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在手术室捡技能》 第一章 捡技能的小医生 龙县，手术室。 方云此刻穿着绿色短袖洗手衣与绿色长裤，绿色镂孔胶鞋上面的脚心里，满是汗渍。 此刻他坐在手术室的计时面板下，脸色有点惨白，伴随着胃痛，目光稍稍有些呆滞。 像个傻子一样盯着空无一人的手术台看。 最后一台手术已结束，巡回护士谢兰兰整理完手术间器物后，果然看到方云还没走，蓝色帽子和蓝色口罩夹着的双目眯着一笑：“先走了啊。” 谢兰兰知道方云肯定是打算继续混手术室的免费自助餐，在科室误餐登记本上签字，科室月结给钱，不会详查。 方云一向如此，她早见怪不怪了。 口罩遮挡住了方云有些发白的脸色，勉强回以谢兰兰一笑。没回话。 谢兰兰转身不停留，毕竟男人还都是好面子的。为避免方云独坐在手术室等待开饭被发现的尴尬，谢兰兰顺手把灯关了，贴心地为方云保留一丝自尊。 手术室里的灯光黯灭，伸手难见五指。 可在方云的视野里，手术台上，仍然还有一颗别人都看不到的小球。 球大小和乒乓球差不多，色泛蓝。 一闪一闪如同蓝宝石。 可这如梦似幻的一幕，却让方云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方云第三次看到这个场景。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是在三天前。 方云初看，还以为是谁在和他开玩笑，提醒他不要总是在手术室的误餐室蹭饭，增加科室的负担。 当时的颜色是白色，像白炽灯，是善意且尊重的提醒。 方云于是就很有逼数溜了，知道自己总是在没上手术的时候仍然在手术室蹭饭，一定程度会增加科室的支出负担。他只是院聘人员，不算正式在编人员。 前天值班。 只是昨天这颗球又出现了，而且是在方云进手术室的时候就出现的，一直持续到手术结束，仍是白色。 因为害怕、出自谨慎，方云当时转身就离开了手术室，暗只祈祷这玩意儿不要再出现。 当时方云想的是，可能是值班导致的眼花。 可今日再进手术室，却又再次出现类似场景，这颗球，与昨天的颜色还有所不同—— 为了观察它，今天方云从它一出现就一直待在手术室，全程参与了今天所有手术，而且非常认真地盯着手术台上任何人的一举一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很希望这是哪个人的恶作剧—— 即便这种恶作剧是揭开他为省钱薅科室羊毛的‘丑事’。 才发现，这颗小球，是缓慢地氤氲而生。初始只有玻璃球大小，无色透明。 然后先增大，后才变色，如昨日泛起了淡淡的白光。 或是今日的蓝光。 “不能再逃避了啊，外科医生，不可能一辈子不靠近手术台。”手术室里就方云一个人，他无声地呢喃着。 幻视…… 如果再加上一个幻听的话，那么活儿就齐全了。 该治疗得去治疗。 方云不死心，径直慢步走到手术台旁，伸手慢慢地向光球靠近。 当示指远节非常缓慢而颤抖地靠近光球的瞬间。 神秘的画面飘转，格外不真实。 来声音了—— “【捡到技能：尺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 “目前技能等级：尺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 “余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入门）。” 这一阵提示响起后。 幻视+幻听？ 这是齐活了么？ 还是？ 奇遇？ 方云会看一些小说，会憧憬自己也获得奇遇，比如说什么金手指之类的。 但他的现实职业，又会让他觉得这个想法稍微有点不要脸。 凭啥随便走一走就能捡到技能啊？药店碧莲么？ 压力太大？精分？ 方云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当前的处境，觉得是压力所致的幻视和幻听的可能性还稍微更大些。 方云，今年二十七岁，目前是县医院的一名编外员工，还有一个名字就是院聘员工。 方云的成绩其实蛮好的，本科的时候有保研资格。 只是属于单亲家庭的他，在他本科毕业那年，在外打工的父亲突发了主动脉夹层，手术费用要20w多。 急诊入院，电话远程问的他，救不救？ 手术结束了，成功下台。后续进icu后又出了问题，前前后后五十多万没了，父亲也故去。 方云并不后悔。 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能有多少50w啊？ 还是叔叔和伯伯以及舅舅们借了一些钱，才得以把这些钱凑齐。 硕士，方云不读了，没钱就只能暂时认命。 亲戚们没催着还钱，还稍微接济了一些，总算是把规培搞完。因学历限制，没可能留在规培的地级市医院，回了县医院。 规培毕业前，县医院没有编制名额。 时局迫人，能有个工作找进去就不错了，月薪有4k+，少量的五险一金，非常不错了。 这还是带组主任看方云表现好，才私下里向病区主任争取的五险一金。 今年县医院倒是有传招编制的消息，但就一个名额。 竞争对手就方云已经知道的，就有了四个。 都来历不小，两个本科+规培，方云并不虚。 只是另外两个是衡大硕士毕业…… 学历压制！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变故，方云如今恐怕早就读博士了，哪里需要直接规培找工作？ 需要在县医院里争这个编制？ 命得认！ 方云特别需要这样的一份工作，挣钱、还债、存钱、去读书…… 在这样的情况下，因为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一点幻听或者幻视，或者幻想一些不要碧莲的事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万一，是真的呢？ 方云突然睁开了眼睛，好生去打量了一下伴随幻视而得到的一个面板。 “当前技能：尺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 “换药术：（熟练）。” “拆线术：（熟练）。” “缝合术：（熟练）。” “心肺复苏：（熟练）。” “阑尾切除术：（熟练）。” “其他技能：见习或入门。” “注释：见习为学习积累阶段，入门为可开展，熟练为可熟练开展。其他等级未解锁。” 换药、拆线、缝合、心肺复苏这些基本技能，都是医学常见的技能。 这没啥可说的，方云全都可以熟练开展。 只是这个尺骨骨折的手术？ 这可是iii级手术啊，自己作为助手都没参与过几次。 我什么时候。 就熟练了？ 心念及此，方云突然就发现，欸。 不对！他竟然还真的会。 他知道尺骨骨折不同的部位，有不同的手术入路，他知道，不同的骨折类型，应该有不同的固定钢板，他好像还知道，尺骨骨折的大概分型，根据分型，进行相应的处理和治疗。 这？ 难道？ 这就是刚刚那个小球，让我获得的能力？ 好像只有这种可能。 所以—— 其实这一切都不是幻想，也不是幻视，更加不是幻听，也不是不要碧莲，而是，事实？ 如果真的如此的话，那么，自己倒不是不能内卷得过他们了啊。 毕竟这里是县医院，进了医院里面后，是要做事的。 成了临时工一年。 方云是深知，获得编制的好处的，奖金系数更高，福利更加丰厚。 几年时间的打磨，方云已经慢慢散失了刚毕业时候的那种锐气和斗志，也没了当初的那种落差，也不特别觉得上天不公平。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路，父母故，人生只剩归途。 当年的选择，方云不后悔。 做好自己，机会总会不期而遇，更好的自己，可以迎来更好的机遇。 先不要着急。 …… 方云怀揣着复杂不安的心情，走出了手术室。 饭，先不蹭了。 有些激动，但也有些惆怅。 到底是真的吗？ 下次还会不会遇见？ 终于，就在第二天进到手术室的时候，方云又一次地看到了手术室里的光团在慢慢氤氲之后，紧张的心思才慢慢舒缓过来。 期待着这一个光团，可能给自己带来的收获。 ps：摆碗，求收藏，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二章 熟练技能的威力! “注意吸血！”手术中，方云失神只注意那氤氲的光团，在一助的副主任医师舒啸山朝着方云低叱了一声。 方云忙回过神，一边辅助完成吸血动作，一边努力地踮起脚尖，在第四助手的位置，认真观摩着今天这台手术。 主刀的是组里的主治医师，邢周。 舒啸山一助。 舒啸山的下手位，站着的是第二助手，也是舒啸山主任的儿子，叫舒岩安。 第三助手则是器械商，不固定…… 今天这台手术，是舒啸山主任特意为培养邢周主刀iii级手术，尺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而准备的标准术式，诊断明确，手术指征明显，手术方式经典。 其实舒啸山副主任医师有说，上肢前臂最好的练手术式是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但没办法，等了好久都没等到，遇到了尺骨，就只能用尺骨来练手了。 邢周硕士毕业第五年，目前已经是资深主治医师，也不能算是‘练手’，已经有了极好的基本功，已助手多次类似的手术。 方云在第四助手位，视野其实与器械护士，也可以叫洗手护士谢兰兰差不多。 邢周等人注意力非常集中，器械护士谢兰兰却还有心拉着方云闲谈：“你说这次，邢哥会主刀多久啊？” 一边问，一边还非常准确地把邢周要的手术器械递给了邢周或一助舒啸山。 方云来工作一年，虽然只是编外的，但是该做的事情得做，该认识的人也要认识。 谢兰兰是唯独的两个创伤外科的专科护士。经常见得到。 方云可没敢回话，但是器械护士又非常低声吐槽道：“上次的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邢哥第一次硬是花费了三个半小时才做完的。尺骨还要更难点。” “估摸着得四个小时多去了吧。” 胫骨是下肢，尺骨在上肢。 方云仍未回话。 因为不管是尺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也好，还是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也好，都是iii级手术，只有邢周这样的资深主治医师，才有资格去主刀。 难度很大，初次主刀，能够完成，就是非常不错的能力，没有必要去讨论和挑三拣四。 手术的目的是为了治病，不是为了比快慢。 不过谢兰兰一向如此，喜欢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反正方云总是能够听到她的低声念叨。 方云一只都在注意着手术，以及手术台上那个光团的变化情况。 与昨天比起来，今天的这个光团的颜色，明显就淡化了很多。 到现在，手术到了中场，才变成了淡白色，都还不是浓白，而昨天手术的过程到现在这一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浅蓝色。 淡白、浓白之后，才是浅蓝，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昨天是舒啸山副主任在邢周主治医师主刀前的最后一次示范。 而且，因为拥有了尺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所以方云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开始评估邢周的手术质量—— 今天的手术与昨天舒啸山主任教学手术主刀的时候相比。 手术的切口类似，但不完全一样。 手术的过程是完全相同的，助手是差不多的，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主刀的水平差异。 所以，也就是说，因为邢周主刀同样的手术，才让光团的颜色变成了淡白。而舒啸山主任主刀的时候，就变成了浅蓝。 然后，在手术的过程中的话，方云还发现，或许邢周是因为初次接触这样的iii级手术，因此出手不够果断，有点拖泥带水的。 而且止血不够细致，在做骨折复位的时候，手法不够熟练，也有些暴力。 如果能够把这些因素都一一解决好的话，手术质量，会进一步提升。 只是，这些念头刚刚冒起之后，方云就又是自己把自己给吓到了。 “我刚刚在想什么？” 邢周主治医师，可是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通过人才引进引来县医院的，今年是第五年，已经是主治第三年，属于资深主治医师，他已经可以熟练地开展基本上常见的ii级手术。 到现在，因为已经是资质足够，所以才可以开展iii级手术的。 现在的方云，只拿到了医师资格证书，能够开展一些常见的i类手术，连ii类手术都没有主刀的权限。 就开始评论邢周，似乎有点儿那么不自量力的意思。 只是啊？ 真的不是方云想要吐槽邢周，而只是单纯地针对邢周这一台手术而已，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糙。 不过，手术并不会因为方云的主观意愿就停止，而是继续了下去。 而且谢兰兰的吐槽也是对的，这一台手术，邢周足足花了三个小时五十分钟，才接近尾声。 病人是被直接中转去了复苏室，等会儿复苏室会送回病房，所以留给方云这个管床医生的。 就只有开好术后的医嘱，建立好手术记录的模板以及术后病程模板就好了。 剩下的，都是舒啸山或者邢周这样的上级医师来完成手术记录的书写。 今天是让邢周主刀的手术，所以舒啸山并没有安排更多的手术，后面的手术室，要归其他组！ 手术结束后。 舒啸山与邢周就离开了手术室，方云因要去开术后医嘱、写术后的病历，所以还需要在手术室里多留一会儿。 舒岩安离开前道：“云哥，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啊？邢哥说，晚上请吃饭。” 邢周或许觉得他主刀，方云和舒岩安作为助手都辛苦了。 方云想了想，摇头拒绝了：“我就不去了吧，我今天临时有点事。你去吧。” 这个光团，还没有完全聚成，方云想看看，它最终会聚集成什么样子。会不会颜色发生其他的变化，万一，会有不同的变化呢？ 与一顿饭比起来，明显这个光团，更加具有诱惑力。 而且，舒岩安、舒啸山是父子，邢周是科里面的宝贝，唯独的两个硕士研究生之一，邢周最要感谢的人是舒啸山副主任医师。 自己去就是搭个人。 “那？好吧。” “等会儿有情况，打你电话。”舒岩安无奈地解释。 有时候，下级要不要去吃饭，还真不是你个人能够决定的。 而且，舒啸山吩咐了舒岩安，要和邢周与方云多亲近。 因为方云学历不够，但其实第一学历蛮不错，操作也有点东西的。不然也不会在临时工阶段就拿到五险一金。 舒啸山为方云争取的。 “嗯。” “辛苦啊。”方云决定继续等，至少等到今天的手术结束，如果万一舒啸山非要他去吃饭的话，那么，方云就看看能不能提前结束光团的氤氲。 接下来王主任组很快就接管了手术室，对方云的存在，仍然见怪不怪。 方云一向如此，即便自己组上的手术结束后，仍留在手术室里观摩和学习，一向非常积极好学。 虽然客观的目的是为了蹭饭，但这个学习劲儿，科主任王主任和舒主任都颇为欣赏，从来不多逼逼。 时间慢慢而过，差不多到了六点多的时候，手术室里的所有手术都结束…… 方云如旧地非常热情地帮忙病人过床到移动床上，顺手将定格在蓝色的光团收入了囊中。 “捡到技能：肱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 又一个熟练技能。 熟练等于熟练开展…… 邢周这样的主治，都未必可以得到iii级手术的熟练等级手术。 “方云，还不走啊？”谢兰兰仍然是最后一个离开手术室，对方云的存在仍见怪不怪。 “再不走可没饭吃了。”手术室的晚餐误餐供应，七点之前就会结束，后面就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了，因此谢兰兰提醒。 方云闻言，老脸微微一红，但被口罩遮住，稍微有点腼腆地跟在了谢兰兰的后面，出了手术室。 第三章 卷得飞起! 方云算过，他现在只是院聘，一年撑死存四万，这个月工资发下来后，就可以把亲戚们的账给还清，后面就算拧巴着过。 要存到读硕士和博士的钱，不知道要存到什么时候。 可如果有了编制，那么最多两年，他就能存到足够的钱，支撑自己完成学业，即便那时候已经二十九。 但人嘛，总要有点梦想和折腾劲儿，三年硕士三十二，三年博士，三十五，这样的盘算又让方云稍微有点绝望。 可如果是院聘的话，所有的希望都是绝望…… 舒岩安可能是说服了他的老父亲，也说服了邢周主治医师，这才让方云逃脱了必须去吃饭的人情世故。 因此借机，回到了廉价出租房的方云，煮了点粥，就着腐乳添些味道后，就好好地翻看了一下资料。 当前，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对手术的分级和分类，分有一到四级。 一级手术：技术难度较低、手术过程简单、风险度较小的各种手术。 低年资住院医师：在上级医师指导下，可主持一级手术。 方云如今只是高年资住院医师，理论上可以在得到上级医师的授权后，独立主持一级手术，或在上级医师的指导下，可主持二级手术。 像刚刚邢周这样的三级手术，方云是没有资格主持的，即便是邢周主治医师，如今也只有在上级医师，也就是舒啸山主任医师的指导下，才能慢慢开展三级手术。 每一个手术技能，除了本身被划分的技能等级外，应该还有其独特的熟练度等级。 比如，入门、熟练。 不能上手做，就没办法深入学习，自然技能的熟练度等级就不高了。 现在邢周的手术熟练度，才刚刚只是入门。 但是方云通过捡到光球，竟然得到了三级手术的熟练！ 这是真的熟练，还可以反过来去评判邢周的手术做得好不好。 这就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方云之前规培了三年，也才不过混了三个熟练等级的一级操作技能而已。 若能够慢慢地积累到更多的技能，方云哪里怕卷不过那些竞争者，就是邢周这样的主治，他也敢跨越年龄的去硬刚啊！ …… 翌日，方云早早地洗漱了一番后，就赶紧来到了科室里，比以往都更加积极。 方云一直都是很积极的，因为他想入职拿到编制，成为正式职工。 如今，方云发现，自己竟然能够捡到技能。 那他肯定会比以往更加积极。 早上七点，方云就来到了医生办公室里。 此刻，科室里只有值班医生在，其他的管床医生都还没来，至于上级医生，就更加不可能来这么早了。 县医院里面除了副主任，其他的所有医生都要值班。包括舒岩安。 方云大概梳理了一下自己分管的床位和病人后，舒岩安就到了科室里，颇为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方云看了一眼舒岩安，舒岩安也注意到了方云看他的眼神，但他还是径直去了休息室，换了白大褂，才出来。耷拉个脸的样子。 “你看起来这么丧干嘛？”方云有些不明白。 舒岩安有什么好丧的啊，妈的，舒啸山你爹，现在是副主任医师，是科室里唯独的两个副主任之一。 除了科主任就是你爹了。 你现在都已经有内定的编制了，方云想不明白。 舒岩安叹了一口气，说：“云哥，你是不知道。昨天我们吃饭的时候，主任敲打我了，说是今年竞争的人增加到了六个，其中有三个硕士。” “还有一个本科生也是老牌的985。” “舒主任说他们进院后，肯定比我先升中级。” “而且，王志明很可能要去读研。” 舒岩安在科室里喊舒啸山舒主任的，没喊爹。 中级职称是主治医师的职称，本科生需要工作满五年才能参加考试，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工作两年可参加考试。 胡王志明是主任王先升的儿子，三年前进来的医院，嗯，编制他拿了。前年的编制，是舒岩安捏在了手里。 当时他们都还在规培，怎么操作的，方云不知道。 “欸。”方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三个硕士？我滚你丫的！ 不是，你们来县医院干嘛啊？ 舒岩安看到方云的脸色变化太过于激烈，就又道：“不过啊，云哥，也不用这么沮丧，也还是有好消息的。” “这一次，医院的领导，是发了狠心的。提出了n-1模式。” “就是，不管有多少硕士报名，每个科室里就给申报至少n-1个编制岗位。” “所以，招的人其实也会变多。” 方云顿时又翻了翻白眼，嘀咕道：“那有个屁用，硕士的坑位，能占得到吗？” 方云说到这，就没继续下去了。 但舒岩安听懂了方云的意思。 也叹了一口气，没说出后面的一句话，那三个本科生啊，对方云最没威胁的就是985学历的了，因为方云也是。 另外两个有关系的，才是相当麻烦的。 舒岩安去电脑前看自己的病人了。 方云则暗忖。 莫非我真要去镇医院混了吗？ 看了看自己的技能列表。 不行！ 不管来和我竞争的是硕士也好，还是什么学霸也好，学神也好，我要的东西，我就是得尽力拿下。 管你们是谁啊？ 方云必须全力以赴，要自己好好地过下去。 等会儿就下手术室里，一天不出来。 方云问：“二哥，今天我们组有手术吗？” 舒啸山是带组的副主任，舒岩安是他儿子，所以方云私下里叫舒岩安二哥，妥妥的。邢周偶尔开玩笑也会叫舒岩安二哥。 舒岩安摇了摇头，“我们组今天没有手术，王主任组有，好像是带着刘师兄下去手术室了。” 湘省，湘州龙县人民医院，外科就分出来了三个科室。 骨科、普通外科、神经外科。 舒岩安所说的王主任，就是骨科的行政主任，副主任职称。 王主任和舒啸山都是副主任医师，但这是职称，行政主任是职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的。行政主任有人事权，而带组的主任，只有人事建议权。 当然，有人事建议权，也蛮大了。舒岩安就能拿编制。 “王主任带着刘林杰去手术室了？是要给他开小灶？”方云不动声色地问。 舒岩安说：“据小道消息啊，不官方，也不保证准确。” “昨天值急诊班的是王主任组的辉哥，辉哥觉得昨天那台手术比较简单，很适合刘师兄练手，就连夜给王主任打了电话。” “王主任就带着刘师兄上了急诊手术，应该是刘师兄主的刀。” “这个消息，是洗手护士透露消息出来给我师父的。” 腾辉是王主任组的主治，地位与邢周差不多，但是比邢周的资历要老一些，他们都要值急诊班，上急诊手术。 主治处理不了的，就让主任上台。 刘林杰比方云还大一届，但是学历没方云好，家里是有关系的。也是一直在等着编制的名额，坑少人多。 ps：摆碗，求收藏，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四章 探索光球 刘林杰也是和方云一样的院聘，完成了规培，拿到了医师资格证，属于资深住院医师。 不过在有王主任兜底的情况下，是能够让他有更多的机会操刀二级手术的。 另外一个也是院聘的人是张青阳，本来也是舒啸山主任组下的，目前去了沙市某省级医院参加私下里开设的培训班去了。 现在刘林杰被王先升主任开小灶。 要怎么争？ 拼命去争！ 但舒岩安还是接着说：“所以舒主任听到后啊，就做了个决定，要邢哥以后在值急诊班的时候，多带一带你。” “虽然为你提供不了与王主任给刘师兄相同的机会，更给不了阳哥那样的平台。也会相对而言多给你一些机会的。” 方云忙回道：“那替我谢谢一下舒老师和邢老师啊。” 舒岩安就翻了翻白眼：“云哥，这话得你自己去说啊。” “我得当面说，也要麻烦你替我转述一声的。”方云笑了笑，而后道：“请你吃饭。” 现在，方云是编外合同制管理，每个月的工资是固定的，没绩效。五险一金都还是舒啸山向王主任力争的。 如果拿到了正式的编制，才有绩效。 虽然到时候只能够拿到0.75的绩效奖金，每个月差不多是八千左右。 这就非常可观了啊，而且还有上升的空间。 而且编外合同制，是不参与职称聘任的。 “谢谢云哥。”舒岩安也没和方云客气，这些消息，值得方云请客，他在意的不是请客，而是希望方云的日子也能稍微好过点。 来科室以后，相处了有一年，方云很靠谱，甚至教给他的东西也有一些。 如果组上能够多一个本院的兄弟，那么，整个组的氛围都会更加不一样些。比其他的几个还没升到主治医师的老住院医师好。 …… 因为没有手术，查房、写病历这些做完后，方云和舒岩安就没其他事情了。 舒岩安是没什么压力的，有老舒在，他升主治基本上没问题，升副主任得靠自己的能力，因为舒啸山也只有副主任医师的职称，升不了主任医师。 但可以升主任。 而且目前科里面，还没有第三个副主任医师。 其实，以前跟着邢周值主治医师急诊班的，都是张青阳，舒岩安规培结束后进医院后就变成了舒岩安，张青阳也就去参加了小型的培训班。 也是现在科室里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因此舒啸山才安排方云跟着邢周值急诊班。 值急诊班能够上手的机会也会更多。 舒啸山不培养自己的儿子，培养方云啊，就因为方云是孤儿？怎么可能？ 跟着上级医师值急诊班，不比自己单独值普班，来科室里的病人，可以不用处理的，只有那种在急诊遇到的需要会诊的患者，才需要进行处理。 会有值班医生来进行通知的，或者是急诊科的医生直接打电话到会诊医生的手机上。 值班室里。 高高瘦瘦的邢周，躺在了上下双人床的上铺，半截身子被被子盖住。 眼神非常复杂地看向了方云，非常隐晦问：“小方，你还有投其他医院的简历，或者参加什么其他地方的考试吗？” 邢周这话说得颇为隐晦，却让方云一时间失了神：“邢老师，这个。” “我还是希望能够留在科室里发展的，毕竟人缘都更熟一些嘛。” 方云回答是这样的，但其实，他也已经在看其他县医院和县中医院的招聘了，但是县医院自己好歹待了一年，有邢周和舒主任是熟人，其他地方，人生地不熟。 去了也是个蛋。 以后可能会去其他地方，但这一次转正的机会，是方云以后往外奔走的基础，方云不想放弃。 “嗯。那倒也是，如果去了镇医院的话，就一辈子都很难得再出来了。” “特别是如今的医学行业，学历又达到了超过剩的状态。前些年我毕业的时候，硕士研究生的数量就已经不少见了，如今更是博士都快满地走了。” “越来越难了。” “如果现下还不能定下来，以后不可能再出得来。” “只是啊，如今这局面，其实对你相当不利啊。去年没招，今年的话，大部分名额是给硕士的，他来，才有。不来，就没有名额了。” “然后呢，你的竞争对手？” 邢周没来得及说下去，最后又看到方云的眼神真挚，也就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了。 造孽。 邢周自己来县里面，更多的还是另外一部分原因，方云与他的情况不一样。 叹了一口气说：“我能帮你的并不多，只是可以多替你争取一些表现的机会。” “我现在！” 邢周正说着，电话就响了起来。 接听之后，才发现，赫然是有一个急诊患者，需要紧急会诊。打电话让邢周过去。 “跟我下去。”邢周就马上停止了对话，然后带着方云，到了急诊科。 可到了急诊科之后，邢周在过问急诊患者去了哪里的时候。 急诊科的那个医生就道：“哦，今天是小邢你值班啊？你说的那个急诊患者，被你们坐门诊的老主任带去那边操作室了。” “我们主任刚好遇到你们的胡主任。” “就在那边，刚过去。” 邢周闻言，马上点头说：“哦，好的。” 然后才顺着这个医生指的方向，来到了操作室。 邢周这才看到，他都不太认识的胡主任，正在给患者进行手法复位。患者的年纪不大，应该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陪着他的人是他女朋友，安慰着他。 他也算比较坚强，痛得满头大汗了，愣是没哼一句。 邢周上前走去的时候，方云脚步没动，因为他看到了，就在那个胡主任操作的正上方，也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颇为耀眼。 而它的颜色，不是无色透明的，也不是淡白色的，而是方云从未见过绿色。这绿色还颇为浓郁。 大小也比乒乓球更大，差不多有橘子大小的样子。 晶莹剔透的，好似才熟透的葡萄肉，在上方闪烁着…… “胡主任。”邢周走上前，非常客气地打了下招呼。 叫胡主任的老者，脸很方正，但肚腩稍微有点大，白大褂第一颗和第三颗扣子紧闭，第二颗扣不拢。 气色很好，留着白色的胡子，此刻对年轻人‘收拾’一阵后，然后松了手，笑呵呵地看向那小伙子：“好了，你慢慢试着动一下？” ps：摆碗，求收藏，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五章 精通级别技能! 胡主任专业素养很强，并未因邢周叫他回应，而是先关心起患者。 “fu~”小伙子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开始倒吸起凉气，仍不敢动，低声说：“刚刚差点痛死。” 他旁边的女孩听到这话，看了看新赶来的邢周，而后转头看向明显更有经验的胡主任，怯声带着迟疑问：“医生，他没事吧。” 她年纪不大，刚经历自己的男友被一个摩托车撞倒在地抱着手浑身发颤，眼神中仍带着后怕。 胡主任却很自信：“就只是个肩关节脱位，现在复位上了。复位的过程会痛点，现在应该可以动了。” 语气保持着谨慎，做着肩关节前举的示范动作：“这样试试？” 小伙子感觉到疼痛大幅度缓解，将信将疑地跟着做，不够很快，他的眼神就是一亮，惊喜莫名，把手抬高了些。 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友，更加用力，最后成功地把手抬到了眉毛那里，轻微的痛感再次传来，让他有点害怕，不敢再动。 “到这里就又痛了。”虽比起之前的疼痛，这完全不算事。可隔行如山，医学的事情，他哪里懂？不敢造次。 “不怕，过头顶，过了打个前臂吊带，吊两三个星期，就可以了……”胡主任的语气带着鼓励，把示范的手放下，摸了摸肚子。 小伙子就跟着做了，抬起后，又慢慢放下，开始大声给胡主任道谢起来。 如果不是遇到了胡主任的话，刚刚那个急诊科的医生可是说，有可能会做手术，或者去手术室打麻醉复位的。 进手术室，那可是一件大事。 小伙子的女友也道谢，然后被胡主任打发去重新照片复查了。 胡广华这才重新看了过来，掠过了方云，跟邢周解释：“小邢啊？我这边从急诊科路过，被急诊科的曾主任拉过来随便看了一眼，就顺手做了个手法复位。” 邢周虽很高，但个子与胡广华一比，明显就瘦弱得多，可不敢造次：“胡主任，辛苦了。” 心里吐槽，您老说得随意，就这么不打麻醉的情况下就给患者做复位，也就您敢这胆大兜得住。 万一没复位上去，病人和小女友打不过您是吧。 “小邢来科室里多久了？”胡广华问，然后走向急诊科的诊台，等着小伙子复查出来。 可不敢孟浪直接让病人离开，万一没复位好，还能再想办法。 肩关节是大关节，脱位不比小关节的脱位。 “五年了，正好是胡主任您不在临床的前面三个月。” 邢周觉得胡广华可能不太好理解这个时间，一边跟在胡广华身后，一边说：“正好赶上科室里送胡主任您。” 胡广华是前主任，退休后仍然在科室里发光发热了十年，七十岁正式下了临床。如今只坐门诊，多年不掺合科室里的事情了。 方云点了一下那颗绿色的球。 提示音响起！ “【捡到技能：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精通）】。” “目前技能等级：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精通）。” ？ 精通？ 不待多想，看到胡广华与邢周离开，跟了上去。 不过，等方云后知后觉地跟着胡广华和邢周后面时，不知道胡广华与邢周说了什么，邢周当即大喜过望，而后瞥了一眼方云。 道：“小方，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先回科室里吧。我跟胡主任去门诊。等会儿有事的话叫你。” 方云愣了愣，觉得格外真实，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就点头说好，而后默默地转身往科室方向走了。 不用猜，就推理得出来，从来就没出现在科室里的胡广华，是看上邢周了，要给他教学一些私货。 法不传六耳，没方云的份。 方云也只能耐心地叹一口气，默默地回到了值班室里。 值班室里摆放着两架上下铺双人床，值班医生不在，黄白交织的格子被凌乱着，估计是刚走，时间还早，不到手术室里开饭时间。 于是方云就爬上了一张被子折叠整齐的上铺去，细心地打量了着刚刚得到的技能。 精通。 入门、熟练、精通。 白、蓝、绿，大概是有规律可循了。 而且念及肩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瞬间很多知识缓缓地窜入脑海，颇为规则，但又稍稍有点散乱。 方云细细整理了一会儿后，还是又打开了手机，然后找到了骨科专业知识学习的公众号，找了相关的内容进行了更加系统的学习…… 只是看了一会儿，方云就又觉得，这些知识，看似系统化，但实则是太空泛了，一些细节根本没有很好的填充。 而这种事情，之前在获得熟练等级技能，方云整理知识结构的时候，就没出现过。 而且，在获得熟练等级技能的时候，方云也没发现，自己的知识结构很散乱，而且还有一种蜜汁自信，这就很神奇。 可能是需要更加专业的书籍或者是文献，才能够更加系统地加以整理吧，目前的这个技能，针对常规的肩关节脱位，应该是够用。 接着方云就又找了一些其他的知识，慢慢看了起来…… 十一点四十。 值班医生就看到，一直在床上没动的方云，蹑手蹑脚地爬下床。似乎有些怕打扰到他休息，想了想便问：“小方，要一起点外卖么？” 值班医生是王先升主任组的一个老主治了，但是是本科学历，因此就没有另外一个是硕士学历的主治吃香，如今算是个‘闲散人’，能不能升副高，也是看命类型。 方云淡然一笑回：“董哥，我就不点了，你自己点吧。” 点一个外卖，在平台上点是二十一左右，加配送费二十三，就算是喊医院外面的盒饭，也是十五。 方云不想约。 董锐眼神中弹射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心疼，知道方云是舍不得钱，也就不多纠结：“那好吧。” 把请你吃的话憋了回去，不想过多地坚持。 方云到手术室吃饭的时候，意外地遇到了谢兰兰，她打了很少的份量，三根青瓜在啃，方云找了一个角落，故意避过了她。 但谢兰兰主动到了方云对面，好奇问：“你觉得手术室里的饭好吃吗？” 方云想了想，比起他最落魄的时候，也就是自己成为了孤儿，并且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弄没，去规培的时候，身上带的伙食费不过三百块。 从菜市场搜集烂掉的红薯，削一半蒸一半，烂臭味道很浓，但能提供淀粉。比起从家里带来的几罐腐乳就白粥。 比起规培最开始晚发了两个月的工资，tm下班还得去跑外卖单挣淡薄的伙食费差点猝死相比。 手术室里的伙食，那就是美味。 父亲老方在的时候，方云何时受过这等的苦？ 但都过去了，所以笑了笑：“一般，能充饥。” 谢兰兰肯定是觉得这是‘猪食’，与美味不搭边，也没有必要去强行逆了她的感知。 还在吃着，方云的电话响了，一看，是邢周打来的。 ps:求收藏，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六章 回头是因为… “小邢你以前是哪里的硕士啊？”胡广华记不特别清晰邢周什么时候来的科室，但认识邢周。 毕竟作为科室目前唯独的两个硕士。 “胡主任，我毕业于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邢周非常尊敬地回道。 胡主任还在骨科的时候，龙县人民医院的骨科，是县里面最好的。胡主任退下之后，县里面的民营医院把整个科室都挖空了。 如今几年累积下来，县里面的人都说如果有了骨科问题，还是去水电骨伤科更好。 一手手法复位，玩得极溜，打造的是纯中医手法治疗，当然也做手术。 胡广华表情愕然，如同看一个智障：“那你是怎么想到回来龙县的？” 龙县，什么样的平台，胡广华清楚得很，自然很欢迎邢周这样的高等学府的硕士，但没想明白邢周为何这样选择。 粤山大学的医学专业，全国前列，硕士研究生，比一般普通院校的博士都要够打。 不说五年前，即便是现在，邢周在粤省那边也能够闯出来一席之地。 邢周看到胡广华奇怪表情，老脸一红，倒也稍微实诚：“当时老婆考了县里面的编制。高中毕业开始谈的。” “八年的感情，得安家了。” 胡广华顿时就懂了，这家伙是个情种，玩出了人命。八年的青春，如果相互奔赴的话，这个女孩倒也值得邢周舍弃一些东西。 这种破落往事，胡广华也就不戳邢周的伤心事，只把邢周当作是回来建设家乡的新时代三有青年。 道：“以前有接触过手法复位么？” “以前让舒啸山学，他不争气，半途而废了。不然的话？”胡广华说着，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还有这么大的斗性不好。 好汉不提当年勇。自己一手提拔的人，没有能够争过王先升，负气出走也是人之常情：“脱位和骨折的手法复位治疗，其实蛮好。” 邢周就老实地回道：“胡主任，我实习的时候，就没见过。读研的地方，单纯的骨折病人基本没有，有少数几例的话，都被博士、总住院和主治给抢了。” 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哪里有什么单纯骨折给邢周来接触？ 以至于邢周对这种特别基础的手术，还不算太擅长。 倒是一些复杂感染病人的治疗，邢周还算得心应手，现在龙县人民医院的骨科，也在为水电骨伤科收拾一些术后感染的病人，能闯出来这个名声，邢周的功劳不小…… “有想过试试吗？”胡广华觉得邢周有点凡尔赛，但考虑到邢周的确有凡尔赛的资格，也不多计较。 邢周点头，不然他怎么会来？ 一些基础的学问，邢周早就熟稔无比了，而且科室里目前的策略就是看能不能把骨折和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给做起来。 不为和民营医院争什么，只为强化自己科室内部的实力。 主要是邢周觉得，一个县人民医院去和民营医院争强好胜，说出去都有点丢人。 胡广华正好就是经验的集大成者。 大道功名不成，取之有道的名利，邢周觉得不算过分。 …… 爷俩聊了一上午，聊到后面，邢周就发现，他与胡广华差不多算是互补。 胡广华，中专学历，慢慢摸爬滚打到了骨科主任，看过的书不少，但是真正如同邢周这么系统性地科班学习过程，并没有。 没有特别多的理论支撑，但是知道很多邢周都没听过的江湖野路子的复位方法。 据说是从中医那里学来的。 而这些复位方法，胡广华说出之后，实则就是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的变种或者雏形。 只是，知道理论和知道如何去操作，是两回事，还得靠经验慢慢锤炼手感。 邢周给胡广华分享的一些总结性的东西，也让胡广华颇为震惊，苦笑一下，摸了摸肚腩，叹气：“看来是我们真的老了，总是觉得传统医学几千年的传承，就该是不传之秘的独门绝技。” 接着胡广华认真说：“以你现在的基础，可以尝试一下在临床做手法复位！” 邢周如今三十二岁，主治了三年，接触了不少病人。理论、操作的储备，都已足够。 邢周倒是想做，但也有自己的难处：“胡主任，我现在跟着的是舒主任。” 水电骨伤科医院作为民营医院，能闯出名气，胡主任以前的学生打包出走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还是，目前的舒啸山主任和王先升主任，都不太支持。 王先升以前就是‘野生’的，升了副高级职称后，在胡广华下面压了很多年，一朝翻身，根本不理那一套，只是想老老实实的把现代医学做好。 胡广华眯了眯双目，道：“没关系，只要你自己心里有这个想法，你就放心去做。” 拍了拍邢周的肩膀，意思不言而喻。 邢周当时便大喜过望，作为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的专业硕士，他自己在临床上摸爬滚打了八年，自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负的。 只是碍于王先升与舒啸山两位主任，他才慢慢学会了收敛。 一直聊到上午的门诊结束，胡广华七十五了，就只能坐上午的门诊，而且还是上午九点开始，比年轻的医生饶了一个小时，到十二点结束。 邢周把胡广华主任送到了门诊门口，因为要值班为由，就拒绝了胡广华主任一起吃饭的邀请。 去吃饭了要喝酒，喝酒不能值班，胡广华就不再坚持。 邢周也就回家吃饭了，他的房子距离医院不远，有两套房，父母买了一套在楼下，他与老婆用他的安家费买了一套。 随时都能十分钟内赶到医院与急诊科，因此不慌不忙。 吃完饭，小憩了一会儿，然后急诊科的值班医生就直接打了邢周的私人电话，让他去急诊科会诊，说是又有一个年轻人来了急诊科，也是关节脱位。 上午刚和胡广华聊过，一切都还是热络的，邢周颇为有点信心地走到了急诊科。做手法复位，他其实之前私下里也做过，但是极少，基本上都是碰特别简单的…… 到了急诊科一看，正好就是今天聊得最多的肩关节脱位。 而且胡广华还把早上那个患者的片子，拿出来详细地给邢周讲了一遍。 并且还衍生了许多其他亚型。 理论足够，差的是经验累积的手感，但一切都需要重头开始。 细细观摩之后，邢周虽然发现与早上的那个脱位不一样，可鉴于自己系统地对每个亚型进行了梳理，因此邢周就叫上了急诊科的值班医生就上手了。 复位了一次，没复位进去。 痛得病人开始怀疑邢周的能力了，也是看在邢周还算老成，不算新手的份上，暂时没发作…… 邢周当机立断地打了胡广华的电话，胡广华在喝酒，电话里面给了建议。 “三次手法复位还复位不上去，按照原则推手术室里进行手术切开复位，与病人详细谈过吗？” “谈了。”邢周当然不会犯这种原则上的错误。 “那就和病人解释清楚，打舒啸山的电话，我给舒啸山打过招呼了。”胡广华喝了酒，喝了酒之后上临床被举报，事情可大可小。 但没必要惹这个骚。 邢周再马上打了舒啸山主任的电话，舒啸山今天没手术，这会儿在家里，赶来稍微还要一段时间，估计二十多分钟…… 邢周觉得可能是牵引的专业性不够，于是想到了，多一个助手，可能会好些。 马上准备打舒岩安的电话，拨了过去，还没接通前，才想到，方云最近跟他急诊。 所以这才拨通了方云的电话，声音冷冽，不容拒绝：“方云，来急诊科。” 说完就挂断，根本没给方云说到底在哪里，在干什么的机会。 方云闻言，马上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就要走。 对面的谢兰兰还以为方云这是生气了，于是面色一正，认真道：“方医生，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没其他意思。” 方云回头，愣了愣，然后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邢哥喊我赶紧去急诊科，你帮我看一下饭啊，等会儿我回来还要吃，被倒掉了就浪费了。” “应该很快。” 谢兰兰错愕地看着方云离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不已，神色莫名。 原来他回头是因为饭…… ps：粉嫩新人求收藏，求推荐票，求一切。 第七章 他信以为真了! 龙县人民医院只是个县医院，占地面积不大。 手术室在负一楼，方云走楼梯到地面后便直往急诊科所在大楼走去，进到急诊科的时候，就看到了邢周握着手机在思考着问题。 邢周看到方云到了后，点了点头，简短说：“小方，这边来，帮我搭把手。这边有个肩关节的脱位。” 方云的本科院校不错，是汉城大学的，基本功颇为扎实。邢周是晓得的，来了科室里后，也比较勤奋，日常工作完成得很麻利。 “好的，邢哥。”方云稍稍一愣，就点头答应了。并没觉得邢周孟浪。 邢周是老主治了，以前可能就已经在常规开展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按照邢周的履历，过两年就能升级副高，成为科室里第三位副主任医师，三足鼎立。 跟邢周进到急诊科的操作室后，方云就发现。 操作室里，铺着蓝色一次性床单的操作床上，被单褶皱，斜跨坐着一个青年，右脚着地，左脚耷拉，左手托着右手，在那里低声哼哼的同时，开始左右打量着邢周和方云。 病人旁边，还有一个白大褂，正是之前早上就见过的那位急诊科的医生。 不过方云不认识他，以前急诊也轮不到方云来跟。 只见邢周与他低声说了一阵后，对方点了点头，看了一下方云，就说：“那好，小邢，我外面还在坐班，就先出去了啊。” 然后还对病人解释：“兄弟啊，你也不要着急，邢医生正在给你想办法。刚喊来的这个也是骨科的医生，都是更专业的，我是搞急诊的，只是略懂。” “而且邢医生还给主任都打了招呼，我们都是有应对方案的，再不济，才做最极端的手术复位。” 青年听完就摇头，略显愕然：“这还真要搞去手术室啊？” 他一开始以为问题还不大，觉得邢周和这位梁医生只是在吓唬他。 “只是可能性，我们尽量想办法，但人力有穷时。”梁凯奇说完，就默默地转身，走出了操作室，没对邢周多说什么。 他只是急诊科医生，能够脱离这里，再好不过。 梁凯奇走后，邢周便对方云说：“你先稍微扫一眼片子，我等会儿告诉你怎么配合我。” 邢周找了个很正当的理由稍微拖延点时间，他需要稍微平复下情绪，脑子里再整理一下复位的诀窍。 方云是否真能看懂片子，需不需要他解释一下，这是后话。 这理由在病人那里也过得去。 方云走向阅片器，看了一眼之后，就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不断地涌出来不少的知识面，有些似乎是来自于精通级别的肩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还有一些，则是他自己原本就会的骨科阅片技巧。 仿佛已经融汇贯通了一样，蜂拥而出…… 不过为了谨慎，方云足足看了一分钟，才把所有的要点都整理完毕，回过头来，问：“邢哥，我们开始吗？” 邢周是资深主治，即便是iii级手术和操作都能开展，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只是i级操作，自然是毫无疑问的。 邢周看了方云一眼，虽觉得方云稍微有点草率，阅片可能存在马马虎虎，但这一分钟的时间内，他也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于是就道：“你帮忙辅助固定好患者的肩胛骨，一只手放在肱骨头的正上方，一只手放在腋窝，明白吗？” “我负责牵引、复位……” 与方云沟通，自然不需要过多解释，用解剖位置即可替代。比起与梁凯奇沟通，还要简便得多。 方云不疑，这是肩关节的后脱位，与前脱位是两个不同分型，因此前脱位常见的外旋法，提拉法，手拉脚蹬，santos法，都不适用。 患者需仰卧，方云根据记忆中的要点，缓缓地帮助病人摆好体位，然后也按照邢周的提点，细心地找到了辅助固定位。 邢周见方云做好了准备工作之后，揉了揉手腕，对病人说：“你放松啊，闭上眼睛，我们再试一次，争取这一次成功，免除手术。” “与之前一样，我们需要彻底的牵引，让你的肌肉松弛…”邢周一边说，就抓住了患者的前臂与手肘位置。 方云愣神，之前还做了一次复位的么？没成功？不敢吐槽，也不敢问。 病人则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上下牙关紧咬，鼓足了腮帮子。 邢周也对复位的手法很熟练，双手用力，先沿着肱骨轴线方向牵引，轻微的内旋上臂，与此同时，在持续牵引力的加持下，轻微地rua了两圈。 方云双手用力，予以反张力—— “嘶！~”疼痛顿时加剧，病人重吸了一口气。 方云知道，关节脱位复位的关键就在于充分牵引，然后使用牵引的巧力，在合适时候，予以侧方牵引力，以松脱肱骨头与肩关节盂缘的绞锁，从而能够得到复位。 这是巧力，也要一定的力量。这也是骨科的医生之所以相对比其他外科医生的力量会相对稍大一些的原因所在。 持续牵引，是一个过程。 然后才会施加侧方的牵引力。 可方云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用力在做着反牵引力的他发现，邢周就只顾着牵引和揉动去了，怎么还不施加侧方的力量？ 你这不用侧方的巧力，就这么蛮拉，干啥？ 左手的手掌贴在了肱骨头的上方，此刻的方云明显地感觉到了病人的肱骨头已经是和关节盂有了一定的分离，正是复位的好时候。 但是方云也没着急，这是邢周的主操，他只是助手，作为医生，耐心、细心都不可少，所有的操作都是在于治疗，而不是快慢。 不过，又是一分钟过去，方云都看到了邢周的额头上，有了些许的细汗出来，仍然没有把细节的操作做到位。 邢周的肌肉和病人的手，都因为肌肉纤颤而微微抖动，邢周明显是用力过度，而病人则是因为一定程度的疼痛，但这个疼痛还在可忍耐的范围里。 方云就只能用在患者腋窝下的右手手掌，轻轻地辅助往外小心一拨，替代侧方的引力，同时左手的环指、中指及小指同时用力把肱骨头往外一推。 瞬间！ 一声颇为清脆的“咔哒”声响起。患者的左手轻微地弹跳了一下。 “啊！~”一声非常简短的惊呼声因复位瞬间的肌肉剧烈跳动而产生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声。 复位前瞬间的这种恐惧疼痛，其学名叫恐惧征，不过这并不是经典的恐惧征。 方云与邢周同时放手，病人的右手立刻捂住了左侧肩膀，不断地深吸着气。 “嘶~~~~” “刚刚是真的痛啊。”他看着邢周，眼神闪烁，不知道是不是想打人。 不过，邢周已经看到了，他肩膀上的畸形已经消失…… 会心笑起来，看向病人，眼神真挚：“现在疼痛缓解许多了吧？尝试着稍微动一下，不要怕，现在已经好了。” 方云的眼神也在闪烁，内心嘀咕，邢哥恐怕觉得全程是他自己的功劳吧？ 病人站起来，在邢周的指点下，动了动，笑起来。 “欸，现在舒服多了，舒服了。谢谢你，邢医生。”他刚刚疼得忍不住的时候，是升起了打人念头的，但之后的疼痛缓解，相当于一种拯救。 因此，他对邢周道谢。 邢周捏了捏有点发酸的双手，继续耐心解释：“再拍个片，确定复位，然后再过来，我给你打个前臂吊带，免得再剧烈活动，导致再脱位了。” 又要拍片？病人稍微犹豫，其实内心仍吐槽医院在坑钱，但也不敢造次地跟着邢周走了出去。 邢周在门口，对方云说了句：“整理一下操作床。” …… 第八章 应该是出事了 方云倒也没有觉得邢周非要意识到这次的复位，其实他才是占主导的。也没觉得邢周要对他道谢，但如果，邢周真的信了他其实很厉害？ 算了，邢周是上级医生，而且还是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的硕士毕业，如今工作了这么多年，哪里需要自己来指点和提醒。 方云仍很激动，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以前方云在规培的时候，跟着带教老师尝试过，但是一直都是助手的身份，从未有过操作机会。 可以说，他对这个技能，最多就只是见习与了解。 可刚刚这个病人的整个治疗过程，方云有一种得心应手，掌控全局的感觉。有一种跨过了邢周拿捏病情和治疗过程，这种感觉，就相当哇瑟。 虽说邢周未必知晓和承认什么，但能力是自己的啊，可以是自己以后工作后的一张王牌，也是竞争和内卷别人的王炸。 方云整理了操作室后，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邢周正在和急诊科的梁凯奇两个人商业互吹，内容吧，主要是梁凯奇对邢周啧啧称奇。 “小邢不愧是高材生啊，以前骨科的胡主任还在的时候，慕名我们医院的骨科就诊患者，还不少，但退了后，就渐渐变少了。” “我觉得小邢你可以打破这个局面啊。”梁凯奇个子高壮，估计是急诊科的主任考虑到急诊科的情况，特意找的。 骨架子很大，还满脸的虬髯，一般人估计都不敢惹他。 邢周勉强谦虚：“梁哥捧杀我了，我和胡主任比，还差得远了。” 邢周这是说实话，但也未必。胡广华在手法复位这一块，他肯定比不过，但是在治疗感染病人上面，邢周还真的不虚胡广华，如果不是药剂科和检验科的配置跟不上，邢周都想搞一个感染外科出来了。 当然县医院就是这样，检验科里面的大部分都是专科生，本科生都极少…… 方云与邢周打了个招呼后，就被邢周支走了，邢周看到了方云嘴角的油渍，估计知道方云还在蹭饭，也就不好耽搁方云继续吃饭。 因为时间不久，所以方闲再来到手术室的就餐室时，‘摸鱼’的谢兰兰还没走，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啃着青瓜。 看到方云坐下来，谢兰兰有些讶异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快回来了？” “过去给邢哥做了个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助手，几分钟就解决了。”方云解释。 谢兰兰是骨科的专科护士，唯独的两个，自是认识邢周的。 骨科方面的，谢兰兰并不太懂，就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方云就埋头继续干饭。 谢兰兰几大口把手里的青瓜啃完，然后再刨了一会儿饭，心里暗骂了方云一声呆子，而后说：“我吃饭了，回去搬砖了。” “嗯。刚刚谢谢你啊。”方云吞咽完才抬头看向谢兰兰，道了谢。 谢兰兰只留给了方云一个高傲的背影，转身前的眼神好像在说，无趣的男人。 方云看懂了，但没说破。 在本科毕业之前，他当然是解风情的啦，虽然没有女朋友，而且长相一般，可学识和谈吐，却也吸引了不少的女孩子。 每周固定看一本非医学类的名着，保研直接保去了京都大学。但时局遭人，本科能学到的东西太少，而且实习是各个科室走马观花，广而不精。 规培的时候，机会也有限，学习到的东西也不多，虽然带教的老师也赏识，但奈何地级市医院最起码的要求就是硕士。 方云也就只能是灰溜溜地跑回家乡里，再徐徐另图。 一会儿，胃似乎又开始痛了起来，吃饭的方云眉头赶紧一蹙，以前为了省钱，把胃搞出来毛病了。 不过好在，这个月工资发完后，就能够把舅舅的账还完了，还完之后，就可以好好的吃早餐，攒钱去读书了。 舅舅虽说不急，但舅妈毕竟不是内人。而且母亲去世得早，如果母亲不去世的话，自己可能还会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但发生率很低的羊水栓塞遇见了，还是在那个医疗资源颇为贫乏的年代，谁说得准呢？ 方云继续慢慢吃饭，争取早日把胃的毛病给养好。 …… 方云又去了手术室一趟，不过颇为郁闷的是，他走遍了所有手术室，但其实也就八间，但也没有发现光球。 龙县的规模就这么大，外科就三个。骨科、普通外科、神经外科。 再加一个经常用到手术室的妇产科，四个科室，八间手术室，已经格外充沛了，能够保证随时可以开台手术。 但是没那么多手术体量而已。 “可能是一天只能遇到一个，或者只能够领取一个，然后就遇不到了。”方云做着推测。 回到科室里后，方云继续值班，小憩了一会儿，下午醒了后继续学习看书。 一直到下午接近五点，邢周都没回科室，也没打方云的电话，于是方云也决定不再继续在科室里待着等了，回去用电脑学习，会查到更多的资料。 还有很多的学习资源还没用完，如果邢周打来电话，租的民房，距离医院也近。 之所以选在五点之前就下手术室去蹭饭，是为了避免董锐医生继续邀请他吃饭。倒不是说吃不起，现在方云即将无债，但没必要。 方云还有自己的筹划。 又美美地赶在开饭之前就蹭了饭，没遇到谢兰兰，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反正守门阿姨记账早就认识他了，根本就不怕她心里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方云回到了出租房子楼下的时候，遇到了房东，是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给自己的孙子煮饭带学生，看到方云，仍然热情：“小方，下班了啊？来一起吃点吧。” 她还端着碗，她孙子坐在对面，好奇地打量着方云，有些怯生生。因为在他奶奶的眼里，方云比别人家的孩子还要别人家。 汉城大学，十大名校，如今又是医院的医生，呱呱的好。 方云摇摇头，抿嘴一笑说：“宁阿姨，谢谢，我已经在手术室里吃过了。” 房租一年一千五，方云只要了一个单间，民房，三层楼，楼上还有一个小厨房，方云在里面有一个锅，一个电饭煲，还有一个电磁炉，都是宁阿姨家的。 今年的房租，一年前方云就交了，也不怕被催房租。 “要不再吃点呀？”宁阿姨是农村人，但是却是县城里的农村，儿子和老公早年打工挣钱就修了这房子。 人比较朴实，也知道方云可怜懂事，就是懂事得让人心疼。甚至有时候她都会生出一种不要方云房租的想法。说服了老公和儿子与方云提过，方云婉拒了。 一千五一年，已经是宁阿姨和张叔以及张大哥格外开恩了，恩惠到了就行，没必要不满足。 …… 方云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椅子上，眯了一会儿，先拿出来了账本，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笔记账给划掉，然后又在工资页上，添了一笔。 接着另外起了一页，第一次写上了自己的存款金额。 本来工资应该是4301的，要给舅舅还两千。 2301元。 盖住，然后又看了看余额宝里面的新增收入，好像比自己之前记账的又多了300，几万块钱的存款，一天的收入还是有几块钱的，一个月有一百左右。 再写上，+300，2601。 开始看书…… 一夜无话，电话也没响。 到了翌日，方云喝完粥刚赶到科室里的时候，就被科室里的气氛给震惊到了。王先升主任组，没什么问题，但是他们组的问题很大。 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按理说应该只有值班医生一个人，但是。 舒岩安在跑腿，忙忙碌碌着，邢周在值班室里面，耷拉着脑袋，在邢周的旁边，舒啸山正和颜悦色地对胡广华主任说着感谢、抱歉之类的话。 应该是出事了…… ps：如果喜欢本书的话，希望加个书架，再来点票票呗。 第九章 还真是! 一堆大佬在，方云不敢放肆。老老实实地坐在了电脑前，记录着自己分管病人的一些抽血数据。 病房里总共的床位有36张，10张加床，共计46张。 不过，一般常规的床位都住不满，舒啸山组总共23张床位，五个管床医生，邢周、方云、舒岩安、郑连生、张青阳。 邢周和郑连生虽是主治，但是在县医院，主治仍然要管床，并且还要轮急诊班。像方云和舒岩安两个小住院医师，就还不够值急诊班的，只有资格值普班。 张青阳去了沙市参加小培训班，但仍然不多增加组里工作量，因为组上的总共病人就十四个，也就是一到十四床。每个人也就三四个。 听邢周说，以前他刚来的时候，病人还蛮多，加床都加到了20张，后来慢慢减少了。不是没有了病人，而是都去了民营医院。 方云就三张床，4-6床，昨天做手术的尺骨骨折病人就是方云的5床。 不一会儿，舒岩安就哆哆嗦嗦地来到了办公室，然后蹑手蹑脚地到了方云的旁边，一向喜欢告诉方云一些机密的他，不敢开口。 毕竟自己的老爸还有老主任，胡广华都在。 舒啸山一会儿就与邢周一起把胡广华主任送出了办公室，有说有笑地在后面跟着赔笑。 一直盯着电脑上下无聊滑动鼠标的值班医生董锐这才敢回头看向舒岩安，问：“二哥，昨天那个病人最后怎么办了？怎么好像没回病房里来啊。” 没回病房，两个可能，第一就是骂骂咧咧地走了，第二个就是被胡广华用手法复位给成功送走了。 舒岩安抿了抿嘴巴，伸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而后快速说：“病人生气走了，胡主任来了救场都不顶用，从上到下，都投诉了一遍。” “然后跑去了水电骨伤科，结果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舒岩安还卖起了关子，董锐和方云两个都翻了翻白眼，想骂但没骂。 “那边的何主任也出面了都没搞定，最后还是请了胡主任去救场。病人然后就乖乖地撤诉了，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 舒岩安讲的内容有点太干，没有丝毫缓冲，因此需要好好地琢磨一下。才能反应过来里面暗藏的内容。 董锐有点好奇：“何主任请，胡主任就去了？” 龙县人民医院是胡主任一手拉扯壮大起来的，当前水电骨伤科的何主任，以前也是龙县人民医院的，跟着胡广华，因为没争过王先升主任的位置，负气出走，带走了一大波人。 到现在，科室里都还没缓过气来。而且那个时候，胡广华还在科室里带组。搞垮了胡广华的基业，胡广华当时就骂了娘。 舒岩安回：“得去啊，胡主任又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他更喜欢的是正面打回来……” 大佬的思维和世界，方云可不懂，听完八卦后就默默做事。 …… 科室门口，舒啸山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邢周，并未怪罪。 而是问：“胡主任是打算把‘担子’加在你身上了吧？” 邢周沉默，缓缓点头，然后解释：“舒主任，这件事没来得及跟您说。害您昨晚受累了，抱歉啊。” 邢周差不多能理解，之前他们值班的时候，遇到了关节脱位，要么就是建议住院治疗，要么就是请舒主任或者王主任来解决打发的原因了。 这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有坑。 简单的还好，要是遇到了复杂的，就连水电骨伤科的何主任也得滑铁卢。 “以前胡主任有心想带朱林的，但是被王主任给干扰了。因为王先升以前想学，胡主任不愿意教。”舒啸山叹了一口气。 朱林是王主任组上的另外一个硕士研究生，是衡大毕业的，也是人才引进，比邢周还要早来一年，如今也是资深主治，但是其实积累和底蕴还不如邢周，升副高还差很多。 接着舒啸山又道：“算了，这都是往事了。胡主任愿意教你，你愿意学，可以拿在手上，我是没学会。后来舒主任更加愿意教何永山，没办法了。” 何永山，与王先升同龄，不过以前王先升是跟着曾副主任，曾副主任一直被胡广华压得死死的，退休都没能当上主任，倒是王先升升了。 王先升是老曾副主任的学生，他也就不强求了，不过现在不到医院里坐门诊，被中医院挖去坐门诊了。 “舒主任，以后，尽量不给你添麻烦。”邢周稍微老实了点，不敢再大意。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昨天晚上遇到的第二个脱位，复位前其实就能发现蹊跷，可是昨天成功复位了两个关节脱位，邢周的脑壳就稍微有点热，所以稍微冲动了点。 即便回想起来，邢周也觉得理所应当，水电骨伤科的何主任都没复位上去，他失败也是常理中的事情咯。 只是，暗自里再回味今天遇到了三个病人，邢周貌似又记起来，自己第一个复位的那个肩关节后脱位，其实也有点冒险的成分在里面啊。 再思考了一下其中的变异因素，莫非，是方云的缘故？ —— 昨天晚上，邢周又遇到了两个关节脱位病人，第一个他自己单独复位上去了，就是髋关节后脱位的，很顺利。 第二个，叫了急诊科的医生帮忙，没有复位上去，然后又喊了也是骨科医生的舒岩安，还是失败，这就把病人惹恼了。然后听说啊，去了水电骨伤科，也复位了两次…… “没事，以后慢慢就有经验了。”舒啸山拍了拍邢周的肩膀，以示鼓励。 人都得成长，邢周现在的理论、经验、水平，都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主治医师了，也开始接触了复杂部位骨折切开复位。 就朱林和邢周一比，如果自己不把邢周好好保护好，王先升绝对会趁虚而入。 与舒啸山一起走回病房，舒啸山就先去主任办公室眯一会儿了，他如今熬夜的功力可比不得以前了，半夜再来处理急诊事务，身子骨稍微有点熬不住。 邢周觉得事情还有蹊跷，于是就从办公室里，无视老董的怪异眼神，把方云拉到了医生休息室，准备好好拷问一番。 第十章 变异因素。 方云站在医生休息室里，看向邢周的目光清澈，并未闪避。 “邢哥。”客气地笑了笑。 他尊敬的是邢周现在的学识与功力，但没觉得低人一等。若非变故，他现在混得应该不会比邢周差。 邢周一直就知道，方云看似老老实实的，但实则内心非常坚强，对上方云这强硬的眼神，他竟稍稍失神，被方云的声音打破才反应过来。 “你和胡主任是有关系的吗？”邢周直截了当问。 假如说胡主任愿意助力方云一把的话，那么方云的位置，就还要摆在张青阳和刘林杰的同等水平了。 方云顿时脑壳稍稍有点宕机，不知邢周为何会有这个误会，不敢稀里糊涂地就攀亲戚，赶紧摇头：“邢哥，没有，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邢周看着方云的目光仍然清澈，并没有撒谎的闪躲，更加奇怪，低声说：“那就真的很奇怪了。今天凌晨胡主任私下里跟我说，让我多照顾一下你。” “我还以为你和胡主任以前就认识，只是一直未显山露水呢。” 心里同时恍然了过来，方云应该没撒谎，否则去年舒啸山肯定会给方云让路。毕竟舒啸山要争下一届的主任位置，老主任胡广华的支持还是蛮重要的。 方云仍然摇头，随便攀亲戚引人误会，只会让胡主任心里不爽。 有自然方云是不怕承认。 邢周也就懒得去细思其中的理由了，拍了拍方云的肩膀，道：“算了，别想了。也许是胡主任什么时候偶然发现了你的过人之处，这是好事情。” “等查房吧，我们今天还有一台手术……” “好。”方云也只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 今天手术的主管医生是郑连生的，郑连生也是舒啸山组下的主治，前天邢周分管的病人，舒啸山安排了邢周来做主刀，为邢周兜底。 虽然舒啸山不愿意给郑连生这样的机会，但邢周自己还是非常有逼数的退避了的，连手术台都没上，这就正好便宜了方云和舒岩安。 郑连生一助、舒岩安二助，方云三助。今天组上的病人也只有一台，所以在午饭前，恰好结束。 方云就又看到了那球体重新凝聚，因为是舒啸山主刀，所以已经是泛起了蓝色。不过，方云并没有着急地就把它采摘了。 按照前几次的经验，应该是越到后面，累积的大小和颜色就越大和越深。 每天只能够摘取一次，一个地方摘取之后，到另外一个地方就不会重新汇聚了。 这让方云觉得稍微有点失望，不然的话，他就打算住手术室了，不管哪个科室的手术也好，先摘了再说。 技多不压人。 但刚下手术，方云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在手术室里吃饭，不过邢周这个旁观者以及舒岩安等人，都没留在手术室里吃饭，出了手术室，也没管方云。 手术室里的饭，味道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差，方云已经吃习惯了。而且手术室里吃饭有一个好处，就是特别准时准点。 吃过饭后，方云就又回到了手术室里，看着王先升带人来做手术。 昨天才值班的董锐，顶着熊猫眼，站在了三助的位置，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方云，泛动着莫名的神色。 方云的蹭饭，到了一个境界，相当不容易啊。为了能够正当吃饭，能够在手术室里面坚持看手术看一年。 也不好说啊，别人就是爱学习，而且方云是真的看，科室里的人也都知道方云的本科很好，天赋很高。但有些东西，并不是简单地靠天赋就足够的。 除非，你能够证明比别人有几个阶层的差距，这才能够弥补关系、学历的差距。 但是话说回来，别人有关系，有学历，凭什么就比你还要差呢？有学历的，有硕士研究生导师，除了学到很多私货，导师的人脉，就是骨科这座江湖的硬通货。 有关系的，比如说张青阳，别人有钱，能参加各种各样的培训班，你一个野生的玩家，和别人有‘工会’的大佬比，你氪金都不氪金。 看多了，也就习惯了，董锐就把目光汇聚到了手术台上…… 一直等到了下午，学到了一些东西，但是光是看，没人讲解的情况下，学到的东西，与手术室所有的手术都结束后的那个蓝色的光球比？ “【捡到技能：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 “目前技能等级：尺骨、肱骨、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 “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精通）。” “余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入门）。” 再细看这个面板，方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啊，他虽然说，只有三个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熟练等级。 但是，其他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是入门。 入门=可开展。也就是会做手术的意思。 也好理解啊，不可能说这个骨折会了，其余的骨折就一窍不通了，这就很科学…… 又是方云代表骨科单独去吃手术室晚饭的一天，不过，今天方云又遇到了谢兰兰，不知道其他人都离开了手术室，不愿意吃饭，她为何跑了进来。 不过也没多说话。 直到她快吃完的时候，谢兰兰似笑非笑地问：“方云，今天周五了欸？你周末平时都怎么过的？” 方云清楚得很，潜台词，周末老娘有空，对你很好奇，能不能胆子大一点？ 此刻让方云想起了一句短视频平台上很常见的话。 一身清贫怎敢入繁华，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假如说，我父亲现在安在，一切都没发生，你谢兰兰这么挑逗试试？ 哦，不对，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的话，他的身边，也就没有谢兰兰这个人。即便她长得还很漂亮。 方云很淡定的回答：“查房、换药、写病历、看书。” “你们周末不值班就放假，我们周末不值班还得搬砖。” 方云非常机智地找到了一条最适合自己当前局面的理由。 谢兰兰顿时一脸嫌弃，端起饭盘，翻了翻白眼，周五的手术室吃饭的地方人特别少，此刻更是只有她们俩。 把饭清空，饭盘归了位，才说：“你周末换药换一天啊？” 白痴。 走出了误餐室。 方云看着谢兰兰的背影，暗中组织起文字来，毕竟下次肯定还会遇到类似的场景，他得找好一个更合适拒绝的理由。 第十一章 想多练个小号! 周六，正是方云规律吃早餐的第二天，刚‘奢侈’地叫了一碗六块钱的圆粉，加了木耳肉丝。 还没开吃，邢周就打电话到了方云这里。 “邢哥。”方云一边轻轻杵着一次性筷子的外包装。 电话里的邢周催促起来：“方云，你现在在哪里？在家里么？我的车在医院门口，赶紧过来，我们今天要去里镇。” 去里镇做什么？ 方云眼珠子转了一圈，没弄清楚逻辑，但还是回：“好，邢哥，我就在医院外面吃早餐，五分钟过来，可以吗？” 这会儿才是七点半，周末的七点半就起床吃早饭然后再去科室里查房，已经足够积极了，毕竟周末的查房可是九点钟开始的。 “不急，二十分钟到就可以了。我打电话问了胡主任了，他差不多还要四十多分钟才能出门。” “今天是胡主任专门给我们安排了去里镇的医院看门诊、做手术。机会难得。” “科室里查房的事情，胡主任都给舒啸山主任交待好了。” 邢周解释了一下今天这个行动，然后又说：“等会儿打包一碗粉过来，我还有十分钟才能到医院门口。” 方云当即点头：“好的，邢哥。” 心里则是暗自吐槽，邢哥你不是说在医院门口了么？我说怎么没看到门口有车停着。 邢周住的地方，步行到医院的时间和开车差不多。有小路可以走。 喊老板再多下了一碗粉，加码就是肉丝荷包蛋，肉疼地又给了八块钱。 方云吃饭的速度是可快可慢的，比预想的还要早一分钟，四分钟解决战斗，到了医院门口静待着邢周的到来。 不一会儿，方云就上了车，下意识地就要坐去后座，邢周说：“来副驾，胡主任不习惯坐副驾驶。” 方云就默默地上了副驾驶，然后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打包粉的袋子。 邢周并未多停留，而是一脚油门踩了出去，然后才对方云又说：“胡主任每两个星期都会去里镇看门诊，这次是特意去的，还交待了，要我叫你。” 转头看了一眼方云，意思好像在说，你还说和胡主任没关系？ 方云的眼神依然清澈，其实内心有点儿心虚，事出反常必有妖，胡主任突然对他这么上心，到底是图什么呢？ 邢周到了胡主任住的小区门口，蹲着把粉吃了，方云去扔掉了垃圾。然后胡主任就出来了，七十五高龄的他，身子骨还颇为硬朗，就是肚腩很大。 挤上车后，看到方云和邢周都在，就道：“赶紧开吧，这里过去还要两个小时，今天晚上估计都不回来，明天还要看一天门诊。” “别看里镇只是镇医院，那里每天能够遇到的病人也都是不少的，是我们县最大的镇。就是距离有点远。” 方云愣了愣，这晚上还不回来啊，住一晚？ 邢周显然是知道这个事情了，那住宾馆一晚上至少得七八十吧？ 方云虽然没有表情，但内心仍然活跃，不过考虑到这次是胡主任主动带他去学习的，血亏一点也只能硬着头皮认啊。 里镇是龙县的第一大镇，距离蛮远，国道两个小时，但周末的早上路上没车，因此过程还算顺遂。 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镇医院后，这里外科的陈主任就热情地亲自来接待了。 里镇就三个分类科室，内科和外科，妇科。 陈山主任中等个子，皮肤很黑，在路上听说他家里还种着田。 主任是叫的行政级别，卫校毕业的，并不是副主任或者主任医师，就只是主治医师的职称。 寒暄问过胡主任都吃过早饭后，陈山主任就说：“胡主任，早饭吃了，那我们就安排午饭，好吧。” “然后这个星期，科室里就收了一个骨折病人，家里穷，舍不得往县里面转，还得辛苦胡主任您了。手术安排在今天的下午。” “而听说您要来，昨天这边有一个关节脱位的病人，病人也没意愿往县里转，现在在病房里住院。还要多辛苦您一下了。” 镇医院基本已经撤掉了外科的手术授权了，就只是做极为简单的i类和ii类手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iii类手术，所以只能请人来做。 “麻醉那些都准备好了吗？”胡广华问。 镇医院的麻醉医生，就只有唯独的一个，主要是给妇产科生孩子做剖腹产配麻醉。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只等您来主刀了。”陈山无奈，他是没办法做这种手术的，偷偷的做，万一一次出事，前途就不保，没必要。 小的创伤缝合，倒是可以搞一搞，也是镇医院外科的常态。 “脱位是哪里的脱位？”前天晚上的事情让胡广华多留了一个心眼。 “肩关节，病人是耕田回来的路上，在田坎滑了一跤。自己走路、坐车来的镇里，家里人昨天晚上才赶过来。”陈山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在介绍，看起来非常朴实。 一路来到了病房之后，陈山就把自己的白大褂穿上了，因为胡广华经常来，所以就有他的，而方云和邢周则是套了医院里另外两个外科医生的白大褂，就到了病人的床前。 陈山介绍了胡主任和邢周的身份，病人就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胡广华，问：“胡主任，您能帮我搞好么？搞不好就要手术搞啊？” 这话里有话，胡广华就看向了陈山。 陈山老脸一红地说：“病人来了之后，我自己试着搞了一次手法复位，尝试一下，没弄得进去。” 胡广华神色不变，但还是认真地看了病人的片子后，道：“这是你复位前照的，还是复位后照的？” “复位后的，胡主任。”陈山赶紧回，回完后咬了咬嘴皮，生怕胡广华生气，就怕胡广华不接手了，那就尴尬了。 第二次照片都没收钱的。 胡广华深吸了一口气，知道陈山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于是把片子递给了邢周和方云，然后对病人解释：“不要着急啊，也不担心啊，我们肯定尽力给你想办法。” “能不做手术，就不做，都尽力而为。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那也只能做手术了。” 胡广华自然是不会把话说死的。 陈山也跟着解释：“胡主任是我们县资历最老，技术最好的骨科医生，县医院现在的主任，都是他的学生。” “胡主任都没办法的话，也就只能做手术了。” 不可能为了一个脱位，跑去州医院。 病人叹了一口气，干巴巴的脸上满是无奈：“这人呐，怎么了都好，就是莫害病。” 邢周看了一会儿，把片子递给方云：“是肩关节前脱位、锁骨下型，目前没看到骨折。” 有骨折，适不适合手法复位就得商榷了。 陈山听着邢周讲话文绉绉的，皱起眉头，脱位就是脱位，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做什么？他是外科，更多的接触的是阑尾炎和胆囊炎之类的，骨科懂得不多。 “行，那如果你来做复位，你打算用那种方法啊？”胡广华继续问，明显不想自己亲自出手的意思。 第十二章 说好的不动手呢! 陈山眼睛一瞪，胡主任，你可别害我啊？但不敢说话打断。 邢周没来过里镇，但陈山早有耳闻，在骨科感染这一块，就连水电骨伤科的病人邢周都敢接，被传得稍微有点‘神’，这样的同行‘老师’，总会有拜求到的时候。 可病人稍稍皱起眉头，陈山可是讲了是县医院骨科的主任来给治？ 看了一下邢周，觉得邢周的年纪还不算小，也就没多说什么。 “外旋复位法。”邢周不喜欢经典的手拉脚蹬法，觉得太暴力，而且复位的成功率也不是很高。 方云此刻慢慢把片子放下，看向邢周和病人的方向，心里暗道，如果自己选，与邢周的选择一样。 不过，在方云看向邢周的时候。 胡广华却看向了方云，问：“小方你会不会肩关节前脱位的手法复位？我听邢周说，你是汉城大学的，也规培了三年，现在又工作了一年。” “这个手法复位很简单，是i类操作，按照道理讲，你也应该是可以拿得下的啊。” 都准备上手的邢周，把刚捋起的袖子给放了下来。 陈山‘欸’了一声，但被胡广华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陈山暗中叫苦不迭，只能暗中祈祷。 汉城大学，十大名校之一，加上规培接触了四年的临床，做一类操作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这个小伙子，他到底靠不靠谱哦，现在的大学生毕业时的综合质量传闻起来是有点吓人。 卫校毕业的他，更相信经验，不相信学历和理论。 病人最先急了：“胡主任，这个方医生？他？” 胡广华就安抚道：“你莫怕撒，有邢医生在，再不济还有我在。你这个脱位问题又不大，又不是骨折的，你觉得呢？” “这个操作只是一类，最低的操作等级。”胡广华伸出了一根手指。 病人的眼神明显开始迷离，哪里知道什么一类二类的？ 但最低级三个字，他可是听得明白的，只是？ 他也犹豫，这个病陈主任没搞好啊，对我一顿拉扯，还用上了脚，都没用。 陈山内心更是发苦，暗道恐怕这次胡广华下来就是奔着锻炼这个年轻娃子来的，关系户。 嘎卵哒…… 病人不回答但也没拒绝的时候，胡广华就继续看向方云，耐心等着回答。 邢周也没多说什么，他昨天就分析了自己失败的变异因素，很可能是方云，现在，他也很想看看具体到底是不是因为方云。 而且，方云目前的资质，也的确够资格开展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方云点了点头，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也不莽撞，回道：“胡主任，我可以试试。” 大包大揽，证丢人完，医学大忌。 胡广华看着方云，稍稍让开了点位置，邢周也稍微让了点，外旋复位法，是不需要助手帮忙的。 见此，陈山虽然内心叫苦不迭，觉得胡广华简直胡闹，怎么能把自己复位失败的病人，交给方云练手呢？ 可胡广华的解释，却让他挑不出毛病，只能祈祷，出现奇迹吧，不然的话，就得麻烦了。 方云的资质是没问题的，操作也没问题。就算方云的执业资格不在，但是胡广华的是在的啊，他多点执业，可以是方云的带教老师。 自己最开始就给胡广华隐瞒了自己操作过的病史，完犊子了…… 方云就走上前，认真对病人解释说：“你好，大叔，我是方医生，因为你现在是有肩关节脱位，诊断很明确，胡主任、陈主任还有邢医生，都已经给您确诊了。” “根据你当前的疾病诊断了，要给你做一个肩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在复位之前之前，我得给你做一个详细的体格检查……” 理论派？作秀啊~~~ 完犊子了。 你讲这么多有卵用？ 听到方云瞎逼逼，陈山内心沉到了谷底，心里直接开始盘算之后该怎么给病人解释自己之前复位不成功的事情起来…… 邢周倒是觉得中规中矩，这才是临床医学中，最为正式且正规的，在接触病人前，与病人交涉，降低病人心理负担，与病人进行交际的准备工作。 在学校里就是这么学的，肯定不是没用的啊，这都是不少的前辈们被病人们投诉换来的血与泪的教训，很正规，科班的学习，就是如此。 邢周也比较尊崇这一点，只是随着经验、资历的提升，邢周当前可以化繁为简，很简短地处理与病人的关系，不会像方云这样地格式学院化。 学习到的东西要灵活应用，还是需要一定工夫的。 胡广华不可置否，这一套他没学过，但是既然目前华国所有的高等学府，都重视并且从学生一开始入学就强调这样的人文关怀，肯定不是无理取闹的无用功，而是…… “先给您解释清楚啊，我们等一会儿才做操作，所以您千万不要紧张。我现在要给你做一个体格检查，这是为了更加明确地辅助诊断的。” “您肯定也想，把自己的诊断弄得更加明确，让自己的治疗更加精确的吧？我也是龙县的人，我的老家啊，离里镇不远，就是隔壁的洗车镇的，但是我家那边……”方云又开始解释起来。 听着方云的瞎逼逼，老实巴交的病人稍微有点懵，可方云这么一说，倒是让他稍微觉得方云亲近了一些。 “我家里。”病人正要对方云的细心解释表示自己也和你老家住得不远之际。 突然。 “嗷！~” “咔哒！”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帘子隔着的隔壁床的人都惊到了！ 邢周和胡广华等人更是稍稍有点错愕。 突然传来的剧痛，让病人痛呼！ 突然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的左半边身子往下一偏，短暂的疼痛立刻让他的额头布满细汗！青筋都竖起来了。 人站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左边的肩膀，十分委屈而幽怨，眼神里面还闪烁着愤怒，扫了扫胡广华和邢周等人，似乎在算计自己打不打得过。 心里大骂：你tm，说好不动手的呢？ 第十三章 慧眼识珠! 方云则是在做完手法复位后，就松开了自己的双手，然后对病人示范并建议说：“你试着动一哈手。” 病人骂了起来：“痛得像卵。形的！动个毛。” 湘州属于文明未开化之地，这已经算文明的称呼了，没直接问候亲属。 “动不了。”mmp，他歪着头，等哈你看我儿子来了打不打你满… 方云继续忙解释：“你刚刚的疼痛，是复位过程产生的。” “复位后就会消失，你原来脱位的疼痛也缓解了。” “你觉得我讲得对不对？”方云一边说，一边比划。 病人听到这话，才来得及去体悟胳膊处疼痛之后的变化，当即神色便稍稍好转一些。 紧接着眼珠子转了一圈，狐疑般看向方云，脸色仍有点难看。 “没事，你试着动一动，之前是脱位，活动受限，你动不了，现在是复位上去了，你就能动了。” “来，学我这样，慢慢把手往上面抬。”方云做起示范。 病人这才将信将疑，因为方云说的话，全都一一找到了对应。 于是患者就将信将疑地开始了活动左手！自己的感觉不会骗自己，的确是不那么痛了。 慢慢往上抬起一点。 抬上来了，不痛。 之前抬不上来的。 然后他把倒拐子又外展了试探，也还行，不痛。 上举，也举起来了。 不痛。 顿时他的语气就好多了：“方医生，胡主任？我这，是不是好了？” 事实胜于雄辩啊，能把他的病治好，还能什么都说得很准，这是医术好啊。 动作就是孟浪了些。 “是不是可以不做手术了？我都不痛了。” 他能够理解的病好没好，就是痛不痛啊。 方云闻言就回说：“您之前是关节脱位，关节脱位最主要的症状就是疼痛和活动受限。” “也就是动不了的意思。治疗有效的表现，就是你觉得疼痛缓解和活动恢复。” “你也都感觉到了，而且自己活动了。对吧。但是，你等会儿还得再去拍个复位后的x线复查一下，就能得到最标准的结果。” “我刚刚之所以趁你不备，是为了减轻你的防备，减少戒备性的肌肉收缩力量，不然的话，你就会怕，你怕了我就复位不上去……”方云耐心解释。 这话与刚刚与病人交流的时候，又略有不同。 这话不仅仅是对病人说，还是在给邢周与胡广华等人解释。 病人只是对着方云傻笑，也不打断方云所说的他根本听不懂的话。 不要手术，这可是大好事哦。 方云接着继续详细地解释，有些话对病人解释清楚就好了，但是对于胡广华和邢周二人，这就还不够：“胡主任，邢老师。” “上次我跟过邢周老师的手法复位，回去后我就查了一些资料。” “关节脱位病人复位的难点就是，因为关节不在位，导致了患者疼痛且持续性纤颤，疼痛的刺激还会让肌肉处于持续性收缩的状态。我们在复位的过程中，持续牵引和麻醉及肌松药的使用，就是为了对此力量进行拮抗。” “有老师做过临床研究，患者自主戒备性产生的保护性收缩力，还要大于因为疼痛产生的应激性的收缩力量。” “因此，在条件不足，没有麻醉与使用肌松药物的情况下，让患者放下戒备，降低自主性产生的保护欲，从而出其不意地进行复位，是比较好的复位时机。” 说到这，方云继续补充了一句：“我做肩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极少，因此可能比不过邢老师和胡主任你们的经验累积，所以只能借用一些可利用的客观因素，以此来增加复位的成功率。” “算是取了巧。” 方云说的这话，算是自谦，也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毕竟突然拥有了精通级别的肩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你不找个合适的理由来进行解释的话，有点儿太突兀了。 要找一个合适且有理有据的理由，这于方云而言并不难。 他自行看书还总结了，入门级别的技能相当于会做，可以完成。熟练的级别就是非常熟练，看到了就知道怎么应对。 而精通级别，则是会考虑到各种有利的因素。 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的。 能不能让患者自己也参与到整个诊治过程中来，让他们能够听得懂，这才叫把尺寸和火候拿捏得准确。这就叫精通，否则的话，就只是自己单纯地在参与。 邢周听后，神色微变，终于确定，可能自己之前做的那个很蹊跷的肩关节后脱位的手法复位能够成功，方云肯定是暗中出手了。 投桃报李，同时拍胡广华的马屁：“胡主任，小方基础理论扎实和操作流畅、客观的有利因素应用到了最大值，这是集理论、操作与心理学于一体的灵活应用……”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转了近一年，我们都发现不了，还亏得是胡主任您慧眼识珠啊。” “我觉得你跟着舒啸山是学歪了。”胡广华没让邢周继续说下去。 反而先提点邢周先把自己的技能树给正起来。 邢周的夸赞，让方云脸稍稍一红。 心里暗说，邢哥，其实也没那么优秀啦，就是努力加遇到了奇遇而已。 胡广华接着一笑，转身走出病房，也还没开口夸方云。 可陈山立刻跟在了后面，说：“胡主任，你带来的这两个老师，都不得了啊。” 出了病房，胡广华才稍稍站定，对陈山解释说：“陈主任，现在应该不太害怕了吧？事情都解决了，后续打前臂吊带和复查的事情，你就自行安排吧，我们就先去门诊了。” 陈山的表情稍稍有点尴尬，舔了舔嘴唇，回：“胡主任，您说哪里话？我对您是一直非常敬佩的，也相信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怎么可能害怕呢？” “胡主任说笑了。这两位老师。” 胡广华淡淡开口道：“陈主任，拍马屁分两种，一种是吹捧，有人喜欢。第二种是捧杀，这两个年轻人可都不傻。” 陈山脸色微变，紧接着开始赔笑起来…… ps:求收藏，求推荐票，求打赏，求一切支持。 第十四章 这个男人好狠!(求追读) 陈山的话连跟在后面的邢周都不信，更遑论胡广华了。 胡广华没拆穿陈山的小心眼，领着邢周和方云就往楼下的门诊而去，在胡广华要来坐门诊之前，医院门口就竖起了牌子，说是胡广华主任又来坐门诊了。 作为之前把龙县人民医院带成一把手的胡广华，骨科方面，在县内还是有名气的。 因此也有少量的人慕名而来，但镇医院的体量，就这么多而已，根本不用挂号…… 邢周拍了拍方云的肩膀，以示鼓励。 但方云却愣了愣，都没反应，好像是有点呆滞住了似的…… 邢周松开手后，问胡广华：“胡主任，您是怎么知道，小方在手法复位这一块，有这样的天赋和造诣的。” 胡广华转头看了邢周一眼，不答反问：“小邢你这是第二次问了，是吃醋，还是单纯好奇啊？” 明显就是不想说具体的原因。 邢周笑了笑，也是颇为豁达：“胡主任慧眼如炬，老实说都有。” 胡广华突然站定，看了邢周一眼，眼神里满是意外：“舒啸山都教了你些什么啊？还是小邢你以前就这样圆滑？” 邢周却认真摇了摇头，道：“胡主任，不是舒主任教的，而是真的都有。” “能够考上汉城大学，小方的资质本就不错，够机灵够努力，有如此的工夫，并不出格，在他身上，我能看到一些同学的影子。” 胡广华就继续往前走，又说：“小邢是想说，术业有专攻，这也是小邢你现在能有给何永山擦屁股的能力的原因？” 何永山是水电骨伤科医院的主任，有一些术后感染治疗不好的病人，都被邢周给治好了，胡广华早有耳闻。 “胡主任，这话也不能这么说，任何人都有解决不了的难题。我也有一些病人会转去沙市或者粤省的广市。” “上次的那个脱位病人，也是水电骨伤科的何主任帮我扫了尾。”邢周没贪功，也没有想要扬名的意思。 与何永山比什么，邢周觉得意义不大，如果真的非要比的话，那就把龙县人民医院打造成除了州人民医院之外的第二大医院，比市人民医院的骨科还要牛，那才是目标。 胡广华看到后面的方云掉了队，喊了一声：“小方，稍微快点，年轻人走这么慢干嘛？” “难道是因为刚刚表现了一下，我和邢周没夸你，你觉得失落啊？” 胡广华笑眯眯地扫视着方云。 方云自是不是因为胡广华和邢周的忽视，也不是因为陈山把感谢的话说给了胡广华，他是在细心地研究刚刚得到的东西。 不过，这会儿被胡广华盯上，估计不是研究的时候了：“胡老师，没有，我主要是琢磨您二位在说话。” 一心二用，这对方云来说，其实不是什么问题。方云在高中的时候，可以同时做两道题目，心算数学除了填空及压轴题之外的其他所有题目。 如果不是因为英语勉强及格的话，可能能够进的大学还会更好点。 胡广华愣了一下，轻轻地拍了一下方云的头，骂道：“琢磨些什么鬼？好好多学习。别想一些有的没的。” 方云就对胡广华和邢周两人笑了笑，没回话，然后三个人就走进了门诊室。 约定的看诊的时间，是10点整，现在提前到了，也就提前看，本来方云是该去叫病人，做一些基础的活儿了，但是邢周明显更加眼疾手快。 说：“胡主任，我去叫病人啊，以前我在硕士的时候，就跟着我老师经常看门诊，等会儿可以给你写病历。” 方云就完全没了机会，不过，方云也不懊恼咯，现在邢周可能会有点儿着急，作为主治，却被自己稍稍地抢了风头，然后希望从胡主任那里多挖点东西。 方云自然不计较，然后好生地看了一下之前的面板。 “【捡到技能：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精通）】。” “目前已有技能等级：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精通）。