可怕的想法给甩出去,心里不停呸呸呸着:“我哥肯定还活着,在等着我们去找他。” 白戈见李予年做着奇怪举动,害怕往旁边撤了两步,继续和祝余分析起来:“如果真是封瑞对江忍下了手,那囚禁江忍的地方,未必是他选的,也可能是他背后的妖选的。” “江北市这么大,我们怎么找?” “那个封瑞还特别狡猾,常规的手段用在他身上,可能根本起不了作用,还反倒会打草惊蛇让他更加戒备。” 并且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江忍已经失踪了两天,时间越长江忍就越危险。 祝余紧锁着眉头,忽然猛地抬眸看向大白,她今天特意带大白去趟江家,就是希望大白能派上用场:“大白,你今天有什么收获没有?” 李予年已经提前和林琼打过招呼,说祝余养了一条会说话的狗,林琼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我还真有。”大白的嗅觉灵敏,它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气味,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气息,它还能在人群中分辨出某个人的气息:“根据气息来看,江忍回到江家后,似乎就没有离开。” “难道,封瑞将江忍藏在了江家?”祝余想了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招叫灯下黑寻常人根本想不到。 而且封瑞要想将江忍转移出去还需要费一番力气,将江忍藏在江家,能节省不少时间。 他们这里对江家最了解的人,就是林琼。 “我是在江家住过几年,可我只对江家表面的格局了解。”林琼觉得封瑞不至于傻到,会将江忍关在房间里:“江家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没准儿是当初封明修准备的。” 想要弄清楚江忍究竟在不在江家,也很简单,他们去江家走一遭就行。 “小年,你以前去过江家,你负责带祝小姐和白小姐去江家找小忍,我替你们将封瑞拖住。” “你们觉得,如何?” 他们没有时间了。 李予年和白戈纷纷看向祝余,得到祝余点头后,四人一狗再次朝着江家别墅出发。 封瑞将前来悼念江浦的客人都安顿好后,才终于有时间歇口气,他径直来到厨房,做了些简单的食物,却不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见四下无人,封瑞端着食物朝别墅深处走去,在昏暗无光的地下室里,正囚禁着一个人。 随着封瑞走近,被铁链子绑住手脚的人抬起头,赫然正是祝余等人正在焦急寻找的江忍。 看见封瑞,江忍就忍不住想起,他接到江父消息赶回江家那天。 江浦躺在床上,整个人虚弱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原本恍惚的神智,在看见江忍的身影后才逐渐清醒。 “小忍。”江浦停顿了长长的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兴奋:“你回来了。” 旁边的封瑞见状,难得识趣离开。 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他们父子。 江浦艰难撑起身子,朝门口警惕观察着,确定封瑞走远后,才示意着江忍将房门给关上,他有话要和江忍说。 江浦先是和江忍,道着歉。 “小忍,我对不起你。”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也不敢求你原谅我,亏欠你的,我大概无法偿还了。” “最后有些关于江家的秘密,我得告诉你。” 江浦指着床边的椅子,示意着江忍坐下来听,他要说的秘密有些长。 第一百三十七章 欲望交换 “在我小时候,你爷爷的生意出了大问题,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江家要就此完蛋时,你爷爷不知道从哪儿领回来一个孩子。” “从那个孩子来到我们家以后,你爷爷的生意又重新好了起来,江家厚实的家底,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积累起来的。” “你爷爷格外重视那个孩子,走到哪儿都把他带着,因此忽略了自己的儿子。” “我不理解你爷爷,在长期得不到你爷爷重视关爱后,我索性和你一样离开了江家。” “后来你爷爷找到我,才和我说了真相。” “你爷爷,他并非不是不爱我。” “而是这一切的背后,另有隐情。” 江浦看着江忍,就像看见了当初的自己。 现在江忍长大了,也该将真相告诉他了。 “你爷爷他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叫封明修,他其实不是人,他究竟是什么东西,你爷爷不清楚,只知道他能给我们江家带来无尽的财富。” “你爷爷当时也是走投无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结果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江浦情绪激动起来,他调整姿势倚靠在床上,才继续感慨道:“但这世上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封明修给你爷爷带来无尽财富的同时,也向你爷爷索要了无尽的关注和爱。” 封明修的要求就是,要江爷爷养着他。 无时无刻,都必须重视他关注他,他的每一句话江爷爷都必须听并且必须做到。 如若不然,他就随时收回给江爷爷的一切。 “封明修向你爷爷提出这场交易时,你爷爷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可你爷爷没想到,封明修要求的爱是窒息的,他就像个恶鬼一样,无时无刻不跟在你爷爷身边。” “若是察觉到,你爷爷关注着我,他就会立刻出现将爷爷叫走,而你爷爷因为江家,始终无法拒绝封明修。”江浦观察着江忍的表情,没有震惊也没有怀疑,这表示:“小忍,你相信我说的话?” “相信。”江忍跟着祝余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见过各种各样的妖,他怀疑江浦话里的封明修也是妖。 “你这个反应,可比我当初稳重多了。”江浦想起当初江老爷子将真相告诉他时,他恼羞成怒的模样,还觉得是江老爷子骗了他:“你爷爷其实很怕他,所以在我离开家后,你爷爷又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回家来。” 毕竟江家,不可能交到一个非人的东西手上,而且封明修也不是江老爷子真正的家人。 “当时,我和你妈妈刚在一起。” “你妈妈说,愿意陪我一起回家,我就迫不及待带着你妈妈回来了。” “其实我老早就盼着那一刻到来,我就想着等我回去以后,一定要把封明修从我这里抢走的东西,通通拿回来。” “在我和封明修的各种明争暗斗中,我逐渐发现,你爷爷的话是真的,封明修他真的不是人。” “可如此,我就更恨他了。” “想着他都不是人,凭什么和我争,他靠着威胁害得我和你爷爷父子离心这么多年,现在江家早就不似从前,我们不需要他了,他可以消失了。” 江忍见江浦眼里闪过些许狠厉,不禁追问道:“所以,你对封明修做了什么?” 江浦悔恨闭上眼,将尘封多年的秘密告诉林江忍:“我杀了封明修!” 江老爷子早就想摆脱封明修,所以当江浦提出这个想法时,江老爷子犹豫半晌后答应下来。 江老爷子负责约封明修出去,江浦则提前埋伏在预定地点,等封明修到了以后,江浦就趁封明修不备,将封明修推下悬崖,伪装成他登山不慎失足跌落的模样。 “我至今,都记得那天。” “他摔下时,脸上还带着挑衅的笑容。” “可那又怎么样,他还是死了。” 江老爷子终于摆脱了封明修,江浦终于没了竞争对手,两人都如释重负,横在两人之间多年的隔阂也消失了。 那段时间,江家别墅里满是笑声。 江浦并不认为他有错,在江浦眼里封明修该死。 “我没错,我杀的又不是人,他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怪物,死了就死了。” “比起那些年,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情,这死法简直太便宜他了。” “可他死后我刚刚接手的江家,就开始衰败起来,没了他,我难道就不行了吗?” 江浦开始质疑着自己的能力,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就不杀封明修,为了江家,他将封明修囚禁起来也好。 “我好不容易,才接手江家。” “我好不容易,才能给你们母子富足的生活,这个时候江家绝对不能衰败。” 再然后的事情,江忍大概知道了。 “所以你和爷爷一样,选择将封瑞给带了回来,想让封瑞帮江家扭转局面,赐予你无尽的财富?” 江忍一直以为,江父偏心封瑞是因为封瑞的母亲,是江父心里深爱的白月光,没想到竟然是因为金钱。 “既然封明修不是人,那封瑞也不是人?” 江忍竟然一直和妖生活在一起,还不自知。 江浦也不知道封瑞究竟是不是人:“当初,就在我愁苦不已时,是封瑞主动找到了我,他说他是封明修的儿子,我一看他们的脸就知道,封瑞没有骗我。” 因为封瑞和封明修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封瑞说,他和他父亲有着一样的能力,能帮助我扭转江家现在的局面,赐予我无尽的财富,但我需要付出和你爷爷一样的代价。” “我想给你们母子俩富足的生活,我想你爷爷能安度晚年,面对封瑞提出的交易,我心动了。” “我想着,等我利用完封瑞扭转局面后,就将封瑞给除掉,我们一家人还能幸福生活在一起,可没想到,封瑞比他父亲封明修更可怕。” “封明修虽然可恨,但他从不伤人性命,封瑞不一样,他拿你们的性命来威胁我,逼我妥协,他的能力也远在封明修之上,他可怕得很。” “小忍。”江浦满怀期望朝江忍伸出手,想着得知真相的江忍,现在总能理解他的不易,和他冰释前嫌:“爸爸是爱你的,爸爸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江家,不能交到封瑞这个怪物手里。” “你回来吧,江家需要你。” “我这身体撑不了多久,最后还有件事情,我想拜托给你。”江浦撑着身子,朝江忍所在的方向靠近,带着浓浓的恨意交代着江忍:“你去,杀了封瑞!” 第一百三十八章 黄金囚笼 江浦眼里全然是对封瑞的恐惧,哪里还有过去言听计从的宠溺模样,江浦恨封瑞:“如果不是他,我本该拥有幸福的家,而不是像现在这个,和阿琼离心和你生疏。” “我是真的爱你们,我答应封瑞的要求,都是你们能过上好生活。”江浦渴望江忍能理解他:“封瑞和他父亲封明修一样,必须得死!” 这些年江浦为了利益和封瑞做戏,时刻将封瑞带在身边,导致其他人都以为他重视封瑞,公司的人也都觉得,封瑞比江忍更适合接手江家。 这也是为什么,江浦觉得封瑞必须死得死的原因。 “他要是不死,孩子,你将永远都出不了头,他要是不死,江家就会落在他手上,那怎么可以!” “这是我辛苦为你铺好的路,怎么能便宜他一个怪物。”江浦要是还有能力,他早就自己动手铲除后患了,他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江忍身上。 怕江忍不忍下手,江浦一边开始不停用言语刺激着江忍,想激发江忍对封瑞的恨意,一边想法替他自己洗白。 “这些年并不是爸爸不在乎你,爸爸每次想亲近你,都会受到封瑞的要挟,他拿你的命来要挟我,你遭受到的一切都怪封瑞。” “孩子我知道你恨封瑞,就和我当年恨封明修一样,想要除掉他们其实很简单的,你只需要想着,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怪物,怪物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你就能下得去手了。” 江浦将亲身经验传授给江忍,却见江忍端坐在旁边,像是根本没有动手的打算,江浦就急了。 “你这个孩子,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心软。” “以前我还能和封瑞互相制衡,等我去了,你未必会是封瑞的对手,我知道你恨我,所以你早早脱离江家,你在外面打拼出来自己的一番事业,我替你高兴。” “可你别忘了,你姓江。” “无论如何,这里都是你的家,你不能抛弃这个家,你得想办法撑起这个家。” “我早早就叫你回来,你偏不听我的,你要是像我一样在你爷爷需要我的时候及时回来,在江家站稳脚跟,然后再除掉封瑞,这江家你就算守住了。” 江浦话说到这里,也没察觉到他的话有什么问题,见江忍仍不为所动,江浦干着急着:“怎么,你不相信我?” 江忍神奇凝重摇着头:“我相信你的经历是真实的,但我并不相信,你告诉我的想法是真实的。” 当了这么久的听客,听江浦说了那么多谎话,江忍当着江浦的面,拆穿着江浦的谎言。 “你和封瑞的交易,明明是为了你自己,干嘛要冠冕堂皇说成是为了我们为了江家?” 封明修死后,江浦接手江家江家开始衰败,这个时候江家其他人肯定就会在背后颇有微词,会把江浦和封明修两人拿出来比较。 他们肯定会在背后说。 “要是封明修还活着,要是接手江家的人是封明修,江家肯定不会成为现在这样。” “到底是江老爷子亲自培养出来的人,跟这个从小不受重视的草包肯定不同。”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与此同时,江浦肯定也开始在心里比较着,最初可能是怀疑自我,后来心里肯定就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你和封瑞交易也是为扭转局面,向所有人证明,你比封明修厉害,你想赢封明修一次。”江忍实在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小时候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想将你的目光从封瑞身上抢过来片刻,我也像这样做过无数努力,当时我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想赢封瑞一次。” 所以,江忍从小就特别努力。 他让自己努力成为了,所有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事实却是,即使我赢了封瑞我比封瑞表现得优秀很多,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和你拥有差不多的经历,所以我了解你的想法和行为,但我不能苟同也不能原谅。” “所以,你就别再说什么是为了我们,为了江家,你其实只是为了你自己。” “甚至早在你答应和封瑞交易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今天,等你利用完封瑞就杀死封瑞。” 江忍以前是恨封瑞,恨封瑞平白无故闯进他的家,抢走他的父亲害得他没有家,可现在得知真相,江忍心里的恨意被更多复杂的情绪撕扯着。 “这本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你也算是其中的得利者。” “或许,你答应封瑞也不仅仅是为了那一口气,更是因为这富贵。” 江忍也没想到,江家竟然是靠着妖才发家的,甚至在拥有了荣华富贵以后,就立刻翻了脸。 江忍的视线透过窗户朝外面看去,他还记得他小时候,在江家别墅里的事情,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自己房间里看书。 家里的大人们都不会管他,常常好久连一句话都不会和他说,但他还是会坐在窗边,盼着江浦林琼和江爷爷回家。 “我小时候觉得这里是家,虽然这家里感受到任何爱,但终究是我的家。” “后来我又觉得,在这个家里我是那么多余,就好像我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碍着你们眼一样。” “到现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里像囚笼,是你们用黄金造出来的囚笼,将你们的人还有你们的心,都囚禁在其中。” “让你们丧失了良知,被贪念所驱使。” “好险,我当初差点就走上了和你相同的路,还好我及时醒了过来。” “我不会杀封瑞。”江忍给了江浦肯定的选择:“不管江家最后是落在别人手里,还是彻底消失,都和我没关系。” 从江忍脱离江家,偿还了江浦江老爷子的养育恩情,孑然一身从江家离开时,江家就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不愿意回到这黄金囚笼里,像江浦和江爷爷一样,最后成为丢失良知失去自我被贪念驱使的人。 就刚刚片刻,江浦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他刚因为江忍的信任高兴,下一刻就因为江忍的拆穿,以及那些指责拒绝的话,气得脸色通红。 “你别以为,你离开江家在外面做出一番成绩,你就厉害了,就能反过来指责你父亲了。” “我和你爷爷,没错。” “什么黄金囚笼,就算这里是囚笼那它也是黄金做的,它能让我们衣食无忧能让我们被所有人羡慕,能让我们成为外面那些人羡慕但触碰不到的存在。” “这,有什么不好的?” “杀掉封瑞,你就能成为这里的主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未知目的 “然后呢?”江忍反问着江浦,按照江家每代人相似的轨迹来看:“我杀掉封瑞接手江家以后,江家应该就会出事,为了将这黄金囚笼延续下去,我也要像你们一样,去找像封瑞一样的妖来助我?” “然后我继续和你们一样,受到妖的控制?” “等我有了孩子,也和你们一样冷落他排挤他,让他像我小时候一样,然后他又继续重复这场悲剧?” 江忍想到这里,开始有些后怕。 还好他选择了现在的路,没有做出江浦和江爷爷这样的选择。 “你还记得,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江忍的问题让江浦眉头一皱,他当然记得,他以前和现在的江忍一样,有理想有抱负,有独立的自我。 想到这里,江浦明显一愣。 以前的他,早就被他弄丢了。 可他很满意现在的他,他向所有人证明了,他比封明修厉害,他站在高处所有人得到仰望他。 “小忍你相信我,我是你爸,我不会害你。” “我帮你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这样的话,江忍听腻了也早就不相信了,他见江浦没有其他事情,起身就要离开:“你杀害封明修的事情,是你自己去自首,还是我帮你报警?” “你还要替那个怪物,讨个公道?”江浦被气得,险些一口气没上得来:“江忍,我是你爸,那就是个怪物,死了就死了,你还要我替那个怪物偿命吗?” “可在其他人眼里,他是个人。”江忍给江浦留下了选择时间,决绝起身离去,江忍离开时并没有见到封瑞。 就在他开车准备回鱼谣斋,找祝余打听封明修封瑞这种妖的情况时,江忍逐渐失去了意识,等他再醒来就被囚禁在这昏暗的房间里。 而囚禁他的人,就是眼前的封瑞。 封瑞告诉江忍,江浦死了。 然后给他丢下食物,就离开了房间。 江忍在试图逃脱无果以后,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目前的情况。 他离开时江浦分明还活着,还有力气骂他,不可能忽然死去。 除非,这当中出了什么意外。 按江浦说的,封瑞是封明修的孩子,他们两父子肯定不是人,封明修当初被江浦杀害的事情,封瑞应该并不知情,所以封瑞才会来到江浦身边。 江浦将当年实情告诉江忍时,封瑞未必真的离开了,当年的实情封瑞应该是听到了,也知道封明修是被江浦所杀。 封瑞为报仇杀了江浦,为报仇将他给囚禁起来,可封瑞为什么不杀他? 就在江忍百思不得其解时,封瑞又带着食物来到了房间里,并给江忍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弟弟,你的朋友们来找你了。” “他们还以为,我不认识他们,还当着我的面装成不认识你的样子呢,可却不知我对弟弟你从来都很关心,你的事情我每件都有关注,你身边的人,我都有了解他们的来历和背景。” “他们什么也没打听到,就离开了。” “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没那么容易放弃,他们肯定还会再来,弟弟你说他们要是再来的话,我要怎么招呼他们呢?” 江忍原本调整好的情绪,逐渐有些崩溃,他挣扎着想冲上前,可却因为手脚上的铁链,被束缚在原地。 “你父亲封明修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没办法选择我的出身,你如果也想杀了我,替你父亲封明修报仇,我现在没办法反抗。” “但你,别动我的朋友们。” 封瑞吃惊望着江忍,他觉得江忍好像是误会了什么,赶忙和江忍解释着:“弟弟,我是听到了你和爸的对话,爸也的确是死在我的手上,可我并不是因为复仇才对你们出手的。” “就算我没听到你们的对话,按照计划爸也会死,至于将你囚禁起来,是因为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封瑞从身后拿出一把刀,往江忍手上塞去,表情狰狞疯魔:“还请你,像爸最后交代的那样,杀死我!” 江忍对上封瑞认真的脸,见封瑞将刀塞到他手上后果真就站在他面前,背着手丝毫没有想反抗的模样。 疯了,真是疯了。 江忍没有将刀刺向封瑞,用刀砍着身上的铁链,巨大的声响吸引封瑞的注意力,见江忍没有下手,封瑞反倒恼羞成怒起来。 “你为什么不杀我?” “除掉我,江家就是你的了!” “我从小那样对你,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我将你逼得早早离开家离开爸妈,让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你不恨我不想杀我报仇?” 江忍手上挣扎的动作没停,随口回答着封瑞:“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别人抢不走,能抢走的说明本来可能就不属于我。” “从小我是很讨厌你,甚至是恨你。” “可现在我知道了,这本是你和江浦之间的一场交易,我那时还小,却也算这场交易的得利者,这应该就是我需要付出的代价。” 封瑞见挑衅利诱都没法逼江忍下手,脸色更加阴沉几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江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个另类?” 察觉到外面有人靠近,封瑞立刻警惕朝外面赶去:“弟弟,你的朋友们还真是坚持不懈,你觉得这次,他们能找到你吗?” 封瑞说话间,江忍手里的刀像受到某种感应般,自己回到了封瑞手里。 房间的暗门再次关紧,江忍难掩担忧,他现在已经确定,他在蝉的记忆里看见的少年就是封瑞。 根据封瑞和蝉说的话,江忍判断,封瑞和封明修两只妖应该已经活了很久,祝余他们会是封瑞的对手吗? 还有封瑞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为了替封明修报仇而来,那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把刀递到自己手上,让自己杀死他? 江忍想不通,他从小就看不透封瑞这个人,现在,依旧看不透。 “祝余到了必要的时候,你可千万要丢下我,千万不要犹豫。” 似有所感应般,祝余朝江家别墅某个方向看去,久久未回过神,直到李予年轻声提醒着祝余:“祝余,我姨已经将封瑞引走了,我们赶紧趁这个好机会溜进去。” 李予年走在前面领着路,叮嘱着后面的白戈:“封瑞那家伙心肠歹毒的很,就怕他和他背后的妖在江家布置了什么机关和圈套,就等着我们上钩,等会进去以后你们可得跟紧我。” “放心,关键时刻我们绝不会掉链子。”白戈用眼神不停示意着李予年快走:“等会封瑞反应过来,就糟了。” 李予年小时候很喜欢来江家别墅找江忍玩,江家所有地方李予年基本都去过,唯有一个地方是例外,那就是封瑞的房间。 李予年径直带着祝余他们,来到封瑞房间门口:“封瑞这家伙的房间里肯定有问题,我小时候,他就不让我靠近他的房间,有时候我从他房间门口路过,还听见他在房间里自言自语。” 现在回想起来,封瑞没准老早就和妖勾结在一起了,并且他一直把妖藏在房间里。 李予年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撬开封瑞的房门,屏气凝神推开封瑞房间的瞬间,他险些被那满屋金灿灿的光,闪瞎眼睛。 第一百四十章 存活几百年 谁能想到,封瑞在房间里藏了那么多金子,有整块的金砖,还有琳琅满目的珠宝,李予年只在做梦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场景。 “封瑞究竟从江家拿了多少钱,才能买得起这么多宝贝?” “都赶上快能开一家小型博物馆的程度了。”李予年连连称奇,询问着身后的人:“白二小姐,你见过这场景没有?” 身后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不会,那么倒霉吧?” 李予年苦涩转过身去,在看见身后空无一人后,李予年彻底慌了,刚想跑出去,几步之遥的门就猛地关上,将李予年困在了房间里。 那满屋的金银珠宝,此刻也散发着格外诱人的光芒,它们好像在和李予年说话。 “想要我们都属于你吗?” “你只需要,帮我们一个忙。” 同样的套路,李予年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他立刻死死闭上眼睛。 “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了你们。” 他是很喜欢钱,这世上应该没人不喜欢钱,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些昧良心的钱他拿在手里都烫手,何况对他来说,他和他哥的感情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封瑞你个阴险小人,有本事你和我当面对峙,在背后搞这些手段,我看不起你。” 李予年是骂痛快了,可他身后那堆东西像是因为他的拒绝而恼羞成怒了,疯狂朝李予年砸来,李予年根本没地方可躲,被砸得浑身都疼。 李予年将封瑞房间门打开的瞬间,白戈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光,白戈被迫闭上了眼睛,等她缓和片刻睁开眼睛时,她已经进到了封瑞的房间。 和李予年推测的不同,封瑞房间里没有什么可怖的妖,只是他的书桌上放着一摞调查资料,白戈轻轻扫了一眼,上面全是关于白家的资料。 “他调查白家做什么?” 白戈正困惑时,耳边忽然传来极致诱惑的声音。 “你想要白家的一切吗?” “我可以帮你,得到白家。” 白戈对白家的东西,没有太大欲望,不过是因为看着姐姐白宁常常因为白家的事情,焦头烂额,心疼白宁才生出过,要是能将白家的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送给姐姐白宁,到时候白家那些用鼻孔看人的人,对得姐姐毕恭毕敬的念头。 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念头,竟然被封瑞和他背后的妖拿来当成她的弱点,白戈猜:“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只要我和你做一场交易,答应背叛江忍,帮你对付江忍,你就能帮我达成所愿?” “当我三岁小孩呢,那么好骗。” “就算你真能帮我得到白家,我也不会背叛江忍。” 白戈拒绝完对方后就开始紧张起来,既然已经谈不拢,那对方肯定会对她下手,果不其然,随着她话音落下,那厚厚的资料纸张像是有了自我意识,朝白戈扑来。 锋利的纸张,像刀子。 白戈反应迅速躲过去,头发却被割掉一缕。 就在更多纸张朝白戈扑来之时,白戈被祝余拽唤回了现实,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李予年。 “祝余。”白戈心惊胆颤检查着自己的手和脸:“那些纸像刀子一样,就朝我扑过来了,我差点就被切成臊子了。” 还好祝余唤醒得及时。 李予年也抱着自己被砸的头,向祝余诉着苦:“祝余,金砖砸人了它们会自己动,它们全部向我砸来,想把我给埋了。” 李予年低头检查起自己的胳膊,却没有发现什么被砸的痕迹,李予年恍然大悟:“是幻觉?” “是。”祝余刚才想阻止李予年,已经来不及,还好她的血还能将人从幻觉里面拉出来:“这是封瑞留下的陷阱,我们中计了,江忍不在这里。” 但祝余和大白却在这里,发现了其他线索。 大白抬起爪子,将房间里的匣子重重拍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尽数滚落在地上,有照片有老式胶卷,还有陈旧的画卷。 李予年瞥见那老旧照片里的脸,赫然就是封瑞的脸,不禁脸色骤变:“这不是封瑞吗?怎么回事?” 这老照片已经有些年头,站在旁边的人冷着脸,李予年仔细观察后认出来,这是江爷爷年轻的时候。 “这个时候,封明修应该都还没出生。”李予年有些摸不着头脑:“那照片里的人,又是谁,怎么和封瑞和封明修长得一模一样?” 封瑞和封明修是父子两个长得像,李予年还能理解:“难道照片里的人,是封明修的父亲?这家人有意思,父子之间都长得这么像。” “不止是父子之间像。”白戈将打开的画卷凑到李予年手里拿着的照片旁,里面赫然有着一张相同的脸:“从上面的题款来看,这是几百年前的画,站在旁边的人姓江,应该是江忍的祖先。” “这封家和江家,两家人到底彼此纠缠了多少年?”大白扫了一眼画像,都有被惊讶到:“这父子之间模样相似还能解释,这几代人共用同一张脸,可能吗?” 祝余脑海里一直有个想法,这想法令她不寒而栗:“除非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封瑞一直在用不同的身份,接近江家人。” “不可能。”李予年很快否定着祝余的想法,他提醒着祝余:“我还有我哥,算是和封瑞一起长大的,封瑞刚到江家的时候还是个小孩,他怎么可能和封明修是同一个人。” 除非封瑞是妖,并且他还能随意改变自己的外貌和年纪,这一切才能解释得通。 “记得我们在蝉过去的经历里,见到的那个少年吗?”祝余起初没反应过来,现在才察觉到:“他应该是封瑞。” 当时江忍心事重重的模样,应该也是发现了异常,他和祝余说起,还不能确认的事情,应该就是封瑞真实的身份。 “只有在蝉的记忆里,我们才能看见真实的封瑞,封瑞没有干扰蝉的记忆,这才给我们留下线索。” 封瑞当时告诉蝉,他们是同类并且他已经活了很久,所以封瑞背后应该没有其他的妖,因为封瑞自己就是妖。 “不同的妖,有着不同的能力。” 白戈是没见过没听说过,但并不代表拥有改变自身外貌年纪能力的妖,就不存在。 在祝余的抽丝剥茧中,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封明修死后封瑞就出现在了江家,封瑞的目标一直都是江家人,从几百年前,甚至可能是更早之前,封瑞就已经来到了江家。” 最初他可能也是像现在这样,扮成孩童接近江家人,等时间差不多他就舍弃原本的身份,换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回到江家。 父子之间模样相似,很正常。 重新回来的封瑞,改变了外貌和年纪,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无后人 “他跟在江家人身边这么久,他到底想要做什么。”祝余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得赶紧找到江忍:“大白,找找江忍究竟被藏在哪里。” 他们这里面现在唯一可能找到江忍的,就是大白,祝余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大白身上。 大白抬起鼻子嗅了嗅,敏锐捕捉到江忍的气息后,领着几人往气息传来的方向找去。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江忍立刻身体紧绷,紧张不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有些害怕,是封瑞去而复返给他带来不好的消息。 “江忍!” 直到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的声音,清楚出现在耳边,江忍黯淡无光的眼里才终于燃起希望。 江忍朝黑暗里的人影,试探出声:“祝余?” 黑暗里的人影闻声飞快朝他跑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的人,真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江忍高兴不过片刻,心里的担忧就盖过了喜悦。 “封瑞呢?” “你们和他交手没有,他是妖。” “我们都知道了。”祝余满脸担忧检查着江忍的情况,见江忍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祝余稍稍松了口气。 “哥,看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紧跟在祝余身后的李予年,在终于见到江忍后,心里激动不已:“你受苦了,瞧你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提起狼狈江忍当着祝余的面儿,就不自觉往下低着头,在喜欢的人面前,往往总想将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她,同样不会想让她看见自己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他刚低下头,想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藏起来不让祝余看见,脸就被一双手动作小心捧起来,正巧和祝余的视线对上。 祝余眼里没有任何嫌弃之意,只有满满的担忧,祝余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没有伤就好,我还以为你脸上有伤怕被我们发现担心,才一个劲想把头低下去。” 江忍闻言当即红了脸,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祝余趁机检查着禁锢着江忍的铁链:“有些麻烦,这东西看上去还有些年头了,必须得找到钥匙才能打开。” “难怪封瑞敢把江忍囚禁在江家别墅内。”白戈总算是明白了封瑞的计划,不是灯下黑,也不是骄傲自负:“是他一早就肯定,我们就算能找到江忍,也没办法带江忍离开。” “那现在怎么办?”李予年算了算时间:“我姨就算再厉害,也没办法拖着封瑞太长时间。” 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去找钥匙,且很大可能,这钥匙被封瑞随身携带着。 “她怎么会来?”江忍颇为吃惊,他的母亲林琼向来不在乎他,这次怎么会为了他来冒险? 李予年刚想替林琼解释,黑暗中又有道身影走出,原本守在几人身后的大白瞬间炸毛起来。 “你们果然找来了。”封瑞对几人的到来并不意外,他看向江忍:“你有三位很好的朋友和一个傻弟弟,以及一位深爱你的母亲。” “我姨呢?”李予年心里十分紧张慌乱,林琼负责去拖住封瑞,如今封瑞摆脱林琼出现在他们面前,很可能是封瑞对林琼下了手:“你对我姨做了什么?” “别那么紧张,阿姨她没事。”封瑞整理着身上的衣服,视线从那些被人抓住弄皱的地方扫过,忍不住蹙眉:“我只是将她弄晕过去而已,我没伤她。” “毕竟,她和整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我从不伤害无辜。”封瑞说着,手指向门口:“你们本来也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现在要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但要是你们想留下来救他,就别怪我对江忍动手的时候,牵连你们了。” “我知道,你是祝家现任的背观人。”封瑞老早就知道祝余的身份,可他并不害怕祝余:“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受过任何传承的背观人,就算你拥有一身专克世间各种妖的骨血,你也未必会是我的对手。” “这本就是我和江家人之间的事情,我建议你们离开,不要随便插手。” “江忍,你想要和你的朋友们一起离开吗?” “那你就杀了我。”封瑞抬起手,好像要是江忍对他出手,他绝不反抗:“只要你杀了我,你就自由了,来杀了我。” 李予年和白戈本来害怕极了,害怕封瑞会对他们出手伤害他们,结果封瑞不仅没对他们出手,反而提出了一个莫名离谱的要求。 大白看见封瑞眼里的渴望,封瑞是真的很想让江忍杀死他…… “你想求死?” “还是说,你只想死在江忍手里?” “你是想让江忍杀死你,好借此机会证明什么?”大白狗脑子转动得很快,它将祝余发现的所有线索联系在一起,很快有了结论:“你是想证明,江忍和江家其他人一样都该死。”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不会真正死亡,等江忍对你动手以后,你会再次复生,然后会变回孩童状态,再找到江忍,重复你之前对江家每一代人做的事情。” “你就像个阴影一样,永远笼罩在江家人身上,你就是江家活生生的诅咒。”祝余不明白:“你和江家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让你报复了江家几代人还不够?” 原本笑得阴险狡诈的封瑞,在听见祝余的问题后,脸上那虚假的笑容消失了,眸底像寒潭一样只剩冰冷。 “看来,你们知道的东西还挺多。” “没错,封明修是我封瑞还是我,这几百年间搅得江家不安生的人始终都是我。” “你说我报复他们?” “我报复他们了吗?” “我只是给了他们选择,选择成为被利益驱使的傀儡,还是选择做个自由的人,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怪不得我。” “至于究竟什么时候才够?”封瑞的眼神像毒蛇,想死死缠住江忍的脖子:“等江家再也没有任何后人,这一切才算结束。”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狠?” “可他们这家族,本就不该存在。” “他们的祖先当初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人替他去死了!” 封瑞这几百年间,用了好多名字接近江家人,什么封明修封瑞都不是他的名字,他真正的名字叫封博真。 这名字是几百年前,他刚刚成为人时,别人给他取的名字。 他本是一只风生兽。 惧怕人,喜欢躲在深山里。 几百年前,有一国的皇帝痴迷长生,有能人异士向皇帝进言,说风生兽拥有永生的能力,只要吃下风生兽的肉,就能延续五百年的寿命! 皇帝大喜,立刻派出心腹寻找风生兽的踪迹,大肆猎捕风生兽。 他侥幸从那些人的屠刀下逃出来,运气好异变成了妖,被好心人所救下。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价值 好心人叫封博允。 那时候,他还未获得人的模样和身姿。 因为他当时外形似猫科动物,封博允便将的他误认为流落街头身受重伤的狸奴,将他带回家中悉心照顾。 封博允是个好人,好得有些过分的好人。 明明家中贫穷,却还愿意省吃俭给他买药治伤,常常看着他的伤,眸底不自觉流露出痛心之色,还不忘帮他骂着那些伤他的人。 “可恨,这些人当真是可恨。” “你不过是一只小小狸奴,活在这世上又能碍着他们什么事情,他们怎么能对你下这么重的手,险些要了你的命。” “可怜的狸奴,等你伤好了以后,我定替你寻一位靠谱且富足的主人,让你的后半生不必再奔波流浪,也不必再受人磋磨。” 起初,他对封博允是带着敌意和防备的,可日渐相处间,他渐渐感受到了封博允的善良。 后来他伤好些,便能在封博允家中自由行走,透过门窗隔着院墙,他从旁边邻居嘴里得知了不少封博允的事情。 封博允的父亲本在朝为官,老爷子向来洁身自好不参与任何争斗,恪守为官之道,为百姓谋福,算得上是朝中清流,后来只因得罪了朝中奸佞,被革去官职,带着家人隐居市井。 老爷子从小教封博允读书做人和为官的道理,封博允也尽得老爷子真传,立誓要入仕做个为百姓谋福的好官。 封博允的房间,床上地上墙上全是书,风生兽都险些有些没有地方落爪,封博允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他已然在外小有名声。 可他家里穷。 老爷子从前为官时,家里就没什么银钱,老爷子被革职后,家中情况更是愈发艰难。 封博允一边要忙着赚钱养活家中双亲,一边还得准备考试,恨不能将时间掰成两份用。 瞧着他伤好些,封博允也替他高兴,同时也开始忧愁究竟要帮他找个怎样的家。 “隔壁王叔一家?不行,他们好像不怎么会照顾狸奴,我怕他们会待你不好。” “街头刘老板?也不行,刘老板好像不喜欢狸奴。” “在街上替你搜寻一下?” “可万一他对你不好怎么办,到时我连寻你都寻不到,想救你都救不了。” “小狸奴,你要是不嫌弃我家中贫穷,不如就待在我家中如何,你且放心我定不会亏待于你。” 说罢,封博允就满怀期盼看着他。 别人的话他未必会相信,但是封博允的话,他相信肯定不假。 他当时想着。 “也罢现在外面有人在追杀风生兽,我现在哪里也去不了,不如留在封博允身边,先假扮成狸奴躲一躲。” “等以后摆脱这困境,我一定报答封博允。” 在封博允期盼的目光里,他慵懒趴在封博允的书案上,算是同意了封博允的提议,封博允瞬间欣喜若狂,还特意准备了一个什么聘狸奴的仪式,搞得特别正式。 “从今天起,小狸奴,你也是我家里人了。” “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你就健康平安在我家里长大,不再受到任何伤害就好。” “你也得有个名字。”封博允认真替风生兽想着:“真者精诚之至也,这真之一字,说出来容易做到却很难,你以后就叫博真怎么样,这样赤诚至真的名字,也只适合你这小狸奴。” 封博允给了他名字,还给他冠了人的姓氏,从那天起他就是封博允的家人,他是封博真。 在封家的日子,封博真每天过得很惬意。 他只需要每天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到点提醒老爷子别忘喝药,偶尔留意提醒封母小心被脚下的障碍物绊倒。 还有躺在封博允的书案上睡觉,也算是陪着封博允挑灯夜读。 就在封博真快要习惯这样平和的生活时,封家出现了变故,封博允为了帮落难之人,得罪了望族,被算计进了牢狱。 封家二老几经周转,总算将封博允的命给保住,但封家因此却欠了一大笔钱。 这笔钱,对豪门望族来说不过是一笔小数目,而对生活本就窘迫的封家来说,却是辛苦努力赚几百年,都赚不够的惊人数字。 封博允每天都愁眉苦脸,愁着要如何尽快攒够这笔钱,这笔钱如何还不清,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博真啊博真,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注定和仕途无缘了?” “我是不是该放弃了?” 封博真虽然开了神智,能听懂封博允的话看懂封博允眉眼间的愁苦,但是却没办法发出人声回答封博允,只能歪着头巴巴望着封博允。 封博允是他的救命恩人,看着封博允从此一蹶不振整宿整宿挣扎痛苦的模样,看着封家二老为此劳累奔波,他很想帮封家人,很快还真就让他找到了一个机会。 皇帝猎捕风生兽的原因,在民间流传开来,有人暗中出高价搜寻风生兽的消息。 这笔钱,足够还清封家欠下的钱。 封博真正愁着要如何才能让封博允看见这消息,就有人,拿着风生兽的画像找到了封博允面前。 来人穿着一身便装,青丝被一根桃木簪高高挽起,她修长匀称的手指向画像,又指向旁边的封博真,朱唇微启。 “封郎君,你恐怕还不知,你所豢养的狸奴正是如今,上至君王下至商贾平民都在寻找的风生兽,传闻风生兽可令人长生不老延年益寿。” “只要封郎君,愿意将这风生兽割舍出去,定能换取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财,到时候我与封郎君,二八分如何?” 来人见封博允紧蹙眉头,还以为他心怀不忍,又抓着封博允的弱点提醒着封博允。 “听闻封郎君前些日子刚刚经历了一场牢狱之灾,名下还欠着一笔数额不小的钱,瞧封郎君这眼眶通红的模样,想来最近没少为这件事情发愁吧?” “封郎君其实没必要如此烦恼,你只需要将风生**给我,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见这次封博允犹豫不决没急着拒绝她,来人颇有把握般,朝封博真招着手。 “来,快过来。” “诶呀你这只小兽,现在身价可不一样了,这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在打听你的下落,不知道多少人在打你主意。” “还好是我先找到了你,才没让别人抢先。” 对方说着,豪爽从腰间系下沉甸甸的钱袋,将钱袋置于封博允面前的案上,银钱撞击时发出悦耳的响声。 “封郎君这笔钱我先垫付给你,烦请你帮我,把那风生兽捉来,我这就带它去找买家复命。” 第一百四十三章 风生 封博真望了望那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钱袋子,又望了望封博允,他这条命本来就是封博允救回来的,如果没有封博允相救,他应该早和其他同族一样消散在这世间。 他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 如今,也该到他报答封博允的时候。 就在封博真耷拉着脑袋,乖乖趴在地上等着封博允过来抓他的时候,他却听见那沉甸甸的钱袋子被推动的声音。 封博真不明所以抬起头,见是封博允将那笔钱还给了来人,眼里更加震惊。 封博允对来人脸色不算友善,向来严格遵守的礼节规矩才让封博允没当场发火,将来人给赶出去,但开口时也没什么好态度。 “这笔钱,我不能收。” “博真是我的家人,我也不能让你带走它。” “它的命也不算是我救的,是它自己命大顽强,这才活了下来,我不过是出了那么一点点药钱而已。” “我刚见到博真的时候,它身上全是可怖的伤,每道伤都是致命伤,我当时还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么狠心,能对一只小兽下如此狠手。” “现在,我终于见到了。” “就是你们这样,泯灭人性的人!” 封博允朝封博真招招手,等封博真靠近时,一把将其抱起护在怀里,防备着来人。 “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什么风生兽。” “只有一只小狸奴而已,姑娘怕是认错了。” 说着,用袖子将封博真一身皮毛遮挡得严严实实,不让来人再仔细瞧见分毫。 奇怪的是来人遭到封博允拒绝也不生气,她轻松笑着,说话态度也和刚才不同,不再摆出一副被利益蒙蔽双眼的模样,眼里多了几分豁达。 “封郎君对这风生兽,倒是有情有义。”来人语气一转,又反问着封博允:“可如果,是这风生兽为了报恩,自愿和我走呢?” “你说是不是,小风生兽?”来人见劝不动封博允,转头将主意打在了封博真身上:“小风生兽,你难道忍心见封郎君他愁苦不已的模样,你难道不是想帮他吗?” 封博真垂下毛茸茸的头,小脑袋仔细思考着,就在它想从封博允怀里挣脱出来时,被封博允一把拦住。 “博真,我不过是付了几贴药的钱,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恩情,更不需要你用性命来偿还我。” “我当初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如今为了我去死,而且偿还恩情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非要用命来还。” “这位姑娘,你不能看博真涉世未深,觉得博真好骗就诓骗它,恕在下直言,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不过都是骗子的骗术而已。” “为了一个骗局,折进去那么多生灵的性命,当真是残忍至极,姑娘瞧着明明不像助纣为虐的人,我不知道姑娘为什么要帮他们猎捕风生兽,但还请姑娘及时醒悟才好……” 来人被封博允一席话逗乐,她端着手复杂的视线在一人一兽身上来回扫视着,最后,停留在封博允身上,将那被封博允推拒的钱袋子,又推了回去。 “封郎君满口仁义道德的,莫不是我钱给得太少?” “没关系,我也可以加钱的。” “还请封郎君开个价,我去和买家谈?” 封博允闻言,怒意已经爬到了脸上:“姑娘……” 就在封博允要难以维持表面礼节时,来人歪着头爽朗笑着:“好,也算这小风生兽有好运道遇见了你,我不和你再绕弯子了,我不是来猎捕风生兽的人,而是来带它走,将它保护起来的人。” 见封博允并不相信她的话,来人轻轻抬手示意着封博允先别说话,且先听他解释一下:“我是祝家的现任背观人,祝无忧,我们祝家是传承千年的捉妖世家,专管这世间妖的事情。” “恶妖,我们会杀。” “一些善良无辜的妖兽,我们也会保护。” “你说得没错,这世上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能令人长生不老的办法,所谓风生兽能令人长生不老延年益寿的说法,都是谎言!” “风生兽只要没有彻底死去,闻风散去修养好后便有机会重回于世,可这能力也只供风生兽独有,人又夺不走。” “风生兽要是伤得太重,那也是会彻底死去的,就算闻风也没办法修养好重回于世,所以其实风生兽也是会死的。” “也不知道哪个江湖骗子,对外散布什么风生兽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谣言,害得风生兽一族遭此劫难。” “等我们祝白两家赶去时,风生兽已经没剩几只,我们将幸存的风生兽藏了起来,并在四处寻找幸存的风生兽,免得它们遭歹毒之人的毒手。” 祝无忧路过此地,刚好察觉到了风生兽的气息,她进来一瞧。 “没想到,还是只已经妖化生出神智的风生兽,原本想装扮成坏人借机买走你,好让后面来寻你的人断了念想,借此机会保全你,没想到,你遇到的人是个好人。” 她给了那么多钱,封博允都不为所动。 见封博允还是不相信她,祝无忧也没有办法。 “我身上有其他风生兽的味道,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让博真闻闻,它自然就能知道我是不是坏人。” “封郎君,我知道你是为了博真好。” “可博真要是继续留在你身边,你不但护不住它,反倒因为它的身份,很可能会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灾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祝无忧也是想保全封家人,才会假扮成买家派来的人:“将博真交给我,我带它离开去安全的地方,至于这笔钱,我知你有骨气,你就当是我借你的,你以后再慢慢还我,对外就说有人向你买走了博真,至于对方身份你一概不知。” “让他们,自己猜去。” “横竖他们都想得到风生兽,彼此猜忌来猜忌去,到最后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封博真从封博允袖子底下,探出一颗头,鼻子朝外面嗅了嗅,他是在祝无忧身上闻到了同族的气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同族活着,可这也不能证明祝无忧究竟是好是坏。 见封博允和封博真还不信她,祝无忧出手劈开了旁边的石头。 “怎么样,现在你们能信我了吗?” “以我的能力,要是想从你手里抢走博真,简直易如反掌,你根本拦不住我。” “我还能坐在这里,和你们客气周到商议事情如何解决,不就能证明,我是个好人了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他有名字和家人 祝无忧给封博允封博真留下了思考的时间,让他们决定好以后,再联系她。 “现在外面搜寻风生兽消息的人,越来越多,只要能提供风生兽的消息,就能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这个时候封郎君身边任何人都不可信。” “封郎君要真想护住博真的性命,还请尽快做出决定,要是晚了,我恐怕也没办法救它。” 祝无忧离开后,封博允将封博真从怀里捞出抱起,却没有像过去一样,抚摸着他的头,而是语气带着不舍感慨着:“我还以为,你只是普通的狸奴,结果没想到你大有来头,一夕间所有人都想要你的命,博真,这次我是真护不住你了。” 封博允,不过是这市井里一普通人,他虽才华出众却无权无势无背景,像风生兽这样,人人趋之若鹜的灵兽,落在他手里,他是既留不住也护不住。 “博真,你信那祝姑娘吗?” “可人性,经不起考验。” “现在人人都在打你性命的主意,人人都想靠你长生不老延年益寿或是发一笔横财,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人,我实在不敢将你交给她。” “既然祝姑娘能找到你,那代表不久之后其他人也能找到你。”封博允权衡后,做出决定:“博真你今夜就走吧,离开封家,逃到没人找到你的安全地方去,不要再回到这人世里来。” 趁着那祝姑娘还没反应过来,趁着其他人还没找上门来,封博真现在离开才是最安全的。 话音刚落下,封博允没给封博真任何准备反应的时间,将封博真藏在怀里就朝着城外走去,直到来到无人的荒郊野外,才将封博真放下并伸手将封博真往前推了推。 “你赶紧走吧。” “那祝姑娘改日寻来,我会将她给的钱还给她,并告诉她你跑丢了,到时候,她就算想找也找不到你。” 见封博真担忧抬起头不愿离开,封博允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封博真的小脑袋。 “你这小兽,连自己的性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替我这人操心呢?” “别担心钱的事情难不倒我,我自会想办法摆脱困境,至于你,博真你真的不欠我什么,你要是实在心里有愧想报答,等就好好活着,也算不浪费我那几贴药钱。” 封博允见封博真还是不愿离开,脸色逐渐难堪起来,踌躇着将心里另一个想法告诉封博真。 “其实送你走,我也有私心。” “我害怕将你继续留下来,会引来其他利益熏心之人,人可怕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博真,我不能让爹娘有危险,你能明白吗?” “为了保全我自己,保全我的家人,我只能让你离开。”话说到这里,封博允狠心决绝转过身,说话时的语气也加重几分:“你赶紧走吧,我是个人,是人都会有贪念和欲望,你要是再不走我怕我哪天被利益蒙蔽双眼,也会将你送去给那些人换取报酬。” “博真,别让我变成坏人。” 封博真抬起两只爪子,本想往封博允身上扑,在听见封博允的话后,落寞垂下头两只爪子也收了回来。 他想和封博允好好告别,可封博允根本不想回头看他,他只能不舍朝远处走去,边走边回头看看封博允。 他很想告诉封博允。 “封博允才不是坏人。” “封博允永远也不会成为坏人。” “封博允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 等他走远了,好像依稀听见风里传来封博允的声音,封博允在对他说。 “博真,我们永远都是家人。” 封博真刚想回头再看封博允一眼,就被人眼疾手快揪着后脖颈拎在半空中,他四个腿不停蹬着,也没能从对方手里脱身,天旋地转间他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正是白天,来封家要带他离开的祝无忧。 “卑鄙无耻,竟然在这里等着我。” “封博允说得没错,你果然不是好人。” “你想对我做什么?你要将我抓去换钱吗?” 封博真在心里不停骂着祝无忧,他以为祝无忧听不见,可下一秒,祝无忧就轻轻弹了弹他的耳朵。 “小兽,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话必定会有后招,所以我才会暗中跟着你们。” “没想到,这封家郎君真是个端方君子,在那么大的利益诱惑面前都不为所动,将你给放走了。” “你运气真好,遇见了他这样的好人。” “那还用你说!”封博真在心里吐槽着,同时继续四条腿猛踢着,挣扎半晌却连祝无忧的衣袖都没碰着。 就在封博真以为,他命数就该如此,他会和他其他同族一样死去时,他却听见祝无忧说:“你现在运气也很好,遇到我这从不说谎的人,别那么紧张,我不杀你我是真来带你走的。” 封博真试探着睁开眼睛,祝无忧伸手将他抱了起来,面对着封博允所在的方向,提醒着封博真。 “多看他几眼吧。” “你与他,也算有段缘。” “你这一离开,再入世就不知道是几时了,也可能,此生你们都再无机会重见,所以小兽啊,记住现在这个时候,记住那些平淡却美好幸福的瞬间吧。” 少年站在暗处不忍的背影,是多年来封博真对封博允最后的记忆。 祝无忧将封博真送到同族身边后就离开了,外面的人大肆猎捕风生兽,封博真和其他同族一直东躲西藏。 直到二十年后,风生兽能使人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谣言,才逐渐平息,给了风生兽一族喘息的机会。 此时,被妖化的封博真也终于获得了人的身姿,靠着几本捡来的书,笨拙学着如何做人。 同族问他:“你为什么,想要做人?” 封博真眼前就不自觉浮现出那段时光,反问着同族:“你们有名字吗?” 同族挑眉不解:“我们又不是人,要那玩意做什么?” “可我有名字。”封博真眼里满是憧憬:“我不仅有名字,我还有家人,我一直想回去找他们。” 封博真重回人世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封博允,他回到了当初的封家,却是人去楼空。 就在封博真沮丧垂下头时,好心的路人告诉封博真:“你要找封家人?那你得去神都找啊,封家的儿子有出息做了大官,将封家二老都带去了神都,好些年没回来了。” 得知消息的封博真欣喜不已,他在替封博允高兴,封博允终于实现了他当初的抱负和理想。 同路人道过谢以后,封博真马不停蹄往神都赶去,他记忆里封博允还是少年模样,也不知道二十年过去,封博允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反正,封家二老肯定没怎么变。 封博真就这样,满怀憧憬往神都赶去,路上不停回想着在封家的那些时光。 第一百四十五章 污名缠身 还未见到封博允,封博真路上就已经听说不少封博允的事迹,百姓都在夸赞封博允是个真心会替百姓考虑的好官。 “封大人是个好人啊,前几年我们家里遭了天灾什么都没了,要不是封大人将自己俸禄拿出来相助,我们恐怕早就死了。” “我爹被人残忍害死,只因那凶手的出身,就无人敢还我爹公道,也是封大人顶着压力查清真相,终还了我爹一个公道,封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 “听说,封大人家里有时候穷得都揭不开锅,他将俸禄全部拿出来帮助有需要的人,这样的好官可不多见,要是这世上的官,都如封大人一般明辨是非真心为民就好了。” 封博真一路聆听着百姓的心里话,一路将如今天下的形势打探清楚。 那个痴迷长生不老的皇帝,早死了。 现在封博允效忠的,是新帝。 新帝很信任封博允,很多重要的事情都是交给封博允去办,封博允也从未让新帝失望。 就在封博真听着封博允的事迹,满怀憧憬即将抵达神都时,却被突然传来的噩耗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封大人,死了!” “封大人于昨日,突发恶疾于家中离世。” “封大人……” 凡是受过封博允帮助的百姓无不悲痛,离神都仅有几步之遥的封博真,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几乎在路上没有歇气,封博真一路连问带打听找到如今的封家,奇怪的是,封家门外没有任何前来送封博允最后一程的百姓,封家也全然不像办丧事的模样。 封博真愣愣走进封家,只看见哭红眼白了头的封家二老,二老瞥见封博真略显诧异。 “你是哪家的人?” “这个时候,你怎么敢来我们家,不怕被我们牵连吗?” “趁着没人看见你,赶紧走吧。” 二老没有力气起身送封博真离开,只能无助挥挥手,示意着封博真若是不想惹祸上身,就赶紧离开。 “什么叫被你们牵连?”封博真不懂:“封博允呢?人死了不都要设灵堂准备棺材准备后事,怎么我都没看见?” 二老仅凭封博真几句话,就能看出来:“你不是官场上的人,你也不是神都人?” “难怪,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和我儿是什么关系?” 见封博真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不愿回答,二老也没为难封博真。 “你不愿说,也没关系。” “我们的儿子死了,但却不是死在家里,我们不知道他究竟死在了何处,死因为何,甚至也不知道他的尸体如今在何处。” “只是上面说,他是突发恶疾于家中离世,那他就只能是死在家里,上面说不让我们操办他的后事,我们就什么也不能做……” “人们总说他年纪轻轻就拥有惊世之才,又得皇上重用,未来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可权势地位对他来说,真的重要吗?” “接到这个消息以后,我就一直在想,我从小教导他要做个正直良善明辨是非的好人,我是不是错了?” “上面的意思是,我儿多年来私下勾结敌国私吞贪污,犯下的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幸得朝中有能臣江立明揭发其罪行。” “我儿,对其罪行供认不讳自愿伏诛,念其认罪态度尚可,死后不牵连其父母亲人。” 封家二老说什么都不相信,这些事情是真的,他们教导出来的孩子,他们心里有数,封瑞允他就不可能做出这些事情。 “我儿曾说过,他这一生不求什么青史留名,只求无愧这一生。” “那姓江的说他,私吞贪污?” “他们怎么不来家中看看,这像吗?” “可怜我儿一生正直良善,最后却被污名缠身连死在何处都不知道,这位郎君,多谢你此时前来送我儿最后一程,但恐我们会牵连于你,还请你离开吧。” 封博真迈着麻木的双腿,转身离开,现在的封家只剩无尽的悲伤,早已没了当初他离开时的欢声笑语和温馨。 走到门口时,封博真手指紧攥着,向封家二老承诺:“二老放心,我一定会帮封博允查清真相,他帮了那么多人如今也该轮到别人来帮他了,我一定会还他清白公道!” 封博真和二老一样,都不相信江立明推给封博允的罪名。 封博允要真是个见钱眼开利欲熏心的人,当初封博允深陷危难之中时,就不可能放他离开,就该将他送出去换取钱财,也不可能将全部俸禄拿出来无偿捐给受灾的百姓。 至于什么通敌叛国,那更是无稽之谈。 这样的谎话,究竟得多没脑子的人才会相信。 封博真知道,人世间能替封博允洗清罪名的人,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刚做人没有身份无法见到那位帝王。 于是,他将希望放在了祝家人身上,只因他听说祝无忧曾见到过帝王。 祝家的捉妖师们,在得知他的身份后没有为难他,并带他见了祝家背观人,可来人却不是祝无忧。 封博真很是诧异:“祝无忧呢?” 来人对封博真的表现,并不意外,他向封博真解释道:“上一任背观人已经离世,我是祝家现任背观人,上任背观人离世前有交代,若是未来有风生兽上门求助,让我们不要将其拒之门外,不知你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封博真没回答对方,怅然失神起来,这才短短二十年,他的故人们竟然都已经离开,他还是免不了多问一句:“祝无忧她是怎么死的?” 来人耐心解答着封博真的问题:“祝家有诅咒,每任背观人都活不过三十六岁,按照背观人正常的寿命来说,上一任背观人也算寿终正寝。” 活不过三十六岁。 封博真心里感觉沉闷得厉害,他没想到,他和封博允祝无忧那一别,就是永别。 当封博真将来意告诉祝家人后,却遭到了祝家人委婉拒绝。 “你想查那封博允的死因,我们可以帮你。” “但我们也只能帮你到此,那朝堂之中的关系错综复杂,我们祝家现在实在没有那个实力牵扯其中,抱歉。” “没关系。”他们愿意帮忙,封博真已经很欣慰了:“可你们,要怎么帮我查封博允的死因?” 对方领着封博真往里走去,到了一座巨大的亭子面前才停下脚步,和封博真解释道:“祝家有一妖名狌狌,可知晓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想查清封博允的死因,我们可以请狌狌帮忙!” 第一百四十六章 假意的知己 在那亭中,封博真看见了一座高大的石碑,碑上刻着外形似猿类的兽类。 祝家现任背观人从旁边拿出几个桃子,宠溺递到石碑旁边,用哄孩童般温柔的声音,同石碑说着话:“狌狌大人,帮个忙呗?” 石碑里凭空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手,飞快将背观人手里的桃子夺走,封博真眨眼的功夫,那毛茸茸的手将两个桃核递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高大的石碑像打开了什么通道,狌狌坐在通道里面等着他们,见他们跟上去后,才转身朝前跑去。 封博真身旁是飞快闪过的记忆画面,直到某一刻,那些画面才逐渐停下来,祝家现任背观人的警告声,在封博真耳边响起。 “记住,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无论你付出多大代价和努力,都无法改变。” 随着背观人的声音逐渐消失,封博允的身影出现在封博真眼前,此时已经是封博真离开封家的第五个年头。 封博允靠着向祝无忧借的那笔钱,还清了欠款,正出发前往神都参加考试,因着路上没有多余的盘缠,封博允只能渴了饮河边水,饿了掰小块干粮放嘴里充饥。 终于,他艰难走到了神都。 刚到神都,封博允就见到了许多和他一样前来参加考试的学子,他们大多出身不凡家境富裕,像封博允这样出身贫寒的学子,根本和他们搭不上话,他们甚至连一个正眼都不会给封博允。 偶尔,还会有那么几个人朝封博允投来鄙夷嘲讽的目光。 “这是哪个穷酸地方来的穷酸人,就他这样的也想入仕?” “他读过几本书啊,怕不是运气好捡了大便宜才能来到神都。” 封博允本不屑与他们相争,可他们见封博允越是闪躲越是得寸进尺。 “怎么我们说话他还装听不见,你们说他是装聋还是真聋啊?” “聋子怎么可能入仕,他肯定是在装听不见,听闻神都有不少人夸赞他的才能,我倒是好奇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你想知道,那还不简单。”那酒意上头的纨绔子弟,当即从桌上拿了块吃剩的糕点,朝街边的封博允身上砸去。 也不管被砸中的封博允如何狼狈,不管封博允有没有因此生气,纨绔倚着栏杆笑得得意张扬。 “不用客气,这是本郎君赏你的。” “要是没有本郎君,以你的家境和你那比脸还干净的钱袋子,这天香坊的糕点你这辈子怕是都吃不上,你说说,你该怎么谢本郎君?” 见封博允整个人立在原地隐忍不发,纨绔就更加不知收敛,望着掉落在地上的糕点,朝着封博允颐指气使道。 “这可是本郎君的一番好意,你怎可浪费,还不赶紧捡起来尝尝它是什么滋味,毕竟这可是你唯一能品尝天香坊美食的机会。” “本郎君也不要你银钱,毕竟你也没有。” “听闻你才华出众,神都不少名师大家都对你称赞不已,这谢礼嘛,就由你上来给我们大家表演个什么才艺好了。” “封郎君不要拒绝,我们会支付你报酬的。” 对方充满恶意的话说完后,旁边其他纨绔子弟也哄堂大笑着,俨然一副将封博允当做乐子的模样。 在他们眼里,封博允这个努力十几年才来到神都的天才,就是他们的乐子。 能逗他们高兴,是封博允的荣幸。 至于封博允心里是什么感想,他们根本不在乎。 隐忍许久不愿结仇的封博允,终是没办法再忍下去,他从头到尾没垂头去看地上的东西一眼,面无表情跨了过去。 全然不管那雅阁上的几个纨绔,他坚定走在自己脚下的路上,没有受到任何人任何事的影响。 可几个向来被家里人言听计从的纨绔子弟,哪里被人这么忽视过,他们就是想看见封博允难堪,结果几番挑衅下来封博允却直接忽略了他们,这他们哪里能忍。 为首那人,也不知是酒劲上脸还是被气红了脸,整张脸带着脖子,红得比旁边织布坊那红色染缸还要红几分。 “封博允!” “你竟然无视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眼瞧着封博允就要走远,而他却没能奈何封博允,他随手抄起桌上的酒壶,就要朝楼下的封博允砸去。 就在握住酒壶的手即将松开时,他的手被人紧紧握住:“小郎君,不要欺人太甚,人家封郎君可没得罪过你们。” 见阻止他的是陌生人,他更加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将所有气发泄在了来人身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和我这么说话。” “你敢站出来替那封博允说话,难不成你和封博允是从同一个穷酸地方来的?” “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在纨绔放着狠话时,他旁边的朋友瞧清来人的长相后,连忙递了个眼神给纨绔。 “快别说了。” “他是孙相的门客江立明,他正得孙相重用……” 江立明背后是孙相,那是这群纨绔的父辈都惹不起的人,原本态度嚣张的几个纨绔瞬间熄了火,态度也变得谦卑起来。 “抱歉,实在不知你是孙相的人。” 江立明将纨绔手里的酒壶夺了下来,面对眼前咄咄逼人的几人,声音不自觉带着些许气忿,他替封博允讨着不平。 “原以为你们有多大本事能耐,结果原来是靠爹撑腰,还没断奶的孩子。” “人家封郎君,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来到神都令人可敬可佩,而你们没了家世背景还剩什么?” “人家封郎君脑子里,装着真才实学,你们脑子里,应该只剩水了吧。” “诸位在外面为难封郎君有什么意思,有本事,你们也像封郎君一样能靠才华实力赢得诸位名师大家的赞赏,那江某还能高看诸位一眼,在背后诋毁羞辱别人,我看诸位不过是嫉妒红了眼。” 这是封博允和江立明的初见,江立明替封博允说了几句公道话,隔着半条街,封博允朝江立明行礼致谢。 从此,他们便算是相识了。 封博允对江立明此人所知不多,只是从他们还素未相识,江立明就能站出来替他说话的事情来看,江立明此人当也是个正直端方的君子。 若有机会再见,或可成为朋友。 这个机会,很快就出现了。 神都有一家书堂,提供免费场地供学子温书,里面的各种古籍,也可供学子免费借阅,封博允在这里竟又遇见了江立明。 两人经过一番交谈,才得知彼此竟有着一样的理想和抱负,两人的很多想法竟都不谋而合。 封博允高兴得合不拢嘴,还以为他遇到了毕生的知己。 第一百四十七章 怀璧其罪 “没想到,江兄竟然能如此设身处地为百姓着想,若江兄能入仕,将来必是百姓之福。” “那日多谢江兄替我解围,只是我听说,那孙相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人,像江兄这般端方君子,怎会入他门下?” 先帝在时,孙相就独揽大权鱼肉百姓。 新帝继位后,孙相更是变本加厉。 封博允无法理解江立明的选择,在他眼里,江立明和孙相分明是两种人,两种天生就该站在对立面的人,却偏偏走在了一起。 面对封博允的不解质问,江立明则表现得很是无可奈何,就好像他现在做出的种种选择,皆身不由己一样。 “孙相的事情我怎会不知,可我家本就是孙家的远亲,只有依附着孙家才能活下来,我如今虽在孙相府中,却也有着我自己的行事底线。” “孙相虽表面信任我,实则暗中处处防备着我,若有朝一日我真得孙相信任,待我发现孙相的罪证,定带着罪证揭穿其罪行。” “我如今待在他身边,亦是为了将来做打算,博允兄请放心,你我想法是一致的,将来注定要走在同一条路上。” 那些日子,江立明和封博允两人聊了很多,两人也逐渐成为情义深厚的至交。 江立明常常会向封博允探讨学问,封博允总会毫无保留将自己所学所想和江立明分享。 封博允真心期盼着,江立明和自己都能高中能入仕,能实现抱负和理想,最后和江立明分别时,封博允还在真心祝福着江立明。 然而封博允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江立明转头就去和当天那些纨绔子弟见了面。 在封博允面前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到了江立明面前,个个都谦虚谨慎起来。 “我们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承诺我们的事情,你可别忘了。” 江立明坐在几人中间,向他们承诺着:“放心吧,你们家里已经送来了足够钱,孙相很满意,你们的事情孙相会找人给你们办妥的。” 闻言,几个纨绔子弟也便彻底放了心,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我们独独针对封博允一个人?他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穷酸小地方来的穷酸人,你刻意安排接近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江立明阴冷的眼神扫过去,几个纨绔子弟瞬间被吓破了胆,生怕惹江立明不高兴,江立明在孙相面前说他们坏话毁他们前途。 为首那人连忙站出来,打着圆场。 “我们不是故意打听孙相和你的秘密。” “只是想着以后我们也都是孙相的人,都是一条船上的,好奇没忍住……” 江立明缓缓收回视线,警醒着几人:“以后在孙相面前,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你们的好奇心会害死你们。” “至于那个封博允,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曾有人见到,他身边曾出现过一只风生兽,虽后来封博允极力否认,旁人也再没有在他身边见过风生兽,可这消息却未必是假的。” “没准儿,是封博允将风生兽藏了起来。” “你们也知道那风生兽的珍贵,我要是能找到它,将它献给孙相……”江立明瞥见几个纨绔子弟眼里露出贪婪之色,就觉得好笑:“所以我蓄意接近封博允,就是为了博取他的信任好打听此事。” “可惜,封博允身边是真的没有风生兽。” “看来,我是买到假消息了。” “不过,封博允的才华倒是货真价实的,若是他将来能为孙相所用,假以时日他的价值未必会比风生兽低。” 江立明知道几个纨绔子弟的心思,再次告诫着他们:“你们暂时不要打封博允的主意,孙相很中意他,没准儿他以后也会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有江立明告诫,几个纨绔子弟自然没再去找封博允的麻烦。 不负封博允多年的努力,最终封博允和江立明都得偿所愿,可令封博允意外的是,当日羞辱他的那几个纨绔子弟也都在名单之上,反倒是那些,才华与封博允不相上下的人,竟然黯然落榜。 封博允心里虽然有些震惊,却还是没往其他地方想,他高中后被新帝留在神都,他的才能也终于被重用。 与此同时,江立明开始有意无意向封博允提起,想拉他入孙相门下的事情。 “我起初也以为,孙相如外面传言那般不堪,可如今了解后才知道,谣言不可信,博允兄你的抱负和理想,或许孙相可以帮你实现。” 封博允看着逐渐陌生的江立明,还曾想过要拉江立明回头,可看着江立明越陷越深,封博允也逐渐和江立明疏远。 江立明也明白了封博允的意思,像封博允这样的人才,要是不和他们同行,就会成为他们有力的对手。 得不到,最好就得毁掉。 于是在江立明和左相的暗中操作下,原本刚刚展露头角的封博允,被调任无名之职,全然得不到重用,反倒是江立明和那几个纨绔子弟,官越做越大。 江立明有次偶然遇见封博允,问封博允:“博允兄可曾后悔,我们其实都清楚,以你的才能让你在如今的职位上,实在太过大材小用,博允现在要是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去向孙相……” “我并不后悔。” 封博允回答的声音铿锵有力,彻底将江立明的话给堵死,封博允看着如今的江立明,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羡慕嫉妒。 “我此生不求青史留名,但求无愧一生。” “若要我踩在万千人的身上,用他们的尸骨做台阶往上爬,我就算爬上去,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倒不如,像如今这样做个碌碌无为之人。” 封博允本以为,他再次拒绝了江立明,他的仕途之路定然会被彻底堵死,这辈子他可能都会是如今这无名小官,却没想到新帝竟然想起了他。 封博允得到了新帝重用,当他走进朝堂时,江立明等人的脸色,比那唱戏的角儿脸上的表情,还要精彩。 封博允要查孙相,江立明要保孙相,两人就这样斗了好些年,直到封博允找到孙相的罪证。 就在封博允以为,一切终于要结束时,江立明的身份却发生了反转,他将多年来搜集到的罪证全数交出,保全洗白了自己。 对上封博允难看的脸色,江立明心情大好:“博允兄,我早就说过,你我注定是要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陌路 见封博允对江立明能明哲保身的事情很是愤怒,江立明忙同封博允解释。 “博允兄,请听我解释。” “我当年和博允兄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之言,我从未欺骗过博允兄,不管博允兄怎么想,在我心里始终还是将博允兄当做知己。” “这些年我待在孙相身边,不就是为了今日,能与博允兄同行,将孙相的罪行揭露。” “孙相生性多疑,为了能得到他的信任,我只能彻底将自己伪装起来,博允兄你不知道的这些年我过得有多不容易。” “被迫忍辱负重做着那些昧良心的事情,我的良心终日受着无尽的煎熬,全靠着与你曾经的约定,才撑了下来。” “博允兄,世人皆不谅解我也没关系,我只求你能理解我。” 江立明言辞恳切,看向封博允的目光里满是期待,好似下一刻封博允要是不相信他,他就会受到伤害。 封博允和江立明斗了这么多年,如今竟然分不清江立明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对江立明的说法,他半信半疑。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封博允才逐渐相信江立明的话,相信他视为知己的那个江立明重新回来了。 这段时间江立明行事全然摆脱了在孙相那里的行事作风,他不再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他开始像曾经他们说的那样,处处为百姓考虑。 两人关系虽回回不到之前那样亲近,封博允对江立明的警惕,却还是降低不少。 和江立明不受重视不被信任的处境不同,封博允因孙相之事有功,深得皇帝信任重视,封博允也从未让皇帝失望。 就在封博允以为,他的抱负和理想正在逐一实现时,江立明重新爬回了朝中。 皇帝的信任,逐渐偏向江立明。 面对封博允的谏言,皇帝开始不再重视,看向封博允的眼里也多了几分忌惮。 封博允不知原由,在他眼里皇帝是他的伯乐,是值得他毕生效忠之人,却不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江立明已经逐渐取代了他的位置。 “陛下有所不知,前段时间某地发生天灾,陛下派那封博允前往赈灾之时,封博允全然没有在百姓面前提及陛下的心意。” “现在,外面的百姓都在夸赞封博允是个好官,为了受灾的百姓甘愿拿出全部俸禄,无人记得陛下的善举。” “封博允的名声,怎可盖过陛下。” “臣斗胆求陛下留心封博允此人,这朝中可万万不能再出一个孙相了!” 在江立明的挑拨离间下,皇帝脸色逐渐阴沉,孙相虽然已死,可只要想起孙相皇帝仍旧心生忌惮。 这朝中,的确不能再出一个孙相。 皇帝开始怀疑,他是否太过信任重用封博允了,封博允现在表现得是无欲无求,可难保以后封博允不会变成孙相那样的人。 皇帝开始提拔江立明,让其在朝中拥有足够的势力,能与封博允达到平和的状态,他想用江立明去制衡封博允。 在封博允想清楚这一点后,心里很是悲痛,他没想到他毫无保留效忠的人,竟然会这样想他。 封博允本就不在意什么权利地位,皇帝想制衡他,那他就如皇帝所愿,封博允开始将更多心思放在事务上。 获益的江立明,见状立马装成一副不知缘由的无辜模样,前来关心封博允。 “博允兄,我也不知道陛下为何忽然就愿意重用我而疏远你,要不,我改天帮你向陛下暗中打听一下,这里面究竟是何缘由?” “博允兄,可会因为此事和我疏远?” 封博允闻言,真心恭贺着江立明。 “江兄在孙相身边忍辱负重多年,依着功劳本就该得到重用,我怎会因此事和你疏远。” “江兄也不用替我奔波操心,陛下的心思哪里是我们能随意揣摩的,江兄只管顾好自己就好。” 江立明仔细观察着封博允,眼见没从封博允脸上看见他期盼已久的嫉妒羡慕情绪,心里失望至极,脸上还得露出惋惜模样。 “博允兄,没同我置气就好。” “也是,你我知己之间,不管是谁得陛下信任重用,都能完成你我的心愿。” 封博允当时还真以为,江立明会用手中权利替百姓谋福替君王分忧,结果不久以后他却意外查到,江立明私底下动用手上权利,鱼肉百姓草菅人命。 与此同时,封博允还见到了当初那几个纨绔子弟,现在的他们早已落魄,见到封博允时羞愧低着头,哪里还有当初盛气凌人的模样。 他们怕封博允报复他们,封博允还什么都没问,他们就主动将当初的事情交代出来。 “封大人饶命,当年的事情我们都是受江立明指使,江立明得知你曾经得到过风生兽,他从一开始就是蓄意接近你,想打听风生兽的下落,好找到风生兽将其献给孙相,获得更多好处。” “这些年各种针对你的计划,也都是江立明给孙相出的主意,江立明他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就是孙相的爪牙走狗,他和孙相是同一种人。” “孙相干的坏事,其中大半都是江立明在背后出谋划策,我们的官职,也是当初江立明收了钱找孙相帮我们安排的。” “从头到尾江立明和孙相就是一伙的,你被骗了,我们也被骗了,谁能想到江立明这家伙狡猾得很,早早就给自己留下了后路。” “眼见孙相即将倒台,立马就跳转了阵营洗白了自己,将我们给坑了进去。” “我们什么都交代了,还请封大人饶命。” 封博允彻底懵了,原来他和江立明针锋相对的那些年,不是江立明变了是他被骗了,什么知己,都是江立明提前了解他的情况后,伪装的人设而已。 知道江立明为人狡猾,封博允开始暗中调查江立明的罪行听着那累累罪行,封博允心里更加坚定,他要揭穿江立明的罪行让江立明伏法,为那些受害百姓讨回公道。 可与此同时,江立明也察觉到什么。 在封博允调查他时,他也在暗中设下圈套,就等着封博允走进这个圈套。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那家他们曾经相谈甚欢憧憬未来的书舍,只是现在的他们,早已不是曾经的少年,两人之间的氛围也不似从前那样融洽,只剩暗流涌动心思各异。 “听说博允兄最近在查一件事情。”江立明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眼神警告着封博允:“我也是为了博允兄好,才在此提醒博允兄,尽早放手不要再查这件事情。”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来自妖的报复 面对江立明赤裸裸的威胁,封博允也不甘示弱:“如果,我非要查呢?” 江立明嘴角带着危险的笑容,眼底流露出些许不舍:“都说这世上知己难寻,我实在不想你我知己,阴阳相隔。” 从前封博允真心拿江立明当知己,可现在听见这话,封博允只觉得可笑虚伪:“的确,世间知己难寻,我也曾以为我遇到了毕生唯一的知己,结果原来对方是个骗子,骗得我好苦!” “骗子的话不可信,从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以后不再相信骗子的话。” 江立明见封博允已经做出选择,也不再劝说封博允,他骗了封博允这么多年,他们之间争斗了这么多年,这次应该真的要迎来最后的结局了。 封博允说得没错,他江立明是个骗子,骗子最擅长的就是说谎。 江立明抢在封博允之前,将手中伪造的罪证呈到皇帝跟前,直接给封博允定了罪。 “封博允假借铲除孙贼的之名,暗中偷占孙相名下大半赃款,不仅如此,据臣调查后发现,封博允为官期间暗中私通敌国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其恶行简直罄竹难书,比之孙贼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请陛下,秉公处置封博允。” 封博允在百姓中的名声,早就引得皇帝不悦,如今江立明给皇帝递去刀子,皇帝哪里有不用的道理。 于是那刚替独居老人修补好屋顶,返回家中的封博允,在半路被江立明拦住去路,而江立明手中持着皇帝的旨意。 都到此时了江立明还不忘演戏,好似封博允真犯下累累罪行般,面对封博允又不舍又带着恨意:“博允兄,你本有惊世之才,何至于此。” 封博允在听见皇帝的旨意后,心如死灰,他实在没有心思再配合江立明演戏:“江立明别装了,这些事情究竟是谁干的,你心里清楚得很。” 封博允想起孙相倒台后,江立明的刻意接近,就忍不住自嘲起来:“我还以为,我的知己是真怕被我误会,才特意来找我解释希望我能理解他,结果原来和当初一样,都是有预谋的接近。” 当初江立明接近他,是为了打听风生兽的消息,后来江立明接近他,是为了陷害他。 “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你需要一个替罪羊,你需要彻底洗白,而我就是你的替罪羊,你彻底洗白的工具。” “原来我视为知己的人,从来对我就没有半分真心,我所效忠的君王,也听信谗言想要我死。” “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封博允绝望闭上双眼,他就是想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落到如此境地?” 他扪心自问,他此生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没有害过任何人,何故就成了如今这样。 “博允兄,你正直端方你坚守底线是好事,可你的眼睛,不能只看这一处啊。”江立明转过身,示意着身边的人可以动手了:“博允兄,你我知己一场,我此生都会记得你的……” 封博允死了,一个生前端方清正的好官,最后却污名缠身被赐死,尸体就那样被随意丢去了乱葬岗,家人连寻都不能去寻,而真正的恶人,却踩着他的尸骨风光无限。 “他,究竟何故落得这样的下场。”封博真问着旁边的背观人,他也和封博允一样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他生前帮了那么多人,死后竟无人敛其尸骨,无人替其申冤。” “他信任的知己欺骗陷害他,他效忠的君王也不信任他,他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背观人回答不了封博真的问题,他将封博真带回现实世界,给封博真指了一条路:“封大人可敬可佩,他的遭遇令人惋惜悲痛,你问的这个问题我这里没有答案,你要想要答案,得去找当事人要。” 那个期盼背叛封博允的江立明,还有那个不信任忠臣的君王,他们那里才有封博真要的答案。 “没错。”封博真像重新找到目标般,站了起来:“封博允不能就这样带着污名死去,若没有人替他申冤,那就让我这妖来!” 毕竟若不是因为他,最初江立明也不会盯上封博允,说到底封博允的悲惨结局,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原因。 封博真离开祝家后,重回神都。 他伪装接近江立明,方才得知在封博允死后,江立明拉拢不少奸臣在朝中势力逐渐庞大起来,等皇帝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其他忠臣因着封博允的下场,寒了心,要么罢官归乡要么不愿牵扯其中,江立明如今的权势竟比当初的孙相还要大。 皇帝后悔了,可他的后悔在封博真眼里,既可笑又无用,他后悔了封博允就能活过来吗? 封博真像当初的江立明一样,靠着提前对江立明的了解,很快取得江立明的信任,就在封博真以为江立明降低防备,准备从江立明处偷走相关罪证时,封博真被人从背后袭击抓了起来。 再睁眼,封博真对上的是江立明那好奇的眼神:“你真以为你那拙劣的演技,能骗得过我,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我那么多事情的,但你现在用的这些招数,都是我早就用过的。” “我用这招数,害死了一个人。”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要是某天忽然有个特别合你心意的人出现在你身边,那么这个人,对半是蓄意接近图谋不轨。” “我不想走我那朋友的老路,自然得防着你,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是谁派来的?” 江立明猜了很多人,都没猜到,究竟是谁有能力培养出封博真这样的人。 “我的很多喜好,我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过,你究竟是从哪儿知道的?” 封博真没有暴露祝家和狌狌,此刻他像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恶狠狠盯着江立明。 “我真名,叫封博真。” “你不是最擅长猜测,那你猜一猜,关于你的事情我都是从哪儿得知的?” “封博真,封博允。”江立明瞬间明白封博真是为何而来:“你是来替封博允报仇的,但封博允当初死在我手上,你如今也不会例外。” 封博真知道,江立明不会放过他。 可惜他就差一步,就能替封博允洗清那满身的污名,就能替封博允报仇了。 最后时刻,封博真向江立明问出了那个问题:“封博允他如此信任你,他是真拿你当毕生唯一的知己,你究竟为何要那么对他?” 江立明高傲站在封博真面前,向封博真展示着他身上的锦衣华服,以及他身后金碧辉煌的府邸:“就是为了这些!” 他不择手段往上爬,就是为了得到这些。 “这座府邸,从前是孙相的府邸,现在是我的府邸,最开始我是这里最低贱的家奴的儿子,再后来我是这里的门客,而现在我却是这里的主人!” 第一百五十章 向上的机会 江立明的爹,是孙相府邸中地位最低的家奴,江立明小时候吃着残羹剩饭,穿着单薄的衣裳,总会特别羡慕府中主人的生活。 他那时候,就常常会幻想。 “要是老天给我一个机会,能让我过上他们那样奢侈的生活,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会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 不久后,老天还真就给了江立明这样一个机会,江立明随他爹外出时不慎摔下山崖,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身处荒山野岭,周围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声音,吓得他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就在江立明慌乱寻找离开的路时,江立明看见了那奇怪声音的来源。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它们不像野兽,像他爹故事里的神兽。 江立明观察半晌后,悄无声息寻着路离开山里,回到孙相府邸后,江立明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爹。 他爹却不以为意,只当孩子是在山里受到惊吓,看花了眼:“这世上哪里有你说的那种东西,那些多半是山里的野兽,别多想了你能平安回来就已经是万幸。” 他爹起初并不相信他的话,直到府里的管家将一张异兽的画像递到他们面前。 “都给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看。” “这画像上的神兽,名风生兽。” “陛下最近正在苦寻这风生兽,你们也知道,咱们相爷向来喜欢替陛下分忧,自然得做找到风生兽的第一人,而你们都是相爷的人,自然也要设法替相爷分忧。” “谁要是能提供风生兽的线索,相爷必有有重赏!” 人群议论纷纷,被大人们高大身形遮挡住的江立明,拼命踮起脚尖,才透过人群的缝隙看清了画像上的神兽是何模样。 瞬间,江立明大喊出声:“我知道风生兽的消息,我知道风生兽在哪里!” 怕人群中七嘴八舌的声音,会将他的声音遮盖过去,江立明连着喊了好几次。 管家听见了江立明的声音,却迟迟找不到江立明的人,见江立明从人群中挤出来狼狈站在他面前,管家有些怀疑。 “刚才,就是你这个小孩在说话?” “你真知道风生兽在哪里?” “你可知道这是关乎陛下的大事,要是你这个小孩敢说谎,你的下场会很惨的。” 江立明他爹闻言哆嗦着身体,跪着上前将江立明抱在怀里,严肃训斥着江立明:“你这个孩子怎么能胡乱说话,这可是传说中的神兽,你上哪儿去见过神兽?” 遭到训斥的江立明仍坚持着自己的说法:“我就是见过,我不仅见过,我还知道它们会在哪里出现,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 管家眼里瞬间燃起希望,想起那丰厚的报酬,管家大胆信了江立明的话,从江立明他爹怀里将江立明拽了出来。 “你在前面带路,我们现在就去。” “要是我们这趟真能找到风生兽,你就能得到丰厚的报酬,要是找不到……” 对上管家阴森的表情,江立明紧张咽了咽口水,他重复说着:“肯定能找到!” 这话不仅是在回答管家,更是在安慰他自己。 江立明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带着管家等人找到了风生兽藏身的地方,他抬手一指,给风生兽一族带来了一场巨大的灾难。 看着他们猎捕风生兽时的残忍场面,江立明他爹赶紧上前捂住江立明的眼睛,眼里流露出不忍:“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事后孙相靠着风生兽的事情,在皇帝面前赚足了信任,更是得到了几大箱赏赐,孙相将其中几样宝贝赏给了管家,管家则将一锭指甲盖大小的银锭赏给了江立明。 拿到赏赐后,江立明和他爹并没有因此高兴。 他爹看着那碎银,就会想起风生兽的遭遇,不愿花这昧良心的钱。 江立明盯着手边的碎银,心里却想着陛下赐给孙相的那几大箱宝贝,更加坚定了要往上爬的念头。 不久后江立明设计在孙相面前露脸,讨得孙相喜欢,被孙相调到身边伺候。 江立明颇得孙相信任,后来在孙相的帮助下彻底摆脱家奴身份。 他靠着孙相,一步步往上爬。 但他也清楚,他不能只攀附着孙相这一棵大树,他得给自己留个后手。 “封博允,有时候我想起他,还是会忍不住羡慕佩服他,他是个好人难得的好人。” “可就算我不害他,以他正直无私的行事作风,也会触及到不少人的利益,也会有其他人害他。” “我有时候在想,若我们真是知己就好了,可惜我是个骗子。” 江立明现在拥有了一切,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他都有了,哪怕他爹不理解他不愿认他,哪怕他的朋友也因为他而死,他也不后悔。 “你想替封博允报仇,想替封博允洗清罪名,绝无可能。”江立明和封博真说了那么多话,也是时候了,他转过身时眼里带着狠戾,冷漠交代着身旁的人:“别留活口!” 封博真被人敲头晕了过去,意识模糊间,他被人丢进深坑,有人铲起泥土朝他脸上丢来,很快他整个人就被泥土紧紧覆盖。 “你确定,他死了吗?” “我那一棍下去,他不可能没死。” “行,我们赶紧回去向大人复命吧。” 封博真躺在深坑里,听着几人脚步声远去,他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他不知道他睡了多久,直到他听见了外面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才再次醒来。 封博真从土里爬了出来,他终于明白了祝无忧的话,他们风生兽只要没有彻底死去,就还有重回人世的机会。 “既然身为人,没办法替你讨回公道,没办法替你报仇,那我就用妖的身份帮你报仇!” “我要让害你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要让他哪怕死,也后悔当初害了你,害了我们风生兽一族。” 封博真再次回到神都,江立明已经成家还有了一个儿子,可惜还不等封博真刻意接近江立明的独子,获取江立明独子的信任,操控其独子对付江立明,江立明就老得快要死了。 封博真出现在江立明病榻边时,江立明受到惊吓险些一口气过去,他不可置信瞪大眼看着封博真。 “你,你不是死了吗?” “你回来是想来带我走?” 昔日阴险歹毒的江立明,如今竟然也会害怕,封博真质问着江立明被他藏起来的罪证在哪里,他要找到罪证替封博允洗清罪名。 江立明听后,却紧紧闭上双眼。 “没有罪证。” “我怎么可能将对我不利的证据留下来,早就被我给毁了,你到现在,还想替封博允讨回公道。” “可几十年过去,当初的当事人就剩我还活在世上,谁还记得封博允,就算你找到真相谁还在乎?”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世代赎罪 “我在乎,封博允在乎!”封博真抓着江立明的手,就要带江立明离开:“你现在,就和我去街上把你犯下的罪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你告诉所有人,封博允是被你诬陷的,封博允他是清白的。” 江立明本就缠绵病榻许久,如今已是大限将至,哪里还有力气和封博真离开,被封博真强行拽了几步后,就跌坐在地。 “晚了,你现在来找我晚了。” “等我一死,真相是什么,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封博真见江立明非但不后悔脸上还有几分得意,瞬间怒从心来:“你以为,你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不,惩罚才刚刚开始!”封博真蹲在江立明身旁,视线朝江立明儿子的院子望去:“你所犯下的罪行,总得有人替你赎罪,你死了没关系,你的儿子还活着,你的儿子还会有儿子。” “他们一代代都得替你赎罪,我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这罪能赎完。” “忘了告诉你,我不是人。” “我是当初被你所害的风生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能活很久,我会一直像诅咒一样跟着你的后人,直到这罪赎完为止!” “这都是你们欠我们的,是你们欠封博允的,封博允是替你去死,没有封博允,他们根本就不该存在。” 此刻的封博真,像恶鬼。 可笑的是,像江立明这样自私自利心狠手辣了一辈子的人,竟如此在乎担忧他的儿子,不停朝封博真求饶。 在封博真仇恨的目光里,江立明结束了他这罪恶的一生,封博真则正式开始了,他的复仇。 封博真先是毁掉了江立明留下的一切,又假装好意找到了江立明的独子。 “你想要重回以前的生活吗?” “我可以帮你,只需要你付出一些代价……” 他们不知道,他们和封博真交换的是他们的全部,自由感情还有生命。 这罪,究竟要何时才能赎完? 或许等到这世上再也没有江立明的血脉,一切也就结束了。 “我像恶梦一样,始终伴随着你们江家人,我曾经也想过要给你们选择的机会,只要你们在面对利益时,做出和江立明全然不同的选择,我也许就会放过你们。” “可无一例外,你们几乎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那没办法,我只能继续跟着你们。” “我要让江立明的后人,骨肉相残六亲不和,活成受我操控的傀儡。” 封博真成为了封明修,在被江浦推下悬崖后,他借风重回人世,又成为了封瑞。 一切,都在不停重复。 直到,现在。 当选择权来到江忍手中时,江忍竟然做出了和其他江家人全然不同的选择,他拒绝了那巨大的利益,拒绝了封博真。 “江家,怎么可能出现你这样的孩子?” “江立明,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后人。” 封博真说服不了自己放过江忍,于是他将江忍囚禁起来,想彻底结束这一切。 “江忍,你是江立明唯一的后人。” “只要你死了,这一切就彻底结束了,这罪也算赎完了。” 封博真从身后拿出一把上了年头的短刃,再次给江忍选择的机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你死结束一切,要么接受和我的交易,杀死封瑞一切再次重复。” 他现在将选择的机会,交给了江忍。 “江忍,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候在你身上,我总会看见封博允的影子,这样的你,怎么会是江立明的后人呢?” “你要不是江立明的后人,就好了。” “祝余。”封博真侧过身子,将出去的路让了出来:“你们祝家的祖先对我有恩,我不为难你,但我和封博允的仇不能不报,你现在走我绝不伤害你,但你要是留下来想阻止我报仇,我只能对你出手了。” 听起来,像是在给祝余最后的机会。 祝余微侧过头,对上江忍不忍的目光,江忍示意着她赶紧离开,江忍不想连累她,可她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丢下江忍。 祝余坚定站在江忍身前,浅浅笑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江忍是曾和我多次出生入死的朋友,我绝不会丢下他独自逃生。” “我要是真这么做了,怕是都没脸回去见我家祖上。” “我也不走。”白戈甚至已经做好了,和封博真一战的准备,但在那之前她很想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跟着江立明的后人,始终都没找到能帮封博允洗清罪名的办法?” “没有。”封博真落寞垂眸:“江立明死后,那个王朝被彻底覆灭,一个崭新的王朝出现在历史长河之中,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王朝,里面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世上除了他,没人再记得封博允也没人在乎封博允的真相,所以封博真才更加憎恨江立明,憎恨江立明的后人。 “没人在乎吗?”李予年却记得不是这样:“其实,有人在乎的!” 李予年曾经做探险主播时,去过很多偏远地方,他记得某个地方就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故事。 “曾经有位封大人,他爱民如子帮助了很多人,可惜最后被贪官奸佞所迫害。” “他死后,贪官奸佞往他身上定了很多莫须有的罪名,百姓知道他是被冤枉的,百姓从不相信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可惜他们的力量太过渺小,没办法替封大人申冤,但封大人一直活在他们心里,一直到现在那些承受过封大人恩情的百姓,他们的后人都还记得封大人。” “我想,这就叫公道自在人心。” 封博允的清白,一直在百姓心里。 “封博真,我能理解你想报仇的心,可你是知道的,我哥和江家早就断了关系,他现在说起来也不算江家人,他也不打算接手江家。” “你能不能,就当江家人已经死绝了,你的仇已经报了,放过我哥?”李予年鼓起勇气恳求着封博真:“江家的祖先犯下累累罪行是该死,可我哥,他真是无辜的。” 封博真很感激李予年告诉他封博允的事情,他毕生执念,就是想替封博允洗清罪名,他没有做到的事情,有人做到了。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放过江忍。 “有件事情江立明不知道,我也是后来听幸存的同族说起才知道,当初江立明摔下悬崖本来该死的,是我的一个同族心善,见他年幼把他救了下来,可最后,我风生兽一族死得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这仇恨,就算过去百年千年也无法消除。” “要想消除我心里的恨意,除非,这世上再无江立明的血脉!”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是她的孩子 “江忍,别怪我,谁让你是江立明的后人。” 封博真绝不可能放过江忍,他和江家人之间的纠葛与仇恨,除非江忍死去或者他死去,才会彻底结束。 见没办法和封博真谈判,祝余暗中时刻警惕起来,白戈也紧张咽了咽口水,李予年默默往大白身边退了几步。 就在两方之间气氛一度降到冰点时,突如其来的声音,彻底消除了封博真心里的恨意。 “你错了!”林琼跌跌撞撞扶着墙跑进来,担忧看了江忍一眼后,勇敢直面着封博真:“你认错了,江忍他其实不是江家的孩子,江立明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脉留存于世,江忍他真是无辜的。” 林琼带来的消息,如同凭空炸响的惊雷,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震惊不已,江忍茫然无措看向林琼,林琼却愧疚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谎话?”封博真自以为将,他已将林琼拙劣的演技看透:“你说江忍不是江家的孩子,是想保护江忍让我放过他,可这么拙劣的谎言我怎么可能会信。” 封博真还记得,他刚以封瑞的身份回到江浦身边时,可是和江浦一起亲眼去看过刚出生的江忍。 “江忍出生的时候,我还亲手抱过他,他怎么可能不是江家的孩子!” “我有证据!”林琼不忍闭上眼,那巨大的愧疚与痛苦都快将她压垮了:“这些年我也以为,他是我和江浦的孩子,可他其实不是。” 林琼当年怀有身孕时,在江家终日担惊受怕,身边还没有可以信任照顾她的人,导致她意外摔倒被送到医院后,孩子没能活下来。 “我家里人怕我伤心,就瞒着我在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江忍。” “你还记得江忍出生时的模样吗?” “他对比其他刚出生的孩子,身形是不是看起来要大不少?” “江忍他不是我和江浦的孩子,我和江浦的孩子早就死了,那个孩子才是江家的血脉,他已经死了。” “江忍他和这件事情,毫无关系。”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让我家人马上将江忍的收养资料拿过来。” 林琼可以指天发誓,她绝对没有撒谎,为了彻底打消封博真的怀疑,林琼帮封博真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 “最开始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个时候我把江忍当成自己的孩子,百般呵护疼爱,你应该还记得,那个时候即使面对可怕的你,我也没有想过要退缩,我始终会护着江忍。” “因为我以为,他是我的孩子,我不能放任我的孩子陷入危险之中。” “直到后来,我将我的发现告诉了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担心我会因为孩子被你们控制威胁,才告诉了我真相。” “得知真相后的我,彻底失望麻木,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不再会护着江忍,我开始对江忍冷淡疏远。” “你应该,都还记得吧?” “毕竟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的种种表现都开始令你满意起来,你也不再明里暗里威胁我吓唬我。” “你想要江立明的后人,一生六亲不和被困在这黄金囚笼里,做任由你操控没有感情的傀儡,所以你针对算计江忍。” “可你从最开始就错了,这些年你针对算计的是一个无辜的人,你的仇恨早在江浦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我也有错,我因为害怕你选择了逃避,因为他不是我的孩子,就选择了将他丢下不闻不问,我们都错了。” “我对江忍有愧,他虽然不是我的孩子,可他毕竟是因为我才被牵连其中。” 林琼再也做不到视而不见,在得知江浦病逝江忍失踪后,想要弥补江忍的林琼才连忙赶了回来。 “你仔细想想他要真是我的孩子,我会舍得将他独自丢在危险之中,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曾经,我可是豁出命也要带着他离开江家的,为何忽然间,我的态度就离奇转变了?” “这全都是因为,我当时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他不是我的孩子。” 林琼说的这些事情封博真还有印象,在林琼的解释下封博真起初还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在林琼收到林家人发来的收养资料后,封博真才彻底相信了林琼的话。 “我就说,江立明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的后人,原来是这样。”封博真心里积压许久的仇恨,像瞬间找到了出口,从他的心里彻底离开,封博真感觉,没了仇恨他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江立明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血脉留存于世了,一切都结束了。”封博真畅快大笑着:“我终于报仇了。” 对上祝余紧张的视线,封博真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丢给了祝余:“我从不杀无辜的人,你们带他走吧!” 江忍既然不是江立明的后人,那他自然不会伤害江忍,他本以为这场复仇,他只针对了江立明的后人,现在回想起来他何尝不是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江忍林姨,抱歉。” “我欠你太多偿还不了,这罪我自己去赎……” 这些年全靠仇恨支撑着封博真,如今仇恨全消,封博真也自然走到了尽头。 他的身体逐渐消散,化作风离开了这同样困住他的黄金囚笼。 直到确定封博真彻底死去不会再回来后,林琼才脱力晕倒在地,李予年离她最近,担忧上前将林琼从地上扶起。 拿到钥匙后的祝余,第一时间替江忍打开了禁锢住他手脚的铁链,见江忍踉跄着要摔倒,祝余眼疾手快伸出手,让江忍摔进了她的怀抱里。 “祝余。” 听见江忍凑在她耳边低声唤着她,祝余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祝余看着怀里的江忍,这瞬间,她好似能听见江忍心里的想法:“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这江家,从始至终都是封博真为了复仇制造出来的黄金囚笼,外表看着华丽,内里肮脏不堪。 江忍被困在这里二十几年,现在她要带江忍彻底离开,离开这个黄金囚笼。 白戈帮李予年扶着林琼,跟着前面两人一狗,走出了江家。 医生检查后确定,江忍和林琼的身体都没有太大问题,林琼也在抵达医院后不久也从昏迷中醒来。 察觉到江忍和林琼之间有些话要说,祝余领着其他人离开了病房,给他们留下独处的机会。 李予年刚出了病房,整个人就开始抓狂起来:“所以,我哥其实不是我哥?那我哥以后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他的家人,我哥也实在太惨了些……” 第一百五十三章 脱离泥潭 江忍这离奇坎坷的身世,像极了白戈学生时代爱看的小说女主的身世:“林姨最开始找到我们的时候,和我们说的那些话,让我还真以为这背后另有隐情,以为她对江忍有较深的感情,只是碍于某些原因没办法让江忍知道。” “结果,原来是因为江忍不是她的孩子。”白戈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格外心疼江忍这个朋友。 就在两人感慨心疼江忍时,祝余抱着大白朝两人走去,她倒是有些和两人不同的看法:“你们怎么就肯定,林琼是最开始和我们撒了谎,而不是她最后在撒谎?” “不是有收养资料吗?”李予年最初也和封博真一样,以为是林琼为了保下江忍,才撒谎说江忍不是她的孩子:“直到我姨拿出收养资料,我才彻底傻眼了。” 那确凿的证据就摆在他面前,逼得他不得不信,李予年也曾怀疑过收养资料的真实性:“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我姨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准备假的资料来混淆封博真的视线?而且那封博真狡猾得很,那资料要是有问题,他怎么可能没看出来?” 还有他姨对他哥江忍异常的态度,也让李予年更加相信林琼没有撒谎。 “其实,我哥究竟是不是江家的孩子,对我来说根本没所谓。” “不管他姓什么是谁家的孩子,在我心里他始终都是我哥,是我亲哥。” 不管江忍的身世怎么变,都影响不了江忍在李予年心里的份量。 “只是……”李予年有些担心:“在我心里我哥还是我哥,可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我哥的想法会不会不一样?他会不会不想再认我这个弟弟了?” 毕竟他有些没用,只会拖累江忍。 白戈看出李予年的多虑,她暗暗走到李予年身边,重重拍着李予年的后背:“就像你说的,不管江忍的身世怎么变,你和江忍的感情始终不会变,我想江忍多半也是这么想的,你不信,你问问祝余。” 闻言,李予年将信将疑的视线就朝祝余看去,在祝余和大白齐刷刷点了点头后,李予年心里悲伤的情绪才缓和不少。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我以后,一定要对我哥更好些。” “不管发生什么,他始终都是我最亲的家人。” 有些人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会成为彼此在世上最亲的亲人。 而有些人明明有着血缘关系,本该成为彼此最亲的人,最后却活得像两个陌生人。 江忍觉得,这话就是他和林琼关系的最佳形容,哪怕难得有独处的机会,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格外尴尬诡异。 面对江忍的靠近,林琼别过头始终不敢去看江忍一眼,最终还是江忍先出声打破了诡异的气氛:“你和封博真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我真的,不是你的孩子?” “当然是真的。”林琼将给封博真看的资料,又拿出来,递到了江忍面前:“你要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不闻不问,你要是想怪我恨我都可以,毕竟的确是我对不住你。” “现在你也知道真相了,我也没什么能弥补你的。”林琼向江忍提议着:“江家的一切,就交给你处置吧,也算是江家给你的补偿。” “可我,不想要这补偿。”在林琼看不见的身后江忍红了眼眶,他坐在林琼病床边,难得和林琼说起藏在心里的话。 “其实哪怕到了现在,我心里也还是怨恨着封博真,只因从小到大他对我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抱歉就能弥补的。” “同样你和爸的不作为,也是如此。” “在无数次被封瑞为难算计的时刻,我其实都很希望你们能相信我,能站在我这边帮我说句话,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可你们从来没有。” “在我眼里,爸偏心封瑞而你总是对我视而不见,江家倒真像为我打造的黄金囚笼。” “爸给我取名江忍,忍耐的忍,爷爷说我从小就比其他同龄的孩子要坚强勇敢懂事,可其实如果可以,谁不想做爸妈身边受尽宠爱能随意撒娇,天塌下来也有人护着的孩子。” “你说,我不是你的孩子,那你这次为什么又要不顾危险前来救我?” 面对江忍的质问,林琼淡淡回头,语气冷漠回答着江忍:“我不都说过了,因为我心里对你多少有那么一点愧疚,加上我恨封瑞。” “江浦死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家的一切落在封瑞手里,我不能让封瑞得逞,我得回来替我自己报仇,救你,不过是顺便而已。” 江忍试图在林琼脸上找到丝毫说谎的痕迹,可是没有,林琼脸上的漠不关心不像是装的。 江忍最终只能试着去相信林琼的话,相信他不是林琼的孩子,所以林琼才会对他不闻不问。 “我不是江家的孩子,江家的一切不属于我,我不会要。” “谢谢你这次不顾危险前来救我,也谢谢你收养了我,我不恨你,毕竟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孩子,你没有义务对我好。” “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我们应该没有理由再见了,我想,你应该也不会想再见到我。” 江忍决绝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时,又不舍回过头多看了林琼一眼,他期盼着林琼能回过头,就像过去他曾无数次期盼的那样。 可林琼也和过去无数次那样,始终没有回头看看他,就好像他是个陌生他根本不重要。 江忍彻底失望关上病房的门,房间里再次背对着江忍的林琼脸上早已挂满泪水,她心里有愧,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面对江忍。 当初面对封博真的警告威胁,她其实害怕了,尤其是在隐约察觉到封博真的身份后,她丢下江忍胆怯逃跑了。 她随了封博真的心愿,将江忍留在江家,虽是保全了江忍,却也害了江忍。 “倘若我当时没听江浦的话,我能勇敢一些带你离开江家,我没有独自逃走,就好了。” “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有我这样的母亲比较好。” 林琼还记得,江忍刚出生的时候,她抱着江忍幻想着以后的日子。 如果没有封博真,或许那些幻想是能实现的,她和江忍的母子关系是否会全然不同,如果当初江浦面对封博真的诱惑时,江浦能拒绝封博真,他们一家人现在是否会特别幸福。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即使封博真已经彻底消散,林琼也还是怨恨着封博真。 林琼靠在病床上抽泣着,帮助江忍彻底脱离江家这个泥潭,是她这个母亲能替孩子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孩子,我愿你以后的路光明灿烂,不再有任何伤痛苦难。” “孩子,你要往前走别回头。”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还得是祝余 从林琼那里没有得到半分关爱的江忍,孤单落寞离开病房,心情格外沉重。 最初,他也以为林琼是为了保护他才对封博真说了谎,可现在面对林琼强硬的态度,他也不确定起来,但不管真相是什么,他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家人了。 “江忍?” 祝余关切的声音就像一束光,照亮江忍此刻周围的黑暗,将他周围悲伤的情绪驱走。 江忍没忍住上前依靠在祝余怀里,像是生怕有人夺走他的光,双手不自觉紧紧抱住祝余。 察觉到异常的祝余,没拒绝江忍的依赖,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江忍的后背,给予江忍足够的安全感。 李予年还想上前和江忍说什么,被白戈眼疾手快拦住:“这个时候,就别上前打扰他们了。” 等江忍调整好情绪后,才不舍离开祝余的怀抱,察觉到李予年和白戈关心的目光,江忍原本落寞的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他刚才的想法,其实也错了。 在这世上还有他的挚爱,还有亲如家人的弟弟和朋友,他绝不孤单。 “哥……” 李予年原本组织好安慰江忍的话不出意外卡在嘴边,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时,江忍走过来像他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我心里,你也永远是我弟弟。”江忍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停在祝余身上:“我们,回鱼谣斋吧。” “好。”祝余笑容明媚答应着江忍,手里转着钥匙,走在前方给身后的人领着路。 江忍紧紧跟在祝余身后,温柔的目光始终落在祝余身上,察觉到身后跟上来的白戈,江忍由衷感谢着她:“白二小姐……” “感激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们都是共同出生入死好几次的老朋友了,用不着这么见外。”白戈抬手打断了江忍的话,眸底却又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在封博真制造的幻象里,我受到了不少刺激,你要是想请我吃一顿好的,也不是不行。” 正好庆祝一下,他们又从妖手里平安捡回一条命来。 白戈怀里抱着的大白听闻有吃的,双眼立刻亮起光,它扒拉着白戈的手臂,示意着白戈往前走几步,等靠近江忍身边后大白才小声说出它的需求:“我要吃肉,还有大骨头。” 江忍带着几分宠溺答应着大白,就在此时他察觉到情绪低落的李予年,默默放缓了脚步,等着李予年上前。 正在替江忍忧心的李予年,回过神就见江忍已经来到他身边,便没忍住询问着江忍:“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你是不是要去找自己的亲人了,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江忍长舒口气,语气轻松回答着李予年:“我并不打算去找自己的身世,或许对有的人来说,找到自己从何处来很重要,但也许对现在的我来说,当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面对爱人朋友弟弟的笑脸,江忍想通了,林琼究竟说没说谎不重要,他究竟是不是林琼和江浦的孩子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的生活。 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无法改变,他唯有过好当下,才不算辜负自己和爱自己的人。 经历风生兽的事情,鱼谣斋内几人又过了安静平和的日子。 从李予年那里,几人得知林琼将江家全部的财产都捐了出去,解决完江家的事情后,林琼带着林玲再次离开了江北市,继续着她的事业。 林琼离开前没有来见江忍一面,也没有话留给江忍,江忍在得知消息后表现得也格外平静。 这次,他是真的走出来了。 祝余是在几天后才想起,她心里还有个问题在等着江忍给她解答,等不及的祝余立马找到江忍,问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忍看向祝余眼里满是不解,他仔细回想后,肯定回答道:“没有吧。” 祝余凑近,认真盯着江忍的脸看了半晌,确定江忍是真的想不起来后,才提醒着江忍:“就你离开那天,你说等你回来以后有话和我说,到底是什么话?” 祝余猜了很久,都没猜出来。 “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帮忙,还是你当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要告诉我?” 已经猜了好几天的祝余,迫切想要知道正确的答案。 怎料江忍仍旧满脸茫然:“我说过这话吗?” 祝余记得清楚:“你说过。” 就在祝余想继续追问江忍时,江忍嘴角的笑意再也按捺不住,他自然握住祝余的手,看着周围缺少些什么东西,他告诉祝余:“我的确有话想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你再等几个小时好不好?” 江忍说最后那句话时,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祝余哪里还能生出拒绝的心思,当即轻点着头。 这倒是让她更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不能现在说,还得等几个小时后才能说。 “其实经历这次事情后,我也有话想和你说。”祝余的性子有时候比较急,她可不像江忍还能等:“我就先说了。” 江忍低沉着嗓音嗯了一声,静静等着祝余开口,他也很好奇祝余有什么事情想告诉他。 结果祝余下一刻说出口的话,瞬间乱了江忍的心,也打乱了江忍原本的计划。 “我喜欢你。” 祝余就这样,当着江忍的面坦然说出了自己的心里的感情。 “但你也知道,祝白两家的背观人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我没办法保证我们的未来,你想犹豫想我给你一些时间,或者想拒绝,我都能理解。” 她知道,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要是江忍有不同的想法,她也能理解。 她将这感情坦白出来,就是为了不拖泥带水。 “以前我也会因为这些事情犹豫,将自己对你的感情藏起来,但经历过这次的事情后,我有了不同的想法。” “江忍,我开始很害怕失去你失去你们,我开始想珍惜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如果这次,封博真没有等我们找到你,就对你残忍下了杀手,我想我肯定会后悔,后悔没有坦荡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你。” “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 “毕竟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你,其实本来也没强硬期盼着想要一个结果……” 祝余只是不想给自己和江忍留下遗憾。 她坦坦荡荡一鼓作气把话都说完了,她倒是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可愁苦了江忍,还有暗处帮忙筹划的李予年白戈。 对于祝余和江忍之间,最先表白心意的人是祝余这事,白戈倒并没有多意外。 “还得是祝余!”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把话得坦坦荡荡,完全就是祝余的行事作风。 祝余将选择权,给了江忍。 要是江忍不在乎祝家的诅咒没有其他顾虑,他们就在一起,要是江忍有其他顾虑那他们的感情就到此为止。 祝余会彻底掐断这份本不该存在的感情,然后彻底抽身。 毕竟没有未来的感情,就像会吞噬人的沼泽,与其任由自己越陷越深,不如趁自己还能抽身的时候,及时离开找回自我。 白戈同李予年感慨着:“看来我们帮忙布置的场地,是用不上了。” 面对祝余的主动表白,白戈不信江忍能把持住不答应。 “用不上也没关系。”李予年此刻满脸八卦,他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边两人,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什么,见江忍还愣在原地,李予年急得直捶胸顿足:“我哥怎么还不答应?他不是高兴傻了吧,你说,要不要我暗中提醒他一下?” 明明是江忍和祝余的事情,李予年却表现得比江忍还紧张,白戈很能理解李予年的心情,但:“这个时候你就不要上去煞风景了。” 算算时间,那已经高兴傻的江忍就快恢复理智,在白戈和李予年的期盼中,终于回过神的江忍,立刻答应着祝余:“我,我愿意。” 像是生怕祝余反悔,江忍的声音格外急,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等他情绪稍微平复后,江忍才笑着自己:“其实,我想和你说的话是,祝余我深爱着你。” “我想着,向你表白心意总得需要个仪式感,所以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准备。” “结果没想到,让你先说出口了。” 得知祝余的心意后,江忍就像被大奖砸中得到了全世界一样高兴,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了祝余后面的话。 可把他给吓着了,生怕晚一秒,祝余就误会了他的心意就不要他了,可是越急着回答祝余,舌头就越像打结一样发不出声音。 还好,他最终和祝余也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祝余,我的所有事情你几乎都知道,对我来说这世上值得我珍惜的人并不多。” “可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在我生命里,占据着我心里很重要的位置,那不管以后怎么样,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畏惧。” “我只想和她在一起,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未来是什么样,我不知道,我只想把握住现在。” 祝家的诅咒江忍是害怕的,他害怕这诅咒会将祝余带走,可他不会因为害怕就远离祝余,正因为他害怕,他才更要抓紧和祝余在一起的时间。 他怎么能丢下祝余一个人面对,他得陪着祝余,不管能不能找到救命的办法,起码在祝余需要的时候,在祝余每次回头的时候,都会发现他就在她身边。 祝余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她回握住江忍的手:“你想好了,答应我,可就不能反悔了。” 江忍被祝余逗笑:“我还怕,你会反悔。” 祝余轻轻拽着江忍的手,将江忍拽进自己怀里,唇轻轻凑近江忍嘴角留下一吻后,祝余慵懒靠在江忍肩上:“我才不会反悔。”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遇到了江忍。 被祝余亲吻后的江忍,当即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羞涩模样,听见祝余说她绝不反悔后,江忍才彻底安下心来,没办法,谁让他的女朋友身份不同寻常。 瞧见江忍那不值钱的模样,躲在暗处的李予年震惊张大了嘴:“这还是我哥吗?” 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江忍这个模样。 “大惊小怪。”白戈看着那边幸福相拥的两人,就忍不住露出姨母笑:“我就知道他们肯定能成,现在有情人终成眷属,多么圆满的结局。” 白戈用手指戳了戳李予年的胳膊,比划动作示意着李予年跟她走,别打扰这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两人。 李予年不舍跟着白戈出了门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好像忘了什么…… 那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大白,见祝余收获了自己的幸福,嘴角也是止不住的笑意,它有种老父亲看自己女儿终于找到幸福的既视感:“祝余长大了,真好真好。” 江忍这人也算是大白亲自考察过的人,祝余和他在一起,大白还算放心,大白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希望祝余能够得到幸福。 祝余和江忍分别后,大白才从暗处现身,在祝余震惊之时甩了甩尾巴,示意着祝余跟它走。 大白来到后院抬起鼻子嗅了嗅,确定地方以后在原地刨了个坑,用爪子重重点了点:“就是这里了,挖吧!” 祝余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找来铲子按大白指的地方往上挖着,不一会儿,祝余就挖到了一口箱子。 “这是什么?” “你藏起来的宝贝?” “怎么你最近缺钱了,想要我帮忙卖掉换钱?” 大白无奈摇着头,爪子指着那口箱子道:“这里面是我给你攒的家当!” “我好歹也是活了几千年的大妖,这几千年间我肯定是攒了点家当的,虽然不多,但高低也是我的心意。” “祝余,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就像你的长辈你的家人,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可我活了千年,见过太多最初山盟海誓恩爱不已的有情人,最终变成誓言成空彼此纠缠的怨侣。” “我从中明白,人心会变的道理。” “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以后和你走到最后的人是谁,你都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在这个世上有家人有依靠。” “若是感情变了质那就割舍掉,若是人变了那就换掉,你算是我教养大的孩子,我始终希望你永远都是你自己,而不是思想任何人操控的傀儡,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你始终有人爱着,我还有你的爸妈,我们永远深爱着你,在我们心里你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大白这番话,听得祝余鼻尖和眼眶怪酸的,祝余假装背过身去拿铲子,实则趁机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再次转过身时祝余拿起铲子,将那口箱子又埋了回去。 大白不解:“你将它埋回去做什么?” 为了给祝余攒点家底,它可是不容易,哪怕最难熬的时候它都没想过,要把这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自己买肉买骨头。 祝余手上动作一刻不停:“我暂时不需要,先埋起来,等以后我们穷得走投无路,再拿出来给你买肉和骨头。” “反正,我从未想过以后要和你分开。”