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青春恰自来》 第1章 三朵金花 1980年发生了很多事—— 那一年,中国运动健儿首次参加冬季奥运会。 那一年,北京和纽约结成友好城市。 那一年,无数影迷中心的偶像山口百惠息影。 那一年,党中央号召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 那一年,被一片田野和山丘包围着的星城钢厂喜迎建厂二十年来最辉煌的时刻:被评为全国树立的“五面红旗单位”之一! 在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里,厂里八大车间的工人们不分昼夜挥洒汗水——炼钢、锻造、轧钢、检验,热火朝天。 终于,在年底再度评选为星城十佳企业第一名,被电台、报纸争相报道。次年市里的工人元旦文艺汇演力邀星城钢厂参加。 领导们开了三次会,最后决定由财会室新来的出纳妹子明玉兰、子弟小学刚刚转正的女老师戴玲、厂医院的美女护士一枝花曾群三人领头,再在各个车间里挑选出三十名嗓子好的工人,一起表演大合唱《北京的金山上》,以此表达出工人阶级对党和主席的深厚的热爱之情! 那个节目一举拿下一等奖,明玉兰、戴玲和曾群三位年轻貌美的姑娘一下成了厂里的红人,被称为“三朵金花”,厂里追求她们的青年简直要踏破门槛。 三朵金花中的年纪最小的明玉兰首先谈了对象。 老实本分的她在一次厂里组织的思想学习课堂上,认识了锻造车间最年轻的班长杨笑枫。 课程结束后,杨笑枫主动送了她一本《毛选》,并说那天她们三朵金花代表钢厂去市里的工人文化宫表演时,自己也有幸前去观赏,深深被其歌喉折服,很希望能和她成为朋友。 姑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的大帅哥搭讪。她红着脸接过那本《毛选》,一甩长辫子跑开了。 从那以后,姑娘每天去食堂、图书馆、广场总能碰到对方,青年有时是站在路灯下看书,有时又是坐在广场上背诵主席语录。 她从同办公室的大姐那儿听说,他读书时也曾是尖子生,可惜高考差两分落榜了。后来为不增加家庭负担,选择来星钢职业中专读书,一直成绩优异。毕业后顺利进入锻造车间,很快成为新一代工人中的先进代表人物。 杨笑枫的上进深深令明玉兰折服,而且这男娃子斯文儒雅,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息。放眼星钢厂一众男青年里,真真是鹤立鸡群的人物! 两人逐渐走近,一起聊诗词、唱红歌、看电影,革命的爱情就此生根发芽。 第二朵金花戴玲就职于星钢子弟小学,那儿学生众多,但老师人数有限。刚刚转正的戴玲即走马上任为一年级的班主任,每天忙得晕头转向。校领导看她快二十四了,还没解决个人问题,就把自己在南城派出所当民警的侄儿介绍给了她。 男孩名叫连国安,比戴玲小一岁,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一身正气的人民警察。 在当时,人民警察和人民子弟兵是最受姑娘们欢迎的结婚对象。戴玲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老实憨厚的青年后生,而连国安也被姑娘身上那种优雅的读书人气质给吸引。 最后一朵谈对象的金花是曾群,她是这仨人中最年轻也最貌美的。她长着一双微微挑起的丹凤眼,眉毛和嘴唇就像是画过一般,洁白的皮肤好像是夏天里的奶油大雪糕,个头高挑,身材凹凸有致,像极了电影里烈焰红唇的香港女明星。 每每只要她走过厂中间的那条林荫小道,两旁休息的男青年们就会不约而同打起口哨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人求而不得的大美人,却选择了厂里头经常被点名批评吊儿郎当的愣头青哈大山。 这让所有人跌破眼镜! 哈大山家里两代人都是厂里的老职工了,他爸曾经是厂里的模范工人。后来得肺癌死了,哈大山初中没毕业就顶职进了工厂。同样干的是烧锅炉的工作,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地请假去参加什么舞会、看电影之类。甚至还找熟人买回来一台夏普gf-777录音机,整天领着一群小青年在家听那靡靡之音。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哈大山在一群小喽喽的簇拥下,坐在曾群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穿着亲戚从广州带回来的喇叭牛仔裤,配一件花衬衫,戴着遮阳的蛤蟆眼镜,抱着一把木吉他边弹边唱。 富有磁性的声音和俊朗不俗的面容,瞬间就让曾群想到了《孔雀公主》里演傣族王子的男演员唐国强。 少女心底那根弦被触动了,但她没有给对方好脸色看,而是像对待以往任何一个追求者那般,冷着脸从哈大山身边走过,裙摆留下阵阵香风。 兄弟们便起哄嘲笑,说总算有哈大山追不到手的妞儿了,堂堂厂花怎么能那么容易追到? 青年被逼上梁山,听闻姑娘喜欢吃零嘴儿,就变着法儿的去市中心排队买沙利文的桃酥,德园的鲜笋肉包,以及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和酒心巧克力。 得知她喜欢听邓丽君的歌曲后,哈大山又托在香港的亲戚给寄回来一盘又一盘的邓丽君磁带,然后扛上那台带两个大喇叭的双卡录音机,去到曾群的寝室里,一遍又一遍的给她们放歌曲。 像《小城故事》、《甜蜜蜜》、《在水一方》等歌曲,宿舍里的每一个姑娘们都耳熟能详地能哼唱全曲了。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曾群觉得自己就像这样一位佳人,曾经因为祖辈成分不好过得辛苦,而现在苦尽甘来,终于能够拥有自己的爱情,迎来幸福的明天了! 这一年底,星钢厂的三朵金花陆续找到厂里的党支部书记开结婚登记介绍信。 明玉兰和杨笑枫顺利地登记了,戴玲和连国安也很快领证了。 唯独曾群和哈大山去开介绍信时,党支部书记悄悄将女孩拉到一边,问她可想清楚了?哈大山这人从小顽劣,一张嘴油腔滑调不靠谱,可不要耽误了自己的幸福。 曾群却考虑很清楚,她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样捧在手心里过,和哈大山在一起的日子让她倍感幸福,她想要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就这样,星钢厂的三朵金花在同一年登记结婚,开始了她们的分房、生子之路。 第2章 星钢宿舍 在那个吃食堂、看露天电影的年代,位于星城郊区的这座大型国有企业,就像一个小型的社会——医院、食堂、澡堂子、粮店、南杂店、球场、幼儿园、小学、初中、大礼堂、电影院、图书室、宿舍小区等等,应有尽有。 明玉兰、戴玲和曾群陆续办理结婚登记后,正好赶上厂里一批新宿舍楼建成。 这一批宿舍楼一共六栋,都是带单独厨房共用卫生间的一室一厅红砖筒子楼。房子高四层,朝南面是一条通阳台,每张门窗后就是一户人家。进门就是客厅,里面一间卧室,再往里走是厨房。 相比从前住集体宿舍,这样的小套间房子简直就是天堂! 仨小媳妇去看房时,撞到了一块,得知大家竟然都是差不多时间恋爱、结婚,感慨真是太有缘了! 戴玲提议:“要不这样,干脆咱们仨把房子都选在同一栋楼,这样就成为邻居了!不光平时可以互帮互助,等以后有了孩子,还方便串门呢!”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另外两位姑娘的赞同。 就这样,她们把房子选在了靠近后山的11栋,这儿靠西边的位置能看到大片的山林和田野,还有一条蜿蜒的小溪缓缓流淌。 一直有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梦想的戴玲,把房子选在了三楼最西边的顶头户,这样客厅的小窗不光能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更能将整个后山的美景一览无余。 明玉兰喜欢安静,闲暇时最爱的就是读书看报做手工,为了不被打扰,她特意选了顶层最东边的那户,这样每天还能迎着朝阳起床。 曾群怕爬楼梯,干脆选了一楼的中间户——这其中还有一个小私心,就是作为厂里子弟的哈大山听说以后宿舍还会扩大,而一楼房子的前后都有一块空地,若是将来想要围个院子种菜,或者搭个棚子开小卖部什么,可真是太划算了! 房子定下后,仨家的男人们买来石灰粉、沙子和水泥板,将墙壁粉刷得雪白,又在厨房里搭好灶台。 做工人出生的杨笑枫动手能力最强,不光墙面刷得又白又平整,连带着灶台也搭得好。 戴玲和曾群两家便也都请他帮忙搭灶台。 哈大山的朋友最多,里面有一个干木工活出色的兄弟,三家人便出钱请他帮忙打家具。每户人家打了一张床,一个立式大衣柜。另外明玉兰和曾群两家各要了一张梳妆台,而戴玲家则要了一张书桌,说是方便在家批阅作业。 临到快搬进去时,仨女人又一起去百货商场里买回了沙发、餐桌椅、桌布和窗帘,将各自的家布置得满满当当,温馨惬意。 最后,各人还在新房的床头上挂了一副用玻璃镶嵌好的彩色婚纱照。 那照片还是在某个晴朗的周日,六人一起搭乘厂区外唯一一趟进城的八路公交车,去到星城最繁华的黄兴南路凯旋门照相馆拍摄。 大约三个月后,三对新人搬进了新房,开始婚后的新生活! 没多久,仨女人前后脚怀孕了。 次年开春后,哈林、连舟、杨天空、杨光四个孩子陆续出生。 哈林出生在大雪寒冬的年初,长得浓眉大眼,耳方口阔,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模样,酷似哈大山。 连舟生在细雨纷飞的四月天,这孩子白得就像块奶油,黑溜溜的眼珠子透着机灵,让人瞧着就忍不住就想亲一口。 杨天空和杨光这对龙凤胎则是生在艳阳高照的六月,但当时的医疗条件对这对姐弟而言,仿佛是过了一个寒冬。 明玉兰怀双胞胎时反应极大,吃不下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足月发作后,躺在厂医院的待产室时一天一夜都没能生下来。 后来医院妇产科主任一看这不行,得赶紧剖腹产手术。 龙凤胎就这样来到了世上。 女孩重四斤二两,除了瘦点儿,还挺健康,哭起来嗓门也大。 男孩的情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体重仅二斤八两,又小又瘦,皮肤皱巴巴像只小老鼠,连哭都没有声音。 最后是明玉兰的母亲从乡下赶来,亲自精心照料。二十四小时用玻璃瓶装上热水,放在摇篮四周围成一个小小的保温箱。孩子嘴小吸不了奶,老人又用小勺的手柄那头舀上奶水,一点点地喂给他吃,那小猫仔似的娃儿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就因为杨光在母体里先天不足,导致往后的岁月里,明玉兰的心总不自觉地偏向儿子。 比如喂奶,等儿子能自主吃奶后,母乳只给他吃了,女儿喂奶糕。 明明儿子早出生一刻钟,但明玉兰固执地让杨天空当了姐姐,还经常在姐弟俩闹矛盾时拉偏架,说:“姐姐就应当有姐姐的样,人家孔融四岁就知道让梨了!” 杨笑枫在旁咳咳两声:“孔融后来因为不孝,让曹操给咔嚓了……” 他没敢再说下去,妻子丢过来一个白眼。 龙凤胎稍大点后,家里的奶糖、蛋糕、麦乳精、橘子汁、鱼肝油几乎都让杨光包圆了。天空每次都只能分到很少一点儿边角余料,塞牙缝都不够。 看着女儿一脸的馋样儿,杨笑枫忍不住说:“这些东西家里头又不是买不起,两个孩子该一视同仁!” 明玉兰就抱怨:“你有多少钱够花呀?丫头身体底子好,她在我肚子里时就把弟弟的营养给抢了。现在每天吃饱了饭菜就行了,用不着吃这些。你看看小光,快三岁了还尿床,隔三差五就发烧感冒要去医院打吊瓶,这是先天不足,得补!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杨笑枫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偶尔偷偷给女儿塞些糖果糕饼。 再后来,杨家的餐桌上就发展到每晚上杨光的饭碗里总要多一个煎蛋。家里难得吃一回鸡汤,鸡腿、鸡翅全是他的,而天空则只剩下鸡爪子、鸡脖和鸡屁股。 和在家的不受宠相反,杨天空在星钢宿舍11栋的小院里简直是团宠! 她嘴甜热络,逢人就喊。楼里的大姨大妈、叔叔伯伯、娭毑嗲嗲,只要看到她,就笑得合不拢嘴,不是给她塞糖果,就是请她喝饮料。 曾群和戴玲也争着当她干妈,有好吃好玩落不下她不说。有时逛街看到了漂亮的发卡或者花裙子,也舍得买来送她,说是要把11栋宿舍楼唯一的姑娘打扮成淑女。 可杨天空却辜负了两位干妈的心意,才三四岁就已然是个假小子了。每天跟在哈林、连舟、杨光屁股后边跑,翻箱倒柜、爬树抓虫。一言不合就开打,甚至孩子王哈林都惧其三分。 有一次,天空把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哈林都给揍哭了。 小男孩跑回家跟妈妈告状后,非拉着她到院子里评理。 曾群看着眼眶通红委屈得一抽一抽的儿子,又望望已经知错了垂着头的干女儿,实在不忍心呀! 于是抿抿嘴,朝儿子说:“哈林,你们几个都是男子汉,就天空一个小妹子,那你们知道么,这世界上对于男人而言最差劲儿的事是什么?” 见四个孩子一脸懵地盯着自己,她又清清嗓子,声音提高八度道:“那就是打女人!所谓好男不跟女斗,一个男孩要是打女孩,不管什么原因,那可太差劲儿了。” 满以为这个回答会让院子被杨天空揍惯了的男孩子心悦诚服,哪知脑子里一贯很多问号连舟忽然发问了:“曾姨,那你知道对男人而言,还有比这更差劲儿的事吗?” “呃……”曾群额角冒黑线——这小子怎么从不按套路出牌? “曾姨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连舟大声道:“那就是连女人都打不过呀!” “哈哈哈——” 孩子们笑作一团。 在这样的氛围中,曾群和哈林母子俩,只有一种小丑是自己的感觉…… 第3章 筒子楼里的生活 筒子楼里的生活是简单无忧、惬意温馨的,整栋楼的所有住户就像是一大家子。 白天,几乎大部分人家的房门都是敞开的,孩子们东家走到西家,这户进到那户,欢乐的笑声回荡在楼梯间和长长的过道。 到了夏季的夜晚,老人们最爱早早吃过晚饭,带着凳子坐到楼下的葡萄藤架子下,摇着一把大蒲扇,给孩子们讲那过去的故事。 而明玉兰、戴玲和曾群这三家更是相处融洽。 在孩子们大点儿时,三位母亲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因为她们都是自己带娃,若碰上那家大人没空,就会把小娃娃寄在别人家里吃饭、睡觉,等到半夜下班了再抱回家。 曾群喜欢种花,就在自家门口的空地上围了一个小院子,找来许许多多的陶瓷盆,种上了各种的花草,有蔷薇、月季、绣球花、紫罗兰等。每到花开的季节,姹紫嫣红,竞相争放。 她便将那些花分成一盆盆的,送给楼里喜欢花的邻居们,让他们摆放在阳台或者窗户外,点缀生活情趣。 杨笑枫闲暇时间最爱的就是钓鱼,只要得空就会带着自制的鱼竿和水桶、凳子,去到厂外后山下的河边垂钓。若是赶上他满载而归,那一晚另外两户人家的餐桌上也必然得食鲜鱼。 而他本人动手能力又强,水电维修什么都懂,谁家要是换把锁或是修个水龙头,只要招呼一声,他随叫随到。 若是到了休息日,三户人家还会一起带着孩子们出去野餐。他们去的地方并不远,就在厂子高墙外靠近铁路的一片农田附近。一块垫子或者几张报纸铺好,就能席地而坐开始野餐了。 到了春天,田野里就种上了大片的油菜花,女人们最爱在这金色的海洋里拍照了。 而这一天的午饭,也必然是三位家庭主妇亲手制作。虽然她们仨厨艺都不怎么高明,但明玉兰的包子、馒头蒸得尚算可以,她还跟着乡下的母亲学过做腌黄瓜、酸豆角、浸藠头等,做出来的坛子菜酸甜可口。当初仨人一道怀孕时,大家害了口,都是靠吃她做的酸坛子菜来压。 曾群则喜欢做点家常小炒,每次都会煮上一大锅饭,装在保温桶里,然后炒上些辣椒炒肉、大蒜辣椒炒香肠、扑豆角肉泥之类方便保存又爽口下饭的菜肴。 戴玲是仨人中最不会做饭的了,她家的儿子连舟平时常抱怨,说妈妈做饭不好吃,要去曾姨和明姨家吃饭。她喜欢读一些世界名着,比如《傲慢与偏见》、《红与黑》、《飘》,另外还爱看一些西方的电影,对于西餐有种浓厚的情结。每到要出门玩了,头一天下班她就会特意早点下班,坐厂外的八路公交车去到市里,买些面包片、火腿肠、午餐肉罐头之类的东西,然后回家切好,加上煎蛋和新鲜番茄片,做成新颖可口的三明治,大受孩子们的欢迎。 去野餐的交通工具一般都是每家一辆二八寸带杠男士大单车,前边的杠上坐着孩子,后面载着女人,大家一路欢声笑语地赶往目的地。 而杨笑枫家因为有俩孩子,便还要坐在后座的明玉兰手里抱一个。她心里愿意抱的是杨光,而天空也更喜欢坐在车前面的大钢杠上,这样视野会更开阔,还可以和同样坐在前面指挥老爸们“冲呀”的连舟和哈林比赛。 但时间久了,杨光也觉得无趣,便要求和天空换。明玉兰又紧张地叮嘱丈夫:“你要仔细了,慢点骑,别摔着小光了。” 因此,只要小光坐前边,那一天杨笑枫的车总是最垫后的那个。 舒心畅快的日子总是一晃而过,哈林快满四岁的那个秋天,连舟、杨光、天空也快三岁半了。 长大了,就得进幼儿园。 1986年,明玉兰的工资涨到了三十块,当车间班长的杨笑枫则涨到了五十块一月。 孩子们要上幼儿园了,明玉兰给杨光添置两身新衣裳。杨天空却没有,她一直以来穿的都是堂姐她们不要的旧衣服,也不管花样款式,只要没坏能穿,明玉兰都会带回来。 要是穿得小了短了,明玉兰就会用差不多颜色的碎布头给接上一截袖子或者衣服的下摆,这样衣服就还能穿了。 杨笑枫见状,忍不住说:“两个都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你这当妈的怎么还重男轻女了?” 明玉兰正给女儿接衣服的手停下,沉了脸道:“杨笑枫,你别给我扣大帽子,天空接两个堂姐的衣服穿,那是因为她们年纪差不多。你大哥家的侄儿杨军,大了咱小光八岁,我倒是想要他给点衣服接了,我还省几个钱呢!可他的衣服小光能穿?”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杨笑枫也不好再多言。 可这一回,杨天空不乐意了,她发现除了杨光外,一同准备读幼儿园的哈林和连舟都买了新衣服和新书包,还有新鞋子。 特别是连舟的深蓝色卡通布鞋后跟上,还带了一个会叫的小哨子,走起路来一步一叫,可拉风了! “为什么大家有新衣服、新鞋子?杨光也有,就我没有?”小姑娘发出了灵魂的拷问:“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杨笑枫有点坐不住了:“这个……” 明玉兰把煎好的鸡蛋饼端上桌,清了清嗓子:“既然你问到了,妈妈就实话实话了,那天我在医院生下你弟弟后,恰好听到病房外的垃圾桶旁有小孩子哭……” 她没在说下去,杨天空“哇”一声嚎起来,声音之大,震耳欲聋。 杨笑枫看不下去了:“乖,别哭,你妈逗你玩呢!这个月爸爸发工资了给你买新裙子和新鞋。” 但任何的劝慰都阻挡不了杨天空的悲伤——自记事起,发现母亲对自己和弟弟的厚彼薄此后,这个问题她就问过无数次,而每一回明玉兰的回答都是——她是自己在医院生下杨光后,顺便从垃圾桶旁捡回家的。 这哭声连楼下已经准备好出发去幼儿园的曾群和戴玲都给嚷上来了,跟在她们身后的是哈林和连舟两个小屁孩。 “哟哟哟,这是怎么了?” “我们天空最乖了,再哭可就不好看啦!” 两个干妈一见面就心疼地问。 杨天空哽咽着道:“妈妈不给我买新衣服,只给小光买……还说,说我不是她生的……呜呜呜……” 曾群一听这话,就站直了身子,道:“玉兰,你怎么老跟女儿开这样的玩笑呀?小心她当真了,以后不跟你亲了。” 戴琳也道:“玉兰,你听姐一句劝。老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对待子女一定要公平,这样姊妹间才能和睦相处。看看你,一儿一女多幸福。现在国家提倡独生子女,我们是想要一个女儿都没得咯,你可要好好珍惜呀!” 杨笑枫也趁机说:“是呀,玉兰,你看天空这衣服都破了,穿去幼儿园了会让老师同学瞧不起的,干脆这个周末带她去买两身新衣服好了。” 大家的劝说让明玉兰心里的气也不好再发作,她望一眼怯怯瞧着自己的女儿,明明她才是后出生的那个,应该是妹妹的,可这些年自己总是让她承担起了姐姐的责任。而她出生至今,除了月子里亲友送的几身新衣服外,还真没买过。 她的心瞬间软了,眨眨眼:“行,天空,妈妈这次依你。不过你要马上吃完饼去幼儿园,等到这个周末,爸爸妈妈带你和弟弟一起去中山亭的三角花园买衣服,行吗?” “好耶——”天空激动地大叫:“那我要一条白色公主裙!” 一直在门口张望的连舟和哈林对视一眼。 哈林蹙眉道:“公主裙有变形金刚好玩吗?” 连舟微微凝思后,不理解地摇摇头:“好像也没巧克力好吃。” 一屋子的大人们再忍不住,哄堂大笑。 第4章 小霸王罗军 天空的连衣裙是在周末去中山亭附近的三角花园买回来的。 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白色蕾丝公主裙,而是一条很普通的水红色连衣裙,款式有点土,但质地是纯棉的,只因为清仓大甩卖…… 明玉兰原以为女儿会闹变扭,但天空第二天就高高兴兴穿上去幼儿园了。出门时,还不忘在连舟和哈林跟前显摆了一下。 她平时很少穿新衣服,这咋然换上了新裙子,头发也梳成了两根小辫,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漆黑明亮,像极了年画上的洋娃娃。 不光长辈们颇为给面子的夸赞:“哟,这是哪里来的小公主呀?” 天空闻言,就会略带嘚瑟地解释:“李伯伯,是我呀,杨天空。” 住在二楼中间户的保安队长李天明捏捏她脸蛋,笑道:“穿上裙子这么漂亮了,李伯伯都认不出来了。” 连带哈林和连舟看到她时,都稍微愣了一下。 一个说:“咦,你怎么穿裙子了?这样怎么爬树呀?” 另一个道:“你这样子,男生不像女生,女生不像男生。还是以前那样好!” “……” 杨天空好动,静不下来,以前明玉兰都是给她穿长裤的,这穿裙子还是头一遭。 小女孩听闻两个伙伴吐槽,不由得低头扯扯裙摆,想了想,答:“那要不这样,我今天穿,明天就不穿了。” “行!”两个小伙伴认同地回应。 明玉兰走在他们后边,额角冒出一串黑线——敢情这丫头非要新裙子,就是为了穿一天?! 她忽然非常庆幸那天自己在小贵的白色绣花连衣裙和清仓大甩卖的粉色连衣裙之间摇摆不定后做下决定。 天空去到幼儿园,连班主任夏老师都夸她穿裙子好看。 幼儿园里的生活规律而丰富多彩,夏老师年纪不大,但照顾小孩子有一套。 她声线清脆,唱歌好听,每天会带着孩子们一展歌喉。只短短半个月时间,天空他们就学会了三首儿歌《小星星》、《上学歌》、《两只老虎》。不光在幼儿园唱,回家还嚎给爸爸妈妈听。 另外夏老师还会带着大家画画、用橡皮泥捏小人、拍皮球、做游戏。 每天上午的十点钟,幼儿园会安排大家做操,然后排队喝牛奶。中午的午餐也是两菜一汤,荤素搭配合理。 最让夏老师头疼的是,这些星钢厂的野猴子们不爱睡午觉。特别是哈林和杨天空等四人。他们自进入幼儿园后,适应能力非常强,一点也不似其他幼儿那般会嚎啕大哭,相反能够帮助夏老师“稳定军心”。 开学第一周,很多孩子不能适应分离,每天一来幼儿园就哭鼻子。 哈林就扯着嗓门吼:“还哭,还哭?再哭的话,下午放学爸爸妈妈都不来接了!” 这一招果然见效,一个班二十来个小娃娃瞬间闭嘴。 连舟却憨憨地接了句:“就算今天接回去,明天一样要送过来的。” 瞬间,教室爆发出一阵嚎啕。 夏老师气得想要找块豆腐撞头。 四人组每天上课会搬着小凳子坐在一起,中午吃饭和画画时也会坐在同一桌,若是有其他人要加入,哈林和连舟肯定不干的。 到了中午睡午觉,他们又选了相邻的床,然后整个中午跟老师躲猫猫。只要稍不留神,他们就会交头接耳地聊得嗨。 夏老师没法了,灵机一动,决定冲内部分化他们。 先强行将他们分开,平时上课要求他们一人坐一桌,每个人都当自己那桌的小组长。 只这一招,就成功的安抚住了四人组,顺利将敌我双方矛盾转化为敌人内部之间的权力纷争。 夏老师感叹:“权利使人膨胀,果然连小孩子都抵挡不了。” 接下来排队做操和游戏时,又将他们安排在不同组。午休时的床则分别安排在寝室的四个角落,让他们相互之间只能望而兴叹。 等到四人组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他们都习惯了当负责领饭、拿笔、检查卫生的小组长,谁都不愿意再当回组员了。 可一个组的组长就一位,谁来当呢? 还是只能各干各的。 升中班时,班里转来了一个黑黑壮壮的小胖墩,名叫罗军。据说一直跟着母亲住在乡下,是最近父亲调职到星钢厂后,才转学了过来,也住在星钢宿舍。 罗军性格暴躁,个头比一般的孩子高,脑袋大脖子粗,一副不好惹的刺头模样,令班里的孩子都很惧怕。 而且他巧舌如簧,很多没有道理的事经过他那张嘴,就能说出歪理来。 比如有一次他抢了杨光的饼干,被告到夏老师那儿,他就会说:“我是看杨光吃不完,想要帮帮他呢!” 夏老师一愣,只差下巴没掉地上——合着自己还该表扬他乐于助人呢! 某天饭菜里有他不喜欢的苦瓜,他就用小勺舀出来丢杨天空碗里,还美其名曰:“农民伯伯种菜很辛苦,可不能浪费哦!” 挑食的同时不忘教育他人要爱惜粮食! 夏老师觉得自己的学前教育一科需要重修。 小霸王让班里的孩子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包括四人组在内,可这一天杨天空还是跟罗军正面杠上了。 事情是这样的——在杨天空的小组里有一个女孩,名叫杜丹,人长得胖胖的,老实木讷得像个透明人。 被罗军盯上后,隔三差五时不时地欺负她,要不就抢她的东西,要不就是故意撞她一下。 有天,夏老师让孩子们在院子里自由活动,大家排队玩滑滑梯。轮到杜丹时,罗军正好从滑滑梯下方大摇大摆地爬上来。 杜丹急了,道:“你快下去!” 其余同学们也道:“滑滑梯是从上往下滑着玩的,不能这样爬!会撞到的。” 罗军脖颈子一歪:“我偏不!老子是葫芦娃里的大娃,看谁敢撞我?” 葫芦娃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动画片的主角,是孩子们心中的大英雄!杨天空正巧站在了杜丹身后,听闻此言,哪里容得对方侮辱自己的偶像?! 她拨开杜丹,冲已经爬到滑滑梯顶的罗军大吼一声:“你才不是葫芦娃,你就是只癞蛤蟆!” 然后伸手一推,罗军就从滑滑梯上滚了下去。 …… 罗军栽了个大跟头,额角高高地肿起,但更令他生气的是,杨天空喊他“癞蛤蟆”! 这是《葫芦娃》中蝎子精和蛇精手下一个拿钢叉的小怪物,大脑袋、粗脖子,带着一条红围脖,像极了罗军。 这个绰号一下就在班里喊开了。 很多年以后,这个绰号都一直跟随着罗军,令他心里恨死了杨天空。 而这件事的结束,也以杨笑枫夫妻带着肇事者杨天空亲自登门,给罗军送去慰问品并赔礼道歉结束。 第5章 抗洪英雄 罗军事件发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杨天空早上出门去幼儿园之前,都会听到明玉兰叮嘱:“可不要再打人了,家里头没那么多钱赔!要是再闯祸,就把你扣给幼儿园抵债好了。” 在这样半威逼半恐吓的情况下,女孩子竟然乖巧不少。 而且打这以后,杨天空身边多出一个迷妹了——就是杜丹。 杜丹简直把她视为正义之光!不光每天给她带还吃的,还经常借书借玩具,送些发卡之类的小物件给她。 无功不受禄,不能平白要人家东西。母亲经常说的这句话,杨天空牢记在心。是以杜丹送的小礼品她是一概拒绝的。 不过当杜丹从衣兜里摸出水果糖、华华丹、泡泡糖这些时,她就没法拒绝了,惦着脸吃得开开心心:“丹丹,你这个桂子油棒棒糖又甜又辣呀,好好吃!” 杜丹就会笑眯眯用充满稚气的声音回:“那我明天还给你带。” 和杜丹成为好友后,杨天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没事就跟着哈林、连舟他们爬树捉蛐蛐了,也懒得去田野里玩捉迷藏了,甚至对于那些卡片和弹珠的游戏也不提不起兴趣了。 她开始经常去住在宿舍6栋的杜丹家看动画片, 比如《花仙子》、《葫芦娃》和《邋遢大王奇遇记》,嘴里头也时常哼着那些曲子。 “小邋遢,真呀真邋遢,邋遢大王就是他,人人叫他小邋遢。小邋遢,真呀真邋遢,没人喜欢他……” 杜丹的老爸杜世明和杨笑枫同在锻造车间,是一名普通工人。她妈没啥文化,在厂门口支了个摊买早点,有蒸饺、烧麦、肉包子和花卷。淋上特制的辣椒油,味道那叫一个绝! 八十年代初,做小生意还算是投机倒把,被抓到了不光东西要充公,还得缴纳罚款,这几年里才松泛下来。 杜丹妈妈赚了些钱,比一般人家都早的买了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 虽然小盒子比小人书大不了多少,还时常会因为天线接触不良冒出雪花点,甚至吱吱的杂音,可丝毫不影响孩子们对它的热爱。 杨天空在单独去看了几次电视后,把大部队都带了过去,大家围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盯着荧幕,嘴笑得都要裂到耳朵根了。 《九色鹿》、《魔方大厦》、《天书奇谈》、《大闹天空》、《黑猫警长》陪伴他们走过了充满童趣的少儿时代。 杜丹也正式成为“五人组”成员之一。 1987年的春晚,台湾歌星费翔演唱了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这首歌火遍大江南北,几乎所有的大街小巷里的录音机都在播放:“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连一向没什么音乐细胞的杨笑枫和连国安也时不时在家吼一两嗓子,星钢宿舍里的时尚达人哈大山更是将头发留长了,烫了一个费翔同款的爆炸头,配上小西服和喇叭裤,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了。 谁知那年5月,大兴安岭发生了建国以来最大的森林火灾。一些好事者便谣传这是费翔“冬天里的一把火”烧着了大兴安岭。 第二年,费翔又唱了一首《小雨来得正是时候》,没成想那年长江、嫩江、松花江发生了二十世纪有史以来最大的全流域型特大洪灾。 好事者们再度将天灾联系到了这位歌坛巨星身上。如此,导致很多年后费翔都再没登上春晚的舞台。 那年的洪灾对星城也有着不小的影响,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整个城市几乎就是泡在了雨水中。水灾最大的那两天,星钢厂宿舍地势较低的楼栋,整个一层都被水淹透了。大家用砖头、木板挡住门口,想要阻挡水的侵入。 可这些都无济于事,只短短几个小时,大水没过了男人的腰,大家只能将值钱的物品寄放到楼上的邻居家。 而那两天里,一贯以先进工作单位着称的星钢厂并没有停工,家里没遭灾的工人们还是得按时按点的上班。 而从宿舍去工厂车间有是一条下坡路,那儿积满了水。于是很多热心人就自发地用三轮车、大木盆当船,给去到工厂上班的工人们保驾护航。 杨笑枫就是其中之一,他幼时在乡下就水性好,这刻干脆拿了楼道里一块别人不要的木门用来当船,护送工友们“过河”,有时还帮着别人打捞掉落在脏水里的物件。 只见他赤膊在黄泥水中翻腾,扶着木门的边在水里踱来踱去。大家都是不胜感激,杨笑枫哈哈一笑:“没想到来星城多年,竟然是这样一场水灾让我找回了当年在村里河边浪里白条的感觉。” 水灾对孩子的影响是最小的,他们甚至在这几天里过得甚是快活。幼儿园和小学都停课了,孩子们整天呆在家里,不是聚一起看动画片就是待一块儿玩游戏。 同样呆在家里的戴玲干脆将他们召集起来,一起安排学古诗、认数字。 只一个下午,孩子们从连家跑没了影。 戴玲只能逮着自己儿子背古诗,一首《咏鹅》被连舟背成了:“饿饿饿,曲项向天歌,拔毛烧开水,红烧大肥鹅!” 气得戴玲跟丈夫吐槽:“你这儿子这一天到晚的就光想着吃了!” 连国安却惊喜地抱起儿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道:“这诗改得多有才华呀,我儿子说不定将来也能成李白、徐志摩!” 水灾给星钢厂宿舍人们带来的不便很快过去了,可11栋一楼的八婆婆家却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儿——她家十八岁的孙子在抗洪抢险中壮烈牺牲。 八婆婆姓谭,她丈夫排行老八,早在抗美援朝战争时就为国捐躯了。后来儿子被分配到星钢厂上班,没多久就在一次火灾中为抢救国有财产被大火烧死。唯一的孙儿聪明伶俐,是去年夏天去到部队的,说是要继承爷爷保家卫国的遗志。 却不想,那孩子为救战友而死。 部队的连长和战友将他的骨灰送回,连同他随身物品和一幅“抗洪英雄”的红色锦旗。 杨天空记得,那是一个特别爱笑的小哥哥,小名叫做小豆子。早两年前还经常抱着她和杨光,给他们讲故事呢! 就在去年夏天,他穿上绿色的军装,胸口带着大红花,一脸骄傲地跟随厂里征兵的队伍离开。 那时八婆婆布满沟壑的脸色还充满了希望,逢人就夸小豆子。 可如今,孩子竟这样没了。 小豆子的死亡就像是抽走了八婆婆生命中最后一丝精气神。这个不到八十,原本还精神矍铄的老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背也佝偻起来。 大人们聊起八婆婆时,总是感慨:“这八娭毑命太苦啦,年轻时丧夫,中年丧子,年老又失去了唯一的孙子。” 也有人说:“八娭毑一家都是烈士,即便是没了儿孙,国家也不会不管她的。厂里肯定要照顾她,我们这些当邻居的有空也会多给她帮忙的。” 然,没等多久,八婆婆就病倒了,瘫在床上不能出门。 厂里党支部书记得知后,特意指派了几个人专门过来照顾。这些人每天三班倒,负责八婆婆的吃喝拉撒,给她打扫卫生、擦身子、洗衣服等。 她却不习惯不认识的人碰自己,因此明玉兰、曾群、戴玲和另外几个同栋的妇女就组织起来,大家轮流给八婆婆送饭、擦身子、陪她唠嗑。 那段时间,杨天空他们在楼下玩时,母亲也会叮嘱:“声音小点儿,别吵着婆婆睡觉了。” 在秋风起的那一天,杨笑枫接了一双儿女从幼儿园回家时,看到宿舍楼前在放鞭炮,好几个站在一楼的邻居们都哭了。 男人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喉头一下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要哭也哭不出了。 “八娭毑去了么?”他向站在人群里抹着眼泪的妻子问。 “嗯。”明玉兰点头:“是今天中午边子的事,曾群给她喂饭时,上一口还接了,下一口时人就没反应了。开始曾群还以为她是睡了,轻轻拍她没反应,再把手搭她鼻子下一探,才知道是……”她不禁哽咽起来——自住进11栋后,她早把这些老邻居当成了自己的亲人长辈。 杨笑枫便推了一下两个孩子:“给八娭毑磕个头吧,她以前总给你们好吃的给你们讲故事,以后就再看不到她了。” 那时的杨天空和杨光,还并不懂得以后再也看不到是什么意思?只是想到以后再不能看到那个和蔼可亲,总是给他们塞糖果蛋糕,用大蒲扇给他们扇风并且抱着他们坐在自己腿上讲故事的老婆婆了,心里头就说不出的难过。 终于,悲伤溢出胸口,两人在磕完头后,都“哇”一声哭出来。 而早已经给八婆婆磕过头的哈林和连舟,则在一旁默默流泪,好像也被这悲伤所感。 八婆婆的身后事由厂后勤部办理,明玉兰这些邻居们都自发前去帮忙。开追悼会那天下午,星钢厂认识或不认识八婆婆的人都来了,大家都对这个既是英雄的妻子,又是英雄母亲,还是英雄祖母的老人充满敬意。 厂长谢长辉发表了深刻的感言:“谭淑梅老同志虽然不是党员,但她一生都忠于党忠于革命,不光支持丈夫上前线,更是为国家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好孙子,让我们怀着最高的敬意向她表示怀念!” 热烈的掌声中,老人的遗体躺在玻璃棺中平静安详。 夜里回家后,等孩子们都睡下,明玉兰感慨:“小豆子的死对八婆婆打击太大了,要不是这事,她的身体不会垮这样快。” 杨笑枫依在妻子身边,道:“可小豆子和他爹、爷爷都是党员、人民子弟兵,国家有难,他们难到不去?” 明玉兰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轱辘做起来,问:“若要是以后碰到这样危险的事,你会让小光去么?” 杨笑枫道:“小光是我亲生仔,要是旁的危险事,我肯定不让。可国家有苦难了,别说是小光,就是我自己,焉能袖手旁观?那还是个男人么?还是咱中国人不?” 丈夫的侃侃发言一字一句打在明玉兰心上——是呀,哪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那一个出征的解放军身后没有等待他回归的家人? 可是没国哪有家? 只有国家好了,千千万万的小家才能幸福。 明玉兰心里像是照进了一道光亮,她点点头,严肃而认真地道:“笑枫,我想好了,八婆婆一个目不识丁的老人,尚且能支持丈夫、儿子、孙子报效祖国。我们也不能落后了,以后有机会,我也想让小光去当兵,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人民子弟兵!” 第6章 新邻居 八婆婆去世的阴霾在1989年的春天被一扫而空。 那间原本布满尘埃灰扑扑的房间,在某一天里,被打扫得窗明几亮。 一个充满阳光的午后,杨天空五人正在宿舍楼前的小院里玩泡泡胶。 那是当时孩子中最时兴的玩具,是做成小牙膏样子的五颜六色的管状胶,玩的时候挤出来一坨,捏在一根配套的黄色小管子上,然后憋足了气用力吹,那胶就慢慢涨大成为一个大泡泡了,可以像气球一样轻轻地拍着玩。 只是泡泡胶的气味太呛人了,杨天空每次吹过之后都会觉得头疼。 她问大家:“你们不觉得吹泡泡时脑袋发麻吗?” 哈林答:“是这样的。” 杜丹道:“我也一样。” 杨天空咧嘴一笑:“那就没事了,大家都一样。” 连舟反驳:“屁,我妈说是因为泡泡胶有毒,闻多了才会头疼,让我们少玩。” 杨光盯着连舟手里还剩半管的泡泡胶,道:“你要不玩了,干脆给我吧。” 吓得连舟赶紧将那半截泡泡胶藏衣兜里,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孩子们正玩得开心,一辆载满了家具物什的小货车停在了院子里。 车上下来奇怪的一家三口。 男人瞧不出年纪,脸很黑很老,看着就像一个小老头儿,可个头却只半大的孩子高。特别是他的腿,怪异地向外弓出一个弧度,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哈林低声道:“这叔叔走路怎么好奇怪呀,像只企鹅。” 他不久前才在家里新买的18寸黑白电视机上看到了《动物世界》南极篇,立刻活学活用。 连舟道:“别乱说,我妈妈说背后议论别人是不礼貌的。” 哈林嗤之以鼻:“我爸也说了,当老师的就是矫情。” 两道不友善的目光碰到一起,瞬间激起电光火石。 “哼!” 他们各自不服气地瞪视对方一眼。 很快,他们又被这一家的女主人给吸引了。 这女人高大健壮如同男子,她的脸庞很美,不过皮肤有点儿粗糙,带着点儿忧郁的气质。只是她指挥工人们搬运家具,以及和丈夫、孩子交流时,张着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全靠双手来比画。 杨光很是诧异:“那个阿姨在干嘛?” 杜丹很认真地说:“我在电视上看过,好像是一种功夫,她应该是武林高手吧。”语气里充满羡慕。 “晕,”连舟额角冒出黑线来:“那是手语,是不会说话的人之间用来交流的。” “哦——”大家似懂非懂。 他们站在院里路边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下,那树顶上成熟的香樟种子噼噼啪啪地往下落,砸在地上如开花了一般。 男人和女人指挥着搬运工们卸下物品,然后跟他们一起将这些大件的家具和小件的锅碗瓢盆搬进新家。 男人偶尔会跟带过来的一个小男孩说句话,那孩子就点点头。然后女人跟他打手势时,他又以手势回应。 “他是哑巴么?”杨天空问。 “应该是。”哈林肯定地道。 “不一定。”连舟质疑。 “要不我们喊他一起玩吧,就知道了。”杨光大声提议。 “诶!”杨天空兴奋地道:“我去叫他!” 她一蹦一跳地跑过去,发现那小男孩根本没看他们,而是一直盯着那些搬运物品的工人,看着他们把一件件一包包的物品从车后厢抬下来,然后搬进房里。 “喂,你叫什么?”杨天空用清脆的声音喊。 小男孩扭头,睨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杨天空不甘心,又道:“你是新搬来的吗?要不要玩泡泡胶?”她扬了扬手中对小朋友充满诱惑力的泡泡胶问。 男孩仍旧没有回应。 近处,杨天空发现这小男孩挺漂亮,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皮肤有点儿黑。只是他眼神里像是有种寒冰一样的针,会刺到每一个想要靠近的人。 这种拒人千里的冷漠让小姑娘一时间有点懵,哈林几人跑过来拉她:“走啦,他就是个哑巴,咱们玩去!” 后来,杨天空等五人组分别从爸妈们口中得知,这新搬到八婆婆空屋的是第三车间主任文腾飞的大哥一家人。 文腾飞是那个年月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出来的大学生,据说为供他读书,他那得了小儿麻痹症的大哥连老婆本都拿出来了。全家人没日没夜地刨地,才供出了这么个大学生。 文腾飞毕业后,带着干部指标进入星城钢厂。正赶上钢厂飞速发展的黄金时代,厂里从国外进口两条世界先进水平的生产线,懂英文的文腾飞一下就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很快成了领导跟前的红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大城市里娶妻生子。 直到去年晋升为车间主任,才是想起来要回报乡下的大哥。 他哥文长根因小儿麻痹症,干不了车间里的重活。文腾飞就托人给哥哥安排在了厂保卫科,负责守传达室。平时也就开开门,登记一下来访信息,收发一下信件什么。 唯一不如意的一点,需要三班倒。 不过文长根很知足,能够带着聋哑老婆和儿子来城里,不光有房子住,孩子还能在这边读书,他幸福得晚上做梦都在笑。 小孩的心性是纯真善良的,在得知了这家人的苦难生活后,对于那个腼腆敏感的小男孩也多了几分关切。 五人组每次在院子里玩耍时,要是看到了他,总会嚷嚷:“喂,你要不要出来一起玩?” 聋哑女人见状,就会微笑着轻轻推儿子一下,示意他出去跟孩子们一起玩。 小男孩却很不领情,噘着嘴一扭身子,即跑回了房里。 然后在杨天空他们不再注意自己时,又悄悄透过窗户的一角,看着他们玩得开心,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挂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种类似猫和老鼠躲猫猫的游戏,直到某个周末的下午,杨天空姐弟俩和连舟、杜丹一起跑下楼,准备去哈林家看动画片。 正巧迎面碰上了站在院子给青菜浇水的小男孩,大家早习惯了他的无视,从他跟前经过,跑进了隔壁哈林家中。 唯独杨天空停步,隔着栅栏问:“喂,你看过《舒克和贝塔》么?” 小男孩一愣,不容他反应,小姑娘继续滔滔不绝:“就是两只很可爱的小老鼠,它们可聪明啦,还爱帮助别人……” 男孩忽然很气愤地打断:“老鼠一点也不可爱,它们光偷东西,我讨厌它们!” 语气冷冷的,却是第一次开口。 杨天空一怔,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返身回来找他的连舟说道:“我们也讨厌老鼠,不过舒克和贝塔除外,他们是好人,不,是好老鼠。”见对方一脸不相信的模样,他干脆发出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去看吧,看了你就知道了。” 杨天空也趁机说:“是呀,看了你就会喜欢它们的。” 那个有点闷热的午后,小男孩第一次坐在哈林家的沙发上,和孩子们一起看了电视。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会说话的大盒子,而且里面的卡通小人竟然会动会说话,连老鼠似乎都不那么讨厌了…… 第7章 六人组 “我叫文卓。” 在看完了一集《舒克和贝塔》后,意犹未尽的文卓告诉大家自己的名字。 “我叫哈林。” “我是连舟。” “我叫做杜丹。” “我叫杨天空,这是我弟弟杨光!” …… 星钢宿舍11栋六人组就此诞生! 性格腼腆内向的文卓开始每天跟着杨天空几人一起上幼儿园,坐一起吃饭,午睡时也挨着。到了晚上放学,大家又一起回家、一起玩。 他的父亲文长根对这种生活充满感激,每每看到同事、邻居们,很远就打招呼。 “杨班长早!” “连警官好!” …… 任是谁家有需要了,他拖着两条不方便的腿,也要不遗余力地帮忙。 而他的妻子李梅,同样在短时间内赢得了邻居们的好感。这个聋哑女人在住到宿舍一周后,就在房子前的空地上用竹篱搭了个小院子,在里面种满了小葱、辣椒、韭菜、紫苏、黄瓜、番茄、豆角,不光自己家吃,还经常送给左邻右舍。 而她烙的韭菜鸡蛋饼,蒸出来的粉丝菜肉包、大肉龙也格外受到楼栋里小孩子们的欢迎。 就这样,文卓一家人很快地融入了星钢厂宿舍11栋大家庭。 1989年,黑白电视机变得普遍起来,杨笑枫、连国安家也都买了,而哈大山却比所有人都早地搞回家一台录像机,可以用来放录像带,专门看各种的香港影片。 那段时间里,每到夜晚吃过晚饭,11栋的邻居们就提着凳子、拿上水杯,围坐在哈大山家的电视机前,等着他放录影带。 像是周润发、狄龙和张国荣演的《英雄本色》,楼里的居民们起码看了四遍,他们对小马哥这个人物的印象十分深刻,以至于在其他电影中只要看到了周润发,都会称呼其为“小马哥”。 哈大山更是买回来一件差不多款式的风衣,学周润发用摩丝梳一个大背头,抽烟时先用打火机点燃一张纸,再学着其发潇洒的样子用纸点燃香烟。 有一次装过头了,一不小心点燃了曾群一张需要报销的发票,气得女人破口大骂:“哈大山,你是被电影洗脑了吧?就你这熊样还学人周润发,真是蝙蝠身上插鸡毛——你算个什么鸟!” 骂归骂,曾群本人还是很喜欢看港片的。哈大山为此借回了很多的录像带,比如林正英和钱小豪演的《僵尸系列片》,成龙的《醉拳》,王祖贤和张国荣的《倩女幽魂》…… 不过最受大家欢迎的当属李连杰的《少林寺》,这部电影在当时轰动全国,一时间练习少林拳和用两只木桶提水练功成了大街小巷里男孩们争相模仿的动作。 而这一年的秋季,六人组也进入了星钢厂子弟小学,正式成为一名小学生。 星钢小学并不大,每个年级仅有一个班,因而幼儿园里的同学们在升入小学后依旧是同班。 戴玲这一年正好送走了毕业班,接手一年级新生,因此就成为了连舟他们的班主任。 