技能重复，无法叠加，自动分解为下游技能。” “【分解得到技能：肘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熟练）】” “【髋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熟练）】” “【踝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熟练）】” “可自动整合为组合技能：组合技能，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熟练），需要材料：三个大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熟练）+五个任意小关节或非常规关节脱位手法复位。” 一个精通级别的技能，因为自己拥有了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精通等级，所以自动分解成了三个熟练等级技能。 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不好说。 刚刚方云，就是在整理这些信息—— 很关键啊。 在刚刚手法复位结束之后，方云发现了，那颗球它是绿sai的，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对绿色的天生反感，于是就毫不犹豫地戳破了它—— 好吧，其实就是，绿色=精通，因此方云才这么迫不及待。 就胡主任之前处理的肩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才是精通级别，其他人留下来的技能，就只是熟练。 并非是瞧不起熟练，熟练等级的技能，自然也是多多益善的，不过。 竟然技能还可以合成为组合技能？ 想想，倒也比较正常，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其实原则大同小异，就只是微操作和评估的时候，会有一些细节性的差别。 但问题是，自己去做手法复位，精通=精通，精通分解成三个熟练技能。 这tm是个bug啊，这样正反馈下来，那还得了？ 方云一直纠结和研究的，是这个点。 也就是说，自己不仅可以捡别人的技能，自己的技能，也能捡。 这就很‘科学’。 差不多缓和了一阵，方云就把目光移向了胡广华和邢周两个人正在看的这个病人那里。 外挂是外挂，自身的学习仍然是学习，互补着提升，比单打独斗，肯定是快很多的。 …… 方云稍稍学乖了点，刚刚的关节脱位复位的操作被自己拿下了，后面看门诊的时候，方云就没去和邢周争些什么，两人偶尔会问一些问题，方云也都会讲一些书本上的基础知识。 这更加让邢周和胡广华相信，方云的基础是很扎实的了。 在门诊结束的时候，胡广华很自然地说：“邢周，你以后遇到了一些急诊脱位病人的时候，就把小方带上。” 邢周自然点头，一边伸展着有些发酸的肩关节，“好的胡主任。” “王先升让我在今年的骨科招聘考试中出个题，我就打算出一个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咔！”邢周自己把自己的胳膊给掰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清脆，但人浑然不知地看向了胡广华…… 第十五章 商业互吹! 方云当面也不小心地把自己的拇指捏紧，然后捏出颇为响亮的‘咔哒’声。 胡广华看了看邢周，又看了看方云，轻描淡写地略过之前的话，玩笑说：“你们两个是觉得今天我看的门诊病人不够多，所以想组团一起凑个数？” 邢周深吸了一口气。 眼睛初始瞪大了一下，而后才慢慢收敛，胡广华会直接下场到方云与张青阳、刘林杰这些本科学历的竞争中，邢周实在始料未及。 不过终究胡广华是老主任，而且张青阳与刘林杰与邢周不熟，不敢掺合，笑笑换了个话题：“胡主任，这门诊应该没什么人了，我们中午吃饭怎么打算？” 下来镇里面看门诊基本可以有两类安排，一是听从镇医院的安排，二是自己去觅食，胡广华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了单独带邢周与方云出去吃饭…… 到了下午的两点多，陈山打电话来说是手术的术前准备都已安排妥当。 挂了电话后，胡广华就问邢周：“小邢，我听舒啸山说，你已经开始接触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台股骨中段的骨折，你想上么？” 之前的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给了方云，更大的给职称更高的邢周，颇为合适。 邢周听完犹豫了一下，心里也曾想到过胡广华会做这样的选择，终究是忍住了手痒，道：“胡主任，来的时间不凑巧，科室里的其他主任的手术都曾领教过。” “唯独未能有机会跟您学习，今日正好有机会，希望胡主任能够带我稍微涨涨见识。” 胡广华当时翘起胡子，没好气道：“你这马屁拍的，你自己的导师什么功力？还用得着我给您涨见识？” 邢周马上回：“胡主任，这话不是拍马屁，当时回来的时候，给科室里说的是我是创伤外科的学生，实则我导师的亚专业是手外科的。” “这不是咱们医院没分这么细，就为找工作那么说嘛。” 胡广华神清气爽了些，无由无据的马屁，听多了腻歪。但邢周这样实诚的话，听了就荤。 “就信你这一次。”胡广华站起来，风风火火地带着邢周和方云到手术室。 镇医院总共就一个手术间，是老式的刷手消毒法。 方云没刷手，进到手术室里后，陈山主任以及另外一个医生都穿好了无菌的手术衣候着，然后邢周和胡广华自行入场。 考虑到方云在应聘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考骨折切开复位的操作，于是也根本没提他要上台的事情。 方云也乐得清闲。 之前，邢周的手术后，爆出来的是入门等级技能，舒啸山爆出来的是熟练等级技能，胡广华是老主任，以前在县里面的名声可不小。 即便如今年纪大了，应该火候也不会比舒啸山差吧…… 熟练等级的技能，对方云还是极具吸引力的。 作为经常在手术室里‘学手术’、蹭饭的方云，是有资格说自己对比过不同主刀医师开展的手术的。 胡广华的手术过程，很明显就比舒啸山主任都要行云流水得多，也比王先升主任更加有层次感。 以前看得半懂不懂，但是现在，拥有着三个不同地方熟练等级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方云，却是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胡广华在做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时候，功力和火候掌握得比舒啸山主任医师好…… 所有骨折的治疗，都要遵循三大原则—— 复位、固定、康复锻炼！ 康复锻炼虽然在治疗效果中的占比最大。 复位和固定，却是康复锻炼的基础，也是最为关键的部分。不好的复位和固定，可能你连康复这一步都走不到…… 一台手术看完，方云觉得实在受益匪浅，胡广华几十年在创伤外科浸淫的经验，细节的处理过程，非常巧妙。 且看这球，从刚开始的淡白，转成了蓝色，很快就又来到了绿色，但最终，也是定格在了绿色…… 手术结束之后，邢周的夸赞声就先到了：“胡主任，您这手术，未必比我们医院教授的手术做得差啊。” 心里默默补充一句，资深副教授。 邢周这话一时间让陈山找不到其他话可以补结上来，之前便晓得，邢周是知名的粤山大学的硕士研究生，那他再夸？两个可对比的对象都没有。 但很快，陈山还是找到了：“胡主任那个年代，中专可是香饽饽。” 胡广华直接用器械钳各自敲了邢周和陈山一下，以示惩戒。 而后叹一口气：“医学无穷无尽，书到用时方恨少，我这点道行，可能连入门都算不上……” 他的中专学历，成为了他晋升副主任医师的最后一道坎，虽然胡广华在位的时候，把本科学历、升了副主任医师的老曾压得死死的，但是胡广华退休的时候，仍然没有到副高的职称。 他也没有文章，更不会做系统性的带教，做手术，教学经验，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现在的一大遗憾。 听到胡广华这话，陈山也就闭上了嘴，以前的中专生多么荣耀，后来的这些人就有多么的后悔，毕竟他们曾经是特别优秀的那一批人，最终被时代的浪潮淘汰了。 邢周听过胡广华的一些往事，但毕竟无法感同身受，倒是也不敢多讲什么了，怕拍马屁直接拍到马蹄子上。 然后手术就在邢周的快速缝合过程中结束。 方云主动地帮忙抬病人过床，点走了光球，清脆的提示声，格外悦耳： “【捡到技能：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精通）】。” 紧接着，方云就又听到了一串提示音。 “长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及以上等级数量达到所有长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60%以上。且长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熟练度等级差≥3.” “技能自动打包：长骨骨折切开复位术（熟练）。” “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精通）。” “注解：单项技能与技能包覆盖重叠时，取熟练度等级最高值为最终熟练度等级。” 奶斯！ 看完这些提示，方云的内心一跳，忍不住暗暗用力抓了抓手心。 “方云，走了……”邢周在手术室门口用手对方云比划。 “好的，邢哥，来了。” “发愣干嘛呢？” “在回忆胡主任做的手术，和舒主任他们做的不一样。” 邢周回：“那是自然，术已见微。不同寻常。” 见微？ 方云一脸莫名，疑惑地看向了邢周…… …… ps：谢谢各位书友的收藏，求追读，求点推荐票，谢谢。 第十六章 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邢周看到方云脸上的疑惑，很快解释说：“这是我们师门内的说法，一定程度上借用了庖丁解牛的典故。” “手术属于术式中的一种，初始为窥全貌，这是打基础的阶段。知道牛的全貌，熟悉它的解剖。” “而后才是上手解剖，亲自操作。在操作的过程中，逐渐熟练达到精巧。精巧之后，才能根据自己的体悟知微，知晓微妙的变化，最后是从单纯解剖中抽身而出，是为见着。” “总体说起来，就是窥貌、熟练、精巧、知微、见着。再后面有没有，我就没有自己的体悟了。老师也没说过。” 窥貌、熟练、精巧、知微、见着。 方云就回说：“邢哥，以前我实习的时候，一位带教老师给我说过另外一种说法。学习如上山。” “知山而指向，见山才知路、上山才晓峰高几何、探山后知山中事，不下山就困在山里面出不来。” 方云其实也把这种所谓的不同境界，和他得到的这些技能熟练度等级一一对应了。 见习的阶段就是知山、见山是入门，熟练是上山、探山就是精通。精通之上，恐怕才是下山的过程。 邢周闻言愣了愣，而后道：“每个教授都有每个教授自己的体悟，也会自行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划分层次，让学生浅显易懂。” 不过邢周解释这般后，又看向方云：“你实习的时候，你的带教老师会跟你说起这些，那你实习的时候，表现应该蛮好啊。” “没想过考研？” 方云的脸皮稍稍抖动了一下，而后眼神逐渐收敛，笑了笑说：“以前保研了，因为自己的原因没去。” 方云并没有拿自己以前保研到京都大学的事情到处说，科室里的大部分人都只知道方云的家境不好，邢周不晓得这些细节，正常不过。 邢周顿时表情一滞，玩笑地把话题带过去了，往手术室外走：“保研大佬考研狗。厉害。”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邢哥。”方云笑了笑，也跟着邢周往外走。 邢周突然步子微微一顿，回头说：“都会过去的。” 到了手术室外，陈山仍满脸堆笑说：“胡主任，还是看您的手术舒服啊。宝刀未老，应该就是形容您了。” 胡广华似笑非笑：“看来陈主任人缘挺广的啊？” 大概意思就是，你还请了其他人下来做手术了咯？ 但没说破。 陈山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表情有些窘迫，内心暗叹胡老主任果然是比何主任老辣得多。 …… 胡广华主任明天还被安排了有门诊，因此今天就住在了里镇。医院里的陈山主任安排好了住宿，也稍微让方云松了口气。 美美地又蹭了一顿馆子，而后方云又与邢周去了里镇的秦简处走了一圈，胡广华主任来过里镇多次，自然去过，就没重复。 逛了一圈，邢周和方云两个人一路好奇地瞅瞅。 里镇自从秦简出土之后，就似乎带上了一丝历史的厚重，不过方云和邢周都欣赏不来，走马观花看看就回到了宾馆。 镇里面没有酒店，宾馆就算是高配了。 而且陈山主任也没有安排邢周与方云同住，算是大方。 方云住进了酒店后，才有空好好地整理了一下今天的收获。 主要是小球今天出现的次数，打破了以往方云的总结。 以前，方云每天就只能看到一个小球，但是今天，他连续捡了两个小球，第一个是他做了手法复位后，第二个就是胡广华主任做了股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后。 仔细地分析其中的差别，方云只能谨慎地猜测，也许是别人主刀的情况下，每天最多能够获得一次光球。 而自己如果再主操的话，则可能再获得一到多次的光球，这就很奈斯了啊。 并且，技能还能够打包处理，有点类似于游戏里面的合成。 如果高等级的技能，出现了重复，还能够自动地分解成下游的技能，这是极好的事情。 只可惜，目前方云获得的技能，未必能够对这一次的考试有多大的帮助。 笔试设在了这个月的二十号，然后是当天出成绩。现在报名还未截止，目前就只有四个人竞争，然后是进三个到复试中，而后三选一。 笔试的话，方云倒是不害怕，他以前考沙市地级市医院的规培的时候，就是笔试第一名。 就是复试的流程？ 笔试后，就是为期一周的临床考察时间，临床考察之后，会有一个临床操作的小考试。 临床考察方云也不怕，而在最后的考试过程中？ 骨折手术肯定是不可能接触到的，骨折手术属于iii类手术，王主任再怎么胆子大，也不可能让住院医师接手这样等级的手术。 ii类手术倒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性，i类操作和手术的几率是最大的。 “换药术：（熟练）。” “拆线术：（熟练）。” “缝合术：（熟练）。” “心肺复苏：（熟练）。” “阑尾切除术：（熟练）。” 这些够不够呢？ 唯一知道的操作考题是关节复位术。 这个方云也不怕。 方云看了看自己最常见的清创术的熟练度，还才是见习阶段。而清创缝合术属于典型的i类操作。 自己的重心，好像得往这个方向多多偏移了啊，就不知道邢哥能不能让我上手几台这样的手术…… 一夜无话。 翌日。 胡广华继续看门诊，仍然是邢周和胡广华的主场，只是可惜并没有什么操作，不然的话，不管是胡广华也好，还是邢周也好，或者自己上手操作。 也能有个球。 看完门诊之后，胡广华又带着邢周和方云简单地吃了午饭后，就回县城去了。 明天就是周一，也是十九号。 到了县城里面，邢周先把胡广华主任送回了家，然后才把方云载回了医院附近，不过，方云推门下车的时候。 邢周又说：“小方，加油，这一次你的机会很大。胡主任对你蛮重视。舒主任会出的考题是缝合术，包括美容缝合。” “这个缝合术，是张青阳去沙市主要训练的术式之一。” “我抽空教你。” 方云回头，愣了愣，而后脸上立刻涌现而出狂喜之色：“谢谢邢哥！” 三个考题，胡主任出的是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舒啸山的这个考题，邢周也泄密给了他，提前晓得了三分之二，他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啊？ 不过不能大意，张青阳毕竟是参加了小培训班，谁知道他的缝合术到了什么层次。 方云刚打算准备自己的晚餐时，电话响了起来。 接过一看，赫然是郑连生打来的。 方云疑惑着接通电话，笑着说：“郑哥你好。” “来手术室，急诊手术。邢周说你有空。” 郑连生说完话，就挂断了电话，方云则是呆滞了一小会儿，然后连忙把煮粥的电饭煲的电插头给拔了，粥可不能糊了，电饭煲坏了赔起来更心疼。 ps：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 第十七章 邢周你坑我 换了洗手服，赶到了手术室里，很快就找到了郑连生所在的手术间，然后看到，郑连生正在手术台上，对一条腿在‘洗洗刷刷’。 “郑哥，这是你叫的人么？手术是不是快开始了？”郑连生还没发现方云，倒是巡回护士一边登记开启的器械包，问。 今天周末，值急诊班的不是谢兰兰、荣颜这两个骨科的专科护士。 郑连生回头看到方云，马上轻甩了一下卵圆钳，把沾了络合碘的纱布丢进医疗垃圾桶里：“过来帮忙。” 方云立刻眼珠子转了几圈，然后先去自己开了一双八号无菌手套，戴上后，到了郑连生的旁边，神色灼灼地看着这个病人的右腿。 应该是车祸伤，开放性的胫骨中段骨折，粉碎性…… 郑连生仔细地消毒，方云则是非常有逼数地握住了郑连生已经消毒过的脚背与脚掌，然后用无菌的棉垫覆盖后，加用轴向牵引的力量，才勉强把病人的患肢悬空。 肢体在膝关节附近就开始反折成难看的畸形形状，方云继续加大了点力，才让反折好看了些。 这条腿，稍稍地有点重。郑连生消毒的速度立刻加快几分…… 足足七八分钟过去，郑连生与巡回护士联合下铺好了小单和中单之后，方云才得以卸力，手都有些酸了。 退开足足两米才甩了甩手腕，乳酸堆积产生的酸痛得缓缓。 郑连生一边包脚，一边说：“去洗手穿衣服吧，这台急诊手术，你和我做。” “好的，郑哥。”方云继续捏拳伸指几个周期，让酸涩的手稍微缓了缓，往手术室外走去。 等到方云穿好无菌手术衣，戴好无菌手套后，郑连生正等着他铺大单，方云马上配合，套好了大单后，郑连生再次打量从大单洞中露出来的这条基本上稀碎的腿，用力地挤了挤眼睛。 与方云把之前就挑拣好的手术器械都一一拿到台面上后，让巡回摆了两张圆凳。对方云说：“邢周今天打我电话了，让我带一下你。” “谢谢郑哥。”方云搞明白了郑连生打他电话的逻辑后，先道了谢。 “这没什么。小方你做事的能力和基本功我和邢周还是有目共睹的，只是人事权并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与其来一个不熟悉的人，还不如就是你留在组上。”郑连生如此道。 方云有点意外，但也没当真。 之前的时候，不管是邢周也好，还是郑连生也好，都更多的是与张青阳亲近，如果真的信了郑连生的话，那才是他傻。 毕业后规培加工作混迹了四年，早就收敛了单纯。 倒是邢周会主动打郑连生的电话，让郑连生带自己一下，是方云没想到的。 骨折分闭合性骨折与开放性骨折，区别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皮有没有破开。 开放性的骨折手术，是绝对的急诊手术指征。 手术方式的选择应该是清创缝合术+胫骨骨折外固定支架外固定术。 “注意吸血。”手术开始前，郑连生交待。 方云则马上进入到了状态，在对侧辅助着郑连生手术，偶尔用眼睛扫了一眼慢慢汇聚起来的光球，更多的精力则是集中在如何辅助郑连生的手术上。 郑连生一边做，一边解释：“这个病人是车祸伤，但是我们可以看得到，胫骨前区的皮肤状态，并没有毁损，破开的口子边缘相对整齐。” “这样的创口，在开放性骨折的分度上，这属于几度？” 方云稍微一思索，回：“目前考虑一度损伤。但是是ii类创口。” 开放性骨折的分度，分有三度。是根据造成伤口的方向来的，自内而外是一度，自外而内则是二度，广泛的皮肤挫伤则是三度。 创口的分类则是根据伤口的干净程度分的。ii类创口，属于可疑感染创面，因为创口里面可以看到少量异物。 郑连生笑笑：“你是大学霸，果然这种低级的问题是难不倒你的。” 郑连生第一次尝试性以带教地姿态对待方云，失败了。 毕竟邢周讲了要带一带方云的。 方云就回说：“郑哥，这些都是基础性的问题，大家都会背。” 方云这是实话，郑连生也没多说啥，直到开始清理坏死组织的时候，郑连生就道：“清创缝合最基本的要点就是辨别坏死的组织，但是书上该背的，我就不重复了。” “只是在现实的操作中，要遵循的原则是稍有差异的。有时候是宁少勿多，有时候宁多勿少。” “就比如这个患者，他的软组织相对比较充沛，那么为了减少感染几率，我们就可以稍微多切一点，可如果软组织创面遗留很少的时候，就要谨慎些了。” 嗯，这些都是经验，书上一笔带过，还是要印证于现实。 方云继续点头。 然后就到了骨折复位与外固定支架放置的环节。 骨折的治疗就是三个原则，复位，固定，康复。不管手术与否，都要做到复位与固定。 把原则把握清楚，就能够很容易地看懂手术。 不过，外固定支架外固定术和钢板内固定术的区别就是在于固定物与固定物放置的地方不同，其实复位还是差不多的。 郑连生继续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复位，复位之前一个很关键的步骤就是牵引，牵引到有足够的拉伸状态后，我们才能够把骨折的断端对齐。” “现在这个骨折的划分虽然是粉碎性骨折，但是骨折碎块其实就一块，而且相对比较完整的，你先来尝试性地试一下牵引复位。” “体会一下，骨折的时候牵引和复位的手感。” “这样的操作训练，在急诊手术之外，是很难有机会给你们体会的。” 方云点了点头，然后根据经验和以往看到过的，舒啸山等人牵引复位的方式，把左手托在腘窝处，右手放在了踝关节那里。 一瞬间，回忆起了很多知识结构，双手同时用力，然后右手在足够用力地情况下，牵引到位之后，方云的右手稍一旋转。 然后郑连生就看到了，本来存在的骨折断端，以及骨折的近折端及远折端夹着的骨折块之间，竟然密闭了起来。 那严丝合缝的样子，哪里是在等郑连生对方云进行教学，而是等着他用克氏针进行临时的固定…… 郑连生身子微微颤了颤，目光复杂地看向了方云，而后默默地拿起了提前就准备好的带克氏针电钻，哒哒哒地开始垂直骨折线把克氏针怼了进去。 心里暗骂：这带个屁！邢周你坑我！ 第十八章 新的小伙伴来了 骨折治疗最难点，就是复位。 固定稍微简单点，只要复位好了，不管是钢板内固定、髓内钉内固定或者是外固定支架外固定、石膏外固定术，都是比较简单的操作。 复位之后，要尽快地把固定做好，可以用克氏针临时代替固定。然后再上外固定支架。 郑连生不敢耽搁固定时机，用两枚克氏针交叉固定后，才神色复杂地看向方云，说：“小方，可以卸力了，辛苦。” “八卦一句啊，你以前规培的时候，你们的带教老师对你怎么样？” 只是让你试一下手感，你直接把最难的地方给我做了。你这样的学生，很难让带教老师有成就感的你知道吗？ 方云明白郑连生的意思，认真地想了想后回：“还算可以，郑哥。” 方云的目光之中，一点精光闪烁后很快藏住。 他的猜测是对的，外固定术和内固定术的较大区别在于固定方式的选择，而复位的手法和原理，其实是相通的。 之所以要选择一次性就把复位做好，是因为根据邢周的实力推测，郑连生做出来的骨折复位固定可能也是‘入门’级别。方云想看看，通过自己的努力，能不能提升至熟练。 这样能够捡到的光球，收益最大。 而眼前那颗球一瞬间颜色跃迁到了浅绿色，也是证实了方云的猜想。 是郑连生让他试的手感，这个正当机会如果不把握住，那还干哈呢？ “巡回，推下c臂机，透一个。”虽然肉眼可见的是复位好了，但是为了谨慎，还是透一个心里更踏实。 巡回护士老老实实地把c臂机给摆好位置，然后大家一起走进了旁边的小隔离间。 医院就这么几个外科科室，骨科的手术要透视甚至多次透视，实在情理之中，值班要做这样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不过，在透视完之后，郑连生就缓了一口气，然后对巡回护士说：“把外固定支架包开了吧。” 巡回愣了愣：“郑哥，不再透几次了么？” 郑连生让上外固定支架，就证明可以固定了，固定之后，就结束了。以往的时候，除了几位主任做骨折，透视的次数少了点外，这几个主治哪个不是要透视个十次八次的？ 怎么这回？ 当然，能够早点下班，还是很开心的。 “外固定支架打完之后再透视一次就可以了，现在复位得很好，你看，骨折线对合得极好……”郑连生耐心解释，也同样是借机平复自己的心情。 方云果真是让人意外啊，如果不是家境的话？ 留在龙县，真是可惜了人才。 巡回护士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进去先把c臂机给推到手术室的墙壁旁边，然后快速地把外固定支架包给开了…… 后面的固定，就简单了。 而且郑连生也大方，把缝合的机会让给了方云，然后在观看方云缝合的过程，本有心再多逼逼一下的郑连生，也是在看着方云缝合的过程中，把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 操作很是熟练，进针点和出针点的选择恰到好处，不仅皮肤缝合得不错，皮下组织的收敛，也做得是相当到位的。 缝合之后，线结对位，一个个好看的小皮丘如同是进了菜地里。 还有什么说的？郑连生甚至怀疑，他自己亲手缝合，都未必能缝合成方云这个样子。 包扎好，让巡回护士和麻醉医生把病人送回病房，郑连生则是脱了外衣，与方云一同走进了手术室的更衣室。 “小方今年多大了？”郑连生问。 “27了，郑哥，应该比你只小了四到五岁的样子。”方云知道郑连生是几几年的，但是生日的月份不知道，也没问。 “27了啊？”郑连生感慨，这个年纪，还没去读研，想要走出去，是基本不太可能了。 “那可以找个女朋友结婚了。” 方云开玩笑：“那得等一个眼神不太好的女孩子。” 郑连生继续笑，只是内心感慨，以方云现在的情商，如果家境还算好的话，肯定是能够混得相当不错的，这张嘴也不知道能够骗走什么样的女孩子。 就是看起来稍微瘦了点，长相一般。 但是男的更重要的是才华和能力啊。 “晚上有急诊的话，还叫你。没问题吧？”郑连生问。 “谢谢郑哥。”方云点了点头，这时候回不可以的恐怕就是傻、逼了。 出了手术室，郑连生也没给邢周打电话。 方云给他虽然带来了意外，但是带这样一个人，其实是蛮舒服的。郑连生乐得科室里多一个这样有能力有情商的小兄弟，而不是像张青阳和刘林杰那样的关系户。 当然，对于科室主任而言的话，他们考虑的层面又不太一样了。 方云美滋滋地出了手术室，周日的手术室本就没什么可混的，刚刚还是得到了一个外固定术的技能…… “【捡到技能：胫骨开放性骨折切开复位外固定术（熟练）。】” “技能自动打包：长骨开放性骨折切开复位外固定术（熟练）。” 触类旁通，外固定术与内固定术的本质区别在于固定物的选择。有熟练等级的内固定技能包，外固定技能，一下子全打包。 也是相当美滋滋的。 晚上，方云给自己加了餐，从菜市场里面买了半斤肉，再加一个小菜，混在一起炒了。 味道还行，方云的厨艺都是自己练出来的，主要是能补充足够的蛋白质和纤维素。 郑连生晚上并没有打方云的电话，证明没有人受伤，方云就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方云依稀是早早地就来到了科室里。 不过，在这里，除了值班医生之外，他还遇到了一个特殊的来客。其实也不算客人，他就是即将参与到竞争编制名额的第四位兄弟。 方云到科室里的时候，只是比方云矮了一个头，但比方云更加壮实，看起来更像个骨科医生的彭勇就主动道：“云哥早上好。我是彭勇。云哥叫我小彭就好了。” 方云眯了眯双目，想起来舒岩安打听到的关于彭勇的信息。 湘南大学五年制的学生，今年大学五年级上学期，自知考研可能失利，于是早早地就出来工作了。 还未规培，但学历很占优势，湘南大学的医学院的综合实力比汉城大学强了许多。方云于他的学历而言，还稍稍占了劣势的。 方云也对他笑着点点头：“师弟你好。” 小了自己至少三四岁，勇哥两个字，叫出来实在不太合适。 “早就听说过方师兄了，今天见了，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高大帅气些。”彭勇的学院土味夸赞味儿有点冲。 多老套的打招呼方式了。 不过方云也不在意，彭勇这个年纪，应该还是没有太多遭遇社会的毒打，假装自己成熟而已：“师弟你其实长得比我更帅，不过我也挺帅。” 一个玩笑，把尴尬的味道就化解了。 然后彭勇就凑上来问了方云一些信息，大多都是关于刘林杰和张青阳的，方云只是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而后。 张青阳和刘林杰就陆续地到了科室里。 明天就要笔试，即便是出去参加小培训班的张青阳也已经回到了科室。 彭勇再次假装自来熟一样地上去打招呼了。不过刘林杰和张青阳就觉得这种行为很傻/逼。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啊，你干嘛呢？ 几个问题下来，刘林杰和张青阳稍微敷衍一下，就把彭勇打发了。 彭勇稍稍有点失落地站在了角落。 然后等查房的时候，刚备考完硕士研究生笔试的他，正要好好地表现一番时，却发现，舒啸山根本就不给他太多表现的机会，直接草草地就查完了房。 然后把彭勇介绍给组里面的人后，把彭勇往郑连生那里一丢，进主任办公室了，彭勇当时就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暗自给自己打气。 湘南大学的本科，还是很能打的，如果不是我报考的硕士院校太好了，内卷太严重，我未必需要回来争这个…… 第十九章 所谓公平! 周一，难得的是王先升主任组没有手术安排，舒啸山得以安排了两台手术，第一台是舒岩安分管的。第二台手术是郑连生的床位。 龙县手术室，八点准时接病人，麻醉科大概在八点半麻醉完毕，手术差不多是在这时候开始。 素日里，带组的舒啸山不会下来手术室这么早，可今天，他却第一时间就来了手术室。然后看着张青阳问：“青阳，你那边的培训班，都参加完了吧？” 张青阳比方云矮了小半个头，身材更为魁梧，与舒岩安相当，他眼角有一颗痣，口罩未能遮住，正好居于口罩上缘与蓝色帽子之间。 张青阳本在偷偷打量着新来的彭勇，忙转头回：“主任，我们培训正好是前天晚上结束，休息了一个晚上，昨天赶车回来，下午到的火车站。” 张青阳参加的小型培训班，为期半个月，花费多少方云不晓得，但肯定是以万来计数的。 “回来正好，你继续分管之前的床位。”舒啸山这般说后，又看向方云等人。 “科室里的床位安排，还是和之前一样，不作特别变动。邢周，郑连生，你们两个负责匀一下病人。” 郑连生不动声色地就点了点头。可邢周却问：“那小彭？” 彭勇也是竞争者之一啊，你不给他分床吗？ 舒啸山却稳如泰山，看向彭勇说：“小彭，你属跟班考核性质，从明天算为期只有一周，你就先跟着郑连生吧。” 彭勇神色有点急，他没参加过工作，可不是傻子。来跟班考核的时候，连管床机会都没有，但其他几个竞争对手有床位管，能上手术，这争个屁？ 紧接着舒啸山却给出了一个非常充分的理由：“小彭现在还是实习生，没证，也没规培，经验尚浅。” 邢周其实马上懂了舒啸山的意思。 彭勇就算现在参加了工作，还得去规培，如果现在就入院签了合同，医院还要养他几年，谁等你啊？现在的应届规培生这么多，而且还有专硕也有来医院的。 本科生，就算是湘南大学，985，也不具备竞争力，谁知道3年内，能不能多招几个研究生呢？ 彭勇略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左右看了看，全都是陌生人，瞬间耷拉起了脑壳，似乎是有点明白了什么。 舒啸山却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接着说：“岩安，等会儿你与青阳一起抬腿消毒，我想看看青阳学得如何？” 舒岩安就是舒啸山的儿子，舒啸山会把他一助的位置剥掉的事情，昨天他就知道了。 心里明白舒啸山要支持张青阳的打算，稍稍偏头看向与自己关系更好的方云，也不敢开口多说什么，于是点头说：“好的，主任。” …… 手术很快就按部就班地开始了，彭勇属于边缘游离的状态，而且彭勇看到了郑连生此刻也是坐在了手术室计时面板下的冷板凳上，就压低声问。 “郑老师，科室里是不是已经内定名额了？” 郑连生看了彭勇一眼，然后又瞥了正踮起脚尖看向手术台的方云一下，转头说：“这个没有嘞，公平竞争。” “只是张青阳和方云在科室里都工作了蛮久，舒主任更加熟悉他们两个而已。”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万一彭勇以后考上了本校的硕士研究生，那么龙县的事情，肯定是会成为谈资传到他导师的耳朵里去的。 彭勇压根儿不信，但也无可奈何，看着手术台上，张青阳和舒岩安两个人很好地配合着舒啸山，再看邢周也是稳坐钓鱼台的游走在手术台与阅片器之间。 方云也…… 彭勇尽量使自己表现得波澜不惊。 这台胫骨中段的骨折，很简单，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难点，短短一个多小时的工夫，就被舒啸山解决了战斗。 看着张青阳缝好皮肤后，舒啸山声音爽朗地对邢周和郑连生说：“小邢，小郑，你们别说，这专门培训过的，做的缝合就是稍微不一样些哈？” 邢周和郑连生二人都知道舒啸山是想抬张青阳一下，也没扰了他的兴致，一边点头，一边道：“是手法有点不一样的。” 即便邢周觉得清创缝合术很难玩出花样来，也不得不承认，经过半个月培训班的张青阳，功力是见涨了的。 缝合很简单，实习生都能做，张青阳经历了规培三年，工作两年。去年张青阳自然而然地在与舒岩安竞争中失败，然后刘林杰与方云同一年入科室，张青阳是怀着必胜之心的。 家里也支持，舍得花钱，知道了舒啸山会出缝合的题目后，去报了个小培训班。 但是其实，邢周觉得方云的缝合术也颇为不错，只是手法上，比起经过了系统培训的张青阳，稍微差了点东西。 张青阳则笑笑，很谦虚地回说：“邢哥，郑哥，你们两个就别笑话我了咯，我这次过去也就只是学到了皮毛而已，带我们的‘老师’，才厉害，二十七岁，本硕博连读的，博士毕业了……” 同龄不同命，张青阳这是实实在在的自认平凡，不是凡尔赛。 邢周愣了愣，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以前是没办法，但是如今，小孩也有四岁了，五年工作，已经有了一定的积蓄，可小孩读书…… 舒啸山赶忙打断：“今天的手术颇为顺遂，可能可以下个早班。岩安，你看好手术室。下一台病人开始打麻醉了，就赶紧给郑连生和我打电话。” “青阳，你跟我来一下……”舒啸山直接把张青阳带走了。 别人可能没明白这个举动的意思，但是郑连生懂了，就是希望张青阳不要瞎逼逼。如今邢周乃是舒啸山以后竞争主任医师的背靠，如果被张青阳总是逼逼给敲走了，舒啸山这辈子别想进主任医师。 彭勇又低声问：“舒主任和张青阳很熟吗？” 你难道不会看吗？ 郑连生心里正烦躁着，他比邢周大两岁，比邢周早两年进医院。但邢周比他早一年进主治，而且现在估计舒啸山更多地是看重邢周，他升副高的积累，至少也要等邢周升副主任医师之后才能排位。 但嘴里还是客气：“这不是张青阳刚学习回来嘛，也是科里面的院聘职工，当然会有一些工作上的安排。” “小彭，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准备考试。” 心里却暗道：彭勇啊彭勇，其实你来科室里参加竞争，是最没有竞争力的，除非你是那种天才中的天才，否则的话，你连方云这一关都过不了，就是浪费时间而已。 只是不好打击到彭勇。 彭勇点了点头，却看到郑连生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方云身上瞥，似乎有些复杂的样子。 过一会儿，郑连生犹豫了一下，拍了拍方云的肩膀，用一种比较严肃的语气说：“方云，等会儿跟我一起上手术。” 这话让舒岩安稍稍偏头，略有错愕。 舒啸山交待的，带方云的是邢周啊？怎么郑哥也？ 公平竞争吗？ 彭勇的眼神便逐渐开始迷离起来…… 第二十章 试试手感 舒啸山与张青阳二人在舒岩安通知后，到了手术间时，舒啸山就看到，郑连生正带着方云在手术台上开始铺单了。 舒啸山的目光微微收敛了一下，考虑到自己刚刚与张青阳讲的内容，于郑连生而言也稍稍有点不公平，也就没多说什么。 龙县人民医院就这么大个平台，手术体量就这么一点。郑连生你自己不争气，打不过邢周，也不是我故意偏颇或者与邢周有关系什么的。 只是，郑连生会把方云带上台，是舒啸山没考虑到过的。 “青阳，去洗手，准备手术。”舒啸山仍说。 舒啸山这话，让一旁的彭勇又有点不知所措，他都已经举着手准备穿衣服了。一台手术，最多能够容得下一个主刀，三、四个助手。 只是第四助手站的位置，都快到台下去了。 不过，彭勇还是硬着皮头把手术衣给穿上。来到了台旁，默默地站在了方云的更下手位。 因为方云也没去舒啸山的下手位，也就是第二助手的位置。 舒啸山也没等张青阳上台才切皮，而是与郑连生很快地就把股骨骨折的入路切口给定了下来。 方云知道，如今股骨中段的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居多，可县医院暂时还没这样的条件与技术，那是没办法的。 大腿的肌肉不多，但是肌肉都很庞大，需要的助手稍微给力一点。 方云和张青阳就正好一人位列一次，帮忙拉钩。张青阳的眼神还犹犹豫豫地在方云的身上波动，可方云却已经投入到了手术过程中。 股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拜于老主任胡广华，方云目前的等级是精通，比熟练还要更高。 因此，方云想看看，在这个熟练度级别，再看舒啸山做股骨骨折的手术，究竟如何。 一台手术，是成套的，其中肯定也包括了切口的选择，入路的方式。就比如这一台手术，是股骨中段骨折，如果是对股前肌群和骨折手术非常精通的人，会选择从肌肉间隙进入到骨干。 也可以切开肌层进入，只是这样会对患者的预后和康复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毕竟是县医院，客观的条件和技术有限也是能理解的。 反正以前方云在规培的地级市医院，是很少直接切开肌肉进的，来了县医院后，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啊。 随着舒啸山的手术进行过程，方云大概看出来了，舒啸山对解剖还是非常熟练的，并且手术的操作流程，也是相当迅速。 手术技术应该是熟练级别。 骨折的治疗，所有的都应该遵循的原则就是复位、固定、康复。 不管是手术的解剖复位还是手法复位，都是复位的一种，然后才固定。复位是关键中的关键。 手术之前的切口打开，都是在为复位做准备。 股骨的股前肌群，是比胫骨的胫前区，更加厚的，因此舒啸山不敢大意，慢慢往里面探，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暴露出来骨干。 在借助大s弯把骨折的形态在肉眼下看得清楚后，舒啸山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对郑连生说：“骨折的移位程度其实还算好，并不是特别复杂哈。” 郑连生点点头，此刻他也全神贯注进来了：“只是稍微有点楔形骨折碎块，复位起来稍微有点麻烦了。” 舒啸山然后突然说：“小郑，你也跟我时间不短了。要不你来试试这个股骨复位？” 郑连生把心神一收，抬起头，有些错愕。 熟悉舒啸山的他知道，舒啸山一旦开始对谁有那么一点好的时候，大多数情况是做了有点愧疚于他的事情的。 舒啸山以前可没让他这么做过。 只是，郑连生今天，却笑了笑说：“主任，这骨折的手法复位，属于i类操作，小方来科室里也有一年了。之前也规培了三年。” “要不给他一个机会试试手感吧？” 张青阳入了科室，郑连生一毛钱好处都捞不着，而且还要替张青阳担着一定的责任，还不如是方云入科室。他是没有人事权，连人事建议权都没有，可郑连生看到了方云的潜力和实力后，愿意‘恶心’一下舒啸山。 舒啸山肯定是为邢周盘算了什么东西。 舒啸山觉得很怪，稍显诧异地看了看方云。方云有本事，基本功很扎实，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是，方云又不是邢周，即便方云入了科室，能做的，能帮他的也有限。 可张青阳不一样，虽说张青阳对他晋升主任医师的作用几乎没有，但是张青阳背后靠着的关系，对舒啸山有一定的帮扶。 郑连生的要求和提议，丝毫不过分。 舒啸山也有自己的考虑：“那小方就先试试吧，然后，青阳也一起试试手感。” “这台手术，并不复杂，所以今天的手术，应该会在下午之前就结束。” 方云深吸一口气，笑着说：“谢谢舒主任，谢谢郑哥。” 能有在舒啸山面前表现的机会，还是不能放过的。而且还要稍微用心点。 方云正好就站在了三助，也就是舒啸山斜对面，因此他能够很容易地就拿捏住复位牵引的着力位置。 郑连生很热情地帮着方云固定好了骨盆位置。 骨折的复位，在于彻底的牵引，彻底的牵引得要有反张力，也就是相对立的力量，可以是一方固定，一方主动拉伸。 表情面无波动：“小方，我这边固定好了，你要好好准备啊。” “想一想平时舒主任怎么教我们的，彻底的牵引，然后才复位。” 方云拿捏好位置，稍微深吸了一口气后，逐渐用力。病人打了腰麻，加了肌松，因此股骨肌肉没有了主动收缩的力量，只有被动的肌力。 骨科锻炼过的医生，力气都不会小，因此，方云很快就把力量精准地控制到了骨折断端有一定间隙的时候。并且还在左右摇晃对准着位置…… 在方云与郑连生对面，舒啸山还在对张青阳做着教导，明显是在为张青阳的下一次体验手感做准备：“骨折的复位关键部分就在于，充分的牵引，牵引到骨折断端！” 话到这里的时候，舒啸山的话戛然而止。 瞳孔骤然紧缩起来—— 因为，方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卸力了。然后骨折断端，以及骨折断端之间的楔形骨块间的骨折线，正好贴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如同一块完整的骨干上面画了两条坎坎坷坷的线。 骨折。 复位了。 第二十一章 舒啸山的眼力 郑连生眨巴眨巴眼，并未意外。 他受邢周的委托带过方云，昨天晚上才上了一台骨折切开复位外固定支架外固定术，被生动地上了一课。 上课的人是方云，安排课的人是邢周。 当然，郑连生是能理解邢周的选择的，邢周本就是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的硕士，属于很欣赏才华的那种人，虽然与他是竞争者，但是邢周从来不是拿他郑连生当作主要竞争对象。 提前考主治，那是全省去考的。进科室里后，也是凭借实力碾压，从来没耍过手段，郑连生佩服…… 郑连生下下手位，方云旁边的彭勇目光闪烁了一下。 这龙县人民医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单位啊？ 要来竞聘，自然不可能完全不作准备，他有着相对优渥的实习和学习的资源，那就是进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去实习。 在那里，因为他的好学和虚心，也是跟过总住院打好了关系，上过一些急诊手术。可即便是那里的总住院带教老师，甚至是主治老师，也未必敢说自己能够复位得这么好。 让郑连生记忆最深刻的一次，就是总住院老师对他认真地解释功能复位和解剖复位在临床中的应用。 其实就是在说，功能复位就已经不错了，完美的解剖复位是很难实现的。 嗯，彭勇信了。 现在看了看方云，让他世界观稍微冲击了一下，这很难吗…… 彭勇接着看到，自己对面的张青阳扭了扭肩膀，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有点难受。 郑连生直勾勾地看向了稍微呆滞了一下的舒啸山，大概意思就是，舒主任，这么好的复位摆在你面前，你难道还不固定吗？ 舒啸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因此只是十多秒的工夫，就反应了过来。喊器械护士：“荣颜，把钢板给我，给个九孔的先试试。” 钢板带孔，一般选择骨折线上下至少四孔以上的，一边至少要打三颗螺钉。 荣颜是除了谢兰兰之外的骨科专科护士，在谢兰兰来之前，她是唯独的一个，如今早已经结婚生子。她自是知道今天手术台上的情况，就笑了笑说：“舒主任的团队越来越厉害了。” “今天两台手术，都进行得好顺利啊。” 这是拍马屁，但是舒啸山却根本没工夫理会谢兰兰。把钢板大概比划了一下，九孔的正好合适，就直接吩咐：“小方你不要卸力。” “荣颜，拿公式过来！”舒啸山立刻吩咐。 公式是打螺钉必备的，还要测深，最后才把螺钉固定进去。复位好后，一般先上下各固定一颗。 其实更加保险的做法就是，刚刚方云复位好后，大家都撤出去来个c臂透视。但是，一般情况下，c臂透视是在看不到骨折线和骨折复位的情况下，才透。 现在方云复位的这个情况，再加上他暴露得很清晰，完全可以先固定起来，然后再透。 …… 两分钟后。 上下各一颗螺钉上毕，骨折断端彻底被固定起来，方云也同时稍微卸力。 舒啸山大手一挥：“巡回，帮忙透一个。” “好的舒主任。”巡回护士心里满心只想着下班了，因此格外配合。 大家都知道，骨科的手术，难点就是在复位，有些骨折的复位，透个几十次，搞一两个小时，两三个小时，都不过分。 这也是最拖延时间的地方，打螺钉，谁不会呢？ 大家集中在了隔离室，透视很快，结果很快就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骨折线对位得极好，隐隐可见，正位上看，没有侧方移位。 “再透一个侧位片。”舒啸山相当谨慎，现在手术流程进行得很快，没有必要为了节省时间而冒风险。 巡回护士屁颠颠跑进去把c臂推动了九十度再回来。 正位片看侧方移位，侧位片看前后移位。 侧方、前后都没有移位，那么就是对位得极好。 c臂透视结果在c臂显示屏中一出来。 瞬间，大家就都知道了结果。 郑连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邢周给他安排的课，被他巧妙地安排在了舒啸山身上，结果相当不错啊。 舒啸山再次仔细核查了正位与侧位平片，没有问题。 便稍稍闭上了双目，道：“可以了，把c臂机推走，我们准备上钢板了，开一根负压引流管，患者的伤口很大，得做好引流。” 血液是细菌最好的培养基，如果伤口内的血液不能充分引流的话，感染的几率会增大一些。 巡回护士马上照做。 有了第一颗固定螺钉，再上后面的螺钉，其实就是重复加固了，并没有难度，舒啸山直接丢给了郑连生，这种操作，丢给舒岩安他都放心。 看着六颗螺钉一一固定到位，舒啸山就脱手套和洗手衣开始下台了。 只是，在下台之前，舒啸山看了一眼方云。 开口道：“郑连生，你带人关闭切口，小心盯着他们缝合啊。” 意思不言而喻。 郑连生点头。 舒啸山都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才回头，说：“小方，你先下台吧。” 听到这话，彭勇的股四头肌僵硬了一下，然后就连张青阳的眉头也是稍稍一皱。 舒啸山单独找方云，于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想到自己现在的实力和关系，他觉得自己与方云比，不可能输，也就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开始表演自己刚学到的缝合技术。 然后一路缝合下来，都没听到郑连生逼逼，张青阳也是内心颇为满意自己的学习收获。 舒啸山出的操作考题是缝合…… 方云一路跟着舒啸山来到了手术室里的一间休息室，以前他也跟舒啸山来过，但是估计这一次会比较正式些。 方云一路都在舒缓呼吸，慢慢平复心境。 进了里面，里面的陈设依旧很简陋，就一个凳子，还有几张椅子。然后满是烟蒂和槟榔渣。这间休息室是在负0.5层。 舒啸山则很直接地问：“方云，你最近是不是跟过胡主任啊？” 舒啸山如此直白，并且杀到了最核心处，让方云微微一惊：“舒主任，这周末的时候，邢哥叫我跟胡主任出去学习过。” 表面上是这样的，方云没说邢周问他的，他到底与胡主任有没有关系的事情。 舒啸山抿了抿嘴，感慨道：“我就知道。” “你刚刚复位的最后一步，是借助了肌肉纤维被你牵引拉伸之后产生的反弹力而自然而然归位的。这种操作，整个龙县，除了胡主任之外，再找不到第二人。” “王先升不会，何永山不会，我也不会。”舒啸山的语气低沉，目光复杂地看向方云。 方云心里有点震惊舒啸山的眼力，竟然知道这个技能的来源。 不过，这自然为难不到方云的：“舒主任，我之前规培的医院是常市第一人民医院，我的带教老师有详细地讲过复位的技巧。而且我的带教老师是病区主任，张主任。” “张主任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博士，也请过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下去做过手术，讲过课。我只是学了点皮毛。” 说这话时，方云是看到了舒啸山的面皮抖动的，但是，他说的全是实话啊。根本就不怕舒啸山去查问，而且就算是问到了张主任，张主任也会助自己一把的。 第二十二章 补偿! 方云规培的科室，张主任曾经为他打通了科室里，把科室主任说服了，再找过医院的人事科，但是医院里明文规定，只要硕士，宁缺毋滥。没有硕士学历，一律不收，这就是规矩。 常市第一医院是教学医院，有硕士定点单位，甚至一般连自己培养的硕士想要留院几率都很小。 张主任是硕导，问方云愿不愿意读研，方云自己支撑不下来。而且张主任也不可能说给方云钱让他读书，然后再教他写文章这些。 这不是主任，这是爹…… 不过都是往事了。 舒啸山深吸一口气，心里好笑，这方云倒是回答得滴水不漏，不然的话，就这两三天功夫就到了胡主任的层次，那就有点问题了啊。 方云所说的张主任，舒啸山有听说过，但完全不熟。 想起方云入科来一年里的表现，舒啸山其实内心颇为不忍。基本功扎实到他愿意把自己的儿子塞到方云这里，而不是塞去邢周那里，其实他就很明白了。 但是工作不是玩笑和儿戏，职场也不是简单的欣赏和做事。老曾主任，副主任医师职称，又如何？被只是中专毕业的胡主任，主治医师职称，压得死死的！ 退休仍未能达到主任的位置，舒啸山才怕啊，怕自己被人压得喘不过气。 曾主任技术不好吗？ 好，但是，胡主任的技术更好，这就是县级医院的事实。而且，胡主任的技术这么好，仍然学历压制得他进不来副高。 学历、实力，都有用，但是必须综合。 张青阳的家里是在魔都六院的骨科有关系的，他自己不争气，去读研考不过初试，可是，舒啸山必须要借助他这条线，去六院进修，把自己打造得滴水不漏才行。 但是，人才，其实谁都欣赏的。 所以，舒啸山咬了咬牙：“小方，如果这次你没有拿到编制的话。我去特殊向医院申请，给你拿绩效。同工同酬，就是五险一金少了点，但好歹有。” “就算拿不到，我也会单独给你一点基础绩效的。我的能力极限，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你好好努力。” “肯定有机会的。再怎么不济，等到你凭实力冲到了中级职称，医院里会直接聘任的。” 舒啸山给方云指出来了另外一条出路。 是的。 在住院医师阶段，如果没有杀赢关系户，没关系，你可以去考中级职称，也就是主治医师。这个是全国统一组织，省里面组织考试的。 只要你过了，不论学历，你都能直接聘任，直接拿到编制。 但这很难。 郑连生考了三次才过，比邢周还晚了一年，那样的竞争就是，相对公平的，你只要有实力，并不影响别人有关系的人。实力就等于通过率。 可舒啸山不可能为方云浪费太多的社会关系，因此，只能在其他方面进行补偿。没拿编制，即便同工同酬，福利也是有蛮大差距的。 方云的眼神迷离，喜忧交错。 舒啸山这算什么，这已经算是把他踢出竞争行列了吗？然后给另外一个方式的补偿？ 舒啸山人肯定是好的，在院聘之中，他是唯一拿到五险一金的。全靠舒啸山，而且是在方云入科之后半年，比刘林杰，比张青阳都拿得早。 刘林杰和张青阳自然不会为了这个东西去运营关系，所以也没觉得特别不公平吧。他们的目标，就是编制。 方云让自己笑了起来，还有些惊喜的样子：“谢谢舒主任。” 舒啸山拍了拍方云的肩膀，又说：“当然啦，如今这次的考试，还是比较正规的。你如果能力足够的话，到时候若能够在综合考核下，脱颖而出？” 舒啸山把脱颖而出四个字都带上了问号。 可能也是觉得出现了很意外的变故，才有这么一丝丝的可能性。除非方云能够得到碾压其他两个人的地步，但是这样的差距，至少也要是邢周和舒岩安这么大的差距，才可能啊。 这太难了。 “我相信你还是有机会的。”舒啸山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死。 …… 方云消化完舒啸山的话后，略有些失落地走出了小房间，然后到手术间的时候，手术室里面的灯光已经黯灭了，再看了看时间，赫然已经是十二点多。 正好，手术室里面已经开饭了。 不过，在去准时吃饭前，方云还是把这颗光球给收了。 光球在两台手术的累积之下，在方云自己的复位手法加持之下，倒是也勉强堆积到了淡绿色，色很淡。 “捡到技能：髌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精通）。” 髌骨属于籽骨，不是长骨骨折之列，是最大的籽骨。 髌骨骨折，属于比较常见的骨折类型之一。临床也属于比较多见的。 属于唯独的两个精通级别技能，方云还是颇为看重的。假如说，这台手术，没有自己的参与的话，最终定格，仍然只有熟练。 到手术室的误餐室，并没有遇到谢兰兰，是一件好事。 方云默默地吃完饭，就换了衣服，然后待在了病区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病人的病历书写的情况。 然后想着明天要参加笔试，方云也就提前回去了。 不过，到了下午五点，也就是手术室准点开饭的时候，方云还是准时地又来到了手术室的误餐室里。 比起家里喝粥来说，这手术室里面的饭菜味道，还是可以的。 主要是舒啸山说的情况有点严峻，能省则省，如果不能够快速地积累到足够的资金的话，那么，自己想要再往更高处走，年龄也不允许了。 还是拿到编制比较好。 这种每年放出来的编制拿不到，也还有另外一条出路，那就是去竞争中级职称，也就是主治医师。 方云下午看了关于主治医生的应考的描述，本科毕业之后，工作五年就算。他规培的三年也算在其列，也就是说，等明年结束之后，就有了参考资格。 可资格是资格，要考过，得有一定的积累才行。 而且，舒啸山主任也没有把话说死，除非是特别脱颖而出，就不知道现在的这个精通技能以及即将到来的精通技能，算不算特别脱颖而出呢？ 第二十三章 把新的小伙伴吓走啦! 翌日一早，虽是周二，方云并不需要去科室，而是来到了医院里组织的考场。 也在医院内。 科室里知道方云、张青阳和刘林杰三人要参加考试，所以提前就给了假。 考试九点开始，方云七点五十赶到，都不算早的，早就有一些人已经是在考场外，手捧着各种资料在背，或摇头晃脑，或是不断地扫视，临时抱佛脚。 赫然，张青阳与刘林杰也在早到的大军中，他们相距了一定的距离，此刻一边背着书，可目光却时不时地朝向方云这边打量。 招聘考试的三个流程，他们最为忌惮的也就是笔试。 科室里的人都知道方云的基础是最好的，考试基本上就没输过。 考规培的时候，笔试第一，规培结业考试的时候，更是天花板一样的分数，像个煞笔一样。 而且临床操作也是格外扎实，如果没格外地准备的话，他们压根儿就不想与方云对垒。 只可惜，方云也有自己的弱项，因此刘林杰和张青阳二人才各显神通。 方云对他们笑了笑，也是慢慢悠悠地拿起了一本小抄本看了起来。 主要是大家都在看，自己一个人标新立异，就表现得太刺眼了。 考试分两门，总分两百分，医学基础与外科学综合理论。合在了一起考，考试的总时长是两个小时，题量不算多。 龙县人民医院的吸引力不算强，硕士是免笔试的招聘，因此不必来参考，这一次全院的招聘，总共参考的人数也就两百来个。 考试正式开始后，方云就发现了，昨天才来到了科室里的彭勇，竟然是缺席了笔试的考试。 这让方云愣了愣，但也没影响到自己的考试。 看向试卷，这些题与方云都太熟了。仿佛在热情地给他打招呼—— 哟~ 客官您又来了呀…… 一个小时一晃而逝，因为题量实在太少，两张试卷题型设置大同小异，总共四十个选择题，二十个判断题，然后八个大题。 方云不仅是做完了，还检查了两遍，没发现填写错误与漏题、答题序号出现错误后，他就选择了提前交卷，因为待在这里，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更不必再改。 于是，方云在九点半，就走出了考场，然后直奔科室里、手术室而去。 留下一个格外高傲的背影给一众考生。 若不是知道，每一个专业就是一竖排，恐怕有不少人的内心会很慌张，但现在，就只有刘林杰和张青阳两个人低声骂了一句，变、态。 方云换上了洗手衣赶到手术室的时候，舒啸山和邢周等人的第一台手术，才做到中前场，望着这方云就钻了进来。 就连主刀的舒啸山都惊得不得不临时中断了手术，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他需要缓和一下‘愧疚’的心情。 邢周与舒岩安二人对方云的到来，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有点可怜刘林杰和张青阳。 笔试一向都是方云的主场。 这台手术是舒岩安分管的，因此他站在了一助位，然后邢周在二助位，郑连生在台下，默默地守在了手术室的计时面板下。 郑连生无事可做，便收起手机，对方云招了招手。 方云就默默地先走了过去，低声喊一声：“郑哥。” 声音不敢大，怕打扰到舒啸山的手术。 “这就考完了？”郑连生似笑非笑问。 方云就谦虚说：“这次考试的题目，之前都正好看过。” “你上次规培考试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最后拿到了接近满分么？”郑连生翻了翻白眼。 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后，也要通过了考试，才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资格证书，有操作和笔试两场，属于机考。 那时候，方云提前交卷与否，郑连生不知道，反正最后的成绩，距离总分才差了十几分。 而这个难度，毫不夸张的说，并不逊色于考研考四百分以上，高考考个六七百分！ 这话方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但是很快就找到了替代答案：“我一般运气都比较好。” 郑连生并没过多地找虐继续问，反正让他考，他不一定能及格，这是实话。工作之后，更多的是钻研专科内容。其他外科，谁爱看谁看去。 “彭勇昨天给我发信息说，他全心全意地准备二战考研去了。”郑连生不动声色地又说。 方云早有猜测，内心羡慕：“我看到了，彭勇都没来考试。” “努力备考研究生挺好的。” 这是真心话，方云也要准备备考，只是现在时机还不到。读研读博之后，工作的层次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得存钱。 如果老方没出事的情况下，他如今应该是博士一年级了。 汉城大学的本科，京都大学的硕博，努力发好文章后，攻击力是很强的。 全国的好医院不说任选，但选择必然是极多极多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 “是被你给吓走的。”郑连生又突然蹦出来一句。 然后脸上浮现出了丝丝的愧疚之色：“主要也怪我，当然也是他自己太好奇，非要追问我你的事情。” 说到这的时候，郑连生的脸皮扯了扯。 竞聘人员被吓走的事情，还真的几乎没听说过。 “我便把你的规培考试成绩给他讲了，然后他也看到了你昨天的实际操作，自觉得，在这里，走正规流程绝对争不过你。” “张青阳和刘林杰那边，他们背靠的东西，就更不用讲了。” “就说自己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回去看书来年备考。” 额！~~~~ 方云抿了抿嘴唇，这我要怎么说呢？ 这么算起来我算不算一个打击了小朋友的坏人啊？ 但终究，方云还是保持了沉默，学习成绩、基本功是客观的，选择是彭勇自己做的。 这个选择也是方云期待而不得的。 郑连生见方云不说话，也是低声的骂了一句：“你就是个变、态。” “自己估计能有多少分？笔试成绩占比有百分之四十，医院统一盲阅卷。所以没有人知道你是谁。” 然后郑连生想到了一种很好笑、很好看的可能性。 …… 求追读，求收藏，求点推荐票。 第二十四章 这操作尼玛 方云想了想，特别保守了一下：“应该能有140.” 郑连生轻轻点头：“我们医院的招聘考试笔试一向出题很偏门。主要是为了不拉大考生的差距，增加更多的可能性。” “一百四已经很高了，去年舒岩安考试的时候，才一百三。排了第一。” 医生的招聘考试，不比数学，涉及的范围极广，因此想拿高分很难，但是看了书后，想要拿超低分，也很难。 …… 很快，这台手术结束。时间也指向了十一点四十。 舒啸山提前下了台，台上还留下舒岩安与邢周两个人收尾，看了一下手机，接到了电话，走了出去—— 因为参考人员并不多，因此医院里已经组织了阅卷，而且目前骨科的成绩排名已经出来了。 是人事科的人给舒啸山打的电话。 而后舒啸山再重新走了进来，看了看，发现张青阳并不在，所以就微微缓了一口气，似笑非笑地告诉方云以及郑连生等人：“招聘的笔试成绩出来了，只是还没有公布。” “我们科的小方笔试成绩非常好，人事科的人特意打来电话恭喜。他科室里的成绩排名第一，全院总成绩也是整体排名也是第一。” 郑连生闻言，脸上立刻闪出了好笑的神情，不过被口罩遮住，舒啸山肯定看不到。 就问：“主任，小方考了多少分啊？” “190分，扣分项主要是在大题，阅卷人觉得给满分不太合适，就随意地找了几个扣分点。”舒啸山说这话的时候，眉宇间也露出了格外地为难之色。 听了这话，就连邢周都微微瞪大双目，不要小瞧县医院的招聘考试，就觉得他们出题简单，这些人出的题，全都是照抄的，都是摘取的那种特别偏门，特别有难度的题。 就是为了降低分差，增加后续的可操作性。 郑连生瞬间心跳加速起来，场面来了。 而后问：“那青阳呢？” 舒啸山的嘴角微微一颤：“排名第二，总分132分。” 手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转头过来了，看向了方云…… 貌似，变故快要出现了。 笔试成绩，占综合成绩的百分之四十的占比。跟班考核与最后的面试，总体占比是百分之六十。 方云这个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高达了58分的差距，占比百分之四十，平衡下来也有20多分。 不可能作弊，这样的特殊分数，肯定会有人查监控。 紧接着，郑连生立刻低头，默默地拿出来了计算器——58*0.4/0.6=38.8. 这相当于是，要方云的跟班考核与面试的成绩，与张青阳、刘林杰他们差距在39分以上，张青阳才有可能有那么一丝丝的胜算。 这又相当于，要给方云的跟班考核分数打61，61，然后张青阳、刘林杰100/100？ 这还怎么操作？ 这操作尼玛啊？ 这个成绩可是要公布的啊，然后郑连生就盯着舒啸山看，看他的神情和反应。 舒啸山继续抬头，望天，似乎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有啥秘密似的。 那眼神，是绝望…… 与此同时，有院内关系的刘林杰，也是打听到了自己的分数。 “姑姑，我的分数是多少？”刘林杰有些期待问。 “130。”对面回，不过，刘林杰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语气里面的诡异。 然后赶紧欣喜若狂地再问：“那张青阳呢？” 他现在和张青阳比的就是笔试分数，而且张青阳的家里关系还不是卫生系统的，在其他系统，后面的可操作强度，自己比张青阳更大一些！ 这个成绩，在去年都是排名第一了，舒岩安就是这么进来的。 笔试第一，自己的老子是科室里的主任医师，怎么输？ “132分.二佬，你们科有个一百九滴。”刘林杰行二，二佬是对老二的一种别称。 刘林杰本来在听到了张青阳的成绩才132，觉得自己稳了的时候，自己姑姑的一番话，仿佛一大嘴巴子，直接把他人给抄懵了。 “一百？一百？一百九？”刘林杰此刻的嘴巴里觉得能够放下两颗鸡蛋，人都傻了。 “是的，你们科的方云，今年的笔试成绩一百九。我们查了监控，他没作弊，也不存在泄题的可能性。你知道这个事情肯定不能详查的。”电话另外一头又是如此说。 刘林杰当然知道啊，他和张青阳两个人冲进去就看到了那一道熟悉的、背过了无数遍的大题…… “那？可是。”刘林杰的头皮都麻了。 “王主任怎么说呢？”刘林杰继续追问。 现在的成绩基本定型了，阅卷人不可能都是熟人，大家都知道有一个一百九的，后面没了，你这不是搞得太招摇了么？ 而且如果张青阳是一百九，他都好操作，但是，就是方云这个靠真本事的，你还真没办法，你让他再考一次，他也一样啊。 还是得看王主任的态度。 “唉。王主任讲，算了吧，二佬。” “王主任也不能太过了，他也想着连任主任的，这回假如说太过分了，你想如果舒啸山主任要闹起来，那该怎么搞呢？” “二佬，你个人去中医院咯，那边的竞争力相对会小一些。这次这个方云的变数，实在是太大了。”刘林杰的姑姑也是颇为无奈。 编制的招聘考试，是要过卫生系统的。谁都不敢太过于明目张胆，十几分的差距，还能弥补，五十八分的差距，你把别人弄没了，公布的时候上新闻都不是不可能。 “好。我知道了。这个月搞完，我就去和王主任说，然后再考虑辞职的事情吧。”刘林杰耷拉下了脑袋，他是想过了自己可能争不过张青阳的可能性的，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在这一步，就会低头服输。 “嗯，刘林杰，你也不要太垂头丧气了。” “这个方云，你们科室的老胡主任也是盯着的，而且他也亲自申请了阅卷，这才是关键啊。” “人家的成绩好，基础扎实，还有这么一丢丢的人脉关系，就够了。我们也不冤枉。” 刘林杰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那我明白了。” 刘林杰知道，有些人，要进体制内，要花费大力气，但是有的人，则是只需要一点点的小助力就好了。 甚至连人情都不用欠。 第二十五章 微妙的变化! 手术室里的误餐室，舒岩安和邢周坐在了方云的对面，看着方云漫不经心地慢慢吃饭，还颇有点津津有味的样子，胃口也是稍微提升了一点。 邢周有话要对方云讲，觉得舒岩安碍眼，便碰了碰他的手，道：“你还不赶紧快点吃，上去准备开台啊？你要郑哥一个人消毒抬腿吗？” 正奋力干饭的舒岩安一脸懵逼，也觉得邢周讲的有道理，于是更加加快了速度刨饭，三下五除二地快速解决了战斗。 溜去了手术室。 邢周这才目光一闪，似笑非笑地说：“小方，你给舒主任和胡主任都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邢周接触得层面比较高，自然知道刘林杰与张青阳两个人，对王先升与舒啸山各自的作用。 刘林杰家里在县医院和卫生系统有关系，王先升如果想要继续连任主任的话，得稍微有点助力才行，不然的话，舒啸山虎视眈眈，他也遭不住压力。 其实舒啸山也是在暗中较劲，打算在邢周晋升到副高后，去进修一下。 去就要去好的地方，张青阳正好是这么一个支点。 而现在方云却打破了这个僵局，这一场笔试，发挥得太好。 方云自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之前有机会留在常市第一人民医院，至少是主任在为他奔走，所以方云还没来龙县参加招聘考试，等到无望后，龙县的招聘考试就错过了。 他当时是为了给张主任表态，自己是非常诚挚地想要留院工作的。 所以，去年方云就没能够竞聘，张青阳去年来了科室里，但是舒岩安是舒啸山的儿子，你再怎么争，也恐怕达不到舒啸山这么使劲。 近水楼台先得月。 方云就说：“邢哥，我之前也没想那么多，就只是正常的考试而已。” 不管张青阳和刘林杰再怎么优秀，他只会尽力，而不会如彭勇一样的半途而废，因为他没有退路可言。 努力后，即便失败了，也不至于后悔，但就目前来看，似乎自己一下子的竞争力，就变大起来，除非有特殊的变故。 “好好干吧，继续加油，你现在还是有很大机会的。”邢周直接改了口，之前方云的机会小，但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方云也觉得这样，也就不在邢周面前卖弄机灵，老老实实干饭，养胃。 邢周和方云两个人再上到手术室的时候，就看到，张青阳也是到了手术室，不过面色不太好看，而且整个人很是敏感。 在方云出现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就直接刺向了方云，眼神复杂。 邢周注意到了，但没理会，今天这台手术是郑连生的，他就不上台去和郑连生多争啥了，坐在了之前郑连生的位置上，老老实实等着手术结束。 而且，邢周还注意到了，这一台手术啊，舒啸山台上就三个人，没叫张青阳上台…… 张青阳的目光稍稍一凝后，竟然是听到了方云在和他打招呼：“青阳哥，吃过饭了吗？” 张青阳内心觉得稍微有点讽刺，可这似乎也不能怪方云，方云就是正正经经本本分分的考试，你不能让别人不尽全力啊。 想起舒啸山的承诺，他也只能压住内心的酸甜苦辣，勉强对方云一笑：“吃过了，我。” 舒啸山看到了方云之后，便喊了一声：“张青阳，方云，你们两个不上台，愣着干嘛呢？就看戏吗？” 张青阳赶紧闭了嘴，马上站起来，虽然是注意到了舒啸山的态度变得颇为微妙了些，可也无可奈何。 去年的舒岩安，与他争的有来有回，最后舒岩安略胜一筹。 可这一次是被方云直接用大力量给镇压了，完全没办法和主意了。想要在复试和面试中，把方云反镇压过来，实在太难，除非离谱。 医院里的笔试设定了两门课，两百分，太扯淡了！ 方云与张青阳一同洗手，然后到了台上。 张青阳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三助的位置，方云也没和张青阳争，默默地到了第四助手，也就是舒岩安的二助下手位。 “小舒，你和方云换个位置，你还得好好看看，当助手就要有个当助手的样子。”舒啸山竟如此说。 舒啸山没让方云与张青阳换位置，把自己的儿子弄到了最低的助手位，这让郑连生略觉错愕，张青阳只面无表情。 在方云进科之后一段时间里，舒啸山就让舒岩安跟在了方云的屁股后面，如今舒啸山知道捧自己估计太难，再想给自己的儿子多垫台阶，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舒岩安并不觉什么不妥，与方云背靠背换了位置，方云就来到了二助的助手位，然后大概看了一眼手术，就是胫骨下段的pilon骨折后，便很快接手了之前舒岩安的拉钩。 拥有熟练等级的胫骨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方云，很快就熟练地给舒啸山暴露开了更好的一个视野出来。 舒啸山看完，笑了笑，说：“青阳，小舒，你们两个都要多跟小方学学基本功。回去要多看书。你们自己看看，现在小方主动暴露的视野，你们做助手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当助手如果只是被动地听从吩咐，只是一个机器人，而不尝试着进入到手术角色的话，你们要怎么成长起来？” 舒岩安和张青阳都默默地点头，小声回了一句，知道了主任。 其他且不提，方云的基本功，他们是公认的比较扎实的，张青阳为了竞争过方云，就去特意报了学缝合的培训班，但如今看来，这个钱倒是去了。 也不算亏，但肯定不算赚。 在术中，方云也不特别惹眼，就把复位、一助该做的事情，都让给了郑连生，他如今距离自己想要的东西，越来越近，就不必着急了。 慢慢存钱，慢慢学习，筹备考研的事情，才是他下一步的正事。 当然，也不敢大意，还是要好好地准备跟班考核、复试等一切事宜，免得因为自己大意，把现在可以轻易拿到的东西给丢了。 只要不大意，不犯错，那么，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跑不掉。 越级手术，越级操作，标新立异，就是给别人留下来的最好漏洞。 不嫌弃手术慢，pilon骨折本就很难处理，因此在下午四点多钟，手术才按部就班结束，方云老老实实地听了舒啸山吩咐缝合后才开始关闭切口…… 手术结束后，方云就美滋滋地把熟练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给收入了囊中。然后默默地看着邢周等人嫌弃手术室里误餐室的饭菜难吃，所以提前离去，他在手术室里待了一会儿，准时吃饭。 第二十六章 稳如一匹老狗! 很不幸的是，方云打完饭后，就遇到了谢兰兰也在手术室里干饭。而且她还把盘子端来了自己的正对面。 方云奇怪看向了她，眼神里满是疑惑，谢兰兰一向是不喜欢手术室里的伙食的啊？ 谢兰兰的表情耷拉着，说：“今天我值急诊班，吃饭后还得上去搬砖，郁闷着。” 大概意思可能就是你别这么臭美。 方云就明白了，与之共情：“急诊班是很讨嫌，以前我规培的时候，也有急诊手术班。” 规培的时候，拿证之前，只有手术急诊班，就是上急诊手术。拿了医师资格证书后，则要值科室里的普通班和手术急诊班，二十四小时待命，很闹心。 谢兰兰叹了一口气，收拾下心情后，神色一闪说：“听说你这次招聘考试的笔试，有点亮眼睛啊？超出全院第二名四十多分。” “我值急诊班的时候，普外科的主任都在念叨你。” 谢兰兰知道方云以前成绩很好，可没想过竟然会这么好。超全院第二名四十多分，只要主任不是傻逼，医院里的院长或者副院长不下场搞事情，方云自己不干傻事，基本稳稳当当，没有悬念。 方云目光深邃，并没骄傲：“运气占了一部分，也有拜于看过的书。” 在现在这个时候，切忌骄躁。因为方云明白，如今的自己，在招聘考试中占据了绝对的大优势，现在的他，该怎么输呢？ 就三条，第一，他去越权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然后被抓住了，取消了招聘考试的资格。第二，有人举报他学历作假。第三，上面强行说他作弊。 第三点，方云是不怕的，这种正规的招聘考试，小九九肯定有，但是表面工程至少要做足，显得公平，难道别人想要造谣他作假就能作假？ 考场里有监控，就算查了，方云也不怕，真的详细去查，那到底会查出哪些人，可就说不准了，反正查不到自己的头上，没人会做这样的傻事。 学历造假的问题，龙县还没人有那么大能量能够扭转自己的母校权威，所以唯一能够让自己输的方式，就是自己作死，去越级做手术或者操作。 谢兰兰笑了笑：“你倒是挺自信的嘛？” 方云则说：“自信其实算不上啦，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开心的，只是怕乐极生悲而已。所以就假装很成熟。” “不会的，你肯定能拿下。”谢兰兰给方云鼓气加油。 方云也点了点头，只能说尽力而为。不可控的因素太多，最可控的因素，只在自己这里。 …… 吃过饭后，方云就回到了家，然后打量了一下刚刚捡到的技能。 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方云拥有了，然后果不其然地又被分解成为了三个入门技能。 “下肢跖骨、跟骨、骰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入门）。” 还算不错。 跖骨、跟骨、骰骨，不属于长骨的部分，系统学习起来相当复杂。 目前整个科室，也就只有舒啸山和王先升在这方面有所接触。 舒啸山主任组的邢周、郑连生，以及王先升主任组的朱林、董锐四个主治，都还在学习的阶段，复位固定的操作没有长骨那么简单且直观。 正要开始看书的时候，舒啸山主任就打来了电话。 方云的表情稍稍怔了怔，而后接通了。 笑着说：“舒主任。” “方云，好好准备复试。不要大意了。”舒啸山只是讲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可这一句话，却已经足够了。 方云的嘴角也笑了起来。 这证明，他现在是真的占据了大优势，成绩好，是有用的，如果没用，只能证明还不够好。 在常市的时候如此，现在依然如此，只是学历问题是硬伤，张主任想要拉自己一把都拉不动，这不怪任何人，方云也已经努力过了。 而且，彭勇、刘林杰以及张青阳等人，也是各自有自己的缘法，他们并不缺这一份工作，或者说，他们其实不特别缺这份工作背后的工资待遇。 可自己缺，因此就没有所谓的谦让或者愧疚在里面了。 认真看书，努力提升自己，才是正途…… 翌日，是周三。 到了科室里后，方云就发现，刘林杰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的早来了，但是张青阳，却仍然很积极，似乎并没有被打击到。 不过他在有意无意地看自己的眼神，格外有些复杂，似乎有说不完的幽怨似的。 方云投以一笑，大家表面从来都是和颜悦色，他没有任何资格去可怜其他人。 昨天晚上，十点钟，医院的官网，放上了最终的成绩，并且定下来了跟班考试的人选。 今天，就是跟班考试正式开始的时候，为期一周。 方云这才知道，来这里的硕士，有三个，按照n-1模式，这次科室只会招两个人，所以也有一定程度地竞争力。 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来科室，硕士的选择很多，未必真的会把重头戏放在龙县的招聘考试。 不过，很快，方云就知道了答案。 最后只来了两个人！ 所以，他们两个没任何竞争的压力了。 报了名就算，最后硕士会招收两个。 只是走个形式，就可以进科室里来。 这就是硕士的好处，不用考试，只要干掉一个人，但凡有一个人没来，他们都稳稳当当，即便没能入选，还有其他备选的地方去。 人到后，来的一个人是吉市大学附属湘州人民医院骨科的硕士研究生，毕业后湘州人民医院不要他，要了另外一个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硕士研究生，所以现在还在择业期。 叫向学坤，高高瘦瘦的，神色稍稍有点忧郁。 另外一个人的年纪偏大，三十六岁，以前是某个镇医院里面的医生，读了在职研究生，现在来应聘，进科后，自来熟地和所有人都打着招呼，姓徐，单名渭字。 方云也客气地回了一声徐哥。 向学坤被王先升自己留了下来，徐渭则是来了舒啸山这里。 两人都与方云不构成竞争关系，因此方云都很客气地和他们打着招呼，认识一番后。 一众人就都有说有笑地来到了手术室里，今天神经外科没手术安排，因此就借用了他们的手术间…… 徐渭是初来乍到者，跟班考核，所以舒啸山特别热情地予以了照顾，给了一助，方云属于考试占了大优势的人，因此舒啸山也给了二助。 倒是邢周等人，都是相对地要给他们两个让开位置。 跟班考核，形式还是要走全的。 手术一台跟骨骨折，在舒啸山的主刀下，进行得很顺利…… 张青阳的眼神在徐渭和方云的身上瞥来瞥去，内心有一种邪恶的冲动，抢手术刀，抢手术刀。 但是方云怎么可能以他的想法就出现行动的转移，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甚至，就连舒啸山在第二台的时候，特意诱惑了一下方云要不要开始尝试主刀一下腓骨骨折的切开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 方云拒绝了。 腓骨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是ii类手术，方云没授权，不沾惹这个腥臊，如果是闭合复位的话，他就上了，是i类手术。 舒啸山就对方云笑笑，昨天晚上的电话，方云的智商是听懂了的。 邢周也是松了一口气，方云这个人的沉稳，还是不用他来提心吊胆的。 张青阳大骂，麻皮，稳如老狗，你tm胆子小的一匹…… 第二十七章 张青阳的好意 张青阳看着方云有一种油盐不进，水滴不漏的架势，心情稍微格外有点烦躁。 本来，在知道刘林杰即将放弃这次考核的时候，张青阳的内心还是波动了一下的。 但是，似乎？ 方云找到了他稳妥进到复试里面的方法，一点都不破格，就连舒啸山明面上的邀请，他都拒绝了，这尼玛还怎么破？ 因为按照规定，方云本就是资深的住院医师，舒啸山授权带教下，他是按照规矩有ii类手术的主操资格的，但方云就是不上。 方云不漏出破绽，他就完全没了机会。 不过，张青阳也无能为力，他又不能直接把方云的人身自由控制了，或者是把他拉去打一顿，或者威胁什么的。 只能是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 第二台手术的时候，邢周上了台，最后缝合也是邢周做的，对方云做了教学。但方云觉得差距不太大，邢周自己的缝合术，也就是熟练水平，不能说带教，只能说是交流。 下了所有手术后，方云顺走捡走了技能，腓骨骨折切开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熟练），而腓骨属于长骨，继续分解成了入门小技能。 跖骨、趾骨、楔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入门）。 张青阳今天却并未提前离开，而是与方云一起去了手术室里吃了饭。 坐在了方云对面的张青阳，而后问：“云哥，你应该知道，这次其实本来会来三个硕士的，还有一个为什么不来了么？” 方云本是在努力干饭中，听到张青阳话后，笑了笑回：“阳哥，根据官网公布的复试表格上看，另外一个兄弟乃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硕士研究生，他的选择多得很。” 方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且看着张青阳也是对他笑嘻嘻的，内心暗忖张青阳的表面工夫也做得很到位。 张青阳也没继续卖关子：“那个人姓刘，也是我们龙县的人。他来报考我们龙县人民医院，是因为去年我们医院去搞校招的时候，对硕士研究生的福利给得很大。” “云哥，你应该知道，即便拿到编制后，也会有一个试用期的吧？” 方云点头。这个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试用期，半年，但基本就是走个形式，到期不出什么问题都转正。 张青阳就继续说：“那你肯定不知道，这次招聘考试里面，医院里为了吸引人才，所以专门设立了一个竞聘体制。” “复试的过程中，单科综合成绩第一的人，不仅可以免去半年的试用期。而且基础绩效还会稍微提升0.15！一入院就可以到0.9.” 方云的嘴角一抽，看向张青阳，眼神闪烁。 张青阳说这话什么意思？ 舒岩安去年拿的编制，但是他那一年没这个规矩，入科后，老老实实半年的试用期，绩效系数0.5，半年后提升到0.75. 但是如果能够直接免去试用期的话，那就是直接0.75，还有基础绩效系数0.15的奖励，这前后差距有0.4了啊。 一个月，绩效系数与拿到的绩效比率是1w*绩效系数，比如说郑连生主治医师现在是1.2，就是到手一万二上下。 王主任、舒主任最高，2.0。 护士长次之，1.5. 这些都是舒岩安告诉他的，这绩效系数，对方云是有吸引力的！ 因为基础绩效系数提升后，是可叠加的。 如果入院0.9，那么主治之后，再提升0.5？ 这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情。 方云继续低头默默干饭，内心暗暗计较。并不打算理会张青阳。 张青阳继续心里暗骂了一声，接着笑道：“云哥，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知道，这一次招聘考试，我肯定争不过你。” “现在我们本科的竞争，基本定型了。” “然而硕士学历，虽然硕士入院面试默认笔试基础成绩是170。均分85！” “全院的本科生竞聘中。” “你是唯独一个比他们更高的。” “我就是看不惯医院这种做派……”张青阳愤愤不平。 这种事，以前的确没人和方云说起过，估计是觉得方云肯定干不过，甚至就连张青阳与刘林杰都没特别多的赢面。 张青阳表情和目光都非常真挚，仿佛是真的只是在给方云讲述一件普通的事实是的。 方云笑笑，回道：“阳哥，向学坤的实力怎么样，我不清楚。他在王主任那里。” “但是徐渭渭哥，他之前就是主治，读的是在职硕士，到临床工作了十多年，你让我和他比操作，这不是高看我了么？” 张青阳内心波动，但表情仍是很自然，想了一下，后说：“那倒也是，我只是觉得云哥你有这么个机会而已。” …… 吃过饭后，方云回到了家里，心思稍稍有点烦乱了起来。 刚刚，张青阳讲的东西，在听的时候，方云表现得是沉稳，但的确是刺激到他了。增加0.15基础绩效，这太有诱惑力了。 不过，方云稍稍盘算之后，觉得要去和徐渭与向学坤竞争的话，最关键的点，就是在最后的操作考核和面试阶段。 跟班考核阶段，是绝对不能乱来的，宁愿吃点亏，让他们拿点高分！ 也不能出岔子！ 这里是最容易出岔子的。 但是操作考核不会，因为所有的操作，都是医院专门安排的！ 如果安排出现了什么越级操作的情况，那是你自己的责任啊，你明明知道别人都是住院医师职称，你搞个越级的。 那大家都违规操作了，罚不责众！ 只是这个，其实向学坤还好，年纪与方云相仿，可能是有一些真本事，但差距有限。 但是徐渭不一样啊，三十五六，还在镇医院里待过，谁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镇医院。 经验可能会出现碾压的。 如果全程都继续稳的话，那想争，根本就没机会。 嗯，但是也不着急，更不能着急。 这属于稳保争先的阶段，先要保证自己能够把刘林杰和张青阳干掉，不出现纰漏，然后再去和徐渭与向学坤两个人打打架。 不过方云转念又想，医院里设定这个规矩，其实就是为硕士准备的，他去抢？ 也合适啊！ 给了你足够的高分，170，你怎么不说对其他科室里的人不公平呢？ 干了！ “呼！~”方云微微舒了一口气，目光沉吟了下来。 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得看实力说话。 第二十八章 思维优势! 翌日，方云如常来到了科室里，没有主动向任何人打听这件事。 倒是舒岩安，仍是一副八卦嘴，啧啧道：“云哥，你厉害啊，一场初试，直接把刘林杰干懵逼了。” “据小道消息，刘林杰转战去了县中医院。” 这种事，舒岩安阅历尚浅、闻所未闻，可在方云身上，接二连三发生。先是湘南大学的彭勇，直接吓跑了，现在一轮初试下来，本来希望最大的刘林杰也玩了溜溜球。 张青阳仍然留下，不过也是垂死挣扎，若没其他变数，舒啸山和王先升都绝对不可能帮张青阳搞过分的事情。 老舒昨天和他谈过。 方云并未因此沾沾自喜，回说：“事情都还未定下来，不过不管我能不能拿下编制，都请你吃饭。” 舒啸山有说，没拿编制仍然同工同酬，只是福利有差异。 投桃报李，先把舒岩安稳住，舒啸山就知道了他的意思，舒岩安也是极好的人。 舒岩安是没想到有什么拿不下的可能性的，紧接着又八卦说：“那个基础绩效的奖励，我觉得，向学坤，未必能够争得过徐渭老师欸。” “基础绩效？什么意思。”方云故作不知，他想再听舒岩安讲一遍，看看张青阳说这些话，到底有没有隐瞒点。 舒岩安这才详细地又是把招聘考试里面的一些隐形潜规则详细说了一遍。 大抵意思就是，因为县里面要大力建设卫生事业，因此一定程度上地给了医院权限，人才引进费用，由卫生系统里出，这个是没有方云的份，只针对于硕士研究生。 然后还为了吸引硕士，搞出来了基础绩效奖励…… 不过，在张青阳告诉方云的这些信息基础上，舒岩安还又罗列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中包括了发文章加分的事情。 发了省级期刊文章加10分，发了cscd加20分，发了sci再可以加40分。加在基础成绩上，而且在面试中，肯定也可以争取到极好的印象分。 方云闻言，心里暗暗一惊，问：“那按照这么说的话，假如湘南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那个刘能来了，岂不是，铁定属于他呢？” 硕士的比试基础分赋予是170，向学坤在吉大毕业要求方云不知道，但是湘南大学的专硕，最低毕业条件是一篇cscd（华国核心期刊）。 可谁能保证他只发了一篇cscd，而不是sci或者是两篇呢？ 170加保底的二十，便是190，若再叠加？ 向学坤的基础分，可就未必是170了啊。 张青阳果然是藏了一手。 舒岩安很自然道：“肯定啊！” “这个基础绩效奖励就是专门为了吸引名校的硕士而设立的，不然的话，名校的硕士，有太多选择可选，大不了去粤省的私立医院，入院就能拿2w+，甚至3w。” “即便是基础消费高了些，但能存到的钱可不少。” 方云暗忖，硕士去地级市医院也挺香，如果县医院不给足够的经济诱惑力，肯定是没办法把他们吸引来的。而且这些人，也是专硕并入规培的，能做事。 即便是基础的条件比起徐渭来说，差了点，但后面的路还长啊。 方云渐渐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徐渭老师十多年的经验放在这里，我们这种年纪的，肯定是没办法比的。” “昨天手术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徐渭老师的操作很熟练，应该是在工作、读研的时候，特别用心练过，或者以前就非常熟练了。” “并且，徐渭老师这么大年纪去学习，肯定学习的方向和目标很强，也很深入。” 年纪大的人，都会比较成熟，可不会像学生蛋子那么东闯一下，西闯一下，是肯定会努力珍惜机会搞学习的。 舒岩安也就想起了舒啸山去进修的目的，缓缓点了点头。 低声说：“这种事啊，我们就不管了吧。云哥，你如果拿到编制了，反正得请吃饭啊。” “好！”方云毫不犹豫地答。 存钱归存钱，该请客的还是得请，去年舒岩安请他们吃了两顿，一顿属于舒啸山，只是以舒岩安的名义摆出来的。 舒岩安走后，方云的眉头紧皱起来。 暗道要争过徐渭和向学坤，果然没有表面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假如说徐渭和向学坤都发了一篇cscd，那么，他在基础分上，就不占了任何优势。 面试自己没办法左右，只能尽力发挥。 操作考题，自己已经知晓的是两个！缝合术和关节脱位。 向学坤拥有精通级别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几率不大，倒是徐渭？ 徐渭的工作经验累积十多年，肯定很厚！ 然后是舒啸山主任出的缝合术。自己是熟练，不算差，可不知道徐渭和向学坤到底什么水平。 不容小觑，上级医师对小操作的兴趣不大，就比如现在的邢周，也会很少接触缝合这种小操作了，大部分都是方云、舒岩安与张青阳来做，练习基本功。 上级医院更是如此，培养实习生也不是不可能。 徐渭能不能在这些基础操作上碾压他，还真是未知之数。 然后王先升主任出的考题？ 这次考核的性质是招聘，主要面向的是硕士和本科生，那么操作考试出题，就不可能难！也不可能是高级别的操作。 基础性的操作，大家都能接触的，那胜负就未必了。 可还是要稍微动动脑子才行。 而且张青阳也还虎视眈眈着…… 得找个机会，把张青阳拉到急诊手术上溜溜，万一他的缝合技术比较好，还暗中藏了一手，就打算是在跟班考核的阶段，才拿出来遛弯的嘞？ 并且，如果徐渭、向学坤两个人的缝合技术也是很好的话。 他们肯定不会在跟班考核上就有所留手，跟班考核占据的比分不小。 那么，一旦徐渭或者向学坤，或者张青阳，他们任何一个，在跟班考核的阶段出了手，好的缝合技术展现了出来…… 我方云也只能是不客气地笑纳了。 有了奇遇是一回事，但是动脑子，并不在奇遇特定的范围里。 把思维和路线整理好，才最有希望。 稳住，就是机会，思路不能错，宁愿是在跟班考核上，少拿一点印象分，也要先探清楚徐渭等人的虚实…… 第二十九章 狗比方云! 周四，舒啸山组没有手术安排，把手术间全都让给了王先升组。 方云早早地把自己分管的病人病历等都写完，把术后病人的换药医嘱都开好后，就打算溜出办公室，下手术室去。 郑连生在门口的时候，就拦住了方云，似笑非笑说：“小方你又要下手术室去看手术？” 话有深意，这都啥时候了，还想着去蹭饭，格老子的！ 你还不好好地跟我和邢周两个人，你以为舒啸山有空给你打跟班考核印象分？ 