在祝余未来的计划里,不管她去哪里,大白都不会和她分开,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家人。 “又说傻话了。”大白看向祝余时,眼底有着深深的不舍,它倒是想一直陪着祝余,可就怕天不遂它愿……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白家来人 自从祝余和江忍两人在一起后,白戈发现,祝余还是那个祝余没怎么变,江忍却是恨不能将视线时刻都粘在祝余身上。 屋里祝余正在拼凑着梦中女人的那张脸,江忍就默默守在祝余身旁,安静看着祝余认真忙碌的模样。 在祝余缓口气时,江忍立刻上前紧张关心着她:“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会儿?” “不用。”祝余已经快将梦中女人的脸还原出来,她亲昵握住江忍的手,心里即将失控的戾气和恨意也得到了缓和。 隔着院子看见这一幕的白戈,瞬间识趣躲开,她刚回到前厅就见李予年正招待着一位熟人。 余光瞥见白戈回来,李予年终于松了口气,朝白戈激动招手:“白二小姐,你们白家来人了。” 对方顺着李予年的视线看去,几乎是在看见白戈的瞬间,身上那冷冽的气息消失不见,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宠溺之色。 “小戈。” “瑾川哥。”白戈在看见白瑾川后稍显意外,等她反应过来后,兴奋冲到了白瑾川身旁:“是我姐派你来的?还是你另外有什么要事处理,顺路来看看我?” “你不会是来找祝余的吧。”白瑾川还没回答,白戈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难道是有什么很厉害的妖出现,我们白家解决不了,我姐才派你来请祝余去帮忙的?” 白瑾川伸手戳了戳白戈紧促的眉头,等白戈冷静下来后,白瑾川才语气无奈道:“这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怎么说,别那么紧张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没有,我这次来找你也不是你姐派我来的。” 白瑾川仔细观察着白戈半晌,最后给出中肯的评价:“嗯,胖了点,看来在祝余这里伙食不错,身上气质也变得不一样了些,看来你姐说的没错,你是长大了不少,跟着祝余学到了不少。” 对此,白瑾川很欣慰:“这段时间听你姐说,你和祝家人遇到好多妖经历了好多事情,每次听得我都心惊胆战,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即使你姐说你没事,我这心也始终悬着。” “趁最近有时间,就想着亲自来看看你。”白瑾川亲自确认白戈没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白戈也算是白瑾川看着长大的,在白戈心里白瑾川也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得知白瑾川的担忧后,白戈无奈笑着:“瑾川哥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在祝余这里过得很好,祝余可重视我了。” “祝余他们都特别好,你和他们多相处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你从京都来,在江北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鱼谣斋里好像还有空房,我帮你找祝余安排一下?” 白戈已经迫不及待想将她的朋友们,都介绍给白瑾川,可片刻后白戈想起,白家的事情大多都是由白瑾川在处理,白瑾川应该没有时间留下来小住。 就在白戈心情沮丧时,白瑾川却反常答应下来:“反正最近白家没什么大事,我留下来住几天也好,正好感受一下你平常在祝家的生活。” 白戈闻言,那刚才落下去的嘴角再次上扬,她踮着脚风风火火就往后院跑,边跑边回头示意白瑾川等着她的好消息:“我这就去找祝余,和她商量。” “你慢点。”白瑾川顺口关心着白戈,眼里闪过他不曾察觉到的宠溺。 白戈离开后,前厅就只剩下白瑾川和李予年,两个毫无话题的人连偶尔对上的目光里都是尴尬。 直到大白打着哈欠走到李予年身边,才转移了李予年的注意力,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原本大白正享受着李予年的按摩,忽然警惕坐了起来,它刚才好像察觉到杀意,那股杀意是冲它来的。 大白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或妖,唯一可疑的就是那白家的白瑾川。 可大白警惕的目光扫过去时,白瑾川却礼貌朝大白笑着,怎么看,那股杀意都不像白瑾川身上散发出来的。 没能找到对方的大白,无奈重新趴了回去,但它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祝余本不想让白家人住在鱼谣斋,但架不住白戈的软磨硬泡还有金钱诱惑,最终祝余还是看在白戈的面子上,让白瑾川留了下来。 “但,我得提前立规矩。” “他要住在鱼谣斋可以,不能动我鱼谣斋的东西,我不让去的地方他绝不能去。” “狌狌的行踪,你也不能让他知道。” 白戈全部无条件答应着祝余:“我会安排瑾川哥住靠近前厅的房间,尽可能不会让他到后院来,更不会让他有机会靠近狌狌。” 祝余相信她,才将祝家的秘密告诉她,那她当然不能让祝余失望,她会帮着祝余一起守护祝家的秘密。 白戈将白瑾川带到房间后,本想让白瑾川先休息,可没想到向来性子清冷不喜欢热闹的白瑾川,竟然主动提议和白戈一起去准备些东西,给鱼谣斋大家当做见面礼。 “瑾川哥你以前,不是不在乎这些吗?”白戈有些意外,她记得她认识的白瑾川从来都不在乎这些礼数,白瑾川向来是靠自己的本事,让白家众人心服口服。 面对白戈的困惑,白瑾川是这样回答的:“我可以不在乎,因为我在白家不需要准备这些,可你在外面不一样。” “我,也算是你的哥哥。” “上次也就算了,这次和你的朋友们正式见面,当然要准备周全,毕竟他们这么照顾你。” 白戈总觉得今天的白瑾川像是变了一个人,顶着满头雾水的白戈陪着白瑾川去挑了礼物,期间白瑾川又关心问起白戈:“你那两个朋友江忍和李予年,也住在鱼谣斋吗?” 正认真挑着礼物的白戈,随口回答道:“他们不住在鱼谣斋,一般晚上鱼谣斋内只有我祝余还有大白。” 以为白瑾川是在担心鱼谣斋的安全,白戈连忙拍着胸脯向白瑾川保证:“鱼谣斋很安全,有祝余和大白在,没人敢打鱼谣斋的主意,就算真有不怕死的闯进来,祝余和大白也会保护我,而且我也会些招式完全可以自保,瑾川哥你不用担心。” 白戈沉浸在家里来人的喜悦中,全然没有留意到白瑾川异常的脸色。 回到鱼谣斋后,借着送礼物为由,白瑾川成功让白戈领着他将鱼谣斋内的布局,还有鱼谣斋众人的日常习惯彻底了解清楚。 夜色降临,在李予年江忍离开鱼谣斋大门紧闭后,白瑾川打开了房间的灯。 他站在门口阴狠的目光朝鱼谣斋后院看去,他脸上闪过些许挣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下定决心后大步朝着目标走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狗失控 明亮的灯光下,祝余手中的画笔不停挥动着,随着梦中女人的脸越来越清晰,祝余挥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终于,将女人的脸画了出来。 “我会再来找你的……” 对上画中女人双眼的瞬间,祝余耳边再次响起女人可怕的声音,祝余强忍着恨意将画放在桌上。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头,这才发现平常早该在窝里鼾睡的大白,今天竟然还没有回来,那独属于大白的窝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大白?” 祝余急声唤着,见房间里没有大白的身影,祝余又在鱼谣斋内继续寻找着。 从她小时候大白来到她身边起,她和大白就没怎么分开过,尤其她在家里时,大白几乎是寸步不离守着她,大白绝不可能没打招呼就跑出去。 祝余寻找大白的声音,也吵醒了白戈,得知大白不见后,白戈心急如焚也彻底没了困意。 她想去叫醒白瑾川帮忙一起寻找大白,当她来到白瑾川门前,推开虚掩的房门时,才发现白瑾川根本不在房间里。 “祝余,瑾川哥也不见了。”白戈跑到祝余身边后,心里的害怕才缓和不少:“是不是有妖趁着我们不注意进来抓走了瑾川哥,大白有所察觉,跟去救瑾川哥了?” “如果是这样,大白会先告诉我。”且祝余观察鱼谣斋内,也并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如果有妖潜进来,我们怎么可能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就在两人焦急寻找时,狌狌毛茸茸的脑袋从石碑里伸出来,急切和祝余说着什么,白戈听不懂只能看着祝余脸色越发阴沉,等狌狌说完后,白戈才紧张询问着祝余。 “狌狌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它看见了。”祝余的手不自觉攥紧,她将狌狌的话一字不差翻译给白戈听:“是白瑾川用背观人的血伤了大白,将大白带走了!” 祝余本以为,祝白两家虽然有很多想法不同,但表面上终究还算和气不至于撕破脸,自从白宁将白戈送到她身边后,她对白家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加上白家多次的帮助,和白戈的亲近,祝余才会留下白瑾川,却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 “瑾川哥为什么要对大白下手?” 得知真相的白戈脸色瞬间煞白,她想不通白天还在替她高兴替她考虑的白瑾川,为什么会突然对她的朋友大白下手。 白瑾川对妖有意见,白戈知道。 可白戈已经和白瑾川说过很多次,大白是好妖,且大白不止救过她一次。 她以为,白瑾川通过这些例子,对妖的成见已经减少了。 而且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白家和祝家的关系,白瑾川都不可能会对大白出手。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白戈现在也没办法解释白瑾川的行为,见祝余要去追白瑾川,白戈也紧跟在祝余身后:“我和你一起去。” 她知道,狌狌肯定告诉了祝余,白瑾川带走大白往哪里去了。 她要跟着祝余一起,去把大白带回来。 大白,也是她的朋友。 祝余知道白戈是无辜的,白瑾川的行为肯定没有告诉白戈,她不该将罪怪在白戈身上,可在得知大白受伤以后,祝余的理智就已经快不存在了。 白戈要去,祝余也不会拦着她。 根据狌狌指的方向,祝余沿路寻到了一所已经废弃的学校,就在祝余和白戈漫无目的寻找白瑾川和大白的下落时,重物砸落地面的声音,成功将两人吸引去。 祝余赶到时,白瑾川正靠在墙边身上伤痕累累,嘴角还流着血,而被他带走的大白已经变成天狗原本的模样,重重一脚踩在操场地面,地面当即出现一个深坑。 祝余发现,大白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从她认识大白起,大白就像一个活了很久经历很多事情,活得特别通透的老人,对她这样的小辈,大白总是特别包容。 可现在的大白,浑身没了那份包容豁达,浑身满是狠戾的杀意,就好像它仇恨着世上所有人,包括祝余。 它歪头打量着祝余,似乎是觉得祝余太过渺小,并未急着对祝余出手。 “瑾川哥。”白戈在此时追上来,看见重伤的白瑾川第一时间是先设法替白瑾川止着血,同时质问着白瑾川:“你骗了我!” “你来鱼谣斋,根本不是来看我的!” “你是冲着大白来的,你为什么要对大白下手?它是个好妖,它救了我救了很多人。” 白瑾川呼吸变得沉重起来,面对白戈的质问他很羞愧,他从来没有骗过白戈,若非逼不得已他永远也不想骗白戈。 “小戈,对不起。” “可天狗根本不是你了解的那样,你们都被天狗给骗了。” “你还记得我爸妈吗?” 白戈有印象,她小时候和爸妈回白家等姐姐消息的时候,听白家其他人暗中说起过。 白瑾川的爸妈被恶妖所杀,白瑾川因此成了孤儿,被路过的白家人带回来,因为与生俱来的天赋白瑾川被白家收养。 “这,和大白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杀害我爸妈的恶妖,就是天狗!”白瑾川因为小时候的经历,痛恨这世上所有的妖,他不相信这世上的妖还有无辜善良的,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那杀害他爸妈的妖:“可惜一直没有它的消息,直到前不久,白宁派出去的人终于查清楚了当年的事情,我才知道,杀害我爸妈的妖就是天狗!” 这仇,白瑾川怎么能不报。 他找白宁要来背观人的血后,直接来了江北,他知道以他的身份直接靠近天狗,天狗肯定会心生警惕。 白戈和祝余,都被天狗的伪装所欺骗,他要是将实情告诉两人,两人未必会相信他的话,天狗还会因此察觉危险心生防备,那时他想对天狗下手就没那么容易。 所以他选择利用白戈,获取祝余和天狗的信任,接近天狗。 “小戈,祝余,你们要相信我,它是恶妖它该死!” “你才是该死!”祝余心疼看着已经失控的大白,她真想给白瑾川几巴掌,清清他脑袋里的水:“大白它要真是恶妖,你根本就没有机会靠近它。” “我不知道你爸妈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向你保证,大白绝不是杀害你爸妈的妖。” “大白这些年一直守在我身边,它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说大白杀了你爸妈,你有什么证据?你看见确凿的证据了吗?” 祝余肯定这里面有些事情不对劲,但她现在也没有那个时间去细想,究竟是谁的问题,究竟是谁说了谎。 祝余只逼问着白瑾川:“你都对大白做了些什么?” 第一百五十八章 延续千年的计划 白瑾川当时找到大白,借口询问白戈的事情,降低大白的警惕,然后趁大白不备将背观人的血洒在了大白身上。 “白宁不可能骗我,杀害我爸妈的妖就是天狗,我本想杀了它,给我爸妈报仇。” “可结果它非但没死,还完全变了副模样,将我带离了鱼谣斋,逃到了这里。” 白瑾川被狠狠甩在地上,见到天狗的真面目,白瑾川更是下定决心要除掉天狗,可哪怕是经验丰富的他,竟也不是天狗的对手。 “没想到,天狗竟然强到这种程度,连背观人的血都无法伤害到它。”白瑾川清楚大白在祝余心里的地位特别重要,祝余肯定不愿对大白动手,可他严肃提醒着祝余:“祝余,天狗已经失控了,你要是没法控制住它,等它逃出去就会有人因为它受到伤害。” 现在摆在祝余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想办法控制住天狗,要么除掉天狗。 白瑾川当然希望,祝余选择后者。 白戈惊愕看向白瑾川,嘴唇不自觉颤抖着,她察觉出了白瑾川的想法,白瑾川是想逼祝余亲手除掉大白。 这对祝余,实在太过残忍。 白戈内心充满痛苦愧疚,她选择坚定站在祝余那边:“我相信大白没有杀人,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祝余你有办法让大白恢复理智吗?” 在大白造成惨剧之前,他们必须阻止大白。 祝余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大白,她不相信白瑾川的话,不知道白瑾川究竟对大白做了什么,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大白恢复理智。 她尝试靠近大白,失去理智的大白察觉到她的靠近,毫不留情朝她一脚踩去。 见祝余反应迅速躲开,失去控制的大白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玩具般,朝祝余低声嘶吼着,像是下一刻它就要认真起来,将祝余吞入腹中。 江忍和李予年收到白戈的消息赶到时,看见的就是祝余和大白对峙的场景。 “祝余。”江忍用发颤的声音唤着祝余,几乎是察觉到祝余处在危险的瞬间,江忍的大脑就已经战胜理智做出了选择,朝祝余所在的地方跑去。 “别过来。”祝余抬起手阻止着江忍,她提醒着江忍:“大白失控了,你过来可能会彻底激怒它。” 下一刻大白就当着江忍和李予年,向他们证明了祝余这话的真实性,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祝余咬去,锋利的獠牙擦身而过,要是祝余反应再慢些,她恐怕就真成了大白腹中的食物。 这一幕毫无疑问,将刚才还心存幻想觉得那是大白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他们的江忍和李予年,吓得心突突直跳。 白瑾川也跟着紧张起来,他没想到都这样了,祝余竟然还舍不得对天狗下手,他愤怒出声企图打破祝余的幻想:“祝余,没用的,眼下的情况就是天狗必须死,不然死的就会是你和我们,祝余动手吧!” 白瑾川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他知道,今天不论如何天狗都会死,他都能报仇。 他没发现,白戈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和他保持了距离,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白戈愧疚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可我希望,祝余和大白都能平安。” “不管今天是祝余和大白哪一个出了事,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也不会原谅你。” “我相信你和我姐,但我也相信我的朋友。” 与此同时祝余狼狈从地上起身,她刚从天狗嘴里捡回一条命来没急着逃跑,反而大胆挪动着脚步,朝天狗靠近。 “大白。” “你说过我是你教养长大的孩子,我们是彼此的家人,家人就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放弃你。”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在孤儿院你找到了我,从此失去亲人的我又有了亲人,从此我又有了家有了保护我的家人。” “我知道你是因为放心不下我,才总守在我身边,以前都是你保护我,这次也该我来保护你了。” 不管大白变成什么样子,她手中的刀永远都不会对上自己的家人。 那已经失控的天狗听见了祝余的话,它歪着头仔细思考很久,也没想起和祝余有关的任何的事情,就在它低吼着就要对祝余继续发起攻击时,它看见祝余抬起的脸上,挂着两行泪珠。 天狗愣愣盯着祝余,眼前的祝余好似瞬间回到她小时候,被妖欺负不被理解的祝余,可怜巴巴蹲在墙角独自哭着。 它记得后来祝余就不怎么爱哭了,她逐渐变得坚强勇敢,哪怕在面对危险时她也不曾落下眼泪,而是独自冷静处理着危险。 祝余为什么哭了? 是因为它吗? 大白庞大的身体开始围着祝余绕圈,它庞大的身体将祝余圈在其中,随后它趴在地上头正对着祝余。 “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听见这熟悉的口吻,祝余满怀期盼朝大白伸出手,见大白没有抗拒也没有想要伤害她,原本混浊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祝余就知道大白回来了。 没有责怪大白,也没有追问大白任何问题,祝余伸手轻轻抚摸着大白:“回来就好,我们回家。” 大白却没有起身仍静静趴在地上,祝余仔细听,却听见大白此刻喘着粗气似乎很难受,瞬间再次紧张起来:“是不是白瑾川伤了你,我要怎么救你?” 大白艰难挪动头,蹭了蹭祝余的脸:“被背观人的血所伤你救不了,你也别自责,想我堂堂天狗活了几千年,如今回想起来,在我这几千年寿命里最重要的人也不过就那么两个而已。” “一个是我的主人,还有一个就是你。” “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想到,我能这么厉害,竟然能将一个孩子教养长大,还能将她教养得挺好。” “祝余。” “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我们在孤儿院那一面,其实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的主人你应该猜到是谁了,她是祝家的先祖祝无忧,我觉得她是祝家迄今为止最厉害的背观人。” “那年,她发现了一些关于祝白两家和背观人的秘密,通过归终的预言,她知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从那以后,她就在计划着什么。” “其中一个计划就是让我沉睡千年,在未来,去到祝家后人身边帮助祝家后人。” “自从我的主人离开后,我就一直沉睡着,直到祝家出现变故那天,我才醒来,我赶到时祝家已经变成了火海,我顺着气味找到了你,当时和我一起赶到的还有几个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有妖在她身后 大白见祝余被那几个人救下,便没有露面,藏身暗处守在祝余身边。 所有人都说,祝余的爸妈是死于车祸,祝余运气好被甩出来才捡回一条命,大白却清楚真相绝不是这样,只因它赶到时敏锐察觉到了周围有妖的气息,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 幸存下来的祝余,似乎也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将当晚的经历告诉了其他人,可其他人却并不相信祝余的话。 唯有暗处的大白,相信祝余没有撒谎,也是听完祝余的话以后,大白才推测出来,祝家应该是被妖给盯上了。 那妖想要的,是祝家所有人的命。 只要祝余还活着,那妖的目的就还没有达成。 那晚妖之所以放过祝余,不是因为那几个人的出现,而是因为它及时赶到。 那妖,应该是对它有所忌惮。 大白清楚,它现在绝不能离开祝余身边,那杀害祝余爸妈的妖,随时可能在暗处等着机会取走祝余的性命。 主人交代的事情,它必须要完成,从这一刻起大白做出决定,它会一直守在祝余身边。 失去双亲的祝余已经没有其他亲人,被交给了她唯一的亲人大伯。 不出意料,在见到大伯后祝余再次说起了那晚的经历,她希望大伯能相信她,帮忙查出她爸遇害的真相。 “大伯,我没有撒谎,我真的看见了。” “我爸妈是被那个女人害死的,她很可怕,她还说她会再来找我的,她可能不是人……” 大伯一家柔声安慰着祝余,表面他们相信祝余的话对祝余照顾得无微不至,暗地里他们走出医院就彻底变了脸。 “这祝余,是不是疯了?” “竟然说什么,害死她爸妈的不是人,不是人还能是什么是妖怪啊?” “这世上哪来这种东西。” “我们可得提前说好,这祝余不能在我们家里久住,等你弟弟的财产一到手,就想办法把她甩掉。” “我看这祝余多半脑子有些问题,这样的孩子在家里住久了,我怕我们的孩子也会受到影响。” 那位大伯,连连点头答应着大伯母的话。 “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留她太久。” “我以前就觉得,我那弟妹有些奇怪,现在看来祝余完全遗传了她母亲,精神不正常。” “要不是老爷子当初偏心弟弟,那鱼谣斋早就该是我的,现在我不是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在那之前我们还得对祝余好一点,别让祝余看出任何异常。” 大白在暗处听着这对夫妻的对话,觉得他们这不是人,比它这个妖还歹毒,真想冲出去吓唬他们一番,可没办法祝余现在年纪实在太小,需要亲人陪伴。 大白暂且留下他们的性命,亲眼看着祝余送走她爸妈后跟着大伯回了家,大白一直暗中跟在祝余身边,心想着要是让它发现大伯对祝余不好,它就现身吓唬他们。 祝余最开始到大伯家时,大伯一家对她还算不错,大白也没怎么操心,后来因为祝余年纪小,祝余爸妈留下的财产尽数落在大伯手上后,大伯一家就开始明里暗里嫌弃祝余。 “光吃饭不干活怎么行,我们家里不养闲人,以后家里的家务都归你了。” “可别说我们虐待你,我们这是替你爸妈管教你,希望你勤快点。” “我们还得去经营你爸妈留下的鱼谣斋,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时间,要知道,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帮你保住鱼谣斋让你以后好继承,不然我们早把鱼谣斋卖了。” “你可得有点良心。” 两个大人不在家时,家里的孩子也会捉弄祝余,追着祝余反复问着。 “听说你妈妈能看见妖?那你是不是也能看见妖?那妖都长得什么样子?” “你说你爸妈是妖怪害死的,是真的吗?” 见祝余回答不了,孩子们就在背后嘲笑着祝余是傻子。 “那傻子还真以为,我爸妈是为了她好呢。” “她还不知道,我爸妈把鱼谣斋里的东西卖了不少钱,等我爸妈把她爸妈留下的东西都处理完以后,就会带着我们出国。” “我爸妈说,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看她那张晦气的脸。” 这话让暗处的大白听见,当晚它现身在大伯一家面前,将他们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大白本意是想让他们知道,祝余不是一个人,祝余身后虽然没有人撑腰,但还有妖保护着她,让他们别想继续欺负祝余。 没想到大白吓唬过了头,醒来后的大伯一家人,几乎是逃命般逃出了国。 “就这么走了鱼谣斋怎么办,鱼谣斋还没卖出去呢?” “我们已经有足够的钱,就别再惦记那么一点了,现在逃命要紧,昨晚上那东西有多么恐怖你难道忘了,要是再不逃,我们的命都快没了。” “我敢肯定,那东西和祝余脱不了干系,要是让祝余知道,我们把她爸妈留下的东西都卖了,她还会放过我们吗?” “我就说,祝余和她妈一样邪性。” 大伯一家趁着祝余熟睡,丢下祝余逃出了国,等祝余醒来时又剩她一个人,几天后祝余的情况被邻居发现,因为联系不上她大伯,祝余被送去了孤儿院。 刚到孤儿院祝余就发现了异常,孤儿院里有伪装成人的妖,而对方也认出了祝余的身份。 “那是祝家的人,祝家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送祝余来的人很意外,孤儿院的人竟然认识祝余,赶忙帮祝余说着好话。 “这孩子可怜,爸妈出意外都没了,外婆家里也因为一场火灾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大伯一家抢走她爸妈留下的财产后也跑了。” “你既然认识她,那以后还拜托你多照看她一下,你想这孩子这段时间经历的变故,放在你我这样的成年人身上都扛不住,何况她还是个孩子。” 孤儿院的人答应下来。 可面对祝余时,他脸上总是没有好脸色。 哪怕祝余被同龄孩子欺负,他亲眼看见,也不愿意帮祝余说一句话,他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冷漠转身。 “别怪我,谁让你是祝家人。” “我的家人都死在祝家人手里,就因为他们是妖,如今我不帮你,也是因为你是祝家人。” 孤儿院那些顽劣的孩子,最会看大人眼色,见他们欺负祝余大人们都不会管,他们就越发得寸进尺起来。 大白忍无可忍,现身将他们吓得好几天都不敢出门,打那以后更是见到祝余就绕着走。 孤儿院里的妖发现了大白。 “没想到,竟还有妖愿意保护祝家的人。” “单凭你一个,能护得了她多久?” “祝家出事的消息,很快就会被其他的妖知道,那些痛恨祝家以前却奈何不了祝家的妖,到时候都会来找她报仇,你能挡得住吗?” 大白重重一脚踩在地上,感到威压的妖立刻低下头,妖肯定大白身份不简单,寻常的妖根本不会是大白的对手。 它的确有能力,能护住祝余。 见妖差不多猜到它的能力了,大白也趁机警告着妖。 “她是姓祝不假,可她从来没有在祝家长大,如果没有这些事情发生,她的妈妈本来都打算带着她脱离祝家,让她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你家人的事情我知道,他们因为作恶被祝家除掉,这本就是祝家人的职责。” “你想要将所有的罪和恨,都怪在祝余身上,我也不能改变你的想法,但你千万别打祝余的主意,因为我会一直护着祝余!” 第一百六十章 脱节的妖 “祝家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护着祝家的人。”妖看着那和其他孩子格格不入的祝余质问着大白,久久没能得到大白回答,妖识趣转移着话题:“你防得住我,防得住其他同类吗?” “你能寸步不离时刻守在她身边吗?” “她要是继续这样什么本事都不会,全靠着你,她真的能活下来吗?” 妖恨祝家人带走了他的家人,心里却也清楚他的家人是罪有应得。 妖板着脸向大白保证:“我不会对祝余下手,可我也不会阻止别的同类,你要真想她能活下来,就得想办法让她变强,最好是能在不依靠你的情况下,她也能独自处理那些找上门来想要她性命的同族。” “可,她是人你是妖。” “她真的会相信你吗?” 对方这问题倒是问到了关键,面对对方的建议,大白犹豫不决。 它虽然活了几千年,可这几千年里它其实并没有和太多人有过较深的交情,除了它的主人以外,它其实不怎么喜欢和人相处。 尤其,祝余还是个孩子。 它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刚刚失去家人,心思敏感脆弱的孩子相处。 它更不知道,该怎么教导祝余,让祝余成长为有足够能力的人。 大白焦得抓耳挠腮,它一边守在祝余身边,一边开始思考着培养祝余的计划。 然而祝家出事的消息已经被知情的妖传出去,它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祝余的下落,纷纷盯上祝余,想要除掉祝余这个祝家唯一的后人。 “那就是祝家唯一的后人?” “除掉她,我们这世上的威胁就彻底少了一半,除掉她,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我们,得趁她羽翼未丰赶紧动手。” 注意力全在祝余身上的妖没察觉到,在它们盘算着如何对祝余下手时,巨大的阴影已经从它们身后出现。 在祝余不知道的地方,大白将那些找上门来想要祝余性命的妖,尽数解决掉。 但偶尔还是会有几个狡猾的妖,趁着大白没留神的功夫,出现在祝余面前。 有的妖隐去了身形,除了祝余其他人都看不见妖,因此祝余忽然间的逃跑行为,在其他人眼里格外诡异。 “她又怎么了?” “她好吓人,我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饱受妖骚扰的祝余整天活得提心吊胆,她没有朋友,也没人理解她相信她说的话。 见祝余经常一个人安静坐在角落里,越来越沉默寡言,大白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它心软没忍住从暗处来到了祝余眼前。 祝余害怕孤儿院里伪装的妖,也害怕那些会突然出现想要她命的妖,坐在阳光底下,能让祝余有安全感。 看见忽然朝她跑来,许久都不曾离开的狗狗,祝余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惊恐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我记得孤儿院没人养狗,你是从哪儿来的?” 大白没有出声回答祝余,只是安静陪在祝余身边,自从它出现以后,祝余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 祝余会担心大白,会偷偷在角落里给大白做干净的窝,会将她每天的肉给大白留下来。 就这样大白陪了祝余大半个月,直到有妖再次盯上祝余,大白才在祝余面前露出了本来的模样,它赶走了想要伤害祝余的妖。 再回头,却发现祝余面对它时眼底没有半分惊恐之色,再次捡回一条命的祝余愣愣望着大白:“你,也是妖?” “是。”大白在祝余面前重新伪装起来,它傲娇抬起头,向祝余保证:“以后我会保护你,我可是很厉害的,那些妖都不是我的对手。” “嗯,我刚刚都看见了。”祝余知道大白很厉害,它一出手就将那想要她命的妖吞掉了,祝余伸手,试探着想去摸摸大白的头,但想到大白的身份她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大白见状,主动上前将头蹭到祝余手边:“我叫大白,我已经活了几千年,而你才几岁,按照辈分你可以叫我大白爷爷或者大白叔。” 见祝余迟迟不肯叫,大白尴尬咳嗽了一声,赶忙替自己找补着:“我和你也算有缘,我沉睡千年刚醒来就遇见了你,吃了你的肉就算欠你人情,你遇到危险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不过看你的情况特殊,这件事情恐怕还没结束。” “我可以留下来继续保护你,但作为报酬,你得给我肉吃。” 考虑到祝余年纪小,大白向祝余隐瞒了祝无忧的计划。 祝余对大白的提议很心动,但她也不想瞒着大白,如实告诉大白:“我姓祝,我是祝家的人,那些妖都是因为我是祝家人才想杀我,你为什么和它们不一样,你为什么想保护我?” “因为你们祝家人帮过我,我们妖有恩必报,所以现在轮到我报恩了。”大白朝祝余伸出爪子:“我还知道很多关于你们祝家的事情,我可以教你如何变得强大起来,让你以后有能力独自面对那些妖,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祝余像抓住最后的希望般,抓住大白的爪子,想起什么又犹豫起来:“帮我,你会有危险吗?” “不会。”大白没有将它的推论如实告诉祝余,当着祝余的面它傲娇抬起头:“何况我可是活了几千年的天狗,那些妖都不是我的对手,它们伤不了我。” 寻常的妖是伤不了大白,可大白没想到,它很快就被祝余的作业伤到。 当祝余带着厚厚的作业,来到它面前求教时,它还没有察觉到危险当着祝余的面夸下海口:“我活了几千年,曾亲眼见过不少历史上的名人,你还小很多东西不会很正常,给我看看,我教你。” 然后,大白被看懵了眼。 它刚才全然忘记了,它是一个沉睡千年刚醒来,几乎已经和现代社会脱节的妖。 “怎么,你也不会吗?” 见祝余失望低下头,大白不忍立刻改口。 “怎么可能不会,但我今天先不教你这个,我先教你些自保的本事。” “等明天,我再教你这些。” 将祝余忽悠过去的大白,当晚就拿着祝余的书,找到了伪装在孤儿院里的妖,软磨硬泡加威逼利诱,让妖教会了上面的知识。 那妖见大白这副模样相当意外:“你是不是对祝家人太好了?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妖吗?” “你懂什么。”大白说什么都不能让祝余在任何方面,落其他同龄孩子一步:“祝余这个孩子,现在能依靠的不就只有我,我要是不帮她还有谁会帮她?” 见妖还有废话的时间,大白又叼着书往妖身边凑了凑:“你再教教我这个,我明天好辅导祝余。” 妖见大白完全把它自己当成了祝余的家人,黑着脸,从大白嘴里接过了书。 “先说好,我这可不是想帮祝余,我这纯属是害怕你对我下手,被迫答应你。” “知道了,就算是我逼你的,你快点教!”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她没得选 原本性格孤僻不爱笑不爱说话的祝余,在大白的教导下,逐渐乐观开朗起来,她和孤儿院其他孩子虽然没有较深的友谊,却也能做到和睦相处。 有了大白明里暗里的保护,祝余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那几年,大白给祝余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因为有大白在,祝余就像重新拥有了家。 十岁时祝余在大白的教导下,面对那些惦记她性命的妖时,她已经能够做到临危不乱冷静处理。 因为她知道,大白始终就在她身边保护着她,如果她应付不了,大白会及时出手救下她。 大白,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随着孤儿院很多孩子,都被人领养离开了孤儿院,大白也开始操心着祝余的去处。 “你说,我们家祝余脾气性格都特别好,长得也乖巧,怎么就没人领养她呢?”大白有时候也会希望,祝余能生活在幸福温暖的家庭里,有疼爱她的爸妈过着正常人的生活。 至于那些不好的事情,还有那些暗中觊觎她的妖,都交给大白来替她处理。 祝余只管过她的幸福生活,大白自会在后面替她解决一切。 被大白问话的妖,犹豫片刻后还是将真相告诉了大白:“其实,前几年曾有人看中祝余,想领养祝余,但被我给拒绝了。” 得知真相的大白,愤怒咬住对方的手:“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啊,龚方!” 龚方就是那伪装在孤儿院里的妖,这些年大白和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对他也有了更深的了解,大白还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对祝余的成见,结果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你先松口,听我解释。”龚方无奈抽回自己的手,和大白郑重解释着:“我知道,你是想让祝余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可你怎么不仔细想想,以祝余的身份她真能变成普通人吗?” “这些年,因为有你这个巨大的威胁在,那些妖才不敢来找祝余,可一旦你离开祝余身边,你信不信它们会立刻找上祝余。” “而且,我并不觉得祝余的状态适合被领养,祝余始终记得她的爸妈,她心里和我一样装着恨呢。” “这些年祝余唯独把你当成家人,她信任你,你也一样是真心为祝余好,但现在祝余长大了,你得问问祝余的想法,看看她未来究竟想做个普通人还是承担祝家的使命。” “但我觉得,她其实没得选。” “她背观人的血脉和她的经历,早就已经注定了,她未来要走的路。” 龚方将祝余留下来,也是为了方便大白继续陪在祝余身边,教导保护祝余。 龚方相信在大白教导下,祝余未来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背观人。 “可要教养一个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龚方的话点醒了大白,大白找到祝余,认真询问了祝余的想法,和龚方预想的一样,祝余选择成为真正的背观人。 “大白,其实我刚来孤儿院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明明我记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但在我的噩梦里,总会反复出现那个女人的声音,她说她会来找我。” “我躲不掉的,我只有自己变得更强大,才有可能赢她,才有可能替我爸妈报仇,等我变得足够强,就算她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她。” 平静的日子过得太久,都让大白快将那潜在的危险给忘记了,大白如今听见了祝余的心里话,既然祝余选择了这条路,那它就陪祝余走下去。 在祝余变得足够强大之前,它会一直守在祝余身边,护着祝余等祝余成长起来。 当祝余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众妖口中时,大白有种自家优秀的孩子,终于被大家看见的欣慰自豪感。 “要是搁几千年前,打死我,我也想不到,我能将一个孩子教养长大,还教养得挺好没养歪。” “无论是学业,还是能力,我们祝余一点也不输给同龄人。” “你这分明是替自己,培养了一个劲敌。”龚方就问大白:“要是以后你和祝余在想法上产生了分歧……” “没有这种以后。”大白连连摇头,打断龚方的话:“不管祝余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无条件尊重支持她,我都会永远都站在她这边。” “因为,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现在祝余长大了,可以继承她爸妈留下的财产,我们也该搬出去了。”大白还有些舍不得相处多年的朋友,它向龚方道谢:“你就是嘴硬心软,这些年你帮了祝余和我不少,谢谢你。” “我可没有帮她。”龚方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我那都是被你逼的,我现在依旧讨厌她。” “行行行,都是我逼的。”大白见祝余在找它,怕祝余着急忙朝外面跑去,最后还不忘和龚方道别:“要是实在想我,就来鱼谣斋找我,放心祝余知道你为她做的事情,她不恨你。” 一个骚扰他多年的妖,一个他厌恶多年的人终于走了,他明明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龚方心里闷闷地。 大白跑到祝余身边后,祝余似乎是有所察觉,朝龚方所在的方向微微屈身。 龚方别扭转过头去,等他视线再转过来时,那一人一妖早已离开。 大白告诉祝余:“他其实,是个好妖。” 祝余将大白抱起,像是顺口回答着大白:“我知道,我们这一走,外面其他妖都会知道我的消息,可能都会找上门来,你要不要留下来?” “我才不留下来。”大白知道,祝余是怕以后她身边会更加危险会牵连自己,才劝自己留下,但其实大白并不害怕被牵连。 它故意清了清嗓子,控诉着祝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算盘,我不管按年纪还是按辈分,最低也算你一个叔。” “我含辛茹苦,将你拉扯大。” “你如今好不容易长大成人有出息了,你就要把你叔我丢下,自己享福去。” “我不依。” “我还等着你以后有钱了,顿顿给我买肉买骨头,让我过过馋瘾呢。” “你现在想丢下我,绝无可能。” 见大白又戏精上身,祝余无奈配合着它:“大白叔,你说得对,我可不能做这么没良心的人,我得带着你,以后顿顿给你准备你喜欢的肉和骨头。” 祝余身后拉着她为数不多的行李,怀里抱着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朝着他们未来的家走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别丢下我 时隔多年重新回家的祝余,在家里单独给大白留了一间房。 “这些年你因为我受了不少苦,我知道,以你的能力离开我你肯定能过得很好,你没有离开是因为放心不下我。” “现在,我长大了。” “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了。” 祝余眼里满是真诚,见祝余从种种细节上真心将它当做家人,大白就莫名觉得眼睛有些酸涩,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活了几千年,大白在遇到它主人之前,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在这世上毫无羁绊,它没有感受过所谓的感情。 但现在它也有人在乎关心,它也有家人了,这种感觉很温暖,令大白并不排斥。 祝余给它布置的房间很舒服,但大白还是经常赖在祝余房间门口,它现在更得时刻保持警惕守着祝余,不能让那些暗中觊觎祝余性命的妖有机可乘。 见状,祝余还以为是大白换了地方不习惯,索性在门口位置给大白放了个床。 祝余没有说,但大白却知道。 从他们搬回鱼谣斋后,祝余就经常会想起她的爸妈,祝余喜欢把一些情感藏在心里,只有在梦里祝余才会吐露真话。 祝余选择接手祝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回当年被烧毁的祝家村,也就是这趟大白和祝余发现了还被留在废墟里的狌狌。 “狌狌能知晓过去,我们将它带回去,以你的血脉控制它为你所用,能大大提升你的实力。” “带回去可以,但我不想控制它。” 祝余做出了一个令大白没想到的决定,祝余放了狌狌自由,它想随时都能离开,只是已经被祝家圈养几千年的狌狌,离开了祝家又能去哪儿。 狌狌最终选择留了下来,而祝余也将狌狌当做平等的个体,尊重照顾着它。 从那以后,他们的家里又多了一个成员。 起初刚回到鱼谣斋的狌狌,还有些拘谨。 毕竟这些年里,唯一这样平等尊重过它的祝家人,只有当年的祝无忧和现在的祝余,其他祝家人都将狌狌当做随意操控的妖,他们倒是没有虐待过狌狌,可也从未听过狌狌的想法。 后来和祝余相处久了,狌狌也彻底清楚了祝余的性子,狌狌高兴的时候,就愿意帮祝余查找过去的事情,不高兴的时候还会给祝余甩脸色,还得祝余拿着东西去哄。 两个活宝,常常看得大白直乐。 随着祝余长大,她报仇的执念就越来越深,她迫切想要找到那杀害她爸妈的妖,她经常带着大白奔走在寻妖的路上。 但他们遇到的每个妖,都不是那个妖。 刚开始的时候,祝余听见哪里有妖的下落,就带着大白赶去帮人免费解决麻烦,祝余的名声是越来越响,可祝余的钱包那是越来越瘪。 那段时间祝余自己啃着大白馒头,还不忘省吃俭用给大白买骨头给狌狌买水果,感动得大白和狌狌那眼泪险些没忍住。 后来祝余为了生活,开始接事主的单子,他们的日子才渐渐好转起来。 外面那些人哪里知道祝余的不容易,祝余真正的不容易,只有大白知道,它是亲身陪着祝余一路走过来的,只有它知道祝余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成为现在的祝余。 大白望着眼前的祝余,又不自觉想起以前:“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考试考了满分,当着其他孩子的面你表现得格外冷静,等到了我面前,你才开始和我分享着你的喜悦。” “我当时夸你,说你是我的骄傲。” “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你始终还是我的骄傲。” “其实在我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份愧疚。”大白也没将这份愧疚如实告诉祝余:“要是以前我哪里懂什么愧疚,可这些年我心里始终对你有愧,尤其是看着你每次涉险死里逃生时,我就在想,要是我当初能早点醒来,阻止祝家的村的惨剧,阻止你爸妈放惨剧发生,你现在是不是会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所谓家人,就是总担心没将最好的给她,总担心哪个选择害了她。 “你不需要愧疚,你没有任何错。”祝余像她每次自责时,大白安慰她那样安慰着大白:“我还一直以为那晚是我命大才活了下来,没想到原来是你因为来了,原来从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开始救我保护我了。”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个晚上,又怎么会有现在的我。” “杀害我爸妈和祝家所有人的,是那个妖不是你,你不用自责愧疚。” “你想说的话我现在都知道了,我先带你回鱼谣斋,我回去找办法救你。” 祝余拽着大白庞大的身体,想要将大白带回家,可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挪不动大白分毫。 “你不是还辛苦给我攒了家底,那些家底我们还没花呢,你得撑住了别白白便宜我。” “我们是彼此的家人,我们还要在一起生活很多年,我们还有很多以后。” “大白叔。” 祝余无助开口唤着对方,拽着大白的手却固执地没有放开,祝余心底其实在害怕,她害怕她放开大白的手以后,大白就在她眼前消失不见,她害怕她再也找不回大白。 “别丢下我!” 听着祝余几乎是带着哭腔的恳求,大白心都快碎了,它何尝不想陪祝余久一点,它还想看着祝余交更多朋友,看着祝余遇到喜欢的人,看着祝余经历更多人生的可能。 可自从耳中人出现带来重要线索后,大白就隐约察觉到危险,也察觉到它可能没办法再陪祝余太久。 “那妖她忌惮我的能力,证明我尚且还能对付得了她,我本来还想用我这条命保下你,想着大不了我和她同归于尽,也要护你平安活下去。” “可没想到,我堂堂天狗竟然遭白家小人暗算。”大白已经没时间去恨对它下手的白瑾川,它现在就是放心不下祝余:“我活了几千年,死对我来说并不可怕,我怕的是我走以后,你怎么办。” “没了我这个威胁在,她肯定会找到你对你下手,我怕你不是她的对手,我怕你会受伤……” 祝余身边的朋友都是普通人,他们能帮祝余的也有限,大白本想拜托白家出手帮忙,可就它现在的遭遇来看,白家也根本靠不住。 “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 大白总是在替祝余操心。 在大白眼里,祝余始终还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狗的真心 “你不用担心我。”祝余艰难抬起手,一下下替大白顺着毛,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平复着大白心里的不安:“你忘了,我现在已经很厉害的背观人了,外面那些作恶的妖听见我的名字都被吓破了胆。” “我可以的,我能应付的。” “你替我操心这么多年,现在也终于可以歇一歇,就在家里等着我的好消息。” 可能是祝余的话让大白安心不少,它艰难喘着气,最后交代着祝余:“你从前老问我,我以前都经历过什么,还想通过狌狌查看我的过去,却被我给阻止了。” “别人打听我的事情,多少都带着些目的。” “而你打听我的事情,我知道你是想关心我。” “我也并不是有意想瞒着你,而是这其中藏着的秘密,还没到告诉你的时机。” “我总想着,等你再大些再告诉你,等你能够独挡一面的时候再告诉你,等你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告诉你……其实我就是不想告诉你,不想让你牵扯进来。” “但现在,你可以去查看我的过去了。” “祝余,你从前问过我的所有问题在里面都有答案。” 大白最后不舍看了一眼祝余,那庞大的身体逐渐变小,直到变回平常的模样后,大白才倒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 祝余被吓得僵在原地,直到她上前确认大白还有呼吸后,才终于感到一丝庆幸。 祝余抱起大白,从白瑾川身边路过时,白瑾川竟还想伸手阻拦祝余:“天狗死了吗?就算是死了它的尸体也不能留,万一它是诈死,岂不是给了它复生的机会,尸体必须毁掉。” 刚才祝余完全沉浸在痛苦中,如今恢复了那么几分清醒,可没忘记这个险些害死大白的罪魁祸首。 见祝余眼里闪过杀意,白戈挣扎着上前,却停在离祝余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她没有阻止祝余:“大白刚才都已经解释过了,它沉睡千年醒来时祝家惨剧刚刚发生,而你的爸妈遇害时间,是在祝家惨剧发生的前几年,那个时候大白还没有从沉睡中醒来,它肯定不是杀害你爸妈的凶手。” “白瑾川,你不是一向很聪明吗?” “你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大白要是滥杀无辜的妖,它会将宿敌的后人悉心教养长大吗?它会无数次站在人这边,帮助我们救人吗?” 白瑾川知道他已经让白戈彻底失望了,面对白戈的质问,白瑾川只能选择继续相信白宁的话,他狡辩道:“那是你们都被天狗给骗了,天狗就是在演戏,好骗取你们的信任。” 江忍看着奄奄一息的大白受到伤害的祝余,在得知事情经过后,冷着脸罕见动了怒,他选择直接撕碎了白瑾川的幻想:“大白陪在祝余身边十几年,这十几年它寸步不离无微不至,究竟是演戏还是真心,祝余难道感受不到?” “不止是祝余。”李予年手轻轻放在心脏的位置,这里现在很难受,他将他最真实的感受告诉白瑾川:“在我和大白相处的过程中,我能感受到大白的善良,它是个好妖。” 白瑾川不相信其他人的话,他只会无条件相信白宁和白戈两人,可如今白戈白宁两人的话又彼此矛盾,导致白瑾川内心深处其实也产生了些许怀疑。 就在这时,祝余带着恨意的目光缓缓从白瑾川身上移开,她的声音里却仍带着怒气:“你伤害了我的亲人,我本该将百倍千倍的痛苦还给你,可如果我就这样对你动手,倒显得我和大白是恶人而你无辜。” “你相信是大白害了你爸妈,而我相信大白是无辜的,既然你我都没有证据来证明彼此的话,而我们又都想证明我们相信的才是真的。” “那,你就跟我走一趟。” “我们请狌狌带我们回到大白的过去,去看清楚真相究竟是什么!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白家!” 白宁诬陷大白,白瑾川暗算大白险些害死大白,祝余没办法忍下这口气,她也没办法替大白原谅任何人,作为大白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能做的就是坚定站在大白那边,替大白讨回公道。 江忍不放心祝余,紧跟在祝余身边,护着祝余一起将大白带回鱼谣斋。 李予年在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留下来,帮助白戈一起将白瑾川带回去:“我现在就等着,你看见真相的那一刻,有多么打脸!” 白瑾川此刻心里五味杂陈,他关切的视线朝白戈身上看去,却见白戈眼里只有前面的祝余。 “李予年,你说是不是不管真相是什么,祝余都不会原谅我了?”白戈眼眶里蓄满泪水,模糊了她眼前的视线:“我是不是,要失去祝余和大白这两个朋友了?” 要是以前,李予年肯定会坚定告诉白戈:“不会,祝余绝对不会生你的气。” 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大白还险些被害死,李予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白戈,毕竟他能看出来,这次祝余是真的很生气,他还从来没有见到祝余那么生气过。 见李予年不说话,白戈整个人情绪又低了几分:“可我不想失去他们。”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突然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她姐会告诉白瑾川,说是大白杀了白瑾川的爸妈,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消息,白宁要瞒着她,白瑾川也要瞒着她。 那是她的朋友啊,他们为什么要瞒着她,拿她作为借口去伤害她的朋友。 白戈现在连怪,都不知道该怪谁。 “李予年你说,大白还能恢复吗?大白能活下来吗?” 不仅仅是白戈想知道,李予年也想知道,然而现在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只有祝余。 但显然此刻陪在祝余身边的江忍,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祝余,大白它……” 祝余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路,她生怕将大白摔着碰着,等她回过神来才回答着江忍:“大白现在的情况和山妖差不多,它以后可能就只能以这种模样活着,可能也说不了话了,就像回到了没被妖化之前的模样。” “但是没关系,只要它还活着就好。” “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它都是我的家人,就算以后没办法变回来也没关系。” 祝余脚下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当,眼看着鱼谣斋他们的家,离他们越来越近。 “就算以后变不回来,家也始终是家。” “以前啊,都是你保护我。”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关于它的传说 被困在石碑里千年的狌狌,哪怕已经重获自由也无法长时间离开寄身千年的石碑,它十分恐惧外面的世界。 刚才狌狌听见动静醒来时,大白已经失控将白瑾川带走,它想追出去却没办法离开寄身的石碑,就在它准备叫醒祝余时,祝余也察觉到异常赶来。 狌狌忙将它看见的一切,告诉祝余。 祝余追出去后,狌狌焦急不安在鱼谣斋内等着,它从未有过这种不安的感觉,就好像会出什么事。 见祝余许久没回来,这种不安的感觉逐渐变得强烈,它想出去找大白和祝余,它不想只能这样在原地等着。 狌狌尝试着从石碑里出去,鱼谣斋内的灯亮着是那样温暖,它一鼓作气借着那温暖明亮的灯光,跑出去院子。 在门口,狌狌遇见了回来的祝余。 察觉到祝余怀里的大白奄奄一息,狌狌瞬间垂下尾巴,跳到祝余身边用手轻轻拽着大白的前爪,眼里是化不开的悲伤。 祝余将大白安顿好后,就拜托着它:“大白说,让我回来查看它的过去,说我想要知道的答案就藏在它过去的经历中,狌狌,拜托你带我们去到大白的过去。” 祝余想知道,祝无忧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她在归终的预言里究竟知道了什么,才会让大白沉睡千年,在千年后来到她身边,还有究竟为什么,白瑾川和白宁咬死说大白是杀害白瑾川爸妈的凶手。 这一切的真相,他们只能去大白的过去寻找。 过去狌狌不让祝余查看大白的过去,是因为大白提前将其中利弊告诉了狌狌,狌狌还记得当时大白特别严肃,它说:“在我过去的经历中藏着一些关于祝家人的秘密,这些秘密要是让祝余知道,祝余可能会有危险。” “祝余拿我们当家人,她对我们的好,我们心里都有数,我不想让祝余有任何危险,你也不想对不对?” 狌狌当时完全相信大白的话,它重重朝大白点着头,心里特别紧张着祝余。 大白见狌狌上钩了,立马告诉狌狌:“你要是不想让祝余有危险,就不能让祝余查看我过去的事情,不管祝余怎么诱惑你,你都不能答应。” 狌狌始终将大白的话牢记于心,但现在大白又给了它完全不一样的要求,这让它陷入了矛盾里。 内心挣扎片刻后,它选择相信大白不会伤害祝余,它推测大白肯定是又发现了什么才会产生新的想法,最终它选择答应祝余。 见祝余带着其他人一起来到石碑前,狌狌暗中递了个眼神给祝余:“你确定要带他们一起进去,祝余我不怀疑和你出生入死的朋友,可那个新来的陌生人,他值得你信任吗?” 祝余知道狌狌说的是白瑾川,她紧咬着牙压抑着心里的恨意,朝白瑾川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我不信任他,但我必须带他一起去,我得让他亲眼看见真相。” 透过狌狌的眼睛,众人看见了过去,时间飞速倒转直到某一刻,缓缓停下。 众人来到了一个很古老的朝代,周围很荒芜,没有人烟没有吃食,幼小的黑犬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水盈盈的眼睛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它迈着短小的腿茫然朝未知的前方走去。 它很幸运,就在它快饿死的时候,它来到了有人居住的地方,可它也很不幸,这里的人似乎并不喜欢它。 它实在饿极了,趁着夜色偷吃了一些东西后,就仓惶逃离了这里。 它又接连路过了好几处有人居住的地方,有人看它长相乖巧本想留下它,可瞧见它身上有些烧焦的毛发后,就立刻变脸对它避之不及。 它起初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直到某天它忽然发现,它能听懂人说话了,从几个人的对话里,它才得知了真相。 “这黑犬身上毛发有被烧焦的痕迹,多半是从那个地方跑过来的。” “前几日天上有好大一团金光落下,落地的瞬间发出好大的响声,那金光带着火将那周围都烧了个干净,那周围的人也是可怜什么都找不到了,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这黑犬运气好,应该是当时意外跑了出去,金光落下的瞬间才只是被烧到些许皮毛,没伤到性命。” “巫神说,那从天上掉下来的金光是不祥之物,凡是沾染上的人和物,身上都带着不祥的气息,这黑犬是不能留了,给它一些吃的将它赶走吧。” 幼小的黑犬记得人们口中那从天上落下的金光,那金光将地面砸出来好大一个坑,它当时因为调皮出去玩,才成功避开。 等它醒来后,地面什么也没有了。 它不明白什么是不祥,它只知道,附近的人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它,也不愿意接纳它。 吃过人给的食物后,它再次踏上了未知的前路,这次它走得很远,可越走它越发现,它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 它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长大,它的体型远远超出了正常犬类该有的体型,它每次路过人居住的地方,都会将人吓到。 人们嫌弃它害怕它,还会拿着东西出来赶它,它听见人们嘴里叫它。 “怪物!” “这是怪物!” 黑犬耷拉着耳朵飞快逃离,它蜷缩在无人的地方,它知道,它不能再前往人居住的地方,否则会吓到人们,它得将自己藏起来。 这一藏,它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它饿了会猎捕山里的野兽,渴了就喝河里的水,它独来独往无拘无束。 某一年它藏身的地方有人闯入,它本想现身将人吓走,却不想此时天上的太阳忽然消失,那受到惊吓的人正巧在太阳消失的瞬间,看见了它的身影,从此,人们嘴里开始流传着关于它的传说。 它不知道,它藏了多久。 好像久到,那团金光从天下落到地面,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这天它藏身的地方,闯进来一个非人的家伙,对方看见的它的瞬间,就被吓得连连求饶,也是从对方口中,它才明白它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你,外面一直流传着关于你的事情,人们叫你天狗,据说你连天上的太阳都能一口吃下去。” “你应该是活了很久的妖,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妖,我是鸟妖。” 见它仍旧满眼茫然鸟妖很是意外,惊呼出声:“你不会不知道什么是妖吧,怎么会?” 第一百六十五章 鸟妖求助 鸟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尴尬笑着和它解释:“妖就是我们这样的存在,这世上本来是没有妖的,据说是很久之前,天上忽然落下一颗陨星,那陨星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导致周围的动植物产生了异变,拥有了原本不属于它们的能力。” “人们把这种异变叫做妖化,把我们这种被异变的东西,叫做妖。” “据说刚开始,被妖化的妖还不习惯自己新的模样,它们害怕被人发现都躲着人,后来其中一些妖率先觉醒神智。” “有的妖学会了如何藏身人群之中,和人相处生活,有的妖仗着自己拥有的特殊能力,作恶多端伤人无数,即使面对同族也不曾手软。” “当时的君王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手下豢养了一批作恶多端的妖,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就在这时人群当中出现了反抗者,他带领的人能够和君王一战,可在面对那些妖时,他束手无策。” “在众人都看不见希望时,一个名叫上衡的人出现了,没人也没妖知道上衡究竟做了什么,反正不久之后世上就出现了两个背观人。” “背观人拥有一身令所有妖惧怕的骨血,他们的血能轻而易举杀死世上所有的妖,那些作恶多端的妖都败在了背观人手上,没了那些妖,君王也失败了。” “反抗者,成为了新的君王。” “但那个朝代也没有存在很久,就又被新的朝代所取代,到现在,已经是好几个朝代之前的事情。” “朝代更迭,当初的君王和那个叫上衡的人早已不在世间,但背观人却还存在,他们代代延续至今,是我们所有妖的宿敌。” “你要是遇到他们一定要赶紧跑,千万不要仗着自己年纪大,就以为自己很厉害和他们正面硬刚,你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鸟妖长着一张,开口就能毒死人的嘴,偏偏鸟儿最喜欢说话,开口就能说个不停。 它不停问着天狗。 “所以,你到底活了多久?”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否则你怎么会连妖是什么都不知道,人们给你取的名字你也没听过……” 天狗觉得,它要是不回答鸟妖的问题,鸟妖多半能一直这样问下去,最终它认真问着鸟妖:“现在距离你说的那个陨星落下,已经过了多久了?”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人们还不管那个东西叫陨星,人们管那个东西叫金光,原来是从天上落来的金光,将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鸟妖想过天狗的年纪很大,却没想过天狗的年纪这么大,它露出惊讶的表情,用它那不大的脑袋瓜拼命思考着:“从陨星坠落到现在,快两千多年了,你竟然活了那么久,你竟然是最早被妖化的妖,那你肯定很厉害!” 鸟妖再次看向天狗的眼神里,多了些尊敬与仰慕,它鼓起勇气上前恳求着天狗:“求你帮帮我,我只是一只乌鸦,虽偶然得到了机缘成了妖,却没有什么厉害的本事,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救不了我想救的人。” “要是你能出手帮我,他们肯定不是你的对手。”鸟妖怕遭到天狗拒绝,赶忙告诉天狗:“我不是坏妖,我的主人也不是坏人,我和我的主人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没有做过任何坏事,我求你,帮我救我的主人。” 天狗本以为鸟妖求它帮忙,是为了鸟妖自己,却没想到鸟妖竟然是为了什么主人,独自生活千年的天狗,并不理解鸟妖对人的感情,更不理解鸟妖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一个主人。 但见鸟妖提到它的主人时,很伤心,天狗也不忍心:“你先说说,你和你那个主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鸟妖见天狗没有立刻拒绝,还有希望,立刻往天狗身边跳了几步,和天狗说起它的主人。 “我和我的主人,生活在特别繁华的一座城里,我的主人是那座城里很厉害的金银匠。” “我们乌鸦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而他家里有很多亮晶晶的东西,所以我很喜欢去他家,他每次都没有赶我走,还会给我吃的,久而久之,我就成了他养的乌鸦。” “经过我主人手制作出来的东西,无论是首饰还是金银器,都特别受欢迎,主人名声在外我本来还替他高兴来着,可没想到因为这名声,祸事也找上门来了。” “那天有个大官府中的下人走进铺子里,给了我主人一笔钱,让我的主人帮忙做一件首饰,并让我的主人在规定时间内,将首饰送上门。” “主人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不敢马虎大意,用尽毕生所学精心将那件首饰打造出来,那天主人出门前,还特意再次检查过,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主人才和我告别,去了那位大官的府上。” “可主人这一去,竟再也没有回来。” “我飞到外面打听消息,才知道,那位大官在前些日子抢了一个女子进府,大官倾慕那女子,女子却并不爱大官。” “为了讨女子欢心,大官特意找我主人定做了首饰,想在她生辰这天讨她欢心,却没想到华丽的首饰并不能让女子高兴。” “在女子那里遭到冷落的大官,生了气无处发泄,竟将所有的罪都怪在了我主人身上,觉得是我的主人没有造出令女子欢喜的首饰,下令处罚了我的主人。” “事后,他还将我的主人囚禁。” “我悄悄找到了我的主人,他被关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他身上还有伤,没人给他请大夫治伤他活不了多久的。” 鸟妖扑腾翅膀撞向那封死的门,即使它撞得脑袋疼,那门也纹丝不动。 “我想救我的主人。” “可我……”鸟妖看向自己的翅膀,和自己相较于人来说矮小的身体:“我打不开那道门,我也没办法替我主人请来大夫,我甚至都没办法找人去救我的主人。” 情急之下,鸟妖想到了找同族去救它的主人,它飞在那座城的上空没有找到同族,它开始沿着城周围找,也没有找到同族。 “我飞了好久,也找了好久。” “我不敢耽误时间,所以我一直都没有休息,结果因为太累飞不动就从上面掉了下来,没想到阴差阳错遇见了你。” “求你了天狗,求你帮我救救我的主人,我可以把我攒的所有亮晶晶的东西,都给你,你要是嫌不够,我主人拥有的亮晶晶的东西,也都可以给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地动山摇 “你要是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想要别的,只要我有只要我能替你寻来,我都可以答应你。” “只要能救我的主人,我愿意付出一切。” 在鸟妖心里,它的主人就是它的全世界,鸟妖在这个世上拥有的东西不多,它能给天狗的报酬也不多,它已经将它拥有的一切都拿出来了。 害怕天狗不答应,鸟妖可怜巴巴望着天狗,从未被同族寄予如此厚望的天狗,也被鸟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什么主人,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了救他。”天狗还是不理解鸟妖和人的感情:“我听着,他也没替你做过什么。” “才不是,主人为我做得可多了。”鸟妖三言两语没办法说清它和它主人之间的感情:“我和主人,就像彼此的家人一样,家人之间也根本不需要计较那些。” 家人? 天狗孤独活了千年,根本不懂家人是什么样,但它瞧见鸟妖身上狼狈的模样,终究是没办法狠下心拒绝鸟妖的请求。 “我愿意随你去,帮你救人。” “至于事成以后的报酬,等事成以后再说。” 原本以为彻底没戏沮丧垂下头的鸟妖,闻言意外震惊望着天狗,确定天狗没有骗它,天狗是真的答应帮它以后,鸟妖在原地激动扑腾着翅膀。 藏身千年的天狗,就这样跟着鸟妖重新回到了人世当中,天狗跟着鸟妖摸黑进了那座繁华的城,找到了鸟妖主人被囚禁的地方,那昏暗狭窄的房间里却并没有人。 “我的主人呢?”鸟妖语气明显慌乱起来,它想到它离开前,它主人身上的伤自责不已:“是我回来晚了吗?” 天狗伪装成普通大小的犬类,它抬起鼻子嗅了嗅鸟妖主人的气息,沿着气息朝某个方向走去:“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 天狗寻着气息,带着鸟妖来到一扇门前,鸟妖煽动翅膀稳稳落在地上,透过门缝鸟妖看见它的主人,正被几个人架起来。 “那就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还活着。” 那院子里还有其他人,鸟妖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尤其是坐在他主人面前,盛气凌人被人伺候着的中年男子。 “他就是那个囚禁我主人的大官,他是个坏人,草菅人命死不足惜的坏人。” “旁边那个在哭的人,就是被坏人抢来的女子,她也是个可怜人。” 院子里,女子得知鸟妖主人的遭遇自责愧疚着,她被大官抢来失去自由,留在大官身边的每一天她都不高兴,什么锦衣华服珠宝首饰,都不能令她高兴起来。 她厌恶大官,厌恶这个地方。 她拒绝大官的亲近,拒绝大官送来的所有东西,却没想到因为她的拒绝,大官会将气发泄在无辜者身上。 得知真相后,她将那被人丢在地上的首饰小心翼翼拿起戴在头上,恳求着大官。 “求你,放过他。” “我很喜欢这首饰,我也很喜欢他的手艺,我愿意收下这首饰,求你放了他。” 大官见女子笑得比哭还难看,瞬间就更加没了好心情:“你说,你喜欢本官送你的东西,可本官怎么看着你还是不高兴呢?” “你让本官放过这个人,可这个人前些日子出言冒犯了本官,本官要是就这样放过他,以后本官说的话如何还有人听。” “瞧他,命真硬,和他的嘴一样硬,受了罚被关了几日竟然还没死。”大官越看鸟妖的主人,越觉得他碍眼,闭上眼懒懒朝底下人挥了挥手:“带下去,处理掉吧。” “不要。” 女子拦在几人面前内心饱受煎熬,就在她被逼走向大官身边时,鸟妖再也忍不住,扑腾着翅膀飞到半空中,抬起自己的喙径直朝大官飞去。 趁着大官身边的护卫还未反应过来,鸟妖用自己的喙用力啄着大官的头,用锋利的爪子抓挠着大官的脸。 疼得大官,连声尖叫:“这什么鬼东西,来人快来人,把它给我抓走。” 鸟妖也不傻,见周围的护卫拔剑朝它刺来,又立马扑腾着翅膀朝高空飞去,却并未急着走,而是盘旋在半空中等着机会准备再次偷袭。 大官捂着脸上流血的伤口,恶狠狠盯着高空的鸟妖,他恨不能立刻将鸟妖抓住拔掉它的毛将它给炖了:“这鬼东西为什么只冲我来,不伤你们?” 周围人都默不作声,此时也只有那女子敢说出真话:“大概是因为你作恶太多,连路过的鸟儿都看不惯你的恶行。” “是吗?”大官表情逐渐扭曲狰狞,他阴狠的眸底映出鸟妖盘旋在半空中的身影:“来人取弓箭来,将它给我猎下来!这畜牲敢伤本官,就得做好拿命来赔的准备。” 他在鸟妖那里吃了亏,要是鸟妖不死,他出不了这口恶气。 院中那去过鸟妖主人铺子的下人,在仔细观察片刻后,竟认出了鸟妖的身份,他谄媚上前将他的发现告诉大官。 “大人,小的知道这畜牲为何会对大人出手,小的曾见过这畜牲,这畜牲正是这金银匠豢养的。” 被人架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金银匠,在听见对方的声音后惊讶睁开眼,看着那盘旋在半空中的乌鸦,金银匠不忍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空中喊着。 “阿玄,快跑啊!”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只是一只鸟儿,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阿玄不必管我,快跑。” 大官见金银匠和鸟妖之间感情颇深,再次看向金银匠的眼底多了几分危险。 “果然是什么样的主人,就养出什么样的畜牲,主人出言顶撞本官畜牲出手伤害本官,都该死。” “我暂时奈何不了这畜牲,我还奈何不了你。”大官拔出身边护卫手里的剑,提着剑就朝金银匠走去。 见他想杀自己的主人,鸟妖阿玄立刻调转方向飞向自己的主人。 就在大官的剑快要刺向金银匠时,周围像是地动山摇般,所有人脚下都没办法站稳身体跟着左右晃动起来,大官连人带剑摔在地上,半晌都爬不起来。 好不容易恢复平静,大官又发现他所身处的院子,都被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时不时还有嘶吼声从他头顶传来。 他身后的护卫仆人,都惊恐朝空中看去,好像上面有着什么可怕的存在。 大官咽了咽口水,动作僵硬从地上起身,视线也从地面上移到了半空,在看清头顶庞然大物的瞬间,汗珠从大官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落在地面。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口黑锅给它 那庞然大物有着一口锋利的牙齿,它轻轻抬起爪子,高大的院墙瞬间在它爪子下夷为平地,它若是张开嘴能毫不费力将他们院子里所有人吞入腹中。 大官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像妖怪。 正在他想不通,妖怪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他府中时,那落在妖怪头顶的鸟儿,瞬间让大官理清了一切。 “金银匠,你可真是养了一个忠心的畜牲。”大官咬牙切齿,和金银匠说着话:“为了救你,想必它费了不少力。” 否则小小的鸟儿,怎么能将这样庞大的妖怪请来。 大官清楚,他不是这妖怪的对手,哪怕加上这院子里所有人,都不会是妖怪的对手。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只要你们不对我出手,我可以让他跟你们走。”大官压下心头的不甘,眼神示意着旁边的仆人:“将金银匠给放了。” 丢下手里的剑大官不甘侧过身,让金银匠从他身边走过,去到那妖怪身边,鸟妖阿玄见主人回来了,激动飞到金银匠身边。 “阿玄。”金银匠眼里瞬间蓄满泪水,他感动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阿玄:“为了救我,苦了你了。” 阿玄嘎嘎叫着,站在金银匠肩上扑腾着翅膀,只要能救下它的主人它就不觉得苦。 “人已经给你们了。”大官试探开口,当着天狗的面他手指向门口语气卑微:“你们,可以走了吧。” 天狗视线在院子里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那被抓来的女子身上,久久不曾移开,横竖救一个人也是救,救两个人也是救,它既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为什么不将这个同样被困的可怜女子一起救出去呢。 察觉到天狗的意图,大官黑了脸:“她不行,她不能跟你们走!” 女子原本眼里亮起的光,在听见大官的话后再次熄灭,她平静如一滩死水,却不忘朝天狗表达着感激之情:“谢谢你的好意。” 这是她,难得收获的好意。 就算她最后没办法离开,她也会记得天狗。 遭大官拒绝的天狗,学着大官刚才仗势欺人的嚣张模样,俯下身子张嘴朝大官咆哮着,那不可一世态度嚣张的大官,被吓破了胆,当着众人的面腿直打颤着。 此时就算心里再不愿意,大官也必须得向天狗低头:“既然您喜欢,那您就将她也带走吧。” 阿玄见状飞到女子身边,用喙拽着女子的袖子,示意着女子赶紧和他们一起走。 女子走到天狗身边,天狗温柔趴下身子,让女子和金银匠能爬到它身上,等女子和金银匠坐稳以后,天狗带着他们离开时,还不忘用后腿将那大官踢飞出去,算是给女子和金银匠报仇。 等出城抵达安全的地方后,天狗才将两人放下:“这地方你们没办法再待了,别想着回去,逃吧,逃得离这里越远越好。” 见天狗会说话,金银匠和女子都是一脸惊奇的表情,等他们反应过来后,立刻明白了天狗的苦心。 “那个地方,我此生都不会再回去。”女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要去找我的家人。” “我有手艺……”说到这里,金银匠像是想起什么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像是安慰阿玄也像是安慰自己:“等我手好了,我带着阿玄,在哪里都不会饿死,恩人,你的救命之恩,不知道我们该怎么报答?” 女子在旁接着金银匠的话,道:“请恩人,尽管开口。” 阿玄也飞到天狗身边嘎嘎叫着:“我这就去把我攒的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给你取来。” “你回来。”天狗见阿玄真要去,忙出声阻止阿玄:“你们走吧,你们要是真想报答我,若很久以后你们还记得我,就来找我,给我讲讲外面发生的事情。” 那些人的东西,天狗不需要也用不到,对它来说,那些东西远远没有外面发生的故事合心意。 两人一妖答应了天狗,他们互相搀扶着朝远处走去,直到阿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天狗才孤单回到他的藏身地。 天狗不知道,它这趟人世之行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被它踢飞出去重伤的大官,在被救回来后,彻底恨上了天狗,恨天狗让他在底下人面脸,恨天狗救走了他囚禁的人,恨天狗挑衅了他的威严。 “派人出去给我查清楚那妖物的来历,同时给我广发消息,寻找能对付那妖物的能人异士,我要它死!” 不久后,大官派出去的人打听到了天狗的消息,可天狗名声在外,根本没有能人异士愿意接下大官的单子。 “一个个的,怎么都那么没用。” “我听说,神都有一个传承千年的捉妖世家,据说连当今陛下都格外信任他们,要是能得到他们相助,肯定能除掉天狗。” “不用怕事出无名,请不动他们。” “把我们犯下的那些罪都推给天狗不就行了,它一个妖物难道还能替自己辩解不成,这样既能洗白我们,又能除掉这个可恶的天狗。” “马上向神都求助,就说本地出现了吃人的恶妖天狗,短短数日已经接连有好几人遇害,本官为了保护百姓被天狗所伤,至今还瘫倒在床,大夫说本官情况不容乐观。” “反正,将本官的情况说得越严重越好。” “要让神都的人觉得,这天狗实在可怕得很,情况特别危急,要是不设法阻止它,城中百姓危矣。” 大官靠在塌上,笑容狡诈。 “务必快马加鞭,将这消息送往神都。” “等神都派人前来,我就不信这天狗还能不死!” 几日后天狗现身吃人的消息,被送到神都,当天祝家背观人祝无忧接到命令,离开神都,前往某地铲除恶妖天狗。 “据说这天狗,连天上的太阳都能一口吞下,应该是个厉害角色才对,然而这世上却几乎没有多少人亲眼见过天狗,祝家也没有关于天狗的记载。” “我一直以为,天狗是人们虚构的妖,没成想它竟然真的存在,可它这次怎么突然就现身了?” “家主,这趟恐怕特别危险你千万要小心。” 祝无忧在祝家人的目送下,骑上马带着她准备好的包袱,离开神都。 等到地方以后大官府中的仆人,先是领着祝无忧去到了那被天狗毁掉的院子。 “祝大人,当天的惨剧就发生在这个院子里,我们家大人的爱妾,还有一个前来送货的金银匠,还有府中不少仆人,都是在这里被天狗吞入腹中。” “我家大人冲上去想救人,却不想被那天狗所伤,现在还躺在床上情况不容乐观。” “这并不是天狗第一次害人,近来城中有不少人都死在天狗手里,其中有官吏有商人也有普通百姓。” “还请祝大人为他们报仇,除掉恶妖天狗。”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吃他都嫌脏了嘴 大官派人将天狗藏身的地址,转交给祝无忧,一切事情都已经按大官交代的那样安排好,他们现在就等着祝无忧将天狗铲除。 “我家大人还说,祝大人若有需要,府中护卫可以与大人一同前往。” “不用。”祝无忧果断拒绝了对方的提议:“我可以独自前往处理掉天狗,你们都是普通人,和我一起去反倒会成为我的拖累。” “你让你家大人放心,天狗害人无数,这样的恶妖我绝不会放过它。” 见祝无忧对他们的谎话深信不疑,大官悬着的心就彻底放下,他肆无忌惮和底下的人嘲讽着祝无忧。 “到底是年纪小,真好骗。” “她深得陛下信任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全然没有察觉到她正在被我利用。” “等她将天狗除掉,我们做的那些事情就彻底翻篇了,当日的仇也彻底报了。” “我派出去找那金银匠和爱妾的人,可有消息送回来,不论如何都要找到他们!” 大官决不允许,有人在脱离他的控制后,还能安然无恙活着。 “找到他们后,不必留他们性命,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大官靠在塌上满脸得意,却不知那正被他嘲笑好骗的人,此刻就站在他头顶的屋檐上,隔着屋檐鄙夷瞪了大官一眼。 祝无忧最终还是按计划孤身去到了天狗藏身的地方,她找到了天狗,嗅到祝无忧身上有大官的气息,天狗以为祝无忧是大官派来寻仇的人,朝祝无忧凶狠露出獠牙。 天狗想将祝无忧吓跑,可见妖无数的祝无忧哪里会被天狗的虚张声势吓到。 “你是因为嗅到了我身上的气息,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才想将我吓唬走?” “那你,可算是误会我了。” “我是去过他府上,可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祝无忧也没遮掩,坦言将大官给天狗扣黑锅的事情,告诉了天狗。 “被你所伤的那个人,说你作恶多端害人无数,已经有好几个人葬身于你的腹中,他在调查你时遭你怀恨在心,于是你潜入他府中,吞吃了他的爱妾和几个无辜的人,还伤了他。” “他不得已,向神都求助。” “求神都派能人异士,前来铲除恶妖天狗。”祝无忧朝天狗露出礼貌的微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祝家现任背观人祝无忧,接到命令前来除掉你。” 天狗对背观人有印象,鸟妖阿玄曾经告诉过它,背观人的血能除掉这世上所有的妖,背观人是妖天生的克星,那个大官请背观人来,是想杀了它。 “除了那个大官,我从没伤过任何人,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那些事情我没做过,我天狗活了千年,还不至于没有胆子,不敢承认我做过的事情。” 警惕着眼前人的同时,天狗开始异常后悔,它自说自话:“早知道,我当初就该像他诬陷我的这样,直接将他给吞入腹中,就不该留他性命。” 天狗的确是最早异变的妖,可它活了千年,一直独自藏身在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同族教它该如何变得更强,它能靠的只有它自己,它花了千年才学会说话,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体型。 它巨大的体型,就是它的优势,若是在面对寻常人时它尚且还能占据上风,可面对祝无忧这样天生的克星时,它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取胜,是否能在祝无忧手里活下来。 祝无忧和那大官都是人,而它是妖。 它的解释,难道祝无忧还能听吗? 它的话,难道祝无忧还会相信吗? 天狗从得知大官诬陷它的那一刻,就不抱任何希望,它浑身毛发竖起做着和祝无忧一战的准备。 可祝无忧却似乎并不打算对它出手,在听完它的话后,祝无忧反倒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你当时下手就是太轻了,他才养几天就好了,像他这样草菅人命混淆是非的人,你就该下手重一点才对。” “不过,你还是别打吃他的主意。” “他心肠那么歹毒,我怕你吃了他,都脏了你的嘴。” 祝无忧几句话倒是让天狗很意外,从祝无忧的态度来看,天狗觉得她不像是来除掉自己的。 天狗抱着希望试探朝祝无忧问道:“你刚才那话的意思是,你相信我说的话,相信我没有伤人?” “我当然相信你。”祝无忧从抵达当地后,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我去过很多地方,处理过很多恶妖,凡是恶妖出没伤人的地方,必定人心惶惶百姓都不敢出门,生怕撞上恶妖。” “可这里不一样,那位大人说城里已经有无数人丧命于天狗腹中,既然如此,那想必也应该有不少百姓见过天狗害怕天狗。” “可我到地方后一打听,几乎没几个人知道天狗的消息,反倒是那贪官草菅人命抢掳女子进府为妾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他以为我年纪小好骗,殊不知,那都是我在演戏骗他而已。” “而且他编的谎话,实在是太拙劣了。”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因为他最近在调查天狗,才遭到天狗的报复,杀了他的爱妾和他府中的人,他为了救人才被天狗重伤。” “可我要是天狗,我要报复他,那我不得最先冲着他去,先伤害无辜的人放过他算怎么回事。” 祝无忧可是祝家培养出来的背观人,实力和智商都不低,不是那么好骗的。 “我暗中调查过那些,据说是被天狗所害的可怜人,我去了他们的家里,跟着他们的家人找到了他们的坟墓,里面埋着他们的尸体。” “我不是仵作不懂验尸,没办法确定他们的死因,但问题就来了,我记得那大官说过,这些受害者都是被天狗给吃了,丧命于天狗腹中,那他们的尸体又是怎么被找回来的?” 种种线索表明,所谓天狗吃人的事情根本就是场人为编造的谎言,祝无忧当时都在怀疑天狗是否真的存在,这或许就是大官为了洗白自己,编造的谎言。 “为了拿到证据,我偷偷藏在暗处,想找到些证据回去好交差。” “结果没想到,竟让我得知天狗真的存在,只是这天狗也就是你,实在无辜。” 祝无忧通过大官的话,还有她所掌握的线索,已经基本可以推断出真相。 “你为救人得罪了大官,大官恨你想除掉你,就将这脏水泼到你身上,想借我的手除掉你。” “他是真该死!” “我今天来并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你的。”祝无忧在找到天狗后,全程没有对天狗出过手,现在话彻底谈开了,祝无忧向天狗说出她的建议:“跟我走,你藏身的地方已经被人发现了,就算这次我放过你,以后也还会有别的人来找你。”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为什么叫大白 人世间走一遭,天狗的生活注定没办法再回到从前,祝无忧见天狗有着一颗善良赤诚的心,就想尽力保下天狗。 “我会给你找安全的地方住,我会保你能活下来,然后我会对外说天狗已经被我给除掉,从此彻底断绝那些人打你主意的人。” “等你安全以后,我们再想办法找那个大官报仇,他害了那么多人,陷害你又算计利用我,这口气我们可不能忍,这件事情也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 “你需要我给你时间仔细想想吗?” “你的存在已经被其他人所知晓,我如果失败了,其他人不会放过你,尤其那个大官只要你没死,他就会一直惦记着你的命,一直想各种办法来害你。” 带天狗离开这里,已经是祝无忧能想到最好能保全天狗的办法。 “当然,我也有私心。”祝无忧行事向来坦坦荡荡,即使在天狗面前,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我奉命前来铲除恶妖天狗,要是恶妖天狗不死,我就算没有完成命令,我的家人还有我自己都会受到惩罚。” “所以为了我的家人和我自己,我也需要你天狗的身份暂时死去。” “你愿意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吗?” 从祝无忧选择相信天狗的那一刻,天狗对祝无忧就已经没有敌意,起初它心里对祝无忧的提议有些排斥,因为它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千年,它不想改变不想离开。 可它也清楚祝无忧分析得没错,它的藏身地已经暴露了,它没办法再继续曾经的安宁生活。 可它也不敢立刻答应祝无忧,它从来没有在外面生活过,它不知道它能不能适应,它对外面未知的生活充满了些许恐惧。 最后它战胜了恐惧,答应了祝无忧。 “我跟你走。” “既然天狗已死,那你暂时换个名字如何?”祝无忧绞尽脑汁半晌,询问着天狗:“暂时叫你大白,怎么样?” “都行。”天狗本就不在乎叫什么名字,它之前没有名字的时候,不也照样活了千年,但它有些想不通:“我真身明明是一只黑犬,为什么不叫大黑一类的名字?” 祝无忧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我取的,是真相大白的大白两字,我想着你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不过你要是想叫大黑,也可以。” 她完全尊重天狗的意愿,绝不干预天狗的选择。 天狗有些尴尬别开头:“不用了,就叫大白吧!” 天狗已死,大白化身成正常犬类的体型,跟着祝无忧离开了藏身地,祝无忧回城找到大官,将天狗已经被除掉的消息告诉了大官。 “好。”隔着屏风大官中气十足高喊出声,反应过来不对后,大官又连忙伪装成虚弱的模样:“这祸害终于被除掉,本官实在替百姓高兴,以后他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祝大人确定这其中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那是自然。”即使隔着屏风,祝无忧对大官也还是没什么好脸色:“那天狗已经彻底消失,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我这就回神都向陛下复命了。” 走到门前时,祝无忧不忘给大官留下一句话:“大人对百姓的心意,这段时间我深有体会,大人放心,等我回到神都后,定会将大人的心意还有大人对百姓做的事情,如实秉明陛下。” 大官还以为,祝无忧是要在皇帝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对祝无忧那是感激不已,如果不是还得装成久病未愈的人,他恨不能立刻从床上起来,亲自送祝无忧离开。 可他还不知道,就在祝无忧和他说话这段时间,大白已经悄悄潜入他府中,寻着气息找到他藏起来的罪证。 祝无忧离开后,他也终于发现丢失的证据,他怀疑了谁也没怀疑祝无忧。 在他心里,祝无忧还是那个年纪小好骗的人,祝无忧又怎么可能会聪明到,能发现他的异常,还能找到被他藏起来的证据呢。 就在他逼问怀疑身边的人时,祝无忧已经回到神都,将罪证尽数呈给了皇帝。 祝家向来不掺和朝堂的事情,只对作恶的妖感兴趣,和朝堂里的人也没有来往,因此祝无忧带回来的证据和祝无忧说的话,对皇帝来说值得信任。 没多久,祝无忧就听说了大官被抄家定罪的事情。 “所谓墙倒众人推,那大官被定罪后,他做的那些事情尽数都被他身边的人交代清楚,其中就包括他们诬陷你的事情。” “大白,现在他们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不是害人的恶妖,你是救人的好妖。” “这段时间我把你藏在祝家,如今真相大白,也到了你可以离开的时候。”祝无忧舍不得相处这么久的朋友离开,可她也没有理由让大白留下来,她问大白:“离开后,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送你去?” 这问题,倒是将大白难住了。 大白来到祝家和祝无忧身边以后,就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它从来没想过会离开,也没想过离开后要去哪里。 它一直都是一个妖,孤单活在世上。 现在有了愿意接纳它的地方,有了愿意接纳它的人,它有些舍不得离开。 “我还没想好。”大白趴在地上用爪子将鼻子和脸遮住,不敢面对祝无忧:“你得让我再想想,在那之前我可能还得再住一段时间。” “好,你想住多久都可以。”祝无忧给了大白时间思考,在那之前祝无忧和祝家人都不会赶大白走。 可这样的借口,大白也不知道还能用多久,终于有一天,大白鼓起勇气找到了祝无忧:“其实,我还挺喜欢祝家的。” 鸟妖阿玄曾经说,背观人都特别可怕,让它看见背观人就跑得离背观人越远越好,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白觉得不管是身为背观人的祝无忧还是祝家其他人,其实都对它特别好。 “你们没有因为我是妖,就敌对我歧视我。” “你们将我当成一个很正常的存在,会和我开玩笑会和我打闹。” 在这里没人叫它妖怪,也没人见到它就大喊大叫,拿东西砸它撵它走。 “其实我觉得,我们两个当初在惩罚那个贪官时,配合得还挺默契,我觉得以后我们也可以继续配合。” “你一个人面对那些恶妖恶人,要是有疏漏的时候,我也可以出手帮你。” “我可以留下来吗?” 第一百七十章 特殊能力从何而来 “当然可以。” 祝家人抢在祝无忧之前答应着大白,像是生怕晚一秒,大白就又改了主意,他们眼里的笑意止不住往外溢着。 此后向来独来独往的祝无忧身边,多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不管何时何地,它都与祝无忧并肩同行,而祝无忧也格外信任它。 在其他人眼里,大白是祝无忧养的犬,祝无忧是大白的主人,可实际他们并非主仆更像家人朋友。 和祝无忧相处久了,大白发现祝无忧那肆意洒脱的表面之下,也藏着不能同他人言说的沉重心事。 大白不知道祝无忧总在苦恼什么,直到一次它和祝无忧同行去捉拿吃人无数的蛇妖,蛇妖自然不是祝无忧的对手,临死前它质问着祝无忧。 “背观人,你知道为什么你的骨血能杀死所有的妖吗?你有想过为什么同样都是人,你们却能拥有其他人没有的能力?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 “明明是卑劣者的后人却还自诩正义人士,当真是可笑,我害人无数,对那些被我伤害的人来说,我是该死,我无话可说,可对那被你们伤害的妖来说,你们是不是也该死?” “你这话,什么意思?”大白见祝无忧脸色不对厉声追问着对方,它独自藏身千年,外面很多事情它自然都不清楚,比如对方问祝无忧的问题,背观人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 大白担心祝无忧会受到对方干扰,可显然它的担心有些多余了,祝无忧的脸色很快恢复,她坦荡直面着对方。 “你说的这些问题,我还真思考过。” “为什么同样都是人,我却拥有与众不同的能力,我这一身能除掉所有妖的血,究竟从何而来?” “我究竟,是什么?” “这些问题曾经无时无刻不困扰着我,扰得心烦意乱,我还曾暗中调查过。” 根据祝无忧调查的结果来看,最早以前祝白两家的先祖也是普通人,当时面对恶妖他们并没有反抗的能力,后来在一个名叫上衡的人帮助下,才获得了特殊能力。 但祝白两家没有关于,他们究竟是从何处获取这种特殊能力的记载。 祝无忧还曾钻过牛角尖,她想到这世上的妖都是因为几千年前那颗天外陨星,而被妖化,目前已知只有被妖化的妖,才能拥有超出本身的能力。 普通人,没有这样的能力。 但倘若,是被妖化后的人呢? 或许是那颗陨星坠落时,周围有人路过,和那些动植物一样,也受到陨星干扰产生了妖化。 祝白两家的先祖,或许就是被妖化的人,所以他们才能拥有特殊能力,并且这种能力会遗传,随着血脉一代代传下来。 但并非每一个人后人,都会遗传到这种特殊血脉,似乎每一代只会有那么一个人,能遗传到这种特殊血脉。 而继承这种特殊血脉的人,就被两家人称作,背观人。 但从蛇妖的态度和它说的话来推断,似乎真相和祝无忧的推测,也不同:“你为什么说,我是卑劣者的后人,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蛇妖像看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样,看着祝无忧,它并未将真相告诉祝无忧,反倒放声嘲笑着祝无忧:“你想知道真相?你自己去查啊,可惜我没办法看见,你知晓一切真相后的反应了。” 蛇妖彻底从这世上消散,可它最后留下的话,却像根钉子一样,牢牢钉进祝无忧的心里,祝无忧没办法忽略它。 在外人面前,祝无忧是祝家现任背观人,也是祝家的家主,她得表现得成熟稳重,不管什么危险站在她面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得面不改色冷静处理完所有事情。 她有些心里话,没办法和身边的人说,她怕会让身边人恐惧害怕,她怕身边人会不再信任她。 见祝无忧孤身坐在屋檐下,望着天上的圆月,大白就莫名觉得感同身受,曾经无数个圆月,大白也像祝无忧这样只能独自在心里,和天上那轮圆月倾诉着心事。 听见身后狗爪子落在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祝无忧就知道是谁来了,她没有回头往旁边挪了挪,主动给大白留出位置来。 “你还在因为那蛇妖的话而苦恼?”大白用标准坐姿坐在祝无忧身旁:“其实,蛇妖的话你不用太往心里去,它吃人无数,害得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人失去亲人痛不欲生,它罪有应得。” 不管祝无忧身上的特殊能力从何而来,不管祝家先祖究竟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蛇妖有罪的事实。 “我知道,我发愁的不是这件事情。”祝无忧和大白说起,一直藏在她心里的秘密:“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常常在做一个梦,梦里的事情很模糊,但我从梦中醒来以后,总会有种遭到至亲至爱背叛,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感觉。” “但真正伤心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梦中那个看不清模样的人,可梦中人的感情,怎么可能会带到现实里我的身上来?” “而且我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怎么会一直在我梦里重复出现?” 久而久之,祝无忧很害怕做那个梦。 “我暗中调查过,发现几乎每任背观人都会做这么一个噩梦,且这都不是他们经历过的事情。”祝无忧和大白说出她的推测:“这就像一个诅咒,一直伴随着祝家每任背观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噩梦的原因,祝家每任背观人几乎都活不过三十六岁。” 越靠近大限之年,背观人的身体就会越来越虚弱,与此同时新的背观人也在暗中接受培养,准备接替上一任背观人。 “除了我以外,好像祝白两家就没人好奇过,我们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那个噩梦和注定短命的诅咒又是怎么回事。” “我想查清楚这一切,我想终结祝白两家的诅咒。”祝无忧并不想和其他人一样,明明身上背负着巨大的秘密,却选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浑浑噩噩被人操控着过完一生。 “都说狌狌知往,可如果涉及到一些厉害的妖,狌狌所知道的过去也会受到影响。”祝无忧曾经拜托狌狌帮忙查找祝白两家先祖的过去,却被狌狌告知没办法查到,于是她又想到:“如果过去没办法查到,那未来呢?” 或许未来,会有答案。 “我打算去趟白家,找归终帮忙。” “白家人对妖有些排斥,这趟你就留在祝家,等我回来。” 祝无忧当晚趁着其他人睡着,就悄悄出发了,大白不知道祝无忧在白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祝无忧回来后整个人心事反倒变得更多。 第一百七十一章 归终的预言 见其他人问话祝无忧总是遮遮掩掩,大白察觉不对,在没人的时候悄悄找到祝无忧,问她:“你找到归终,从未来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找到了,我从归终的预言里看见了一切真相。”然而得知真相后,祝无忧整个人却并没有变得轻松,她表情格外沉重:“我还看见,未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可我却没办法阻止也没办法帮他们。”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祝无忧注定只能活到三十六岁,她没办法活到那个时候。 “所以即使我已经看见了一切,我也终究无力改变一切,这对我来说是痛苦的。” “改变未来?”大白小跑绕到祝无忧身前,向祝无忧毛遂自荐着:“或许,我可以帮你。” 大白傲娇抬起头,企图吸引祝无忧的目光,见祝无忧迟迟想不到它身上,它才无奈坦言道:“我已经活了千年,虽然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但我可以试一试,没准儿我真能活到你看见的那个未来。” “我没办法解除你身上所谓的诅咒,我也没办法替你延长寿命。” “但你来不及阻止的事情,我或许可以帮你阻止,你没办法救不了的人,我或许可以帮你去救。” 祝无忧从大白身上好像看见了希望,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拜托着大白:“从今天开始算,大概是千年以后,如果你那时还活着,拜托你去到我的后人身边,告诉他们要小心,有一场灭门之灾就快找上门来。” “你要小心些,以后的祝家可能和现在的祝家全然不同,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们要是不相信你或是直接对你出手,你就赶紧跑,去找当时的背观人,她已经离开了祝家,我想她会相信你的话。” “要是途中出现了什么差错,就劳你跟在我的后人身边,尽力而为保护她几天。” “等她有一定能力以后,你就让她去找狌狌,让狌狌带她来到这个时间。” 祝无忧交代完大白,目光竟然朝祝余所在几人所在的方向看过来,隔着千年的时间,祝无忧温柔唤着:“你好祝余,我的后人。” 明明祝无忧的脸上带着笑,可她说出来的话,却令江忍几人不寒而栗,也令江忍更加好奇,祝无忧当时究竟都知道了什么,未来祝余身上又会发生什么? 白戈和李予年紧张咽了咽口水,面对祝余的祖先他们保持着尊敬,全神贯注听着祝无忧交代的话。 “我所看见的未来发生了吗?” “祝家是否逃过一劫?” “可惜你的回答,我已经听不见了。” “在得知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后,我开始尝试着想要改变你所在的未来,所以我留下了信息,并交代他们一直传承下去,希望能引起未来祝家人的警惕,我还拜托了大白,希望它到时候能帮忙改变一些事情。” “如果你没有来到这里,那证明我的两个计划可能都失败了,就连你也可能不存在了,那真相是什么也就不重要了。” “如果你来到这里,那证明我的计划或许两个都成功了,或许只成功了一个,但不管怎么说,起码还有希望。” “祝白两家的人只知道,狌狌知往归终知来,他们却不知道,狌狌知晓的过去是注定且无法改变的,而归终看见的未来却是充满无数种选择无限可能的。” “过去无法改变,未来却可以更改。” “所以,哪怕我努力尝试留下线索,努力想要改变你所在的未来,我也没办法得知,最终未来的走向。” “我知道你在调查什么,我们在查的始终是同一件事情,所有的事情千丝万缕,最终都会回到最初的起点。” “你想要的真相不在这里,去找狌狌,让它带你去我的过去,我将真相留在了我生命的最后。” “祝余,这次你不能再和你的朋友同行,我知道你信任他们,他们也的确值得你信任,可有些事情,我们得独自面对。” 隔着千年的时间,祝余和祝无忧四目相对,哪怕她们看不见彼此,身上却背负着同样的宿命。 大白就在旁边,它听完祝无忧的话后,从中敏锐捕捉到了一个名字:“祝余?她是你的后人?” “是。”祝无忧提起祝余时,脸上带着些许自豪:“身为我的后人她做得很好,很令我骄傲,可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会和她的母亲一样,并不希望她出生在祝家。” “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大白向祝无忧承诺着:“我绝对不会失败,不会让你失望。” 祝无忧蹲下身子,抚摸着大白的额头:“谢谢你,大白。” 此后,祝无忧和大白又共同经历了很多事情,直到祝无忧寿命走到尽头,她和大白道别后安然离世。 祝家新的背观人,从小就由祝无忧教导,身上处处都是祝无忧的影子。 祝家并没有赶大白离开,可大白却觉得时候到了,主动离开了祝家。 它找了一个新的藏身地周围很安静,它不知道它还能活多久,它必须得想办法,尽可能活到祝无忧拜托它帮忙的那个未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大白选择了沉睡,最大程度保存实力和寿命。 就这样大白睡了千年。 醒来后却发现它来晚一步,祝家已经不存在,它最终只救下了祝余。 它陪着祝余长大,教导祝余如何变强,为了保护祝余,它从未离开过祝余身边。 天狗,是最开始被陨星妖化的那批妖,可它并没有特别厉害的能力,它其实也就是比普通的犬寿命更长些而已。 它最后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祝余。 “我不能死,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我不能留祝余一个人,我还得保护她。” 凭着一口气,天狗几乎耗尽未来全部寿命,才最终保住了一条命。 “你现在都看见了?”祝余的拳头不自觉拧紧,她质问着白瑾川:“大白没有杀你爸妈,你害得我无辜的家人险些丧命,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和你们算?” “怎么,你不相信你亲眼看见的?”祝余拽着白瑾川受伤的胳膊,全然不顾及白瑾川的伤,她的大白受的伤可比白瑾川严重多了:“需要我再带你去亲眼看一遍吗!” 不管再看几遍,真相都是,大白是无辜的。 白瑾川爸妈遇害时,大白还未从沉睡中醒来,大白从未见过白瑾川的爸妈,也从未和他们有过任何交集。 大白千年后的妖生里,始终只有祝余。 第一百七十二章 谁想要大白死 亲眼看完大白一生的经历后,白瑾川的脸色逐渐惨白,他嘴唇不自觉颤抖起来,他心里还想替白宁找理由辩解,可摆在他眼前的事实,却逼得他不得不承认。 他报错了仇,害了无辜的大白。 白瑾川愧疚避开祝余的视线,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祝小姐,对不起。”白瑾川知道口头上的道歉,对祝余和大白来说毫无作用,他拔出腰间的刀,恭敬递到祝余面前:“我害天狗险些丧命,那就用我的命来赔给天狗。” 刀就在祝余手边,白戈呼吸连都紧张起来,李予年的心也悬着,两人生怕祝余被仇恨蒙蔽双眼真将白瑾川给杀了。 唯有江忍神色依旧,静静站在祝余身后,就像他早就知道祝余会做出什么选择,并且无论祝余怎样选择,他都会站在祝余身后。 祝余伸出手打掉了白瑾川手里的刀,刀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让周围人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杀了你,难道就能让大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祝余恨白瑾川,恨白瑾川在没有查清真相之前就对大白下了死手,她曾经的确恨不得白瑾川去死,可她在听了大白的话后,也察觉到了不对。 “这些年,我始终记得我爸妈遇害那个夜晚,凶手最后留下的话,始终萦绕在我耳边,曾经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放过我,为什么她说她会再来找我,这些年却始终没有出现。” “现在我明白了,是因为她忌惮大白,她害怕她敌不过大白,所以只要有大白在我身边,她就不敢光明正大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她才在暗中计划,将耳中人等妖放出去,让它们设法来到我身边,打听我的消息同时伺机而动。” “如果要问这世上谁最想要大白死,那就只有她,她等了这么多年,只有大白消失,她能才再也不用有任何忌惮,才能完成多年前她没有完成的事情。” “找到我,然后杀了我!” 祝余起初觉得,是她看错了白瑾川和白宁,白瑾川白宁和其他白家人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听信别人谗言的蠢货。 白瑾川过分相信白宁,而白宁大概是过分相信她手底下的人,才会在没有核实清楚消息的情况下,将大白是杀害白瑾川爸妈这样的虚假消息,告诉白瑾川。 可后来经过大白点拨,祝余开始怀疑起白宁的用心。 “这些年,她没有来找我可我却一直在找她,我走了好多地方,找好多妖打听过她的消息,却始终没有找到关于她的消息。” “现代社会科技发展迅速,早就不是以前那信息不发达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哪怕她躲在深山老林里,也会有关于她的消息流传出来。” “什么消息都没有,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她已经死了,要么就是我查错方向了,换句话来说,就是她很可能换了一个身份,她不是妖了,她伪装成了人。” 加上祝余因为受到刺激,想不起她的脸,这才让她成功躲藏了这么多年。 祝余的话,让江忍想到了封瑞和封明修的情况,他帮祝余一起梳理着现在的情况。 “她伪装的身份,一定是早就存在的。” “只有这样,她伪装成对方,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仔细想想,要是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陌生人,那人的第一反应是不是想要去查清楚,对方的身份和来历。 但要是对方是出去几日后,再返回的家人,或是家里许久未见的亲戚邻居,即使和对方关系不亲近平常没什么来往,对方的身份也完全不会引起怀疑。 “她想要完全取代对方,那真正拥有那个身份的人就不能留下,只有原本的那个人彻底消失,这个身份才会空出来,她才能取而代之。” 祝余家里的事情江忍已经知晓,凶手的手段异常残忍,真正拥有那个身份的人,很大可能已经被凶手杀了。 “而谁想要大白死,谁就可能是那个顶替别人身份的妖。”江忍锋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白瑾川的一举一动,大白变成现在这样,罪魁祸首是白瑾川,那白瑾川的嫌疑可就大了。 原本搀扶着白瑾川的李予年,在得知白瑾川可能是妖伪装的人后,扶着他的手控制不住哆嗦起来。 就在李予年认怂想松开白瑾川的手,往旁边跑时,白戈站出来将他想跑的路挡住。 “他不可能是妖。”白戈怕祝余误会,连忙和祝余解释:“我不是想维护他,而是我从小就认识他,我和他的事情他都记得,他不可能被调换过。” “小戈。”白瑾川伸手将白戈往旁边轻轻拽了拽,从刚才对上祝余的视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祝小姐怀疑的对象,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祝余并没有被愤怒彻底蒙蔽双眼,她看得见白瑾川身上的伤,还有白瑾川伤口处的血迹:“你和颜好一样,都是被她利用的棋子罢了,你不是她,她应该是指使你前来的那个人。” 白戈好不容易排除白瑾川的嫌疑,现在她姐姐白宁又成了怀疑对象,白戈张了张嘴想替白宁解释,可不知怎么白戈忽然想起,祝家和祝余爸妈出事的时候,她还没有见过她姐姐白宁。 她姐姐白宁从前是什么样子,她根本不知道,白戈只得将希望放在白瑾川身上,她语气急促追问着白瑾川:“你帮我姐说句话,你和我姐不是一起长大的?” 那些年唯一始终陪在白宁身边的人,就只有白瑾川,白宁究竟有没有被替代,白瑾川肯定能拿出证据来证明。 白瑾川第一反应就是想反驳祝余的话,可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嗓子里,他当然能肯定白宁没有被替换,他只是想到一件事情。 白宁从小就被她爸妈丢在白家,交给白家诸位长辈教养,长辈们的要求很严格,白宁几乎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白家诸位长辈虽然答应白宁爸妈,让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回到白家,告诉他们白宁的最近的情况,但却禁止让白宁和他们见面。 面对白宁的质问,诸位长辈给出的解释是。 “身为白家的背观人,不需要太多感情。” “感情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而你需要时刻保持最佳的判断能力。” “你要是见到他们,就会不自觉想起他们的模样,然后你就会牵挂他们,到时候你还会愿意留下来,成为我们白家的背观人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巨大的转变 白宁反抗不了白家的诸位长辈,因为她清楚知道,她家里是靠着白家生活,要是她离开白家,她爸妈也会被白家放弃,到时候他们一家人都会活得很艰难。 这也是为什么,她爸妈即使舍不得她,也还是会毫不犹豫将她留在白家的原因。 “明明是他们丢下了我,可我还是会忍不住牵挂思念他们,我很想见他们一面,我想知道他们长什么模样。” “瑾川,你能帮我吗?”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白瑾川当然能明白白宁,面对白宁的请求白瑾川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白家诸位长辈不让白宁见她爸妈,却没说不让白瑾川见,白瑾川向诸位长辈争取到了和白宁爸妈说话的机会。 事后,白瑾川将白宁爸妈的模样偷偷画了出来,送给了白宁。 “他们现在,又有了孩子。” “她是你的妹妹,他们给她取名叫白戈。” 白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她呆愣看着白瑾川,全然没想到她爸妈竟然有了新的孩子,她满怀憧憬问着白瑾川。 “他们对那个孩子,好吗?” “那个孩子我的妹妹,她长得什么模样?” “我真羡慕她,从出生起就能留在爸妈身边,不用被爸妈丢下。” 白宁眼里满是对那个孩子的羡慕,对她爸妈的失望,还有些许沮丧,没等到白瑾川回答她,白宁就逃了。 后来,白宁像是原谅了她的爸妈,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白戈也多了几分喜欢。 白宁心里一直记挂着她的爸妈和妹妹,每次她都拜托白瑾川去见他们,然后回来告诉她。 “我爸妈过得好吗?” “小戈是不是长大了?” 白宁没有说,但白瑾川能感觉到,白宁一直期盼着有那么一天,她能够回到她的家人身边,白宁渴望家人的爱,那份爱是在白家从来没有过的。 随着白宁和白瑾川逐渐长大,白瑾川对白家诸位长辈的话言听计从,而白宁却生出了反抗的想法。 在面对白家诸位长辈的责备时,白瑾川跪在地上垂着头,静静听着诸位长辈教训他们的话,而白宁竟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平视着诸位长辈。 “你们总说我是白家的背观人,必须要对我严格要求,你们把我从家人身边夺走,你们不准我拥有自由,你们给我制订了一大堆计划,要求我按照你们的计划生活。” “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什么背观人,我根本不想当。” “反正不管我怎么努力去迎合你们的标准,你们始终都对我不满意,觉得我做得不够好,那既然如此,你们换掉我这个背观人好了。”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我不想做什么厉害的人物,我也不想让白家所有人都听从我的话,我就想回到我家人身边,在爸妈的爱里长大,做一个普通的孩子。” “而不是,你们的牺牲品。” 白宁的话让白家诸位长辈如临大敌,他们对白宁表现得很失望,但显然他们更怕白宁会逃离白家。 他们以惩罚的名义,将白宁关在她自己房间里,决定等白宁什么时候想清楚,再放白宁出来。 白瑾川负责给白宁送饭,他也是那段时间白宁唯一能接触到的人,白瑾川劝白宁。 “你别再和诸位长辈们斗了,白宁你不是诸位长辈的对手,你和我不一样,你出生在白家,你是白家这一任背观人,你注定没办法离开白家的。” “诸位长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放你离开的,你又何必要和诸位长辈反着来,不如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好些。” 也不知道屋内的白宁听进去没有,反正半晌白宁都没有回答白瑾川,就在白瑾川以为白宁也生他的气,不愿再和他说话,失落准备离开时,白宁却忽然叫住了白瑾川。 “你知道,我现在最庆幸什么吗?” “你都这样了,还有值得庆幸的事情?”白瑾川有时候真搞不懂白宁的想法:“我要是你,我现在都怕死了。” “所以,你不是我啊。”白宁的身影倚靠在门上,她隔着门和白瑾川苦笑道:“我刚才忽然庆幸,我的爸妈只将我留了下来,没有将我的妹妹白戈也留下来。” “我和小戈两个人,起码有一个能活在正常的世界里,能在爸妈身边享受着爸妈的爱。” “瑾川,小戈现在是不是能听懂人说话了?” “下次你要是再见到她,帮我带句话给她,让她长大以后离白家越远越好,不要让她回到白家。” “在外面不管怎样,都比在白家好。” 那时的白宁,明明对白家的一切都很排斥,她甚至坚决不想让白戈回到白家,白宁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忽然改变的? 后来的白宁,不仅亲自派他将白戈接回来,还生出打算让白戈成为下一任背观人的想法。 这算是一种巨大的转变吗? 白瑾川将过去的记忆调出来,一点点回想查探着,他想弄清楚白宁的转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得先安自己的心,才能有底气在祝余面前替白宁解释。 他记得那次囚禁以后,白宁就学会了隐藏她的真实想法,在白家诸位长辈面前,白宁开始表现得听话懂事。 白家诸位长辈还以为,白宁是彻底想通了,愿意成为白家真正的背观人,承担她的使命,对白宁逐渐放松警惕。 只有白瑾川知道,这一切都是白宁伪装出来的假象,白宁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成功逃离白家的机会。 终于白宁迎来了她第一次可以离开白家,外出铲除恶妖的机会。 白瑾川隐约猜到,白宁大概是要趁着这次机会逃走,白家诸位长辈派了人暗中保护白宁,但以白宁的聪明脑袋,她肯定还是能寻到机会逃走。 白瑾川舍不得白宁,却也没想过要阻止或是挽留白宁,白瑾川一直都知道白宁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可出乎白瑾川意料的是,几天后白宁竟然又回来了,白瑾川将白宁带到没人的地方,才关心着白宁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中途出现了什么意外,才让你没能成功离开?” “这可怎么办。”白瑾川表现得比白宁还要紧张:“这么好的机会你没能离开,那下一次机会,还不知道得等多久。” “对你来说,待在这地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白瑾川忍不住替白宁难过:“在等待机会出现的时间里,你得多难受。” 白宁观察着白瑾川的表情,她对白瑾川的话倒是很意外:“原来你以为我是想趁这个机会逃走,难怪我出发的时候,你那么舍不得我,和我说了那么多话,还交代了我那么多事情。” “可你猜错了。”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就这样逃走,我的计划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另一个人 “以白家的势力,我就这样逃了能逃多远?他们早晚会找到我。”白宁不得不承认曾经白瑾川告诉过她的一个事实,那就是:“只要我还是背观人,只要我还有特殊血脉,白家就不可能会放过我。” 白宁即使逃得了这次,也逃不了下一次。 白宁如果想获得真正的自由,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摆脱掉背观人的身份。 可白家传承千年以来,还从未有过背观人主动卸任的情况,他们的情况比较特殊,毕竟背观人不止是一个单纯的职位,说不干就能不干。 祝白两家挑选背观人的标准,是他们身上继承的特殊血脉,这种特殊血脉存在于他们身体里,除非他们死,他们肩负的责任才算彻底结束。 或者,找到消除这种特殊血脉的办法,从此变成一个普通人,她对白家来说自然就会失去所有价值。 到那时候不用她设法逃走,白家诸位长辈自然会将她送离白家。 白瑾川和白宁在同一种高压环境下长大,共同的成长环境,让他们培养出了非常的默契,白瑾川能从白宁几句话中听懂她的想法。 “你不止想彻底摆脱白家,你还想彻底摆脱背观人的使命。”白瑾川还从未听过这样的事,白宁真正的计划是前人从未想过的,大胆的新想法,有时候带来的可能是新机会,也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白瑾川仔细观察着白宁,确定白宁还没有对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后,才松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做?你有方向了吗?” “这次我出去,遇见了一个人。”白宁谈起对方时,嘴角不自觉上扬:“她和我有着相同的经历还有着相同的想法,我们都想摆脱这宿命,都想成为普通人。” “她也在寻找办法,并且还真让她找到些线索。”白宁对那个人的话深信不疑,她告诉白瑾川:“我得想办法去一个地方,在那里或许能找到帮我摆脱这宿命的办法。” 白宁握着白瑾川的手,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瑾川,我希望我能尽快完成这一切,我希望今年生日,我能回到我爸妈还有小戈身边,再也不离开。” “会的,你的心愿一定会实现。”白瑾川暗暗下定决心,他也会继续在暗处帮助白宁,他只是有些放心不下白宁,白宁虽然看着老成实际年纪却不大,平常接触到的人也不多,很容易被人骗。 “白宁,你能告诉我对方是谁吗?” “抱歉瑾川,我答应过她不能说。”白宁愧疚垂下眸子:“她是这世上,除了你以外,唯一值得我信任的人,如果你知道她是谁,你也会和我一样信任她。” 白瑾川当时满头雾水,事后他其实隐约猜到了什么,白宁说对方有着和她一样的经历,身上有着相同的宿命,如果白瑾川见到对方也会信任对方。 显然对方要么是白家人,要么就是和白家有着同样传承的祝家人。 普通人没办法完全得到白宁的信任,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对方是祝家的背观人。 白瑾川倒是听说过关于祝家背观人的事情,听说祝家这任背观人背叛了祝家,强行离开了祝家,在外面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还和普通人组建了家庭,还有了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年纪和白戈差不多。 白宁说的那个人,会是祝家背观人祝谣吗? 可祝谣已经离开了祝家,她已经获得了自由,为什么还要来找白宁? 以前白宁和白瑾川之间没有秘密,可自从白宁遇见那个人以后,白宁在计划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白瑾川。 白宁成功让白家诸位长辈松口,得到了短暂离开白家独自外出历练的机会,白瑾川要求和白宁同行,却遭到白家诸位长辈的拒绝。 临出发前,白瑾川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找到白宁,而白宁正沉浸在她即将摆脱宿命,能回到爸妈身边从此幸福生活的希望里。 白宁换上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大方,回神瞧见白瑾川的身影,白宁兴奋踮着脚走到白瑾川身前。 “瑾川,你说我去见我爸妈和小戈的时候,穿成这样可以吗?” “我有预感,等这一趟回来以后我们的计划就能完成,我就能彻底摆脱这宿命,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我又有些害怕,你说我爸妈会喜欢我这个突然回来的女儿吗?还有小戈,她能接受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吗?” “他们都会喜欢你的。”白瑾川提醒白宁:“你忘了,每次你爸妈回来都会打听你的近况,他们是爱你关心你的,还有小戈,她从小就知道她你这个姐姐的存在,她小时候还总吵着让我带她来见你,她还想带你一起回家玩,她早就接受你的存在了。” “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担忧。” “反倒是你,这一趟你究竟要去哪儿,会有危险吗?” 在白瑾川安慰下,白宁紧张的心情逐渐得到缓解,她现在能用轻松的语气,反过来安慰着白瑾川。 “具体的地点我也还不清楚,还得等她的消息,不过她和我说起过,那个地方是祝白两家最初的起点,那里藏着很多祝白两家的秘密,其中就有背观人究竟是如何出现的答案。” “那里已经废弃几千年,就算有什么危险的机关,时隔千年机关也应该都不能用了。” “算起来那地方可是祝白两家的祖宅,我可是白家的后人,我那祖先难道还能设下圈套,要我这个后人的命不成。” 白宁心态从未如此轻松过,她完全没有把这趟行程的危险当回事,在她眼里,这趟行程就是去祖宅找些线索。 她唯一需要担心的事情就是,时隔几千年,这祖宅究竟还存不存在,她要找的线索是否真的被留在祖宅里。 以及,她找到线索摆脱宿命以后,回到家里,她要怎么和家人相处,怎么重新学着去做一个普通人。 “瑾川等我摆脱这背观人的身份后,我要带你一起走。”白宁不会将白瑾川独自留在白家,见白瑾川犹豫不决,白宁紧紧握住白瑾川的手:“就像你说的,你和我不一样,你不是真正的白家人,没有必要被囚禁在白家一辈子。” “我知道白家救了你的命,你想报恩。” “可有人告诉我,报恩的方式有很多,不是他们救你一命,你就必须得还一条命回去的。” “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走吧。”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你仔细考虑一下,等我找到线索回来以后你再回答我。” 第一百七十五章 白家祸事 白宁带着她的行李,再次孤身离开了白家,除了白瑾川没人知道白宁这趟真正的目的地,白家诸位长辈还以为,这就是白宁自己安排的一场普通历练。 站在白家门外,白宁不忘回头朝白瑾川笑着挥手,她用口型朝白瑾川说着:“等我回来!” 白宁走后,白瑾川开始认真思考着白宁的话,他始终悬着一颗心等白宁的消息。 几天后白瑾川没有等到白宁的消息,倒是从白家诸位长辈口中,得知了另一件令他震惊的事情。 “祝家,被灭门了。” “没人知道当晚祝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场大火将祝家烧得什么也不剩。” “祝家现任背观人,在同一时间遭遇车祸也离世了,偌大的祝家如今就剩下一个可怜的孩子。” “其实真要论起来,我们祝白两家也算是同脉相传,曾几何时我们两家交情深厚,如同一家人,要不是后来两家在想法上产生分歧,我们现在应该还在一处。”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祝家现在就剩一个年幼的孩子,我们是不是该出面帮帮这个孩子?或者干脆把这个孩子接到白家来,由我们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 “你以为我没想过,可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个普通人,这个孩子在世上还有别的亲人,怎么轮到轮不到我们白家,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就别多管闲事了。” “祝家如今只剩一个后人在这世上,没人教导,她以后恐怕也没办法接手祝家,祝家消失后,我们白家的责任可就更大了,偏偏这个时候白宁不在家!” “别急,算算时间白宁也快回来了,等白宁回来后我们再一起商议,看这祝家后续的事情要如何处理。”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祝家被灭门的事情有些蹊跷吗?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祝家所有人都离奇遇害,就连背观人都没能逃过?” “你怀疑,祝家灭门之事以及祝家背观人遭遇的车祸,不是人为?” “怕就怕这背后,是什么妖物所为。” “怎么可能,你真是想多了。” “妖遇到祝家人躲还来不及,怎么敢找到祝家人面前,还杀了祝家所有人,而且自古所有的妖都害怕背观人的血,妖怎么可能杀死背观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白瑾川在诸位长辈争论不休时,悄悄退出房间,他替那个祝家唯一幸存的孩子感到不幸,同时又替那个孩子松了一口气,留在外面留在她亲人身边,怎么都比来到白家好。 只是白瑾川对白宁的担忧又添了几分,如果他推测的没错,在背后和白宁一起制定计划的人,是祝家现任的背观人。 那现在祝家背观人离奇遇害身死,前往寻找线索的白宁,又是否平安呢? 白瑾川记得很清楚,那是在祝家变故发生后的第三天,白家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白家诸位长辈忽然神色焦急,将连同他在内的几个值得信任的人叫过去,没有过多解释,带着他们匆匆赶到一个地方。 在这里,白瑾川终于见到了已经失联很久的白宁,白宁身上穿着那件她精心准备的白色连衣裙,白色的裙子被血染成了红色,白宁的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白瑾川和其他人将白宁送去了就近的医院,从医生口中得知,白宁受了很重的伤,那些触目惊心的皮外伤还不是最要紧的,白宁最严重的伤,在她的腿上。 “病人以后,很可能会再也站不起来。” “病人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造成的?” 在场没人能回答医生的问题,他们找到白宁的时候,白宁就已经是如今的模样,除了白宁自己,没人知道白宁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 发现白宁的地方虽然地处偏远山区,白瑾川在周围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他肯定周围绝对没有祝白两家的祖宅,也没有白宁要找的线索。 是白宁找错了地方,还是那个人给白宁提供的地址出了问题? 一切的答案都得白宁醒来后,才能知晓。 然而白宁始终昏迷不醒,不得已白家诸位长辈只能将白宁先带回白家,请专业的医生到家里来照顾白宁。 白瑾川负责守着白宁,那段时间白家诸位长辈的天都快塌了。 “先是祝家,如今又是我们白家,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们辛苦培养的背观人,如今变成了一个废人,这可怎么办?” “你怎么说话呢,白宁她只是可能站不起来,她又不是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她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废人了?” 