哈林、杨天空、连舟、杨光、杜丹因为还在一个班,大家心里头都挺高兴的。唯独连舟,上学回家都要面对母亲的唠叨,心里老有些不乐意。 而让文卓烦恼的是,罗军自从幼儿园时知道了他父亲是瘸子,母亲是哑巴后,就时不时带动同学们嘲笑和排挤他,说他是《八仙过海》中铁拐李的儿子,又说他和妈妈交流时使用的手语是外星语,更大张旗鼓在班里学文长根走路。 有一次,罗军再度一瘸一拐地在班里走来走去时,忍无可忍的文卓终于出拳向他挥了过去,却反被压在地上挨揍。 关键时刻还是哈林出手,将罗军制服。 等杨天空去报告老师后,戴玲望着教室后排站的三个男孩,头痛至极。 “罗军,你这样嘲笑同学的父母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戴玲先望向了班里的第一大刺头。 罗军昂起发青的脸,不服气道:“可文卓想动手打我,哈林也打了我。” 哈林反驳:“是你先学文卓爸爸走路!你不尊重人!”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唯独那个满是委屈的男孩子垂着头,靠在教室的后墙上,胸口起伏地抽泣着——这样的父母不是他所期盼的,可他还是很爱,很爱他们! 戴玲让那两人回家各写一份检讨书后,放他们回去了。然后,她关上教室,轻轻抱住那个小男孩,说:“大声哭出来吧,文卓,父母亲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可生活是我们能够改变的。你的父母和别人的不一样,可他们对你的爱却一点儿都不会少。学会接受,努力学习,用知识来改变命运!当你的高度能达到让旁人仰望时,就没有人再敢笑话你了。” 那个下午,校园里静得能听到小鸟吱吱喳喳的叫唤声。 风吹过树梢。 夕阳从窗户斜射入教室。 文卓只觉那番话重重打在了自己的心上——他想到了父亲和二叔,同样的家庭出身,一个却是高高在上的大学生,用知识走出了山区,在这样一座大城市的国有大厂里担任要职,简直就是老家人眼里的天之骄子。而他的父亲,却因疾病和知识的匮乏卑微的生活。 就像父亲经常和自己唠叨的那样:“小卓,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像你二叔一样,考个好大学,成为国家干部,也娶个漂亮的城里媳妇……” “爸爸和戴老师说的不错,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有本事的人,再不让人瞧不起!”文卓暗下决心。 从那天起,他读书真的用功起来。每次上课时,同桌的杨光找他说小话,他都纹丝不动,充耳不闻。 而当大家相互抄作业时,他也决计不肯抄的,说:“抄了有什么用?等到考试时还是不会。” 宁可自己待家里慢慢写,对院子里孩子们的玩闹声毫不在意。 渐渐地,戴玲也觉察出了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 当她发现文卓的拼音因为乡音问题很糟糕时,只要有空都会喊了那孩子到家里来补习拼音。 “z,c,s和zh,ch,sh这几个音节你要注意后,后面的三个是卷舌音。”她不厌其烦地解说,并且示范。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年级第一学期末考试时,文卓语文和数学成绩均为全班第一。 戴玲奖了他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外,还自掏腰包买了个自动文具盒给他——是那种带按键的,只要按动不同的键,就会弹出卷笔刀、橡皮等。 这种文具盒早在学生中流行起来了,戴玲几次看到文卓眼馋地扒拉着连舟的自动文具盒把玩,就知道他早想要了。 这次期末考试,全班三十二人,第二名的连舟总分低了文卓六分。杨天空、哈林、杨光、杜丹四人则远远地排在前十开外。 三家家长拿到那些六七十分的试卷时,觉得天都要塌了。三家一合计,决定寒假里一起请戴玲帮忙补习。 俗话说:“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每家每户也因着儿女的成绩发愁。 洪丽摸着女儿的头,道:“丹丹,妈也不指望你考什么好大学,可你现在这数学成绩,13加18等于21,妈妈以后这饺子店要是交给你了,估计你连账都算不清!” 杜世明则道:“就你那一破小饺子馆,还想着世袭呢!我闺女不稀罕,乖,以后好好读书,咱不光要上大学,还要去北京上大学!” “好耶,我喜欢北京!戴阿姨说,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可以看到升旗仪式,还有主席的画像呢!”小女孩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道。 洪丽嗤之以鼻:“就你这成绩,小学一年级就不及格,还指望上北京读大学?长大留在星城得了罢。” “凭啥呀?”小姑娘抗议:“我怎么就不能去北京了?” “就是,凭啥呀?!”杜世明一道抗议。 洪丽一撇嘴,道:“就凭你闺女这学习态度和智商水平,我怕她去了北京,西北风喝起来会水土不服。” 杜世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 杨天空家同样遇到这样的问题,明玉兰手握一双儿女的四份试卷,没有一张上了九十分,全在七八十分之间。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尽力地和颜悦色:“天空,小光,你们两个虽然是早产儿,人家也都说早产儿智商方面是要落后一些的。不过老妈相信你们,只要你们寒假里好好跟着干妈学习,开学肯定能考到九十分以上!这样,老妈就给你们一人买一套新衣服!” “好耶!”杨天空高兴地拍手。 新衣服显然对杨光的吸引力不够,他说:“我还要一个可以玩俄罗斯方块的掌上游戏机,好多同学都有。” 杨笑枫阴沉着脸,道:“行,游戏机嘛,爸爸可以给你买,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开学第一次考试,你的语文和数学成绩一定要达到九十五分以上……” “哟,”杨光不屑地打断:“老爸,你比妈还小气,两科都要九十五以上?!你不想给我买就直说好了,干嘛找借口?” “你——”杨笑枫气得手抖:“你这孩子太不像话了,你……你到底像谁呀?” 明玉兰忍不了了,斥道:“杨笑枫,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什么叫小光像谁?他像谁你心里没数呀?还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命怎么这么苦呀,孩子不听话,老公也这样!这日子没发过了!” “诶!你这哪跟哪呢!” 最后孩子的成绩问题演变成了一场夫妻间的家庭大战。 第8章 寒假补课 关于学习成绩问题,除了倒数第一的罗军和倒数第二的哈林没甚烦恼外,连全班第二名的连舟都挺心烦。 因为老师的孩子即便是考好了,旁人也只会说:“你妈是老师,天天在家给你开小灶呢,考不好才奇怪了!” 若是没考好,人家话里话外更是刺:“哟,你妈就是老师,还是班主任,连第一名都考不到,太不中用了!” 连舟目前遇到的就是这个问题——母亲将所有的赞美都给了文卓,对他则板起一副脸孔,说:“我给你开多少小灶,人家文卓都靠自己,你看看你的成绩,看看人家,我都不惜的说你!” 就这样,连舟第一次对母亲产生恐惧。 在连家,身为警察的连国安和当老师的戴玲都十分忙碌。很多时候连舟都是在另外几家吃饭的,有时跟着母亲吃食堂。连国安经常要加班,很多时候甚至通宵不回。家里的担子都落在了妻子身上,因此他对戴玲格外言听计从。只要休息在家,家务那是全包的。不光如此,还教育儿子在家要多承担家务照顾母亲。 连舟无语:“我也才是个小孩子呢……” 连国安道:“还记得你刚刚出生时,我一听是个男孩,那个高兴哟!” 连舟诧异:“爸,你身为党员,还是人民警察,怎么也有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 连国安正喝水了,一口水喷将而出:“非也,非也!我高兴的是以后家里能够两个男人来照顾你妈妈了。” 他说完,伸手揽住娇妻肩膀,将其拥入怀中。 那一霎,连舟有种父母是真爱,自己是意外的错觉。 在往后的日子里,连舟才发现这种感觉根本就不是错觉。他爸在他妈面前简直俯首帖耳、唯命是从,而他妈“教育”起老公来也如同教育自己的学生。 连舟有时会觉得堂堂人民警察在家也太窝囊了,但很多时候看到父母亲那么的恩爱,他也会有一股由心而发的幸福之感。 1990年的寒假来临,闲在家中的戴玲将楼栋里的六个孩子召集在一起,在自家客厅里添置了两张活动式长桌和六条直背椅,以及一块小黑板,给他们开起小灶来。 她特意从在其他优秀小学任职的同学那儿找来了一些很好的试卷,另外又托在北京的朋友搞到了一些用来开拓思维的奥数教案,准备给六人组好好提升一番。 哪知那些奥数题刚刚写到黑板上,她亲儿子就带头捣起乱来,嚷嚷:“老妈,这都是些什么题呀?出题的人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一个笼子里关了若干兔子和鸡,数一数,共有头14个,腿38条,求鸡和兔子各有多少只?难道这人光看头分不清鸡和兔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孩子们纷纷发表“高见”。 哈林道:“为什么要把鸡和兔子关一个笼子里,是不是笼子不够用?” 杨天空歪着脑袋咬了下铅笔头,说:“不怕它们打架吗?小兔兔那么可爱,大公鸡那么凶!” 杨光则凝神片刻,表情严肃地道:“14只兔子,38只鸡,这得多大的笼子才装得下呀?!” 连舟额上冷汗一冒:“哥们,你审题都错啦!” …… 望着客厅里乱作一团的场面,戴玲心灰意冷,暗咐:“都是我的错,我错在高估了他们的智商。居然脑子一热给他们安排上了奥数题,还是简简单单做一加一吧!” 她正想着把题给擦了,却发现坐在最后排的文卓正拿笔认认真真地写着,走近一看,那小子竟然在本子上画出了一排的圈圈,一共14个圆,然后每个圆下画了两条竖线。 文卓数了数竖线后,又接着在前五个圆圈下再补画了两条竖线。 就这样,14个圆圈中,前五个下边是四条竖线,而后面九个圆圈下是两条竖线。 文卓画完这些,抬起呆萌的脑袋来,用夹杂着家乡口语的普通话道:“戴老师,我做出来了。” 哈林几人围着那张图一脸懵,唯有连舟一拍脑袋,叫道:“啊,我明白了!” 戴玲朝儿子一挑眉,问:“那就由你说说,文卓这图是什么意思?他作对了么?” 连舟见数双眼睛都望向了自己,颇带点嘚瑟地应承道:“行!”然后用葱白的食指指着图画道:“这14个圆圈,代表的是14个脑袋。而下边的竖线代表腿,正好是38条。前面五个圆圈分别每个4条腿,代表它们是兔子。而后来九个圆圈是两条腿,说明它们是鸡了。因此答案是5只兔子9只鸡,文卓做对了!” 他一番解释,其他人豁然开朗,大家顿时鼓起掌来。 文卓有点儿不好意思,戴玲道:“小卓,能给大家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作图法的么?” 文卓抿抿嘴,道:“其实我一开始看到题脑子里也很乱,不过后来我一想,14个脑袋38条腿,每只兔子的腿肯定比鸡多两条。我就在纸上画了14个圆圈,先想象它们都是鸡,给每个圆圈画两条腿。这样就用去了28条腿。而兔子和鸡的腿一共38条,那么多余的腿只需要按量再分给前面的圆圈每个两条,等分完了剩下的十条腿后,那么就知道四条腿的是兔子了,而余下的都是鸡。” 文章缓缓说完,戴玲惊讶地望着这个孩子,眼睛闪闪发亮。 从这以后,每天的基础知识补习课,还是六人组全员出动。而到了拔高奥数课时,戴玲就只让文卓和连舟两人参加。 像是那些移动火柴棒变数,如何看着羊还要带狼和草过河,以及一条水管进水一条水管同时出水,需要多久才能加满游泳池,诸如此类的问题,文卓都能很快地想到解法,有些题甚至能想出多种解法。 而连舟呢,虽然没有文卓解题时那种忘我投入的钻研精神,但思维同样很活跃,不少的题目都能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同样也属于孺子可教的一类,令戴玲甚感欣慰。 只是他玩性太大了,和文卓一起连上几次奥数课后,就被窗外小伙伴的嬉闹声也吸引过去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单独学奥数,每天完成妈妈布置的暑假作业后就跑下楼呼朋引伴,气得戴玲干脆将那套好不容易得来的奥数题集送给了文卓,让他回家有空多做点,遇上不懂的就来问自己。 转眼离新年只剩下不到一周时间,星钢厂宿舍11栋楼道里挂满了晾晒的被褥、床单、衣服。 马上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准备了很多腊肉、香肠、牛羊肉、鸡鸭、糍粑、甜酒、糕点、坚果、水果等新年里要吃的食物。 文长根为了感谢戴玲给儿子补习,更是请人从老家带来了一腿野猪肉,送到了连舟家。 戴玲说什么也不肯收,只道是看文卓聪明,想让他陪连舟一起学点数学题,两个孩子好有个伴。 可文长根说:“戴老师,别看我是个乡下来的大老粗,其实我都懂,知识就是力量!您肯点拨我儿子,就是我们家的恩人。我这也没什么可送您的,这野猪肉是我堂兄他们在山里打的,比外边菜市场买的肉香哩!您不要嫌弃!” 话说到这个份上,戴玲唯有收下。 等晚上连国安回了家,夫妻俩一商量,又把单位上发的一桶麦乳精、一桶进口饼干、两个荔枝罐头和两包奶粉给送到了文家。 文长根和李梅自然坚决不能接受,但戴玲说:“这些都是给文卓吃的,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补充营养。” 文长根夫妻这才同意。 这次乡下的堂哥除了给文长根送来一条野猪后腿外,还送来了一个大猪头和一副猪下水。 李梅带着文卓在院子里收拾这两样东西,她用煤炉子生火,架起一口大锅,把猪头和猪肠都清洗很干净,然后加了盐、味精、酱油、料酒、八角、香叶、草果、大料等一起放在锅里小火慢炖。 那香味飘散得全栋楼的人都来围观,杨天空等几个孩子望着锅里煮得咕咚冒泡的猪头有些害怕,忍不住问:“这都是什么呀?能吃吗?” 文卓道:“那是猪头肉和猪大肠,好吃着哩!猪头上的每一根毛,都被我和妈妈用镊子夹干净了,肠子也用面粉揉得很干净,没有一丁点儿油花了。” 他说的时候还咽下一包口水,但小伙伴们还是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等到晚上吃饭时,杨天空和杨光发现饭桌上多了两盘不知道青椒大蒜炒的什么肉。他们玩一天早饿坏了,两人各夹一块放嘴里,只觉又鲜香又有嚼劲。 “好好吃呀!”两个小家伙盯着那两盘菜眼睛都直了。 明玉兰笑起来:“这是文卓妈妈炖了一整天的野猪头肉和肥肠,刚刚给每家都送了一份,让大家尝尝鲜。你们可要多吃两碗饭,不要辜负了李阿姨的好意。” “嗯!我今天要吃两碗饭!”杨光宣布。 杨天空道:“那我吃三碗饭!”同时夹挥筷夹一块猪头肉入口,美味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妈,好好吃呀!怪不得刚刚文卓看着就要流口水了。” 杨笑枫也笑眯眯道:“能住在11栋这个大家庭真好,来,玉兰,给我拿瓶啤酒,今天我要好好喝一杯。” 这个夜晚,星钢厂宿舍11栋每家每户的窗户里都飘出了野猪头肉和肥肠的香味儿。虽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食物,可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那样的一顿饭在每个人记忆深处都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第9章 大家的新春 除夕前一天,星钢厂宿舍里大部分的房屋都空了,很多人拖家带口地回老家过年了。 杨笑枫的老家并不算远,就在离星钢厂不过二十里外的东山村。不过当时星钢厂都属于郊区,而往东山那边走,连好一点的道路都没有。只有坑坑洼洼的小道,因此要回一趟家也实属不易。 杨笑枫在东山的家里还有一兄一妹,他们也都各自结婚生子了。新年里一大帮孩子聚到了一起,大家房前屋后地玩耍,有时去后山捉野兔,有时去田野里玩捉迷藏,有时一起放炮仗,玩得不亦乐乎。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星期后,杨笑枫夫妻带着一双儿女回到了星钢厂宿舍的家中,才发现很多邻居已经陆续回来了。 首先是连国安夫妻,他们双方的父母亲都在城里,因此夫妻俩只在除夕那天带着儿子去男方父母家住了一宿,其余的时间都是白天去走亲戚晚上回家住。 哈大山母亲也住在星钢厂宿舍,不过是隔了一条街的6栋,还是当年他爸活着时分的。 曾群和婆婆关系不睦,当初老婆子嫌弃她来自偏远的老山区,总觉得一表人才的儿子应该找一个同样土生土长的星城姑娘。因此,在曾群结婚时,她一毛不拔。后来哈林出生了,她仅帮忙伺候了月子,再不帮着带娃了,说是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可等到她女儿生外孙时,老婆子麻溜地打包了衣服上女儿女婿家帮着带小外孙去了。 一想起这些往事,曾群心里那个恨呀。但对方总归是哈大山的母亲,因此她平时虽然不去婆家,但大年三十晚上这顿团圆饭还是要过去吃的,算是给丈夫面子。 文长根一家则是坐着厂里为弟弟文腾飞安排的专车一道回老家湘阴探亲的。 文腾飞娶了前厂长的女儿袁湘湘,那是一个有着和名字极不相符气质的胖女人。据说袁湘湘当年都成老姑娘了,也还是高不成低不就,后来她爸做主相中了文腾飞。 外表欠佳的袁湘湘对儒雅俊朗的文腾飞很是满意,但对于他那个在山旮旯里的家很看不上。婚后,她一直把持着家里的财政大权,生怕丈夫拿出一分一厘去帮助贫困的原生家庭。直到前两年她父亲退了下来,文腾飞也依靠自己的能力被提拔为了最年轻的车间主任,她才是消停下来。由着丈夫每月给家里的老爹老妈寄回去生活费,并让他把家里患有小儿麻痹症的大哥接过了,安排在星钢厂当保卫。 袁湘湘生的儿子文炳,几乎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上没有一丁点儿文腾飞的书卷气质。个头又矮又胖,长着大饼脸门缝眼,性格和他妈一样暴躁,稍有不如意就暴跳如雷。 文卓和他一起玩时,没少受其欺负。 次数一多,文卓干脆懒得和他玩,没事时就坐在老房屋檐下做奥数题。 文腾飞见状,一下想到了当年在艰苦环境中埋头苦读的自己,对这个小侄儿的疼爱之情陡增几分。 那几天里,他得空就和文卓一起思考那些奥数题,气得文炳大发脾气,说爸爸只喜欢堂弟不喜欢他了,挥舞着拳头要揍文卓。 而杜世明一家三口,则是窝在宿舍过了个清净年。夫妻俩的老家都在外省,而且家里的老人都不在了,亲戚们也早不走动。他们便买回许多的吃食和烟花,一家三口在家看春晚放炮仗,过了个愉快而简单的春节。 初八后,工厂恢复上班。 过了元宵节,学校也开学了。 孩子们恋恋不舍地回到学校,开始新的学期。 九十年代初,改革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 曾与哈大山一起喝酒吹牛的那群人里,不少人都搭乘这趟东风,要么开店,要么跑运输,要么干起了倒买倒卖的行当,成为了广大人民群众中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不甘人后的哈大山没钱做大生意,就在某天里买回一大车的石棉瓦、红砖、钢材板,将自家门口的约十五个平米的小院给搭成了一间小店面,准备开个南食店,专卖烟酒酱油零嘴等副食品。 他想请母亲过来帮忙看店,但老太婆说:“我还要给你妹妹带娃呢,没空!” 哈大山就做通了妻子的思想工作,让她在厂医院里办一个停薪留职,回家看店顺便照看家里。 曾群早被三班倒的护士工作烦透了,哈大山跟她一说,她立刻就打了报告。 不过那时候主动办理停薪留职是要每月给单位交罚金的,一个月十五块。虽然不多,但没有工资拿,反而要给单位交钱,曾群觉得划不来,不如不要那份工作了。 哈大山却不同意,他颇有远见地道:“以后这世道怎么发展还指不定呢!虽说这些年工厂绩效也不行了,工人阶级不吃香了,但留着这个铁饭碗就是条退路。” 曾群想想也是,何况相较于南食店的收入而言,每月十五块的罚金微不足道。 这间在宿舍里开的第一家南食店充分证明了哈大山做生意的独到眼光,开张第一天生意就好到爆。 哈大山从烟草公司的朋友那儿搞来一批香烟放在店里卖,另外又去市里五一路上的下河街批发市场捣腾来一些饼干、香蕉片、开心果、花生糖之类的小零食,摆满了玻璃柜台。 不久,他又用赚到的钱买回了星钢厂第一辆摩托车,每个下午快下班时,就提早离开,骑着摩托车去下河街进货,不时地增加新品。 再等到夏天来临时,他买回一台进口的松下冰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小孩子们喜爱的冰淇淋,有绿豆冰糕、奶油大雪糕、巧克力蛋筒…… 哈大山夫妻赚了个盆满钵满,曾群比宿舍里所有女人都更早地戴上了大金戒指、金手链、铂金项链,穿起了时髦的洋装和高跟鞋,成为了女人们艳羡的对象。 相对的,哈林也成为了孩子们中先富起来的那个,他的小口袋里开始有了零花钱,也时不时请同学们吃点小零嘴,成为了大家马首是瞻的孩子王。 第10章 电视风波 九十年代初是内地引进港片和日本动画的黄金时代。 《射雕英雄传》、《西游记》、《圣斗士星矢》这些在电视台翻来覆去地播放,很多观众对剧情简直倒背如流。 孩子们做游戏时,也喜欢带入剧情玩一些角色扮演的游戏。有段时间大家迷上了《西游记》,颇有商业头脑的哈大山趁机购回一批金箍棒、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来卖。 金箍棒被小区里的孩子们一抢而空,降妖宝杖很快也全部卖了出去,只剩下九齿钉耙没人买——谁都不想当好吃懒做的猪八戒! 最后,当哈林拿着一根九齿钉耙加入游戏时,他有种在风中凌乱的感觉——对老爸老妈而言,钱真的那么重要么?他想起自己前一晚明明叮嘱,最后一根金箍棒不要卖出去了,因为他要当孙悟空。可等到放学回家,柜台里所有的玩具兵器都卖空了,只剩下这根九齿钉耙了…… 不久,随着《圣斗士星矢》的热播,男孩们又热衷于玩起圣斗士的游戏来。你打过来一记“天马流星拳”,我回一记“庐山升龙霸”,玩得不亦乐乎。 1991年夏天,罗军的老爸转到了采购部工作,他利用职权低价给自己搞到了一台日产的21寸松下大彩电。 罗军嘚瑟地向同学们炫耀:“你们知道唐僧的袈裟是什么颜色的么?” 大家异口同声:“黑色。” “嘿,”罗军轻蔑地笑笑,以一种不屑一顾的口吻说:“其实是红色的,还闪闪发光呢!” “真的假的?”有同学质疑。 罗军便道:“这样吧,干脆今天放了学大家都去我家看电视,四点半中央一台正好播出《西游记》,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于是乎,在那个下午很多同学都去到了罗军家,不过哈林为首的几人没去,只有杨光一人偷偷跟去了。 杨天空家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半个月前坏了,明玉兰喊了几个修电视的人来看,要价都太高了。 明玉兰就道:“算了,算了,不修了!修好了你们一天到晚看电视,耽误学习不说,还浪费电!” 杨光是最爱看电视的,这些天写完作业就泡在哈林家看《西游记》,他实在很想弄明白唐僧那袈裟到底是红色还是黑色,于是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同学们身后去了罗军家。 在那儿他不光第一次看到了五光十色的彩色电视,也头一次解开了心中看电视以来最大的疑惑——为什么武侠剧里那些侠客们受伤后,总要吐出一大口墨汁来……原来是血呀! 当晚,杨光回家后就把彩色电视机的好处跟家人分享了,他煽情地说道:“你们是没看到,罗军家那个电视机好大呀,一点也不像咱们家的,有颜色的看起来就是舒服!” 明玉正在洗菜,听闻此言,就道:“好看?” “嗯。”杨光点头。 明玉兰道:“那你就多去看点吧。” “呃……”杨光下一句——要不咱家也买一台吧?这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了。 等到睡觉时,杨笑枫跟妻子商量:“玉兰,反正家里这台电视机也看不了了,我看干脆别修了,咱们再买一台吧?” 明玉兰正抹雪花膏的手停下,回:“买?买黑白的还是彩电?”见丈夫一愣,她又咄咄道:“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一个月工资一百五十,我才一百二,两边家里头都要寄钱,俩孩子读书、穿衣、吃饭,日子就够紧张了。我原想着给孩子们报个培训班都没舍得,眼下要是买黑白电视,人家都开始买彩电了,这黑白电视过不了几年就是淘汰产品了。咱们要是买彩电,一台得二千多块,还要找熟人。你说说,难道咱们一家不吃不喝就每天看电视了?” 杨笑枫觉得妻子说得在理,只是一想到儿子那失望的眼神,心中不免愧疚。 没有电视机的日子也一样过,杨天空放学写完作业后就去杜丹家看电视,女孩们最近很流行看《新白娘子传奇》。 杨光就会去罗军家。 最近,罗军家新添了一条看电视的规定。 那天杨光等十来个孩子兴味盎然来到罗家,正嚷嚷着让罗军快点开电视时,罗军的老爸罗维民走了出来。 他把手背在身后,扫视了孩子们一圈,表情严肃地道:“就是你们天天来我家看电视吧?这些天我家的电表是蹭蹭的转圈圈呀,一个月电费涨了一倍!” 孩子们有点懵——这电视机费电,应该和看的人多少没关系吧?即便他们不来看,罗军一家人自己也要看的。 可面对一个大人的质问,没人敢吭声,大家都垂着头,生怕罗维民把他们赶走。 这时,罗军的老妈穿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说:“阿姨倒是有个法子,你们都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么?” 孩子们不知这对夫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陈萍又道:“电影院看电影都要买票才能观看……” 没等她说完,杨光抢先道:“我没钱!” 其他孩子们纷纷说:“我们也没钱买票。” 陈萍笑起来:“阿姨不要你们的钱,也不要你们买票。不过现在提倡市场经济,你们来看电视,即便不算电视机的损耗,也要浪费阿姨家的电费,是这个理不?” 孩子们呐呐点头,似懂非懂。 罗维民就开口了:“都说劳动最光荣,以后你们来看电视,就要以劳动换取。像是擦窗户呀,扫地拖地呀,洗衣服,洗碗这些,每人每次来看电视都要干一样活,这样就相当于是买了票。你们看行不行?” “行——”孩子们大声而欢快地道。 从这以后,那些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娃娃们就欢欢快快在罗军家干起活来。 每天放学后大家来到罗军家,罗军的老爸老妈就会给他们分配工作,有的负责洗头一天留下的碗筷,有的负责用木盆在院子里洗衣服,还有的负责拖地、扫地和倒垃圾。每个周五的下午,罗维民夫妻还要组织大家来一次深度清洁的大扫除。 孩子们累得满头大汗后,才能得到坐下来看半个小时动画片的机会。 有时候往往一集动画片还没能看完,罗维民夫妻就以要吃晚饭了为由将他们赶出去,并说:“明天想要看时间久点,记得早点来干活。” 如此,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用劳动换取看电视的孩子们渐渐不来了,唯独杨光,还是一如既往地来罗军做卫生。 他做事其实不太仔细,扫过的地上总要留下点纸屑,洗过的衣服上依旧留有污渍。 陈萍就让他返工,但他不乐意,女人就哄:“小光,只要你好好干活,阿姨可以把你每天看电视的时间提高到一小时。” 这对杨光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他最近正在追一部叫做《忍者神龟》的动画片,而且星城有线电视台每天下午五点半的《小神龙俱乐部》也很好看。 这天杨光放学后要当值日生,很晚才气喘吁吁地赶到罗军家。刚进门,就看到屋里乱糟糟一片。 陈萍和罗军母子俩正坐餐桌旁吃烤鸡呢,一见杨光那女人就笑眯眯地招呼:“小光,今天怎么才来呀,活有点多,你得手脚快点,一会好看电视。” “诶,好嘞!”杨光答应下来,开始扫地、倒垃圾、拖地。 等他忙到快五点半时,吃饱喝足的罗军打开电视机,打着饱嗝坐到了沙发上。 杨光丢下拖把也准备坐过去,陈萍拦住他,道:“小光,去,院子的水槽里还有碗没洗呢!洗完再看。” “啊……”杨光张了张口,《忍者神龟》的音乐已经响起。 可看着陈萍严厉的眼神,他只有转身去了屋外。 当看着那一大堆邋遢的碗筷时,他有种绝望之感——等洗完了,估计《忍者神龟》也播完了…… 于是乎,杨光就边洗碗边踮脚探头透过玻璃窗朝里望,想尽可能地看一点儿动画片。 一不留神,“哗啦”一声,那一叠已经洗好的瓷碗全部摔碎在地上。 杨光一惊,没来得及反应,陈萍已经闻声冲了出来。 看到那满地的碗碟碎片,她血直往头顶涌去,抑制不住的怒火令她抬手就朝杨光一个大耳刮子甩去。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孩子稚嫩的脸上。 杨光本就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了,再吃这一痛,只觉耳朵里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黑,人就倒在地上了。 第11章 鼓膜穿孔 杨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着医院的病床上,明玉正怀抱着他,一脸心疼地轻声唤道:“小光,小光……” “妈。”杨光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声,睁开眼,看到母亲焦急的模样,心里安下几分,然后摇摇头,捂住左边的耳朵道:“妈妈,我听不见了。” 明玉兰眼里噙满泪水,愤恨地朝身后的陈萍怒视:“你看看,孩子耳朵都给打聋了,不就是几个碗么,值得你下这样的狠手?!” 陈萍和罗维民夫妻都来了,正垂着头站在一旁。 听闻此话,那女人一下冲上前,朝着杨光喝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说谎,阿姨不过就是扇了你一耳光,也没有打很重嘛,你怎么就听不到了?是不是你本身耳朵就不好使……” 一直强压怒火的杨笑枫忍无可忍:“陈萍,你好歹是个大人,小孩子让你一耳光给打晕过去了,你想想你下手有多重!这要不是你们4栋的邻居看到了,立马就通知了我和玉兰,还不知道孩子在你家要遭什么罪呢!” 罗维民当即反驳:“笑枫,咱们都是一个厂里的同事、邻居,干嘛说这样的话,我老婆性子是急了点,可她平时很喜欢小光的。不信你们问问小光,是不是这段时间每天都到我家里来看彩色电视机。小光,你说是不是?” 而杨光一看到那张凑近的脸,即吓得躲进母亲怀里:“妈——我怕……呜呜呜……”即哭起来。 同样守在一旁的哈大山、连国安、曾群三人见状,赶忙将罗维民拦住。 哈大山愤慨地道:“你还好意思说让小光去你家看电视呢,我看是给你们全家当长工才对!” 曾群白眼一翻:“早就听说你们夫妻聪明,自己懒得做家务,也舍不得你们家罗军做,就让那些去家里看电视的娃娃们做。我还当是笑话呢,没想到是真的!简直就是当代黄世仁!” 眼看双方要吵起来,连国安急忙劝阻:“都别说了,吓着孩子了!是非公道过后再回厂里说道。眼下先让医生来给小光看看,别打出毛病来了都不知道。” 很快,一名老医生过来检查,用仪器对着杨光两边的耳朵检查一番后,得出的结论:鼓膜穿孔。 “啊?”明玉兰张张口,害怕地道:“医生,那孩子会不会聋?以后就再听不见了?” 那医生道:“不一定!鼓膜穿孔属于一种常见的疾病,通常是直接或者间接的外力作用导致,患者会因外伤性鼓膜穿孔出现耳朵疼、耳鸣、听力下降、耳道内有闷塞感等后遗症。” “那怎么办呢?”明玉兰焦急道。 老医生摸摸杨光的头,说:“刚刚我已经给这孩子检查了,他这情况属于新鲜的外伤性鼓膜穿孔,需要在近段时间内注意卫生,不要游泳,也不要让脏水进入耳朵内,以免引起发炎,等过段时间鼓膜应该会慢慢自愈的。” 这话让所有人安下心,陈萍一直憋着气也松懈下来,忍不住叨叨:“看看看,人医生都说没事了,会自己好的……” 那医生急忙打断:“不不,这个自愈也不是一定,是大部分情况下会自愈。但仍有少数患者鼓膜穿孔后不能自愈,这是就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听力减退了,如果严重到影响生活和学习的话,就需要再来医院进行鼓膜修补手术。” “啊——”杨笑枫夫妻长大了嘴,一颗原本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里来:“那这手术风险大吗?” 医生笑笑:“别担心,即便做手术,也只是个小手术。不过目前最重要是安抚好孩子,按时给他上药,吃消炎药,另外要有任何不适,需要立马来医院复诊。” “嗯嗯。”小夫妻俩忙不迭地点头。 明玉兰抱着小光,杨笑枫则跟着医生后边去开诊断书拿药。 曾群、哈大山围拢来逗杨光。 “别怕了,我们小光耳朵没事了,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明天曾姨给你炖个猪脑汤补补,真不知道你这个小脑袋瓜怎么想的,为了看电视,能去人家家里当长工!看给你爸妈心疼得哟!”曾群怜爱地点了一下杨光的脑门。 哈大山跟着道:“就是,以后想看电视了,就来哈伯伯家看,虽然我家电视机是黑白的,可不用干活就能看!” 这话无异于是在打罗维民夫妻的脸了。 那两人站在一旁气得脸一阵红来一阵白,陈萍忍不住就要跟曾群吵起来,却被罗维民强拉住,一个劲地使眼色让她别再闹事。 明玉兰和杨笑枫终归是好说话的主,见小光没有大碍,罗维民和陈萍又买了礼物登门道歉,并一再保证要是后续小光需要手术,他们将承担全部费用。 明玉兰和杨笑枫心一软,就答应了,也没有闹到厂里去,更没有报警。 经此一事,罗维民和陈萍夫妻俩在厂里的名声算是臭到家了,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私下里教育自己的娃儿,不准再去罗家看电视,要是被发现了,看不打断他们的狗腿子! 在学校里大家也不约而同地疏远起罗军来,不再跟在他身后当小跟班。 罗军恨死了他爸妈,回到家冲他们发脾气:“都怪你们,你们自己不想做家务,就想出了让我喊同学回来做家务的主意。现在大家背后都叫我小黄世仁、小周扒皮了!呜呜呜……” 罗军伤心地哭泣着,罗维民夫妻手足无措,不由得相互埋怨,都怪对方太懒了,居然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周后,杨笑枫夫妻带小光到医院复查。那名老医生在给杨光检查过鼓膜后,又对着他左边的耳朵说了些话,他大致能复述出来。 老医生说:“情况还算乐观,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暂时看来是不需要手术了。” “这可太好了!”杨笑枫夫妻高兴得握住了彼此的手。 这几个晚上,一想到孩子将来有可能听力受损,他们俩翻来覆去睡不着。 “也不能掉以轻心,孩子鼓膜毕竟受损了,后续还要定期复查。”老医生继续道。 话虽如此,但杨笑枫夫妻俩悬着的心松懈下一大半。 第12章 长虹彩电 在杨光复查无碍后的第二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下了,明玉兰朝躺被窝里的丈夫说道:“要不咱买一台彩电吧?” 杨笑枫一愣,原本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大,一轱辘坐起伸手想要探妻子额头,看她是否发烧了? 明玉兰偏头躲过,道:“我没开玩笑。” 杨笑枫道:“一台彩电要二千块,咱们日子不过了?光看电视了?” 明玉兰气道:“不过了也要买,我不想孩子们出去看电视被别人嫌弃。” “那只是罗维民一家!”杨笑枫纠正:“他们在哈林、连舟和杜丹家看电视,人家长可欢迎啦!” 明玉兰道:“即便这样,我也还是想买一台彩电。你听我说呀,”她扭过身子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黑皮笔记本,那是她用来记账的,翻到最后一页,道:“截止上个月底,咱们的家庭存款七百六十块。为了小光这事,我们家人和你们家人来看他时,每家都拿了礼金,一共差不多二百块。今天下午曾群跟我说了,哈大山有一朋友,有关系能搞到国产长虹牌彩电,也是21寸的,价格大概是一千两百块……” “等等,”杨笑枫打断:“先不说国产的进口的,就这价钱咱也不够呀!” 明玉兰笑起来:“曾群说了,我现在手上有九百六十块,就拿九百出来好了,剩下的三百算她借我的,让咱们先买了彩电回来看。我这边觉得挺好,就看你了。” “这个……”杨笑枫内心挣扎了一下——这要是真买了彩电,家里的底就全没了,还要欠外债。可彩电的诱惑力毕竟是巨大的,而且还出了杨光那档子事。杨笑枫特别想让孩子们能在家就有彩电看,于是把心一横,道:“行,一切全听老婆大人吩咐!” 明玉兰噗嗤一笑,拿本子轻砸他头一下,道:“其实你自己也想看吧?” 杨笑枫也笑起来:“可不,马上到六月了,电视机买回来正好能赶上巴塞罗那的奥运会,但时候多买点啤酒饮料回来,喊了楼里的邻居们一起看奥运会,为咱中国队加油,那可太爽啦!” 半个月后,一台银灰色黑色屏幕的21寸长虹彩电被摆放进了杨家客厅的电视机柜上。明玉兰特地买回一块白色的蕾丝方巾,搭在电视机顶上方挡灰尘,又在上面放了一个小小的景泰蓝花瓶,瓶子里插了两朵塑料花做点缀,显得既时尚又温馨。 左邻右舍都来看新鲜,一个个围着电视机前后左右地瞧了个明白。 “啧啧啧,到底是新产品,有颜色的电视看起来就是舒服,养眼!” “大彩电可真不便宜,一千二百块,够一个人一年的工资了!” “玉兰妹子呀,等暑假奥运会那会子,咱们都到你屋里来看电视,欢迎不?” “……” 大家七嘴八舌,明玉兰一一应承下来,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1992年7月25日,西班牙时间晚上8点,第二十五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式在巴塞罗那的蒙维克体育场举行。 由于西班牙和中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因此开幕式的转播在次日凌晨三点。 原本准备熬夜看开幕式的杨笑枫没能醒过来,睡到第二天七点醒来才记起这个事,那个悔哟! 接下来几天的比赛大多是在晚上和后半夜进行,也有下午的,只要杨笑枫夫妻在家,左右的邻居和孩子们就都搬着小凳子坐到了他家看比赛。 21寸的大彩电,运动员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的。 明玉兰还特意烧上一大桶的枸杞菊花茶给大家降火,曾群则从南食店端来大盘的葵花籽和炒花生,让大家可以边吃边聊边看比赛。 李梅把院子里的黄瓜、番茄洗干净了,装在小竹篮里送过来。戴玲则做了些卤牛肉、卤鸡爪、鸭胗、炸花生米之类的,给男人们配着下啤酒。 杨笑枫家十几个平米的小客厅里挤得水泄不通,每每到了比赛的关键时刻,大家便屏住呼吸,等到中国队夺冠时,那爆发的欢呼声像是要把屋顶都给掀了。 那次奥运会历时半月,中国队拿到了16枚金牌、22枚银牌、16枚铜牌,奖牌总计54块,排名第四。 那段时间里,深感奥运冠军们为国争光的荣耀,杨笑枫自告奋勇每天清晨五点半,天不亮领着11栋五个娃娃兵外加上杜丹,开始长达一个半小时的长跑。 他们从星钢厂宿舍出发,至厂后门出去,沿着附近的田野一直跑到圭塘河附近,然后再绕一个大圈跑回去。 那田野边种满了稻子,八月的季节,稻穗已经开始泛黄,沉甸甸地垂下头来,谷粒饱满又匀称。 走在田埂上,更是能闻到阵阵清香。 大家跑得累了,就去附近农家的摇井摇些水解渴,肚子饿了,看到那块田里的黄瓜、番茄熟了,一个孩子摘一个,在溪水里洗洗,或者不洗,直接拿着就啃。 那些晒足了阳光的瓜果,充分地吸收了水土里的滋养,味美而爽口。 平日里若是孩子们单独出来耍,果子摘了就吃了。而由杨笑枫带队时,他肯定是要用砖头压上一块钱放地上的,当做摘了果子的费用。 这次集体晨跑训练一直持续到秋季开学,每个人孩子都晒黑不少,身体也变结实了。哈林和连舟更是长高了一大截,个头大大地超过了其他孩子,有点儿小小男子汉的味道了。 开了学,六人组正式进入四年级。 哈林和连舟被校田径队选中,成为了田径队队员。 本着还没有过去的奥运热情,哈林一开始还真个兢兢业业地训练。但只坚持不到一周,他实在受不了每天六点半就要到校训练,而下午放学后还要再训练一个半小时,便开始不断地找借口开溜。每到一个月,教练将其除名。 而连舟呢,他似乎真的很喜欢运动。每天不要戴玲提醒,自己早早地调好闹钟,吃过早晨就背着书包来到学校操场进行训练。等到下午放学后,也一样充满热情地奔跑在校园的操场上。迎着夕阳,仿佛风一般的少年! 第13章 电子游戏厅 奥运会带来的激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冲淡后,星钢厂宿舍的孩子们又找到了一个新的好玩去处——电子游戏厅! 1993年春末夏初之际,星钢厂宿舍里刮起了一阵玩电游的风潮,先是哈大山买回来两台打弹珠的游戏机摆放在南食店门口,然后其他书店、小吃店纷纷跟风,但也都只摆放个一两台。 不久,第一间正式的游戏厅在3栋苏灿家一楼搭建的棚子里诞生。这是星钢厂第一间完全只有各种台式游戏机的店子,里面有《圆桌骑士》、《魂斗罗》、《街头霸王》、《恐龙快打》、《星城麻将》、《泡泡龙》等一系列风靡一时的游戏。 开店的苏灿是罗军的表哥,他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初中都没能毕业,整日里跟着厂外的一群无业游民混日子。这不,前段时间在市里的几个小区看到游戏厅生意火爆。他自己也逐渐迷上了这项娱乐,于是动员全家借钱,购回了八台游戏机,摆放在小院的棚子里。然后搬了个柜台,坐在里面收钱发游戏币。 相比那些南食店、书店前边的简易游戏机不同,这种机子可以设置的游戏种类多达上几十种,而且难度更大,更具有挑战性。因而游戏厅一开张,小区里的孩子们立刻蜂拥而至。 当时一块钱足够吃一碗米粉了,也可以买四个小汤包。而一块钱在游戏厅里,也能买四个游戏币。 六人组中最不缺钱的哈林,几乎每天都要玩个三五块钱的游戏币。连舟每天也有一块钱零花钱,可以买到四个币。 文卓、杨光和天空就没钱买币,只能站在机子旁看人家玩。不过文卓对这些并不很在意,看了几次后,觉得没什么意思,依旧回去刷题了。 每一学期初,戴玲总是要给他借到一些新的奥数题册和一些文学书,驰骋在知识的海洋里让他更感快乐。 杨天空有时会和杜丹一起看看哈林他们打游戏,但很多时候她们宁可去玩一些女孩喜欢的跳皮筋、踢房子之类的,也懒得在游戏厅里耗时间。 唯有杨光总是跟在哈林和连舟屁股后边,他们俩玩游戏时,杨光就在旁观战,见打到关键时刻比玩游戏的本人还要激动。哈林和连舟见状,便会匀出一两个币来给他。 不过游戏币太少,实在不过瘾。杨光就想出新法子来从明玉兰处要钱,他先是说每天的早晨想要去外边吃早餐,让明玉兰给他一块钱吃米粉或者小馄饨。 明玉兰心疼他胃口不好,怕他不喜欢吃家里的早餐上学会饿肚子,于是答应了这个要求。杨光便拿着一块钱,只花五毛买两个馒头,剩下的五毛钱等到下午放学时去游戏厅换两个币玩。另外他还经常地以买笔、本子,缴班费为由跟母亲要钱,明玉兰每次也都给了。只是偶尔不免觉得奇怪,为什么同在一个班,女儿就没见要买那么多学习用品,儿子却总是缺这个短那个? 游戏厅所有游戏中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当属《圆桌骑士》,这是一款可多人合作的格斗类游戏,每一个关卡之间会有固定模式的打宝秘籍。比如到了哪一关时要先杀哪一个小兵,再砍机关,就能开出一个一个的大奖来,这是需要多次的实战练习才能得到的经验。 哈林和连舟最喜欢就是打这个游戏了,两个人经常相互合作,一起打到最后一关,但怎么都过不去,那个大boss实在太厉害了! 这天,哈林下了决心一定要通关。他先买了十块钱游戏币,准备如果被杀死了就继续续命打。 两个人一路从第一关打起,慢慢通向了后边的难关。而游戏厅里看热闹的人也都围拢过来,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个小子打游戏。 眼看大boss一次又一次地抡起大铁锤砸死游戏中的小人,杨光在一旁积极地负责投币工作。 然而,等连舟和哈林终于通过全关,和杨光仨人高兴得蹦起来时,却发现自己周围都没什么人了。 整个游戏厅里的看客们都围在了对面的一台机子前,不断地惊呼:“呀,可真厉害!” “好嘞!不错,想不到这里居然还能开出一个小特奖来!” “嘿,好家伙,我还是第一次看人能一个币玩到这儿来呢!” “什么?他真的只一个币就打到最后一关了?” “对,我一直看着呢!你们说,他能不能一个币通全关?”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连舟仨人想起对面那台机子也是玩《圆桌骑士》的,而他们在游戏厅里自认为已经是高手了,打到最后一关时消耗了起码五个游戏币,过这最后一关耗去了将近二十个游戏币。 “到底是谁这么厉害?” “星钢厂宿舍里有打游戏这样强的高手么?” 带着满腹狐疑,仨人同时绕到了游戏机对面,从围观人群的缝隙里挤进去一看——那坐在小板凳上慢条斯理沉稳操纵游戏机手柄和按键的人竟是文卓! 连舟仨人的心瞬间变得拔凉拔凉的…… 原来玩游戏也有天赋呀?! 他们想起了戴玲在上课时说的那句:“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据说这句话还是大科学家爱迪生的名言,可结合眼前的发生的一切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还是很多年以后,连舟才用一本专门介绍爱迪生研究生涯的书上得知,那句名言的全部内容为:“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最重要,甚至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 怪不得所有学校的名人名言栏中都只会贴出这句话的前半句,原来精髓竟在后半句…… 是以此刻游戏厅中发生的一幕,让连舟三人有种风中凌乱之感。 