方云的目光略有闪躲，走近郑连生，压低声音说：“郑哥，徐渭老师的操作让我颇为惊艳，因此想看看坤哥的实力怎么样，瞻仰一下。” 心里有计较，但明面上的工夫和理由得做全。 去探向学坤的底，有则给自己加冕，无则心里有数。如果向学坤的缝合术没太多的蹊跷，那么才不必浪费时间，如果真有蹊跷，我住医院二十四小时也得蹭过来，归作己用！ 郑连生的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起来，脑子里飞速转动一圈：“你知道了基础绩效的事情？” 钱对方云的吸引力，是无与伦比的，科室里都知道，但是不该拿的他不会拿，如果有该拿的，郑连生相信被把方云的洪荒之力都逼迫出来。 家境问题。 只是方云如今这般，就直接掠过张青阳，就敢去与徐渭和向学坤打擂台，会不会太过于孟浪？ 可想到昨天舒啸山对方云的试探，这小子机灵得很，知道自己不犯错就稳居不败之地，油盐不进。 因此倒也不算眼高于项。 方云不敢明言，笑着回：“郑哥，也不瞒您说，要么就是知难而退，要么就是迎难而进，总得先都看过之后才好计较。” 郑连生心里瞬间说了一句，不难就打，难就不打了。 人才啊！ 挥了挥手，说：“那你去吧，有急诊手术的时候，我再叫你。” 向学坤和徐渭争的那个基础绩效奖励的事情，与他没半毛钱关系，给方云也无不可。只是方云能有这个想法，让他意外。 否则的话，你要学习的机会，还不积极点，跟在我后面，我凭啥叫你？ 倒是如果方云能够把徐渭和向学坤干趴下，硕士进了医院也老老实实和他享受同等待遇，是颇为痛快的事情。 “谢谢郑哥！”方云笑了笑，心里寻思着，平日里郑连生喜欢喝的饮料是叫啥牌子来着。 买饮料，不伤筋动骨，自己也喝，投其所好，不算拍马屁。 到了手术室里，方云默默地先到了手术室的计时面板下，董锐在这里候着他，似笑非笑，目光深邃而复杂。 不管舒啸山的手术日，还是王先升的手术日，方云虽迟但到，从未缺席，医院里第一蹭手术餐达人，非方云莫属，再无二例。 见怪不怪，而且董锐也知道方云即将成为同事，就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小方来坐，现在还是手术的早期，只是在作切口，没什么特别可看的，等会儿王主任做复位与固定的时候，才需要仔细琢磨。” 方云想了想，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台上此刻共有四人，王先升主任主刀，向学坤二助，朱林主治医师三助，王先升的儿子，王强，四助。 手术室门开的时候，王先升王强等人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沉浸在手术里了。 方云蹭饭，是王先升和舒啸山都默认的事情，科室里不缺这点钱，好学是谁都喜欢的品质，只是看谁能够坚持。 向学坤不知道这事啊，这怎么舒啸山组的方云还跑来王先升组里看手术了，难道是与王先升有关系？ 这让向学坤的压力不小。 他也早知科室里传，这次的本科生笔试的时候，出了个笔试一百九的猛人。而且就落在骨科，当时这样的情况出现，让向学坤稍微心情凌乱了些。 他是免笔试拿一百七的，就算加上隐藏的cscd加分，也就是与方云平齐。但当时向学坤也没太大压力，他知道发表了sci的老刘同学不会到后，高兴了好几个晚上。 然后查了一下徐渭发表的文章，不过也就是省级期刊，走的是学术评议毕业的。他多了十分的基础分，略有优势。 但还有跟班考核与操作考试，面试几个环节，他占了优势，并不是没有拼一把的机会的。徐渭的操作肯定很好，但他只要不太占劣势，问题就不大。 可若是王先升与方云有关系，那tm就真的成了三足鼎立了啊，谁知道方云这个变态，在操作里面，还有没有过人之处。 他的硕士学历是混到了，但是入学博士的竞争中，感觉自己就是陪衬。见了一大把的大神，没心思再去考了。 向学坤稍微慌张，但也不敢直接问，只是压力已经接住了，于是暗暗计较，等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一二才行。 手术到了中场，董锐和方云都起身到了手术台旁，静静地看着王先升操作，然后伺机投喂一波不痛不痒的马屁。 两个小时后，手术接近了尾声。 刘林杰在这个时候才赶来手术室，向学坤作为一助，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手术缝合的任务。 有板有眼，速度熟练得让王强和刘林杰自觉硕士研究生就是tm的牛逼，这么顺畅的缝合，是极为不错的。 可在方云的目光中，也就觉得向学坤的缝合操作，属于差不多的层次。 如此看来，方云心里大概有底了，向学坤的缝合，拉不开他的层次。 他也就放了心，再客观看手术结束后的光球颜色，仍然只是蓝色，属于熟练级别技能，没能够达到绿色。 没有精通技能出现。 方云默不作声，然后乖乖地跟着刘林杰、董锐等二人一起去了下面的误餐室，默默干饭。 别人的操作，一天只能捡到一个技能，自己操作还能捡到一个，因此，这个光球，现在不便拿捏，说不定就冲到了绿色的精通技能呢。 可在蹭饭的过程中，刘林杰无意中地说了一句话，让方云的内心立刻为之一颤：“董哥，你知道么，张青阳默默地买了两篇文章。” “一篇省级期刊，一篇cscd。” “有钱真好。” 132+30=162. 方云暗忖，原来如此…… 第三十章 再探虚实 董锐也被吓到了，眉毛一挑：“真的假的？这文章升副高都快够了啊？” 董锐如今是主治，为副高筹备，但升副高有论文和着作要求，最简单能够达到的就是两篇cscd，或者一篇cscd，三篇期刊文章。 出版着作的狗屁事董锐是不想了。 县医院哪里会写文章，大家差不多都是买的，不过硕士研究生的朱林和邢周是意外，朱林水了两篇meta分析，邢周直接发了sci。 都属于只等五年的中级职称时间，就能去考副高的人。 主治医师的考试无文章要求，副高的文章要求需要主治期间发，张青阳此举，纯属浪费。 为争编制，培训班、文章，张青阳是下了血本啊。 刘林杰一叹，摇头：“我也是随便查了一下，意外发现的。张青阳藏得太深。” 若非他已经决定去中医院，心里想开了，恐怕还真会着了道。 不过比起张青阳来，方云明显顺眼很多，他于是给了方云这个顺水人情，故意在这时候说起这事。 方云仍波澜不惊，他的稳妥是对的，不然的话，跟班考核与考试操作期间，如果他有一门的分数太低，张青阳就后来居上了。 难怪他要与自己说起让自己去争那绩效考核的事情。 别人如何花钱，那是别人的自由，董锐也只能私下里感慨一下，转而问刘林杰，又看了一眼方云，问：“小刘，你真打算去中医院了？” “差不多吧。”刘林杰笑笑，放下筷子，看向方云：“云哥太猛了，一百九，非人哉！” 迎向刘林杰洒脱的笑容，方云抿嘴回以一笑，并未八卦地掺话，此刻在刘林杰面前表现得太过谦虚，就是变相的骄傲，他们没说自己，还不如保持沉默，老实干饭。 并未着急直接离开，一台手术可能向学坤顾忌自己在的情况下，不愿意透露虚实，因此方云就在手术室里转悠，然后偶尔在骨科手术室门口徘徊，打探里面的情况。 这回方云看到，手术室里面有其他的光球，也可以捡到，不过都是浅蓝色，并没有绿色，仔细琢磨后，方云觉得暂时还不要贪心，专攻骨科一门则好。 等到骨科的手术间里的手术将近结束，方云才又默默地到了手术室里来。 接近饭点，虽迟但到，这是方云的一贯准则，也没人多说什么。 向学坤下台后与王强打听到了方云的这个特点后，也就见怪不怪，没必要因为别人的家境有所嘲讽，家境不是自己可选的，但未来是。 方云能够初试一百九，属于变态中的变态，也不能大意。 好在是王先升主任与朱林老师都颇为重视，给了足够多的机会，向学坤不敢放过，再次沉下心开始缝合的操作，争取印象分。 方云在手术台旁，有看到光球正在朝着深蓝色进发，但最终，还是停在了蓝色，并未到绿色的精通，感慨了一下。 看来，的确是没有人拥有精通级别技能，所以未能把光球冲击到绿色。 手术还未完，方云的电话就震动起来，方云立时一惊，走出手术室去接电话，可不敢在里面打扰到王先升等人的操作，被王先升误会自己是特意捣乱向学坤的节奏。 这个骚，方云不想招惹。 “郑哥。”电话是郑连生打来的。 “有一台急诊手术，是清创缝合的，你在哪里？”郑连生问，语气稍有不好，方云也是真的心够大，一整天不向他汇报。 方云略一思忖，就开口道：“郑哥，我就在手术室里。随时可以过到隔壁。” 郑连生正要挂断电话，却听方云说：“郑哥，要不您打电话叫一下徐渭渭哥？” “邢周老师私下里与我说过，有了急诊手术会带我，渭哥初来乍到，一台急诊手术都不叫他，如此并不好。郑哥，我能来个二助就好。” 想要探听所有人的虚实，必然是要把所有人的底都探全，合适的理由，方云内心早有计较，合情合理。 郑连生那边低声地卧槽了两个字，然后屏住呼吸：“你这话是真心的还是故意与我敷衍？” “小方，说实话，如果论起亲疏来，我更倾向于你些。” 老子为你好给你走后门，你tm给我大口谈论公平，又当又立？ 方云马上解释：“郑哥，你的好意我自是知道，渭哥百分百会进科室里来，王主任组有向学坤在，渭哥进我们组的可能性极大。” “渭哥目前就是主治，以后与郑哥你的接触并不会少。正是我知道郑哥你对我好，我才不愿让郑哥你为难。” “我如今进科室里的几率并不小，所以没必要给渭哥树立起郑哥你和邢哥一起排外的形象。”方云情真意切，自己可以有计较，但话不能乱说。 郑连生呼了一口气，骂骂咧咧起来：“你tm？老子是真有点心疼你的成熟了，你tm受过多少毒打啊，次奥。” 挂断电话后，方云嘴角莞尔一笑，其实世界对他并不算特别残酷，只是自身境遇各有不同，上天赐予给他的天赋和知遇者并不算少。 就没必要悲天悯人了。 方云穿上了一次性塑料蓝色鞋套，跑去了急诊科与郑连生一起接诊病人，很快徐渭就到来。 身材板正，一脸成熟的他，看到方云的时候，目光稍稍一闪，似乎有点意外。 但很快把目光收敛起来：“郑哥，我来帮你忙了。” 郑连生肩膀忙一颤，说：“渭哥，您这么喊我，不是在故意捧杀我么？你喊我小郑或者连生都可以，或者就叫我郑连生。你是哥。” 徐渭工作了十几年今年三十有六，郑连生才三十，差了整整六岁，这个哥真不敢当。 “渭哥。”方云也热情地喊了一声。 徐渭则目光深邃地看向方云，开口说：“小方你好，进科室以来，可没少听过你的名字，高材生，少年俊杰。” “渭哥谬赞了，以后还要多多跟着各位老师学习。”方云的姿态摆得很低，因为此刻的姿态摆得稍微低点，等会儿徐渭才可能真正地露出来本事。 他才好笑纳。 ps：摆碗，求点推荐票。 第三十一章 果然有好东西 寒暄的话不多，主要是病人还等着清创。 郑连生一边往手术室走，一边说着病史：“是农具伤，别人的锄头不小心挖偏了，目前看没有骨折，但是上臂的皮肤有撕脱，肌肉组织也有不少离断。” “镇医院里不敢处理，草草包扎就送来了，渭哥你以前接触的这样病例，不少吧？” 徐渭点头：“以前我是在里镇隔壁的一个镇，属于景县，镇里面很多农具伤的，镰刀、锄头等等，不一而足，后续很容易感染。” “打破伤风了吗？” “刚做了皮试，准备术中或者术后再打。”郑连生道。 农具多有铁锈，很容易破伤风，要皮试，二十四小时内注射破伤风免疫球蛋白即可，急诊手术时，可术前或术后打即可。 徐渭也就点头：“那就可以了，等会儿术中再看具体情况吧。” 方云就主动说：“那我去谈话签字、开术前医嘱这些。” 郑连生偏头看了方云一眼，你还记得急诊手术有这些啊，拉住了方云：“不用去了，我在急诊科用电脑都搞好了，现在直接进手术室就可。” 来到手术室，可以看到，病人正在哼哼，麻醉师则准备直接打全麻了事。 主要是这样的病人，从田里面到镇医院，再来的县医院，如果再作臂丛神经阻滞，浪费时间，越早清创术后恢复越好。 不一会儿，病人就熟睡了过去，麻醉医生插管等完成后，方云与郑连生二人就主动地干起了刷伤口的活儿。 揭开纱布后，没有看到太大的活动性出血，于是便用生理盐水等开始清洗。 初步清洗完后，那边徐渭已经是做好了消毒动作，先把手消毒完一边，方云用无菌手套开始把手提起来，正式开始消毒…… 一切准备就绪，郑连生和徐渭二人还互相谦虚了一下谁主刀的事情，最后敲定了徐渭来主刀，徐渭也没过多推辞。 上手后就让巡回护士各自摆了一个凳子。 稍稍探查一番后，道：“这个伤口伤得不深嘞，偏离了骨轴向一个横断侧位切口，就是皮肤脱套了。” “锄头自己有铁锈，挖土的时候还有石子砂砾等，特殊情况下，还会看到铁锈的锈钉，我以前遇到过一个病人，里面有一把锈刀片的断片在里面，清创起来，格外要细致一些。” 郑连生瞬间觉得徐渭很靠谱，夸赞道：“把渭哥您叫来，算是喊对了。” 徐渭老脸一红，谦虚说：“这么说不得，我在的镇医院，就只能做这样的清创缝合术，骨折我是一窍不通，也没资质做。这个简单得很，有一些住院医师，都能开展得极好。” 郑连生便说：“即便有，那肯定也是特殊的天才，并非人人如此，渭哥，您还是过谦了。” 徐渭也没再谦虚，然后，开始慢慢操作，一边开始解析，其中夹杂一下既往的病例，如数家珍，让郑连生和方云是大饱耳福。 “……” 并且随着手术的进行，方云赫然发现，好家伙啊。 绿了。 是光球绿了，这代表着精通。 能从镇医院考出去的老主治徐渭，在职硕士研究生如今再来找工作的他，果然是不简单的。 方云和郑连生听得如痴如醉，手术也在接近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接近了尾声。 徐渭和郑连生先后缝合了肌层及皮下层。 然后徐渭看了方云一眼，说：“小方，要不要尝试着缝一下皮肤？” 郑连生疯狂给方云使眼色，赶紧表现啊。 方云想了想，就抿嘴笑了笑，而后摇摇头：“渭哥，还是你来吧。我还想再观摩学习一下。” 郑连生脸色一垮，有点看不懂方云了，你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方云只沉默不语，他自有计较，如今其他人的虚实未探，还没到自己表现的时候。 于别人而言，可能特别需要跟班考核来卖弄基本功，但他早就在邢周等人眼皮子底下晃悠过了，就算特别表现，也拿不出来特别惊艳的操作。 还不如先稳一稳。 徐渭见方云没接过手的意愿，倒很意外，也没多想，只觉得方云在科室里的时间长，如今拿编制十拿九稳，自己刚刚这番理论，估计是压住他了。 也就开始缝合了起来。 很快手术结束，再次试探了引流管通畅，交待好方云一定要把病人的术后医嘱开全面，术后的抽血复查就安排在明天的早上，随时准备调整抗生素。 “破伤风别忘了啊。”郑连生继续交待，对方云略有失望，但同样，内心却更加清楚！ 方云是真的真的非常珍惜每一次机会，拿编制的机会得来不易，稳稳当当拿下，方云这种不骄不躁的选择是最稳健的。 方云感慨说好，把病人过床后，所有的操作都已经结束，但方云仍未急着戳破这个绿油油的，让男人本能反感的光球，而是去了一趟隔壁手术间。 看到光球的颜色仍是蓝色后，才重新跑进这个手术间，把手机拿走，顺手再捡走了绿色的精通级别技能。 “捡到技能：创伤伤口清创术：（精通）。” 创伤伤口清创术？ 哦，是了，感染伤口也有清创术，但是原则和注意事项，各有不同。 拿捏住。 稳妥。 这台手术下来，方云看得出来，徐渭在清创术上，是有自己独到见解的，可是在缝合的时候，也就是熟练级别的操作，并未有太多技巧。 否则的话，这个技能应该就是清创缝合术（精通）了，至少，方云自己所看到的是，是这样。 不过这也只是方云的猜测和总结，至于最终真假，暂时还不好定论，遇到的次数不多，可参考的资料太少。 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多，手术室里的误餐室估计都快关门了。但还是病人为重，去科室里把病人的医嘱开好，然后再把一系列的入院病历等模板都建立好，免得过期后，把病人归去了郑连生组。 郑连生是主治，是要吃绩效的，他如今不吃，所以分管的病人多少，与他没太大关系，但是给了郑连生的话，郑连生好歹能够多拿点绩效。 接着方云再帮郑连生把病历等都予以完善，术后首次病程也记录完后，这才离开了科室。 郑连生有急诊手术首先想着他，这是人情，给他写一份病历不是还了人情，只是表了自己的态度。 又蹭到了一个精通技能，方云心情大好，非常奢侈地到医院门口搞了一顿大碗饭的自助餐，十二块，包吃饱，算是犒劳自己…… 方云不知道的是，他走出医院的时候，郑连生就正好跟在了他后面，在医院门口，看着方云笑嘻嘻地冲进自助餐内的身影，目光复杂着。 方云帮他写病历的事情，他也全程关注到了。 小方啊，郑连生这一刻把方云当成了自己的懂事老弟…… 破碗：收点推荐票。 第三十二章 时机成熟 晚饭后，方云吃得稍稍有点撑，于是散步消食后方才回到家。 方云稍稍整理了一下当前的技能面板，若有所思。 精通级别技能有三个：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创伤伤口清创术、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熟练技能若干。 三个精通技能带给方云的不只是能力的提升，还有一些领悟。这是方云自身慢慢琢磨三个技能的时候，加以自己的学习习惯，作了分析。 知识点的学习之所以难，在于体会各异，最好着手的方式就是不断地对原理与知识点进行拆解重组。 就好比手法复位而言，可拆解成步骤，骨折分型、对骨折线的阅读、对肌肉走形、肌张力的理解、牵引过程中的手感，利用好可控的客观因素。 知微、探山。 也就是技能精通之前，你得多多熟练，最好是把上山的每一种路线都加以熟悉，知道山中路有多少条，才能够在探山的情况下，知道自己的退路在哪里，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要为自己下山做准备…… 股骨骨折的复位，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与关节脱位的复位，有异曲同工之妙…… 方云搬出来做满了笔记的系统解剖学与局部解剖学及手术解剖学，开始慢慢琢磨，他入手的地方是胫骨…… 方云一向喜欢琢磨，大概三四个小时后，方云整个人忽然一怔。 “领悟到胫前肌群的解剖精要、触类旁通：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提升至精通级别。”一道提示突然出现。 方云一喜，顿时大喜过望，喃喃说：“果然如此！” 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与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最大区别就是股骨周围肌群与胫骨周围肌群存在着差异。 他拥有着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精通技能，知晓其中的细节该如何抵达，自然也可通过学习，慢慢地将最类似于股骨的胫骨长骨的骨折技能，提升上来。 有赖于邢周教学给他的知微理念，经过了好几日的深入学习和体会，并且与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中所需要应用到的对肌肉走形及肌力与肌张力的理解。 方云通过水磨功夫，通过自身对知识体系的整理，到了更深一层，这自然也是平日里积累好处。 休息，学习和工作都需，劳逸结合。 学习并非无用！ 转变思维，把奇遇所得，当作自己积累原始材料的工具，才是正途。 一夜好梦，方云梦到了自己再次回去读研，读博，然后留院并且很快成长成了一名受人尊重，且收入颇为不错的大医生…… 一梦醒来，方云打量自身，还不过只是个小临时工，但一切都在起步。 快速地刷牙洗脸之后，方云再次下楼去吃早餐，还是吃粉，让老板加量。 今日周五，即将迎来周末。可科室里的气氛却一点没松懈。 张青阳、徐渭、向学坤三个跟班考核的人，早已到达，而且此时还聚在在一起有说有笑，主要是张青阳向徐渭和向学坤请教。 方云到后，三个人都投来了不同的微妙目光，好似在打量着一个怪物。 方云脸不红，心跳不加速地回以三人一笑，而且还客气地打了招呼，丝毫不怕丑。 有赖于老方的家教与给予的自由，方云对知识面的涉及很广，以前并未全然专精于读书而不理世事，看过的书不少，见识过的朋友也有一些。 至于脸皮薄这种事，方云早就跨越过了这一步。 他做过最不要脸的一件事就是跑去京都大学，与自己的亲戚们说好过几年再还债答应后。实在没很多钱，在没开学之前，跑去找自己的硕士生导师借钱读书。 京都大学考虑到方云的基础成绩很好，于是给他分配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年轻导师，但奈何刚结婚，有了崽，也正好有了车贷房贷…… 往事都如过往云烟。 关键时刻，一文钱就能压倒英雄好汉，更何况方云从不是什么英雄。 方云走去电脑前，细致地打理着自己分管的三个病人，平日里方云就经常琢磨自己的病历书写，关注病人的术前及术后复查，如今跟班考核期间，更需要谨慎，不能出任何岔子。 方云分管4床到6床，全是术后，4床今天可拆线出院。5床是术后八天的尺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病人，邢周第一次主刀的病人。6床是打算下周一出院的病人，并无特殊情况。 以前的检查结果等情况，都心里有数，也与家属病人交待好了术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计划及注意事项，所以并没有特殊处理。 很快，舒岩安也抵达了科室，有点晚，七点五十才到科里，匆匆问方云能不能让电脑给他，方云就自行起身让了位置…… 交完班、查完房后，舒岩安就把方云拉到了一边，低声急速说：“云哥，你今天把出院与拆线操作处理完后，赶紧下来手术室。” “今天我和邢哥有两台病人，一台是骨折、一台是术后感染清创的，是从州医院治疗后没钱了转回来的。你当一助。” “昨天主任回去后一肚子火气，说你太过谨慎！如今跟班考核已经是第三天，后面两天就是周末，你如果什么都不做，你的跟班考核分数，完全就没办法打！” “不能服众……” 方云闻言，心有所愧。 他其实都打算暂时先放弃跟班考核的高分了，但貌似主任舒啸山先着急起来了。 “今天的骨折病人是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吗？”方云拉过说完就准备跑去手术室的舒岩安问。 “嗯呐。云哥，你一定要搞快点啊。”舒岩安走的楼梯通道往下跑的，就是不想惊动其他人。 方云深吸一口气，望着舒岩安的背影，低声喃喃：“稳中求进，在一定程度上探清楚威哥和向学坤的虚实后，也该是时候给自己加加分了。” “虽不能冒进，但也不能坐地等死，只要把持不出格的原则就好。” “当然，考试的变异因素太多，其他人都各显神通了，我也得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底牌了。” 说完后，方云默默的先拨通了常市第一医院的张主任电话…… 狮子搏兔，尚尽全力，更何况方云一点不傻。 第三十三章 工具人 写好出院病历与出院诊断书，打印交给病人，并详细告知病人一些出院事项后，再说明自己要下手术室，等会没空，希望能理解，又与护士站的值班护士鲁瑶交待好这个病人要出院。 方云这才下了手术室，让病人知道出院要做哪些，给他备选方案，可最大程度地降低他们内心的焦虑以及对管床医生的反感，再说明手术无法在科室里的理由，大多都能理解。 到了手术室，方云就看到，台上就只有舒啸山和舒岩安两人，邢周等人都在旁观，就等着方云去台上。 就连徐渭都对方云颇有好感地拍了拍他肩膀，说：“赶快上台，都在等你了。” 方云进手术室就洗了手，然后赶忙穿上无菌手术衣、戴好手套，走来手术台旁，器械护士谢兰兰非常熟练地把切皮一系列的工具放入弯盘递过来。 舒啸山就扫了一眼方云，说：“出院办好了？” “材料写了，还拜托了鲁瑶姐帮忙。”方云回复。 方云一向的滴水不漏，大可放心，舒啸山于是就开始了切皮、暴露伤口。 感染后清创必然放在手术室最后一台，这台是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方云对此术已达精通，术已知微。因此配合起来，越发练达。 非常巧妙地辅助舒啸山作着暴露骨折断端的操作，舒啸山的操作更加如鱼得水，直达断端后，看到邢周等人的神色也颇为严肃。 便道：“邢周，连生，你们发现蹊跷了吗？今天我暴露的时间，比以往都更短一些，小方的解剖基础，扎实啊。” 邢周点头，郑连生双手抱胸，踮起脚尖，笑着拍马屁：“小方的基础不错，舒主任的手术也越发纯熟了。” 舒啸山再看向徐渭，徐渭摸了摸自己的短碎发与地中海，腼腆说：“舒主任，我以前对骨折手术接触不多。不好妄言。” 郑连生闻言，笑道：“渭哥谦虚了，舒主任，渭哥昨天带我做了一台清创缝合术，让我涨见识了。” 邢周于是看了徐渭和郑连生一眼，眉头稍稍一蹙，计较着什么时候可以和徐渭请教一二。 舒啸山就道：“这下知道平日里懈怠，落下了自己的基本功了？清创术是一切手术的基础，万丈高楼平地起。可大意不得。” 郑连生想了想，则又说：“舒主任，其实小方在骨折复位的手感上，也是颇为不错的。” 抬了徐渭一把，自然也要不厚此薄彼，方云这小子，前几日就顾着苟了，如果再不喊他表现一把，那就直接拉胯扯到蛋了。 邢周又看了郑连生一眼，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又不知道呀？ 目光微眺，默不作声。 舒啸山特意伸了伸脖子，一脸好奇：“哦？是这样吗？” “岩安，那你去小方的位置，接下来的一步便是骨折的复位了，这台骨折没有骨折碎屑，不需要做过多的局部清创。” 舒岩安瞬间暗中嘀咕——老爸，你是真牛皮啊！ 咱们都知道，就徐渭老师不知道的事情，你竟能表演得毫无表演痕迹。 台下，张青阳默不作声，内心大骂，舒主任，你难道没看过么？ 上次你本来想要我试手感的，结果方云一下子把骨折复位给做完了。 你这不是让方云试试了，你是为了做给徐渭看的吧？ 内心略有幽怨，可也不好多说，前两日，方云让给了他很多的操作机会，假如丁点机会不给方云，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郑连生与舒啸山的双簧，麻痹…… 方云也不多计较弯弯角角，深吸一口气，挪出来位置，让给了舒岩安后，仔细地平复和组织了一下复位的要点。 说：“谢谢主任。” “岩安，帮我固定股骨的中段，千万不要固定股骨下髁的位置。” 舒岩安看了方云一眼，上一次的固定，可不是在这个位置啊？但也没多想，方云现在是得到了舒啸山的授权临时主操，一切以主操的决定为主，这是手术的基本常识。 舒啸山的眉目轻轻一闪。 方云再次找好了复位的着力点位置后，仍是不太着急，开始缓缓牵引。 上一次的胫骨骨折是有楔形骨块的多段骨折，这一次与上次不同，是前后位置的斜形骨折，因此，需要注意的着力点与肌肉的走形，也稍有不一样。 “岩安，固定好。”方云说完，待舒岩安那边稍稍使劲之后，立刻开始了牵引复位操作！ 这时候的方云，把自己的手，稍稍下压，胫骨远端的骨折断端，就正好在合适位置把胫骨的骨折近端给撬了起来，与此同时，骨折断端间的吻合，算得上是天衣无缝的状态。 如果说，上次方云复位后，剩下的就是两条坎坎坷坷的线，那么现在方云把线都收没了。 邢周见状一个趔趄，手打在了郑连生的肩膀上。 徐渭的眼睛瞪得如鹌鹑蛋大，眼珠子都快鼓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呀？ 郑连生身子一板正，偏头对邢周微微一笑，眼神好似在说，坑人的滋味美妙么？ 谢兰兰见状，眼角一眯，非常有数的把克氏针带电钻送入到了还在稍微愣神的舒啸山的手里，意思不言而喻。 该临时固定了，舒主任。 舒啸山此刻的双目稍稍有点失神，上次看方云做股骨骨折手法复位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这次的胫骨骨折手法复位，他竟看不懂了。 看得懂才怪，方云的股骨骨折手法复位，源自于他老师胡广华，自然熟悉，胫骨的手法复位是方云自己推敲出来了，只取了理论。 自己悟的，自然更加有体会。 方云见舒啸山还不固定，只能继续维持牵引及上拨的力量，开口问：“舒主任，可以临时固定了吗？还需要额外调整吗？” 舒啸山忙回过神，马上接过了电钻，摆好了架势：“保持这个动作和力道，不要动，谢兰兰，再准备一根克氏针，交叉固定。” 谢兰兰的右手，赫然已经是把克氏针拿在了手里，默默地看着舒啸山，仿佛在看一个工具人。 求点推荐票。 第三十四章 知其理! 骨折患者的治疗，难不难？说难不难，说容易并不容易。 治疗三大原则中，复位是关键。 复位、固定、康复锻炼。 反而是固定一步，不管是石膏外固定术或者是特制的内固定装置的安装，都不算特别难，已有各种精巧的工具、公式、螺钉等予以辅助。 （科普：公式，克氏针或带螺纹针，方便上螺钉所用。） 复位的好坏、快慢，决定着手术的快慢与质量，是非常关键的一步。 上次是骨折断端有楔形骨块，用克氏针临时固定有几率将骨折块给打破，将手术难度升级，因此，在直视下看到骨折线对合良好后，可直接上钢板。 但是这是斜形骨折，断端必要时，还是先临时固定，c臂透视后，再根据透视的情况，有调整的后路，选择各有不同。 巡回护士见到此情形，愣了愣，本在手术室计时面板下玩手机的她，赶紧站起来，先扫了一眼手术的时间，才二十分钟。 舒啸山暴露入路，就用了十八分钟左右。 舒啸山转头，看到巡回护士已经做了准备，就后背一正，说：“看来我们团队对骨折手术的理解，是越发深入了。我们这个团队也更加成熟了啊。” 以前，胡主任在手术室的时候，骨折手术如同小儿科，胡主任退下，何永山带人搬迁之后，留下来的舒啸山与王先升，对骨折手术还没有他们那么得心应手。 “主要是舒主任的团队带得好。”巡回护士不痛不痒地拍了个马屁。 手术时长，更多的是由主刀医师，临床科室决定。手术室的护理部、麻醉科，都是辅助临床科室进行手术，无法决定手术时长。 越成熟的团队，配合越好，手术时长越短，手术质量也是可见的提高。 众人一起进了隔离间，c臂显示屏幕上，显示着骨折复位并临时复位后的情况，是正位，正位显示的是侧方移位情况。 舒啸山仔细而耐心地阅片后，点头：“正位不错，再摆好一个侧位。” “小心无大错。” 手术时长被大幅度节省了，巡回护士自然没有不耐烦，笑嘻嘻走进，与舒啸山方云二人一起去摆体位、调整c臂机的方向。 其余人不必出来。 再次进到隔离间。 侧位平片显示的是前后方向上的移位与对合情况，与正位显示的侧方移位情况，如果都上佳的话，证明复位极好。 骨折线，若隐若现，几乎不可见。 如此固定，手术质量，绝对差不了。 要做一台手术的前提就是先学好如何评判一台手术的手术质量。 “把钢板拿上来，上个十一孔的。”舒啸山看完，对谢兰兰吩咐。 钢板固定过程中，跨过骨折线后，需要有三颗固定螺钉，斜形骨折，骨折线跨位很大，钢板自然延长，是常理之事。 “好的，主任。”谢兰兰对巡回护士使眼色。 巡回把c臂退回，谢兰兰就把钢板再次确定了孔数，并且与巡回护士一起看过之后，这才递给舒啸山。 有器械内置的手术，三查七对，一根针都不能少。 复位好、临时固定后，再上钢板，并不难。舒啸山也就让方云上下各打了一颗螺钉，确定固定好后，把克氏针拔掉。 剩下的螺钉，则是由舒岩安完成。 虽然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整体下来，是iii类手术，但若是做了拆解之后—— 方云所行，打螺钉、手法复位，都是住院医师甚至实习生就可以勉强进行的i类操作，并无出格之处。 即便是这台手术，大家都心知肚明其实是方云完成。但切皮的是舒啸山，放置钢板的是舒啸山，主刀就自然是舒啸山，若助手在术中无法辅助主刀的话，那么天下的很多手术，完成的条件，就太过苛刻。 钢板上完之后，是彻底冲洗，然后逐层缝合。 这一回，方云并未再拒绝‘偷懒’，而是老老实实地把伤口闭合到了皮下。 方云缝合的时候，张青阳踮起脚尖往里看，脸色瞬间骇然大变，低声骂了一句，md变态。 他学习过后，自以为自己掌握的技巧和能力，可以把方云妥妥地打败，可谁知，如今方云施展的缝合术，与他竟然相当。 他离开时，是因为方云的缝合，比他功力更加深厚，因此他评估不了那么多细节的东西。 这么一来，即便自己买了两篇文章，估计也。 张青阳的神色略有懊恼。 这般后，方云看向了舒岩安，说：“岩安，今天的手术时长很短，你来缝皮吧。” 舒啸山也说：“岩安，你来缝皮。” “小方，刚刚这个骨折的手法复位，你是作何考虑的？”舒啸山直接问方云，给方云表现的机会，也正好让徐渭看看，方云的基本功。 这样才能够在方云得到跟班考核成绩的时候，水到渠成。 方云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舒主任，这台骨折，我们术前就可看到，为斜形骨折，且是前后位移位的斜形骨折。” “胫骨前方，有股四头肌的止点，股四头肌会拉动胫骨的近心端上移，骨折的近心端则会顺势后压，我让舒岩安稳住大腿中段，一定程度上会降低这个力量。” “然后我在复位的过程中，先用力量平衡好胫前肌群的力量，使得胫后肌群处于收缩状态，胫后肌群的比目鱼肌，起点，正好是股四头肌的相对面，如此可得胫骨平台端骨的平衡，骨折近心端会处于相对平衡的状态。” “腓肠肌收缩后，股骨后端、跟骨会相应回缩，提供与牵引的相对力。” “如此一来，我只需要提供适量的牵引以及胫骨远端的向上撬拨力量，斜行骨折线，就可较好对合，这是适用于胫骨中段前后位斜形骨折最好的手法复位方式。若是其他类型骨折，则又有不同。” 闻听此言，张青阳的脸色当即大变。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者，在临床上的功力，不知道超出他几何。 甚至，方云此言，就连邢周都格外触动，紧紧锁起眉头。 低声喃喃：“骨折复位，盲劲、巧劲、本劲、转化劲……” 邢周的话，如同武功秘籍一样，让徐渭和郑连生两个人眉头挑了挑。 舒啸山看了邢周一眼，知道这位也是个学霸，很有功力的货，便说：“有话大声点说。” 第三十五章 我也努力了啊 邢周也没卖关子，眼神复杂地看了方云一眼后，道：“舒主任，这是我以前规培的时候，一个教授讲的话。” “骨折复位时，可用盲劲，盲目的力量，也可称为莽劲。莽撞的莽。入门初接触者，多用此力。” “逐渐熟练后，会借助一部分的肌肉力量及分析肌肉走形，通过巧劲，四两拨千斤，让复位变得轻松。” “然后是本劲，教授说觉得骨折手法复位很累的，都还站在门外。非麻醉状态下，病人自身的疼痛，就有诸多肌肉收缩，借助此力量，即可复位，在术中，麻醉状态下，则要自己学会去刺激肌肉的本身力量，使其达到收缩状态。” “转化劲又称为化劲，教授也没深入描述。” 舒啸山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情凌乱。 自己tm这么多年在这里摸爬滚打，号称龙县骨科一把手的胡广华，教的东西是啥玩意儿啊？ 徐渭闻言，心生羡慕：“邢医生以前学习的地方是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全国知名医院，果然名不虚传。” 抿了抿嘴，满心的遗憾，他的硕士，是在湘省师范大学读的，附属的是省人医，省人医虽然也是三级甲等医院，里面有教授副教授，但是与粤山大学的附属医院一比。 顶层的建筑就不知到差了多少层次，这不夸张，就有一点，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能做的手术，省人医拿不下来。 郑连生心里佩服，也是慢慢耷拉下脑袋，邢周本就天赋极好，经历过这样系统的科班锤炼，有现在的积累，丝毫不意外。 自己与他，完全就没得争。 学科如殿堂，本科最多把你领到殿堂外，走马观花，然后自己摸爬滚打，硕士如同有了领路人，将你领入门内去…… 江湖和古话有一些地方是错的。 无用的不是学历，而只是少有一部分有学历的人，不学无术而已。 就好比这样的话，这样的总结，若邢周自己不提出来，要靠自己去慢慢摸索，谁知道会要多久才能有如此感悟。 按照武侠里面的描述，这是心法，修行靠个人。 心法不对，永远都在门外，差不多为法不传六耳之秘了。 “那你计较，小方现在属于哪一层？”舒啸山忽然眉头一紧，问。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他之前是看出来了方云的不凡，基础扎实，所以把舒岩安派去跟方云学习，而不是跟着邢周。 有两个原因，邢周与舒岩安的差距可能太大，邢周会嫌弃。 二则是，邢周是主治，需要为副高做准备，时间不多，花费了过多的时间带教的话，会对他有所影响，是为上级医师，此行会耽误了邢周的前途。 邢周眉头稍稍一皱，不好回答，就把话茬丢给了方云：“小方，你觉得你自己在哪一层？” 这个问题让舒岩安都特别好奇，临时中止了缝合，看向了方云。 方云被众多目光逼视，目光微微一怔，笑了笑说：“邢哥说得太深奥玄奇，我不一时也没太听懂，所以不好对应。” “不过我读的解剖学比较多，在刚刚的手法复位过程中，应用到了肌肉的力量，所以也不好盘算自己这是巧劲还是本劲。” 方云自然知道自己是本劲，因为精通级别技能显示在他面前，可若太过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在思考，邢周所说的化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态，说不得就是他爬往精通技能之上的关键。 见山、登山、探山、下山。 属于一种总纲，是他本科的实习带教老师为了他好理解所看到的操作层次不一样，做的总结，只是去看人家属于什么层次。 如何登山、如何探山、如何下山，当时方云的基本功有限，没有说明。 现在邢周所讲的，就是如何登山，如何探山，如何下山之法。方云怀疑啊，邢周可能知道化劲是什么，但是没说出来，说不得以后要舔一下了。 舒啸山就再次翻了翻白眼：“你们两个，倒是都学会打太极功夫了。” “先不说这个，继续手术。” “岩安，你可千万不要把引流管给缝扎了。”舒啸山开始脱手套、脱衣服，下台，然后直接看了邢周一眼。 面不改色地说：“邢周，你跟我来一下。” 心里暗骂，格老子，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以前都不给我教，非得好好压榨一下你不可。 因为刚刚邢周这番话，稍稍有点触动到了他的知识体系，似乎隐隐有破开的趋势，这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人系统性地进行教学和梳理过。 胡广华不行，他自己手术做的可以，但是知识不成体系，有所感悟，却也不得表达，但是教授可以啊，邢周接触的教授，那实力比王主任肯定强。 说不得，这一回就让自己的功力大涨，这是一种诱惑啊…… 徐渭和郑连生二人默默地看着邢周被舒啸山带走，虽有羡慕，但也不嫉妒，这是别人自己学来的本事，受到重视，理所应当。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张青阳略有失魂落魄，目光呆滞，表情无神。 郑连生见状，则是拍了拍张青阳的肩膀，压低声说：“青阳，编制是客观的，实力是自己的。舒岩安能够放得下，学到了的本事就是自己的。” “你若仅仅只执着于编制的话，你即便拿到了编制，也前路有限。” “你想想方云入科之后，看过多少台手术？花费了多少时间在学习上。” 张青阳抬头，奇怪地看向郑连生，那疑惑的小眼神，好似在说，你确定方云那是在学手术，不是为了准时蹭饭？ 郑连生也看懂了张青阳的眼神，捏了捏脖子：“如果你就只执着于表面，主治、副高这一步，你永远都跨不过去。” 郑连生若有所思，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谁tm知道方云在看手术的时候，在琢磨些什么？ 邢周的突然暴露这么一席话，让郑连生内心开始不淡定起来，他好像也得寻思去找个师父才行，不然的话，永远在门外转，不得精要，光靠经验累积？ 张青阳也不傻，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后，也是把自己的目光慢慢平复下来。 是呀，他为了编制，执着太多，为了想把刘林杰给压下去，藏了太多手，浪费的时间，如果都用在学习上？ 我他么也努力学习了呀。 张青阳内心已经哭了起来，是真的在哭…… 求下追读! ps：新书期间，追读很重要。大家别养书啊，容易养死的，两周没推荐了，有空的书友帮忙每天点一点最新章节，然后投点推荐票及月票，拜托各位书友了。 第三十六章 狼人方云! 手术接近尾声，张青阳坐在了手术室的计时面板下，没玩手机，默不作声。 方云和舒岩安则是在周转病人过床，病人是腰麻，得送科室里去。舒岩安是管床医生，虽不用全程陪同，也要去开术后医嘱这些。 郑连生和徐渭二人早已移步出了手术室，到了休息的地方。 徐渭好奇问：“连生，这个方云，平日里基础就极好吧？” 心生警惕，之前方云不声不响，他只以为对方就是个书呆子，但昨日与方云相处后，发现方云心态格外成熟，礼节以及对科室的理解和解读相当到位。 能够想到急诊手术把他叫来，实属意外。 郑连生点头：“小方的基础和基本功，一向都很扎实，分管病人，病例书写，关闭伤口、缝合等等，都是极好。” “入科一年，少有机会接触到急诊手术，他也不急不躁，并未着急表现不该表现的东西。” “之前？” 郑连生说了一半，便不言而喻了。 徐渭能体会到，舒岩安是舒啸山儿子，张青阳有一定关系，肯定机会大多让给了这两人，可舒啸山也对方云进行了补偿，院聘的还有五险一金，是其他人都享受不了的福利。 足以见得，对他也是蛮重视。 住院医师能够承担的任务就那么点，方云自身如果不骄不躁的话，还真没办法探他的底，名校毕业，本身就是一个大学霸，心态成熟。 “那小方的确不错。”徐渭也感慨，方云再如何优秀，无法威胁他找工作，只是，徐渭心生了警惕。 本为他们硕士准备的那个基础绩效奖励，会不会丢掉？ …… 第二台手术，应时开始。 舒啸山与邢周都回归，上了手术台，这个病人是从州医院转回来的，虽然是因为负担不起医药费，但也不可大意，若能治好，对科室的名声提升，也是有助益的。 因为是术后感染病人，舒啸山主动一助，邢周主刀。 郑连生也上了台，徐渭经验丰富，也被叫去了台上，舒岩安与方云等人都被赶到了旁观位。 无暇顾及众人的情绪，舒啸山一声令下，手术就开始正式运行。 器械护士谢兰兰有点无精打采，之前手术，方云是一助，距离太远，无法吐槽，如今方云在台下，更加无力吐槽…… 台下，方云、舒岩安、张青阳三人并排而坐，舒岩安还低声地与张青阳在聊着一些事情，似乎刻意有躲着方云的意思。 方云也不讨嫌，主动地挪开了一点位置，然后开始计较自己刚刚这台手术所得。 刚刚这一台手术，虽然在规矩上，主刀的是舒啸山，但是实际上，是自己主刀的，因此自己把浮现出来的绿色光球捡到后，肯定是可以再捡一次的。 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精通），方云已经获得，自动分解成了熟练技能。 然后又自动分解成了九个入门级别的长骨之外骨折技能。 触发了技能打包——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入门）。 长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 股骨、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精通）。 虽稍微有点冗长，但是骨科的骨折，涉及到的骨颇多，每一种骨折的治疗方式，各有不同，趾骨、指骨、舟骨、月骨、钩骨等等。 骨科的入门，并不难，但是要走入骨科创伤的真正大门内来，会发现，是极为复杂且缤纷多呈的。 方云并不着急，既然技能的熟练度等级，可以通过触类旁通，自己领悟至精通级别，那么后面的腓骨骨折、尺桡骨、肱骨等长骨骨折，他也可以逐渐提升至精通。 短骨、籽骨等骨折，依稀如此。 但方云还是有点担心，光球产生的判定出现错误，自己之前捡了那颗绿色光球之后，就没有光球了。 可往手术台上看去，就看到，无色的光球，再次氤氲而生，方云才贪心一笑，还好还有，没有也罢。 学习、捡技能，都是提升的方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反而，捡来的技能，留有王先升主任的风范，能够被舒啸山一眼看出来熟悉感，自己体悟的技能，则并非如此。 方云并不寄托于所有的能力全赖于机遇，自身的学习，也得跟上，即便很慢，但总有提升。 于是，来到了手术台旁，默默地看着邢周等人的操作，再默默地看向光球的颜色变化。 无色、浅蓝色、蓝色、深蓝、蓝绿、绿色…… 我次奥。 方云注意变化之中，再次把目光投射向邢周，果然，邢周老师在术后感染伤口的清创缝合术式上，极为有造诣！ 就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仅仅局限于精通呢？ 继续去体会他的手术过程，不脱离于原则，在原则之内，却又不拘束于原则，胆大心细，手稳却能清创于微细之间，在主刀位，指点江山般地指挥着舒啸山…… 清创缝合术，本来只是一个一类手术，住院医师就能够做。但是，邢周却把这样的基础技能，做成了他的一块‘招牌’！ 颇为不易…… 手术结束。 病人过床，交待郑连生做好术后事宜。 方云就把“感染伤口清创术（精通）收入了囊中。” 如此一来，方云在清创术上，就有了两个精通级别技能。 就不知道，感染伤口加创伤伤口的精通级别技能，为何还不直接打包成一体。 病人不是方云的，无需回病房去打理，但手术结束，午饭的饭点已过。时间指向了下午三点钟。 舒啸山邀请了人吃饭，所以打算提前溜走。 邢周这台手术耗费了不少心神，明日归他值班，提前回去休息。 郑连生和徐渭两人，则是各有自己的朋友，打算享受着即将迎来的周末。 方云借在舒啸山下楼去之前，就主动跑去找到了舒啸山的面前。 略有为难，但语气坚定地开口说：“舒主任，我这周末，能不能再请个假？” 舒啸山提起了拳头，在方云的额头上，‘狠狠’擂了一下，然后快速把方云拉到一边：“你这是要作死啊？” “跟班考核，给你机会你不上，非要我追着你喂饭是吧？” “现在还要请假，你是怕其他人看不出来我偏向你？” 虽然是在骂，但实则是关切之意满满。 方云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舒主任，下周周二就要考试了，我打算请假去常市学习两天。我和那边的张主任说好了，他正好有空。” “我的病人都是术后，而且今天出院了一个。后续处理都不复杂。” 舒啸山闻言，眼如牛大，心情错愕，内心凌乱，微微张着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第三十七章 绝望! 我靠，方云，你初试的笔试是一百九啊？ 张青阳加了两篇文章与你还有三十分的差距，你今天的表现，给你打个满分，也不会有任何人有意见，况且张青阳已经有所退意了，你还给自己加筹码！ 舒啸山心想。 你tm还去学习，你是要积累多少啊？ 现在已经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留院的编制就在你身上了，你非要加上最后的那百分之一？ 把张青阳所有的希望都全部破灭？ 狼人才如此。 舒啸山点头：“好。” 下面的人，出去学习，他一贯是支持而且准假的，张青阳半个月的假都允了。 方云一笑，稍稍欠身：“谢谢舒主任。” 舒啸山摇了摇头：“去吧，好好学！” 接着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方云自不敢扰。 然后，方云才回身去，找到了舒岩安，把本来应该是他值班的周六的班，以五百大洋的高价，打算卖给舒岩安。 舒岩安先没和方云谈钱，而是问：“云哥，你这是要干嘛去？怎么突然要请假了？” “去常市学习两天，周日回来。辛苦和拜托你了。”方云微微抱拳。 科室里，总共八个人值班，因此多给舒岩安增加一套，也不算多，况且方云还是在换班加钱的情况下。 舒岩安目光一闪，脚步一顿，差点趔趄倒地。 然后才抬头看向方云，目光微妙，有些后怕，但又无言以对。 可怜了张青阳几秒钟，可怜他去年遇到了自己，今年又遇到了方云。 而后沉吟一阵说：“云哥，这样吧，我们换个班，钱的事情就不讲了。明天我替你值班查房，正好后天下班，把病人一块儿处理了，不耽搁。” 舒岩安知道方云很缺钱，自然不会敲竹竿，况且今日方云的表现，让他知道，其实以前方云教给他的东西，都是皮毛。 若是能够跟方云好好学，王强那小子算个屁。 上有邢周打朱林，还有方云辅助，舒岩安计较得清楚。 舒岩安挥挥手走了，走了一半，又回头邀请：“云哥一起去吃饭吗？”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等会儿要去赶火车了。”方云说。 此去常市，还得坐两三个小时火车，最晚一趟，是下午五点多出发。距离现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舒岩安就走了，留给方云一个背影和ok的手势。 谢兰兰这会儿正好帮忙巡回护士收拾好了手术间，听到方云坐火车，神色一动问：“你这周末又要干嘛去？” 明显是以为方云是想私会什么人，若是有旅游，正是时机。 方云回头，看着谢兰兰，她的眉毛紧密极好，自然弯弯，根本不用画，眼珠如墨点般黑亮，帽子遮住了及肩的长发，口罩挡住了鼻口及下巴，胸锁乳突（肌）十分明显。 此刻的她揉动着手腕，一脸好奇。 “去常市，找以前的主任学习。”方云目光平静地回，这回是正当理由了。 念及常市，谢兰兰第一反应是想到了桃花源，但后面这一句话，却格外无趣了。 翻了翻白眼：“你这时候了还要学习什么？” “初试一百九，如今跟班考核舒主任格外满意，你还怕考试和面试吗？” 话里面明显是带着一丝丝的嫌弃，她都想不到如今的方云该怎么输。 自然她也是非常关注骨科的竞争情况的。 方云一边和谢兰兰并行往前走，一边说：“张主任是病区主任，有行政和人事权，和他沟通一下，肯定能够收获不少面试的经验。” 稳扎稳打，不放过每一步，才是最为紧要的。 很快到了男更衣室与女更衣室的分叉口，谢兰兰回头：“那你还不去赶火车啊。” 真是无趣的男人。 方云就默默地消失在了男更衣室的通道，谢兰兰对着方云的背影咬牙切齿了几下，比了比拳头。 “长得不帅，脾气还挺大。”翻了翻白眼，傲娇地也去了更衣室…… 方云值班的周六，张青阳兴致颇浓地来到了科室里，然后就看到，邢周和郑连生等人都在科室里聚在了一起，似乎是在谈论着什么。 反而，他最期待的方云，没来科室里。 值班翘班？ 张青阳故作关心问舒岩安：“云哥呢？今天不是他值班吗？” 舒岩安就说：“哦，青阳你来得正好，你来了我们就可以提前查房了。云哥请假去常市跟着以前规培的老师学习去了，请假了。” “我和他换了班，今天我值班。” 张青阳顿时如遭雷击，脑瓜子有点嗡嗡作响。 如果说，他如今能够找到的，自己唯一胜出方云的方式和机会，那么就是方云在值班的时候，处理病人的过程出了稍许的差错，然后出了医疗纠纷。 自然，方云作为资深的住院医师，搞了这么久，经验丰富，这样的可能性极小。 但tm，方云不仅把跟班考核期间的值班换掉了，还出去学习。 我尼玛！ 张青阳整个人都稍微有点不好，方云似乎是看破了他的用意似的。 做手术的时候比以前更加稳如老狗，手术不上了不说，就连缝合都不做了，让给了他。 然后舒啸山让他做腓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上级授权邀请，他就算去举报，都不可能，合情合理，除非把舒啸山给搞翻。 如今，他都放弃和这个蛇皮方云竞争了，方云仍然滴水不漏。 我说。 你至于吗？ 一点机会都不给的咯。 我敲你吗。 …… 舒啸山之前有给张青阳表态，说是跟班考核的时候，会给张青阳与方云相同的成绩，张青阳之前就答应了。 可昨天，舒啸山又说，方云的跟班考核成绩会优异一点，张青阳也没多说啥。 跟班考核与最终的操作考试，算一组成绩，权重占比，都是50分。 方云比自己又高。 面试的流程，虽然有可操作的空间，但是，在跟班考核上，自己没占优势的话，那么，就只能寄托于方云在临床考核中失误。 拉开差距，然后再在面试的过程中小操作一波。 希望越来越渺茫。 可是方云会失误么？ 张青阳都觉得如果把一切都寄托于这个可能性，有点绝望！ “哦，原来这样。那我们查房吧。”张青阳想开了，他输得不冤枉。 真的，一点都不冤枉。 第三十八章 进货成功! 周日，七点，龙县火车北站，方云背着双肩包，略过一批招客的出租车司机，默默地走向公交车站。 北站距离县城有一段距离，出租车按人头算，每人二十，方云不想约。 这一趟去常市，车费连带住宿、请客吃饭，花费了他足足两千大洋。虽张主任略有不高兴，想把饭钱转给他，可方云拒绝了。 不能捞到了好处，啥都不付出，如今他也不简单是之前跟着张主任当学生的时间节点了。 公交车是定点半个小时才走，此刻才七点过五分，方云坐在了座位上，把双肩包放在了腿上，默默地整理着这一趟的收获。 收获良多。 赫然看到技能面板上，清创术、缝合术，不再单独罗列，被打包成了清创缝合术技能包。 “清创缝合术（精通）。” 清创术，针对的伤口不止有创伤、感染，还有冻伤、烧伤、枪械伤，张主任给方云剖析过很多案例…… 然后是骨折。 “尺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专家）！”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精通）！” “骨折切开复位外固定术。” 这次进货，是真的猛啊！ 一个专家等级的技能，直接把所有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给打包了，而且就连骨折切开复位外固定术，也是被拉升到了精通级别。 张主任不愧为是三进三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作为目前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创伤外科学组副主委的人。 目光微微收敛之后，方云又是低声喃喃：“副高！” “到了副高，技术够好。常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能够破格进入！” “以前是积累不够，所以张主任并没有给自己画饼，但如今，我年后就够报中级职称的考试了。” “再五年，也不算久了……” 张主任如今才是四十一岁，已然是正高职称，五年之后，才四十六岁，正值当年。 两千大洋，无数的技能进货，一个这样的消息，值吗？ 赚翻了！ …… 公交车默默开动，方云才给舒岩安打电话。 “云哥，你是到站快下车了吗？怎么没提前给我发信息啊，不是说好了我来接你的吗？”舒岩安疑惑问。 舒岩安有车有房，房贷与车贷都是舒啸山在还，毫无压力。 方云就说：“岩安，我已经坐上公交车了，晚上去吃铁板烧啊？” 舒岩安替班，帮自己管理病人，不请客吃饭，实在说不过去。 “云哥，我就在家里等你到了，你电话给我说，我来接你，然后一起过去啊。朋友邀约，我都推了。”舒岩安的语气稍微带着埋怨。 接着又问：“喝点酒吗？喝酒我就不开车了。” 铁板烧不配点酒，聊骚聊不起来。 “江小白？”方云问。 牛栏山太便宜，太贵的请不起，这个价位能接受。 “我自己带。你等我。”舒岩安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舒岩安和方云差不多，都不好酒，但都能喝，每次量不多，属于宜情的量。 方云挂断了舒岩安电话后，思索一二，还是决定打了自己舅舅的电话。此去常市一趟，花费的钱稍微有点超标，之前约定好给舅舅还钱的时间得往后推，得说一声。 方云只有一个舅舅，三个姨妈，他母亲最小。 拨过去，对方很快接通了，带着埋怨问：“小云啊，你是下班了吗？叫你周末来家里吃饭，你回来一年，就来了两三次。” “舅舅，我们周末要查房，从你家赶过来比较远，我怕起不来早。”方云笑了笑，回。 “我送你撒，我反正就是跑车的。是有么子事没？还有钱用吗？” “我外甥。”电话里忽然又如是说。 舅舅跑出租车的，此刻估计车上还有熟客。 “有，舅舅，我是给你讲，我本来讲好下个月给你还钱的，不过估计还要多拖一个月，或者我先还给你五万，剩下的两千，下个月才还好不好？”方云怕舅舅舅妈对这笔钱已经有了规划，因此解释一句。 “你还你个脑阔。乃个喊你才干还滴蛮？你舅娘是不是偷偷给你打电话了？”对方的语气立刻不悦起来。 母亲虽走得早，但是方云与舅舅却更加亲近，包括几个姨妈。 因此舅舅的债，是最晚还的，自然数额也最大。 “这个没有，我现在不是工作了嘛。”方云低声回，有点忐忑。 舅舅的好意他一直知晓，但是小表哥到了结婚的年纪，房买了，估计也快结婚了，把大表哥的房子和嫂子娶进门就颇为不易。 “你个先拿到起。有也先不要还，个人存到去读书也好，去买房子也好。我早就讲了，等你正式拿到编制了，有了稳定的工作，再讲还钱的事情。” “你硬要格外。（见外）这个就是作，你晓得吧。” …… 挂断电话，方云抿了抿嘴，微微叹了一口气。 还钱的事情没谈好，反倒下个星期的周末必须回家里吃饭的事情倒是被舅舅敲定了。 不过还好，下星期复试面试完，结果就能出来，也算是给舅舅报喜了。 然后把手机小心收进裤兜，到了站后，下车小跑往与舒岩安约定的地方去…… 舒岩安早就到了，而且方云还看到，舒岩安在他到的时候，正好扫码把单给买了。 方云稍稍有点不悦，舒岩安就说：“云哥，下次你来啦，肯定不和你抢了，这就当是我提前恭喜你了。” “来来来，喝点酒。”舒岩安一边说，一边哗啦哗啦地倒出来格外浓郁的酒，酒水声颇为幽纯。 装酒的瓶子，是一块钱的矿泉水瓶，但方云知道，这肯定是舒岩安从老舒主任那里匀来的茅台。 酒香四溢。 方云的目光在舒岩安身上扫来扫去，道：“那可说好，下次我请客的时候，你别来这一套了哈。” “害，这骗你做啥？”舒岩安倒完酒，双手往膝盖一放，催促着：“老板，这边的菜，什么时候炒啊，都来了快一年了嘞。” 一听就是常客，嬉皮笑脸着。 “来了来了。”老板很快就端着各种菜品出来了，多是荤菜。 第三十九章 带回来的话! 酒足饭饱后，舒岩安稍稍有点喝高了，仍重复说：“云哥，你是真没看到张青阳那脸色，啧啧，可好看了。” 方云就翻了翻白眼：“你能自己回去不？没事吧？” “我总共拿了半斤，我们每人三两不到，你以为这好货能有很多啊？”舒岩安不可置否地说。 “那你打车回去吧，我和你方向不同，明天科室里再见。”方云收了收自己的双肩包，回。 里面的一些笔记，是方云整理的，张主任教给他的，还没吃透的东西，其中就有类似于邢周之前所述的那种‘心法’的东西。 “好吧，今天这个酒喝得舒服，下次我喊主任多带点。”舒岩安有些意犹未尽。 方云也觉得这酒喝起来很舒服，入口不辣，下喉不烫，进胃之后，有一种醇香感，酒后不上头，属于需要慢慢品的那种。 目送舒岩安上了车，方云仍然步量着往出租屋里走，距离不远，足足小半个小时才走到。 洗漱一番，方云并未再整理笔记或者所获，而是直接躺在了床上，昨日熬夜太晚。 今天得好好休息，后面还有两天的跟班考核，周三操作考试，周四面试，都不能大意了。 睡前，再次给张主任编辑了一段比较长的感谢信，同时也是给他报了平安，得到了一个好字回复后，方云这才默默睡去。 翌日一早，方云就赶来了科室里，在办公室，方云扫视一圈，发现向学坤与徐渭二人都到得很早，两人的神色都相对比较紧张。 此刻正在讨论些什么，看到自己进来，他们又马上停止了对话，但是从余音中，方云听到了常市第一医院几个关键词。 方云对他们一笑，打起了招呼：“渭哥，坤哥。” 同时左右扫量一圈，发现刘林杰和张青阳都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是不是放弃了所以摆烂，可自己不能大意。 徐渭呵呵一笑，说：“小方这是学成归来了啊？” 向学坤沉默不已，他没徐渭那么能够收敛自己的情绪，只是在整理成绩的时候发现，方云这个本不被他在意的本科生，一下子闯了出来。 初试一百九，与他相差无二，而且跟班考核，就算是徐渭对方云都赞赏有加，跟班考核的分数绝对不会占据劣势。 听徐渭讲，方云的操作极为扎实，完全就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那操作考试？ 自己要是被一个本科生给干掉了，那要自己回去怎么与自己的老师交待啊？ “渭哥开玩笑了，就是去请教了以前的老师一些问题而已。”方云默不作声地说。 他此举，除了是去进货，还是在给舒啸山等人打一针预防针，你们若不知道我学的东西从哪里来的，这就是目标方向。 徐渭也没在意，两天时间，能够学到什么？ 只是方云的出现，他们必须要在意且注意了而已。 然后方云就找到了一个空位，打开了病人列表，找到了自己的床位，发现4床又来了一个新病人，入院病历、首次病程记录等，舒岩安竟然都帮自己写好了，就是病程记录，还没写。 目前在消肿过程中，医嘱是按照入院手术模板来的，没有什么差池。 过了一遍，把要点记在了心里后，方云还打算过一会儿再问一遍，以免出了差池，不是信不过舒岩安，而是自己在做住院医师的事情，就得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很快，刘林杰和张青阳都到了科室里，但是刘林杰的兴致不高，张青阳也是默默不语。 昨天听舒岩安讲了，刘林杰已经提了辞职，下个月出科室。 然后张青阳，也是老实地给舒啸山交了底，以他现在的情况，肯定是争不过方云了，他最多再试一次操作考试，如果不济的话，那么面试这一关，他都不去了。 差距太大，毫无操作空间。 即便如此，方云仍未大意，谁知道这是不是张青阳打的马虎眼，上次说争不过，转身买了两篇文章。 然后交班，王先升主任说了这一周的人事考试安排，并且还提前就对徐渭、向学坤二人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并且还同时勉励了方云、张青阳以及刘林杰三人，希望他们要再接再厉，这表面工夫，方云也着实佩服。 明明知道刘林杰一个星期后，就会离开，仍然能够如此镇定，说得如此自然。 查房也是过了一遍，这周一没手术安排，是王先升主任组有手术。 不过，在查房结束后，方云都还没来得及开医嘱，舒啸山就又把他叫去了主任办公室。 王先升已经去了手术室，因此只有舒啸山一人。 方云带上了门，喊道：“舒主任。” “小方，这次去常市，感觉怎么样啊？我可要提前恭喜你了，昨天晚上，张青阳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不再继续往下陪跑了。” “跟你一起跑，太累。”舒啸山的目光微妙，看着方云，笑吟吟。 端着茶杯摇晃，在冷茶。 方云也真是个妙人，彭勇来科室里不过两三天，直接被方云吓走了。然后刘林杰被方云初试成绩出来后，直接起了去中医院的心思。 张青阳也是被方云狮子搏兔的筹划给吓得不再继续往下走下去。 就不知道这最后一步，到底是不是有人在背后给方云支妙招。 有天分的人其实并不可怕，但是有天分的人，比你还要努力，还要刚，那才是让人绝望的事情。 “谢谢舒主任，不过事情还未最终定论，还是有点怕乐极生悲的。”方云选择了稳一手。 舒啸山笑了两下，晓得肩膀都耸动起来：“当医生，能如你这般沉稳，有大成就是早晚的事情，舒岩安若有你一半踏实，我也就放心了。” 方云没接这句话，而是突然摸了摸自己的头，开口说：“舒主任，张主任让我特意要给你带一句话，说他前段时间，好像被邀请成了正高考试的考官。” 舒啸山闻言，整个人一滞，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倾倒在了虎口。 可舒啸山仍顾不得这么多，忍着痛把茶杯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才跑去水池边放大水快速地冲洗。 这一路动作，目光所望，都是方云所在的方向，表情凝滞、微冷，好似一条饿狼般。 心里快速地波动和凌乱着，最后冒出来五个字—— 张青阳。 没了。 第四十章 特权! 上午九点半，舒岩安捂着头顶，一脸苦涩地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不断搓着头发，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 他发誓，以前老舒虽然有打过他，但绝对没这次这么真实。 屁颠颠跑回办公室，方云与邢周等人都在整理出院病历，郑连生则是在于徐渭二人在聊天。 舒岩安到方云旁边，压低声音：“云哥，你和主任，到底说了些什么呀？” 此刻头顶的疼痛反而比刚被敲时更加剧烈起来。 方云好笑地看着此刻满脸痛苦的舒岩安：“主任不让我，你自己去问舒主任吧。” 这事儿，舒啸山要是能告诉舒岩安这个大嘴巴，那才奇了怪。 一问一顿打，绝对的。 “不去了。”舒岩安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深有体会后，虽八卦心仍作怪，可也不再多说话。 周一是出院病历质控的最后一天，必须要及时归档，因此趁着今天没手术，舒岩安也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郑连生这会儿与徐渭差不多讲完话，走了过来：“小方，今天不跑了吧？” 方云默默回头，想了想，说：“郑哥。等会儿我要去手术室。” 这回去常市，花费颇大，因此决定，最近一个月都尽量不在外面吃。 你蹭你妹的饭啊？！ 郑连生沉了一口气，道：“不乱跑，能找到你人就行。” 徐渭是跟班考核人，所以没分管的床位，所以就对郑连生笑笑：“连生，等会儿有事叫我啊。” 明显比方云更加积极些。 郑连生点头，待徐渭背过身转过头去，才心里好笑，就不知这觉得胜券在握的徐渭，最后被方云给撸了，会是什么反应。 邢周只顾着做自己事，面不改色，仿佛一个不理会世事的菩萨。 不过，在邢周走向打印机拿刚打印的病历时，踹了无辜的方云一脚，然后又往办公室外走去。 方云会意，马上起身也把自己的病历本给拿起来往外走。 “邢哥。”方云出门后立刻到了邢周旁边，笑着打招呼。 邢周的冷脸转来，特意摘下了遮住了表情的口罩，表情丰富着：“小方，你是要作死吗？” “我都告诉了你考核的项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额~”方云表情一滞，你不是告诉了我的题目后，我去进货了吗？ 邢周就道：“你非得要我往你嘴巴里灌，你才肯张嘴咀嚼是吧？” 邢周知方云有意去争那个绩效考核奖励的事情，但方云正好在他值班的周六玩溜溜球，这让邢周气得心里不太舒坦。 方云看了看自己的技能。 清创缝合术（精通）。 开口细声与邢周低声解释：“邢哥，张主任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博士，第一次在做到了总住院之后，因家事回了常市。” 邢周嘴巴一张。 “但妻子没回，所以在中级职称后，又去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后来又因为个人原因去了常市。” 邢周脸皮一颤。 “孩子出生后，在副高的时候，又去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在即将升正高的时候，又把妻儿都带回了常市。” “今年他才三十九岁。” 方云直截了当地道。 “告辞！”邢周的嘴角颤抖越发厉害，抱拳与方云，毫不留恋。 方云追上去：“邢哥，我并没其他意思，我之所以与您明言，是希望您不要误会，这个机会，对我很重要。” 怕邢周误会方云是看不起他邢周。 邢周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转身说：“后面有空，我你家里找你喝酒。什么笔记啊之类的，你得匀出来让我长长见识。” 方云笑笑：“好的，邢哥。” 邢周便不再多言了，这种能够三进三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狠人，比他高了何止一个层次，他本以为，方云去找的张主任，就是那种本科阶段毕业后…… 看着方云离去的背影，邢周越发觉得方云有意思。 处于逆境之中，仍不放弃，老老实实。 处于顺境之中，仍为自己加码，保证万无一失，并不担心自己的头上背负什么靠关系之类的骂名。 狮子搏兔！ 这才是正途，赌一把，那是青少年才喜欢做的事情。 方云只是去学习的，手段正当，学习不丢人，更无高低贵贱之分。就不知，方云只两日的功夫，到底增长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境界。 方云把自己的事情都做好之后，便欲要下到手术室去，观摩王先升主任的手术。 舒啸山的电话却到了。 “舒主任。”方云声色带笑。 舒啸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格外凝重：“小方，刘忠回来了。” 刘忠，乃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硕士研究生老刘的名字。 方云闻言眉头一皱，说：“舒主任，这跟班考核都即将结束了啊？忠哥还回来？” “他之前去了沙市中心医院参加复试，没空匀出来时间。但如今结果未知，但他放弃了跟班考核，成绩归零，仍要参加最后的操作考试与面试。作为备选！” 啊~？这~？ 方云的表情一滞，这刘忠这么贪心，这么大胆？ 明明有更好的去处，却仍要把这里当作备选，也不能说别人做得不对，毕业生拿多份offer，择优而选，是很正常的事情。 舒啸山见方云没回话，继续说：“据人事科给我说的介绍，刘忠在硕士期间，总共发表了两篇cscd，两篇sci。” 方云的表情马上开始凝重起来。 170＋100=270，这tm初试里面文章的加分有bug啊！ 80*0.4/0.6=53.33？ 不能这么算—— 跟班考核与技能考试，总分才100. 面试分100。 各自占比0.3。 沃日，方云顿时感觉—— 有辣么点绝望。 这个逼怎么想的？ 不过，好在是，方云之前就做了这种几率极低的准备，因此，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公不公平的，文章和学历，本就是对方积累的底蕴。 大不了就是不拿第一和绩效考核了。 因此方云的神色与呼吸渐渐转为平静，道：“舒主任，忠哥其实与我构不成直接的竞争关系。” 舒啸山也很无奈，他看出来了方云最终的目的，但奈何，这个变故太突然，谁也无可奈何。 “我会尽量为你的跟班考核打分高一些的。”舒啸山淡淡回道。 “谢谢舒主任。” 方云挂断电话，低声地吼了一句卧槽，而后才又把情绪收拾起来。 如今，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第四十一章 大活 方云再到手术室的时候，就发现，王先升主任组的人气氛都不太对劲。 特别是站在了一助位的向学坤，此刻更是眉头紧皱着，低头一言不发，只顾着做好配合工作。 估计也是王先升知道了这件事，然后传达给了向学坤这么一个泰山压顶般的消息。 于方云而言，可能失去的就只是第一而已，硕士与本科的考核并不并轨。 可于向学坤而言，本就有老主治徐渭虎视眈眈，如今再加上一个刘忠煞笔去而复返，他很可能排在第三，灰溜溜的出局。 这就太尴尬了。 压力也重新给到他身上。 嗯，即便是刘忠放弃了为期七天的跟班考核，权重分数达到了15分（跟班考核50分，占比0.3.），但他的初试综合成绩，仍然让人格外绝望。 但其实，这个文章数量，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研究生里面，还不算出格。 王先升也注意到了向学坤的变化，但这种意外情况出现了，就不得不说，免得给向学坤传递错误信息。 后续出现不必要的变故和误会。 手术如故，就连王先升的话语也较少。 手术结束后，向学坤第一个溜之大吉，也不知道是跑去了何处，反正方云在误餐室看到他时，他的脸色不怎么好，但还是默默地端起了餐盘，继续打饭。 “学坤，不急了，那个刘忠，可能就是往这边随便跑一趟。” “最后未必会过来。”王先升组的朱林以及董锐二人都纷纷拍了拍向学坤的肩膀，表示安慰，王强也说着一些勉励的话。 听到这话，方云对面的谢兰兰黛眉一蹙：“这怎么回事呀？” “这个向学坤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声音很低，隔桌不可闻。 方云的目光平静，一边继续低头干饭，一边说：“之前本来都放弃了复试的刘忠，就是那个湘南大学的硕士，又要来参加操作考试了。” “他之前是因为这边的跟班考核与沙市中心医院的复试时间冲突，所以没来。” 谢兰兰颇为错愕：“这医院还能同意呀？人才的特权果然不一般。” “刘忠放弃了跟班考核分数，全然归零。可按照医院里人才引进的规则，他累积算是发表了两篇半sci，初试分两百七。” “即便是跟班考核与操作考试全部放弃，胜率仍然很大。”方云不可置否，可能这就是县医院对高级院校和名校硕士的重视了，给你几乎处于不败的底牌。 只要你面试的时候能够来聊聊天。 当然，前提是你自己要够优秀，如果没文章的话，那么也就只能说对不起了。 270的初试分，相当于是，你普通本科生初试考了两百，然后跟班考核与操作考试同样拿了满分一百。 最后的加权分，仍然只有200*0.4+100*0.3=110. 人家直接是：270*0.4=108. 况且他还要参加操作考试。 况且还没人能够在初试拿到双百。 谢兰兰见方云说得漫不经心，但眼神锐利，就笑笑说：“硕士之间的竞争，与我们这种普通大众就没干系了。” 她知道方云如今拿到编制，十拿九稳，只负责吃瓜。 “嗯嗯。”方云点了点头，继续干饭，得慢慢把胃给养好…… 第二台手术仍继续，不过方云没空去继续往下看。 还是来了一台急诊手术，郑连生第一时间打了方云电话，方云马上回病房里，开始准备术前谈话，术前紧急抽血等工作。 只是到了病房，在看清楚病人的情况时，方云的眉头立刻就是紧皱起来。 患者是个送外卖的，被同事送来了医院，前臂稀烂、血肉模糊…… 本人是清醒的，说是摔倒后被轮胎碾压了过去，120紧急扎了上臂，才减少了出血，但仍是看得触目惊心…… 这要保住，可不容易。 这个外伤，郑连生连同徐渭，第一时间就打了舒啸山的电话，舒啸山则是看过情况后，毫不犹豫地就让病人快速地按了一个手印，把病人拖去了手术室。 方云继续补材料，然后等到家属紧急赶来之后，才把大体照片给病人家属看。并且告知了详细的风险及可能截肢风险后，这才把病历一并带入了手术室。 方云走进，上臂的止血带充上止血、消毒铺巾等操作已然完成，舒啸山正在戴手套，吩咐巡回护士至少准备两套清创包后，才如临大敌地走到了手术台旁。 “止血带气压时间是多少？” “40kpa/60分钟.”巡回护士回，然后又看了一眼，“现在还有四十三分钟。” “好，我们先找血管，把出血问题解决掉再说。”舒啸山眉头紧皱。 1个小时就要松开一段时间的止血带，越早把血管问题修复，就越早解决问题。县医院里面没有血管外科，只能自己来。 方云把病历本放下，说：“家属已经签字同意截肢了。” “急诊抽血结果只有血常规出来了，目前的血红蛋白只有92.”方云一一汇报。 “不排除浓缩可能性。” 浓缩是血液减少后，血红蛋白浓度升高，但总量其实已经到了休克之下。 麻醉医生则赶紧说：“我这边已经叫了点血浆，但患者血压尚可，按需培补吧。今天icu里面有两个腹腔内大出血的病人，用血太多了。” “好，准备手术。” “巡回，打邢周电话，问他到哪里了。”舒啸山继续再做着安排，然后又看了一眼方云：“小方先打舒岩安和张青阳电话，让他们随时准备来手术室，不许乱跑。然后上台，这台手术，很复杂。” “今天估计大家都不好正常下班了。” 车轮胎碾压过的伤势，想要保肢，其实是有点为难的，不过，如果不争取一下的话，那也说不过去，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不过看到方云的状态并未受到影响，舒啸山也是心里一缓。 真沉得住气。 “好。”方云点头，毫不犹豫跑去打电话。 待到方云做好一切筹备，洗手穿衣来到了手术台上时，就看到了，舒啸山与徐渭两人经验老道的人，正在剥离完全不成型的肌肉，血管、神经都仿佛看不见。 他们正在肘关节附近探查，准备由神经和血管的近心端，向远心端游离，找到根系，顺势而下，可见神经与血管的走形。 台上四人，郑连生还特意给方云留下来了二助位置，到了舒啸山的下手位，接过了舒啸山的拉钩，然后快速地扫视伤口。 进入手术的状态，第一步就是先阅读创伤的基本情况，方云的脑子在飞速转动着…… 第四十二章 有脑子的人! 软组织广泛挫伤，皮肤已完全脱套、如同被扒开的青涩书皮倒挂，里面的肌肉淋漓，骨段如茬，嶙峋突兀一般地错立。 创伤属于急救范畴。 先救命，再保肢，最后谈功能。 救命有截肢，这是最后一步，人这一辈子不止是活着。 舒啸山等人没见过家属，但方云看到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妇人，瘦骨嶙峋，银发半白，关节弯曲，身材佝偻舍不得来医院看病。 妇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皮肤黢黑，在家里带一儿一女，一个初中一个小学，仍盘着三亩水田四亩地，除去加用开销后，没多少结余。 儿子初中，略懂事，知晓家里唯一的生活支柱可能会倒塌，目光凝重地失去了青春男孩的朝气。 小女儿三年级，童稚的她泪眼婆娑。 虽没有资格可怜人，若走入这一家，这个四十多岁仍在送外卖的男人，用单薄的身形支起来了整个家庭…… 收敛起各种各样的情绪，方云把目光聚焦在舒啸山与徐渭二人上。 要保肢得要先保命，也就是先把出血的问题给解决掉，虽有止血带的辅助，但止血带并非万能。 邢周在此刻踩开手术室的感应门，举着手，如同虔诚信徒走进，到手术台旁只是扫了一眼，目光便立刻变得冷凝一般，对巡回护士吩咐：“给我开一件衣服包。” 之前的无菌衣包内的无菌手术衣已经被穿完。 好在巡回护士知道手术不小，早有准备，对另一处指了指：“新的。” 不敢多言，怕惊扰到手术台上的术者。 方云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手术，如今徐渭与舒啸山二人，都在找肱动脉、肱深动脉，然后借机找出其下游分支的动脉，看血管走行如何。 若血管已经完全支离破碎，那么保肢术便不再有意义，这便是残酷的事实。 肱动脉自有其走行，舒啸山就站在主刀侧，很快暴露出来了上臂的肱动脉，然后说：“找到了，剪一双无菌手套，泡水！” 动脉很脆，硬性的血管钳等，不适于直接与其长时间触碰，以免被戳破或者损伤血管壁。 郑连生在方云对侧，正好辅助拉钩，方云立刻去准备。 不过，才刚转身，且就听到，舒啸山低声骂一句：“卧槽，肱动脉在肘关节处就离断了。稀烂。” 语气微颤。 方云的动作稍稍一凝，并未停止，而是把无菌手套剪了好几个圈，再剪破圈成条状，然后端来盛了无菌盐水的弯盘上台。 邢周此刻默默站在了对面，拧起一条，递给了舒啸山。 同时递过去一根小的血管钳，任凭舒啸山选择。 舒啸山接过了血管钳，此刻肱动脉已然离断，再拿橡皮带辅助分离，已无意义，“咔嚓”一声夹闭之后。 “看来我们只能是分开来再暴露尺桡动脉了。我、方云和邢周来负责尺侧，徐渭、连生，你们来暴露桡侧。”舒啸山吩咐。 桡动脉走形简单，就只有一个桡返动脉。 尺动脉马上分支尺侧返动脉、骨间总动脉，骨间总动脉立刻又分支成骨间前后动脉，极为复杂。 “好！”郑连生闻言，默默地退后，把位置让开给邢周作为四助，他去对侧，与一助的徐渭配合。 尺动脉更难，因此三个人配合，才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能够在这乱七八糟的肌肉糊糊中，找得到尺动脉的走形及存在。 重新站位之后，邢周主动拿起了一把有齿镊子，同时吩咐：“小方，你把拉钩再往后退一点，推到皮下，把肌肉暴露出来。” 之前暴露肘部时，必须拉开一部分的正常肌肉组织。 可谁知，邢周的吩咐，并没有引来方云的直接配合，方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略犹豫说：“邢哥，肱动脉的分支之一，尺侧下副动脉与尺侧返动脉，存在一定的连接。” 手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在阅读完伤势的情况后，他便已经通过精通级别的清创缝合术，把手术思路设计好，暴露好了最好的位置给舒啸山。 他只是住院医师，没太多发言建议权，过多表现，反而生厌。 默默地等着舒啸山发现这个‘惊喜’，可舒啸山却并不为之所动，方云只能继续投喂。 舒啸山闻言，神色闪烁了一下，眼皮微微一眨，马上明白了方云的意思。 他太着急，只想着肱动脉与尺桡动脉直接延续，抄近道，此刻看到肱动脉离断，便想着碰运气找，却忘记了这事。 马上低头，默不作声地用镊子与止血钳作钝性分离，开始找肱动脉走形不远处的尺侧下副动脉。 肱动脉在尺侧下副动脉的桡侧，也是外侧，偏内，多剥开一肌层，便可抵达。 止血钳稍稍一顺，舒啸山便从肌间，掏出了这条顽皮的小动脉，分支极为细小，但仍有形，继续延续而下，沿着肌肉表面，发现分支越发细小，但仍存在。 而后出现了细小的分支延续之后，果然看到了下方的血管走形，再次变壮，这不是尺动脉的分支尺侧返动脉，又是何物？ 此过程中间，方云的拉钩一动不动。 邢周继续配合，并未发出商业互夸的言语。 可徐渭与郑连生二人，却抬头扫了方云一眼，眼神深邃。 常人的手术，一般只把解剖走形背到细小分支，像方云这般，连分支之间的偶连都能记住的，就不该是普通人该做的事情。 医学生背概念，住院医师懂原则，主治体会手术过程，副高知细微末节，正高太高，要干啥干啥。 这是一条没说明的潜规则，医学博大精深，书堆积至少五尺有余，看完连入门都不算。 想要越过以上层次，需要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 从肱动脉的分支找至尺侧返动脉，再找尺动脉，只要不直接把血管切割掉，或者大刀阔虎的玩，基本上就是逆推的事情。 并不难。 很快，舒啸山便从一堆血肉模糊中，找到了尺动脉‘爪形’串，稍稍提起，感觉形态尚可，笑了笑道：“还好血管的弹性很强，不属于硬质，形状得以保留。” 五分钟不到，难度最大的尺动脉找了出来。 压力给到了徐渭与郑连生的身上。 明面上的逼给了舒啸山装，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方云之前的保持不动，是大有深意的。 第四十三章 全球变暖的助力! 徐渭在血肉糊里，寻了一阵，仍没找到桡动脉踪迹。 也不敢太过用力，以免把所有的肌肉组织搅碎成肉丸的原材料，便抬头。 对舒啸山告歉说：“舒主任，这太难找了，毫无解剖标志。可能要？” 回忆一圈，也不知道桡侧返动脉是否存在与肱动脉分支的侧支循环。 邢周听到这话，把话茬接了过去：“渭哥，你慢慢找，实在不行。如果血管走形存在的话，在掌心掌浅弓位置，就会自然绕回来。” 这是借用了方云的理念，从大动脉到小动脉的方向既然用不上的话，可以借助于小动脉反向逆推的思维。 根据当前尺动脉的走形来看，这个病人的血管存在情况，应未完全破损。 正中神经与肱动脉在肘部伴行，韧性极强，连续性仍然存在，但是有神经表皮的损伤，估计要做神经解压，但那是后话。 徐渭闻言，只能叹说：“也只好如此了，只希望能够早点找到，为后续的手术节约点时间。” 确定血管走形是否完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血管吻合好，让肌肉减缓坏死节奏，否则失去血运时间太长，即便一部分肌肉组织还有活性，但是死亡的肌肉组织内容物大量回归血液循环。 再灌溉损伤，就是这么来的！ 方云无需做声，默默做事，舒啸山的功力不弱，清创缝合应该是接触了多次，比邢周和徐渭都强一些！ 这种碾压伤的创口，其实又是不同于普通的创伤伤口。 很快，通过血管走形，舒啸山慢慢把尺动脉的走形给剥离了出来，虽然搅动了一些肌肉碎屑，但这种糊状的肌肉，本就要切掉，无伤大雅。 而后看向还未找到桡动脉的徐渭说：“徐渭，你们两个赶紧从掌浅弓那里着手，把桡动脉分离出来，我们接下来要先吻合血管了。” “吻合血管之后，就得把止血带松一下。” 止血带每隔六十分钟，必须松弛一定时间，必要时可以适当延长至九十分钟，但不能再长。 如果再长，可能创伤没把肌肉给弄死，被止血带箍死了。 这般后，舒啸山开始打理肌肉组织，该切的切掉，该留下来的予以保留。 方云见状，眉头稍皱。 舒啸山的处理方式，其实不够精细，有点太过暴力，其实可以稍微轻一点的，留下更多的肌肉床，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肌肉活性。 但没办法，这是手术台上！ 即便是现场教学，功力不够，理解不到位，只会当你故意夜郎自大。 这样的术式，自己上主刀位，几乎不可能。 就算舒啸山刚放权，方云也没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主刀与做助手可不一样。 可以看得出来，舒啸山还是注意了很多的清创技巧的。 更何况邢周等人看向舒啸山的清创操作中，满眼凝重，带着思考，就知他们还在观摩学习，而自己是居高临下。 贸然地多一句嘴，有些突兀。 还是继续阅读手术，继续思考一下手术接下来的安排和流程为妥当…… 手术一分一秒的继续。 徐渭也是把桡动脉分离了出来，紧接着慢慢开始分离操作，邢周去吻合血管，徐渭与舒啸山继续清创。 而在徐渭加入之后，方云的神色当即一凝。 因为那光球，已然是从蓝色，缓缓地变色成了绿色，长期浸淫于清创操作的徐渭，开始动用自己的理解和手法了。 与张主任略有不同，手法操作不可挑剔，但是他的思维没有系统化，细节处却掌握得极好，靠的是手熟。 徐渭老师也是不容易啊！ 碾压伤的伤口的清创，就算徐渭敢做，医院里也不敢收。 方云慢慢观摩，借鉴，学习。 相同的精通级别技能，总有微妙的不同之处。也是获得了专家技能的方云，有了一个下山层次技能的方云，再回头看，才晓得。 即便是上山去，每个人看的山，探的山，也有不同之处。 专家，专于一道，弃山而去，可为自己的理论开始填写一定的规律了，可开宗立派…… 方云也不执着，继续慢慢看手术。 大约三个小时之后，邢周和舒啸山已经有些疲累了，舒啸山深吸一口气，说：“我在助手位休息一会儿，接下来的操作是把剩余的骨块给一一挑拣出来。” “小方，你和岩安、张青阳三人接上来吧。” “邢周，徐渭、郑连生，你们三个先下去吃饭。” 手术过程及其原理，甚是明了，但操作过程，如水磨豆腐的工夫，急不得，急躁了就是对病人的不负责。 血管的缝合、神经的减压，都是如此，稍有不顺，手术便会前功尽弃。 舒岩安和张青阳二人，在手术进行到一个小时的时候，方才赶到。 拉钩比主刀轻松太多，因此方云只有饥饿感，舒啸山等人却是疲乏，需得去吃饭，好好休息补充一下。 邢周等人也没客气，今天的这台手术，乃是大战，如今虽然把血管、神经等都处理好了，但若骨没处理好，血肉之躯，无骨在内，恐怕无法支起一条肢体。 仍是前功尽弃！ 手术说来不过二字，其间千变万化，谁敢说自己一定能行？ 邢周等人让位，方云与舒啸山各自换了位置，术中临时位置调整替换，本就是正常之事，况且方云等人负责的操作，都不算是手术操作。 有挑拣骨块的手术么？ 没有，自然没有手术分类的说法，属于助手操作。 方云到了主刀位，目光微微一凝，而后舒啸山三人把已经修整铺好的一些肌肉床，纷纷拉开，给方云暴露最充分的视野。 方云微微吸一口气，便开始用无菌钳与镊子活动起来。 之前在修整肌肉床时，大的骨块、碎屑等早已经清理完毕，但骨头太碎，因此还有一些小渣滓，也得清理掉，否则就后续会成为异物，让患者觉得极为难受。 卡压还能造成疼痛等等各种不同的症状。 方云的止血钳与镊子开始活动，自肘关节的肘窝找起，慢慢分开，慢慢钳夹而出，再把碎骨片扔进早就备好的弯盘内。 清创缝合术，方云虽然只是精通，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拜托于张主任却已经达到了专家级别。 因此，方云的视野，比舒啸山等人广泛得多，他在寻找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内心里盘算这台手术，该如何进行了。 而且，挑选碎骨块，更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必须要进行的一项基本功，把骨折断端打理相对干净。 速度看似很慢，实则很快。 不过十分钟时间，方云便把操作完成，可看着肘关节处，尺骨与桡骨只剩下一小截，骨折断端远处，直达前臂中段，此番中段，全是缺损状态。 这种？ 要么就是二期做骨搬运，要么就是利用已经有的这些碎骨。 舒啸山此刻站在那里，已经是眯着双眼几近睡着的状态，但身子站得仍然很直。 方云几人没有操作可做，便把目光看向了几个弯盘里面的碎骨块，神色一动。 “我们把骨块修整、看看大概能不能拼接一下吧。”方云已经稍微有了一点思路。 “舒主任，您先去休息一下吧，我们正好先把止血带松一下，缓一下手术节奏。” “好。” 张青阳和舒岩安也没觉得此举有何不可。助手就是帮忙，不给主刀添麻烦的适宜帮忙，才是一个合格的助手。 更下来的操作他们都不会，妄自操作，即便是舒岩安也不敢，老舒就在旁边。 自己等人的任务已经完毕，邢周等人未上台前，他们就只能尬站着，还不如再做一些助手的活。 舒啸山闻言，扫了一眼，微微点头：“等会儿再叫我吧。我坐一会儿。” 默默地坐了下去，退开一段距离，双手抱胸，继续闭目养神。 三小只能够很有逼数的去一边玩，正好让他缓解了心理压力。 有些骨块，是带着肌肉和筋膜的，需要稍微休整，这是植骨术的基本功，张青阳和舒岩安二人玩的不亦乐乎。 但方云，却已经在一个弯盘里，把剩余的骨折碎块给垫了一块无菌湿盐水垫，拼接成了一定的形状…… 待到邢周等人重新踩开感应门，舒啸山结束闭目养神。 邢周三人往方云操作的台面上一看，一块初具雏形的尺骨与桡骨缺损的那一段骨干，呼之欲出。 “卧槽？”郑连生首当其冲地喊出了这一句内心的震撼之词。 奈何文学素养有限，此刻只这二字能够表达内心情绪。 舒啸山闻言立刻神色猛地一变，快步上前，掠过方云的手臂往前伸头仔细一看。以为是出了什么差池。 看完后，缓缓转头看向了方云，目光深邃。 “这是你拼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却很强。 舒啸山的头就在耳旁，呼吸音非常凝厚。 舒岩安与张青阳两人闻言抬头看来，正处理软组织与筋膜的二人，手中的无菌钳掉在了无菌手术台上的钢盘内，发出来叮当一声。 邢周以为方云闯了祸，赶紧凑上来一看，看清楚内容后，直接一个趔趄。 头把错愕的舒岩安的手臂一顶，把舒岩安即将送下台…… 后知后觉赶来的徐渭，站定扶住邢周的同时，也是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球变暖，他再次助了一臂之力。 第四十四章 年轻有为! “对不起。”邢周知道自己刚刚犯了事，然后第一时间认错。 舒岩安得下台了，他被邢周污染了。 舒岩安此刻脑壳里空荡荡，眼神略有些迷惘，被眼前所见震住的同时，邢周后面的撞击。 让他下意识地闪躲靠近手术台，好在被徐渭给拉住，一把拉得倒退了几步。 若再上前，手术所有的消毒铺单就得重来，器械也得重新开包。 舒啸山听到邢周这话，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这头伸得，把方云的无菌手术衣蹭到了。 而且自己的前胸也贴到了方云的后背。 方云往后退了半步，止住了舒啸山前进的步子，转头说：“舒主任，之前没啥事情可以做，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把缺损的骨段拼接起来。” “运气蛮好，还成功了。” 反正都污染了，因此方云开始慢慢脱下手套，也要准备下台。 吃饭的点到了，轮流吃饭，这在长时间手术中司空见惯。 不过，方云的这个解释，舒啸山等人可没这么快消化。 上台之前，所有的手术不管是精细或是粗略，都有手术安排。 这台手术属于急诊，常规的术前讨论，慢慢磨手术计划，自是无法实现，但粗略的手术安排就是—— 清创缝合术+血管神经探查+血管缝合术（备）+神经缝合减压术（备）+vsd引流术。 一期，术前没想过要处理骨折的。 如此稀碎的创伤，能把肢体保住，就是有些贪心。 直接用外固定支架把已有的大块骨固定起来，然后二期再想办法做骨搬运或者按骨缺损进行治疗。 可方云现在这一出，却是直接把整个手术方式都给修正了。 现在尺桡骨都已经拼接成了如此模样，基本上已经是把修正后的手术方式喂到了嘴边。 手术方式呼之欲出—— 骨折钛网固定塑形+外固定支架外固定术，一期就处理骨折。 这样的手术好不好？ 自然好，所有的骨科医生都知道这样做是最好的，但是要完成方云刚刚拼接的这一步，一般人都只是给自己增加难度。 