向来目标一致的诸位长辈,再次争吵起来,白瑾川默默回到白宁身边,心里不停祈祷着,让白宁醒过来,让白宁醒来后能重新站起来。 那段时间,白瑾川和昏迷不醒的白宁讲起很多他们以前的事情,某天他正和白宁说着话,一扭头竟意外对上了白宁的视线。 白瑾川高兴得,连第一时间叫医生来检查白宁的情况都忘了,确定白宁情况稳定后,白瑾川才问起白宁。 “你这趟出去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白宁绝望闭上双眼:“我失败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能摆脱这宿命的办法。” “我没想到,那地方藏着只很厉害的妖,我大意轻敌了,和它斗了几天最后才勉强除掉了它,它死后我带着伤艰难走了好远,才终于找到能联系上你们的地方。” “瑾川,如今在生死面前走一遭,我彻底认命了。”白宁不再想离开白家,她变得更加稳重,就像一个活了很久的人看透了一切:“你要是想离开白家,我可以帮你,我走不了但你还有机会。” “不用了。”白瑾川在找到白宁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我留下来,和你一起。” 他们几乎从来没有分开过,现在正是白宁身边需要人陪伴的时候,白瑾川也绝不会丢下白宁独自离开。 白宁身体状况平稳后,她就开始积极复健,白宁的情况已经比白瑾川预想的要好很多,她的双腿勉强还能走动,只是走不了太久日常还得靠轮椅出行,时常还会从骨头里传来剧烈疼痛,疼得她痛不欲生。 她的身体也因为这次重伤,也留下了严重的病根,时常会复发。 白家诸位长辈对白宁的情况,很是惋惜,他们本想重新找一个背观人来接替白宁,甚至想将失去价值的白宁赶出去。 却遭到白瑾川阻拦,白瑾川知道现在的白宁需要白家,于是他帮白宁控制住白家,帮白宁彻底成为了白家的当家人。 白宁的改变,就是从那次她独自出行重伤以后开始的,成为白家当家人的白宁,一改往常对白家的厌恶,开始全心全意操持着白家的一切。 第一百七十六章 细微变化 明明以前,白宁满心期盼着能够和家人相见,可以说家人在白宁心里占据着重要位置,几乎就是白宁的精神支柱。 可那次回来以后,白宁就鲜少提起她的家人,她不再记挂他们,甚至很少提起他们,哪怕有机会能见到他们,白宁也不愿费时间去和他们见面。 “光是白家的事情就已经让我忙不过来了,我哪里还有时间去见他们。” “以前怎么办的,以后就接着怎么办吧。” 白瑾川觉得白宁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很奇怪,他适当提醒着白宁。 “那可是你的爸妈和妹妹,是你以前日思夜想的家人,你以前做梦都想和他们见一面,想和他们像普通家庭一样,坐在一起说说话。” “怎么现在,你所期盼的一切好不容易可以实现,你却变了?” 在白瑾川产生怀疑的瞬间,背对着白瑾川的白宁立马失落低下头,她强撑着告诉白瑾川。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现在的我,不想见他们了行不行?” “你要是觉得我变了,不像以前那个白宁,你不想留在我身边你也可以走,我绝不会拦着你。” 如果白瑾川没有听见白宁那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他或许还真就信了白宁的话,他察觉到白宁现在的敏感无助,没被白宁假装狠心的话赶走,坚定朝着白宁身边走去。 “你其实,还是想见他们对不对?” “你是担心,你现在的情况回到他们身边,会给他们带去麻烦,你也害怕他们会因为你现在的情况,嫌弃你?” 白瑾川蹲在白宁身前,握住白宁紧张冰冷的手,尝试给白宁带去些许暖意,他宽慰着白宁。 “什么事情你都不要自己生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始终站在你这边。” “你要相信,你的家人始终和你爱着他们一样,爱着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他们都不会嫌弃厌恶你的。” “他们难得回来一趟,你好不容易能见他们一面,这次要是错过又得等很久,你要是不想让他们看见你如今的模样,我陪着你在暗处看看他们好不好?” “等你身体情况稳定些等你想通了,我再陪着你去正式见他们。” “反正现在,我们有很多时间和机会了。” 白瑾川抬头瞧见白宁眼角挂着的泪珠,用指腹温柔将泪珠擦拭去,在白宁点头答应后,白瑾川才推着白宁朝前院走去。 白宁的爸妈正在和白家人打听着白宁的近况,他们焦急询问着白宁是否平安,有没有吃饱穿暖。 “那就是你的爸妈,旁边是你妹妹白戈她长大了,你看他们是关心你的。” 在白瑾川的介绍下,白宁期盼的视线先是在她爸妈身上停留片刻。 “关心我?” “可他们要是真关心我,当初就不会将我一个人丢在白家,他们要是真后悔就该将我从白家带回去。” “算了,我也不想再去责怪他们什么,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白宁的视线没在她爸妈身上停留太久,她饶有兴趣观察着旁边的白戈,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我喜欢她,我的妹妹。” 白瑾川见白宁终于笑了,还以为是白宁在见到家人后,心情终于得到缓解,忙和白宁说起更多关于白戈的事情:“小戈她也一直牵挂着你,你要过去和她见一面吗?” “不用了。”白宁示意着白瑾川带她离开:“能亲眼见他们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其他的以后慢慢来吧。” 白瑾川注意到,白宁在离开时总是忍不住回头看向白戈,他想着大概是因为姐妹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才让白宁在见白戈第一面时,就对白戈这个妹妹莫名产生了好感,想再多看她几眼。 知道白宁内心深处还是记挂着她的家人,因此即使白宁没提,在后来的日子里,白瑾川也还是会将白宁爸妈和白戈的消息,按时转达给白宁,知道他们的消息后,白宁每次都会高兴一整天。 直到后来,白宁的爸妈出了意外。 白宁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受到打击的白宁病根复发出不了门,她只能派白瑾川去帮着白戈处理两人的后事,并安排好白戈后面的事情。 “我是她的姐姐,爸妈如今离开了,我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当然不可能丢下她不管。” “瑾川你帮我带话给她,让不管她以后遭遇什么难处都可以来找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可以和我诉苦,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也可以和我分享。” “让她不要多想,无论如何我们都是爸妈的孩子,我们都是彼此的家人。” 从前排斥和家人见面的白宁,也在那以后不再躲着白戈,只要她身体情况允许,她都会让白瑾川带她去见见白戈。 两姐妹的关系也逐渐亲近,两人好得就像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白瑾川对白戈格外照顾,在他心里,白宁的妹妹自然也就像他的亲妹妹一样。 直到白戈完成学业,向白宁白瑾川提出想要回到白家帮助两人,白瑾川才头一次拒绝了白戈的请求,可出乎意外的是,从前不愿让白戈回到白家的白宁,竟然答应了白戈。 瞧见白宁白戈高兴的模样,白瑾川心里是种说不出的滋味,等将白戈安顿好以后,白瑾川才找到白宁,问她:“为什么要答应白戈,让她留下来?” “你以前不是不希望白戈回到白家,不希望白戈卷进白家任何事情里来,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以前以前,瑾川你为什么总爱拿现在的我和以前比较?”白宁反过来失望质问着白瑾川:“你其实也更喜欢以前的白宁吧。” “也对。”白宁倔强别过头,深吸口气掩盖着鼻腔的酸涩,但却难以掩饰她话里的酸涩:“毕竟我也更喜欢以前的我,以前的我想去任何地方都能去,以前的我有任何想法都会立刻去实现绝不犹豫,再看看现在的我,连走出白家都得费一番力气。” “诸位长辈其实没说错,我就是个废人。” “你们总怀念着以前的白宁很正常,不仅你们怀念,我也怀念。” 见白宁红了眼眶,白瑾川忙上前将易碎敏感的白宁轻轻揽进怀里,手指亲昵抚摸着她的头:“对不起,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在我眼里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始终都是你,没有变。” 白宁不愿和白瑾川争执,怕争执会伤了他们之间的情分,她倚靠在白瑾川怀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后,无奈和白瑾川解释道:“以前,我不想让白戈回到白家,是因为不想白戈和我们一样,被白家诸位长辈盯上,在那样残酷的环境里长大。” 第一百七十七章 很早开始的布局 “我当时更希望小戈能留在爸妈身边,幸福快乐长大,然后去选择她喜欢的生活,不被白家这些事情所干扰” “可现在的白家和以前的白家不一样了,白家现在,由你我管理,小戈现在回到白家,不会有任何人控制她干扰她的选择,她在白家和在外面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区别。” “以前有我爸妈在,我爸妈在哪里小戈的家就在哪里,可现在我爸妈离世了,除了我这个姐姐,她在这个世上没有别的亲人了,除了这里她也没有家了。” “我也的确想让她留下来,她从前的成长经历我没能参与,以后我想尽可能参与一些。” “更关键的是小戈她自己也想留下来,这是她的选择,我不想干预她的选择。” “我是想着让她先留下来,在我们身边先跟我们学一些能自保的本事也好,等她后面想清楚,她究竟想做什么以后,她再离开我绝不拦着她。” “我不是以前的白宁,白家也早就不是以前的白家,你忘了,这里早就不是困住我们的地方了,我们早就自由了。” “小戈在这里,也是自由的。” 白瑾川再次相信了白宁的话,他觉得白宁说得没错,白家早就不是以前那个白家了,白戈留下来生活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白瑾川最终和白宁的想法达成了一致,他按照白宁的嘱托教导白戈,本意是希望白戈在面对那些藏身人群当中的恶妖时,有能力保护自己。 可后来,在得知白宁有意让白戈成为白家下一任背观人时,白瑾川彻底意识到,他和白宁的初衷是全然不同的。 “成为背观人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你曾经豁出性命也要摆脱身为背观人的宿命,怎么如今,你反倒能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想将白戈推到这个位置上来?” “白宁,以前我们两人的想法总会达成一致,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看不透你究竟在想什么了。” “我不会让白戈,成为下一任背观人,你要是执意这样,我会立刻送白戈离开。” 在白瑾川决绝起身离开的瞬间,白宁焦急叫住了他。 “白瑾川!”白宁朝白瑾川委屈伸出手,其实听见白宁叫他时,白瑾川就没能狠下心离开,他毫不犹豫转身握住白宁伸出的手,在白宁的示意下,推着白宁来到院子里。 白瑾川最终唯一狠下心来做出的决定就是,不和白宁主动说话。 白宁也察觉到白瑾川的小心思,牵住白瑾川的手亲昵靠在她脸上:“瑾川,我没有变,但我现在不止是白宁,不止是白戈的姐姐,我还是白家的家主。” “可其实我这个现任背观人,我这个白家家主,在他们眼里根本什么也不是。” “是因为我身边有你,白家其他人才会敬重我才会听从我的话,如果没有你,他们早就像当初诸位长辈那样,将我赶出白家了。” “我知道这些年你很累,所以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你应该知道祝白两家的诅咒,每任背观人注定都活不过三十六岁,他们把这年限叫做大限之年,而我的大限之年就快到了。” “你应该也知道,他们暗中一直在寻找新的背观人,就等着我死后接替我,可他们一直没能找到新的背观人,而你也一直在试图阻拦他们。” “你怕我忧心所以你瞒着我,可他们有心想让我知道,想让我识趣把位置让出来。” “我偏不想让他们如愿!” 白宁像过去不愿认命般,在白瑾川面前毫不遮掩笑着。 “凭什么他们说需要我时,就强行将我从爸妈身边抢走留在白家,凭什么他们不需要时,就毫不留情将我赶走。” “毁了我的一生,就想这么轻易算了?” “他们做梦。” 白宁为了不让白家得逞,为了帮白瑾川解决一些麻烦,才对外说,准备让白戈成为下一任背观人。 “小戈就是个普通人,她没有继承这种特殊血脉,她其实也没有办法成为下一任背观人,我也没有打算让她成为下一任背观人,这些话都是说给他们听的。” “我就是要让他们以为,小戈拥有特殊血脉能够成为下一任背观人,让他们在听见这个消息后终日坐立难安,也是在为你们的未来铺路。” “我没想过让小戈成为下一任背观人,但我的确有意,让你或者小戈成为白家下一任家主。” 只有现在将权利尽可能握在他们自己手里,以后的情况才会对他们有利。 “真可悲,明明我从前那么恨白家的一切,可最后我能给你们留下的,居然还是只有这一切。” 白瑾川很意外这竟是白宁的算计,他之所以留在白家是因为白宁,要是白宁不在这个世上了,他也不会选择继续留在白家。 至于白戈,白瑾川没法得知白戈的想法。 不过如果白戈想要白家,他就和白宁一起,帮白戈一把。 误会解除知道是他误会了白宁,白瑾川很是愧疚,刚才他是生气不愿主动先开口和白宁说话,现在他是羞愧得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和白宁开口。 “对不起,白宁。” “我会找到办法,解除那所谓的诅咒,你一定能活过三十六岁的。” 白宁浅浅笑着,牢牢握紧白瑾川的手,像是只要白瑾川在她身边,她就什么也不害怕了。 “还好你哪怕误会我和我生气,也从没想过要离开我,我现在唯一害怕的事情就是,你和小戈两个人会离开我。” 有时候,白瑾川觉得眼前的白宁没有变,有时候,白瑾川又觉得眼前的白宁很陌生。 但不论如何,她都还是白宁。 只要她还是白宁,白瑾川就不会丢下她。 后来白瑾川又发现白宁背着他,做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似乎都是冲着祝家背观人祝余去的。 白瑾川百思不得其解时,白宁出乎意料的将白戈送去了祝余身边。 对此白宁给出的解释是,希望白戈能在祝余身边学习尽快成长,当时白瑾川相信了白宁的解释,可现在发生了大白的事情后,白瑾川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 似乎白宁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在布一场局。 他和白戈,都是是白宁手里的棋子。 白宁先是算计着让白戈和祝余相识,再设法让白戈取得祝余信任,然后再告诉他,他的爸妈都是天狗所害,给他背观人的血,让他来到鱼谣斋报仇。 白宁像是早就猜到,他就这样来到鱼谣斋接近天狗,会引起祝余和天狗的警惕,不容易得手,所以早早安排了白戈,也猜到他多半会利用,被祝余天狗信任着的白戈。 一切似乎都在白宁的计划里,一切都按白宁计划的那样进行着。 第一百七十八章 自己和自己比较 白宁究竟想达成什么目的? 还是像祝余江忍所怀疑的那样,现在的白宁根本不是真正的白宁,而是被妖所取代? 旁边白戈见白瑾川久久不曾开口,心情也逐渐变得沉重:“我姐姐怎么可能是假的,这些年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关心和照顾都是真的,她要是妖,她怎么会对我那么好?” “我想,并不是所有的妖都像封瑞封明修那样。”江忍提醒着白戈,她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封瑞封明修是因为想报复江家,才伪装成人来到江家后人身边,他心里是带着仇恨的。” “可如果对方只是想要你姐姐的身份伪装自己,或者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机会,那她自然要控制住她的情绪,对外表现得天衣无缝,要让原本你姐姐身边的任何人,都察觉不出异常。” “如果我现在的姐姐是假的,那我姐姐和瑾川哥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白戈脑海里不停闪过,这些年白宁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还有那些她们姐妹俩日常相处的点滴。 白宁会允许白戈在她身边撒娇,白宁会无条件包容着白戈的一切。 “我也不相信。”白瑾川内心挣扎许久后,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白宁,他还提出了最有力的证据:“白宁可是背观人,她身上拥有特殊血脉,所有妖接触到她的血都会重伤或者死去,就连天狗都……” 白瑾川的话梗在喉咙里,等他缓过来后才继续开口:“妖可能会伪装成任何人,但唯独不可能会伪装成白宁,她只要触碰到白宁的血就会受伤。” “是啊,我们两家人一直都以为,背观人身上的特殊血脉,能够制服这世上所有的妖,可事实真是这样吗?”祝余就曾经亲眼看见:“二十年前那个晚上,妖杀害了我的爸妈,杀害了祝家所有人,甚至还想杀了我。” 她的妈妈祝谣是祝家上一任背观人,而她祝余是祝家现任背观人。 可对方不管是在面对她,还是面对她的母亲时,眼里都没有半分恐惧。 “对方根本就不害怕背观人的特殊血脉,这个妖和其他的妖不一样,或者还有种可能,这个妖和我们两家人身负的特殊血脉,有着什么联系。” “她能杀害我爸妈和所有祝家人,自然也能对你们白家人下手,你觉得你刚才的说法还可信吗?” “至于她给你的背观人的血,大概是之前白家留下来,给其他人白家人遇到危险时用的。” “我们在这里争执半天,也争执不出个答案来,你们始终愿意相信你们想要相信的,而我也始终坚持我所相信的。” 可祝余,实在没有时间和心情,继续和他们无意义的争论下去。 “在魇鬼的噩梦里,我记起了对方的长相,这段时间我尝试着将那张脸拼凑出来,如今我终于成功了。” 为了让白瑾川白戈彻底相信,祝余选择让李予年去她房间,将她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成果,拿过来。 “我很确定我爸妈遇害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对方,因此我没有对方的任何线索,但如果你们见到这张脸,或许你们会有发现。” 被予以重任的李予年,神经紧绷朝祝余房间跑去,他一眼就看见了祝余说的那张脸,紧锁着眉头回到祝余身边,在祝余眼神示意下,将祝余拼凑的成果递到了白戈手里。 李予年都能看出来,这张脸很年轻,脸上有多处细节都和白戈脸上的细节完全相同,要说白戈和这张脸的主人没有任何关系,李予年觉得似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在江忍询问的目光中,李予年重重点了点头,同时看见那张脸的白瑾川白戈,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白戈见过她姐姐白宁十四十五岁左右的照片,照片上她姐姐白宁就长这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照片里她姐姐白宁眼里有光,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而祝余拼凑出来的脸,虽然还是她姐姐白宁十四五岁的脸,可脸上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祝余拼凑出来的这张脸,从长相来看带着几分还没彻底长开的稚气,而从眼睛和表情来看,又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老气和成熟。 就像,她姐姐白宁现在的样子。 像活了很久经历过很多事情,看透了很多人的模样。 白戈记得,之前在白家她翻看着白宁以前的照片,还曾和白宁打趣过:“姐姐你以前和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白宁当时闻言,动作自然从白戈手里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里她那张曾经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浅笑着说道:“是不一样了,她身上有着我不曾拥有的东西,有着我很羡慕的东西。” 白戈听着白宁的话只觉得深奥不已,白戈从白瑾川那里得知,白宁自从多年前的意外后,情绪偶尔会有些低落。 还以为白宁是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不开心了,白戈赶忙想办法安慰着白宁:“姐姐你这样说得,好像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样,你干嘛要羡慕过去的自己,我觉得你现在很好。” 白宁闻言脸上淡淡的忧愁果然散去,她终于笑了,将照片放回原处:“我们当然是同一个人,但我和她之间隔着很多事情,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时间改变了我们。” 白宁又问白戈:“要是让小戈选,小戈是喜欢现在的姐姐,还是以前的姐姐?” 见白宁满怀期待等着她的回答,白戈打心里不理解,白宁问的这是个什么问题,就好像让她在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中间,非要选一个一样,横竖不都是自己,就算性格有些许变化,但那还是自己不是吗。 同理就算白宁身上有些许变化,但现在的白宁和以前的白宁还是同一个人,只要是姐姐白宁,不管她变成什么样,白戈都喜欢。 正打算回答的白戈,想起白瑾川叮嘱过她的话,要尽可能照顾白宁的情绪,不要让白宁老活在过去。 “我喜欢,我眼前的姐姐。” 白戈将后半句话,藏在心里。 “不管你怎么改变,你始终都还是我姐姐,就算以后的姐姐和现在的姐姐也不一样了,只要站在我眼前的,还是你还是白宁,你都是我最喜欢的姐姐,是我最爱的家人。” 白戈的回答,显然让白宁很满意,她笑着伸手去摸了摸白戈的头:“我的好妹妹,果然没让姐姐失望。” 当时白戈还觉得,是她的回答让白宁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走出了情绪低谷,白宁才夸她。 如今再细细回想起来,似乎有些细节处,藏着白戈不曾发现的诡异。 白宁嘴上说着很羡慕过去的自己,可实际行动却似乎很厌恶过去的自己,甚至想要通过白戈,和过去的自己进行比较。 如果她们是同一个人,那她们之间有必要进行比较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无懈的伪装 白戈开始不自觉回想,当时她要是回答错了呢,要是她的答案没让白宁满意呢,她会怎样? 白戈后背发凉,她艰难开口,她不想瞒着祝余如实说着:“这是我姐姐白宁,但又不完全像我姐姐白宁……” 这种感觉,白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祝余解释,只能将求助的目光再次放在白瑾川身上。 白瑾川和白宁从小一起长大,白宁以前的模样,白瑾川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不仅认出祝余拼凑出来的这张脸,就是白宁,他还认出来白宁身上穿的裙子,就是祝家出事以后,他们找到重伤的白宁时,白宁身上那条沾满血迹的裙子。 再结合白宁当年被救回来以后,无论是性格还是想法都产生些许变化的情况,白瑾川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他痛心的结论。 “错了,我理解错了。” “在你怀疑白宁是被妖替换掉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现在的白宁是假的,那对方究竟在什么时候有机会替换掉白宁,我和白宁几乎影形不离,她能下手的机会,只有在白宁独自外出时。” “最可疑的,就是那次白宁外出重伤回来以后,也是从那时候起,白宁的想法和性格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但因为白宁的身体情况,白瑾川和其他人将白宁这种改变,理解成了一种正常变化,毕竟人在经历打击重新站起来后,肯定和以前会不一样。 “白宁出事,是在祝家惨剧发生以后。” “按照白宁的说法,祝家惨剧发生那几天,她也被困在一个地方,她除掉同样被困在那里的恶妖,才终于带着满身伤逃了出来,联系了白家求救。” 当时,没人怀疑白宁。 因为她那满身的伤都是真实的,白瑾川心疼白宁还来不及,哪里会怀疑白宁。 祝余是祝家惨剧的亲身经历者,且她是祝家唯一的后人,这些年她一直在寻找凶手,她不会也没必要在这上面撒谎,反倒是白宁这些年种种行为越发奇怪。 白瑾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结论:“可如果,从一开始她就对我们说了谎,根本没有那所谓被困几天的经历,她也根本没有遇到什么恶妖,或者说那被困的恶妖,就是她自己呢?” 白瑾川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知晓所有事情的江忍,站出来帮忙继续推理下去:“那白宁被替换的时间,就不是你以为的时间,不是在祝家惨剧发生之后,而是在祝家惨剧发生之前。” “从白宁离开白家,前往你说的什么祖宅寻找线索时,白宁就已经被替换,可能是在路上也可能是在那祖宅里。” “被替换后的白宁,没有犹豫直接找去了祝家,当晚祝家所有人都没能活下来,而先一步离开祝家的祝余一家,也很快被她找到。”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因为忌惮大白,她只能放过祝余逃离现场。 推理到这里,江忍脑海里也紧跟着出现几个问题。 “为什么她要对祝家下手,要是没有大白出现当晚祝余也会死,祝家可真就算一个活口也不剩,由此可见她恨祝家人。” 这种情况很像江家和封博真之间的情况,封博真和对方有着相同的目的,一个要江家再无后人留存于世,另一个要祝家再无活口。 “她既然这么恨祝家人,为什么之前她没有对祝家动手?”江忍觉得:“她应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被替换的白宁,有些话是真的。 那所谓的祖宅里面,应该真囚禁着很厉害的妖,白宁前往寻找线索,遇到了她。 有可能妖本身没办法离开所谓的祖宅,只能靠着白宁才能离开。 “那祖宅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们暂时不得而知,我们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个地方肯定和祝白两家人有关系。” “妖获得自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报仇,她恨的应该不止祝家还有你们白家,祝家出事以后,本来应该轮到白家,是天狗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忌惮天狗的实力,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贸然出手,所以她改变了计划。” “既然她已经顶替了白宁的身份,那她何不将计就计,借白宁的身份藏到白家,她一边靠着白家隐藏行踪,一边在暗中谋划着如何利用白家继续她的计划。” “然后,她现在成功了。” 天狗大白失去了所有能力,祝余和白家彻底生了嫌隙。 “至于为什么她假扮的白宁能够天衣无缝,她为什么知道你和真白宁的所有事情,这还得多亏了你。”江忍刚才没有错过白瑾川的每一句话,他记得白瑾川说过:“你们将假白宁救回去后,假白宁陷入了昏迷,你忘了,这段时间你一直陪着她,为了让她醒过来,你和她说了很多你们以前的事情。” “我想她的学习能力应该很强,你告诉她的这些,已经足够她从中弄清楚,真正的白宁是个什么样的人,已经足够她初步进行伪装。” “接下来,她只需要在日常不知不觉间,打听更多关于真白宁的事情,她的伪装就能彻底无懈可击。” “而你因为心疼受伤的白宁,对她的问话,想必是有问必答。” 正因如此,白瑾川彻底被假白宁利用还不知知,他不知道,正是他帮假白宁彻底完成了伪装。 白瑾川表情错愕紧盯着江忍,他刚才竟又不自觉想反驳江忍维护白宁,在江忍的推理中,白瑾川记起白宁恢复的那段时间,白宁的确表现得很没有安全感,经常提起他们过去的事情,让白瑾川回答以增加她的心安。 有些事情是白宁主动打听的,还有些事情,是白瑾川见白宁情绪不对,主动告诉白宁的。 可如果一切都是假白宁的伪装,白瑾川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说的都没错。”白瑾川对上白戈的视线时,眼里满是歉意:“小戈,她本来不认识你的,对不起,都是我将你和你爸妈的事情告诉了她,我以为她听了你们的事情会高兴。” 白瑾川现在想起白宁那句,她喜欢白戈这个妹妹,有几分真心呢?她当时眼里看见的不一定是她的亲人,也有可能是一颗干净且好利用的棋子吧? “你觉得一切都是假的,是她在骗我们。”白戈茫然无措看了看白瑾川,见白瑾川绝望闭上双眼,白戈又看向祝余和其他人,她拿出手机尝试着联系白宁,有些话她想亲自问白宁。 可不管她用什么办法,她始终联系不上白宁和白家的任何人。 “没用的小戈。”白瑾川不忍阻止着白戈,道出一个艰难的可能:“她要是假的白宁,她要是真为了报复我们白家而来,现在天狗失去了所有能力,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你觉得她还会放过我们白家吗?” 第一百八十章 同去 “曾经她是怎么对祝家的,现在她恐怕就会怎么对我们白家。”从白戈联系不上白宁时,白瑾川心里就慌乱不安起来:“现在的白家,实力远不如以前的白家,根本没有能力和她作对,且她顶着你姐姐的身份,白家有谁会怀疑她防备她?” 那个假白宁要想对白家下手,简直毫不费力,就算白瑾川现在反应过来也晚了。 这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对白戈的打击实在太大,她还没能从朝夕相处的姐姐可能是被妖替换的事情里走出来,就又得被迫面对着新的问题。 白家那些曾经和白戈相处过的人,他们的脸快速从白戈眼前闪过,白戈耳边好像还能听见他们在叫自己,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我们现在就回去,没准儿来得及呢!”白戈拽着白瑾川就准备走,想起祝余和大白,她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她盯着白瑾川向祝余承诺着:“等我解决完白家的事情,我就立刻带着他回来,大白也是我的朋友,在这件事情上我绝不会维护他。” 白瑾川也用性命向祝余保证:“我不会逃,等我弄清楚白宁的事情后,我会回来,随你如何处置都行。” 他只求祝余现在,能先让他回白家救人。 他已经做错了一件事情,他现在就想尽可能去弥补。 江忍看见祝余的手紧紧攥着,手指用力掐着掌心,祝余在煎熬挣扎着,江忍制止着祝余的行为,他知道祝余其实心里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祝余感受着江忍手掌带来的暖意,想到大白曾经教过她的道理,开了口:“你们去吧。” 就在刚才祝余想起了祝家出事前,她在祝家发生的事情,祝蒙还有那些孩子,他们其中有些孩子的确很可恶很讨厌,祝余不喜欢他们,可却从未想过要他们性命。 他们和祝余,年纪都差不多。 可现在祝余长大了,他们的年纪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白家,应该也有很多和祝蒙他们一样的孩子。 他们当中很多人,可能和真正的白宁还有她妈妈祝谣一样,是无奈留在白家的,他们为白家付出了很多,他们并没有因为白家获利,凭什么如今却要因为白家被牵连。 祝余冷着脸,将她随身携带的小瓶子塞到了白戈手里:“我不知道那个疯子究竟还有什么计划,也不清楚她现在究竟有没有离开白家,很大可能,她在确定大白出事她最大的威胁被铲除以后,她就不再需要伪装,已经离开白家继续着她的计划。” “也可能她还留在白家,等着我们发现端倪,等着我们去白家找她。” “不管是哪种可能,白家可能都已经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单凭你们两个人要是就这样回去,遇上她,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把这个带上必要时保命。” 因为白瑾川的行为,祝余和白戈生了气,但她其实也明白白戈和这一切无关,她拦不住白戈想回去救人的心,但她也没办法看着白戈去送死。 “白瑾川怎么样,我不管也不关心。” “但你要记住,你这趟回去只是打探白家的情况,不管白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都不要贸然出手,要是情况不对你先联系我,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去找你。”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将白瑾川带回来给大白一个交代,你要信守承诺,不要让我彻底对白家人失望。” 祝余在担心她,白戈听着祝余关心的嘱托,眼里忍不住泛着泪花,她强撑着脸色朝祝余重重点着头。 她说什么,都不会再让祝余失望了。 白瑾川走时,江忍冷漠将急救包递给他,让他在路上处理好身上的伤,白戈还得需要他照顾,且他这条命还得留着回来给大白一个交代,他还能死。 白瑾川最后朝大白所在的方向愧疚望去,同时心里像是终于做出什么决定一样,决绝离去。 “真就让白戈,一个人回去?”李予年有些放心不下,之前在面对那些妖时都是他们五个一起,如今面对那么可怕的妖,却让白戈一个人回去,李予年实在坐立难安。 哪怕祝余给了白戈背观人的血,也终究没办法保证万无一失,何况那个白瑾川,李予年总觉得他不靠谱。 “没有值得信任的朋友在身边,白戈这趟完全没什么安全性可言。” 祝余知道李予年的担心,她何尝不担心:“但如果这是对方设下的陷阱,我们什么都没准备,一起去白家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对方可不是普通的妖,她格外擅长操控人性妖性,她能悄无声息布局这么久,足以见得她是多么可怕的对手,若没有万全准备,祝余也不敢和她正面对上。 “别担心等我弄清一切真相后,我们就去找白戈,不会太久。”祝余拜托着江忍:“我要去祝无忧的过去寻找真相,在我离开这段时间……” 不必等祝余将话说完,江忍就答应着祝余:“我会照顾好大白,你放心去,我在外面等你。” 祝余走到石碑前发现,李予年视线正盯着门口那担心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她暗暗递了个眼神给江忍后,才在狌狌的帮助下去到了祝无忧的过去。 在祝余离开后,江忍才轻叹着气拍着李予年的肩膀,主动问道:“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被看穿的李予年,试探着问江忍:“哥,我还是不放心白戈一个人回去,我们是朋友啊,这样危险的时候我们怎么能让朋友一个人去冒险,我想陪着白戈一起回去。” 怕江忍不答应,李予年赶忙找补着:“要是有危险我会拦着白戈的,而且祝余也说了,等她从祝家先祖过去的经历里找到真相,她就会来找我们。” 李予年本来还想找到更多理由,让江忍答应他的请求,却没想到江忍竟然直接答应了他。 “你想去,就去吧。”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想做什么事情,可以不用征求我的意见想做就去做,哥相信你。” “事关她的家人,白戈可能会失去理智,这个时候你要记住祝余叮嘱白戈的话,必要的时候拦住白戈,先保证你们的安全等我们赶来。” “别愣着,再不追上去就来不及了。” 在江忍的提醒下,李予年鼓起勇气追了出去,望着李予年的背影江忍莫名觉得欣慰。 鱼谣斋内大白仍昏迷不醒,江忍一边守着大白,一边担忧着祝余,不知道祝余在祝无忧过去的经历里,究竟看见什么,那所谓的真相又是什么?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最牢固的容器 狌狌按照祝余交代的那样,将祝余直接带到了祝无忧生命最后的时间。 此时祝无忧培养出来的背观人,已经接替祝无忧管理着祝家的所有事情,祝无忧这个上一任背观人终于有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歇口气。 但此时,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 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大白。 犬类的感知力很敏锐,即使祝无忧有意瞒着,大白也还是能察觉到祝无忧身体的异常,大白想到什么瞬间耷拉着耳朵。 “你说的什么大限之年,就要到了吗?” “你也要离开这人世间了吗?” “你有没有找到什么办法,能让你留下来的,你要是没办法完成我可以帮你,祝无忧,我不想你离开。” “我好不容易,才在这个世界上有了牵挂在意我的人,你要是走了,我就又变成孤单的一个妖了。” 祝无忧伸手揉着大白油亮的毛,眼里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只有释然。 “命数如此,何必强求。” “记得白家的人总说妖和人不一样,他们觉得妖不懂人的感情,可我当时就觉得他们是错的,你瞧,这人一个人害怕寂寞,妖一个妖也同样害怕寂寞,谁说妖不懂人的感情了,明明都是一样的。” “我走以后,你可以继续留在祝家,你平常和他们玩得不是挺好的,他们不舍得赶你走,你想在祝家待多久都可以。” “还有他们在,你怎么能算孤单一个妖呢?” “而且在以后你还会遇到一个人,你和她之间还有一段很深的缘分呢,到那时候你身边可就热闹了。” 祝无忧曾越过漫长的时间,看到了未来的大白,她看见大白身边有祝余还有很多朋友,格外热闹温馨。 “什么人?” 大白觉得,自从祝无忧去了趟白家,从归终那里得知未来的事情后,祝无忧偶尔就会变得很奇怪,而且祝无忧去白家不久后,白家就传出消息说归终凭空消失了。 归终的消失,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加诡异。 偏偏每次大白想从祝无忧这里,问出更多关于未来的事情时,祝无忧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等时间到了,你自然就知道。” “大白,在那无数选择导向的最终结局里,我看见了你的无数种结局,其中一个结局最幸福圆满,我希望那会是你最终的结局。” “我会努力,达成那个结局的。” 虽然完全听不懂祝无忧在说什么,但大白能感觉到,祝无忧是在替它考虑,大白心里暖暖的,害羞从祝无忧怀里逃走。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闻到了肉的味道,肯定是那群人吃肉又不叫我……” “慢点跑,他们会给你留的。”祝无忧温柔笑着,等大白跑远了,她才神色平静倒了一杯茶,放在隔壁空位上,随后试探朝空荡荡的房间里问道:“祝余,你来了吗?” 站在祝无忧身后的祝余,微微愣住,她伸手想去触摸祝无忧,手指却径直从祝无忧身体穿过。 “我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的声音,只是我每天都在等你。”祝无忧示意着祝余:“要是你来了就坐吧,可惜这茶你也喝不到,凑合凑合看看。” 和祝余打趣的同时,祝无忧也在确定着大白是否真的离开了,在确定周围没有旁人后,祝无忧才端正坐下,和祝余隔着漫长时间说着话。 “很多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 “我最后要告诉你的,是那些你不知道的。” “曾经我以为,我们祝白两家人的特殊血脉,是因为妖化产生的,可我想错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我也是在你的其中一种未来里,知道了一切的的真相。” “上古时期,天上落下了一颗陨星,导致陨星周围的动植物都受到妖化,变成了妖,这是我们祝白两家所掌握的,关于妖的来历。” “但其实前人掌握的情况还有后半段,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后半段记载被毁去,没能传下来。” “我在未来得知了这后半段记载的内容,陨星所产生的妖化程度其实是不同的,距离陨星越近的妖,妖化后能力越强,反之距离陨星越远的妖,妖化能力越弱。” “更别提,后世那些靠着陨星碎片妖化的妖,能力远不如最初妖化的那批妖。” “像大白,就是因为当时距离陨星较远,所以即使被妖化,大白的能力和第一批被妖化的其他妖比起来也相差甚远。” “可如果有那么一个妖,她当时距离陨星坠落的位置最近,并且她还是第一个被妖化的妖呢?” “那她的能力,将远远超出我们的认知!” “你可能又会说,根据记载陨星落下来后,周围几乎被夷为平地,在那附近怎么可能还会有活物,可现实就是那么令人意外。” “他们都说,那颗陨星落在了有人居住的地方,陨星将那周围的一切都毁了,住在附近的人也都死了,连具尸体也没有留下。” “可他们都错了,其实当时有那么一个人,阴差阳错躲过一劫活了下来,可对她来说,活下来要面对的是已经被毁掉的家,是逝去的亲人,还有身体不受控制产生的变化。” “她和大白一样,不敢让其他人发现她,她和大白一样拼命躲藏,只是为了能活下来。” “但她受到的妖化最严重,身体由内而外产生的变化,让她很痛苦,不止是身体上的痛还有心里的痛。”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等她再次出现,是在几百年以后。” “当时的君王荒淫无度,操控恶妖巩固他的统治,并将活人献给那些恶妖,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反抗君王的人无法战胜那些恶妖,就在这时,一个叫上衡的人出现了,他告诉反抗君王的人,他有办法能战胜那些妖。” “但,必须得先找到那第一个被妖化的人。”祝无忧说到这里眼里满是不忍,她问祝余:“你知道,一个普通人,要怎么才能将妖的能力据为己有吗?” “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祝余隔空回答着祝无忧的问题,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人要去抢妖的能力。 祝无忧听不见祝余的声音,却像是猜到了祝余的答案,长叹了一口气:“此前,我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那个叫上衡的人他想过,他不仅想过他还仔细钻研过。” “在背观人没有出现之前,人们想要除掉妖,得费很大的功夫,有些妖还杀不死,只能造一个精密的容器,将它们暂时囚禁起来,不让它们出来害人作恶。” “可那些容器,终究会有坏掉的一天,在上衡眼里那些容器和破铜烂铁没有区别。” “上衡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上衡眼里世间最精密最牢固最神奇的容器,是人的血肉之躯!” 第一百八十二章 诅咒的真相 “上衡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用人的身体作为封印的容器,将最厉害的妖封印在人的身体里,这样妖无法逃离,人也可以使用妖的能力,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与那君王豢养的恶妖一战。” “当时的情况,没有给反抗者留下太多思考的时间,反抗者的领头人为了能赢过那些恶妖,答应了上衡,并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上衡去办。” 祝无忧讲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同时也给祝余留下思考理解的时间。 “我知道,你听到这里肯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祝无忧的话正好说到祝余心坎里,紧接着祝余就听祝无忧将她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问题,一一说了出来。 “你想问我,人的身体怎么可能作为容器封印囚禁妖,人又怎么可能使用妖的能力?” 事实上,祝余只想问祝无忧前一个问题,因为后者,祝余已经亲眼见证过答案。 在夏尕镇上,祝余就亲眼见过意外获得獓狠能力的东珠,从东珠那里祝余已经知晓,人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是能够拥有妖的能力。 “我们身上拥有的特殊血脉,和东珠意外获得獓狠能力的情况,是一样的?” “东珠意外从獓狠那里,抢走了獓狠的能力,而我们身上的特殊血脉,难道也是从某一个妖那里抢来的?” 与此同时,祝无忧润好了嗓子,再次开口:“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你先别急着下定论,且听我继续说。” 祝无忧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上衡彼时已经颇有名声,他超前的思想引来很多人拜师求学,但上衡思想特殊并不是什么人,他都看得上。” “在众人中只有两个人情况特殊,被上衡看中收为弟子,这两人一人姓白另一人姓祝。” “两人跟着上衡去了很多地方,上衡领命去寻找那第一个出现在世上的妖时,他们也跟着去了,并且他们本身还是上衡计划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后来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只知道上衡遍寻各地,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妖,这个妖就是我前面和你说过的,那个被妖化的人。” “她虽然被妖化可她本质还是人,她仍拥有人的思想和感情,面对上衡的接近她毫无防备,她以为她终于遇到了不会嫌弃恐惧她的同类,于是她交付了真心,却全然不知上衡表面真心实则暗藏杀意。” “从最后的结局来看上衡得逞了,他利用对方的信任,强行将对方带走,然后利用祝白两位弟子对他的信任,用他们的身体做容器,将那妖一分为二,囚禁在用人的身躯做成的容器之中。” “所谓的以人身躯做容器,以我们这个时代的文明水平无法解释,但在你们那个时代,这种情况就和……一种手术差不多,上衡将对方的特殊血脉,换给了祝白两人。” “迫使祝白两人的身体产生妖化,且这种妖化,和后面那些靠陨星碎片妖化的妖不同,相当于让祝白两人,代替对方成为了第一个被妖化的存在,代替对方继承了那强大的能力。” “能令所有妖都害怕的能力,能除掉所有妖的能力,这种能力是什么,你我都清楚。” 她们的身体里继承的特殊血脉,就是这种能力的延续,祝无忧哭丧着脸,朝祝余无奈感慨道:“从某个角度来看,我们其实也是被妖化的妖,我们和大白它们其实没什么不同。” 祝余虽然曾经怀疑过,她的特殊血脉可能也是妖化后的产物,可她没想过,这种能力竟然是她的先祖从一个妖身上抢来的。 “原来所谓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祝余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祝无忧要让她独自前来,毕竟事关祝家的名声,祝无忧曾经身为祝家的当家人,还是会关心维护祝家名声的。 “那个被抢走能力的妖,最后怎么样了?”祝余问出这话后才迟迟反应过来,她又忘了,她和祝无忧之间隔着千年的时间,祝无忧听不见她的声音。 祝余问着自己的问题,对面祝无忧自顾自说着她的话,两人虽然面对面,实际却相隔很远。 “我刚知道真相的时候很是震惊,你应该也同我一样,但你先把你那掉下来的下巴收一收,后面还有更令你震惊的事情呢。”祝无忧说到这里,不停念叨着:“作孽啊,祝余如果让你选择,一边是无数人,一边是几个人,你只能救下其中一边的人,而同时另一边的人会随着你的选择而死去,你会怎么选择?” “你会选择,牺牲几个人去救下更多人?” “还是会选择,保下那几个人,再去赌一把救更多人?”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两全的办法,也许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两全的办法,无论怎么选择都会有人牺牲。” “这就是当时摆在上衡面前的选择,无论他怎么选择,都是对的,同样可都是错的。” “上衡最终选了牺牲少数拯救多数,当时被牺牲的,就是那个被妖化的人,还有我们祝白两家的先祖。” “被取走能力换走特殊血脉后的妖只剩一具尸体,上衡和我们两家的祖先,将她葬在了某个隐蔽的地方,随后上衡和我们两家的祖先就返回,去找反抗者的领头人复命。” “许是因为,那第一个被妖化的本就是人,所以她的特殊血脉在我们两家的祖先身上,融合得非常完美,他们将那些恶妖全部铲除,帮助反抗者推翻了暴君的统治。” “尘埃落定后,一个新的王朝开始了。” “上衡就像个过客在一切结束后悄然离去,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从那以后,也没人再见过他。” “然而他留下的一些隐患,才刚刚开始。” “因为除妖有功,我们两家的祖先得到新君的重用,可身负特殊血脉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就是我们两家延续几千年的诅咒,我们两家人里,每一个继承到这种特殊血脉的孩子,都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 “因为这种特殊血脉本就不属于我们,是我们从妖身上抢来的,我们是被妖化的妖,同样也是妖化失败的产物。” “这种特殊血脉,在不停消耗着我们的身体,损耗着我们的寿命。” “而祖先因为亲眼目睹对方的惨死,心生愧疚,才将这种情况当成对方的诅咒,实际用你们那个时代的说法来说,就是我们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能力,这种特殊能力加速了我们身体的消耗和衰老,才让我们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大限之年。” “想要活下去,除非将这种存在于我们血脉里的特殊能力消除。”祝无忧想想就觉得可笑:“当初不择手段,也要从对方身上抢来的东西,最后却成了催命符,害了我们两家一代又一代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牺牲品 祝无忧抬起手,看着她逐渐虚弱的身体,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和精神,她的眼皮都开始不自觉往下耷拉着。 她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祝余说那么多话,都全靠着手里的浓茶,和她的意志力,在强撑罢了。 “我前面说上衡是个疯子,不是没有原因的。” 祝无忧没办法认同上衡的选择,那个被牺牲的妖,她交付真心最终却落得那么一个结局,还因为祝无忧自己本身也是受害者,也是被选中的牺牲品,包括祝余也是牺牲品。 “上衡当时以为,他的这个选择只需要牺牲那么几个人,却没想到,祝白两位祖先身负的特殊血脉,会影响到下一代,甚至会影响到几千年后的后人。” “祝余,你我皆是他选中的牺牲品。” “不止你我,祝白两家每一代背观人都是。” “偏偏他坑完我们,还没留下个解决办法,就那么一走了之了,可真是害苦了我们。” “这种特殊血脉抢过来不容易需要牺牲,想要毁掉更是不容易,我得知真相后,找了一辈子也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不过如果能找到当初那个妖的尸体,或许能从中找到办法,但那尸体究竟葬在何处,祖先没有记载下来,我会让我新培养的背观人去寻找,如果能找到我会将线索留在祝家,给有需要的后人。” “祝余在我看见的未来里,那个已经死去几千年的妖,那个被我们的祖先所害的妖,复生了。” “你要找的凶手,就是她。” “她恨我们两家的祖先恨上衡,可祖先已经逝去千年,上衡也早已消失无踪,她的满腔恨意只能发泄在我们两家的后人身上,这就是祝家惨剧背后的真相。” “她想要毁掉我们,即使除掉祝白两家的所有后人,恐怕也不能消除她的怨恨,她的恨是无解的。” “很抱歉即使我看见了未来,也没办法帮你太多,因为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我只能尝试着提前为你做好准备,希望能够帮到你。” 祝无忧望着眼前祝家的宅院,心里五味杂陈,有些话她不能和祝家其他人说,也只能隔着千年时间,和祝余倾诉。 “其实真论起来,我们的祖先是对不住她。” “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 “祝余你要记住,要是大白最终出了什么意外,没能去到你身边,你千万不要独自和她对上,我们身上的特殊血脉本就是从她身上抢来的,别的妖或许会惧怕这种特殊血脉,但是她绝对不会害怕。” “这种特殊血脉,奈何不了她。” “她复生后的第一件事情,很可能就是要重新拿回她被抢走的东西,你和白家那一任的背观人,都是她的目标。” “从某个角度来理解,你也是她的一部分,我们都是她的一部分……” “怨恨早已蒙蔽她的双眼,她最终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祝余,我接下来的话对你来说很残忍,但,你要想救更多人,你也必须做出选择,可能还会需要你牺牲掉一些东西。” “别人或许没办法杀死她,但你和白家这一任的背观人可以,因为你们本就是她的一部分。” “我希望,你最终能拥有一个好的结局。” “一切,就只能拜托给你了。” 祝无忧将要交代的事情说完,终于能阖上眼靠在椅子上歇息会,她慵懒抬起手挥了挥,示意着祝余可以自行离开。 祝余就站在祝无忧身边,久久没有回过神,刚才祝无忧说的那些话,祝余得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梳理清楚。 从祝无忧和白瑾川提供的线索来看,当年真正的白宁想舍去身负的特殊血脉离开白家,在一次外出时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和她有着相同遭遇,和她情况相同的人。 真正的白宁和对方有着相同的目标,所以两人在暗中联手,对方将所谓祖宅的存在告诉真正的白宁,觉得那所谓的祖宅里面存在能够帮到他们的线索。 然后真正的白宁孤身前往导致那妖复生,真白宁被妖替换,才发生了后面所有的事情。 “祝无忧说,线索在那个妖的尸体上,妖死后被祝白两家的祖先埋葬,祝无忧和真白宁说的地方,难道是同一个地方?” “所谓的祖宅根本不是祖宅,而是对方的埋尸地!” “祝无忧还说,等她培养的下一任背观人找到那个地方,就会将线索留在祝家,那给真白宁提供地址的人,肯定是祝家人。” 当时的祝家人除了她妈妈祝谣以外,没人愿意离开祝家,从祝蒙等孩子的想法来看,其他祝家人,他们将祝家当成了他们的全部。 或者说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他们被禁锢太久已经丧失了独自生活的勇气和能力。 祝余回想起她爸妈出事前,忽然带着她回到祝家的行为,还有她妈妈最后说的话。 她妈妈祝谣,并不想让她成为下一任背观人,她妈妈为什么会这么担心,是她妈妈早就发现了什么?发现她出生后就已经继承了那特殊的血脉? 背观人因为身负特殊血脉,导致身体过度消耗,根本活不过三十六岁,她妈妈不想她也短命,她爸妈爱她,愿意为她做一切事情冒一切险。 所以她妈妈才迫切想替她改命,想替她消除身上的特殊血脉。 “所以当时和真白宁联手的,很可能是我妈妈,当时爸妈忽然带着我回祝家,是去寻找祝无忧留下的线索,并且他们最终找到了那所谓的祖宅,也就是那个妖的埋骨地。” “难怪。”祝余终于将一切都串联起来:“难怪那时,他们带着我回到祝家后,就将我独自留在房间里,整天整天见不到人。” 祝余当时还以为,是外婆叫他们过去训话了,结果是他们暗中在祝家寻找线索。 可惜他们找到的线索,没能救人,反倒加速了悲剧的发生。 “不对啊。”祝余刚才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细想了半天,才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如果那个妖早就已经死了,她怎么可能复生?” 要知道她本身是人,她被抢走能力后就和普通人无异,死后尸体也会和普通人的尸体一样化作白骨。 “几千年过去,就算她运气好,她的白骨也都该被腐朽得不成样子了,就算真正的白宁赶去遇到她,她也没办法复生替换掉真正的白宁。” “这背后肯定还有些事情,我们还没有发现。”祝余肯定:“那些被隐瞒的事情,才是关键线索。”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冒牌货 祝余和狌狌回到现实,没有看见李予年的身影,就猜到李予年和白戈同去了,她猛然想起祝无忧的叮嘱,紧张抓住面前江忍的手:“白戈和李予年有危险。” 背观人的特殊血脉,对假白宁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威胁,造不成任何伤害,因为那本就是从假白宁身上抢来的。 那赶回白家的白宁和李予年,和空着手往陷阱里跳,和直接回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江忍相信祝余不可能凭空说这样的话,肯定是祝余知道了什么,他立马找人安排着,等一切安排好后江忍才安抚着祝余紧张的情绪:“他们走了没多久,我们现在赶过去,时间上不会相差太久。” 临出发时,祝余却始终放心不下大白,大白现在的情况不能跟着他们奔走,可将大白留下来,万一假白宁趁她不在的时候,来到鱼谣斋对大白下死手怎么办?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狌狌从石碑里冒出头来,手忙脚乱朝祝余比划着。 江忍看不懂,询问着祝余:“它说什么?” “它让我们去救人,它会将大白带去安全的地方,不让任何人找到他们,就像当年祝家出事的时候一样。”祝余知道,狌狌有它自己保命的本事,否则狌狌当年也不可能从假白宁手里活下来,祝余抱着大白,将大白送到了狌狌身边。 等狌狌带着大白离开以后,祝余才放心带着江忍离开鱼谣斋,往白家赶去。 在他们之前出发的三人,此时已经赶到了白家附近,然而蹲守在外面什么动静也听不见,白戈冒险想悄悄潜入白家,被白瑾川和李予年拦住。 “万一你那个假姐姐还在里面,我们就这么进去,和直接去投胎有什么区别?”李予年牢记着他哥和祝余的叮嘱,劝着白戈:“你先冷静下来,等祝余和我哥赶来后,我们再一起商议该怎么办。” 从外面来看白家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刺鼻的血腥味没有任何求救声,周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异常。 “他说得没错。”白瑾川按着白戈的肩膀,示意白戈和李予年留在原地:“你们两个人不是她的对手,还是我先进去看看情况,要是她没走,我也能随机应变将她应付过去。” “拜托你,照顾好小戈。” 李予年伸出去想阻拦的手还没碰到白瑾川,就见白瑾川身手敏捷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高墙另一端。 白瑾川翻身稳稳落地后,警惕检查着周围的情况,平常守在白家的人都不见了踪影,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血迹。 就像是,这些人忽然外出还没回来。 白瑾川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刀上,他疾步朝白宁的院子走去,额头不停冒着汗顺着他的脸颊滚落,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冲进去仔细寻找了一番,院子里屋里都没有人,就在他站在院子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时,轮椅压在地面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响起。 “瑾川,你回来了。” 往常温柔亲切的女声,如今白瑾川听着是那么诡异,和声音同时出现的一股寒意瞬间将白瑾川整个人笼罩其中。 白瑾川没有立刻回头,他身后的人像是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般,照旧如往常般关心着白瑾川。 “你怎么受伤了?” “你还是没听我的话,去鱼谣斋找天狗了?” “我知道你想替你爸妈报仇,可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所以你得手了吗?那天狗是彻底死了?” “祝余受天狗蒙蔽,她肯定会为了天狗来找你要你的性命,别担心瑾川,不管怎样,哪怕从此祝家和白家彻底撕破脸,我也不会将你交出去。” 身后的人说着缓缓推动轮椅,像从前那样上前握住白瑾川的手,她的手很冷,冷得刺骨,她像是在不停索取着白瑾川身上的暖意。 白瑾川僵硬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她顶着白宁的脸笑着,白瑾川鬼使神差伸手抚摸着这张脸,这张脸简直就像天生长在她脸上的一样。 “其他人呢?”白瑾川问出这句话时,连声音都在不自觉颤抖着。 假白宁脸上露出虚假的笑容:“忽然出现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我又找不到你,就只能将他们都派出去了。” 白瑾川握着刀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青筋冒起,他用冷漠的声音质问着假白宁:“他们都去了,你怎么没去?” 假白宁脸上的笑意再也撑不住,她沮丧低下头:“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所以我留在家里等你啊,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以我的身体情况我能去哪儿?去了没准儿还会拖累他们。” “瑾川我真怕你会丢下我,再也不回来了。”假白宁紧握着白瑾川的手,许久不曾放开:“这几天我心一直悬着,就怕你出了什么事。” 白瑾川讽刺笑着,狠狠将自己的手抽回:“你要是真担心我,就不会故意告诉我假的消息误导我,就不会当我当做棋子推出去,你为了这张脸这个身份,究竟对白宁做了什么?” 坐在轮椅上满眼期待的白宁,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没了脸上的笑容衬托她的双眸里只剩冷漠。 “你都知道了?”假白宁有些遗憾:“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呢,我还期盼着你什么都不知道,期盼着还能再骗骗你呢。” 假白宁不再伪装,往常虚弱得说几句话身子骨都受不了的人,现在不仅说话有力气,还能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脚下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当。 “是你发现了什么?”假白宁扫了白瑾川一眼后,果断摇了摇头:“不对,以你对我的信任,如果没有其他人和你说了什么,或是给你看了什么东西,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怀疑我。” “让我猜猜,是祝余?”假白宁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和祝余比起来,你肯定更愿意相信我。” “难道,是我那个好妹妹白戈?”假白宁从白瑾川瞬间的反应就可以肯定:“还真是她,她可真让我这个姐姐失望啊!” 假白宁忽然将脸凑到白瑾川眼前,质问着白瑾川:“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她才和祝余认识多久,就帮着祝余这个外人来对付我这个姐姐。”假白宁像是想起什么,彻底撕破伪装指责着白瑾川白戈:“你们果然都是一样忘恩负义的人,不管我怎么捧出一颗真心对你们,你们都会辜负我。” “你为什么要相信他们?” “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难道相处这么多年的感情,还不足以让你相信我吗?”假白宁不舍朝白瑾川伸出手,却被白瑾川嫌弃躲开,瞬间假白宁的脸色更加难堪。 “不管是我还是小戈,我们从始至终在乎的只是白宁,而你不是她,你只是一个冒牌货。”面对假白宁的指责,白瑾川冷着脸反驳着对方:“你不是小戈的姐姐,你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指责小戈。” 白瑾川举起手里的刀,将刀放在他和假白宁之间,怒吼着问道:“你究竟把白宁怎么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圈养的猎物 看着白瑾川手里的刀,假白宁似乎是再次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对面前的白瑾川眼里只剩下失望。 往常在白瑾川面前弱不禁风的人,单手就能打掉白瑾川手里的刀,掐住白瑾川的脖子将白瑾川整个人举起来。 白瑾川的双脚远离地面,巨大窒息感传来让他痛苦不堪,就在他奋力挣扎时,假白宁又像是后悔了不想他就这样死去,将他狠狠丢在地上。 假白宁失落低下头,站在原地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狼狈痛苦的白瑾川:“白宁白宁,我算是看出来了,在这个世上你最在乎的人只有白宁,你以为我将白宁杀了,所以你才这么恨我?” “你错了。”