随着文卓最后一记强攻爆掉了大boss,整个游戏厅内的人一同欢呼起来:“好耶!” 杨天空和杜丹也在旁兴高采烈地抓住文卓地手臂直摇。 “文卓,你太厉害了!我早说过,你要是愿意玩,肯定比连舟他们都强!”杨天空兴奋地说完,扭头见那仨人也正冷脸望着自己,赶忙将嘴一捂。 第14章 游戏带来的伤害 游戏厅里带来的打击,对连舟三人而言,在几天后就烟消云散了。他们开始央着文卓带他们打游戏,像那些大招、开奖什么,连舟只要看别人使过,或者游戏机里出现过,就会记住不忘了。 他甚至为连舟仨人做出了简单的游戏攻略来,在他们玩时,于一旁提点。到哪儿了该怎么走,遇到哪一个怪了该怎么打。 短短半个月时间,大家伙的水平都提高不少。特别是连舟,一点就通,在文卓的调教下竟然也能一个币打到最后一关了,偶尔还能通全关。 每每得了胜利,他就会高兴得蹦起来,然后和文章、哈林同时击掌,大叫一声:“耶——” 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收银台前的老板苏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文卓在攻克了《圆桌骑士》后,又向《泡泡龙》、《恐龙快打》发起挑战。他为人友善,每次总结出了攻略,除了分享给连舟仨人外。只要有人问起,他都是不吝赐教的。 就这样,苏灿游戏厅里玩家们的水平越来越高,一个币玩的时间越来越长,老板苏灿的望向文卓四人的脸色也越发冷淡起来。 有一次,哈林去买游戏币,苏灿柜台里明明有,却说卖完了。 少年愣在那儿,手里握着的钱给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然后,就见另一人来买币,苏灿爽快地就卖了。 另一次,连舟和文卓玩得正带劲时,苏灿的老妈就会在扫地时用扫帚碰到插线板开关,令正进行到紧张时刻的游戏断电。 最后当杨光花钱用请吃一根冰棍的好处,让另外一个同学去给他们代买回来一把币,跑到游戏厅里准备痛痛快快玩一场时,罗军领着几个社会青年将他们的币全给抢了,说是他们非法购币。 哈林几人气坏了,找到坐在柜台里的苏灿主持公道。 那家伙却似笑非笑地一咧嘴:“我可没看到,你们也没在我手上买币,私人恩怨自己处理,本游戏厅恕不接待!” “你!”哈林气得一捏拳头,额上的青筋都爆出了。 连舟急忙拉住他,朝苏灿说道:“灿哥,你开店做生意,我们来玩是照顾你生意,可不带这么玩的!” 苏灿眉毛一挑:“我的游戏厅,我爱怎么玩是我的事。早看你们几个不顺眼了,听说你们以前还经常欺负我表弟罗军。我这儿不欢迎你们,好走不送!” “行!此地不留爷,自有爷去处!”哈林学着电视剧里的大侠们撂下一句狠话,然后向几个好伙伴道:“咱们有钱,还不信这星钢厂宿舍里没地方打游戏了!走!” 四个男孩子一溜烟走出了游戏厅,挥一挥衣袖,什么也都带不走。 可走出这张门,他们才发现——除去苏灿游戏厅,星钢厂还真没有规模如此之大种类如此丰富的电子游戏室了。 一种深深的空虚和失落感瞬间充斥了每个人的心。 “那以后咱们是不是没地方打游戏了?”杨光呐呐道。 “不打了也好,”文卓接话:“这段时间每天写完作业就来玩,已经很有没有复习功课了。” “切!”哈林打断:“大不了让我老爸也买一台回来放在南食店里。” 但没等哈林说服爸妈买一台游戏机回来,苏灿的游戏厅就因藏匿了赌博机被人举报。 据说赌博机是藏在屋内的,涉案金额不小。一名输红了眼的赌徒认为着机子里肯定暗藏玄机,于是上报到了派出所。 连国安还参与了这次的抓赌行动,苏灿电子游戏厅里的赌徒们被一网打尽,老板也涉嫌放贷被捕。 苏灿因为只管理了游戏厅这部分,并未参与里间的赌博,因此批评教育后被放了出来。 不过他的游戏厅却黄了,厂里得知这件事后,勒令他家将游戏厅关闭。同时清除了宿舍区内所有带有赌博性质的游戏机、弹珠机之类的。 学校里老师们也在晨会上点名批评了一批经常混迹游戏厅的学生名单,其中就有连舟、哈林、文卓、杨光、罗军…… 戴玲、明玉兰、曾群仨人这才知道为什么近段时间里孩子总是变着法的要钱,原来是为了玩电子游戏机呀! 哈大山和杨笑枫回家得知消息后,一个拿起拖鞋,一个举起扫帚,分别追着哈林和杨光在楼道里跑,说是要给他们一点儿来自父亲的关爱。 连舟没挨打,他爸妈是坚决反对暴力教育的。不过一千字的检讨悔过书也令他写得够呛,不光搜肠刮肚地想句子,连手腕子都写麻了。 最难熬的当属文卓了,文长根罚他房门后面壁思过,晚饭都不给吃。 男人拖着两条弯曲变形的细腿在儿子身后走来走去,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咳咳咳!小卓,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哟!别人去打游戏,你也去?你不看看你这个家,爸爸虽然是进星钢厂工作了,但我的资历根本不够分这套房住,这是你二伯分的房子,是暂借咱家住的。连舟、哈林、杨光,他们哪一个家庭条件都比咱家好,他们的爸爸妈妈也比你的爸爸妈妈强。你看看你爸我,拖着两条小儿麻痹症的腿,什么重活都干不了,只能当一个看大门的,做这种毫无技术含量没有前途的工作,只为混口饭吃能好好抚养你长大。你妈妈她还是个哑巴,不光没有工作,以后也是要靠你养的。你说你,生在这样的家庭了,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像你二伯那样,好好读书,将来考上个好大学,凭借知识改变命运!可你哟,竟然每天放学后去游戏厅那种地方,你老子我没有读过书都知道,一个学生要是心玩野了,就不会再好好读书了!那么你以后的人生就会和我和你妈一样,过成这样稀里糊涂了……” “爸——爸——”文卓再忍不住,悲伤而泣:“我不会再打游戏了,我……再不敢了!您就原谅我这次吧,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呜呜呜……” 那个晚上,李梅、文长根和文卓一家三口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文卓知道,只有自己好好读书,才是这个家的希望,才能成为父母亲的依靠…… 第15章 课外班 游戏厅风波过去后,某个周末的11栋邻里小聚上,明玉兰、曾群、戴玲再度提起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唉,别提了,即便是没有了电子游戏厅,我家哈林回来后丢下书包就出去玩了。以前到了吃饭时间,还只要去苏灿的游戏厅找人,一准能找到。现在跑得没了影,饭都难得按时回家吃了!”曾群边织毛衣边抱怨。 “我家小光也是,虽说在家的时间多了,但不是看小人书就是看电视,就是不想学习。眼看都六年级了,下学期就要上初中,这可怎么得了?”明玉兰无不担忧地道。 戴玲推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依我看,这几个孩子其实都很聪明,虽说不是个个像文卓那样,读书过目不忘,做题举一反三,但只要他们肯用功,成绩还有很高的提升空间。” “那该怎么办呢?”曾群停下织毛衣的手。 明玉兰也道:“就是,戴姐,你是老师,还是几个孩子的班主任,给咱们拿个主意。” 戴玲耸耸肩:“这问题昨晚上我还和老连讨论了,觉得他们就是一个字——闲!你们看,学校功课也不多,这几个男孩子平时除了文卓回家帮忙干家务外,另外仨人几乎是四手不伸。天空是女娃,要好点,我看她经常在家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像是扫地、收衣服这些。而这些男孩子,即便是肯做家务,也没几个做得好的。眼下快进初中了,我觉得不如给他们一起报点补习班。学校里教的都是基础知识,将来想在初中拔尖,还得靠课外拓展,你们觉得呢?” 听闻此言,另外两位母亲也觉甚是有理。 次日,戴玲就找来了文化宫的报名宣传彩页,上面有各年级的语文、数学补习,另外还有英语启蒙、奥数班、作文班、绘画、素描、书法、乒乓球、篮球、足球、武术、小提琴、钢琴、二胡、声乐等等。 戴玲下班后在11栋曾群家的南食店前看到明玉兰也在,就拿着报名宣传单进去跟她们商量了。 “看着都挺好的,价格也不是很贵。”曾群扫一眼上面的每个项目,叨叨:“语文、数学,我家哈林好像都得补习。另外还可以学一门音乐,他老爸和我都喜欢听歌,也算是有点艺术细胞遗传。” 而明玉兰看到价格表则有点咂舌——她自还了上次欠曾群的买彩电的钱后,余下的存款又买了台双轮洗衣机。这两样电器虽说都是哈大山搞到的内部价格,但都不便宜。眼下家里实在没得钱了,一下要送两个孩子学课外班,实在吃力。 戴玲道:“我准备给连舟报一个奥数班,另外还可以报一个周末的英语班,初一就要学英语了,先启蒙一下。” 曾群道:“那我也和你一样吧。” “别,”戴玲道:“奥数需要一定的数学基础,哈林目前要先把基础给打牢固。万丈高楼平地起,一下让他接触奥数,只怕会让他对数学更加反感。英语班咱们倒是可以一起报,早点接触比晚点接触强。” “行,听你的错不了!”曾群道。 见明玉兰一直没吭声,戴玲问:“玉兰,你准备给天空和小光报班么?” 明玉兰皱着眉头,吞吞吐吐道:“天空就不用了,她这学期成绩提高了不少,也有中上水平了。倒是小光,数学不牢固,英语可能也要启蒙一下。我回家跟老杨商量一下,看报还是不报?” 戴玲和曾群对视一眼,多少都明了于心——杨笑枫和明玉兰都来自乡下,父母亲都没有工作,要靠儿女赡养。因为他们有正式工作,吃的是国家饭,偶尔兄弟姐妹缺钱了,还要跟他们周转,又养着两个孩子,因此存不下多少钱。 曾群便道:“玉兰妹子,你要是钱不够,我先给垫上好了。不止是小光,天空也要抓紧点儿。现在儿女都一样,说不定你家将来能培养出两个大学生呢!” 这番话逗得明玉兰噗嗤一乐,不过最后她还是只给杨光报了英语班。因为杨笑枫以前读书时各科成绩都不错,唯独英语的口语发音不准。怕耽误了孩子,便决定让他去文化宫学。 就这样,三家家长兴冲冲地去了东塘的工人文化宫培训部给孩子们报名,连舟和哈林得知自己每周要坐八路车去东塘上两次课后,都是连连抗议,坚决不肯。 戴玲一挑眉:“钱都缴了,难道浪费?” 连舟气呼呼道:“谁爱去谁去?” 最后还是连国安给他做思想工作,答应要是好好去补习班,就给他买一辆自行车,这是他早就想要的。 连舟一扬手:“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要永久牌的。” “成交!”连国安将手掌打在儿子手心。 哈林那边倒不费什么事,曾群跟他交代后,正躺沙发上玩掌上游戏机的他一口就应承下来,只是道:“补课非我所愿,你们一定要我去的话,就按次付费吧。” 哈大山震怒了:“呵,好呀,你在学校不好好读书,让我们交钱补习,现在去补习班还要收费。等于你去补习一次,我们不光要给补习班缴费,还要付给你酬劳,有这样的吗?” “那我就不去了。”哈林淡淡道,同时将手上的俄罗斯方块消掉三层,兴奋地“耶”了一声。 曾群和哈大山对视一眼,知这孩子脾气是说到做到,唯有点头同意。 哈大山不放心地嘱咐:“行,你要劳务费,老爸给你,每去上一次课给你十块钱,不过这是有要求的,就是你必须好好学,可不能人在曹营心在……在哪儿?” 他扭头问妻子。 曾群俏脸一红,嘟囔:“我怎么知道?”转向儿子,道:“哈林,你看爸妈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你现在有条件读书,可要好好学习!” 这番话哈林是明显地没有听进去,他把每周两次的补习当成了赚钱的机会。每个礼拜二的下午和连舟一道去文化宫,一个补习六年级数学,一个拓展奥数。等到周日的下午,他们俩又和杨光一起去那边学英语。 一开始,哈林还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偶尔也跟着老师的思路解题。但渐渐的,他觉得数学和英语都实在太无聊了。便在上课签到后,就偷偷溜出教室,到文化宫旁边小巷子里的游戏厅打游戏。等到下课时间,再跟连舟、杨光一道坐车回家。 第16章 小学毕业 六年级下学期的小升初考试,哈林的成绩没有明显进步,名次甚至还后退不少。反倒是连舟,虽然仍旧是第二名,但总分和文卓的差距缩小不少。 文卓这次统考的语文和数学成绩是双百分,连舟语文98分、数学99分,全班排名第二。 戴玲能深切地感受到补课带来的效果,而且连舟虽然嘴巴上反感补课,但每次去上课时,不管是听课还是记笔记,那都是认认真真勤勤恳恳,而且一旦有了难题,他最喜欢的就是拿去找文卓一起讨论。 而且他也毫不吝啬地将课外班资料和笔记分享给了文卓,还把英语磁带借给他磨耳朵。 1994年,大家已经开始流行用随声听来学英语了,偶尔还可以听广播。 连舟于是大方地将家里多余的录音机长期地借给了文卓。在学习这条道路上,小哥俩一直互帮互助。 杨天空意外地考得很好,语文九十二分,数学九十三分,在班里排名第七。 杜丹和杨光考得不尽如人意,但两门都上了八十。 子弟小学升学有一点好,就是不用愁填志愿,所有人统一升入星钢厂子弟中学。 家里有门路的孩子,往往小升初时会选择外面更好的重点初中。 戴玲也就这件事和连国安、连舟父子俩商量过,觉得不如趁此机会将连舟送到东塘的雅礼中学读书,只是每天上下学需要搭公交,路上会耽误点功夫。 但连舟不肯,说是舍不得小伙伴们,而且一个人去外面的学校读书不习惯。 连国安见状也劝道:“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进了初中本身读书就累,要是转去雅礼中学,光路上来回的时间就得一个半小时,有这功夫让孩子多睡一会不好么?而且这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整整三年,要是遇上刮风下雨下雪,路上堵车,多不方便呐!” 就这样,戴玲给连舟转学的心思就搁置了,不过她叮嘱儿子,说:“妈妈也觉得,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你看文卓,他什么补习班没上,成绩照样比你强。你要留在星钢厂中学读书,妈妈依你,不过一定要认真!” “行!”连舟高兴地点头。 拿过通知单后,连舟就骑着老爸给买的二十六寸永久自行车穿行在星钢厂宿舍的大道上。 在宿舍侧门通往篮球场有一条带楼梯的斜坡,被星钢厂人称为“大下坡”。 连舟骑了一段时间车后,技术相当溜了,便开始骑车从斜坡上冲下。 有时杨天空会坐在他车后座上,每次连舟骑车冲下楼梯坡时,一阶阶的楼梯就会颠得两人上下牙齿打颤。 天空每次都会害怕得抱住连舟的腰,同时吓得紧闭眼睛大叫一声:“救命——” 连舟则哈哈大笑不止。 后来,哈林也买了自行车,是国产新出的捷安特牌,款式更时尚,价格也更贵。 流线型的车身,和电视机里那种自行车比赛的专用车一样。 再后来,杜丹也买了一辆凤凰牌的二十四寸女式自行车。她因为身体胖,学了很久都没能学会。 杨天空和她一起玩时,倒是先学会了骑车。 杨光也借连舟的自行车学会了骑车,每天都心痒难耐,于是和姐姐一起央求母亲给他们买自行车。 也不敢要求什么牌子货,只要能骑就行。 明玉兰闻言,思索良久,再度确认:“是不是能骑就行?” “嗯嗯!”姐弟俩用力地点头。 翌日,明玉兰下班时,推回家一辆锈迹斑斑的深红色女款自行车。 “你们不是说不要牌子货么?这还是永久名牌呢,跟连舟那辆一样。”明玉兰兴奋地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她不会骑车,这车子完全是推回来的。 不过即便她会骑,这车也骑不了,链条、轮子全生锈了。 龙凤胎一愣,呆滞的眼神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良久,杨天空道:“妈,这车您是搁哪儿捡的?” 明玉兰朝着女儿头顶就是一记爆栗:“小样儿,学会拿你妈开涮了!”复清了清嗓子,道:“这车是我们办公室王大姐家不要的,她女儿买新车了,旧的准备卖废品店。我就给她说了,你们俩正好在学骑自行车,让她卖给我。就这,还花了我二十块呢!”她竖起两根手指头来,神色不无得意。 杨光翻了个白眼,撇嘴说:“妈,你也知道这车人家都准备卖废品店了,就这你买回来了,我和老姐怎么骑?” “别不识抬举!”明玉兰没好气道:“人这新车买的时候花了一百八十块呢!也没骑几次,只是生锈了。你爸最会打理这些了,等周日他休息时,给你们把车好好去下锈,再用砂纸打磨光滑了,上点润滑油,保管和新车一样好!” “行,那就听您的!”姐弟俩知道拗不过老妈,干脆卖个乖。 等到这个星期日,杨天空姐弟俩虽说嘴上不稀罕那辆自行车,但还是一大早就跟在父亲身后到楼下修车。 杨笑枫手法熟练地将车子翻转倒立在地上,然后端来一大盆水,带上棉纱手套,将两个车轮、车链条等拆下来,在生锈的部位抹上小苏打和醋的混合液,再用钢丝球打磨去铁锈,最后一件件放到水里清洗。 水用了一盆又一盆。 杨笑枫一直蹲在地上给车身去修,腰都弯疼了。换水的任务就由杨天空姐弟俩给承包了。 他们一趟一趟地从文卓家的小院里打了干净水出来,又将用脏了的水倒在路旁的沟渠里。 三个小时后,一辆八成新闪闪发亮的深红色永久牌女式自行车闪亮登场。 同样在旁观看的连舟、哈林、文卓、杜丹等都吃了一惊,曾群、戴玲、更是夸明玉兰会办事,二十块钱就买回来一辆这么好的单车。 李梅则朝杨笑枫和明玉兰竖起了大拇指。 杨笑枫见连舟、哈林、杜丹都推着车站在一旁,于是主动提出给他们每个人的车链条都加点儿润滑油,顺便给检查一下刹车。 同样一直在旁观看,并帮着端了好几盆水的文长根,在看到孩子们欢快地骑着车子离开后,趁杨笑枫在自家院子里洗手时,笑着搭讪:“杨班长,你修车这手艺还真不赖!” 杨笑枫正用肥皂搓了满手的泡沫,乐呵呵道:“文哥,都是一个宿舍楼里的邻居,大家这么熟了,叫我小杨就是了。我没啥大本事,不过对修理家具、电器、自行车这些还算懂点,以后你们家有啥需要修的,尽管找我!” “行!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文长根吞吞吐吐道。 杨笑枫见他像有事,便即擦把手,道:“文哥,咱们都小六年的邻居了,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说吧!” 文长根这才叹气道:“刚看你把一辆旧车给打磨成了新车,我感慨呀,你这手可真巧!前些天我下班回家时,正好看到我家文章骑连舟的车冲大下坡,当时孩子脸上那个高兴哟……看得出他也很喜欢骑车,可他从没有跟我们提过。估计也是知道家里买不起,提了也白提。不过我这当爹的心里难受呀!”他说着,竟是眼眶一红,就要流出泪来。 当了父亲的杨笑枫自是明白这种感受,当即道:“有啥我能帮上忙的,老大哥您开口就是了!” 文长根道:“是这样的,在知道了文卓也喜欢骑车后,我特意去附近的几个废品店转了下,发现那儿经常会收到一些废弃的自行车,车子倒只是些小毛病,就是链条和轮子都锈了,没法骑。因为我不会修车,去外边修车店一问,要价也太高了,所以就一直没买。刚刚看你给天空他们修车后,我想着要是我也买一辆旧车回来,请你哪天得空时帮忙给修一下,去了锈,那文卓收到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说到此,一张老脸早已经涨得通红。 杨笑枫知道,若非为了孩子,这个矮着自己一头的男人也是决计不会开口求人的。从这对夫妻搬至11栋后,他们一直自力更生,更多的时候是去帮助邻居们。眼下向自己开口,也是实在没法了。 他立刻微笑道:“老文哥,原来是这么个事呀,行!我答应了,你这几天就去把车子买回来,等下个周末我休息时,再帮文卓修车。” “好好,谢谢了!”文长根连连道谢。 第17章 圭塘河 文卓的车是在下一个周末被杨笑枫给打理成了亮闪闪的翻新车。 一台二十八寸大杠军绿色单车展现眼前时,文卓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文长根握住杨笑枫的手,不住说着感谢的话。 杨笑枫想把满是污垢的手抽出来,便道:“小事儿,老文哥,你就别谢了,等我先洗把手,别给你手也弄脏了!”他抽出手来,在水龙头下哗哗地冲着。 李梅也在旁用手语比划着,经过这些年的接触,杨笑枫大致能看出她说的是谢谢、辛苦了一类的话。 杨笑枫笑笑:“你们就别谢了,真要谢我,把老文泡的那蛇酒倒一杯请我喝。” 文长根闻言,当即道:“行,我这就给你倒一大瓶送楼上。” “别别别,”杨笑枫道:“我其实也喝不了多少,正好今天玉兰买了小龙虾和牛肉,晚上大家一起到我家吃饭吧,咱们老哥几个也趁机会喝一杯!” 文长根应承下来,转身又向妻子打手语,让她也准备两个菜,晚点一起端楼上吃。 这样的聚餐对于11栋这几户人家而言习以为常,特别是孩子们都大了以后,经常会是大人们在楼上一桌,孩子们在楼下一桌。 菜肴都是一样的,不过是男人们爱喝酒,女人们爱唠嗑。而小孩子嘛,吃饱喝足就玩去咯。 文长根夫妻很少参加这样的聚餐,因为总觉得拿不出像样的食物来招待别人,老去人家家里头蹭吃蹭喝说不过去。时间久了,那几户人家也不勉强,但每次总会让孩子们叫上文卓一起,并且将好吃的食物送一份去文家。 这个暑假,孩子们个头都窜了一截。最高的哈林有一米六五了,长得结结实实,留着个三七开的小分头,手臂和胸膛上的肌肉也显出来了,模样痞帅痞帅的。 连舟还是一贯的削瘦,个头也长到了一米六三,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已然能看出是小帅哥一枚。 文卓稍矮点儿,个子也达到了一米五九,眉眼间竟越发像起他二叔文腾飞了,颇有些书卷气。 最矮的当属杨光了,连一米五都不到,他姐姐杨天空都达到一米五一了。 明玉兰忧心忡忡:“人说爹矮矮一个,娘矮矮一窝。我们家老杨好说歹说也达到了一米七,就是我矮了点儿,才一米五五。这娃不会都遗传了我吧?天空是女娃娃还好说,矮点也无妨。这小光要是随了我,将来还怎么找媳妇儿?” 她抛出一连串疑问后,杨笑枫失声笑出:“诶诶诶,越说越离谱了!这孩子又不是厂里的模具,还都一样的生长。这有的长得早,有的长得晚。像我小学毕业那会子,也是班里最矮的。后来上初中了,有一个暑假蹭蹭蹭长了起来,就到一米七了。” 明玉兰稍稍安点心,叹气道:“希望小光他随了你吧。” 小升初的暑假,六人组基本是放肆地玩。有了自行车的他们,不再拘泥于星钢厂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他们开始顶着大太阳,去到附近其他的工厂宿舍里转悠,还沿着坑坑洼洼的小路去到老远的圭塘河边玩耍。 蔚蓝的天空上,缓慢移动云朵就像是庞然大物。田间的稻谷郁郁青青,聒噪的蝉鸣不时从大树上传出。 哈林一行人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树木密集的林荫小道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斑驳地洒在路上,就像是跳跃的水波。 没有一丝风,载着一百斤重杜丹的杨光艰难地骑行在最后,实在骑不动时,将车一停,向着最前方的哈林气喘吁吁地喊:“喂——你们都等等,我骑不动了!” 原来,六人组一共五辆车,哈林的山地车是没法载人的,而杨天空姐弟俩就一辆车,要是大家一起出去玩,必然有一个人是要载人的。杜丹个头虽和杨天空差不多高,但体重重了快三十斤。 她动一下就累得直喘,干脆将自己的单车给杨天空骑,让大家轮流载自己。 哈林回头,忍不住嗤笑:“小光,你怎么这样弱鸡呀?” 天空不满地回击:“载人很累的,路上坑坑洼洼,而且小光又这么瘦。” 连舟便朝杜丹道:“丹丹,过来,我载你吧!” “好嘞!”杜丹高兴地从杨光自行车后座上跳下,一蹦一跳奔向前方连舟车后座坐上。 哈林喊一声:“出发咯——”大部队继续前进。 杨天空等弟弟经过身边时,问:“小光,你还好吧?” 杨光的脸色没先前那么难看了,但还是张着嘴喘气,额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 他摇摇头:“没事,一会到圭塘河边,洗把脸喝点水就好了。” “嗯。” 前方文卓的声音传来:“天空、小光,你们快点!” “来了——” 杨天空应一声,和弟弟并肩向前奋力骑去。 等到达圭塘河边,视线豁然开朗,整条小河完全地呈现在阳光下,河面闪闪发光,像一条深绿色的丝带,蜿蜒流向远方。 河边上已经聚集了大大小小十来个孩子,大多住在附近农家的娃娃,也有像他们这样从远处工厂里大老远赶过来的。 其中几个鼓风机厂的孩子认识哈林,一见到他就打起招呼。 大家一起蹲河边洗把脸,从单车前边的篮筐里拿出水壶喝水,然后又加入了泼水大战。 六人组里就哈林、文卓、连舟会游泳,其余仨人是旱鸭子。 哈林、连舟和文卓跳进水里欢快地游起来,除了连舟是标准的蛙泳,哈林和文卓都是最简单的狗刨式。 圭塘河并不宽,只是中间的水位有点深。仨人从河这边游到那边,然后又游过来,周而复始。 连舟朝在水边丢石子的天空喊:“喂,杨天空,要不要我教你游泳?” “切!”杨天空回:“我爸比你游得好多了,他都教不会我,你以为你能?” 众孩子闻言哈哈一笑。 哈林看杜丹和杨光卷着裤腿在水里踩石头,而杜丹差点滑到,幸亏杨光及时地扶住了她,便即喊道:“水里有苔藓,很滑的,你们不会游泳的别下水玩!” 第18章 落水 炎炎夏日,即便是在水边,也热得人头脑发晕。 哈林仨人上岸后,等身上的衣服干了,见天空又阴凉下来,太阳躲进了云层中,便即准备再骑车沿圭塘路往更远的中南院去玩。 “听说那边的宿舍区里搭了很多葡萄藤架,上面的葡萄都熟了,咱们正好去摘点儿尝尝。”哈林提议。 “是偷吧?”连舟纠正:“这要给我妈知道了……” “你妈怎么可能知道?她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哈林打断,一耸肩:“要是给发现了,咱们就骑上车快逃,要是给逮住了,咱们就花钱买下来,这总行了吧?” 事情说定后,哈林就嚷嚷着让大家快点上车。 杨光弓着腰坐在河边,两条腿依然搭在水里,轻轻地上下踢水。 “动呀,小光,不然该晚了!”杜丹喊:“要不这次我载你好了。” “别,”杨光回:“我可不想摔个狗吃屎。” 见大伙都等着自己,男孩干脆说:“要不这样,我实在不想骑车了,你们几个去玩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等你们回头过来时,再喊我一道回去。” “这不好吧?”杨天空担忧道,虽然她和杨光平时在家是水火不容,可一旦在外面,任何时候她都不忘当姐姐的责任。 杨光耸耸肩:“没事,这里这么多人呢,能有什么事?” “行,”哈林说:“那你不要下水,我们都不在,落水了可没人救你。” “知道了!”杨光一口应承下来。 蔚蓝的天空就像大海,哈林带着另外四人骑车疾驰在田间的小道上。迎面的风吹拂着这群少年的头发,就像一只只温柔的手从他们身上抚过,带走夏日里午后的沉闷。 杨天空的心却始终感觉不安,骑出老远了还回头去望杨光,被路上一块鹅卵石给绊倒,差点摔倒。 连舟从她身边经过,提醒:“注意看路!” 女孩“哦”了一声,集中注意力骑车。 后方杨光坐在岸边上,一直目送他们消失在田野尽头。 然,只过得一分钟,男孩就后悔不迭——沿着圭塘河另一道小道上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班里的小霸王罗军! 自看电视风波后,罗军和六人组的关系就形同陌路了。等到罗军在电游室抢了他们的游戏币后,六人组跟他更是势同水火,只差没直接撕破脸。 咋见罗军和他在班里的几个小跟班说说笑笑走近,杨光低下头来抹一把脸,起身准备悄悄开溜。 但罗军一眼就发现了他,朝身边人使个眼色,几人就同时堵住了杨光的去路。 “哟,这不是杨光嘛!怎么今天一个人来玩呀?”罗军怪腔怪调地道。 他这两年没怎么长高,个头比杨光高不了多少,但胜在结实有肉,凸出的肚子一挺就将要离开的杨光给顶到了河边上。 杨光两脚踩在河岸的黄泥边上,虽然靠岸的地方水并不深,但水里的石头很滑。若是一不小心下水了,很容易就滑下河中心的。 杨光性子本就弱,这刻被好几个男孩包围,顿时心里就没了底。他望一眼哈林几人远去的方向,多希望他们能掉转头回来找自己。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低声下气向罗军道:“麻烦让让,我要回家了。” 罗军哪里肯让开,当即哈哈笑起来:“还早呢,就回家干嘛?圭塘河多好玩,天这么热,不如下河游游泳吧!” 他嘻嘻一笑,伸手就将杨光朝河里推去。 杨光吓得大叫一声:“不要啊……”后面的话尚在喉头,人已经“扑通”一声坠落河中。 河边是有几块大石头的,但杨光一脚滑下去,人就掉落进了深水区。他奋力地踮起脚来,踩在大石块上。河水一荡一荡,没过他鼻翼的下方。 当水划过鼻尖时,他赶忙屏住呼吸,当水落至鼻下时,他又飞快地吸口气。一双手紧紧地攀着河岸边的岩石,想要慢慢走上岸来。 经过小心翼翼,但还是被呛了几口水,胸口咳得发疼。他尽力地憋住,生怕一不留神被水冲走,那就死定了! 罗军几人在岸上哈哈大笑地观看着,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危险。 罗军忽道:“林立,我看杨光这小子玩得还蛮欢快嘛,你去帮他一把,让他再游得尽兴点儿!” “好嘞!” 那个叫林立的小瘦子领命,笑嘻嘻走到杨光攀着的岩石上,蹲下来用一种冷漠而空洞的眼神盯着水里的人。 杨光半张脸都没在了水里,看到林立靠近,以为他是来拉自己的,当即将手伸过去。 哪知林立一屁股坐下,将双脚放水里,忽然一脚朝着杨光踹过去。 杨光大惊,人滑向河水深处的一刻,他忽然想既然对方要害死自己,那么自己死也要拖他一起!于是伸手再探,一下拖住了林立的脚,将他从岸上拽了下去。 林立大叫一声:“杨光,你麻痹——” 后面的话未说完,人也掉入水里了。 他们俩个都不会游泳,在水里头扑棱着,一上一下。 杨光心里那个悔呀——早知道就跟着哈林他们一起去中南院了,可这时候再后悔也没用了!他忽然想到了爸妈,想到了姐姐,想到了今晚上他们就会看到自己的尸体,那么他们该哭得多伤心。 一口接一口的水下肚,杨光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要涨破了。 绿色的水下,连水草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看到林立同样在挣扎…… 幸运的是,一个住在附近的农民正好经过,听到岸边孩子们的呼救声,男人立刻丢下手里的锄头飞奔过去,一头扎入水中。 不一会,他就将林立给捞上来了,然后又将杨光给捞了上来。 林立喝的水少点,上岸后很快就没事了,只是惊魂未定。 杨光则处于半昏迷的状况,那人急忙给他按压胸口,待他吐出几大口水后,又给他做人工呼吸。 杨光这才慢慢有了知觉,睁开眼的一瞬间,发现刺眼的阳光竟是那么温馨。 第19章 溺水 杨光转醒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那男人拍拍他的肩,问:“孩子,叔叔家就在这附近,要不要过去休息下?等晚点叔叔骑单车送你回去。” 杨光茫然地摇头:“谢谢叔叔,不用了,我姐姐一会儿就会来接我了。” “行,”那男人道:“那你就坐这树下等,不要再下水了。万一再落水,可没人救你了。” “嗯。”男孩点头。 近处,他看着那张黝黑沧桑的脸,在阳光下发出闪闪动人的光芒,只觉这人就像是上天派来救自己的活神仙。 “叔叔,你叫什么?”杨光忍不住问。 “杨福来。”那男人答。 “我叫杨光。” “呵,那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杨福来笑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随即,他摸摸杨光的头,道:“叔叔要回去了,再见!” “杨叔叔再见!”杨光站起身来,挥舞手臂。 等杨福来离开后,罗军就走到杨光跟前,用手重重拍了两下对方脸颊,冷笑道:“杨光,看不出你还挺有心机嘛,我让林立去救你,你反而把他拉下水去……” 杨光被打疼了,后退两步,气急道:“刚刚分明是林立先踢我下水的。” 林立闻言,气冲冲一把过来将杨光推树上,道:“麻痹的杨光,你丫找死呢!刚刚敢拖我下水,看老子不——” 他横眉冷对,刚刚挥起拳头,就见田埂远处的小道上一行少年骑着自行车而来,最前方打着口哨的正是哈林! 杨光心头一喜,眼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林立气得一口啐地上,强压下心头怒火,朝杨光道:“臭小子,算你运气好,刚刚那笔账以后再跟你算!” 罗军则狠狠剜杨光一眼,望向哈林等人靠近的方向,微笑道:“杨光,哈林他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你的,这事你要说出来,你懂的。” 他缓缓转身,走至河边,将t恤和沙滩裤脱下丢地上。 林立道:“罗军,你干嘛?” 罗军努努嘴:“游泳啊,刚刚你和杨光在水里玩得那么嗨,我今天还没下水呢!” “诶!”林立刚想出言阻止,罗军就一头扎进了水里,接着向河中心划去。 杨光等人站在岸上,见罗军在水里浮浮沉沉,双手一会探出水来拨动两下,一下人又跌进了水里。 一分钟…… 两分钟…… 湖面渐趋平静。 岸上的十来个孩子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林立带头朝着水里大喊起来:“罗军!罗军——” 水里头一点回应也没有。 有胆大的孩子跳到河里凸起大岩石上,探头去看水里的情况,可混浊的河水里什么都看不到。 罗军沉在水里了! 孩子们朝着水面大喊他的名字。 哈林一行人骑车赶到时,正好瞧见这一幕。 他们看到站树下头发还有些湿的杨光正瑟瑟发抖,就跑过去围住他询问。 杨光手抖着指向河中心,目光空洞地道:“罗军他……在水里没上来。” “啊?!”大家长大了嘴,都意识到事情不妙。 哈林、连舟和文卓跑向河岸边上,向正在嚷嚷的林立道:“他沉里面多久了?” 林立想了想,声音颤抖地道:“有……五六分钟了吧。” 哈林与连舟对视一眼,道:“下去看看!”即深吸口气,一同跃入水中。 混浊的河水里,他们努力地张开眼,却看不了多远,于是憋着气向河中心游去。 在河水最深处,哈林陡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脸已经没有了生机,睁得浑圆的眼睛里带着对生命的不甘。 哈林发现原来罗军脚下是被一团水草给缠住了,难怪他明明会游泳,却被困住了。 哈林想要游过去将缠住他水草给解开,但没等靠近就被连舟一把拖住了。 同时向他摇头,表示有危险不要过去。 哈林这才惊觉自己的冲动,要是这么贸然过去,也被水草缠住,那么小命也要交代在此了。 他惊得憋住的气一泄,咕咚喝下一大口脏水,这才挥手一指上方,示意连舟先一道上去。 俩人向上着河面上一窜,头就露出水来,大口地喘气。 岸上的孩子们早围拢过来,一个个问:“怎么样?看到罗军了吗?” 哈林上气不接下气,道:“看到了。”等游上岸休息会后,才是将水下看到的一切说出。 林立不满道:“那为什么不给罗军解开水草,好歹先把人拖上来。” 连舟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自己下去?你知道他落水那块长满了水草吗?要是我们也被缠住的话怎么办?” 林立和杨光这才惊觉,刚刚两人落水时竟是十分幸运的,掉落的地方并没有水草。这要是被水草缠住了,根本没法在水里跳起来偶尔呼吸一下,那样根本等不到杨福来来相救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禁后怕得冒冷汗。 “林哥,那现在怎么办?” 跟随罗军和林立一道来的几个孩子问。 林立六神无主:“先回去给罗军家里人报个信吧。”遂领着那几个孩子快跑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回去。 文章道:“那我们呢?” 哈林道:“这件事和我们无关,林立他们回去报信了,咱们就自己回家好了。” “嗯。”其余人点点头。 杨天空忽然发现弟弟面色惨白,而且从看到他那一刻起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担忧道:“小光,你怎么了?是不是被罗军这事给吓到了?” 杨光怯怯地扫视众人一圈,忽然上前一步抱住姐姐,将头埋在其肩膀上失声痛哭起来。 哈林等人吓坏了,纷纷道:“小光,到底怎么回事?” 半晌,杨光平复下心情,将刚刚罗军推自己下水,然后林立又一脚将他踢向河中心的事说出。 “幸亏……刚刚一个大叔经过……救了我,不然,我就看不到你们了!”他“哇”一声,再度哭倒在杨天空怀里。 杨天空气得捏紧了拳头,恨不得捶某个人一顿解气! 哈林、连舟、文卓、杜丹闻言,心情也都极为复杂。按理说这罗军和林立实在太可恨了,可眼下罗军竟然自己跳水淹死了。大家再说不出指责的话,唯有闭上嘴来。 良久,哈林望一眼漫天夕阳,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快点回去吧,不然家里该担心了。” “嗯。”众孩子点头,纷纷推动停放在旁的自行车,一路向着夕阳奔行而去。 第20章 噩梦 骑车回去的路上,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无比沉重。 特别是杨光,他是亲眼目睹了罗军跳下河然后消失在水里的。 连舟和哈林的心情也不怎么好,他们两都看到了罗军在水里溺亡的模样。 尸体那张着口,眼睛瞪得大大的样子,让他们直到骑行在炎炎烈日下也觉得后脊发凉。 杨天空和杜丹恨死了罗军推杨光下水,但依然觉得他罪不至死,为一条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 “你们说,罗军会不会变成落水鬼?以后来找咱们算账。”杜丹慢悠悠骑着车,问。 哈林头也没回,答:“找我们算什么账?他死了我们才到。”复一想,杨光是一直待那儿的,忙宽慰道:“和小光也没关系,他是自己跳下水的,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 杨光正坐在连舟的车后座上,歪头靠他后背上,一脸茫然。 杨天空赶紧骑车追上,朝弟弟道:“小光,别想这事了,回去好好睡个觉,就全都忘了。” 杨光像是没听到,依旧沉浸在刚刚突发的事情中。 天边的夕阳映红了远处的山脉,星钢厂高高耸立的烟囱就像是天地间庞然巨大的怪物。 那天直到回家吃晚饭时,杨光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样。随便扒拉几口白饭,就躺会床上睡觉了。 杨家两间房,靠里那间是杨笑枫夫妻住的,外面客厅的角落里摆放了一张高低床,杨天空睡上铺,杨光睡下铺。 为了孩子们有良好的睡眠环境,明玉兰还贴心地给两层床铺都做了床帘,让孩子们多少能有点私人空间。 杨光躺在床帘后哪里睡得着?心惊、恐惧、惊悚,充斥着他的内心。 没多久,听得客厅们被重重推开,是杨笑枫下楼散步回来了。 他声音哆嗦着道:“玉兰,出大事了,刚刚我在大山的南食店里门口喝啤酒,听人说罗军今天下午掉圭塘河里了,是被水草给缠住了脚,适才找人给打捞上来的。听说身子都僵了,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肚子都鼓起来了。” “啊?有这样的事?”明玉兰不敢置信的语气里更多是惋惜。 即便陈萍曾经打破过杨光的鼓膜,可那是大人犯下的错,罗军毕竟是个小孩子。 杨笑枫道:“我看小光他们最近也老往圭塘河那边跑,明天得提醒着点儿,他们两只旱鸭子,可别下水玩!” “那是了,回头我还得跟其他妈妈们说下。” “都知道了,刚刚连国安、老文哥也都在大山家门口一起喝啤酒呢。” 夜里,杨光翻来覆去想着这件事,脑子全是罗军落水时的画面,以及他那双传闻中睁得大大的带着不甘的眼睛。 杨光睡不着,上铺的杨天空同样睡不踏实。 良久,当睡意袭来,杨光筋疲力尽地闭上眼,就看到混浊的河里罗军正朝自己飘来,并大喊:“杨光——你怎么不下来,我一个人好寂寞呀,你来陪我玩——” “不要啊——你走开!”杨光大叫着挥舞双臂,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等他张开眼,发现爸妈、姐姐全围拢在床边,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他喊了声:“妈——我还不想死……”便即哭得稀里哗啦。 安抚住儿子后,明玉兰将女儿喊到里屋,重重一拍梳妆台,喝道:“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给我说清楚。” 杨天空支支吾吾垂下头来,杨笑枫柔声宽慰:“天空,不管发生什么事了,爸妈都是你们最强大的后盾,你应该相信我们。” 杨天空这才抽抽搭搭将下午发生的事说出,并强调了罗军的死和六人组无关。而杨光之所以落水,是被罗军推的,只不过杨光被林立踹去深水区时,也将对方给拽水里了。 明玉兰听完很气愤:“真是什么样的家长养出什么样的孩子,亏我还同情他们失去了儿子,想不到他们的孩子还差点害死我儿子!” 杨笑枫“嘘”了一下:“你小声的,隔墙有耳。再说罗军已经死了,这事情是死无对证了。林立一家人和罗维民、陈萍夫妻一样,都是无理占三分的主,这事咱们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不过你们以后不要再和林立玩了,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不把人命当回事,将来长大了还指不定怎样呢!”说着一声叹息。 事情果然如杨笑枫所料,他们夫妻打算息事宁人之际,林立和他老妈带着罗维民夫妇和苏灿母子俩打上门来。 原来昨天下午林立带着几个孩子跑上罗家,将罗家溺亡的消息告诉给罗维民夫妻时,他们顿时就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罗维民喊了自己大姐一家人,另外有找了几个水性好的工友,在林立和另外两个孩子的带领下前往圭塘河边,没多久就将罗军的尸体给打捞上来了。 罗维民和陈萍抱着一动不动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一旁,罗军同样伤心至极的表哥苏灿忽问:“罗军是怎么掉水里的?” 林立和那两孩子一愣,正想说他是自己跳下去的。可不知是出于对杨光的报复,还是基于对六人组的仇恨,林立竟然鬼使神差地抢先说道:“当时我们正站树下,罗军看到哈林和连舟他们骑车过来,就跳水里了。” “好啊!”苏灿咬牙切齿,想起表弟曾受自己指派抢走过哈林他们的游戏币,估计就是在那时被对方怀恨在心的。 陈萍也想起自己曾一巴掌得杨光鼓膜穿孔,听到儿子落水时,六人组竟都在旁,看样子和这件事是有着莫大关联的! 她再细细问了那仨孩子当时的情况,当听到林立说自己原本想去拉掉进水里的杨光,却被对方一下拖进水里差点淹死。而罗军也是因为害怕哈林几人才匆忙跳进河里,最后哈林和连舟虽然下水去看情况,但并没有将罗军给救出来等一连串事。 陈萍气得浑身打颤:“连舟、哈林、杨光,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罗维民扑倒在儿子身上,一声悲鸣:“小军,爸爸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第21章 上门闹事 罗维民夫妻和林立母子、苏灿母子俩找上门时,杨笑枫一家还在睡梦中。 客厅的门被拍打得“啪啪”响,将一家人全给吵醒了。 “开门,开门!杨笑枫、明玉兰,你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归要面对的!”陈萍在外嘶喊。 明玉兰揉揉睡眼,望一眼床头柜上闹钟,才六点不到! 他们昨夜睡得晚,这时脑子还发晕呢。听到屋外有人喊,就一轱辘起床了。 杨天空和杨光则一脸懵地坐在床上,一看就没睡好。 杨笑枫将门打开,陈萍一下就冲进来,朝着坐在床上的杨光一顿吼:“杨光,你说,昨天是不是哈林他们将罗军吓得投河的?!” 她把“跳河”改成了“投河”,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明玉兰和杨笑枫当即预感到事情不妙。 “萍姐,”明玉兰走过去,挡在陈萍和儿子之间:“我们听说小军的事了,也理解你心里的痛。不过这件事昨晚上天空和小光都告诉我们了,罗军是自己跳水里玩的,让水草给缠住了……” 罗维民没等对方说完,粗暴地打断:“杨笑枫,我知道你和连国安、哈大山关系好,你们三家的孩子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可这件事林立也跟我们说了,你们家杨光掉水里了,还故意把他拉下水呢!所以到底是不是哈林和连舟把我家罗军吓得跳河的,这事我们肯定要搞清楚的!” 明玉兰忍无可忍了,朝后方林立母子俩道:“我儿子昨晚上说了,罗军先把他推下水的,他好不容易站在岸边上想上来,结果林立又过去给了他一脚,他才将林立也拖下去的。” 林立母亲愤然道:“好啊,你算是承认了!杨光明明先掉水里的,又故意把我儿子拖下去,怎么着?自己不好了,宁死也要拖别人下水?” “你……你这是恶人先告状!” “你才是血口喷人!” 双方矛盾一触即发,林立母亲扑上来就要挠明玉兰。她个子虽不高,但非常胖,肚子圆滚滚的,手臂又很粗。一伸手,就将明玉兰的头发给薅住,朝陈萍道:“萍姐,快打呀,不能让小军白死了!” 陈萍早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一听这话当即扑上来,拳头直往明玉兰身上砸。 杨笑枫如何能袖手旁观,赶忙去阻拦对方:“别打了,别打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清楚就是了!” 可罗维民和苏灿是不会让他得逞的,他们以拉架为由,阻止杨笑枫帮妻子抵挡拳脚。 眼见父母亲吃了亏,杨天空和杨光冲过去大哭:“别打我们爸爸妈妈了,罗军不是我们害死的!” 可根本没有人理会这两个哭泣的孩子。 杨天空发了狠,跑到楼道里大叫:“救命啊,杀人了——” 杨光则扑过去朝着苏灿的手臂就是狠狠一咬。 他用尽全力,苏灿疼得眼前一黑,待看清楚是他,一记耳光重重甩了过去,将杨光打飞出去。 “小光——”明玉兰撕心裂肺地一唤,想扑过去抱住儿子,却被陈萍和林立妈妈死命拉住。 过道外,杨天空的呼声早已经惊动四邻,连国安一家、哈大山一家、文长根一家都闻讯赶来。 连国安边扣着警服的纽扣,边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去,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不然全部带回派出所拘留!” 这声吼如平地惊雷,立刻让陈萍夫妻、林立她妈、苏灿母子俩都停下手来。 曾群和戴玲急忙跑进去扶起明玉兰,并查看其伤势,发现她手臂和脸上多处淤青,心疼得不行。 