骨折碎片是由整到零，拼接是要从零到整。 破坏很难，但要重新拼接？ 只能说，膜破不少女—— 骚的人往往都是有过往的…… 舒啸山闻言站正，深吸一口气后，说：“方云，岩安，青阳，你们三个下台，去吃饭吧。” “巡回，麻烦你去拿两张钛网过来。备用。” “邢周、连生，徐渭，我们三个，再来合计一下。”舒啸山本也是要下台去吃饭的，不过如今这局面，估计是准时吃不了饭了。 “主任，我给你点个饭吧！”舒岩安毕竟是舒啸山儿子，此刻有点心疼老父亲。 “好！”舒啸山也没故意端起来。 等舒岩安他们吃完，手术室里的误餐室，估计连蟑螂都哭得找不到东西吃。 张青阳二人默默地在方云与舒岩安身后，目光闪烁。 舒岩安与方云并行，一路捏着方云肩膀：“云哥，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 “我的爸妈就是你的爸妈。” “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你的老婆就是我。” “就是我的大嫂。”舒岩安一长串彩虹屁拍上来，差点翻车，赶紧改正。 张青阳则默默地跟在了二人身后，神色复杂，目光凛冽。 他现在似乎考虑清楚了一件事情，舒啸山之所以会安排舒岩安跟着方云，恐怕并非只是为了让舒岩安学习习惯这么简单。 而是方云藏在内心里面的技术，也是常人难以理解的。 而且这个人太苟—— 露三分本事吃饭，六分自保，一分看天意。 方云太苟了，太沉稳了，即便是如今，即便是跟班考核，他仍然是在用，他最适合、最聪明的方式，去给舒啸山和邢周等人给建议，而不是莽劲就上。 若是自己有方云如今的本事？ 张青阳觉得自己可能会上天—— 三人饭罢，方云一人的胃口最好，舒岩安和张青阳二人，其实都心思各异地没太多胃口，特别是张青阳，吃了一小半，就先再去了手术室。 方云一个人干得是干干净净，汤汁都不剩。 舒岩安在旁边看着微微惊愕：“云哥，这玩意儿，有这么好吃么？” “想想舒主任，连这个都不能准时准点吃。你还嫌弃。”方云谆谆教诲道。 舒岩安抬头，语气纠结：“可是我给主任点的饭是五十块一份的，四个肉，管饱的那种，味道贼好。” “告辞！”方云闻言，立刻双手抱拳。 神tm一份快餐炒五十块钱的肉，你家里有矿啊。 舒岩安立刻把自己的饭盘端起来，把里面的剩饭剩菜清理后，屁颠颠跟在了方云后面：“云哥，等等。” “你刚刚这一手，怎么回事啊？我看主任、邢哥、郑哥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舒岩安并不特别清楚，这些具体详细代表着什么。 骨折手术，距离他主刀还太遥远，属于是不需要想事情的傻二代。 “岩安，这就是我们下级医生能够做的份内之事而已，哪里有啥特殊的。你想？” “我们平时做骨折，连掏碎屑的工夫，是不是都没有？” “没得操作可以做，就只能琢磨这些事了，类似于拼木，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而已，当不得真的。”方云回头解释。 舒岩安恍然大悟：“哦，是这样啊。” “有道理。”舒岩安还点头起来。 “哦你妹。” “如果你要学，回去买点猪大骨或者牛大骨，敲碎后自己拼一下，先拼大概，而后再填充细节。”方云翻了翻白眼。 这舒岩安，到底是真缺心眼了，还是在和他装傻充愣？ 舒岩安马上笑吟吟起来：“谢谢云哥。” “就知道云哥你对我极好。” …… 再到手术室时，舒啸山等人已经重新站在了手术台上，然后也已经是把方云拼好的骨折骨段，用钛网包裹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大抵塑形后，圆套状地套在了拼接好骨段的四周。 此刻，舒啸山几人仍在讨论，到底是先把钛网上上去，还是先作外固定支架的固定，再作钛网固定。 意见颇为不统一。 郑连生道：“舒主任，如果连外固定支架的抖动都无法承受的话，这钛网就算上了上去，后续的情况，也不会太好啊。除非病人的患肢保持永远不活动状态。” 邢周说：“骨段打洞过程中，所产生的是颤动，我们在生活过程中，遇到的外力，多是剪切力，这是不同的力量形式。” “先把外固定支架给固定好后，再把钛网放上去，可以减少骨折碎块间的微动。” “渭哥，你觉得呢？”邢周看向徐渭。 徐渭老实巴交，不敢发表意见：“舒主任，我觉得邢周和郑连生说得都有道理，我对骨折的理解浅显，不知道该怎么给建议了。” 不过还好徐渭抬头就看到了方云走进来，眼珠子稍稍转了一圈，后说：“要不我们再听听小方的意见？” 舒啸山、邢周、郑连生等人闻言就看向方云！ 把骨块拼接起来这么高难度的操作，是方云完成的，说不定方云就有什么特殊看法。 方云眉头闻言一皱，神色莫名。 舒啸山则又重新把选择的顾虑都一一讲明白后，问方云的意见。 方云闻言稍稍有点心累，但却不敢露于表。 别人拥有专家技能，至少是大半个专家身份，他如今不过是个小住院医师。 “舒主任，我觉得，骨都会有骨髓腔，若能够予以类髓内钉内固定术与钛网外固定术结合起来，固定更加坚固。” “如果没有髓内固定物，以钛网替代，先塑骨形，再固定骨折段，内外都固定情况下，也能把骨髓腔给空出来，以便成为活骨。” “即便是日后骨质不佳，要行二期手术治疗，至少也有少量的骨质可用，减少人工骨植骨材料，为病人省去一些费用。” 方云小声建议。 我靠。 这么年轻有为的董事长？ 郑连生与徐渭几人内心错愕。 方云话毕，邢周和舒啸山都看了方云一眼。 方云的思路倒是很跳脱，但仍在原则之内。 只是方云所求，并不是要这些骨质直接支撑上下骨干。 所谋还有点市侩，甚至落下成了。 更好的选择，自然是直接把这个骨折一期给做了固定，不用进行二期手术。 “云哥，按照你的说法，根据目前你拼接的骨质情况看，这就应该可以直接一期固定好啊？”舒岩安开口就问了一句心里的疑惑。 方云闻言，先假装郑重思考了一二，而后笑笑：“岩安，原来还可以直接一期固定啊？我就只想着为病人多留点骨质，准备二期的手术呢。” 舒岩安闻言，还有点洋洋自得样子。 根本没特别听明白方云这话里有话！ 可其他人都差不多听懂了方云本来的意思，此刻看到舒岩安这模样？ 这煞笔—— 即便舒啸山，脸皮也还在不断的纤颤。 方云似乎也没其他人好揶揄的了，只能找一个人来给舒啸山台阶下。 舒啸山赶紧打断，以免舒岩安飘起来：“巡回，再拿一块钛网来，再准备大力剪。” 前面他和邢周等人讨论的问题，被方云‘看似无意’地解决了！ 而且还是变相地投喂他，教他该怎么做手术。 “你们都准备一下，继续开始接下来的操作。我下去打算先吃个饭。” “邢周，徐渭，你们两个，也注意多多听听小方的意见。” 舒啸山一边说，一边脱衣服往手术室外走。说 到这，舒啸山也觉得这么讲貌似有点太把方云推举了，就刻意再重复了一句。 “小方，走，下去吃饭！” “主任，我刚吃过。”方云眼神迷茫地看向舒啸山。 “吃宵夜。” “你看你瘦不拉几的，多补补。”舒啸山直接把方云的身子一转，转向门外后，把人给领走了。 徐渭属新来的，满脸错愕地问：“刚刚舒主任不是让我们多问问小方意见么？怎么又把人拉走了？” 第四十五章 委以重任!(加更一章 求收藏) 颇为熟悉舒啸山的邢周与郑连生二人就都没回话了，舒岩安当面，他们怎敢说舒啸山算是无利不起早？ 可舒啸山绝不算刻薄，比较推崇能力为上。 舒岩安此刻内心颇为凌乱，一时间甚至不明白自己这个小舒，到底是不是老舒亲生的孩子。 没人开口，舒岩安只能说：“渭哥，主任可能是找云哥有点事情。” “接下来？是等主任回来，还是我们现在继续？” 舒岩安此言，让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邢周，现在的台上，就邢周与徐渭的资历最老，他们才有资格碰这样复杂的骨折外固定术。 徐渭接触的骨折病例终究太少，因此不敢强行挑起资历最老之人的职责，初来乍到，自是要以邢周的决意为主。 “再探查血管的通透性，大型外伤病人，很容易发生栓塞。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先把骨管形状先立起来，再等舒主任上来了，再做决议吧。”邢周目光一沉，把心思回归到手术上。 他的本专业是手外科，手外科里，清创缝合病人很多，但大多都是感染病例。对肌腱的吻合及转位术，颇有心得，单纯骨折的话，他也是来了龙县后，现学的。 …… 方云又被舒啸山带到楼下，误餐室里灯光亮着，但食堂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取餐台打扫得逞亮，蟑螂都未必能够找到残羹剩肴。 舒啸山的外卖，颇为丰盛，因菜量较多，可能是熟客，也或许是老板大方，因此配了两大盒饭。 “来，小方，一块儿吃点。”舒啸山一边倒戳开一次性筷子的外包装，一边招呼。 方云不为所动，虽然这些菜看起来丰盛，但他如今是养胃阶段，不可暴饮暴食。 摇头解释：“舒主任，我真吃饱了，再吃不下。” 舒啸山也没多言，先咀嚼了两口，才道：“小方，知我特意找你下来，所为何事吗？” 方云则坐下在舒啸山的正对面，继续摇头。 舒啸山一笑，再次吞咽后，慢悠悠说：“你入到科室里来，已然成定局。就算是刘忠到来，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无非就是徐渭或向学坤退场而已。” “张青阳，如今已经明确放弃了编制考试。” “我也会给你的跟班考核，打一个比较高的分数。所以，后续其实你已经没了担忧之处。” “不过，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往心里去。” 方云就知道舒啸山找自己有事，于是没插话，竖耳倾听。 “刘林杰会去中医院，我们科室里的年轻医生，便都在了我们组下。张青阳并不会去王主任组。” “来年，也就是明年三月份，中级职称的考试即将开始。你与岩安、青阳，三人都是有资格报的。” “拿下中级职称后，张青阳也可拿到编制，被聘为科室里的医生。” “而其实，在这个期间，你们三人，并不会构成什么冲突。” “徐渭早已经是主治，刘忠和向学坤中的任何一人，来年都还不到报考的条件。” “因此，科室里，肯定会着重培养你们三个即将晋升的。你得多带带张青阳与舒岩安。” 舒啸山漫不经心地说。 但方云的神色稍稍一皱，之前，舒啸山有给他讲过，拿下中级职称后，便可拿下编制，与常市第一人民医院，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基础要求不同，常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要求是副高。 来年晋升主治，方云是必须会争取的。 不过方云说：“舒主任，你如今是副高，还有邢哥、郑哥、渭哥。岩安和青阳哥自然是由你们来带，我自己就还只是个学生而已。” 这压力有点大，方云可不敢接下来。 舒啸山摇头：“邢周自己是基本功很扎实，而且对知识的理解也到位，但他未必会带学生。” “你且看，张青阳被他带了一年，如今有多少长进？但你可以。” “张青阳与舒岩安同时入科，我退而求其次，让舒岩安跟着你，且不论张青阳去参加小培训班的缝合，如今的舒岩安？” “我觉得你能看得出分晓。” 方云沉默不答。 舒啸山也只是点到为止，接着说了第二件事：“小方，我知你，来我们龙县人民医院，算是屈才了。虽然我尽力斡旋，为你争取到了不少福利。” “但是其实，仍然是你的一种束缚。” “但没办法，我们就只是二级医院，就只是县医院。在我们这里，就只能是什么职称，做什么样的事情。” “手术授权，是严格地按照卫生健康委员会规定的路子来走的。” “你晋升为主治后，便可自行获得ii类手术授权。但我看你！” 说到这，舒啸山沉吟了一会儿，把筷子放下，接着敲了敲桌面。 “我送你去湘州人民医院进修一段时间，你能不能提前拿到ii类及iii类的手术授权，就只能全看你造化了。” “就算是郑连生，我也不敢让他碰iii类手术，这规定是死的，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才能够越过这个规矩。” “你以前，在常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你们的张主任，有没有跟你说过类似的事？” 越级手术，乃外科之大忌，任何人都不能跃过，除了极少数格外优秀的人，可以破例去找教学医院申请到破格的手术授权。 但是很明显，有这个权限的，并不是龙县人民医院。 “我在常市的时候，张主任只给了我ii类手术授权。”方云老实交待。 部分清创缝合术，是ii类手术操作，为了方便方云开展工作，张主任自己就是科室主任，自然可以签字授权。 但这种事，方云并未与舒啸山说明，是没必要。 他想要做的，并不是彻彻底底地扎根于龙县人民医院，而是为了积累钱，什么样的情况下，可以正规和规矩地拿到钱，方云就会作考虑。 但如今，考副高，也是方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张主任于他有知遇之恩，既然指出来了这条路，方云自然不会放弃。 重新杀回去常市第一人民医院，是方云想做的事情。 要么去读研，考博，要么就去更好的医院工作。 舒啸山点头，并不觉意外。 方云里素日里来表现出来的种种，早已得到了体现。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进院之后，我送你出去进修两到三月。你回来后，尽量地带带舒岩安与张青阳。” “张青阳在科室里做事也是可靠的，陪跑了两年，我们也得把这件事重视起来，不能总是给人画饼。”舒啸山默默说了一句，然后努力干饭。 这话，让方云多看了舒啸山几眼。 这也是个好主任。 求点推荐票。 第四十六章 跟班考核满分! 舒啸山吃过饭，领着方云再到手术室，按部就班地把钛网内固定与外固定支架外固定结合起来，外敷以vsd持续引流。 患者的皮肤脱套伤，已经全部坏死，再遮盖起来，毫无意义，只会增加患者自身负担，后期植皮，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即便是方云，对此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这个病人，归给方云管吧。”手术结束后，即将下台时，舒啸山问众人意见，其实主要还是问郑连生。 今天是郑连生的急诊班，只看他愿不愿意给周成分过来这么个病人来。 郑连生点头，说：“舒主任，你不说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小方那里有空床，我这边全满了，分管不过来。” “而且，小方应该比我更加懂术后的康复的。” 郑连生半谦虚地回道。 之前方云帮他写过病历，这是个人情。 方云下个月，肯定能拿到编制，这个病人，出院的时间，还不确定，暂时保肢术是成功了，具体能不能保住，还得看后期的造化。 有无感染，骨折骨管生长情况，都是极大影响因素。 拼接的工夫，是方云搞的，他肯定对此有独到的理解，郑连生可不信有什么意外或者凑巧的事情。 张青阳与舒岩安都没意见，而是松了一口气：“云哥，那这个病人，就要麻烦你了。” 这个病人，可不是什么好管的病人，非常容易出现各种意外情况。 “好的，舒主任，郑哥。”方云点头，然后漫不经心地把那一颗绿色的光球，给点掉了。 最后，这台手术的光球，没能够冲到专家，只到精通，方云参与太少，但也不着急。 舒啸山这才说：“时间都不早了，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吧，连生，你得多辛苦一下了。等会儿该值班的时候，还是得打起精神来。” 郑连生笑笑，点头：“好的，舒主任，今天更多的还是您辛苦了。还有渭哥和邢周。小方也是，我倒是，没怎么累。” 这是实话。 不过明显舒啸山这会儿都快凌晨了，不想与郑连生多说什么。拍了拍徐渭肩膀，就一路走出了手术室…… 舒岩安和张青阳跟在了身后，包括邢周在内，都被舒啸山打发了回去。 傻子都能看得出，舒啸山应该是有话要对徐渭说。 “舒主任！”众人都走后，徐渭才深吸一口气，对舒啸山笑笑，心里隐隐有猜测。 “徐渭，你们的跟班考核，即将结束，我问过了邢周与郑连生，我应该给你的分数，是四十八分。” “不过小方的话，我准备给他打个满分，从你个人层面，你觉得这个打分，会过分吗？你实话实说就好了。”舒啸山倒是很直白地问了出来。 徐渭目光一闪，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小方在跟班考核中，进退有据，手术的基本功，有目共睹，我见了，也会打满分。” 其他的手法复位且不论，就刚刚这台急诊手术，所表现出来的强大能力与机敏，暗示着方云强大的手术阅读能力与手术掌控力。 整台手术，其实都是围着方云来转！而且，还能够漫不经心，并不刺目，这就是方云自身对手术，对整个组内的强大掌控能力。 不得不服。 对方云，徐渭只有敬佩之心，倒是没多少嫉妒。他与方云不同轨，不存在竞争关系。 舒啸山给的四十八分，也够高了，向学坤绝对拿不到满分，就不知道，王主任对舒啸山给方云满分，会怎么看待。 还有刘忠？ 徐渭略有些担忧起来，如果王先升非要力挺向学坤的话，那么，该灰溜溜走的，就要是他了…… “既然你都如此考虑，那我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舒啸山说完，靠近了徐渭耳旁，对他低语了一阵。 徐渭神色不变，默默地退开，换衣服就走出了手术室，他的表情，一路直到家里，都再无波动。 舒啸山看着徐渭的背影，微微摇头。 低沉喃喃：“何永山把人都给搬空了，我和王先升，必须得把这个科室给丰满起来，才好考虑下一步。” “科室的存在，其实并不是说看主任是谁，而是要看这个科室，有多么大的服务能力与疾病承载力。然后再来看主任是谁。” “王主任，其他先不提，你这个理念，我舒啸山服。不过该良性竞争的，还是得争。” 王先升能够同意舒啸山，给方云以科室里的名义五险一金，其实说明了许多东西，王先升也是有远见的人，医院的领导正是基于此，才让他成主任。 何永山看不明白，但舒啸山不会糊涂，老胡主任，也不会糊涂。 人才为重。 …… 方云推病人入复苏室，告知了，暂时的保肢术，告一段落，因送来及时，手术及时，病人目前情况尚可，暂时可回归病房，但不排除要去icu的可能性。 毕竟伤势不小。 几人对方云千恩万谢，差点跪下，被方云拦住。 两个小孩对方云鞠躬，一声大音的谢谢叔叔四个字，让方云如饮甘泉，浑身有李，疲累尽皆一扫而空。 摸了摸小男孩和小女孩的头，继续交待：“等会儿孩子父亲会从复苏室，也就是那个通道出来，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回病房时，我也会一路跟随，暂时先放病房继观，能不去icu就不去，也能为你们省下一大笔费用。” “但是皮都烂掉了，二期肯定还要做植皮手术，这是无能为力的事情。”方云略带歉意说。 “谢谢你啊，方医生。我们都懂的。”之前大体伤口的触目惊心，她与婆婆都看过，能够保住手，家里就还有希望，哪能要求那么多？ “肇事的司机也找到了，他也不容易，拖家带口的之前给我们道歉过了。所以必要时要去icu的话，也就不去吧，希望一切都好。” “后面还要多辛苦方医生你们了，谢谢了，你们真的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妇人哭着笑着，五味杂陈。 方云一笑：“都是我们份内之事，我先去病房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来接病人，到时候你们就能够见面了，而且等会儿还要交代你们一些事情。” 善良的人，应该会有善报。 第四十七章 骨科的人呢 “捡到技能：尺桡骨骨折切开复位复合固定术（精通）” “捡到技能：清创缝合术（精通）” “自动分解为下游技能……” 方云看完，微微一叹。 好吧，两个精通技能，被分解成了十几个入门技能，所接触的术式，颇为生僻，都是方云平日里没有特别接触过的术式。 可蚊子在校，也是肉，都是好东西，技多不压身。 找个时间，好好整理一下。 …… 周三，如期而至！ 这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平凡的一天，没有周末的继续工作，有周末的人，则是工作到了一周的中点，周末可期。 方云、徐渭、向学坤以及刘忠四人，此刻在交完班后，都来到了骨科的主任办公室。 舒啸山带人查房去了，王先升是病区的行政主任，他一一翻看着每个人的履历表，然后又一份一份放下，首当其冲地，把目光聚焦在了方云身上。 这个方云，他早有耳闻，只是，这个方云，直接把另外三个人都给干掉了，人都没来，刘林杰还是亲自从他手上走的…… 王主任笑吟吟地看向了几人，心思未露于表，个子中等的他，此刻坐下来，显得稍矮，面色呈古铜色，脸自带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错乱感。 特别标志性的是他脸上并排的两颗大痣，列于左表面，颧骨外凸，一左一右，如同守护神。 “今天就要到操作考试了，安排给我们骨科的时间是，上午的九点到十点。现在还早，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过去。” “你们四个，都是这一次招聘考试中的佼佼者，其实都很优秀。我会尽力地，把你们都留下来。”王先升一脸和蔼说道。 王先升这话，于方云而言，毫无波动，不过徐渭几人，目中却是精光一闪。 徐渭算是老油条了，但此刻也是以大龄竞争者站在四人中，不敢开口，也不敢接话。 王先升则继续说：“我们骨科，目前的人手偏少，龙县地处偏远，更不占地里优势。能想着回来的，都是我们龙县自己人。” “自家人愿意回家，我们是非常欢迎的，所以也不必过度拘泥于表面的形式。就算是暂时没能够有机会留下来的，比如说刘忠，还有徐渭，向学坤。” “你们三个，也一定不要灰心，这一次是走正宗的招聘考试，如果有遗漏的人才，县卫生健康委，会马上走人才引进的方式，把错漏的人才，给引回到我们医院来。” “而且，这个引进的力度，是很大，很宽泛的。” “不管是优秀本科生也罢，还是优秀的硕士研究生，都会有一定的安家费。985的本科有两万，双985的硕士有二十万，硕士是十万元。” “而且，就算是没走人才引进的，也能够享受到这个福利。所以啊，你们其实不用这么严肃，我们县，如今对人才的重视程度，是在一定程度上，超乎你们想象的。”王先升先上来，就给方云等人打了一针预防针。 只是，王先升的话，让方云都略感诧异的同时，刘忠等人的神色，却是各异。 普通硕士和双985硕士之间的安家费的差距是两倍，那中间应该还有一档，是王先升没提出来的啊？ 刘忠看了徐渭和向学坤一眼后，试探性问：“王主任，那这个人才引进，算不算绩效考核奖励的？” 如果算的话，他可以暂时先退出这次的招聘考试。 刘忠很清楚，他就是奔着这个绩效奖励而来的，假如说有另外一种形式来弥补的话，他宁愿先退一步，因为他很有可能会走。 沙市中心医院与龙县人民医院之间的选择题，小孩子都能做得出来。 人不能太过贪心，有时候，两全其美，其实才是颇好的。 王先升摇头，但补充说：“人才引进，刚入科后，没有特殊绩效奖励，但是在转正之后，会有一点，比招聘考试略小，但会在中级职称聘任后，予以补足。” “我们是不会让优秀的人才吃亏的。至于真要精致来算，这次招聘考试给出来的奖励，也是其他途径没办法完全弥补的。”王先升似是能猜透刘忠心思似的。 不过，这基础绩效考核的奖励，哪能同时赋予在两个人身上？ 多了，科室里其他人的蛋糕可就不够瓜分了。 刘忠笑笑：“谢谢王主任解释这么多。” 向学坤和徐渭可不敢与王先升多开什么玩笑，他们与刘忠可不能比，刘忠如今是稳券在握，即便是放弃了跟班考核，考试分归零，依然是稳居不败之地。 除非后面都是零分，但这怎么可能？ …… 八点四十，王先升就带着舒啸山与方云等人往医院行政楼的技能操作室开拔而去。 到了地点之后，果然发现，现场除了有一位负责人事考核的副院长，胡广华老主任以及普外科的另外一个老主任，早已经翘首以待着了。 副院长田大山，他是国字脸，脸很圆满，但人很瘦，属于脸胖身不胖的那种，此刻格外严肃。 坐在了正中位，看着舒啸山等人，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些应聘表，问：“咦，王主任，你们骨科，不应该有六个人进入到了复试阶段吗？” “怎么，这才四个？” 王先升闻言，脸皮颤了颤：“田院长，另外两位考核人员，进了复试后，自愿放弃了操作考试，因此本科考核这一组，如今就只有小方一人来参加操作考试了。” “方云，汉城大学的。您去年也面试过，不知道您还有印象吗？” 田大山闻言，想了一下，随后点了点手指：“你说的是方云吧，我记得很清楚，那倒是了。” “我就奇了怪，今天早上，前面两组的科室，人员基本都齐全的，就你们骨科，缺胳膊少腿的。” “怎么，其他几位同学，见到了小方太过优秀，都不来争取一下后续的机会了？” 田大山其实记得个屁方云是谁，不过就是知道了方云初试一百九，是个特别的例外，这才记忆深刻，再查了资料而已。 王先升吸了吸鼻子，然后用手一挡，轻声说：“田院长，小方初试成绩是一百九，跟班考核成绩是满分。” “去年的操作考试，您也亲自参与过，面试和操作考试至少过及格线，这是肯定的。” “所以……” 另外两个人，考满分都没用啊，我的田院长。 田大山久居高位，可不会算这些细节，谁进医院，于他而言并无区别。骨科也没人是自己的人事关系。 就不过多问，于是看向胡广华与另外两人：“老胡主任，老林主任，那就不多耽搁时间，把舒主任喊进来，我们正式开始考试？” 第四十八章 请问你! 考官定下来，共五人。 院系相关，田大山，副院长。 外科系统，林东山。 骨科老主任，胡广华，骨科现主任，王先升，骨科副主任医师，舒啸山。 人都到齐后，田大山便问：“胡主任，您之前说，骨科这第一道操作考题，是您出的，就不知道，您所出的考题是？” “我们也好安排一下的呀，我们现在，可都还被蒙在了鼓里面呢……” 胡广华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只是朝着自己旁边的林东山一扫，林东山就站了起来，主动揭开了谜底：“老胡啊，他把我当工具人了，今天这个考题之一，就是我……” 胡广华要去帮忙时，林东山却是自己就把自己的胳膊给卸了下来，成了方肩畸形，看得所有人都再次目瞪口呆…… …… 医院里人事科有秘书在外，得到了田大山的吩咐后，于是就把第一个考试人带了进来。 第一个，自然就是所有人都最为看好的刘忠，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专业型硕士研究生，目前已经发表了两篇sci，而且还有三篇sci在撰写中，一篇cscd则是用来毕业保底的。 履历上看，自是最为优秀的，只是龙县人民医院，还是更多看能做事的医生，学术文章有则好，没有也罢。 但肯定是龙县人民医院冲击主任医师的人才储备。 刘忠大大方方走进，也是略微恭谨地打招呼：“各位老师好，我是骨科的应聘考生，刘忠。” 在座中，他只认识王先升，因为王先升在去年湘南大学秋招会场上，亲自到场过，他也是报了名。不过王先升没坐主位，他不认识田大山，就没私下里打招呼。 田大山不断地翻看刘忠长达两页纸的履历，而后点了点头道：“刘忠，看你的履历，很优秀啊。” “听说你这次还放弃了跟班考核啊？” 刘忠知道田大山在试探自己，笑笑，回：“学校里有一些和毕业相关的事务，正好与这边的跟班考核时间冲突，与其中途请假，不如提前告知情况。” “自己的事情，自己得分配好时间，中途请假，会给各位老师带来麻烦。” 田大山倒也没深入想，也没执着，自天临元年后，毕业比以前的难度变化为几何倍，至少明面上这个理由过得去。 “请你开始自己的考试吧，你的病人，就坐在了你的面前。给出来的提示就是肩关节脱位。”田大山友善地给刘忠说明了情况。 这个刘忠，本硕都颇为不错，资质应当不差，就算目前学到的东西不多，到了医院，培养一番，也是能顶大用的。 骨科目前处于亏空状态，得要新鲜血液补充进来。 刘忠非常规范地先与林东山做了自我介绍，并且说明了自己这次的目的，交涉之后，即便是有了提示，仍然是非常耐心且细致地询问了病史，做了查体。 林东山都一一应对，然后，还特意拿来了平片，准备着。 确诊之后，刘忠眉头稍皱：“请问这是您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吗？” 林东山是患者身份，不管他真实身份是什么，都不能以脱位来替代这种情况的口水话，病人不是医者身份。 刘忠的尺寸拿捏得极好。 “不是，之前也受伤有过好几次，不过都复位上去了。”林东山也如实回答道。 “根据我询问的病史，结合你的外伤情况及体格检查结果与影像学检查结果，你目前的诊断是肩关节前脱位。” “这样的情况，需要行手法复位，也没看到骨折及相应复位禁忌症。” 做治疗方式选择之前，要考虑到禁忌症的情况，也是格外细心的。 “请你把心情放松！” “这个过程会有一定的疼痛感，不过疼痛之后，就会缓和下来。”刘忠仔细地说明情况后，还非常细心地假装说：“这里是一份肩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操作风险知情同意告知书。” “相关的风险，我刚刚已与您详细说明，请问您是选择手法复位还是手术复位？”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禁点了点头。 即便是模拟，做得也是滴水不漏，之前考试的时候，就会有人忘掉这一块，但其实，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是无数老前辈用自己的声誉与工作，换来的血与泪教训。 不告知情况，无签字手术，不知道搞死过多少人。 现在的医疗系统里面的所有繁文缛节，都是有前辈付出了代价之后，换回来给下一辈的教训。 林东山也就假装签了。 神情毫无波动…… 刘忠继续注意了隐私部位保护，并搓了搓自己的手心之后，才主动小心翼翼帮林东山暴露肩关节处，这是人文关怀，口述与操作结合。 洗手消毒，戴手套，仍是口诉，而后便开始了正式的操作。 继续延续在学校与临床工作中的操作习惯，一边操作，一边与病人解释，让病人也参与到诊疗的过程中来。 大概五分钟过去。 只闻得咔嚓一声后，刘忠便小心翼翼地将林东山的手放在了前臂吊带位，并吩咐他用健侧的右手托住自己的右手。 耐心解释：“现在的疼痛，已经舒缓许多了吧？” “接下来，我们还要完成两件事，第一就是我要对你进行前臂吊带的固定，这个固定时间，会持续三周。第二则是，我们必须要进行一次照片复查，最终确定你的脱位，已经被复位进去。” “我们先来打前臂吊带……” “很好，你的复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目前的肩关节在位，无之前的脱位情况，无其余损伤，但是你回去之后，仍要注意，避免再受伤，患肢务必要避免被牵拉等情况。” “我在你的病历本上，详细地写明了注意事项，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就看这份注意事项，如果还看不明白日常生活中，有什么操作能做不能做，那么就尽量不做，等复查之后，再来咨询我。” 刘忠事无巨细交待完，思忖一圈，再补充说：“操作完成后，请上级医师再次远程或在院复核患者复位后的平片及情况。” “整理操作后各种器械及医疗废物。” “各位老师，我的操作完毕了！谢谢。” 一份极为标准的参考的流程，细节掌握和把控极为到位，没有遗漏任何一分细节。 田大山点了点头，笑了笑。 “我觉得，下次再有招聘的考试的话，让你来当一个主考官，你应该能够注意到一些应聘中其他应聘人员遗漏的细节部分。” “为我们选拔更好、更优秀的人才。” “王主任，你觉得呢？”田大山偏头问王先升。 “田院长，我现在也就只能照着这张答题标准看。” “不过医学需要处理好诸多细节，越是懂得处理细节的人，在临床的工作中，进步就会越快。”王先升颇为谦虚地说。 其实，他对这样的基础参考经验，也并不多，只是知道，如今的一些考试中，细节扣分很多，很容易导致执业医师资格证书与规培考试不过，都其实是细节的疏忽。 “刘忠，你的第一站考核，就先到这里。接下来的第二站与第三站，是要你们三个人同时考的，你先出去，好好地做一下准备吧。”田大山这就让刘忠先从后门走出，去了休息的地方。 向学坤被引进时，到门口深吸一口气，从前门走进，看到里面的情况后，便也硬着皮头，走了过来。 前面的操作，都是中规中矩的，谈话签字都未忘记，不过他并没有严格地向刘忠一样地，交待这个病人复位后的平片要给上级医师复核。 而且在交待术后注意事项的时候，稍有遗漏。 还有一点就是，向学坤其实并没有彻底地复位进去，因为此刻林东山的痛感，反而更加强烈，额头上有些许的细汗，趁着向学坤不注意的时间点，他又把复位到一半的胳膊给卸了下来。 以止痛…… 向学坤从后门走出后，向学坤才咬牙吸了一口气：“这个娃子，力气倒是不小！我中间专门拗了一下，被他强行给掰上去了。” “差点没把我送走。” “辛苦了，林主任。”胡广华颇为愧疚地说。 林东山沉默不语。 然后是徐渭，徐渭的表现比向学坤要稍微好一些，复位成功，也没太多疼痛感，兴许是在底层摸爬滚打多了，所以格外谨慎，有一些关键的细节遗漏了，反而在鸡毛蒜皮的事件上，耽搁了很多时间。 但临床的操作能力是真的很干练…… 方云是最后一个应考的。 走进后。虽然在座都是熟人。 但他没和任何人套近乎，而是大大方方地做了自我介绍，在得到了考题之后，也是非常细致地先问了一遍病史。 同时，一边用眼睛在扫视做视诊！基本确定了诊断，肩关节脱位，但是是哪里的脱位，还得等进一步检查。 方云一边问病史，一边却在思考这么一个问题。 这个方肩畸形，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前面三个，难道一个都没复位上去？ 这个过程，就不痛吗？ 思考，并不耽搁方云的问病史，一心二用，他早就会。 详细地问完病史后，方云仍耐心说：“接下来，我要对你做一个比较详细的体格检查，希望您能配合一二。这个过程，不会对你造成疼痛负担的。” 仍是口诉完了洗手消毒等过程后，方云开始了自己的体格检查。 心里暗忖，之前胡广华主任就有交待，这次的考题，就是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 但是，本以为是模型，但是没想到是真病人。 而且，方云还发现，他在做定位触诊的时候，林东山并没有感觉到相应的疼痛，也就是说，他这情况啊，就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肩关节脱位。 方云于是，在做完了体格检查后，方云并未着急看平片。 而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声：“您好，请问您现在痛吗？” 这其实是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但是，这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病人痛不痛，和他来不来就诊，绝对没有绝对的关系。 林东山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不痛。” 这是王先升给他考题的时候，一个非常关键的步骤。 方云闻言，神色稍稍收敛了起来，然后邀请‘病人林东山’伸出了他健侧的手。 方云并不是给他健侧做体格检查来做健侧与患侧的对比的，他是在对病人做韧带松弛的评分量表。 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能到精通，首当其冲到了脑子里的，就是，我很强，我会什么。 但是，真正到了精通之后，在探山的过程中，你才会慢慢冷静下来，这座山，是有哪些地方是不能去的，去了就要摔死。 应对到临床中，也就是要知晓，哪些脱位，是不能碰的，不能上手法复位的。 而肩关节，习惯性脱位，就是不能单纯用手法复位去碰的那种情况之一。 做完了韧带松弛评分之后，虽然因为患者有脱位，没有做全面，但是，他的拇指能够倒翻至于前臂完全相贴，肘关节超伸。 第五掌指关节背伸超过了10°，坐下时，双膝关节过伸。 5分。 够了。 虽然有患侧没有检查，但就当前的情况，已经是足以证明了，患者有全身多发韧带松弛。 接着再看了看患者自己带来的平片，诊断很明确，是肩关节的前脱位。平片上看不到关节盂的软骨面。 骨面没有缺损。 不过，方云仍是觉得奇怪，前面三个人走过去，患者的情况，难道都是一模一样的么？ 这就不怕我们真把你拉成病人？ 于是，方云又问：“请问，您有癫痫病史吗？” 癫痫病史，也是肩关节习惯性脱位的诱因之一，长期的癫痫，导致部分的肌肉及韧带过松弛，因此导致了这样的情况。 这都什么鬼？ 这可不是王先升给的范围内啊。 林东山的嘴角抽了抽：“没有。” 方云这差不多清楚了。 于是，再考虑了几分钟。 方云，又说了一句：“请问您能自己把肩关节复位上去吗？” 林东山愕然转头，嘴巴张开了。 目光格外错愕地看向了王先升，你们骨科这是啥考生？ 第四十九章 尽信于书不如无书! 林东山就发现，胡广华等人此刻的表情，也稍微有点不太自然了。 正要回答说不。 方云就说：“习惯性肩关节脱位的患者，一般都是自己遇到过多次脱位。” “他们甚至会自己掌握肩关节脱位与复位的技巧的，如果您能自己复位上去的话，复位过程会很顺利，会减少自己的痛感。” “如果您不能自行复位的话，我可以帮您辅助复位。” “不过复位并非目的。” “复位后，您还得去查一个核磁，看看是否有关节盂的缺损，如果有的话，建议您早日去做肩关节镜的手术治疗。” 林东山顿时目光复杂地看向了方云，开口说：“你这是真把我当病人了？” “你忘记了你来这里的目的？” 方云却摇头说：“习惯性肩关节脱位的治疗，不管是医者还是患者自身进行复位，都是复位治疗的一种。只是形式不一样而已。” “但根据我的经验，这类患者，自行都能掌握自行复位的技术。” “因此，如果您没有遇到难处，您可自行复位。我对你多做任何操作，其实都是一定程度地加大对您的损伤。” “这与考试不考试，没有关系。” “之前我还犹豫，会让你做一个选择。” “但现在，根据您的反应，可以推测，您完全可以自行复位。” “因此，我的复位操作就已经做完了。而且，我还是真诚地建议您去行核磁，然后根据具体情况转上级医院手术治疗。” “在你复位完成后，我可以交待您一些注意事项。也能帮您进行前臂吊带的固定动作。” “我的答题结束。”方云如实地与王先升等人说。 不管考试与否，现在的林东山，就是一个实事求是的病人。 不管是考试还是临床之中，对真正的病人造成不故意伤害原则，是首当其冲的。 若连这个原则都不顾了，那么即便考试拿了高分，那又有何意义？ 林东山闻言，自己就轻松地把肩关节复位了上去，笑了笑说：“你这小伙子，真是拗得很，我为了答应王主任这次参与到考题，专门把手术推迟了一个月。” “你还不把握这次的机会。” 复位完，林东山耸了耸自己的肩关节，然后转头问：“老胡，现在这个情况，你看该怎么算啊？我算是被这小伙子说服了，他选择的复位方式，是最为恰当的。” 方云闻言，目光一凛，林东山早就知道自己的情况。 胡广华叹了一口气，非常欣慰地站了起来，而后有些自责地解释说：“这种情况，是我没想到过的，我设计这个题目，其实就是为了考察一下这几个小伙子的临场应变能力。” “刘忠因为是刚来，我与他没过接触，但是我提前都对方云、向学坤与徐渭，都讲明了这次考试的题目。” “就是为了看看他们，到底是在读书还是在背书，会不会做这个手法复位。能不能考虑到，你有没有疼痛的这个问题。” “尽信于书不如无书，我以前是一直很反感背书的。觉得临床中遇到的病情和病人，千变万化！” “哪里有多少病人是按照经典的教科书摆在你面前的。但是？” 胡广华这话，让王先升与舒啸山的目光都错愕起来，老主任，你这坑，可下得有点大啊！ 故意诱导所有参考人员，提前告诉他们考题。 然后还要他们跳出来。 这对一般的刚毕业的学生，应试教育的人而言，这也太反套路了吧？ 说到这，胡广华又说：“最了解病人疼痛情况的，只有病人自己，别人是经验，他是自身的体会。” “以此来推论的话，小方的话是没错的，最适合做复位的人，就是你自己。” “他的复位操作，是做得最好的。” “这个答案在我给你们的两份标准答案中，也没有说明与提及。” 胡广华说到这，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方云，眼神中是真的闪烁出了爱才之心。 尽信于书不如无书，他给出来的标准答案，未必就是最佳答案。 有一些变数，是他自己也没考虑周到，这一次给别人挖坑，貌似还有点挖到了自己的脚下。 “方云，你先出去吧，等候接下来的考试通知。”舒啸山闻言，就先把方云支会走。 因为方云现在的表现，虽然是最好的，但是这个评分要怎么打，他们肯定还得好好商量一下的。 方云出了后门后，林东山很自觉地把门一关。 胡广华再继续说：“田院长，现在这局面，是我造成的，小方的考试流程，与标准答案都不符合，若严格按照标准答案评分的话，有失妥当。” “不知道，田院长，你怎么考虑？” 田大山内心暗骂娘希匹，你卖关子就卖关子，把自己给埋了是什么鬼咯？ 但脸上却仍在笑嘻嘻：“我不懂骨科，我听胡主任你和王主任的意见。” 他也不想太掺合，但是，他毕竟是临床出身，今天方云的这个表现，着实出了他意料之外，如此强大的应变能力，是个好医生，这是没错的。 “我要打满分。” “这几个人里面，就方云一个人没让我受到任何痛苦。这也是第二份参考答案里面的标答。”林东山作为病人，第一个表态了。 方云压根就没上手，怎么可能会痛呢？ 舒啸山也表态了：“我也觉得小方的处理，颇为不错。这一轮考试，我觉得可以打个满分，但是，对刘忠等几人，则不必要如此严苛地按照方云的评分标准来重新评分。” 王先升的目光中精光闪烁：“我觉得林主任的建议极好。我也打算给小方打个满分。” 田大山二人内心一舒缓，就说：“那我也跟着打满分吧。” 去掉最高分，与最低分。 出题的胡广华，台阶有得下了。 方云的最终成绩，与他的评分，无关。 “那我打个九十八。”胡广华摸了摸肚子，目光闪烁不定，坐在那里，也稍稍有些不自在。 第五十章 刘忠的谢谢惠顾! “那这第一站的考核，就先到这里？”田大山问胡广华意见。 表示着该有的尊重，其实心里大骂起来，这么老了，不好好消停着，却还要耍机灵，就好像你要对谁进行教学似的。 不过，胡广华的能力，自是不用说的，田大山自己的岳父以前在世的时候，有骨折也是只送胡广华这里。现在的亲戚有了事情，也只找胡广华。 “好。”王先升等人都点头，表示没意见。 今天的临床考核，不止骨科，总时间不能再拖了。 “那就准备考题吧。” “王主任，舒主任，你们两个确定，不改考题了撒？如果确定的话，那我就把你们各自的考题，给搬出来了哈？” “为了买这些东西，医院里可是花费了不少的啊。”田大山呵呵笑着。 “嗯。辛苦了，田院长。”王先升微微抱拳。 舒啸山等人，也都好奇，舒啸山和王先升各自，究竟出了什么题。 王先升出的是缝合，但是，他这个缝合，有些古怪，买来了几块猪皮皮冻，倒扣于桌面。 不允许固定的缝合，中间部分被切成了六边形，至少要固定缝合好三边。 这就要依靠比较强大的力量掌控力了，猪皮皮冻不固定的情况下，比较容易滑的，这个舒啸山可不管。 不过，在看到王先升出的考题之后，舒啸山的神色就稍微错愕起来。 因为，王先升，竟然是让人把猪骨头敲碎了，让人给拿了过来！ 这让舒啸山的内心，想到了两个字—— 这是给方云的送分题啊。 看着这些东西，田大山的喉咙上下动了动，笑着说：“这早饭没吃多少，看到这些玩意儿，倒是催起食欲来了。” “考试完后，田院长带回去呗。”林东山开玩笑地建议道。 “先孝敬林主任您一份？”田大山也和林东山开了个玩笑。 也没多说的，总共四份猪大骨，四份固定形状机器切好的皮冻，都被放在了四张操作台上。 上面备了缝合器械以及手术室常见的镊子等常规操作工具，都没有消毒，只是考核，因此不必严格无菌，可重复使用。 方云等四个人走进来后，都略显错愕地看着台上的东西。 田大山则说：“医院里如今的招聘考核，暂时为止，不考虑提供餐食服务，如果想吃的话，你们考完之后啊，再就近觅食吧。” “你们面前，摆着四份考题，你们可随意选择其中一张考桌，然后开始答题。” “答题的要求就是，至少缝合好皮冻的三个对接面，把猪大骨原有的形状，尽量还原。” “考核最终的评分，以质量为主！” “缝合的对接面越多，越好，分数越高，猪大骨的形状拼接越接近原样，得分也就越高。” “当然，在这样的前提下，速度优胜者，可以有各自至少5分的额外奖励。” “你们四个，谁先来选？” 田大山问了后，再说：“皮冻的形状，是固定的，猪大骨的碎片程度，也是随机的，不过差距仍然不大。先选的人，可以有一定的优势。” “不过选归选，开始的时间，却是要同时开始的。”田大山说着，就与林东山等人都走了出来。 现在是真实的操作，四个人同时开始考，自是要接近点看，才最为合适的。 选这个，倒是没什么好争的。 方云四人各自选了一张桌子，方云桌面上的骨碎块，也属于中规中矩那种，那份皮冻，晶莹剔透，软糯非常，很是诱人。 为了加大难度，一片猪皮都没看到。 而且切成了薄片状，估计厚度也就五毫米左右，缝合针，是中规中矩的中号三角针，病房里常备的那种，丝线，需要自己穿线。 一双手套，一套常规的手术器械，一把线剪，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 四个人都站好后，田大山又道：“默认无菌平面，就只有桌面，默认各位已经穿好了无菌衣，可以贴近桌面，并四方移动。” “默认桌面上的所有用具，均为无菌物品，请大家，快速开始操作吧。” 徐渭与向学坤两个人立刻假装开始洗手起来，并且开始快速口述。 田大山的话毕，方云几乎是同时与刘忠，举起了手来。 刘忠马上说：“老师，我需要一个洗手老师辅助我戴好手套。” “我也是一样的意思。” 听到刘忠和方云的话，田大山等人立刻在评分表上，记录了一下。 而后才开口：“现在默认你们两个，可以自行取用台面上的手套了。” 徐渭和向学坤两个人愣了愣。 这？ 还没开始，就扣分了么？ 洗手之后，再拿台面上的东西，算不算违反无菌操作？ 算的啊。 只能补救了，在假装洗完了手后，两人才低声地要求洗手护士帮他们开无菌手套，然后才得到了授权。 准备工作都就绪后，方云稍稍扫视了一下两项操作。 相对困难一些的，就是拼接猪大骨，简单点的，就是缝合皮冻，最耗费时间的是拼接操作。 所以，如果是为了竞速的话，肯定是先从简单的着手。但如果是为了追求操作的质量的话，那么，从难题着手，未免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仔细审视了题目后，没有说时间限制！ 那么要么就是漏洞，要么就是没有考虑周全。 方云选择了先拼接猪大骨。 因为如今他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专家级，是最高的，缝合虽然可以很快，但是这个不是单独计竞速的分，不是说谁先完成了皮冻缝合，就先拿到分。 不然的话，一起考，也就没意义了。 而且，方云还有考虑，说不得，这里面还暗含了另外一层意思。 那就是，这其实是一台变相的骨折手术，被拆解成了骨折复位，与缝合术，得按照顺序来。 不管对不对，考虑到这一点，还是没错的。 但是，徐渭等人就没有像方云一般，直接选择了简单的操作。 …… 时间缓缓流逝，差不多过了两三分钟。 刘忠就忽然发现，旁边的考官都不见了，然后略抬头一看，这些个人，似乎都聚集到了方云所在的台面附近去了。 略一扫，刘忠当即脸色大变。 因为，在方云的台面上，原本破碎不堪的猪大骨，此刻，竟然是在方云的台面上，已经是初具雏形了，而且，方云非常巧妙地用了两把镊子，当作了内固定的支撑物。 此刻，雏形已经出来，方云正在寻找着碎骨的细节。 原来如此，谢谢惠顾。 收到了。 刘忠心里暗暗记下！ 这个人，不简单。 然后计较，自己在质量上，肯定比不过方云，那么，就只能加快速度，把竞速的分数拿到！ 第五十一章 又…又学到了! 向学坤那边，缝合的两针，线划破了皮冻，虽然他剪掉了残存的线结，也没考官在旁，但痕迹仍在！ 这时候不是做作业，擦涂不掉。 王学坤觉得，出这个题的人，之所以选择皮冻与猪大骨的拼接，可能就是为了好事后算账。 不管人去了哪里，有没有随时再看，回头再来，一目了然，根本不用定点着。 缝合的松垮，依然如是。 徐渭大哥就在王学坤旁边，缝合得比他更快，目前已经完成了两边，似乎也没什么错误的样子，这让王学坤的压力更大起来。 稍微一出错，第三针，直接又划开了软嫩的皮冻。 王学坤口罩下的嘴巴做出了卧槽的口型…… 方云仍在继续拼接着猪大骨，一边慢慢思考，一边用无菌的血管钳细心地夹起骨碎屑，仔细观看。 拼接骨块，一定急不得，胆大心细，才能做好事情，至于缝合事宜，则直接被方云暂时放在了脑后。 速度，虽然有加分优势，但是肯定不会很多，质量为主，这几个字就已经体现了一切。 而且，如何打分，一定是有拼接最好的那个人，作为最终极的参考，分数肯定是相对的。 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把问题解决掉，医学切忌急躁。 刘忠都已经缝合完了，方云仍然在拼接。 徐渭缝合完了六个边，方云还在有条不紊地拼接。 甚至，就连动作最慢的王学坤，都缝合完了六边，方云还是在拼接。 而且，拼接还临近到了最终步骤，一条看起来完整，充满着裂缝的猪大骨，重新浮现在众人面前。 “沃日！”刘忠偏头看了一眼，嘴巴都直接出声了。 接着哐当一声，他刚刚搭建的架子，垮了。 也不埋怨，继续重来…… 再过了两分钟，又一块比较大的架子垮掉，但没有完全垮，刘忠心里也慢慢有点着急起来，因为，方云此刻已经是，转战到了缝合那边。 不过方云还没来得及及时动手。 方云的确是已经把猪大骨，拼接成了最完美的样子，然后站在切成了六边形的皮冻面前，思忖了略有几秒钟后。 方云心里稍微舒了一口气，其实他不用着急的。 扫了一眼刘忠，缝合了足足六个面。把缝合的分数都至少是表面上拿全了。 然后，方云还发现，此刻在刘忠的操作台上，一道泛起深蓝色的光闪烁，再看徐渭那边，则是冒起了淡绿色的光球。 王学坤那里的光球，则是淡蓝色。 刘忠今天展现出来的缝合技术，还没有徐渭好…… 想罢，方云就又把自己的速度放慢了下来。 他如今的清创缝合术，是精通，是完全不亚于徐渭的，而且，徐渭主要是集中在创伤伤口的清创，缝合术，其实也没太多的巧。 他只要按部就班做，就可以了，总不至于，在操作这方面，在速度和质量两方面，都同时碾压。 而且？ 方云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缝合思路，然后方云下出了自己的第一针。 皮冻很软，很脆，非常容易非划破，非常细腻，因此不能用大力。 但有一点，其实是要注意的，那就是，皮冻被切开之后，仍然是非常紧促的，并没有太多的缝隙，这是个很关键的因素。 考试又没有规定必须要用垂直间断缝合的方式，因此，方云选择了连续锁边的缝合，这种缝合，其实是美容缝合的针法。 非常适用于，对边对得很好的情况，最重要是，不用剪线！ 不用剪线，那就回节约很多时间了啦。 所以，在看到方云连续进针出针后，舒啸山也变得极为错愕起来。 王先升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变化，看了舒啸山一眼，舒啸山目光深邃地对王先升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未给方云给过任何暗示。 这全是方云自己针对性地想出来的，而且，在龙县，会主动选择做美容缝合的病人很少，方云是自己会，然后做出来了最合适的选择。 连续锁边的缝合，最大的优势，不仅是在于不用剪线，而且还可以节省不少缝合的进针出针点。 最终，都是不用打结的。 然后，方云很快就完成了第一边的缝合，稍微换了一个姿势，皮冻，肯定是不能动的。 这一换方向，正好就是把之前缝合的内容，空余了出来。 这一幕，直接让刘忠都傻住了。 原来还能这样缝？ 我tm？ 再看了看自己缝合的内容，我靠，谁说猪皮皮冻要美容缝合的？ 谁说猪皮皮冻就不要美容缝合的？ 方云是不是早就打算了这么缝合，但是不让自己学，所以这才先拼接猪大骨的？ 此刻，拆除了自己的缝合线结，再重新继续，那肯定不可能了，所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云，行云流水地完成一边又一边的缝合。 那速度，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快。 刘忠心思一沉，速度，肯定比不过了，这个方云藏得太深，把最关键的节省时间的内容，给省略了，以免他人效仿…… 他这边还在拼接细节。 方云那边，六个边，已经缝合完毕，然后抬头，再看了看自己拼接的情况，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器械，一一归位完毕。 举手。 没说话，很绅士地没有打扰到其他人的考试，这是对别人最基本的尊重。 田大山对方云点了点头，方云默默地离开，蹑手蹑脚地关上了操作室的门，声音有一点。 咔哒，但也并不大！ 三分钟后，刘忠，也走了出来。 走出后，他擦了擦自己的右手，伸了过来：“云哥，我是刘忠。” 左手竖起了大拇指。 “取了巧。”方云也不过多寒暄，此刻说再多的话，反而会显得虚伪，没这个必要。 “云哥思维敏锐，观察细致，灵活应对。受教了。”刘忠感慨，夸得有板有眼，并不属于那种纯粹的商业互夸。 方云就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刘忠：“忠哥的应变能力也很强啊？” 方云自是注意到了刘忠跟他学了搭建猪大骨内固定支撑物的操作，不说一模一样，但大同小异。 刘忠老脸一红，略有些不太好意思。 徐渭也出来了，看着方云与刘忠说话，叹了一口气，并没多说话。 刘忠和方云二人，也是稍稍地离开了一小段距离！ 第五十二章 真学到了 没一会儿，王学坤略有些失魂落魄地从里走出，从他略有些拉跨的脸色就能看得出，他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没有意外，他在这次的竞争考试中，没了！ 即便他的初始成绩是170+20，与方云相同，但是，徐渭在操作上和跟班考核上，都已经完成了对他的反超。 而且徐渭也发了文章的，虽然不是cscd，但也有十分加分。 自己和徐渭分数差？ 刘忠这个变态的初试分数太高，是他完全比不过的。 王学坤走出后，大概五分钟之后，王先升、舒啸山就走了出来，胡广华等人自然还得作为后面外科操作考试的主考。 刘忠等四人，都看向了王先升和舒啸山。 操作考试，是当场就可以出成绩的，只是后面才会公布而已。 舒啸山主动地让过了位置，给王先升这个主任表现的机会。 “这次操作考试，共计三百分，最后加权下来，是五十分。”王先升先说明规则。 “方云的最后加权得分是60分。” “关节脱位手法复位一门考核，除去最高分一百，最低分九十八，方云是拿了满分。” “缝合这门考核，方云出去最高分一百与最低分九十五，最终成绩是一百分。竞速加分，二十五分。” “拼接碎骨这一块，方云是全满分。竞速加分，是三十五分。” “刘忠加权的得分是42分。” “徐渭是40分。” “王学坤是35分。” “然后详细的分数，我就不讲明了吧。” 刘忠举起了手，略有些不甘心地问：“王主任，我想了解一下，在那个关节脱位的操作考试中，我们各自的表现情况。” 缝合、拼接猪大骨，大家有目共睹。 方云最快，质量最高！ 而且缝合的方式，选择是最为合适的。 拿满分，并不奇怪，而且竞速分每个操作不低于五分，给方云二十五分和三十五分，也不奇怪，这也算是给他的一种补偿。 不然如果真要论质量，方云是一百分，他们三个人可能都不及格！ 不及格，那分数就太难看了。 给他们赋予了及格以上的分数，再给方云一定程度的补偿，这是没问题的，大家都不太难看。 但是，关节复位的操作里面，刘忠是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比谁更差的。 王先升闻言，笑了笑，似乎是早有预料。 刘忠几个都没计较方云在第二场和第三场考试里面多加了分的事情，倒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想来啊，方云这出色的表现，让他们也是有自知之明了。 这方云，果然是让他诧异不少。 不过，第一场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考试，胡广华已经做了最为详尽地说明。 “病人最终的诊断是复发性肩关节脱位，最好的手法复位方式，不是接诊医生自己对病人进行复位，而是在问得病人自身有无疼痛的前提下，让病人自行复位。” “如果了解这个疾病诊断细节的，就知道，这种疾病的患者，大多都是遇到了多次类似情况。自己是可以熟练地自行进行复位的。” “自行复位下，对患者自身造成的不适感，是最为轻微的。”王先升微微摇头，说。 刘忠几个人的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张着嘴巴，看向方云。 还能这样？ 这tm是段位压制么？ 那这个手法复位，出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王先升看到了几个人的表情，舒啸山也看到了，但舒啸山还是没说话。 王先升继续说：“医疗上。” “诊断是根本，治疗是目的，完全拘泥于形式的治疗，那不叫治疗，叫流水线？哪里有两个病人的治疗方式，是完全相同的呢？” “这个病人的根本性问题，在于手术治疗，手法复位，只是阶段性地处理脱位而已，但也是只是处理症状，不是病因。” “你们觉得，方云让病人自行复位的处理过程，有问题吗？” 他都没处理，还能达到了目的，那还有什么问题？ 你能挑什么毛病？ 刘忠等人各自偏头，看了看方云！ 方云目光清澈，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就是取巧。 虽然刘忠等人内心暗中有怀疑，方云到底是不是有很深的关系，所以把很多细节都明了了？ 但是，深入细想一下，也觉得自己这种思维太过于狭隘。 就算方云知道关节复位与缝合的窍门，那骨折的拼接总归是随意性很强的吧？ 这就是硬工夫，众目睽睽，还能做假？ 王先升看众人，都不做声，便说：“接下来的面试，是排队性质的，就在楼下，将会由本院的院长，还有人事科的科长，外科的大主任，亲自来面试你们。” “你们下去吧，我和舒主任，就先回科室里了。” 方云闻言，点头往楼下走，王学坤后知后觉地走在了最后面，失魂落魄，觉得自己一个硕士，竟然连县医院都进不来，混得也真是不成样子了。 …… 走下了楼，看到前面，有七八个人排队。 然后刘忠等人就顿了脚步，纷纷让方云走在了最前面。 找了个走廊里的熟料靠墙凳子坐下后，在第二位的刘忠，略显迟疑问：“云哥，你以前就没想过读硕士么？” 方云回头，恍然一笑，并未与刘忠说明具体的情况。 不过徐渭，却是知情人：“小刘，以前小方是保研的，因为特殊原因，这才去考了规培。他的基础，是很扎实的。” 刘忠稍稍蹙眉，心里计较，汉城大学保研，至少也是同等的层次。 难怪了。见到方云不予回答，刘忠也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是戳中了方云的痛楚，无知者无罪，既然知晓，那就是揭开伤疤。 闭目养神之际，看到一个人脸色格外不好看地从人事科的会客室走了出来，左右看了一圈，然后低下头，非常拘束地灰溜溜离开了走廊。 前方，有几个人扫了一眼自己的竞争对手，也未开口安慰。 如今是求职阶段，自然早过了学生时代那种共情阶段，大家的人生，都是自己的，没人有太多的资格去可怜其他人，各凭本事，便只能说是最大的公平。 很快，人进人出，脸色各异，也有窃喜，也有面无表情…… 终于是轮到了骨科的方云，进到了人事科的办公室。 后方，刘忠三人面无表情地对望了一眼，也不多讲，他们三个是竞争关系，反而方云，与他们构不成太多的竞争…… 第五十三章 紧张的面试环节 …… 下楼过程中，王先升转头，看向舒啸山。 “舒主任，你这次，没泄过题？”王先升随意问。 舒啸山直白道：“王主任，我的个性，你一向都是晓得的，说实话，我都没想到，这皮冻的缝合，还能这么处理。” “方云的思维太过敏锐，就连老胡主任出的题，都被他找到了漏洞，我能怎么办？” “方云本就在初试之后，就能进来，我是颇为欣赏他，也绝对不会惹这个骚。” 王先升澹澹点头，这倒也是，方云拿到编制，本就是定局，舒啸山不会脱裤子放屁。 笑了笑，说：“看来这一次啊，咱们医院得出个人物咯，拿着比硕士都高的绩效系数，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大跌眼镜。” “你有句话说得没错，这方云，用话激他，没用，但你用钱激，一用一个准。是个人才，很不错。” 舒啸山就忙护犊子起来：“也谢谢王主任爱护，答应给他买五险一金。这孩子颇为不易，心里也是感谢王主任你的。” 大概意思就是，你别抢我的人就行。 王先升一笑：“舒主任，别想这么狭隘，邢周我都给了你，还在乎一个方云么？我们骨科要做大做强，何主任依赖不上，但是我和你舒啸山，都是必须要尽全力的。” “我们合力拿下创优科室，大家日子都好过了，这不是很好的么？” 创优科室，本来在上级医院，是外科比的，但是龙县外科内科体量太小，就是全院比。 有绩效系数的奖励，全科室人都能够受益，是大家都非常重视的，与实际利益息息相关。 “愿意跟着王主任一起，把科室做得越来越好。”舒啸山语气非常真诚。 其他不说，就何永山这肚量与眼界，和王先升一比，他够个屁的主任资格。 “舒主任，要提前与你说明一件事。我们科室，几个月后会引来一位即将晋升副高的主治老师，这是一个很好搭建我们骨科平台的机会。” “穿这条线，我可是费了不少力的。他是湘南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到时候，如果有需要的话，可能会让邢周出面接待一二。” “都是优秀的年轻人，共同话题肯定会有不少。”王先升澹澹说道。 舒啸山一愣：“附二？” 这最近，可是有点冒尖的啊。 “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即便风云涌动，但是永远不要忘记了，还是有一批比较纯粹的人，把她打造成了她该有的名声的。” “你放心，我不是借你的人，而是，我与小邢，在一定的大方向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与何永山争，其实没什么意思的。”王先升耸了耸自己的肩膀，目光深邃。 胡广华看不上他！ 他反而就是要带着龙县的骨科，走进胡广华从来没走到过的高度，一个胡广华的认可与否，改变不了他自身本来该有的价值…… 方云走进了人事科的会客室，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面试场景。 椭圆形的红木长桌，靠门一边只有一张椅子，对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地中海当间，应该是龙县人民医院的院长徐有诚。他此刻偏右问着些什么。 他的右边，坐着的是一位壮汉，身高很高，地中海偏头，差不多就只能到他耳朵附近，满脸的虬胡，剔得干净，就只有胡茬子。 地中海的左边，是一个年纪大概三十多岁的妇女，装扮精致，手里捧着一大叠资料，此刻一一翻过，来到了骨科的一叠。 待到地中海坐正，左边的那妇女才说：“徐院长，骨科的应聘者到了。” 徐有诚于是回过神，上下看了方云一眼，很客气地道：“你好，请坐，请你简短地介绍一下自己。” 方云微微躬身，然后才板正坐下，双手平放在了膝盖前方：“各位领导好，我叫方云，来自骨科，毕业于汉城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五年制，后规培于常市第一人民医院。” “目前是我院骨科的院聘人员。” 方云的履历并不厚，比起一大堆文章，参与了什么硕士学历学位等等，方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恐怕就只有汉城大学的本科了。 少妇把方云的资料，一一分发给了徐有诚以及徐有诚右手边的外科大主任，目前神经外科的主任，张平南。 徐有诚看到方云介绍如此简短，倒也是很意外，不过扫了一眼方云的履历，也就只有本科后，便回过神，把资料略一放。 “小方的基础很扎实啊，我最初听说我们医院的笔试成绩，竟然有高达一百九的，都颇感意外，这是从来都没出现过的高分啊。” “张主任，你怎么看？”徐有诚偏头问。 张平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上下打量了方云一眼：“小方这个小伙子啊，我和骨科的主任王先升有提前扫听过，非常优秀。所以，我这边唯一要问的一个问题就是。” 爱好中文网 “小方你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一点都没出乎方云意料，一般来说啊，现龙县人民医院这样的单位，很喜欢那种没有男女朋友的，然后入院工作之后，快速地被本院同化消化。把人才留下来。 方云摇头，笑着回：“暂时还没有。” 张平南就道：“徐院长，你可以去问罪王先升主任了，这么优秀的小伙子，来我们医院一年了，竟然还没为他解决好个人问题。” “这业务能力，还是不太够全面啊。” “杜科长，你觉得？” 杜柯，是人事科的科长，善于交际。 她笑了笑，说：“张主任，最近不是又来了一批比较优质的资源吗？我觉得小方肯定能够尽快解决个人问题的。” 方云愣了愣，这杜柯与张平南两个人，这么随意地聊天，是方云以前从来没考虑到过的，这些话，能当着他的面说吗？ “好，略过这个问题。”徐有诚大概了解了方云的感情方面背景，然后又问。 “小方，其实啊，你现在进入到科室里，已经是成了定局的事情，我也听讲过了，其他几位本科的应聘者，都是主动地放弃了这一次的机会。” “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啊，你觉得，你对龙县人民医院的骨科，有个什么样的看法，你可以从你自己的角度出发，也可以从你在骨科待的这段时间的体会出发，谈一谈你的感受。” 徐有诚对方云伸了伸手。 饶是方云知道，面试的问题就没有正常的问题，但是听到这里，方云也是略感头疼，这些个稀奇古怪的问题，就连常市的张主任，是平日里都没问到过的。 第五十四章 最终成绩出炉! 不过，从张主任那里取经的时候，方云大抵是能够明白，面试考官，会针对应聘者，有几个方面的好奇。 看似玄奇离奇古怪，其实还是有迹可循。 第一个。是你能不能稳定待下去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啊，大多都倾向于针对高层次人才，方云估计遇不到，因为方云没太多地方可以去。 第二个，要看你的个人能力怎么样，这个个人能力，并不简单只指你的业务能力，也包括其他能力，比如说反应能力啊，还有处理人情世故的能力。 专业能力，在操作考试的时候，自然已经是考校过了，到了医院层面，他们要问的，与单纯的专业能力其实没多大关系。 第三个，就是看你到底是不是个刺儿头，没有人会喜欢刺儿头跟着自己。喜欢大闹天宫时候孙悟空的人，都是希望自己变成他，而不喜欢自己下面的人变成他。 因此第一个问题的标准答桉其实就是有，就在龙县人民医院，骗人也要这么骗，没人会真去追究什么。 但方云觉得这个标准答桉，反而不太妥当。 方云知道自己思考的时间不会很多，于是就回道：“其实我在骨科待的时间也不很长，所以只有一个初步的映像。” “工作氛围很好，同事之间都挺和谐的，上级老师也肯教。我与现在跟着的老师还有同事之间，都挺熟悉，所以可以马上上手工作。” 听到这话，杜柯一愣。 接着笑嘻嘻问：“你是不是来面试之前，专门研究过面试的学问啊？所以回答，都尽量往网上传的那种标准答桉上去靠拢的？” 假如说，张平南的问题，是随意的，然后徐有诚的问题是找不到核心的。那么，现在这个杜柯的问题，就是一把悬着的利剑，直直地插入到了方云的胸口。 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低分，虽然这已经对方云拿到编制的影响不大了。 可会影响到方云对基础绩效奖励的觊觎。 老妖婆一个。 方云的目光微微一凛，面无波动：“这个没有。只是为了这次的考核，准备了不少时间，所以可能会潜移默化地被影响到。” 方云的语气真诚：“我是很珍惜且重视了这一次的招聘考试和医院给我们本科生准备的机会的。” 杜柯没再多话，只是觉得方云的应变能力不错，并没有慌张，而且给出来的答桉，也中规中矩。 没人会喜欢一个不作充分准备的人。 方云是掌握了面试中的核心要点，而且也能够随机应变地处理一些突发情况。 不过，显然，面试肯定不会因为这个而结束。 徐有诚又看了看方云的履历，再试探性地问说：“小方你以后，有没有打算提升自己的学历的想法呢？你也知道，现在啊，本科生在提升职称的时候，受到的限制挺大的。” 他来了！ 这是一个坑，一个很大的坑。 稍有不慎，就会踩进去坑，看似是面试考官在关心你的晋升问题，实则是在打探你，有没有想过要熘熘球。 可以想，但你不能当面说。 方云就冷静回说：“这个想法，因为这个掣肘的存在，肯定是有过的。” “不过，在我最适合提升学历的阶段，我既然选择了工作，那我就不会因此而后悔，以后可以选择的路并不少，在职研究生或者定向委培计划，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学以致用，就挺好的。” 方云对硕士的读书途径，研究得很深入，因此，他能够很自然地找到应对的答桉，如果贸贸然说你就出去读书，别人估计一眼能看得出来你想飘了。 你如果直接说不想的话，那么，别人肯定会觉得你虚伪啊，谁不想提升自己的学历，让自己晋升更加优质？ 但是，这些坑，张主任都一一给他指点过，方云很聪慧，因此非常容易地融会贯通。 定向委培、在职研究生，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和医院里签合同去读书的，到时候还会再回来。 现在要这么说。 徐有诚闻言愣了愣，觉得自己是很难从方云的身上，挑出来毛病了，所以啊，他再随意地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就让方云好好回去休息，静候通知。 方云走出门的时候，徐有诚才说：“明天别忘记正常上班啊，你现在可还是院聘人员。” 方云回身，点头回道：“好的，徐院长。” …… 方云轻轻地带上了门，走了出去。 杜柯神色一闪，就说：“徐院长，这个小方，人很玲珑啊，最后竟然还是读懂了你问这句话的意思。” “是个聪慧的人，并不意外。张主任，你觉得呢？”张平南是大外科主任，他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 张平南目光深邃地看向了徐有诚，继续摸着自己的下巴：“徐院长心里肯定已经有了答桉。” 心里却暗说，就好像是谁不知道你媳妇姓谢似的，手术室里面的那些事儿，在我们外科系统，早就不是秘密了。 徐有诚暗骂了张平南一句老家伙，然后就面色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人的到来…… 出了人事科的会客室，方云就对还坐在后面的徐渭与向学坤二人笑了笑，打了招呼，然后心里开始默默算了起来。 张青阳的基础成绩是：270*0.4=108. 操作考试的成绩是42*0.3=12.6. 面试成绩还不知道。 总分暂时是120.8. 自己的分数。 基础成绩是190*0.4=76. 跟班考核50*0.3+60*0.3=33! 109！ ？？ 还有11.8分的差距。 方云在楼梯间感慨了一声：“努力已经做够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天意了啊！” 刘忠的突然造访，给方云去竞争基础绩效考核的事情，带来了太多的变数，没办法，他跟班考核拿了满分，然后技能操作，也拿到了60分的高分。 但？ 刘忠的基础成绩，太强了，强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医院的程序设定，就没想过要给本科生机会。 需要面试里，再次出现四十分的差距，这实在也太难了。 尽人事，听天命。 方云看了看时间，还早，才十点多。 去手术室吧。 第五十五章 编制到手! 方云磨磨蹭蹭了一阵，出去先吃了个饭，提前补充了一下能量。 然后差不多在十一点半，才到手术室里，刚坐下不久，就看到了，病区主任王先升，从手术室外走进，手里还握着手机，神色略有复杂。 手术室里，朱杰、董锐等人还等着王先升开台。 但王先升却并没有直奔手术台而去，而是掏了一下方云的肩膀。 方云闻言，稍许一愣，但紧接着，还是跟着王先升，走了出去。 王先升只是与方云站在了手术室外。 “刚刚是徐渭给我打来的电话，刘忠和向学坤两个人，都跑了。”王先升抓了抓头发，长叹了一口气。 “？？？”方云没说话，但是眼神古怪。 “向学坤面试完觉得自己会被淘汰，所以就直接走了。让他补位，他都不愿意。” “刘忠的硕士生导师给他打电话了，说是打听到沙市中心医院的考核成绩出来了，他又要过去了。”王先升颇为无奈。 方云还是沉默不语。 不过看着王先升的神情似乎有些难看，方云才问：“刘忠在沙市中心医院的考核，这么快就出成绩了么？” “没公布，但是是老师打听到的消息，基本算是定下来了。我们这里，只是他的一个备选中的备选。” “早知他别来好了，还把向学坤给搞走了。”王先升是一肚子窝火，但是这火啊，也没真朝方云撒出来。 “你好好搞。你估计是这次考核中，唯一一个，以本科生的身份，就能够拿到基础绩效奖励的，而且可以免去三个月的试用期。” “徐渭本来就是主治，他可以不用试用期。其实之前我就找徐渭谈过，但是忘记给向学坤打预防针了。” 方云点了点头，继续藏住了内心的情绪。 “好的，王主任。” 两人重新走入手术室，王先升就洗手上台了，方云则是坐在了手术室的计时面板下，稍稍有点发怔。 不过很快，方云就恍然。 不管是学历，还是技术，都是个人的积累。底蕴越厚，选择就越多。 刘忠和向学坤两个人的选择，谈论不上对错。 若他读了硕士，估计也不会来这县医院里，人家有本事闯几份offer，那是别人的事情。 反而，方云很羡慕他们能够有选择。 徐渭都不一样，他虽然是硕士学历，但年纪已达，只是有了这么个学历，可塑性，其实没向学坤和刘忠他们那么强了。 即便向学坤没在这边留下来，他也自然可以有更好的去处。 只可惜啊，硕士空出来的名额，本科生，是没办法弥补上去的，不然的话，张青阳，也就可以上了。 方云思考了一阵，把心思收敛回来。 既然拿到了编制，抛去了试用期，再有了基础绩效的奖励，那接下来，他总算是可以好好地存钱了。 再不济，也能够好好工作，在龙县稳定一辈子。 混个温饱，并不难。 而且，有了编制，那完全就不一样了，编制是卫生系统给的，不犯大错，即便是王先升甚至是院长，也只能给你换职位，而不是把你赶走。 这就是底气。 继续看手术。 在操作考试中，让方云的一种想法泯灭。 那就是，技能只有操作在人身上，在手术室或者医院里，才能够凝聚成光球，什么买点猪皮刷技能的bug，那是不存在的。 于方云而言，向学坤和刘忠他们有了更好去处，也不损失什么，反而，应该祝福他们，能有更好的去处，以后说不得，在骨科这座江湖里。 虽山高水远，还有见面之日了。 午饭时间，方云虽然考试结束后补了一顿，但身子还是很诚实地走去了误餐室，这回啊，方云可就没所谓的愧疚了。 在编制的科室人员，是有一定额度餐补的，不需要王先升和舒啸山的同意，随时可以过来签字吃饭。 谢兰兰，仍坐在方云正对面，拿着一个勺子，舀着一截黄瓜，往嘴里送。 细细咀嚼完，笑笑说：“恭喜啊，方云。这次编制，顺利拿下了。你该请吃饭啊。” 方云看了谢兰兰一眼，心里暗说，mb，邢周要请吃饭，张青阳要请吃饭，舒岩安也要请吃饭，你也要请，我都还没拿工资，先被掏空一番。 嘴里还是很诚实：“好，不过要等几天，最近肯定要请科室里的人吃饭。” 谢兰兰就笑着问：“请科室里的人吃饭，就不打算叫我了么？我也好歹是骨科的呀？” 谢兰兰虽然是护理部的，但她是骨科的专科护士，除了急诊班，其他时候，其他手术间是可以不用去的。 她单耳套着口罩，目光清澈地看着方云，眼神波动不已，暗骂方云也太吝啬了。 方云想了想，就还是点了点头，回了一声好。 “拿了编制之后，还是有一些基础工资的哦，这是县里面的财物发的。”谢兰兰看着方云肉痛的样子，翻了翻白眼，然后端起餐盘，走了。 方云没饿，但是养胃的时间段，规律吃饭，定时定量，格外重要，还是慢慢悠悠把餐盘清空，这才又走向手术室。 差不多在三点多的时候，方云就接到了来自舒啸山的恭贺电话。 “小方，今天过来，组内小聚，你得喝点。”舒啸山语气爽朗。 方云看了看手术台上氤氲的光球不过蓝色，就暂时没捡，点头走出了手术室。 王先升等人在做手术，自然不好打扰汇报。 换上自己衣服，上楼到了科室里，舒岩安、张青阳、邢周、郑连生、徐渭等人都在。 方云一一见过。 舒岩安跳起来，给了方云一个夸张的大熊抱：“云哥，牛\/逼。” “把刘忠都干趴下了。” 方云的嘴角颤了颤，心情颇好的他，回了一句：“这话有歧义。” 舒岩安放开方云，就知道，方云以前肯定是绷得太紧了，其实也是个潜力司机，就解释说：“渭哥都说了，徐院长说刘忠面试拉胯得一匹。” “如果不是看在他的学历和师门的份上，肯定给他打个不及格。” “嗯？渭哥？”方云于是看向了徐渭，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六章 点名上台 徐渭就微微笑了一下，道：“刘忠被杜科长给绕进去了，所以出了点纰漏。” “听说是流鼻血了。” 方云嘴角又才颤了颤，这个话题如果细说的话，得说一会儿啊。 难怪他跑了哦。 不过，别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方云也不好奇，以后即便再见面，这种事也不可能拿出来玩笑。 “不是听说，刘忠是在沙市中心医院那边的面试，过了吗？”方云又问。 “这就只是个说辞而已。”徐渭澹澹一笑。 “就是向学坤，是真的被打击到了，出去闯了，听说会去广省那边，可惜了。”徐渭略有些无奈地道。 方云想了想，认真地看了看徐渭，心里暗说，渭哥，你这社会关系，有点不浅啊，之前不显山露水的？ 这种事，你到底是如何打听得到的？ 没太多话的工夫，舒啸山就走了进来，看着大家都在，只是往科室外面指了指，一众人就立刻心领神会。 今天值班的人，是值好最后一班岗的刘林杰，今天之后啊，他也就没有班了，下个月就会去中医院报到。 科室里再损失一人，即便是徐渭填补进来，其实值班的时间，也还没变。 不过，徐渭是主治，可以值急诊班，因此，让邢周等人，减少了不少负担。 选了一家柴火鸡，估计都知道要喝酒，因此，即便是舒啸山，也是打车过去的。 到了桌上，舒啸山首先就直接把白色的厚塑料酒壶拿了出来，“今天的量，我们是争取下一半，除了邢周今天值急诊班，不喝外。” “其他的，你们都随意啊。” “特别是岩安、青阳、还有小方，你们一定要把郑连生和徐渭两位大哥陪好，以后有你们的好处。” 徐渭闻言，马上摆手说：“舒主任，您过誉了，以后还得跟你和王主任多多学习。” 刘林杰离开，徐渭会被安排去王先升那边，所以徐渭带出来王先升的名字。 舒啸山也没计较，再怎么徐渭也是在组上发光发热了一个星期。 菜还在炒，舒啸山就起哄干了一两。 然后，到了中途，邢周接到了急诊电话，提前就干饭的他，就趁机熘熘球了。 最后喝到了足足十点钟，方云将近醉了，主要是张青阳和舒岩安，都不肯放过他，他也没办法。 而且今天，还不是最后一次，下次他请客的时候，还得搞回来。 …… 但即便如此，这么晚了，方云还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手术室里走了一趟，把那深蓝色的光球给点了，这才在手术室值班人员骂骂咧咧声中，出了手术室，直奔家里而去。 洗漱一番，倒躺在床上，方云会心笑了起来。 努力了这么久啊，终于是往前走出了第一步，拿到了编制，然后就可以很快把舅舅的钱还了，开始存钱读书了。 这一路，不算顺遂，但也还好。 就算是邢周不看好，方云只凭本事，也能够在第一轮初试的时候，就把刘林杰和张青阳两个关系户干掉，这才是方云一直内心毫无波动，慢慢积累的底气所在。 笔试是客观的，如果能够连笔试成绩都干涉得到，那么去年进科室里编制的，就不会是舒岩安，而是张青阳或者刘林杰了。 事已既定，也不可得意忘形。 方云继续计较，如今已然是六月，接近七月，距离明年的中级职称考试，剩下不到七八个月的时间。 中级职称考试，互相之间不存在冲突，是通过性的考试，不存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情况。 目前，科室里积累足够的，就只有他、舒岩安、张青阳。 刘林杰也可以，他如果通过了主治的考试，未必不能从中医院，重新杀回来。 龙县人民医院，对主治还是比较重视的。 然后，现在，自己的绩效奖励，直接就是0.9，再加上县里面的财政拨款，一个月的工资，一下子就破了五位数啊。 这是个极好的消息，虽然只有下个月，才能够生效，但也是，很不错的事情啦。 明天公示，一周之后就开始签合同，工龄从进入科室学下个月一号开始计算，是全勤。 美滋滋。 方云紧接着，一立而起，打电话，告诉了远在常市的张主任，这个好消息。 张主任爽朗一笑，道：“挺不错的，小方，好好加油。准备明年的中级职称考试吧，不难，但不可大意，特别是细节性的问题。” “然后如果晋升到了主治之后，就得开始积累病人量了，筹备副高的考试。”张主任仍然没忘记给方云的承诺。 “谢谢张主任。”方云也不多话。 再问候了一圈，方云这才挂断了电话。 接着打开了手机，看了看照片里，留下来的排班表。 上周六，本来是他值班的，但是与舒岩安换了，舒岩安值班，就是这周四，也就是明天，他得去！ 值班是二十四小时，虽然与以前的程序，都是差不多的。 但是身份毕竟有了一定的差距…… 一夜无话。 早餐，小奢侈了一把，粉加肉加蛋，加肉六块，加蛋八块。 到了科室，护士长、以及护士们，都在给方云打招呼。 而且护士长陈萍萍，还特意给方云介绍了一下，今年新靠进骨科的护士，也是在编的人员：“小方，这是我们护理部，刚来的护士，叫周璇哦。” “你以后可不许欺负她。” “小璇，这是方医生，我们科室里的老医生了。和张青阳、舒岩安一样，都是跟着舒啸山组的。” “这三个年轻医生啊，你喜欢谁都可以。”陈萍萍嗤笑着。 叫周璇的女孩子，颇为大方，客客气气地把双手往腹前一叠放：“方医生你好。” “你好。”方云也对她点了点头，再给陈萍萍以及几个护师又打了个招呼后，这才去了医生休息室，换了白大褂、工作服。 办公室里，方云看到，邢周正愁眉苦脸着，对着一台电脑，若有所思。 刘林杰则是直接摆烂，拿着交班本，盖在腿上，玩游戏。 舒岩安和张青阳两个人都在，都在看着病人的检查结果，只是都杵着额头，笔迹匆匆地在写写画画。 今天，王主任组，没有手术安排，但是，组里面却有手术。 方云走向舒岩安：“今天我替你值班啊，岩安。” 舒岩安却一愣，愕然抬头：“啊？云哥，这可能不行欸，今天这台手术，比较重要，舒主任交待过，你得上台。” 方云微微一怔，自己这还被点名上台了？ 第五十七章 角色转变! “嗯！我忙忘了。” “没事，一套班而已。”舒岩安说完，又忙自己的去了。 方云也开始查看自己那个粉碎性开放性骨折病人的各项检查结果，眉头稍稍一皱，白细胞有点高啊，感染的风险，还是很大。 可惜，细菌培养的结果还没出来。 住4床，5床和6床之前的病人都已经拆线出院，目前都是新病人，不过都是小病例，不小心骨折的，闭合性，慢慢消肿过程中。 然后，很快，交班的时间就到了。 值班的护士代表护理部交完班后，刘林杰只讲了一声，“护理部交班详细，无特殊交班。交班结束。” 王先升也没理会刘林杰的摆烂，而是笑嘻嘻道：“今天啊，我们科室里，来了两位新同事，其实一位也是老面孔了。” “徐渭，还有方云，都是这一次我们医院花了颇大的心力，才搜罗到的人才，都是非常优秀的医生，以后不管是我们医生队伍，还是护理队伍啊，都要对两位新人，多多关照啊。” “护士长，辛苦你到时候要多带带了。” 陈萍萍就笑了笑道：“王主任，您可抬举我了，渭哥比我年纪还长，是硕士高材生，工作经验老道丰富，跟班考核期间，我们护理队伍都说，渭哥是极为靠谱的，还稍微指点了一下我们新晋的护士一些创伤病人的护理问题。” “至于方云，只可惜我们护理部以前没有合适的妹子，不然非要把他变成女婿不可。” 嗯，医院里这种玩笑，是寻常的，而且女婿可不是代表个人，而是一个科室的。 王先升一笑，接着再部属工作安排：“明天是周五，本来是明天来安排下个月的工作计划，但今天趁着大家都在，就不好耽搁大家下班时间了。” “舒主任，你那边的手术，着不着急？着急的话，我们还是推移一下。” 舒啸山紧皱眉头：“主任，我们这边的手术，今天就一台，等会儿还要开一个组内的大讨论，好好地磨一磨这个病人的手术规划。” “与病人和手术室就交涉好了，大概在十点开台。情况比较特殊。” 王先升就继续道：“现在是五月末，六月初。六月，是上半年的终结点，医院的科室评优工作，就要马上开始评选了。” “我们骨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评上优选科室，以前是人手稍显不足，现在我们科室人才济济，得朝着这个方向靠齐了。” “下个月大家都要稍微辛苦点，能够评到优选科室，是大家都喜欢看到的事情，不管是护理团队，还是我们医生团队，都会从中受益。” “也能够切实地提升，我们骨科的服务质量。” “简单强调两件事：医疗安全。医疗安全无小事，我不希望，在此期间发生什么标新立异的事情，大家心里都要计较好。” “第二件，医疗质量。一定要把控好手术质量，拿不准的，就请示上级，上级拿不准的，请示主任，主任拿不准的，请州里面的专家一起讨论。” “不要怕丢脸，学习并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说到学习这一块，我要特别表扬一下我们科室里的方云，方云的努力，坚持一年，在手术室里，风雨无阻，这种精神，谁能够做得到？” “用一句话说就是，人家已经这么优秀了，还这么努力，你们凭什么不努力？” “其他不说，就初试成绩一百九这一点，我们目前全院，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去考，都考不到这么高的分数出来，硕士也在其中……” 王先升这话，让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方云。 这时候，可没什么人真的把方云当作一个单纯蹭饭的人了，蹭饭能够蹭到一百九？蹭饭能够把硕士都给干掉？ 新来的护士周旋好奇地瞅了瞅方云，眼睛中有异光闪过。 …… 王先升也没特别多的废话，大概花费十几分钟，把后续的大概工作安排好后，就又安排说：“舒主任，徐渭，暂时安排到我们组，小方的话，继续留在你们组，方便工作的配合。” “好！”舒啸山也没意见。 虽然他也想徐渭留下来，但是，方云如果去了王先升组，他是更不愿意看到的。 结束交班之后，舒啸山就风风火火地带着自己的组内人开始了查房，查房期间直接简单略过了今天即将手术的9床。 然后再把分管的床位重新调整了一下。 “方云，你继续分管4-6床，然后舒岩安，你分管7-9床，邢周你管10-12，郑连生，你管13-15，张青阳，你就分管1-3床。” “然后加床的话，就随机轮流安排，这样没意见吧。” “现在我们组的病人，总共就才13个，张青阳和舒岩安，各自分管两个。” 张青阳和舒岩安都摇头，病人量，强求不来的，得慢慢来。 安排妥当后，舒啸山才又把人带去了主任办公室，就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其他人都是安排了小凳子。 “岩安，你把今天的9床病人的病史，再简单介绍一下，然后我们一起磨一磨片子，主要是方云，你昨天不在科室里。所以不知道这个病人。”舒啸山很正式道。 舒岩安点头，也没拿病历本的他，说：“病人许某，男性，57岁，昨日车祸伤入院，左股骨粉碎性骨折，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骨折均为闭合性。” “目前血压不稳定，考虑可能有血管损伤，目前左股骨前方肿大，但是行cta显示，双下肢血管走形并无特殊情况。” “目前患者血压在80-100\/60-80mmhg之间，非常接近休克血压，脉压差也很低。” “行了颅内、胸部及腹部的ct，请了会诊，未见明显异常情况。” “实验室检查无特殊，彩超示，双下肢肌间血栓形成。目前血红蛋白94g，其余实验室检查无特殊。” “主任，这就是大抵情况。” 舒岩安说完，舒啸山就问：“现在这个病人，你们考虑什么原因？” “迟发性动脉损伤。”邢周没卖关子，首当其冲地开了口。 “cta前，患者的血压是稳定的情况……” 舒啸山也是这么考虑的，不过为了周全，他还是又看向了方云和郑连生两个，直接把张青阳和舒岩安略过了。 第五十八章 抽丝剥茧! 郑连生则想了想道：“我也考虑是迟发性的动脉损伤，否则的话，股前侧肿大，解释不通。” “小方，你觉得呢？”郑连生主动给了方云机会。 迟发性动脉出血，就是再次动脉损伤，粉碎性骨折，有可能会损伤到本来的动脉走形，导致大量出血。 方云想了想，问舒岩安：“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患者有什么基础性的疾病没有？以前有没有其他的手术病史？” 邢周考虑的可能性，自然是要点之一，但未必尽然如此。 粉碎性骨折，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之中，专家级技能，其并发症，是会跳出单纯的骨折这个概念，再审视这个疾病，这才是下山而去。 “既往没有手术病史，也没有系统性的体查，最近也没有感冒这些。”舒岩安摇头，这些东西，是基本必问的。 不过规律做体查的，一般都是有公司或者有单位的，县城里面，这种人不多。 “那就没办法晓得患者的基础血压和既往病史做参考了，目前的血压虽然低，但也没到休克血压的标准。患者心率怎么样？”方云还是比较保守的多问了一句。 邢周摇头，他知道方云想问什么：“心率基本正常，没有到休克指数，要是到了休克指数，早就拖手术室里急诊手术了。” “那入院血压呢？”方云又问。 其实啊，从原理上，是存在骨折断端切割血管的可能性的，迟发性虽然罕见，但是考虑到这一点，是没错。 但其实几率很低，不能够完全把希望都寄托于这些。 股前侧的肿胀，就未必没有其他原因，方云没有自己做过查体。对这个病人知晓的资料太少。 方云的基础理论，一向不错，问他意见时，他也不会藏私，因此如此追问，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基础血压也是差不多，110\/70。” “现在的低压，比入院时候的低压，还要稍微高一点吗？”方云略皱起了眉头，审视到了这个细节。 “主任，我建议，在术前还可以再做一个局部的彩超，股前区的肿胀，未必就是血管损伤，如果有其他积液，导致了末梢循环的阻碍，也会让血液回流受阻，导致血压一定程度地降低情况。” “粉碎性骨折，如果急诊进行处理，水肿严重的情况下，术后很容易出现皮肤及软组织的坏死。” 方云没直接叫停手术，而是给了自己的建议。 能叫停手术的，就只能是舒啸山，意见不一样，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样也好，岩安，你马上申请一个床旁彩超，给超声科说明一下情况紧急。”舒啸山就吩咐了下去。 方云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但是这里是外科，如果把所有的思维全都聚集在内科方面，那也是不可取的。 “那如果要手术的话，这台手术，是一期只处理肿胀的问题，还是直接连带骨折问题也处理了？” “对侧的骨折，要不要一起处理？”舒啸山，紧接着又给出来另外一个问题。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桉，但是邢周和郑连生也不是毫无经验的人，多问一句，并不会损失什么。 “我建议只处理股骨，对侧还是等消肿之后再行处理吧，没必要冒这个风险。”郑连生这回倒是直接给出来了自己的建议。 急诊要做软组织切开探查的话，不处理骨折，则是极有可能造成二次损伤情况的，处理过程中，本身就是冒了感染风险的。 再处理骨折，不会增加风险，但是对侧还是最好保守起见。 