假白宁淡淡开口:“白宁还活着!” “你说什么。”白瑾川没忘记眼前的假白宁,是个极其擅长伪装和算计的妖:“我不相信你,你说白宁没死有什么证据?” “可我始终相信你。”假白宁怜惜朝白瑾川走去,她主动蹲下身,她的眼里此刻只能看见白瑾川:“瑾川,我们认识的时间,远比你和白宁认识的时间要久,你扪心自问,我可曾害过你?” “这些日子,你对我的真心我也能感受到。” “我知道,你和白宁对白家其实本身没有什么感情,那我毁掉白家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再骗你,白宁恨白家,我也恨白家恨祝家,我就是来找他们报仇的,可我被囚禁在一个地方我出不来,我等了好久,才终于等到白宁的出现,那是我唯一的机会,我要是不抓住它,我可能就再也没有逃出来报仇的机会。” “所以我借用了白宁的身体和身份,但白宁并没有死,她还活着。”假白宁指着她心口跳动的心脏道:“她的心脏还在跳动,这就是她还活着的证据。” “等我报完仇,我答应你,我会将白宁还给你。”假白宁脸上出现了人的情绪,她满眼期待恳求着白瑾川,心疼抚摸着白瑾川脸上受伤的地方,放软了态度:“瑾川,回到我身边来,在这个世界上我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 要是普通人相处近二十年,彼此之间深厚的感情无法割舍很正常,可这种情况放在假白宁身上,白瑾川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相信。 见状假白宁没了刚才的好态度,她冷漠起身,恢复了刚才居高临下的模样,语气不善提醒着白瑾川。 “信不信,随你。” “但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我只要稍微动动手就能杀了你,又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来骗你,何况你现在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留下你的命,答应将白宁还给你,都是因为我在乎你。” 假白宁说这话时语气格外真诚,见白瑾川挣扎着起身还是没做好决定,假白宁给了白瑾川最后的机会。 “祝余她应该也快赶来了吧?” “我和她注定是不死不休,可我要是死了白宁也会死,瑾川你要记住,只有我活着白宁才会有一丝活下来的希望。” “你其实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机会,你只能选择相信我。” 假白宁看向白瑾川身上的伤,那心疼的眼神就像她好不容易捕来的猎物,她觉得有趣于是没舍得让猎物死,她将猎物精心圈养起来。 本是想利用猎物,帮她猎捕更多猎物回来,结果猎物不仅失败了被打伤,回来还朝她发脾气怀疑她,令她是既气愤又心疼,还有些恨它不够强大。 “跟我走!” 假白宁再次开口,带着不容白瑾川拒绝的口吻,就在她要强行带着白瑾川离开时,白戈赶来将祝余带给她的瓶子打开,朝假白宁丢了过去。 白戈明明看见假白宁碰到了背观人的血,结果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像是根本不怕背观人的血。 在白戈惊恐意外的眼神中,假白宁抬起手,嫌弃擦掉了手背上的血,失望又愤怒盯着白戈。 “我的好妹妹,你也回来了啊。” “你这是想做什么,你是想让姐姐死吗?”假白宁苦涩笑着:“要不是背观人的血杀不死我,我现在恐怕就要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吧。” “小戈自从爸妈离世后,我就将你接到我身边,我对你有求必应,我拿你当亲妹妹疼,结果现在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假白宁的手紧紧捂在心口位置,像是因为白戈的行为,她的心里痛极了:“你真是,太让姐姐失望了。” 害怕假白宁受到刺激,会像刚才对他出手那样对白戈出手,白瑾川死死护在白戈身前,同时质问着旁边的李予年。 “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祝余,你们怎么进来了?” “你很久没回来,白戈非要进来,我哪里拦得住她。”李予年苦着一张脸,就他那刚学不久的几招放在白戈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但白戈这假姐姐到底是什么东西,连背观人的血都制服不了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逃,他们大概是逃不了。 可正面对上,他们怕是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毕竟他们眼前这位,当初连祝余都险些死在她手上。 白戈的视线从白瑾川身旁越过,直直对上假白宁,以前在遇上那些妖时,白戈心里会害怕,害怕她就那样死去,没办法再见到她的朋友和家人,尤其是她的姐姐肯定会为她伤心,但现在正面对上假白宁,白戈心里不再害怕了。 “你不是我姐,你不配提她,是你害了我姐。” “你把我姐,还给我。” “这些年你一直在骗我,你除了利用我把我当成棋子,你还做了什么?” 面对白戈的质问,假白宁失望透顶眼里逐渐浮现出一抹狠厉之色,她兴奋回答着白戈的问题:“我还,杀了你爸妈!” 见白戈和白瑾川脸色瞬间煞白,假白宁就直乐着:“小戈,你现在知道姐姐为了让你能来到我身边,都做了些什么吧,我当时可真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我还不能让瑾川发现,我偷偷出去过。” “没办法这些年祝余越来越成气候了,我需要一个人去到祝余身边,帮我监视祝余,可祝余身边有那个讨厌的天狗,只有派一个彻底干净的人去,才不会引起祝余和天狗的怀疑。” “从我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你,因为你就是那个彻底干净的人,我就知道你是帮我监视祝余和天狗的绝佳人选,所以我设计了一切,让你回到我身边,让你信任我,这样你去到祝余身边后自然什么都不会瞒着我。” “你也果然没让我失望,多亏你我才知道祝余的一举一动,多亏你瑾川才能接近天狗,对天狗下手。”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人质 “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妖能威胁到我。”假白宁的目光扫过去,将白戈脸上的恨意看得清清楚楚:“怎么,你们觉得我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是吗?” “可谁让他们是白家的后人,他们该死。”假白宁饶有兴趣看向白戈,眼里没有以前的温情和宠溺,“本来你也该死,但念在你帮我除掉天狗这个巨大威胁的份上,我不杀你。” 假白宁本想放过白戈,可笑盈盈转过头时,却又看见了地上碎裂的瓶子,还有那还未干涸的血迹,脸色垮下来的瞬间假白宁也改了主意。 白瑾川毕竟和她一起生活多年,即使她不是真正的白宁,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们之间也培养出了一种默契。 假白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白瑾川就能察觉出假白宁想法,以前白瑾川很喜欢这种独属于他和白宁的默契,现在白瑾川却厌恶至极。 他察觉到假白宁想对白戈出手后,整个人护在白戈面前:“我答应你。” 原本心底还有气的假白宁,在听见白瑾川答应她选择站在她这边时,眼里多了几分欣喜,脸上露出一切尽在她掌控之中的表情。 “我知道你很在乎小戈,我是她姐姐,我也很在乎小戈,要不是小戈想用背观人的血杀我,彻底让我寒了心,我是不会对小戈下手的。” “算了既然你开了口,我这个做姐姐的,难道还能真和自己的妹妹生气不成。” “我不动她。”但假白宁可没说不动白戈身边的人,假白宁目光阴森盯着李予年,就像她终于在猎物群中,找到了她既满意又可口的食物:“但这个人是祝余的人,我绝不可能留下他。” 李予年察觉到危险时就想跑,然而他的大脑虽然下达了指令,他的身体却因为那巨大的压迫感,拒绝了大脑传达的指令整个僵住,腿脚还不受控制发软打颤,幸而站在他身边的白戈,给了他丁点安全感。 “李予年他和这一切没关系,他也不是祝余的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意外卷进这些事情里来,这些事情你都知道的。” 白戈尝试着站出来吸引假白宁的注意力,同时暗中推了李予年一把,边示意着李予年快跑,边梗着脖子道。 “他是我的朋友,我就算拼上我的性命也不会让你动他。” 可殊不知在假白宁眼里,弱小的白戈此刻说出来的话不仅毫无威慑力,还显得有些愚蠢可笑,假白宁讽刺笑着白戈:“我要是想杀他,就凭你护得住他吗?” “弱小如蝼蚁的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想保别人的命,我劝你别轻举妄动激怒我,否则到头来不仅你的命没了,你也没办法保下李予年的命,不过是落得个你和他共同赴死的结局。” 假白宁话音落下,白戈还没来得及反应,李予年身体刚恢复扭头想跑,就被假白宁以极快的速度掐着脖子抓了回来。 白戈惊慌想上前救李予年,被白瑾川死死按在原地:“白瑾川,你放开我。” 要是让她眼睁睁看着李予年去死,还不如让她和李予年共同赴死,白戈用以前白瑾川教她的招数反抗着白瑾川。 直到白瑾川余光瞥见李予年的脸因为窒息变得通红,才不忍出声制止着假白宁:“李予年不能死!” “他和祝余关系亲近,不杀他把他留下来,还可以要挟祝余或者让他给祝余传个话,他还有用。” “白瑾川你疯了。”白戈双目圆睁,眼里满是不解和震惊:“你竟然帮着这个妖想办法对付祝余,你忘了她是怎么利用我们伤害无辜的大白,你忘了我姐姐白宁是被她害死的吗?你忘了你离开鱼谣斋的时候,答应过祝余什么吗?” 面对白戈的质问,白瑾川对白戈下了狠手,几个回合下来白瑾川占据上风将白戈制住,他愧疚避开白戈的视线,没有过多解释,只告诉白戈:“她说你姐姐还活着,只要我帮她,等她报完仇以后就会将你姐姐还给我。” 白戈自嘲般笑着:“你信这个妖的话?你忘了她满嘴谎话,你忘了祝家的惨剧?” “祝家可是被她害得只剩下祝余一个幸存者,你不是白家人所以她不恨你,可我姐姓白,她不会放过我姐姐的。” 白瑾川脸色阴沉,在面对白戈的质问时,他的眼里闪过些许偏执,最终他执拗别过头:“我信她!只要能让白宁回来,她说什么我都信,而且她也并不是恨所有的白家人,她现在不就放过你了,我相信她同样也会放过白宁。” 白戈觉得白瑾川疯了,但假白宁显然对白瑾川的表现很满意,她听从了白瑾川的建议松开了掐住李予年脖子的手,李予年当即晕倒在地,假白宁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瑾川,带上他我们走。” “有这个人质在我手里,祝余只能乖乖来找我。” “至于你,我的好妹妹。”假白宁微微屈身凑到白戈眼前:“你就乖乖留在这里,帮我给祝余带句话,让她三天后来你们以为的祖宅找我,要是她来晚了或者她不来,我就把李予年送去和死去的祝家人做伴儿。” “毕竟路程比较远,我就给她三天的时间,三天足够了。” “当然,你要是想和她一起来救你的朋友,也不是不行,但是我的好妹妹,下一次姐姐我可就不会再念着你我姐妹的感情,对你心软了。” “还有,我得纠正你一点。” “我不是什么妖,我和它们不一样,很久以前我是人来着。”假白宁交代完便冷着脸离开了白家,只叮嘱着身后的白瑾川:“我在门口等你,把白宁处理好以后,别忘了把地上那个带上。” 满怀不甘目送假白宁走远后,白戈再次劝说着白瑾川:“瑾川哥,我求你放了李予年,我可以和李予年换,我跟你们走行不行?我来做她的人质行不行?你们知道的,我和祝余也是朋友,祝余她也同样在乎我的。” 见白瑾川板着脸,白戈用近乎带着恳求的声音再次开口:“我求你别这样对我的朋友,我求你别这样对我。” “我不会答应你的,小戈,你知道我不可能让你身处危险之中。”现在这种情况下白瑾川只能保住白戈的命,白瑾川将手放在白戈后脖颈处,在掐晕白戈前,白瑾川最后嘱咐着白戈:“小戈,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千万不要和祝余一起来找我们,白家就交给你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三天 彻底失去意识前,白戈还有话没能说出口,她想告诉白瑾川,她不想要什么白家,她从头到尾想要的,始终是她的家人和她的朋友平安。 可到最后她的家人和朋友都没了,假白宁抢走了她的家人绑走了她的朋友,她什么都没能救下。 假白宁说得对,她太弱了,她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护不住,又拿什么去护别人呢。 白戈好像深陷在一个既可悲又可怕的噩梦里,这个噩梦甚至要比魇鬼给她造的那个噩梦,还要恐怖。 这个噩梦就像沼泽,她越挣扎陷得越深。 “白戈。” “白戈……” 直到祝余和江忍紧张的呼唤声,才将她从那个噩梦沼泽里拉了出来。 对上祝余和江忍焦急的目光,白戈立马想起她晕倒前发生的事情,她曾向祝余保证会将白瑾川带回去给大白一个交代,她带着李予年来到白家前,也曾向李予年保证她会尽她所能护住李予年,结果她两个承诺都没能完成。 白戈瞬间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哭,她知道哭解决不了现在她面对的任何问题,白戈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有假白宁最后让她转达的话,全数告诉了祝余和江忍。 “祝余,你知道那所谓的祖宅在哪里吗?” “她说路程比较远,所以祖宅的位置肯定不在京都和江北,你有什么线索吗?” 祝余也是从祝无忧和白瑾川的话里,才得知祖宅的存在,至于这个祖宅具体究竟在哪里,她还真任何没有线索。 “祝家或许曾经有关于祖宅的线索,可这线索早就在当年,随着祝家所有人一起被那场大火给烧没了。” 祝余这些年还在纳闷,这妖杀人后为何还要放火,现在她才彻底想明白,这妖是想将祝家一切对她不利的记载全给烧掉,同时毁尸灭迹,不让祝家所有人死亡的真相被白家察觉,给她留足时间好对白家下手。 “当年那场火,唯一留下来的只有狌狌。”祝余茅塞顿开:“我可以回去找狌狌帮忙,祝无忧说,她会派后面的背观人去寻找祖宅的位置,如果被后人寻到,就会将祖宅的具体位置记载下来。” “相关记载已经化作灰烬,可后人的经历还能查到,这里面肯定有关于祖宅的位置。”祝余知道李予年出事,江忍肯定心急如焚,她带着江忍就要往回赶,尽早将祖宅的位置找到,他们才能计划后面的事情。 江忍在知道李予年出事后,眉头紧锁眼底是深深的不安,他心里明白,对方将李予年带走是为了祝余,可如果祝余为了李予年找过去,那等着祝余的定然是个要命的圈套。 李予年不能不救,祝余也不能不保,因此在祝余思考着如何寻找祖宅位置时,江忍已经在思考着如何制定一个两全的办法,既要保证李予年能被救出来,又要保证祝余能够顺利脱身。 这两个人不管哪一个,他都承受不起失去他们的代价。 但江忍黑着脸沉默不语的模样,让白戈更加愧疚,因此她拒绝了和祝余一起回去,她向祝余表达着自己的想法:“祝余,我想留下来。” “我想在白家找一找,有没有关于祖宅的线索,同时看能不能联系上失踪的白家人,如果能找到他们,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大助力,但她说,她将白家所有人派去处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了,我觉得她多半在说谎,白家所有的人很可能都不在了……” 她那么恨白家,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接连的变故,让白戈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被那痛苦压得喘不过气抬不起头来,白瑾川的背叛导致大白受伤李予年陷入危险,更让白戈没脸见祝余和江忍。 “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祝余尊重白戈的选择,她想白瑾川和假白宁既然放过了白戈,离开了白家,那他们暂时就不会返回,白戈留在白家反而更安全。 “我们会把李予年带回来的。”其实江忍刚才还有些自责,自责他当时为什么要答应李予年,让李予年跟着白戈先一步回来,可很快那种自责的负面情绪就被江忍强行从心里赶了出去。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他再自责也没用,时间无法逆转,他与其后悔自责不如用这时间多做一些挽救的事情。 李予年也能多一分,安全回来的希望。 面对江忍的承诺,白戈也想起了她对李予年的承诺,那是她带着白瑾川刚从鱼谣斋出来,匆匆赶回白家的路上。 李予年就那样意外出现在了白戈面前,他像根绷紧的弦,在见到白戈的瞬间才放松下来,他朝白戈小跑着过来,坚定站在白戈身边。 “我们是朋友,我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时刻,这种时候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朋友就是在你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李予年说着,拍了拍他的胸脯:“我们就是你及时出现的朋友,祝余和我哥暂时赶不过来,但没关系,他们派我来陪你回去。” 李予年的笑容永远那么干净又温暖,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看着挺不靠谱的,但真需要他的时候,他其实比谁都靠谱。 “三天后,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救李予年。”白戈实在没那个脸,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留在白家,然后眼睁睁看着祝余他们去冒险:“就像李予年说的那样,我们是朋友,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出现了,现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做不到不闻不问。” 而且她的姐姐白宁还有白家其他人,很可能都在那个地方,可能已经遇害,也可能还被困在那里,等着人去相救。 无论如何,白戈都得去。 以前祝余或许会阻拦白戈,可现在祝余的特殊血脉也奈何不了对方,她和白戈在假白宁面前都是一样的,她也就身手比白戈强一些,她还有什么资格阻止白戈呢。 从白戈的状态来看,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江忍并不觉得他们拒绝白戈的请求后,白戈就会留在这安全的地方。 就算是悄悄跟着,白戈大概也会跟着他们去,那还有什么拒绝的必要呢。 最终两人默契答应下来,但江忍的前提条件是:“去可以,但得听我们的计划。” 白戈果断答应。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尽可能保持冷静,不管是想报仇还是救人,都得先顾你好自己。”祝余也提着她的前提条件:“就像你说的,我们是朋友,不管是你还是李予年出了事情,我们都会伤心自责。” 白戈不想再让她的朋友因为她伤心,白戈想也没想就答应祝余。 他们约定好,祝余和江忍先走,白戈也会尽快赶回鱼谣斋。 第一百八十八章 鹿台沟 带着大白躲起来的狌狌,在听见鱼谣斋门口有动静时,呼吸瞬间停滞,它不敢冒险出去看回来的究竟是谁,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狌狌才从恐惧编织的大网中脱身。 是祝余平常敲响石碑发出的声音,狌狌肯定外面是祝余在叫它。 以防万一,狌狌没有立刻带着大白一起出去,它试探着伸出头去,看清祝余和江忍的脸后,才激动扑到祝余身边。 祝余抚摸着狌狌毛茸茸的头,安抚着狌狌的情绪:“白瑾川带走了李予年,我们需要你帮忙查一个地方。” 狌狌还以为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它还在替祝余江忍能死里逃生感到庆幸,结果没想到事情才刚刚开始,它再次替祝余江忍提心吊胆起来。 按照祝余的要求,狌狌带着她和江忍来到了祝无忧离世后的祝家,此时祝家彻底交到了下一任背观人祝万言手中。 在处理完祝家的事情后,祝万言开始按祝无忧嘱托,每隔一段时间就离开祝家外出寻找那所谓的祖宅,然而几年下来祝万言毫无收获。 “家主,要不就算了吧。” “除了前任背观人,我们谁也没有听说过祝白两家还有这么一处祖宅存在,在祝家所有流传下来的古籍里,也没有相关记载。” “要么就是这所谓的祖宅根本不存在,要么就是先祖不希望后人靠近这个地方,所以刻意将这个地方给藏了起来。” “不论是哪种情况,家主你都该放弃了。” “我知道,上任背观人对你有教导之恩,你想完成她临终的嘱托,可你已经尽力了,如今遍寻未果便是天意如此。” 在众人劝说下,祝万言仍然没有选择放弃,其他人不知道,他苦苦寻找那个地方,并不只是为了完成祝无忧的临终嘱托,更是为了祝家的以后。 祝无忧说,这个地方可能关系着祝家所有人以后的生死,祝万言信祝无忧,一年找不到那个地方那就找十年,要是十年还找不到那个地方,祝万言就打算交给下一任背观人继续找。 一定能在祝无忧说的惨剧发生之前,找到那个地方,帮助未来的后人阻止惨剧的发生。 只是祝万言捧着厚厚的古籍,眼里满是失望和疲惫,他坐在的身影此刻也显得那么孤寂。 “我不明白,这些年我去祝白两家搬迁过的所有地方都探寻过,为什么却都没有找到关于祖宅的任何线索。” “如果这个地方,真是祝白两家的祖宅,那它应该就在某次祝白两家搬迁的地方,或者在祝白两家先祖最初承担使命的地方才对。” “如果不在这些地方,那祝无忧要找的祖宅其真正功能可能和她理解的不同,被先祖刻意隐藏的地方,或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祝万言也是人,在知道他要找的地方可能有危险后,祝万言心里也会犹豫不决,但想到只有那里有祝无忧要找的线索,祝万言还是选择了继续坚持寻找。 再次出发的祝万言,仔细钻研祝家流传下来的古籍,结合几位老人讲述的隐晦传说,终于找到了线索。 “这件事情,在祝家的古籍上没有任何记载,我们也都是听老一辈讲的,说是在背观人出现铲除恶妖天下太平后,祝白两位先祖曾带着很多人去了一个地方,他们在那个地方做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们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据说当时与两位祖先同行的,还有两位先祖的恩师上衡,奇怪的是当两位先祖带着人返回时,上衡却不见了踪影,也是从这件事情以后,上衡才再也没有在人前出现过。” “有前人猜测,大概是上衡见危机已经解除,天下又有背观人守护,就萌生了想隐居世外的想法,恩师想隐居身为弟子自当将一切安排妥帖,两位先祖当时带着人出去,就是去修建一处能让上衡住得安心的居所。” “等居所建成以后上衡就留了下来,两位先祖还有职责在身,就又回到了这尘世之中。” “家主不是在找什么祖宅吗?” “怎么又对这上衡的隐居之所,感兴趣了?” “想想也是,后世之人多称呼上衡为仙人,祝白两家先祖的能力都是他赐予的,他的隐居之所没准儿还留存着什么宝贝,也没准儿这上衡仙人还活着。” 想到这里,几位长辈瞬间对祝万言投去赞许的目光,并且连连催促着祝万言。 “若能寻到这上衡仙人的隐居之所,对我们祝家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家主且快快去寻,这可比你费尽心思去找什么根本不存在的祖宅,来得有意义。” “必须得赶在白家之前找到此地,里面的东西,最后必须得归我们祝家,绝不能落在白家手里。” 从前反对祝万言最厉害的几位长辈,现在恨不能亲自跟着祝万言去寻这个地方,祝万言对什么宝贝什么仙人不感兴趣,但这么听起来,这个上衡的隐居之所,很可能就是祝无忧要他找的祖宅。 “还请各位长辈提点,上衡的隐居之所在什么地方?”祝万言也不要求精细到具体地点,只要有方向就行,他可以一路找过去,他相信他总能找到。 “我记得,我小时候祝家的长辈和我说过,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长辈们已经年迈,很多以前的事情他们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索性知道这件事情的长辈,不止一位。 “你尽管往北去,找一个叫鹿台沟的地方,上衡仙人的隐居之所就在鹿台沟,但既然是隐居之所,那必不希望被外人叨扰,也必定不会轻易露于人前。” “且千年过去,还不知那隐居之所是否还留存于世,千年时间足够山川巨变河流改道,鹿台沟是否还存在都未可知。” 祝万言已经失望了很多次,也不怕这一次,他带着希望再次出发,往北走一路打听着鹿台沟这个地方。 “鹿台沟?没听过。” “我们附近,有这个地方吗?” 就在祝万言以为他这次又要无功而返时,他来到群山之间,用手捧起清泉饮下一口后,猛地抬起头,才发现从山脚看去,头顶的山峰高耸入云好不壮观,周围的山峰不及它一半高,那些矮小的山脉像一双手臂,环抱着这座最高的山峰。 祝万言找到附近的农户打听,这次终于从农户口中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很久以前,这附近好像是有个叫鹿台沟的地方,好像就在那座山脚下,但那地方现在已经荒了没有路可以过去。” “你要去那个地方?” “那地方,可有点说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尸体 “我祖上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但凡是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我祖上都知道,我真没骗你,那鹿台沟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 农户脸色陡然转变,怕祝万言不相信,他开始和祝万言讲述着他所知道的事情。 “不记得那是多久以前,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朝代,当时鹿台沟附近和现在一样是荒芜之地,那周围都是悬崖峭壁,除了杂草还有藏匿在峭壁洞穴里的野兽,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某天却忽然来了很多人,他们在鹿台沟附近停留许久,并将外面运来的很多东西都送进了鹿台沟,他们还不准外人靠近鹿台沟,因此当时没人知道鹿台沟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我祖上好奇他们是什么人,来鹿台沟又是干什么的,就悄悄躲在暗处观察着他们。”农户也不想欺瞒祝万言,他尴尬笑着:“当然我祖上主要是想趁他们不备,从他们身上顺点值钱的东西,那个时候我祖上条件艰苦,看着他们那些人穿着华贵,就一时想歪了。” 农户余光瞥了祝万言一眼,确定祝万言没有因此嫌弃他后,才放心继续讲述起来。 “我祖上发现那群人平常很忙,忙着将外面运来的东西,运到鹿台沟里去,领头的两个人也会和那些运送东西的人同去。” “这个时候他们只会留下其中几个人,严格看守着两处地方,一处是他们临时搭建的住处,另一处外面被布蒙住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从外面看去有棱有角,像口大箱子。” “我祖上怀疑,值钱的东西就藏在其中,否则他们不可能如此紧张,这些人穿着华贵出手阔绰,他们携带的东西那必定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我祖上就准备趁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对看守的人下手。” “别误会我祖上没打算杀人,他提前暗中给那个看守下了药让他们晕了过去,然后趁机快速靠近那被他们用布遮掩起来的箱子。” “就在他正沉浸在他马上就要飞黄腾达的美梦中时,他听见那被布遮住的箱子里,传来阵阵诡异的声音。” “像是人的哭声,又像是野兽中了陷阱无力挣脱只能痛苦哀嚎的声音,好几种声音混淆在一起,令我祖上实在难以辨别。” “我祖上是起了贪心,但他心底终究是善良的,他听见那声音还以为是那些人丧尽天良,将人同野兽关在一起,用人来饲养野兽,毕竟这种事情在当时常有发生。” “我祖上就想将那个可怜人先救出来,于是他掀开了蒙在外面的布,但我祖上猜错了,那不是一口箱子那分明是一个囚笼,且囚笼里面关的不是人。” “它们有的明明身体是人的模样,脸上身上却还长着动物才有的毛发,还有的保持着野兽的模样,却能吐人言。” “它们不是人,是妖物!” “我祖上被吓坏了,可那些妖物却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般,拼命求我祖上救他们。” “我祖上哪里还敢上前他撒腿就想跑,什么宝贝什么荣华富贵他都不要了,结果他刚转过身,就被一双眼睛死死盯上。” “对方是个年轻俊美的公子,一身白衣像神仙落入凡尘,但那公子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戾气,且那戾气还是冲我祖上来的,他显然是对我祖上的贸然闯入很是不满。” “我祖上也纳闷,他明明都确定好了,周围除了那几个看守再没有旁人,这个人是怎么忽然出现的,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在这里,只是从未出来露面?” “不管怎么说,他发现了对方的秘密,且对方也已经发现了他,那对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就在我的祖上打算先一步出手时,对方却冷冷扫了我祖上一眼,然后让我祖上滚。” “对方说我祖上是人,所以他不杀我祖上,还说即使杀了我祖上也没什么用,他警告我祖上,以后不能靠近鹿台沟附近,也不能将附近的事情说给外人听,否则他定亲自找上门去取我祖上性命。” “看着对方慎人的表情,再看那些被囚禁的妖看见此人时惊恐的模样,我祖上也终于明白,外面那两个领头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领头人,眼前这位才是。” “连妖都能被他所制服,何况人呢。” “我祖上非常识时务的答应下来,对方见我祖上掀不起什么风浪,也转身回到了临时搭建的房间里。” “祖上好奇往那房间里看了一眼,就一眼险些又将祖上半条命给吓去,只见那房间里放着一具女子的尸体!” 祝万言听到这里,有些不信农户的话:“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你祖上只用一眼,就能确定对方已经死了?” 农户帮着他的祖上解释道:“那个时候很乱经常死人,我祖上见过很多尸体,所以我祖上非常肯定那帐中的女子,早就已经香消玉殒了,可那男子却像是疯魔一般,痴痴守在女子身边。” “那女子明明已经死去多时,身上却还穿着火红色的衣裙,头上还佩戴着华丽的发饰,显然是被人精心装扮过,装扮她的人是想让她看着还像生前的模样,是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这些人,不正常。” “又是尸体又是妖物,我祖上是一刻也不想多留,趁着其他人没回来我祖上逃走了,他不敢再去鹿台沟,但他也没办法忘记这天看见的事情。” “直到半年后附近其他人告诉我祖上,说鹿台沟那些人不见了踪影,我祖上才敢再去鹿台沟查看情况。” “奇怪的是,我祖上明明看见他们运送了很多东西进鹿台沟,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是在鹿台沟修建什么东西,可他们忙活半载,鹿台沟附近除了那些被人趟出来的路以外,却没有任何变化。” “那些被送进鹿台沟的东西,不见了踪影。” “周围,也没有新修的坟冢。” “像是他们忙活半载觉得不满意,又将东西拆了带走,什么也没留下一般。” “可那些被抓起来的妖物,还有那具女子的尸体,他们又为什么要送到这里来?” “我祖上想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直到他死前他才敢把这些事情告诉后人,然后这个谜团,就成了困住我祖祖辈辈的谜团。” “直到我这辈,我也没想明白。”农户朝祝万言苦笑着:“但我隐约有一个猜测,就是,其实我祖上看见的那些人,他们根本不是人,他们都是妖物!” 第一百九十章 隐世之所埋骨之地 “妖在那鹿台沟内施展了障眼法,所以我们才看不见被他们送进去的东西,领头那位公子当是个很厉害的妖,所以他才能轻松制服其他妖。” “那死去的女子或是他的心上人,他带着尸体来到鹿台沟,是想在此处给那已经逝去的心上人,修建一处长眠之所。” “而那些被囚禁的妖,就是陪葬品。” “妖的长眠之地,我们这种寻常人要是闯进去,恐怕是性命不保。”农户好意劝说着祝万言:“你快些转身,从你来时的路离开吧。” 祝万言没有出声,他同农户告别后没有径直寻去鹿台沟,而是沿着山路爬到了山顶,站在山顶山下所有景色尽收眼底。 那鹿台沟的确像农户说的那样,周围杂草丛生是一片荒芜之地,连能勉强通行的羊肠小道都没有。 祝万言在附近徘徊了几日,最终他手持着一把砍柴刀,生生砍出一条路进到了鹿台沟里,他在鹿台沟里又寻了几日,也没寻到什么异常之处。 “按照诸位长辈所说的故事,结合那农户祖上的发现,那带着人来到鹿台沟的,应该就是那上衡仙人以及祝白两家的先祖,他们运送那么多东西进来,应该是在鹿台沟修建了什么。” “诸位长辈说,此处是上衡仙人的隐世之所,那农户却认为是那死去女子的长眠之地。” “他们究竟,谁是对的?” “那早已死去的女子,又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从未听说过关于她的事情?” “不管这地方究竟修来是何用途,它的入口又在哪里?” 周围皆是悬崖峭壁浑然天成,根本看不出后天加工的痕迹,祝万言最终也没有找到入口,带着遗憾回到了祝家,但祝万言可以肯定,祝无忧要寻找的祖宅多半就在此地。 可惜他的时间有限,他没能寻到进入的办法,祝万言寻来纸笔将鹿台沟的事情详细记录下来。 “此地藏着诸多秘密,我此生是无法解开这些秘密了,也便只能留给后人,若后人对其感兴趣,沿着我留下的地图寻去即可。” 祝万言将相关记载,留在了祝家。 但祝万言离世后,祝家新的背观人对前人之事所知不多,对于鹿台沟的秘密也根本不感兴趣,他的志向在其他地方。 祝无忧的叮嘱,祝万言留下的记载,就这样一代一代被祝家人彻底遗忘。 后来的事情,祝余和江忍也大概猜到了。 祝余的妈妈祝谣,脱离祝家和普通人相爱结婚,生下了祝余,然而祝余出生后,祝谣却发现祝余也继承了特殊血脉,这种血脉注定祝余会短命。 祝谣心疼女儿祝余,或许是希望女儿祝余能活得久一点,也或许是希望她也能陪伴女儿和爱人久一点,她开始想要摆脱这种宿命。 要想摆脱短命的诅咒,就得想办法消除身上的特殊能力,于是祝谣和白宁联手,祝谣应该是偶然在祝家看到过祝万言留下的记载,知道祝家有相关线索。 她带着祝余回祝家,找到了祝万言留下的记载,并将鹿台沟的地址告诉了外面的白宁…… “鹿台沟。”江忍在得知地名后,立刻雇人出去寻找具体位置:“祝万言留下的古代地图倒是可以作为参考,但古代很多地名到了现代都已经被替换,一时半会恐怕还查不到。” “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准备一下。”祝余不知怎的,想起了农户祖上看见的那具尸体,祝余将她在祝无忧那里得知的线索,同步给江忍后,才和江忍说起她心里的疑问:“农户祖上看见的女子尸体,应该就是那妖的尸体,被上衡和祝白两家先祖夺走全部能力后的她,当时应该已经死了,她究竟是怎么复生的?” “还有如果她是恶妖,她死后,祝白两家先祖和上衡为什么还会带着她的尸体到鹿台沟去?” “按照农户祖上的说法,那个年轻俊美的男子,应该就是上衡,从上衡对女子尸体的态度来看,上衡分明对那妖有情。” “既然有情为什么又要设计杀了她,还夺走了她全部的能力害死了她。” 她对祝白两家人的恨意,是来源于几千年前的经历,祝余如果能知道几千年前的所有事情,或许能从中找出解决事情的办法,可惜祝无忧通过归终,也没能知晓全部的事情。 面对祝余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江忍也没办法回答她,江忍扶着祝余的肩膀,让祝余先坐下冷静片刻,他才耐心回答着祝余的问题。 “或许是她当时并没有彻底死去?” “上衡既然对她有情,定会设法救回她,那囚笼里面被囚禁的妖,没准就是为了救回她所准备的,你们两家的记载里,有记载过给妖治伤的办法吗?” “我对祝家的了解,都来源大白。”在这方面,祝余知道的事情和江忍差不多。 “那我们就暂时先跳过这个问题。”江忍关心着受伤的大白:“祝余,你难道不觉得她用来对付你和大白的办法,有些熟悉吗?” “她设计让白戈来到你身边,让白戈获取你的信任,利用白瑾川和白戈接近你和大白,这和几千年前,上衡蓄意接近她,获取她的信任抢走她的能力害死她的计划,完全相同。” “我想,这就是她在得知你和大白之间的感情后,对你展开的报复,她恨的倒也不是你,而是你祝家后人的身份。” “看来哪怕后来上衡尽力挽救弥补,也没能平息她的怨恨。” 反倒从此以后,世上再无人见过上衡,江忍根据现有的线索推测,上衡最终很可能是死在了她手上。 “上衡在救她之前,应该也猜到了她被救回来后的情况,所以上衡才联手你两位先祖修建了那所谓的祖宅,那祖宅应该不是什么隐世之所,也不是埋骨之地,而是囚禁她的地方,以防她心怀恨意跑出来伤人。” “祝无忧不是和你说,上衡看不起那些铜铁做成的容器,所以上衡应该是在鹿台沟的山体内,以天然山体河流建造了一个天然的容器。” “被上衡救回来的妖,无法离开这个容器,她被上衡囚禁在里面,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没有来找你们报仇的原因,因为她出不来。” 可江忍并不觉得,上衡这个行为是对的,推测到这里,江忍的脸色逐渐凝重。 “上衡估计以为,只要将她囚禁起来就能阻止她伤人,然后陪在她身边尽力去弥补她,就能消除她心里的恨,可殊不知这种行为反倒加重了她心里的恨。” “她带着恨意被囚禁几千年,在几千年的时间里,这种恨意不会消失,并且因为周围没有其他人其他事转移她的注意力,这种恨意反倒会变得更加清晰,清晰到就像刻在脑子里。” 江忍更加肯定,对方这次绝不会放过祝余,他担忧将祝余揽进怀里,落在祝余肩膀上的双手也不自觉用力。 他刚才想了很多办法,可愣是没有一种办法,能让祝余顺利脱身的。 要是他的推测没有错,那可是对方生活了几千年的地方,只要祝余去了,定是有去无回。 第一百九十一章 囚禁她 他多想让祝余别去,就让他带着人去将李予年救回来,可他知道祝余从不是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人,祝余是始终站在众人身前的那个人。 且这场延续了几千年的恩怨,也只有祝余去了才能彻底结束。 可从他第一次见祝余,到他对祝余逐渐生出感情,再到他和祝余终于在一起,独属于他们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江忍还想和祝余在一起生活几十年,还想和祝余共同经历无数个幸福的瞬间,在他对未来的规划里每一件事都有祝余的存在。 他不敢想,也从来没去想过,要是未来祝余不在他身边,他要怎么办。 “这次和以前很不一样,我实在害怕我会失去你。”江忍哪怕和祝余同去,也始终没办法心安:“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无力过,我要不是个普通人,我要是像大白一样,能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就好了。” 祝余能感受到江忍在乎紧张她,她轻轻拍着江忍的后背,安抚着江忍紧张担忧的情绪:“你不需要去和大白它们比较,江忍,你已经为我做得足够多了,你就是你,我就喜欢也只喜欢你现在这样。” “我答应你,不论如何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祝余伸手轻轻捧起江忍的脸,这张脸她还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和我心意相通的爱人,我才舍不得他。” “自从我们认识以后,总是在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等这次把李予年救回来以后,应该会安静一段日子。”祝余凑上前,轻轻蹭着江忍的脸:“我们去过几天,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怎么样,这次不带他们任何人?” “好。”江忍任由祝余勾着他脖子,肆意扑进他怀里,他宠溺伸出手去接住祝余,心里已经很满足。 江忍雇佣的人速度很快,江忍在收到鹿台沟的具体位置后,就开始置办着装备,这趟行程太过危险,他不打算雇佣其他人。 祝余则在忙着处理鱼谣斋内的事情,她又要消失几天周围都得打点好,大白还没醒来,祝余这趟并不打算带大白去,还有那一个劲儿恳求祝余带上它的狌狌,祝余也不打算带着它。 “你和大白留在家里,我就将大白交给你照顾了,等我回来。”祝余揉着狌狌毛茸茸的脑袋,眼里满是不舍:“我知道你一直能看见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包括大白在院子里给我藏的东西,你也知道,我在箱子里又添了些东西。” “要是江忍在我之前回来,你就把箱子的位置告诉他,等他看见箱子里面的东西,他自然知道该怎做。” “到时候,你要听江忍的话。” “等我找到回来的路,我就会找你们。” “我不在的时候,除了江忍,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使用你的能力,你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动物,好好活着。” “等大白醒来以后,要是它变回了它原本的模样麻烦你多照顾它,要是它还记得以前的事情,你就同样将这些话告诉它。” 狌狌认真听着祝余的话,将祝余叮嘱的事情牢牢记在心里,终是放心不下问祝余:“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狌狌总觉得祝余刚才的叮嘱有些不对劲,像是祝余即将要和它分开很久,担心它,才事无巨细和它叮嘱着后面的所有事情。 “当然。”祝余将手里扒好皮的香蕉递到狌狌手上,像是在说给狌狌听,又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我一定会回到你们身边。” 临出发前,白戈也及时赶来和祝余汇合,在听见江忍说起鹿台沟以后,白戈瞬间眉头紧锁。 “你们走后,我终于联系上了几个在外面的白家人,他们阴差阳错逃过一劫,据他们所说,白家其他人都被那个假扮我姐的妖派去了鹿台沟,然后就音讯全无了。” “这样看来,那个妖是打算在鹿台沟将我们全部一网打尽。” 但无论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得去,她要去将李予年和白家的人带回来。 白戈联系上的那几个白家人,本来打算和白戈同去找人,但白戈最终选择将白家剩下的几个人留下来,见他们不愿,白戈恳求着他们:“这趟去,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万一我最终没办法带着他们回来,白家就拜托你们了。” 祝余和江忍虽然没说,但白戈也知道,他们其实也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现在必须得出发了,三人带上装备离开鱼谣斋时,谁都没开口,却都默契回头看了一眼。 狌狌坐在石碑面前,身边还躺着未曾醒来的大白,狌狌不舍朝他们挥了挥手,在他们转身后眼眶逐渐湿润,狌狌见证了他们太多温馨的时刻,它在心里祈祷着,他们都能平安回来。 就在鱼谣斋的大门被祝余关上时,远在另一处的李予年也终于醒了过来,他察觉到自己似乎正身处环境昏暗的地方,打算扶着那快断掉的脖子,起身准备寻找出去的路。 结果抬起的手还没碰到脖子,就碰到了旁边的东西,刚醒来意识还有些懵的李予年,顺手将那东西拿到眼前一瞅,顿时大惊失色,险些将手里的东西丢出去。 借着周围那昏暗的光线,李予年瞅见此刻他手里拎着的,赫然是一个人的头骨,头骨上那两个凹陷进去的空洞,正巧和他对上眼。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李予年哆嗦着手打算将头骨放回去时,才彻底看清周围的情况,只见他周围摆满了数不清的骨头架子,不止有人的骨头,还有奇形怪状的像是妖的骨头。 有的尸骨摞在一起,有的随便摆在地上,整个地方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型的坟墓。 李予年方才迟迟想起他晕倒前的事情,他陪白戈回白家查看情况,遇到了假扮白戈姐姐白宁的妖,他被那个妖掐住了脖子,窒息失去了意识。 “我是死了吗?” “原来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李予年抱着怀里的骷髅头,顾不上脖子传来的剧痛,也不再害怕,蹲在地上伤感起来。 就在他伤感上头时,周围环境忽然变得明亮起来,李予年抬手挡住那有些刺眼的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瞧见了高处的两个人影,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死,而是被那假扮白宁的妖和白瑾川抓了过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恨意侵蚀 “这些尸骨,他们生前都是被你杀害的?”李予年望着高处的假白宁,试图借此劝说着她身边的白瑾川:“白瑾川你都看见了她是个什么样的妖,你还相信她说的话,白戈说得没错她就是在骗你!” 白瑾川却毫不在乎:“她杀人杀同族又怎样,只要她能放过白宁就行。” 白瑾川的回答让旁边假白宁满意笑着,她看向下方李予年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她轻而易举就被能踩死的蚂蚁一样。 “你有时间,挑拨我和瑾川的关系,不如多替你自己担心,知道你脚下的那些尸骨都什么人吗?他们其中有些人,你应该还见过,他们都是白家人。” “我设计将他们骗到这里,他们竟然丝毫没有怀疑我,就那么毫无防备进入了我提前给他们准备的圈套。” “然后,永远留在了这里。” 李予年在夏尕镇初遇白戈白瑾川的时候,是见过几个白家人,他们都是白瑾川的心腹,自然对白瑾川和假白宁的话无条件信任,他们恐怕到死也想不到,让他们献出忠心的人,最后却要了他们的命。 “白瑾川。”李予年举起手里的骷髅头,质问着上面的人:“你仔细看看他,我都还记得他们的模样,你难道就狠心把他们忘了?你跟害死他们的人站在一起,你夜晚做梦的时候,也不怕他们回来找你!” “可他们已经死了!”白瑾川紧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他眼里满是不忍和无奈:“我没办法救他们,可我还能救白宁,我已经对不起他们,我不能再对不起白宁。” 见不管李予年怎么挑拨,白瑾川都不为所动,假白宁对白瑾川的信任又多了几分,她垂眸看向下方的李予年,语气冷淡提醒着李予年:“你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给他们抱不平,要是祝余在我规定的三天时间内,没能赶来这里,你也会变成他们这样。” “当然,要是祝余他们在三天内赶来了。”假白宁狡黠笑着:“我也会让你,和祝余他们死在一处!” “你用我威胁祝余他们了?”李予年见过厚颜无耻的人,还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妖:“总之就是最后不管祝余他们来没来,我都得死在这里呗!” “对啊。”假白宁抬手示意着李予年看看这周围:“这里就是当年他们祝白两家的先祖,联手上衡造出来囚禁我的地方,我在这里被囚禁了几千年,你知道几千年来只能靠着恨意活下来的痛苦吗?” “我本以为,我死了。” “可没想到等我再睁开眼,我就来到了这里,我恨上衡我恨祝白两人,我想去找他们问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可我出不去,几千年时间这种恨意不会消失也不会减弱,反倒会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侵蚀我,直到彻底将我侵蚀完。” 假白宁表情痛苦,她察觉到白瑾川李予年的目光,她知道除了她自己,根本没人能设身处地理解她的痛苦。 “你们觉得我心狠手辣,觉得我虚伪。” “可却不知,上衡和祝白两家的先祖才是真的虚伪至极,心狠至极。” “这里是祝白两家先祖当初修建来对付我的地方,我让他们的后人都死在这里,算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也算是他们的报应了。” 假白宁想到这里,刚才崩溃痛苦的心情又逐渐大好起来,她算了算时间:“祝余他们,应该已经出发在赶来的路上了吧?” “这鹿台沟的路可难找了。”假白宁吩咐着身边的白瑾川:“你去迎一迎他们,别让他们被困在外面,找不到路进来,耽误了我的正事。” “至于你。”假白宁装模作样,好心提醒着深坑中的李予年:“就乖乖待在下面千万别乱跑,这地方是当年上衡和祝白两家先祖设计的囚笼,为了防止我逃出去,他们在周围利用妖的特殊能力设计了不少机关陷阱,这些东西连我碰到都得脱一层皮,何况是你,要是碰到恐怕命都没了。” “地上这些尸骨,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以为白家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他们的尸体又为什么会这么快变成白骨。” “在这里你每一走都得谨慎,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走下一步,你会不会死。” 假白宁和白瑾川离开了,周围除了李予年就只剩底下那些尸骨,李予年腿软跌倒在地上,他爬着过去将手上的骷髅头放回了原处。 “也不知道,你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你姓白,白兄弟刚才她的话你也都听见了,以后没准儿我们还是邻居,刚才的事情你就别怪我了。” “我也算是听明白了,来了这地方我就再也出不去了,可我才二十出头,我不想死在这里,我妈要是知道我的事情,她估计得伤心死。”李予年说着鼻子开始发酸,眼眶里有泪珠在打转:“我人已经在这里了,我逃不出去我认了,可祝余还有我哥,他们可千万别犯傻来救我。” “要死,就让我自己死吧。” “你们可千万不要来陪我!” “哥,要是有下辈子我还要做你弟弟,祝余白戈还有大白,我还要和你们做朋友。” “这都要死了,我怎么还会饿啊!” 越说越伤心李予年再也没能忍住,任由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此刻空荡的深坑中,只剩李予年哀嚎的哭声。 像是心有所感,已经赶到鹿台沟附近小镇上的三人,盯着面前桌上的饭菜心事重重,谁都没有胃口,谁都没有先动筷。 “也不知道,李予年还有白家的各位怎么样了。”白戈担心他们,担心得睡不着吃不下,毕竟在没有见到他们之前,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再往前半小时车程左右,我们就算到了鹿台沟附近,到时候我们就能见到他们了。”江忍拿起公筷先给祝余碗里备了些她喜欢吃的菜,才开口安慰着她们的同时,也安慰着自己:“在没有亲眼看见他们的结局前,别老往坏处想,要多往好处想。” “他们肯定还在等着我们。” “我们是去救人的,别先把自己拖垮了,最后人没救出来,反倒把自己折进去。” “你说得对。”祝余强撑起精神,附和着江忍的话:“我们是得调整好状态,等进入鹿台沟以后,还得费时间费体力去找入口,要是体力不够怎么行。” 祝余见白戈惆怅着脸,还是没有胃口,就提醒着白戈:“李予年被抓走已经快两天了,而白家其他人失踪已经快三四天了,以那妖的脾气她应该不会给他们准备食物,人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是没有太多体力的。” “到时候,恐怕还得靠你把他们带回来。” “你现在这样,能行吗?”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人为打通的入口 “我可以的。” 白戈听了祝余的话后,开始尽可能多进食补充着体力,在她将头快埋到碗里时,眼睛里好像有眼泪不受控制滑落。 祝余看见,伸出手替白戈擦去了脸上的眼泪,白戈红着眼看向祝余,片刻后她抽泣着飞快抹去了脸上的眼泪,朝祝余和江忍说着:“我好了,我们出发吧!” 说罢白戈径直起身上车,祝余本想和白戈说什么都没来得及。 “她将白瑾川和假白宁犯下的错,都揽在了她自己身上,她觉得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像以前一样,和我们相处。”江忍没怪过白戈,江忍知道祝余也没怪过白戈,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给白戈一点时间,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再去找她说说心里话。” 江忍紧跟着起身去找老板结账,那老板见他们是外地人,从他们进店里就多加留意着他们,隐约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得知他们要去鹿台沟,老板在收了江忍的钱后,还是没忍住多嘴提醒着江忍。 “帅哥,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对话,我刚才就是不小心听见了,你们这是要去鹿台沟?” “那地方可去不得!” “怎么说?”祝余察觉到老板似乎知道什么,好奇走过去询问着:“这鹿台沟,近几年是不是有什么怪事发生?” 见老板有些忌讳不愿开口,江忍拿出手机又扫了一笔钱过去:“老板,说说呗,我女朋友就喜欢听这些离奇的故事。” 那钱到账的提示音是如此美妙,老板听了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忌讳,嘴角不受控制上扬着:“那我就和你们,说说。” “我们这附近,从古至今一直流传着关于鹿台沟的传说,说是古时候有大批妖进入鹿台沟,在鹿台沟附近修建了一处妖的坟墓。” “普通人看不见入口,若是试图强行闯进去,就会被守在里面的妖杀死,从此留在里面再也出不来。” “大概是二十年前,有个外地来的小姑娘,也是要去鹿台沟,也是在我这里吃了饭就朝鹿台沟去了,然后当天我就没见她回来。” “我还以为是她没找到入口,就灰溜溜回去了,结果第二天她竟然又回来了,还来和我打听附近有没有那种能凿石头的手工师傅,她说话还怪文雅的,不过我还是懂了她要找什么人。” “她价格出得高,我就给她推荐了,我们镇上盖房子盖得最好的几个师傅,他们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结果我没想到,那小姑娘是要请他们进鹿台沟去干活儿,具体干什么,小姑娘还要保密不告诉我。” “那几个师傅原本听见要去鹿台沟,都犹豫了,小姑娘见状又给他们加了钱,她当时开的工钱,是那几个师傅两三年才能赚到的数目,她还特别够意思,先付了几个师傅一半的定金。” “不出意外,几个师傅最后接了这活儿,跟着小姑娘就去了鹿台沟。” “然后,他们就再没回来过!” “几个师傅的家人带着人也去鹿台沟找过,什么也没找到,小姑娘和几个师傅就像凭空消失了,镇上的老人说,是他们闯入妖的地方惹怒了妖,被妖给吃了。” “反正从那以后,这十里八乡的人都不敢靠近鹿台沟,近几年那里都没人,谁知道那附近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我不知道你们去鹿台沟做什么,但我劝你们还是别去,想想你们的家人赶紧回家去吧。” “小姑娘?”祝余想到一个人,她拿出手机里的照片递到老板面前:“你看看你说的小姑娘,是不是她?” 老板推了推滑下来的老花眼镜,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照片里的人,几分钟后老板肯定点头:“是她!” 老板语气瞬间激动起来:“原来你们是她的家人?是来找她的?” “当年出事以后,我们也报过警,可当年科技不发达我们这镇上还没有什么监控,我们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叫什么,也没有她的照片,只能大概描述她的模样。” “最后,我们也办法联系上她的家人。” “你们是打听着找到这里来的吧?” “不容易不容易。” “但听我一句劝,这么多年过去人肯定是没了,她的遭遇令人心痛,可她肯定也不希望你们因为她冒险。” 祝余看着手机里白宁的照片,陷入久久的沉默,旁边江忍和老板道过谢后,带着祝余往车上赶去。 江忍现在可以肯定,他们没有找错地方。 当车驶入鹿台沟附近后,彻底没了路,三人只能弃车带着装备沿着峭壁徒步进入。 情况倒是比祝余预想的好,等三人抵达准备寻找入口时,白瑾川早早就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在看见白戈没听他话还是跟着来后,白瑾川又想像以前那样念叨白戈,可话到嘴边愣是没能说出口。 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去说白戈呢?他现在说的话,白戈也未必会听吧? 白瑾川甚至不敢去看白戈,他故意躲着白戈的视线,和祝余江忍打着招呼:“她怕你们找不到入口,让我来接你们跟我来吧。” 白瑾川在前面领着路,还不忘和身后的人介绍着鹿台沟的祖宅:“她说,这里是当年上衡仙人和祝白两家先祖设计修建,用来囚禁她的地方,里面似乎只有一条正确的路,可以进出,其他错误的路都被上衡仙人和祝白两家先祖设下了陷阱,要是走错路会死!” 江忍闻言,似乎听懂了白瑾川的言外之意,开始记着周围的特征,以防他们出来时找不到正确的路。 白瑾川带着他们,从崖壁的天然缝隙里往山体里走去,江忍通过周围通道石壁上的痕迹判断,他们经过一段天然洞穴以后,就正式进入了人工开凿的范围。 果然和他推测的没错,那所谓的祖宅,就在鹿台沟上方的山体内,是上衡用来囚禁妖的天然容器。 他们修建那所谓的祖宅时,肯定不是从这条路将建筑材料运进去,应该有另外的一条路,不过上衡为了不让妖离开,在祝白两家先祖离开时,让他们将另外一条路给毁了。 至于上衡自己出没出去,江忍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应该是当时真正的白宁得知鹿台沟祖宅内藏有线索后,前来寻找却没有找到祖宅的入口,意外发现的路。 她走了一段后,发现这天然洞穴和祖宅之间还有石壁阻拦,所以白宁才重新回到山下的小镇上,雇人来打通了这条路。 但白宁没想到,祖宅里面囚禁着可怕的妖,她和她雇佣来的人,最终都没能活着离开这里。 第一百九十四章 黑影 江忍观察着周围环境的同时,不忘时不时回头留意着身后两人的情况。 对上江忍关切的视线,祝余强撑出没事的模样,其实她从进入鹿台沟范围后,身体就有些异样感,她强撑着身体跟在江忍身后,同时还不忘护住身后的白戈。 白戈不想和白瑾川走太近,她现在有些害怕白瑾川和那个假扮她姐姐的妖,所以她选择走在最后,和白瑾川保持距离。 “李予年和大家呢?”白戈像问陌生人一样,问着白瑾川:“我们如约来了,他们人呢?” 走在前方的白瑾川身体一僵,半晌后在白戈的催促下,他才艰难开口回答着白戈:“李予年没事,他在一处深刻中等着你们,至于白家被骗来的人……” 白戈急切上前几步,越过了祝余和江忍,站到了白瑾川面前:“他们怎么了?” 白瑾川不忍别过头:“死了,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我来到这里时他们就已经遇害了,不知道她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的尸体在短时间内变成了白骨。” 白戈的心瞬间凉了下去,就在她想上前和白瑾川理论时,脚下忽然开始剧烈颤抖,像是她脚下的地面要坍塌一般。 白戈有些站不稳,她身体左右倾斜着随时都可能摔倒,这异常的情况也在白瑾川的意料之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朝白戈伸出手去,想护住白戈。 可以前需要他保护的白戈,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早就已经成长了,在白瑾川还未伸出手时,白戈就将身体尽可能贴到了身后的石壁上,借着石壁站稳了脚。 白瑾川见状也收回了手,顾着他自己,而走在后面的江忍祝余两人最先反应过来,两人身手敏捷躲开了落下的巨石,默契往来时的路看去。 只见他们身后的路,被垮塌下来的巨石堵得严严实实,刚才的动静,就是巨石落下后在密封环境里所产生的。 祝余朝前方的白瑾川投去怀疑的目光:“这应该不是意外吧?把唯一进出的路封死,她这是准备将我们彻底困死在里面,怎么她自己也不打算出去了,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否则怎会那么巧,他们刚进来身后的路就被落下的巨石堵死。 “我不知道她的具体计划,这件事情我也不知情。”白瑾川都是听对方安排,他只负责去接祝余进来,其他事情对方都没有告诉他,不过眼见唯一进出的路被堵死,白瑾川也有些慌了。 没有路出不去,就算最后对方放过了白宁,白宁和白戈也会被困死在这里,她们该怎么办? “看来,她对你也没有完全信任。”江忍从白瑾川的种种行为来推断,白瑾川的底线就是白宁和白戈,他借此机会策反着白瑾川:“可见她对你说的话,也未必全是真的,可千万别到最后,你不仅没把真正的白宁找回来,还害死了白戈。” 就在白瑾川低头沉思时,几人脚下的地面再次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祝余敏锐察觉到,地面有道裂缝一直延伸到她脚下。 “跑,快跑!” 随着祝余的声音响起,白戈像是接收到命令一样,拔腿就往前面跑去,白瑾川和江忍紧随其后。 祝余在队伍后方,她亲眼看见身后的路一点点塌下去,下面是不见半点亮光的深渊,而深渊里不停有巨大的触手冒出。 显然,那就是被上衡他们留下来的妖。 不管是巨石落下将他们唯一的出路给堵住,还是脚下地面忽然坍塌,都是它在作祟。 它本来应该是用来防止里面的妖逃出去,却没想到如今反被妖利用,成为将他们困在里面的工具。 就在几人疯狂逃命时,前面忽然出现了岔路,白戈闭着眼随便选了一条路,白瑾川江忍紧跟着白戈的选择。 可就在祝余即将抵达时,那岔路两侧的石壁忽然聚拢,拦住了祝余的去路,不得已祝余只能做出选择。 “我们先分开走,等会再想办法汇合。” “江忍白戈,你们千万要小心。” 身后那妖就快追上来,祝余现在只能选择和他们分开,独自朝着另一条路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那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再跟来,祝余歇了口气,还好江忍给她准备的包里有照明设备,她举着手电沿着脚下的路继续前行。 直到看见前方有光,祝余才加快了脚步,可令她失望了,这里并不是白瑾川口中囚禁李予年的深坑,而是一处古建筑。 正中间,并肩躺着两具尸骨。 祝余不知道两人身份,但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必定和上衡有关,她在周围仔细寻找着线索。 周围立着很多石碑,碑上还刻有文字,但是古时候的文字祝余看不懂,她将石碑上的文字全部拍了下来,如果她还能活着回去,定找人将里面的内容翻译出来。 古文字祝余看不懂,但周围那些用来囚禁妖的容器,祝余可熟悉得很,这里面很多容器的样式,祝余小时候都曾在祝家见过。 忽然周围似有一阵风吹来,祝余耳边的发丝随风飘起,她警惕观察着四周,在那两具尸骨旁边似乎隐约出现了一个影子。 祝余本想不动声色,绕着它离开这里,可那影子却像是察觉到祝余的想法,闪身拦在祝余出去的路上。 随着它朝祝余越走越近,它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它从一团黑漆漆的影子逐渐变成了实体,当它走到祝余面前时,赫然已经变成了祝余的模样。 它直勾勾盯着祝余的脸,没有对祝余出手,它的眼里很干净,祝余甚至都察觉不到它的恶意。 “你是妖?” 祝余没听大白说起过这种妖,她将手指缓缓放在腰间的短刃上,既然是妖,那就好办了。 “我是祝家后人并非故意闯入,来这里是为了救我的朋友,你要是没有恶意,还请放我离开。” 黑影盯着祝余的脸,歪着头似乎是在思考祝余的话,它没有选择给祝余让路,它似乎是想让祝余留下来。 它朝祝余笑着,并尝试学着祝余的样子开口说话,只是它学习的过程有些艰难,就像它很久没有开口已经彻底忘了该怎么说话,好在最终的结果没有辜负它,它终于能断断续续艰难发出些声音。 “我,不是妖。” “我,是人。” “我叫,阿汐。” “我见过你,是我,杀了你的家人。” 祝余的脸色骤变,她望着面前一模一样的自己,质问着对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是你杀了我的家人?你和那个假扮白宁的人,是什么关系?” 第一百九十五章 阿汐 对面和祝余一模一样的黑影,通过短时间的学习,原本看着呆愣的人脸上逐渐有了些人的情绪,她学着祝余的细微表情和语气,解答着祝余的疑惑。 “她,是我。” “你,也是我。” 说着,对面的人又伸手指着那两具尸骨。 “这也是我。” “杀害你家人的是阿汐的一部分,我也是阿汐的一部分,同样拥有阿汐特殊血脉的你和白宁,也是阿汐的一部分。” “这其实不难理解。” 对面的人朝着祝余逐步靠近,就在祝余拔出短刃想要阻止对方靠近时,对方却直接穿过了她的手。 “你不是想知道所有事情吗?” “我可以带你去看。” 祝余看着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凑到她眼前,随后眼前的人就消失了,而祝余像是被拽进了一场幻境当中。 她好像亲眼看见,那颗陨石划破天空,朝着她所在的地方飞来,她躲闪不及也来不及和周围人报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陨石砸在地上,陨石落地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将她震晕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周围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她的家被夷为平地,除了她以外陨星附近再没有任何活物。 