哈大山则走过去站在杨笑枫身侧,低声问:“是为罗军那事吧?” “嗯。”杨笑枫点头。 哈大山冷笑,低语:“果然,昨晚上哈林跟我交代这事后,我就觉着这家人不会轻易罢休的。” 罗维民愤愤然盯着连国安,道:“别以为你穿着这身警服,就能纵容儿子为非作歹!” “行,你且说说,我儿子为什么非作什么歹了?”连国安从容道。 陈萍心里一直憋着口气的,这刻看一大群人围着自己,失去儿子的悲痛和委屈是再无法抑制,她失声痛哭:“连国安,林立他们都说了,我家罗军之所以落水,就是被你儿子和哈林几个人吓的,不然他根本不会跑到河里去玩。平时我都跟他说了,要游泳得去游泳池。昨天下午,他本来在河岸上跟林立他们聊天,聊得好好的,结果看到你儿子他们骑车过来,吓得就跳河里了……呜呜呜……”她说完嚎啕大哭。 门口和窗户外围满了不明真相的群众,连国安也不急着和陈萍分辨,向罗维民道:“老罗,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件事当时在场的孩子很多,你们也不能光听林立一面之词。” 林立老妈插口:“难道听你们的?你们这几家孩子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连国安慢条斯理道:“林立妈,这件事在厂里闹出的动静不小。而且你们两家都打上门了,所以我们派出所肯定会出面调查的。听我儿子说,昨天下午在圭塘河玩时,除了哈林他们一拨人,罗军他们一拨人,另外还有几个附近农家的小孩。那些孩子和我们双方的娃都不认识,而且他们也在场目睹了全部的过程。这样吧,你们今天打上杨家的所有人都跟我回派出所做个笔录,等随后我们找到那些农家孩子调查清楚情况后,会就罗军的死给出回复,你们看怎样?” 罗维民夫妻对视一眼,点点头——他们实在太渴望得知儿子死亡的真相了。 林立母亲和苏灿母子俩则是呐呐道:“就这……这点事还要去派出所做笔录?” 连国安表情严肃地道:“你们非法入侵民宅,还打伤了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这件事要是老杨一家追究起来,是刑事责任还是民事责任,得看他们一家三口的验伤报告。” “行了,你别尽吓唬老百姓。”罗维民一挥手,道:“我儿子那事要是调查出来,和你们这几家的小子有关,先想想你们该负什么责吧!” 第22章 真相大白 杨笑枫夫妻和罗维民夫妻、苏灿母子、林立母子一道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好在杨笑枫和明玉兰都只是皮外伤,杨光的伤势也并不严重。杨笑枫夫妻在派出所民警的调解下,接受了那几人的道歉,并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 接下来几天里,树木岭派出所的干警们为了调查罗军溺亡的真相,将哈林等六人组,林立三人组,以及联系上的那天在圭塘河边出现的农家小孩,分别找到派出所来做笔录。 林立三人组中,除了林立还一口咬定是杨光自己掉下水,还将他拖下水去,并且哈林等人的出现才导致罗军跳水外,另外两人没等民警通知问话,就在家长的带领下来到派出所说明真相。 原来那俩孩子虽然和罗军、林立玩得好,但也经常受到那二人欺负。他们是敢怒不敢言,这次罗军出事,林立在回去喊罗军父母的时候,叮嘱他们按照自己的吩咐将脏水泼哈林、杨光几人身上。 后来事情闹大,他们的家长严词逼问真相,两人这才敢道出实情。 那两家家长一合计,觉得一切和自己的孩子无关,凭什么帮林立做假口供,毁了自己的前程? 而六人组的说辞,基本和杨光一致。 等到问过了那几个农户家的孩子,案情基本真相大白,是罗军先推杨光下水,然后林立又去踢杨光,反被拖下水的。路过的农民杨福来救了他们。至于罗军跳河里,完全是个人原因,与哈林、连舟等人的出现毫无关系。 事情至此,罗维民夫妻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在派出所听到答复后,林立老妈抓住儿子就打,并大骂:“你个小兔崽子,学会骗人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踢人下水,你知不知道会淹死人呀!” 连国安呵斥:“要教孩子回去教,这儿是派出所!” 林立妈这才收敛,直到拖着儿子离开时,也没有向坐在一旁的杨光道一句歉。 杨笑枫夫妻紧紧将儿子揽入怀中——感慨若非当时那个叫杨福来的男人相救,也许这一刻失去孩子的人就是他们了。 当天下午,杨笑枫夫妻请连国安帮忙,查到了那名叫杨福来的男子的住处。等到晚上,夫妻俩从家里拿了两盒人参蜂王浆,又买了一个果篮,然后拿一个红包包了二百块人民币。 杨笑枫道:“是不是少了点儿?人家毕竟救了咱儿子的命。” 明玉兰道:“家里的存款也不多了,天空和小光马上要缴学费了,你爸马上要过七十大寿,我单位王大姐十月份嫁女儿也得随礼。” “是呀,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最近厂子里的效益一天不如一天。下个月还不知道有没有满工资发呢!” “那个杨大哥能见义勇为,肯定不是为了钱,咱们表示一下心意就行了。” 夫妻俩商定后,就带着杨光和天空一道骑车过去了。 杨笑枫载着明玉兰,杨天空载着她弟弟。 赶到杨福来家时,他们一家四口正在吃饭。 和杨笑枫家一样,这家人也是一儿一女。男孩稍大点,女孩与杨天空他们差不多年纪。 杨笑枫夫妻千恩万谢的表达了感激之情后,送上礼物和红包。 杨福来夫妻坚决不肯收,说这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还说住在这河边的会水的人,每年夏天不知道要救多少孩子。还说现在每家每户就一两个娃娃,都是家里的小皇帝命根子。救一个孩子,等于救了一个家庭。这是难得的福报,要是求回报了,会要折福的。 杨笑枫环视他家,还是黄泥瓦片搭的屋,屋里什么家具都没,破破烂烂。可这对夫妻的品质,却比很多人更高尚。 实在拗不过杨福来,杨笑枫只能收回红包,但坚决地将礼物留下了,并自报家门说:“杨大哥,你救了我儿子命,我们夫妻就在星钢厂工作。没什么大本事,不过以后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我杨笑枫肯定义不容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福来只能收下礼物,但送杨笑枫一家离开时,杨福来给他们摘了一大筐子菜,有西红柿、南瓜、豆角、丝瓜、茄子,还有一个大冬瓜。 杨笑枫和明玉兰连连摆手:“太多了,太多了,杨哥,我们根本吃不了,会浪费的。” 杨福来道:“你们别嫌弃,农村里就这点东西,都是自己种的,不值钱。这些你们都带回去,多的分给邻居们吧。” 杨笑枫一家这才道谢离开。 回去的路上,明玉兰道:“笑枫,我看杨大哥夫妻俩挺实在的。回头咱们把菜分给各家时,也跟他们说,要是吃得好,等以后杨大哥到宿舍来买菜时,多照顾他的生意。” “行,就这么办。” 当晚回到星钢厂宿舍后,明玉兰和杨笑枫就清点了一下那一大筐子蔬菜。大冬瓜是杨光坐车后边抱回来的,瓜皮上的刺扎了他满手,这刻正拿小镊子坐台灯下拔刺呢! 杨笑枫、明玉兰、杨天空把分好的菜送到了连舟、哈林、文卓、杜丹家,又送了一些给楼栋里的老人们。 大家听说了杨福来救人的事迹后,也纷纷表示,等下次他来卖菜时,肯定要优先买他的菜。 小升初的暑假至此已过去大半,剩下的二十天时间里,家长们不再让六人组出厂了,特别不允许他们去到圭塘河玩。 戴玲找在初中教书的朋友借来初一所有课程的书,又准备了一些小升初的模拟考试卷,分发给每个孩子,让他们在家预习课程。 罗军父母亲将他的尸体火化后,送到乡下老家下葬。而林立因为说踢人下水,还谎污蔑同学,而他妈妈甚至上门打人,一家人的口碑跌到谷底,很多家长都不让孩子跟他玩了。 六人组每天约定在一户人家学习,大人们上班去了,孩子们就自己做饭,懒得做时就去洪丽的饺子馆吃饺子,等到月底结账。 平静得略显单调的二十天过去后,1994年8月29日,六人组一起升入初中。 第23章 进入初一 星钢厂子弟中学,位于宿舍后山,要绕过一片居民区,在与旁边鼓风机厂宿舍的交界处。除了招收本厂职工子弟外,隔壁鼓风机厂和附近农民家庭小升初的孩子也会在此就读。 仅一栋教学楼,三个年级,每个年级两个班,教学楼下有一个大操场。 六人组幸运地分在了同一个班,初一年级二班。 班主任是一位五十多岁短头发的年长妇女,姓张,人胖胖的,戴一副黑框眼镜。第一次点花名册时,喊出“哈林”两字后,再看到其本人尊容。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玻璃瓶底那么厚的镜片,道:“你爸爸是不是叫哈大山?” 哈林兴奋地道:“张老师,您认识我爸呀?” 张老师没吭声,接着喊了下一个:“连舟。” “到!” 后来哈林回家,跟老爸提起张老师,他老爸也同样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 文卓一如既往的好成绩让张老师青睐有加,当即点名让他暂代班长一职,等军训过后再在班里公开选举班干部。 三十八个人的班级里,杨天空、杨光、连舟、杜丹就像融入河流的水滴一样,毫不起眼。 杜丹注意到班里有个特别出挑的女生,张老师点名时管她叫杨美妮,人如其名,又美又柔。 她一头乌黑靓丽的自然卷发,被服服帖帖梳成了高马尾辫。脸庞是标准的鹅蛋脸型,眉毛浓了点儿,但眼睛很大,炯炯有神。 刚进初一的男生女生个头都不太高,可杨美妮已经有一米六了,身姿挺拔,发育良好。穿着打扮比一般的女孩们更显成熟,哪怕只是坐在教室里,身上都仿佛着笼罩一层光环,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头一天选座位,张老师让大家先背着书包站到教室后边,然后报一个学号选一个位置,绝对的民主公正。 选座位的标准是,一个男生身边搭一个女生,主要为了防止同学们太投缘了,会在课上讲小话。 杨光学号是1号,一向不大希望引起老师注意的他,将座位选在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很多人发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一叹:“第一个选,竟然选了这么个座位。” 然后接下来几人,都是选的靠中间,方便听讲的座位。 轮到杨美妮了,她是9号。女孩抱着一只挂满了可爱小饰物的精致书包,从容乖巧地坐到了位于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上。 这可算是班里的黄金座位,离老师近,又不是那么近。看黑板、听课都比其他位置好。 杨美妮左边隔了一条走道的座位上已经有一个男生了,前边、后边和右手边同桌的位置还是空的。 一众的男女生们都盯上了那三个位置,既然男女生之间要按照梅花间隔坐,那不如选一个漂亮的。 接下来是10号的哈林,他抱起书包就大步走到了杨美妮右边的空位上坐下,引得同学们一阵起哄。 张老师的脸一沉,也没有说什么,继续报下一个学号:“11号。” 11号是连舟,他环视教室一圈,剩下还有不少好位置,正考虑选哪个座位时,哈林飞快地回头给他打眼色,示意他坐到杨美妮身后,这样不光能坐班花左右,两人还离得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连舟会选那个位置时,少年抱着书包坐到了第四排靠边的座位上,最里面还有一个空位。 “干嘛选那个座位呀!”杜丹嘀咕。 杨天空回:“脑子被门夹了。” 很快,杜丹也选了最靠窗一排杨光的前面,她立马回头给杨天空使眼色,示意她一会选自己斜侧的座位,也就是杨光旁边。 眼看着一个一个的好位置被选走,只剩下最靠前一排和周边的座位了。 终于轮到27号的文卓了,只见他毫不犹豫大步从容地走向讲台下方最近的一个位置——这儿可是被老师们360度无死角监视,从小学起就被学生们称为死亡之位。 同学们都惊呆了——万没有料到竟然会有人主动选这个位置! 张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对着文卓露出满意的笑容。 然后,她缓缓开口:“文卓,你还是不要坐那个位置了。通过一天的观察,我发现你的注意力很集中,不管坐哪儿都会认真听讲。而且你身为班长,也有义务协助任课老师管理课堂纪律。这样吧,你就坐在最后一排中间那个空位吧。” “哦。”文卓很不满意,但顺从地拿起书包走了过去。 连舟就在其斜对面,见他坐过来,立刻打了个眼色。 张老师站在讲台下方那张“死亡宝座”旁,用教鞭敲了敲桌面,道:“这个位置,其实我心里早已经有人选了。”她环视一周,将目光锁定在了哈林身上。 少年惊得垂下头来,但张老师立刻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哈林,你坐过来吧。张老师觉得,坐在这儿,对你的成绩会更有好处。” “哈哈哈哈——”全班一阵狂笑。 哈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就连他身旁的杨美妮都忍不住掩口而笑。 她十指修长,捂着嘴巧笑嫣然的模样令哈林心头泛起一阵涟漪——他长这样大,还从没见过这样乖巧可人的女孩。 张老师再度敲响课桌:“哈林,还不快点!” “来了。”少年有气没力地答,然后拿着书包坐了过去。 在他身侧是两个毫不起眼的女同学,疏眉淡眼,远不及杨美妮那张鲜活生动的脸。 接下来,又有几人选好座位后,就轮到杨天空了,她是31号,等她选完,就只剩下6人了。 全班一共37人。 轮到杨天空选座位时,站在教室后和坐到位置上同学们也都一起望向了她。 杨天空其实长得也挺俊,粉嘟嘟的瓜子脸,肌肤白得就像奶油。浓密的眉毛如同两弯弦月,亮晶晶的眼眸好似深潭,一笑起来就眯成缝了,像极了一只撒娇卖萌的小猫咪。 只是临开学前,明玉兰拉着她去理发店剪了个男发,又没买什么新衣裳,穿着以前小学时的旧t恤。咋看之下,就像个假小子,比着杨美妮差了不少。 一见她要选位置了,杜丹和连舟同时悄悄在课桌下向她勾勾手指头,那意思就是要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适才连舟选这位置,也是想着旁边更差那个座位肯定没人选。而后几次有女生想要选坐在他身边,也被他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给吓得绕道了。 见杨天空在自己和杜丹自己摇摆不定,连舟又半微笑半威逼地朝身边的空位努努嘴,意思是让对方快点识相地坐过来。 杨天空微一凝思,估摸着和连舟坐一起,肯定会经常被老师关注、点名,而和杨光坐一块,斜侧就是杜丹了。 于是笑嘻嘻拿着书包朝杜丹跑过去,然后从容不迫地从杨光凳子靠背后挤进去,坐在了那张靠窗的位置上,和杜丹成了斜对角。 窗外蓝天白云,丹桂飘香。 那一刻,杨天空在心中道:“这位子可选得真好!” 而下一秒,32号同学——全班最黑最胖满脸痘痘的一个女生,背着书包走至连舟身旁,用低沉粗犷的声音说:“麻烦让让,我要坐进去!” 连舟一愣,没来得及回应。对方朝着他椅背后的缝隙一挤,他被挤得胸口顶到了课桌边上,一阵剧痛:“哎呀,咳咳咳!” 后排男生的桌子也被挤歪了,大叫:“喂,同学,你慢点呀,别那么心急!” “抱歉,我下次注意。”那女生红着脸道。 第24章 军训(一) 初一二班座位定下后,张老师宣布:“大家暂时按照这个座次坐,以后如有需要,我会再进行调整。另外每两周,大家从右至左换一行,这样可以保证每一行都能坐到。” 下课铃响后,连舟拉着文卓一股脑跑到杨天空仨人的位置上,抱怨:“杨天空,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同桌的,为什么不仗义?”少年尽力地压低声音。 女孩一挑眉:“那你给我留那位子,靠着墙,采光也不好,我怕看不清黑板……”复扫一眼旁边的杨光,一下变得理直气壮来:“小光是我弟弟,他也不习惯和陌生女孩同桌的,你说我是该先解救你,还是优先解救他?” 杨光弱弱回了句:“其实你坐我边上,我才更需被要解救,谁来救救我呀……哎哟!”他痛得眼泪水一涌,原来老姐一记爆栗砸了下来。 “就是因为你太暴力了,我才不想和同桌的,没想到还是在劫难逃。”杨光捂着头满脸痛苦地伸出手来,握成拳头:“我要换座位!”筚趣阁 “你敢!”杨天空大喝一声,摸过一本书就要砸下来,吓得杨光抱头躲到了文卓身后。 这一幕,唬得周围的男女同学都愣住了。 文卓拍拍连舟肩膀:“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幸运?” 连舟呐呐点头。 杨天空气得大叫一声:“死文卓!” 那两人哪敢停留,飞也似的逃回了座位上。 班里的学生们大多来自星钢厂子弟小学和鼓风机厂小学,另外就是一些附近农民的孩子。 因此,很多人都是小学里就相识的朋友,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个个小团体。 六人组自然首当其冲了,下课一起玩,放学了一起回家。 杨美妮和一个叫段莎的女孩都是毕业于鼓风机厂小学,两人好的就像是连体婴儿,不光座位挨得紧。就连下课上厕所,也要一起去。 围绕在她们身边还有一众从鼓风机厂小学毕业的男生女生,不过所有人都众星拱月般地捧着她们。 经过一周时间的接触,同学间基本能相互喊出名字了。 周五下午放学前,张老师拿出一叠通知单,说:“经教育部决定,下一周我们学校初一所有新生将前往星城炮兵学院进行为期五天的军训,所有人务必参加!大家只需带好洗漱用品,外衣裤带两套,内衣裤带两套换洗,其他尽量少带,不许带零食,那边饭菜是管饱的,可以带点零花钱。另外原则上是每个人都要进行训练的,实在不行,也需要三甲以上的医院出具病历说明,请大家知晓!” “耶——”全体同学们欢呼起来。 唯有杨美妮垂下头,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愁绪。 回去准备物品的两天里,杨天空心情极度兴奋,什么都想带去。杨光冷冷道:“姐,你当度假呢?张老师说了,能不带的尽量不要带。” 杨天空撇撇嘴,从书包里把零食、漫画、闹钟、从行李箱中撤出。最后看着剩下不多的衣服、洗漱用品、拖鞋,杨天空把行李箱换成了书包。 最后,明玉兰给了姐弟俩一人五块钱,杨笑枫背着妻子又给每人追加了五块。 周一清晨,阳光明媚。 杨天空姐弟俩听到楼下的口哨声,背着书包跑下楼后,才发现大家竟都带着超大的行李箱,特别是哈林的,足有28寸。 “呃……”杨天空讶异:“你们都有这么多东西要带吗?” “当然,”哈林撇嘴道:“除了三套衣服外,我还另带了一双球鞋,还有七八个泡面。” “啊?”杨光张大口:“林哥,你带泡面干啥?不是说了饭菜管饱?” “那里的饭菜不一定合我口味,我妈让我带的泡面,说是肚子饿了吃。”哈林耸耸肩,一身耐克休闲服衬得人格外帅气。 连舟道:“我也带来十几瓶牛奶,每天早晚我都要喝的,我妈说了,咱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缺啥也不能缺了钙。” 杜丹道:“我妈给我做了一些卤菜,还带了五天内要吃的水果。” 文卓道:“我倒没带啥,就多带了两瓶辣酱,是我妈昨天晚上特意做的,说要是饭菜不和胃口,让大家就着下饭。” 几人中就他的旅行袋最小。 杨天空无语,道:“老师不说了么,不许带零食,你们怎么都违反规定呀?” 那几人异口同声:“我们带的也不是零食呀,都是家里现成的。” “那你们怎么都不说,我们可一点没带呢!”杨光不满地嘟囔。 杨天空鼻子一哼:“我不管,你们带的东西我统统要吃!letsgo!” 她难得地飚一句英文,还是暑假里连舟练习英语时,顺带教了她一句。 等到学校操场,发现大部分同学们都早早地来了。一共两台公交车停在校门口,教导主任和班主任组织大家上车。 因为人太多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座位。这时,想要有座就得靠抢了。 张老师不停在后嚷嚷:“别急,别挤!站一站也不要紧的。” 但大部分男生还是凭借孔武有力的身躯抢到了座位。 哈林和连舟同时抢到了第一排的位置,连舟是靠窗那个,哈林是旁边的。 看到杨美妮上车,哈林立刻打招呼:“喂,给你坐。” 杨美妮愣了一下,身子就堵住了上车的通道,后面同学开始催,而车厢里的座位似乎都满了,她道一声:“谢谢。”一屁股坐下来。 而连舟看到杨天空上车,便喊:“天空,这儿,我给你占位子了!” “哈哈,谢谢了,连哥!”杨天空背着书包挤过来,连舟站起身,将她的书包接过,搁在自己的黑色行李箱上。 “太好了,是靠窗的座位!”女孩将手臂搭在车窗边缘。 连舟道:“就是知道你晕车,我连窗户都给你打开到最大了。” 这时,坐在杨美妮后方的段莎拍拍其肩膀,凑近问:“美妮,你吹得了风吗?” 杨美妮瞥一眼杨天空,目光又扫过连舟,摇摇头:“没事。” 连舟闻言,没等天空说话,道:“你要不能吹风,看能不能换个位置,天空她晕车太厉害了,非开窗不可的。” 杨天空也歉然地耸耸肩,一脸诚恳地望向对方。 杨美妮笑笑:“不碍事的。” 很快,车子发动起来。 第25章 军训(二) 车子一路向西,再转北。 车厢里,张老师组织大家唱歌。起头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少儿歌曲,如《少年少年祖国的春天》、《歌声与微笑》、《外婆的澎湖湾》等。 同学们嫌太老土了,提出要唱点流行歌曲。 张老师道:“行,听你们的,想唱什么?” “小虎队的歌曲。” “我喜欢beyond那首《海阔天空》。” “我们要唱《摇太阳》!”几个女生嚷嚷。 这些歌曲张老师都不熟悉,便道:“哪位同学嗓子不错的,毛遂自荐上来领唱一下。” 段莎推一下杨美妮,大声说:“张老师,美妮以前在我们学校一直是文艺委员,她唱歌可好听了!” 张老师有请杨美妮,她即笑笑,大大方方走上前去。 杨美妮离开座位,哈林就坐下了,杨天空伸手拉连舟挤在中间坐着。 杨美妮先领唱了一首《摇太阳》,她一开嗓,同学们就知道了什么叫做人美歌甜了。 “摇来摇去摇碎点点的金黄,伸手牵来一片梦的霞光。南方的小巷推开多情的门窗,年轻和我们歌唱……” 女生们沉浸在这美好的旋律中,男生们虽然不清楚歌词,也跟着在哼唱。 一曲毕,杨美妮又起头唱了一首《红蜻蜓》。 这是近几年来最火的台湾偶像团体小虎队的成名曲,很多人都很熟悉。甚至张老师也忘情地投入其中,挥舞着手臂和孩子们一起合唱。 一时间,车厢里的气氛达到顶点。 车子抵达炮兵学院后,才发现除了星钢厂中学外,另外还有两所中学的学生也在此军训。 大家拎着行李依次下车,一个身着军装矮个头圆脸的军人正等候在此。 张老师上前跟他打过招呼后,即招呼同学们道:“大家听着,这是你们本次军训的教官,他姓黄,大家喊黄教官就行了。” “同学们好!”黄教官喊。 他瞧着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应该也没进部队多久,就开始带娃娃兵了。 同学们纷纷道:“黄教官好!” 黄教官让男女生分别站成两队,然后女生先走,男生走后边,先将他们带回寝室。 大家从炮兵学院大门走入,发现两边站岗的士兵都腰杆挺得笔直,手中端着长枪。 杨光低声道:“嘿,你们说,这枪里边有子弹么?” “应该没有吧……”连舟没说完,哈林抢着道:“肯定没有,天天这样端着,也怕走火呢!” 几人走在队伍的后端,一路上说说笑笑。 炮兵学院很大,道路两旁是各种参天大树。光是操场、足球场、篮球场就好几个,一栋栋的房子相隔甚远,屋后是大片田野。 不时,有一队队的军人边喊着口号跑过去,步伐整齐,气势高昂。 黄教官将他们带到一栋三层楼的红砖房前,说:“三楼是女生宿舍,二楼是男生宿舍,都带了厕所和淋浴室,吃饭在一楼的大厅。一会你们去到寝室后,每人选一个床位,先将行李整理好。十一点四十五下到一楼吃午饭,午休到两点二十,听到哨声后下到一楼草坪集合,进行训练。收到没?”他提高了声音。 同学们早被烈日骄阳给晒得浑身没劲了,回答得也稀稀落落。 黄教官不满意地道:“要有精气神一点,收到没?” “收到!” 这一次,士气鼓舞。 女生们在张老师的带领下来到三楼寝室,这是一间非常大的房间,有点儿像教室,靠墙是两行排成一字型的上下层床。下层睡人,上层放行李。 清早出发,此刻女孩子们早累了。一看到床,她们立刻拎着行李扑过去,各人选定一张床,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真舒服!好想睡一觉呀!”杜丹摸着肚皮,一脸慵懒地道。 “咚咚”两响,张老师敲击了一下床架,大声道:“同学们,先别休息了,要上厕所的赶紧去,要喝水的赶紧喝。快点整理好行李,一会就要下楼吃饭了。等吃过饭,大家再来午休吧。” “哦。”大家均有气无力地应着。 杜丹和杨天空一道选择了中间靠近电风扇的下铺。两人各自整理起物品来,将漱口杯、牙刷放在床头的小隔断上,又用晒衣架将毛巾给晾好,行李箱和书包丢到上铺。 很快,张老师就带领大家下楼吃饭。杜丹和文章都把家里带来的菜肴给带了过去,跟教官、老师、同学分享。 今天中午食堂做的是四菜一汤,有茄子豆角、辣椒炒肉、凉拌黄瓜、红烧炸鱼块,肉泥丝瓜汤。每样都是一大盆,米饭也是堆成满满的小山。 这些大锅菜看着就让人没啥食欲,等吃起来,更加觉得没胃口了。 哈林、连舟、文卓、杨光、杨天空、杜丹聚在一起,将辣酱和各种卤菜摆放出来,老师、同学们看到,就都围过来夹。 哈林给黄教官也送去了一个大猪蹄子,黄教官吃一口,还蛮香的,道:“下不为例,今天第一顿饭就算了,后面可不许再吃自己带来的食物。你们是来军训的,可不是来享福的!” “好嘞!”哈林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逗得众人哄堂大笑,那滑稽的样子令杨美妮一口饭都要喷出来,赶忙儿用手捂住口。 哈林看她望向自己笑了,也回应一笑,道:“你要不要吃卤鸡爪?”不等对方回应,转身回到自己那桌,见杨天空正要夹最后一只鸡爪,将碗都端走了,送至杨美妮面前。 气得杨天空在后“喂”了一声。 杨美妮一愣——她从小学起就无数的男生跟在身后献殷勤,可像哈林这样明目张胆的还真是少见!一时间也不由愣住了,见左右同学、老师、教官都望向了自己哪还好意思吃?红着脸摇摇头:“我已经吃饱了。”放下碗筷离开。 “哦——”大家起了声哄,有人窃窃私语地笑起来。 一个男生伸筷子过来要夹鸡爪,哈林一把将碗端开:“吃什么吃?” 复将那碗放回杨天空面前:“喏,还给你!” 杨天空不满道:“人家不要的才给我?” 连舟也是一脸鄙夷:“天空,别吃,端来端去,说了那么多话,鸡爪上都沾满了他的口水。” 两人同时嫌恶地望一眼那只鸡爪。 哈林怒了:“好呀,你们嫌弃我?不吃就不吃,老子自己吃!”说着,抓起那只鸡爪啃起来。 第26章 军训(三) 午饭后,同学们打着饱嗝回了寝室。 男生寝室那边,大家一躺下就睡得打呼噜。 女生们这边则很多人躺床上聊天。 杜丹忽然爬到上铺,拿了点东西,回到床上时,悄悄将一颗什么东西塞到了天空手里。 天空凑近手心一看,是颗话梅糖,赶紧悄悄打开了放嘴里,一股甜中带酸的话梅味儿在嘴里化开。 两人正要说话,张老师走进来,吩咐:“好了,现在大家赶紧趁着午休时间睡一觉,下午还有很辛苦的训练。” 杜丹睡在杨天空左侧,而她右侧是段莎,再过去就是杨美妮了。 天空听到段莎悄悄跟杨美妮说:“你不是不能军训吗?” “嗯,我开病假条了。” “为什么不在家休息?” “没事,在家我闲着会被我妈唠叨,不如过来玩玩,反正不用训练。” 她们低声地聊着。 杨天空暗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可以不用训练呢? 等到下午去了训练场,杨美妮把一张病假条交给教官,大家这才知道她贫血严重,不能参加繁重的训练。筚趣阁 因此,黄教官在大家训练时,安排她坐在了一旁的树荫下。 杨美妮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带着遮阳帽,粉扑扑的脸蛋上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微笑地望着正辛苦训练的同学们。 杨天空几人站在太阳下,练习立正稍息,晒得汗流浃背,人都要晕过去。 “真热,天空,我腿都麻了。”杜丹轻声嘀咕:“她就好了,不用训练。” “说什么呢?站出来说!”黄教官严厉的目光扫视过来。 明明不过比这群孩子大了几岁,可那种军人的威严让所有人心里发怵。 黄教官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嫌疑人杜丹身上,并朝杨天空一并道:“刚刚是你们两个说话吧,去,跑五个圈!” “啊——”两女孩张大了口,杨天空想要解释自己并没有说话,是杜丹跟自己说话。但一想到两人的友情,唯有咽下,陪着杜丹一起跑起圈来。 学校里的操场,是二百米一圈。这儿的起码有四百米! 杨天空叫苦不迭,朝慢慢跟在自己身后跑步的杜丹吐槽:“丹丹,早知道不陪你跑了。” “别这样呀,天空,要让我一个人跑,一个圈我就累趴了。” 老远的,黄教官看到她们,高喝:“喂,罚跑呢,还在说话!” 吓得杨天空飞快加速,生怕他再要加罚。 等五个大圈跑完,杨天空和杜丹回到队伍时,黄教官已经让大家原地坐下休息了。 男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话题大多是关于军训的,主要就是没想到会这样累。 见天空和杜丹累得满头大汗,哈林嘲笑:“我早说过了,军训可不是度假,你们两个还那么高兴!” 连舟轻声问:“你们还好吧?要不要喝水?”他递过来两瓶娃哈哈纯净水,是刚刚哈林买的。 杨天空和杜丹接过,拧开盖子就喝。 她们仰着头,大口大口咕咚下肚,喉咙里发出的响声让人周围人蹙眉。 哈林用食指点一下头:“你们俩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可不可以斯文点?” 杨光补刀:“就像两头牛在饮水……哎哟!” 他捂着头叫出声,原来杨天空一记爆栗敲了下来。 “喂,我是你姐!有这么说自己姐姐的么?” 她还想再开骂,见黄教官望过来,赶紧闭上嘴——她可不想再受罚了! 六人组坐下来聊起天,大多是关于军校的,文卓觉得军装特别的帅气,连舟也说自己老爸曾经当过兵,后来复员才分配到树木岭派出所当民警的。杨光说,当兵太辛苦。可连舟和文卓立刻表示,即便再苦再累,只要有机会也要当一回兵的!不光为了祖国,更为了自己! 连舟道:“我爸说,没有经过部队洗礼的男孩,很难成长为真正的男人!只有祖国强大了,我们中国人的腰杆子才能挺得更直!” 这番话听得周围一众同学们都鼓起掌来,连张老师和黄教官也投来了欣赏的目光。 “你小子挺有种的!”黄教官走过来拍拍其肩膀:“我在部队等着你,可不要食言哦!” 见同学们都望向了自己,连舟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来,“嗯”了一声。 他一贯是不善言辞的,对于熟悉的人会各种撒娇卖萌开怼关心,可对于不熟的人总是本能地回避。 接下来,黄教官没让大家继续列队了,而是教他们唱起了部队里的流行歌曲《我是一个兵》。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打败了日本侵略者,消灭了蒋匪军。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嘿嘿嘿,枪杆握得紧,眼睛看得清,谁敢发动战争,坚决打他不留情!” 同学们席地而坐,在黄教官的指挥下演唱得激情澎湃。 这本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曲目,从前学校里也听过,因此带两遍,就朗朗上口了。 见大家唱得兴高采烈,杨美妮也坐到了队伍的前边。 黄教官又继续教了大家几首熟悉的歌,如《团结就是力量》、《打靶归来》、《一二三四歌》、《咱当兵的人》等等。 一个小时的唱歌时间很快过去,黄教官吩咐:“这些歌都是我们部队里军人最爱唱的,而且部队里连与连之间也经常进行拉歌比赛。” “什么是拉歌比赛?”杨美妮问。 黄教官道:“凡是当过兵的人,都会拉歌,这是我们部队里一道特别的风景线。你们虽然只在部队军训五天,可也是当过兵的人,所以一定要会拉歌。至于怎么拉歌,我暂时先卖个关子,等晚饭后大家洗过澡后,我们再和一班的同学们一起拉歌。” “好嘞——”大伙欢快地回复。 一个下午的训练终于结束,同学们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 哈林看大家都往小卖部涌入,就问:“你们要不要吃冰棒?” 那几人哪有拒绝的?一个个道:“要!” “馋猫!”哈林笑笑,带着大部队朝小卖部跑过去。 不大的店面里一下挤满人,六人组围在冰柜前。 连舟拿了个伊利火炬:“我吃这个好了。” “哇,看起来好大一个!肯定很好吃!”杨天空跟着拿了一个。 紧接着文卓也拿一个一样的:“那我也试试。” “新品吗?没吃过呢!”杜丹说着同样拿了一个伊利火炬。 杨光手慢,拿起冰柜里最后一个同款冰淇淋时,被哈林握住了手腕:“喂喂!” 他甩甩手上的橘子冰棒:“我是说请吃冰棒!没说请冰淇淋,还是三块一个的!” “别介意啦,反正你不差钱。”连舟说着就撕开包装,咬一口火炬上的巧克力,点头说:“嗯,还不错!” 杨天空和杜丹默契而快速地扯开冰淇淋纸,一同咬下大口,不给哈林反悔的机会。 杨光挣开哈林握住自己的手,默默将那个冰淇淋盖子打开,舔一口。那意思很明显,大家都吃一样的,自己怎好例外? 但文卓也微笑着开吃时,哈林终于后悔了:“我就不该请客的,一时大意呀!” 望着自己手里的橘子冰棒,哈林心痛得连连摇头,最后还是咬牙付了款。 第27章 拉歌 等回寝室洗完澡,又洗好了衣服晾晒起来,黄教官就在楼下吹哨子喊集合了。 晚上的拉歌活动在学院东门的大草坪上进行,那儿平时是士兵们练习打靶的。 因为时间尚早,男生们高唱着《打靶归来》边翻过土堆去到靶场寻空弹壳。 有人捡到了,如获至宝,颇稀奇地拿给同学们围观。 哈林、连舟、文卓、杨光也准备跟过去时,黄教官喊集合了。 同学们立刻列队,按照高矮排成四行。 经过一个下午的训练,大家基本都能站得笔直如小白杨了。 这时,一班的同学也到了。 下午训练时,两个班是相隔老远的。 曾经罗军最好的伙伴林立也在这个班里,当看到哈林为首的六人组时,他翻了个白眼,又自顾自跟班里的同学聊起天来。 两班同学在教官们的吩咐下席地而坐。 黄教官向二班的同学们道:“各位同学,今天是你们来到部队的第一天,大家可能还不能适应。饭菜会觉得不合口味,睡觉的木板床也会感觉太硬了。甚至需要自己洗衣服、整理。不过你们来军训就是锻炼自己的,因此一定要克服!我想今天晚上——”他忽然笑了笑:“某些同学甚至会因为想家想妈妈而哭鼻子,不过我希望不要有这样的事发生,因为你们总要长大的,离开家的怀抱,大家能做到吗?” “能——”众人齐声回答。 杜丹朝一旁的杨天空问:“喂,天空,你想家吗?” 天空一想起平时在家时,不管做错了任何事,明玉兰那愤怒而扭曲的脸,连忙摇头:“喂,丹丹,难得出来放松心情,别总提起我的伤心事行吗?还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 杜丹讨了个没趣,懒得搭理她,两人继续望向前方。 黄教官继续道:“今天考虑到大家初来乍到,只进行了一个下午的训练,从明天开始,你们需要六点半准时起床,整理好床铺和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饭。七点半中我会到两个寝室检查,看你们叠被子的情况。在部队,我们都要求床单是不能有一丝褶皱的,同时被子也要求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相信你们刚到寝室时就看到了,所以今晚上回去后,我会再教大家叠被子的方法。如果明天叠被子不合格的人,将会罚他当众叠十次被子,或者跑十个圈。” “啊!” 这一下,轮到那些在家四手不伸的人心里头发怵了。 六人组中连舟、杨天空、文卓、杜丹都做惯了家务的,唯有哈林和杨光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他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 接着,黄教官又道:“接下来的三天,我们会每天上午和下午都进行站姿、走步训练,要尽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你们的形体训练成军人的姿态。最后一天上午,你们学校将和另外两个学校的学生们一道进行列队走比赛。我相信没有哪一个班会希望输的,你们说是吗?” “是——”大家又高喊。 黄教官满意一笑:“大家白天辛苦了,所以这四个晚上,将会为你们安排部队里常见的娱乐活动。今天晚上,我们会进行拉歌,一会我教你们方法。第二个晚上,部队里会安排优秀军人为你们进行爱国演讲。第三个晚上,会有一场才艺表演秀,大家有什么绝活的都可以展现,每班从中选出一个优秀节目,于第四个晚上和另外连锁学校进行才艺大比拼,最终的获胜者将得到一份特别的礼物!” 这话一下激起了同学们的兴趣,大家议论纷纷。 黄教官拍拍手:“好,关于才艺表演的事,大家回去后想想,要后天晚上才开始,明后两天里也可以抽空练习。那么现在,今晚上我们重头戏就是——拉歌!” 这时,坐在他们对面的一班同学已经喊起来:“二班的,来一个!” …… 黄教官见状,赶忙提出要选一个声音洪亮的同学,杨美妮立刻被推举出来。 她颇有点忸怩地站到了前方。 黄教官跟她耳语几句,又向同学们大声地讲解了拉歌的过程,就是指挥员和队员们一问一答,层层递进,并不比谁唱得好,就比谁的气势更能压对方一头。 很快,二班的同学们准备好了。 杨美妮喊:“一班唱歌了没有?”同时用手在耳边做了个听的姿势,模样甚是可爱。 同学们回:“没有——” 杨美妮:“一班不唱行不行?” 同学们:“不行——” 杨美妮:“到底行不行?” 同学们:“不行不行就不行——” 一番互动,对面坐着的一班同学就在教官的指挥下,唱起了《十五的月亮》。 为了达到气势,大家都敞开嗓子吼。 紧接着,一班那边的指挥员喊:“一班的,不怕累。” 一班同学们吼:“拉歌场上声如雷——” 指挥员:“二班的,气势低。” 一班同学们:“怎么拉也拉不起。” 这边二班的杨美妮当即回应:“一班歌儿唱得响。” 二班同学们:“要为我们做榜样。” 杨美妮喊:“一班一班快快唱。” 二班同学们:“不要让我们失望——” 待声音一停,一班那边又喊起来:“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就这样,杨美妮带动大家唱了一首《鲁冰花》。 同学们唱得声情并茂,抑扬顿挫。 一曲毕,引得对面掌声连连。 一班指挥员哪肯示弱,再次高喊:“真英雄,男子汉,二班唱歌算不算?” 一班同学们:“不算,不算,就不算——” 指挥员:“二班真不爽啊!” 一班同学:“唱歌不响亮——” 指挥员:“不唱不勉强啊!” 一班同学:“不如去站岗——” 杨美妮再道:“东风吹,战鼓擂!” 二班同学们:“要拉歌,谁怕谁——” 就这样,在一轮一轮的拉歌比拼中,两个班同学们一首接一首的歌曲唱开了。cascoo 这些歌曲唱出了少年人心中对祖国的热爱,也唱出了祖国新一代奋发图强的决心! 第28章 齐步走 拉歌活动前所未有地调动起了同学们对军训的积极性。 而第二天的训练开始时,大家才意识到,晚上安排的娱乐活动,不过是为了给白天艰苦的训练带来一点甜头。 经过第一天的适应,第二天的训练量开始加大。黄教官先带着大家跑了五个圈,然后让进行站立,时间为一刻钟。 平时看似短短的十五分钟,在这烈日骄阳下,显得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每个人的头顶和后背都是汗如雨下,杨光被晒得翻白眼了,几乎就要倒下。幸亏黄教练在他即将倒下的最后一秒喊停。 杨光累得瞬间趴地上,吐着舌头就像热晕了的狗。 杨天空急忙给他拿水,还不停地拍其后背,问:“小光,你还好吧?是不是不舒服?跟教官请个假吧?” 杨光仰头“咕咚”吞下一大半瓶水后,摇头:“不用,军训就是来吃苦的,我要是也请假,会……会让人笑话的。” 这一幕被黄教官看在眼里,等到再集合时,他特别表扬了杨光。 少年闻言美滋滋的,将胸膛挺得更高了。 接下来的列队训练走“齐步”,别看是简单地走“一二一”,队伍里总有人走不准,步伐看起来特别凌乱。 黄教官道:“齐步是军人最常用的步伐,听到“齐步走”的口令后,大家统一左脚向前迈出约75厘米。按照先脚跟后脚掌的顺序,身体重心稍向前倾。” 黄教官站在队伍前端给大家示范:“齐步走时,迈出左脚的同时,右手向前伸出。向前摆臂时,伸臂一定要伸直。下臂稍稍向里靠,四指并拢,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处。手腕要打直了,位于第四至第五颗衣扣之间,距离身体大约25厘米样子。当手臂后摆时,要稍稍向外,距离身体约30厘米。最重要一点,就是当齐步进行过程中,我们的手脚一定要协调,上体保持正直,两眼目视前方。前往不能驼背,不能东张西望,这样就没有军人的感觉了。” 他教了几遍后,发现大部分同学走得尚可,特别点名表扬了连舟、哈林和文卓,说他们仨身姿挺拔,以后合适当兵。 连舟笑了笑,回:“黄教官,其实我爸以前也是当兵的,小时候他就教我走过正步呢!” 几轮下来,他发现队伍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杜丹! 杜丹走在队伍的中间,不知为何,她每次走路时,甩动左臂时,就会不由自主踢起左脚。而转到右臂时,右脚又踢了起来。 瞬间就扰乱了队伍的次序! 同学们哄然大笑。 “这个……”黄教官有点郁闷,将杜丹单独喊出列,道:“大家都原地坐下休息,你自己走一个看看。” “哦。”杜丹应了,心里紧张得打鼓。 走出来,还是同边步。 黄教官指了指连舟和哈林:“你们两个出来,你们带她走。” “好!”那两人答。 但三人一起走的效果还是不佳,走在中间的杜丹完全打乱了另外两人走步的协调性。m.cascoo “没法子了,只能用老办法。”黄教官搔搔脑袋,从后方的树下拿过两根竹竿:“本以为用不到的,没想到还是派上用场了。” 他指挥那仨人站成一列,连舟在前,杜丹在中间,哈林最后。 然后将一根竹竿放在他们仨的左手上,让他们握住。 另一根放在右手。 “等下你们仨一同走,由他们带着你,找找感觉,就能走对了。”黄教官说。 可仅一分钟后,他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在同学们的哄堂大笑中,连舟和哈林也涨红了脸。 原来,一分钟前黄教官喊出“齐步走”后,他们就带着杜丹开始走步。 两根竹竿将仨人的步伐统一在了一个步调。 一开始,情况似乎很好。 可过了不到十秒,画风突变——杜丹竟凭一己之力,将这二人都带偏了,三人一并走起了同边步来…… 在同学们的爆笑声中,连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哈林捂着脸道:“羞煞我也!” 这次,黄教官也哭笑不得起来:“这个……我从军生涯以来就见的你是第三个……哈哈哈——” 这一次,他也不禁开怀而笑。 少顷,黄教官又严肃地道:“杜丹,虽然身体的协调性是因人而异的。不过周五上午的比赛却是集体活动,每个班都在认真的练习走步。现在离周五还有三天时间,让大家帮助你一起好好练习。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 其余人也大声道:“我们也相信你!” 杜丹原本慌乱的心变得踏实起来,她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一定会好好练习的!” 随后,黄教官让大家每四人为一列,排好队,一列一列地走,给每个人仔仔细细找出问题的所在。 连舟的姿势是最标准的,因此每当其他人步伐不准时,黄教官都会让他在旁示范。或者一些小问题的人,就让连舟去旁边教导。 哈林、文卓也走得很好,几轮下来,黄教官就让他们在旁协助连舟。 女孩里走得最好竟然是杨天空,她个头不高,背却挺得笔直,每一个甩臂和踢脚的动作都十分到位。 一轮纠错下来,大家的姿势都规范了很多,唯有杜丹还是频频出错。 黄教官便让其在旁单独训练。 她看着大家走的齐步,再看看自己的,急得满头大汗。 等再练习了约一个小时后,黄教官让所有人解散休息,大家便三三两两去喝水上厕所了。 杨天空过去喊杜丹:“喂,丹丹,别练了,一起去买冰棍吃吧,热死我了!” “不要!”杜丹眼含泪水,倔强地道:“我必须要练好,要是因为我一个人走不好,二班输了的话,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的!” 她严肃认真地说完,转身继续练习起来。 手臂,摆起,落下,踢步、向前…… 错了,再从来! 再错,再练! 杨天空看在眼里,莫名地感动,朝她跑过去,大声道:“丹丹,我陪你一起练!今天太阳下山前,我们一定要练好!” “嗯!”杜丹大声地回应。 第29章 才艺表演 那个傍晚,杜丹终于练出了标准的齐步走。 整个二班为之欢呼! 当天晚上,黄教官带领大家来到了炮兵学院的大礼堂,进行优秀军人的《忠诚与爱国》演说。 超大的礼堂里,坐满了三个中学的初一学生。星钢厂子弟中学的孩子们正好坐在观众席正中间,左侧是星城第三十七中的学生们,右侧是雨花中学的学生们。 每一张小脸都充满期盼地望着台上,因为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国家之所以能如此稳定、富强,人民生活蒸蒸日上,这一切都离不开党的正确领导,也离不开人民子弟兵对祖国和人民忠诚的守护! 先是一名部队的连长讲话,他说:“各位亲爱的同学们,欢迎你们的到来!每年我们炮兵学院都要接待一批初一新生,这些学生大多是独生子女,在家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手心里的宝,是家里的小皇帝、小公主。可来到部队后却什么都要自己干,肯定是很不适应的。然而你们要明白,对于祖国而言,你们就是八九点钟的太阳,不光是祖国的花朵,更是祖国的希望!拥有强健的体魄、顽强的意志、坚定的信念、协作的精神,才能成为现代化的四有新人!因此,很多学校都将军训作为新生入学的第一课。而你们通过昨天和今天的训练,已经完全的了解了军训的内容。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希望通过这次军训可以提高大家的思想素质,学会克服困难,养成良好习惯,坚定自身意志。” 他的话一完,同学们就在老师和教官的带领下奋力地鼓起掌来。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优秀战士”上前演讲,他们有的曾经参加抗洪抢险,有的曾参加过野外救援,还有的曾驻守在祖国的边疆守卫领土。 