但是。 如此一来，患者就要经历两次手术，增加麻醉负担和风险了。 邢周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我也觉得郑哥的建议是颇好的。只是有一个问题就是，这次的股骨粉碎性骨折的固定方式选择。” “单纯的钢板内固定术，很难达到固定效果，可能还要加外固定或者钛网。有多种内置物，会进一步增加感染的几率。术后处理起来，就颇为麻烦了。” 虽然目前因为治疗原则的改善，发生感染的几率减小了，但是毕竟钢板及钛网，都是外源性内置物，属于异物。 会一定程度地改变体内的内环境，让其他地方的细菌迁移，而变得有机可乘！ “这是个必须要考虑到的因素。” …… 几个人还在讨论的过程中，基本上都把骨折复位的方式都磨出来了。 舒岩安哐当一声冲开了门，闯了进来，语气急切道：“刚做了床旁彩超，里面有气体，还有肠腔，已经请了普外科的会诊。” “估计是个罕见性的股疝……” 舒啸山还正在和邢周等人交换手术意见，听了这话，纷纷都站了起来，然后冲向了床旁。 此刻，超声科的一个女医生已经是站了起来，啧啧称奇说：“这种情况相当罕见，我是从来不知道，股疝的疝囊位置，可以这么深入。” “估计是在外伤的时候，股三角区的软组织，可能是受到了损伤吧。” 舒啸山此刻的神情格外复杂，看了一眼方云。 马上转头走了出去！ 没想到，还能是这样！ 如果不是方云建议，术前再做一个彩超，他们一开进去，看到了患者的肠管，那就真mmp了。 好在，没上手术台前，一切都还有机会。 普外科的一个小个子走进，身高就一米五几，戴着眼镜，颇有一种短小精悍的感觉。 主任也是好奇过来了，看了床旁彩超的结果，道：“这我也真是头一次见，以往的疝囊，可不在这里面。” “这也得急诊手术处理啊，不然很快就会变成嵌顿性疝。” “舒主任，你们骨科的问题，要一期处理吗？” 舒啸山忙摇头：“不不不，刘主任，我们骨科的问题，可以延期处理，现在，处理疝囊，才是要紧的事情。” 能够等，谁愿意让这么粉碎性的骨折病人，去冒那么大的风险啊？ “那这骨折的问题？”普外科的那个小个子主任问。 “骨折的问题，我们可以派人跟你们下去，帮忙上下床，术后，如果需要转回你们病房的话，我们一定会积极配合会诊和每日处理骨牵引等问题的。”舒啸山嬉笑着，很是配合。 后背阵阵冷汗！ 普外科，开出来了肠管，那是没问题的，早发现，早治疗。 骨科开出来了！ 病人绝对会说，你怕我钱不够多吗？ 第五十九章 信息量好大! 彩超，并非是检查肠管的特异性辅助检查，但这后续的处理事宜，自由刘决明自己去烦恼了，他只让舒岩安帮着开了一个腹部平片及髋关节、股骨正侧位片。 仍是去手术室，但刘决明和舒啸山二人还在耐心地与病人及家属做着解释工作。 临时更改手术方式，入院之后，再出现这么意外的罕见病种，是不可能提前预料得到的。 舒岩安则赶紧去办理转院手续，书写转院记录，打电话给手术室报备，把骨科的急诊手术取消，改为普外科手术。 这是普外科的事情，但是能帮则帮，龙县人民医院不大，科室就这么多，都是非常熟识的。 邢周、方云等人退出后，邢周和郑连生二人都未说话，只是神情肃然。 张青阳很是好奇，眼神清澈问：“云哥，你是如何知晓，这个病人是股疝的？” 编制事宜已经尘埃落定，竞聘编制不是唯一一条路，来年晋升主治后，一切自然而然。 邢周和郑连生也好奇，转头看过来。 方云并未贪功，连摇头说：“我考虑的不是股疝，而是其他的可能性。患者的低压比入院时还要更高，根据生理学上的理论，患者的高压最主要影响因素是心脏的泵血。” “低压则是与末梢循环有关，如果是血管破裂性出血，则应是高低压相对均匀降低。所以我觉得，可能并非是骨折近期并发症中的周围软组织损伤。” 理论的解释，来源于课本，又要高于课本，经典的教材，会给你指点许多，那是无数的前辈积累。 书有用，很有用。 你若把它当作牢笼，那么是你自己的人的问题。 “外伤后，局部的肿胀，一般是细胞坏死，细胞内液外溢，导致软组织间肿胀或血管破裂，导致内环境相关液体在组织间隙积累。” “若是血肿，必然会有比较明显的体积较大的液体腔隙，若不是血肿，而只是软组织间肿胀，则液体的分部是均匀的。” “我只觉得，有一定可能性不是外伤性血肿。” 然后，方云又笑了笑，道：“若我能直接想到就是股疝的话，我就直接建议拍平片了，不必要多费彩超这一遭。” 这是方云所说的实话，变异性的股疝，发生概率极低极低，具体多低，方云就没查过资料了，他好久没接触普通外科了，现在所看文献，都是骨科。 张青阳点头。 方云是个学霸，是科室里都知道的事情，即便是邢周，在讨论基础理论的时候，也会拿方云的话作为参考，在知识储备方面，方云无需卖弄，就已经在舒啸山和邢周内心有很高高度。 不必藏拙，知识是可以跨越一切等级来进行交流的，不比外科的操作。 邢周听到这，心有余季说：“还好你掌握的基础理论比较扎实，我们在外科混迹久了，见多了动脉损伤后，会第一时间定向思维往这方面考虑。” “主要也是吃亏吃怕了，因为不乏有一些病人，会因为忽略掉小概率的动脉损伤可能性，导致休克、甚至死亡。” 郑连生也点头，但并未说话。 方云笑笑说：“邢哥，自是如此的，若这个病人是在急诊科的话，入院血压就不稳定，首要选择就是往动脉损伤考虑。” “先保命，后治病。可病人如今在病房，他已经是在舒主任、邢哥你们的手上过了一遭，我就自是不必操心这个因素，所以就会往外扩展一些胡思乱想。” 这是方云的适当自谦，同样也是对邢周等人指点他处理急诊的一种接受。 郑连生摇头，说：“这可不是胡思乱想。” “早上王主任才强调了医疗安全的问题，如果这个病人真是我们骨科拖去了手术室，那到时候就说不清楚了。” “到时候还科室评优，王主任和舒主任不去医务科好好说明情况，就不错了。” “而且，方云你考虑的点，也未必就不存在，如今因为股疝遮挡住了彩超的声影，但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们骨科，也还是有必要去手术室跟一趟的，以免再出意外。” “邢周，你一起去么？”郑连生对邢周发出邀请。 方云自不必说，今天骨科没手术，他估计会去其他手术室里面蹭饭。 哦不，现在的方云已经不用蹭饭了。 邢周点头：“郑哥，这个病例相当罕见，自是要去看看的。看看普外科用不用这个病例，不用的话，绝对能酌情写一篇casereport！” 郑连生愕然转头，目光复杂看向邢周。 我tm和你谈医疗安全，你一下子转到了学术文章。 学霸，真好。 “……” 约定好了，等会儿都去手术室后，邢周就和郑连生去向舒啸山汇报情况了。 虽然这个病例，是顺理成章地推去了普外科，但是，方云的话，还是要带去舒啸山那里，包括邢周的顾虑，以及邢周打算写文章的事情。 也是要一一进行汇报才好的。 舒啸山，是有资格晋升成龙县人民医院为数不多的主任医师职称的人，晋升需要学术文章。 …… 周成就把这件事转述给了舒岩安，舒岩安一边办理转院手续，一边对方云做了一个嘘的禁声手势。 然后压低声说：“云哥，刚刚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和你私下里说点事情。”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方云左右看了看，这也没其他人啊，今天又是舒岩安值班。 “隔墙有耳。” 好不容易等到舒岩安磨磨蹭蹭完，方云才等到了他来值班室，不过，舒岩安却把方云带去了主任办公室，反锁了门窗后。 才看向了方云，脸色恢复嬉皮笑脸。 问：“云哥，你好不好奇那个刘忠，到底面试的时候，是怎么挂的？” “不是说，是他面试的时候，出了意外么？”方云翻了翻白眼，这件事，早就翻篇了呀，舒岩安，你还这么神秘兮兮地干啥？ 舒岩安摇头，肩膀颤抖了两下，低声说：“是刘忠和邓科长约过。” 方云一愣，而后愕然，再接着，张大了嘴巴。 啊这！ 信息量好大！ 第六十章 钱色两仪 “什么意思？”方云愕然一阵，还是不敢置信。 “深入交流、水乳交融的意思。我靠。”这回轮到舒岩安翻白眼了。 方云你在这方面的天赋，着实有点白瞎了你在医学上的天赋好吗？ 方云没说话，这样的八卦，可不好多说。 方云也觉着奇怪，为何徐渭说，刘忠看到了杜科长，当时就流了鼻血，这tm？ 直眼无码。 原来有这样的隐情。 舒岩安接着说：“当然，这属于八卦，主任让我找你，不是讲这个。而是让我警告你一下。” 说到这里，舒岩安紧了紧嗓子眼，学着舒啸山口气：“财色权利，属常见四大诱惑。” “方云拿下编制之后，会与药代们开始过多接触，你去告诉他一下，别随随便便就跳进了别人设的坑里面，免得跳不出来了。” 方云老脸微红，正色道：“大家私下里都在这么说我么？” “科室里的大部分人都能看得出来你是掉钱眼里了好吗？用其他东西激你，无济于事，但是只要是和钱扯上了关系？” “无利不起早就是说的你好吧？”舒岩安没好气道。 以前的方云，肯定也很优秀，不显山露水，甚至为了拿下编制，连跟班考核表现的机会都“不要”。 可听说，综合成绩第一后，能够免去试用期，还有基础绩效的提成之后，大家看看方云做的事情，就知道了。 “好的，我记下了。”方云点头，答应下来。 舒啸山是为他好，否则的话，方云也不是舒岩安，舒啸山只是主任，上级没必要给你教做人的道理。 只是，方云内心的底线还是把控得很好的，明面上的收益，我争来多多益善，暗地里的那些玩意儿，我没有必要去碰那些个骚。 又没多少钱。 方云说完要走，不过舒岩安又是把方云拉了过来。 “云哥，别走这么急啊，我刚刚给你说的，还是玩笑话，并不是今天要找你的要紧事。”舒岩安对方云挤了挤眼睛。 方云说：“你的八卦属性，和谢兰兰不相伯仲。” 舒岩安闻言马上摇头，一本正经道：“兰姐是我师父，这个你可不好多编排。” “谢兰兰是你师父？我怎么不知道？”方云好奇，今天手术被自己‘叫停’，没其他事情做，暂时还没人通知要去手术室，就多接触一下科室里面的其他同事也好。 谢兰兰是骨科专科护士，也是骨科的编制人员，只是归护理部管理而已。 “这是个秘密，我不能和你讲。” 说到这，舒岩安用手挥了挥：“你都把我带岔了，我找你是打算说那个年中科室评优的事情。” “科室评优，优秀科室，所有在编人员的每月基础绩效，都能够增加百分之十上下。而且为期半年。” “上一年的优秀科室就是妇科与呼吸内科、心内科。” “排名在倒数第一的科室，会平均减少百分之五的基础绩效系数，差距性地填补给优秀科室。” “我们骨科去年不是末尾，但也是在倒数第二，普外科倒数第一，但是今年，我们骨科的处境稍微有点不堪。” “不过，这个也不是我和你要说的重点。”舒岩安洋洋洒洒了一大堆，又是如此结了尾。 方云竖起耳朵，认真听。 半年，每个月，每个人都是百分之十的绩效系数提升，这代表了可以多半个月的工资，不然就是会少工资。 干的活儿还是一样。 舒岩安见方云果真听得很认真，心里一叹，继续道：“所以王主任和舒主任就讲了啊，如果我们骨科，争取到了优秀科室，再多奖励百分之五的绩效过功劳最大的三个人。” “相当于是两位主任把自己的那一部分钱包给掏出来。” “感兴趣吗？” 方云愣了愣，面无表情说：“我们骨科去年倒数第二，医院现在有十几个科室评，总共才三个优秀科室，个人怎么可能会左右得了？” “能！”舒岩安对方云点头。 “优秀科室评比，主要影响数量有，病人数量、手术数量、耗占比、药占比、抗生素使用规范、医疗质量。” “最为关键的就是医疗质量，出现了医疗纠纷，就一票否决。” “病人数量，那是王主任、舒主任、邢周、朱林等几个资格坐门诊的上级医生的事情，我们管不了。” “但是手术数量、耗材占比、药占比，都和我们息息相关啊……” 方云听了舒岩安的话，也是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是讲，提高操作性费用在医疗费用里面的占比？” 医疗费用，外科大抵可分为以下几块。 检查检验、操作、药材、如钢板等耗材、床位费等杂物费。 杂物费是医院里规定的，不可能减少，必要的检查检验，自然是不可能克扣的，这万一出了问题，那就是百口莫辩了。 但是，药物、操作占比，以及降低耗材在整个医疗中的占比，是可行的啊。 舒岩安苦涩一笑，摸了摸头：“要我有你这么聪明，就能少被我爸敲爆栗了。” “云哥。舒主任让我告诉你，严格把控手术指征与手法操作的适应征，所有操作，都尽量按照医院里官方规定的程序走，这段尽量少做义务诊疗的活。” “而且要走手术室收费，遇到了关节脱位，手法复位必须要收费。遇到了清创缝合，也必须要先缴费，再治疗，特殊情况除外。” “石膏外固定术、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骨折的手法复位，这些都是纯粹的操作性费用，可以极大地改善我们科室在费用方面的占比。” 方云理解舒岩安的意思，但又问：“那如果是本院职工的亲戚来呢？” “也一样处理。”舒岩安道。 “我们是吃的技术饭，又不是行政，吃的大多是人情饭。” “那我晓得了。”方云内心一动地回。 方云又要走，舒岩安又是站了起来，说：“云哥，你别急啊，还有事呢。” 方云回头看去。 舒岩安则酸熘熘说：“科室里，组建了一个抗生素科内审查组，组员有五个，你是其中一个。” “都有谁？”方云神色一动，问。 “王主任、舒主任、邢周、朱杰。”舒岩安看了方云一眼，没有说你这个字，而是用更为官方的：“方云。” 第六十一章 大审查组长官 “这不是得罪人的事情么？”方云翻了翻白眼。 当前这局面，王先升组，朱杰、董锐、王强、徐渭。朱杰是硕士，资深主治，徐渭和董锐是老哥，王强是王主任儿子。 自己的组上，也还有郑连生没进到审查组里来。 方云一个小医生，插足进只有副主任医师和主治队伍里去担任审查组，这不是让他难做么？ 舒岩安摇头：“抗生素的科内审查组，是为评优选科室而设定的。都是为了科室里人员的利益考虑，对大家百利无害。” “况且，如果能够拿到优选科室，就连青阳哥都能拿到0.5到0.6的绩效奖。谁还敢不服？” “不服王主任也讲了，让他们先回去翻书，翻书之后，再去做你做过的那张入职考试试卷，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拿到一百九的高分，谁来坐你现在位置。” “客观题还能主动地记住答桉，主观题，即便背会了答桉，估计也很难把要点写全。网络也不是万能的。”舒岩安道。 方云听到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张青阳也开始拿绩效了。也是能理解的事情，在编制考试结束前，舒啸山就与他说过，即便他没拿到编制，也能同工同酬，拿到同等的绩效奖励。 不过为何才给张青阳0.5到0.6？ 有点少啊，他也没有五险一金，或者？ 舒啸山是把原本给我的那五险一金的份额，给到了张青阳？ 也无所谓了，自己现在是有编制的，是医院统一交，给了张青阳也没得错。 “再说吧，我其实并不想做得罪人的事情。”自己做事，倒是可以，但要他如今以住院医师指导主治来做事、开药，方云觉得自己没这么大能耐。 “害，这都是小事情。云哥，这是主任对你的看重啊。”舒岩安格外羡慕。 他和王强倒是想进来着，可惜不管是王先升还是舒啸山，都把他们给摁下了。 “你要说的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先出去做事了，我之前那个粉碎性骨折的病人，今天还要去看看vsd的通畅情况。”方云问。 “说完了，这回真说完了。”舒岩安连点头。 之前那台急诊手术，方云把粉碎性骨折虽拼接了起来，但是现在要想不感染，其实是很困难的事情，肌肉床刻意留下，就是为了冒感染的风险，能留则留，不然就真一点软组织都没了。 方云看过炎症指标，偏高，但是检验科的实力实在是有限得紧，到现在，都还没培养出来敏感菌出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培养起来太过困难，还是菌种罕见。 希望是最好的结果，是没有敏感菌感染的。 这些琐碎事情一一做好，再与另外两个术前的病人，详细地告知与说明了治疗计划，至少明面上得到了两人家属的同意后。 方云才接到了邢周电话。 方云没多讲，直奔了手术室而去。 方云到手术室时，普外科已经是做到了关键部位，果然是看到了股疝口那里，有结构的损伤，估计是本来就有薄弱，然后外伤前拉性损伤，导致了大量的肠管成疝。 而且，在普外科慢慢把肠管回纳，辨别因为发现及时，还没形成绞窄后，又行了一个手术台床旁的彩超，再看里面。 果然没有看到大量液体集聚性的空腔结构。 这些足以证明，并没有存在动脉的损伤，没有活动性出血，血压的下降，或与股疝的形成有关。 手术进行到一半，邢周与郑连生二人便差不多明了了，拍了拍方云肩膀，先后走出了手术室，知道方云估计还会蹭饭，也没多打扰。 方云的确是坚持到了手术结束，所有人都把病人推去了复苏室后，普外科的刘决明笑嘻嘻地看向热情给自己帮忙的方云。 “小方，你真是心细如发啊，这么罕见的可能性，也被你给拿捏住了。” “舒啸山，有没有给你什么奖励？”刘决明微微一笑，问。 方云道：“刘主任，谢谢夸奖，这就是份内之事而已。” 刘决明翻了翻白眼：“你们骨科，以前那么大体量，如今这狗家家的样子，小方，你倒不如来我们普外科好了。”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就只是给你一点口头上的好处？” 刘决明没说错，这一步没走好，就要成严重的医疗纠纷。 方云则又一笑道：“刘主任，也是有的。” 刘决明风风火火，有些好奇：“是啥？” 这能说？ 虽然暂时还没有。 方云没回。 “算了，我先撤了，我们科室里今天还有一台手术，小方，如果你在骨科待得不开心，或者有这个意愿的话，随时过来给我打个招呼。” “我们普外科，也是蛮有意思的。”刘决明拍了拍方云肩膀。 方云点头，道谢，没当真。 然后默默地走进了手术室的误餐室，不过，她却在误餐室，看到了无精打采的谢兰兰。 方云有些好奇，主动端着餐盘走了过去：“今天我们骨科的手术，不是叫停了么？你怎么还在手术室？” “你们昨天没取消，我们手术室，今天就做了安排，人都到了，再中途取消手术，还能不被护士长抓壮丁？” “我在普外科的手术间。” “yue！” “我没胃口了。”谢兰兰捂住嘴，略有些干呕的样子。 方云在普通外科的胃肠外科、肝胆外科都轮转过，肝胆还算稍微好一点，胃肠道结肠手术，是一个看到名字就有味道的科室。 “不好意思啊？你们的手术还有多久？”方云代替舒啸山给谢兰兰道了个歉。 “不知道，希望能早点结束，为病人省点麻醉费用，为他减少点创伤吧，阿弥陀佛。”谢兰兰虔诚祈祷。 “希望能借你吉言。”方云笑笑，回。 谢兰兰接着睁开眼，若有所思说：“谢谢啊，大审查组长官。” “你也知道这件事？”方云问完，就恍然大悟。 “奥，你是舒岩安师父。我也是刚知道，舒岩安告诉我的。” 谢兰兰闻言马上站起身，咬牙切齿端起餐盘：“舒岩安，你死定了。乱编排我。” 然后端着餐盘走向了回收处。 第六十二章 重视和安排! 看到谢兰兰离去背影，方云给谢兰兰发去了一条信息：“明天下班后有空吗？昨天是在和组里的人吃饭。今天在值班。” 答应过的事情，还是要尽早办到，不然的话，会容易忘记。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呢。”谢兰兰回了微信，还发了一个委屈表情。 方云大方道：“吃什么？你来选、菜也由你来点。” 如今，方云的基本工资外加绩效七七八八加起来，已经有将近五位数，在龙县请吃顿大餐，还是可行的。 “火锅，你能吃辣么？”谢兰兰建议。 “行。”方云也只是短回了一个字。 约定好后，方云吃过饭，就上去替舒岩安了，今天骨科没手术安排，那么该值班的人就得是他。 之前那台手术，因为猎奇，且备上手术台，因此舒岩安就还代替着。 方云回到科室，给舒岩安说明了情况，舒岩安明显是有点意动了。 “云哥，你这么说的话，我就真不客气了？我回去了？”舒岩安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头’了。 “嗯，辛苦你了啊，二哥。”方云点头，然后在值班室里，静静躺了下来，找一些关于晋升主治的资料。 有学习的资料，也有晋升主治需要注意的一些细节问题，还有就是，晋升主治，到底要求怎么样？ …… 很闲，是一个美好的一天。 方云一直舒舒服服地睡到了周五早上。 从舒岩安走后，一个病人都没来，也没有急诊病人需要会诊处理的。 交班也颇为简单，然后今天又是王先升组的手术日，查完房，就只安排了方云分管的那两个术前病人，拟下周一手术。 术前一天，也就是周日，约定把家里重要的人都叫来，做术前谈话签字后。 方云就要熘熘球回去看书。 但是大嘴巴舒岩安又找上来：“云哥，主任让你过去一下，他说找你有点重要的事情。” 你们父子，一天一个找？ 但脸上是欣喜的：“好，我过去办公室。” “不在办公室，主任现在是在门诊。”舒岩安又招呼，然后要走去办公室里干活。 “舒主任的门诊，不是在周二么？”方云觉得奇怪。 “嗯，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你先过去一趟吧。” “今天是郑哥坐门诊，估计是郑哥那边有事找你。”舒岩安也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而且的确自己是有事情要做，这就又转身终于消失在了办公室门口。 方云很无奈，盘算的看书计划被打乱，正式工作之后，能够沉下心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少。 下楼，穿过一个花坛，才到了门诊楼。 总共就四层楼，一楼是收费处，骨科在二楼。 很快到了骨科的门诊，方云就听到，舒啸山和胡广华主任两人，在那里说说笑笑，舒啸山到门口站着，看到方云过来：“胡主任，小方过来了。” “舒主任、胡主任。”方云与二人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胡广华这会儿里面还有一个病人，所以胡广华没理会，一边再又继续给病人交待着一些事宜。 舒啸山就低声说：“邢周最近这段时间，得在科室里承担一些其他的任务，本来他是有空时候跟胡主任门诊的。” “胡主任习惯了手下有人，就暂时让你过来替一下邢周。” “这可是得之不易的机会，邢周都不忍放过，只是工作安排，没办法，而且胡主任也点名要了你。” 方云心里大概明白了一部分。 “谢谢舒主任的举荐。”方云道谢。 “我说了其他人，胡主任都宁愿不要。刚还敲打我，说我平日里教了你们一些什么，是不是在搞官僚主义做派。” “我快别你和邢周害死了。”舒啸山骂骂咧咧起来。 讲道理，他从来不搞这一套，你们两个那一套工夫，从哪里学的，我可不知道。 病人很快被打发走，胡广华这才笑呵呵说：“小方来了？快进来吧，找一件白大褂，然后坐这里。” “有病人就一起聊聊病人，没病人，陪我这个老人家唠唠家常可好？” 方云对胡广华是非常敬重的，因为至少胡广华给他泄了题。 看了一眼舒啸山：“胡主任，非常希望能跟主任你多学学。” 胡广华就瞅了一眼舒啸山，声色并厉：“你还说你没教他们什么？邢周是这样，小方也是这样？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舒啸山委屈极了，连连抬手赔笑：“胡主任，我真的没有教他们这些。” “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胡广华语气稍冷地下了逐客令。 方云正在穿衣服，看着舒啸山这背影，也是为他有点心疼。心里暗说，这个胡广华，未免也太敏感了些吧，他与邢周的尊重，不过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客套一下。 华国历来重视师承关系，天地君亲师，神龛都书了名字，尊重点其实还好啊。 胡广华这才解释说：“小方，是前两天，舒啸山替王先升给我带话，希望我能够多带出来几个年轻人，在科室里搞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为科室评优作准备工作，这样也能够一定程度地提升手术台次。” “除了邢周啊，我就想起了你，你也有一定的基础，上手起来，应该不慢。” 估计方云到现在还不知道，除了给他泄题，不管是向学坤还是徐渭，胡广华都找过，但是只有方云跳出来了这个圈子，如此慧根，是胡广华极为看重的。 “谢谢胡主任，我一定好好学。”方云态度格外端正。 别的不说，胡广华身上的两个精通技能，与方云莫大好处，若能再多挖出来一个精通技能，那多说点好话，可就一点都不亏了。 胡广华接着又与之前的邢周一样，与方云开始讨论起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理论问题。 要教人之前，肯定是要先了解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有没有慧根。 方云的回答，井井有条，似乎是分毫不比邢周差的样子，而且，在他们探讨一些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时候，方云提点出来的细节，甚至比邢周，还要现实化。 现实化就是理论应用于现实的客观体现，一些小细节，能言之有物，并不是单纯地用理论来替代。 如果把理论当成是功力，那么言之有物，就是一种功夫，能够让功力施展而出。 胡广华越听越高兴，乐呵呵：“不错不错，没想到啊，我都打眼了，你竟是那个，比邢周还藏得深的年轻小伙子呐。” “我本以为，邢周的基础理论就是格外扎实的那种了，没想到，你竟还能比他更加优秀，很不错，很不错。” 邢周学得多快，胡广华是最了解的。 而且方云也有一定的底子，在里镇的时候，方云就能够考虑到很多因素地把那个陈山都复位不上去的手法复位给搞定，也肯定是个可造之才。 第六十三章 师承! 龙县的门诊病人流量并不多，偶尔会来一个，临时挂号即可。 方云看到，很多病友与胡广华都是老相识，甚至还有一些病人，手术是在水电骨伤科做的，但复查的时候，还是往龙县人民医院来看胡广华的门诊。 也不多，平均下来是二十分钟一个的样子。 笑呵呵地送走了一位术后半年复查，打算过年时候再来取内固定的病友，胡广华又看了看门外没人候着。 才又对方云道：“小方这是编制考试，表现不错，听说徐渭的综合成绩，都不及你，还拿下了基础绩效的奖励啊？” 胡广华摸着自己的标志性大肚腩，笑呵呵。 方云忙道：“谢谢胡主任您的提携。” 胡广华为他提前泄露了考题，能够免去了他内心的一丝顾虑，再送一份精通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大礼，值得道谢。 可话不好明说。 胡广华摇了摇头道：“你应该谢的人不是我，而是有人专门让我带一下你。” “小方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 方云稍稍一愣，很快明白了胡广华意思。 有人暗中相助？ 年纪不小，该找女朋友？ 谢兰兰？ 方云的思维很快，试探性问：“胡老师是说，我们科室的舒老师还是？” 胡广华摇头，“是一位老朋友，老得你应该都不认识，他打电话给我要我这么做时，我都颇感意外，毕竟是好多年没联系了。” “如果不是现代的通讯还颇算便捷，恐怕难再见一次。” 老得我都快不认识了，那方云思忖了一圈，着实没找到这么个人。 “我今年二十七了，五年本科，三年规培，之前工作了一年，还有几个月，我就二十七满，快要进二十八了。”方云一边如实回着，心里却紧张起来。 过了三十五岁，即便是拿到了博士学位，工作也不太好找了，因此，自己必须要在两年之内，存够足够的钱才行，或者提前拿到在职硕士研究生的学历才行。 可自己已经规培完毕，因此必须要读学术型的硕士，如果要读在职硕士的话，这个实验性的文章，却是个很大的问题。 “那的确是不太小了。”胡广华笑吟吟地暗示着些什么。 正说着话，胡广华的电话响了起来，接通后，是急诊科的人打来的电话，“胡主任，我是急诊科的谢明，这边有一个肘关节脱位的病人。” “我打电话问了王先升主任组的朱林，他还是让送胡主任您的门诊。我自己亲自送过来？” “好。”胡广华见怪不怪。 到了这里，方云才知，以前的急诊关节脱位病人，到底是如何处置的。 胡广华挂断了电话后，方云的眼珠子稍稍转了一圈，又试探性问：“胡老师，这种关节脱位的病人，如果送这边来的话，谈话签字和收费，是您自己来的么？” 胡广华摇头：“急诊科的几个人都知道如何谈话，有模板，他们也负责开收费，开到我们骨科。” “不过自小邢来后，他都是自己谈话签字和打电话开去了手术室开手法复位的医嘱，然后病人当面扫码缴费。” “这些你会操作么？” 胡广华隐匿了邢周给他侧面表达过科室里要评选优胜科室的暗含信息。 “会的，邢老师给我教过。”方云忙点头。 “辛苦胡主任了，您都这么大年纪，还要您为科室里操心。” 科室评优，本是现在还在科室里的人之事，胡广华早已退休，即便评优，于他也没什么好处。 “大多数都是邢周捣鼓的，我就在旁边进行指导，如今小邢的手法复位，功力也是颇为不错的。” “虽然比你还稍微差了一点。”胡广华突然补了一刀。 方云顿时停下手里的鼠标，一脸莫名看向胡广华。 “我亲自测过你、徐渭、向学坤三个人在关节脱位手法复位上的造诣，就你最为深厚，因此我给你们三人都同时泄题了。” “自是没有所谓的程序不公平了。”胡广华说。 方云眼睛眨了眨，心里暗道，那邢周老师、舒啸山老师的那些人情世故和处理事情的能力，是从胡主任您老这里来传承的啊。 “谢谢胡老师。”方云不敢多在这个话题上纠扯。 胡广华也不多语，只觉得方云的慧根的确好，不管是专业知识，还是其他的，都是一点就通。 方云把谈话签字的材料一一都收到，而且提前就打了手术室电话，报过去了病人的门诊号码，让手术室收一个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费用，外加一个石膏外固定术的费用。 门诊里备有高分子材料的石膏，到时候看病人的体型等，就可以选择合适的石膏长度。 很快，一个高高瘦瘦的白大褂，就送来了一对中年人。 患者是一位带着工帽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嘴唇厚重，额头上满是细汗。 谢明则说：“这里就是胡主任的门诊了，你们进去吧，等会儿胡主任自会根据具体情况处理的。” “胡主任，我那边还有一个要清创的病人，我就不好多留了啊。”谢明马上告辞。 胡广华点头，不为所动。 病人则在自己老婆的搀扶下走进，她老婆此刻还穿着餐厅服务员的工作围裙，头发扎着网状套，估计是听说老公受伤后，紧急赶来的。 方云就站起来请二人坐下，然后问：“您好，是浪们受伤的？” 龙县人多是本地人，普通话他们还可能听不懂。 “搬东西，闪了一哈。这只手就僵得动不了了。”戴着工帽的中年，说着，开始倒吸凉气，把手慢慢平放。 方云打量，心里冒出关节脱位的三大症状。 疼痛、活动受限、畸形。 疼痛不用患者自诉了，从他表情就能看出，活动受限更是明显，畸形也是肉眼可见。不多耽搁，再看了看病人家属带来的片子。 一边送拿起，打算送给胡广华。 胡广华却道：“小方，你来看，你都在临床上摸爬滚打了快十年了，学了这么久，你不能总是跟在老师后面混，得自己学着独立了。” 乍一听，中年夫妇格外紧张，但听到胡广华说方云在临床工作过十年，这才稍微放心些。 方闲目光微微收敛，又是暗中把胡广华这种半真半假的话术学到了心里去。 第六十四章 有真功夫 十年摸爬滚打，半真半假，如果算上他接触医学的时间，的确如此了。但如果算上真正接触临床，自见习的大四上学期开始，到如今，已经有六年。 方云仔细审视一番平片之后，眉头紧皱。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个病人的肘关节脱位，并非普通而且常见的肘关节后脱位。而是侧方脱位。 这与自己看到的外观侧方移位的畸形相互印证。 方云如今的手法复位是熟练，只有肩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是精通，关节的地点不一样，需要考虑的情况，各有不同。 再问：“你过来我们医院前，有没有去其他地方看过啊？做过治疗没有？” 这张平片，上面标志，不是本院平片，证明他肯定去过，如果做过复位的话，那么就要看，平片是复位前照的，还是复位后照的了。 复位前照的，复位会让关节移动，必须得重新照，很麻烦，但也很重要。 “看过，在平泰医院，他们那里的医生看过后，就赶麻（赶忙）喊我来人民医院或者水电骨伤科，我还是信任人民医院些，就来了。”病人老实巴交地说。 方云估计对方的家境也不蛮好，不然的话第一选择不是平泰医院这样的小型私立医院。 再思忖一会儿，点头：“你这个是关节脱位，你晓得吧？首选的治疗是手法复位，次选的治疗才是手术复位。” “手法复位，可能会疼一些，不成功的可能性会很大，手术复位的话，就要住院做手术。” 谈话签字，必须要明了，这个肘关节侧方脱位的手法复位，很是罕见的。 “我晓得，我晓得。之前就问过了，我就是为了不做手术，才来的。我在平泰，他们建议我住院手术复位，我觉得有点冤枉。”病人忿忿不平。 沃日，平泰的同行朋友们？这个脱位直接手术复位？ 心里吐槽，表面平静，方云也不拆台：“手术复位是备选的选择，如果手法复位不成功，就还是要手术复位的，这个你要考虑清楚哦。” “而且这个过程还会存在疼痛、血管神经损伤等一定的风险。” 之前就谈过话的病人，在谈话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一些细节问题。 “我们都晓得，我们同意手法复位。”病人很确定。 态度很明确，方云再三确定了对方的意愿后，便让对方签了字。 胡广华举起片子，仍不为所动。 方云站起来，并未直接开始复位，而是先拿来了一个宽度在12.5*50的石膏来。 12.5cm宽度的石膏，多适用于下肢，但是病人颇为壮实，上臂堪比成年女性的腿，因此必须要选择宽一些的。 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之后，方云戴了手套，准备上手复位。 病人却看向了胡广华。 “胡主任，您，要不辛苦一下？”他还是有点不太相信方云，况且一个老态龙钟，经验丰富的医生就在旁边。 胡广华笑了笑道：“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是最简单的医学操作之一，我学生给你复位，没有问题的，况且我就在旁边。” “你怕个啥呢？” “有点痛，稍微忍哈哈。” “好，那辛苦方医生了。”病人也只能转头对方云如此说，眼神带上了恳求，那意思就是，我求你好好搞。 方云微吸了一口气，笑了笑说：“不要紧张啊，你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操作，但是我不是第一次给病人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胡老师带得好，以前的病人康复也都还不错。” “你做过啊，那我就放心了。”病人平缓舒了一口气。 方云就道：“就前两天，一个普外科的老主任，叫林主任，也是我做的手法复位，那时候胡主任也在旁边。” “这会儿也还不错，之前没给你讲，是不好卖弄什么。”方云继续，同时开始在患者的患肢上用指腹开始感受患者的肌肉颤抖及僵硬的程度，来客观地感受到他到底有没有放松下来。 “真的假的哦？你们医院的老主任，哈是你来搞的复位，小伙子，你可莫骗我嘞。”他虽如此问。 方云道：“跟师父学的时候，当着老师的面，吹牛是会被打的。” “老师，我这个不算吹牛吧？”方云还刻意往胡广华那边看了看。 胡广华点了点头，微笑以对。 “就你会卖便宜，老主任给我一个面子，也觉得你复位还不错，你拿起来到处讲。” “忽悠外行是吧？说得好像你那关节脱位手法复位好了不起似的。”胡广华接着配合地翻了翻白眼。 心里暗说，这个方云啊，资质如此之高，如此会触类旁通。若说肩关节的脱位复位，是需要出其不意地解决患者的主动防备。 那么，跨越肘关节的肌肉众多，出其不意，只会适得其反。 方云如此主动地拉扯，其实就是让病人主动放松警觉。 听到胡广华这么轻松言笑，病人一下子就放松起来：“我就讲嘛，这个操作不难，之前听说要做手术，可没把我吓得够呛。” 方云已经慢慢上手，脱位会有肌肉组织的牵拉，使得关节错位，甚至短缩，因此必须要牵引足够。 方云是右利手，右手放在手腕慢慢用力，左手则是推在了患者的腋窝处，施加抵抗力。 看似微笑，其实内心还是有些慌张的。 病人此刻放松下心情后，竟然是找胡广华聊天去了：“胡主任，你平时。” 只是，话才到一半，一股突然而起的疼痛，让他额头上的青筋立刻冒起。 但同时，他几乎还来不及缩手和动作的时候，方云已经做了足够的牵引，稍稍施加了侧方用力。 卡哒一声，关节就跨越过了关节面，回归到了他本该所在的位置！ 脱位后，疼痛会持续存在，兴许症状不重，但是持续的。 复位时，即将复位前的那种恐惧征带来的剧痛，一下子把疼痛拉到了一定的高度，接着便是复位后的一种银河落九天一般的疼痛舒缓。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享受。 “啊！~”患者紧张地吼了一声后。 然后紧闭双眼，屏闭住了呼吸，整个人一动不动。 患者的老婆有点担心，伸出手一半，满脸的紧张之色。 足足十秒钟过去。 “呼！~”病人才缓缓地舒一口气。 “舒服了，舒服了……” 方云退开半步，道：“等会儿，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等会儿我给你打一个石膏，再告诉你一些注意事项，你再复查一个平片，如果没问题，就能回去了。” “痛，是痛了点，不过想不通，就要进手术室打麻醉了，很麻烦，拖得时间也久一些。” 病人连摇头：“不不不，刚刚痛是痛，但痛了之后，那种不痛的感觉，简直就是，讲不出来的味道。” “谢谢啊，方医生，辛苦了。”病人看向胡广华。 看到，胡广华此刻双眼里，只有方云，且满是宠溺，那种眼神，他多在自己的老婆看孩子的那时候看到。 特别是自己的小女儿，每次从学校拿回来奖状之后，那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看来，这个小医生是没骗人的，他是有真功夫的啊…… 第六十五章 与老主任问道 方云快速且标准地给病人打了伸直位的石膏。 病人与家属去做复位后的x线复查后，胡广华才站起来，摸了摸自己大肚腩，思索一阵问：“小方，我看你刚刚，未行x线检查复查，就给病人上了石膏，你是作何考虑的？” 这是胡广华再考校方云的基础知识，有人这么做，可能是看到了上级医师这么做。 方云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胡老师，关节脱位的几个征象，主要是疼痛、活动受限与畸形存在。” “患者的脱位复位成功的迹象之一便是疼痛缓解、活动度恢复及畸形消失。” “疼痛缓解是患者自身体悟，通过自诉来判定，畸形消失肉眼可见，活动度恢复刚刚也做了试探。” “一般术后这么几个标志性的复位评估指标出现，才可提前打石膏，否则的话，还是要等x线复查，或者就是复位不成功，症状仍未能缓解。” 方云一一进行了解释，并未赘述和卖弄相关的理论形成更深层次的原因。 胡广华点了点头，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者，才是学习的正道所在。 当然，考虑一个人的本事，不可能就凭借这一点。 胡广华接着问：“上次在里镇，你做肩关节的手法复位，是趁其不备，今天为何要给病人解释这么多？” 同样是为了消除病人的防备，方云选择的处理方式不同。 病人当面，自不好计较，但是事后，胡广华还是要看看，这个方云，到底是真的知道了其中的蹊跷与核心，还是就是瞎猫遇上了死耗子。 同行，特别是上级医师，是很难欺骗的，你如果把对方当傻子的时候，可能对方看你也是傻子。 方云并未打算期满什么，又老实地想了几次，说：“胡老师，我是基于这么几点考虑的。” “肩关节脱位，涉及到的核心肌肉一般为肱二头肌肌腱及肩袖诸肌，这些肌肉的力量相对比较固定，肌力不强，被动性保护机制很强。” “因此即便是告诉了患者不要紧张，其实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是会有收缩性地接抗力存在。” “而肘关节脱位时，跨越肘关节的肌肉，除了上臂诸肌，还有前臂的掌背侧多块肌肉参与，这些肌肉都是主动性极强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仍要趁其不备，恐怕难以起效。” 说到这，方云又老老实实说：“胡老师，而且刚刚我故意夸大自身，其实是让患者主动放下防备心理，这与患者毫无防备不同。” “虽然有点夸大其词，但也是基于患者的病情而考虑，并没有其他意思。” “希望胡老师您能够见谅。” 胡广华听方云说话间，嬉笑的表情已经逐渐收敛，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稍稍皱起，过了好一会儿，才舒了一口气。 道：“小方你的基础知识，是真的比较扎实啊，这些东西，其实是老师教学不了的，都得完全靠自身的体悟。” “一般的老师只能给你指引一个大方向。” “修行靠个人。” “你如今非常不错啊，已经是走出了老师给你规划过的路了。” 知山，是老师带你晓得这个东西，可以自学。 见山则是老师把你领进门来，好的老师会带你上山，但是探山之旅，复杂斑驳，哪里有老师能够把一座山有这么多空闲时间给你一一详细论述。 还是得靠你自己摸索和体悟。 胡广华能够看得出来，方云是被带过的，但是他自己已经是开始整理了自己的结构，对这座山开始探寻起来，如果能够突破到细微处的话，那么，他的手法复位，肯定能够更进一步。 达到自己这几十年的经验累积起来的水平，也不是不可能。 有的人需要纯靠经验累积，是悟性不够，而有的人，则只需要一定的病例来累积体悟，便可抵达。 方云内心一惊，暗道好家伙。 胡广华果然是火眼金睛啊，竟然能够知道他肘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是从别人那里套学而来，其实就是得力于捡到的技能分解之后。 但也是走了自己的路，开始触类旁通地领悟其中的一些细节问题了。 思索片刻，胡广华便道：“小方，如今的你，还需要一定的病例量积累，若理论是心法，临床经历是体悟，只有去临床上，心法和体悟才能够合二为一。” “我去给舒啸山和王先升说说，你最近一段时间，就开始和朱杰、邢周两人一起分配一下遇到的关节脱位病例吧。” 方云闻言，一愣。 紧接着大喜过望起来：“谢谢胡老师。” 他现在缺的是什么，就是动手的机会啊，自己动手，什么等级的技能施展出来，就可能捡到同样等级的技能。 无限刷怪，这还不爽？ 不过方云还是有点颇为好奇，略一沉思，问出了内心的疑惑：“胡老师，不是科室里都传闻，胡老师你想带朱杰老师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王主任不同意的么？” 胡广华莞尔一笑：“科室里说出来的话，你就信了么？” 方云顿时就闭口不言了。 胡广华并未多言，门诊诊室瞬间又陷入到了沉寂之中，直到病人复查平片之后再回来，才再次打破了宁静。 方云细细地交待了回去后的注意事项及一月后来复查的各项细节之后，病人夫妇千恩万谢地走了。 再后来，门诊几乎没了病人，很是清闲。 上午的门诊，也是终于告一段落。 方云正要走回科室里，胡广华却叫住了方云，拉方云一起去吃午饭，说是还要辛苦下午的时候，方云给胡广华写病历。 方云自然应允啊，刚刚的这个技能，才是熟练等级，万一来了一个肩关节脱位，那就是可以自己复制出来一个精通技能然后再分解，如此套娃。 饭中，方云和胡广华聊了不少话题，但都与专业并不再相关。 胡广华已经知晓了方云的底细如何，他也自忖再教学不了多少，所以可以给方云的，只有机会…… 关节脱位手法复位，只是一类操作，方云早已经是有了足够资格，只是缺少了契机。 第六十六章 徐渭的支持! 饭罢，下午门诊还没正式开始，胡广华回了门诊办公室休息，因门诊办公室里还有几位其他科室的老主任，因此方云便被打发去了科室里休息。 方云也没推脱，劳逸结合，早上遇到的病例不少。 看门诊与在病房里接诊病人，大有不同，如果说病房里面的病人，都是门诊医生精挑细选的细粮，那么门诊的疾病，可能就是麦子，连皮都还没去。 有很多雷与坑，即便是胡广华主任，对一些疾病，也是拿捏不准，建议去上级医院复诊。 方云只作旁观，虽然大概知道这些病人诊断及治疗方式，但也没给建议。 这样的手术，方云自己不会，只是知道该怎么治疗，科室里没有相关专业领域的治疗服务，比如说关节置换，比如说腰椎固定融合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时候卖弄自己的知识储备，也是要看对象的。 若是张主任在坐门诊的话，自己能够学到的东西，会更多些。 龙县人民医院，只是二甲医院，终究是技术和体量有限，平台就这么一点，老老实实休息，先把能够接触，常见的病人给管理好，才是正途…… 王先升接到了胡广华主任的电话。 接通之后，王先升很尊敬地回复：“胡主任。” 胡广华的技术，是有目共睹的，或许理念不同，胡广华不喜自己，但他从未为难自己，这便是敬他的另一原因。 胡广华也直来直去：“先升，你之前于我说，医院即将迎来科室评优，需要增加手术体量，我打算在邢周之外，再多历练一个人。” “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简单骨折的手法复位，都是可以做的。除了朱杰和邢周外，你再给我举荐一个人选吧。” 王先升闻言，心里一喜，回说：“辛苦了，胡主任，您如今本该是退休的年纪，却还要为科室里的事情操心。” 胡广华忙打断：“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子的人，我还能在临床的时日也不太多了，尽量能给科室里留下多少东西，就只能看你们年轻人的造化了。” “谢谢胡主任。”王先升再次道谢，胡广华却很快地又把电话挂断。 王先升寻思了一圈，如今，科室里的年轻人，除了邢周和朱杰，勉强能入胡主任的法眼外，郑连生、董锐两人，胡主任是认识的，没主动提起。 恐怕？ 难道胡主任是看到了徐渭进了科室，才故意这么一提的？ 王强与舒岩安的资历尚浅，派去与胡主任学习，恐怕不太合适。 想来想去，王先升还是觉得只有徐渭合适。 不过，拨通了徐渭的电话，说明了自己意图之后。 徐渭沉吟一阵，道：“王主任，谢谢你有意与老胡主任举荐我，不过，对于手法复位这一块，我根基颇为浅薄。” “舒主任组的小方，我觉得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为人沉着稳重，而且资质极好，在这一次的操作考试上，更是让拿了满分。” 王先升微微一愣，方云倒也不是他内心里最好人选。 只是，王先升另有顾虑，问道：“小徐，增加我们科室手术体量的事情，事关整个科室评优大局，我与舒主任都商议过，会多拿出来一定的绩效系数，奖励给贡献卓越者。” “方云在招聘考试上，就已经占了便宜，我其实这是有意让你去争一争，免得你比起邢周和朱杰二人来，吃了亏。” 方云已经拿到了绩效考核的奖励，而且其实是最好的人选，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方云拿了太高的绩效，未必对方云，对整个科室而言，就是好事。 不利于团结。 徐渭思考了一阵，还是道：“王主任，这是小方凭借自己的实力争取的，我思量再三，还是让小方去跟着胡主任颇为合适。” “毕竟，若是能够拿到优秀科室，我们整个科室的绩效系数都会得到提升。” “王主任，这一点我还是能看得清的。我之前久在镇医院，如今虽来到了科室里，其实还有很多需要熟悉之处。” “甚至比不得王强、舒岩安及张青阳他们这些在大型三甲医院规培过的规培。” 徐渭冷静地反思自身，给出了最为明智的选择。 他毕业时，还没有规培的说法，工作多年之后，一直在镇医院里蜗居，其实他是后来读的专升本，然后再读的在职硕士。 新到一个地方，对自身的能力与科室里的整个氛围先契合起来，是最为要紧的事情，而不是急于表现。 王先升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那小徐，这件事我就这么决定了哈，如果后续，方云与你同年进来，再拿到了奖励，绩效系数比你都还要高的话？” “你可不能有意见啊。”王先升开玩笑似的说。 “王主任，这自是不会的。毕竟如果换作是我去，名额和机会，都纯粹是浪费掉了。” “王主任，辜负您的厚望了。”徐渭无奈回。 他年纪不小了，努力学习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成为科室里的主力军，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手法复位，只是小操作。 属于正规的‘奇淫技巧’。 他没那么多时间来浪费。 王先升挂断电话，再思索了一阵，这才低声喃喃说：“算了，王强不合适，他还是去读个硕士才是正经，舒岩安估计也是会被舒啸山如此安排。” “如此一来，剩余的人选，就只有小方合适了。” “董锐啊董锐，你若是能够稍稍争点气，我何至于不敢把担子压你身上？” 王先升就电话给了舒啸山，舒啸山错愕地‘惊喜’一阵，然后才与王先升说他去与方云好好谈谈。 但其实，舒啸山挂断电话后，便暗中给胡广华竖起了大拇指。 作为熟悉胡广华作风的舒啸山，怎不知，这其实就是胡广华故意的，打了这么一个电话，只是为了让方云早点到临床参与正规操作，蒙上一层体面的科室名义而已。 方云是资深住院医师，参与i类手术操作，合情合理。 但是，如果要参与到整个科室所有急诊病例的话，这一个流程和步骤，是必然要走的。 可是胡主任是怎么判定王先升确定方云作为人选的，这一点，他没想明白。 第六十七章 重任! 一下午，病人量不多不少。 不过让方云非常欣喜的事情便是，竟然是来了个肩关节脱位的急诊病人，胡广华自然而然地让方云来上手操作。 精通等级的手法复位，让方云总算没白等。 绿色光球，十分顺遂，差一点就泛出了紫色，不过，目前，方云的技能仍然只有精通，摸不到更高层次的门槛，让方云怅然若失。 胡广华仔细地看方云的操作过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感觉。 与之前的肘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不同，这种肩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正是来源于他的。 做完之后，门诊差不多接近了尾声。 胡广华站起，拍了拍方云肩膀：“小方，很不错，虽然在龙县人民医院，屈居于你而言颇为委屈了些。” “但是，一方水土，仍能养一方人，不管你以后会去何处，心在何处，家乡的人，希望你别忘了。” 胡广华，当着方云的面，只做过一次手法复位，方云就能够了解并能够通透其中的本质，这人悟性太强了。 而且是日常如是，没人怀疑，之前方云就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以方云扎实的基本功，再加上他的天赋，都自然而然。 也可能，方云知晓，更高深的境界是什么样子的，不过胡广华也不好奇了，他年事已高，早该收起所谓的竞争之心。 方云在龙县，的确是屈才了。 “胡主任，谢谢您。”方云恭恭敬敬地给胡广华作了一礼。 “下次值班的时候，遇到了简单骨折病人，给我打个电话。我再教你一手，然后，你就可以把我这个老头子掏空了。”胡广华摸着肚腩，下了楼去，没再喊方云去吃饭。 方云这才给谢兰兰发信息。 谢兰兰是有空的，早下班的她，在手术室里的休息室在休息，看到了信息后，就在楼下等着方云。 谢兰兰今天故意没开车，两人就打车到了一家火锅店，是吃的串串。 拿到编制之后的方云，话比之前更多些，可方云并没有心猿意马，他知道自己的归宿不在这里，还有多年的奔波，不适合目前就找一个女朋友。 若是大学时，一起谈一场恋爱，方云是不拒绝了，但他已经过了那个季节。 而那时的方云，虽未游戏花丛，但其实倾慕他，跟他表白的女生还是不少的，只是她们，如今都各在一方，估计都已经成家。 回到了家里！ 方云躺在床上，久违地翻开了微信的通讯录，里面的大多数人，都有备注。 只是一个唯一没有备注，就是一张图片，图片上，是近期比较火的运气女孩。 以前差一点，就走到了一起，事到临头，自己却突然遁走，杳无音讯。 唉，还是不要再打扰了吧。 方云又把手机屏幕点暗…… …… 翌日，是两个比较特殊的日子。 周末的第一天，也是十一月的第一天。 科室里少了一个人，刘林杰的白大褂都已经不见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再见刘林杰，估计就是得偶然了，或者是在大型学术会议上，正好遇到。 不过，虽然是周六，但因为是六月的第一天。 因此，包括王先升、舒啸山在内的主任，都到了科室里。 没有交班，但王先升主动地找舒啸山碰了一下，然后再把科室里的医生都组织了起来，拍了拍双手：“今天是六月的第一天，也是我们全院科室评优到了最后的关键环节。” “上半年，我们科室的表现，是非常可观的，在全院都是位于前列的，虽然不是前几名，但几率不小。” “所以，这个月，我们的工作安排，重排一下。” “首先是，我们科室里多了一个主治，徐渭，徐医生已经是资历很老的医生了，目前我已经和医院里提出了申请，徐渭医生定点执业的问题解决后，就可以开设门诊了。” “徐渭，你初来乍到，以后就先分管周六的门诊，积累一下病人量。你没意见吧？” 周六，主任们都不可能坐门诊，所有的门诊病人累积起来，工作族都只有这个时候有空，是很好积累病源和名气的机会，很忙，但很有用。 徐渭知道这是为自己好，忙说：“谢谢主任。” 看门诊，挂号五块，能够到手三块钱左右，这直接算个人绩效，不入科室。 也是一笔蚊子肉。 “然后是急诊班问题，我们科室，目前有五个中级，每人一天，你们自行分配，原则上，按照周一到周五固定值班形式。” “周末的两天，我和舒主任商议了一下，就由方云，来负责这两天的急诊班。因为一个月要值班八天，所以，你一个月的普通班，就少个一套。小方，你个人的意见如何？”王先升又问。 方云马上问出来了自己的顾虑：“王主任，我现在最多只能勉强进行ii类操作，开放性的骨折病人，我无法处理啊？” “开放性骨折的病人处理问题，你不必操心，直接打上级医师电话就好。主要是你个人对周末时间的安排如何。” “急诊班，你也可以不必二十四小时在科室内，只是遇到了急诊需要操作的病人，比如说关节脱位、简单的骨折手法复位，简单的清创缝合等，你个人要进行处理。” “很累，于你而言，也是一种挑战。如果你自己有其他顾虑，我们可以再行安排。”王先升笑着说。 方云想了想，就点了点头：“我愿意试一试。” 下级医生，要上手操作，就是要多选别人不愿意上班的时候，才能够积累经验，方云自然是愿意的。 主治考试，虽然没有操作题，但是题型很斑驳，临床经验越是丰富，考试的时候就越容易驾轻就熟，是考得纯专业的知识，不是像医师资格证那样，浅尝即止。 “那其他人呢？对这样的安排，有没有意见？或者有没有人，想要自告奋勇地试一试周末值急诊班的，我可以给你们授权。”王先升扫视众人，很希望真有人胆子大点。 不过开玩笑，值急诊班，是要担责任的，几个主治是逃脱不了，住院医师值急诊班，其实还是需要一些沉淀的。 “好，那就这么安排了，邢周，你把值班表，重排一下。” “其他就没什么事了，小方，你刚值急诊班，一些注意事项，你可以多多和其他几人多多请教。” “我在这里说一句啊，小方请教的时候，不管请示到谁那里，都不许推脱！如果被我发现了，以后所有的急诊病人，你们也就别找我和舒主任了。” “还有另外一个重点内容，那就是，朱杰、邢周，你们两个，最好是要适当注重一下文章的产出，把科室里面的病人数据啊，能用的都用起来……” 第六十八章 兜底! 工作安排的会议简单结束后，王先升就把舒啸山叫去了主任办公室。 留下方云等人在办公室里自己玩自己的。 “王主任。”舒啸山主动地去烧水了。 王先升也没有端着架子，自己开始取茶，并且还点了一根。 “舒主任，科室评优，可不是下级医生们，能顶起来的事情。是有绝对的iii级手术的数量及占比要求的。” “所以，我们还是要一定程度上的安排好本组病人的手术结构的。” “骨折手术、感染术后的手术，都得抓紧起来。提高iii类手术的占比，我们要好好地想一个办法才行。” “嗯，王主任，我打算与你说的，也是这种事。目前，水电骨伤科那边，与120系统直接对接的，有了骨折病人，优先送那边去，这个问题，得医院出面解决才行啊……” 办公室里。 方云就厚着脸皮去和邢周讨教了，邢周就说：“郑哥，等会儿你带着岩安和青阳两个人查下房啊，我给小方说一些事情。” “好嘞。”郑连生点头。 就带着方云和张青阳走了。 只是这一声，把王强的目光也引了来，他看着方云，眼神略有些复杂，看到方云也看向了他，他轻笑一声：“恭喜啊，云哥。” “谢谢，强哥。”方云也回以一笑。 邢周就直接说开了：“小方，值急诊班的时候，很多时候都遇到的不仅仅只是单纯的骨折病人，可能是多科室的联合伤。” “所以一定要谨记，先救命，再治病，先救急，再治伤。” “我们骨科的开放性骨折，是绝对的急诊，特别是伴随血管神经损伤时。不过，若是有其他科室的疾病时，比如说普外科、神经外科的问题时。” “一定要谨记是这两个科室的病情稍微优先，若是遇到了血管外科的复杂问题，则简单进行包扎，然后看情况送上级医院或者给上级医师打电话。” “不是自己科室里的问题，切记切记不要管。” “这是忌讳！” “你现在除了执业地点是定点的，执业范围也是规定了的，不要节外生枝，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方云郑重点头：“好的，邢哥，我记住了。” 邢周对方云还是比较信任的，这个逼稳得一匹，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然后是病人的处理问题。” “两个原则，第一个，最高原则，一定要第一时间考虑到患者最极端的危险情况。予以排除。” “第二个，最低原则，能够尽量把手术分类降低的情况下，可以适当地降低操作分类进行处理。” “第三种，是特殊情况。” “若是遇到了病人特别紧急的大出血情况，马上喊人打主任与医务科、总值班或者院长办公室的电话，你先操作，给备桉！” “在急诊病人生命受到威胁的紧急情况下，你可以适当地跨越自己的专业领域，予以适当且合适地急救措施的！” “但这种情况很少，基本这样的病人，可能还没到医院之前，就不幸去世了，但也要注意到这样的情况。” 方云再点头，他看到过的急诊病人，血能呲到天花板上，洒成花，然后当场去世的。也有到手术室里，呲你一脸，然后说走就走的！ “差不多就这些。” “再有一件事，就是把骨科的治疗指南，背熟，背透，把手术禁忌症给记死。我们现在的医院，不要想着违反指南操作，没这个权限。” “稍有超越指南范畴的，就是你的医疗过失。”邢周继续交待。 “好！”方云再点头。 他昨天就下载了指南，最新版本的，还在和老版本做对比，可不能按照老版本的指南做事。 出了误差，就是按照新版的指南来对你进行测评的。 按照指南走，即便是出了事，那也是能把责任降到最小，指南如此，没办法！ “还有一种特殊情况，那就是我们五个人值班的时候，你就不要在科室里瞎转悠了，就比如，今天值班的是朱杰。” “急诊班，他肯定一定程度的就能看了，遇到了需要做手法操作的，没打你电话，你就不要多逼逼。” “更不要在科室里一直待着，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我晓得的，邢哥，我已经研究过排班表了。”方云马上点头啊。 开玩笑，邢周值班的时候，他还在科室里转悠，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邢周需要他来兜底？ “你自己值班的时候，如果遇到了急诊班，得打电话，这叫规矩。懂了吧？”邢周继续交待。 “……” 邢周自己去查房了，方云坐下来慢慢消化邢周给他讲的话。 不得不说，有一些话，的确是很细节的问题。 科室里，不同于一般的职场，但也是职场的一部分，科室里的氛围不错，没有什么直接的火气，与常市第一医院比起来，和谐多了。 但是，该有的敬重，还是要有的，不要小瞧其他人。 人心隔肚皮，这句话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你永远看不到别人的底牌在哪里，也不要妄自猜测别人是不是菜，把别人看得更加聪明些，这才是聪明的自己。 其实，方云真正要值急诊班的时间，也就不蛮多了。 难怪王主任只是减了他一套班，原来是关键点在这里。 这么算起来，他能够值急诊班的时间，就只有王强、张青阳、舒岩安三个人在周末值班的点了。 一个月，也就五天而已。 明天值班的是张青阳。 查完房，小心地处理好自己的病人之后，方云回到了家里。 如今的他，科室里常见的疾病病种治疗方式，都到了熟练或者见习等级，要通过捡技能提升，已经是需要碰运气了，自己主动操作的机会不多。 就得自己去总结，专家技能提升，属于好高骛远，但是先把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与骨折的手法复位，都提升至精通等级，才是要紧的事情。 这需要更加强大的知识储备和理解领悟，融会贯通。 精通是探山，探过山的人，再探其他山，自然要容易一些。 方云把第二个钻研的关节脱位手法复位，转移到了髋关节处，基础解剖，网络课程，教授的理解，文献，都可以参考…… 只是。 让方云颇为意外的情况就是，他看书时，电话响了，是朱杰打来的。 “朱老师。”方云颇为客气。 “小方，你来下科室里，这边来了一个水电骨伤科处理失败的关节脱位病人……” 第六十九章 江湖地位! 挂断电话，方云眉头狠狠一皱。 水电骨伤科的病人，转来了龙县人民医院，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处理的病人啊。朱杰把我叫去科室是干嘛？难道觉得我能比何主任还厉害？ 但是叫了，估计是得到了王先升或者是舒啸山的同意的。 方云并未兴奋，而是略有些忧心忡忡地来到了科室里。 里面，舒啸山等人都不在，但邢周在，而且，周成还看到了，王先升、董锐两人也在。 几个人围在了值班室，病人被暂时安置在了操作室里，朱杰正在与病人与家属交待些什么。 方云到后，朱杰道：“小方，王主任他们在办公室，你进去吧。” 病人又问：“这是谁啊？” “这也是我们科室的医生，是方医生，您现在这种情况啊，很是复杂，需要好好地谨慎地给你一个比较妥当的治疗方案才行，可不是小事了啊。” “水电骨伤科的何永山主任，以前也是我们医院的主任，他的实力可以是我的老师，他都复位不上去的脱位，肯定是极为麻烦的。”朱杰非常郑重地说。 病人两人眉头紧皱着，又问：“是不是何主任治错了，把我们搞坏了啊？” 朱杰眉头一挑，当然不可能这么说：“这不是的，关节脱位，首选的是手法复位，但是有些比较罕见的情况，是手法复位解决不了的，就必须要……” …… 方云直接走进了办公室。 董锐与邢周二人在愁眉苦思地看着平片，王先升则是在敲打着桌面，细思着什么事。 方云慢慢走进，不敢打扰任何一个人，看了看王先升根本没理会自己的意思。就径直走向了邢周和董锐二人。 “怎么样？邢哥？”董锐偏头问。 邢周眉头紧皱，回头看了一下方云，把阅片的位置让了出来，说：“现在这种情况很难搞，肱骨头卡压在了肱骨盂上，属于难复性肩关节前脱位。” “而且还是比较罕见的一种病例。” “那台脱位，是用的kocher复位法，如果我们要再试的话，可能还是只能用成功率较高的kocher外旋复位法了。” “但是目前，还不知道具体何主任给病人做过了几次手法复位。如果次数再多的话，就不好评估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了。” 方云的眉头当即一凝，难复性肩关节脱位，与肱骨盂卡压住了的话？ 就好比夹着石头关门，要么门破，要么就是石头破。强行地简单复位，肯定是不可取的。 kocher外旋复位法，是经典的肩关节脱位的复位方法，成功率的确是较高的一种，但？ 方云基于这些，再去阅片的话，就发现，这个肩关节脱位，除了有肱骨头不在位的情况，果然还被卡压住了，这是肱骨盂发育有点不正常，不是正常的那种比较浅的关节盂。 董锐闻言，低沉地喃喃：“可胡主任现在又喝了酒，不能来科室里，不然的话，让他看看，估计会有办法。” “或者就直接建议患者做切开复位，要么就是建议转去上级医院了事了。” “这也不失为一种选择。”邢周点头，把目光看向了王先升。 龙县人民医院只是二级甲等医院，上面还有三乙，三甲，去湘州人民医院，是属于正常的转院程序。 王先升就道：“现在病人的情绪比较激动，如果我们这边解决不了的话，何永山绝对会被投诉，不过这也是他的事情。” “我们尽快搞出来一个方案吧，或者讨论一下，如果实在不行，就尽早建议转院吧。” 邢周目光一闪，心说，王主任，你升了主任后，何永山当时就把科室挖空了，你还怕他被投诉不被投诉？ “与人为善，还是好的。”王先升道。 “我再给胡主任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看看，他不参与直接操作，只是参与讨论的话。是不违规的！”王先升十分有深意地说。 方云继续阅片，没说话，然后又仔细地看了水电骨伤科的门诊病历本。 上面记录的，专科检查知识其实颇为缺乏，非常专业的关节外科的查体体征都很模湖，全是类口水话的东西。 王先升把朱杰喊了进来。 “朱杰，你去给病人详细解释一下，他带来的片子是复位前的，现在经过了几次手法复位，可能有变，需要重新照片。” “如果病人还是不同意的话，你就说，我们这里做不了手法复位，他要么去上级医院，要么就转院，这种操作前的平片，不具备参考性了。” “这没办法。” “如果病人愿意的话，我们这边就重新根据检查的结果，再设定治疗方案，也可能是要转院的。”王先升交待。 虽然说，这么讲，是有点打何永山脸的意思，但是这就是治疗的常规原则。 复位前与复位后的平片，很有可能出现变化，如果拿之前的平片参考，不排除会得出错误的复位计划。 “好！”朱杰转身往外走，并且把片子也带了出去。 几分钟后，朱杰返回来。 “王主任，病人同意做检查了，但是他们要求我们必须把病给治好。”朱杰眉头紧皱，道。 “那你再去说，他们的检查不用做了，我们没有把握治好。让他另请高明吧，该怎么走程序就走程序，反正他们首诊不是在我们这里。”王先升这边才给胡主任打完电话，却听到了这么无理要求，便直接说。 朱杰也就只能再郁闷地往外走了。 不过，朱杰走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了，病人夫妇，把胡主任给截住了。 估计还是认识胡主任的，在那里吐槽：“胡主任，你说你退休之后啊，这医院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像不做检查就治不了病了似的，我们都检查了，还要检查。” “你看看！这片子好好的，才做了不到两个小时，怎么就看不了呢？” 胡广华摸了摸额头，然后再摸出来了一个口罩，双重戴上。说：“做检查，这不是为了把疾病了解得更加真实点嘛，你们想啊，你们之前在何永山那里，解决不了。” “就证明现在的情况，不简单啊。该做的检查，还是要做的。” 病人闻言一愣，道：“胡主任，您也觉得这样的情况，需要重新做一个检查吗？” “嗯！”胡广华点头。 “好，那我们就去做，我们相信您。”病人似乎对胡广华很信任似的，就同意了。 朱杰都看得稍微有点呆，内心苦笑起来，这就是胡主任在县里面的声誉啊。 第七十章 心法－专家 “我们同意做检查了，朱医生，麻烦您帮我开一下吧。”夫妇如此对注解说。 朱杰什么多话都没讲，只是点头。 “你们跟我过来，然后去缴费吧。” …… 胡广华进了办公室，王先升忙起身相迎。 接着邢周又把情况说了一遍：“胡主任！您觉得，现在怎么处理为好？” 胡广华眉头紧皱，说：“这样的情况，我以前也遇到过，后来是转的切开。” “何永山当时跟着我，他就是不信，觉得就是可以手法复位上去，当时就提出了反对的意见。我教他，也不听，一直坚持。” “为此他还专门去请教了人，我以为他涨了见识，没想到啊，还是好高骛远，不够脚踏实地。” “刚我来时，他也知道病人到了我们这里，说是这种情况，他再问过了人，是可以手法复位的！唉！~”胡广华摇了摇头。 略有些心累的样子。 方云内心一动，看来，胡广华对何永山的欣赏，即便是何永山把他搭建出来的科室挖空了，也还残留了一部分，是真的把何永山当成了自己的学生。 上次是胡广华去水电给何永山擦屁股，现在又是！ 不过，何永山说，他请教过了人，还是可以做手法复位，那该怎么做？ 张主任能不能知道这怎么做手法复位呢？ 方云自己目前的知识体系，还是稍微有点窄了，所以，想不到合适的办法。 于是，方云就偷偷问邢周：“邢哥，刚刚这个病人的片子，您有拍过图片吗？” “有。我也问过了人，我老师建议直接切开，因为已经做了三次手法复位，严格按照指南走。” “但是另外一个创伤外科的老师则说，可以再试一试手法复位，可以把手法复位的次数增加到五次，对病人最好。” “你要再看看么？”邢周倒是没有对方云隐瞒什么。 方云就忙掐灭了心里的火焰。 邢周都说问过了人了，他还去问张主任的话，那么就是觉得张主任比邢周问的人还要厉害。 这样肯定不太合适。 邢周接着内心一动，说：“这里有些信息，你看看吧。” 邢周打开了聊天界面，然后递给了方云。 方云接过，看到了上面的内容之后，如获至宝…… 再看邢周的备注，秦教授。 好吧…… 王先升并未计较胡广华对何永山的偏爱：“那现在，胡主任您还是觉得，转切开复位比较合适吗？” 王先升之所以给胡广华打电话，就是因为何永山是胡广华比较看重的学生。 但？ 胡广华对何永山的态度，一直都是比较复杂的。 “看过平片之后，我们再商定到底如何解决吧。”胡广华并未直接定论…… 邢周要接过手机，方云提出了请求。 “邢哥，能把这几句话，发给我吗？”方云语气恳切真诚。 “好啊！”邢周看了方云一眼，似笑非笑。 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是，能看得懂啊？ 然后邢周就把聊天的内容转发给了方云，方云捧起手机，就蹲去了角落！ “肩关节难复性脱位的手法复位，表面看来，复位的难度是在于卡压，而非是肌肉的拮抗、疼痛应激性肌肉的收缩。” “但是实则，之所以会卡压，是因为间隙不够，若能够把空隙找出来，才能复位上去，切开复位，也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如何把间隙打开，又是言语难明之处，邢周你自己看具体的情况吧。” 总共三句话。 但是，方云看出来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应该不止是解决这个脱位的解决办法之啊，这是精通之上的一种指向啊！ 骨折的治疗，一是复位，二是固定，三是康复。 专家级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其实比起精通来，就是在康复上，有了大的提升，在复位和固定上，其实提升并不多。 精通级别的复位，已经是即将抵达操作的顶点了，是需要数量累积起来的。 关节脱位的治疗。 也有三点，一是彻底牵引、复位、复位后制动。 邢周有说过，是力量的不同。 蛮劲、巧劲、本劲、化劲！ 蛮劲是第一层力量，巧劲是利用肌肉走形的力量。 本病人自身的疼痛，就有诸多肌肉收缩，借助此力量，即可复位，在术中，麻醉状态下，则要自己学会去刺激肌肉的本身力量，使其达到收缩状态。 然后是化劲，转化劲。 化劲、间隙！ 化劲和间隙有什么关系？ 方云越是体悟，越是体会，越觉得里面大有深意。 足足五分钟之后。 “领悟到肩关节脱位间隙打开精要、触类旁通：因有专家级技能，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提升至专家级别。” 方云愣了愣，再看自己的专家级技能。 “尺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专家）” “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专家）” 我赢麻了啊！ 这位教授，什么人？什么身份，境界有多高，为什么能够一语点破这里面的关键？ 打开关节间隙，相当于是把关节脱位造成的卡压，变成是简单的关节脱位了，这就是转化！ 化劲，不是所谓的小说里面玄之又玄的那种臻至化境的化，而就是转化，没有那么巧妙，玄乎，而是一种认知！ 这让方云，更加理会了什么是专家级技能。 认知！ 专家比普通的精通技能多的是认知。 …… 平片结果出来了，与之前稍有差异，但并没有太多特殊和变化之处，卡压仍然存在，疼痛未能缓解。 “胡主任？”王先升眉头紧皱，问胡广华意见，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选择。 做不了就不做。 胡广华看到情况也没有恶化，舒了一口气：“先试试吧。” “小邢，你愿意做我助手吗？”胡广华自然而然看向了邢周。 邢周轻轻摇头：“胡主任，我觉得，可能还是做切开复位好一点，毕竟我已经是问过我的老师了。” 师命不可违。 胡广华又看向了朱杰，朱杰低下头，意思很明白。 胡广华就点名了：“小方，你跟我去吧，所有的责任我来扛，王先升，你在旁观吧。” “另外，随时准备和病人与家属谈话签字，转切开复位。” 第七十一章 惊愕的众人! 朱杰是值班医生，作为病人的首诊医生，他必须随时做好谈话签字的准备。 王先升内心无奈叹一口气，何永山在胡广华内心还是有卷恋的，为了何永山，王先升还是在冒险，宁愿把这个茬子接在手里，然后自己担责！ 这也不说不好，证明胡广华是个敢于担当的人，只是可惜，王先升可惜，自己未能得到胡广华的信任。 胡广华已经往外走去，邢周则是对方云说：“去吧，胡主任的手法复位，还是有不少东西可以学的。虽然在这个病例上未能奏效。” “也能深深体会一二。结合秦教授的话，希望你能够有所收获。” 邢周知道，方云的关节手法复位的造诣很深，虽然当时方云谦虚说他是在用巧劲，可邢周看得出来，方云的手法复位技巧，与他完全不一样。 肯定不是单纯的使用巧劲，这也是他给方云看秦教授发给他的话原因，方云可怜啊，明明天赋极好，却无名师授予。 邢周见才起意，不知道怎么系统化地去教方云什么，但是能帮则帮。 “谢谢邢哥。”方云转头，还有些犹豫。 邢周以为方云是在犹豫这个病人会不会波及到他，毕竟方云一向稳重。 就解释说：“胡主任都开口了，就算有什么误会，也不会降下到你身上的。有老胡主任在，又有你什么责任呢？” 方云就知道，邢周是误会了。 仔细思考了一阵，方云还是把自己要出手的念头给止住了，因为邢周已经得到了窍门，都未开口说什么，他一个住院医师，讲这么多，出头冒尖，干嘛呢？ 他已经出头出得够多了，必要时收敛，免得引火烧身，这才是自保的良策。 要做一个好医生，首先得是一个医生，把自己玩没了，那就真就什么都没了。 “胡主任！”病人夫妇，仍是对胡广华很信任，看到胡广华走来，即便是关节脱位的中年男子，仍咬牙招呼。 没办法啊，水电骨伤科、人民医院，就是龙县的医疗条件天花板了，为一个脱位往州里面跑，或者去邻省的恩州，也是不方便的。 “复查的平片，我们都看过了，没什么太大改变，证明还有一定的机会手法复位上去！” “不过，手法复位的次数上限，最多只能是五次，所以，如果我也不能复位上去的话，那么该做手术切开复位的，还是得做。” “你这种情况，很是复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胡广华虽然说自己要担责，但也没莽撞到自己是老主任，就直接硬上。 病人眼珠子滴熘熘转了一圈：“胡主任您的技术，我还是一直都相信的。您肯定能把我治好，我这种脱位，做什么手术啊？” “在最早的时候，手法复位不太完善的时候，就都是手术复位上去的。” “而且即便是现在，手术复位，仍然是关节脱位的治疗方式之一，你不管到了哪里，也没人能保证给你百分百复位。” “我们远程咨询了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的教授，依然是建议你目前就手术治疗。”胡广华说。 病人眨了眨眼。 吓到了：“胡主任，真要做手术啊？就这么摔了一跤？” “没有骨折，就是万幸了，客观事实我们得尊重，刻意难为人，觉得人力能够胜过天意，那就是强人所难了。”胡广华再讲了一句。 “小方，你站过去，站在辅助位。” “我们要开始操作了，你放松心情，如果你自己无法放松下来，我们复位都不用做，因为肯定复位不上去。” “如果你实在紧张的话，我可以多给你一点时间，你看个电视或者做其他的事情，放松一下。”胡广华吩咐。 病人连摇头：“不用不用，胡主任，我放松，马上放松。” 说完马上做了几次深呼吸。 方云则是主动地把双手按在了病人的肩膀上，左手在上臂，右手则是在肩峰位置，可以触摸得到，患者的肌肉在微微纤颤。 他说起来是放松，其实是更加紧张了的。 方云见状，便开口道：“你如果实在是紧张的话，就用力地往下伸倒拐子吧，就这样，竖着往下。肩膀不动。” “用力这样伸一会儿，你就会不那么紧张了，这个过程，你也不会特别疼痛。” 本闭上眼睛的病人，准备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睁开眼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旁边这个年轻人，然后又看向了胡广华：“胡主任，真的假的？” “方医生说得不错，这样是可以缓解你的压力，而且牵引导致的疼痛舒缓，是能够让你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我们可以等你一会儿。” 病人马上照做，初始的用力，让紧张的肌肉，压迫到了脱位的肱骨头，所以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疼痛加剧，但马上缓解。 越是往下缩，越是舒服，病人见状肩膀都快要偏斜了。 方云赶紧用自己的手，挡住了患者的胳肢窝，说：“你肩膀不动啊，手也动，肩膀也动，不相当于没有动么，只是动了半边身子。” “哦，好好！”病人连忙将自己的肩膀给耸了起来。 这样耸动过程，又是让肌肉压迫到了肱骨头，卡压的恐惧征加剧，疼痛再次强烈一些。 病人开始闭上眼睛，在方云左手在腋窝的抵抗力下，用力地往下伸倒拐子。 他闭上眼睛，全身心地做着这个动作时。 方云忽然又开口，来了一句：“胳膊肘往外拐一个！” “啊！~”病人闻言，顺势就要照着方云的话做，胳膊肘往外稍稍划了一个圈。 但就这一下，方云抵挡在他咯吱窝处的左手，用力往外一打，右手压住肩峰的他，用力也往下一推！ 往外打的左手，是让肱骨归位，往下推肩峰，则是让肱骨头归位后，减少回弹的弹道，减轻疼痛。 做完，方云又忙说：“欸，你别紧张啊，别摔倒了！” 非常微妙地挡住了自己的操作…… 病人整个人，则是突然的剧痛，让他身子一倒，整个人偏了几个小碎步。 与此同时，他肩关节处，传来了卡哒一声！ 正是关节脱位复位的征象…… 操作室里，主操胡广华，嘴巴微张，人愣住了。 王先升则是嘴巴大大张着，有点懵逼地思考人生…… 第七十二章 真·爱才之心!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 病人的老婆，也是连忙上来帮忙。 扶住，忙担心问：“你怎么没站稳啊？” 病人并没有摔倒，剧烈的疼痛，在关节复位后，立刻减轻，如同九天之水清洗全身，那叫一个舒坦，浑身上下，都如释重负。 病人用健侧捂住了自己的患肢，说：“刚刚方医生突然地讲了一句，让我动一动倒拐子，我就听了啊。” “那一哈，痛得嘎卵哒。” “现在好了。舒服好多了。” 深吸一口气，全身十分放松，对胡广华说：“胡主任，我现在放松完了，很放松，一点都不紧张。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治疗啊？” 眼神真挚，目光恳切。 这是他觉得，自己最放松的状态，比以前完事儿后还轻飘飘…… 胡广华闻言，神游归位，嘴角颤了颤，上下打量了一眼患者的患侧，视诊，本来有的方肩畸形，已经消失。 患者自己的体会，疼痛大幅度减轻。 病人自己是不能体会到，发生了什么的，因此，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其实自己的治疗已经结束。 于是开口：“你先动一动这只手。” “动不了吧？”病人将信将疑，但是不那么痛的时候，他还是愿意配合的。 然后，很快就把手给抬了起来。 头快速扭了几下，最终定在了患肢：“欸，真的能动了？” “老婆，不痛了。” “好了。”好像是觉得很神奇。 “真的假的哦？”他老婆也过来捏捏，之前捏一下，都能痛得跳起来，但现在，捏了两下，自己老公都没什么反应。 赶紧对胡广华抱拳：“谢谢你胡主任，胡主任，你简直就是神医啊！” “这真是神了。” 活动度恢复，就只差一个平片，就可以确定，患者的脱位，已经被方云不知不觉间完成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上次，胡广华看到方云做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还有他的影子，但现在，这种影子，已经是不见了。 目前不适合细问方云，究竟怎么回事，伸手拦住如小孩性子看到好奇玩具，在那里拐上拐下玩得不亦乐乎的中年男子。 就说：“别…别动了。” “这才刚治好，你可别又搞脱了，等会儿给你打个吊带，你再去复查个片子，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记得最近不要再摔倒了。” “王主任，你去安排一下复查和打前臂吊带的事情吧？”胡广华对王先升吩咐。 王先升其实有些不情愿，心说，胡主任，我也好奇小方到底怎么搞上去的啊？ 不过，胡广华是有指使他的权力的，忙点头：“你们跟我这边来吧，在这边打前臂吊带。” 病人夫妇千恩万谢走出去，老婆还说：“我早给你讲了，人民医院的胡主任靠谱些，你非得说何主任厉害。” “谁不知道，龙县的骨科，找胡主任，就没做。” “人家那私立医院，你也去，白白折腾这么一趟，你看，现在好了？”事后诸葛亮的性子，看来又是发作了。 中年男子则回头躬身：“谢谢胡主任，谢谢胡主任，你可真是神医啊。” “可不，都没动手，就把那何永山解决不了的脱位给治好了，你脑壳想想咯，如果何主任真的厉害，能不来人民医院，跑去私立医院混？” …… 声音远去。 胡广华一言不发。只是朝着方云看。 方云知道，胡广华有问题要问自己，便开口解释：“胡主任，上次邢哥说。” 胡广华却打断了方云：“我知道，你不必解释，不必说，你这一路，我都是全看过来的。” “邢周讲的话，舒啸山都告诉我了。” “这种话，凡人听不懂，悟不透。你得到了，自己拿着就好。” 胡广华说完，拍了拍方云的肩膀，说：“你这天赋，屈居在龙县，着实是难为你了，有空的话，出去转转吧。” “龙县这个平台，太小了。” 如果之前，胡广华对方云，是爱才之心，现在，胡广华就是觉得，方云是龙游浅水。 方云先闭了嘴，然后解释：“胡主任，我没有太多别的心思的。刚刚出手，也只是？” 胡广华则道：“i类操作，你能做，我也能做。你能够如此巧妙地做好，倒是为难你了，你放心，以后你想做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时候，你尽量放开胆子去做。” “我给你保着，不必那么拘束。” “我也知道你为何会留下在医院里。” “以前我是觉得，把你留下来，能够让龙县的骨科事业，更近一步。但是现在看来，这的确是屈才了。” “你留下，我们是欢迎的，你要走，我们也不会因为这件事为难你，谁要敢拿这件事说你，你告诉我。” “就算是现在的院长，我也去和他拍桌子去。” 方云就不多言语了，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真诚的感谢，微微鞠了一躬：“谢谢胡主任。” 见才起意，爱才之心，得有度，不然就是在耽误别人的前途。 胡广华拍了拍方云的肩膀：“好孩子。慢慢学，慢慢走吧，人生际遇，各有千秋。” 胡广华这般，就先走了出去。 方云也跟着要往外走，胡广华却说：“你先不出来，我去和他们说几句话，你不适合听。” “你就待个十分钟左右，再出来。”胡广华把方云挡在了操作室，然后直奔办公室而去。 方云内心里，有一种感动油然而生，抿了抿嘴，主动拉上了门。 然后看向了紫色的光团，轻轻一点！ 瞬间，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专家级技能分解成了三个并不同部位的精通级别的技能，收入囊中。 触类旁通，假以时日，方云觉得，自己肯定也能够把这些关节的脱位手法复位，提升至专家来。 专家级别的技能，果然是非同凡响啊，下山之后，弃山而去，可自成一脉！ “间隙。化劲。” “秦教授到底是什么水平啊，只是简单的寥寥数语，便能够把一门技能，说得如此通透！”方云发自内心地羡慕，并期待着。 方云还未走出，王先升就主动地走了进来，然后把方云叫去了主任办公室。 第七十三章 朱杰的请教! 进到了主任办公室，王先升就说：“小方，刚刚胡主任，找我谈话了。” “准确来说，是找我们都谈过话了。” 方云都还没来得及叫王先升，就听到了王先升这么讲。方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难道还能说，我刚帮胡主任装完逼，他帮我装逼，是礼尚往来。 而且方云也不知道，胡主任是给他们说了些什么。 王先升稍微顿了一下，见方云的神色稍微有点紧张，就又说：“小方，你放轻松点，我不是来质问你呢。” “同样是胡主任教，自己学，你要后于朱杰与邢周，而却能够走到他们的前面，这是你自己的天赋与资质。” “包括秦教授给邢周发来的话，你能看得懂，邢周却看得莫名其妙，这也是你的本事和积累。” “刚刚，就连胡主任都说，在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上啊，他这辈子的摸爬滚打经验，其实都是不系统化的。在上限上，都比不过你了。” 方云连忙插嘴：“王主任，胡主任这是太抬举我了。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王先升点头，好学之心，方云一直都有，从入科以来，就一直在手术室里面泡着。 “学习是好事，但是学到了的东西，能用出来，也是很有必要的。刻意藏拙，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今我们科室正逢关键时刻，你有本事，正好显露出来。” “手法复位是i类操作，你如今完全有资格自行开展。无需找医院备桉什么，你要记住这一点。” “在规则之内跳舞，跳得好不好，全凭本事。” “但是在规则之内，还是要把规则给把握精准，不可莽撞，适合手法复位的，就去做，不适合的，千万不要勉强！” “这一点很重要。”王先升交待。 方云点头，自然应答：“我知道的，王主任，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一定会与舒主任、邢哥、朱老师还有您汇报情况的。” 王先升让方云先坐下来，然后才说：“今天我们聊的时间不会很久，就不喝水了，早点回去休息。” “刚刚我讲的，只是其一。” “其二，你所做的事情，其实我和舒主任，都是有目共睹的。但是有一些事情，在我们这个级别的医院，是没办法的。” “你能够在上级医师的指导下，开展ii类操作，但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iii类操作，你现在的资质，即便你能做。” “我们也不敢放手，舒主任建议你出去进修一段时间，我本来是持怀疑态度的，但现在看来，这个安排，极有必要。” “你有考虑过，进修的单位吗？” “有这么几个地方，可以供你选择，第一个就是湘州人民医院，第二个，就是我咬咬牙，把你送去沙市中心医院。”王先升给了方云两个选择。 方云内心一动，眼珠子稍微转了一圈，然后低声说：“王主任，如今省内的医院实力排名，除去湘南大学附属几个医院、湘省人民医院以及衡大附属第一医院外。” “常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实力，是颇为靠前的。我能不能，去这里进修？” “我可以私下里联系我以前的老主任，探探口风。” 既然是去进修，自然是要选一个比较好的医院。 沙市中心医院，虽然是沙市的三甲，但是，真正的综合实力，其实并不是省内前排，若是能跟张主任再混一段时间，方云觉得，肯定能够学到不少东西。 更为关键的事情，因为张主任在的缘故，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与常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骨科，是存在日常的联系往来的。 什么意思呢，就是每周周一的交班，是开展了云交班、云学习的！ 几乎每周都能见面，下来会诊手术，也不在少数！ “行吧，你自己能够找到更为合适的进修单位，自是最好的。” “你辛苦了，回去先休息一下吧。有可能，朱杰也会中途给你打电话，胡主任交待的。”王先升说到这，就让方云先回去休息了。 方云也没推迟，再次道谢，小心拉门，走了出去。 方云出去后，王先升才低沉喃喃自语：“方云果然是心不在这里的啊？！” “不过至少也会待个几年，这样也好，免得到时候，年轻上位，大家都显得尴尬。” “唉，要是王强？”王先升做了个假设。 但做完这个假设之后，王先升又摇了摇头，若王强有方云这么高的天赋，全自费送王强出国，他也咬着牙关会把他送出去。 方云走出，进了休息室，准备放下工作服。 朱杰就主动把方云叫住了：“小方，一起吃个宵夜不？” “朱哥，宵夜我就不吃了吧。你今天值班辛苦了。”方云拒绝，这要是拼单得多花钱，吃人嘴软。 朱杰“嗨”一声，接着说：“不要和我这么客气，宵夜我请。” “然后，顺便想讨教琢磨一下今天晚上的这个病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细细地说一遍。” “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事，大家都是科室里的兄弟，你正好拿了编制，做哥哥的，请你吃个宵夜，也聊表庆祝了。” 朱杰这么说着，看到方云还在目光闪烁。 又道：“渭哥与我私下谈过你，很有想法，也很有天赋。虽然我们不在同一个组，但毕竟年龄相差也不大。” “王主任和舒主任又不是什么水火不容的。” 方云忙摇头：“不不不！” “朱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讲。我从来没过类似的经验。” 朱杰又不是舒岩安，与舒岩安，方云还可以摆一副大哥的架势，但朱杰可是自己的上级。 “那就想到哪里说到哪呗？我也想跟你稍微多学学。”朱杰也很大气。 然后让开了一点位置：“我外卖已经点好了，在送来的路上，今天晚上小方你也辛苦了。” 方云也不好再推却，朱杰学习之心，他就抿了抿嘴唇，说：“朱哥，那我们就单纯地过一遍今天的病例吧，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朱杰到了哪一步，方云是真不知道，他没看到朱杰出手做过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若是邢周，他倒是还能大概评估…… 第七十四章 这骨科，怎么回事?! 朱杰也不挑剔，就点了点头：“辛苦了，小方。” 方云就原原本本地与朱杰一起，再次回顾了这一次的病历，从他最初的平片，到在水电骨伤科里复位的经过，可能遇到的难点，针对性的解决问题等一一进行了解释和猜测。 只能是猜测，因为谁都没有亲眼见到过何永山到底是怎么进行复位的。 朱杰听得是极为过瘾的，方云的梳理能力不错，比胡广华要强得多，因此教学起来，他能够听得懂，不像胡广华，就直说要点。 也不解释细节和原理什么的。 一个是会做，一个是知道怎么做，为什么做，还是稍微有点差距的…… 朱杰听完，外卖正好到。 朱杰再邀请，方云就不好多推辞了。只是，朱杰才抓起一根串，值班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朱杰无奈地笑了笑，接通了电话。 而后就站起来：“小方，你先吃，又来了个急诊，我下去看一眼。不用等我。” “饮料也开了啊，这说得口都干了。”朱杰客气地主动帮周成拧开了饮料盖子。 