她茫然无措站在原地良久,她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她抬起手,明明记得刚醒来时她手上还有伤口,不过片刻功夫,她手上的伤口竟然已经快痊愈了。 她不知道,她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她像个木头人一样,漫无目的走着。 直到看见前面有条河,她来到河边,透过河面才终于看清她的脸。 “我是谁?” 她脑袋里,瞬间浮现出两个名字。 一个叫阿汐,另一个叫祝余。 “我是阿汐,还是祝余?” 她记得她这张脸是祝余的脸,但她现在身处的时代,应该是阿汐的时代,那颗在她眼前坠落的陨石,应该就是那颗带来特殊能量,导致动植物妖化的陨石。 就在她疑惑之时,有个声音出现在她脑子里:“祝余是谁?在这里,你当然是阿汐。” 原本还不确定的她,自从听见这个声音后,心里再也没有疑惑,她彻底相信她就是阿汐。 她的家,被那从天而降的陨石摧毁,她的家人也死在这场天灾里,现在她孤身一人得离开那片废墟,去寻找新的活路。 阿汐按照记忆里,家人告诉她的方向走去,在走了几日后,她终于来到了人多的地方,人们得知她的遭遇后,都很同情她愿意接纳她,阿汐靠着自己的劳动,在这里也有了新家。 阿汐知道从那颗陨星出现后,她的身体就产生了细微的变化,这种变化不在外表而在身体里,她身体任何地方受伤,都不需要用药,隔一段时间后受伤的地方就会自然痊愈。 这种变化对阿汐来说,喜忧参半。 她高兴于,她似乎不用再害怕受伤,但同样她也会担忧,害怕被其他人知道她的异常,将她当做异类妖物。 阿汐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她本以为她能靠着伪装安然无恙渡过余生,却没想到那颗陨星带来的异变,不止在她身上发生,还影响了远距离的动植物,让动植物产生异变成为了妖。 有些妖心里怨恨着人,它们在获得能力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前来报复人。 阿汐生活的地方,也常常受到妖的侵扰。 每次阿汐都尽可能护着周围的邻居逃走,她自己则走在最后面,然而这次,阿汐为了救人不慎被妖所伤,当她拖着受伤的身体护着被救的人和其他人汇合后,她没得到他们的感激,反而被他们嫌弃厌恶。 只因那个被阿汐救下的人,察觉到了阿汐的异常。 “我当时亲眼看见,她心口被妖捅出来一个血窟窿,结果她没有死,那个想要她性命的妖在碰到她的血后,反而死了。” “我刚才检查过,她身上的伤也已经愈合了,要是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死了,所以她绝不是人,她是妖。” 那些原本对阿汐慈眉善目的人,在得知阿汐的身份后,纷纷惊恐不安远离着阿汐。 他们看向阿汐的眼神里没有刚才的感激和担忧,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阿汐,甚至有人,将他们的遭遇全部怪在了阿汐身上。 “你既然是妖,拥有能对抗妖的能力,你为什么不早点站出来?你要是早点站出来,我的家人就不会死了!” “你为什么那么自私,亏我平常还对你那么好,真是好心喂了狗。” “依我看,这阿汐分明和害我们的妖是一伙的,你们怎么不仔细想想,我们这些人何尝得罪过那些妖,那些妖怎么就不偏不倚盯上了我们这些人,肯定是有妖引它过来的。” “没错,肯定是她!” “你们别忘了,她是妖,她和杀害我们亲人的妖是同类!” “杀了她,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刚才还对阿汐感恩戴德的众人,此刻恨不能将阿汐剥皮拆骨,不管阿汐怎么解释,她不是有意隐瞒众人,那害人的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众人根本听不进去。 那些被阿汐救下来的人,彻底将阿汐的救命之恩抛在脑后,他们恶狠狠盯着阿汐,手里或拿着石头或拿着武器指向阿汐。 就在阿汐逐渐失望时,人堆里忽然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她跑得极快,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时拽着阿汐的手,就朝远处跑去。 身后众人追赶上来,她就带着阿汐躲在暗处,直到众人追远后,她才松开了阿汐的手,阿汐记得眼前的女孩,女孩和她娘也是被阿汐救下来的人。 女孩轻轻推了推阿汐,示意着阿汐赶紧走:“大家都疯了,他们觉得你是妖所以想要杀了你,可我知道,你不是妖你是个人而且是个好人,你救了我救了大家。” “做人,不能恩将仇报。” “我劝不动他们,我只能带你跑,你赶紧走吧别回去了,他们根本不值得你救。” “我娘还在那里等着我,我得回去找她,然后我也会带着我娘离开,我才不要和这群忘恩负义的人住在一起,那多可怕啊!” “阿汐你要记住,以后千万不要在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哪怕你救了他们,他们也会把你当做妖物,会害怕你想要杀了你。” “我娘让我告诉你,你是好人不是妖,但你终究和我们不一样。” “你以后,顾好自己就行。” 女孩放心不下她阿娘,叮嘱完阿汐后,就又朝着原路跑了回去。 阿汐被留在原地,她手里还残留着女孩手心的温度,多亏女孩带来的暖意,才没有让阿汐的心彻底冷下去,只是她现在又该去哪里,兜兜转转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离开家的时候。 这世界很大,但好像没有一处能够真正接纳她的地方。 她,不是人,也不是妖。 她现在,究竟算什么? 第一百九十六章 示好 逃离生活多年的地方后,阿汐始终牢记女孩的话,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于是她在没人的地方独自生活了很长一段。 可那些妖尚且不喜欢孤单,何况是阿汐这个人呢,且随着时间流逝,阿汐也发现她根本不会老不会死,这也就意味着她还得继续忍受这种没有尽头的孤独。 在内心挣扎一番后,阿汐带上她为数不多的行囊,回到了人世里。 这次阿汐更加谨慎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她按女孩叮嘱的那样,不再动任何恻隐之心,她就当自己是个普通人,像个普通人那样活着。 为了不引人怀疑,每隔一段时间阿汐就会换个地方生活,她也不会和周围人有太深的羁绊,直到有一个人,闯入了阿汐的生活。 他叫上衡,是阿汐的新邻居,模样长得十分俊美性子也温文儒雅,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两个弟弟。 起初对于这三个忽然到来的陌生人,阿汐始终保持着警惕,同其他人暗中打听后,阿汐也基本摸清了三人的来历。 上衡颇有学问和智慧,本是君王身边的得力助手,奈何如今的君王豢养恶妖任由恶妖残害百姓,上衡的家人也因为恶妖惨死,导致上衡对君王彻底失望,遂辞官,带着两个弟弟来到此处寻求安稳生活。 “如今这世道,人人自危。” “现在此处还算安全,可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要是这世上能出现一个,能铲除恶妖的救世主就好了,我们大家都有救了。” “阿汐姑娘,你说是不是?” 忽然被人问到话的阿汐愣愣点着头,她想起那些妖在碰到她的血以后,都会离奇死亡,也许她有能铲除恶妖的能力。 但每次只要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阿汐就会想起她曾经被发现身份后,遭到众人嫌弃厌恶驱逐的模样。 哪怕是刚被她救下的人,在得知她的身份后,也不会念着她的恩情,只会将她当做可怕的妖物,拿起武器指向她伤害她,甚至想要她的命。 阿汐不会伤人,但阿汐也不会再救人。 阿汐将站出来救人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然后不停在心里告诫着自己:“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就做普通人该做的事情就好,只有这样才不会受伤。” 在得知上衡的身份后,她不再对上衡保持警惕,但她也不打算和上衡来往,可上衡却似乎并不这么想。 每次见阿汐出门,上衡都会站在门前,朝阿汐熟络打着招呼:“阿汐姑娘。” 阿汐闻言只是礼貌点点头,不会多言。 每次阿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上衡和他的两个弟弟也总会及时出现,就好像他们随时都在观察着阿汐一样。 “阿汐姑娘,我们来帮你们。” “大家都是邻居,你不必如此客气。” 阿汐见状仍果断拒绝了对方,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热情得有些过分。 虽然上衡长相的确俊美异常,就像阿汐曾经听家人说起过的神仙一样,加之他彬彬有礼的模样,也的确让阿汐对他有些许好感。 但阿汐只要想到她的身份,就不敢和上衡有任何来往,她对上衡的好感也就止步于此。 几次下来,上衡也似乎察觉到阿汐对他刻意的疏离,上衡并没有恼怒,反而让两个弟弟送了些食物给阿汐当赔罪礼,并当着阿汐的面反思着自己。 “我和两个弟弟刚到此处,本是想给周围邻居都留下一个好印象,日后也好和睦相处,却没想叨扰了阿汐姑娘。” “阿汐姑娘若是喜静,以后我定约束好自己和两个弟弟,不给阿汐姑娘造成任何困扰。” “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尊敬任何人的生活方式。” “阿汐姑娘若是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随时来找我和弟弟们。” 从那以后上衡和阿汐之间的关系,成了阿汐希望的点头之交,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让阿汐很舒服,她不再去过多关注上衡,也不再过多紧张。 就这样不知不觉他们和阿汐做了一年的邻居,上衡常常坐在窗边看书,从阿汐房间的窗户看去,正好能看见上衡认真的模样,偶尔发现阿汐的视线,上衡也会抬起头朝阿汐浅浅一笑。 上衡还会在他家里,教附近的孩子识字教他们学问道理,阿汐有时能在自己家里,听见隔壁传来孩子的声音。 不知不觉,她家里也多了几分热闹。 上衡的两个弟弟是捕猎的好手,他们经常将收获的猎物分享给附近的邻居,邻居们也都夸他们是好人,见他们的善意不止是冲她来的,阿汐反倒彻底放心。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始终保持着距离,直到有妖袭击,上衡和他两个弟弟站出来护着众人逃走,阿汐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始终伪装成一个普通人,在逃走的时候,上衡为了护她被妖所伤。 阿汐心怀愧疚,才主动靠近着上衡。 察觉到阿汐的自责,上衡反倒安慰着阿汐:“这就是意外,阿汐姑娘不用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想到面对危险时,上衡毫不犹豫替她挡下妖的一击,阿汐就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阿汐终究是人,是人就会心软。 上衡是为了救她受伤,她这个时候狠不下心来不管,她每天都会抽时间去探望上衡的伤势,哪怕伤口很疼,上衡在见到阿汐后脸上也总是笑着,还会趁机和阿汐多说几句话。 有次阿汐终是没能忍住,问着上衡:“为了救我你自己受了伤,值得吗?” “当然值得。”上衡肯定回答着阿汐,好似不管是为了救阿汐还是为了救其他人,受了伤都值得。 瞥见阿汐眼里的不解,上衡沉下脸和阿汐说起他的经历:“我曾经亲眼看见很多人死在我面前,他们都被恶妖所杀,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我当时就在想,只要能让我救下他们,不管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别说区区小伤,就是要我的性命,我也愿意。” 阿汐看见上衡眼里的决绝,阿汐不懂上衡宁愿牺牲他自己也要救人,还不求回报的想法。 等那妖离开后,众人又回到他们原本的家。 阿汐和上衡的关系也因此这次经历变得不同,阿汐不再排斥上衡的靠近,从上衡口中阿汐知道了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我那两个弟弟,其实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是我在路上遇见的可怜孩子,他们得知我的身份后,就想拜我为师。” “非要等我答应后,他们才肯跟我离开。” “虽然名义上他们是我的弟子,但其实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我的弟弟。” “难怪他们一个姓祝一个姓白。”阿汐也的确曾经怀疑过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上衡那两个弟弟,和上衡长得一点也不像。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是我自己选的家人。”上衡说着悄悄来到阿汐身后,将手中的玉簪戴到阿汐的发髻上,脸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紧张询问着阿汐:“不知道,阿汐姑娘,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家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她的伪装 阿汐听懂了上衡的言外之意,对上衡表露出来的心意她有些诧异。 阿汐的外表虽然因为异变停留在十几岁的模样,但她实际年纪可不小了,从上衡第一次刻意接近她,对她热情得有些过分时,阿汐就隐约猜到了上衡对她的心意。 加上后来,上衡每天不管风吹雨打都坐在窗边,像开屏的孔雀一样,露出他最佳的一面给阿汐看,阿汐更加肯定她猜测得没错。 阿汐虽然活了很久,但这些年里她从未遇到过喜欢的人,她生活在恐惧当中躲着人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思考虑这个。 这百年里,也就上衡愣是挤进了她的心里,就像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阿汐清楚她心里也是喜欢上衡的。 但…… 阿汐终是没舍得将头顶的玉簪取下,正如她舍不得对上衡的感情。 “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想想?” 面对阿汐的恳求,上衡欣然同意。 “你慢慢想,不管你需要多久时间都可以。”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突然,我也是情不自禁就把这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我本来是还想再等一等的。”上衡害怕阿汐会拒绝,还是鼓起再次替自己争取着:“其实,从我见阿汐姑娘第一眼起,阿汐姑娘就住进了我的心里,再也忘不掉了。” “我开始不自觉关心你留意你,甚至连阿祝和阿白都看出来了。” “我想给你留下好印象,所以你每次出门的时候,我刻意站在门口和你打招呼,你在家时我刻意坐在窗边读书,就是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 “结果,反倒打扰了姑娘。” “我害怕惹你厌烦,从此以后不敢轻易上前,只敢眼巴巴在远处看着你。” “那妖袭击众人时,我没能找到你可将我吓坏了,还好最后受伤的人是我不是你,还好你没有受伤。” “阿汐姑娘不用有太大负担,要是你心里没有我,我也能理解,我也不会强求,你就像天上那轮明月,所有人都仰望着它喜欢它,但明月未必要独属于谁。” “我只是想让姑娘知道我的心意。” 阿汐从未想过,她在上衡眼里竟是如明月一般的存在,她难得发自内心笑着。 “我和你的心意,是一样的。” “但是上衡,请给我一点时间,有些事情我得好好想想。” 上衡此刻完全沉浸在阿汐那句,他们的心意是一样的话里,高兴得合不拢嘴,恐怕不管阿汐现在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何况阿汐只是需要时间考虑些事情。 明明只有几步距离,上衡还非要送阿汐到家门口,直到看见阿汐关上房门后,上衡才返回家中满怀憧憬等着阿汐的回答。 而阿汐正坐在镜子面前,无比纠结着。 “我是喜欢上衡的,我想答应他。” “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我当然可以和他在一起,只要我小心一点,他不会发现我的身份。” “可万一,他察觉到了我的身份怎么办?到时候,他是不是也会嫌弃我厌恶我?” “从我离开家起已经几百年了,我也想要一个家,我也想要家人,我好不容易遇到上衡,我不想错过。” 阿汐最终选择再赌一把,她就以普通人的身份嫁给上衡,只要她还是坚持和以前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绝不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就不会有人发现她的身份。 她可以拥有家和爱人,她也可以隐藏身份活下去。 害怕自己改变心意的阿汐,当即将房间的窗户打开,不出所料,上衡果然就坐在窗边惊喜望着阿汐,而满眼期待的他也等到了阿汐的回答。 “上衡,我想好了。” “我愿意和你成为彼此的家人。” 上衡满心满眼都是阿汐,他竭尽所能给阿汐准备了最好的大婚,在众人的恭贺声中,他们结为了夫妻。 婚后,阿汐和上衡也过了一阵幸福安宁的日子,上衡的两个弟弟也格外尊敬阿汐。 直到一个消息的到来,让阿汐幸福的生活再次发生了改变,上衡在接到消息后,将阿汐拥入怀里和阿汐说着情况:“有故人邀我去商议要事,阿汐你可要与我同去?” 阿汐把玩着上衡的头发,问他:“会有很多人吗?” 上衡知道阿汐喜静,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无奈点着头:“你要是不喜欢见太多人,我们就不见他们。” “我实在不放心将你独自留在家中,万一有恶妖再次来袭,我怕你会受伤。” “而且你知道我过去的身份,这次邀我前去的故人也不是一般人,我此去恐怕短时间内没法回来。”上衡将头靠在阿汐肩上,带着些撒娇的口吻:“我不想和阿汐分开,我舍不得和阿汐分开,阿汐与我同去好不好?” 旁边阿祝阿白和前来传消息的人,见上衡这模样纷纷扯着嘴角,简直没眼看,他们先后找了个借口躲到了门外去。 阿汐终究没能抵挡住上衡的恳求,答应上衡与他同去。 等到了地方阿汐才知道,邀上衡商议要事的不是旁人,正是反抗者的领头人,他们得知上衡的能力,邀上衡来是想要重用上衡。 而阿汐被安排在单独的院子里,她以喜静为借口,送走了对方安排伺候的奴仆,她不用再畏手畏脚担心别人识破她的身份,倒也自在。 见上衡实现了他自己的价值,阿汐起初很替上衡高兴,可当她得知对方请上衡前来,是为了请上衡寻找除掉恶妖的办法时,阿汐开始心慌起来。 她既担心上衡的安全,也担心她的身份会暴露,在巨大的不安驱使下,阿汐找到了上衡。 “他们为什么会把这么危险的事情,交给你去办,你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我知道你很想实现自己的价值,可我更害怕你会出事,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有些想我们的家了。” 上衡见阿汐在担心他感动不已,他安慰着阿汐:“我不会有事的,这件事情我有把握,等我找到除掉恶妖的办法,等所有事情都解决后,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把握?你能有什么把握?”阿汐是见过那些妖出手有多么狠毒的,她抓着上衡的手,语气里带着些许责备以及深深的担忧:“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你还被妖重伤过,这就是你的有把握?”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最厉害的妖 上衡连忙去哄着阿汐,见阿汐气上衡不在乎自己的安危,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阿祝阿白两兄弟,替上衡解释着。 从两人口中阿汐才知道,原来上衡早就找出了能短暂制服妖的办法,那就是造一个容器将妖囚禁其中,让它们无法逃出作恶。 上衡靠着这办法,救了很多人。 但用金银铜铁等物质铸造出来的容器,终究没办法困住妖太久,上衡在一次捉妖途中发生意外,逃走的妖物当着上衡的面伤了很多人。 上衡从此对妖恨之入骨,得知君王豢养恶妖的事情后,上衡才会彻底失望辞官避世,也是为了能够安心研究制服妖的办法,却没想到遇见了阿汐。 “阿汐,我也想和你一起回家,我也想和你相守一生,可只要妖物没有被彻底除掉,这世上就永远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就像我们的家也曾遭到过妖物破坏,只有那些妖物不复存在,我们的家才能彻底安全,我们才能平安相守。” “你只需再等我一段时间,其实在来之前我就已经找到了办法,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完成这个任务。” 见阿汐脸色骤变,上衡以为是阿汐还放心不下他的安危,怕阿汐知道得越多越伤神,上衡不再和阿汐谈论这件事情,找了个借口转移着话题。 但不管上衡说什么,阿汐都提不起兴趣,她满脑子都是上衡已经找到除妖的办法,如果上衡成功了,那她又该怎么办? 那些妖,是因为陨星异变后的产物,现在的她,身体同样也受到陨星的影响,她虽然一直坚信自己还是人,不是妖,可其实她心里清楚,她不过是自己在骗自己,她和那些妖本质没什么不同。 上衡那么憎恨妖,要是让上衡知道她的身份,上衡会怎么对她,将她除掉,还是将她囚禁起来,或是将她赶走? 反正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为了自己的安全,阿汐知道她该走了,她必须得离开上衡才能更好保护自己,可面对上衡,阿汐始终没舍得定下离开的时间,她想着能多留在上衡身边一天也好。 直到,她偶尔听见阿祝阿白两人的对话。 阿祝心思细腻总能察觉到旁边人的情绪,他和阿白随口说起:“我觉得师娘好像不喜欢这里,我看师娘这段时间总是愁眉苦脸的,好像心里藏着很多事情一样。” “师娘不高兴是正常的。”阿白和阿祝解释着:“以前在家里,师父每天都陪着师娘,现在师父每天奔波在外,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师娘肯定会担心师父的安危,整天提心吊胆谁能笑得出来。” “我能理解师娘。”阿祝感慨着:“比起这地方我也更喜欢家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我想看师娘像以前那样笑,看师父不必再为任何事情忧心。” 见阿祝想家了,阿白才将他知道的事情透露给阿祝:“应该快了,据我所知师父已经找到了办法,有个人前些日子找到这师父,给师父讲了他家中长辈以前的经历。” “百年前曾有一妖伪装成人和他家中长辈生活在一个地方,那妖极擅伪装,附近的人愣是没有一个发现她的异常,还都以为她是从别处逃过来的孤女,对她那是关怀备至。” “谁能想到这孤女是妖,她藏身人群中联手外面的恶妖,屠杀附近的无辜者,被众人识破后,她见没办法再伪装下去仓皇逃离从此不知所踪。” “幸存下来的人发现,她的血似乎可以诛杀其他的妖,也就说只要能找到那伪装成孤女的妖,取其血,就能除掉其他的妖。” “据师父推测那伪装成孤女的妖,应该是近距离受到陨星影响异变的妖,她的比其他妖异变得都要厉害,所以她的血才能除掉其他的妖。” 阿祝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震惊不已:“换而言之,她不就是妖里面最厉害的那个,用我们人的方式来划分,她不就是妖里面的王?” “也不一样。”阿白想了半天,才对阿祝解释道:“根据师父了解的情况来看,她虽然受到陨星的影响最大,但异变后能力却似乎并没有太强,需要靠着其他妖的帮助才能害人,她本身能力应该比较弱。” “但光靠她那一身能令所有妖物惧怕的特殊血脉,她就可以威胁操控所有的妖了。” “师父的意思是,我们得尽快找到她,要么控制她为我们所用,要么杀了她,反正绝不能让她落在暴君手里。” 阿祝倒也明白师父他们的顾忌,但是阿祝觉得:“和妖谈条件,可能性似乎不大?她可是妖啊,她能答应与我们合作吗?” “所以啊,师父的意思是如果可以就直接杀妖取血,不必留其性命!”阿白朝阿祝比划了一个手势,脸色逐渐凝重起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断不可留!” 阿祝张了张嘴,原本到嘴边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他又问阿白:“可这天下之大,我们未曾见过这妖,该去何处寻她?” “你以为师父这些日子在忙什么,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那妖,但有人见过啊。”阿白向阿祝透露:“前来给师父提供此妖线索的人,他家中的长辈曾经见过那妖的模样,虽然他家中长辈已经离世,但他家中还留有关于那妖的详细记载。” “他家中长辈是恨极了那妖,就等着找到那妖除掉她好为死去的人报仇,等了百年才终于等到我们师父,相信师父这次定能替他们报仇。” 阿白说着眼里满是憧憬,他只要想到未来这世上将不再有任何妖物存在,就高兴。 唯有阿祝,不合时宜在旁边提出质疑:“可我怎么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呢,那孤女要真是恶妖,怎么可能让人活着离开?怎么能保证,那前来提供消息的人,他说的话都是真话?万一他撒谎了,万一那孤女不是恶妖呢?” 如果事情和他们了解的不一样,那他们岂不是冤枉了一个好妖。 “你在说什么?” “妖哪里还分好坏?” 阿白并不怀疑那人提供的线索,他的态度也代表着上衡的态度,他们都相信人不会撒谎。 “一个人,有必要冤枉一只妖吗?” “我看你,真是傻了。” 阿祝的质疑很快被阿白几句话堵了回去,他们继续收拾着行囊。 “事关重大,我看师父这次多半是打算带着我们亲自去一趟那人家中,查找关于那孤女的线索。”阿白像兄长一样,拍着阿祝的脑袋,催促着他:“赶紧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我们还得去给师父收拾东西,再向师娘辞别呢。” “要不是忙得脱不开身,师父肯定就自己回来和师娘辞别了,出发前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师父肯定很想师娘。” 两人不知道,此刻他们的师娘阿汐就站在门外,她的身体一寸寸冷了下去,她的耳边仿佛只剩下那句。 “师父的意思是,找到她直接杀了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断不能留!”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发现逃走 趁着他们还没发现,阿汐跑回了房间,等阿祝阿白找来时,阿汐还得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现的模样,强撑着笑脸送两人离开后,阿汐才瘫坐在地上。 还好刚才两人只当她是因为要和上衡分开,心情不悦,没察觉到她的异常。 他们口中,那个找上衡提供消息的人,阿汐已经隐约猜到了是谁,是当初那群人的后人,她救下他们,他们却在得知她身份后,恩将仇报的那群人。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救他们!” “害了我一次还不够,为什么还要来害我第二次,为什么要来破坏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家。” 阿汐知道,她现在必须得离开了。 上衡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也许再过不久上衡就会查到她怀疑她,然后上衡也许会杀了她。 她现在,再也赌不起了。 为了活命,她必须得离开上衡。 “不见最后一面也好。”阿汐将头上佩戴的玉簪取下放到妆匣里,什么也没带孤身离开。 阿汐不会再去见上衡,她爱上衡她也喜欢和上衡在一起的平淡生活,但这些和她的性命比起来,还是她自己更重要。 她又回到了曾经独居的地方躲了一阵,等算着时间差不多过去,阿汐才再次入世,不过这次她是为了报仇而去。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初生活过的地方,找到了那群人的后人,她在暗中观察确定上衡早已经离开后,才出手将对方绑了过来。 对方拿着上衡给的赏钱,这段日子过得格外滋润,反观阿汐又回到了曾经孑然一身的模样。 她狠狠掐着对方脖子,质问对方:“我究竟是哪里对不住你们,当初我好心救你们,却被你们反过来厌恶驱逐,这口气我忍了没找你们算账。” “可你们倒好竟还不知悔改,诬陷于我毁了我的一切。” “我几时和那些恶妖联手,害过你们?” “如果不是我,你们早在那些恶妖手里死了好几次,我要真想害你们,我当初还犯得着救你们吗?” 对方闻言一下就猜出阿汐的身份,脸上瞬间汗如雨下:“你是那个妖?” 他眼神里满是惊恐之色,在阿汐能看见的地方,他的身体直发颤,他试图向阿汐解释,开口的声音里却带着几分恳求:“不关我的事,这些事情的经过都是我家长辈告诉我的,他们当时是怎么说的,我就是怎么告诉那位上衡仙人的,我不知道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我可以和你回去,向上衡仙人解释。” “我的话,他会相信的。” “你们一定能重修旧好的。” “什么意思?”阿汐掐着对方脖子的手松了些力气,她心情逐渐低落:“他猜到是我了?” “猜到了。”对方性命是死是活全在阿汐一念之间,他根本不敢对阿汐撒谎,如实交代着当时的情况:“我家长辈那是真恨你,为了找到你报仇,他们事无巨细把你的事情都记了下来,包括你的外貌特征行为习惯。” “你自以为换了身份和地方,过了百年,就不会被以前的人认出来,所以你在那上衡仙人面前从未隐藏过你的习惯。” “你们朝夕相处,那上衡仙人了解你,到地方一打听一看,就隐约猜到是你了,你不逃还好,你一逃就彻底坐实了你的身份有问题。” “上衡仙人来的时候,身边不止跟着他两个弟子,还跟着另外几人,那都是那位领头人派来的,他们个个都聪明也都隐约猜到了你的事情。” “上面施压给上衡仙人,他只能带着人到处找你,至于找到你以后是要保护你还是杀了你,我就不知道了。” “我以前不知道你和我家长辈之间真实的情况,我现在知道了,你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求你放了我,我一定帮你洗清罪名。” “洗清罪名?”阿汐苦涩笑着:“我一个妖的话,有谁会信。” 没有人会相信她没有害过人,没人会相信她曾经也是个人,就像多年前一样,人们只要知道她的身份,就会害怕她驱赶她想要杀了她。 上衡找到她,应该也不是想要保护她,而是想要取她的血用来对付其他的妖。 阿汐身为人的理智和感情还在,终究她没有杀对方,打了对方一顿后,将对方丢在地上就走了。 现在外面的人都在找她,她得逃,逃得越远越好,临走时阿汐提醒着对方。 “别忘了你刚才说过的话,要是再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我勾结恶妖害你家长辈这样的无稽之谈,我会再来找你的。” “你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不要紧。” “如果是你说的,我就送你下去,让你见到你家已经死去的长辈亲自问个清楚,如果是你的后人说的,我就送他下去见你!” 对方生怕阿汐生气,下一刻就送他下去见那些长辈,他跪在地上向阿汐保证着,直到阿汐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连滚带爬逃了回去。 可妖的话,他哪里敢信。 他不信,阿汐就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于是他立刻找到上衡,将阿汐的行踪告诉了上衡。 那正打算逃往更远地方的阿汐,在几日后被上衡追上,上衡没有带其他人,只有阿祝阿白两人跟在上衡身边,一如当初阿汐初次见到他们时一样。 阿汐对三人保持着警惕,她原本不想和上衡解释,可迫于眼前的情况她不得不解释:“我没有害过任何人,在异变之前我也是个人,我怎么可能会去害人。” 见上衡沉着脸一言不发,阿汐抱着最后的希望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毕竟我们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家人,与其最后闹得不死不休,不如在你们发现之前,我自己离开,哪怕做不成家人,起码能给彼此留下些体面。”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但我,也想活着。” “我不管什么人和妖的事情,我只想活着。”阿汐露出抱歉的神情,与此同时她拿出身上准备防身用的刀,护在她身前,她直勾勾盯着上衡用余光留意着阿祝阿白的一举一动,等着他们出手。 可情况似乎和阿汐预想的不同,不管是上衡还是阿祝阿白,都没有想过要对她出手,上衡无奈长叹口气,不管不顾走到阿汐面前,将那被阿汐留下的玉簪,递回阿汐手边。 没有预想的责怪和厌恶,上衡的声音还是如往常般温柔:“怎么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受苦了?” 第二百章 厌她 阿汐怔愣望着上衡,她企图在上衡眼里找到厌恶失望等情绪,可都没有,上衡对她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产生变化,上衡满心满眼依旧是她。 “阿汐,你是不是在我生我气,气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其他事情都没有回家陪你,所以你才丢下我离开了我们的家?” “我错了阿汐,我以后绝不会忽略你,求你别丢下我。”上衡卑微恳求着将玉簪塞到阿汐手里,虔诚握着阿汐的手揣进怀里:“和我回家好不好?” 全程上衡都没有提到她的身份,这让阿汐原本心里筑起的防备彻底消失,阿汐何尝不想和他回去:“可你不都已经知道了?我也是受到陨星异变的人,我也是你们口中的妖,你不是最厌恶妖了,你还愿意和我成为彼此的家人吗?” “愿意,我从未有过半分不愿。”上衡朝阿汐笑着,开口时话里却带着几分委屈:“原来,阿汐是在担心这个,我是憎恨那些伤人的恶妖,可我知道阿汐是个心性善良的人,就算阿汐是妖,那也是个善良的妖,阿汐和那些恶妖不一样。” “何况阿汐是我妻,我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我妻的事情。” “阿汐怎么能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离我而去?”上衡委屈得眼眶泛红,声音也哽咽起来:“阿汐可知道,你不在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也害怕你的身份被其他人识破怕他们伤害你。” 上衡将阿汐的手放在他胸口,向阿汐诉说着他这些日子的相思之情。 “这颗心虽然看似还在我身体里,可实际它早就跟着阿汐一起走了。” “我已经拒绝他们的邀请,以后我不再管外面的事情,阿汐你不是想回家吗,我们一起回我们的家。” 上衡以前不知道阿汐究竟在担心什么,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他向阿汐承诺着:“我会保护你的,以后有我你不用再害怕。” 上衡不像是在说谎,阿汐从他眼里看见的只有真诚没有半分虚假,面对这样一个在知道她身份后,不嫌弃她厌恶她,不把她当另类驱逐她伤害她,还把她当至爱愿意保护她的人,阿汐心动了。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阿祝阿白两人,怎料两人也还是如往常那样尊敬她。 阿祝笑容干净,语气诚实道:“师娘是妖又如何,我们和师娘在一起生活那么久,师娘从未害过我们,我相信师娘。” 阿白立刻接着话,随他师父那样恳求着阿汐:“出来这么久我也有些想家了,这个家要是没有师娘,哪里还算一个完整的家,师娘你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以前我觉得这世上的妖,都像那些伤人的恶妖一样该死,但自从得知师娘身份后,我对妖就有了新的认知。” “妖也分好坏,不应该一概而论。” “师娘我过去说过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绝没想过要害你。”阿白生怕因为他的话,让阿汐和上衡之间产生矛盾:“不管师娘是人还是妖,我对师娘的尊敬始终不会变。” 阿汐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是真心实意,她和他们一起生活那么久,她相信他们此刻没有撒谎骗她。 阿汐不知道她的生命什么时候才到尽头,但她知道上衡的生命是有限的,她不想和上衡错过分开,给彼此留下遗憾。 “你真的能放下所有事情?” “你真的,不再执念除掉世上所有的妖了?”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和我一起做普通人?舍弃那些功名利禄?” 阿汐相信,上衡没有嫌弃她是妖,但她不相信上衡会甘愿放弃他执念许久的事情,放弃他的前途。 “以前,我以为我能改变一切,可实际我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上衡当着阿汐的面,好似已经想清楚了所有事情:“我要是连自己的妻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救天下人简直是妄想。” “我定会找到别的办法,除掉那些恶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选择牺牲我妻,也不会伤害我妻。”上衡轻吻在阿汐的手上,像护着天上最珍贵的宝贝一样,护着阿汐:“阿汐在我心里,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 至于前途功名利禄,在上衡心里本来也不重要,他要是惦记这些东西,他当初就不会辞官。 上衡和阿祝阿白的回答毫无破绽,阿汐真以为,这次她遇到了不一样的人,她接过上衡送回的玉簪,将玉簪戴回发间,回握住了上衡的手。 “你信我的为人,我也信你没有骗我。” “上衡,希望你不会让我再次失望。” 上衡当着阿汐的面指天发誓:“我此生,绝不会让我妻有对我失望的那么一天。” 阿汐没有再继续逃走,她选择留下来,但因为她的身份已经被识破,她和上衡没办法再回当初的家。 上衡带着她,在附近找了个地方隐居。 阿汐没有任何嫌弃,她乐呵收拾着简陋的屋檐,在上衡自责时,阿汐还安慰着他:“只要我们都还在彼此身边,何处都可以是我们的家。” 上衡和阿祝阿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模样,和阿汐生活在一起,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以前,这种幸福的日子,很快彻底打消了阿汐的顾虑。 上衡送来的小礼物,阿汐会毫不设防收下,阿祝阿白递来的水和食物,阿汐也会毫无怀疑吃下。 等阿汐察觉有问题时,她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阿汐被上衡用特质的铁链锁,囚禁在房间里。 阿汐这才明白,上衡为什么要选择荒无人烟的地方隐居,原来这里根本不是属于他们的新家,而是他们为阿汐准备的葬身之地。 对上阿汐绝望的目光,阿祝阿白不忍别过头,阿祝狠不下那个心,向背对着阿汐的上衡求着情:“师父要不我们停手吧,我们认识师娘那么久,她真的没有害过任何人,她没错,她不该承受这一切。” “别叫她师娘!” 上衡背对着阿汐,阿汐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但阿汐从他攥紧的手就明白,上衡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她,上衡其实从头到尾都很在意她的身份,上衡和那些人其实没什么不同,都同样嫌弃厌恶她。 “她是妖,一个妖不配成为我的妻子!” “我当真是后悔,当初怎么就没能认出她的身份,若非她欺骗我,我怎么可能和她成了夫妻。” 第二百零一章 没有第二次机会 至亲至爱之人带来的打击,远比那些陌生人带来的打击,要厉害多了,阿汐在异变之前也是人,她也有心和感情,她此刻感觉到她的心好像彻底碎了。 上衡想要的是身为人的妻子阿汐,而不是被异变后非人非妖的妻子阿汐,阿汐本以为这次不一样了,可结果还是一样的。 “我骗了你,你也骗了我。” “你们费尽心思将我骗到这里来,想对我做什么?”阿汐可还没忘记他们曾经的计划:“是想取我的血去除妖?还是想将我献给那领头人,换取大好前途?” 阿汐知道她逃不掉,加之她对眼前三人彻底失望,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她此刻反倒异常平静。 都是因为她渴望爱渴望拥有一个家,才在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选择相信上衡,她赌输了,就得接受输了的代价。 阿汐的态度倒是让上衡很意外,以上衡对妖的了解,这个时候阿汐不是应该露出凶狠模样,设法逃走或是要挟他们,阿汐平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上衡内心饱受煎熬,他一边回忆着和阿汐幸福生活的画面,一边又想起那些被妖所害的人,他厉声问阿汐:“除了这些,你就没什么别的话想和我说?” 以前阿汐总是有很多话想和上衡说,现在,阿汐根本不想再看见上衡,她冷漠侧过脸,忽略着上衡的问题,问着阿祝阿白:“你们想怎么取血?在异变之前我也曾是人,我也怕疼,麻烦你们下手的时候轻一点。” 上衡见阿汐的模样,心里没来由生着气,见阿祝阿白眼里流露出不忍,忙提醒着他们:“别对妖心软你们都忘了,此妖最擅长伪装,她联手其他妖害死了那么多人,那都是血淋淋的证据,你们竟然还相信她的话。” “从现在起你们要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记住,她的话一句也不要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样特殊的血脉若是留在你身上,必是我们除妖路上的最大阻碍,我们不可能永远将你囚禁起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外面那些妖为了自救,定会想方设法来救你,一旦让你逃了,我们再想抓住你就难了。” 阿汐愣愣盯着上衡,原来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上衡都没有信过,阿汐放声笑着,只是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笑声也是那么苦涩:“所以,你们的新计划是什么?” 上衡早在找到阿汐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当着阿汐的面上衡冷漠开口:“将你的特殊血脉转移到人身上,这样人便拥有了对抗妖的能力。” “转移?”阿汐从来不知道,她的能力还能转移:“将我的能力转移后,我会如何我会死吗?” “会!”上衡紧紧闭上双眼,看向阿汐的眼中再无任何感情:“你身为妖本就该死,牺牲你一个若能救所有人,值得!” 上衡的话化作锋利的刀,刺进阿汐的身体,明明心都已经碎了,阿汐却还是能感觉到疼,她的爱人原来从始至终都希望她去死。 “上衡,我曾经也是人啊!” “凭什么你们需要我的时候,就要我牺牲性命,你们不需要我的时候,就嫌弃厌恶我将我驱逐。” “都到这个时候,你没必要撒谎骗我。”上衡已经找到了转换的办法,他原本打算将阿汐的特殊血脉换到他自己身上,后来发现,他的两个弟子阿祝阿白体质特殊更为合适。 唯恐夜长梦多,上衡准备立刻开始转换。 原本阿祝阿白同意作为容器,承受特殊血脉除妖救人,可当他们得知这样做阿汐会死时,他们心里生出了反对的念头,在上衡叫到他们时,他们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怎么,心疼她了?” “我再说一遍,她不是你们的师娘,她是妖,你们不是没有见过那些害人的恶妖,她和他们是一样的。” “你们要是不愿意成为承载特殊血脉的容器,那就为师来!” 阿祝阿白是上衡收养的孩子,在他们心里,上衡是兄长是父亲,上衡的话他们只需要无条件听从照做即可,两人终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不敢去看阿汐绝望的双眼。 与此同时,上衡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向阿汐走去,不管阿汐如何解释挣扎,他都没停下脚步,随着他的身影逐渐靠近阿汐失去了意识。 上衡成功了,他将阿汐的特殊血脉一分为二转移到了阿祝阿白身上,可出乎上衡意料的是,原本该变回原形的阿汐,却仍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上衡凑到阿汐身边仔细观察着:“妖不是都有两条命,只要留有一口气,就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变成没被妖化之前的模样,她为什么没变?” 上衡惊恐握住阿汐的手,能感受到的只有阵阵凉意,到此时上衡才彻底明白过来,阿汐从来没有对他说谎:“她没骗我,她在妖化之前真的是人,所以她和那些妖不一样,她只有一条命,她没有第二次机会。” 上衡恨世上所有的妖,可他对阿汐不止有恨,曾经的心动深爱都是真的,他恨阿汐隐瞒身份骗了他,也恨他自己居然对妖动了心。 在得知阿汐曾经联手恶妖,伤人无数后,上衡先入为主相信了对方的话,认为阿汐和那些恶妖没有什么不同,抢走她的特殊血脉是理所应当的。 可他最后不忍,还是给阿汐留了条活路。 他原本都计划好了,妖有两条命,阿汐被换走特殊血脉以后,还留一口气就不会彻底死去,只会变成原本的模样。 不管阿汐原本是什么,他都会将阿汐留在身边,等阿祝阿白用那特殊血脉除掉所有的妖以后,他就带着阿汐去寻找当初那颗陨星的碎片,帮助阿汐重新妖化。 这次有他在阿汐身边教导阿汐,他绝不会让阿汐走上歧途,他会看着阿汐,绝不会让阿汐再害人。 可没想到,阿汐真的是人。 她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等阿祝阿白醒来后,看见的是已经疯魔的上衡,上衡催促着他们离开,去除掉外面那些恶妖去救人。 而他,要留在阿汐身边。 他不停自责念着:“阿汐不是恶妖,我才是该死的恶人!” 他流下悔恨的眼泪躺在阿汐身边,像以前什么都没发生时那样,带着些撒娇的口吻恳求着阿汐:“我错了,阿汐,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阿祝阿白觉得上衡大概是疯了,他们不放心离开,但外面形势似乎变得严峻,他们得去帮忙,否则他们的计划就白费了。 在阿祝阿白离开这段时间里,上衡翻遍古籍寻找着能复活阿汐的办法,终于让他找到了一线希望。 第二百零二章 坟墓 上衡瞒着所有人寻到了一块陨星碎片,将它放置在阿汐尸体上,期盼着它能给阿汐续上一口气,护着阿汐的身体不腐。 在除掉恶妖推翻暴君后,上衡婉拒了新君的邀请,他利用阿祝阿白的特殊血脉将不少妖抓来,带着阿汐的尸体去到了一个名叫鹿台沟的地方。 他让阿祝阿白按照他的要求,在鹿台沟的山体内开凿一个巨大的空间。 “此地山川河流的走势较为特殊,我想在此处复活阿汐。”然而阿汐死前眼里充满怨恨的模样,让上衡心里有些不安:“阿汐定是恨我们这些人的,恐阿汐复活后对他人有怨,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我们便在此地提前修建一个天然的容器,等阿汐复活以后,就将阿汐困于其中。” “困住她?”阿祝觉得,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办法:“师娘心里的恨若不想办法解除,等她复生以后,得知我们将她困在这里夺去她的自由,她心里的恨意恐怕会不断增加。” 阿祝并不反对上衡复活阿汐,但他坚决反对将复活的阿汐囚禁起来,阿祝向上衡恳求着:“师父,师娘她没有撒谎骗过我们,反倒是我们,欺骗她害了她,她已经够可怜了,求师父放过她吧!” 阿白向来对上衡的话言听计从,这次也于心不忍起来:“不知道,师父打算囚禁师娘多久?弟子也觉得师父不该这么对师娘,终究是我们对不住师娘,师娘复活后我们该尽可能弥补她,而不是继续伤害她。” “说到底,师父还是不信任师娘,否则师父就不会将师娘独自囚禁起来,与其这样,师父还不如放过师娘,让师娘就此去了!” “弟子现在没有一日不后悔,当初怎么就答应和师父一起欺骗师娘。”阿祝心里就像压着块大石头,阿汐明明是那么信任他们,他们最后却辜负了阿汐的信任:“我欠师娘的,就是拿命来偿还也不为过。” 见两个弟子倔强别过头不愿帮他,上衡也没有气恼,反正不管他们是什么态度,都不会影响上衡的计划。 “你们既不愿帮忙,那就滚吧!”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阿汐,所以这次我没打算将她独自留下来,我会和她一起留在里面。” “如果我能复活她,以后我会陪着她,用我的余生去化解阿汐心里的恨意,如果我最终没能复活她,那此地就算是我和阿汐的长眠地。” “此事若是交给外人办难免会走漏风声,我不想以后有人打扰阿汐,才将此事拜托给你们,既然你们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们,你们走吧。” 横竖现在不管什么人什么事,都没办法改变上衡的计划。 阿祝阿白四目相对,他们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震惊,他们没想到上衡已经疯魔到这种程度,竟然打算将他自己也囚禁在其中。 “可师父,你怎么知道师娘复生后是否想见到你,是否愿意原谅你呢?”反正阿祝是不敢去奢求阿汐的原谅:“倘若师娘真的复生,我想她应该是不愿再见到我们这些人的,师父何必还硬要凑到师娘面前。” “再者以师父的寿命,又能陪在师娘身边多久?”阿白从上衡的只言片语中,大概明白过来,上衡是打算将阿汐和他自己彻底囚禁在里面,倘若阿汐真的复生,他根本没打算给阿汐留下逃脱的机会。 也或许,上衡其实根本没把握能复活阿汐,上衡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和阿汐死在一处。 见上衡背过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阿白就更加确定,所谓已经寻到复活阿汐的办法,更像是上衡的臆想,上衡这其实是在他自己安排后事。 “我答应过阿汐,要与她相守一生。” “无论她能不能复生,我都会守着她。” “你们若还是念着我这个师父的好,就帮帮我,权当送我最后一程。” 这囚笼究竟是用来囚禁阿汐还是上衡,恐怕上衡也已经分不清了,被上衡用感情拿捏的阿祝阿白,最终还是答应了上衡,帮忙将这个囚笼修建出来。 他们带着可靠的人去到鹿台沟,按照上衡给的图纸动工,在完工之后,他们将上衡抓来的妖运了进去,目送着上衡抱着阿汐的尸体,走进了这提前准备好的坟墓。 随着入口被上衡从内部彻底毁掉,上衡彻底堵死了他逃生的机会,他将阿汐安置在准备好的玉床上,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朝那些不停求救的妖走去…… 上衡找到的办法,就是掠夺其他妖的性命,想将其他妖的命换给阿汐,因此他将那些抓来的妖全部残忍杀害。 可换命之法本就诡异离奇,几乎没有人成功,且换命之法的前提是对方还留有一口气,没有彻底死去。 上衡当初虽给阿汐留了一口气,可他忘了阿汐是被妖化的人,在失去妖化的能力后,那一口气根本不足以支撑阿汐活下去。 在上衡找到陨星碎片给阿汐续上那口气之前,阿汐就已经死了,那碎片也只能保证阿汐尸体不腐而已,换命之法根本救不回死去的阿汐,上衡最后只能绝望守着阿汐的尸体。 在得知阿汐没办法复生后,上衡也彻底失去了求生的欲望,他选择躺在阿汐身边,和阿汐一起走。 在上衡死去那一刻,祝余恢复了意识,她好像昏昏沉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她成为了阿汐,经历了阿汐的一生。 “的确是上衡和我们两家的先祖,对不起阿汐。”祝余心疼当年阿汐的遭遇,但她没办法原谅现在的阿汐:“她恨我们两家的后人,我也同样恨着她,恨她杀了我的爸妈,我的家人,恨她害了大白。” “你错了。” 熟悉的声音,从祝余身后传来。 祝余激灵转过身,却见刚才那幻化成她模样的黑影,竟还跟在她身后,且黑影说话的声音如今也变得和她一样。 黑影顶着祝余的脸,指了指面前的两具尸骨,好意纠正着祝余的错误。 “真正的阿汐,早就死了。” “她的尸体都已经变成了白骨,她又怎么可能去杀害你爸妈你的家人?” “我从白宁那里,了解到外面的很多事情,外面有种说法,说人快死的时候最先消失的是视觉,然后是触觉味觉和嗅觉,最后是听觉,那你知道,阿汐在死之前都听到了什么吗?” 第二百零三章 她的一部分 “别忘了阿汐是被妖化的人,上衡给她留有一口气,这口气虽然没办法支撑她活下去,却能将她的死亡延长,她一直能听到。” 黑影顶着祝余的脸,逐渐露出痛苦的模样,她捂着耳朵挣扎着朝祝余伸出手,似乎在恳求着祝余能救救她。 在陌生的地方,祝余对突然出现的人和物都会保持一定警惕,可对方像是知道祝余心里防备她一样,竟直接幻化成了祝余的模样,来降低祝余的警惕。 看着黑影,就像在照镜子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任何区别,看着黑影痛苦挣扎,就像看着自己在痛苦挣扎,潜意识就想伸出手去救她,好似救她就等于救了自己。 黑影显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胸有成竹等着祝余伸出手,可等了半晌却见祝余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根本没有想要救她的打算。 “你可真不好骗。”黑影瞬间痊愈,像是刚才那痛苦挣扎的人不是她一样,她学着祝余的模样,笑着评价着祝余:“你和白宁比起来,狡猾多了,我还是更喜欢白宁,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信。” “你刚才,想对我做什么?”祝余早就开始怀疑起眼前的黑影:“白宁被替换的事情,是你干的,我刚才要是握住你的手会如何,我会和白宁一样,被你替换掉吗?” “你想多了,还不到时候呢。”黑影悻悻收回手,好脾气和祝余解释着:“我刚才是想让你亲耳听听,阿汐死前都听到了什么,你既然不想亲耳听,那我说给你听吧。” 也不管祝余想不想听,黑影自顾自开始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阿汐死后,她听到了上衡的忏悔。” “上衡后悔没有相信她,上衡向她道歉,还告诉了她所谓的计划,上衡自作聪明给她留了一口气,想等她变回被妖化之前的模样后,将她带在身边,等事情结束后再找到陨星碎片救她,重新帮助她妖化。” “上衡说他是爱阿汐的,哪怕阿汐是妖,他也是还是爱她的,他只是在生气,气阿汐瞒着他气阿汐骗了他气阿汐伤了人。” “当真是,虚伪至极!”黑影顶着祝余的脸,表现出十分愤怒的模样,她像是阿汐的嘴替,替当时没办法回答上衡的阿汐,声讨着上衡:“他对阿汐能有几分真心?” “他哪里是在气阿汐骗了他,他分明是没办法接受,他竟然被阿汐这个妖欺骗,他没办法接受身为妖的阿汐!” “多可笑啊。” “他杀了阿汐,用那么残忍痛苦的方式,竟然还妄想将阿汐救回来以后,阿汐会原谅他!” “他以为这样,他对阿汐造成的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从他欺骗阿汐杀了阿汐的那一刻,阿汐对他就只有恨没有爱,就算阿汐是个傻子,也不可能会重新爱上伤害她的人。” “那些忏悔的话,只会让阿汐觉得恶心。” “若不是没办法醒过来,若不是只有一口气在,阿汐真想爬起来,将上衡对她做的那些事情狠狠报复回去。” “其实这个时候,阿汐就已经算是被囚禁起来了,她的意识被囚禁在她自己的身体里,恨意无处发泄,只能肆意增长。” “就在这个时候,阿汐又得知了一件事情,那抢走她全部能力的阿祝阿白两人,凭着特殊能力除掉了那些恶妖,成为了众人口中的英雄。”黑影讽刺的笑声响起,在这样的环境里格外刺耳,黑影笑够了才问着祝余:“祝余,你说可不可笑?” “同样的能力,在阿汐身上,阿汐用它救了人,人们就说阿汐是妖,厌恶她排斥她驱逐她,最后甚至杀了她,可到了阿祝阿白身上,他们就成了英雄。” “为什么,如此不公平?” “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明明阿汐也是人,她和你们有什么区别?” “到最后上衡还想囚禁阿汐,他留下来陪着阿汐有什么用,阿汐根本都不想见他,他留下来只会碍阿汐的眼。” “这个自以为是的人,害苦了阿汐。” “他倒好,死了一了百了!” 听到这里,祝余已经听出黑影是完全站在阿汐那边,恨着上衡和祝白两家人,趁着对方现在还愿意替她答疑解惑,祝余追问着对方:“你说真正的阿汐已经死了,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你又为什么会知道阿汐心里的想法?” “还以为你会比白宁聪明,结果还是一样。”黑影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示意着祝余:“动动脑子,我都告诉过你答案了,我和你还有白宁,我们都是阿汐的一部分。” “你和白宁,继承了阿汐的特殊血脉和能力。” “而我,拥有阿汐所有的记忆。” “当年阿汐靠一口气撑着,她就快死了,上衡遍寻各地终于找到了陨星碎片,他快马加鞭带着碎片往回赶,可惜他还是回来晚了。” “陨星碎片没能护住阿汐的那一口气,却将阿汐最后的恨意留了下来,几千年过去,这恨意始终没有消散,而是被困在这里。” “谁说受到陨星影响被妖化的,只能是动植物,较深的执念强大的恨意其实也会受到影响,我就是这样出现的。” “我一直记得,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报仇,可是上衡已经死了,我没有身体奈何不了他,我想逃出去去找祝白两家先祖报仇,把属于阿汐的东西拿回来,可我出不去啊!” “我好不容易等到白宁来到这里,我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你我还有白宁,我们本就是阿汐的一部分,我自然能够占据白宁的身体和意识。” “让她以为她就是阿汐,让她去找祝白两家先祖报仇,在这里没有任何参照物,我最初哪里知道外面已经过去了几千年,祝白两家的先祖早就死了,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上衡死了,阿祝阿白也死了,那我和阿汐的仇该找谁报?”黑影眼里闪过些许茫然,很快她又得意笑起来:“还好,祝白两家的后人还在这世上。” “当初阿汐将阿祝阿白两人,当做自己的亲弟弟般疼爱照顾,可他们却帮着上衡伤害阿汐,最后还帮上衡囚禁了我。” “他们不无辜,他们的后人更不无辜。” “要不是天狗碍事,我和阿汐的仇早就报完了,虽然晚了些但没关系,仇总算是快报完了。”黑影说话间,朝着祝余步步逼近:“我现在,要替阿汐拿回你们从她那里抢走的东西。” 白宁已经被控制,如今就差祝余了。 黑影看向祝余的眼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第二百零四章 她想要的 祝余敏锐觉察到危险后,就与黑影保持着较为安全的距离,在黑影没反应过来时,祝余一步步往后退着。 在祝余视线里,黑影仍站在原地愤怒指责着上衡:“他和阿汐夫妻一场,明明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幸福的时刻,他怎么就能狠下心杀了阿汐?” “他要是真爱阿汐,气阿汐骗了他,和阿汐从此断情余生不再相见也好,偏偏要打着为阿汐好的名义,做尽伤害阿汐的事情后,又假模假样去弥补。” “他该死,死后也该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祝余。”黑影瞬间变脸,上一秒充满愤怒的表情下一秒就变得温和起来,恳求着祝余:“你能不能把你的身体借给我,我把上衡的尸骨挫骨扬灰后,就还给你,我就是不想让他继续躺在阿汐身边,碍阿汐的眼。” “很快的。”黑影向祝余保证:“整个过程中,你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你会像睡着一样,等你再睁眼一切都结束了。” 黑影露出可怜的模样,本想博取祝余同情,垂眸再抬眸时,却见眼前祝余的身影消失了,祝余趁其不备跑了! 但黑影被困在这里几千年,没有人比它更了解这个地方,它很快就找到了逃走的祝余,并以极快的速度拦在祝余身前。 “想跑?” “你跑得掉吗?” “我不过是想找你帮个忙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防着我呢?”黑影见祝余视它如洪水猛兽,颇为心痛:“自从你来到这里后,我可曾伤害过你?我想要替阿汐报仇,我杀了祝白两家的后人,可我并不想要你和白宁的性命。” “毕竟我们都是阿汐的一部分。” “换而言之,我们是同一个人啊!” “我对你们下杀手,跟拿刀子砍自己的手有什么区别?” “我只想取走,你和白宁身体里的东西,完成阿汐的遗愿,等阿汐的恨意消散后,我就会把身体和意识还给你们。” 黑影不停诱惑着祝余,祝余却始终不为所动,见前面逃走的路被堵住,祝余边往回退去寻找着其他逃生的路,边尽可能拖着眼前的黑影。 “你就是用这种借口,骗了白宁?” “当时的白宁,急着将她身体里的特殊能力剥离,她渴望变成普通人才会被你所骗。” “你操控白宁杀了我爸妈我的家人,我可不相信你最后会放过我们。” “关于阿汐的经历应该是真的,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全是真的吧?” “你要真是阿汐的恨意,被妖化留存下来,你恨上衡恨我们两家人想报仇,那在你控制白宁后的第一时间,应该就是将上衡的尸骨挫骨扬灰,可你没有。” “你控制白宁后的第一时间,是让白宁离开这里,没有丝毫犹豫直奔祝家。” “我最初也以为,你杀祝家人杀我爸妈是为了报仇,将背观人身上的特殊能力抢回去是次要的,可如果反过来呢?” “报仇对你来说根本没那么重要,你从始至终想要的,都是我和白宁身上的特殊能力,白宁已经受你控制,所以你不急着对白家下手,你才会直接找到祝家。” 祝余通过层层线索的梳理,终于得知了真相:“几千年前,上衡尝试以人的身躯作为容器,承受控制阿汐的特殊能力,可哪怕是祝白两家先祖的体质特殊,一个人也没办法完全承受阿汐的特殊能力。” “于是,上衡将阿汐的能力换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可哪怕是这样,这不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强大力量,还是加速了他们两人身体消耗衰老的速度。” “并且,这力量还延续到了他们后人身上,让他们后人也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但并不是每个后人,都会遗传到这种力量。” “这种力量,能够对其他妖化的妖产生伤害令其他妖畏惧,反之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也能用它控制其他妖,你想要控制和我白宁,是想这种力量为你所用,你想控制其他的妖,让它们都成为任由你驱使的傀儡!” 黑影有些意外,它没想到祝余看穿了它的想法,它用祝余的脸得意笑起来,瞬间它就从祝余眼前来到了祝余身后,再次将祝余想逃走的路堵死。 “你能看穿我的想法,我也能看穿你的想法,你刚才说那么多废话,不就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好给你自己争取逃走的时间。” “可,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吗?” “我只是一抹意识我没有实体,你要怎么对付我?靠你背观人的能力吗?可我也是阿汐的一部分,我不怕背观人的血,你伤不了我。” 不管祝余往哪个方向跑,黑影都能很快出现在祝余身前将路给堵住,此刻祝余就像被它困在笼子里的困兽,不管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黑影见祝余逃不掉心情大好,也不在乎浪费些时间,让祝余做个明白鬼。 “我是骗了你。” “阿汐最后的执念,并不是杀了上衡和阿祝阿白报仇,因为她知道,杀了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阿汐走到最后那一步是所有人逼的,是所有人都对不起她。” “阿汐始终记得她是人,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也从未利用她的能力操控妖做恶事,她从前的心愿只是当个普通人而已,可最后人们诬陷她害怕她杀了她。” “她后悔了,要是早知道会落得这样的结局,她最开始就该像那些恶妖一样,用她拥有凌驾于众妖之上的特殊能力,操控所有的妖为她所用,让所有的妖和人都害怕她不敢冒犯她。” “阿祝阿白说得没错,她该是妖里面的王!” “到那个时候,谁还敢诬陷她伤害她!” “终究是她选错了路,什么感情根本毫无用处,索性我被留了下来,我还能替她弥补遗憾。” “我会找到祝白两家的后人,拿回阿汐被抢走的力量,并利用这力量控制所有的妖。” “你们后人说什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我们妖拥有的力量比你们人更厉害,我们是不是该凌驾于你们之上?” “可惜白宁身上只拥有阿汐部分力量,无法成事,但若是加上祝家背观人的力量可就不一样了。”黑影知道,祝余一直想知道祝家被灭门那晚,祝家究竟发生了什么,它现在可以告诉祝余:“我操控白宁去到祝家,想要找到你和你妈妈,谁成想你们先一步离开了。” “祝家的人见过我,在计划没有成功之前我还不能暴露自己,所以祝家所有人都不能留下。” 黑影的计划,当晚就差一步就成功了。 它甚至已经取走了祝谣身体里的力量,只要再拿走祝余身体里的力量就足够了。 偏偏天狗这个时候出现,它自知敌不过天狗,才藏身到了白家。 