那些栩栩如生的描叙,将孩子们带领进入了一个个动人心魄的时刻。 天空他们发现,这些“最可爱的人”即便是在和平的年代中,也依然充当着全国人民保护神的角色。 大家的心中肃然起敬。 那一晚,这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丰富了孩子们的心灵,让他们对祖国对人民子弟兵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第二天的训练中,大家精神劲头更足了。 到了晚上,黄教官带领众人围着在草坪上,进行班级才艺表演。 张老师也来了,她笑眯眯地道:“同学们,咱们认识都不久,这一次的才艺表演,大家有什么十八般武艺都可以使出来,也正好让我们大家充分地认识一下!” 杨美妮被指定充当主持人,她自己先表演了第一个节目——健美操。 张老师帮她借来了录音机,就这样在音乐的伴奏下,她充满青春活力的表扬赢得了现场雷鸣般的掌声。 张老师接着说:“还有哪些同学想要表演的,都可以上来。” 有杨美妮珠玉在前,其他人怎敢造次? 但很快,还是有两个女孩站了出来,表示要一起演唱歌曲《潇洒走一回》。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愁,何不潇洒走一回……” 这首熟悉的曲调是那个年月里多少人难忘的回忆,不过由于表演者演唱水平不佳,等到一曲毕,掌声稀稀落落。 杨光忽然伸手推了杜丹一把,道:“张老师,杜丹也学过舞蹈呢!让她跳一个!” 张老师眼睛一亮,朝杜丹招手:“快来,给大家跳一个。” “啊?!”杜丹张着口,在张老师和同学们期待的目光下,她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去年夏天连舟他们去补习班时,杜丹也吵着要老妈给她报班。语文、数学、英语、作文她都不想上。 最后她老妈说:“女孩子想要气质好,学舞蹈是最好的。” 于是乎,就给他报了舞蹈班。 不过,杨光等人从没看到过她跳舞。偶尔班里搞活动,大家起哄杜丹跳一个,她也是坚决不肯的。 杨光实在太好奇杜丹到底学得咋样,因此甘冒被扁的风险出此下策。 果不其然,当杜丹肥胖的身体跳出拙劣的舞姿时,全班忍不住哄堂大笑。 哈林扶额,笑得花枝乱颤:“人家……人家翩翩起舞像只海燕,她就像是只蠢笨的鸭婆……” “臭哈林,我恨死你了!有本事你自己上台表演一个!”杜丹下场后,气愤地道,同时给了杨光一顿狠捶! “救命呀!”杨光躲到天空身后。 哈林闻言,挑眉道:“表演就表演!”复朝文卓和连舟一瞥:“兄弟们,上不上?” 他满以为那两人会激情澎湃地同意,结果他们面无表情地摇头:“不上!” “呃……”哈林差点栽倒,再度确认:“今年小学六一毕业典礼上,咱们仨表演的那首《青苹果乐园》,要不要再来一次?” “不要!”那两人再次异口同声道。 “不带这样玩的嘛!”哈林放低姿态:“是兄弟的就别一口回绝,你们在想想?” “不想!”那两人再言。 “不想也得想!”哈林使出全力,一把拖住那两人的胳膊,任凭他们如何挣脱,强行将其拽上台。 那画风让所有人一怔,杨美妮呐呐道:“你们……要表演什么节目?” 哈林大声道:“我们仨要表演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舞蹈。” 台下一片寂静后,同学们忽然起哄:“哦——” 连舟和文卓脸红到了脖子根,要知道六一节那次表演这个舞蹈,也同样是被戴玲逼的。 记得连着好几天里,放学了就在楼下练习。 最终,这个舞蹈拿下了全校节目冠军。 此刻,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内向的文卓和连舟多少有点羞涩,唯独哈林大大咧咧,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杨美妮笑笑,拿着话筒朝同学们道:“好,下面请欣赏由哈林、连舟、文卓为大家带来的歌曲《青苹果乐园》。” 三个少年都是青葱岁月的美好年华,声音也正处于变声和未变声之际的沙哑低沉。 当他们的歌声响起,全场人当即被吸引了。 只听他们唱道:“周末午夜别徘徊,快到苹果乐园来,欢迎流浪的小孩!不要在一旁发呆,一起大声呼喊,向寂寞物业说byebye。音乐、星光、样样都浪漫。烦恼、忧愁、都无我无关。这是我们的舞台,散发魅力趁现在,让汗水尽情飘散! tellmewhat’syourname,接受着邀请函。iloveyou,走出角落的黑暗。don’tyouknow,给我全部的爱。ineedyou,安慰我的不安。跟着我尽情摇摆,跟着我不要伤怀。跟着我散发光彩,照亮天空的阴暗。啦啦啦啦——尽情摇摆——啦啦啦啦——尽情摇摆——” 青春气息的舞蹈,加上朝气蓬勃的歌声,让这个节目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大家一起挥舞手臂,好像是看到了心中的偶像“小虎队”。 段莎悄悄向杨美妮说:“喂,你看,连舟好帅呀,就像小虎队里的苏有朋。” 杨美妮眨眨眼,道:“我觉得哈林的跳得挺好,文卓的声音也很好听。” 第30章 才艺大比拼 哈林三人载歌载舞的《青苹果乐园》被评选为班级第一,张老师宣布:“明天晚上的三校联合才艺比赛上,就由他们表演这个节目,代表我们星钢厂初一二班出战!” 同学们当即给予热烈掌声。 杨天空、杨光和杜丹仨人巴掌拍得最起劲,自己的小伙伴得奖了,他们也与有荣焉。筚趣阁 翌日,上午的训练完毕后,张老师把哈林、连舟、文卓和杨美妮叫到了一边,道:“哈林,你们昨天的节目我和黄教官都觉得挺好,不过光是三个男孩子唱跳,太单调了点儿。黄教官今天给我们借到了《青苹果乐园》的伴奏带,我想了一下,不如再加入一个女孩子。杨美妮的声音好听,就由她独唱,而你们三个伴舞合唱,你们觉得怎样?” 连舟刚想说,这是一首男生团体歌曲,可一看文卓和哈林没反应,哈林甚至颇为欢快地道:“好啊,一切谨听老师吩咐!”并行了一个军礼。 张老师和杨美妮都被逗笑了。 连舟原本要说的话也只有咽回肚里了。 下午,同学们都在训练,明天将要进行齐步走的比赛,哪个班都想争夺第一! 哈林、连舟、文卓和杨美妮在旁边树下的阴凉里练习,哈林善于逗乐,女孩的笑声源源不断传来。 杜丹朝那边瞥一眼,不满地嘟嘴:“都是一样的人,怎么人家就能在树荫下轻轻松松排练节目,而我们却要在太阳的暴晒下练习列队走……” 杨光幽幽来了句:“都是一样的人,怎么人家那么美,怎么人家跳舞那么好看……哎哟哟!” 他疼得一捂头,原来杨天空一拳头砸了下来,喝道:“杨光,你到底是谁的朋友,怎么可以这样说丹丹!你们这些男孩子,就是喜欢看漂亮女孩,他们仨是,想不到你身为我弟弟,居然也这么肤浅!” 她还要再说,黄教官已经看到了,斥道:“你们三个,出列,给我跑五个大圈,其余人原地休息。” “啊?!”三张嘴同时长得大大的,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沿着操场跑了一个大圈后,杨天空忍不住埋怨:“臭杨光,都是你害的!” 杨光一脸委屈,正要解释,三人跑着路过了哈林四人站的树荫出。 哈林打了个口哨,一脸幸灾乐祸。 连舟则诧异地问:“怎么搞的?又罚跑,还三个人一起。” 文卓皱了下眉头,喊:“注意点,别中暑了!” 杨美妮冲他们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下午很快过去,到晚上时,教官们安排大家来到草坪上,另外两个学校的学生们也来了,参加今晚的文艺汇演比赛。 杨天空和杜丹、杨光坐在最前排,手里拿着张老师发放的荧光棒。 台上主持人宣布活动开始后,三十七中初一一班的选手先进行了开场表演,是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合唱《我听过你的歌》。 这是今年星城夏天最火的一首歌曲,大街小巷里都在播放。 只听一个婉转的女声响起:“我听过你的歌,我的大哥哥——” 她的声音很柔美,但对旋律的把握并不太准。 与她合唱的男生情况稍微好点,音色却差不少。 杨天空仨人坐在人群中挥舞着荧光棒,杨光冷不丁道:“嘿,你们觉得咱们班这次能赢吗?” 杨天空回:“要是赢了,要他们请客吃冰淇淋。” “我要吃美怡乐的双色杯。”杜丹说。 台上,第二组选手登场了,这一组表演的是单人傣族孔雀舞。那女孩身着艳丽的傣族服饰,舞姿灵秀,婀娜优美,像极了一只在林间觅食的小孔雀。 杨天空看得目不转睛:“太美了,我也好想学舞蹈呀!” “那就叫你妈妈送你去吧。”杜丹随口道。 一提起明玉兰,杨天空的额角冒出黑线:“还是算了吧。” 是呀,上次杨光报了英语补习班,她提出也想要学,却被明玉兰一句话给打发了:“你比小光聪明,学得快,以后去学校学好了,没必要花重复的钱。” 而后,杜丹报了舞蹈班,她提出也想要学。 想着舞蹈学校里不教,总不至于是重复花钱了吧? 结果明玉兰照旧一口回绝:“那玩意学不出明堂的,纯粹浪费钱。” 的确,在母亲的眼里,好像她花什么钱都是在浪费,恨不得她能在光合作用下长大才好。 往事不堪回首,杨天空为自己“悲惨”的遭遇摇摇头,转头又投入节目观看中。 很快,星钢厂子弟中学初一二班的节目登场了。 哈林、连舟、文卓还统一了服饰,都穿了白色的短袖t恤,裤子就是时下里流行的大裤腿牛仔裤。 三人一登场,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瞩目。 而当杨美妮走到他们前方时,现场很多男生都吹起口哨来。 随着《青苹果乐园》音乐的响起,杨美妮拿着话筒唱起来,哈林三人则在后伴唱。 激情澎湃的音乐点燃了现场所有人的激情,大家跟着音乐挥舞手中的荧光棒,还和着音乐一起呐喊:“tellmewhat’syourname,接受着邀请函。iloveyou,走出角落的黑暗……” 哈林、连舟、文卓三人还给舞蹈加入了更具难度的动作,哈林做了一个前侧翻,连舟做了一个空中劈叉,最后随着音乐的完结,三人围绕在杨美妮身边完美定格。 时间静止了两秒,杨天空叫了声:“好!”然后满场掌声雷动。 场中间四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二班的老师同学更是激动不已。 这场比赛最后的胜利属于星钢厂子弟中学初一二班,奖品是每人一只军绿色的军用水壶。 那四人拿到水壶时都很激动,小心翼翼地斜跨在腰间。 等他们回到队伍里时,同学们立刻围上来看。杨天空伸手想要摸一摸哈林的水壶,被对方一挡:“你手脏,别摸邋遢了!” “小气鬼!”杨天空不悦道:“看一下,有什么?” “你看我的吧。”连舟道。 杨天空伸手摸摸那冰凉凉的水壶,眨眨眼:“拿下来,给我背着看看。” “好。”连舟取下水壶递上。 天空接过来,斜挎在自己腰间,发现绳子放太长了,水壶都到屁股下了。 连舟于是帮她把背带给缩了一些,长短便合适了。 “这应该能装很多水吧?”女孩问。 “嗯,应该是。” “要是我也有一个就好了。” “你喜欢吗?这个给你好了。” “真的?” “我家还有两个呢,你忘了我老爸也当过兵。” “太好了,谢谢你,连舟!” 第31章 军训的最后时刻 星期五的早晨,已经离家好几天的孩子们兴奋地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马上就要回家了,对爸爸妈妈的思念占了他们全部的心思。 这些孩子长这样大,还是第一次远离父母在集体里生活了五天。 这些日子里的白天尚好,各种训练让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无暇思念父母。 可是每到夜晚,不光是女生宿舍里,即便是男生宿舍,也有人哭鼻子。 杨光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在第二个晚上就哭着说想妈妈的,还是睡在他身旁的文卓悄悄抱住了他,轻拍其后背安慰。 而女生宿舍里哭鼻子的人则是杜丹,抱住她安慰的人自然是杨天空了。 杨天空说:“我才不想我妈呢,她光疼我弟弟。有时我想,即便我离开那个家十天半月,不,一年半载,我也肯定不会想她,但会想我爸爸。” 杜丹理解不了——她和她母亲感情很深。 可在周四的晚上,杜丹睡觉时被身边杨天空的梦呓给吵醒了,她在嚷:“妈,妈。” 杜丹想:“果然天下就没有不爱妈妈的女儿,天空的老妈虽然平时对她严厉了点儿,肯定还是很爱她的,不然她也不会半夜喊妈妈了。” 正这样想着,杜丹听到了杨天空嘴里含含糊糊冒出下一句:“别再打我啦,花瓶是小光打碎的……” “呃——”杜丹忽然觉得自己的感情未免太丰富了。 杨天空哼着歌曲麻溜地收拾随身物品时,杜丹晃了晃头,觉得她会这样兴奋,完全不是因为想家。 这时,张老师走了进来,大声说:“好了,都别收拾了,中午吃完饭后会给大家时间收拾的。现在先下楼集合吧,今天上午还有本次军训最重要的列队走比赛。昨晚上的才艺大比拼,我们班是拿下第一的,希望等会的比赛,再来一个冠军。” “好——”大家热情高涨。 等到楼下排队时,连舟发现天空已经随身携带了那只军用水壶。 “就喝上了?你洗干净没?”男孩微露惊讶。 杜丹道:“她昨晚上就用上了,回宿舍后,她就把水壶洗了好几次,还用开水烫过了。” 杨天空嘚瑟地抬抬眼:“这是军用水壶,肯定要在部队里用呀!”说着从连舟身边绕过。 杨光在后吐槽:“瞧她那不得了的样儿,好像水壶是她凭本事得的。” 随后,黄教官喊集合,大家飞快地排好了队。 接下来的列队走比赛,部队里来了几位连长、排长当评委。 杜丹比别人都紧张,她虽然不再走同边步了,可还是害怕自己万一走错了,会连累整个班级。 黄教官安排文卓和天空走在她的两侧,两个人掩护和提醒她。 而哈林、连舟这样走得比较好的同学,则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前端,给后边的同学们起到示范作用。 这群朝气蓬勃的少年们迈着一致的步伐,勇往直前地走向前方。 现场众人看着他们,就好像是看到了祖国的未来,看到了中国的希望! “立定!” 当黄教官喊出这最后两个字时,孩子们同时将脚步踏定,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这就是他们五天军训的成果。 五天前,他们刚刚来到炮兵学院时,很多人都佝偻着背,一副无精打采模样。可现在的他们,昂首挺胸,脱胎换骨。 黄教官和张老师都用欣赏的眼神看向这群孩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文卓想:“难怪爸爸总说部队是最能改变人的地方,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到部队体验人生!” 很快,比赛的结果出来,雨花中学初一一班获得了本次列队走比赛冠军,而星钢厂子弟中学初一一班则取得了亚军,三十七中初一三班获得第三名。 获奖班级派出代表上台领奖。 随后,每个班的孩子们都和教官一起合影。 虽然只有短短五天,甚至其中还有过不少的艰辛、烦恼、冲突,但此时此刻,每个人心中都流露出不舍。 杨美妮为首的几个女孩,围在黄教官身边,问以后能不能给他写信?让黄教官把地址和姓名给她们。 黄教官说:“你们就写炮兵学院的地址就行了,我叫黄定。不过大家尽量不要给我写信,你们还是学生,功课繁重,一切以学习为重。不过如果你们真的遇到难题了,再或者一些需要我帮忙解答的问题,那样可以给为写信,我也会竭尽所能地引导你们。” “嗯嗯!”孩子们欢快地记下了黄定的名字,又细问清楚了炮兵学院的通讯地址。 少顷,有人带头请黄教官在自己的衣服上签名,然后其余人纷纷效仿。 杜丹、杨天空和杨光也挤了进去,得到签名后的三人脸上笑开花。 连舟眼神里充满了羡慕,望望黄教官,想走过去说几句话,还是没好意思。 哈林瞧着杨天空他们乐呵呵的样儿,满是鄙夷地撇撇嘴:“幼稚!”转头却一脸骄傲地抚摸起自己得到了军用水壶,充满期待地道:“这次军训拿奖了,回去得问老爸要奖励!” 等到中午吃饭时,文卓快速地吃完了饭,跑到黄教官的办公室外,轻轻敲门。 “谁?”黄教官问。 “我是二班的文卓。” “进来吧。” 文卓进去时,发现他正在看一本书——《钢铁是怎样练成的》。 故事讲述了主人公保尔.柯察金饱尝生活苦难后,练就了革命精神和反抗性格。十月革命爆发,只有十六岁的保尔.柯察金参加了红军。不论是在战争的炮火中,还是在国民经济复苏时期,他都表现出了大无畏的精神和钢铁一般的意志力,强烈地热爱着祖国,对人民无限忠诚! 连国安曾经向儿子推荐过这本书,但连舟觉得太闷了,因此看了个开头就作罢了,没想到黄教官也爱看这书。 “有事吗?”黄教官合上书,同时指一下自己的床,示意连舟坐下。 少年拘谨地坐在了床沿上,道:“黄教官,我爸爸以前总说希望我长大了当兵,以前我没啥感觉,可这次来部队军训后,觉得这里真的很锻炼人。这儿的人也和外面的不一样,更……”他一时想不到好词。 黄定笑道:“纯粹!” “对,就是很简简单单,很纯粹的感觉!”连舟认可。 黄定笑了笑:“军人的世界其实很简单,就是以国为家!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以后也想当一个军人吗?” “对!”连舟一脸虔诚地点头,复道:“那我以后还能来部队找你吗?看士兵们训练。” 黄定抿抿嘴:“嗯,你想来看我,我肯定欢迎的。不过有个事我刚刚没有跟同学们说的,就是等过了这几天,我就会去到国防科技大学读书了。” “你考上大学了!”连舟惊喜道。 黄定颇有些不好意思:“也是这个暑假才收到通知书的。不过我以后肯定经常回炮兵学院的,同学们写的信寄过来,我也能收到的。” “真好!”连舟羡慕地道。 他曾听父亲提起过这所大学,说是我国军事大学中的清华北大,是所有军人心中的梦想! 黄定走过来,拍拍连舟的肩膀,道:“你如果想看我,到时候可以去国防科大。或者说,你好好读书,锻炼身体,以后也考进这所学校,那咱们就成校友了。” “嗯!”连舟用力地一点头。 第32章 军训回家 离别总是带着淡淡伤感的,当黄定站在公交车下挥手和孩子们告别时,很多人都流下了不舍的泪。 转头,车停在星钢厂子弟中学大门口时,大家再次欢呼起来:“我们回来啦!” 哈林高兴地一蹦:“我胡三汉又回来了!今天晚上来我家打游戏不?” 连舟、文卓是一脸疲惫,摆手拒绝。 杜丹和杨光则道,连着吃了五天食堂,嘴里都淡出鸟来,晚上一定要好好大吃一顿,再美美地睡一觉。 杨天空说:“我去!” 哈林睨她一眼:“算了,你那技术,我还是自己玩吧。” “切!” …… 大家拖着行李回来时,正好看到几家的大人都聚在楼下聊天。一见到孩子们,大人们即迎上前帮着拎行李。 杨笑枫从儿子后背拿过书包,又要拿女儿的时,杨天空微微侧身闪开,道:“爸,我自己能行!” “哟,”杨笑枫笑起来:“军训回来就是不同了,长大了!” “爸,”杨光凑近道:“这几天训练累死了,我肚子好饿呀,晚上有好吃的没?” “想吃啥?” “肉!” “你妈一大早就去买了块上好的五花肉,晚上给你们做红烧肉,另外还炖了鸡汤。” “太好了!我饿坏了,能吃三大碗!” 杨光吆喝着跑上楼。 杨天空道:“爸,今天不是周五么?怎么你和妈妈都在家?” 杨笑枫一愣,讪笑两下,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头:“小人精,今天知道你们回来,我和你们妈都特意请假在家,给你们接风洗尘呢!” “爸爸,你对我们真好!”杨天空挽着爸爸的手臂撒娇。 这一幕正好被同样帮着儿子拎行李上楼的连国安看在眼里,他颇为羡慕地道:“还是女儿好,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 天空闻言,一把将连舟挤开,挽住连国安的手臂,笑眯眯道:“干爸,我也做你的小棉袄!” 连舟低头瞧她,丢过去一个白眼,心下却甚为羡慕——为什么杨天空就可以和父母、甚至外人这般亲近呢?而他从小到大都不习惯和别人亲近,哪怕自己的爸爸妈妈。 就像刚才,明明五天不见了,他心里头对父母亲思念得紧,在见到父亲的那一刻,面上也没有丝毫表现,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一楼文家,李梅给儿子端上一碗海带排骨汤,打着手语让其快快喝了,说是可以清润排毒。 文卓把部队里奖的水壶给父母看,文长根竖起大拇指,对儿子连连夸赞:“不错,小卓,给咱们老文家长脸了!” 文卓颇不好意思:“爸,这不过就是表演节目的奖品,没啥的。我瞧着军用水壶质量好,你以后要是出门,就用这个水壶带水吧。” “好好。”文长根笑着接过,却把水壶用一个塑料袋严严实实地包裹好了,说:“爸那只老水壶还能用,这个给你收好了,以后读去远的地方高中时用。” 同样带了战利品回家的哈林,发现家里的小卖店开着门,灯却是关的。他拖着行李箱进门,正诧异母亲上哪儿了,就听得卧室里传出哈大山和曾群争执的声音。 “都跟你说多少遍了,男人想要赚钱,怎么可能老窝在家里!也不想想你那些漂亮衣裳首饰哪来的?难道要我和你一样一天到晚守着这个小南食店?”哈大山气呼呼说完,推开门走出。 曾群在后道:“哈大山,你现在赚钱了,就嫌弃我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夫妻俩前后脚踏出卧室,迎面看到哈林扶着行李箱,脖子上挂着个崭新的绿色军用水壶。 原本挂着微笑的脸上,笑容就这么僵持了。 “你回来了?”哈大山问。 自外面的朋友开始带着他做生意以来,他每天的应酬多到数不清。常常是中午喝完酒,晚上还有约,有时甚至通宵地不回家。 曾群为此和他吵过多次,可每次他都说是为了多赚钱,早日买上大房子搬出这个小宿舍楼。 可现还没搬家,夫妻俩就闹起了矛盾。 连前几天哈林去军训时,哈大山都不在家,对儿子的一切毫无所知。 见父亲如此问,哈林呐呐点头:“嗯,刚回来。” “好,”哈大山拍拍儿子肩膀,摸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子,里面露出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他抽出两张一百块,塞儿子手里:“爸爸最近忙,这些钱拿去花吧。和小伙伴们一起吃点喝点,做男人不能小气了,不然将来在外面吃不开。” 曾群怒气冲冲道:“你以为钱是万能的,只要你给足了钱,就可以心安理得待在外面不回家了?” 哈大山不耐烦地道:“我懒得跟你吵!你这样见面就吵,是个男人都没法在家待了!”语毕,他气呼呼甩开拖住自己手臂的曾群,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很快,摩托车发动的轰轰声绝迹而去。 “妈——”哈林喊,想要去扶倒在沙发上一脸漠然的曾群。 女人流着泪,一摆手:“别管我,你看一下店吧,我想要清净一下。”遂回去卧室。 哈林望着伤心欲绝的母亲,再想到气急败坏离开的父亲,心里头是满满的疑问——曾经让星钢厂众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步,难道说金钱真是万恶之源? 哈林恨恨将手里的二百块钱捏成团,抬手想要投进垃圾桶时,还是忍住了。 最后,将钱抹平了,塞进了店里的收银柜台里。 少顷,他坐在柜台里发呆时,听到楼上楼下几乎人家里发出了阵阵的欢笑声。 特别是四楼东头的杨天空家,女孩的声音大如惊雷:“你们看,这可是炮兵学院内部的军用水壶,质量可好了,容量又大,用个十年都不会坏,外面买的水壶可比不上咯!” 接着是杨光的声音响起:“切,这是连舟哥给你的,又不是你自己得的奖品。” “要你管!” 然后听得明玉兰抱怨:“行了,你们两个真是吵星下凡!天天吵,见面吵,睡醒了就吵,我快给你们烦死了!救命呀——” 哈林忽然想到了曾经的家中也是这般充满欢声笑语,不觉忧伤地叹口气。 cascoo 第33章 钢铁是怎样练成的 六人组自军训回来后,都是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床铺理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了四方的豆腐块,书桌上干干净净。每天早睡早起,认真读书,勤于锻炼,一切就像是在部队里的样子。 可只坚持一周时间,这些小孩子就熬不住了,东西开始乱放,被子也懒得叠了,气得家长们互倒苦水,说是军训收效甚微,还要继续送过去改造。 然,这其中有两个人却是与众不同的,他们就是——文卓和连舟。 文卓一贯是有着良好习惯的,自读小学四年级以来,家里大部分家务都是他主动承担。这次军训回来后,他也一直秉承着以前爱清洁爱收拾的好习惯。因此,每每有人去到他家,总能看到那张书籍码放得整整齐齐书柜,以及一丝不苟的床铺。 连舟则是真被军人的生活习惯给影响了,以前连国安总说部队里的生活苦,他们这一代的孩子太没有担当了,应该送到部队去锻炼一下。可这次军训回来后,连舟的变化是最大的。从前连内裤都懒得洗,等着老妈洗的他,如今基本上所有衣服都是手洗,床铺和书桌也开始自己收拾。每天不用老爸提醒,就会主动下楼跑步、跳绳。待到休息日时,还会帮着家里大扫除,甚至别出心裁做顿简单的荷包蛋面条给父母亲吃。 连国安颇有感慨地道:“我儿子真的长大了,这才不过军训了几天,就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要是以后考上了军校,经过一段时间的洗礼,肯定能对国家队社会有益的栋梁之才!” 一番话说得男孩子红了脸,道:“别再夸了,小心我该骄傲了。” 戴玲捏一下儿子的脸蛋,喜滋滋道:“有个这么懂事孩子,骄傲一点也没有关系!” 某天晚上,连国安发现一向不爱看小说的儿子捧着一本《钢铁是怎样练成的》在看,于是走过去,轻拍其肩膀。 连舟回头,见是父亲,微微一笑将书合上,想看父亲有什么话要说。 连国安指着那本书,道:“以前我就推荐你看,你一直说枯燥乏味,怎么今天又开始读了?” 连舟淡淡道:“军训时,带我们的黄教官也在看,他考上了星城的国防科技大学,真的很了不起,我想看看他喜欢的书喜欢的人物是怎样的。” “哦。”连国安露出一个惊讶的神情:“那可真不错,想当年我在部队时,也想要考大学呢,不过没考上。来,说说你对这本书的看法?” 连舟想了想,道:“我觉得保尔.柯察金是一个很复杂的人物,他有好的一面,比如他够勇敢、爱看书、工作努力、对党忠诚,甚至愿意将生命奉献给党。不过他也有一些缺点,像是喜欢骂脏话、不守纪律、抽烟、爱打架。” “嗯,人无完人,这也让读者更能感受到他的真实和鲜活。”连国安说,同时点头示意儿子继续说下去。 连舟再道:“我特别喜欢书里的一句话——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于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很好!”连国安一击掌:“这句话也是我当年最喜欢的。因为受到这本书的影响,爸爸选择了当兵。在部队时,我拿过两个三等功,一次是救人,一次是保护集体财产。而后复员,我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到星城成为一名公安警察,时刻守护家园平安。虽然你妈总说我当个警察没大出息,不像你哈叔叔那么会赚钱。不过爸爸并不觉得,因为每件事都需要人做。总要人要国家付出,就像那些常年坚守祖国边疆的战士,就像那些时刻待守岗位的消防员、交警、民警,甚至星钢厂里每天辛劳炼钢的工人们。我们每一个人,就像这个社会大机器上的一颗小小螺丝钉,都在为着祖国大家庭尽着自己的一份力!你们这些孩子也一样,现在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报效国家。” “嗯,我会好好读书的!”连舟点头。 连国安笑着抚了一下儿子的头,问:“那么我们的小保尔.柯察金,你将来的理想是什么呢?或者说是想要考上什么大学?”cascoo “呃……”连舟愣了一下,仰头想了想,答:“我也想考国防科大,成为一名军人!” 连国安讶异:“这可是个不小的目标呀,那你现在就要好好努力了。不光搞好学习,身体的锻炼也要加强。” “放心吧,老爸,有你的遗传,有老妈的监督,我信心百倍!”连舟拍着胸脯道。 “好,爸爸相信你!”连国安将手掌举起,连舟笑眯眯拍了上去。 这一刻,父子之间的关系好像拉近不少。 军训带来的影响依旧在班里持续不断,大家开始喜欢起了部队里的歌曲,那些小虎队、草蜢什么暂时被他们抛诸脑后了。 不少女孩回校第一件事就是给炮兵学院的黄教官写去书信。 段莎就是其中之一,她在信上写了很多自己军训后的感悟,又提到了在部队里的锻炼给目前生活带来的改变,以及感谢黄教官对自己的帮助,并提到不久后想要再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炮兵看她。 一周后,黄教官回信,但只回了段莎一封。 让她代替告诉所有人,很感谢孩子们能记得自己,也很享受和他们一起训练的时光。不过大家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给自己写信上,因为青春是宝贵的,应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至于去看他,大可不必,因为他已经离开炮兵学院了,目前在一所军事大学就读。 最后送给大家一首诗《苔》——“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连舟记得母亲曾给自己解读过这首诗,那意思是春天明亮阳光照不到的背阴处,生命照常在萌动。即便是一颗米粒般大小的苔花,也努力地生长着,像那高贵的牡丹一样鲜艳盛开。 这首励志小诗,连舟五岁时就会背了。 此刻从黄定寄来的信里读到,说不出的亲切生动——是呀,即便我们只是芸芸众生中一朵不起眼的小苔花,也要向着阳光努力生长,将最好的自己毫无保留地绽放给这个世界。 第34章 大人的烦恼 军训结束后,大家在张老师的鞭策下很快投入了初中的学习生活。小学时两门主课,到了初中一下变成七门。每个人都很不适应,唯独文卓和连舟。 一个月后,班里重新提名竞选班干部。 文卓全票通过成为班长。 连舟高票担任体育委员。 杨美妮选上了文艺委员,兼学习委员。 段莎是卫生委员。 …… 六人组里剩下四人,除了杨天空捞了个生物课代表,还是生物老师课上问谁愿意毛遂自荐时,她特意将手举得高高的,因此被选上。其余三人啥也不是! 很快,期中考试来临。文卓不负众望取得年级第一,连舟年级第二名。杨美妮在班级排第五,年级排第八。 杨天空的成绩在班里排第十一名,杜丹是二十三名,杨光二十九名。 哈林是第三十七名,他的名次也意味着班里的人数。 这个成绩让11栋的家长们大为恼火,其中就以杨笑枫夫妻最为头痛——他们的一双儿女竟都没有进入前十,杨光甚至在倒数十名中。 明玉兰提出,必须得送杨光去补课,不然这样下去高中肯定考不上了。 杨笑枫道:“干嘛花这冤枉钱!你忘了,我以前读书时成绩挺不错的。考大学时只差了两分,不过我们那时候考大学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区区初中一年级,我完全可以亲自辅导。” 夫妻俩一拍即合,每天晚饭后,杨笑枫就辅导俩孩子写作业。杨天空尚好,基础题基本不用管。遇上特别难的,或者超纲的,才需要杨笑枫提点一下。 杨光就不同了,很多题,特别是数学,他听起来像是在听天书,还需要从小学五六年级的基础知识开始补起。 气得杨笑枫跟妻子吐槽:“一开始以为只是查漏补缺,后来发现是女娲补天,然后感觉像是精卫填海,直到最后才知道是盘古开天辟地!” 明玉兰听了,差点笑岔气:“别气了,你要生气时,你就想——他是我亲生的,我不管谁管?就不生气了。” “可不是嘛!我好几次想要放弃时,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杨笑枫摊摊手:“说是不辅导了吧,总归是亲生的,还不死心。这一辅导,唉,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明玉兰将这番话复述给曾群、戴玲听时,她们两个笑得花枝乱颤。 明玉兰羡慕地道:“你们在孩子学习方面比我省心,玲姐自己就是老师,连舟也不用你操心。哈林虽然成绩不好,不过架不住他爸会赚钱,送出去辅导就是了。” 戴玲道:“我和连舟爸实在太忙了,哪有功夫管他。说到底真正的学霸,还属文卓。我听在弟子中学教书的同学说,这孩子很有潜质,好好学了,说不定将来能考少年班。” “真的呀,文卓这么厉害!”明玉兰充满羡慕地道。 曾群撇撇嘴:“你们两家都能自己在家教,我们两口子都是半文盲。我才读完初中,我家哈大山初中都是肄业,一块豆腐大小的报纸都读不全。我也是没法子,只能给哈林多报几个补习班,不过这孩子不省心,经常的逃课,我也是恼火得很!” “条条大道通罗马,不会读书,跟他爸爸一样会赚钱就行了!听说你们家哈大山准备摩托换汽车了?”戴玲难得八卦地道。 提起丈夫,曾群脸色一沉,哈大山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说是又去外地谈什么生意了。 她沉口气,道:“不想提这个人,他一天到晚的不回家,心里哪还有儿子和我?说不定早被什么野女人勾去魂了。” “呸呸呸!”戴玲打断:“这样无凭无据的话你可别当着孩子的面瞎说,小心哈林当了真,影响他们父子感情。” 明玉兰也道:“就是,男人在外面赚钱了,脾气难免会大点,你没事不要总和他吵,这样越发把他往外面推了。” 早在一星期前,她们俩一道上街烫头发时,看到哈大山跟一个年轻女人态度暧昧地从饭馆出来。 当时她们俩一合计,这事情不能告诉曾群了,可应该暗暗地提醒一下,让她多注意夫妻关系。 她们仨对夫妻,从结婚开始就住到了楼上楼下,平时关系更是亲如姐妹。 戴玲和明玉兰都希望曾群家庭幸福。 1994年底,房改政策席卷星城,很快就刮到了星钢厂里。cascoo 那年秋天,一张关于公房私有化,实行买断政策的公告在厂里的公告栏张贴出来。 说是以后的房子都成商品了,想要继续住就得买下来。买房的钱由国家补贴一部分,单位根据工龄补贴一部分,剩下的就由老百姓兜底了。 算下来,一套五十平的房子,如果夫妻俩工龄够长的话,可以六七千块就买下来。而工龄短的,则可能要上万块。 另外国家还给出了一个优惠政策,就是买下房改房的时间段,将会分成三批。 第一批是过年前,一月上旬,能够交钱的人将享受全款的95折扣。第二批,也就是明年三月买断的将享受97折扣,最有一批也就是五月份买断的人,则没有任何折扣。 而公房房改政策就这三次机会,过期不候。等到将来厂里要收回公房时,这些没买下来的工人们,将何去何从? 很多人心里都没底。 这件事让星钢厂的工人们一下炸开了锅。 那段时间里,大家工作闲暇之余谈论得最多的事,就是关于买房。 这天,锻造车间里大家忙碌一上午后,工人们围坐一圈喝着茶。 杜世明问:“这一套房算下来得一万大几千,划算么?” 有工友就笑:“你老婆开饺子店不是挺赚钱么,一万多对你们而言算不了什么。倒是我们这些双职工家庭,一月就那么点死工资,平时吃饭、穿衣、养活一家老小,还得省着花。这一下要拿出来万把块钱,让上哪儿弄哦?我只有去抢银行啦!”说着哈哈大笑。 其余人也笑起来。 杨笑枫道:“房改政策是大势所趋,听说全国好多地方早就展开了,我们星城还算晚的。而且现在商品房流入市场,国家将公房私有化,就是照顾我们这些底层老百姓的。如果不买下厂里分配的公房,去外面买房更不划算。我听楼下的邻居哈大山说,他朋友现在做房地产,盖出来的房子是真漂亮。三室两厅一厨一卫,两个大阳台。小区楼下还有停车场、球场,绿化搞得那叫一个好哟,跟烈士公园一样。可那房子老贵了,一套有上百平米,要价十二万!咱们买得起吗?还是老老实实想办法,赶快凑钱把宿舍房给买下来是正道!” 第35章 房改房(一) 1995年1月8号,第一批房改房买断交钱的日子到了。 这对星钢厂很多家庭而言,是头等大事。 一些凑足了钱的家庭,在那天清晨就早早前往厂里的会计部缴费。 还有部分没有凑到钱,或者觉得这件事并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一旦不买下房子,等将来厂里回收公房时,就要流落街头的人,也都采取了观望态度。 作为11栋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曾群早早就把这个消息告知给了哈大山,并叮嘱他一定要在第一批交钱。 反正房子是要买的,第一批交钱还能打个95折呢! 哈大山就笑:“这房子拢共才不到一万块,就是打折又省得了多少?” 曾群便不高兴地道:“能省几个是几个!你早点把钱准备好了,那天早点回来。要是没时间,你提前把钱送回了也行。” “放心,我肯定准时到!”哈大山在电话里道。 他最近跟着朋友搞起了房地产,经常全国各地的跑,美其名曰市场调研。 哈大山开着新买的银灰色桑塔纳轿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出现在,喇叭按得震天响,生怕左右邻居们看不到他的新车。 这车据说是挂在公司名下,价值二十万,公司出大头,他只个人只出了很少的一部分,不过大部分时候给他私用。 楼里的邻居们立刻出来跟他打招呼,一个个“哈哥、大山哥”,喊得他眉开眼笑。 大家发现哈大山已经完完全全变了样,他脖子上带着大金链子,腰间挂着bp机,手里拿着大哥大,西装革履,俨然大老板派头。 只是那大腹便便的大肚子,和油光铮亮的脑门,让人一眼瞧出就是个暴发户! 可那个年代里暴发户不是贬义词,大家都用羡慕的眼光打量他。 哈大山拿出一盒万宝路香烟开给大家,说是进口的,抽着没国产烟那么呛喉咙。 没多久,曾群从南食店大门里走出。她穿着一件咖啡色带毛领的皮衣,穿着黑色过膝长筒靴,手里拿着哈大山给她从香港带回来的鳄鱼皮包,浓妆艳抹地出现。姣好的面容和绰约的风姿,令现场所有人眼前一亮。 哈大山当即上前,油腻地要给老婆一个拥抱,被曾群没好气地避开。 等夫妻俩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上车后,曾群立刻问起了这台车的情况。得知二十万的车款,哈大山个人只出了很少一部分后,她稍微松口气。 “买房的钱带来了么?” “带了,老婆大人的命令,哪敢不从?本来我今天要出差的,都让别人去了。” “哼,谁知道你是真出差还是假出差。哈大山,我告诉你,这段时间你的风言风语,我没少听到。” “冤枉啊,大人!家里放着这么漂亮的老婆,外面那些野花野草我怎么看得上眼?” 他的油腔滑调终于迎来曾群一个忍不住的笑,哈大山趁机凑近其脸颊亲一口,曾群吓得急忙推开:“喂,注意安全!” 买房这件事让曾群和哈大山之间的关系缓和不少,新年期间没有业务的哈大山回归了家庭,开车新买的桑塔纳桥车带着妻儿到处拜年。 那个新年,曾群过得甚为快活。年前有点憔悴的面容,如今变得饱满红润,像极了当年恋爱时的模样。 和曾群的春风得意相比,其他几户人家为了购房一事,这个新年够过得并不怎么顺心。 按理说,警察和教师结合的家庭,应该比一般的工人家庭更有富余,买个房子的万把块钱不算难事。 但戴玲的大哥在年前打伤了人,若是不赔钱,将要面临牢狱之灾。戴家父母为帮儿子减刑,只得求助女儿帮忙。 戴玲对这个大哥很是反感,他早年辍学后就混迹社会,原以为他娶妻生子后会有所收敛。哪知这些年变本加厉地赌博、打架,进出派出所成了家常便饭。 戴玲不想再帮大哥了,可连国安还是背着妻子将家里全部的积蓄一万五千块送了过去。 等到要买房时,连国安才将事情和盘托出。 戴玲气坏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商量?这笔钱我原是留给小舟读大学的,要不是为了买房,我都不打算动用。你倒好,拿去填我哥的无底洞了!” 连国安叹口气:“你哥是不值得同情,可你爸妈呢?他们那么大年纪了,难道让他们再看着你哥去坐牢?你嫂子怎么办?侄女儿怎么办?” 连国安提出一连串问题后,戴玲苦着脸道:“那我们现在没钱买房怎么办?” 连国安深吸口气:“只能等过年时,跟我爸妈商量一下了,他们俩都有退休金,平时花钱的地方也不多,可以先借给咱们些。剩下部分我再问几个老战友凑凑,应该问题不大。” 如此,连国安夫妻就错过了第一轮买房的95折优惠,只能等待第二轮的97折优惠了。 同样面临借钱苦恼的还有杨笑枫和明玉兰夫妻,他们夫妻二人的工资都不高,又有两个孩子要养。平时家里头省吃俭用,想要给孩子报个补习班都舍不得。 现在一下子要拿出一万块来,哪里能有?! 跟同事们借,可他们自己也要买房,也不够钱呢!跟家里人开口,父母亲没有工作,一哥一姐都是农民,上哪给他找钱? 杨笑枫捏着家里仅有的三千块定期存折,急得嘴巴都起泡了。 最后,杜世明借给他一千块,说不急着还。曾群也主动借了明玉兰两千块,说是自己的私房钱,让她不要对外说,特别不能让哈大山知道。 可眼见着第二批房改房交钱的日子近了,明玉兰夫妻买房的钱还差四千块。cascoo 最后,还是明玉兰的小妹明美媛送来了四千块。 明美媛刚离婚不久,自己也要买房呢,不过身为会计的她,在很多公司兼职,每个月赚的外快比工资还高。听母亲说了姐姐的难处后,她立即将四千块送到了二姐家,还给一双侄儿、侄女各买了一双运动鞋,是最近孩子们中特别火的李宁牌。 杨天空和杨光拿到鞋子,都高兴得蹦起来,抱着小姨亲个没完,就好像小时候一样。 第36章 房改房(二) 1995年3月,第二批房改房交钱时,明玉兰、戴玲和洪丽都拿到厂里会计部开出的房款收条,只等着拿房产证了。 这一万多块钱对于洪丽而言并不算多,只是她一开始觉得这事不着急,后来看大伙都准备将公房给买下来了,这才抽了个空和明玉兰、戴玲一起到厂里将钱交了。 宿舍里的人家陆陆续续交钱后,11栋仅剩下文长根一家没有交钱买房了。 文长根和李梅很是茫然无措,他们目前住的房子是文腾飞的,虽然文腾飞在外又另买了大房子,但弟媳妇袁湘湘多次有意无意地提及,说这套房以后是要留给儿子文炳的。 对此,文长根夫妻并无异议,弟弟和弟媳妇能让他们白住多年,他们已经很感恩了。 可现在,公房需要买了,那么这个房款到底谁出?以后的产权又算谁的? 文长根夫妻很是苦恼。 房子的主人文腾飞似乎感应到了一切,在年前,他开着厂里配的依维柯过来给大哥一家送年货时,特别提到了这事,说:“哥,房子你们一家且安心住着,房款的事我正在想办法,过完年看第二批能不能给交了。” 文长根从弟弟凝重的神情就知,这件事肯定给他的小家带来了不小的震荡。且不说一向就对自己一家存有偏见的弟媳袁湘湘,就是弟弟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那关,也是很难过去的。 他很是歉然:“都怪我,要不是受我的拖累,你不会这样为难……” 文腾飞打断:“哥,你说什么呢!当初我考上大学,是你和爸妈一起供我念书,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对我而言,你和爸爸妈妈一样,都值得我孝敬!你放心,房款的事问题不大,只是我老婆和丈母娘那人,你是知道的,要是房子还买在我名下,将来指不定她们母女俩还要作什么妖!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能把公房的名字给顺便改成你的,毕竟你也在星钢厂工作六七年了,分一个小套间宿舍很正常。” “这不妥的!”文长根坚决拒绝:“房子是你的,这些年的房租也是从你的工资卡里扣,让我们一家在这儿白住,已经很照顾我们了。这件事大哥坚决不能答应,买房的钱大哥也不够,不过我跟你嫂子商量了,我们能够拿出二千块来,这点钱原是想留着给文卓读大学的。不过暂时还是先买房吧,这样你的房买了下来,那二千块就算是这些年的房租好了。” “哥——”文腾飞很是动容:“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刚进城的毛头小子了,现在袁家那些人,一个都拿捏我不住了。这房是厂里分给我的,买房的钱也是我赚的,别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腾飞!”文长根严肃道:“做人不能忘本!当年你岳丈提携了你,湘湘一个城里姑娘嫁给你了,你应该感激他们,即便现在发达了,也还是要以家庭为重。当初大哥和爸妈种地供你读书,不是为了求你的回报,而是因为你实实在在就是个读书的料,是咱们老文家祖坟冒了青烟才出来的人才!不能让大山里葬送了你,你就该属于城市,为祖国做贡献!” 文腾飞再不说话,心里头暖成了一团火。 等到过新年时,厂里给他安排了一台车回老家。车子是七人座的商务车,坐了文腾飞和文长根两家人外,另外还放了很多过年的礼品盒、年货。 往年,文腾飞都是在岳父家过除夕和初一,初二吃过午饭后才坐车回湘阴老家的。但今年,他升职副厂长了,成为了整个星钢厂继厂长谢长辉以下的二把手。 这天大的好消息,文腾飞想亲自回家告知父母亲。 袁湘湘原本一直反对丈夫将公房让给大伯哥一家的,但眼见丈夫又升职了,她也摇身一变成了副厂长夫人。 而且依着文腾飞这发展势头,只要星钢厂不倒闭,他总有一天能干到正厂长的! 正是基于此,袁湘湘她爸妈才私下劝女儿,让其不要为了一套不值钱的公房跟丈夫闹僵了。 要知道,很多男人发达后,一个就是换老婆。这文腾飞没有沾花惹草的毛病,唯一的弱点就是父母亲和大哥一家。眼下男人风华正茂,女人却明显地跟不上脚步了。 袁湘湘的母亲提醒女儿:“傻丫头,腾飞是很疼他那个侄儿,可文炳到底才是他亲生仔。你看看你们一家三口住的什么房子?他给我们老两口都买了新房,即便是给他大哥那套公房又算得了什么?我跟你说,你不光不要闹,你甚至还要拉拢公婆和那个瘸子一家。这样万一文腾飞将来生出什么花花肠子时,这些人肯定是站你一边的!” 袁湘湘恍然大悟,她不光不应该得罪大伯哥一家,甚至还要把他们拉到自己的战壕里。 不过她很不甘心,因为文腾飞每次骂儿子不长进时,总是会不自觉流露出对侄儿的赞赏。 他曾说过:“你这小兔崽子,一点儿也没有我当年刻苦学习的劲头。倒是文卓,像极了那时候的我。” 这话别说袁湘湘听了不自在,没少为此和他争吵。就连文炳也对堂弟一家充满了怨怼,有一次竟在爷爷奶奶问起兄弟俩的成绩时,说:“成绩好有屁用?我们学校同学都说,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我都有一个好爸爸了,还要读书做什么?”m.cascoo 气得文腾飞恨不得给其一个大耳刮子,被袁湘湘死命拉住。 这次腊月二十九下午,两家人就一起坐上了回老家的车。 路上,袁湘湘难得地没有讽刺大伯哥一家。可临到末了,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哟,这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们腾飞就是重亲情,这房子给你们白住那么些年,如今还要买了来送给大哥大嫂呢!” 话说到此,见丈夫不友善的眼神投来,她赶紧嘿嘿一笑,赶紧转向文卓道:“小卓,二叔对你们一家这么好,你以后长大可不要忘了回报你二叔呀!” 文长根赶紧扯了文卓一下,少年便即涨红了脸,点头说:“我晓得的,谢谢二叔、二婶这些年对我们一家的照顾。”