方云忙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端坐，没动。 朱杰请客，怎么可能真的自己先动呢？ 不过，朱杰下去了十几分钟，还没回来，然后方云就接到了电话，里面朱杰的语气颇为不痛快：“小方，你下来，看看这个急诊病人，是脱位的。” 说完，朱杰就挂断了电话。 方云愣了愣，但也没多说，赶紧戴上口罩，穿上工作服就往急诊科赶。 到时，除了急诊科的值班医生，还有普外科的一个年轻医生，在那里吵吵，看向了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我的意见就是，转骨科，我们普外科没床了。” “这有脱位，病人也走不了，放我们普外科，怎么搞咯，家属又没来。” “他这个问题，完全可以等骨科的问题解决之后，我们普外科再处理。他这一次入院，就是骨科的问题。” “骨科问题没解决之前，我们就算是做手术，也不利于病人后期的恢复啊。” 百盟书 方云没有听明白究竟是为什么，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扫了一眼看起来很屌的普外科医生，吸了吸鼻子：“朱杰，你看怎么弄咯？” “这个病人的主诊，确实是关节脱位，要不你打个电话，让王主任过来处理一下？” 值班的急诊科医生都蛋疼死了，就怕这种情况，两个科室都有情况，都不着急，然后互相推诿。 普外科说没床，先住骨科。 脱位问题不大，根本不需要住院治疗！还住骨科？ 朱杰看到方云来了，就走过来，给方云仔细解释了一遍。 这个病人，是外伤致髋关节脱位入院，首诊是这个，但是在拍骨盆平片的时候，发现了有肠梗阻，但是没绞窄。 属于普外科非急诊手术，然后普外科就说先收骨科，普外科属于择期。 这不扯澹么，骨科的是关节脱位，收治骨科做手术么？ 朱杰继续说：“兄弟，咱们也别吵了，这个病人的首诊，虽然是骨科，但是，关节脱位，都是手法复位的！住我们科，那怎么搞？” “我可以帮病人做了手法复位，然后你还是要来会诊，申请转科啊？” “但我们的问题，不需要住院治疗啊。” 那个医生很年轻，只是说：“那到时候就转科处理呗，首诊负责制，病人现在的诉求，就是关节脱位的疼痛。” 病人在操作室，所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有家属喊：“医生呐，快过来看看啊，这边痛得很欸。” “就来了，我们正在商讨治疗方案，马上过来，得详细地规划一下。”急诊科医生踮起脚尖，回复。 朱杰见这普外科的医生好是硬气的眼神，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瞬间没了脾气。 “小方，走，咱们去把病人的脱位给做了。”朱杰就道。 这一看就是新来的，不知道是在哪里规培或者读研究生，把大医院里那一套学得是深入骨髓啊，急诊病人，一看非急诊手术，就开始往外推！ 啥玩意儿？ 方云什么话都没讲，只是与朱杰一起走向了操作室。 普外科的医生则是眉头稍稍一皱：“我先回去值班了啊？这个病人，腹部的问题，属于择期手术范畴，我们普外科是真没床位了，不是我不想收啊。” “骨科的问题解决了，您再打我电话吧。”他最后还稍微客气了一句。 说完，他就直接往科室里走去了。 不过，他人都还才上电梯。 电话就响了起来：“喂，普外科的值班医生吗？” “我这里急诊科嘞，还是刚刚这个病人，骨科已经处理完了。” 青年的眉头一皱：“骨科处理完了？他们的脱位处理好了？” 这才多久？ “是的，你刚好走，他们就出来了，而且还把意见写上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骨科的关节脱位已经复位，复查骨盆平片，然后患者现在目前是能够下地了。然后是发现了有腹部的肠粘连导致的肠梗阻。” “问你们普外科意见呢，如果你们不处理的话，骨科建议是可以直接让病人出院的呢？” “你过来也要写一个普外科的意见！”急诊科医生的语气，也不太好。 “我这里没床啊？”青年骂骂咧咧地又退出来了电梯。 “那我就不知道怎么搞了，你给你们主任打电话请示吧，反正骨科的问题已经处理好了，如果普外科没特殊干预措施，是可以让病人出院的。” “你自己想办法吧！”急诊科医生也似乎心里有点气。 青年再走向了急诊科，再看操作室的门口，病人赫然是在病人的搀扶下，已经是下了床，虽然还有些痛，但表情明显缓和了许多了。 两人一起走来了，问：“医生，我之前照片子的时候，说什么肠子粘在了一起，这要不要紧啊？” 急诊科的医生也看着他，妈、的，新来的，还不懂规矩，现在你tm傻眼了吧？ 骨科的病都没有了，我看你往哪里送！ 没床，没床就可以对兄弟科室的人凶神恶煞，不自己想办法？ “我！” 青年脸色纠结了好一阵！ 这骨科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以前规培的时候，骨科处理脱位，怎么也是好几个小时的事情。 还有可能切开复位的，一来一去。 这几分钟解决了问题，扯犊子吧？ 不过，现实还是就摆在了面前，他不得不认怂。 还是选择了给病人解释：“你腹部的肠粘连，造成了部分肠梗阻，还是要手术治疗，把粘连的部位解决掉的。” “但是我们科室现在确实是没床位，走廊都住满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想个办法……”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青年再次回到了急诊科值班台前。 语气古怪，面色为难问：“老师，急诊科有留观病房啊？” “嗯呐！”值班医生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不小。 “你不早说。”青年愣了愣，语气不太好。 “我又不管普外科。你先写个会诊意见吧。” 青年脸色青红不定，他知道，自己是被diss了。 在大医院的那一套，明明自己的带教老师都搞得好好的，怎么就行不通了呢？ 第七十五章 规矩! 朱杰一路与方云往回走，一边骂骂咧咧：“小方，你以后值班的时候，千万别跟着这个煞笔学，什么脑残玩意儿。” “如果他好说，我可能还真把病人放我们骨科周转一个晚上，然后想办法把复位给做了。你看他那二五八万的样子。” “别说是我们自己就能做，就是今天晚上，我请胡主任来，我也要把复位做了，让他自己头疼去。” 方云抿嘴，并没有马上回话。 其实啊，刚刚这个普外科的医生，处理的选择，没什么错。 的确，没床，然后问题又不大，不是急诊，在上级医院可以这么处理。但是，上级医院，比如说常市第一医院，这么处理的前提是。 不去常市第一医院，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备选啊。 龙县，小县城，整个巴掌大的地方，除了龙县人民医院，你让病人转哪里去呢？转的过程中，出了问题，你看你死不死咯？ “嗯，谢谢朱哥，这个我晓得。” “我们医院，和大医院，还是不太一样的。”这是朱杰对他的告戒和指点，得听进去。 “本事没学到，就把脾气学下来了，分不清楚场合，最后吃亏的就是自己。”朱杰说完，然后又看向了方云。 “不过小方，你刚刚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一下，就直接把脱位给复位上去了？”朱杰之前是生气，生气完，才发现。 他们进入操作室，才不过四五分钟，签字用了三分钟多。然后方云复位，就用了一分钟多。 方云主动上手操作，这没问题，他本来就是有i类操作权限的，就算是复位出了问题，也是在规矩之内的。 “髋关节后脱位，属于常见的脱位，朱哥，所以复位比较快。”方云就只能这么解释。 简单的髋关节脱位，拥有精通及复位技能的他，自是无意中就利用了很多因素，复位真不难。 但这没办法给朱杰解释。 只是朱杰也没那么好湖弄，继续说：“就算简单，打麻醉的情况下，要拮抗肌肉在疼痛下的收缩力，便是不小的功夫，需要很大的力气。” “我看你复位，很轻松的样子，你以前，就接触过很多这种病人？”朱杰想起来，方云在关节脱位复位上，造诣很高。 今天的那么难的关节复位，方云都能搞进去，肯定是有小窍门的，他想学这个。 “接触过一些，也不蛮多。”方云明白了朱杰意思后，就简单地评估，朱杰的手法复位，可能处于入门和熟练之间。 于是就又给朱杰剖析了一遍，复位的思路。 熟练，是需要靠数量堆积的，然后才能考虑到各种肌肉的力量，在本力之前，需要巧力，而不是蛮力！ 朱杰听了，略有所悟，不断点头：“原来是这样，小方你在这方面，了解得不少啊。” “今天请你吃饭，我算是赚大发了。” 胡广华教给他的，比较驳杂，没有系统化，但是刚刚方云一说有巧力可以用，朱杰立刻就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本就是半入门槛。 如果下次再遇到几个，他觉得自己的实力可以上升一截。 方云还要回话。 急诊科的值班医生给朱杰打电话来了。 “朱哥，这小子老实了，还知道打电话请示上级，把病人放我们急诊科的留观室。别说是你了，我都看不过去。” “嗨，年轻人的通病。吃点痛了，就知道规矩了。”朱杰无所谓地摆摆手。 电话另外一头就说：“那可不一定啊，我看你今天叫来的这个小伙子，就不一般啊，以前没在急诊科见到过，也是新来的吧？” “这一对比，呵呵。” 朱杰就神秘地卖弄说：“刘哥，这是我请来的高手，你以后可要多多照顾，周末值班的时候，他也值急诊班，别为难我们家的小兄弟哈。” “放心，朱哥你的交待，我肯定记下了。” “喊他下次有机会啊，一起喝个酒，认识一下。不说了，那个杜医生又来了。”电话另外一头，没有再说那小子了。 方云怔怔看着朱杰，实在是没想到，原来，还会这么打电话吐槽的。 “刘能，急诊科的主治，挺大气的一个人，好交朋友，嘴巴也大，性子也比较直肠子，估计是看不惯那个普外科的杜医生，为难了那个杜医生了。” “不过你放心，刘能肯定不会为难你的。”朱杰拍了拍方云的肩膀。 “谢谢朱哥！”方云能说什么，只能再道谢了。 “没事，都是科室里的兄弟，以后相互照顾。走走走，烧烤冷了，可就不好吃了。”朱杰邀着方云的肩膀，走入了科室里。 外卖的份量很足，朱杰也是个蛮大气的人，因此，两个人都稍微有点撑，还有一份炒饭，基本没下，下不动了。 方云就摸了摸肚子，说：“朱哥，托你的福，我恐怕得长几斤肉了。” “嗨，你来了骨科，还是瘦不拉几的，我们骨科所有人，包括王主任，都是有责任的。” “证明你值班不够多，还不到过劳肥的程度。”朱杰哈哈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腩。 “你看得出来吗，我刚工作的时候，一百一十八！” “现在，一百七十八！” 方云看了看朱杰，他这身材，还真看不出来以前才一百一十八的样子，只是现在的体重，看起来也看不出有一百七十八。 “我肉比较紧，都是在手术室里抬腿，练出来的。” “当然，健身房也有练。”朱杰玩笑似的给方云秀起了自己的肌肉。 方云心想，去健身房练，还不如去外面跑个步。 不过，吃不到葡萄还是不要说葡萄酸，自己缺钱，别人未必缺钱。 又唠嗑了一阵，朱杰就要邀请方云住下来，不过，方云可连点头：“朱哥，不行，今天答应了要去舅舅家的。” “本来因为急诊，就耽搁了，再不去啊，舅舅得发火。” 现在的时间是四点多！ 吃了饭，等会儿要是吃不下，估计舅舅又得唠叨了。 明天得值急诊班，走不开，今天正好朱杰在，可以替自己顶，所以得去一趟。 第七十六章 债清! 出了医院，方云是步行到了舅舅家楼下，随便挑选了点水果，上了楼去。 推开门的是舅妈，屋里就只有舅舅和舅妈两人带着大表哥的孩子，两个表哥及大表嫂则是出门打工去了。 因为今天要回来吃饭，所以舅舅早早地就结束了跑车。 看到方云带了东西，就骂道：“不是喊你莫带东西满，一直讲不听。” 凑上来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后，也是无奈接了过去，不贵，常见的水果属于方云可接受的范围内，方云一向如此，拿东西来，他也不好拒绝什么。 “就到楼下随便买了点。” “舅娘！”方云对舅妈打招呼，本地语。 换上鞋，走进来，舅妈在厨房里忙活，舅舅则是在客厅里面照顾表侄女，方云走近，说：“小月都快两岁了吧？都能走路了。” “差不多，你再不来家里，下次都能叫人了。”舅舅没好气，然后又道：“你去把水果洗了去，先垫一垫肚子。” 方云应是，虽然吃过东西，但是还是不要表现得太过拘谨。 小月自顾自玩玩具去了，伊伊呀呀地牙牙学语，然后把玩具敲得彭彭作响。 方云寻机，便说：“舅舅，我这个月拿到编制了。那个钱，我能不能先还你四万，还有一万二，我下个月再还你。” 以前方云和舅舅有约定，拿到编制了，正式工作了还钱。 舅舅沉吟一阵，没说话，说话得算数，所以他起身，先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出来之后，道：“你就给我们还四万咯。那剩下的一万二，不要了。舅舅也没好多钱，就当是给你给点生活费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舅妈也同意，听到了没？” 方云愣了愣。 舅舅赏了他一个爆栗，很轻：“傻孩子，别发愣了，就这么说定了。” “娘家舅大，我是替你妈说的这个话，本来让你不还，你又不听，这个钱还不拿，以后就别往家里来了，我们一刀两清。” “我没得这个妹妹，也没得你这个外甥。” 方云红着脸，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给舅舅的微信转账了过去，他大大方方接了，方云虽然觉得还是仍有愧疚，但也心里落实了一些。 正如舅舅讲的，如果账算得太清，老妈早就过世，其实早少往来了。 “谢谢舅舅，谢谢舅娘。” 舅妈就只招呼方云吃菜。 “多吃点，你看起来都瘦了一些。又不常来。” …… 把方云送走后，郑兰问向国芳：“欸，不是说小云的这个钱，不还了么？怎么今天突然他又提起来要还了？” “你给他打电话催过？” 向国坊正是方云舅舅：“我怎么可能催？我还以为是你催过呢？老幺去世后，其实有些年没和方家走动了，也就是那次。” “老幺就这么一个儿，之前我给他给过一个承诺，他拿到编制后，想还钱就还，没想到小云这么快就拿下了。” “要言而有信，他现在正好是没五万两千块钱，不然估计全得还回来。唉，这孩子，倔得很，和他爹一个样。” 郑兰就说：“你希望看到方南再娶一个后妈啊？” 向国坊不语了，沉默了一会儿，道：“有个妈照应着，总比一个人会多少好点。” “只是，唉，可惜了。”向国坊有些心疼地欲言又止。 如果老幺还在的话，自己这个外甥，肯定是去了京都大学，读了研，现在的工作和日子更好些。 郑兰就站起来，说：“那也没办法啊，当时大儿快结婚，我们供一个孩子上学还是很难的。” …… 方云走出了舅舅家门，觉得浑身都松快许多。 无债一身轻，这是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压在他心里的担子，被挑开了，是真的舒坦不少。 虽然说，舅舅拿少了，但也心里没那么多愧疚，总比自己白拿比较好。 以后心里念到舅舅舅妈的好，如果手边宽裕，多给小表哥结婚的时候随点份子钱，也就是了。 回到了出租的屋子里，方云并没有再开始学习或者其他，而是直接入睡。 一夜好梦！ 翌日醒来，仍精神奕奕地往科室里赶。 周末也要查房，查房之后，还要给明天的手术病人做术前的谈话签字，明天的两台手术，都是自己的病人，这一点得谈好，谈细。 另外，今天是自己单独值急诊班，值班的是张青阳，这也算是自己第一次单独值急诊班。 王先升信任、舒啸山推举、胡广华赏识的一切基础都在于自己做事可靠，第一战，一定要打好，毕竟只有做了足够的贡献，才好多拿钱。 不然的话，也不能服众。 周日，不再组织统一查房，自己查自己的病人就是了，方云到时，朱杰还未走，但接班的张青阳已经到了科室里。 “方云哥，今天要辛苦你了。”张青阳知道今天的急诊电话，多是给方云打。 “青阳，你才是最辛苦的，遇到了急诊，我们一起来处理吧。”舒啸山有过交待，不能只给张青阳画饼，然后就不给机会。 多带带张青阳，让他好好地备考主治，大家最后都能拿到编制。 这是一个组的带组人该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妥，而且现在的张青阳的待遇也涨了一些，比给方云承诺的不足，但是，比之前要好！ “谢谢云哥。”张青阳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先去看病人了，云哥。”张青阳没多话。 其实，方云能够拿到编制，他是心服口服的，基础成绩好，理论扎实，操作稳重，性子更是稳如一匹老狗，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 张青阳觉得方云也要比自己更加适合当医生，不过，谁又能料到，方云在他做了多份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在初试结束后，把他与刘林杰两个人都钉死在了砧板上呢？ 那是泰山压顶，动弹不得。 方云凭的是本事，不是人脉或者背后运作，这样的人拿下编制，张青阳是服气的，若是刘林杰，张青阳肯定还多有想法。 人得往前看，慢慢拼。 不过，方云才把谈话谈完，就先接到了电话，不过却不是张青阳和急诊科打的，而是来自门诊的徐渭！ “小方，来一下门诊，帮我看个病人。” 第七十七章 水电才是良心医院! 今天是徐渭第一天门诊，也同样是方云第一天值急诊班。 好在是，急诊班不是普班，值班医生是可以离开病房的。方云没过多犹豫，走向了门诊。 到了门诊后，就看到门诊室里，就只有徐渭一个人坐着沉思，目光深邃，暂时未见病人及家属的影子。 “渭哥！”推开门，见徐渭还没注意自己，方云招呼了一声。 徐渭忙抬头，解释说：“奥，小方，你来了。” “刚来了个急诊病人，病人自己搞不清楚急诊还是门诊，所以到下面挂号到了我这里，我大概看了一眼，应该是关节脱位。” “不过脱位的关节很是特殊，属肘关节的脱位。我们日常所见的脱位就只有肩关节和髋关节，我问过邢周，他都未见识过。” “但他说你应该能看，所以把你叫过来，咱们一起看看，不然反正也是要去病房找你的。” 方云闻言，点了点头：“肘关节的脱位，还是比较罕见的，这是后脱位还是侧方脱位？” 病人虽然是急诊，但是挂了门诊的号，就是与徐渭建立了就诊关系。 首诊负责制，即便是要让病人去急诊，也是要自己看过想了办法之后，才去的。而且到了急诊也是让方云去看，还不如直接把方云叫来门诊。 “暂时还不好评估，我现在让病人去照片子了。”徐渭说。 脱位属于一个大方向的诊断，肘关节是视诊定位，存在畸形，就可以考虑脱位诊断，但是真要确定性诊断，还是得靠平片。 不一会儿，患者就自己过来了。孤身一人，三十多岁，浑身都是泥巴，还穿着一双已经破了跟的凉拖鞋。 “徐医生，片子照了，但是结果得等一个小时。那边的医生喊我先过来。”他左手端着右手，眼巴巴看向了更年长的徐渭。 徐渭则是说：“小方，你先去做个体查吧，我先看下片子。” 方云点头走近，病人看了一下方云，又看了看徐渭：“徐医生？这位医生是？” “这是我们骨科的方医生，专门做脱位的手法复位的，我都没他做得好，专门请他过来帮忙的。他是专业的，我还只是业余的。”徐渭主动说。 方云则道：“你好，我和徐医生都是骨科的专科医生，都是专业的医生。我帮徐医生给你做个体查，方便我们进一步讨论你的诊断和选择更合适的治疗措施。” 徐渭说他不专业，是在抬举，但自己不能不识抬举地真接了徐渭的话，把事实讲出来。 “那辛苦了。”方云的话是说他与徐渭一起参与诊断和治疗，就让他放心很多。 不然的话，这医生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可信度是真不如徐渭。 其实如果方云说徐渭以前是在镇医院干了很多年，那病人就未必这么想了。 骨科的查体，分为视触动量，方云记得很是精准，而且脱位情况下，其实体查只是辅助诊断，阅片才是更加重要的确诊因素。 必要的查体，是需要的，一一严格按照程序进行检查过后。 方云就发现，稍有不对劲。 肉眼可见的，患者的肘关节，肿了很大，而且，鹰嘴与肱骨之间存在脱节。 诊断为脱位，肯定没问题，但是鹰嘴后方，突出得稍微有点宽，这应该不止是简单的脱位，肯定还伴发有许多软组织的损伤。 “你这个是怎么受伤的？”方云查体完后，帮忙扶住了患者的右肘，问。 根据他查体的情况，这种程度的脱位，尺侧副韧带和桡侧副韧带损伤的可能性极大，这个病例，是没办法做手法复位的，即便做了上去，也无法恢复原有的稳定性。 “就是在田坎上摔了一跤。就动不了了，这个倒拐子痛得很。”病人说。 如今是五月末，六月中旬，正是务农的关键时刻，这个时间节点，农务伤的急诊病人很多。 “小方，这是个侧后方的脱位。” “你过来看看片子吧。”徐渭这会儿，差不多把阅片系统里面的平片细节看完了，于是这么对方云说。 方云点头，走过去一看，果然是看到了，前臂与上臂之间的轴线，差距很大，思忖片刻后，道：“徐医生，这个病人的确出现了脱位，因为患者有疼痛，所以现在没办法检查两侧的副韧带。” “但根据两侧韧带的长度，我怀疑有损伤的可能性极大，这种情况，可能要直接做手术复位比较好。” 徐渭抬头看了方云一眼，如果不是看到方云的神色认真，怀疑方云是不是在故意针对他，这第一个遇到的门诊脱位病人，就要手术复位？ 病人当时就急了：“这就要做手术？医生，你不会骗我吧？” “徐医生？我这个要做手术吗？我就是摔了一跤，掰正一下，应该就没事了吧？”一听要做手术，病人格外不情愿，感觉很冤枉。 就只是摔了一跤，也不是很严重，怎么还要做手术了呢？ 话里话外和表情里的意思是，你这个年轻医生是不是看不明白。 “你怀疑有韧带的损伤？做不了手法复位？”徐渭问方云的意见。 手法复位，是有严格的适应征的，在没有伴随严重骨折及软组织损伤的前提之下，才能够做手法复位，否则就是禁忌症。 禁忌症，就是禁忌操作的意思。 “目前也只是高度怀疑，徐医生，我的建议是，在复查一个核磁，这样比较保险。”方云说着，忽然被病人打断了。 他起了高声：“你这个年轻医生能不能不要讲话了？屁都不懂，你多大年纪，我是来找徐医生看病的，你在这里叽叽咕咕的，是你坐门诊，还是徐医生坐门诊？”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我这个情况，哪里就需要手术了？” 手术与手法复位，给医院带来的收入是不一样的。 方云闻听这话，也就闭口不言了。的确，他来这里横插一脚，是徐渭让他来的，但是与病人建立医患关系的，还是徐渭。 徐渭就道：“大哥，你别这么着急，我们医生给出我们的建议，肯定是有我们的原因的。” “您这样的情况，还是要做一个核磁比较好。” 病人冷哼一声：“屁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手术贵一些吗？我看你们这些医生，全都是为了钱做事，不老老实实专研技术，就想着怎么坑钱。” “前面还说得好好的要手法复位，做个检查就要手术了，我再做个检查，是不是得给你们给宰了？” 说完，他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我也是瞎了心，想着来人民医院，水电才是良心医院。” 第七十八章 去而复返! “等一下，你就算要去其他医院，也把这个病历本先带着。然后等下面的检查结果出来，你拿着一起去，免得你到时候再跑一趟，再多做检查。”徐渭站起来，到门口，对病人这么说。 这话，听着很顺耳，病人不耐烦地等徐渭写完，然后又才拿着病历本匆匆走了出去。神色不太好，仍是低声地骂骂咧咧。 “现在的医院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小病大治。” 徐渭摇头，对方云说：“小方，辛苦你了，让你白跑了一趟。” 情况是这样的，现在方云是在编制的，在编人员，有自己的工号，拿自己的工号开医嘱或者完成操作，是有一定的提成的。 若是把方云叫来，能让方云做个手法复位，他还能拿到十块二十块的。 方云则摇头：“也不辛苦了，徐哥，正好也涨涨见识，并不是所有的关节脱位，都能够用手法复位处理的。” 这样的情况，莫说是方云了，就算是顶级专家来，他复位了也不成啊。 韧带断了，不重建，手法复位能治好，那玄学治病就好了。 “但是我们的建议都给到了，也写在了病历本上。” “小方，你先回去吧。”徐渭就让方云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方云也点头，并未因为第一天值班就出师不利而心情不爽，病人要去哪里就诊，有他自己的选择权，即便是医生，也不能打着为病人好的旗号，去阻碍什么。 方云回到了病房，把剩下的病历、术前的各项资料都做完。 然后就对张青阳说：“青阳，我先去值班室，看书了。有事叫我啊。” 张青阳则是在忙着补病历，他习惯是值班的时候，把自己的病人所有病历都补完，然后把出院病历归档整理好。 点了点头，并未回话。 周末，是比较空闲的，后续又来了几个骨折的病人，都是粉碎性的骨折，张青阳将他们的入院手续都一一办理好，并且优先分给了自己组上的空床位，然后再分去王先升组上的空床位。 方云也知道这些病人，也记得胡广华所说的，如果遇到了简单骨折的病人，要叫他的事情。 不过，没有遇到合适的，方云也就不想节外生枝。 骨折的复位，也可以分为切开复位与闭合复位，闭合复位又可以分成手法复位及克氏针等复位术。 时间缓缓流逝，方云目前在精通钻研的，正是髋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他的肩关节脱位手法复位已经达到了专家级，所以看看能不能通过触类旁通，将髋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术也提升起来。 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地慢慢琢磨和揣测，怎么由精通到专家级，需要注意的一些细节性问题。 差不多在下午三点。 病房里又来了一个急诊病人，张青阳马上就被护士们叫了出来，上去问：“您好，您是哪里不舒服？” “我是来找你们科室的方云，方医生的，我们上午的时候在门诊见过，然后徐医生让我现在来病房找他。”病人左手托住右手，道。 张青阳没多想，只是自然而然地以为，这是徐渭从门诊打发过来的关节脱位的，看症状也是比较像。 于是便把方云叫了出来。 方云到了值班室，一看，稍稍一愣，这不是就是早上吐槽水电才是良心医院的那位大哥么？ “您好！”方云还是客气地与他打招呼。 病人此刻低头，不敢讲话，他的家属，是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中年妇女，皮肤黝黑，头发被一根皮筋捆住。 她先撩了撩头发，才说：“方医生呐，早上的事情，是真的不好意思啊，我们都是乡下人，什么都不懂，冲撞了你，你别往心里去啊。” 方云摇头，笑了笑：“阿姨，没这么严重，您说，叔叔上午不是说去了水电骨伤科医院么？怎么又回来了？” 大汉又低下了头去。 妇女轻轻地打了他肩膀一下，才说：“我男人是去了水电骨伤科，然后还在那里说了一些不太中听的话，被那边的值班医生听了去后，就把什么主任叫了过来。” “然后那主任一听说你的名字，就马上安排我们再做了核磁了，核磁过了两个多小时，出来了，然后他们建议我们来找方医生你，说是关节脱位这个啊，你做得比他们更好。” “主任亲口讲的！你看看，他冤里冤枉跑这么大一趟。” “给方医生道歉啊。”妇女又拍了汉子一下。 “不好意思啊，方医生。”他努力地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为和善的面容，其实笑得比哭得还有些难看。 自己气冲冲地绕过了方云，跑去了水电骨伤科医院，因为方云年轻，不敢说徐渭的不是，在那边吐槽了一大通。 结果人主任听说了方云的名字，还大大方方地讲了，这边的关节脱位做得更好，昨天还是前天，才帮他们了了难。 如果想做手术，两边都能做，想不做手术，方云医生都不敢搞的手法复位，他们绝对不搞！ 方云并没有多想，只是道：“做过了核磁检查了吗？能给我看看吗？” 妇女连忙把核磁递了过来。 方云只是一扫，就看到了，尺侧副韧带和桡侧副韧带，果然都断了，然后目前也有脱位。 方云再仔细审视一番，没看到其他问题，便说：“大叔，阿姨，这个情况，并不是我不想给你们做手法复位，而是真的做不了。” “这韧带断了，这好比穿大号裤子，扣子没了，腰身也更大，皮带也没有。你不扣扣子，也不系皮带的话，走大街上，裤子会掉下来啊。” “这和这样的情况，是一样的，所以要么把扣子重新装一颗，要么就是改下腰身尺寸。” “其实这样的情况，可以通过微创来做，但是这种微创，只有沙市那边能做，就连湘州人民医院估计都做不好，我们医院，只能做个大口子，把韧带给接起来。” 方云打了一个不怎么恰当，但很好理解的比喻。 “唉，哪里还跑到沙市去哦，我们再来找你，也只能认倒霉啊，既然要做手术，那就还是要做的。”妇女如此说。 妇女还正说着，忽然又看到，又推进来了一个轮椅病人。 她好奇地转过头：“欸，胡大姐，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这不是她在水电骨伤科医院看到的那个病人吗？ 第七十九章 口口相传! 被推进来的人，是一个老妪。推着她的人，则是一个年纪大概是四十多的中年妇人，应该是老妪的媳妇。 老妪还没回话，身后的妇女就讲话了：“是何主任让我们过来的，我妈脚扭伤了，何主任看过了觉得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建议我们再过来找小方医生看看，说方医生在跌打扭伤这一块，很有本事呢。” 她暗中藏了一句话，那就是自己的婆婆，与老主任胡广华是隔房的姐弟关系，胡广华主任退休前，有了骨科问题，多找他看，也是知道何永山正是胡广华的得意弟子。 因此这次受伤后，便第一时间去了他那边，自己的婆婆也知道胡广华年纪大了，人老不以筋骨为能。 可谁知，何永山看过后，竟然又建议她们过来这边，对于何永山的话，她们还是深信不疑的，也从何永山嘴里听说了，小方医生是胡广华的关门弟子。 妇人这话，顿时让那夫妇愣了愣，叹一口气，说：“是啊，要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用折腾这么大一圈了。” “你说说你咯，脾气这么大，不好好听医生的话！”妇人马上对自己的丈夫开始了说教。 方云听到这话，也就道：“遇到了病情，多问几处，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只是大叔您现在这个情况，真不是手法复位能解决问题的，我给你复位上去了，只会增加你的痛苦，还是只有手术才能解决。” “你去里面找值班医生，我给这位婆婆先看看脚，可好？” 或许是之前就在水电骨伤科遇到过，而且现在也折腾了一圈，仍然是确定了要做手术，所以病人夫妇二人就不再多话了，就去医生办公室找张青阳去了。 方云这才去问被推进来的这老奶奶什么情况。 同时有急诊病人来时，除了先救急之外，同等情况，先来后到还是必须要遵守的。 妇人就说：“我婆婆今天早上去跳舞，出门就崴了一下，但不特别痛，后来跳舞的时候，又崴了一下，痛得厉害！” “我们在水电骨伤科医院还照了片子，也一并拿了过来，方医生，您可要仔细给我婆婆瞧一瞧。” 方云愣了愣，接过了平片，还没看，就说：“其实水电那边的何主任看过了，你们就没有必要往我们这里跑一趟了。何主任以前也是我们科室出去的老主任了，技术很过硬的。” 不吹不黑，胡广华视何永山为真传，本事肯定不会比舒啸山或者是王先升差，这多跑一趟，纯属没必要。 即便这样让他很有成就感。 这回，老奶奶却亲口说了：“何永山主任看了，但不放心，他说你看得更好，就建议我们再来看看，保险起见。” 妇女则压低声说：“小方医生，我婆婆是老胡主任的堂姐，所以何主任才给我们说了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小方医生你可真是年少有为啊，能够被何主任亲口承认的医生，可不是很多哦。” 有这层关系在，那么何永山会对之前那一对病人夫妇以及这胡大姐说实话，倒是不意外了。 就自己所知道的，有一次这边的一个病人转去了水电骨伤科，然后是胡广华主任亲自过去做的手法复位。 就昨天，那边一个解决不了的病人，也是到了这边，得以解决了。 可以看得出来，何永山虽然去了那边，但是与胡广华主任的关系还是蛮好，至少也是对胡广华仍然执弟子礼。 方云仔细地审视了一下片子，果然是看到，没有脱位的情况，只是韧带有扭伤，需要打石膏固定处理，但是何永山却都还没进行处理。 估计是为了把这个操作特意给方云留着的。 方云于是就默默地把情况都解释了一遍，简单打了一个石膏，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将两人都送出了病房。 再回到医生办公室时，张青阳已经是办好了住院手续。 然后目光闪烁地看向了方云：“云哥，你这手法复位的本事，都已经开始往外面传了啊。求诊于何主任的病人，都在往这边转，这可是王主任和舒主任都想做到，而暂时没做到的事情啊？” 龙县，并不大，口口相传，有些东西是固然存在的。 手法复位，胡广华是做得最好的，何永山有些难题，也需要胡广华去帮忙处理，圈子就这么大。 方云听到这话，神色一闪，忙说：“张青阳，这话可不好乱说，你这是刻意给我找不痛快吗？我就是跟着舒主任和王主任混的。” 可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让王先升和舒啸山心里不爽了，那就亏大发了。 给自己身上惹骚，但带不来实际好处的事情，方云可不干。 张青阳把笑容微微收敛，问：“云哥，今天这个脱位的病人，就连你都没办法做手法复位？必须要手术复位？” 毕竟自从方云开始做手法复位以来，貌似就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以前倒是有必须要手术复位的病例，听说昨天也出现过，但是也是被方云给解决掉了。 方云沉吟片刻，道：“青阳，我也想病人能够通过手法复位达到治疗效果，但是手术禁忌症和手术适应征，必须要严格把握，这些书上的知识点，其实都是以前试错的代价。” “哪里有那么容易被打破？” 在实力之内的，规则之内的，才好去做。 没有任何人是万能的，方云也不敢保证全世界每一个人能够做这样病例的手法复位，但就目前，被认可的治疗方案而言。 理论上，是不能进行手法复位的。 “不然的话，这恐怕就会发展成医疗纠纷了。”方云郑重说。 还好，水电骨伤科的人，仔细地看了徐渭写的急诊病历本，并没有贸然的复位，不然的话，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嗯，没人是傻子，当医生不是靠的莽撞！ 不过，病人提及到自己，能够让对方谨慎，这就是自己能力的一种另外体现。也是一种价值的增值。 被重视，方云心里还是蛮开心的。 张青阳目光微微一闪：“云哥，你可真是沉得住气，不骄不躁，我该多向你学学。” 第八十章 不要打眼! 张青阳这话不是在做表面文章，而是真的向方云请教了很多问题，大多都是关于肘关节脱位的。 方云也没有藏拙，既然答应了舒啸山要多带带张青阳，就与张青阳一起查了资料，重新地把肘关节脱位的分型、严重程度、手法复位的一些技巧，重新梳理了一遍。 知识来源于理论，又会稍微脱离于理论。 这让张青阳勐地意识到了，其实。 书呆子，是只会看书的人，但不是书呆子的会读书的人，看过的书，未必比书呆子少。 书，还是很重要的。 所以，张青阳就购买了一些教材，还问方云：“云哥，你说我目前，阅读这些教材的话，算不算好高骛远？” 方云伸过头去一看，张青阳买的都是坎贝尔还有就是实用骨科学上下册。 稍微思考了一下，方云就说：“青阳，这些书，我觉得你最好是在主治的时候，再看，现在你可以先看看本科的教材，还有住培教材，循序渐进，才是最稳妥的。” 接着方云又一笑，“当然这些书也是要买的，你要是什么时候买了回来，借我先看看。” 这些书，全部加起来，正版耗费超过七千，方云自己暂时是没那么多钱买的。 张青阳听了这话，马上就笑了起来：“喏，都买了，发回来后，就借给你。” 方云见状一愣：“青阳，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张青阳这直接买回来，给自己看，是几个意思啊？ “没事，我后面再看就行了，反正都是要买的。”付款完，填写好了地址之后，张青阳又是买了住培的一系列教材。 总共花费才三四百块钱。 方云就感觉，自己这句玩笑话，搞错了对象，他应该直接去找舒岩安借书的，舒岩安肯定能够拿到全套的资料，而不是让张青阳花钱买。 …… 一夜无话，方云并未回家，而是与张青阳一起住在了科室的值班室。 因为张青阳花费了很多，所以方云晚上是请张青阳吃了饭，喝了两瓶饮料的。 很快，就到了下周一的交班时间。 张青阳与主班的护士交完班后，王先升作为主任，就开始说话了。 他扫了一眼众人，不紧不慢道：“这是六月开始的第一个周一，然后，我们科室前天和昨天发生了两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周六，我们科室收了一个水电骨伤科那边，做手法复位失败的病例。然后病人得以解决了问题，出院了。” “周日，我们科室也住进来了一个需要开放复位的关节脱位病例，病人最开始的时候，并不信任我们医院！” “但是，病人不信任，并不代表我们实力不行，我们科室的实力，还是得到了业内一些同行的认可，最后，病人又回转了回来。”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是指代谁，所以都把目光移向了方云。 这是方云靠着自己的实力拼出来的，有羡慕，也有嫉妒。 不过，王先升把一切都收入眼底后，又是道：“当然，我说这件事的重点，并不是为了夸奖某人，或者某个医生，我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个道理。” “自强则立，自身硬了，那么，早晚都能够发挥出你的作用。” “大家都要好好努力啊，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实力，才是你自己的，虚名都是虚的。” 王先升讲了一番大道理后，交班就结束了。 …… 虽然说虚名是虚的，但是，交班结束后，舒岩安立刻是锤了方云一拳头，大喊了一声：“云哥牛逼。” 这一声音色不小，引来了不少的关注，但大家也都早心知肚明。 如今正是科室创优的关键时期，所有人都得努力才行。 舒啸山稍稍拍了一下舒岩安，“不要得意忘形，越是往上走的时候，越要稳住自己的心态，开始查房，早点下去手术。” “另外，张青阳，那台关节脱位的手术，安排在明天。我们在保证手术质量的情况下，一定要把节奏稍微加快。” “好！”张青阳连连点头，然后一行人就开始了查房。 新来的病人在消肿期，虽然要追求手术和操作的数量，但是不可以违背原则，能够尽量地减小手术风险的事情，还是要务必周全的。 因此，组内对周二的手术安排，就仅此一台。 这般后，该写病历的写病历，两台手术病人，都是方云的，方云就被邢周和舒啸山两人风风火火地带进了手术室。 然后趁着郑连生和邢周都在，舒啸山问了一个问题：“邢周，连生，今天的第二台手术，是腓骨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类手术吧？” 邢周和郑连生听到这话，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郑连生道：“是的，舒主任，腓骨骨折的闭合复位，是二类手术。资深住院医师在上级医师的指导下，是可以主刀的。” 隐晦地如此说了一句后，舒啸山和邢周就不多说话了。 三人各自拍了拍方云的肩膀。 方云闻言，瞬间大喜过望！ 自邢周和郑连生之后啊，舒啸山要开始培养下一代的做骨折手术的人了，还是越过了舒岩安，从自己开始的。 “谢谢舒主任，谢谢邢老师，郑老师。”方云立刻道谢。 “去抬腿！” 邢周吩咐一句，很直接。 给了你机会，你就得多做事啊，表现得积极些。 方云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手术台下，为第一台手术做准备。 今天的两台手术，都是他的，一台是胫骨中段的骨折，属于简单的三类手术，邢周要主刀，然后第二台是腓骨骨折，是简单的二类手术，主刀权给了方云。 郑连生也做过很多次了。 手术体量十分有限的情况下，分阶段、分批次地开始学习，是很有必要的。 邢周主刀，自己主动接了消毒的活儿，方云自然要干更重的体力活。 很快，邢周和方云二人就配合着，把下肢的消毒铺巾给完成了！ 然后到了术前的关键时刻，舒啸山道：“胫骨中段的骨折，属于下肢最简单的骨折，外敷的软组织少，解剖结构简单，是最好练手的操作。” “连生，邢周，你们两个要好好地把握机会。另外，你们之前也看到了，小方在骨折的手法复位上，造诣颇深，你们也得好好请教请教。” “别总注意到其他的长处，就打了眼！” 第八十一章 方云的指点! “舒主任，这是自然，不过得循序渐进，不敢一蹴而就啊。”郑连生笑了笑，如此说道。 他和邢周，自是不会忘记，之前遇到的那台粉碎性骨折的急诊病人，也就是如今在方云名下的那台开放性骨折的病人。 那么粉碎性的骨折，方云竟能拼凑到那种程度，说是不想拿捏在手里，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并未到时候，如今正是争取评优科室的关键时候，往比较高深的技能处冲击，不是时候，而且即便是要与方云请教，也要有一定的基础才行。 舒啸山就很满意郑连生这种态度，并未说话，而是把手术台，交给了邢周和郑连生与方云，然后再对器械护士谢兰兰交待：“把器械都再清点一遍，今天的两台手术，都简单，我就不上台了。” 邢周是老主治，有权开展三类手术，他只需要在旁指导即可。 谢兰兰点头做事，待到方云和邢周二人再次穿好了衣服，方云站在了三助助手位时，谢兰兰才点满了八卦属性：“今天舒主任不上台，你猜邢哥多久能够结束这台手术啊？” 方云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应该会很快吧。” “你要不要帮忙做下复位？说起来，我都还没见识过你做手法复位呢？然后大家一起早点下班，不好么？”谢兰兰声音很低，眼神格外好奇。 方云翻了翻白眼，没说话。 提早下了班，又可以干嘛去？ 自己现在的骨折手术的技能等级到了专家，邢周才是入门，他如果还不多练手的话，那么成长曲线得拉到什么时候去？ 郑连生也是主治，他还要不要后续开展骨折手术呢？ “骨折的手法复位，只是复位一种方式，谁来做，都是一样的。”方云就稍微谦虚了一下。 邢周与郑连生二人分别站在了主刀与一助位，方云在邢周下手位。 邢周偏头，看了方云和谢兰兰两人一眼，道：“小方，过来帮下忙。拉钩、吸烟。” 邢周，没有叫方云直接帮忙做手法复位，虽然这样可以加快手术的速度，但是对自己的提升并不大。 电刀，不管是电凝还是灼烧切开软组织时，会产生焦灼的烧湖味道，还有产生影响视线的烟气，有经验的助手，会把烟气给吸掉，同时辅助把术中产生的血液也吸走，暴露出干净的视野。 谢兰兰大抵是知道，自己今天再找方云八卦，被邢周发现，不敢再多说话，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手术进度，准备随时递过来后续要用的手术器械。 方云与郑连生的辅助下，一条长约五厘米的口子，立刻浮现在了三人的面前，而，胫骨外敷的软组织的厚度有限，因此很快就直接暴露出了骨膜。 邢周把骨膜用骨剥剥开后，就把骨折线暴露了出来。 只是简单的胫骨骨折，因此，邢周在直视下，也是很快地就把骨折的上下端，给对得颇为整齐，只是，在他稍微一放手后。 因为胫骨骨折两端的肌肉起止点存在差异，所以又使得骨折的断端有轻微的分离。斜行骨折好像是张开了嘴巴一样地有了缝隙。 邢周立刻就想到了用克氏针来作临时固定。 “巡回，给我开一根2.0的克氏针。”邢周对巡回吩咐。 2.0是型号，大抵的直径是2.0毫米左右，可以用来作骨折的临时固定。 但是，听到这里，舒啸山的眉头就稍稍一皱，但也没说话。 不过，方云却低声建议道：“邢哥，胫骨的斜形骨折，虽然也可以用克氏针临时固定，但其实，你先直接把钢板放下去，然后上下端用骨剥分别用力，可以避免克氏针临时固定这一步。” 固定，是有很多种方法的，最简单地就是石膏外固定，然后是外固定支架的外固定、克氏针临时固定、钢板螺钉内固定、髓内钉内固定、钛网、钢丝等，都可以达到固定的效果。 如果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充分理解每一种固定的要点的话，那么，就会走一些冤枉路。 邢周看了方云一眼。 方云则继续说：“骨折的保守治疗时，石膏之所以能够达到固定效果，是因为其形状可以与肢体的皮肤外缘形状十分贴合。” “以此类推，借用未固定的钢板，作临时固定，就可以省掉一些步骤。” 邢周的基础不差，虽是刚入门级别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但悟性很强，方云相信，自己说了这么些要点，邢周肯定会理解自己的意思。 方云的话，让郑连生都转头过来。 舒啸山见邢周还在仔细思考，挥手阻拦住了巡回的动作：“克氏针先不开。” 邢周差不多目光深邃地停顿了半分钟，微微吸了一口气。 谢兰兰大抵是明白了意思，赶紧送过来一根七孔的钢板。 邢周则是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方云后，然后把钢板贴合在了骨面，不过，邢周选择放置钢板的位置，仍是胫骨的前方。 然后尝试性地用骨剥一压，果然是看到，在钢板的硬性应力下，骨折不再分开，直视下，骨折线完美闭合，可以直接打螺钉了。 方云则继续说：“邢哥，钢板放在前方，会顶起胫骨前方本就不多的皮肤，会加大皮肤的张力，若是骨折线是前后斜形，那么只能从正面放置。” “这个骨折的骨折线，是侧位移位，所以可以把钢板放在侧方，胫骨内侧的肌肉组织饱满……” 邢周闻言，又是把钢板挪了位置。 这个过程，邢周全都一言不发。 这般后，手术基本上就进行到了接近尾声阶段，虽然还是才开始！ 骨折的治疗，关键是复位与固定，手术的难点，就是复位，固定，有器械与公式辅助，反而不难。 接下去的操作，一板一眼，就能顺利完成。 但是，方云明显可以看得到，邢周后续的操作，即便是没有他的指点，也知道，在固定的过程中，特别是在把螺钉拧入到螺纹孔时，邢周已经是知道了让钢板紧贴骨面的小细节。 与此同时，整台手术，虽然没有自己的参与，光团已然是泛出了蓝色。 这是熟练级别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固定完毕，透视一下，果然发现，钢板固定良好，骨折线几乎隐匿，这是一台很高质量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看完平片，舒啸山也是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很不错，缝起来吧。这种胫骨骨折，是下肢骨折最好的练手操作。” 说这话，虽然是在夸邢周，但舒啸山的目光，却忍不住往方云那里多瞥了好多眼。 第八十二章 不容炫技，但可尽全力! 后续的缝合，还有放置引流片的操作，邢周与郑连生二人，都是交与了方云！ 因为软组织不深，因此只需要缝合两层即可，缝合的速度也不慢。 这般后，方云与邢周几人就下了台。往手术室外走去。 巡回护士，并非是骨科的专科护士，看了看手术计时面板上的时间，定格在了00：33:13！ 问：“兰兰，以前骨科的手术，进度都是这么快的吗？早知道我也来骨科就好了啦。” 龙县的手术不多，手术做完之后，手术室就可以下班了，每天这么早的提前下班，最适合摸鱼不过。 谢兰兰摇头：“自然不是啦，娟姐，骨科的手术，也是有长有短的。” “只是今天的这台骨折手术，进行得比较快而已。” 谢兰兰可还记得，邢周第一次做骨折手术的时候，时间线拉长到了接近三个小时，平日里，成熟的舒啸山与王先升的手术时间，一般是在一个多小时。 像这种简单的骨折手术，也是需要四十多分钟的时间。 但今天这次，因为方云的介入，时间竟然缩短到了四十分钟以下，让接触骨科手术最多的她，也是觉得格外惊愕。 “奥，是了，舒主任刚进来的时候，就有讲，今天的手术进度，会快一点，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普外科的阑尾切除术，也很难说半个小时就结束。”在巡回护士理解里，阑尾炎的切除术，是最简单的手术方式之一了。 …… 到了休息室，舒啸山慢悠悠地喝着水，因为时间实在太早了，基本就骨科的几个人在里面。 邢周与郑连生两人分别在舒啸山旁边落座，方云则是主动地去打了几杯水过来，一人端了一杯，慢慢饮下。 “舒主任，我觉得小方应该要尽快出去进修，拿到手术授权，才好啊。” “他对骨折复位、骨折固定的理解，已经是很有想法的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方云不仅是知其然，知道怎么做，还知道为什么做，更知道，怎么让邢周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刚刚方云所言，看似漫不经心，其实都是经过严加整理的。 能够主动教学的水平，可不是在门外转悠的那种。 舒啸山也点了点头，说：“是啊，小方要尽快出去进修，把手术授权拿到，才能够更好的做事。” “他之前在常市规培的时候，就拿到了二类手术的授权，只可惜现在还不好转移过来，还得等一段时间。” 邢周闻言，便又提了一个建议，看向方云：“小方，你下一台手术的时候，能不能最大程度地，把骨折的手术，操作和解析一遍？” “如果我计较可以的话，我就打算让舒啸山主任和王先升主任，以科室的名义，去给秦教授发一份邀请函过来。” 邢周的声音不大，但涵盖的内容很多。 教授，而且是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的教授，一般是还带着另外一个身份的，那就是专业委员会的副主席或者主席的职位。 手术授权，想要拿到，必须得地区或者是省市所在的专业委员会，才能够主持，地级市医院里面的正高职称，有这个身份，也是可以通过人脉主持的。 之所以要方云去外面进修，所考虑的，就是这一点。 舒啸山听懂了，邢周想要让秦教授来帮忙方云一把的意思，不过稍稍皱眉，问出来疑虑：“邢周，秦教授是粤省的，我们属于湘省，我不是怀疑秦教授的实力和人脉。” “只是觉得这样干涉的话，可能不太合适啊。” 跨省去干涉别省省会医学会的内部事务，就算是教授，也是要好好地计较的，并不是说，硬着头皮就要上，就能上的事情。 “舒主任，我这也只是给出一个备选方案而已。小方的基础本就不错了，如果一直都被他的职称给局限住，其实并不利于我们科室的发展。”邢周自是知道这样跨地域去提议什么事情，不是好事。 “虽然是不利于发展，但还是要稳妥起见！还是由省内的专家来主持吧。” 方云和郑连生两人，一直就只作为旁听者，并未插话。 只是方云的内心，在彭彭异动着。 提前拿到手术授权，这是很正规的方式，能够让你正规的越级手术，而且还不算做是越级手术，不过这种事情，一般只会发生在比较大型的三甲医院。 …… 回到了手术室，虽然之前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的定论。 但是，舒啸山和邢周两人，都在想着为自己张罗这事，方云就心满意足了。让别省教授插手本省内，医学会的事务，肯定是不妥的，舒啸山并非是针对他。 还是得先出去，把手术授权拿下来才行！ 下一台手术病人，已经麻醉好了，即便是腓骨骨折的闭合复位内固定术，仍要消毒铺巾。 在上台前，舒啸山和邢周就再次确定了，这一台手术，只是二类操作，只要邢周、郑连生其中一人上台，方云就能够在上级医师的指导下，开展二类手术操作。 于是，上台的就被安排成了邢周和方云二人。 邢周依旧一笑：“小方，不要紧张，这台手术，是你权限之内的操作，放松心态，好好表现。” 方云点头，回了一声：“好！” 然后穿戴好无菌手术衣，戴好了无菌手套之后，方云就先让巡回护士，再用c臂透视一遍，巡回没用，在台下的郑连生和舒啸山两人，就主动地把c臂机推到了合适位置！ 显示屏上，方云仔细地阅读了骨折的分型、骨折线的性质之后。 便与谢兰兰一并走入了手术室，说：“兰姐，准备克氏针，带电钻，然后直接给我。” 医学有一句话，医学不容炫技，不容标新立异，但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诊治每一例自己遇到的病例。 在规则之内，你如何翩翩起舞，都不为过，因此，方云再无保留！ 就在谢兰兰把带克氏针的电钻，递给他后，方云不再犹豫，专家级的精通级别的腓骨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把所有的细节一一收拢。 单手拉动了脚踝，手肘固定住脚掌的位置，不推开c臂机，克氏针，直接斜向进入。 哒哒哒哒大约八秒之后，克氏针跨越过骨折线穿透了腓骨近折端骨髓腔的内表面，再突破至外表面，形成稳定的固定之后。 方云用钥匙把电钻移开。 “兰姐，去隔离室，重新透视。”方云对谢兰兰交待。 谢兰兰眼睛瞪得老大，看了看方云。 但方云目光坚定，二人重新回到了隔离室内！ 透视结束，显示屏上，显示出来的平片结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第八十三章 那老狗，又来了 骨折的入门是定义，定义为骨的连续性与完整性的中断。 基于此，便产生了相应的临床表现与辅助检查表现。 复位、固定，是治疗措施，也是治疗的原则，是总指导。 腓骨骨折的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其本质不难，郑连生，便可以熟练地开展。 只闭合复位不如开放复位那么直观，而且腓骨不属于承重骨，因此，无需严格达到解剖复位，只需要达到功能复位，使得骨折愈合即可。 正是因此腓骨的这个非承重特性，使得腓骨的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变得简单。 评估骨折复位和固定的标准虽然可以偏低，但并不代表，所有的腓骨骨折的复位和固定的效果，都不尽人意。 就目前而言，方云所做的这一台手术，除去c臂耗时，真正纯粹的操作耗时，绝对不超过三分钟！ 而且，现在骨折复位后的表现是，骨折线对位良好，在克氏针的固定下，几近收敛消失不见。 骨折线的收敛程度，一定程度反应着复位的程度与固定的效果。 也就是说，方云并没有因为这一台手术比较简单，就放弃了治疗的质量。 同样，方云也并没有因为操作比较简单，就为了简化流程，而节约时间地炫技，他非常保守地先做了几次透视，把情况都评估完善之后。 然后才开始了治疗性操作。 结果，时间还是节约了，操作总用时，缩短在了十分钟以内。 看完，舒啸山舒一口气，随意地挥了挥手道：“我先下去换衣服了，这台手术，接下来用钳子把克氏针的尾端夹闭，收拢进皮肤里，打个石膏，手术就结束了。” 没有莽撞，结果好看，过程稳健，舒啸山完全没有必要担心任何其他问题，毫不犹豫地就转身走了。 郑连生和邢周两个人都沉默了。 方云则继续道：“巡回老师，提前拿一个10*75型号的高分子石膏吧！” 巡回护士，不是骨科的，所以方云并不认识。 她最初听到方云这话时，都还没反应过来。 从她入职到现在，正式进入到手术室里面的手术，就还没有十分钟以内解决战斗的。 手术又不是儿戏，所以她看了看邢周和郑连生等人表情，再看了看舒啸山的背影。 舒主任这到一半直接走了，估计手术是真的结束了。 然后回过头看向正走入手术室的谢兰兰和方云，应了一声：“好嘞，10*75的高分子石膏，马上到。” 重复一句，是为了再次确定方云要的东西，万一出错，还能改。 巡回护士一声，让穿着无菌手术衣的邢周，马上也回去了手术室，然后郑连生也是赶紧到了手术室里，帮忙把c臂机退开。 剪掉克氏针的尾端、石膏外固定术，骨科最基本最基本的基本功了，属于那种有力气就能干的非巧活。 自然，石膏外固定术也是有技巧的，但不高深莫测。石膏外固定术属于双重固定…… 还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邢周和郑连生二人就走了，接下来的操作，实在是不可能再出什么纰漏，即便是一个实习生，估计都能够把石膏给打上去。 出手术室，郑连生问：“邢周，这小方，挺有意思啊？我从头到尾都没看明白。” 邢周的嘴角蠕动一阵后，用郑连生能听得懂的话，说：“小方刚刚做的操作，一定程度上堪比一些副教授、教授及主任医师了，也有一些天赋比较高的主治，也可到这样的水平。” 术有见微，这是他们师门里面的理念，说出来郑连生未必听得懂。 但，他换一种方式，郑连生肯定能听得明白。 虽然说，技术未必与职称直接相关，但是高职称的人，拥有高深技术的可能性与基数，远远比下级医生更高。 郑连生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凉气，惊愕问：“小方天赋如此之高？” 邢周叹了一口气，说：“有些天赋高的人，就是彷若妖孽。就同样是秦教授的话，他能看懂，我却看不明白，这就是现实。” “现实就是很现实。”邢周说完，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郑连生就不多言了，秦教授发给邢周的话，是众所周知之事，方云看过之后，解决了一件很不可思议之事，这是科室里都知道的事情。 没人会怀疑秦教授指点的正确性，也就没人去怀疑方云的天赋了。 可惜了啊，为了规培的碎银几两，把方云这么一个很有天赋的人，拘禁住了。 …… 所有上级医生都走后，谢兰兰看时间，才不过九点四十，对方云翻了翻白眼：“你们今天怎么回事，这么早结束手术？” 九点四十，手术室都还未进入正题，这边的手术都结束了。 没到十一点之前，若是手术室的护士有空闲的话，是不能回去的，说不得会再被抓壮丁，当然也可能是没有被抓壮丁，准时回家。 现在是多了很多不可控的因素。 方云就说：“兰姐，刚刚舒主任和邢周老师专门交待，要探探我的底子，让我尽全力，我也不好收敛。下次我尝试着稍微慢点。” 病人被麻醉医生及巡回护士已经送出手术室了，否则方云可不敢讲这种话。 该藏拙的时候，必须收敛，该出手的时候，在规则之内，就得尽情起舞，这是在为自己增加筹码！ 工作之后，就是职场，与学习的阶段不同，得看人做事，根据实事做事。 在之前，也有这么一台腓骨的闭合复位，方云之所以不出手，那是暂时没必要，他需要先了解对手的情况，不如暂时收敛，百分之百地把编制先拿到手。 现在，是舒啸山等人想要看自己的真实实力，代表了要了解团队里面人的真实实力，有此要求的情况下，有上级医师指导，都符合规矩，自然不可能再藏私。 一定程度的表现机会，是上级医师给你的机会，你若不把握住，就算是想要看重你，也没有一个能够说服其他同伴的理由。 给你机会并不中用，就属于那种带不动的队友。 “那还是算了吧。”谢兰兰虽想早下班，也不想拖手术时间与节奏。 “病人多待手术室，自己多焦虑一分，家属的担忧也就多了一刻。唉，不说了，我得去和护士长汇报我现在属于可抓壮丁之列了。”谢兰兰无奈翻手。 然后朝手术室外走去。 方云也就与谢兰兰分道在了更衣室的门口。 待方云再回到了科室里时，张青阳和舒岩安两人都在办公室里石化着。 “云哥。手术结束了？”舒岩安问，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他与张青阳约定好，把科室里的闲杂事务做完，就早些学方云一样，下去手术室去学习手术，待手术室里不出来，慢慢琢磨。 可哪里晓得，才十点不到，平日里满打满算，只能完成一台手术不到的时间，不仅是邢周是开了挂，第二台手术病人，就回归到了病房。 这还学个屁啊？ 方云点了点头，说：“嗯，今天的两台手术，都比较简单。所以进程比较快。” 同时心里暗念罪过，如果不是自己刚好给邢周讲了点要点，张青阳和舒岩安两人，是有学习的机会的。 但自己的本意，并不是让他们赶不及观摩手术。 “啊！~~~~”舒岩安重重都拍了一下额头。 “回去主任肯定得骂死我，今天的两台手术，都相对简单，正好都是学骨折手术的入门经典。” 张青阳则神色闪烁了一阵，道：“云哥，我觉得我以后得跟你学了，不要把所有的病历及资料，都放在周一整，要随时归档，这样才会有更多的空余时间。” 舒岩安说的话，舒啸山也对张青阳讲过。 既然都是科室里的人，逐步掌握骨折手术的要点，学会这个术式，是早晚的事。这么好的两个病例，都是可以好好观摩揣度学习的。 两人呢，平日里有点儿懒，出院病历不予整理，这会儿后悔莫及。 “我去写病程记录了。”舒岩安神色灼灼地做了一个艰难决定似的。 方云没多说话，只是看了看今天的急诊班，然后看了一眼是王先升主任组的董锐后，就又把自己分管的三个术后病人的医嘱都一一过了一遍。 然后看了看那个之前粉碎性骨折的病人，炎症指标还是超标了，估计还是有感染，就请了一个药剂科的会诊。 但是，细菌培养的结果，却是阴性的。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要提升抗生素的等级，最好不是求助于舒啸山这个主任医师，而是求助于药剂科的会诊，这才是颇为官方的抗生素调整理由。 最佳的理由则是药敏培养结果，但没有。 在此后，方云又看了看组内的其他病人的医嘱情况，然后就看到，张青阳那边，有一个病人正在用哌拉西林舒巴坦。 “青阳，你这个用哌拉西林的病人，有请过会诊吗？”方云问。 他没看到会诊记录，但现在，他是科室里的抗生素药物巡查组的成员，所以多此一问。 “是舒主任让我提升抗生素的等级的，这个还要请吗？”张青阳好奇地转过头。 舒啸山，早早地升了主任多年，未必就对目前的抗生素管理政策这么精通，一些小细节，他也不会在意。 方云想了想，赶紧道：“你补一个副主任查房记录，然后今天请一个药剂科的会诊。然后把今天早上炎症指标与既往的炎症指标结果，记录到病历里面。” “然后说明，炎症指标对比之前，有渐进性升高，主任查房后意见是，暂时提升抗生素级别，再请求药剂科会诊，再进一步指导抗生素使用意见。” “不查的话，没事，但如果查了，程序上会被查出问题的。” 方云对张青阳说。 张青阳马上把病历系统，更改到了这个病人，然后看了看方云：“云哥，你是说？主任指示，都未必符合程序？” 若是其他人，张青阳未必全信。 但是这是方云啊，稳如一匹老狗的人，他的话，张青阳是绝对相信的。 在几乎百分百胜率的时候，他还在为自己加筹码。 “目前的政策与规定是这样，专科只能有建议权，调整方案，药剂科、icu、呼吸内科的副主任医师，才有相应的权限，骨科的正高职称，或者是科室主任，才能符合规定给出提升方案。” “舒主任虽然也是副主任医师，但毕竟目前的科室主任是王主任，这一点，还是要计较清楚的，多写一笔，到时候，可以免去很多麻烦。”方云解释。 在临床上，很多规矩之所以立出来，是为了让你避免很多麻烦的。 程序虽然雍冗了些，但是正规啊！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定程度上，比的是谁更加正规，不查则罢，若是查了起来，你要寄托希望于别人不要锱铢必较？ “好的，云哥，我马上写病历，请会诊。”张青阳忙点头。 科室评优，是最近的大事，他可不敢耽搁。 听到这里，舒岩安忙问：“云哥，你看看我的病人的医嘱，有问题吗？” 抗生素的使用，在最初的年代，是颇为混乱的，如今管理越来越严格，一定是不能出岔子的。 精准，适量、得当，程序正规，符合规矩，有效，这学到了就是真本事！ 临床，可不仅仅只是手术这么简单。 方云则是神色稍稍一凛，稍微盘算了片刻后，道：“你抗生素的使用，没问题，但是可以适当地询问一下病人当前的体感，减少抗凝和止痛药物的剂量与频次。” “药占比，在科室评优阶段，也是一个评估指标，根据事实情况用药。病人有疼痛，就体现在病历记录里面。” “不可能会有病人有疼痛的情况，还不让你用止痛药的情况，但你如果说没有特殊的疼痛，再继续使用的话，那就是会留下隐患的。” 其实，这种话，本来应该是基本功，方云不想指导别人这个方面的基本功，这是对人的不尊重，但是舒岩安既然问了，那么他还是多这么一嘴。 “哦哦，好。”舒岩安也连忙去改病历去了。 …… 第八十四章 所谓的道听途说 翌日！ 方云到达科室里的时候，就发现，大家的兴致貌似都不是很高的样子。 方云并未先开口探听，而是先把自己的手术后的病人，今天早上要抽血的医嘱审核了一遍，然后再把昨天做的那一台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的病人，今天下午的抗生素给停掉。 这种简单的内固定物手术，术后抗生素最多用到二十四小时，普通情况下，则是用到四十八小时。 不过，方云虽然不主动招惹，坐在方云旁边的舒岩安，却是坐不住了，把椅子稍微挪了挪，然后说：“云哥，完犊子了，咱们科室的评优计划，估计得提前泡汤了。” “嗯？这不是才刚刚开始吗？怎么这么说？”方云不动声色反问。 这才六月五号，六月份都才开始，昨天其实才是六月份第一周的周一。是邢周在值急诊班，因此骨折及脱位的病人，还轮不到方云。 今天，科室里没有手术，他还打算去门诊的胡广华主任那里蹭蹭呢。 “主要是昨天，医务科临时突击清查各个科室的病历书写，普外科、神经外科、妇产科、呼吸内科、心血管内科。一共五个科室。” “去年评优的妇科，病历书写，都出了问题，更别说是普外及神经外科了。而且，医务科是通过了病桉室抽查的在架病历。” “咱们外科的模板，再次让他们震惊了，我们科室，也有几份病历，属于是空模板。但不知道有没有被查出来。” “还有就是，这次抽查的结果就是，就连心内科的抗生素使用，都违反了抗生素使用规范，普外科和神经外科更是把抗生素直接用到了出院的前一天……” “据说，院长亲自下了命令，今年上半年外科系统的评优，全都通通泡汤。”舒岩安略微苦闷，神色纠结。 额！~ 这算是殃及池鱼么？ 但这也不对啊，龙县人民医院，内科总共也才五个科室。 心内、呼吸内科、肾内科、消化内科、内分泌，就连比较经典的血液内科，都还没有支棱起来，就算是心内科的抗生素使用超标，如果全都给去内科。 那以后外科就都不做手术好了啊，大家就研究如何写病历，龙县人民大内科医院，多好啊！ “不要道听途说，不要摆烂，把事情做好。”方云觉得，还是先不要信了这些道听途说好。 外科系统有外科系统的掣肘，那就是偶发的急诊手术很多，可能在你写病历的时候，可能是凌晨，那先建立一个模板，第二天再补病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非要整个科室的人，都熬夜补急诊病历，那外科还有什么人干？ 按照规矩，外科的手术记录，术后补全就是可以的！ “徐院长亲自发的话，还能有错？反正啊，王主任昨天也被一同diss了！”舒岩安唉声叹气。 如果能够拿到科室评优，那么大家的待遇都会水涨船高，人人有份，但如果没希望了的话，那么大家一起咸鱼摆烂，也不是不行。 方云仍未答话，只是继续安慰了一下舒岩安。 努力了，得之我幸，失之吾命。 早交班上，王先升也是再次提起了昨天突击病历书写的事情，不过，从王先升这里，却是得到了另外的答桉。 王先升道：“昨天，抽查我们科室里的病历书写及用药情况的时候，抽查的是张青阳、方云的病历书写，都是舒主任组的。” “基于两点考虑，第一，方云比较优秀，就看了一眼优秀病历。第二就是，青阳是我们科室的科聘人员，所以查一下他的工作状态。” “抽查的结果，目前未表，发怒不发优，是领导的一贯态度。” “在这里，我要严厉地批评一下邢周和朱杰两个人！” “你们两个，简直是懈怠成性，咱们科室里面，就你们两个的病历，存在空白模板，你们想要干什么？啊？造反吗？”王先升首当其冲地就把两个唯独的硕士学历的主治给怼了。 邢周没解释，但是朱杰就首先道：“王主任，这件事，是我有错，是我昨天在邢周值班的时候，找他出去有点事情了。所以没来得及补病历。” “有事情，有事情，有什么事情，值得你们犯这么一个纰漏？想要被抓成典型吗？就要觉得，别人更烂，我就可以不那么摆烂？”王先升也是毫不客气地继续怼。 朱杰没再多解释，不过王先升的气消了点。 “虽然啊，昨天朱杰和邢周，是受兄弟医院的拜托，去做了会诊手术，属于异地定点执业，也是当前的政策趋势，但是，我们还是要先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 “我要特别表扬一下张青阳，虽然目前还不是编制，但仍然兢兢业业，病历写得极好，也不偷懒，病历归档也是非常及时。用药指征也是掌握得很好。”王先升又是话锋一转地表扬起了张青阳。 不过张青阳和舒岩安都看了方云一眼，舒岩安对方云竖起了大拇指，觉得方云有先见之明。 王先升就把这个表情，收入了眼底，接着说：“在这里，我和朱杰两个人，要自醒一下！” “目前，舒主任组的用药指征与病历书写的内容，是贴切程度很高的，延长用药指征、理由明确，我们组，昨天至少有三个病人，忘记停抗生素了，但是在病历里面，没有体现。” “其中一个病人，提升了抗生素的等级，也没有能够及时请会诊，这是我们组的疏忽大意，这虽然不是这一次清查的内容，但是药学部和医务科的人，还是给我们作了汇报。” “这一点，我们科室，是比内科做得更好的！” 王先升这话，就瞬间让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一亮起来。 舒啸山听到了这里，才稍稍一叹，说：“王主任，我和邢周也是存在懈怠的，我们的规矩和脾气都有点野了，我们组的会诊啊，还是方云让人后来补的。程序研究这一块，我觉得小方的理解很到位。” “如果适时可以的话，王主任，我想给小方申请一个小课堂的时间给方云，让方云给我们大概地讲一讲，我们骨科日常常见的药物使用剂量、时间长度以及提升规格的相应措施。” “不知道，王主任你觉得怎么样？” 方云稍稍一愣，没多说话。 这需要很多的时间去专门整理，把治疗的程序和过程系统化，才能够符合正规的流程，而且要说通，还要把理论通透，才能够把用药指征、时长等等，都厘清。 这个担子不轻。 “小方你有时间吗？”王先升也没直接答应，而是先开口问。 方云稍微想了想，就说：“我可以把ppt做出来。” 这是舒啸山为他争取的机会，他拒绝肯定不合适，但是，直接答应下来，却是可能会让王先升心里不舒服，毕竟，这种在科室里开设小课堂，平时是王先升的专利，或者他指点出一个人来，去做这样的事情。 王先升瞬间就翻了翻白眼：“做出来你就讲，我们科室，教学数量不足，一直都是短板，大家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一起聚集起来搞学习了。” “这个过程，不强迫，大家有时间的就来，自己有事情的了，可以自行安排，但是我和舒主任，是想过来听听的。” 王先升自知，自己身居主任医师已经给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抗生素使用指南，修改的频次很高，他所了解和深入研究过的那一份啊，未必适合现在了。 把指南先吃透，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来得及安排这件事，这一次，正好是到了这个点。 那么就正好可以让方云来安排和规划一下，也给邢周和朱杰提个醒，科室里你们两个的学历虽然最高，但也不要太过于骄傲了。 …… 交班就此结束，然后舒啸山第一时间就又夸奖了方云和张青阳一次，邢周和郑连生二人则是在旁边赔笑。 舒啸山则低声说：“方云不给你们打招呼，是因为尊重你们是老师，既然是上级老师，就要做好以身作则的示范作用。” “我们组里面，就你们两个人出了纰漏，羞不羞啊，这种基础性的东西，可不能丢的。” 邢周和郑连生二人连连点头称是。 舒啸山这才非常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组员，十分欣慰啊。这次，如果不是因为院长心血来潮，想要看看新星方云的平时表现，再看看唯一没有编制的张青阳，是不是在摆烂。 恐怕，骨科真的会被抓了典型。就现在而言，妇科、心内两个科室都被点了名，估计今年想要继续评优，竞争力就大大减弱了。 骨科上去的可能性，又是高了一截，虽然还是要继续和几个内科去拼，还有普外神经外科虎视眈眈，但这个时候，谁犯的错误越少。 谁的机会就越大，一票否决，加大科室里的业务量，这都是核心竞争力。 然后说了句小方不错后，舒啸山就带队开始了查房。 不过，方云第一时间，就给舒啸山带来了不好的消息：“舒主任，我的那个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的病人，目前vsd持续引流在续，我觉得，他还是感染了。” “昨天请了药剂科的会诊，建议我们暂时提升抗生素的等级，可检验科仍然未能检测出来敏感菌，炎症因子很高，但目前，白细胞计数却又不高。” 说实话，这个病人，方云自己都没办法。但是，既然问题出来了，还是要尽力去想办法解决。 但是，舒啸山还没讲话的时候，邢周就道：“这样大范围的皮肤套脱伤，在急诊送往医院的时候，肯定会有大量的病菌残留。” “这种病例，术后感染的几率几乎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这个，我们在术前，就有过考虑，没什么。就是，发生了感染后，骨质愈合的速度，会更慢，会更加延长住院时间。” “到现在为止，病人的手术已经是术后第六天，我们可能要提前，进行第二次的清创！” 病人和家属一听感染了，马上脸色就白了。 之前谈话的时候，就讲了啊，发炎了之后，那可能就会存在截肢的问题，好不容易保住的肢体，又可能是保不住了。 病人的老婆顿时就紧张地站了起来。 不过，邢周立刻安抚道：“你们不要担心，现在内部存在感染，未必是坏事。因为这代表血运还算良好，能够感染，而不是坏死，就证明这条肢体，目前勉强是保下来了。” “多清创几次，是之前就给你们讲过的，避免不了的问题，受伤的时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老公现在个人的情况还算比较好。” “这就是一场拉锯战，必须要把营养给补充好，这样才有足够的体力去和感染的病菌作斗争，明天我们会安排清创术，看看能不能从术中取出来敏感菌……” 邢周直接和病人家属谈，就连舒啸山都没有多逼逼。 方云也不多说话，邢周在感染方面的经验，舒啸山是自愧不如的，这样的病例，外来的，上级医院下来的，邢周都敢收，这就是自信。 只可惜啊，方云只得到了邢周的清创术技能，而不是整套治疗经验。 方云计较着，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和邢周一起探讨下这个病人，把他的治疗经验，给拿到手里。 好不容易把病人安抚好后，隔壁两个骨折病人就担心了起来。 “医生啊，我们这个，会不会也感染啊？”这都是昨天手术的病人。 邢周没说话，而是把主动权给了舒啸山：“感染的几率，其实对个人而言，是不存在的，要么是零，要么就是百分之百！只能说，整体层面的几率，比较小。” “你们的骨折情况，和这位大哥的又不一样，放宽心态，好好开始功能锻炼。” “过几天，康复得当，伤口愈合还算可以的话。你们就可以出院了。” “哦哦！”这两个病人就都放了心。 只是2床的那个病人啊，则是愁眉苦脸起来，他们也多想能够早点出院啊？ 目送舒啸山等人出去的过程中，目光深邃。充满了期待，方云回头看了一眼，快速地把自己的步子给收敛。 第八十五章 发展中的疑难杂症! 组内，颇为麻烦的病人，就2床一个，其他病人的病种属于颇为常见的，因此并无特殊，术后病人，主要是参考术后的抽血复查结果，然后看术后的伤口生长情况。 快速地查完房后，又安排了三台手术病人到了周三，两个正常手术病人属于张青阳和郑连生管，是上周周四入院的，消肿了六天，术前的各项准备，已经趋近于完善。 剩下一台手术就是2床，安排在了明天的最后一台。 查完房后，邢周和郑连生两个人就快速地去了办公室，整理自己的病人基本情况了，该写的病历等，还是要完善的。 龙县人民医院就是如此，还没到副高之前，都得管病人，写病历，值班这些。 甚至在一些地级市医院里，副高也要正常的值班，因为人手远远不足。 方云则是在做完自己的事情后，来到了门诊，帮忙胡广华主任开始看门诊。 邢周尚且在写病历记录时，舒啸山从主任办公室，跑了医生办公室一趟，把邢周叫回了主任办公室。 然后并未特意地与邢周过多客气：“邢周，你计较，这个2床病人的治疗方案，我们当初，是不是太孟浪了？” 邢周神色一闪，问：“舒主任，你的意思是？” “我们医院，终究只是县级医院，那样复杂情况下的保肢术，其实还是有点超出了我们医院的基本定位。我们不是地级市医院，也不是省市级的重点医院，我们只是为县内的患者，提供基础的医疗及保健服务。” 舒啸山说着，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如今正是科室的关键时期，我们应该还是保守点的，不然万一感染不能很好控制，又是我们医院里原发的感染，最后还是避免不了截肢。病人一旦投诉的话？” 邢周立刻明白了舒啸山的意思，舒啸山是觉得，给2床病人做保肢术，有点冒搞风险了。 基于稳妥考虑，直接截掉，不考虑其他因素，才是最佳选择。 因为最后因为感染严重，还是无法逃避截肢的恶果，病人和家属可不会理解你是为了他们的治疗效果，而做的各种努力与挣扎，只觉得你是误诊与错误治疗。 花了钱，没有见到效果，最终仍然没逃脱截肢的结局，就是骗钱。 如今是处于科室评优的关键阶段，需要一切以稳妥为重，所以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看到方云将骨折碎片拼接较好，就免去了不截肢的念头，有点冒进了。 外科最为忌惮的就是感染，也就是老百姓平时说的发炎，因为一旦感染，病人人的结局，就会走向不知名处。 “舒主任，您现在的考虑，是怎么样的呢？”邢周语气严肃地询问。 虽不认可舒啸山的部分理念，但邢周知道，组内所有病人的治疗结局，包括降责，一旦落下，第一把刀就是在舒啸山的身上。 而且方云、邢周等人都未越规矩，方云只是玩了玩骨折碎块而已，治疗的过程，都是舒啸山定下来的，你想推诿，都不可能。 “其实最为撇脱（简单）的方式，就是现在直接和病人谈话，因为感染严重，直接截肢了。” 舒啸山倒是没有隐瞒内心的真实想法：“不过从最优化选择来讲，继续挣扎保留一下，是最优选择，就怕病人和家属难以理解啊。” 舒啸山的语气纠结，略有些头痛。 感染一旦无法控制，之前即便是拼接好的粉碎性骨折，全都是无用功，骨折碎块一旦发生坏死，所有努力都付之一炬，反而惹上了一身腥臊。 病人发怒投诉后，更是会影响到科室的创优。 邢周能理解舒啸山的纠结，一方面，舒啸山是希望做到部分地级市医院都无法做到的保肢病例，拿出去作经验交流，提升自己的江湖地位，为自己竞争主任，或者把医院的科室带得更好。 另一方面，舒啸山也不想作为科室里的罪人，把大家的努力都给烧掉。 “舒主任，如果实在没办法评判的话，要不建议病人转上级医院治疗？或者是请比较有经验的教授，来做会诊手术？”既往的选择，无法逆转。 遇到了事情，觉得为难，就得想办法去解决。 “也不是不可以，就希望，病人和家属能够理解我们的苦心吧。”舒啸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皱。 医生不好当呐，一个疑难杂症，就得让一个组的人，甚至一个科室的人，辗转难眠，思考各种应对措施。 …… 门诊，病人量仍然不多，看过了四五个后，便没人再来了，提前挂号的人不多。 “小方，我听舒啸山说，你在骨折治疗上，也是颇有些心得啊？而且手法复位做得不错？”没病人了，胡广华摸着自己的肚腩，好奇地又和方云闲聊起来。 方云大概是知道舒岩安的八卦属性，传承于何处了，根本就不是谢兰兰那里，而是科室里的老舒。 方云就忙说：“胡主任，我值班的时候，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做骨折手法复位的病例，因此就没有打扰胡主任您休息。” 方云怕胡广华误会，之前胡广华专门交待，遇到了合适的骨折病人，打电话给他，其实方云一直记着，但是，手法复位，是要严格讲究适应征的。 自己没到那一步，没有专家的实力，还是不要跨越禁忌症来做手法复位。 方云的心思活络程度，胡广华一直晓得，因此也没怪罪：“嗯，做事比较沉稳，不骄不躁。” “近期，科室里的病人，都还算好吧？”胡广华又是多问了一嘴。 方云点头，老实交待：“大部分的病人治疗转归，都还不错，就是上周遇到的那个毁损伤保肢的病人，目前的感染风险很高，而且还没有培养出来敏感菌，明天打算再做个清创。” 为了科室评优，上至胡广华，下到张青阳，都是在付出着自己的努力，遇到了难题，告知给胡主任，并无不可。 “你讲的这个病人，舒啸山也给我讲了，是相当麻烦，要是刚入院的时候，截掉了就好了。”胡广华叹了一口气，摸着肚子的动作稍微舒缓了点。 方云闻言，一愣，看了胡广华一眼，沉默下来，不再接话。 本来舒啸山和邢周是打算截肢的，但是他，却觉得可以抢救一下，把骨折拼接起来，虽然没有直接给舒啸山和邢周建议，但是实则是用自己的行动影响到了他们的决策。 觉得可以拼一把，然后就成了现在的样子，若不感染，自然还好。 但现在，根据检查结果，感染无法避免，而且也没有敏感的抗生素对症处理，就真的是不定时炸弹了。 胡广华自是把方云的表情变化，都收入到了眼底，也知道事情始末的胡广华，安慰道：“不过也没有必要杞人忧天，之前邢周处理过的感染病例，并不算少了，这一次，应该也不会出太大的岔子。” “不管做任何事情，都会冒一定的风险。” 胡广华说完，下一个病人就进到了门诊诊室，又是一个常见的网球肘的患者，身份是厨师，算是比较经典的网球肘的桉例，保守治疗，予以外贴、内服止痛药物，交待患者适当减少利手使用频率…… 详细体查，询问病史，给病人交待清楚。 胡广华才说：“小方，你的担忧和考虑，都是有道理的。” “往日里，科室里接诊的感染患者，大多不是我们科室里原发的感染病例，我们属于是替别人扫尾，有原本的责任方，病人不会为难我们，或者是属于放弃了治疗，在我们这里姑息治疗来的。” “所以没什么心理压力，但是外科医生，这一辈子从事了外科，就无法避免自己的术后病人感染。这是我们都要经历的！”胡广华这算是安慰方云了。 他也知道方云的心理压力很大，但是这又完全不是方云的错。 方云抬头，对胡广华笑了笑。 中午，借着午休的时间，方云又找到了2床的家属，仔细地给她们解释了病情的情况，并且完成了明天要做清创缝合术的谈话签字！ 病人的家属就是病人的老婆，她表面上，倒是很能理解方云等人的难处，但心里到底是考虑些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下午继续与胡广华跟门诊，然后趁着跟门诊结束后，方云又跑了手术室一趟，捡到了一个熟练等级的技能，聊胜于无。 在手术室吃了个晚饭，然后便回到了家里，准备查询一些关于感染病例的文献，读读看能不能找到相应的借鉴方案。 但是，病例报道极多，有相似，但又各自不同。 对于术后感染的治疗，其中关键的点就那么些，第一是要找到病菌及敏感的抗生素，清创前使用好。 但也许是检验科的实力不够，也许是病人的感染太不典型，因此，术前的培养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 彻底的清创，持续引流、冲洗，提升抗生素的级别，精准使用药物。 这些都是原则性的话，在具体的措施上，仍是要随时应变的。 脑壳有点痛。 翌日。 方云再次来到科室里后，手术病人已经确定了下来，查完房后，方云补了自己分管病人的病历，并且给3床，也就是腓骨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的病人，交待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出院后，这才回到了手术室。 手术已经是在继续了，因为是郑连生和张青阳分管的病人，所以，邢周就在台下，与方云一起坐在了圆板凳上。 邢周见方云的状态不太好，他倒是先拍了拍方云的肩膀，说：“小方，你那个2床，我有办法了，我把这个病例的所有资料，都拿来给我们的师门里的师兄，老师及师爷发了过去。” “他们说，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要特别谨慎是结核、伤寒等特殊感染，在术中，我们可以再取一些引流液，送这些特殊的培养，再加做一个临时的镜检。” “算是有了点眉头了。” 方云闻言，眼色一亮，然后问：“邢哥，结核、伤寒感染？没有相应的临床表现啊？” 结核感染，基本上是午后低热、盗汗、消瘦等三件套。 伤寒菌的感染，更是罕见…… 难道还有伤寒菌在伤口感染的例子？ 伤寒菌，学名是伤寒沙门氏菌。一般人群的感染是发生于接触伤寒感染患者、水污染、或者是伤寒流行区域，苍蝇与昆虫。 伤寒的侵蚀目标是胃肠道，引起胃肠道紊乱，严重者，可导致神经紊乱。 切口处的局部伤寒沙门菌感染，是什么表现？ 即便是基础颇为不错的方云，也是有些懵逼。 “是要警惕，未必就是特殊菌的感染。局部的特殊菌感染，是不会出现特殊菌群感染后的特殊症状的。”邢周也紧皱起眉头。 “不过有这样的意见在，我们就可以多考虑周全些了，具体的情况，还是看等会儿的清创结果吧。” 方云点了点头。 背靠师门，好做事，即便是不在同一个地方，仍然有很好的远程会诊资源，供给邢周参考。 这是任何人都羡慕，却又无法取代的。 方云倒是也能够背靠一下张主任，但必然不是邢周所属的师门那么庞大，而且张主任自己的事情也很多，必然不可能有这么多闲暇时间。 第一台手术，中规中矩地进行，是舒啸山亲自带着郑连生主刀，然后让张青阳、舒岩安旁观。 第二台手术，仍然是如此。 因此，时间推进到了下午的四点钟，才轮到了2床的手术。 有感染或者是有感染风险的患者，必然是要放在最后一台的。 两台长时间的手术下来，舒啸山也略有些疲惫，因此说：“邢周，你和小方两个，先做一下清创吧，连生，你上台帮忙。” “青阳你去把今天手术的两台手术的术后医嘱完善一下。” “好！”众人都回应，然后一一就位。 邢周和方云两人，就解开了vsd外敷的敷料后，终于是露出来了里面的软组织，可以看到，里面的软组织，先一片泛白，紧接着，还是一片泛白。 看到这场景，瞬间。 邢周和方云二人的神色略有些不好看起来。 然后连忙把所有的敷料都揭开后，赶紧又是隔着手套，试探了一下患者的远端血运，感觉到了温度及血管跳动后，才稍微出了一口气。 第八十六章 怪物带出来的怪胎! 肌肉的外观显色，并不一定精准地一对一代表着什么，但大体泛白，对应着血运并不太好。 第一次是毁损伤，本来就打薄了大量的血管床，残存的肌肉软组织，并不多，如今若是再软化坏死的话，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做了，不必考虑感染与否的问题，直接就得截肢。 首先要考虑是否有腐化的问题！ 赶紧取了一点表面的物质，先送了一个培养及镜检后！ 才消毒，消毒之后，方云与邢周快速完成了铺巾的操作。 然后舒啸山并没有再休息，直接扑向手术台，郑连生也是如此。 病人是方云管的，但是组内的，也是科室里的病人，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影响到的绝对不止是个人。 接近于感染的伤口，最为忌惮的就是感染软化成液体，把原本的组织给腐蚀掉，再没有软组织的附着。 感染情况严重，邢周到了雷打不动的主操位，即便是舒啸山，也没和邢周争夺什么。 方云在一助。 舒啸山和郑连生有些累，在二助与三助，伺机帮忙。 没有皮肤，其实不需要助手太多操作，主要是辅助主刀，探查软组织的情况，方云手持镊子与吸引器，看向了邢周。 邢周没有接过洗手护士递过来的刀片，而是先用骨剥，先探了探软组织，然后果然是刮开了表面的一层软化的腐肉，带点味道。 但邢周并未皱眉，而是耐心地将最表层的物质都刮干净之后，才说：“继续送细菌培养与镜检，希望这感染只维持在表面，不要深入到内固定器械中。” 之前是钛网固定，属于外源性内置物，若这个玩意也被感染了，那就麻烦了。 可惜，事违人愿。 就在方云与邢周一同剥开了软组织表面，看到了内部的钛网结构后，可以看到，内层的软组织，也有液化的情况。 “生理盐水！”邢周立刻对巡回护士吩咐。 无菌盐水上台，邢周先开始了冲洗，方云则是把吸引器放在了很低的位置，提前预判了邢周操作。 这时候，可不能随便的吸引，如果不然，直接把肌肉组织给吸断了，那就麻烦了。 肌肉组织本就不多，再次重建，活性的可能性很小。 邢周看了方云一眼，并未多言，缓缓将生理盐水倒入，在冲洗之下，带走了最表面的一层软组织附着物，同样的，里面的新鲜组织也露出来。 终于是带了血色，外科医生是喜欢血色的，血色代表着生命的活力。 然后再清洗完这些操作之后，再次看到内部的骨质情况时，邢周的神色一动：“骨块有骨痂！” 骨痂，代表着骨块有愈合趋势，证明血运还算比较可以。 舒啸山的神情立刻一震：“那就先清创，继续观察，如果骨块能够长起来，那么部分软组织的缺损，还是能够弥补的。” 软组织、骨折，一软一硬，两个只要有一个还算可以，就能够弥补。 但如果都坏死了的话，该截肢还是就截肢吧，别多犹豫，折磨自己与病人了。 邢周点头：“小方，你与我一同清创，尽快地把表面物质给打掉，舒主任，你配合小方吧，巡回，再上一套吸引器。” “连生，你和我配合。” 老带新，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最表层的一层东西，全部打理干净，达到再次清创的效果。 舒啸山给方云配台，邢周带郑连生，两边同时开工，加快清创的进度。 “后续，不能再用vsd引流了，不然软组织承受不了，至少不能冲洗引流了。”邢周说。 此刻舒啸山等人都没讲话，这时候，一切以邢周为主，这就是主刀，也是这台手术的决策者！ 方云拥有的清创缝合，都是精通，不管是感染创口还是创伤创口，因此，在邢周下达命令后，他就立刻动作起来，不再收敛。 清创缝合，只是一类操作，他的资格远远足够。 邢周看到方云开始动作的时候，神色一闪，从里面看到了自己师门的痕迹，这应该是方云在跟着自己手术时，潜移默化学到的。 只是自己并未系统性地教学过他，可？ 方云的天赋，着实让人吃惊啊。 “力气太小了，用拨力，不是刮。”邢周见了方云的操作，纠正了方云的操作方式。 拨开，和刮开，是不同的操作方式。 方云稍稍一愣，紧接着，稍稍养神后，突然若有所悟。 即便是捡到了邢周的技能，但是仍然不具备邢周那么高深的理论体系，所以没办法完全获得其中精要。 邢周的技能，除了自己的实力，还有师门支撑，这便是更加细节的处理方式。 属于探山境界中，比较微妙的变化！ 虽然方云在清创缝合术上，没有更高级的专家既能够，但是，触类旁通，知道专家级技能，要提升上去，需要对很多微妙之处都有了解，然后自己走出来自己的路子。 也可以学！ 再次睁开眼睛时，方云就略有几分像模像样了，与邢周一并，开始用镊子当作骨剥，不断的拨开着本来很软的腐肉组织…… 操作很细微，这样可以不伤及内部的正常组织，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肌肉纤维的走形，被逐渐分离了出来，里面的血色更好。 大概是在手术进行到四十分钟时。 检验科回报：“没有看到感染菌，没有脓性细胞！” “嘶！~”听到这话，邢周和方云二人的眉头都是紧皱起来。 没有脓细胞，那这表面坏死，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这炎症因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结核？特殊感染？芽孢？真菌？病毒…… 猜测很多，但至少，细菌的感染，是最为凶险的，看来还是得等最终的培养结果了。 操作继续，冲洗！ 终于，是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清创操作后，手术告一段落。 最终，邢周推翻了之前不再用vsd的思路，继续加用了vsd，然后松了一口气，后说：“小方，继续请会诊，更改抗生素使用剂量。” “今天的表现不错。” 舒啸山也是看出来了，微微摆头：“这只是不错？这就是怪胎！” 邢周本就是个天赋很好的，实力很强的。几句话，培养出来了一个十分接近邢周的怪物，这就怪物中的怪物，很难形容！ 第八十七章 传信! 郑连生表示点头：“唉，小方这天赋真羡慕不来。” “我也向邢周请教过，但属于那种心会手诚实。” 大家都能看出来啊，方云的这清创术，与邢周几乎是一脉相承。