第二百零五章 留下她的原因 “我本想等天狗离开后,再对你下手,可没想到这天狗竟从此就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任凭我想遍各种办法,它都不愿离开你。” “它和你都还有时间,可我没有时间了!” “白宁身体的各种机能在迅速衰老,她就快死了,而白家竟然再没出现继承特殊能力的孩子,祝余我就只有你了,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 “趁着白宁现在还没死,我把她身上的能力转移到你身上怎么样?到时候,你就会成为和阿汐一样厉害的存在,祝余,和我一起凌驾于众妖众人之上,不好吗?” “那些曾经趁你弱小欺负你的妖,我们可以把它们都杀了,还有那抛弃你的亲戚,我们也可以报复回去。” 凌驾于众妖和众人之上,控制所有人和妖,祝余从未有过这样疯狂的想法,而且她并不相信黑影的话。 “在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其实不管我答不答应你,你最终都会对我下手,让我像白宁一样成为你的傀儡,可你别忘了,我的身体也最多只能撑到我三十六岁的时候,到时候我也死了,你又该怎么办?” “祝白两家的后人都尽数折在你手里,现在祝白两家,可能不会再出现新的背观人了。” 祝余话说到这儿,黑影也有些后悔起来,它控制白宁对祝家人下手的时候,哪里知道祝白两家的后人身负着短命的诅咒。 黑影对着祝余长长叹了口气:“我要是早知道,祝白两家的背观人注定活不过三十六岁,我当初就该给祝家留下那么两个活口才对。” “只可惜事情已经做了,现在后悔也没用。”黑影当着祝余的面似乎又想到什么,脸上愁容尽数散去:“至于你死后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祝家虽然没有后人了可白家还有啊!” “我不是,没对白戈下手。” “我的好妹妹啊,我就说我喜欢她,等你死后她就是我留下一线生机。” “她是没有继承阿汐的特殊能力,但不代表她的孩子不会继承,何况还有她孩子的孩子。” 黑影提起白戈时,眼里没有半分真心全是算计,她自以为胜券在握,提前向祝余炫耀着她的胜利:“更何况除了白戈,白家还有其他脱离白家外出经商的几房后人,只要祝白两家还有后人在世上,我的计划就永远会有成功的一天。” 黑影在祝余身上,好似已经看到了它计划实现的那一天,忽然它的视线朝某处看去,它好像察觉到什么,不再放任祝余拖延时间。 它的身影在祝余面前凭空消失,祝余环顾四周寻找着,就在遍寻无果时,祝余后背感受到了阵阵凉意…… 另一边被迫和祝余分开的江忍,带着白戈疯狂往前面逃着,白瑾川在队伍最后护着白戈。 里面的路错综复杂,三人很快就跑迷了路,体力逐渐跟不上的三人,最后一致决定在原地休整片刻。 江忍用手电光探着前方的路,依旧是漆黑狭窄的通道,没有危险但也没有任何希望,江忍又往回看去,他在心里纠结:“要不要原路返回,去找祝余?祝余一个人在这地方要是遇到危险,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白戈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歇着,见白瑾川朝她走来,她连忙躲开坐到江忍身边,向江忍提议着:“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再往前要是还没有发现出口,我们就原路返回去找祝余吧?” 祝余不在身边,白戈心里总觉得没底。 而且刚才突然出现的情况,像是明显有人或是有妖,要将他们和祝余分开,李予年现在生死未卜,白戈不想再失去祝余。 “我也是这样想的。”说话间江忍已经休息好他担忧祝余心切,贴着狭窄的通道抢先往前探去,不忘关心着身后的伙伴白戈:“你还可以吗?要不我先去前面探探,你就和他在这里等我。” “不用。”白戈一鼓作气站起身,跟在江忍身后:“我和你一起。” 她不想留下来和白瑾川在一处,她害怕这又是白瑾川和假白宁的算计,她害怕她一个不注意,江忍也被他们暗算了。 两人做决定时,压根没考虑旁边的白瑾川,见两人要走,白瑾川也起身护在白戈身后。 三人沿着通道走了没多久,走在最前面的江忍就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他连忙抬手示意着后面两人别动。 江忍贴着石壁寻找着声音来源,最后发现那声音像是从他脚下传来的,就在江忍蹲下身的瞬间,他们脚下的地面翻动,毫无准备的三人直挺挺掉了下去。 万幸下面是个天然的斜坡,三人暂时捡回条命来,但三人因为惯性往下不停翻滚着。 江忍尝试着寻找支撑点,朝四周抓了半天,最后却只抓到一把碎石泥土。 白戈自从掉下来后整个大脑都是懵的,等她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滚出去老远,不停翻滚带起来的泥沙还迷得她眼睛没办法睁开,她尝试着控制身体,巨大的惯性却令她的身体不受控制。 白瑾川在旁边自顾不暇,掉下来时他最先落地,眨眼的功夫他已经滚到了最前面去。 斜坡下方的深坑里,李予年正坐在地上昏昏欲睡,他知道这地方很危险他不能睡着,一旦睡着他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可在长时间精神紧绷,还没有进食进水的情况下,李予年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已经快到极限。 就在他眼睛即将不受控制闭上时,重物滚落的声音将他的困意暂时吓跑。 “什么声音?” “这地方不会是个豆腐渣工程,上面还会往下掉石头吧?也说不准,毕竟这个地方应该存在几千年了,又没有人来修,别说掉石头,就是整个垮塌我也不意外。” 李予年抱着头,就准备往旁边躲一躲。 就在这时,江忍三人沿着斜坡也滚落到了深坑之中,江忍的手电在他掉下来时也丢了,索性远处还有些许亮光,借着亮光江忍找到了正在清理眼睛的白戈,白瑾川正蹲在她身旁,观察着白戈受伤的情况。 他们身上多少都有些擦伤,白戈和白瑾川的身上的伤比江忍严重许多,万幸都没有伤到筋骨,江忍拉开背包将包里的急救包递给了白瑾川:“给白戈处理一下伤口。” 江忍很快在周围找到手电,先一步往前探去,周围很空旷,他回头就能看见白戈和白瑾川的身影,同样白戈和白瑾川也能看见他。 蜷缩在角落里的李予年,恍惚间好像听见了他哥江忍的声音,他激动抬起头喊着:“哥,是你吗?” 第二百零六章 狼与羊 没有立刻等到回应的李予年,当即沮丧起来,就在他以为,是他太饿太困都产生幻觉时,江忍的声音再次回响在空旷的深坑里:“李予年?” 江忍的声音格外清楚,李予年也顾不上周围是否有危险激动起身,瞧见不远处有手电光,赶忙朝着手电光的方向跑去,生怕晚一秒那手电光就会消失,他就见不到他哥。 “哥,我在这儿!”李予年边跑边兴奋朝对方招着手,声音里不自觉带着哭腔:“哥,你们怎么还是来了。” 刚睁开的白戈也听见了李予年的声音,她顾不上身上的擦伤,拿起背包就朝着声音所在的方向跑去,就在她追上江忍的同时,也看见了同样狼狈不堪的李予年。 在确认李予年还活着后,白戈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她的脚像不受控制般朝着李予年走去,抓着李予年的胳膊上下左右检查一番后,才喜极而泣起来。 “还活着就好。”白戈边抓起李予年的袖子,擦着脸上的泪痕,边庆幸道:“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怕我把你害死了。” 李予年任由白戈拿他袖子去擦脸,他彻底晕过去之前都听见了,白戈在求白瑾川要和他交换,让白瑾川放了他白戈和他们走做人质,白戈是担心他的。 “怎么会是你害了我,我李予年还不至于是非不分。”话音刚落,李予年就看见罪魁祸首白瑾川,见白瑾川和白戈江忍一样浑身狼狈,他说话立刻阴阳怪气起来:“呦,你怎么也弄成这样?你的主人不信任你,把你抛弃了?” 白瑾川黑沉着脸没和李予年搭话,他的视线在白戈身上停留许久,见白戈更想和她的朋友们待在一起,白瑾川自顾自越过江忍往前去探着路。 “别看了,前面没路。”李予年被困在坑底的这段时间,已经将周围情况都给摸清楚了:“周围除了尸骨什么也没有,全是近乎垂直的峭壁没办法爬上去,后面倒是有个大斜坡,但坡度较大较高,还全是松散的碎石泥土,没有着力点也爬不上去。” “我们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江忍刚掉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想要原路返回几乎不可能,且就算我们爬上去,也可能没办法回到我们掉下来的地方。” “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白戈没想到,他们好不容易找到李予年,如今却没办法带着李予年一起离开,白戈有些失望:“还不知道祝余怎么样了。” 这地方处处充满危险,但愿祝余平安无事。 “祝余和你们走散了?”李予年想到假白宁说过的话,此刻格外担心祝余:“按照假白宁的说法,我们这些人其实都不重要,假白宁想要的只有祝余,她现在肯定找祝余去了!” 李予年知道真相,也只能在原地干着急,他们现在都被困在这个深坑里,帮不上任何忙。 白戈将仅剩的希望放在白瑾川身上:“你知不知道,离开这里的办法?你们是怎么将李予年丢到这里的?” 可白瑾川的回答,让白戈仅剩的希望也彻底破灭:“我知道的和你们差不多,当时她带着我从一个洞口将李予年丢了下去,那个洞口应该也在斜坡上方,我只知道那一条路。” 现在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要么被困死在这里,要么就原路返回搏一把,江忍的视线落在白戈和李予年身上,询问着他们的意见。 白戈向江忍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虽然有些困难,但是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李予年也选择试一试:“我现在又饿又渴,饿得我都没力气了,我要是继续待在这里,不出两天我应该就会被饿死,试一试还有一线生机,等在这里连那一线生机都没有。” “那好。”江忍最终做出决定:“我们原路返回。” 就在江忍打开背包拿出食物时,白戈也默契拿出水,两人将食物和水递给李予年,见李予年狼吞虎咽的模样,两人都心疼着李予年。 江忍准备的物资足够他们支撑几天,可几天后他们的精神状态和体力,都未必有现在这样好。 就像李予年,刚才见到他时白戈还没留意,短短几天李予年都被折腾的快不成人样了,不仅脸上的肉没了,那黑眼圈也快赶上熊猫了。 和这些尸骨共处一室,时间久了会对人的精神状态造成极大的打击,不知不觉间,人的想法就会变得消极起来,失去反抗的能力,要不是李予年较为乐观心大,他恐怕早就崩溃了。 白戈在准备原路返回时,冷着脸,将包里的食物和水给了白瑾川一份:“我没有原谅你的所作所为,我也没有资格替我受到伤害的朋友原谅你,只是要从这里逃出去,就必须得我们共同合作。” 那个妖将李予年丢在这里,没有给李予年食物和水,难道会给白瑾川准备? 白戈看出来了,白瑾川这几天的情况,似乎也没比李予年好多少。 “我和你一样,也很想我姐能回来。”白戈说出这话时,声音都不自觉颤抖起来:“从始至终我见到的都是那个冒牌货,我都没有见过我姐真正的样子,我也想见她一面,哪怕一面也好。” “可我知道,那个冒牌货绝不会实现我的心愿,她是害我姐的真凶,她的话我一句也不会信。” “就像森林里的狼好不容易抓到一只羊,狼将羊吞吃干净后,羊的同类上山来寻找羊,狼却让这只羊等一等,等它下一次抓到新的猎物吃饱了,就将已经被吃掉的羊还给羊的同类。” “你觉得,可能吗?” “已经被吃掉的羊,回不来了!” 被狼吃掉的羊,就像她姐姐白宁,不管她如何期盼着奇迹发生,那个冒牌货都不会将她姐姐还回来。 白戈知道她劝不动白瑾川,她也不再多费口舌,她还得节省些力气留着等会爬出去。 白瑾川默默跟在白戈身后,耳边不停回响着白戈刚才说的话,被狼吃掉的羊回不来,被妖替换的白宁也回不来了,如果真正的白宁还在,肯定不希望白戈受到伤害。 再次返回斜坡下方,李予年回头指着地上的尸骨,艰难开口和白戈说起:“那个假白宁说,这里面有你们白家的人,你看要不要带点什么物件回去……” 他们的尸骨,目前没办法带回去,只能寄希望于以后了。 江忍从背包里拿出绳子,示意着白戈去找找看:“我试着往上爬需要些时间,你们就在下面等我,来得及。” 李予年闻言,陪着白戈在地上搜寻着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每找到一件物品,白戈都能记起物品主人的名字和脸,心里也沉重一分。 白瑾川想来帮忙,却被白戈赶走。 白瑾川只能默默退到旁边,看着江忍不断往上攀爬又不断滑落下来的身影,就在江忍终于成功爬上去一段距离时,斜坡上方忽然有异常的声音响起。 江忍诧异抬起头,他距离最近也听得最清楚,像是上方又有什么重物掉了下来。 第二百零七章 生死一线 这鬼地方除了假扮白宁的妖以外,一共就他们几个活人,白瑾川最初还以为从上面掉下来的,是终于追上他们的祝余。 直到白瑾川看清,那掉下来的东西身形庞大怪异绝不可能是人,他察觉到危险,立刻飞快朝着白戈跑去,同时大声提醒着距离最近的江忍。 “快跑,那不是人!” 挂在斜坡上的江忍也察觉到了危险,可那东西滚落的速度极快,并径直朝着江忍所在的方向滚来。 江忍脑海里瞬间飞快闪过很多种办法,几乎是在白瑾川提醒他的瞬间,江忍彻底松开手,让他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朝下方滚落。 触地的一瞬间江忍来不及反应,连不远处的背包都没时间拿,拔腿朝着前方空旷的地方跑去,只因他身后,那未知的东西也即将落地。 见江忍安全了,白戈和李予年也开始向着远处安全地带跑去,白瑾川则在后面护着白戈,在那未知的东西滚落地面的瞬间,几人也成功汇合,躲在了李予年刚才藏身的角落。 江忍和白瑾川站在前方,手握他们仅有的武器,保持警惕的同时不忘观察着对方。 他们眼前的东西从外形来看很像鳄鱼,但它的嘴比鳄鱼短尾巴比鳄鱼长,落地后它先是甩了甩头,随后露出它锋利的牙齿贪婪舔舐着,径直朝几人所在的方向爬来。 “是它,是它杀了白家所有人。”李予年从地上那个尸骨上都发现了咬痕,他是怀疑过,白家那些人失踪时间明明不久,他们的尸体怎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变成白骨:“原来,是被它吃了……” “这个地方,是给我准备的坟墓。” 李予年总算彻底理解了假白宁说过的话,不管江忍他们来没来,等时间一到,假白宁都会将这个东西丢下来。 而江忍他们,是误闯进来的。 “什么坟墓,别说丧气话,我们四个人未必不是它的对手。”白戈观察着对方的身形,和江忍的身高差不多,若只有一个人或许不是它的对手,可他们有四个人,完全可以和它一战。 说话间白戈从包里拿出武器,随手将手电递到了李予年手里:“这鬼地方光线不好,它长期生活在这里,可能会惧怕强光你拿着保命。” 白瑾川知道江忍对他多有意见,但现在他们面对着相同的危险,白瑾川低声和江忍商议着:“等会我想办法控制住它,你趁机给它致命一击。” 白瑾川不放心看了身后的白戈一眼:“小戈就拜托给你了,拜托你一定要带她离开这里。” 江忍还没答应白瑾川,对面的东西倒是抢先一步和白瑾川搭着话:“你那么关心她,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别担心我不会忍心将你们分开,最后你们都会在我腹中团聚的。” 它看着几人不停分泌着口水,同时还不忘感激赐给它食物的妖:“阿汐谢谢你,又给我送来食物,虽然没有上一次多,但也足够我饱餐一顿了。” 闻言几人的商议声戛然而止,刚才还颇有信心的白戈,此时心里也没了底气:“是啊,在这鬼地方出现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的野兽,那个冒牌货是妖,她手下的爪牙也只可能是妖。” “阿汐?”白瑾川敏锐从妖口中捕捉到一个名字:“顶替你姐姐白宁的妖,就是这个阿汐?” 白瑾川环顾四周,也没在高处发现阿汐的身影,他决绝往前一步,孤身面对着对面的妖:“等会我负责拦住它,江忍想办法你带着小戈走。” 原路返回也好,寻找新的出路也好,反正白瑾川绝不能让白戈死在这里,江忍比他聪明,白瑾川相信江忍能想到办法逃出去。 怎料对面的妖在听见白瑾川的话后,却满眼不屑,嘲笑着白瑾川的不自量力:“凭你一个人,也想拦我?” 送到嘴边的食物,绝不可能让他们逃走,还没等白瑾川出手,它就用它长长的尾巴将白瑾川卷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它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打算朝着白瑾川咬去时,白戈将手里的刀刺了过去,然而它的身体似乎自带着一层盔甲,这一刀仅仅给它造成了些许皮外伤。 江忍趁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示意着李予年沿着峭壁尽可能往上爬:“身体尽可能贴着,找到着力点就往上爬,等爬到较高的地方就安全了。” 江忍通过观察发现,他们面前的妖,身体虽然产生了异变,但也受到一定的限制,在平坦的地方它的速度很快,但在陡峭地方它的身体就会稍显笨拙。 这周围都是近乎垂直的峭壁,他们爬不上去,但是借助峭壁远离地面还是没问题,只要到了有一定高度的地方,这妖就奈何不了他们。 虽然他们卡在峭壁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对方的力气很大,身体外表还格外坚硬,他们就算能拼着一条命靠近它,也没办法给它致命一击,到最后他们逐渐没了体力,就会彻底沦为它的食物。 不给李予年反应的机会,江忍冲上去将白戈替换下来,示意着白戈往李予年所在的方向跑去,白瑾川也强撑着起身给他们尽可能争取着时间。 白戈明白他们的想法,节省时间往上爬着,李予年速度较慢些,却也算卡到了安全的距离,白戈见状忙朝下面喊着:“江忍,快过来。” 正尽可能拖住妖的两人,在听见白戈的声音后,两人同时收手朝旁边跑去。 察觉古怪的妖,看见了卡在高处的白戈李予年两人,顿时反应过来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欺负它没办法爬上去奈何不了他们。 感觉被耍的妖,四个爪子飞快贴着地面爬行,眼瞧着就快追不上逃走的两人,它将长长的尾巴甩出去,缠在江忍身上,怕即将到嘴的食物又飞了,它用尾巴将江忍高高举起就要往嘴里塞。 江忍的双臂被缠住,哪怕他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没办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盆大口离他越来越近。 见江忍有危险,白瑾川放缓了脚步,他要是去救江忍,他和江忍两个人都可能会死,他们要是都死了,谁带白戈离开? 可他要是不去救江忍,白戈就彻底不会原谅他了。 就在白瑾川挣扎着,要不要去救江忍时,上方忽然飞来一把带血的短刃。 明明短刃只是刺伤了妖的尾巴,对面的妖却忽然痛苦挣扎起来,江忍也趁机成功脱身,当他捡起地上的短刃时,就知道。 是祝余来了! 第二百零八章 被藏起来的生路 卡在半空替江忍揪着心的两人,也默契朝上方望去,在看见祝余的瞬间,白戈和李予年两人都觉得心安不少。 祝余将背包里的绳子拿出,固定好后朝着坑底抛去的同时,示意着江忍赶紧到安全的地方来:“快过来,我拉你们上来。” 江忍手里握着祝余的短刃,朝祝余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白瑾川回头观察着那只妖的情况,背观人的血给它造成了致命的伤,它现在得想法保住它自己的命,没有那个精力和能力来追击他们,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害怕这样的妖不止一只,白瑾川也还是趁机往安全的地方撤去。 白戈有些本事,在祝余的帮助下最先爬上去,在李予年往上爬的同时,白戈也取出背包里的绳子,将江忍和白瑾川也拉了上来。 江忍在爬上来后径直朝着祝余走去,直到和祝余紧紧相拥,听到祝余的呼吸他才开始庆幸起来:“刚才,我以为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在命悬一刻之时,江忍心里也会被恐惧占据,但更多还是不安:“就在我快要成为妖腹中的食物时,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放心不下你。” 当然他也同样担心李予年白戈,但在这个时候,他想到的只有祝余:“祝余,答应我,不管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你都一定要活着回去。” “是我们,都要活着回去。”祝余不希望失去爱人也不希望失去朋友,在祝余眼里,他们的命都同样重要,祝余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会将他们都平安送出去。 等江忍情绪平静下来后,祝余才接过江忍手里的短刃,见大家身上都带着伤且面露沮丧,祝余知道他们是在因为唯一能出去的路被阿汐毁掉,看不见出去的希望而感到沮丧。 祝余忙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出去的路,其实不止一条。” 见几人瞬间双眼发亮重新生出希望,祝余才继续说起她找到的线索:“当年,上衡是希望在整座山体内建造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用这天然的容器将阿汐和他自己永远封印其中,若他不能复活阿汐,这地方就是他和阿汐的长眠之地,他不希望有人来打扰。” “若他能复活阿汐,那这里就将是他和阿汐以后生活的地方,他不希望怀着恨意的阿汐逃出去,做出可怕的事情。” “于是,他让祝白两家先祖在离开之时,将所有的路都给彻底封死。” “上衡以为,祝白两家先祖按他交代的那样做了,但其实祝白两家先祖在暗中留了一条路。” “上衡有恩于他们,为了报恩他们听从上衡的安排伤害了阿汐,他们对阿汐有愧。” “他们不想上衡余生都被困在这个坟墓里,也不想阿汐复生后还要被继续囚禁,他们希望上衡和阿汐都还能有其他的选择,这条出去的路,就是他们给上衡和阿汐留下的机会。” “他们本是打算,一段时间后再通过这条路返回,查看上衡和阿汐的情况,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没按计划回来。” “至于这条路在哪里,除了祝白两家先祖没人知道,阿汐也没有找到,所以阿汐认为这条路并不存在,但我觉得,祝白两家先祖并没有撒谎,这条路真的存在只是目前还得需要我们去找。” 这的确算是个好消息,起码他们目前又有了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江忍完全没有怀疑祝余所说线索的真假,他已经开始思考着如果他是祝白两家先祖,会将这条逃生的路藏在哪里,才能瞒过上衡。 “也不知道,这里面的空间究竟有多大。” 白戈目前也只去过其中几处地方,且绝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逃命,根本没有仔细观察过,所以,他们目前去过的地方也不能完全排除。 白戈默默转过头视线往旁边扫去,李予年还以为白戈是在询问他:“我醒来后就在这坑底,我没去过其他的地方,但我可以肯定出口不在坑底。” 底下除了尸骨,什么都没有。 回答完白戈的问题,见白戈的视线仍盯着他看,李予年不好意思挪了个地方,这才幡然醒悟,白戈刚才并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他旁边的白瑾川。 可白瑾川向来是个会让他们失望的人,面对白戈的询问,白瑾川沉着脸重重摇着头:“这里有很多地方我也没去过,她当时领着我进来时,告诉我那是唯一的出口,并没有告诉我里面还有其他的路可以离开。” “我很想知道。”白瑾川仔细观察着他们面前的祝余,单从外表来看,看不出任何异样,白瑾川也就直接问着祝余:“祝小姐,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线索的?你和我们分开后,都去了什么地方经历了什么?你是不是遇到假扮成白宁的阿汐了?” 面对白瑾川接二连三抛出的问题,李予年忍不住回了一句嘴:“你这是在审问谁?你在怀疑什么?” 这里最没有资格怀疑别人的,就是他白瑾川,李予年可没忘记白瑾川的身份,他和那个阿汐原是一伙的:“怎么,见我们找到离开的办法了,替你主人着急啊?” “我没有什么主人。”白瑾川根本不在乎李予年的想法,他现在只关心白戈的安危,所以祝余的线索究竟从何而来是否靠谱,他都必须核实无误。 何况,白瑾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在坑底的时候白瑾川还想不起来,直到见到祝余后,白瑾川才反应过来。 从他带着祝余他们返回后,那假扮白宁的阿汐就再没露过面,他本以为是阿汐刻意将他们和祝余分开,好趁着祝余落单的时候对祝余下手,可结果阿汐的计划似乎也不是他猜测的这样,毕竟祝余现在就好好站在他面前,不仅带来出去的办法,模样还没有他们这么狼狈。 像是祝余和他们分开后,就没经历什么危险,一路顺顺利利拿到线索后,就找到了他们,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祝小姐,我没有恶意。” “麻烦你,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见祝余没有开口的打算,白戈站出来维护着祝余:“我相信祝余无论如何都不会害我们,如果没有把握的事情,祝余也不会说出来,与其在这里怀疑祝余浪费时间,不如赶紧去找出口。” 白戈重新背上背包,站在最前方提议着:“我们一起,先从这边开始找?” 从地面的脚印来看,祝余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要是那边有出口祝余肯定会所有发现。 祝余已经去过的地方,他们再去找一遍意义不大,现在抓紧时间去他们还没去过的地方,找到出口的概率更大。 第二百零九章 意识替换 白戈的提议,众人都觉得没有问题。 白瑾川听了白戈的话也不再追问祝余,见白戈想走在前面开路,他抢先走到白戈前面,替白戈开着路。 祝余和江忍,则走在后面断后。 江忍从来没有怀疑过祝余,至于白瑾川问的那些问题,他知道祝余想告诉他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只是经过刚才的事情,江忍也觉得面前的祝余有些不对劲,祝余并不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要搁平常面对质疑她的人,祝余定会面不改色回击对方,直到对方彻底心服口服为止。 可刚才面对白瑾川的质问,祝余完全没想过要解释什么,江忍留意到,祝余像是累了,累得都没力气没精神搭理白瑾川。 祝余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江忍可以肯定,在来找到他们之前,祝余肯定经历了他们没法想象的事情。 “江忍。” 就在江忍上前扶着祝余的手,想让祝余尽可能倚靠他节省些体力时,祝余忽然唤着他,看着他空空如也的肩膀,祝余将身上的背包卸下塞到了江忍手里。 “我有点累了,你背着吧。” “好。”江忍接过祝余的包,将其稳稳抱在怀里,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询问着祝余:“要不,我背着你走?” 要不是现在的情况暂时不允许他们停下来休息,江忍肯定给祝余找一个舒服安全地方,让祝余好好休息会。 “不用,我还能走。”祝余清楚知道,现在这种时刻,他们每个人的体力都需要节省着来,何况她还不至于马上倒下。 只是,她好像意识有些模糊。 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祝余记得,就是从那个黑影朝她扑过来时,她以为她身手敏捷一个侧身躲开了黑影,可实际,黑影却在她面前变得虚幻起来,像变成了雾将她整个人困在里面,无孔不入。 祝余听见了,阿汐生命最后时刻听见的声音,也是在其中,祝余找了离开的办法。 等祝余回过神来时黑影已经消失了,只剩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就好像刚才的黑影是她产生的幻觉。 见没有黑影阻拦,祝余赶紧起身离开,可没走多久,祝余的意识就开始恍惚起来,有好几次她甚至潜意识把自己当成了阿汐,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念头。 “找到白宁。” “将她身上的力量拿回来。” “然后从这里逃出去,用身上的力量控制所有的妖。” “当初阿汐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最后落得那样一个结局,我和她不一样,我要把这强大的力量,用到它该用的地方。” “我不要像阿汐那样,被人欺骗伤害,我要让所有人和妖,都怕我敬我。” “从我脑袋里,滚出去!” 等意识再恢复时,祝余彻底反应过来她已经被黑影影响了。 没人知道,真正的白宁究竟是如何被阿汐给替换掉的,最开始祝余以为,是阿汐幻化成了白宁的模样,将真正的白宁残忍杀害,顶替了白宁的身份。 祝余以为所谓的替换,是将白宁整个人给替换掉,可听了黑影的话,祝余意识到她的想法是错的。 现在的白宁,的确是被替换掉了,但阿汐替换的不是白宁整个人,而是白宁的意识。 黑影也不是真正的阿汐,它是阿汐残留的意识,它没有真正的身体,所以它需要一个真正的身体,白宁的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它又盯上了祝余的身体。 并且,它刚才已经成功了。 它是意识它无孔不入,祝余最初根本察觉不到身体的异样,直到她的意识逐渐被取代…… 万幸在她意识被彻底取代之前,她找到了江忍他们,万幸她将他们救了下来,她要在她意识被彻底取代之前,将他们安全送出去。 祝余知道她多半是出不去了,而江忍他们要想安全离开还需要装备和物资,所以见江忍的装备丢了,她才会借口将她的装备给了江忍。 祝余眼前的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祝余狠狠掐着自己的手,想借手掌传来的痛感尽可能保持清醒。 同时,祝余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 “我不能输给它,绝不能输给它。” “这个时候我得撑住,只要稍微放松一点,它就会趁机占据我的意识,我绝不能变成白宁那样。” 要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刻,祝余宁可毁掉她的身体,也不愿让阿汐残留的意识操控她去伤害她的朋友爱人,去伤害无辜的人和妖。 阿汐的意识操控白宁的身体,造成了一场惨痛的悲剧,祝余是这场悲剧的幸存者,也是这场悲剧的所有痛苦的承受者。 祝余不想如今,她又被阿汐的意识控制,成为新的悲剧制造者。 意识难得清醒时,祝余就加快着前进的速度,不舍看着身边的朋友和爱人,虽然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真到了要和他们分别的时刻,祝余的心就沉重得厉害。 “江忍。” “嗯。”江忍一直在祝余身边,所以哪怕祝余小声叫他,他也能听见:“我看这附近挺安全的,要不我们在附近休息一下,你安心休息我守着你们。” “我没那么累了。”祝余挽上江忍的手,盯着江忍看了许久,直到江忍都快不好意思时,祝余才直白告诉江忍:“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的男朋友。” 到如今她也说不清,江忍遇到她究竟是好还是坏,但能遇到江忍她很幸运。 祝余告诉江忍:“等离开这里回到鱼谣斋后,我有东西给你,除了我,只有狌狌知道东西在哪里。” 江忍刚才觉得祝余不对劲,还能用祝余累了来解释,可现在面对祝余直白的话,异常的语气,江忍开始觉得不安起来。 “祝余,你真的没事吗?” 江忍在和祝余重新会合后,就仔细检查过祝余身上,他确定祝余没有受伤,祝余也还是祝余,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祝余你要有事,不要瞒着我。” “我真的没事。”祝余感慨道:“就是想到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切都快结束了,我就有种终得解脱的感觉。” 话音落下的瞬间,祝余猛地停住了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能感知到白宁的行踪,此刻白宁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 第二百一十章 内在衰老 祝余紧握着江忍的手,带着江忍快速往前跑去,前面开路的白瑾川察觉到异常,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但显然,他们还是没能和追上来的白宁拉开距离,在空旷的环境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白戈很快就听见有脚步声紧跟在他们身后。 脚步声跟了一段距离后,就突然消失了,就在几人都稍稍松了口气,以为终于甩掉对方时,对方竟出现在了他们正前方,不急不缓从暗处走出打量着他们。 看见白瑾川身上又添了些伤时,白宁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的模样,你把祝余带进来以后,我不是已经安排暗处的妖把你和祝余分开了?” 白宁不想伤害白瑾川,特意将白瑾川安排到了安全的地方,按照她的计划,白瑾川该安然无恙回来找她才对。 直到看见白瑾川身后的白戈,白宁才懂了前因后果:“原来是小戈来了,小戈你怎么不听姐姐的话呢,要知道姐姐都是为了你好。” “你不是我姐!”白戈看着眼前白宁的脸,就会想到她真正的姐姐白宁,鼻尖一酸眼前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我只听我姐姐的话,可你不是我姐。” “小戈这么说,真是伤姐姐的心。”白宁像受伤一样捂着胸口,长长叹了口气:“本来我想留你一条命,给我自己留条后路的,结果看来这条后路是行不通了。” “没关系,反正白家不止你一个后人!”白宁再次看向白宁的眼里彻底没了伪装,充满危险:“瑾川,过来。” 白宁轻声唤着白瑾川,见白瑾川迟迟未动,白宁脸色越发阴沉:“怎么,你要和他们站在一起对付我?你不想要白宁回来了吗?” “我想。”白瑾川答应和她合作,就是信了她的话,信她会把白宁还给他:“可白宁,真的还能回来吗?”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骗我。”但白瑾川知道:“我现在,绝不能让白戈再因为你受到伤害。” 白宁见白瑾川坚定站在白戈身边,选择为了保护白戈与她为敌,就忍不住讽刺笑着,曾经她因为相信上衡被上衡抢走全部力量,被上衡害死,好不容易借白宁身体复生后,她又遇到了白瑾川。 最开始,她只是将白瑾川当做利用的工具,可日渐相处中她能感受到白瑾川对白宁的真心,加上这么多年白瑾川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是让她对白瑾川产生了些许不舍。 她有心想留白瑾川一命,她想要白瑾川像坚定不移选择白宁那样选择她,站在她这边,可她终究不是白宁。 “当年我希望上衡相信我,可上衡骗了我,现在我希望你坚定不移选择我,可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为什么,你们每次都要让我失望。” “哪怕过去几千年,你们还是没变!” 白宁绝不会再重复阿汐几千年的错误,她不再对白瑾川抱有任何希望,现在在她眼里白瑾川现在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唯有祝余在她眼里是特殊的存在。 白宁现在越看祝余越觉得亲近,就像她们本来就该是同一个人,见状白宁就知道,她已经成功了。 “你想对祝余做什么。”白戈适时挡在白宁和祝余之间:“我绝不会让你伤害祝余。” 她姐姐出事的时候,她不知道也没能阻止,现在她哪怕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她得逞。 江忍也默默挡在祝余身前,警惕着对面的白宁突然出手,他若是能拦住白宁片刻时间,祝余也能有片刻时间做好防守的准备。 李予年吃饱喝足后,也有了足够的力气和精神,他蹲下身从地面抓了一把泥,他虽然敌不过对面的白宁,但他可以给对方造成一定干扰,给他们留下逃跑的时间。 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白宁并没有立刻出手,她像在看笑话一样看着他们所有人:“伤害她?” “我怎么会伤害她,我比你们更需要她。”白宁抬起自己的手,嫌弃看着她这具身体:“这具身体我用了快二十年,要不是它快撑不住了,我还真不想换呢。” “当初你们祝白两家的先祖和上衡联手抢走我的力量,结果你们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强大力量,哪怕只是其中一半力量,都会让你们的身体加速衰老。” “这种衰老是内在的,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是当你们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这力量时,你们的人生也就走到了尽头。” “哪怕后人继承的力量在逐渐变弱,你们的身体也还是支撑不住。” “还好,我当年没有杀死祝余。”白宁格外庆幸,当年那个夜晚天狗忽然出现阻止了她:“不然,我现在就只能借用普通人的身体了,可普通人的身体更糟糕,恐怕连半个月都撑不住,只有背观人的身体才最适合我,所以我怎么会伤害祝余,我现在急需她的身体。” 得知白宁意图的几人,瞬间担忧起祝余,白戈暗中递了个眼神给李予年和江忍,示意着他们赶紧带祝余走,她想办法拦住白宁。 说什么,都不能让白宁得逞。 可白戈毕竟和白宁共同生活了多年,白戈心里的想法瞒不住白宁:“小戈,你为了朋友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你怎么就不能为姐姐也着想一下呢。” “你们以为带祝余逃走,我就没办法了?”白宁笑他们天真,她得意抬起手指向祝余:“事实上我已经成功了,祝余不要试图反抗我,你不累吗,让我取代你不好吗?” “等我成功占据你的意识后,再拿走白宁身上的力量,我们就离开这里。”白宁脸上露出和黑影一样势在必得的表情,祝余能察觉到她行踪,她也能感受到祝余抵抗的情绪。 白宁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怎么,舍不得你的朋友们,可他们实在太碍眼了,等我彻底占据你的意识后,我会操控你的身体让你亲手杀了他们。” 自从见到白宁后,祝余能感觉那股和她争夺身体主导权的力量,变得更强大了,她好几次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她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才勉强保持清醒,却也因此没有太多精力去反驳白宁。 直到听见白宁最后说的话,祝余生出了要和白宁同归于尽的想法。 “你休想控制我!” 随着祝余不再隐瞒,江忍这才发现她受伤的手,江忍握住祝余的手,掰开了祝余将掌心掐出血的手,直到看见祝余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江忍才明白她这一路的不对劲是因为什么。 祝余怕他们担心,所以哪怕她自己痛苦不已,也仍伪装成无事发生的模样,只是似乎祝余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才和江忍叮嘱着后面的事情。 “祝余。”江忍满眼心疼替祝余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将他的手放在祝余手里:“你要实在难受,你就掐我的手。” 江忍语气无助询问着祝余:“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 第二百一十一章 唯一的希望 祝余因为意识恍惚没能立刻回答江忍,反倒是对面的白宁,假意好心替祝余回答着江忍:“你救不了她,我的意识存在了几千年,又受到陨星碎片影响变得更强,就算她现在负隅顽抗,她也撑不了多久。” 江忍闻言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他知道祝余很累,他跪在祝余身旁,让祝余的身体尽可能倚靠在他身上。 李予年站在旁边,从未这样不知所措过,以前他们遇到这种情况还能靠着祝余和大白化险为夷,可现在却是祝余出事了。 要是像以前那样,是妖缠住祝余,他还能拼上这条命冲上去帮忙,可偏偏对方是什么意识,这种争斗存在祝余的意识里,不管是他还是江忍,都没办法帮助祝余。 白戈无措蹲在祝余面前,她在心里不停恳求着,恳求着祝余一定要赢,不要被阿汐的意识占据身体,她不想祝余,和她姐姐白宁一样,沦为阿汐的傀儡。 “没用的,不管你们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白宁见他们在旁边对祝余关怀备至不停祈求的模样,就忍不住给他们泼着凉水:“老实说,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在我的预料之外了,想当初,我占据白宁身体替换白宁意识的时候,可没用那么长的时间。” “我当时骗白宁说,我能帮她把身体里的力量取走,让她成为普通人回到她家人身边,她居然就那么天真的信了我的话。” “几乎是瞬间,我就替换了她的意识,占据了她的身体。”白宁像炫耀自己的成绩一样,当着白瑾川的面说起当时的情况,对上白瑾川淬毒般的视线,白宁也不惧怕:“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瑾川我可真的没有骗你,等我占据祝余的身体后,我就会把白宁的身体还给你。” 就在白瑾川眼里生出希望时,白宁用一句话彻底把他推进了深渊:“但我可没说过,到时候白宁是死是活。” 毕竟将白宁的尸体还给白瑾川,也算她履行了和白瑾川的约定。 “你们知道,要怎么才能彻底占据一个人的身体吗?”白宁现在很乐意替他们答疑解惑:“只要她的意识还存在,我永远都没办法完全控制她的身体。” 白宁冷眼看向祝余:“就像她现在这样,她的意识会和我争斗不休,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只有她的意识彻底消失,被我彻底吞噬,我才能彻底控制她的身体。” 虽然白戈早就知道她姐姐回来不了,可亲耳听见她姐姐意识消失的过程,白戈还是会难受:“被你吞噬的意识,再也回不来了是吗?” “当然。”白宁轻蔑看着几人,被她吞噬掉的意识,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回不来了:“小戈,在心疼你姐姐白宁?” “别怕,你姐姐不会孤独的。” “很快,祝余就会去陪她了。” 李予年再也忍不住,趁着白宁高傲自大毫无防备时,李予年将手里的泥丢向白宁,白宁躲闪的时间,江忍已经背上祝余带着几人逃了。 放下手的白宁并没有急着去追他们,她就像在看被圈养的牲畜一般看着几人,她在等,等她的意识成功占据祝余的身体,然后再对他们动手。 白宁相信她会成功的,并且在这个地方他们逃不出去,早晚都会被她找到,更何况他们还带着祝余,她随时都能感应到祝余的位置。 江忍背着祝余并没有跑多远,祝余就示意着江忍将她放下来,江忍确定白宁没有跟上来后,才将祝余轻轻放了下来。 白瑾川走在后方断后,见江忍忽然停下来,他忙冲上去护在白戈身前,警惕观察着祝余的情况,现在对他们来说,危险的不止白宁还有祝余。 祝余现在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没人知道这颗炸弹什么时候会炸。 白瑾川其实更希望他们能丢下祝余,可白瑾川也知道他的这个想法,不论是白戈还是江忍他们都不会同意,所以他并没有说出口。 但有这个想法的,并不止白瑾川一个人。 意识清醒的祝余,对上江忍关切的目光,知道她现在必须得做出选择:“江忍,你先带他们走,去找出路。” “那你呢?”江忍很快就猜到了祝余的想法,他拒绝了祝余:“我不能丢下你。” 转身,江忍将李予年和白戈拜托给了白瑾川:“我并不相信你的为人,但我知道,你不会让白戈有危险,你会带着他们找到出去的路。” 祝余的想法还有江忍的安排,都和白瑾川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除了白戈其他人白瑾川都不在乎,和祝余分开行动,他们安全离开的概率会更大。 白瑾川可以向江忍保证,不到威胁白戈性命的时刻,他绝不会丢下李予年。 但被安排的白戈和李予年,不愿和祝余江忍分开,就在他们试图挣扎反抗时,祝余松开了江忍的手,将江忍往他们身边推去。 “江忍,你也和他们一起走。” “就像白宁说的那样,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趁我现在意识还算清醒我来拦住白宁,你们赶紧去找出路。” 怕江忍不死心,祝余说了些重话。 “你留下来,除了能陪着我你什么也做不了,要是她成功吞噬了我的意识,你就会成为死在我手上的第一个人。” “江忍,那不是我想看见的。” 祝余希望江忍能狠心一点,丢下她赶紧逃,可哪怕她说了重话,江忍也还是不舍得将她独自留下来,让她独自去面对危险。 “要是能死在你手上,我没什么怨言。” “这样,也算和你死在一起了。” 祝余看见江忍眼里的决绝,意识更加清醒了些,她明白江忍心里的想法,江忍为了她不惧生死,她又何尝不是。 “江忍,你听我说。”祝余立刻改变着策略:“大白和阿汐都是第一批受到陨石影响产生妖化的妖,大白肯定有办法能救我,你带着他们赶紧找到出口回去,去找大白来救我,我咬咬牙还能撑一阵子,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祝余。”江忍几乎是在祝余开口的瞬间,就知道祝余打的是什么主意:“你在骗我,这就你骗我离开的借口。” “我是想让你离开,但这也的确是目前唯一能救我的办法,是我唯一的希望。”祝余将选择权交到了江忍手里:“你是想留下来陪我一起死,还是想抓住这唯一的希望,去找大白来救我?” 第二百一十二章 是生路还是绝路 “即使大白变成了普通的妖,它也还记得过去的事情。”祝余好似将全部希望都放在了江忍身上,她不愿江忍为难,所以她拜托着江忍:“只有离开这里才能把希望带回来,江忍我不想就这样死去。” 听见祝余的话,江忍已经知道该如何选择,早在祝余把装备都给他的时候,祝余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甚至都想好了他拒绝后的应对之策,用他没法拒绝的理由,来打消他想留下来和祝余死在一处的念头。 江忍不舍凑上前紧贴着祝余的脸,凑到祝余耳边,向祝余承诺着:“我都听你的,我一定会尽快带着大白回来救你,你一定要等我。” “你要是骗我,或者不等我就自己先走了。”江忍向祝余保证:“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哪怕祝余已经不在人世,他也会去追上祝余。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向来说话算话。”祝余不舍松开江忍的手,挥手催促着他带白戈李予年赶紧走。 白戈不愿离开,因为她根本就不相信祝余的话,不信祝余能撑到他们带大白回来的时候,祝余分明就是想找借口支开他们,让他们能活下去。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愣是一句也没挤出来,白戈就这么满含泪水盯着祝余看了许久,直到白瑾川伸手来拽她,她也不愿离开,最后白戈几乎是被白瑾川强行拽着离开的。 她伸手想去抓祝余的手,却没能抓到,最后她只能向祝余保证:“我会回来接你的,求你一定要等等我。” 跟在队伍后面的李予年,最后看了祝余一眼,就带着祝余的叮嘱离开了,老实说李予年也怀疑过祝余的话,但对上祝余眼里的认真,李予年就选择了相信她。 毕竟祝余从来没有骗过他,没有把握的事情祝余也从来不会做,无数次祝余被困险境都能绝处逢生,李予年相信这次祝余也能凭着她的意志力,撑到他们带着救命的办法回来。 所以当最后祝余叮嘱他,一定要带着江忍离开这里,要拦着江忍别让江忍走回头路,他答应了祝余。 几人沿着祝余刚才来的方向跑去,却又被困在了他们方才和祝余分开的地方,往前走已经没了路,往后撤后面的白宁很快就会追上来。 就在他们以为被困绝境时,白瑾川忽然发现,在旁边人工开凿的墙壁上竟刻有浮雕,虽因年代久远其内容已经有些模糊,但白瑾川还是依稀觉得浮雕上的场景有些熟悉,像是他曾无数次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这是白宁,不对,应该叫她阿汐。” “这里面的一切都是上衡设计的,那上面记录的应该就是上衡和阿汐曾经幸福生活的场景。”白瑾川想到刚才阿汐挑衅般的话语,眼前就好似产生了幻觉,他好像看见浮雕上的阿汐活了朝他得意笑着,是那样可恶。 白瑾川想到白宁的经历,一时没忍住狠狠砸向石墙,却听见墙壁里顿时传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快看。”李予年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身后坚固的石墙竟消失了,露出了一个工整的洞口:“这是不是就是祝余说的,那条路?” “应该没错。”白戈隐约猜到了祝白两家先祖的意图:“他们将出路藏在了这面墙上,又在墙上雕刻着阿汐和上衡曾经的故事,这样不管上衡最终有没有复活阿汐,他都有机会触碰到这面石墙,发现这条出去的路,这就是他们给上衡和阿汐留下的生路。” 可惜从周围痕迹来看,最后上衡没能复活阿汐,他满怀着愧疚不敢面对阿汐,所以他没能发现这面墙上的玄机,也或许上衡发现了玄机,但他已经不想离开了。 “人死了他才开始后悔,活着的时候干嘛不好好珍惜。”李予年觉得现在他们经历的一切,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上衡:“他当初要是相信阿汐,放阿汐一条生路,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倒好自己死得早,可苦了你们祝白两家的后人,还有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关键他的死,也没能弥补他留下的隐患,他辜负了所有人结果什么也没能做好,还得你们祝白两家的后人,用性命给他擦屁股。” 要不是上衡已经死了死者为大,李予年都想上去替祝余白戈和其他祝白两家的后人,踹上衡一脚。 “别废话了,我们赶紧出去找大白回来救祝余要紧。”江忍先进去探了探路,在确定里面没有任何危险后,才回来招呼着其他人,确定几人会自行跟上后,江忍心急如焚继续往前探着路。 李予年紧随其后,白戈则举着手电替前面的李予年照着路,就在白戈进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白瑾川忽然叫住白戈。 “小戈。” 白戈回头对上白瑾川狼狈的脸,不明白白瑾川这个时候叫住她,是为了什么。 白瑾川愧疚低下头揉着手上的伤,真心向白戈道着歉:“对不起,我伤害你了还有你的朋友。” 他知道,现在他的道歉对白戈来说,和上衡用来骗阿汐的谎话没有任何区别,都不值得信任,白戈和她的朋友都不会选择原谅他。 但对白瑾川来说,原谅不原谅的也不重要了,只要白戈平安离开这里,他也就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了。 “往前走吧小戈。”白瑾川像从前无数次护着白戈一样,护在白戈身后:“我会跟在你身后。” 事实上白瑾川一直站在原地,直到亲眼看着白戈走远,白瑾川才从通道里走出来,他走到那面石壁面前,举起手里的刀,用力一刀刀砸在石壁上。 直到通道机关被彻底破坏,通道被彻底封死,白瑾川才安心笑起来。 白戈安全了,他现在可以毫无牵挂,去找那个冒牌货给白宁报仇了! 狭窄的通道里江忍前进的速度极快,后跟上来的白戈李予年小跑着追上去,都只能远远看见江忍的背影,还好里面没有其他岔路,他们不至于跟丢。 听见后方传来响声,白戈猛地回过头才发现白瑾川没有跟上来,白戈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又开始心慌起来。 “这动静,不会是白瑾川弄出来的吧?”李予年都被白瑾川坑怕了,按理来说白戈跟他们在一起,白瑾川不会坑白戈才对,可也说不准。 毕竟白瑾川这人就像那墙头草似的没个定性,要是白宁又用什么借口哄得白瑾川晕头转向,他连白戈也坑也不是没可能。 前面探路的江忍,也被后方巨大的声响吸引,担忧折返回来,见白戈和李予年安然无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江忍又发现白瑾川没跟在后面。 内心挣扎一番后,江忍还是选择返回去查看情况,万一是祝余出了事呢。 等三人原路返回,却是彻底傻眼了。 “我们刚刚进来的入口呢?”李予年在石壁上摸索着,凭他如何用力敲打,石壁都纹丝不动,李予年不得不接受现实:“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是白瑾川干的?他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百一十三章 她和她都是危险 江忍借助手电光,瞥见白戈难堪的脸色,知道他们是在怀疑,这又是白瑾川和白宁给他们安排的陷阱。 江忍安慰着他们:“白瑾川这次,应该并不是想害我们,我刚才在前面探路时,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但这里面似乎栖息着很多蝙蝠。” 蝙蝠喜欢在夜间出去觅食,这里显然并没有能够支撑蝙蝠生存的食物,所以这里一定有能够让蝙蝠出去觅食的路,应该就在通道尽头。 “难道他将入口毁掉,是不希望白宁追上来发现通道,不想我们有危险?”白戈此刻心情格外复杂,她看着已经被封死的入口忽然想到什么,马上紧张起来:“可这样,祝余和他不也彻底被封死在里面了?” 江忍早于白戈想到这点,他表情凝重不再去管被封死的通道入口,加快脚步朝出口跑去,路上和白戈李予年解释着。 “白瑾川想要的,恐怕就是和她们同归于尽,在白瑾川眼里,祝余也已经受到影响,祝余早晚会和白宁一样,意识会被阿汐彻底替换,在白瑾川眼里祝余和白宁一样危险。” “他将入口封死,防的不止是白宁还有祝余,他要的就是,如果他不能和祝余白宁同归于尽,他也绝不能让祝余和白宁其中一个人逃出去。”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江忍现在就是想回头,也回不去祝余身边,他只能往前走,去找大白带人回来救祝余,他恨不能拥有那些妖的能力,能飞能瞬间移动,可偏偏他现在能靠的只有他的两条腿。 “白瑾川这是想彻底解决一切!”李予年闻言不停往回看去,祝余要是正常状态,白瑾川绝不是她的对手,可他们走的时候都看见了,祝余现在很虚弱,一边要防着阿汐吞噬她的意识,一边还得防着白瑾川下死手,祝余能行吗? “在祝余的意识还没有被彻底吞噬之前,白瑾川应该不会对她下手。”白戈也不自觉加快着脚下的速度:“毕竟,白瑾川一个人不是白宁的对手,白瑾川还需要祝余和他一起先解决白宁。” 但等解决完白宁以后,就该轮到祝余了,白戈现在更担心的是:“唯一的路被白瑾川堵死了,我们带着人回来的时候,只能重新开一条路出来,这又要耽误些时间……” 白瑾川恐怕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尽可能拖延他们的时间,不让他们及时返回将祝余救出来,因为阿汐的意识已经有一部分在祝余身体里,将祝余救出来,就等于将阿汐部分意识也给救了出来。 除非他们能找到剥离阿汐意识的办法,对,只要他们抓紧时间找到救祝余的办法,一切都还来得及。 三人怀着同样的想法朝出口跑去,也不知他们跑了多久,他们终于看见了从外面照进来的光…… 身处昏暗环境里的祝余,被阿汐的意识折磨得没了力气,她随性坐在地上背靠在石壁上休息着,最初祝余还能听见江忍几人的脚步声,后来他们走远了,祝余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直到现在,白宁发出的声音吵醒了正在休息的祝余,见祝余独自被留下来,白宁并不意外,她没有急着嘲讽祝余反倒露出几分心疼。 “我还以为江忍对你会不一样,结果原来还是一样的,果然不管重复多少次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这结局都不会改变。” “现在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了,你还要和我作对,不肯接纳我吗?”白宁不明白,祝余这么抗拒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你的爱人朋友都丢下了你,你唯一的家人天狗也死了,你已经再次失去一切,现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你坚持下去的?” 祝余瘫坐在地上没起身,她瞥了白宁一眼,慵懒的声音回答着白宁:“谁说我再次失去一切了,你不懂,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失去,这世上值得我坚持下去的东西还有很多。” 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爱人,都在等她回家,她才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两人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声响惊动了白宁:“那是什么动静?他们在做什么?” 祝余听见这声音就知道,是江忍他们成功找到了出去的路,祝余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当着白宁的面儿她却还得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你也说了,他们都已经把我丢下了,他们在做什么怎么会告诉我呢?” 白宁觉得祝余有些不对劲,可偏偏她又没从祝余的表情变化里察觉到什么:“罢了,随他们折腾去,横竖这地方现在已经没有出去的路了,不管他们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就他们几个人还有他们手里的武器,想从山体内凿出去,都得凿个一年半载。 “他们不成气候,现在让我苦恼的是你。”白宁盯着祝余的眼睛,见祝余的意识依旧清醒失望极了:“果然一部分意识还是不够强,还得将白宁身体内的一部分意识也转换过去,才能对付得了你。” 就在她准备完全脱离白宁的身体时,又是一阵异常的声音传来,白宁不得不承认:“他们没什么本事,却很烦人。” 令白宁意想不到的是,白瑾川竟然紧跟着去而复返,白宁对白瑾川已经没有了信任:“你不守在白戈身边,回来做什么?” “我把白戈,安排到了安全的地方。”白瑾川兴冲冲凑到白宁面前,向白宁邀着功:“除了白戈,我已经把他们都解决掉了。” “白宁回不来了,你答应我的条件能不能换一下?”白瑾川讨好般凑到白宁跟前,求着白宁:“你放过白戈,我们就还是像以前一样,你吩咐的任何事情我都给你办好,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给你找来,我绝不会再离开你。” 白宁觉得这里面应该有诈,可当她看见祝余得知江忍他们出事后,挣扎着起身,颤抖着手握住短刃,就准备冲上去杀了白瑾川替江忍报仇时,又觉得应该是她想多了。 白瑾川和祝余江忍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交心,白瑾川为了白戈和他们翻脸,是有可能的。 可不听主人话的畜牲,因为外人对主人呲牙咧嘴还试图咬伤主人的畜牲,她留在身边,始终不安心呐。 保不齐哪天,这畜牲就又动了背叛她伤害她的心思,上衡不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教训。 第二百一十四章 自我了结 “瑾川,你这是在拿自己来威胁我啊。”白宁上前怜惜抚摸着白瑾川的脸,几乎是瞬间她眼里的怜惜消失了,冷漠盯着白瑾川:“你不在我身边,我是有些不习惯,可这并不代表我非要留下你不可。” “你要是乖一点,我兴许还能答应你的要求,可你刚才帮着祝余他们来对付我,令我很不高兴。” 白宁带着凉意的手,顺着白瑾川的脸往下滑落到白瑾川的脖颈处,狠狠用力掐住了白瑾川。 她念着以前的感情,才留下白瑾川性命,可白瑾川不领情,那她也就不用顾虑什么了。 “我这就送你,去见白宁!” 随着白宁手上逐渐的力道逐渐加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逐渐逼近,白瑾川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将手里的刀,狠狠刺进白宁的身体。 阿汐的意识操控着白宁的身体,一旦白宁的身体受伤她也会感觉到痛,她诧异看向心脏的位置,白瑾川的刀正从她胸口拔出。 “你不是最在乎白宁了吗?” “你为什么要亲手毁掉白宁的身体?” 白宁的身体本来还可以撑一段时间,足够撑到她彻底占据祝余的身体,可现在这身体被白瑾川致命一击给毁了。 她的计划也被白瑾川彻底打乱了,她没有时间了,更令她痛心的是,向来听话的白瑾川竟然会对她下死手,她就知道,她就不该对任何人有所期待。 亲手毁掉白宁的身体,白瑾川也舍不得:“可我不能再看着你,操控白宁的身体去伤害其他人,要是白宁知道你用她的身体都做了些什么,她得多么愧疚。” “以前我和白宁一起训练时,为了达到白家诸位长辈想要的标准,我们总会互相监督。” “我要是做错了她会帮我挽救,她要是做错了我也同样会帮她弥补,现在你用她的身体做错了事情,就让我,来替她挽救结束这一切!” 白宁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她现在必须得马上脱离白宁的身体,将全部意识转移到祝余身体里,她才是安全的。 可在那之前白宁还咽不下这口气,她好似透过白瑾川看到了上衡:“当年上衡也是这样伤了我,可惜等我复生他已经死了,我没办法再杀他一次,但白瑾川我绝不会让你活着。” 白宁掐着白瑾川的脖子,拖着白瑾川以极快的速度往深坑方向跑去,祝余握着短刃追上去时,白宁已经抵达了深坑边缘。 白宁从空气中嗅到了血腥味,她将白瑾川举起,质问着白瑾川和祝余:“你们把我养的妖,怎么了?” 白瑾川被掐住脖子没办法回答,追上来的祝余朝深坑底下看去,却没看见妖的尸体:“你放出来准备吃掉李予年那只的妖?它被沾满背观人血的短刃所伤,应该是死了吧,就算没死也得重伤。” 瞧白宁那气急败坏的模样,祝余像是明白了什么:“怎么,它对你很重要?” “当然。”白宁像在质问自己一样,质问着祝余:“你为什么要伤它,它是我留下的后路,是我们从这里出去的唯一指望,它要是死了我们就没办法出去了。” 就算她占据了祝余的身体,她也没办法离开这里,等祝余死了她又会变回一抹意识。 见白宁气急败坏,白瑾川顶着扭曲的脸畅快大笑着,白宁本想困住祝余,结果最后反倒困住了她自己,这就是白瑾川想要的结局,不管是祝余还是白宁,她们一个都别想离开这里,白瑾川要将阿汐的意识,再次囚禁起来。 “对不起了,祝余。” 白瑾川在心里向祝余表达着歉意,他不能冒险让祝余离开,所以他将祝余也给一并算计进来。 “祝余,你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白宁,就交给我来处理。” 白瑾川挣扎的手忽然调转方向,死死抓住白宁,在白宁满眼惊恐中,白瑾川将身体往后倒去,连带着毫无防备的白宁一起往深坑坠去。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坑底的两人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白宁眼里含着深深的不甘,她的一半意识还没来得及从白宁身体里逃脱,马上就要跟白宁的身体一起死去,她不甘心,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死在白瑾川手里。 白宁的身体因为高空坠落,已经动弹不得,白宁只能不甘看着上方的祝余,什么也做不了,希望那一半的意识,能成功占据祝余的身体,完成她的心愿。 白瑾川挪动着身体,他最后想看见的是白宁的脸,他多想握住白宁的手,可惜他的身体也动弹不得,他的手完全抬不起来。 他只能在心里,回想着他和白宁以前的幸福时刻,他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想到白宁以前的笑容,他不自觉勾起嘴角。 “小宁别怕,我来陪你了。”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认错人。” 恍惚间白瑾川好像看见了白宁,她还是十四五岁时的模样,她身上穿着那条她特意挑选的白色连衣裙,干净明媚。 她跑过来,十指紧扣握住了白瑾川的手,拉着白瑾川朝远处走去。 祝余亲眼看着底下两人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白瑾川最后的选择令祝余意外,祝余在深坑边上待了一会儿后,握着手里的短刃离开了。 她先找去了刚才声音传来的地方,发现了被白瑾川破坏的石墙,她现在可以肯定白瑾川是在撒谎骗白宁。 江忍他们应该都已经安全离开了,白瑾川将出路封死,是想把她困在里面,祝余也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没有逃走的想法。 祝余坐在地上手里的短刃时刻对准她自己,白瑾川已经向她证明了,阿汐的意识被困在人身体里,若是没能及时脱离,人死后阿汐的意识也会随着身体死去彻底消失。 也就是说只要她死了,她体内阿汐的一半意识也会彻底消失。 刚才祝余的意识恍惚了一阵,像是阿汐的一半意识因为另一半意识的消失,恼羞成怒想加速吞噬她的意识,所以祝余时刻准备着,只要她撑不住她就自我了结,绝不给阿汐可趁之机。 祝余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她现在也只能静静坐在原地,迎接属于她的结局,不过好在等她一死,所有事情都彻底结束了。 祝余一只手握住短刃,另一只手摩挲着脖子上的石头项链,那是她妈妈祝谣留给她的东西。 “我们一家人,应该很快就要见面了。” “可是我长大了,也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认出我,你们等等我,我很快就替你们报完仇了。” 忽然祝余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她紧锁着眉,手里的短刃抵在她心脏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