声音细微。 第37章 工厂萧条 文腾飞为了把公房租约改成大哥的名字,跑了好几次房产局,因此错过了第二次房改房购买的机会。 等到1995年5月,文长根一家拿到了属于他们的房屋购买协议书。房款是文腾飞付了大头,文长根坚决地出了两千块。 捧着那张收据单时,文长根夫妻哭得泪流满面——他们终于在星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产,这一切都要感谢文腾飞! 文长根教育儿子:“以后碰到堂兄时,一定要处处忍让,毕竟二伯帮了自己一家太多。即便二婶和文炳出言不逊,那也不要计较,得看二伯的面子。” “嗯。”文卓懂事地点点头。 房改风潮过去一段时间后,星钢厂的业务逐步下降,工人们都没有满勤做了。很多车间了大家都是做两天休一天,或者原本的一个班工作量,分给两个班的人做。 工资也发不满了,有时是原先的八成,有时是七成,有时甚至才一半。还有一回,甚至连续两个月没发工资,在工人们急得等米下锅时,才在第三个月补了前面一个月的工资,并发了本月工资。 这样的情况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 星钢厂自建厂以来就是市里的龙头企业,全国很多钢厂前来取经,甚至一些国家重要领导人也来厂里参观过。 八十年代初期,是星钢厂最辉煌的时刻,不光被评为“全国五面红旗”单位,还入选了星城十佳企业。 那时星钢厂的青年男女,都是外人争相想要相亲的对象。而且厂里的福利待遇也超好,不光有饭菜丰富价格便宜的食堂,里面做的肉包子更是一绝。以至于那几年里,很多厂外头的人都想方设法托人在食堂买只给本厂职工提供的一毛钱一个菜肉大包。 那肉包皮薄馅大,里面的肉和菜紧紧结合,咬一口满嘴香。 当时厂里的工会隔三差五发牙膏、洗衣服、肥皂、米、面、油,甚至电影票。 电影票就是在本厂电影院观影的,放的虽是些具有教育意义的老片子,但在那个娱乐资源匮乏的年代,不失为男女约会的好去处。 星钢厂的澡堂,五月过后就每个下午三点半开放到五点半,职工们凭票进去。单次票是三毛一张,办月卡是五块钱,办年卡是二十四块。 可以洗满整个夏天,等到十月一日,就转为周二、周四和周日开放。 那个可供上百人一同沐浴的澡堂里,还有一个两米长、一米五宽的水泥板砌成的池子。每次澡堂开放时,池子也会注满热水,喜欢泡澡的人就会先在水里好好地泡一阵,再上去舒舒服服将身体洗干净。 这种半集体的生活给杨天空等人的童年、少年生活增添了许许多多乐趣,也让几户人家的大人们加深了彼此的友情。 每年暑假,厂里的党支部都会组织给大人孩子们看露天电影。地点通常是在大下坡一侧的篮球场,搭一块很大的白色幕布,孩子们吃过晚饭早早就搬了凳子前来占位置。 每到这时,六人组总是最积极的。 顶着被晒得要死的夕阳,将凳子摆在最前排。而每个人都要守住一家人的座位。杨天空姐弟俩稍微好点,他们一人只需要看顾两张小板凳。连舟、文卓、哈林、杜丹,则每人需要看顾三张座位。 往往等上一两个小时,天黑下来时,宿舍里的大人们就摇着大蒲扇蜂拥而至。 明明占好的位置会被打乱,场面闹腾腾的。 但只要电影开场,所有人瞬间安静。没位置的随便找个位置,实在找不着就站着看。 当时放得多的是《地雷战》和《地道战》,另外还放过《二子开店》、《高山下的花环》、《小兵张嘎》、《铁道游击队》等等。 而最受杨天空他们欢迎的当属武侠片《自古英雄出少年》,影片的主角是一群初出茅庐的少年,他们古灵精怪,甜皮可爱,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别具一格的武侠片风格一下就牢牢抓住了孩子们的心。 另一部台湾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讲述了一个未婚先孕的母亲,在未来婆婆的反对下,偷偷去乡下生下孩子,最后孩子被男方的家人抢走。母亲与相依为命的儿子被迫分离,因为意外成了疯子。 多年后,儿子长大回国成为医生,在精神病院遇到了失散十八年的母亲,以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唤醒了母亲尘封多年的记忆…… 当时,这部影片如同催泪弹。播放过程中,不论大人小孩眼泪水不断,甚至有人直接嚎啕大哭。 《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也成为了那个年月里孩子们最喜欢的歌谣。 这一切都代表着星钢厂曾经的辉煌,可现在厂子明显的萧条了。像哈大山这样有头脑有门路的人都离开了,或者去了其他厂,或者自己做起了小生意。 杜世明倒不是很愁,洪丽的饺子店生意一直红火,店里总是缺人手,他没活干时,就去到店里帮忙。 连国安在是派出所警务人员,吃的国家公粮,每天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戴玲虽然也是星钢厂在编人员,但实际归教育局管。而厂子虽然没有了往日的红火,可孩子们依旧要读书,所以她的铁饭碗稳稳的。 文长根因为弟弟的原因,厂里的保安亭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唯一发愁的是明玉兰和杨笑枫夫妻,他们刚刚借钱买了房,这一刻工厂又不景气了。欠下的债要怎么还? 明玉兰在会计室,还算好的,基本对厂里的财务情况明了于心。她在办公室听一些领导们说,眼下是星钢厂的一个难关,只要能拉到几个业务,工厂就能渡过这个难关,再重振雄风了! 明玉兰跟杨笑枫商量,厂里放假的时间了,干脆两人去下河街进一些毛巾、袜子、短裤这些日常必需品,放在工人们下班的必经之路上卖,虽然赚不了大钱,但做一个下班的高峰,基本能解决一家人一天吃饭的开销。 一开始,杨笑枫有点儿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好歹是车间班长,摆地摊这样投机倒把的事情干着太不体面了。 明玉兰嗤道:“没饭吃才不体面呢!欠下那么多的债务,不要还吗?厂里的工资不稳定,就算发下来也是要存着还债,摆下地摊一下午能赚个十几二十块,足够一家人两天的生活开销了,还能给孩子们加菜!” 杨笑枫闻言,真个放下面子,帮助妻子进货,有时又帮着摆摊。在看到妻子每次赚钱后,总给家里的晚饭添一只烤鸭,或者是一份卤肥肠,或者叉烧肉时。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妻子的脸上也满是笑容。 这一刻,男人觉得——面子算什么? 没什么比得上家人的满足和笑容更重要! 第38章 灌篮高手 1995年的夏天,一部名为《灌篮高手》的日本动画片风靡全国,主要讲述了篮球菜鸟樱木花道因暗恋同校女生赤木晴子,在其邀请下加入篮球社,并最终和赤木刚宪、流川枫、三井寿、宫城良田等人一起打进全国高中生大赛的故事。 那段时间里,杨天空等六人组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机,一边吃饭一边看《灌篮高手》。动画里的人物都鲜活地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大家每天看完一集,回到学校就会讨论。而那些“三分球”、“带球走位”、“打手犯规”等篮球方面的专业知识,也是这部动画片给他们启蒙的。 对于该片里湘北队的五位人气主角,男生们最喜欢的是樱木花道,因为他身上有太多你我都存在的缺点,就像自身的影子。而看着他一点点从一个菜鸟成长为篮球高手,这个过程也像极了武侠剧爽文主角。 至于女孩们,她们对角色更看重的是颜值,冷酷帅气的流川枫明显更得少女心。 而三井寿身上那种浪子回头戏码,也为他加分不少。 女生们开始疯狂地买一些人物海报和贴纸。杨天空就是其中之一,她不光买了大量流川枫的贴纸,贴到每一本书上都是,而且存了两个早上的早餐钱后买回了一张流川枫投篮的海报,端端正正贴在了自己双层铺上层的床头上,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上好一会儿。 和女生们这种幼稚的迷妹行为相比,《灌篮高手》对男生们影响最大的是,班里大部分男孩在课余时间都变得爱打篮球了。 “灌篮”、“抢篮板”、“投篮”、“传球”这些词时不时从他们的嘴里蹦出。 虽然他们通过动画片对篮球的规则也只是一知半解,但并不影响打球时的一本正经和狂热。 这其中第一个真正去外面体育馆学习打篮球的是连舟,一开始他只是让母亲给自己去东塘的商场里买回了一个斯伯丁篮球,邀了一群小伙伴在宿舍的球场玩。 可渐渐的,他开始真的迷上了篮球。有一次连舟一家三口去厂外新开的超市购物,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时,正好遇到一个篮球班的教练在发宣传单。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连舟都是直接漠视掉头就走的。可这一次,他拿着那张单子,认认真真地看了很久,还听那教练分析他的体格、个头非常合适打篮球,最后邀请他周五下午去到篮球馆免费试上一节课。 连国安看儿子感兴趣,就道:“你想要学么?如果想学,就去试试课吧。” 戴玲扯一把丈夫,在其耳畔道:“现在功课那么紧张,哪里有时间打球?而且我们买房还欠着钱呢,培训班都停了,哪有这个闲钱?” 连国安压低声音回:“运动也很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搞好了身体,才能更好地读书!而且欠账也不急于一时,我看这个篮球培训班挺好的,每周三次,每次一个半小时,刚刚好。” 复朝儿子道:“小舟,如果想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好好去做。青春没有失败,要知道你爸爸以前读书时也喜欢打篮球,可现在都没人陪我打了。等你学会了,咱们爷儿俩正好可以来场友谊赛!” 就这样,连国安陪着连舟去试学了一节课后,就把这事给定了下来。 每个周二、周四和周六的晚上,连舟回家早早写完功课,吃过晚饭就背着篮球骑着自行车前往树木岭桥下的“东辉篮球馆”。 少年料峭的身影如同一阵风刮过星钢厂宿舍的林荫大道。 学了大约两个月后,连舟的球技已经和其他男生之间有了天差地别。他差不多每天放学后都要抽出一个小时练习基本功。因此,在学校里和同学们打比赛时,运球、传球、投篮、过人、防守都比别的同学更胜一筹,一颗篮球在他手里玩出了花,像极了《灌篮高手》中狂虐对手的天才球手流川枫。 而连舟在学校里的人气也如流川枫一般,每到他们班和外班比赛打篮球时,全校很多女生都会慕名而来,自发地为他加油。 初二的男女生已经开始有性别意识,对于长相帅气、个头高、会打球、学习成绩又好的男生不免更加关注。 有一次全校举行的篮球赛上,校花杨美妮都不能免俗地来为连舟加油。只要他进球了,全场就是一片欢呼。 哈林、文卓、杨光等人不免沦为陪衬。 其他人倒无所谓,他们一向是笼罩在连舟的光环下,早已经习惯了。可哈林不同,从小到大,他在女孩中的受欢迎程度和连舟是不分伯仲的。 而现在,好几次他发现篮球赛上,女生们都只将水递给连舟,对于他这个班里的第二种子选手直接无视。特别是在一次赛后,杨美妮也跟风给队员们送饮料时,他正欢快地想要接过,但杨美妮的拿饮料的手直接从他身边越过,递向了连舟。 “咔咔”几响,少年像是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 “谁来救救我呀!”他在心底里咆哮。 最终,哈林总结出,一是连舟最近练习打球,个头比自己都高了,身姿也更为挺拔。二是他的球技实在太好了,一场比赛基本就是看他的,因此女生们的目光想要不在他身上停留都很难。 于是乎,哈林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学篮球。 不过曾群给他报过很多补习班,他每次都上到一半就不去了。气得曾群发誓,这辈子再不会在他的培训班上花一分钱了。 因此,当天晚上哈林回家时,看到母亲正在摘菜,便小心翼翼走过去,道:“妈,今天正好作业写完了,有什么要给你帮忙的吗?” 曾群警惕地瞧一眼儿子:“你该不会有什么事要求我吧?” “怎么可能!”哈林故作轻松地哈哈大笑。 “行,”曾群道:“冰箱里面有毛豆,你拿出来剥了吧。” “好嘞!”哈林正喜滋滋走过去要开冰箱门,同时又道:“妈,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停!”曾群大喝一声,见儿子手扶着冰箱门把,尚未来得及打开,松口气,淡淡道:“别开冰箱了,其实我今天没买毛豆,也不用你剥,你要说那事也别说了吧……” “老妈——”哈林急得一跺脚:“人家只是想学篮球啦!” 第39章 一对一篮球赛 在哈林跟老妈灌输了好一通学篮球的好处后,曾群边炒着菜边淡漠地摇头:“不要,从小到大,你学过画画,拉过二胡,练过武术。语文、英语、数学、作文全都补过课,可没有一件坚持下来了。” 哈林挤在厨房里,站母亲身后给她捏肩膀:“可篮球班不是很贵的,一个学期才几百块……” “不是钱的问题,”曾群打断:“小林,是你根本不会认真学,你学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我要答应了你,就是浪费钱了。现在经济不景气,赚钱很难哟!” “不会!”哈林态度坚决:“我保证,这次我一定好好学。而且我现在初二了,还不到一米七,连舟去年还比我矮,今年比我都高出三公分了。难道你想看着我长不高,以后老婆都找不到?” 曾群回头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望了儿子一眼,淡然道:“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基因,其实不遗传下去,也是造福后代了!” “什么嘛!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看着儿子气急败坏地离开,曾群不禁哑然失笑。 晚饭时,哈林连饭都懒得好好吃了,胡乱扒几口,就喊了连舟、杨光、文卓去大下坡下的篮球场练习。 连舟在篮球培训班学习后,只要得空就会把教练交的各种基本动作教授给大家。 正因为他这个小教练当得合格,所以在星钢厂子弟中学篮球校赛中,初二二班才能取得全校冠军。 这天,四个男孩刚刚抵达篮球场,就看到有一行人已经在那儿打得不亦乐乎了。 为首一名球技最好的男孩,所有人都认识,正是文卓的堂兄——文炳。 自文腾飞在厂外新建的小区里买了房后,学渣文炳就被他妈妈找关系安排到了情况稍微好点儿的雨花中学读初中。 不过文炳的外公外婆舍不得宿舍里的老同事们,住不惯新小区,因此搬了回来。文炳偶尔会来外公外婆家吃饭,就会喊了住在附近的同学一起到篮球场痛痛快快打一场球。 这个夏天,文炳的模样没啥变化,还是他妈袁湘湘的翻版,个头却长了差不多十公分!嘴唇的上方甚至长出了一圈短绒绒的胡须,颇有些半大小伙的味道了。 见了哈林几人,文炳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目光最后落在了几人中最高的连舟身上,道:“哟,这不是星钢厂中学的小飞人么?” 飞人乔丹在这几年里火到了中国,连舟带领班级球队取得了全校冠军后,获得了“小飞人”这个称号。 连舟尚未搭理他,哈林就上前一步,抢先说道:“咦,这不是雨花中学校篮球队的文炳么?久仰久仰!” 文炳很早就开始学打篮球了,他文化成绩一直不行,袁湘湘希望他能够借助体育曲线救国,将来好考高中和大学。 文炳这几年打球,也是在树木岭附近的“东辉篮球馆”。三个月前,他忽然看到连舟也来打球了。两人虽不在同一个教练手下训练,但由于认识,他还是会不自主地关注。 就比如前几天里,听一些在星钢厂中学有朋友的同学说,那边举行的校篮球赛上,一个叫做连舟的初二男孩子大放异彩,带领几个初学者拿到了校冠军。 当时文炳就在心里冷哼:“他自己也不过才是个初学者,至于带领的队伍,估计都是门外汉吧!” 文炳一直有心想和连舟来一场较量,眼下见到对方也来打篮球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道:“难得碰到了,不如来场友谊赛吧?” 他似乎在跟跟哈林说话,目光却不由瞟向了连舟。 少年抱着篮球正想转身离开,就听同伴不服输地回道:“行啊,不过怎么比?是正规赛,还是斗牛?” 所谓正规赛即每队五人,各有一名中锋,一名大前锋,一名小前锋,一名得分后卫,一名控球后卫。 而斗牛则是当前流行的街头三人篮球赛,是三对三的比赛,更讲究个人技术。 文炳眉毛一挑:“当然是一对一了,”扭头向连舟:“我和他。”目光充满挑衅。 连舟将篮球在指尖上转成陀螺,内心毫无波澜:“不要。” “你怕啦?”文炳激他。 “不想。”少年淡淡道。 他觉得打球是种乐趣,应该和最好的伙伴一起,而不是讨厌的人。 文炳忽然出手,一下用手指一打,就将连舟指尖转动的篮球给弹飞了。然后他一个跃步,抱住那球,高喊一声:“看我的!” 球就向着篮筐抛了过去,重重一下砸进篮筐。 “两分!”文炳比了个二的手势,意思是比赛已经开始。 哈林拍拍连舟肩膀:“连舟,上!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 杨光也愤愤道:“太猖狂了!” 连舟无奈叹口气,便是跨步上前,开始了跟文炳抢球。 一对一的比赛,就是大家你一轮我一轮的先开局,然后在一定的时间内,看谁得分更高。 文炳带球越过连舟时,顺带着说了句:“十分钟为限!”然后至篮筐下跳起,伸手想要将球投入。 却不曾想,就在所有人以为那球将再度进框时,连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一个盖帽死死压在球上,将球抢了过去。 便见他左突右拐,绕过文炳的防线,至三分线外,双手将球举起,向上一跃。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后,不偏不倚地落入框内。 哈林高兴得大叫:“太好了!三分球!” 文卓和杨光则高喊:“连舟,加油!” 随后的比赛越发激烈起来,文炳的篮球技术也不赖。他原以为连舟不过学了三两月,也就是玩票水准。却不曾想,想要在对方手上拿分竟如此困难,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在连舟又拿下了两分后,趁着自己进攻的机会,文炳快速地带球甩开连舟,想要速攻拿下两分。但对方一个回身,就转至篮下,将球给夺了过去。 连舟灵活地做了个假动作,避开文炳的防守,又一次取得三分。 这一回,不光是哈林仨人,就连在一旁观战的星钢厂宿舍邻居们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比赛时长10分钟,双方得分17比9。 连舟获得绝对性胜利! 第40章 约定友谊赛 输给一个刚刚学打篮球不过三月的新人,还被对方以7分的压倒性优势取胜,文炳内心几近崩溃。 哈林三人围绕在连舟身边,一个个不吝言辞地夸他,说得少年都不好意思了。 末了,哈林朝文炳一挑眉,道:“怎样?我们星钢厂中学的小飞人不赖吧?” 文炳不服气道:“篮球比的是团队合作性,而不是个人的花式杂耍。单打独斗你是赢了我,可你们星钢厂校队敢和我们雨花校队比试一场么?五对五的正规赛!” 这话令连舟一愣——他在“东辉篮球馆”训练时,不少队友都是来自雨花中学的,而且这些人的实力不输自己。而星钢厂子弟中学里,去那边学篮球的除了他,就是初三年级的一个戴眼镜的男孩,而那人的球技并不特别突出。 要想在短时间内训练哈林等人更进一步,更是难如登天! 他正想开口回绝,哈林又是大大咧咧道:“行,不过老这么比,输了赢了也没啥意思,不如搞点彩头?”他眨眨眼。 文炳会意的一笑:“行,你想怎样?” 哈林扫一眼文炳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挑眉道:“不如这样吧,哪一队输了,要给对方队球员一人送一件球服,还得是对方指定品牌的!” “啊?!”杨光和文卓张口——想说这不好吧?万一自己队输了呢? 连舟心里也打鼓——虽然爸妈平时给他花钱很舍得,但其实他没啥零花钱的。 文炳爽快地说了声:“好!” 二人击掌。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最后,作为本次比赛主角的连舟好说歹说,说是十月中旬就要期中考试了,老妈势必要盯着自己复习的。这段时间肯定没法练球了,所以除非比赛延期到十月十六日的周六下午,不然他就弃权不参加了。 文炳一听还要等上二十天时间,觉得连舟堂堂一个男人大丈夫,怎么像个小姑娘家家一般磨叽。cascoo 但从哪儿跌倒就要从哪儿爬起来,在连舟手里失去的面子,必然还要从他手里讨回来! 本着这份决心,文炳答应了连舟的要求,双方约定了那天下午依旧是在这个球场,星钢厂子弟中学校队和雨花中学校队来一场友谊赛! 等文炳离开后,连舟抱怨:“哈林老大,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就自行决定校队比赛了?你也不想想,咱们学校有校队么?” “没有,”哈林冷静下来,答:“那我们就自己编一支校队,你、我、杨光、文卓,再别班找几个篮球打得好的。” “切!”连舟不满道:“你以为那么容易,人家雨花中学的校队经常外出打比赛的,人家的磨合度不是咱们能比的。而且他们学校重视篮球,我在东辉学篮球时,好几个他们学校校队的人在那儿训练。” “可我们有你这个天才嘛!”哈林一把揽住连舟肩膀,摊手道:“不能答应都已经答应了,怎么办?难道直接认输,给他们队送球衣?” “直接认输肯定不行!”连舟道:“不过我特意借口期中考试,把友谊赛的时间推迟了。这些天里,你们大家有时间就要跟着我好生训练,不过我自己也是半吊子。要是能有个懂篮球的人能帮着咱们训练就好了……” “我知道有这么个人!”杨光举手道。 “谁?!”大伙齐声问。 “就是杜丹的表哥呀,在星钢厂职业中专里读书那个,咱们去饺子馆吃饭时,经常能看到他的。”杨光提示。 “就是那个——”哈林想了想,恍然:“宋树!” “对!就是他。”杨光大声道:“杜丹跟我说过,她表哥宋树以前读初中也是校队的,篮球打得可好了,就是个子太矮了,才没能选上市队。” “这么厉害,可惜了!”哈林道。 连舟也道:“是挺可惜的。” “宋树读书的时间和咱们差不多,休息日也一样。可以请他来给我们训练,至于报酬嘛——”杨光摸着下颌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来。 哈林道:“每天一包烟外加一瓶可乐,这个我家小卖部就能提供。我每天回去偷了放书包了,第二天带出来。不过如果他想要钱的话,这个就不好办的,毕竟我们的零花钱有限。” “先别急,”文卓道:“等明天上学时,把这事跟杜丹说一下,先看她表哥怎么回复吧。” “行!” 大家一致意见通过。 夜已深,满天繁星闪耀。 篮球场旁的宿舍楼里传出了电视剧《还珠格格》的歌曲声。 这是最近挺火的一部电视剧,女生们很快将对流川枫的热情转移到了小燕子和五阿哥身上。 杨光道:“不好,《还珠格格》已经演完了,估计我妈和我姐该想起我了,得快点回去了!” 连舟也说:“是呀,平时别的电视剧我妈没这么入迷的,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每天在家都是念叨着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直冒。” “我们家的小卖店估计也要关门了,都快点回去吧!”哈林说。 随即,四人小分队带着篮球快速地跑过大下坡,朝着11栋宿舍楼而去。 等到了楼下,也没敢大声互道再见,各自灰溜溜回了家。 哈林靠近小卖店时,注意到哈大山的桑塔纳停在店门口了——他今天竟然回来了?! 最近,哈大山一个朋友搞起了房地产开发,他也跟着做起了装修材料的倒买倒卖,钱时赚了不少,可人完全不着家了。 整个暑假里,哈林就见了他三次,还有一次仅仅回家吃顿饭,大哥大一响,又出门了。 原本说好的暑假一家三口去海南旅行,也成了遥遥无期的泡影。 哈大山慷慨地拿钱出来,说是让老婆带着儿子去,一切花销算他的。 但曾群一口唾沫啐他脸上,骂道:“你到底赚多少钱了?忙成这样?一年到头一家三口去旅行都挤不出时间,我一人带着哈林去,知道的是道你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离婚了呢!那你外头的莺莺燕燕可就高兴了!” 哈大山急忙表忠心:“绝无可能!我哈大山一生只爱曾群女士一人,在我的心里,这世界谁都比不过我老婆漂亮。我老婆人美心善,于微时下嫁于我,还给我生了这么一个帅气的儿子,我哈大山绝不会做这种没良心的事!” “你真这么想才好!”曾群似笑非笑地以纤纤玉指戳了下丈夫额头。 第41章 校队组成 哈林走进家门时,哈大山正在唾沫横飞地向曾群介绍自己即将付定金的新房。 他眉飞色舞地道:“老邢盖的那个小区哟,名叫阳光山庄,虽然只有八栋楼,但地理位置相当好,就在东塘那边,离市中心也近。而且房子面积、户型都合适,93平米的三房两厅,朝向是东头,每间房里的采光都很好。楼底下就是花园、还建了一个游泳池。以后咱们住过去,夏天直接能在小区里游泳了。” 曾群听得心花怒放,又不由得担心地问:“那这房子得多少钱呐?” 哈大山伸出一根手指来:“一个平米一千块。” “这么贵?” “还贵呀?现在各个厂里的集资房都要八百一平米了,我们那是商品房,带花园的小洋楼。一个平米市场价卖一千三,因为我给老邢供应材料,他内部优惠价给我一套,才一平米一千块。” 曾群说:“可去年咱们才把这套房给搞了装修,花掉一万多。九十三平米的新房就要九万三,上哪去弄?” “这就不要老婆大人你操心了!”哈大山笑嘻嘻点燃一根香烟——如今他抽烟都变得很有大老板的派头了,两根手指轻松地夹着香烟屁股,悠闲自在地吐出一个烟圈来。 哈林走进来好一会,谈兴正浓的哈大山夫妻才发现他。 男人迅速掐灭手中的香烟,他知道儿子不喜欢闻这个味儿。又挥手扇去空气中的烟味,才道:“怎么才回?上哪儿了?” “跟连舟、文卓他们出去玩了一会。”哈林特意提到这两名字,因为曾群生怕他在外结交狐朋狗友,对于从小长到大的几个孩子倒是颇为放心。 哈大山道:“听你妈说,你想学打篮球?” “是的。”哈林答。 曾群道:“家里还要买房子,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而且打球也耽误学习,不就是一个球大家抢来抢去,有啥可学的?” 哈大山父子俩被这说法给逗乐了。 哈林微带不满地道:“老妈,你都不懂,瞎说啥呢!” 哈大山掏出皮夹子来,从中抽出几张老人头,递过去:“数数,够不够?” 哈林接过来,点了一下,共五百块,当即笑眯眯道:“谢谢老爸!”还在哈大山脸颊上亲了一口。 父子俩很久没有这样亲近了。 曾群看在眼里,很是高兴。 复朝儿子一摊手:“钱拿来,明天妈给你去交学费。” “不要!”哈林拒绝:“我自己跟连舟过去交就是了。要是让你交,还不知道是不是又进你的口袋了。” “臭小子,这么不相信自己老妈!”曾群抱怨,随即叮嘱:“你缴费后,那收据记得拿回来,我要看的!” “知道啦!” 这是今年来哈大山一家难得和睦的夜晚。 哈大山在家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又开着那辆桑塔纳出门了。 翌日,哈林找到杜丹说出了昨晚上发生的事,提出想要请她的表哥宋树帮忙训练球队,并承诺可以给予对方一定的报酬。 杜丹闻言,一口答应下来:“先不要说报酬的事,我表哥这人是最爱打球的了,来星钢厂读书后,也没什么人能陪他打球。他听了肯定很高兴的,等到时候咱们赢了再送点礼物给他就是了。”m.cascoo “行,你看着办!”哈林道。 随后,连舟又问:“校队比赛,起码要五个主力,可咱们眼下才四人。总还要一两个替补才行,万一有特殊情况呢?” “这倒也是。”哈林想了想,道:“二一班球队里的林立还算能打的,可以前因为罗军的事结仇了,这家伙肯定不能喊了。” “是的,”连舟认同:“三年级的王凯波也是在永辉篮球馆训练的,球技还算过得去,中午时我去找他聊聊,应该能说服他参加。” “好,那他也算一个主力。另外还得凑两个替补席,不然显得我们的声势太小了。”哈林皱着眉头道。 连舟拍拍其肩膀:“替补的事交给你处理了,我就负责王凯波吧。” 当天中午吃过饭后,连舟去了一趟三楼的教室。 没多久,他就面带微笑地回班里了,用一个ok的手势表示事情完美搞定。 哈林这边找了老半天,也没有人能够长时间训练球技后再比赛,因此最后只找了两名比较空闲的男生——班里毫不起眼的柳毅和李田。 连舟低声反对:“他们俩连班级赛都没有参加,根本不懂篮球,怎么比赛?” 哈林一摊手:“可只有他们能够在未来二十天,不,十九天里配合我们每天放学后进行两个小时训练。反正是替补,撑面子的,有什么关系?” “行。”连舟无奈地点头。 星钢厂子弟中学篮球队人员名单就此定下:连舟、哈林、文卓、杨光、王凯波、柳毅和李田。 联系教练那边,事情也如杜丹所料那般,宋树一口就答应下来,只是提了个小要求,因为他现在星钢厂车间里实习了,需要六点钟才能下班。然后还要去饺子店吃饭,回宿舍洗澡。因此训练的时间最好可以改在晚上的七点到九点之间。 这个时间连舟还有外面的篮球班要上,不过他不在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出去也是练球。而哈林也有补习班要读,不过他表示可以让同班的同学帮忙签到,主要为了糊弄他老妈。如果缺考勤太多,曾群就会扣他的零花钱。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当天下午放学后,各人飞快地赶回家写功课,然后吃饭,在晚上七点前带着篮球赶到大坡下的球场集合。 宋树如约而至,他似乎心情挺好。穿一套红色的篮球服,脚下是一双红黑相间的回力篮球鞋。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实则也只比眼前的少年们大了四五岁年纪。 双方打过招呼后,宋树就先对每个人进行了测试,发现连舟的资质很不错,哈林尚可,王凯波中规中矩,文卓和杨光懂得规则和一些简单的技巧,但想要提高球技,难度不小。而柳毅与李田二人,连基本的规则都不懂。他很是头痛,便指派连舟给他们指导。 第42章 教练宋树 宋树教篮球很认真,他甚至详细地制定了直至比赛日前一天里每日的训练计划。还在大致清楚了每个人的能力水平后,给他们做出了如下的位置安排——内线能力稳定、同时防守很强的王凯峰负责中锋位置,弹跳力佳合适抢篮板的哈林负责大前锋位置,团队中可攻可受的灵魂人物连舟负责小前锋位置,文卓和杨光则一个担任控球后卫,另一个担任得分后卫。 只是以他们目前的球技水平而言,这名头来得有点儿虚。 一连十来天,宋树每晚七点必到球场,对一行七人展开紧凑的篮球训练。传球、投球、运球、扣篮、抢篮板、脚步移动、防御步伐等等,休息时还要给他们讲解一些篮球的基本规则,以及裁判的扣分制度。 天天和这群比自己只小四五岁的少年们混在一起,宋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年少时期。自从进入星钢厂职业中专后,每天学着乏味的技术,他太渴望放松了。 哈林会在每天来训练时,给宋树带一包香烟,就是本地产很普通的白沙烟。 其实第一次哈林给宋树带的是进口的比较贵的芙蓉王香烟,宋树觉得对方毕竟是孩子,不用买那么贵的,就自己平时抽的白沙烟就行。 另外哈林会给每个人都带一瓶饮料,宋树喜欢喝可乐,还一定要可口可乐。其余人则喝芬达、雪碧、椰汁、芒果汁这些。 主要看哈林在母亲不注意的情况下,能偷偷装进书包里带出什么来,就喝什么。 每每总抽他们的烟,喝他们带来的饮料。宋树觉得很不好意思,在自己发工资那晚上,训练完毕后,他邀请了七个孩子一起去厂门口的小吃摊上,点了几瓶啤酒,另外要了一些烤串、鸭霸王、蛋炒饭之类的,算是对他们的回请。 这是这群男孩子们第一次偷偷在外喝啤酒,宋树举杯道:“预祝星钢厂中学篮球队旗开得胜!” 大家都很兴奋,纷纷举杯回应:“对,我们一定要胜利!” “坚决打败雨花中学,打败文炳!” …… 10月11日,期中考试过去了。 因为篮球训练的关系,每个人的成绩似乎都有所下降。 接下来周末两天,哈林提议大家加紧训练,白天也抽两个小时来球场。 这时的他们配合度已经非常好了,每个人的球技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杜丹和杨天空过来观战,给他们加油鼓劲。 看了一局三对三的比赛后,杜丹忽道:“对了,19号和雨花中学那边的比赛,你们想好了穿什么队服吗?” 哈林等人一愣,虽然比赛的消息是早传出去了,可队服这事他还从没考虑过。 杜丹继续道:“我在饺子店时,听一个雨花中学的学生说,他们学校篮球队的制服可好看了,而且为了这次比赛,文炳他们还一起购买了最新款的耐克篮球鞋。” “呃……” 一群人额上黑线冒出——这群雨花中学的家伙,篮球赛比的是技术,搞那么些个玩意有什么意思? 不过最重要一点,那边的学生家境的确更好。星钢厂这边工人都处于半停工状态,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闲钱给孩子买品牌球衣、球鞋? 连舟说:“人家穿啥咱不管,我们就穿夏季校服好了,蓝白色挺醒目的,而且够宽松。” “那鞋子呢?最好也统一一下。”哈林道。 连舟注意到其他人脸色表情都很平静,估摸着对大家来说买双新鞋也不太难。唯独文卓的表情有点尴尬,似乎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吭声。 连舟于是提议:“我觉得就穿统一的白色运动鞋就好啦,不过就是一个小比赛,说是两个学校之间的比赛,实则就是咱们几个小孩子闹着玩。为了这样一场比赛特意去买新鞋子,完全没必要,你们觉得呢?” “嗯,也是,而且我妈不一定同意。”杨光答。 王凯波也说:“白色篮球鞋我有好几双了,再买也没必要。” 最后李田和柳毅也表态,他们家也有白色运动鞋,不过是旧了点儿。 哈林便叮嘱他们一定要洗干净了,不然比赛那天让雨花中学的人看着笑话。而且本校也有不少学生得知比赛消息后,说要在那天下午过来球场为他们呐喊助威。杨美妮就说了,那天下午正好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看比赛。 一想到那张美丽的脸庞,哈林心里就泛起阵阵涟漪。 见文卓久未吭声,哈林复问:“兄弟,你呢?白色运动鞋总有吧?” “有。”文卓淡淡答了句,明显底气不足。 直到那天训练结束,文卓的心情都很糟糕——他的确是有双白色运动鞋,可那双鞋不久前鞋底断了。文长根用橡胶轮胎都没能补好,这要是穿去比赛,肯定会糗大了…… 他正自郁闷之际,李梅抱着一个纸盒回来了,一脸兴奋地跟他比画——说是戴玲刚刚送了一双连舟小了的球鞋过来,说这双鞋是去年连舟生日时他舅舅送的,可男孩子脚长得快,穿不到两次就小了。文卓脚看着比连舟小,希望他们不要嫌弃。 文卓走过去,将鞋盒盖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了一双白色镶嵌紫边的中帮篮球鞋,还是安踏品牌的。 鞋子很新,只有轻微穿着过的痕迹。 文卓拿出其中一只来,看了一下尺码,正是自己平时穿的39码。 他忽然想到,也许就在刚刚哈林说要统一球鞋的一刻,连舟应该就感觉到了他的为难。而他提出要大家都穿白色球鞋的一刻,应该就在心里打定了这个主意——要将这双还很新的球鞋送给他。 可是在伙伴们的面前,连舟却一个字都没提,应该是怕让他难为情吧? 这一刻,文卓内心说不出的感动。 李梅也满脸是笑地比画着:“儿子,听说下周六下午你们要和雨花中学篮球队比赛,你可一定要好好加油呀!” “嗯!”文卓用力一点头:“妈,我肯定会好好打好这场比赛的!” 第43章 文炳的威胁 新球鞋需要磨合,文卓连续两个晚上穿了去球场训练。 他挺不好意思的,连舟一句话也没提,反倒是哈林和杨光注意到了,都说好看,问是哪个店子买的、多少钱? 连舟一巴掌拍他们肩上,道:“别废话啦,还不快点练球!” 一句话就打消了那两人的追问,大家投入训练中,一下忘记了这个话题。 比赛前一天晚上,哈林请大家去厂门口的重庆老火锅店吃火锅,说是要提前预祝比赛成功。 哈林、宋树、连舟、文卓、杨光、王凯波、李田、柳毅几人都到场了,还喊了杨天空和杜丹。 飘着牛油香味的红汤锅底咕嘟冒着热气,一双双筷子将各种的肉片、丸子、魔芋豆腐等往里涮,然后各人就大口朵颐起来。 “怎么这么辣呀?”文卓吃下一块牛肉后,辣得咧着嘴都合不拢了。 哈林给他倒上一杯冰可乐:“喝一口,压压。” “嗯。”文卓一仰头,一杯可乐喝了个底朝天。 饮料喝多了,尿意就上来了,他朝身旁的哈林问:“厕所在哪儿?” 哈林指着火锅店另一头的拐弯处,道:“就在那边,你先过去,再问问别人。” “诶。”文卓应下来,起身过去。 火锅店里人头攒动,文卓小心翼翼走着,生怕撞到了别人。在走到拐弯处时,忽然有人重重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叫声:“堂弟!” 文卓吓一跳,回过头来,却原来是文炳! 他如以往任何时候那般,浑身的名牌衣服和运动鞋,只是脸上挂着在看到自己时难得展现的笑容。 “哟!”文炳上下打量一眼文卓:“买新球鞋啦?” 文卓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意思,垂下头来不吭声。 文炳一手搭他肩膀上,颇为亲热地道:“老弟,过来这边,哥有个事和你商量。”不由分说,拉着文卓到了旁边一张门外的小阳台上。 十月夜晚的秋风带着丝丝凉意,一下就吹散了文卓喉头的辛辣感。 “听说你们最近都在紧锣密鼓地训练,还专门请了一位篮球教练。”文炳斜着眼睛道。 “是我们班同学的表哥,并不是专业教练。”文卓解释。 在这位堂兄的面前,他总觉得底气不足。他和他的家人,都是靠着文炳的爸爸才能进城,在星城这个省会城市里生活、读书。 而文腾飞给他们的实在太多,这也造成了在文炳和袁湘湘眼中,这一家子就像是附着在他们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是以,每次看到文卓时,文炳都会不由自主地鄙视对方。特别是文腾飞拿侄儿和儿子比较时,他更是会从心底产生一种深深的憎恶。 而今天,文炳的和颜悦色让文卓不知所措。 “是这样的,你知道的,我们雨花中学和你们星钢厂子弟中学校篮球队比赛的事,附近好几个中学的学生都知道了,很多人都说要来看比赛的。我这个人别的好说,就是面子看得重。我听在星钢厂这边的同学说,你们的校篮球队进步很大。虽然我们的队伍也在认真训练,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想请你帮个忙。”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那不怀好意的眼神让文卓心里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肩膀挣开了文炳搭着的手臂。 文炳察觉了到了,立刻笑笑:“堂弟,别紧张。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次比赛时,我打听到了,你也在首发名单中,只要你适当在关键时刻给我放点水,让我们学校能大比分赢了这次比赛。你想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文章顿时手脚冰凉——他最害怕的事发生了! “这……这怎么行?”他磕磕巴巴道。 文炳哂笑一下:“他们不过就是你的邻居,而我是你堂兄,何况我爸爸还那么照顾你们一家人,连11栋那套一楼的房子都给你们了……” “你别说了!”文卓促声打断,额上冒出涔涔汗珠。 文炳笑起来:“老弟,我相信你不是傻子。如果你不照我的话办,你知道的,我有的是办法让我老妈找你们一家的麻烦。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不为你那瘸子老爹和哑巴娘着想了么?” 话正说到此,玻璃门外忽然发出一声轻响,是易拉罐被踢到发出的声音。 文卓警惕地望去:“是谁?!” 门外没有回应,他赶忙儿推开门去看,只见走廊尽头的灯光下一个人影都没有。 文卓低头,看到地上有一个被踩扁的可乐罐。 文炳走出来,拍拍其肩膀:“别疑神疑鬼了,今天我们校篮球队也在这儿聚餐了,刚刚的事可说好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一脚将那易拉罐给踢开,哼着歌曲朝灯光下的包间里走去。 看样子文卓一行人刚刚进火锅店时,文炳就注意到了,因此才会逮准时机找到自己的。 文卓忽然很后悔来吃火锅了。 等他上完厕所回到包厢时,哈林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一见他,众人就道:“你上个厕所掉茅坑了啦?我们还准备去救你呢!” 大家哈哈一笑。 哈林道:“你没多久,连舟和柳毅也去上厕所。可他们两个都回来一会子了,你才回来,拉肚子了?” 文卓心一紧,赶忙儿望一眼圆桌对面的连舟和柳毅,难道说刚刚出现在玻璃门外踩扁了易拉罐的人就是他们中的一个?或者说是他们两个?那么说,他和文炳的对话也全被人听到了? 那他们会不会认为他是团队的叛徒呢? …… 好在那两人都在大口地吃喝着,柳毅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刚刚咽下口里的丸子,又从锅里捞起一块牛肉。 连舟则向他招手:“喂,还愣着干嘛?都要吃完了!” 文卓“哦”了一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脑子里乱糟糟起来——他不想背叛朋友,也不愿球队输,这些日子接触篮球后,他是真心喜欢上了这项运动。可要不按照文炳的话做,那么他真的有可能煽动袁湘湘去为难文长根和李梅。 一想到那双残疾的父母,他的心就一阵阵隐痛。 第44章 输掉比赛 周六下午,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天空蓝得就像是一片汪洋。 星钢厂宿舍大下坡旁的篮球场上格外热闹,除了两个学校来加油的同学外,宋树也喊了不少厂里喜好篮球的青年前来观战,另外宿舍里很多带孩子的老人们也抱着娃娃过来看比赛了。 杨天空、杜丹、杨美妮、段莎等人则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天空还用纸板写了一张超大的海报给他们加油。 不管是星钢厂中学队的队员们,还是雨花中学的队员们,每个人都纯粹而积极地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唯独文卓,内心忐忑,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享受比赛。 就在刚刚双方队伍见面时,文炳就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向雨花中学那几个队员们说了几句,然后那群人就都望向他了。 文卓低下头来,心里打鼓——他知道,那些人肯定将他视为队里的漏洞了,想要拿分的,都会冲着他来。 再看看热情如火的队友们,宋树、哈林和连舟还在分析局势,给每个人讲解一会的作战计划,他心里就惭愧不已…… “怎么了?”连舟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关切地问。 “没,没事。”文卓连忙摇头。 “那就好,不过是一场比赛,别太紧张了。”少年笑笑。 那笑容让文卓内心一暖——是呀,不过就是一场比赛罢了,输赢又岂是自己这个菜鸟能够决定的? 他用力甩甩头,想要静下心来,心无旁骛地比赛。 果然,接下来的比赛中,星钢厂校队开局超乎寻常的顺! 王凯波跳球抢得先机,篮球砸在对方边界的一瞬被连舟拿到,他飞快地展开进攻,躲过雨花中学两门后卫的防守,以一个三步上篮拔得头筹。 “耶——连舟加油!好棒!”杨天空和杜丹站起来大声欢呼。 星钢厂宿舍的邻居们大多是认识连舟几人的,也不由自主地为他们加油。 宋树喊来的工友们,则直接大喊:“星钢厂校队加油呀——” 雨花中学校队怎肯示弱?紧接着,马上有一名个头高大的队员在队友的掩护下扳回两分。 接下来的比赛上,连舟凭借一人之力,力挽狂澜,带领星钢厂这支并不出色的队伍拿下了二十六分,以超出雨花中学6分的成绩结束了上半场。 这其中王凯波、哈林出力不少,文卓也贡献了出色的防守,唯独杨光差点儿。 中场休息时,连舟拿一瓶水递给文卓,拍着他肩膀道:“想不到你进步这样大,要不是你出色的防守,雨花中学那边还能进两球!” 哈林凑近来,笑道:“下半场,咱们再接再厉!” “好!”几个男生将手掌叠在一起,高喊。 同样,雨花中学那边队员们的斗志也被激发——他们一队五人都是在永辉篮球馆训练的,星钢厂中学这支杂牌军怎么比? 可现在被杂牌军压着打,文炳面子上根本过不去。他暴躁地训斥了几名队员不够认真后,又恨恨瞪了文卓一眼——这个浑蛋,明明说好放水的,却防守得那么紧! 文卓瞥见文炳投来的目光,紧张地下意识低头。 这一幕恰好被连舟看到,他低声在队友耳畔道:“别紧张,尽力就好。” 这句话仿佛一剂强心针,让文卓再度获得力量。 下半场比赛开始,雨花中学调整策略,文炳换到了后卫位置上,对抗文卓。 雨花中学的队员们开场就发力了,连拿两球,追上四分。 随后的比赛里,连舟每拉开一球,他们中就有人追回一球。其中,王凯波和哈林都是越战越勇,宋树教他们的很多走位、传球、运球上篮都用上了。即便是面对雨花中学那些经过专业训练的球员们也不以为杵,都是拼命地奋力一搏。 比赛时间仅剩下最后三分钟了,两队比分差死咬在两分之间。 文炳有些急了,他曾在赛前放出豪言,要将星钢厂中学这支不入流的临时校队给踩在脚下,现在始终保持领先的却是对方。 他不由得瞅准时机,在靠近文卓抢球时,暗中给对方使个眼色,提醒他昨晚上的事。 而文卓早打得嗨了,整个比赛过程中也尽量地避免和堂兄正面冲突。可现在文炳专门地负责盯他了,两人就不可避免有了接触。 雨花中学那边传球过来,文炳接到球发起进攻。文卓奋力地追过去,想要将球拦截时,被文炳锐利的眼神一瞪。 少年的心就咯噔一下,脚下的走位也乱了方寸。 “唉——” 在星钢厂一众人失望的叹息中,文炳上篮得分。 雨花中学队员们也发现了这一漏洞,接下来的比赛中,大家都尽量将球传给文炳。 哈林忍不住跑过去,朝文卓问:“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连舟则靠近,道:“好,都打起精神来,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现在我们还领先一分,咱们再攻进一球,就稳赢了!” “好——”大家同声高呼。 