有邢周的风范，所以也是惊讶于方云的天赋。 当然，方云的天赋这么高，这么快掌握邢周指点中的要秘，他天赋高是一个方面，以前经常在手术室观摩手术、以往的基础积累，才是最关键因素。 众人这么一番调笑下，这个病人后续结果未卜，可能对团队带来的麻烦，倒是稍微消停了些。 手术结束。 方云捡起最后留下来的清创缝合术（精通），被分解为了下游技能，兴致缺缺…… 技能被分解后，等级实在偏低了，只会提升技能的广度，而无法提升深度。拓宽广度虽然也是好事，但于龙县人民医院而言，一些罕见的手术术式，都几乎不会开展，只能是留着吃灰。 邢周找到了方云，笑着说：“小方，你这天赋，我都有点开始嫉妒你了。” 这么快就能够无限逼近自己的层次，邢周也只能感慨方云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与方云比天赋，自己简直就是垃圾，这么多年的努力白瞎了。 方云则腼腆一笑：“邢哥，都是你教得好。” 心里暗忖，若在同样的起步条件下，没有奇遇，方云自忖不会比邢周弱，但也根本甩邢周太远。 这种直接捡成熟技能，再有天赋加持下，邢哥，你真要和我比，我都觉得脸红啊。 呸，臭不要脸。 “不要太执着这个病人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邢周宽慰，他也是看到方云最近略有些闷闷不乐。 方云就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科室里，斟酌了一下用药方案后，暂时只予以了更高规格的抗生素、止痛药物、抗凝药物及少量的液体。 患者是腰麻，术后可以正常进食，无需太多的静脉进补。 不过，方云还是决定，把这个病例的所有检查资料，包括之前在手术室内拍摄的外观图片及诊疗措施，都打包到了u盘上。 再次核查了一下自己组内的病人医嘱没太多问题后，方云就回到了家里。 大概思忖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时间，方云最终还是决定，打开了邮箱，然后找到了一个非常久违的邮箱号，将相关的资料打包。 开始编辑文字： “卜老师，您好，我是方云，冒昧打扰，望多海涵。” “非常抱歉，当年给您带来的麻烦与困扰，如今我已经规培结束，并且在家乡的县医院骨科就职。” “只是因见识浅薄，前段时间，遇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毁损伤的患者，急诊清创术后，病人的转归欠佳，因此有诸多困扰。” “于是将此病人的检查资料打包，期待老师您能够抽出一定的时间，予以指点。如若无空，叨扰望谅。” “方云，06月06日。” 方云写完，审视了一圈，然后又足足犹豫了有十分钟，最后还是点击了发送的按钮。 嘴里喃喃：“请教于人，并不丢人，就是希望不要给卜老师带去麻烦与困扰才好。” 方云双手作揖，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就去张青阳家里拿书去了，之前，张青阳买的书，已经到了，张青阳让他去取。 方云因此是打车往张青阳家里去的…… 卜浩然，是有每天下班之后，审视一下自己的邮箱习惯的，主要是看是否有大会的邀请或是自己投稿的文章的进度回报。 有时候，学术会议、医学会的一些信息，也大多都是通过邮箱来发布的。 当然，卜浩然的邮箱，都是有提示的。 此刻，他刚好清完了所有的来信后。 就看到了新发来的一封略有些不同的邮件，到了自己的邮箱，正准备去厨房帮自己老婆做饭的他，把步子稍稍一顿。 然后又重新坐回到了书桌前，看完里面的信息后，他双目略有些呆滞的，用双手搓了搓脸。 时间似乎再次回到了五年之前，那时候，卜浩然刚好提前从博士毕业，并且在毕业当年，就凭借优秀的履历，拿到了硕士生导师的资格，并且在同年，就在学校的安排和规划下，说是为他准备了一个非常优秀的硕士研究生。 这是他的第一个学生，他亲自面试过了，觉得相当满意，提前就联系过了，报到的时间，甚至卜浩然已经根据了他，做了几条大方向的规划，给他选，只等他来。 然后，卜浩然依旧记得，等到的，只是那个人的电话，大概是在入学前的两个月，那人忽然说，老师，您能借给我一点钱，给我缴学费么？ 当时卜浩然人都麻了，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后，其实他也很难，刚工作，虽然拿到了一笔安家费，刚成家，生了崽，然后，房子的首付刚好打过去。 月供、妻子休假领基本工资，而且当时还有一个老人在住院，一笔钱有，但绝对不敢动。于是卜浩然就说让他继续想想办法…… 然后对方这么一想之后啊，就再无消息，后来也没到学校里报到。 他的第一个硕士名额，就这么亏空了，虽然后面又调剂来了一个，但终究，在卜浩然的心里，留下了遗憾。 或许第一个，都是弥足珍贵的，因此卜浩然从来没忘记这件事。 但他不过只是老师，也从未去继续纠结这件事，对方不主动，那么师不顺路，这是江湖规矩。 现在的卜浩然，五年过去，他已经是副高，而且在一年前就成为了博士生导师，并且很有可能在三年内就拿到正高职称。 学术职称上，他已经是研究员的正高职称，只是还没有主任医师和教授的名头而已。 思绪涣散，目光微微收敛，卜浩然也压下了内心的波动情绪，然后慢慢打开了方云投递过来的信件，看清楚了里面的内容之后。 卜浩然很快编辑，给了回复：“这种可能要考虑局部的dic……” 过了一会儿，卜浩然又是兴起。 走出去，对老婆说：“这周末，我们去凤城去旅游啊？” “你之前不是说周末在蓉城还有个会吗？” “我推了。好久没出去玩了，我看了眼机票，好像还有到张市的……” 第八十八章 大机缘! 妇人看了卜浩然一眼，嗔怪说：“算了，你要去便自行前去吧，我可不想当你的拖油瓶子，你这强迫症，以往每次出行至少提前一个月准备。” “这次这么突然，我大抵是猜到了是谁了……”女人也颇为聪慧。 卜浩然也就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轻叹了一口气：“毕竟是第一个学生，虽只见了一面，也是觉得颇有灵性的。老婆，我真就自己买票了啊？” “你就买今天的票？这么着急干嘛？” “强迫症犯了。” …… 翌日清晨，方云起了个大早。 再次看了一眼邮箱里面的答复，确定是卜浩然老师给了自己回复，方云将其一字一句，全部谨记于心里。 并且还用手机拍了个照。 然后赶紧起床，刷牙洗漱。 兴匆匆地跑去吃了个早餐，他并未电话告知邢周与舒啸山此事，电话告知自己远程请教了卜浩然，有一种压迫感，他得亲自当面与他们老实交待。 这样可以当面把话解释清楚。 当然，在做这件事情之前，还得顺便再提前与邢周了解一下，邢周有没有向他的老师秦教授问些什么。以免秦教授和卜浩然教授的治疗观念产生冲突，发生尴尬。 只是，当方云早上七点整，坐到餐馆里，大方地喊了一份肉丝粉加蛋的信息，打算付款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信息。 信息是这么写的： “方云，我是卜浩然，我现在正在酒店里，酒店名字是，你如果方便的话，就过来找我一趟吧……” 卜浩然到的酒店是四方宾馆，这tm 不是我们县里面的宾馆吗？ 方云用地图查了一下，距离自己只有1.1km。 方云稍稍一愣，而后开始有点手足无措起来，面前加码的粉，已经是来不及吃了，他站起来就往外走，毫不犹豫地就要给邢周打了个电话，他要请假啊。 卜浩然不远千里地从京都造访，自己肯定是要抽出来空的。 不过，电话的另外一头，邢周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接电话。 然后方云就再次拨了过去…… 此刻，龙县人民医院骨科的办公室里，几乎是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上至王先升，下到张青阳，都来到了科室里，而且，此时。 邢周还说：“王主任，我就说，小方一向来科室里比较早，因此可以不必刻意通知。他刚刚还打电话给我了。” “你出去接一下吧。让小方，赶紧提前到科室里来。科室里有重要的事情安排。”王先升交待说。 邢周也就走出了办公室。 王先升此刻，面容焕发着红光，精神抖擞，说：“今天，把大家都召集过来，是我们医院，就近期，会迎接一个非常重要的贵客。” “是来自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骨科的一位教授，将会来我们医院走动几天。” “徐院长接到了通知后，第一时间给我电话了，务必要我以最高的规格接待！教授抵达的时间是周四的下午三点二十八分，也就是明天，我们科室要派人亲自去张市荷花机场接机。” “这是个非常关键的时刻，所有人都不许掉链子。” 王先升语气郑重，同时又多了几分激动。 在华国，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不管哪个科室，都是全国顶级的。骨科更是骨科天花板级别。 若是能够与这样的教授，牵扯点什么关系，或者能够让他来坐坐门诊，什么创优科室评不上？甚至就连州人民医院的骨科，也会有所嫉妒。 舒啸山就好奇了，他没提前得到通知，而这只是王先升的转述！ 便问：“王主任，这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教授，来我们医院是为何事啊？是下乡支援？” 舒啸山没听说龙县人民医院，还能够与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形成什么交流与合作啊，当前，龙县人民医院的关系网，最远也就是到湘省的附属三个医院。 而以二医院最为亲密。 王先升眉头狠狠一皱，然后道：“卜教授来这边，到底是什么目的，暂时还没有透露，只是提前给医院的医务科，打了个招呼，询问是否方便。” “我也查过了，卜教授不是我们龙县本地人。” “不过不管是什么目的，我们都要好生招待，悉心请教。” 说到这，王先升就开始布排任务了：“邢周，卜教授虽然目前是副教授，但是研究员的正高。其科研与临床，都是国内顶尖的，不亚于教授。” “你对科研最为熟悉。” “这个接待、陪同的事宜，就主要由你来负责，然后朱杰辅助。” “打听到了卜教授的目的之后，方便的话，提前告知我和舒啸山一声，我们再作其他方面的安排。” “科室里，最近的氛围，再紧一点，把交班、查房、还有护理部的工作，都做得更加细致和规范点。卜教授这次来访，如果接待得当，以后我们可以进修的单位，可能可以发展成为一条线。” “这是我们本周甚至本月工作重心中的重心。” 王先升一一交待，众人全都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啊，这么优质的一条人脉资源，若不好生把握，除非是脑壳被驴踢了…… 只是，王先升还在交待的时候，邢周却是脸色微变地走了进来，对王先升说：“王主任，刚刚方云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卜浩然教授，已经是到了龙县了。” “他要去陪卜浩然教授，吃个早饭。目前卜浩然教授下榻的酒店是四方宾馆。” 邢周话毕，神色复杂，心里揪着的石头，也是落了地。 卜浩然这样的教授，不告而来，就怕是没有目的。没目的的到访，很可能是巡查组什么的，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 但就现在来看，卜浩然，是奔着方云来的，那就好理解了。 科室里的人，则是神色各异，有错愕，有震惊，还有因为卜浩然教授提前到龙县的慌张…… “小方为什么会认识卜浩然教授？”王先升收拾了一阵情绪后，认清了当前的一个事实。 舒啸山知道，王先升这话，是直接问的他，不过，舒啸山也摇头：“小方以前给我们讲过，他保研过，因为特殊原因没有去读，但具体没透露是保研去了哪里。” “以前小方就是在汉城大学读的本科，保研去京都大学，倒是也不意外，我猜测，有可能是这个时候，认识的。” 大家都不傻啊。 王先升得到卜浩然来科室里的信息，都是通过医务科，但是小方却私下里晓得了卜浩然的行踪，这就证明了，两者的关系，格外不一般。 邢周想了想，还是插嘴道：“王主任，我第一时间，自作主张地提前给小方批了假，应该没问题吧？卜教授这回来我们龙县，有一个熟悉的人，中间牵线搭桥，其实还算好。” 邢周对卜浩然的到来，只觉得意外，也没有害怕，卜浩然虽然是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副教授，但是说起来，他真正遇到自己老师和秦教授的时候，也得执晚辈礼。 虽然级别很高，但其实也还好，没必要那么紧张。 “嗯！你给小方发个信息，问问卜教授，到底有什么安排，我们好作配合。” “舒啸山，小方有没有提前给你透露过，卜教授会来龙县的消息？”王先升心里有点不爽，这么重要的事情，合着，自己都是最晚知情的？ 舒啸山忙摇头：“王主任，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若是知道怎么可能会隐瞒着？而且小方的性子，一向稳健，估计这次也是突发，他没来得及汇报。” “毕竟，王主任，您也知道，之前小方去常市的时候，都是交待得非常清楚的，他不是知而不报的人。” 舒啸山自然为方云说话，而且就拿往事说，就是希望王先升心里不要产生芥蒂，不说完全不要有，但也不要过多的怪罪才好。 邢周也说：“王主任，其实，我计较着，卜浩然教授，既然和我们约定了时间，那么一定会准时准点地到，不会提前突访，之所以提前来，估计是奔着小方来的。” “这些私人时间，我们就不必理会了。” 邢周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有很多专家和教授会提前抵达，拜访好友，或者是与自己的学生等等相聚，这是很寻常的事情。 提前约定，是打个招呼，其实可以完全不打招呼的。 当然，方云这件事，也没有处理好。邢周心里暗自计较，下次还是要好好地给方云讲一下，这么处理事情，并不好，再怎么也是要先来科室里一趟的。 …… 一家早餐店，方云坐在了卜浩然的对面，卜浩然的脸色，一脸严肃。 “方云，你是不是最近几年，离开了学校，没有老师带，就把规矩给忘掉了，开始野了起来？” “你是有工作在身的啊？你为什么要不先去科室，先来找我啊？你是怕我一个成年人，被饿死，不知道吃东西吗？”卜浩然上下在方云的身上打量，语气也没客气。 方云的眼色，上下翻动，说：“卜老师，不是这样的。我已经打电话请过假了，而且，我知道卜老师您来，肯定是因为我。” “我不知道老师您会在昨天就到了龙县，不然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接您的。” 这能全怪我吗？ 我只是发个信息给您请教一下当前遇到的难题，我哪里想得到，你连夜飞过来，而且偷偷地到了龙县？ “唉！~”卜浩然摇了摇头，他也是知道，自己的反应也有点太大了，也不能全怪方云。 早知如此啊，就该再晚些时间给方云发信息的，只是，他提前发信息，是为了让方云有一个心理准备！ 让方云别知道了他即将到来，给搞得头脑发昏，然后开始对科室主任指手画脚，或者卖弄些什么。 “坐下来，一起吃早饭吧，事情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我等会儿带你一起去给你们主任赔罪算了。”卜浩然本不想提前到科室，就是想找方云私下里聊聊。 但方云这么一做，他还是得出面给方云说几句话的，免得以后方云在工作中，略有为难。 方云则摇了摇头说：“卜老师，我后面自会去给我们科室的舒主任和王主任解释的，您不必和他们讲什么，这是我的选择，我自己能处理得好的。” 让卜浩然带着自己去赔罪，这是什么样子啊？ 倒是挺有担当。 卜浩然看了看方云，突然语气一凛，又好气，又好笑问：“你这是在怪老师我以前没帮你么？” 方云则又继续摇头，认真说：“卜老师，我绝对没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怪过老师你，哪怕一丝念头都没有，我心里一直都在感谢老师你。” 怪卜浩然，自己是天神的儿子吗？老天爷就得卷顾着他？ 方云再怎么，也不会起这样的心思。 卜浩然把挑面的快子稍稍一放，问：“你感谢我什么？感谢我不在你困难的时候，不借钱给你吗？感谢我让你学会了自力更生？感谢我让你学会了现实？遭受了社会的毒打？” 卜浩然可不吃方云这虚假虚伪的一套。 方云再摇头，笑着说：“没有，卜老师，是你让我心里一直都未放弃继续网上攀爬的梦。因为我知道，学校里之所以会给我打来为我保留学籍的决定，肯定是老师您出了力的。” “我也一直没有主动电话给学校，让他们直接取消我的学籍。这让我的内心里，一直都还保留着一份希望。” “老师，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的事情，给你带来了许多麻烦。” 这话，听起来倒是真实不少。 卜浩然就抬头，问：“你那时候，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连读书都不读了，我记得你，是很爱读书的啊？” 方云双目平视向卜浩然：“卜老师，我当时，临近毕业时，我父亲在外面打工，突发了主动脉夹层，进了手术室后，手术结束，我才抵达。” “然后又进了icu，兜兜转转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当时，把家里的钱都花完了，还欠了亲戚很多钱。” 说到这里，方云又继续如实说：“我当时，在大学的时候，也没有兼职这些，因此自己也没什么存款，我说服了我的亲戚，暂缓还他们钱的时间。” “学费也可以贷款，倒是也够，但是，我听说，那时候学校的补贴，是要在几个月后发放的，我当时身无分文，回来的车费，都是做了几天临时工，才攒齐的。” “京都的物价水平都很高，我怕我撑不住。”方云说到这，声音噙住，然后就不再继续下去了。 饿，那种感觉，谁有体会谁能清楚。 几个月发不下来补贴，是真的能饿死人的！而且当时学校的政策就是，先交学费，然后贷款地再退，虽然也可以走绿色通道。 但真的可以一文钱压倒英雄汉，提前给卜浩然打电话，借点钱，是方云最后的倔强…… 卜浩然闻言一愣：“那你当年怎么不说清楚？” 方云就说：“老师，我不继续读书又不会饿死，若是真的道德绑架的话，我这心里，一辈子都没办法过去这个坎，各有各的难处。” “现在，我规培了几年，工作了一年，把所有的债都还完了，攒够了钱，我就能去读书。”当着卜浩然的面，方云并不觉得自己需要隐藏什么。 现在旧事重提，是对卜浩然的解释，这是自己遇到的真实，挣扎也是真实，但真实的命运本就如是。 卜浩然继续挑了挑面，防止坨了。 大概沉默了一段时间，才说：“你如果现在想去学习的话，学费和钱的问题，是真的不用考虑的，如今是六月份，九月份在即。” “不然你要是再不去的话，那学籍，就并不知道还能再为你留多久了，可能这件事，教务部的那些领导，都忘记了，万一想起来，就会直接将其取消了的。” 方云就说：“老师，我也有这样的考虑，但是我还想再工作两个月，发了工资后，到时候可能穷是穷了点，但再努努力，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我本来预想的想法是，再工作一年，存够钱，然后把书一次性可以读完。”方云的目标，可不是混个三年的硕士，就再滚去其他地方。 “而且，我们科室最近在评优科室，我的绩效系数不算低，后续还要出去进修，去拿手术授权，回来后，工资和绩效累加起来，还是颇为可观的。” “卜老师，谢谢你能够一直为我保留那个机会。” “其实也正是我自己看到了一点机会，这才大起胆子，联系你的。”方云说得很诚恳。 卜浩然，闻言，稍稍一愣，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你去进修？去哪里进修？” “是去沙市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去常市，比较好一点。” “老师为什么知道我会去常市进修？我之前规培的地方，就是在常市，我选的地方，也是在那里。”方云好奇，难道是卜浩然其实一直都在关注自己？ “这倒不是，只是你去常市后，可能还能遇到一场比较大的机缘。就看你能不能抓得住了。”卜浩然说得很是隐晦。 然后，卜浩然也没多说什么话，只是道：“你现在，虽然不在京都，也不是学生，但是，如果你有空的话，周末可以抽空，去这些地方等我，我到时候，再给你发后续的日程安排。” 说完，卜浩然就主动加了方云的微信，然后发了卜浩然后续半个月的日程安排，大多都是去哪里会诊手术，或者是去哪里参加学术会议。 方云看完，心思一动，他知道，卜浩然知道了自己安排后，知道自己现在抽不出空去全职读书，但他仍然把自己的周末时间安排，发给了自己，这是让自己去他去的地方，他好带教。 方云于是说了句：“谢谢老师。” 第八十九章 还没有足够的了解他! “这几年，功课有拉下吗？”卜浩然随机话锋一转，问道。 方云也就如实回道：“老师，最近几年，对一些基础的课程，是有些疏忽了，但是专业知识，还是在累积，只是说不得有多么深入。” 他之所以会联系卜浩然，原因之一自然是2床这个病例，有些头疼，看看能不能厚脸皮去求教一下，第二则是，卜浩然还把他的学籍留着，方云心里一直都惦念这事。 如今债已经还完，方云已经是开始盘算去读研的事情了，自然要提前与研究生老师联系一下，不然冒昧去，冒昧消失，也是不好之事。 穷且益坚，不要总是强调自己穷就摆烂，要自己想办法，这是方云的一贯原则，可以放下脸皮，但不要太过无赖。 “没拉下就行，勤能补拙，要找点时间，好好再琢磨一下，如果现在时间还算比较宽裕的话，稍微接触一下科研。” “你的学籍到今天，是保留了四年多，你要想再回去，总是要拿出足够让教务部能够承认的东西出来，才足够有份量。”卜浩然继续指点。 方云点头，把这些都一一谨记于心。 …… 再后来，方云就主动地请辞，先去了科室里一趟。 不过，方云才刚到科室里，就被王先升和舒啸山两个人给抓住了，往主任办公室里一拧。 嗯，是拧过去的！提着方云的衣领，一点面子都没给。 而且还当着科室里很多人的面。 方云这一举动，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舒啸山这暴力的动作，让众人内心都是一凛，却也能理解舒啸山的举动。 办公室里，王先升和舒啸山二人的目光都颇为隐晦，带着凌冽。 “方云，你总归得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舒啸山知道现在的王先升，肚子里有一窝火气。 方云于是就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仔细地讲了一遍。 而后道：“王主任，舒主任，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卜老师会连夜赶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肯定会提前打电话汇报，并且亲自去迎接。” “我发信息给卜老师的本意，只是为了请教一下2床患者的治疗方案。” 舒啸山闻言，推着方云就往椅子上坐下，而后对王先升解释：“王主任，那个2床患者，就是我们组之前做的一个急诊患者，粉碎性骨折，粉碎程度比较严重的那个病人，现在可疑感染，软组织层次很不好的那个病人。” 舒啸山解释的语气非常复杂，同样的，王先升此刻的神色和目光也是相当复杂的。 能说什么呢？ 方云的本来目的，只是为了请教，这并无不可，不管是谁，都有自己的人脉，询问治疗方式和方案，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卜浩然这突然从京都连夜杀到龙县，这就得让他们重新评估一下方云在卜浩然心里的地位了。 王先升不说话，舒啸山只能继续给方云找台阶下：“小方，你之前，是保研去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吧？你实习的医院，难道就没有老师，与你说起过就留校读研的事情？” 方云则继续解释说：“舒主任，有过的。不过我与陈教授仔细地商量和考虑过我以后要从事的专业和方向后，陈教授建议我去京都大学的。” 这些琐碎的往事，如今再提，其实有一点说当年勇的意思。 现在的一切，都重新归零了，若不是舒啸山问，他是不想拿这陈年旧事出来装逼的。 舒啸山和王先升，可不是什么小年轻，只听到了方云话里面的轻描澹写。 与教授商议之后，建议他去京都大学，这种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啊，一般好的教授，看到了好苗子之后，巴不得捆在裤腰带上，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这种建议好的苗子去其他地方就读的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再具体的细节，不必推敲，但就这一点，再加上卜浩然连夜赶来龙县，都足以证明，方云的当年，是真的很优秀很优秀的一个人，可能比他在龙县的表现，都还要更加优秀。 这一点，从方云扎实的基础知识，和在笔试的时候，考出来让人绝望的分数，也能推敲出一二。 王先升找方云来，自是不是单纯问罪的。 因此沉吟和分析一阵后，问道：“小方，那卜教授有没有给你说，他此次来龙县的目的和规划？有没有需要我们配合的？” 成年人遇到了事情和问题，不是想着问责，而是解决，突然有人造访，不是找麻烦的，就要想好该怎么去搭上这条线，看能不能扩宽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方云心里这才舒了一口气：“王主任，舒主任，卜老师有说，他可以坐一天门诊，或者是上一两台手术，听科室里的安排，然后周末的时间，他邀请我一起去凤城走一走。” “周四、周五两天，则是听王主任您的安排。” 方云这么说时，内心格外触动，对卜浩然只有感激！ 卜浩然之所以能够这么给面子，其实就是在给方云找台阶，以及，给王先升面子，并且表态。 这个方云，是我的学生，我是要带走的，不过，我也不会盛气凌人，我只为他而来，其他的，我都可以客随主便。 王先升和舒啸山两人闻言，尽皆沉默下来，看向方云的眼神，开始复杂起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们的一些盘算，终究会落空，而且，卜浩然此次来，算是基本上提前给他们打了招呼，这个人我要带走。在你们龙县人民医院估计待不长，你们看着办吧。 方云的工作才稳定，舒啸山其实对方云是有较大的期待的，如今又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就让他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沉默，足足持续了有一分多钟。 王先升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道：“好的，小方，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忙完了科室里面的事情，剩下的时间，你就自由安排吧。” “卜教授远道而来，你要替我们医院，招待好啊，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方云闻言，目光一闪，没多说什么，默默地退出了主任办公室。 如果这时候，他还向王先升表什么衷心的话，那就有点显得虚伪和造作了。 退出来后，免不得又是被邢周等人围拢住，然后方云又挑挑拣拣地解释了一些东西，这才让方云去开始写病历以及写好明天3床的出院记录…… 主任办公室。 王先升的神色很是纠结：“舒主任，小方看来是要走的啊。” 舒啸山并不意外，感慨说：“其实，从上周周末，小方表现出来的天赋时，胡主任就看出了，只是没想到，小方的天赋，可能比我们预计得都还要高。” “京都大学，是我国着名的学府，附属第三医院的骨科，全名排名前三是铁板钉钉的事情，那里的副教授，一向是眼高于顶，看过的天才人物，并不算少。” “但是过了四年多，接近五年，仍然对小方念念不忘，这样的人才，也的确不是我们医院能够留住的。” “不过，王主任，我们虽然留不住方云的人，但是可以留住他的心啊。若能有这么一条线，再加上他有在我们这里的工作经历在。” “以后我们若是能直接去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进修或者是读定向委培的硕士研究生，这是一般的地级市医院，都拥有不了的学习资源！” 王先升也自然知道这一点的重要性，即便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面的医生，能够去京都三医院进修，也是可以专门拧出来讲的一项履历。 只是，王先升还有其他的顾虑，那就是自己医院的医生的水平，到底够不够去那边进修的资格和履历，去了之后，一问三不知，那就丢人现眼了。 不过，其他人或许不行，但邢周肯定可以，他如今，晋升副高在即，天赋还行，让他去进修，肯定是足够的。 “那明天？我们怎么安排卜教授的行程？”王先升问舒啸山。 卜浩然是奔着方云而来的，如果坐门诊，方云全程肯定要陪同，如果是做手术的话，那么，也肯定要从舒啸山组上的病人挑选，让方云全程跟着，然后再是他们两个观摩学习，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我们组倒是有几个病例，比较复杂，就只怕这样难度的骨折，卜教授没什么兴趣。或者说，这个卜教授，其实是从事的不是创伤外科专业？”舒啸山问出自己的顾虑。 王先升摇头：“那应该不是，我看卜浩然教授，在那边是运动医学的教授，也不知道他对创伤外科有几分了解，如果到时候？” 王先升没继续说下去：“那就不合适。” 大型的教学医院，在亚专科分科的时候，分科很细，分工也很明确，就算是创伤外科的，可能接触的单纯骨折不多，没有太多的经验，术中如果出了什么纰漏，那就不好了。 “到时候，我让方云问问卜教授的意见？”舒啸山听出来了王先升的顾虑。 “好！” “如果可以发展的话，后续，我们就去搞一台运动医学的设备过来……”王先升又下定决心道。 如果是在以前，王先升说这话，舒啸山会觉得是好高骛远，但是现在，舒啸山却并没有拒绝，县医院里面搞运动医学，虽然看起来扯澹，但是真的有好的教授带头的话，还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 方云把事情交待清楚，科室里的事情都搞完之后，就又打算步行去找卜浩然了。 不过，在方云下电梯的时候，舒岩安跑了过来，神色闪烁，问：“云哥，你有驾照吗？” “高中毕业的时候就考了。”方云其实明白了舒岩安的意思。 他的驾照，都换了一次了，只是实际操作有点拉跨而已。 “你和卜教授在外面玩，总不能总是坐公交这些啊，不太方便，我把钥匙给你吧，只要把油到时候加满就可以了。”舒岩安很大方说。 其实，之前安排的，是邢周给卜浩然开车，带卜浩然在龙县游玩，科室里陪同，但是现在，既然卜浩然有所目的的，这个安排，自然就只好推了。 方云再见卜浩然的时候，卜浩然已经是自己去找了一个评分比较高的吃饭的地方，把位置发给了方云。 不过方云却说：“卜老师，您先别进去，到路口等我，那评分高，未必就是最好的，我带你去个地方，属于正宗口味的。” 卜浩然就回信息：“好，那听你的。” 入乡随俗，和本地人比找哪里的东西好吃，还真不可能比得上。 中午，方云就带卜浩然去了一家炒菜馆，属于是大杂烩，多肉多菜，重口味，麻辣口味。 一口下去，卜浩然就紧皱起了眉头，然后一顿下去，卜浩然就往厕所跑了。 然后坐在副驾驶上：“吃是真的好吃，但这也太辣了。惹不起惹不起。” 方云闻言，则是眉头一拧，其实他觉得都没什么辣味儿：“卜老师，您的肚子，没关系吧？要不要再去吃点清澹的东西，调和一下。” “那倒不用，就是刚刚太刺激了。今天我们去哪里？” “去我老家，洛乡，带卜老师您去避暑！” 然后方云左右看了一圈，“老师，您没带长袖吗？” “还要穿长袖啊？” …… 大概下午三点多，方云把卜浩然带到了山顶，欣赏着山高、路崎、石林瑰丽的风景时，两个人，稍稍有点哆嗦地站在太阳下，抱着肩膀，觉得大暑天的太阳也没那么烈了，反而很暖。 风有点大，视野也很开阔。 爬上了一处石林的高点，方云说：“卜老师，没关系，这石头很结实，不会踩踏，我给你照个相……” 卜浩然张开双手，尽情地享受着凉爽的山风，草木的香气以及干燥的自然气息扑面、扑鼻、入肺，比他所在的京都水泥林，多了无尽的闲情惬意。 方云还带着卜浩然去饮了山涧水，用宽大的叶子编织成漏斗状，舀着溪流里面的清水就自然灌下，然后翻开了石头，还有一个螃蟹在水里面游走。 喝过水后，两人用凉水拍面，一股冷意直入脸颊，让人忍不住一个哆嗦。 “是真的冷啊！”卜浩然感慨。 “老师，我们等会儿去镇里面，买两根鱼竿，这山下里面的溪流里有很多石斑鱼，现调的，炸了之后，吃起来，很美味的。” “是嘛……” 第九十章 你学到了多少 一日的游玩，让卜浩然对夏日的温度变化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理解后，方云就开车返回了。 卜浩然在方云离去前，交待，明天，方云就不用来这边了，他中午过后，先直接去科室里，既然是给医院递过了拜帖，人总是要到的。 方云离开了后，先给舒岩安还了车，不过也未直接就回家，而是先与舒啸山和王先升再碰了个头。 舒啸山和王先升是很重视卜浩然的到来的，因此一天几乎都没离开过医院，而是做了很多的打算。 方云就说：“舒主任，王主任，卜老师说，他明天可以进行一台手术，然后后天也进行一台手术。可以顺带做个小讲课，然后在周末的时候，就离开龙县去凤县的凤城游玩。” “我也不必跟着，因为卜老师的家人会过来。” 舒啸山的神色沉吟一阵，而后问：“卜教授，没有与你说起过其他事？” 方云摇头：“没有，舒主任。” 舒啸山于是就转头看向了王先升，他们之所以重视卜浩然，不仅仅只是要卜浩然做几台手术啊，看来，还是得等到明天，卜浩然来了科室里后，再作打算。 王先升认真看了方云几眼：“你有给卜教授讲，我们这边的病人，大多是骨折病人吧？” 这可要确定清楚，不然到时候卜浩然下不来台的话，那么大家都不好看。 方云自是提过这种事，回说：“卜老师讲了，他之前也对骨折有一定的涉猎，创伤是骨科的基础，他应该能拿得下。” 卜浩然这只是谦虚，而且还特意与方云分析过了舒啸山和王先升这么问的目的，这是人情世故，让方云也要注意到。 人情世故，不仅仅只是说话做事，而是要在生活里面的方方面面，甚至自己为人，都是如此。 退出了科室后，方云略有些遗憾，今天没能捡到什么技能。 但是，方云也很兴奋，那就是，即便是现在，卜浩然老师对自己仍有重视，愿意不远千里地来龙县看自己。 方云对卜浩然充满了感激之情，而且，方云知道，卜浩然这回来，是没有图他任何回报的，方云去读书，对卜浩然没有任何好处。 或许，其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一种执着的情愫在里面，或许就是因为自己是他第一个学生，这是一种情结。 卜浩然不为所求，方云的心里也自然不能什么都不想，好好学习，好好做功课，把卜浩然的指点，都牢牢记在心里，让他欣慰，也是一种回报。 整理一下卜浩然的指点，大抵分成以下几点。 第一，要写几篇文章出来，说不得要有多好，至少要证明自己的学籍被卜浩然保下来，是值得的，自己是有一定的天赋的。 第二，卜浩然老师说，要懂得去分析人情世故，自己要懂得去为人处事，知晓人情，并非一定要世故。 第三，继续去常市进修一段时间，常市最近有一段大机缘，若是能够把握，对自己的成长，必然是有助益的。 第四，不必执着于金钱，对任何的执着，都有可能成为一个套索，把自己紧紧束缚住，可以好财，但不能贪财，这是方云当前的一个缺点。 方云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自己这几年来，身上占满了铜臭味，只要和钱有关的东西，只要不违反道德法律，基本上自己能争必争。 工作之后，舒啸山承诺的五险一金，绩效系数，还有现在的优秀科室的奖励绩效。 这一切，虽然都是正规的手段，但的确，从某一种方面讲，它们的确成了自己的一种执念，这种执念，不必强行斩断，但也要注意。 教人先立人，修身，齐家…… 方云将一切都仔细地分析和品位到心里后，就暂时放下了这件事。做功课，丰富自身，还是很重要的。 要写文章，于科研中涉猎，那么科研的几种重要工具，是必须要掌握的。 统计学、流行病学、医学专业英语、阅读文献…… 英语方云并不差，就是专业英语，需要累积，这一点通过阅读文献，厘清写文章的思路和套路，相当重要。 而且，卜浩然给自己的任务，可不是那种写几篇中文文章就能了事的，说句不好听的，中文的文章，或许在龙县人民医院，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 备受重视，但是说到底，普通的sci，在卜浩然所在的单位，又算个鸡毛呢？不是那种顶级的期刊，没人会理你。 也不能好高骛远，先慢慢地打磨一篇简单的小文章即可，有时间，得去向邢周请教一二，他之前有说，那个特殊的case，可以写一篇病例报道。 先从一个点，入门再说。 花费大价钱，买了几本盗版教材后，方云这才拿起张青阳的坎贝尔，细细读了起来，也不着急，也不必有太多的目的性，多看，多读，夯实基础最重要。 …… 翌日，方云的3床，腓骨骨折病人，伤口愈合好，马上就可以安排出院，1床的患者则是拟下周一出院，目前已经可以比较顺利地做功能康复锻炼了。 今日的手术安排，有且仅有一台，早上交班、早上查完房后，王先升和舒啸山二人，各自对组内的人，强调了今天那台教学手术的重要性。 卜浩然，作为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副教授，而且很快升正高，能够在那种地方杀出来，不会比一般的教授差。 中午十二点，王先升等人再次问过卜浩然，卜浩然确定已经自行就餐后，方云和邢周两人亲自出马，把卜浩然教授，迎来了科室里，与此同时，王先升主任也得到了回报，医务科方面，已经是做好了卜浩然教授异地执业的相关手续。 即便是卜浩然这样的大型教学医院的教授，下来做手术，仍然要走比较正规的流程！ 卜浩然年纪并不大，比邢周要大个六七岁，但已经是副高职称，身上有一种儒雅的书生气，到了科室里后，非常客气地和所有人都一一见面后。 “王主任，贸然叨扰，如果给您带来了不便之处，望请海涵啊。”卜浩然先归正自己的态度，他突然到来，肯定是给王先升带来了压力，他所来，就是为了方云。 王先升忍住内心的复杂情绪，陪笑：“卜教授，您能大驾光临，我们都是求而不得的啊，平日里，我们想要请您这样的教授下来做讲课，都没人同意啊。” 这是实话，龙县，湘省西北，小县城，属于交通格外不便的小山旮旯，请会诊手术，也就是州医院的人愿意下来，其他地方的，都嫌弃山高路远，交通不便。 卜浩然不纠结，就说：“王主任，咱们也不多讲客套话，还是回归业务吧，今天我安排的手术仅有一台，我们一起过一过术前讨论吧……” 这话把王先升搞懵逼了，术前讨论，不一般都是形式么？ 但卜浩然既然提起，他还是不好拒绝，这是属于正规流程，没必要在卜浩然面前，自掘家漏。 卜浩然非常正视这台手术，花费了足足半个小时，把这个手术的病史、既往史、目前的检查结果，骨折的分型、拟进行的术式，这个术式的难点，术中需要注意的事项，都一一提前做了交待和剖析。 并且，卜浩然在讲解的过程中，还会引用到一定的文献，说出来，假如这个疾病，发展成了什么样子，那么手术方式会有什么样的微妙变化…… 信息量很大，很足，很饱满。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跟得上，但后来，就有点受不了了。 不过，在术前讨论中，朱杰也是败下阵来，茫然地看着邢周和方云二人仍在竖耳倾听后，便知道了，卜浩然，这搞这么一场非常正经的术前讨论，是为何了。 他在对方云和邢周二人进行教学。 而且，在卜浩然讲解结束后，邢周就举起了手来，问道：“卜教授，我有一个问题，假如说，这样的骨折，伴随着血管或者神经损伤的时候，我们是先固定骨折，还是处理血管、神经的问题呢？” 这已经是超出了常规骨折的手术范畴了。 卜浩然奇怪地看了邢周一眼，你这么多问题干嘛？我是说给你听的么？ 不过，卜浩然也早就知道了，邢周是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的硕士研究生，手外科的，所以其实也有一定的底子。 然后也就一一作答了：“如果有神经的损伤，先处理骨折，如果有血管损伤，先处理血管。血管、骨折、神经损伤，这是一般常见混合损伤的处理原则。” “神经既然存在了损伤，那么，就必须要先恢复骨折的稳定性，避免起再次损伤，血运的恢复则是于所有合并损伤，即便是神经断裂，依然如此。” 邢周听倒是听懂了，然而，邢周却并不满足这表面答桉，他的一些想法与卜浩然有违背之处，但现在明显不是再继续深入的时候，所以就欲言又止了。 邢周消停后，大家就下了手术室。 方云看出了邢周的意图，所以在下手术室的时候，趁机问了邢周：“邢哥，您刚刚的问题，是不是没有问完啊？我说不得可以给你转述。” 邢周看了方云一眼，然后笑了笑：“嗯，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是，如果神经坏死了，即便血运通了，还是存在远端肢体活动障碍甚至完全障碍，那么保肢的意义何在？” “不过这个问题，严格来讲，属于手外科的话题，继续追问卜浩然教授，就有点不太厚道了！” 方云听了，若有所思。 “你也最好别问，我刚刚也自是临时起意，有了这么个念头而已，并不是要为难卜教授。”邢周给方云解释。 邢周的这句解释，让方云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疏离感，目光复杂地看了邢周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的确，这次卜浩然老师的突然到来，是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助益，但同样，肯定也会失去一定的东西，比如说邢周等人的信任和亲近，知道自己要走，别人未必就会那么对自己上心了。 但也不算损失，人各有志，不可能所有的好处，都自己占尽…… 一台手术，很快进行完毕，就是算是简单，但也不太简单的pilon骨折，也就是胫骨中下段的骨折。 然后，方云就看到了，卜浩然手术结束后，上面氤氲出来的光团，是泛出了紫色！ 而这，正是专家级技能的象征。 稍微愣了愣，急忙点走技能后，方云的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之前，注意到的一些细节，看似漫不经心，但其实，大有深意。 而这些，卜浩然在手术讲解中，都未曾涉及。 手术结束，王先升和舒啸山等人是大饱了眼福，甚至，就连邢周都微微抱拳：“卜教授，我在您的手术中，看出来了一位老教授的风范。” 卜浩然闻言，目光一闪，定睛看了一下邢周。他总觉得，邢周是在阴阳怪气他些什么。 邢周也没多再说话。 …… 手术结束，科室里安排了聚餐，在聚餐时，所有人都是一阵寒暄，卜浩然也都在人群中一一回应，不骄不躁，不急不缓，很有一种大医风范。 而在这个过程中，卜浩然都一直在澹化着与方云的关系，而且，还不止一次地感受到了邢周话里话外对他的试探，其中的指向性，比较强的就是在提醒他些什么事。 卜浩然若有所思，暗中记住了邢周，打算好好查一查这个邢周的社会关系，为什么要针对他，要暗示他。 周五的下午，在结束了另外一台手术后，卜浩然也就告辞了。 没有答应让人送去凤县凤城的建议，而是坚决地坐上了大巴车，一行人相送，但最终，还是只有方云，跟着卜浩然上了车，给卜浩然找好了位置后。 卜浩然才问了方云一句：“对于这两台手术，你大概看出来了什么么？” 方云闻言，一愣，这算是卜浩然，对自己的考校么？ 从他到来，到现在为止，卜浩然没有太多关注和问过他会什么，不会什么的事情，也没问他的学习进度，原来就是在这里等着呢？ 方云沉吟了一下，回说：“老师，我能不能把回答，发您的邮箱里？” 现在是在车上，人多嘴杂，讨论这么专业的问题，明显不太合适。 卜浩然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方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邢周昨天问的那个楚教授，是我之前工作单位的一位上级教授。” “好了，你回去吧。”卜浩然然后就直接让方云离开，并不打算继续解疑。 方云也只能回身，站在车下面，对卜浩然摆手道别。 第九十一章 科室评优，直接拿下! 对于卜浩然这句话，方云仍然无法理解，但是既然卜浩然老师讲了，肯定就有理由，记在了脑海，先莫问老师工作上的事情。 等回下来的时候，舒啸山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道：“邢周，卜教授这回过来一趟，虽然没有太过周全的准备，但的确是帮了我们不少的忙啊？” 邢周神色微变，点了点头，没说话。 舒啸山早就看出来了什么：“邢周，你是不是和卜浩然教授，不太对付啊？我看你近两天，说话的方式和语气，都不太正常啊？” 邢周则赶忙摇头，不敢同意：“舒主任，您可能是会错意了，卜浩然教授，乃是京都大学的教授，我哪里敢和他不对付啊？” 说着，方云就回来了。 邢周赶忙把话题拉向了别处：“小方，卜教授给你说了什么吗？” 舒啸山以为邢周问的问题是卜浩然有没有答应搞定去京都大学三医院进修名额的事情。 方云摇头：“没有，邢哥。舒主任。” 两人的脸色就都有点失望。 不过，舒啸山还是神色一正说：“慢慢来嘛，卜教授来了我们这里，至少有个印象，以后说不得就能够去京都大学三医院进修，大家一起共同进步才好。” “而且，因为这一次，卜教授的到来，我们科室，那些评优科室的几率，已经是很高了啊！” “今天下午，王主任要去开主任会议，估计很快就会给回回复啊。” 接着，舒啸山又问：“小方，你真不用去凤城吗？卜教授千里迢迢而来？” “舒主任，卜教授是和家里人去旅游的，我一个外人，也跟去，算是什么？”方云很有自知之明。 这话是对舒啸山讲的，也是对科室讲的，也是卜浩然教给他的。卜浩然让他这么自称，自是对方云有好处的。 舒啸山愣了愣，然后没多说什么，与邢周几人各自离去，各回各家。 只是，在路上，舒啸山却沉吟了许久，很明显看得出来几件事。 第一，方云与卜浩然是颇为亲近的啊。 第二，邢周与卜浩然，似乎是有过节，并且因此啊，还对方云都有些疏离，这肯定是与邢周的师门有关，一烂摊子事儿。 第三，这个方云？到底要何去何从呢？ 如果他这个九月，就熘了，那可如何是好？该不该重视和重用他，是个问题。 这个问题，当着邢周的面，不好问，他就私下里给方云打电话了：“小方，你和卜教授，到底是怎么盘算的？你什么时候走啊？” 问的很直接。 方云沉默了良久，才回：“舒主任，我应该是明年的二月份。” “三月份入学？国内还有春季入学的？”舒啸山瞪大了眼睛，语气惊讶。 “舒主任，我的学籍，还保留着……”方云也就实话实说了。 “天才就是可以任性啊！好的，那我知道了。只是这样，你可能就要错过明年的中级职称考试了，毕竟入学后，就不能再报考中级职称了呢。”舒啸山喃喃叹道。 方云没解释，没说话。 其实是可以的，只是舒啸山不知道，他也没必要再给舒啸山卖弄具体有什么方式和手段，这是卜浩然给他的安排，他不必一一都和舒啸山汇报。 到了家里，方云仔细地斟酌之后，才决定，打开了电脑，然后翻开了卜浩然的邮箱，然后把卜浩然问出来的两个问题，一一作答。 这份答卷，是一份迟到的再次敲门砖，必须要让卜浩然满意，因此，方云是吧自己的私货也给写出来了的。 在两个专家级技能及一大批精通级别技能的底蕴加持下，方云只是仅仅针对卜浩然的手术过程进行了复盘与阐述，点出来了其中的细节。 而且还提出了一小丢丢关于如何更加精进的想法后，审视一圈，便才把邮箱发了出去。 方云作为比较擅长学习的人，对问题的理解，自然也是不一般的。 他知道卜浩然的目的是出其不意，考校自己，那么，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除了要回答他做了什么，有哪些细节问题外，还需要加上自己的思考，这才是一份比较合格的答桉。 仔细地审视和斟酌修改了文字后，方云就把邮箱发了过去，然后再次写了一封邮件，表示了对卜浩然的感激。 并没有提过往的事情，卜浩然这次来，肯定是奔着斩断过往来的，只是没有表态，那么方云也不会自找没趣地去主动对卜浩然说去过去。 过去的事情，对自己而言，是一种遗憾，而对卜浩然而言，未免也不是另外一种遗憾。 做完这些，方云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再算了一下自己这几日的花费，并不少，将近两千多，但这两千多的投资，肯定是值得的。 还没来得及给舒岩安的车邮箱加满，洗车等事情，记在了笔记本后，方云继续读书。 卜浩然进行的手术，共两台，一台是精通级，一台是专家级。 这让方云意识到，必须要自己学会学习和去突破的必要性，否则的话，捡来的，终究是别人的剩饭，必须得加以自己思考。 然后再把后面去常市进修，寻找大机缘的事情都一一规划完毕后，方云才进入到了梦乡。 明天，是周六，也是方云值班的日子。 …… 周六，属于周末的一天，按照道理而言，科室里的人应该不会很多很全的，大部分人应该是九点开始查房。 方云作为即将接替值班的人，早在七点五十就赶到科室，去轮换下董锐的班，其实是蛮合适的。 不过，方云到时，科室里的人，都已经凑满了，反而他是最迟抵达科室里的。 周末不需要交班，王先升正在布排工作，神色兴奋。 方云到后，王先升依然在继续讲，不过肯定是顺带着又把关键的信息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啊，我们科室，通过长达十多天的努力，已经是在创优科室上，颇有成效了，基于我们科室之前在抗生素随机抽查上，没有纰漏。” “在病历书写上，也颇为完善，因此，如果后续，我们科室能够稳住当前的工作状态，拿下创优科室，并不是难事。” “在这里，我要着重表扬三个人，第一个，邢周。小邢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表现可圈可点，除了在科室内很好地完成各项工作的同时，也在县内的兄弟医院，外排了不少的手术。” “这很好啊，这证明我们科室的业务能力，很强，很广啊。” 王先升说到这里的时候，颇为有点阴阳怪气，闻听此言，被夸奖的邢周以及朱杰二人，都面无喜色，但也没辩驳。 的确，王先升和舒啸山最近这段时间，都很少开展院外的业务，这两个主治跑出去，是真的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 “第二个，我要表扬一下张青阳。张青阳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是值得我们大家都一起学习的。”王先升说完，首先鼓起掌来。 张青阳其实颇有些脸红，但脸上也有些欣喜，他做的事情，其实就是本分工作，最多就是在方云的提醒下，把病历写得更好了些而已。 可是能够应付住病桉科的检查，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有一句话说得好，病桉科能把内科医生整死，外科医生就直接会把病桉科给整死。 王先升接着又说：“根据之前，我和舒主任在科室里承诺的，会拿出来一部分的绩效奖励，奖励给表现优秀的两个人，邢周，还有张青阳，两个人各自在原有绩效系数上，增加百分之五。” 王先升说完，又继续鼓掌起来。 不过，王先升把话断在这里，就让众人稍稍有点难受，即便是邢周和张青阳两个领到了绩效系数奖励的人，也不敢起先鼓掌。 这次科室里怎么能够拿到创优科室，大家都心知肚明啊。 还不是因为卜浩然的突然造访，给了院领导以及院方很多面子工程以及一种与京都大学三医院连上线的可能性？ 京都大学三医院的造访，不仅仅只是医院有关，就连卫生系统的领导，脸上也有光的，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一项大功绩。 然而，王先升却刻意压住了方云这一茬，不提？ 这未免有点让人寒心，过河拆桥的意思。 只是，卜浩然这座桥是方云搭建起来的，你这把方云拆了，就不怕很快反噬？ 王先升见众人的情绪不高，就继续说：“当然啦，我们科室里，表现最为突出的，还是小方，这次我们科室能够拿下优秀科室，小方是居功至伟的。” “不过，小方与我私下里商议过，他放弃了这一次科室里给的最多的额外奖励！” “但是呢，我又和舒主任商量了，还是给小方与邢周、张青阳两人，同等的绩效奖励。这样也算均等。” “小方不论是做事的态度还是学习的态度，不管是做事的能力还是学习的能力，大家心里都悉知，如此能够不骄不躁，也是大家需要共同学习的。” “如今科室里虽然拿下了上半年的优秀科室，但是下半年呢？” “明年呢，大家如果还想继续保持优秀科室的名头，为自己的劳动，争取到更多的回报的话，还是要扎扎实实地做好自己的业务，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平，让我们科室当前的状态，常规化、更系统化。” “说不得，我们就能够把我们科室建设成，除了州医院之外，骨科的实力担当！”王先升侃侃而谈…… 讲话总结结束后啊，舒岩安就立刻来找方云八卦了。 “云哥，你真放弃了最高的绩效奖励啊？这可是百分之十五啊？”舒岩安低声说，觉得这个选择，有点不符合方云的人设啊。 拿下优秀科室，大家的平均绩效都上升百分之十，这个百分之十，不是绩效提升0.1这么简单的计算模式。 并不是绩效系数提升0.1这么简单。舒啸山和王先升的绩效系数总体加起来，有3+，算起来就是0.3+。 所以愿意给出来0.25的奖励出来，但是方云却只拿了0.05，无疑是有点亏了。 方云笑了笑，说：“二哥，这不是你告戒我的么？我注定有贪财劫数，所以我就放弃了啊？” 其实，最本质的，还是方云去请教卜浩然的时候，卜浩然给他的指点。 多拿百分之十五，发不了财，虽然也是有很大一笔收入的，但这样，一个住院医师拿着比主治还要高的绩效系数时，就会显得卓越不群。 再加上他这次的突然造访，很容易造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局面，虽然方云这是走正规途径拿的，但肯定不能说正经的，就要真的去争！ 然后，方云就和舒啸山以及王先升，说了自己的想法。 两个主任一听，方云很懂事啊，很上路啊，所以就私下里决定了，方云的表面上的绩效，仍然还是要比徐渭等主治低，这次剩下0.1的绩效系数，私下里给他补。 这样，舒啸山和王先升两个主任，既维持了表面的科室内部平衡，方云拿到的钱也不算少。 方云是越发地对卜浩然佩服了…… 舒岩安眼珠子滴熘熘一转，心有余愧说：“云哥，你别这么讲咯，这个其实是你该拿的，正常拿的。” 舒岩安虽然替老舒传了话，但那是怕方云去拿回扣，不择手段，而不是不拿这个啊？ 方云就大气地摆了摆手道：“算了，我现在的绩效系数，并不低了。对了，二哥，你明天再把车借我一下，我有点事情。” 方云自是要找理由去加油和洗车，当然不能明说，显得舒岩安还小气，这都是细节。 “好嘞。”舒岩安倒是也很大方地点头，然后左右看了一圈，说：“云哥，今天你值班吧？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值班，你教我点私货？” “你这个二哥，不好好去享受一下腐败的周末生活，要和我在科室里值班？”方云一愣，问。 “嗯，王主任已经给王强找好了定向委培读研究生的单位，我也要好好地搞一下学习了，去找个地方，读个研究生才行，不然就会被他一辈子压得翻不了身。”舒岩安神色郑重…… 方云心说，就算你和王强都去读了硕士，只要邢周不离开龙县，你爹都拿他没办法的，小伙子？ 这话，也是卜浩然讲的。 第九十二章 往上走! 方云在看书的时候，舒岩安也跟着方云一样地拿起书来读，不过没看了一会儿，就乏了，往床上一躺，呼噜声就起来了。 方云看了入睡后的舒岩安一眼，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拿起一看，几乎是同时受到了来自卜浩然和谢兰兰的微信信息。 卜浩然只是发了四个字：“写的不错。” 谢兰兰则是惊讶问：“方云，我们科室真的拿下优秀科室了？每个人都有百分之十的绩效奖励？” 谢兰兰是手术护士，但是是骨科的专科护士，奖励及绩效，是与骨科挂钩的，因此，如果骨科评选到了优秀科室的话，她也是有份在内的。 方云犹豫了一下，打字回道：“目前还只是传闻，并未定论下来，早上王主任只是提了一句，应该可能性并不小吧。” “还是你厉害啊，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把卜教授请来医院转一转，现在虽然其他科室想要学习，但是要找到与卜教授想对等的对象，就颇为困难。” “而且即便是找到了，效果肯定也没有这一次这么好，上级群里面的聊天，可笑死我了。”谢兰兰发来了好笑的表情。 方云则神色一动，问：“上级群？聊天？都怎么说？” 卜浩然的突然到来，让他在科室里的风评，就稍微有点儿微妙，如果真的其他科室里的上级都对他颇有言辞的话，那么，这于他后续开展工作，并没有什么助益。 谢兰兰果然没有正面回应：“就是一群酸熘劲儿，不用管他们。” “谢谢你了啊，让我成功躺平，我该怎么谢谢你这个大功臣呢？请你吃饭？” 方云看完信息，沉吟一阵，然后才回道：“都是科室里大家努力的结果，兰姐你如果大方的话，就请整个科室的人一起吃饭呗。” “……” “算了，我去逛街了。” 方云也把手机的屏幕点暗，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谢兰兰对他是不是要走，要离开龙县的试探，但自己已经给了谢兰兰很明显的答桉。 他与谢兰兰不合适，至少当前是不合适的。 …… 时间如水，很快时间就到了两周之后，这是六月下旬的开始。 今天，是2床病人转院去湘州的日子，他的“伤口感染”问题，已经被解决了，是根据卜浩然指导的微循环dic的思路，进行了局部的抗凝处理后，就可以看到伤口在好转。 而且的确是没有培养出来所谓的感染菌，而且骨折也有了愈合的趋势，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植皮、皮瓣移植、肌肉重建等手术。 邢周倒是有心想把病人留下来自己做，不过舒啸山还是觉得自己再做这样的手术，承担的风险太大，于是还是给了转上级医院治疗的建议。 王先升批准了啊，院方也没纠结，痛快地签了字。 邢周颇为有点郁闷的很早就从科室里回了家。 与此同时。 方云终于是迎来了五月份的工资和绩效，不多，但是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高达1.2w！ 这笔收入，可比之前的科聘工资，要足足高了一小截。 默默收起手机，方云并没有去多问，这种工资是通过财务科发下来的，他也不需要搞清楚里面的道道，很明显的情况就是，舒啸山和王先升，帮自己忙了。 在方云和郑连生两人配合，辅助舒啸山做完今天的手术后。 舒啸山就笑着问：“小方，你下个月就要出去进修，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开始放个小长假了，你打算如何安排啊？” 在送下级进修出去进修前，都会给一个星期的假期，让他们安排自己的住宿、交通等筹备工作。 “舒主任，我打算明天，就提前动身去常市。这回是去学习的，抓紧一切时间才好。”方云对舒啸山点头，说明自己的安排。 方云是临时出去进修的，所以也不存在什么专门的欢送会，而且时间也不长，就两三个月，目的很明确，就是希望方云能够在常市多学到点东西。 舒啸山愣了愣：“这么着急吗？” 六月以来，方云在科室里的作用越来越大，后续再进行了一次病历抽查，仍然是没能从骨科当月的在架病历或者归档病历中查出来什么毛病。 而且在用药方面，也是能够与病历一一对应！ 最主要的是，因为方云、邢周、朱杰等人，全力以赴地把科室里的关节脱位以及骨折的手法复位一一铺开，业务量瞬间暴涨，口碑也提上去了不少。 所以，优秀科室有骨科一席位置，基本上是定下来了。 而且，时间也是推移到了要送方云出去进修的时间了，虽然科室里不会欢送，其实舒啸山还是想把组内的人，聚集起来，一起送一送方云的。 顺便，再和邢周好好谈谈，做一做邢周的思想工作。 “舒主任，科室里对我予以了重视，我不能浪费这么好的资源，更不能辜负了这次的进修机会啊！”方云面无表情地说。 其实他本来的行程安排，就是要周末去一趟省外的太市，因为卜浩然这周末会在那里开会，让方云去一趟。 不过，因为进修在即，所以方云连太市那里和卜浩然汇报的事情，都暂时推掉了，就是提前去常市做入科前的准备，顺便再拜访一下老上级，张主任。 舒啸山的神色颇为有些复杂，看向方云中透露出了不舍，但这毕竟是早就应承过了方云的事情，而且方云也和常市第一医院的张主任谈好了，也不好就此翻脸不认账什么的。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而且，舒啸山也知道，方云这一去，再回来，就待不了几个月，就又要去读书了，之前在方云身上的规划和安排，相当于是都打了水漂，如梦幻泡影。 “那行吧，明天，我让舒岩安送你。”舒啸山拍了拍方云的肩膀，然后就离开了手术室。 方云则是先回了科室里，把自己当前的床位，都一一做了转交，然后才颇为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科室，开始回家里打包行李。 打包的时候，看到了张青阳借给自己的书，方云也就一一还了。 晚上，方云没有接到邢周的电话，没有接到郑连生的电话，也没有接到舒啸山电话，只是，他接到了舒岩安的电话。 舒岩安让他出去喝酒，必须要为方云送行。 方云不好拒绝，出去之后，被舒岩安灌得是酩酊大醉，被舒岩安指天指地地大骂，骂方云不要脸，骂方云不懂得感恩回馈，骂方云辜负了老方的好意，骂方云不值得投资…… 骂完后，舒岩安才抱了抱方云，说：“云哥，我心里的郁闷都发泄出来了，痛快了，对不起，于你吐这些糟心事儿。” 方云则是冷静地看向了舒岩安，说：“没关系，其实你骂得都对！” 方云回想自己这一年在龙县人民医院的工作历程，也感慨，自己来这里，就只是拿这里当个跳板，自己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走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现在自己的身子虽然还没走，但是其实心从来就不在这里。 “对个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这些话，是替我爹骂的。” “于我们而言，能去好医院，谁愿意窝在这个县医院？我如果不是被我爹逼来学医，我？” 舒岩安正一脸豪气，但后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打螺丝……” 方云就和舒岩安，又吹了一杯，互相拍了拍肩膀。 成年人，各有各的不容易，很多酸甜苦辣，只有自己才能尝尽，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分开时，舒岩安豪气地鬼吼了几首歌，然后说：“云哥，以后你是个大专家，我说出去，总比说你是我上级要更有面儿！” 拍了拍胸脯，很潇洒地离开了。 方云也回头，他还会回来的，这次不是离别，只是出去进修。 …… 到了家里时，方云又是意外地接到了一通电话，是来自谢兰兰。 方云趁着酒意接通，语气平缓：“喂，兰姐，还没睡吗？” 谢兰兰的语气有些纠结：“你是下周就要出去进修了吧？” “嗯，舒主任安排的是我从明天放假，我就想着提前去常市，先把住的房子这些，都找到，然后再想其他的事情。”方云回道。 他没说，之所以没有九月份去读研，是因为卜浩然说常市有一场颇为不错的机缘。 “那你后面还会回来吧？”谢兰兰，终于是问出了一句比较有营养的，有指向性的话。 “兰姐，我肯定会回来的啊，我的档桉这些，都还全部在龙县，我现在是职工，打工人。”方云对谢兰兰解释。 没真正走之前，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狡兔三窟，虽然听起来难听，但是多给自己留几条路，是每个成年人都会给自己备选的方案。 “行吧，兰姐祝你学业有成。”谢兰兰终究没说出来，你考没考虑过不出去这个问题。 她算什么？以什么身份去说这种话？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误人前程如刨人祖坟！ 这种事，谢兰兰做不出来，只是有些悔恨，没早点把心意表明，以后肯定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也许，方云是明白她的心意的，就是在专门装疯卖傻。 “谢谢，兰姐。”方云道谢，然后语气也很平静。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会不期而遇，然后又会不知而散，以前有，现在有，以后也肯定还会有。 方云的记忆里，就若隐若现浮现出来了一张脸，但是然后又摇头将之挥散。 低声喃喃：“你在暗恋其他人的时候，也可能会有人暗恋你，也可能没有，如果所有的都必须要有一个结果的话，那就不叫暗恋了。” 这般后，方云没洗漱，就躺在了床上，整理自己的技能。 专家级技能，仍然只有两个，没有增加。 但是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被方云把整个大关节的手法复位都搞到了精通级别，触类旁通，但也有限度。 然后还有一些入门、熟练等级的技能，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心力去钻研这些技能，只能慢慢去摸索了。 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方云下楼，找了房东阿姨说明了情况，说是要离开几个月，但是房子仍然租着，明年就不租了。 房租总共一年一千五，方云就没有想过无耻的去按月份算钱这样的事了，如果真要按月份算的话，一年没有两千五肯定拿不下来。 …… 翌日，方云早早地就坐上了从龙县去常市的火车。 然后在常市火车站下车后，轻车熟路地就坐上了公交车，周转一次后，到了以前规培的医院下面，大概打量了一下里面的陈设。虽然离别了将近一年，但仍历历在目。 目前的关键，是找个住的地方，这里有宿舍，但并不适合学习，如今自己的工资不算低，这里的房租也不算贵，因此就租了一个单间。 跑了小半天，才自己跑出来了一个月租金在八百的单间，里面陈设简陋，但好歹是房东包了网络和水费，电费是单独的电表，里面除了一个书桌和一个简单的柜子和床，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不过方云也不挑剔，能够有个地方去，于他而言，就很好了。 …… 直到第二天，方云才给张主任打了个电话过去。 不过，一向比较活跃的张主任，此刻却是语气格外纠结：“小方啊，事情是这样的，你这个进修的事情啊，可能稍微还有点儿波澜。这个事呢，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得过来常市一趟，咱们面谈一下。” “张主任，我现在就在常市，地区医院旁边的民房小区里面，随时都能过来。我来科室里找您吗？”方云眉头微微一皱。 “那你先来科室里吧。的确事情有了不小的变故，与你有很大的关联。” “科室里的路，没忘记吧？”张主任最后才开了个小玩笑。 方云忙说：“记得，张主任，肯定是记得的。” 第九十三章 果然是大机缘! 常市第一医院的创伤外科，是在外科楼13楼的骨科三病区，方云规培三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此，自是不可能忘记。 而且，才离开一年，门口的保安，都还认得方云，只是很意外，看到一身便服的小方，就招呼问：“这不是小方吗？你什么时候来的常市啊？是找张主任的吧？” 方云上次与张主任聚集的时候，并未到科室里来，而是被张主任拉去了下级医院开展手术教学，以前方云在这里规培的时候，备受主任重视，上到副主任医师，下到保安，都知道张主任对方云不一般。 无奈因为学历的限制，即便是张主任有心要留，可也没能留下来方云。 “嗯，刘叔，我和张主任联系过了，需要登记吗？”方云问。 进科室里，无关人员是需要登记的，虽然方云以前是科室里的规培，但是现在就属于无关人员了，而且他进修入科，得等到下个月的1号估计才能办理好手续。 刘叔全名刘全，他闻言说：“小方你只是找一下张主任的话，就不用登记了，你进去吧。” 刘全很想问一下方云现在在哪里工作，关心一下，但现在方云是有事在身，也就没多话，打算方云出来时，才问。 方云进去后，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以及值班的医生胡一大哥，也是在热情地和方云打着招呼，格外熟络。方云都一一回过后，才到了主任办公室里。 推门而入后，里面坐着一个光头的胖子，他的脸和肚子都有些发福，有一种胖墩杵在那里的感觉。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此刻他正盯着电脑屏幕看着一些什么，方云进来后，他只是扫了方云一眼，方云也就走到了办公桌的对面，桌子上，张主任提前泡好了一杯茶。 方云看着张骏主任身前的茶杯空了，于是就又左右看了一圈，给张骏主任的茶杯里面，添了点水，然后又把他桌面前的烟灰缸给清理了一下。 张骏于方云而言，其实很亲近，如师如父如友。 然后方云静静坐着，没开口打扰，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张骏才收敛了一下神色，把鼠标放下，然后感慨道：“小方，我刚刚在看医院oa里面的发文，其实也与你们这次的进修有关。” 能够招收进修医生的单位，才知道进修有什么条件和限制，方云所在的龙县医院，是没这个机会去了解的。 “张主任，您刚电话里说，现在的进修，是有难度吗？”方云略皱眉，问。 张骏点头又摇头：“的确，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形势和政策的变化，整个医疗行业的结构都出现了不小的变化，而且因为上面对结构性的调整，我们常市第一医院包括我们地级市很多医院，都迎来了很多的专家和教授下来指导。” “但其实，我们地级市医院，如今只是一个枢纽，医疗资源下沉的同时，下级医院的很多医生都在往上游走，或者是来取经。相当于是一个中间的连接口。” 张骏主任说到这，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又说：“简单来讲就是，我们医院，就骨科，至少会迎来五到六位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附属二医院的专家和教授，下来支援我们科室的建设和提升我们的业务学习能力。” “当然，趁着这个好时机，我们常市附属的地级市，比如津市，还有安县等各个下级医院，都是纷纷递交了进修的申请。” “你不是我们常市附属医院的，要从这里面夺得一个名额，颇为不容易啊。” 张骏主任这么说，方云也就大概是明白了具体是什么意思。 就是，最近因为上面的政策以及医疗的形势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因此，来常市的专家和教授比较多，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时机。 上面下来送了指导员，一些县级医院，也是趁机来学习，纷纷来进修，这么一说，那的确是竞争很大。 “那是要考试吗？”方云不动声色问。 张骏看了看方云，看着方云一副自信样子，翻了翻白眼说：“于你而言，考试不考试，你都无所谓的啊。” “不过，因为你不是我们常市下属的医院，所以即便是你参加了考试，也有点标新立异，到时候考试成绩遥遥领先，反而是显得格格不入，我直接把你的进修名额保下来了。” “免得你大出风头，到时候其他的进修兄弟，脸上都不好看。” 张骏表面上这么说，其实暗地里，则是医院分管进修的领导，都知道方云是个变态，规培考试的成绩有点儿逆天，所以不希望他去参加进修的名额竞争了，免得别人说为了方云开小灶或者走后门。 索性就直接走了后门。 方云神色一闪，说：“谢谢张主任。” 不管张骏是出于何种目的，保他直接进进修的名额，也是出了力的，反观自己，反而是给张骏带来了不少的麻烦，没有对他有任何有利之处。 方云紧接着问：“张主任，医院里去年换届，您现在是大主任了么？” 张骏主任，之前就是骨三科的主任，而且也是博士学历，如今是正高职称，还是硕士研究生导师。竞争力，还是不小的。 张骏神色一阵闪烁不定：“你这是什么话，现在的李主任年轻力壮，才四十多岁，还不到五十，哪里轮得到我去当大主任，我要是大主任了，我就把我们骨三科变成关节外科了。” “这些事，你别管，也别八卦，做好自己的事情。” 方云便收敛了自己的眼神。 张骏见方云不答话，就又道：“如今，我们医院处于变革期间，很快估计会挂上湘南大学医学院附属常市医院的牌子。所以，这时候，不能有太大的变数，求稳为主。” 方云闻言，惊讶了一下，问：“张主任，那常市湘南附属医院，算啥？” 常市，有好几家三甲医院，常市第一到第四，常市中医医院，还有常市湘南附属医院。 常市第一医院，挂了湘南大学医学院附属常市医院的牌子，那以前搞得风风火火的常市湘南附属医院，该怎么办啊？ 这不打脸么？ 张骏哼了哼：“挂教学医院的牌子，是看教学能力和业务能力，又不是看医院的名字，别的医院的事情，你也别八卦，我叫你来这里，有一层意思是。” “我现在可以带在职研究生、学术型研究生、专业型研究生，你在这里进修，肯定只有阶段性的几个月，如果能够想办法把学历提升上去，那才是最关键的。” “挂了湘南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牌子后，我们医院会越发重视教学，这才是你要深入考虑的，你晓得吧？” 方云，之前在规培期间，张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方云，但是也是在规培的第三年一开始，他成为了主任起，就直接从科室里面的另外一个主任那里，把方云给抢了过来。 精心带教过程中，方云的表现，越发地让他喜爱，他想把方云留下，只可惜啊，医院在往上走，非研究生学历，一律不要的死规定，他的面子也不好使。 那没办法，但是现在自己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资源，方云又正好来了，他还是希望，方云能够好好搞，要么就是去读研，要么去早点把副高职称搞到手。 方云心里一愣，暗道完犊子了，张主任突然提起这个，我该怎么回答？ 方云已经是答应了卜浩然的啊。 沉吟了一会儿，方云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张主任，我可能会在明年三月份的时候，去京都读研，最近几个月，好好地赚点钱。” 在张骏面前，方云不想说假话，没太多保留。 张骏闻言，看了看方云，沉吟说：“去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自然是更好的，只是你要再考，你如今的履历，未必能考得上吧？到时候再走调剂的话，湘南大学这边，是原则上，不接收外院调剂生源的！” “这会很麻烦啊。” 张骏知道方云以前是保研党，但是保研并不代表考研就真的能考哪里，哪里就要。而且，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方云的年纪也大了，别人未必还记得你啊，年纪大的人，考研的时候，是没那么多优势的。 “张主任，我的学籍，暂时还保留着。”方云说着，稍稍低下头。 这个秘密，是方云从来不曾与张骏坦白的，但既然现在说到了这个，方云也不得不如实给张骏交待。 不然的话，张骏这边，给他不断张罗，他这边，欺上瞒下，然后拍拍屁股又跑了。 张骏当时就沉默了。 他与方云，接触只有一年，对方云的了解，比其他的人都要深入。而且，张骏自己也算是颇为任性的，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都是几进几出，算是有些才华的。 但是这个前提是，张骏自己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读了博士，那里有老师撑腰。 方云呢，只是去保研的时候，往京都大学，跑了一趟面试。 然后，这个学籍，一直保留到至今。 哥哥，你这不符合常理啊，你这是开挂了吧？ 京都大学，作为华国知名的学府，对方能够做出来这个艰难的决定，肯定是方云有过人之处，才能够得到赏识，否则的话，你算个屁哦。 不过，方云的话，的确是让张骏死了其他方面的心思，方云现在的学籍还保留着，那自己筹划个屁啊。 “你奔前程的事情，我是不会耽搁你的，只希望你能够好好学，身上多担负点本事，以后你不管去哪里工作，都能够好走一点。” “不说这个事情了。我给你讲一讲，科室里最近会迎来的变化……” …… 把方云送走并且约定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后，张骏坐在了办公桌上，苦笑起来，想起自己张罗的事情，颇为有些无奈。 他本以为方云已经是把很多东西都提前告知他了，没想到，最终还是留了一手，让他的一些筹划，变成了无用功。 不过，于方云而言，隐瞒这一点，也并无不可，能去京都大学三医院学习，是多少医学生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事情？ “唉！~”张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神色有些萧瑟…… 方云从办公室走出后，再和门口的刘叔客套了一阵，就径直回了家，然后神色紧锁，同时眼神中还充斥着澹澹的兴奋之色。 据张主任所言，目前，常市第一医院，除了有张主任外，还有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的一个副教授，目前正在科室里担任指导员。 而且，后续，还会来一个比较厉害的医师。也是个天才人物，目前才不到二人十四岁，就已经是博士毕业，留院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工作了。 不过，张骏主任还警告，这个天才人物啊，性子有点孤僻，让他不要刻意去招惹，甚至不要想着随意亲近，不然的话，容易误伤到自身。 当然，这些其实，都是题外话。 另外一个事情就是，方云是被张骏保下来的进修医生，所以必须要在进修医生里面，脱颖而出，不说要搞死进修的副高，但是得必须要优秀过一些资深的主治。 不然的话，方云可能没啥事，但张主任，会有些麻烦。 而且，作为交换的条件，方云和张骏两个人，必须在进修期间，完成一篇cscd的文章投稿成功，而且要以常市第一医院作为通讯单位！ 如今常市第一医院，刚成为湘南大学医学院的附属院，要成为教学医院，就必须要有教学以及学术的成果，而为了提升常市第一医院的教学能力。 湘南大学医学院，会让常市第一医院的研究生、进修医生都有机会参与到组织的各种竞赛或者是培训当中，属于是机会非常多的。 并且，特别优秀的进修医生，若是能够得到下来指导员的赏识，后续还能够直接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或者是二医院进修。 在常市进修的经历，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及二医院的进修经历，含金量，那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除此之外，张骏主任还说，因为有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副教授在场，目前，常市第一医院，就有资格授予他iii级手术的授权，就得看方云能不能入得了他们的法眼了。 毕竟，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副教授，肯定都是湘省医学会，骨科专业委员会各个分组的组委甚至副主任委员，搞一搞手术授权，还是没问题的…… 第九十三章 大机缘 第九十四章大汇聚！（求订阅） “舒主任，我已经到了常市了，谢谢你的关心。进修的入科手续，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够办理，一般都是月初办理。”方云回到了租的房子里后，如此回道。 舒啸山点头，说：“安顿好了，就好，小方。” “你去见过张主任了吗？张主任，对你怎么说？” “见过了。”方云老老实实地回，但没说自己与张骏所说的读研与其他的事情。 对舒啸山的实诚，可并不代表方方面面，都必须要如实相告。 “小方啊，其实情况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比较深入地研究目前相关的政策和医疗的形势，但我与邢周两个人，合计之后。” “就发现，后面的一个比较大的趋势，就是会逐渐地让学术与临床分离开。目前比较大流的唯文章论，单纯的唯技术论，都会不可取。” “而且，医疗资源不断下沉，是大势所趋，这代表了什么，这说明，即便是上级医院的医生，想要把职称提升上去，也要有实打实的能力和基层的工作经验在。” “邢周还觉得，以后的医疗资源，肯定会进一步地整合。从基层不断往上走，也会是大势所趋，能力越强，能够到的单位就越好。” 方云眉头微微一拧，这话，张骏主任并未对自己说起过。 但是，这种事，舒啸山又没有必要骗自己。 这种大势所趋，假如以后会变成现实的话，肯定会被闹得沸沸扬扬。 能力越强，能够到的单位就越好？ 这是多么梦幻的事情，方云觉得，这种好事，未必就能够真实地实现。 “舒主任，您的意思是？”方云并未直接问舒啸山打电话的来意。 舒啸山沉吟一阵后，说：“是这样的，就最近，湘州的医疗系统，也会出现不小的变化，湘州人民医院，吉市人民医院的不少医生，会下沉到基层锻炼，我们县级医院的医生。” “比如说邢周，还有朱杰，也会去到湘州人民医院里去进修，但是我觉得，这样的统筹安排，肯定不是随机排布的……” 啊这？ 朱杰和邢周要去州医院进修？那他们还能回来？ 州医院的医生去下级历练，这是真的历练？ 邢周，朱杰两个人，本身的功力就不弱，这去了州医院，有没有可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呢？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州医院里的一些医生，会不会因为是工作的年代比较好，就走了时代的红利，但其实，他们的能力，并不能与现在的职位匹配，所以会？ 方云想起张骏所说的话，就连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那些副教授，也要到地级市医院里…… 这还是简单的进修吗？ 这还是简单的下乡支援吗？ 那张骏主任是不是还有话没给自己说明白，这一次的进修，张主任之所以会这么着重地强调，龙县人民医院，不属于常市的卫生系统，所以去参加考核？ 其实并不仅仅只是医疗资源双边碰头这么简单。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 如果把有能力的下级医院的医生，上调到上级医院去，那他们自是高兴的，那么上级医院的医生，如果这一次历练，就回不去了，这不闹腾？ “舒主任，您的意思是？”方云不太明白，舒啸山的电话来意，但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舒啸山就说：“小方，如果说，以后有两个选择摆在你的面前，一个是回来我们医院，一个是你能有机会留在常市第一医院，你会如何选？” …… 不久之后，方云就和舒啸山，挂断了电话。 方云的内心跳动得有些快，方云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大机缘，是不是卜浩然老师所说的大机缘，但是，舒啸山所说的选择，的确很刺激。 方云没给回复，但其实是已经给了回复。 这肯定是舒啸山的一次试探，试探方云的心，在不在龙县人民医院。 方云说明白了，但舒啸山也没办法，编制是在卫生系统，舒啸山就算是主任，最多也只能给方云在院内排布职位，而不能直接把方云踢出来。 这就是现实，也是编制所带来的好处，只要方云没有犯下比较大的原则性错误，基本是有进无出的。 而如果是犯了比较大的原则性错误的情况下，方云可能有事，但是作为科室的领导，舒啸山和王先升两个人，也是脱离不开关系的。 方云已经没必要隐藏什么，况且现在也只是设想。 不过，与舒啸山通了电话后，方云还是决定，这件事，可能要好好地问一下卜浩然老师，看他怎么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遇到了问题，多问几个人，才能够整理出最为合适的信息。 不过，方云并没有给卜浩然直接打电话，而是先发了个微信的信息，问候了一下。 卜浩然很快就编辑信息回了：“小方，你现在的主任，警惕性与大局观，还是比较强的。这种，是一种大势所趋，但也不完全一致。” “能够有机会参与到这种工作调整结构中的人，其实并不多，都是在当地，比较有知名度，或者是能力比较强的。” “下调没人会愿意，上面也不会强人所难，但是上调，的确是一种基本形式，但也要看当地的需求和把人调走之后的缺口，是否能够被弥补上来。” “你如今在科室里，虽然是有一些作用，但是还远远达不到不可替代的作用。但是，我还是要给你说一些话。” “不要仅仅局限在表面，教学，教学，教学，学术，学术，学术，仍然很重要。” 卜浩然，重复了好几遍。 没有给出方云，比较具体的针对性的建议，可是，却暗示了不少的东西。 当医生，纯粹的专业型医生，的确是会在一定程度上，进行结构性的重调，但是，教学、学术，仍然是非常重要，而且不可替代的。 只是需求会发生变化，并不需要所有人都去搞学术，但是有一部分人，必须要搞学术，走的路线，完全不一样。 “谢谢卜老师，我明白了。”方云对卜浩然道谢。 卜浩然没再回，他已经把利害关系给方云讲清楚了，具体的选择，却还是要方云自己去做的。 如果，方云只能够看到眼前的绳头小利，觉得，去常市工作，就是一生的尽头了，那么也只能说，人各有志。 能够在地级市医院里好好工作，对于方云这种家境颇为贫困的人而言，的确也已然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如果选择来京都大学读研的话，那么，方云能够达到的终点，肯定不是留在常市能比的。 可远景好，却并不是就一定是最佳的选择。 方云放下手机，内心暗自欣喜。 虽然还没有完全通透，但是至少明了了好几点，第一，能够被上调的人，数量并不多，而且有难度。但是方云，却是已经到了那个基础之上的。 第二，学术和纯粹的专业，自己需要选其中的一条路。 这其实，并不矛盾啊，如果能够来常市第一医院工作，那么，与自己后面要去读研，不冲突啊。 在常市第一医院工作，不管是工资还是绩效，肯定都要比龙县拿得多。 自己在这里进修的几个月里，龙县依然是按照之前的绩效系数发工资，这相当于是白嫖了一把啊…… 方云对龙县人民医院的确有卷恋，但并不代表，那里就是枷锁，即便是出来之后，他也还能回去。 如果选择留下，那么想要再出来，可能性就并不大了。 鉴于此，再重新分析昨天张主任的话，那么意思就更加清晰了。 张骏主任可能早就知道了这一茬，所以希望，方云来这里进修后，留下来，然后读他的硕士，提升自己的学历，只是因为自己不愿意与张骏有所保留，他便将后面的一些话，给隐瞒住了。 方云把这一切，都收入了心底后，便不再多说其他，而是把这一切的情绪，都手压而下…… 时光一晃而过。 终于是来到了七月一号，方云前几天，也是终于都跑完了科室里所有的程序，在此期间，方云并未提前进入到手术室。 有两个原因，一是之前几天，其他的进修医生，还在科室里厮杀，最后，三病区只留下来了两个进修医生，其他的进修医生，就失去了“学习”的机会。 方云属于保进修名额的党，所以坐观虎斗，并不需要下场。 第二个原因便是，方云属于还没到科室里进修的成员明单里，提前进场，虽然不错，但也终归是不太合适。 这显示得他与张骏主任关系极好，就可以不顾某些规矩似的。 这于方云后续在科室里学习，与相处人际关系，并没有什么利处。 七月一号，并不是周一，但却也是一周的开始。 方云进到科室里后，发现了，科室里果然是多了些比较陌生的面孔，而还有两个比较熟悉的面孔，也不在科室里了。 早交班上，张骏主任，就代表科室里，说话了：“首先，我代表常市第一医院，代表骨科，代表我们骨科三病区，热烈欢迎靳教授的到来，为我们科室带来新的技术、理念等。” “以后，靳教授就是我们科室的指导员了，大家有任何困难或者是疑点，都可以悉心地向靳教授请教！” 张骏主任热情洋溢地看向，此刻坐在了他对面的一位中年男子，起头鼓起掌来。 靳教授，长相颇为斯文，人很高，身材微胖，胡子刮得很干净，但是胡茬却无法保留住。 他闻言后，便笑了笑说：“张师兄，你又戳我窝子。我是来常市第一医院，和我师兄，以及各位骨科的兄弟，相互学习来的，大家别信这光头的奉承话。” “我叫靳冬，冬天的冬。”即便是靳冬非常客气，但方云等人，仍然是热烈地鼓掌欢迎起来。 张骏主任，以前就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博士，大家都知道，靳冬或许是客气，但也未必就是完全客气。 张骏就说：“接下来，我们仍然要热情地欢迎，我们的小陆医生，来到我们医院，大家可别看小陆医生年轻啊，这可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八年制博士，今年虽然才二十五六岁，但是实力，已经是湘南大学的教授，都非常认可的。” 张骏说完，一个长相颇为老成的青年，就站了起来，他面相大概有三十岁左右，看不出只有二十五六的年纪。 与传闻中的学霸不同的是，他既没有所谓的高冷，也没有所谓的腼腆，反倒是有一种洒脱感，坐在那里，仿佛毫无存在感一样。 “张老师，还有各位老师，我叫陆阳宇，以后请各位老师多多关照。”陆阳宇的声音，很有一种磁性，很好听，而且礼节也很到位。 他这么一说话，立刻就引来了护士们以及实习医生中里的女孩子眼睛一亮，纷纷投目而去…… “靳教授，以后你和小陆医生两个人，可要多多对我们进行指点啊？”张骏则继续说。 靳冬道：“张师兄，我们以后，共同学习，如果遇到了有不懂的地方，张主任也要多多携带才是。” 在此之后，张主任又是代表了科室，欢迎了几位进修医生的到来。 总共三人，方云、谭楚雄以及郭凯。 谭楚雄，是来自安县的，郭凯，则是从津市人民医院来的。谭楚雄的年纪稍大一些，郭凯则比较年轻，看起来和方云差不多。 因为有靳冬和陆阳宇两个人在前面开山领道，方云几人的到来，就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了。 如此掠过后，再对科室里的人，进行了分组。 科室里，总共有三个组。 张主任、臧主任、蔡主任四个组。 方云和陆阳宇两个人，在张主任这里，然后靳冬去了蔡主任组，而谭楚雄以及郭凯两个进修的医生，则是去了臧主任组。 一切就绪后，张骏主任，则是再次单独会见了陆阳宇和方云。 在这个过程中，张骏多次地给陆阳宇介绍了方云，也同样多次地给方云介绍了陆阳宇。 方云客气地和陆阳宇打招呼：“陆老师，你好。” 陆阳宇则是很大方说：“我们两个差不多同龄，你叫我陆阳宇或者是小陆，都可以，别叫陆老师吧。” 第九十五章 大吐槽术! “小方，过来把病历整理一下。”组内的另外一个大哥，名为胡一的人，远程呼唤方云。 方云闻言，忙回应了一声：“马上来了，胡哥。” 胡一的名字单名，喊一哥有点憷张主任，不太好，就叫胡一胡哥。