杨光应该体力不支,早被柳毅给换了下去。而王凯波也在不久前因为扭到脚踝,让李田顶替了自己。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就靠连舟、哈林、文卓、李田、柳毅来对抗雨花中学校队了。 文炳信心满满,一边拍打着篮球,一边高喊:“兄弟们,最后一球,咱们只要攻进去,赢了晚上一起庆祝!” “好耶——”雨花中学的队员们和观众齐声回应。 局势一触即发。 当文炳再次发起进攻时,所有人都死命地靠近拦截。文炳目光扫过连舟、哈林、李田、柳毅等人,最后瞅准了文卓所在的方位,一下冲了过去。 只见他一个三步上篮腾空跃起,一只手掌稳稳地托着球朝篮筐放去。 文卓正好同时跃起,蹦得比文炳还要高。 这时,只要文卓能轻轻地一挥手,就能准确无误地将球打下。 然,就在这对堂兄弟俩同时跳起的一刻,两人目光相触。文炳眼里的锐利一下刺中了文卓的心——要是这球他真盖下了,晚上袁湘湘会不会上门兴师问罪?家里头会不会被吵翻天?父母亲今天晚上将要因此遭受怎样的羞辱? 鬼使神差间,文卓挥起的手臂渐失力量,轻轻从篮球边缘滑过。 听得“哐”一声响,篮球入筐,重重砸在地面。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雨花中学所有人一片欢呼。 第45章 道歉 “耶——我们赢了!” 雨花中学的队员们狂欢一片,将带来胜利的文炳抛向空中,再接住。 和他们的狂喜不同,星钢厂的队员们、啦啦队还有厂里的邻居们都大失所望。 宋树第一个冲上来,道:“文卓,你刚刚怎么了?那一球明明很好盖帽的!” 哈林也不甘地道:“就是,要是刚才你打下了拿球,现在赢的就是咱们了!” 对面大家的抱怨,文卓内心也充满遗憾。 远远的,文炳望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少年垂下头,眼眶瞬间红了——他的队伍本该赢的,这些认真训练了二十个晚上的男孩们,胜利本该属于他们! 可是因为他,他的自私,他的懦弱,他的虚伪,导致比赛输了。 “对不起!”他愧疚地道,同时深深一鞠躬。 哈林等人一愣——这不过是他们随口的抱怨,并不是真正在怪文卓。 连舟走近,一把揽住文卓肩膀,打趣道:“这就哭了?还是男人不?比赛有输有赢很正常,而且奥林匹克精神是重在参与!咱们享受了训练的经过,也体会了比赛的精彩,这就足够了!” “就是!就是!”其余人也纷纷附合。 哈林拍拍文卓肩膀:“喂,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的,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嘴炮,并不是真的怪你呢!” 终于,大家相视一笑,比赛失败的阴云也被一扫而空。 当天晚上,文卓写完作业后,悄悄上至三楼西头,轻轻敲门。 开门的是戴玲,文卓即道:“阿姨好。” 戴玲微笑道:“来找连舟呀?” “嗯。”文卓点头。 戴玲回头朝里屋喊:“小舟,文卓来找你了。” “哦,来啦——” 连舟的声音从卧室传出。 自进入初中后,戴玲就把儿子的书桌搬进了卧室,让他可以在里面心无旁骛地学习。而床铺则还是放在客厅里,晚上在外面睡觉。 连舟穿着睡衣从里面走出来时,戴玲正好拿着手提包准备出门,她叮嘱儿子:“冰箱里有水果,柜子里有零食,你自己给文卓拿,妈妈晚上有事,出去一会。”筚趣阁 “好嘞。”连舟回。 等戴玲已出门,连舟就招呼文卓坐下,先给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又从食品柜里拿出一些饼干、坚果、巧克力之类,最后要去洗葡萄时,文卓拉住了他:“别忙了,我刚吃过饭。” “没事,我自己想吃点。”连舟拿着装葡萄的塑料袋去了厨房。 “哗哗哗”的流水声从里面传出。 文卓坐在垫了一层毯子的布艺沙发上,感觉特别舒适柔软。他抬头打量整个房间,明明和自己家差不多大的空间,可是连舟家却收拾得很温馨。 窗户挂着白底淡绿色小花的窗帘,窗台外的不锈钢栏杆上摆放了几盆花草,客厅的电视机上盖了一条米白色的镂空纱巾,地板上铺着木纹纸,餐桌上则摆放了一个漂亮的花瓶。 就连门口边那个小小的木质鞋架上,摆放的每一双鞋子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好得令人羡慕。 忽然,他看到那一排运动鞋上印的尺码,不由得愣住了…… “来,吃葡萄。” 连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一大碗绿莹莹的新疆马奶葡萄摆放面前。 文卓一看,就知道这种葡萄并不便宜。 连舟坐下,拿起一颗葡萄丢嘴里,问:“找我有事?” “嗯,”文卓低着头,两只手不安地抓握着:“就是下午比赛那事。” “嗨,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嘛!”连舟道:“不过就是一场友谊赛,输了就输了。飞人乔丹都不能保证每一场必赢吧?” 见对方点头,连舟又道:“我跟你说,很多事情赢在起点并不算赢,要赢在最后!就像我们今天的比赛,雨花中学那些人虽然赢了我们,但并不表示在以后人生路的每一个赛点他们都能赢。也好比你和文炳,看着他好像现在挺得意的,可是你想想,你二叔能够从农村走出来,到现在成为星钢厂二把手,比厂里很多老星城人都过得好。说明打铁还需自身硬,靠家里人总归不能长久。” 这番话令文卓心头一动,豁然开朗。 明明连舟比自己还要小两个月,可他的为人处世比自己要强了太多。 特别是刚刚看到连舟运动鞋尺码的一瞬,他就知道了这是怎样一个心思细腻关心他人的男孩。 明明他依然在穿39码的鞋子,却为了顾及自己的面子,让母亲以鞋子小了为由,送来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那一刻,他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强忍住了。 “连舟,”文卓淡淡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大家坦白,今天下午的比赛之所以会输,完全是我的责任。” 连舟皱皱眉,凝望着他,似乎在问为什么? 文卓心一沉,狠下决心,将昨晚上吃火锅时遇到文炳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出,最后道:“其实我并没有答应他,可今天在赛场上,我……我一看到他的目光,就还是害怕了,我……” “别说了,”连舟打断:“其实我早知道了。” “啊?” “昨天你去厕所后,我和柳毅也去了。我正好看到文炳拖着你去了玻璃门后,当时柳毅并没有看到,于是我让他先去厕所了,说我有点事。” “那……文炳和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不过文炳总是欺负你,我怕他为难你,才跟过去的。” “我知道。” “文炳说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可我并没觉得怎样,只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文炳太卑鄙。” 文卓一愣,万没料到对方会这样想。 连舟继续道:“今天的比赛你尽力了,我都看在眼里了。最后文炳故意盯着你进攻,其实你心里应该很矛盾。不过我们大家是好朋友,输了就输了吧,只要文炳不为难你,也挺不错的。” 他无所谓的摊摊手,文卓忽然一下抱住了他,道:“谢谢你,好兄弟!” “傻瓜啊!快放开啦!”连舟笑着挣脱:“就这么点破事,值得你晚上还特意来找我一趟。你可千万别感动到爱上我!” “我靠!你找打呀!”文卓索性去咯吱对方,两人相互打闹起来,就像顽皮的小时候那般。 文卓离开时,连舟叮嘱他,这件事就他们两人知道行了,不要再节外生枝。 是呀,就算是一群朋友中,也会有各种的小秘密。 文卓想,这件事过去后,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他一定要坚定立场——sayon! 第46章 杨巧双 输了比赛后,星钢厂中学的少年们对篮球的热情一下降温好几度。文炳那边让人传话过来,说比赛约定的彩头是输掉的队伍要买五件篮球队服送给对方,他们想好了,就要阿迪达斯品牌的。 哈林正喝着水呢,一口水喷出老远:“文炳他怎么不去抢?” 不过愿赌服输的道理六人组还是明白的,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他们发现文炳那边只是说要阿迪达斯,可没说要哪儿生产的。 于是乎,哈林、连舟和文卓在周六的上午,特意坐车去了一趟火车站旁边的金苹果服装批发大市场——那儿什么牌子的衣服都有! 最终,文炳在雨花中学的教室里,将从传达室拿回的五件队服打开时,不由得一愣,继而破口大骂:“死哈林、臭连舟,你们给老子记住!” 原来,那五件黑色篮球服上都印上了三叶草的标志,只是下方的字母是“adidas”——即阿迪达斯的拼音。 文炳愤怒的吼声连操场上都能听到。 哈林和连舟在将打包好的篮球服交给门卫,并让其转送文炳后,两人就强忍住笑跑开了。 直到道路的尽头,才忍不住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是呀,国产的“adidas”也是阿迪达斯。 这次给雨花中学篮球队买队服后,哈林问老爸要来报篮球班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他妈问他要报名培训班的收据单,他含糊几次推脱后,曾群就亲自跑到“东辉篮球馆”去询问,得知儿子拿了钱根本没有报名,气得回来拿着一根棍子追着哈林满宿舍跑。 她边挥舞大棒,边嚷嚷:“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是哈大山的仔,他每天满口谎言,你也一样,没句真话!” 哈林不再要求报篮球班了,连舟却一如既往地训练着。 这一年的秋天,宋树和六人组成了好朋友。 每个周六下午,他都会约着孩子们在宿舍的篮球场打球。 年底,宋树通过了为期半年的试用期,正式成为星钢厂锻造车间的一名小工。 班长杨笑枫听说他和孩子们关系挺好,还教他们打篮球后,特意将宋树安排了一个脾气性格很好的女师傅,也不让他干太重的活,说他身子骨还没长好。 年底,久未登门的杨福来带着闺女杨巧双上门了。 那是一个周六,杨天空全家都在。杨笑枫夫妻俩正包饺子,两个孩子在饭桌上写作业。 明玉兰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嘴角就扬起来了:“杨大哥,巧双,稀客呀!快请进!” 杨笑枫低头看着铮亮的地板,有些踌躇:“我这鞋底呀,太脏了,该把你们家的地给踩脏了。” “看你说的什么话?”杨笑枫故作不悦,将杨福来给扯进屋,按在沙发上坐下,又朝杨巧双招手:“巧丫头,快坐!” 明玉兰拍拍一对在写功课的娃儿:“你们还不快喊人!” “福来伯伯好!巧双姐姐好!”龙凤胎齐声道。 这些年来,他们对杨福来一家并不陌生。每年的春节前夕,父母亲都要带着他们去杨福来家走动,说是感谢他当年救下了杨光的命。送的东西虽然大部分是厂里发的福利,但都是他们夫妻的一片心意。 而杨福来必定也会在年后过来走一趟,送些自家熏的腊肉和腌鱼,还有一些梅干菜、干豆角,都是他们亲自种的晒的。 每个周末杨福来都会骑着自行车到星钢厂宿舍里卖菜,或者是自家产的土鸡蛋。只要杨笑枫夫妻看到他了,必然喊他来家里吃一顿午饭,双方聊聊天,有时男人们会一起喝杯小酒。 两家的关系就这样处成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而今天,杨福来在年前就来了,还带了闺女,另外两个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 杨笑枫夫妻觉得,对方今天来肯定是有事的。 闲话几句家常后,明玉兰就说:“难得杨大哥你们今天来,我们家正好包了饺子,我现在再去菜市场买点现成的卤菜,中午你们哥俩喝一杯,好好唠唠嗑。” 明玉兰说着除下围裙,准备出门。 杨福来拦住她,道:“大妹子,先别忙,其实今天老哥来是有事求你的。” “我?”明玉兰疑惑。 “对!”杨福来推一把闺女,道:“我这妹子,中学毕业后没考上高中,就去了市里一所职业中专读财会。眼下快毕业了,但最后一个学校需要自己找地方实习。我们家实在没地方可找,我忽然想起你在星钢厂是会计,看能不能想法子安排到你们这边实习一下?等她考了会计证后,还要请你帮忙给介绍个工作才好。” 杨福来吞吞吐吐把这些话说完,很是难为情——这些年的来往中,他还没开过这样的口,可为了孩子,只能豁出去面子了。 明玉兰坐下来,想了想,道:“老大哥,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目前星钢厂的情况你大抵也知道,厂子不景气,要是早两年还好,我跟主会计说声,安排巧双进去做个出纳还是很好的。不过现在厂里的会计部都在裁人了,主要负责的陈会计下来后,办公室原本五个人,就剩下四个,厂长也不准备添人了。” “这——”杨福来没了辙。 杨笑枫道:“玉兰,老杨哥难得开口,这个忙你怎么都要帮的。你不是很多做会计的同学,看能不能给安排去外面的公司。” 明玉兰道:“这个可以,不过我得先问问,并不一定那么快。主要巧双没有会计证,要是先考下来,应该会好找些。” 见杨福来有点担心,明玉兰又解释:“其实自改革开放后,很多私企的待遇比国有厂子更好。而且我如果介绍的话,肯定都是靠得住的单位,这点老哥你不要担心。” 杨福来点点头:“只是,这孩子现在每天待家里玩,田里的活也不爱干,书又不看。我实在拿着她没辙了,这才想到来找你们的。” 杨巧双嘟着嘴,很是不快地道:“爸,现在哪还有女孩子下田干农活的?要是晒黑了,皮肤糙了,以后对象都不好找……” 她没再说下去,杨福来气得扬起了巴掌要扇过来:“你才多大,就想着嫁人了?!” 杨巧双赶紧躲到明玉兰身后:“玉兰姨,我爸就是老古板!” 明玉兰夫妻只能帮助阻挡,最后杨福来叹口气:“这丫头从小就不好好读书,读中专时就尽谈恋爱了,以后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杨笑枫劝道:“老哥,儿女自有儿女福,咱们操不了一辈子心的,顺其自然吧。不过巧双要是在家闲着,又不想下地里干活,我看不如先到城里打工,好歹赚点生活费赚几个零花钱。这边玉兰要是联系好实习的公司了,再介绍她过去。” “可她才十七岁呢,能找什么工作?”杨福来问。 杨笑枫想了想,道:“我车间里一个工友,他前几天还说,他老婆开的那饺子店缺人手,只是活有点累,时间也长了点,工资倒还可观,不知道巧双愿意不?”询问的目光投向那姑娘。 杨巧双想了想,正要点头,杨福来就抢先替她答应下来:“愿意,愿意!只是我们家离星钢厂有点远,她这早出晚归的我不太放心。” 杨笑枫道:“饺子店很大,二楼的阁楼就能睡觉。只是洗澡不方便,不过不要紧,可以来我们家。而且平时下班了,或者有啥事,都可以来找我们夫妻。”筚趣阁 杨福来的脸上笑开了花:“这可太好了,太谢谢你们一家人了!” 第47章 恋情曝光 杨巧双去饺子店打工的事就这样定下了。 杜世明夫妻很是感谢杨笑枫介绍人来干活,不过洪丽私下还是有点担心,这样年轻的小姑娘,能不能吃苦耐劳? 饺子店里重活不少,像是剁肉、揉面、炖汤这些,但洪丽身强体健,是一把好手。 杨巧双主要负责招呼客人、收拾餐桌、洗碗、端盘这些。 上午和下午不忙的时候,洪丽会教她包饺子。有各种馅料的,主打是韭菜猪肉、香菇猪肉、韭菜鸡蛋,另外还有芹菜猪肉、白菜猪肉和三鲜饺。 杨巧双嘴甜活络,很快就赢得了老板洪丽和顾客们的好感。 她白天在饺子店工作到晚上九点半关门,夜里就睡在店铺二层的阁楼上。阁楼是一个不大的三角空间,两旁堆满了面粉,中间摆放一张小床,杨巧双的个人物品则放在一个小柜子里。 对杨巧双来说,饺子店的活比在家种地要轻松多了,可就是每天零零碎碎的事没完没了。一天工作下来,她累得腰酸背痛,最大的享受就是去杨笑枫家洗一个热水澡。 自星钢厂效益不如往年后,公共澡堂早在去年就停了。如今热水器也便宜,家家户户便买了回来,在厨房里隔出来一小块空间,做了临时浴室。 家人们需要洗澡时,就用帘子拉上,防止水溅得到处都是。而不需要使用时,就把帘子打开,让厨房的空间更大点儿。 即便是这样简陋的洗浴条件,也比杨巧双家里冬天需要烧柴方便多了。她几乎每隔一天就要到杨笑枫家洗一个澡,换下来的衣服就直接丢洗衣机里,让明玉兰替她洗干净了,晾好再收起来。 这原本并没什么,不过因为她总是把沾满了污渍和油渍的外衣、围裙也丢洗衣机里,混在孩子们的衣服里一块洗。 时间久了,明玉兰难免跟丈夫抱怨两句。 杨笑枫就道:“福来大哥救过我们小光的命,现在他闺女到这边工作了,只在咱家洗洗澡洗洗衣服,你就忍忍吧。再说了,巧双也才十七岁,比天空他们大不了多少,半大的孩子能懂什么?你帮着做了就是,可千万不要说她!” 丈夫这样叮嘱,明玉兰自然只能照办。于是乎,每次杨巧双来洗过澡后,胡乱塞到洗衣机里的衣服,她都要拿出来分类。将外衣放到一起洗一桶,内衣裤放到一起另外洗一桶。而杨巧双那些沾满了油渍的围裙和罩衣,则另外拿出来放在一个小盆里用手洗。 如此多次,明玉兰的家务量增加不少。 很快,杨巧双第一个月试用期结束,恰逢又要过新年了,洪丽除去工资外,还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让她年后再过来工作。 女孩子很高兴,拿到工资后特意在一个休息日买了只烧鹅、一瓶泸州老窖到杨笑枫家,另外又给两个孩子一人二十块零花钱,说是感谢他们夫妻帮自己找到工作。 杨笑枫和明玉兰说什么也不肯收,要把东西折成钱退给她。但杨巧双不肯,道:“杨叔叔、明阿姨,东西不贵重,你们别嫌弃,等我以后赚钱多了,再给你们买好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笑枫夫妻俩唯有收下,又让孩子们跟她道谢。 那天,杨巧双留在杨笑枫家吃了饭,又玩到晚上快十点才回去饺子铺休息。 这年的春节,杨笑枫夫妻去杨福来家拜年时,特意多买了一对开口笑的酒,还送了一盒脑白金,外加上一些牛奶、水果之类的东西。 等春节过完,杨巧双又到饺子店来上班了。 可这次放假回来后,老板娘洪丽感觉她明显没有年前那么轻快了。每天做事拖拖拉拉,变得特别的爱干净,很多脏活、累活也不愿干了。 以前还是隔一天提早一小时下班,去杨笑枫家洗澡。可现在每天几乎都要去洗澡,常常是饺子店的晚高峰一过就不见了人影。 直到发现从前没事时就在饺子店帮忙的侄儿宋树也经常跟着不见了踪影时,洪丽和杜世明夫妻才感觉出不对劲。 这天晚上,杨巧双和宋树又双双跑没了影。剩洪丽和杜世明两人在饺子店忙碌时,女人忍不住给男人抱怨:“这哪是请回来的帮工呀,简直是祖宗!” 杜世明道:“算啦,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知道店里的高峰期不跑出去,后面也没啥生意了,我过来给你帮帮忙就好了。” 洪丽不满道:“可我花了钱的,以前请个人回来帮忙,我要轻松不少,现在反而更累了,多不划算!” “杨大哥夫妻说了,她来咱店里打工就是个过渡,人家是正正经经的财会中专毕业生,以后也会要去当会计的。等过两月明玉兰给她另找了工作,我再帮你留意个好员工。”杜世明道。 “呵呵,”洪丽一阵冷笑:“还过两月了,这个月我都熬不下去了!巴不得她快点另谋高就。” 杜世明笑起来:“你是巴不得她走,可她真要走了,只怕这家里还有人舍不得呢,难道你还没瞧出来?” “你是说——”洪丽顿了顿,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她和宋树真搞到一起了?” “嗨!”杜世明一甩手:“你一个当长辈的,说话别这么难听!人家两孩子年纪都不大,属于情窦初开。我一开始也不确定,只道他们是小孩子心性,见了面就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可你道昨晚上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洪丽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生怕侄儿和杨巧双之间做出什么错事来,那么她跟大姐、跟杨笑枫夫妻都没法交差了。 “你别紧张。”杜世明道:“就是昨天晚上我接杜丹下课外班时,正好经过厂区外的大街上。还是丹丹看到的,宋树和杨巧双两人手拉着手,一起在压马路呢!两个人搂搂抱抱的,还……亲了个嘴哩!吓得我当时就把自行车绕了个弯,跟丹丹说是看错人了,让她不要到处乱说。也不知道这孩子今天上学有没有跟天空他们说。” “哎呀呀,这可怎么办好!”洪丽心乱如麻:“我得跟明玉兰打声招呼,看快点把这女孩子安排出去,可别在我店里出了什么乱子才好。” 第48章 辞工 宋树和杨巧双恋爱的事,杜丹在第二天就告知了六人组所有人。 杨天空瞪大了眼睛:“他们……真的亲嘴了?”说话时,竟咽下一口唾沫。 连舟将其头一拍:“他们都工作了,耍个朋友亲个嘴算什么?你可不要胡思乱想!” 杨天空气愤道:“我怎么胡思乱想了?我就是好奇!” “那你好奇什么?” “我……” “行了,你们别吵了,等下次见到宋树,要敲他竹杠!”哈林说道。 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同。 可没等到他们再见宋树,杨巧双就从饺子店出来了,因为她现在为了谈恋爱,连店里的晚高峰都不想待了,总是逮着时机就溜出去玩了。 洪丽跟她提意见,她反倒怪了对方,说别的地方干活都是两班倒,外加双休日。而她在饺子店做工,从早忙到晚,一个月才休息两天,累得要命,适当地休息一下也是理所当然。 洪丽差点没给气死,当即就让她收拾包袱走人。 杨巧双冷哼:“我也早就不想干了!我这么年轻漂亮一小姑娘,到哪儿找不到一份工?非窝在你这小饺子店里?” 等真领着行李箱走到大街上,冷风一吹,她头脑也清醒过来——这要是回家被老爸知道了,肯定少不得一顿打。但她觉得饺子店的活实在太累了,另外洪丽明明知道她和侄儿宋树在恋爱,也一点不拿她当自己人看,各种脏活累活地使唤她,真是太欺负人了! 洪丽转背就把这事打电话告知给了明玉兰,她即和杨笑枫满厂子地找,最后在宋树的宿舍里找到了杨巧双。 杨巧双低头含泪噘着嘴道:“杨叔,明姨,我已经想好了,世界这么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虽然我的学历不高,不过要找个养活自己的工作还是可以的。” 明玉兰道:“你不是读财会的么?不想考会计证了?要不这样吧,你要真是不想回去,就先去明姨家里住几天,我就是做会计的,我先辅导你把证给考下来。等有合适的机会了,再推荐你去一个正规的公司里当会计。你要真这样走了,你爸妈不得急死?” 这话正中杨巧双下怀,她其实也没地方可去,要是能在明玉兰家落脚,家里头也不会担心了。 而宋树闻言也十分高兴,他和杨巧双正处于热恋期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女孩要是真去别的地方打工了,见面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明玉兰夫妻将杨巧双哄回家,又带着礼物上了洪丽和杜世明的饺子店道歉。 杜世明说:“其实这孩子刚刚来店里时,还挺勤快的,就是和宋树恋爱后,才变的。” 洪丽道:“其实也没啥,饺子店这活确实太累了,她一个年轻小姑娘哪吃得了这份苦。这个月的工资我还是给她算满的,让她以后有空来店里吃饺子,我们都欢迎她!”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真把杨巧双给请进来家,明玉兰才知道什么叫做没有后悔药可吃! 杨巧双说是要考会计证,可每天杨家人出门上班、上学后。她不是出去和宋树谈恋爱,就是一个人在家尽是闲着看电视,一点儿书不读,一点儿家务不做。连中午都要等着明玉兰回家给她弄饭。吃完饭后,把碗一放,坐沙发上啃着苹果看电视去了。 龙凤胎在餐桌上写功课,杨巧双把电视机声音开得老大。 两个本就不专心的孩子一听到电视机的声音,哪里还有心思学习?眼珠子总不自主地转向了电视机,很多简单的题都答错了,气得明玉兰想打人。 她几次提醒杨巧双将电视机声音关小点儿无果后,终于是忍无可忍地用遥控将电视给关了,语气严厉地道:“巧双,你已经成年了,应该懂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得相互体谅。天空和小光正是初二最关键的时候,他们两个最近的考试成绩也很糟糕,你白天怎样阿姨不管,可晚上他们学习时,你能不看电视么?或者出去走走,或者也学习一下,毕竟你的会计证还没考到……” 她没再说下去,杨巧双已经委屈得双眼噙满泪水:“我知道……知道了!”她倔强地一转身,跑了出门。 这一次,明玉兰没有追。因为答应了杨福来替他照顾女儿这件事,明玉兰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岁。他们夫妻俩没靠老人就带大了双胞胎,她都没觉得这样辛苦。别人家的孩子,说不得打不得。付出得再多,一句话没说好就得罪了! 要不是看在杨福来救过小光的份上,她恨不得立时就将那个女孩子给赶走。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明玉兰听到客厅里有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从自己房间经过去厨房洗漱的声音,她知道了杨巧双回来了,却没有起床,只是安静地躺着,想:“还得快点给这女孩子找一个工作,将她打发出去才好。” 翌日,明玉兰去曾群的店里小坐时,把心中的烦恼倾吐而出。 她实在憋得太久了,言语中忍不住各种抱怨。 曾群闻言,道:“我前几天听哈大山说,他朋友的公司里要招一个出纳,要不让这小姑娘去试试?” “可她没有会计证呢,行不?”明玉兰问。 “嗨,都是熟人,你介绍的,只要业务能过关,会计证晚点考应该也没啥大关系的。”曾群说。 当天晚上,曾群就打电话给哈大山说了这事,让他上点心。 哈大山一口应承下来。 两天后,他开着那辆桑塔纳回了星钢厂宿舍,在小卖店里看到杨巧双的那刻,男人的眼珠子都直了。 杨巧双自和宋树恋爱后,一直花着对方的钱打扮自己,各种的买衣服、鞋子、包包,打扮得比很多城里姑娘都洋气。她五官并不十分精致,身材却是窈窕可人。高高挺起的胸脯像是两个浑圆的柚子,此刻穿一件露脐的吊装,看得哈大山哈喇子都要流下来。 哈大山简单问了几个很外行的问题,就让杨巧双准备一下,说是下周一可以正式上班。 不过单位里并不包吃住,因此她暂时还是要借住在明玉兰家里。 明玉兰想,送佛送到西,这工作都找到了,等稳定下来,她肯定自己就搬出去了,何必再生枝节? 就这样,周末时在宋树的陪伴下,杨巧双去城里买了两套新衣服,又到东塘百货大楼里买了一套美宝莲的化妆品。周一上午哈大山来接了她,高高兴兴上班去了。 第49章 分手 杨巧双去的是一家装饰公司,在那边一个老会计手下担任出纳。 一开始,她总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回家后就问明玉兰。 渐渐地,在那个公司站稳脚跟后,她也变得忙碌起来,不再总是和宋树约会。 宋树每个周末闲下来,又开始找六人组一起打篮球了。 这年的初夏时节,杨巧双从明玉兰家搬了出去,说是和公司里的同事们一起在外租了房住。 明玉兰夫妻没有挽留,只是提醒她一个单身女孩在外要多注意安全。 而这个夏天,杨巧双和宋树之间也越走越远了。 宋树多次给她打电话,她都懒得接。 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少年,在经历了甜蜜的初恋后面临失恋,他痛苦得每天借酒浇愁,连班都不想上了。 杜世明夫妻一看这怎么成,就去找杨笑枫夫妻问情况。杨笑枫一个大男人,怎好找一小姑娘问其恋爱方面的事?只得央了妻子给杨巧双打去一个电话,看她为啥不理宋树了? 明玉兰也不想打这个电话,可这件事到底是因为自己夫妻将杨巧双介绍去饺子店打工引起的,因此她只能硬着头皮给杨巧双的办公室拨去电话。 电话线那头的杨巧双在听到她的声音后,显得十分热情:“明姨,是你呀,好久不见了!我还想着要去星钢厂看你们呢!” 明玉兰道:“你工作忙,还是要以工作为重。等哪天有空了,过来明姨给你做饭吃。” “好,我可喜欢你做的口味虾啦!” “行,那就这么定了。”明玉兰笑着回,复吞吞吐吐起来:“巧双,其实还有件事,阿姨想问问你。” 此话一出,杨巧双就警惕起来,语气也没有了刚刚的热情:“行,您说。” “是这样的,你和宋树以前不是谈恋爱嘛……”m.cascoo “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杨巧双不悦地打断。 “是的,明姨知道。”明玉兰耐着性子:“不过这男孩子是第一次恋爱,因此很是伤心,现在班都不想上了。他阿姨和姨父也担心得很,想要请你劝一劝他。” “这样呀,”杨巧双想了想,道:“行,等我得空时回厂里一趟,跟他说清楚。” 电话挂断,明玉兰松口气,她实在无力应付这样的事。 一周后,哈大山的车子停在了11栋宿舍楼前,久不回家的他今天竟没事跑了回来,一道回宿舍的还有杨巧双。 如今的她打扮得比从前更为妖冶了,头发染成了火红色,画着的蓝紫色的眼影,眉毛和睫毛都涂得乌黑。身上的紧身衣完美地勾勒出曲线来,脚下是一双十厘米的恨天高。 杨笑枫一家人乍见之下,竟没能认出她。还是杨巧双笑着打了个哈哈,说:“哟,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杨天空这才喊了声:“你是巧双姐姐!” “嘿,还是小丫头眼尖!”杨巧双捏了捏天空的脸蛋。 见明玉兰望向了哈大山的小车,她赶忙儿解释:“公司离得远,平时也没空回来看你们。今天正好听说哈总要回家,因此我就搭了他的顺风车回厂里了。一来是看看明姨你们,二来是想着把那件事解决了。” “嗯嗯,挺好的。”明玉兰点头。 杨巧双的到来就像是刮起了一阵时尚的旋风,她送了杨笑枫一只电动剃须刀,还给明玉兰买了一套欧莱雅的化妆品,另外给天空和杨光各买了一件李宁的短袖t恤。说是自己从前不懂事,住在杨家那段时间了,多亏了他们夫妻的照拂,现下也找到了一份好工作,真要感谢他们! 杨笑枫很高兴:“你能找到好工作,是自己的本事。有空来家里坐坐,吃顿饭,我们就很高兴了,买这么多礼物干嘛?” 明玉兰也说:“你有钱了,多孝顺你爸妈,我们什么都有,别再破费了。”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饭桌上杨巧双说了很多关于现在公司的事情。她已经在出纳方面可以独当一面了,另外考证的事,哈大山找了关系,给她弄到了一本会计证。 杨巧双言语间对哈大山的崇拜,让明玉兰隐隐有些不安。 饭后,她说要去一趟星钢厂集体宿舍。 明玉兰知道她是去找宋树的,点点头:“你去吧,快去快回。” 杨巧双应了,等其出门,杨笑枫问:“不会有事吧?” 明玉兰道:“能有什么事?就是两个谈过恋爱的人说清楚。巧双这样不明不白地单方面分手了,宋树一时间接受不了。说清楚了,对两个人都好。” “也是。”杨笑枫点点头。 夜幕阑珊,昔日辉煌的星钢厂已经显得有些破败了。 老旧的宿舍楼之间隔着一排排路灯。 昏暗灯光下,杨巧双走进了那曾经无比熟悉的单身宿舍。 她进去时,宋树正一个人坐床上喝闷酒,地上是十几个雪花瓶酒的空瓶。 咋然见到昔日的恋人,宋树一愣,拿在手里的酒瓶松开了,掉落在地,碎成一片一片。 “你来啦?” “是,他们让我来看看你。” “你不想我么?”宋树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她。 杨巧双没有挣脱开,任由其抱着。 宋树用尽全力地想要将这个女人嵌入自己的身体,箍得杨巧双都感觉疼痛了,她才嚷嚷:“放开,我要憋死了!” 宋树赶忙放手:“你没事吧?”紧张地扶着她的双肩。 她比从前更美更洋气了,就像电视台里的节目主持人那么好看。 宋树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自卑感,但对杨巧双的爱意还是占了上风,沉声问道:“为什么不联系我了?为什么躲着我?难道你真不爱我了么?” 杨巧双淡淡道:“你太落伍了,这个世道谈什么爱与不爱?没有经济基础的爱情根本不可能长久,我爱你,可你能给我什么?” “爱情在你眼里难道是用来等价交换的商品?可我不也给你了我的全部么?”宋树气愤道:“从认识你起,我所有的积蓄都用在了你的身上,给你买衣服、鞋子、化妆品,带你出去吃饭、出去玩。我只有这样的能力,你还要什么呢?” “对!”杨巧双道:“就是因为你的能力太弱了,所以你才给了这么点东西,就觉得力不从心。你还记得我们刚刚恋爱时么?你送我的衣服,都不过是那些便宜的地摊货,出去吃饭也是一些路边摊。” “可我们身边的人不都是这样过日子的么?” “但我过够了,从小我家就很穷,只能看着同学穿漂亮的衣服,她们说过那些名牌我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看着她们在父母亲的陪伴下去高档的场所消费,我也很想去见识一下。” “那么说,你已经见识到了?”宋树呐呐道:“还是说已经有人带你去见识了?” 杨巧双嘴角勾起一丝淡笑:“宋树,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曾经在一起时,我们是快乐的,这就足够了。往后余生,我想要的生活你根本给不了。你我之间也从来就不在一个频道,你懂么?” 她一番决绝的言辞,令宋树悲从中来,他哽咽着道:“巧双,我还年轻,难道你不能再给我个机会,相信我,我肯定会努力给你好生活的!” 他一步步靠近,企图拥抱对方。 杨巧双则不安地步步后退:“没用的,宋树,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工人,想要发财谈何容易?你能给得了我花园洋房么?你能买得起小车么?你能带着我出入高档场所,购买最时髦的衣服么?不,你什么都给不了!啊——” 她害怕地大叫起来,原来宋树竟一把抱住了她,低头就要强吻。 “放开我,宋树,你个流氓!”杨巧双嘶声力竭地喊。 可宋树哪肯放手,他抱着她,就像是抱住了一条拼命挣扎的泥鳅,想要用强将她按倒在单人床上。他一边找准了她的嘴唇亲吻,一边含糊不清地道:“到底谁才是流氓?第一次时……是谁引诱的谁?” 他欺身而上,想要令女人就范时。 听得背后一声怒吼:“宋树——你疯啦!” 宋树头脑一凉,酒劲也醒了大半,回过头,就见杜世明、洪丽、杨笑枫、明玉兰四人正站在单身宿舍门口。 四个成年人望着眼前的情景,又是震惊又是愤怒。 明玉兰冲过去,一把推开宋树,扶起了杨巧双,一边查看她的衣裳,一边心疼地问:“巧双,你还好吧?” 杨巧双明显受到了惊吓,慌乱地拨弄着头发,摇摇头。 洪丽走上前,朝着侄儿的脸上就是一巴掌扇去,那重重的声响将宋树彻底打回现实——他像个孩子般,从床上滑坐在地,抱头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 第50章 下岗风波(一) 杨巧双到底没有追究宋树的责任,只是漠然地表示,这件事自己可以不追究了,但如果宋树要再纠缠,那么将拿起法律的武器来维护自身权益! 这番话她说得毫无感情,显然是宋树最后的行为,让她连仅存的一丝愧疚都荡然无存了。 那晚上,杨巧双离开星钢厂后,从此再没有出现。 宋树在不久之后,办理了离职。1996年的星钢厂大不如前了,以前这个厂子是所有人的骄傲,现在星钢厂的人走出去,再不如以前那边昂首挺胸了。 厂里召开了几次全员大会,都提到了一个叫做“下岗”的名词,说是现在全国各地都兴起了下岗潮。那些有能力又有技术的工人,与其留在岗位上坐以待毙,不如勇敢地走出厂子去,说不定还能打拼出一片新天地! 可说归说,那些被领导们归到下岗名单里的人,都是些没有能力的,一些连在本厂的本职工作都干不好的人,即便出去了又能干什么? 谢长辉和文腾飞两人到处游说工人们拿上补贴主动离开岗位,有人反问他们,你们两个为啥不走? 文腾飞说:“厂子里还有不少工人需要领导,国家还需要我做贡献呢,我暂时离不开呀!” 谢长辉则言:“我十五岁进厂,现在快五十了,最美好的岁月都献给了星钢厂,必定要与这厂子生死共存亡!” 没人听他们的瞎话,大家常年待在厂子里,过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对于外面的世界有太多不确定。因此,他们仅仅做通了很少一部分人的思想工作。 可下岗这事不能耽误,因此名单很快出来。 哈大山、曾群和杜世明都出现在了第一批名单中。 哈大山是无所谓的,可他也不能由着别人欺负,因此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里,就带着老婆一起,雄赳赳气昂昂找到了文腾飞家里。 夫妻俩往文腾飞家客厅里一坐,道:“文厂长,别家两夫妻最多一个下岗的,凭什么我们家两人都下岗了?我们夫妻俩饭碗都给你砸了,从今天开始,上你家吃饭得了。” 文腾飞道:“去去去!整个星钢厂谁不知道就你哈大山会赚钱,桑塔纳的小车买了,外面的洋房也买了,你们夫妻两个早停薪留职了,一个在外面闯事业,一个在厂里开小卖店,厂里一个月工资抵不得你们一个月赚的零头。人家家里是靠着这份工吃饭,可你们两个根本不受影响呀!” “那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呀!逮着一只羊薅啦?”哈大山气得一拍桌子,不满地道。 文腾飞摊摊手:“哈哥,不是我不想帮你,可名单是他谢长辉定的。他说你们两口子长期占着茅坑不拉屎,应该把机会让给更有需要的家庭……” “得得得,好话歹话都让你们说了。你们俩怎么不发挥一下谦让精神?”哈大山质问,见文腾飞撇撇嘴,并不答话,他又道:“你也别跟我打马虎眼了,这厂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谢长辉是一把手,可实际上制定这次下岗名单的人是你!我们两口子要求也不高,两个下岗名额,你给我们留下一个。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我在外面也还算混得开,吃口饭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我老婆不同,她一个妇道人家,要离开了组织的领导,那下半辈子可就没有着落了。文厂长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夫妻俩和您大哥文长根是多年的邻居,相互之间就像亲兄弟一般。讨个近乎说,我和您也等于是兄弟呀。看到兄弟有难,文厂长您可不能不帮呀!” 他油嘴滑舌地说了一通,同时将带过来的一包茶叶推了过去,并道:“没什么好感谢您的,这茶是我老婆乡下自己种的,不是名茶,请您尝尝。”说着用手指在报纸包着的茶叶上轻轻敲了几下。 文腾飞立刻会意了,道:“行!哈哥,我大哥平时就常说你够义气,总是帮他,还很照顾小卓。不过谢厂长毕竟是一把手,把你老婆名字从下岗名单里划去这事,我还是要先向他汇报一下的,你们先别急,等我的消息吧。” “好好。”哈大山夫妻俩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他们知道,文腾飞这是答应了,而且事情也肯定能办成。 没多久,文腾飞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可以抹去曾群的下岗名额,不过她需要立刻回到厂职工医院上班。 曾群为难了,家里小卖店的生意极好,一个礼拜的赚头就顶得医院里一个月的工资了。如果要回去上班,店就得关了,她舍不得。 哈大山给她分析:“厂里还不知道能撑多久了,越晚下岗越强。现在走,仅仅是继续给职工购买养老保险。我是没法,外面的业务忙,他们真要让我回来上班,我也来不了,就驴下坡罢了。你不同,小卖店能赚几个钱,还是单位重要。” “可我也舍不得关了这店子,这是我多年来的心血!”曾群不甘道。筚趣阁 “行,这样吧,我妹那边小孩也大了,目前并没有多少事。我给我妈说一声,让她这段时间白天过来帮着你看店。你就回去医院上班,晚上她再把店交给你。进货这边,只要打电话喊业务员送就是了。你看成么?”哈大山询问。 曾群想了想,道:“你妈能同意?” 他们婆媳关系一直不好,明明就住在一个小区里,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哈大山拍着胸脯道:“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将来养老都要靠我的,她给我妹干得再多,我妹能管她?她自己还有一对公婆要赡养呢!” “这倒也是。”曾群喃喃道,只是一想及此,内心难免觉得不公平,不由得愤愤然:“你妈身强体健能干活的十几年全给你妹妹一家服务去了,现在老了,过来给我看两年店,以后养老就是我们负担了。唉,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 哈大山笑起来:“得啦,你就往好的方面想,你找了个会赚钱的好老公,不知比我妹幸福多少倍哩!我那个妹夫眼高手低,大钱赚不到,小钱不想赚,还一天到晚得在外面鬼混!” 曾群忽道:“那你也一天到晚在外面不回家哩,是不是也在鬼混呀?” 哈大山老脸一讪,道:“看你瞎说什么呢?谁不知道我哈大山的老婆是星钢厂一枝花,堪比香港美女林青霞,有这样的老婆,外面再多的花花草草我也不为所动。” 曾群“哼”一声:“可老婆再好,家花哪有野花香?哈大山,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敢做些什么出格的事,老娘绝不饶你!”说着一指头戳在男人额头。 哈大山后脊背上冷汗直冒,抹了一把额头,道:“真服了你们女人,一天到晚就爱瞎想,没事找事!” 第51章 下岗风波(二) 曾群回去星钢厂职工医院上班了。筚趣阁 也不知道哈大山怎么说服了他老妈,老婆子每天早上七点二十赶到小卖店门口。 婆媳俩也不多言,曾群简略交代一些事,就拎着包匆匆出门。 曾群下岗一事就这样翻篇了。 而真正被下岗困扰的人是杜世明! 刚刚从下岗名单上看到自己名字时,他就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虽然老婆的饺子店目前养活一家人没问题,可作为家里的男人,他还是希望能有自己的事业。 一开始的几天里,他到处跑,一层层地找领导,希望能重新回到岗位上。但不管是谁,都表示爱莫能助。 洪丽劝他:“老杜,饺子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一直想把店面给做大点,就是苦于没有人手。既然你下岗了,厂里还愿意给继续买养老保险,你干脆来饺子店给我帮忙得了。” 杜世明不悦道:“屁!我一大老爷们,跟着你混饭吃,说得过去吗?” “我是你老婆,怎么说不过去啦?” 吵归吵,闲下来的时候,杜世明还是守在饺子店里帮忙。 他托杨笑枫去找过文腾飞,但对方表示情非得已。还说现在只要懂技术,外面很多小公司都在招人,工资开得老高的,不要只拘泥于国企。 于是,杜世明开始找工作,可他就会干些炼钢的活,其他技术一窍不通。亲友们给介绍的活,要不就是去外面当保安,要么就是送货。工资不高,还不稳定,洪丽便让他先在饺子店帮忙。 然,下岗的阴云一直笼罩在星城钢厂上空。 第一批下岗名单刚刚生效没多久,第二批名单据说又要出来了——这一次,厂里提倡,双职工家庭里必须要走一个。 这可愁坏了杨笑枫夫妻,他在锻造车间是班长,明玉兰则在财会室当会计。 两个人都是从开始工作就进厂了,要真个下岗了,都不知道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夜里,夫妻俩躺被窝里商量。 明玉兰道:“笑枫,不如你留下好了,你好歹是班长,工资比我高。我做会计的,随便出去哪里找个活也不难。” 杨笑枫道:“外面干活可不比厂里,就你这性格,人情世故你搞得定么?毕竟厂里工人多,走几个留几个,区别不大。会计部的人手就那么四五个人,你又干得不错。还是你留下得了,我另外去找点活吧。” “那你先别去跟厂里说,先找着看,一切到时候再说。” “好嘞。” 两人说着都是一声叹息。 1997年除夕前,第二批下岗人员的名单始终没有出来,星钢厂宿舍里很多人都过了一个提心吊胆的春节。 杨天空姐弟俩也察觉到了父母亲的不对劲,特别是杨光,平时总是对他呵护备至、和颜悦色的母亲,近来火气大多了。 姐弟俩觉得母亲应该是更年期到了,就像电视广告里说的那样——潮热汗多心情差,请服某某静心口服液。 二人一合计,拿出所有压岁钱来,买回两大盒静心口服液。 当那东西摆在餐桌上时,明玉兰哭笑不得,才知道这段时间里自己对下岗的担忧已经完全影响到孩子们心情了。 也就是这天晚上,杨笑枫回家后开心地宣布,文腾飞出差半个月,为厂里拉回了一个大订单,只要这活做好了,今年就不用愁了。 明玉兰道:“今年是不愁了,可明年呢?” “明年再说吧。”杨笑枫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船到桥头自然直。” 正月十五过后,六人组进入初三下学期。升学的压力让老师、学生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张老师每天早晨七点二十就赶到班里,给同学们抓早自习。初三的课程已经赶在上个学期寒假补课时全部上完了,接下来的一个学期差不多都是复习了。 文卓和连舟的成绩自是不用着急了,他们两个每每大考小考都是包揽了年级的第一二名。 而文卓每一次的领先,也都是碾压性的,让连舟有种深深的无奈感。觉得在天赋面前,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没法超越。 明明文卓每天回去后要做更多的家务,甚至帮着老爸、老妈出去捡废品补贴家用,基本没上过任何的补习班。可人家的成绩就是比你强! 为此连舟总结出一条规律:“这学霸呀,就算老师讲的是个毛线,他也能织成毛衣!” 杨天空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出乎意料地好,竟然进入班级前十。而杨光的成绩依旧在二十名左右徘徊。与杨光处境差不多的有杜丹,哈林则的成绩则比这二人更差点儿。 这段时间里曾群和哈大山的关系很糟糕,每次男人回家后,夫妻俩都会吵个昏天暗地。曾群总怀疑哈大山在外面养了女人,哈大山打死不承认,每每闹得不欢而散。 哈林却乐得清静,父母亲各忙各的,没人管他的学习。他经常跑到学校附近租书店里借来各种的武侠书籍,比如《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天龙八部》、《绝代双骄》、《陆小凤传奇》等等,没日没夜地看。 