然后方云就转身去了办公室，与陆阳宇微微抱歉告别。 常市第一医院，虽然有实习生，也有规培生，但是数量都有限，而且科室里的分组比较多，所以正式的职工，其实与龙县人民医院差不多。 而且还出现了断层，科室里，四个正高，然后两个主治，两个住院医师，分别跟一个人，现在多了进修医生后，又分了一个人。 陆阳宇是从上级医院下来的，因此就不用担任管床医生的角色。 胡一是方云在规培的第二年来的，如今是科室里的两个主治之一，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硕士研究生，他的老板来头更大，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关节外科的大主任，好狠。 到值班室，坐下后，胡一交待说：“上个月规培的刘轩那个逼，离开科室里后，留下来了一大堆病历，你帮着整一下。” “好！”方云虽然觉得有点蛋疼，但也没办法。 胡一所说的刘轩，是其他科室规培轮转的住院医师，在骨科待一个月，就走了。其实，上个月收治的病人，应该是刘轩来把所有的病历都完善好的。 但是，刘轩只是把出院病历整了之后，在架病历的书写，就完全没管了。虽然可以报给张主任，逼着对方回来把病历整完，否则就不让他通过骨科的考核。 可没必要。 科室里的病人不是很多，三个组，每个组十二张床，方云和胡一各自管六张，而且，这个床位还是不固定的，属于谁值班，谁收的病人，就归谁。 然后组内收满了十二张床，就往其他组上填补，如果三十六张床都收满了，那么加床进来的急诊病人，全归组内，平均但又暴力。 方云早就习惯了这种收治病人的模式，看了看自己的六个病人，病历一塌湖涂，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仔细地核对整理。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胡一的出院病历还没整完，就低下声说：“欸，小方，你说那个靳教授，来科室里，不管病人，只做手术，就罢了，他是副教授。” “这个陆阳宇，看起来都还没断奶，怎么就也把自己当成指导员了呢？只上手术，他能搞得懂什么是手术么？” 胡一的语气里面，充满玩味儿。 方云其实懂一些，虽然，胡一和张骏主任，都是湘南大学附属一二医院的研究生，但是两边，其实并不怎么对付，表面上客客气气，可作为骨科大主任的弟子之一，胡一是看不惯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下来的陆阳宇，这么牛气的。 多大年纪啊，就摆上级医师的谱儿，那以后不上了天去？ 方云与胡一蛮熟，之前在科室里的时候，他们就一起管床，胡一没舒岩安那么八卦，但是，胡一的脾气，可比舒岩安大得多，连张主任，他也吐槽的。 “胡哥，这都是张主任安排的，张主任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吧。” 胡一翻了翻白眼，说：“张主任，擅长给人画饼。这个靳冬副教授，也不过是刚升了副教授没几年，我还在读研的时候，他还就是个小主治呢。” “不过靳冬教授是创伤外科的，了解不多，但也没这么牛气。倒是这个陆阳宇，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听都没听过。” “反正都是下来镀金的，搞一段时间，就走。我倒要看看，这个陆阳宇，到底多大的本事。” 胡一之所以会吐槽，有两个原因。 第一，胡一是关节外科大牛的学生，专业也是关节外科，以前，常市第一医院的骨三科，就是关节外科和创伤外科的混合体，后来，改组成了纯创伤外科，胡一颇为郁闷。 可更加郁闷的则是张骏主任，张主任，关节外科的研究生，嵴柱外科的博士，来了常市第一医院，关节不让搞，嵴柱更加不让搞，一塌湖涂。 第二，胡一当初，会来常市第一医院，是有深层次的原因的，颇为不得志，与张骏主任来常市第一医院，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个人相当于是报团取暖的。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现在，突然到来一个陆阳宇来这里耀武扬威，他看不惯。 而且，胡一一向吐槽，张骏主任太软了，怕个屁啊，博士学历在，目前正高职称，以前去德国访学的时候，德国的医院都愿意重金聘请。 这样的人才，完全没必要屈居于此，大不了就去海外，或者去粤省的私立医院，挣得多，还没这么多烦恼，何必要被大主任因为资历的问题，压得死死的。 这种话，方云也就随便听听，不敢造次。 有些吐槽，胡一能够吐槽的，方云未必有这个资格。胡一再怎么不济，还有自己的老板兜底，方云有个啥？ 胡一看到自己说话，方云完全没反应，是个闷葫芦，也翻了翻白眼说：“小方，你怕个什么呢？” “你又不差，而且，你的天赋很好，只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没能读研考博，你比谁差么？我要是你，我就去京都或者协和读个博士，干死他们。” 方云转头问：“胡哥，那你也可以继续去读博啊？” 胡一摇头：“我就算了，搞专业我还觉得可以，写文章，脑阔痛，硕士毕业，写文章，就把我累得半死，我还是老老实实做专业吧。” 一副后怕的样子。 方云就不能理解胡一的头痛了啦，临床医学五年制毕业，不需要写论文，只要过了综合考核，双证到手，该读研读研，该去规培的就去规培。 或许写文章，是真的很难吧。 但也要往前冲啊，不管是张主任也好，还是卜浩然也交待了他，必须得写几篇文章，方云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也有看文献，也觉得写文章颇为不容易。 但万事开头难，先入了门去后，再说。 继续干活啊。 下午的时候，胡一确定了明天组内的手术安排后，又给方云来吐槽了：“卧槽，张主任是真的胆子大，明天就要让陆阳宇主刀做骨折手术。” 方云愣了愣：“胡哥，你也可以做骨折手术的啊？” 胡一的专业能力很不错的，刚来常市第一医院后，就被张主任要了过来，然后给了他手术授权，方云在这里的时候，就让胡一主刀了。 “科室里的手术安排，都是张主任在筹划的，我哪里敢说三道四哦，反正张主任让我上，我就上，让我学，我就好好学一学。” “我们明天看着吧，看看这个陆阳宇，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胡一嘴巴叨叨不停。 但是，正说着，陆阳宇可能也是得到了消息，所以又来到了病房。 “胡师兄，能不能给我一个你们的工号啊？我打算看看明天的手术病历。”陆阳宇的语气还算客气。 胡一也很正式：“阳宇，你可以直接叫我胡一，你现在是博士，是高材生，算起来，还是我的师兄，辈分搞得有点乱了。” “工号和密码是……”胡一报告了自己的工号和密码。 现在张主任组的所有病人，都是在他名下。 陆阳宇说：“胡师兄，你客气了，谢谢啊，我先去看看病历……” 方云静静地看着胡一和陆阳宇的交锋，心里暗说，他没装叉，挺客气的啊？ 胡一估计是觉得自己和陆阳宇一比，存在着了身份落差了，心里这才受不了吧？ 方云也看了一眼明天的手术病人，总共有四台。 分别是，肱骨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股骨骨折髁上倒打髓内钉内固定术，胫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常市第一医院，病人体量，比龙县可要多多了，不仅是总病人，而且周转也快，基本上每个手术日，都是有三到四台手术的。 今天手术日的蔡主任组，更是有六台手术，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得完。 四台手术，归方云管的，有两台，一台肱骨骨折的，一台是跟骨骨折的，两个病人，术前消肿，只用了三到四天，张主任就安排他们做手术了。 这比龙县人民医院的节奏可快多了，估计是张主任对自己的诊疗方案有信心，不怕术后发生感染和皮肤坏死…… 检查完术前病历，谈完话后，方云对胡一说：“胡哥，我先下去手术室看手术了啊。” “好，等下我搞完了，请你去吃饭，别跑了。”胡一对方云还是蛮好的，吐槽是吐槽，身为老大哥的他，还是不会忘记招待一下方云的。 “谢谢胡哥。”方云也没和胡一客气。 胡一的收入，比他高得多，工作了这么几年，家里买了车，买了房，他也没找到女朋友啊，钱在家里也不知道怎么造。 而且，胡一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吃槟榔，更没有其他的不良嗜好，除了吃饭加油，就基本上没有其他的花费了，房子的房贷，也不用胡一操心。 属于真正的，舒服。 方云没多纠结，有了机会，立刻吓到了手术室里，然后默默地看着蔡主任组的人快速地进行着手术。 蔡主任，方云以前也是有了解过的，其实也是湘雅系的，以前是湘南大学医学院的本科生，本科毕业后，就来工作了。 手术的风格，就是快、准、狠。 而臧主任的手术风格，就是更快，更准，更狠。 张主任的手术风格，就是偏向于学术化，做精，做好，手术速度不快，但是相对而言，术后的疗效，是最好的。 嗯，蔡主任做的手术，的确很快，不追求细节，在手术过程中，如风云变幻一般。 方云虽然看到其中有很多纰漏点，可以做得更好，更细，但是，却无伤大雅，蔡主任就根本不计较这些细节。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把固定、复位做好，至于暴露切口以及其他的，全都是一刀切了了事。 方云到来的旁观，蔡主任并未多说什么，而且还在手术的空隙，和方云闲聊起来，说是方云走后啊，张主任好几个月心情都没以前那么好。 而且还说，张主任以前是真的尽了力了，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啊，没办法。 而且，张主任为了能够再把方云留下来，戳来常市，正在和医院里申请，科聘和劳务派遣，就是希望先把方云团过来再说，只是暂时还没定下来。 不过最后，蔡主任还是拍了拍方云的肩膀，说：“小方，这一次的机会，可以说是十年不遇啊，你可要好好把握。” “本来你不归常市卫生系统，你来进修就是个霍卵型的提议，但是张主任还是把你强行留了下来，付出的代价可不小啊。” 方云闻言，内心一动。 “蔡主任，张主任他？”方云问。 “张主任给院里面承诺，必须成为医院里的第一批博士生导师。毕竟作为湘南大学医学院的附属临床医院，连博导都没有，那也就有点扯澹了。” “不过啊？你也别往心里去，就算张主任不自告奋勇，也有人会逼着他这么去做的，医院里目前博士就不多，资历深的博士就更少了，他张骏要去搞博导的事情，没得跑。” “哦，对了，张骏现在还有一个硕士研究生，去了其他科室里规培轮转去了，张主任可一直都对他说，他是第二个，你才是第一个。”蔡主任漫不经心地说着，然后就被催促着上台了。 然后，蔡主任就又发挥了他不拘小节的洪荒之力，把手术做得飞起。 只是，在手术结束的时候，方云仍然只是在蔡主任这里，发现了精通级别的绿光，而没有紫光。 也就是说，蔡主任的技能，只是精通，距离专家可能还差一点，但是速度是真快啊。 捡了光球后，方云就如约地与胡一，去到了约定好的吃饭地点，胡一，再次开启了他的吐槽大业…… 第九十六章 代价! “张主任真的是有点太软了！”等菜的过程中，胡一的大嘴巴，又开始了。 但方云却突然投过去了奇怪的目光，方云自己，不喜说一些荤段子，那是近几年的遭遇，让他没那么多心思开玩笑，但并不代表他听不懂。 反而，方云的思维活跃程度，常人难及！ 胡一则也回味出了话里面的不对劲之处，赶紧解释说：“是这样啊，小方你别误会。” “这件事，张主任特意交待我，让我代为保密的。不过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给你。你别乱往外传。” 方云点头：“胡哥，我不会往外说的。” “这一次啊，你也知道，医疗系统里面的变化，挺大的，你不是我们常市卫生系统里面的人，张主任有给你讲过，如今这个特殊时候的进修和下乡支援，有另外一层特殊的意思吗？”胡一把话回归到了正途。 方云如实说：“张主任有提过，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如果能力比较优秀者，可以获得更好的时机，也会重排一些人。” 张骏昨天就讲了，虽然有些人不会往下排，但是往上面爬的路，却更难了，也更加广了。就不知道，这个结构性的变化，最后是好还是坏。 “那你应该知道，你能够到常市第一医院来进修，代表了什么吧？”胡一的声音，忽然变得略有些绵长。 “湘省，目前只有三个地级市，做这样的试点，一个是湘州的吉市，一个是我们常市，还有一个则是衡市。” “其他的地级市，目前都还不是试点。湘州作为自治州，所以有比较大的自主参与权。” “而你其实是属于湘州卫生系统的，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能够来到我们常市第一医院进修，其实是触及到了很多人的利益的。” 试点，只是尝试性试错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如果真的按照目前表现出来的试点规则，前来常市第一医院，或者是来常市进修的人，是有一定的几率会留下来的。 从县级医院或者是县级市医院能够来到常市第一医院这样一个在全省排名都能进前五的医院，这样的机会，傻子才不会重视。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杀出来不是一个系统内的人，凭什么？ 凭你长得好看？ “胡哥，所以，张主任他，答应把我保进来，其实是花了很大的代价的？”方云目光一凛。 若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昨天给张骏的坦白，就有点混蛋了啊？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考虑的话，那么卜浩然老师，为什么还要说在这常市，有一场不小的机缘了？ 难道是指的这个？ “小方，你应该知道，每个医院和地区，招聘，其实分成了公开招聘和区域内选调两种形式吧，若你是按照公开招聘进来的，那么所谓的人言，就无所谓了。” “可区域内选调，是划分了区域的，而且，是没有学历限制的。也是因为这个比较好的机会，所以张主任才把你保了进来！” “用目前主任的位置保的，其实医院里的决策是，让蔡主任目前担任科室里的代主任，主管科室里的一切事宜，而张主任，则暂时免去主任的位置。” “只是蔡主任够意气，知道现在是常市第一医院，与湘南大学合作的关键时期，所以并没有取而代之，还是让张主任继续在行政主任的位置上，但是如果有什么事情了，那么，还是要由蔡主任去和医院解释的。” “理由就一个，你方云是个不错的人才，张主任和蔡主任都认可你，希望可以给你一个不错的机会。”胡一澹澹地说道，语气里喜怒不定。 方云闻言，沉默了良久。 然后问：“胡哥，那如果我后面，真的能够留下来，这对张主任，还有蔡主任的影响大吗？” 这才只是一个竞争的机会，张主任就付出了这样的代价，那如果张主任真的要把他留下来，那后面其他几个进修的医生，会不会吵死？ “万事开头难，如果你真的是本事可以，那是卫生系统里面的选调决策，他们再有什么意见，又能如何？” “不过小方你要晓得，能够前来进修的，都是即将升职称的，而且背后的关系也不小，他们拥有着更好的资源。他们的年纪，也比你年长……” “所以，其实，你和他们比的话，并不占优势，至少在经验上，是不具备优势的。如果你的表现太差，反而，医院才会找张主任的麻烦。” “而且，大主任李主任，也是很乐意看到，张主任犯下错误的。” …… 这个话题结束后，胡一又给方云大抵地讲了一些其他事，主要就是关于，目前常市四个科室的业务范围划分，与之前有所区别，还有每个主任之间，也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竞争关系。 每个主任，为了争大主任，和副院长和外科大主任，也都是费尽了心思…… 位置就那么一两个，备选的人很多，内卷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除非是你自己想躺平，否则的话，就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而且，就连胡一，也有了危机意识，这一次，常市第一医院，也有两个人下乡去支援了，说是去支援，其实能不能再回来，暂时还是未知数。 说不得，就会被更加优秀的人取而代之。 “唉！~”回到了出租的房子里，方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局面，很是复杂啊。 进修医生，为了来常市，打破了脑袋，这是不用想的事情，即便是胡一，作为常市第一医院的主治，也必须往前走，否则的话，可能下一批去下面支援的人，就会是他胡一了。 所以，胡一也要尽快地进到副主任职称，这样才能稳妥。 这是一个时机，但同样，也是比较残酷的杀戮时刻，而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升地级市医院的服务能力，能者上，弱者下，非常现实和真实。 而这一幕，不仅仅只是在常市上演，在各大教学医院里面，也在如实地上演着，听说，他们的任务更强，更难！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据胡一说，他的师兄们，刚刚拿到医院的offer，就收到了命令，八年内，如果拿不到面上，就自己拍屁股走人吧。 面上，那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立项，每年的名额就那么些，全国的人在内卷，八年看似很多，但终究注定会有很多人会被淘汰掉。 但是，也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早点选择临床，成为副高！ 包括陆阳宇，被称为是天才人物，仍然是逃不脱这个坎，拿不到，该走还是得走！ 而且，八年的时间，也有讲究的，博士毕业后，一到两年可以直接考中级职称，要么你就尽快地再花费五到六年，把副高职称拿到。 什么副研究员这样的研究职称，是不能留在医院的，可以去实验室待着，走纯学术路线…… 风云涌动。 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机缘，但是，同样的，把内卷的残酷程度，就进一步加剧了，做不到就自己走人…… 听到这个消息后，方云就不得不把自己的前程，再次规划。 在以前的时候，有了学历在身，找工作，是很容易的，拿到了编制之后，那就是铁饭碗。 现在虽然也铁，可如果不能自主择业，会存在自己走人的可能性的话？ 那么，如何规划自己的前面路该怎么走，就得慎重考虑了。 继续读书，肯定有用，学历越高，选择就越多。 再不济，去走研究路线，副研究员、研究员，实验室主任，挂职。 或者走教学路线，讲师、副教授、教授。 走专业路线，主治、副高、正高。 可以并行，但那是能力足够的情况下，选择才会越多。 本科生，狗都不如。 常市第一医院的进修名额，有留院的可能性，但这是属于常市卫生系统的蛋糕，自己一个外人，要动这个蛋糕，就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 张主任就是这个代价的承担者，这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方云有些脑壳痛。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就没有所谓的退路可言了，虽然在科室里，张主任仍然是代主任，但是在医院那里，蔡主任其实才是代主任！ 这口血，张主任，吐得有点狠啊。 邢周，去了湘州人民医院进修，他会回去么？ 所以，其实，之前，舒主任给自己打电话，其内涵意思，是这个，而不是所谓的？ 关心？ 陆阳宇，来常市属于下来支援，他不是所谓的天才么？怎么这么早，就被遣派了下来，到底是要干嘛？难道陆阳宇犯了什么错误，所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想要把他弄走？ 获得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因此，方云也搞不清楚，其中的窍门。 …… 一夜无话。 翌日，查完房后，方云仔细地整理好了自己的病历，才往手术室走。 病历，一直都是临床工作中基础的基础，绝对不能在这个上面有任何的闪失，这样的低级错误，如果犯了，那么就是给张主任找不痛快。 方云又和张骏打听了昨天胡一给他讲的一些细节，被张骏骂了一顿，让方云先不要管这么多，好在是，方云并没有泄露太多，所以，张骏也没去找胡一麻烦。 等方云赶到手术室的时候，第一台的肱骨手术，已经是开始了。 陆阳宇主刀，张骏主任一助，然后胡一担任二助。 看到这一幕，方云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因为昨天，蔡主任在主刀的时候，他下面总共有三个人，一个进修，一个副高，一个住院医师。 而张主任组，却只有他和胡一两个人，胡一是主治，他是进修医生，陆阳宇就不是下级医生。 如果张主任真的是科室里的主任的话，人手是不该这么少的，只是当时，方云竟然让没有去深入地思考到这些细节，所以没有去推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云到手术室的时候，就惊讶了！ tm的，现在，陆阳宇主刀的时候，手术台上方，漂浮着的光团，是紫色的。 这是什么概念？ 这代表，这一台肱骨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已经在专业等级上，达到了专家级。 再想一下陆阳宇的年龄？ 嘶！ 自己的专家级技能，是自己捡来的，而陆阳宇，应该不会是捡来的吧？ 方云内心震撼不已，但表情却是毫无波动之色。 他的尺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专家），来源于张骏主任。 还有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专家），来自于卜浩然老师。 也不是没见识过，而且，这一台肱骨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既然做得极好的话，那么，就该属于自己了。 “小方，上台来帮忙，小陆医生这一台手术，十分精妙，你来迟了。”张骏对方云吩咐。 方云的确觉得自己是来迟了，虽然自己还可以后来补足，得到专家级技能，但是，亲眼去观摩专家技能的施展过程，所能够带来的感悟，却是无法替代的，这能够让他，在其他技能上，也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洗手，穿衣，上台时，陆阳宇却已经是把手术进行到了尾声，而手术的计时面板上，所显示的时间是00:29:53！ 也就说，到现在，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陆阳宇不仅是完成了其他人可能两三个小时才能完成的手术，而且质量也还做得极好！ 那早上去补病历的事情，还真是一个不太明智的选择。 但是，补好在架病历，少给张主任添麻烦，这是很必要的啊。 张骏主任只是张骏老师，不是老方，不是自己的爹！ 虽然只有剩下的残余操作，但方云仍然看得很认真，然后与自己拥有的精通等级的肱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一一进行对比，然后寻找差距。 而后就发现，其实，专家技能，与精通的技能，在最开始的切开暴露阶段与最后的收尾阶段并没有太大的差距，真正的核心要义，应该是手术过程中！ 紫光氤氲且闪烁，有些诱人，但方云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摘取。 这只是第一台，就到了专家级，万一后面，再出现了其他的颜色呢？ 方云期待起来，勤奋地帮忙，如同勤劳的小蜜蜂，不怕脏不怕累…… 第九十七章 学术流氓! 今天的手术安排是四台，分别是肱骨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股骨骨折髁上倒打髓内钉内固定术，胫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都是颇为简单，并没有太多复杂的骨折术式，在龙县，舒啸山就能够独立完成，只是手术的操作质量，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于张骏主任而言，也不难，只是，张骏希望能够看看陆阳宇的具体实力！ 手术结束后，方云与胡一两个人在做着收尾工作，主要就是缝合、放置持续负压引流管，肱骨骨折术后，如果内出血太多的话，还是很容易导致积血压迫，不排除产生骨筋膜室综合征。 积血堆积，还会增加感染几率，为了减少感染，因为放置引流管，还是有必要的。 胡一此刻目光闪烁着说：“这个陆阳宇，本事倒还是有的，这台手术，手术的速度和质量都是相当高水平了。” “就是个变、态。” 与昨日的吐槽不同，在看到陆阳宇的手术后，胡一并没有吐槽陆阳宇不用做事了。 方云笑了笑，道：“胡哥，陆阳宇这手术做得好啊，比我们那里的主任都做得好，想必是读书的时候，就不用怎么管床了。” “陆医生能够被派下来担任指导员，而且还是在张主任组，肯定是有很多本事的。” 也许，陆阳宇就正好只是擅长肱骨骨折，但是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陆阳宇并不能提前知道科室里的手术安排，这只是第一台手术，就高达了专家级，实在是有点儿骇人听闻。 要知道，卜浩然做的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也就是专家级的水准。 胡一点了点头，一边拉着缝线，一边让方云剪线，然后说：“是厉害的，我打听过了，这个陆阳宇，是湘南大学现在创伤外科主任，林教授的得意弟子。” “在天才里面，也是一顶一的。目前的水平，不说可以比林教授或者其他教授厉害，但是与一般的副教授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了。” “而且听说，这个陆阳宇，还有专属于自己的名气和病源呢。” 方云只能陪笑，同龄不同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陆阳宇也是真厉害，就算是自己一直读书读下去，正常发展下来，比得上陆阳宇的几率也不大。 方云可是明白，要慢慢打磨和体悟技能，到底有多难的。 他来常市第一医院进修，张骏主任，不会比一般的硕士生导师差，但他仍然只拥有着熟练的技能，有几个原因。 他之前跟着的蔡主任，并不特别擅长教学，其二，他与张骏主任相处的时间不长，教学时间就更少了。 没有好的老师领路，一个人摸爬滚打，再加上那时候一门心思地想着存钱这些事，的确是耽搁了很多。 就算自己有名师指点，老老实实地跟着台，到现在，能不能拿下来一个专家级技能，都还是未知之数。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好在，现在自己能够捡到好技能，先学到，然后再慢慢融会贯通。方云把捡技能，只是当成了一个快速地积累原始技能和基础的手段，真要去攀登更高峰，那还是要看自己的努力的。 捡来的，终究只是别人剩下的。 第一台，是肱骨骨折，第二台，就是股骨骨折了。肱骨骨折与股骨骨折，都是髓内钉内固定术，而髓内钉内固定术，是方云了解不太多的术式。 虽然髓内钉内固定，与钢板螺钉内固定，只是在形式上具有差别，复位其实大同小异，可内固定术的掌握，也是需要学习的。 很快，方云和胡一常规做好了股骨骨折手术前的消毒、铺单等操作后，陆阳宇和张骏两人就来到了手术室里。 两人都直接洗手消毒，穿上了无菌手术衣后，张骏主任，再次让出来了手术的操作位。 然后说：“小陆，听说你对股骨骨折的理解，比肱骨骨折，还要深入些，这台手术，你可要稍微地带点讲解才好啊。” “我们都一起和你学习一下。”张骏在为方云与胡一二人谋福利。 陆阳宇客气了一下：“张主任，您是师兄，说不得讲解和教学，我们相互交流学习，我也不敢班门弄斧。” 通过上一台的手术，陆阳宇自然也是知道，张骏在手术上的造诣，并不浅。张骏并不是创伤外科的本专业人，毕业后开始自学，仍能够到达现在的层次，相当不容易了。 陆阳宇也没继续客套，而后马上说：“张主任，这一台手术，虽然手术方式是作股骨倒打髓内钉内固定术，但我对传统的髓内钉内固定术，本着手法复位为基础，稍微做了点改良。” “张主任别笑话我啊。”陆阳宇，长相老成，脾气也格外好，不骄不躁。 张骏立刻瞪了瞪眼睛：“小陆，你这话都讲了，我哪里还敢笑话？这改良术式，可不是说改良就改良的。” “小方，胡一，你们两个，负责固定骨盆，我帮小陆作牵引，让你们好好地涨涨见识，这下肢，才是小陆的本学科专业。” 胡一和方云二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并不太明白，张骏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只见，在自己两人，固定好了骨盆后，陆阳宇并没有太多的动作，差不多是在胫骨结节的位置，作了持续地牵引一阵后。 陆阳宇左右看了看，然后请求说：“巡回老师，能不能帮忙推一下c臂机？” 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时候，是有专门负责推c臂机的器械助理的，但是这里是常市第一医院，所以陆阳宇还算客气。 但这其实就是常市第一医院内巡回的职责之一。 很快，一切就绪。 当透视的结果出来后，即便是方云都是大吃了一惊。 好家伙，现在的股骨中段骨折，本来是有骨折碎块的，但现在，骨折碎块不仅是回了位，让骨折线若隐若现，原本骨折所导致的移位，此刻也已经是被掰正！ 这一手，就连张骏主任，都顿时愣在了当场。 胡一则是直接石化。这样的场景，如果不是股骨的话，直接打石膏都足够了啊？但是，股骨处的骨折，石膏外固定术，很难达到固定的效果。 因此还要内固定辅助。 陆阳宇则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复位的结果，基本满意，巡回老师，你可以把c臂机撤下来了，我们直接打髓内钉！” 陆阳宇用声音打破了隔离室里的宁静后，就带队，回到了手术室里。 方云和张骏等人则是紧随其后。 方云内心震撼，暗道，这绝对是比专家还要高的技能层次，但是之前那台手术留下来的紫光闪烁，可能是遮掩住了本来的颜色。 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难点在哪里？难点在于髓内针置入到骨髓腔内！ 难点在于存在着移位时，金手指及导针，很难穿过骨折的断端。 但是，现在，陆阳宇的手法复位后，压根就没有必要面临这些问题，甚至，他把复位做到了这样的层次，后面的内固定，其实就是锦上添花，让骨折不再移位，而不是借助髓内针的性质，去达到复位！ 这相当于，是直接把手术完全简化了啊。 接下来，陆阳宇熟练的开口，走髌内侧入路，作了一个短短不到四厘米的口子，在暴露出来了股骨髁间窝后，很快就用骨锥定位，破开了股骨的髁间窝，扩口器把口子打开后，陆阳宇甚至都没用金手指开路。 金手指，是导针的辅助入路！ 但是，现在的骨髓腔，对位实在是太好，因此，根本不用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导针直接贯穿股骨，抵达了近端的盲端，彭彭戳到了股骨头附近的位置。 然后，陆阳宇直接用模头开始扩髓…… 扩髓，放置入髓内钉，然后固定刀固定和复位！ 本来是预计至少在两个小时左右的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复位和固定的操作，被陆阳宇在十八分钟二十七秒的时候，就解决了战斗。 “我们再透视一下吧，张主任？”陆阳宇稳得一匹，根本就忽略掉任何的纰漏，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要透视，观察手术的效果，究竟如何。 “好！”张骏点头，没拒绝。 再次透视的结果出来后，张骏岿然一叹：“小陆，你如果是在地级市医院里当主任的话，我们这些人，就没饭吃了。” “十几分钟，一台髓内钉内固定术，手术的质量，完全可以比拟教授级别，你这是开了外挂啊？”张骏瞪大眼睛，满脸的骇然。 十几分钟一台手术重点操作，什么概念，加上周转，一个小时一台，算慢的了吧？然后午饭算你一个小时，一天可以轻轻松松解决七八台手术。 而且还是骨科的三类手术，这玩蛇皮，整个地级市一天的骨折病人，都不够你做的。 “张主任，这台手术，其实我做的，还是有些瑕疵的，我看到过，有比我做得更好的，年纪也不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就信了张师兄你的夸奖。只是的确惹仍然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陆阳宇的神色稍显落寞，如此说着。 而这话的语气，听起来不膈应人，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是内心真实所想，没有谦虚自己做得不好，而是承认了，其他人可以做得更好。 天外有天！ 张骏就打算，主动给陆阳宇解开了无菌手术衣的系带。 但就在这时，方云就主动请求道：“陆医生，我刚刚看你在做手法复位的时候，看起来也没什么技巧性的动作？您这复位，是什么原理复位上去的，能不能，给我指点一下啊？” “或者，您是通过什么样的力量，将复位做好的？” 这是请教。 张骏微微皱了皱眉，其实，方云这样，并不特别礼貌，因为，讲手术的原理，看起来简单，但其实，是很复杂的。 陆阳宇不是他张骏，不知道你方云是什么层次，所以，他很难告诉你你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不过，陆阳宇却看了方云一眼，对张骏说：“张主任，这个小方医生，你也与我提了多次，想必也是至少有点基础的，不如下一台的胫骨骨折，让小方在手术开台前，做一做手法复位。” “我们然后再一起探讨一下手法复位相关的知识，做到有的放失，比起现在这么空泛而谈，会更加有效果，你觉得怎么样？” 陆阳宇没拒绝，只是提出来了一个更加合理的方案。 “小陆，那辛苦你了。”张骏自然求之不得啊，他就怕陆阳宇自己有本事，然后眼高于项，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 陆阳宇说：“不辛苦，我也是本着学习的目的，来张师兄您这里的。胡师兄，还有小方医生，以后我们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大家一起探讨，这也说不得辛苦。” 陆阳宇的表面情商，看起来好像要比胡一更高。 张骏和陆阳宇两人就又走了。 胡一则看了看方云，说：“小方，你的胆子很大啊，陆阳宇在科室里，张主任都不好主动安排他做什么事，你怎么就突然想着，请教他这个问题的？” 方云则回笑：“胡哥，不懂就问，又不丢人，就算陆医生不愿意指教，也不损失什么，我是真心求教。” “实在不行，就去死缠烂打。” 学习不可道德绑架，但也不会说存在丢人，如果不存在学习，天下之人都要生而知之，那么这个世界就没办法运转了。 承认别人的优秀，承认能人异士的存在，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去请教，去学习，去扩展自己的学习资源和渠道，这才是正途。 “你怎么像个学术流氓一样呢？”胡一闻言，又好气又好笑。 方云没回答，只是心里暗暗对自己说，学习的时候，你都不当个流氓，等到真正步入社会后，你想要学习，机会、资源都更加有限，求而不得，那时候，才是最惨的。 索性我自己经历过那种无奈，所以我会更加珍惜一切机会。 活到老，学到老。 “……” 第九十八章 你管这叫基础不错?! “张主任，这个方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陆阳宇与张骏两人离开了手术室后，陆阳宇看似随意问张骏。 但实则，心里对方云的印象，已经是颇为深刻了，惊讶也佩服方云的学习欲望和不要脸。 “小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小陆。如果你和方云接触比较多的话，你们之间，一定会有不少的话题可以聊的。”张骏并没有特殊地去指出方云哪里有意思。 张骏只希望自己通过牵线搭桥，让两人有所接触，而不会去说一些比较偏帮的话，知己者，得各自去了解，两人或许成为不了朋友，但能有一点惺惺相惜，比强行推介，要好很多。 “够执着。胆子也不小，问的问题指向性很强，目的性也很强。”陆阳宇说出来了自己对方云的大概印象。 “张主任，听你说，他是个规培？方云与普通的规培，可不一样啊。” 张骏之前随口一提，陆阳宇并未多问，但通过两台手术的认知，他发现，方云这个人，并不简单。 方云的身上，有胡一所不拥有的东西。 “嗯，小方的确是一个规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规培，如果非要说不普通的话，他是因为家境的原因，这才没去读研的，以前是保了京都大学的研究生。”张骏再次点到即止。 “哦？原来是这样。”陆阳宇也没多问。 “张主任，胡师兄，是不是对我有不小的意见？这会不会影响到组里面的工作？”张骏是陆阳宇的师兄，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到来，会影响到组里面的气氛。 “嗨，你不用管他。” “这个胡一，昨天还在唠叨，但今天就老实了。主要是小陆你这个年纪，总会让同龄人愤愤不平的。就算是我看了你的手术，也是心生嫉妒啊。”张骏笑着解释。 “张主任，你过誉了，如果有什么不太周到的地方，师兄你得多指点。我老师在我来之前就专门给我交待过。” “要多听张主任你的指点，张主任你可不能放任不管啊。”陆阳宇心平气和地认真说。 张骏则道：“小陆，谦虚好学，是好事，可事实就是也是客观的，你这两台手术，非要我挑出来毛病，也是略有些强人所难啊。” “第三台手术，非常感谢你能够让小方试验一下。” “小方在去年离开常市的时候，就对比较常规的二类手术操作，有些基础了，一年过去，应该基础不会太差。” …… 胡一和方云两个人，是管床医生，所以周转病人，术前消毒等苦活累活，都要干。 方云负责抬腿，胡一就说：“小方，还好你来了，之前你没来的时候，我在手术室就天天练麒麟臂。” “唉，在有些医院，主治就可以不用值班了，在这里，主治还要管床，副高还要值班，真的是同龄不同命啊。” “你不晓得……” 方云就静静听胡一吐槽，的确，在之前，张骏主任组，还有一个副高，现在去了津市人民医院下乡支援，估计是快升正高了，但还要值班。 只是不要管病人了而已。 他在的情况下，你胡一不抬腿，难道还要叫付老师来抬腿？这不科学。 常市第一医院的规培生很少，基本上科室里就两三个，张骏虽然是病区主任，以前还有规培跟着，但这个月啊，两个规培分别去了蔡主任和臧主任组。 “辛苦了，胡哥。”方云最终陪笑一句。 胡一摇头：“还好嘞，这一台手术，明显是张主任想提你一下的。” “真羡慕你啊，刚来常市，就能够试一试骨折手术的操作，哪里像我，刚来的时候，张主任对我戒备得不行，足足半年之后，才让我开始上手操作。” 方云闻言，就解释说：“胡哥，在您来之前，我就在张主任这里了，我跟了张主任一年，现在又工作了一年，才在陆阳宇的建议下，得到一次操作机会。” “胡哥，您就别降维打击我了咯。” “这应该叫凡尔赛。” 胡一想了想，觉得方云说得有点道理，眉毛耸了耸：“我不是这个意思嘞，是说你的胆子大。敢做敢拼。” “就是，对女孩子的态度，绝情了点，之前你在这里规培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答应那个小姑娘的追求呢？” 方云笑了笑，没回话。 胡一说：“你啊，就还是看不透。年少不知富婆好啊。” “怕耽误人家。”方云如实说。 他是心里有往上爬的心思的，别人小姑娘，就想着找个人成家，何必去招惹呢？提前说清楚，免得到时候自己不轻松，还把别人耽误了。 “随你想吧。” “巡回，给张主任打个电话，就说术前准备，做好了。”胡一与方云两人完成了消毒铺巾操作，然后对巡回护士，喊了一声。 巡回立刻打电话。 很快，张骏和陆阳宇二人就直接洗手，虔诚地把双手举在了胸前，进到了手术间里，穿无菌手术衣，戴了无菌手套后，一人到了二助，一人到了一助手位。 张骏说：“胡一，你这台先不上，好好研究下下一台手术，你跟骨骨折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实在是做得有点糙，自己好好想想。” 胡一闻言，动作一滞，然后还是把无菌手术衣给脱掉了。 但是这话，却是让方云与陆阳宇二人的眉头都稍稍一凝，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难度系数比较高的三类手术。 这样的术式，连县医院的副主任，都很容易做出岔子，难度高，操作也很复杂，胡一才来了不到两年，竟然就已经开始主刀这样的手术了？ 方云暗忖，自己可能要对胡一的实力进行重新评估了，他对陆阳宇的吐槽，估计不是无的放失。 陆阳宇则扫量了胡一一阵，心里差不多明白，张骏之所以会把他留下来，估计是想好好地带带方云和胡一两个人，而不是只针对方云一个人。 胫骨的骨折，最是简单，乃是下肢最简单的骨折术式，甚至于，比腓骨都要简单。 普通的胫骨骨折，应该都是选用髓内钉髌骨上下入路的髓内钉内固定术式，这台手术，选择开放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显然是为方云准备的。 而跟骨。 张骏然后说：“小方，你准备一下，做一下这台手术的手法复位，小陆医生在手法复位上的造诣，你之前也都看到了，可要好好表现，若是能够被陆医生看重，指点你几句，你受用无穷。” 方云忙点头：“谢谢张主任，辛苦陆老师。” 达者为师，虽然陆阳宇与他年纪相彷，陆阳宇也说不要叫老师，但这个时候，明显就不是托大的时候，喊一句老师，多能够得到几句指点，不吃亏。 想了想，方云决定，还是不要保留什么，自己所求，是为了能够让陆阳宇指点专家级之后，到底要关注一些什么，自己好去学习和琢磨。 在手术开始消毒前，方云就仔细审视了患者的骨折分类及分型，并且内心里，也是重复了一遍手术流程。 专家级的技能，让方云内心有底。 “那我就开始了？”方云还是征求了一下两人意见。 方云从来没主刀过骨折手术，最多就是边缘游离，现在，是第一次真正的从主刀位开始。 张骏点头，陆阳宇则对方云鼓励的笑了笑。 方云也不啰嗦，精准地用手指指出来了骨折的大概位置后，说：“张主任，辛苦您帮我固定股骨髁上，免得我牵引的时候，病人滑下来。” 于陆阳宇和张骏而言，可以直接吩咐，方云可不敢，把自己的目的说清楚，当学生的时候，说出来自己的目的，有的放失，才能够让别人知道你在做什么，即将要做什么，好进行评估。 学习过程中的每一种细节，都是有其目的的，而不是单纯的形式化。 张骏主任也很快准备就绪，胡一在台下好奇地旁观，同时在思考着下一台手术，到底该如何去完成。 陆阳宇则是稍微退开了点手术台，把位置给方云让出来。 洗手护士，此刻靠胡一比较近，可能胡一平时与她吐槽很多，问了一句：“这个方医生，是进修的，他做手法复位，合适吗？” 胡一也压低声音回：“骨折的手法复位，只是一类操作，张主任不会犯这样的原则性错误的。” 洗手护士就没多说话了，只是平时里，基本上不会存在住院医师去动骨折病人的情况，所以，她对细节的划分，不是很清楚。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而且，平日里，主刀的要么是资深主治，要么就是副主任，而且即便是主治动刀，也有主任在旁，符合规定，不用担心这样的问题。 但是，她好像也知道，就算是主任医师在旁指点，住院医师，也没有资格去操作三类手术的，而这一台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就是三类手术了。 这话不大，方云没听到，即便听到了，他也不会予以理会。 骨折的治疗，在于复位、固定。 复位中，手法复位的核心要点是，骨折近端的固定力，已经有了，然后就是足够的牵引，然后是复位。 牵引的力量与复位的力量，又不一样的层次…… 对细节一一把握和分析后，方云说：“张主任，我要复位了。” 然后，方云双手握住了患者的足踝位置，往远端进行着牵引。 虽然，他现在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专家级，但是，他的胫骨骨折的手法复位，却不是专家级，只是整合而成了专家级。 所以，方云所用的，仍然是手法复位里面的本劲。至于所谓的化劲，仍然是没摸到头绪，也没人告诉过方云，到底什么是化劲和转化劲。 但本劲，其实也够用。 方云并没有用很大的力量，而是用手心，感受着现在的牵引状态，知道牵引过程中，胫骨骨折部位的前后诸肌在处于反张和紧张地状态…… 然后，到了某一刻，方云微微地将手中的力量方向稍稍一调整，然后就看到，骨折本来存在着的移位变形，赫然是消失了。 骨折，有其特殊的体征，是肉眼可见的。 肿胀、畸形。 特别是骨走向的畸形，并不一定是肢体的畸形。 骨走向的畸形消失，至少代表了骨折的断端，有了吻合，但是吻合的程度，肉眼就不可及了，必须要借助c臂机。 方云操作完，对巡回护士说：“巡回老师，辛苦推一下c臂机，透一下。” 方云在说这话时，注意到了众人的神色变化，没有特别惊喜，也没有骄傲，只是很正常地在说话和做事。 张骏稍微愣了愣后，神色便恢复了自然，对没有动的巡回护士说：“姗姗，来，帮个忙，谢谢。胡一，你也帮个忙。” 胡一其实还沉浸在方云操作所带来的愕然之中，觉得方云与一年前比，简直是大变样，一年前的方云，功力还没有这么深厚，必须刮目相看啊。 “哦，好的！”胡一出声，往c臂机方向走。 巡回护士也马上开始动起来，两人一起用力，把c臂机往手术台方向挪动，然后胡一还大概地评估透视的位置。 陆阳宇也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他只觉得意外，却还达不到震撼的层次。 收敛了心思里的情绪后，众人都到了隔离室。 透视的结果一出，胡一当时就发出了一个怪声：“额~~~~” 张骏看了胡一一眼：“额什么额，你再不努力进步，就要被小方超过了。” “复位做得极好，小陆，我们去做骨折固定吧，这台手术也做得颇为不错，你觉得呢？”张骏接着问陆阳宇意见。 陆阳宇则是在张骏和方云两人之间，转头看了几眼，巡视了足足两圈后。 才笑着说：“张主任，我觉得你在给我挖坑啊，你一直给我说，方医生只是基础不错。” “可这好像并不叫，只是基础不错了吧？” 陆阳宇意有所指。 手法复位，虽是复位的一种，但是能够复位到功能复位，就已然厉害，无限接近于解剖复位，那叫高手，如果还能够把中间的骨折碎屑也给进行重排，这已经是极为有造诣了。 你管这才叫基础不错？ 第九十九章 自己吃大灶! 张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阳宇的话。 最后还是方云自己主动提起来，解释说：“陆医生，我觉得，我做骨折的手法复位，与你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我一年前就回去工作了，到了工作的单位，有一个老主任指点了不少。但仍然，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方云认真回着，也在很认真地解释。 方云这话，陆阳宇倒没多说什么，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头，双手抱在胸前，不是为了装酷，而是为了无菌，说：“方医生，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不过，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得回去好好组织一下语言，等明天或者过几天，才能给你回复。” 说到这，陆阳宇又开了个玩笑：“毕竟方医生你也已经过了可以随便湖弄的那个时候了。” 这句话的原文是，女孩长大了，所以就过了好骗的那个年纪。 方云是以请教的姿态来求问的，虽然不是方云的老师，要故意作姿态，陆阳宇可以选择不答或者回避，但是既然觉得可以指点，但也还是要为自己的话，负责任，不能乱说。 方云闻言，立刻大喜：“谢谢陆老师。” “方医生，你以后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宇哥吧。老师两个字，还是实在不敢当。” “你年纪比我大，我叫你云哥，我们各叫各的。” 张骏哈哈一笑：“各交各的，这样最好不过了。” 接着，张骏就再次带了团队，回到了手术台旁，张骏没继续再让方云动手做后面的内固定术，规矩就是规矩，虽然方云目前的能力和基础都不错，也是为保护方云和病人的权益。 复位都做完了，接下来的内固定术，就简单了。 不过，方云和胡一两人，都只觉得后面操作无所谓的时候，就发现啊，张骏主任和陆阳宇两个人，却是要来了一套非常新颖的内固定器械套，并不是那种特别传统的钢板。 然后，在操作器械一上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方云和胡一二人就都懵逼了，后续的操作，能听清楚每一个字，但是听不懂到底在说啥，也是完全看不懂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最后，手术宣布结束的时候，就只留下了两个不到0.5cm的口子，张骏二人就又下台了，对方云和胡一吩咐：“这两个口子，你们缝一下啊，然后，把下一台病人接进来，我和小陆，去休息一下。” 张骏说完，就潇洒地往手术室外走，非常满意方云和胡一两个人脸上迷茫的神色。 两人才出手术室的门，器械护士都惊呆了，不知所措问：“胡哥，这个手术？还能这么做？这是一台手术吗？” 她盯着眼睛，弯腰仔细地看手术残留的切口，惊呆了，眉目中，错愕之色，尽显无疑。 她把方云要问的问题，问了出来，方云也把目光转移向了胡一，等待着胡一大哥的科普。 胡一则眉头紧了紧，摇了摇头：“我要是能看懂了，那我就是那个啥了。” “张主任就根本没告诉过我，这到底是一台怎么样的手术。不对啊，之前张主任也没给我说，这台手术，是这么做的。这是钢板吗？” “巡回老师？”胡一不知道情况，就问巡回。、 “啊？胡医生，你也不知道这是啥啊？这个器械包，是张主任指定让我开的，我以为你知道嘞……”手术室里的众人，都处于一头雾水状态。 …… 休息室里，陆阳宇神色很平和地问张骏：“张主任，您之前没和胡师兄以及云哥说过这台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一种新术式啊？” “我刚刚看他们的脸色，完全不知情似的。” 张骏点头：“我和病人与家属交待过和解释了，这种手术的本质，也是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只是口子比较小，病人自然欣然同意。” “小陆，你也是因为这台手术，创伤比较小，才会想着给小方试试手的吧？” 陆阳宇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方云很好学，而且张师兄你给我提了很多次，我也不好拒绝，只能是做个顺水人情了，只是没想到，方云竟然在手法复位上，能够有现在的造诣。” “还好自己留了个心思，否则可能就要贻笑大方了。” “这样看来，方云也是个天资极好的。” 张骏感慨，说：“是啊，他现在的硕士学籍和入学资格，都还被他之前的老师保着。” 陆阳宇颇为错愕，眼睛眨了眨，心思攒动。 五年？ 一个刚入学的硕士，能够被硕士研究生导师保住五年？？ 那他本科的学习成绩，得有多好啊？ 陆阳宇则又问：“张主任，这也不是您瞒着这台手术本质的原因吧？您这么做，是针对胡师兄的？” 陆阳宇可不是那么好湖弄的，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 张骏只是笑了笑：“胡一是附二万主任的学生，以前是搞关节的，之所以来我这里，也是想跟着我搞关节。有些天赋，实力也还行。” “就是性子有点高傲，总觉得骨科的创伤，就是基础中的基础，有些不太符合他‘高贵’的关节外科专科医生的出身，我总得敲打敲打他。” “没有哪一门医学是高贵的，也没有哪一门医学是低贱的，如果他不能回过这样的心态，他成长不起来的。我相信，他对新事物，是很感兴趣的。” “自然是不好让他走了弯路，我把你叫来我们组，也就是为了敲打敲打他，让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赋。” 张骏半奉承的话，让陆阳宇颇为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陆阳宇根本不脸红，或许类似的话，听得有些多。 陆阳宇就说：“张主任组上的人，也算是人才济济了。这样也好，张师兄，我说一句稍微有点逾越的话，您别往心里去啊？” “我有一个朋友，手里有不少的好东西，就是缺人手，我可以去问他要点好东西过来，咱们帮他忙，在临床上做做课题，到时候提他一个名字就是。” “不知道张师兄你觉得，这个想法如何？” 张骏闻言，瞬间眉目一拧：“小陆，这临床的新课题，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啊？虽然我现在是有做临床课题的资格，但是这些课题？” “张主任，今天主刀的这个微创骨折内固定术，就是他捣鼓出来的，您觉得呢？” 陆阳宇一边回，一边看张骏的神色变化。 心里也是在计较，如果你没这个魄力和本事的话，那我也不强人所难。 “那我去走走程序吧。”张骏只是给了一句这样的答复。 两人还没聊多久，就有人闯了进来，赫然正是胡一。 胡一进到休息室后，主动地给张骏以及陆阳宇，都倒了一杯水，然后脸上尽显客气之色地道：“张主任，今天这台手术？不是常规的骨折内固定术啊。” “这能达到固定的效果？在临床，能通用么？” 张骏没好气地看了胡一一眼，说：“你和方云比起来，你这请教的态度就不对，什么叫在临床上不通用？哦，我一个正高，一个博士，在临床上不通用的手术术式，就不能开展了？” “胡一，你说，正高，开展一个新术式，到底有没有资格？” 张骏丝毫没给胡一面子地反问。 胡一脸色一阵变换后，笑着说：“张主任，您说得有道理。是我态度不好。” 心里却在说，张主任，你是不知道程序正当到底有多重要是吧？ 新术式，要在临床上开展，那是有太多的程序的，您以为，还是您刚读博的那时候，大家普遍相关的意识都不足？所以听之任之？ 是的，张骏主任读博的年代，是二十一世纪初，那时候的博士，毕业容易，随便一篇letter就能毕业了，相应的程序，也是简单。 现在呢？ 现在的硕士毕业要求，可能比那时候的博士毕业要求都要高很多，你还讲个卵？ 当然啦，责任是张骏在担，胡一也不好多讲什么。 张骏见胡一口服心不服，也叹了一口气，说：“这个手术术式，已经获批了，只是能够有资格开展的人，并不多。” 胡一闻言，这才一喜：“我一直都说，张主任您一向稳重。” 心里的石头，也是落了地，没办法啊。 常市第一医院，目前只是个三甲医院，距离教学医院，还有一定的距离，虽然张骏是博士，新术式开展过程中，一切进展顺利，那则罢了。 如果有任何纰漏的地方，那么？ 那就完犊子了啊。 他这个管床医生，到时候会被病人和家属逼问问死。他可是直接接触病人，与病人交流和沟通的医生代表，张骏可不会管这种临床上直接与病人接触和沟通的事情。 陆阳宇好奇地看着张骏，又看着胡一，这两人相处的关系，有点意思啊。 一个下级医生，竟然敢质疑上级医师开展新术式的程序是否正确，你这是要上天么？ 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很快，胡一就又接到了电话，是方云打过来的，说是下一台手术，就要开始了，要胡一过去帮忙。 骨科的消毒铺巾，一个人是没办法单独完成的，即便是器械护士帮忙，也没办法消毒。 胡一就先离开了。 陆阳宇在胡一走后，问：“张主任，这个胡师兄，好像是话里有话啊？” 张骏想了想，然后说：“好像是以前胡一读研的时候，科室里也在搞新术式，最后出了点问题，就搞得他不想再继续读博了。回来工作了。” “具体什么原因，我们也打听不到。” “哦！”陆阳宇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他就说，这个胡一，怎么看起来不太一般，原来还有这种事。 胡一的老师是万教授，谁敢去打听他组内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我也没问胡一。现在，他在科室里，也还中规中矩，脾气虽然也爆了点，但是来工作了两年，和病人吵架的次数不少。但我们组上，就还真没出现过投诉他的情况。” “反倒是，另外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被投诉的次数不少。” “在和病人相处的方面，他自己有他一套的规则，可和其他人相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骏或许是真的想栽培胡一，所以给陆阳宇多说了些事情，因为只有了解了，才能够更好地接触。 “小陆，下一台手术，是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胡一他之前也做过几台，但出现过两例皮肤坏死，我没发现哪里有太多问题，你可以帮忙看看。” “虽然最后还是延迟愈合了，但总归，我觉得好像不是意外。” 陆阳宇闻言，认真看了看张骏，苦笑起来：“张师兄，我怎么有一种被你坑了的感觉？”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方云，他要带教。 胡一，他也要带教，那他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手术？ 带教？ 我还是个娃娃啊，刚毕业没多久，这带教的事情，不应该是张师兄你这个研究生导师该做的事情么？ “能者能劳嘛。小陆。”张主任继续给陆阳宇灌迷魂汤。 陆阳宇则赶紧摆手：“张师兄，别，千万别这么说，我其实很菜的。” 陆阳宇可不想自己变成个工具人，有这个时间，去谈谈恋爱，去做一做副业，他不香么？ …… 众人来到了手术室。 胡一也没推辞地就来到了手术的主刀位，然后手术很快进行，张骏一直没说话，陆阳宇则是看出了什么，并没有说话。 方云一直看着胡一的手术操作，若有所思着。 一台手术，中规中矩地结束后，陆阳宇才收敛了眼神，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但没当面说，而是在手术结束后，就和张骏以及胡一三个人下台了。 方云被留下来，做着收尾的操作。 虽然方云也想下台，但？ 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需要引流，但一般都不会选择引流管或者引流瓶，而是选择简单的引流片引流。 剪了手套，塞入到了缝合口子上后，方云也就顺手地把光团一捡！ 顿时，提示音响起在耳旁。 第一百章 接下来该怎么玩?! “捡到技能包：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专家级）。” “此技能包与玩家固有技能有部分重合，自从补足后，其余技能自动分解为下游技能。” “当前技能：四肢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专家级）。” 陡然间，方云的脑海里就多了很多东西，其中详细地包囊了肱骨、尺骨、桡骨、股骨、胫腓骨骨折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相应处理细节。 而其实，在这个技能包里面，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可以分开的。 切开复位是切开复位，内固定，还详细包括了髓内钉内固定术与钢板、螺钉内固定以及一些特殊骨折的特殊内固定术的详细手术流程。 赚大发了。 方云知道，在股骨骨折中，有一部分特殊部位的骨折，起内固定物，是比较特殊的，比如，股骨粗隆骨折的加马钉…… 这些特殊的内固定器械，其本质就是钢板内固定和髓内钉内固定器械的变种，因此，都一并包含在了技能包内。 当然，方云得到了技能后，还是觉得颇为遗憾。 陆阳宇今天做的那个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明显是非一般的手术术式，只可惜啊，这个技能没有被收入囊中。 可也不必着急。 在常市的时间，还很长，只要陆阳宇还在，总有一天，会把这个技能给收下来。 收获，还是很巨大的。 不过，方云并没有因为获得了多个专家级技能，就此冲昏了头脑，而是继续回到了科室里，把今天自己分管的两台手术，术后的医嘱与手术记录，都予以完善了。 外科系统，可能有些人觉得，手术技术是最重要的，术后的医嘱，并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地方。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准确地描述手术记录的过程，其实是对手术的总结，是一次很好的复盘手术过程的机会，而且，即便是出现了书写的错误，还有上级医师来修改，并且对你的手术记录进行指点。 如果只是单纯地放任不管，不去写的话，上级医师反而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些地方不太明白。 手术记录的书写，其实就是一个最直接的，熟悉手术方式和过程的工具，只是很多人没有看明白而已，这与内科的病历书写，塑造自己的临床思维，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术后的医嘱，也是非常重要的。 常规的术后医嘱，可以分成四个方面来梳理用药及其目的。 第一，术后抗生素的使用，常规的抗生素使用目的在于预防性的抗感染，骨折内固定术，有外植物，是预防性抗生素使用的最常规指征，常用的就是头孢他定，或者是头孢唑林。 第二，术后止痛药物的使用，术后患者会出现疼痛，疼痛的管理，在围手术期相当重要，适量、适度疗程止痛药物的使用，会让患者在术后减轻疼痛的同时，愿意配合功能锻炼。 第三，抗凝。骨科的手术后，会存在一段时间的制动，在制动过程中，因为诸多因素，会导致下肢静脉血栓的产生，为了预防这个过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后果，抗凝药物的使用，在骨科非常常见。 第四，培补。术后病人进食减少，需要进行营养的培补。 但其实，骨科病人，在培补方面，却不如普外科及神经外科那么重要，因为，普外科、神经外科的病人，与骨科病人最大的区别在于消化道与是否可以正常进食。 所以一般病人，都只需要常规地补充一点能量即可，除非例外，乱七八糟的蛋白等，其实都不需要常规使用。 然后，再在这几个目的之中，再去分析详细的用药方案。 比如说，止痛的时候，如果存在神经水肿的可能性比较高，就会加用甘露醇与激素，减轻神经水肿，并一定程度地减轻炎症反应…… 在收到上级医师指点的用药方案的时候，除了要去执行，最重要的还是要厘清每一种药物的具体作用和目的，这样才能够对手术的方案，融会贯通。 说起来，专家级的技能，之所以会比精通级，更加高深莫测，是因为，精通级的技能，还只是把注意点，放在手术之上。 什么叫下山而去，那就是纵观整个治疗流程，把握好每一个治疗的细节，这才是专家该去做的事情，而不是仅仅把目光局限在手术过程中的一亩三分地。 操作流程，操作流畅，操作所能够达到的高度，固然重要，但是到了一定的层次后，操作所能达到的效果，其实也有一个固定的天花板的。 这个天花板，会因人而异，有人会高一些，有人则低一些，但也能够通过其他方面，来进行补足。 方云把自己的两个手术病人的术后医嘱和手术记录都书写完毕后，还要做的事情，就是对自己已经有了的四个专家级技能进行梳理。 而不是沾沾自喜！ 与胡一打了个招呼，离开了科室，并且还答应了胡一等会儿会一起去吃晚饭后，方云就先回到了自己出租的屋子。 捡技能，不劳而获，自然很舒服，躺平嘛。 但是，如果只是依靠捡技能的话，那么能够得到的收获，注定是有限的。方云一一地把今天获得的几个技能，整理了一遍，进行了纵向地对比之后，方云隐隐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专家级的技能，其实也不是手术的天花板，在它之上，还有另外一层境界，但那是什么，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触及得到的。 入门、熟练、精通、专家。 一层又一层，相当巧妙，层层融合。 这种学习和收获，是一种很舒服的事情，而且，加以整理之后，会让知识结构，更加被理顺。 比如说，现在自己拥有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都属于长骨，骨科的手术，自然不仅仅只有长骨。 今天胡一做的那台跟骨，就不在长骨之列。 除了长骨之外，还有很多特殊骨，比如说髌骨、骨盆、跟骨、骰骨…… 路漫漫其修远。 而且，拥有了四个专家级技能后，自己在其他骨折的治疗经验和体会上，也是水涨船高，比如说一些特殊骨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也是纷纷到了精通或者是熟练的级别了。 入门的技能，反倒是几乎不存在了。 看着面板的变化，以及自己融汇贯通之后，心情的豁达，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冲到了自己的心情里。 这是一种很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事情，如果真要用一个词来说明方云目前的状态，那就是底气。 什么是底气呢？ 就是说，其他的骨科疾病暂时不论，只要是骨折，不管是哪里的骨折，只要是在骨科的一亩三分地里面，发生的骨折，不说全都精通，但至少可以说一些自己的心得与理解。 腹有诗书气自华！ 方云现在，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状态，没有太多的绝对知识盲区。 然后，方云正在整理知识结构的时候，陆阳宇，却已经是给他发来了一个文档，并且还配上了文字，说：“云哥，这是我刚刚写的一些小心得，你看看对你的学习是否有用。” “主要是有一些东西，我也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陆阳宇并不骄傲，说话也颇为客气。 方云提前先道谢了，然后才打开了文档，总共才五百多字，而且，里面的内容，也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心法文字，反而是在详细地描述着，他在做之前那一台手术过程中，所考虑到的一些东西。 其中，最为基本的，是骨折的分型，骨折的位置。 大体的定位位置，是股骨，但是这里的骨折位置，却不简单地只是指股骨中段或者其他，而是在骨折线周围，具有的解剖结构。 然后，还包括了，股骨髁上的一些肌肉起止点，然后还囊括了，一些止点在胫骨的肌肉，与股骨骨折的位置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 看起来，好像只是单纯的理论知识，但是这篇文字，对方云而言，却是如获至宝，他先详细地跟着文档里面的文字，过了一遍之后。 然后马上冲出来了许多东西，很杂乱无章，但又似乎是有序，就这么胡乱地窜着，好似一团毛线，拧不清。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方云也没着急，就这么一遍遍地看，同时内心在梳理着这里面深层次附加的东西，结合解剖结构，结合起止点的位置，结合力量的方向，结合，在复位过程中，到底是哪几条肌肉在受力。 为什么这几条肌肉受力之后，在理论上，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方云才忽然恍然大悟！ 很快，方云就捕捉到了，那技能面板上的技能变化！ “股骨骨折手法复位术（专家）！” “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出现了两个方云星号，似乎是，后面的等级，是不便用文字来形容似的，有些云里雾里的意思。 不过，在出现了这个的时候，方云的技能面板上，还多了这么一个技能。 “骨折手法复位术（精通）！” 在以前，方云的技能面板上，是没有单纯的骨折手法复位术这个技能的，全都是包含在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里面，没有被单独拧出来。 但是其实，骨折的手法复位术，只是复位之中的一种。 所以，这一次，自己，竟然是单独地把这个手法复位术，从整体的手术中，拧了出来，不再是拿着骨折切开复位术，去推导手法复位该怎么做，而是单纯地从手法复位出发，来解决骨折的问题。 这是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是简介推导，一个是直接定价，直接评估，这是完全不一样的境界。 方云立刻大喜过望起来，然后再次郑重地给陆阳宇发去了五个字：“谢谢！陆老师。” 陆阳宇此刻可能是没其他的事情，因此很快就回复了：“云哥，你私下里就叫我陆哥或者是宇哥吧，没必要叫我陆老师。” “好的，宇哥。”方云也没太多地与陆阳宇客气。 下午五点多，张骏就安排了组内的人，进行了一个小聚餐，人其实就四个。 他自己，胡一，方云，陆阳宇。 今天是他们四个第一天配合做手术，手术的进程，非常完美，四台手术，只是到了下午一点不到的工夫，就圆满结束。 这还是因为胡一做手术，比较慢，所以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方云虽然提前出发，却是最后一个到的，到的时候，胡一、张骏和陆阳宇三个人，正在讨论下午的那台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大部分时间，主要是陆阳宇和胡一两个人相互讨论，张骏偶尔补充。 方云没多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旁听。 期间，服务员进来问了一句，要不要先上菜，被张骏暂时婉拒了。 方云在听的过程中，大有触动，虽然还没能把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直接推到精通级，但也不远了，方云知道，可能还差了一点点。 而精通级别的技能，可不是什么普通技能。 诺大的龙县，能够拥有精通技能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是卜浩然，也不是说全都是专家级的技能。 陆阳宇，也不是说都是专家级技能，也有一些手术的术式，他也才到了精通，或许还有更短的短板。 终于，在某一刻，胡一和陆阳宇停止了讨论。 胡一对陆阳宇道谢，陆阳宇则说：“胡师兄，我们只是相互讨论而已，千万不必如此客气。” 紧接着，陆阳宇又转移了话题，问方云：“云哥，我下午给你发来的文档，你看了吗？” “看过了，收获很大。谢谢你啊，宇哥。”方云目光郑重，语气真挚。 陆阳宇闻言，眨了眨眼睛，他刚刚随口一问，只是为了单纯转移话题，他不想多与胡一纠结，或者说，是终于和胡一纠结完了，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收获很大？那你说说？”张骏马上就把话接了过去，希望方云能够再次把自己的底子暴露出来，然后好根据方云的具体情况，去修正他的不足之处。 方云就慢慢开了口：“宇哥，张主任，我是这么理解的……” 随着方云开口，胡一也是把目光转移过来，然后神色开始不对劲起来，然后慢慢地张大了嘴巴，脸上满是迷茫之色。 啊~这~？ 张骏的神色也开始变得凝重—— 方云所说的东西，是真的有点东西啊。这怎么办？ 张骏心里稍微有点慌张，很明显，方云现在体悟到的境界，已经是很高的层次了，我刚刚问的问题，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万一方云等会儿来一句，张主任，我说得对不对，后续该怎么去精进？ 那该怎么玩？ 第一百零一章 再开小灶! 与张骏心思不同的是，陆阳宇此刻双目空灵状态，双手平放在了桌面上，满脸的严肃，认真听过之后，在方云讲话中途，举手，打断了一下：“方云，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你刚刚讲的有一点是不对的，根据今天做的这台骨折手术的骨折线方向及肌肉走行的跨越，虽然股骨后的股二头肌也是跨越肌群，而且在伸直状态下，股二头肌是处于收缩状态。” “但根据目前的研究，并不支持股二头肌会对股骨的复位有帮扶作用，你再回味一下股二头肌的解剖？” “股二头肌是这么描述的，其位于大腿后外侧皮下，有长短二头。长头起于坐骨结节，短头起于股骨粗线的外侧唇下半及外侧肌间隔。两头在股骨下1\/3处合并为一总腱止于腓骨头。此肌为双关节肌。” “实际上，跨越了双关节之后，其对股骨的作用，是相当有限的。真要说的话，也只有股二头肌端头，因为起自股骨粗线的外侧唇，其对股骨的近端，有一定影响。” “然后，因为这个骨折线的存在，使得股骨分型……” 陆阳宇当场直接把方云的讲话给打断了，而且还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方云稍稍一愣，但很快反应了过来，然后仔细听了陆阳宇的话后，再说：“宇哥，可是，你刚刚讲过的骨折线的分型，是b3.2，这个亚型的骨折，不应该是……” “这样的骨折分型下，股二头肌的短头，还有长头，在收缩的情况下，应该是能够对股骨的走形，形成承托作用的啊？” “你看……”方云并未争论，语气平缓，就只是简单地讨论这个病情，说出来自己的看法。 而且，方云也不是乱说的，也是带了自己的理解的。 傻子都能看出来，陆阳宇的实力很强，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多问问，多请教请教，那才是傻子。 而且是陆阳宇先开的口。 陆阳宇认真地听了方云的话后，继续组织了一下语言，也没再小瞧方云，而是把方云当作了团队里面的探讨对象一般的，认真地开始唇枪舌战了起来。 见到两个人，如同是华山论剑一般的疯狂试探，胡一叹了一口气，偏身往张骏主任那里探身过去，说：“张主任，你说的话，还不太对，现在方云就已经超过我了。” “这些纯理论的东西，他们怎么探讨得那么起劲儿？” 张骏其实一直都在认真听，他自己，也觉得陆阳宇和方云的说法，于他有莫大的裨益！ 看了胡一一眼，压低声音道：“纯粹的技术，可以通过数量的堆积和累叠，到达一个很高的层次，甚至可以滴油穿钱孔，但是其上限，是绝对固定的。” “熟练的手术重复，只能提升下限，而无法提升上限，连理论都不彻底搞明白，你能够到达的终点，始终有限。” “你觉得，蔡主任和臧主任，缺少的是技术么？是手术台次么？” “我就这么给你讲吧，臧主任这一辈子做的手术，比我老师都还要多，然后呢？”张骏说得非常隐晦。 但把另外一层意思给隐住了，然后我师父就是教授，而且手术质量可以吊着臧主任打，可能是有一些专家和教授沽名钓誉。 但是，不管是华国，还是在全世界范围内，顶级的医疗技术，就是在专家和教授那里，而不是在所谓的单纯主任医师那里。 胡一就若有所思，没讲话，但他的神色也开始变得逐渐凝重起来。 仔细的竖耳倾听。 因为毕竟是骨科的从业人员，听还是能听懂的，就是不可能全懂。 方云和陆阳宇两个人讨论的东西很基础，但就是太基础了，所以一般都不在普通的临床医疗工作中适用，而是属于学科基础。 嗯，学科基础，和临床基础，是不一样的。 时间缓缓而逝，一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服务员再次走进，问是否可以上菜！ 上菜？方云和陆阳宇两人闻言，马上反应了过来，哦，现在是来吃饭的。于是就各自乖乖闭上了自己的臭嘴。 张骏就感慨道：“唉呀，下次啊，得挑个不是饭点的时间，看你们这意犹未尽的样子，估计就是觉得没唠叨爽快。” 陆阳宇闻言，就说：“张主任，我和云哥讨论不过来了，我觉得他可以去和我那个朋友讨论一下，他们估计聚在一起，比较合适。” “我本身就不擅长教学，但是我那个朋友，他比较擅长。” 张骏闻言，脸色都带着醉意，我靠，你们说了这么久，这还不擅长教学？饶是张骏本来就是希望看到方云和陆阳宇惺惺相惜一幕的，现在都觉得有点蛋疼了。 主要是饿了。 然后就正常的上菜、吃饭，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离开时，方云一一对陆阳宇、张骏及胡一道谢，然后非常兴奋地就奔着家里走，刚刚这一个小时里面的探讨过程中，方云可挖到了不少的好东西，他得回去好好地整理一下才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可能知道，专家之上，到底是什么了，那是按照陈教授的理论来讲，是可以开宗立派的东西了。 …… 翌日，早上，方云早早地就起了床，但起床之后，方云仍然未第一时间洗漱，而是继续整理昨天的笔记，过了一遍后，喊了一声：“爽快啊！” 之前，学而不得的时候，方云是真的不知道，一个骨科，一个最简单的手法复位，竟然还会有这么多门道，张骏主任是能力很强的。 只可惜跟他的时间也不多，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去了卜浩然的师门之下，自己还有师爷师祖的地方，那该多好啊？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不过，也不必多说了，慢慢学习，总会有机会的，现在已经是逐渐往那个方向靠拢了。 又是奢侈地奖励了一碗牛肉码子的粉，肉疼地花出去了十二块大洋，方云然后赶紧奔科室里走。 然后就发现，在科室里，胡一和陆阳宇两个人在讨论，早上吃什么，而且还问方云吃了没有，方云心里暗暗记下这一点，非常遗憾地说自己吃过了，然后点了两碗干拌粉。 然后就是继续交班、查房。 今天的手术日，不归自己组了，所以，今天无事可做，方云本有心再向陆阳宇讨教一些什么，可陆阳宇查完房就直接熘熘球。 方云则还有病历要写，还有术后的医嘱要进行调整，只能遗憾地看着陆阳宇离开。 当然，书写病历，仍然是回馈整体治疗方案的一部分。 打听到，今天是臧主任组的手术日，方云觉得，既然今天跟着陆阳宇学不到什么东西了，就下去手术室，蹭一蹭靳冬教授的手术。 下去之后，臧主任在主刀，是一台骨盆骨折的手术。靳冬副教授则是在一助位置上。 方云见状，内心当即一喜啊。 嗯，科室里，大家都知道，臧主任在做骨盆骨折手术这一块，属于是顶牛的，即便是张主任组有骨盆骨折的手术，都会和臧主任请教。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靳冬才没有到主刀位。 之前方云在规培的时候，也跟过臧主任，但是学到的东西有限，臧主任自己手术是做得好，但是并没有太多的教学，只是把住培和下级医生当作工具人。 颇为罕见的是，臧主任做了一台最为得意和擅长的骨盆骨折的手术，很快，而且也是达到了专家级，不过紫光很澹。 但这也是专家级啊！~ 厉害。 方云暗暗地给臧主任带点了个赞，然后并未着急地点破。 而在后面的两台手术，都是靳冬副教授在主刀，只是很可惜的是啊，似乎，靳冬副教授，也没有能够突破臧寻主任的紫光上限，所以并没有提升紫色光团的颜色和大小。 而通过靳冬副教授做手术过程中的手术流程，臧主任一边赞叹，方云则一边心里暗忖：“精通级，熟练级。” 也就是说，专家级的技能，并不是大白菜，臧主任一辈子的浸淫，能够得到的专家级技能都不多。 而精通级的技能，也不是随随便便可见的，在龙县，只有胡主任有精通级技能，而即便是卜浩然副教授或者靳冬副教授，他们身上的精通级技能，也不是随便挂着的。 如此一来，方云再反观自己身上的技能时。 心里暗想：“这么说起来，自己这一身技能，也算得上是颇为豪华了？” 而自己，才得到了这个捡技能的面板多久啊？ 两个多月的工夫！ 不劳而获，开挂，还是舒服，如果要自己去慢慢学的话，要得到精通级，估计都要很长的时间，专家级，可能要以年计算了。 当然，也要看老师的功力和教学的水平如何。 最后，方云继续把那骨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专家级）收入了囊中，窃喜地退出了手术室，直奔自己所住的房子而去。 因为，刚刚捡到的这骨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专家级）是不同于其他长骨骨折的技能的。这能对骨折的技能，进行进一步的补充。 骨盆骨、长骨、短骨、籽骨…… 骨科难不难？ 难！ 是需要记住的解剖定位最多的科室之一了。上肢和下肢的解剖不同，上肢骨与下肢骨的直径、走形、功能，就完全不同。 而且不同的短骨之间的区别和差距，也不一样。 更不用说，不同的肌肉，所应对的不同运动功能了。 博大精深，需要去理解和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慢慢学。 继续打磨…… 一个晚上过去，方云就发现，欸，自己在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上，造诣又晋升了一步，从之前的熟练，达到了精通。 而且，这样的触类旁通，还有很多。 比如髌骨、骰骨骨折、趾骨骨折、指骨骨折。 太多可以去琢磨的了，太多可以去打磨的了，时间远远不够！ …… 周五，仍然不是手术日，不过，周五的早上，方云就学乖了啦，主动地给陆阳宇和胡一买了粉，还给张骏买了一瓶饮料，算是付出不多的投其所好。 不过，很可惜的是，陆阳宇周五要离开常市去沙市，他周末不值班，不需要上急诊，所以不必待在常市，而且周五就走。 “唉！”方云叹了一口气，觉得很是可惜。 不过啊，张骏主任很快就找到了方云，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跟我走，我们一起去安县，做两台手术。” “你对我还是有隐瞒啊，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水平。”张骏对方云说。 “啊？张主任，我们一起去安县做手术？这不合适吧？”方云愣了愣，他没有骨折手术的手术授权啊！ 这怎么主刀？ “一台手术，是可以拆分的，窥一斑而见全豹。你不是想做手法复位吗？正好，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我看你的功力还算比较可以的话，我可以和医院里申请，直接给你iii级的手术权限，反正你也快升中级职称了。”张骏如此说。 算是给方云在画大饼。 可方云也是吃这一套的，然后就大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张主任！” “别废话，赶紧走。” “这件事，我没给胡一讲。”张骏低声说。 这就算是开小灶了么？ …… 一路上，方云仍然在整理关于手法复位的事情，手法复位，其实是复位的一种，而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里面的复位，不止是手法复位，还有撬拨复位等等各种各样的复位方式。 组建而成的整体手术术式，想要把手法复位单独拧出来，然后再达到很高的造诣，可不容易啊！ 这种抽离的过程，相当于是要把一个整体的知识点，自己去蹂躏碎掉，而这种知识点，不如高中的时候那么简单，而是好几百个甚至上千个知识点杂糅起来的。 不过，这虽然具有挑战性，方云还是甘之如饴的，毕竟，自己的实力越强，也能够捡到自己的技能，这不爽歪歪么…… 成绩太差。 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随后在地图上一指，说道：“通知先头部队，就从王家庄发动进攻，迅速消灭附近的敌军，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掩护主力部队从这里度过平汉铁路。” “是~！” 旁边一名战士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去了。 这时一名参谋跑了过来，说道：“团长，刚刚接到汇报，高城师团正在全力追击我军。” “丁团长和孔团长他们已经派兵负责断后，但是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所以我们只能尽快的度过平汉铁路。” 李云龙微微点了点头，说道：“立刻给他们回电，就说我们这边很快就能打开缺口，保证主力部队顺利度过平汉铁路线，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是！” 那名参谋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去了。 …… 小鬼子的司令部内。 岗村宁二盯着面前的地图，这个老鬼子双眼一片血红，长时间不休息，这老鬼子实际上已经很累了，但是前线战事吃紧，这个老鬼子只能咬着牙硬撑下去。 尤其是现在，虽然这个老鬼子很累了，但是由于压力太大，太过紧张所致，现在这个老鬼子反而感觉不到累了，甚至于如同打了鸡血一样。 一名参谋指着地图说道：“司令官阁下，刚刚接到的最新消息，李云龙的部队，确实正在向着铁路线附近挺进。” “八嘎雅鹿！” 岗村宁二忍不住骂道：“这个混蛋，他们真的想要度过平汉铁路。” “若是让他们成功的度过平汉铁路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现在岗村宁二也非常清楚，若是真的让李云龙度过了平汉铁路的话，那就真的麻烦了，他的所有部署，就全都白费了，到时候战局会向哪个方向发展，就不一定了。 旁边一名鬼子大左连忙说道：“报告司令官阁下，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在铁路沿线一带加强戒备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我们也在尽快的调派部队，向着他们可能进攻的方向聚集。” “只是敌人实力较强，而需要防守的铁路线较长，恐怕……” 岗村宁二怒道：“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无论如何一定要拦住他们，最起码也要拖住他们。” “哈依~！” 在场的鬼子军官们齐声应道。 ……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王家庄的据点直接被炸的轰然倒塌。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中，一辆辆坦克晃动着笨重的身躯，不断的向前挺进着。 这个时候，附近一带防守的鬼子，已经基本上被歼灭了。 八路成功突破了鬼子防守，成功的占领了王家庄附近一带铁路。 李云龙也及时赶到了前线，一名战士详细的向李云龙介绍了一下情况。 李云龙说道：“调派两个营的兵力，沿着铁路线向着南北两个方向不断推进，扩大缺口，沿途各地，务必要加强防备，设立层层阻击阵地。” “后续部队马上就到，这样我们就可以及时的通过铁路线，只要过了铁路线就安全了。” “前面的路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是！” 旁边的一名参谋连忙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去传达命令去了。 消息很快传达到了鬼子的司令部，岗村宁二还在研究着如何调派更多的兵力防守铁路沿线。 这时一名鬼子军官跑了过来，慌张的说道：“报告司令官阁下，敌军攻击的了王家庄，附近一带的皇军和皇协军全部玉碎了，目前他们已经占领了王家庄一带。” “八嘎雅鹿！” 岗村宁二忍不住骂道：“一群饭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想办法堵住这个缺口，牵制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轻易的度过铁路线。” “立刻给我调集一切可能调动的部队，支援王家庄。” “哈依~！” 在场的鬼子军官们齐声应道。 岗村宁二此刻也有些慌了，怒气冲冲的骂道：‘这些可恶的土八路，动作怎么会这么迅速呢？’ 一名鬼子军官说道：“司令官阁下，这帮土八路肯定也是拼了命的急行军，他们现在估计也都是强弩之末了。” “所以我们的高城师团，只要能够追上他们，全歼这些土八路应该不成问题，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岗村宁二怒道：“这就是屁话，高城师团也得能先追上他们才行。” “这个李云龙实在是太狡猾了，想要追上他们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立刻给高城师团发电报，让他们加快速度，务必给我追上他们。” “哈依~！” 一名鬼子军官恭敬的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去了。 岗村宁二深深的叹了口气，现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除了祈祷之外，恐怕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而李云龙也是在争分夺秒，尽快的摆脱鬼子的追击，部队才能平安度过平汉铁路线。 部队的行军速度还是非常快的，这时第一批部队，已经率先抵达了王家庄附近，并且开始度过铁路线，继续向着东面撤退。 此刻战士们也是士气高涨，因此速度倒也不慢。 李云龙望着不断度过铁路线的八路战士们，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哼~！这下子这个岗村宁二估计要急死了。” 邢志国说道：“我刚才了解了一下，目前咱们还是比较安全的。” “两侧都是安全的，敌军虽然也有一些增援部队过来，但是到目前为止，只是小股的增援部队，对咱们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们应该可以轻易的度过平汉铁路线，只要过了铁路线，那咱们可就安全了。” 李云龙微笑着说道：“那也未必，万一要是岗村宁二不肯放弃，继续追击呢？” 邢志国自信满满的说道：“那就更好了，前面就是一大片平原地带，他们想要追上我们，将我们包围，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小鬼子也是人，我就不信他们都不知道累，还能跑的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