大多时候都是成套地借,等他看完一本,杨光就立马借过来看,两个人都完完全全沉迷在了武侠的奇幻世界中。 应对学校里的作业,就只能靠抄了。 有一天的语文自习课上,张老师抓住了正在抄作业的哈林,被抄的作业正是班里班长文卓的。 张老师气得将作业本一下砸在文卓面前,厉声喝道:“文卓,你身为班长,就是这样帮助同学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初三的关键时期,马上就要中考了,要是没有考上高中,以后就和大学无缘了。哈林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么?你真要帮他,应该是劝他好好学习,把不懂的知识弄懂了,而不是靠抄作业来糊弄我!” 文卓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哈林见状,打着哈哈道:“张老师,你就别怪文卓了,其实我这也不算抄作业。语文上叫借鉴,数学上叫类比,英语上叫copy,政治上叫求同存异,历史上叫文化大统一!” 他话一完,全班都笑到捧腹。 连一直垂着头胆战心惊的文卓,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可张老师没笑,她冷着脸扭过头去望向哈林,然后一步步靠近。 少年不由得愣住了,吞口唾沫,身子微微后靠。 却听张老师道:“你挺会辩驳呀!像你这样油嘴滑舌的学生,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你怎么不说,生物上叫克隆,音乐上叫翻唱,舞蹈上叫模仿,商业上叫山寨,美术上叫依葫芦画个瓢!” 她声音越来越高亢,最后喝道:“明天把你妈给我叫到学校来!” 哈林的世界一黑——这是进初中以来第十七次请家长了,而每一次曾群来过后,回去不是给他一顿揍,就是扣除当月零花钱。 而这两项惩罚都是他最最惧怕的。 第52章 勤俭节约 曾群又来了一次学校,奇怪的是这次从张老师办公室离开后,她竟没有当场发怒。 等回到家,婆婆离开后,曾群又给哈林煮了一碗面条,只是简单地叮嘱他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做一个有责任感明事理的人。 哈林的心有点儿慌,总觉得母亲憋着大招,等自己放松警惕时再好使出来。 可直到第二天,曾群去上班后,家里也没啥异样。 张老师将哈林的武侠小说全部没收后,他实在没钱赔给书店,便将自己的借书卡作废了。只是以后不再借书,另外上学、放学的路上也绕开书店走了。 哈林不再借武侠小说,杨光自然也没得看了。 星钢厂虽然恢复了正常上班,但工厂的绩效大不如前,工人们的工资也很久没增加了。明玉兰一想到两个孩子将来读高中的学费,不由得勒令全家要勤俭节约。 首先是卷纸,每人每次上厕所只许用三节,另外洗过衣服的水还可以留下来拖地,拖完地以后还可以继续冲厕所。趁着晚上超市关门前的特价时间段,一家人赶到超市里抢打折的蔬菜、水果、香干和肉类。 有一次超市里橘子特别便宜,明玉兰一下抢了十几斤回家。 那几天里,一家人每天早中晚地吃橘子,吃得嘴里胃里全是酸水。 几天后,明玉兰又端出橘子来当饭后水果时,杨天空开口了:“妈,我们是不是也买点苹果回来吃?丹丹今天带去学校的红富士又大又甜……” 明玉兰打断:“可家里还有很多橘子呢!” 杨天空不满道:“橘子再多能吃出苹果味么?” 明玉兰一愣,没想好怎么回答。 女孩子就气呼呼噘着嘴进了房间里。 明玉兰叹口气:“唉,这些个孩子,能有橘子吃都不知道珍惜。我们小时候饭都吃不饱哩!他们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知道父母亲赚钱的辛苦。” 杨笑枫道:“玉兰,虽说现在厂里的效益不比从前了,可你也别在吃喝上太亏着孩子们了。再说这也省不了几个钱!” 明玉兰不高兴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克扣孩子们?他们是我生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可现在家里就这点底子,他们马上要读高中了。万一有一个考不上,择校费得大几万?这钱上哪拿?” “这……这倒也是。”杨笑枫含糊道,忽然扭头看到餐桌旁还在懒懒散散吃橘子的杨光,恨铁不成钢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姐都进班里前十了,吃完饭都马上写作业去了。你看看你——就知道吃!你要是能靠自己考上高中,就能给家里节省上万块的择校费,全家人哪还用吃这些特价橘子?想吃什么吃什么,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父亲嫌弃的目光令杨光遁逃。 明玉兰被丈夫最后一句话给逗乐了,复又涌起阵阵心酸——这孩子有什么错?错在大人没本事,还生下了他们来受苦。 她拿起一个橘子来,剥开放进嘴里,真的酸得牙都要倒了。于是朝丈夫道:“明天你下班时,给他们带几个红富士回来吧。”话一完,眼中竟闪出一抹泪花来。 “得令!”杨笑枫高兴地道:“早就该这样了嘛,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眼下家里确实困难,不过这些小小的要求还是要满足一下他们嘛!”说着,伸手替妻子抹去眼泪。 父母的爱不一定惊天动地,却渗透在每一个细小的时刻里——即便他们的心头压着如山般的大石,也一定会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安逸的天地。 翌日杨笑枫下班回家时,带回了八个又红又大的红富士苹果。 杨天空和杨光回家看到后,都高兴地喊:“今天有苹果吃啦!”筚趣阁 杨笑枫道:“那么急干啥,先吃了饭再说。” 于是,等到饭后,杨天空和杨光就急吼吼要去洗苹果。 明玉兰道:“看你们猴急的样儿!你们爸买的苹果都挺大的,一人一个别吃不完浪费了,你们洗一个,切半吃吧。” 杨天空道:“不要,我要吃一整个,还要最大的。” 杨光也道:“我保证能吃完!最近我饿得特别快,一顿饭能吃三碗,可能是开始长个了。” 杨笑枫道:“挺好,长个时一定要多吃多睡多运动,可别像你爸一样,才一米七高,就是长身体时营养不够。” 杨天空洗干净两个大苹果,拿出来递给明玉兰和杨笑枫一人一个,道:“爸、妈,你们吃苹果。” 明玉兰见女儿急着去洗苹果,竟是给自己和丈夫的,不由得心头一暖,推开道:“妈不喜欢吃,你们吃。” 杨天空道:“不嘛,一家人就要有福同享,苹果好吃,我们一起吃!”说着将苹果塞到父母亲手中。 杨笑枫笑着接过咬下一口,道:“甜!不过也比不是我闺女说话甜,玉兰,你也吃吧,这是孩子的心意。” 明玉兰这才笑道:“行,那我和你爸一人吃一个,剩下的六个苹果,你们俩每天吃一个。等妈发工资了,你们想吃什么,妈都给你们买!” 她说着咬一口苹果,果然甜到心里了。 “谢谢妈!”两个孩子高兴地道。 那天晚上写功课时,杨光比平时都要认真,碰上一些不会的题,还主动问起了姐姐。 杨天空一一给他解答了,可他缺口实在太大,杨天空自己的作业也写不完了,杨光便只有请教老爸。 杨笑枫很高兴,诧异地道:“咦,我们小光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爱学习了?” 杨光一愣——其实就是昨晚上老爸说的那番话,现在家里什么都要省,就是为了节约钱给他将来交择校费。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决定要靠自己的努力好好读书,把择校费给省下来,让爸爸妈妈不要那么辛苦。 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杨天空看弟弟不说话,就停下正在写的作业,代替他答道:“当然是今天啦!” 杨光一窘,挑眉道:“老姐,难道你不知道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这一回答,让杨天空无话可说。 杨笑枫哈哈大笑,抚着儿子的头,道:“好,有志气!我相信我们小光从这一刻起长大了,肯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上一个好高中,将来再考个好大学的!” 第53章 点歌 连杨光都开始认真读书了,哈林觉得自己也要努点力了。 1997年2月19日,小平同志去世,这位给香港定下了一国两制方针的中共伟大领导人,没有能亲眼看到东方明珠的回归就离开了爱他的中国人民。 那段时间里,电视台、各大报纸,都争相报道这位传奇革命家、政治家伟大的一生。 大街小巷里的人们也开始讨论起了关于香港回归一事,对于祖国的统一充满期盼。 那一年,董文华演唱的歌曲《春天的故事》火遍大江南北。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奇迹般地聚起座座金山。春雷呀,唤醒了长城内外,春辉呀,暖透了大江两岸。啊中国,中国——你迈开了气壮山河的新步伐,你迈开了气壮山河的新步伐,走近万象更新的春天。 一九九二年又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写下诗篇。天地间荡起滚滚春潮,征途上扬起浩浩风帆。春风呀,吹绿了东方神州。春雨呀,滋润了华夏故园。啊中国,中国——你展开了一幅百年的新画卷,你展开了一幅百年的新画卷,捧出万紫千红的春天……” 也是借着这股东风,学校里午休时间的校园广播站推出了点歌平台,就像是电台点播歌曲一样,需要自己提前将磁带送过去,并写上想要点送歌曲的对象以及祝福语。 一开始,大家都是给国家点歌,祝我们的祖国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繁荣昌盛。后来又给学校点歌,给班级点歌,给老师点歌,慢慢变成了同学之间互点歌曲。 初三一班的同学中,杨美妮首先代表全班同学给张老师点播了一首《烛光里的妈妈》,这是一首赞美老师如同母亲的歌曲,张老师听了特别地感动。 段莎给全班同学点播了一首《中华民谣》,预祝全班同学在不久后的中考时能够取得好成绩。 连舟给六人组点播了一首周华健的《朋友》,当动人的旋律从广播里放出时,哈林、文卓、杨天空、杜丹、杨光等不禁同时哼唱起来: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朋友,你会懂。还要走,还有我……” 歌曲唱到最后,大家隔着同学们遥遥相视一笑。 他们都知道,彼此将是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这首歌如同一缕春风给班里带来暖意,而接下来广播里点出的歌曲则让所有人跌破眼镜。 只听广播员说:“今天小喇叭广播站播出的最后一首歌是《明明白白我的心》,由初三一班哈林点送给同班同学杨美妮,希望高中时我们还能是同学!” 此话一出,满室哗然。 同学们刷地望向杨美妮,她自己也如五雷轰顶般,呐呐地不敢置信——哈林居然给她点歌了,还是一首如此直白的歌曲。 她顿时感到无地自容,而班里的男孩们哪里会放过这样八卦的讯号,不断地有人起哄:“哟,哈林这是跟班花表白了呀,还明明白白我的心呢!” 港台歌星陈淑桦柔美的嗓音从广播里不断传出:“你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灵。如果你愿意,请让我靠近,我想你会明白我的心……” 随着这歌声,好几个男生打起口哨来。 “杨美妮,你可要明白哈林的心呀!” “对,他时刻想着向你靠近呢!” “……” 杨美妮满心委屈,再是忍不住俯在课桌上哭起来。 哈林慌了神,正想走过去解释,张老师夹着教案气冲冲走了进来,大叫:“哈林,看你干的好事,现在我们班成全校老师眼中的笑柄了!” 哈林一愣:“我没干啥呀,我不就是给同学点了首歌?” 张老师扶了一下眼镜,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拿点小心思,我都不好意思当着全班的面点破你!” “哈哈哈——”全班爆发出一阵大笑。 张老师一拍讲台:“都别笑了!”转向哈林,道:“明天把你妈给我叫了来,没两月就要中考了,有些事我不得不跟她挑明了。” “别呀,”哈林急了,一想到每次老妈来学校的后果,他就胆战心惊:“要不这样,这次让我爸过来吧?” “不行!”张老师严厉回绝。 “为啥呀?” 张老师一声叹息,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爸哈大山以前也是我的学生,我这辈子再不想看到他了。” 全班再次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林终于明白过来,初一第一次见到张老师时,她在听说自己叫哈林后,那复杂的眼神——原来她在那时就认出了自己是曾经学生哈大山的儿子,因此这三年来每每自己调皮要请家长时,张老师都会特意强调要他喊母亲过来。有一次他说母亲回娘家了,问父亲来可以么?当时张老师也是严词拒绝的。 只是没想到,原因竟是如此…… 最终,还是曾群去的学校。 张老师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哈林这孩子比他爸要聪明,只是这聪明没用在学习上。还说以后社会竞争激烈,让其好好督促哈林学习,争取在最后的两个月时间里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张老师并没有提哈林给女生点歌,有早恋倾向的事,相反说了他的很多优点,比如很讲义气,性格幽默,同学们都喜欢他,有领导风范等等。还说哈大山以前也是这样的,曾经的自己还为这个喜欢调皮捣蛋的学生担心过,但如今从很多人嘴里听说,哈大山是那一届学生里最会赚钱的。 曾群这才知道原来张老师还教过自己的丈夫,当对方问起他们的婚姻时,她微笑着表示一切都很好。 张老师欣慰道:“很好就好,他读书时就爱撩女生,那时很逗女孩们喜欢呢。” 这次谈话就是为了吓唬哈林的,让他收起那些小心思,专心致志好好读书。cascoo 而小喇叭广播站,也因点歌审核不严被处罚。往后的日子里,大家到广播站点歌,所点的歌曲和点歌致辞都要经过校大队辅导员的批准,才能在广播中播出。 随着中考的临近,大家渐渐失去了对点歌的热情。四月底那天中午,杨天空点播了一首《祝你生日快乐》,送给即将满十五岁生日连舟。 男孩听到歌曲时眼中一亮,扭头就朝隔着三条课桌道那边的女孩一笑——那扬起浅笑的嘴角,眼中散发的光彩,以及神态中的心有灵犀,被正坐其斜后方的杨美妮看在眼里。 然后她又看到杨天空抬抬眼,龇牙咧嘴地回了个猪鼻子造型,男孩顿时被逗得噗嗤笑出声。 周围人都望过来的一瞬,连舟赶忙收敛的笑容,正襟危坐地听起了歌。 杨美妮忽然羡慕起这份两小无猜来…… 第54章 豆皮店的偶遇 五月,夏风和煦,阳光明媚。 星钢厂子弟中学初三二班的同学们都投入了忘我的学习中。 这所中学虽然不大,不过校风一直很好。同学们比吃比穿的风气并不严重,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比的学习成绩。 文卓和连舟也没有大问题的,杨天空最近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杨笑枫厂里没那么忙了,每天下班回家就是全力地辅导杨光学习。杜丹则报了外面的补习班,因为她总体成绩不佳,因此语文、数学、英语、物理统统报了。曾群则干脆花高价请回了几科的家庭教师,说什么都要帮哈林考进高中。 五月中旬的全校第四次模拟考结束,大家的成绩都有了很大进步,甚至连杜丹、杨光和哈林都排进了全班前二十,有很大的希望考上高中。 孩子们在榜单前欢呼雀跃。 这次模拟考,杨美妮和段莎的成绩退步了,两个人都不是很开心。 “唉,这次考试成绩退步太多了,估计回来要挨我老妈的骂了。”段莎担忧地道。 杨美妮也叹口气:“我最近也是,每天一看书就头疼,夜里甚至睡不好觉。考试前一天,我还特意早点睡觉,结果做了一晚上噩梦,果然考砸了。” “那你想好了考哪个学校么?”段莎问。 杨美妮道:“我爸说,今年环保那边新建了一所南雅中学,正好招生。学校环境优美,师资力量也好,想让我考那边。” “那地方远么?” “离我们这边比三十七中稍微远点,不过和雨花中学差不多,就是方向不同。据说他们今年开始招生,现在很多有意向的家长都提前过去看了,还有一部分人参加了提前考。” 她们这边正讨论着选学校的事,六人组那边却在为哈林、杜丹和杨光考出好成绩想着该怎么庆祝? “要不晚上咱们不回家吃饭好了,一起去吃三鲜豆皮吧?厂后门那边新开的店,那个豆皮好好吃哦,另外绿豆沙和海带汤也好喝。”杜丹笑嘻嘻提议。 她向来是爱吃的,没有理由找理由吃,难得有了合情合理的由头,更不会放过了。 连舟道:“行啊,正好今晚上我爸妈都有事,回去也是吃泡面。”复拍拍哈林肩膀:“这次考试你进步最大,该你请客吧?” 哈林浓眉一挑:“没问题!另外放学时每人再来一杯奶茶!” “好耶!”天空、杨光和杜丹高兴地道。 文卓忽是幽幽道:“我今天就不去了,晚上有事。” “为啥呀?”连舟奇怪道:“那你晚自习不上啦?” “刚刚我已经跟张老师请过假了。”文卓道。 “到底什么事呀?”哈林问。 “家里的事。”文卓淡淡道,他脸上明显不自然的表情,让旁人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等到下午五点半放学,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校门。 文卓先行离开后,哈林带领剩下四人一起站到学校旁奶茶店门口,给每人点了一杯珍珠奶茶。 “我要芒果味儿的。”杨天空道。 “我要哈密瓜味儿的。”杜丹说。 哈林自己要了青苹果味儿的,杨光要的草莓味儿,连舟喝不惯这个,要了蜂蜜柠檬茶。 等饮品到手,杨天空吸一口奶茶,立刻觉得满口醇香,而且含满了圆润q弹的珍珠,嚼一下,香甜软糯。 她看一眼同样很享受奶茶的其他人,忍不住问连舟:“你为什么不喝珍珠奶茶?” 连舟想了想,严肃道:“我妈说这种珍珠是木薯粉做的,吃了不消化。奶茶里面也没有一点儿奶,全是植脂末、香精、色素和甜味剂,喝了对身体不好……” “得了!”哈林不高兴地打断:“你适可而止吧,照你妈的标准,这世界上没啥可以吃的了!我吃东西的标准就是两条,没毒,好吃!” 其余人噗嗤一下笑起来。 随后到了豆皮店,哈林给每个人都点了一份三鲜豆皮,这是店里的招牌。是用香菇、肉末、干笋放猪油炒热了,再盖在蒸熟的白糯米上,用锅铲压平了,炸出锅巴来。最后淋上酱料,铺上一层嫩黄色的鸡蛋皮。 大家又另外点了莲藕排骨汤、海带汤、葱油饼、春卷、绿豆沙等等,满满摆放了一桌。 正要开吃,身着校服的杨美妮和段莎也走了进来。 虽然穿着星钢厂中学特别难看的深蓝色制服,但杨美妮雪白娇俏的脸庞还是第一时间引起了哈林的关注,他登时站起来挥挥手:“喂,这边,一起过来坐呀!” 杜丹忍不住嘀咕:“哪里还坐得下?” 杨天空赶紧用胳膊肘撞其一下,压低了声音道:“你少说两句。”然后快速地从和连舟一起坐着的长板凳上转移到了杜丹那条长凳上。 “好挤呀。”杜丹内心叫苦。 杨美妮原没有打算坐过来的,忽瞧见了一直埋头在吃的连舟,于是笑笑:“好啊,我们先点东西。” 就这样,当她和段莎也挤到一桌时,这张小小的方桌上就一共坐了七人。 最壮的哈林独坐一方。 杜丹和天空挤一方。 段莎坐在了杨光旁边的空位上。 杨美妮则坐在了天空让出的位置上,正好和连舟坐同一条长凳。 她刚已坐下,哈林就询问起了她的考试成绩。 杨美妮道:“这次挺糟糕的,都滑出前十了。估计今晚上我老妈看到成绩单,肯定要狠狠骂我一顿的。” “已经很好了,”哈林道:“你每学期都是三好学生优秀干部,我要有这么厉害,我爸肯定什么都给我买了。” 他说得夸张,逗得杨美妮和段莎噗嗤一笑。 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之间,总是会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比如此刻哈林很想跟杨美妮聊天,但段莎却对他准备考那所中学很感兴趣。 面对她抛出的一个个问题,哈林只能扭头敷衍。 闲下来的杨美妮吃了几口豆皮,发现连舟一直没吭声,于是侧转过身子低声问:“你这次考试成绩挺好的,再努把力,考个四大名校不成问题吧?” “不知道。”连舟瞟她一眼,淡淡道:“中考都没有考呢,想那么远干嘛?” 杨天空忽道:“那咱们高中还能在一个学校吗?” “就是,你和文卓成绩那么好,肯定可以考上重点高中的,我们几个能不能考上都很悬。”杜丹嘟囔道。 这个话题一下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哈林说:“要不咱们还是考一个高中不就得了。” 杨光道:“这事不是咱们小孩子能做主的了,这段时间我们三家的老妈聚在一起就是聊考高中的话题。曾姨和我妈倒是想着让报同一所中学,说是大家有个照应。不过我看戴姨好像没这个意思,她说高中很重要,想要连舟去东塘的雅礼读。” “雅礼呀,”段莎眼睛一亮,充满羡慕地道:“四大名校排第二呢!” 连舟撇撇嘴:“那是她一厢情愿,我可没答应。我在这边幼儿园、小学、初中都读得好好的,高中也不想去太远。” 哈林听到这话,心花怒放:“那咱们就还考一块,再说服一下文卓,这样我们六个人又能每天一起上下学了。你们俩还能继续给我抄作业,帮我辅导功课。” “你想得美!”连舟翻个白眼,脸上却露出满意的笑容。 杨美妮忽道:“那你们准备去新开的南雅高中看看么?听说今年附近很多高二、高三的学生也想转过去读书,不过要求是稍微高点的。成绩好的有奖励,差点儿的则要交不菲的择校费。但我爸说,那所学校的校长正是现在雅礼的副校长转过去的,不管是硬件设施,还是师资力量都比眼下附近的两所高中要强。如果能进得了那边的重点班,将来考一本的概率也会大很多。” “这么厉害呀?!”杨天空眨眨眼:“那回头跟我妈说说,让她去打听一下。” “好呀,”杨美妮嫣然一笑:“你们大家都可以提前过去看看的,那所学校真的很好。”她环视众人一周,目光从连舟脸上划过时,对方连头都没抬,似乎对她刚刚那番话丝毫不感兴趣。 第55章 文长根下岗 吃饱喝足,初三二班一行人匆匆赶回学校上晚自习了。 自初三第二学期起,学校为即将中考的学生们加了晚自习,由每班班主任总负责,另外各科老师们轮流值班。 星钢厂宿舍11栋一楼的中间户里,文卓一家子坐在灯光下,满面愁容都要哭出来。 原来,就在昨晚上,文腾飞来找了一趟他大哥,说是厂里最近又遇到了危机,第二批的下岗名单即将出来。 见弟弟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文长根道:“腾飞,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是亲兄弟,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文腾飞清了清嗓子,愧疚地望了大哥一眼,道:“是这样的,大哥,我去年虽然为厂里拉回来一个大项目,不过这对于星钢厂目前的情况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厂里的八大车间起码要缩减至四个,另外每个车间的工人都要下一半,你们保卫科那边也是。” 文长根道:“那是不是大哥也要下岗了?” 文腾飞点点头:“哥,其实我一开始没准备把你写在名单里的,可你也知道谢长辉最近和我不对付,他总是各方面地打压我,生怕我的威望超过了他,取代他的正厂长职务。所以,在我制定这一批名单时,就有人对你的名字提出了质疑,说你进厂不久,还分了房。就因为是我亲大哥,所以一直没有进入下岗名单,这样对厂里很多的老职工不公平。是以,这段时间里,很多的老工人都以这件事为由,对我提出异议……” 文长根心里一凉,面上还是平静地道:“没关系的,你就把大哥也加进下岗名单中吧,这些年你对我们一家的照顾已经很多了,大哥不想再连累你了。” 文腾飞道:“大哥,你别担心,虽然这次的下岗名单里有你,不过我会另外找外面的朋友,再给你安排一个工作的,工资待遇绝对不会比星钢厂差。” 文长根笑笑,重重拍了老弟肩膀两下,道:“腾飞,自你大学读出来,大哥已经沾了你很多光了。其实下岗这事我不是没想过,真要是下岗了,我和你嫂子也能自食其力供养文卓的。我们早打算好了,如果到了那天,就在大下坡篮球场旁边摆一个小吃摊,这样养活一家人应该没有问题。” “大哥——” “行了,别磨磨叽叽了。大哥不想自己成为别人攻击你的软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大哥也会好好加油的。” …… 这番兄弟之间的聊天,正好被晚归的文卓听入耳中,少年的心一下堵得厉害。 上午去到学校后,他也没什么心思听讲,等到下课后就跟张老师请假了,想要早点回家看看父亲到底是不是会下岗? 结果下午刚刚进门,就看到父母亲一脸颓然地呆坐着,连晚饭也没有做。 “爸的工作是不是没了?”文卓打着手语问。 “嗯。”李梅点点头,双手比划着回复:“别担心,不管怎样,都不会影响你读书的。” “不,”文卓情绪激动地道:“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想再让你们这样辛苦地供我念书,我可以出去打工……” “啪——”一记耳光重重打在少年脸上,文长根恨恨道:“你是想气死我吗?不读书,去打工,你能打什么工?难道你一辈子就想像你爸这样辛苦的工作,却连一点儿给家人过上好日子的能力都没有?” 文卓噙着泪水:“可二叔为什么要让你下岗?你……你还能找什么工作?” 文长根心疼地抚摸了一下儿子脸颊:“小卓,别怪你二叔,他有他的难处。而且他也答应了,将来会再为爸爸另外找一份工作的。至于目前,我和你妈已经商量过来,现在很多人都下岗再创业。你看你哈叔叔,他们家的南食店多赚钱,他自己去外面做事更是赚得盆满钵满。爸爸知道自己没本事,跟他们是比不了的。不过做点儿小生意养活我们一家三口,供你读高中、上大学,肯定是可以的。” “可是……爸——” 文卓想说,不想让他那么辛苦,但那些话堵在他的喉头发不出声,最终转化为一阵阵呜咽:“我……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傻孩子,是爸爸没有能给你好日子,爸爸很惭愧。我不光没本事,身体还是残疾的,你妈妈也是聋哑人。因为我们俩,你小时候没少受其他孩子嘲笑,可你从不抱怨,甚至不告诉我们。有一次,你小学时为了我们和同学打架,还是哈林告诉了他妈妈后,曾姨跟你妈说的。唉,当时我们那个心疼哟!” 文长根怜爱地将儿子揽入怀中,伸手想要去摸他的头,却发现儿子已经老高了,自己哪怕伸长了胳膊也够不着他后脑勺,哑然失笑,拍拍他的后背,说:“不过我和你妈都很开心,因为我们两个能有你这样出色的儿子,那是上天给我们的恩赐!家里的事你不要担心,我和你妈都是成年人了,会承担起这份责任的。至于我下岗这事,其实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你二叔的庇护下,爸爸也是一个男人,也很想依靠自己的能力做点事,你相信爸爸能够做到吗?” 他真诚地望向儿子,混浊的眼中闪着动人的光芒。 文卓含泪点头:“嗯,爸爸,我信你!” 是呀,就是这个父亲,这个并不体面的男人,也曾给他如山的父爱。他虽然残疾了,但对儿子、妻子的关心和爱护一点儿也不少。 他是一个好爸爸! 自己也将成为一个好儿子,成为让他们骄傲的儿子! 一想到此,文卓拉起爸妈的手,用力握紧了,说:“也请你们相信我,我肯定会好好读书,不会辜负了你们对我的期望!”筚趣阁 这一刻,客厅里昏暗的灯光下,一家三口的脸色浮现出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即便前路充满坎坷,他们也相信——只要一家人能仅仅牵手团结在一起,就能闯过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第56章 幸运信 杨天空回家把南雅中学这事跟她妈说后,她妈立刻给曾群和戴玲说了。 戴玲一去打听,就觉得这学校还挺不错。 “听说文腾飞的儿子文炳也要转过去读高二。”戴玲说道:“那孩子成绩一直不好,这次转学需要缴纳高昂的择校费。” “文腾飞当车间主任那么多年,副厂长也干好几年了,外面房子买了好几套,都不知道捞多少钱了,这点择校费对他而言,九牛一毛啦!”曾群边嗑瓜子边说。 最近厂里职工医院没什么事,大部分时候她都自己在家守店。 哈大山的母亲和她处不好,因此只在她去上班时才来店里帮忙。 明玉兰说:“这所高中的门槛不低,我估摸着连舟和文卓肯定没问题的,我们家天空要是发挥稳定,勉勉强强能进。杨光就悬了。” 戴玲道:“文卓的成绩,全星城的学校随便挑,就是进四大名校都稳稳的。不过我听说了,这次南雅新开校区,可能会重金挖一批尖子生。最近听那边的老师说,附近几个学校的年级前几名都收到通知了。有的是大几千,有的出价一万!”她说着竖起了一根手指。 “这么多钱!知识果然就是财富!”明玉兰赞道。 曾群问:“那你们家连舟有没有收到邀请?” “暂时没听孩子说。”戴玲道。 “那要是邀请了,你们会去吗?”明玉兰问。 以连舟的成绩,要是加把劲,也说不定能进四大名校。 一提起这事,戴玲就气不打一处来:“唉,别提了,这孩子从小到大太有主见了。这事我和他爸不知道问了他多少次,他总说不急,等考试完再说。以前小升初时,也是这样,反正父母的话一句不听。” “你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曾群羡慕道:“我家哈林要是有连舟这样稳重,学习上又不要操心,我还乐得清静呢!提起我家那臭小子就来气,跟他爸爸一个德行,每天各种借口的要钱。也不想想,给他找那么多家教,花了我们多少钱呐!” 明玉兰道:“我听小光说,这次哈林的模拟考成绩不错,他们两个都有进步哩。” “是呀。” 提起这茬,曾群脸上放出光彩:“总算有点安慰,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这只是模拟考,要真等到中考时,也能超常发挥,这才算稳!” “嗯嗯,”明玉兰认同:“这段时间里,我们就充分做好后勤工作,给他们吃好喝好,保证好愉快心情。有天大的事,都等中考结束了再说。至于这个南雅中学的事,得空时咱们仨去一趟吧,拿份资料回来给孩子们看看,让他们参考一下。” “行!”曾群和戴玲同声道。 中考的日子定在6月的18、19和20日三天。 早在一个月前,教育局就来人进行了体育统考。30的总成绩,连舟和哈林都拿到了满分,文卓拿了29分,杨光是23分。全部女孩中的最高分是杨天空,她拿到了28分,杜丹拿了24分,杨美妮只拿了18分,段莎21分。 孩子们投入忘我学习的时刻,杨光却在某一天晚自习下课落单时,遇上了一件事。 说来也是一件极小的事,却吓坏了这个从小胆子不大的娃儿。 那天晚上,他肚子疼,于是跟张老师请了假,提前回家。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眼尖的杨光发现大马路上躺着一个折成三角形的一角钱。 褐色的钱币叠得很厚实,看样子得有好几张吧。 杨光心里一喜,想:“嘿,我运气还真好!” 于是乐呵呵上前将那个小三角捡了起来,等打开一看,傻了眼——原来那钱下包着的是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透过头顶照耀下来的路灯光,杨光看到那纸上歪歪扭扭写着:“捡到这封信的幸运儿:你好! 这是一封能给人带来好运的信,捡到的人在接下来的一百天里会遇到各种的好事,另外所有的不幸也会远离你。不过有一件事需要你做,就是你得再继续写十封一模一样的幸运信,把它们丢在不同的地方,将幸运传送给更多的人。如果你不照做的话,那么在接下来的一百天里,你和你的家人……”m.cascoo 杨光越看越是害怕,信上写满了全世界各地没有照做的人得到的不幸下场,有的遭遇火灾,有的出车祸死了,有的走路上就被掉下来的花盆给砸成了植物人,还有的得了无法治愈的严重疾病。 杨光看得后背上冷汗涔涔——这哪是幸运信呀,简直就是可怕恶毒的诅咒信,还是带有威胁性质的! 他忽然很后悔,为什么自己好好走路时要去看地上,还偏偏就看到了这一角钱?还被吸引得捡了起来。 他拿着信恨不得马上撕了扔掉,但信上的最后一句话吓住了他:“如果将这事说出去,或者将信丢了或者撕毁,那么这封厄运将降临在你全家每一个人身上,切记!切记!” “啊——”杨光张着嘴,像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最后,他痛定思痛,还是将信塞进了书包,垂头丧气地朝家走去。 夜里,直到躺在床上,杨光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想这封信的事。一会想到信要是真的带有某种魔力,那么自己不写的话,是不是全家就要遭殃了呢?就像是那些武侠小说中主角,满门被灭…… 一想到此,杨光就睡不着了,抹黑下床走到书桌边,轻轻打开台灯,拿出那封信和一个黑皮本来,将本子打开,在第一页上抄道:“捡到这封信的幸运儿……” 一封、两封、三封…… 一直写到快凌晨四点,杨光才将十封信给写完。他把本子收好,躺回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杨光是在明玉兰的催促中醒来的。 “你搞什么飞机?这么晚了还不起来,要迟到了!” 杨天空也背上书包咬着一个肉包子出门了:“小光,我不等你了!” 杨光的头还是很痛,慢吞吞刷着牙:“妈,你有十张一毛钱么?” “没有,你要十张一毛干嘛?”明玉兰边给他将肉包子装保鲜袋里,边准备牛奶:“得了,我给你一块钱好了,你快点去上课吧!” “不是,我要全部一毛的。” “那哪有呀!” “好吧,那你给我两块钱,我自己去小卖部换。” 第57章 高中志愿 中午,杨光拿着换来的十张一毛钱票子,在操场后方找了个没人的处,悄悄将十封信都依葫芦画瓢给包成了小三角。 每一个三角都那么厚实,让人一看就好像很厚一叠钱似的。 他没有把信丢学校里,这儿都是同学老师,随便丢那不等于害自己人了?他才不干呢! 杨光小心翼翼将这十个小三角藏在书包里,等到下午放学时,一个人先开了溜。 他沿着学校下坡的林荫道一直走到宿舍大下坡处,然后又出了厂门,向树木岭立交桥那边朝下直走。 见时间差不多快六点半了,他想:“这儿应该差不多了。”便从书包里一个个摸出那些小三角来,这边草丛里偷偷丢一个,那边树墩下悄悄放一个。走到一些小卖店门口,装作不经意地随手丢一个在地上。 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任务。 杨光松口气,在路边的小摊随便买了两个韭菜鸡蛋饼吃了,然后打着饱嗝赶回学校上晚自习。 杨天空等人已经到学校了,见到他,大家不解地问他干嘛去了? 杨光支支吾吾道:“没干啥,我就是想吃韭菜鸡蛋饼了,就去厂外边买了。” 杨天空无语道:“家里做了那么些好吃的,你不吃,去吃韭菜鸡蛋饼?” 这时,张老师走了进来,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安静了。 然,杨光伸手摸进书包里拿文具盒时,指尖触到一个东西,后脊一凉——原来,在书包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三角呢! “呃……”少年额头冒出一排黑线。 “你怎么了?”同桌的杜丹关切道。 “没。”杨光摇摇头,暗咐:“等晚自习结束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 晚自习后,杨光捏着那个小三角,在回去的路上随意丢弃在了路边。他想:“仅仅丢一个在厂宿舍里,应该不会那么巧被熟人捡到的。”遂安下心来。 哪知第二天早自习时,就见一向难得早到的哈林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里,正唾沫横飞地痛斥谁那么无聊,居然写这种害人的“幸运信”丢在路上,让他给捡到了! “啊……”杨光张着口,刚刚坐下。 哈林就把那张写满了他字迹的纸给拍在桌上,一同拍下来的还有那张诱惑他上当的始作俑者——“一毛钱”。 “靠,你们可看清楚了,就是这种一毛钱包成了三角形,看起来很厚,好像包了一叠钱似的。其实就是一张一毛的,里面是包的信,写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全是诅咒的话。太可气啦!”哈林气得一拳砸桌子上:“要让我知道是谁写的?非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杨光顿时惊得心里一虚。 杨天空几人就围着信看起来,还有人在读。 杨光在一旁听着,觉得这信上每一句话都好像打在自己心上的拳头,隐隐作痛,又有苦难言。 同学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说是其他班也有同学捡到了,虽然不信,但为了全家人的平安,还是照做了。 杜丹问:“那要是没照做呢?会不会真像信上说的那样,全家都被诅咒?” “你脑子犯浑呀!”哈林一巴掌拍杜丹后脑勺上,冲口而出:“这种信别说是我现在捡到了,就算是我小学时捡到都不会信!写这东西的人就是恶作剧,他凭什么诅咒别人?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 “对,我也不信!”连舟道。 文卓和杨天空也摇头:“不信,这有什么好信的。” 杨光一怔——敢情他就是那个没脑子的?扭头朝哈林,呐呐道:“那个,哈林,这信你打算怎么办?” 哈林拿起那封信揉成团,做出一个投篮的姿势,朝着教室后方的纸篓扔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纸团入篓,他高兴地一握拳:“yes!”复朝杨光一扭头,轻描淡写道:“就这么办,扔了,钱你们谁要谁拿去。” 他转身回了座位,杜丹高兴地将那一毛钱装进口袋,同时道:“苍蝇再小也是肉。” “这个……”杨光想要出言阻止时,杜丹已经眼望讲台,张老师在此时走了进来。 一上午,杨光脑子里都浑浑噩噩的,总觉得哈林捡到那个小三角是自己害的——如果他昨天出去厂外丢这些东西时能够仔细点儿,全部丢在外面,哈林今天一大早就不会捡到了。 而他又不相信,还直接丢了,这要是他们一家出什么意外了,可不就是自己害了他? 接下来几天,杨光都心神不宁,总担心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哈林的身上。可他每天看到对方都是开开心心的,甚至这几天里连一贯看哈林不惯的张老师都破天荒表扬了他。有一次在食堂吃午饭时,杨美妮还坐在哈林隔壁,两个人聊起了关于报考高中的事。 杨光忽然有种感觉,也许那份“幸运信”就是骗人的,只是捡到的人里就自己上当了而已。 他忽然非常庆幸,自己抄这信时留了个心眼,没用平时的笔迹,而是写的正楷字,不然被旁人瞧出来,非笑掉大牙不可! 时间飞快,转眼六一儿童节也过去了。大家都进入了中考备战的最后关头,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在复习了。 杨光也将幸运信的事抛诸脑后了。 6月18日起那三天,曾群和洪丽关了店,戴玲、明玉兰、杨笑枫、连国安都请了假,和文长根、李梅、杜世明一行人赶到了树木岭的37中门口,等待在考场外给孩子们陪考。 等考试成绩出来,大家也不负所望地考取了好成绩了。 到了填志愿那天,成绩超好的文卓竟意外地填报了南雅高中。 这个决定震惊四座。 “小卓,你这成绩报考四大名校肯定没问题,干嘛去南雅呀?”哈林第一个道。 文卓尚未出声,连舟就答:“当然是南雅给了一万块钱咯!” “一万块!” 其余几人眼睛里都放光了。 文卓“嗯”了一声,点点头。 四周的同学们闻言都围拢过来,大家七嘴八舌道:“想不到南雅为了挖好学生,这么舍得下血本。” “给文卓一万块呀,我听说雨花那边成绩最好的一个,才给了六千。” “对了,连舟,你昨天不也喊过来谈话了么?他们给你多少?” 众人的目光望来,连舟淡淡道:“我就是凑人数的,才给了四千块。” 哈林道:“那你答应没?我可听说南雅的学费比一般的学校都贵。给这点补贴,也是交到学费里了。” 连舟亮出自己志愿表来,第一志愿那栏赫然写着:“南雅高中”。 “哇——”同学们惊讶道:“你们这是组团过去南雅呀!” 杨天空不解道:“文卓是拿了一万块,你才四千,干嘛要答应呀?去雅礼不好么?要我有着机会,我肯定去更好的学校。” 连舟噗嗤一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你猜猜。” “啊?”女孩张大了嘴,怎么也想不到。 等所有人都填完志愿,跟张老师道别,并完成最后一次大扫除,离开学校时。 透着金黄色光芒的天空下,女孩还是没忍住问:“喂,连舟,到底是什么原因呀?” 少年骑车行在最前方,回头一笑:“当然是因为近呀!” “切——” 第58章 中考后 大约半个月后,六人组的入学通知书一并送了过来。 邮差在楼下喊名字时,叫到一个,楼里就兴高采烈地跑出来一个人。 “文卓在吗?你的通知书到了。” “诶,来啦——” “连舟的通知书到了。” “在呢——” “杨天空,你的通知书到了。” “等等。” “杨光,哈林,在不在?通知书到了。” “在,马上过来——”那二人同声道。 这一天,对于11栋宿舍这个大家庭而言,是充满幸福和喜悦的一天。 虽然文卓和连舟拿到了奖学金,杨天空是凭实力考上的南雅,而哈林、杨光和杜丹则缴纳了一笔不菲的择校费,但大家确确实实都拿到了高中的入学通知书,成为了南雅高中的一员。 “真想不到,我还能读高中。”哈林拿着手里的通知单,怎么看都不厌。 曾群没好气道:“就你这张通知单最贵!初三一年不知补了多少课,择校费大三万,估计是全校最高的了!” “怎么可能!”哈林反驳:“光我们学校一班,有个胖子比我成绩还差,听说也是进了南雅,他那择校费肯定比我高。还有那个文炳,中途转校,那个费用肯定不低。” “得得得,就是花钱上的高中,我也高兴呢!”曾群心情难得的痛快。 “那怎么着也得给我点奖励吧,这一年多里我可是玩命地学习呢,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哈林下一步就做出要钱的手势。 曾群将儿子手一打,道:“问你爸要去,我当护士这两个工资,还不够你花呢!” 中考的结果超乎寻常的好,几个家庭的大人们都很开心。大家先是一起去厂外的酒楼吃了顿好的庆祝,然后又去ktv里唱歌,等到晚上时再一起聚在连国安家的三楼打麻将,孩子们则在一楼哈林的房间了看电影。 最近流行起vcd来,是用一种很薄的圆圆碟片看剧、听歌。哈林家那台录像机早淘汰了,哈大山给儿子带回了这台新机子。 这一次哈林借回来的是一部周星驰、林俊贤和柏安妮主演的老片《一本漫画闯天涯》,讲述了爱好幻想沉迷漫画世界的星仔机缘巧合下进入黑帮,与黑帮大哥的义子俊哥成为莫逆之交。两人屡立奇功,却被大哥忌惮,展开暗杀行动。最终,俊哥为救星仔而死。星仔则告诉喜欢俊哥的女歌星不要再等他了…… 电影尾声,齐秦那首《别再窗外等我》响起来时,悲伤充斥了这群少年的心。 杜丹一脸花痴地盯着屏幕,眼里含着泪水,哽咽道:“俊哥好可怜呀,那么年轻就死了。柏安妮肯定是喜欢他的,要是他能早点表白就好了。” 杨天空认同:“林俊贤真的好温柔好帅气,他演的《唐太宗李世民》我也好喜欢,要是我长大能嫁给他就好了。” “嗯嗯,我也想嫁给他!”杜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这对话让正喝饮料的哈林噗嗤一口将可乐给喷出来:“拜托,想要嫁给他的女孩子不要太多了,哪轮得到你们俩?哈哈哈哈——” 这话让两个小女生脸一沉,那阴冷的目光同时扫来,哈林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女孩看到帅哥就爱犯花痴!对了,也有人说我笑起来很帅呢?你们觉得呢?”哈林忽然一本正经地道,同时坐直了身子,想要等待同伴们的品评。 这一下,可难为死所有人了,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连舟脱口而出:“林俊贤笑起来有点好看,你看起来有点好笑!哈哈哈——” 众人再是憋不住,一个个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哈林佯装动怒,骂骂咧咧要揍连舟。 两个人拉拉扯扯间,连舟躲到了天空身后,哈林够不着,正色道:“行,杨天空你说,到底是林俊贤帅还是我帅?你可要想清楚了!”语气中带着威胁的意思。 杨天空正开心地看热闹呢,面不改色回:“那我问你,是我漂亮,还是柏安妮漂亮?” 哈林神色自若地垂一下自己的胸口,沉声道:“好兄弟,我选你!” 杨天空“哦”了一声,面无表情:“那我选林俊贤。” “哈哈哈哈——” 这一来,不光是连舟,所有人都笑得站不稳了,杨光更是倒在沙发上直嚷肚子疼。 哈林生气道:“靠,杨天空,你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兄弟的?” 杨天空转脸向杜丹道:“丹丹,哈林说我比柏安妮还漂亮呢,你信吗?” 杜丹想了想,认真道:“这种花言巧语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对,我也是这么觉得。” 众人再度狂笑不止。 初中升高中的暑假里,就这样愉快地度过了一半时间。 剩下的一个月时间里,连舟一边在家温习父亲从二叔那边借来的高一各科书籍。 听闻他选择了南雅高中,文腾飞挺遗憾,表示这样大的事咋不和自己商量一下,就为了这区区一万块,失去了进入长沙最好高中的机会,只怕将来后悔。 文卓道:“二叔,其实这件事我考虑很久。南雅离家里近,而且有了这一万块,我再拿点儿奖学金什么,就能顶三年学费了。这边的老师也说了,进去就会安排我去重点班,以后也会重点培养。” “行,”文腾飞点头:“南雅虽然比不上四大名校,可也是往重点靠拢的。文炳也让他妈给转过去了,以后你们两兄弟在南雅可以经常看到了,也相互能有个照顾。” “嗯。”文卓点头,内心却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文腾飞给送了两千块钱,说是让大哥大嫂给文卓买两套新衣服,再买两双新鞋子。 文腾飞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南雅这种高中,去读书的很多家庭都挺有钱的,和厂里的子弟中学不同。同学之间难免有些攀比,不过不要太在意了,学习成绩好才能笑到最后。” “嗯,谢谢二叔。”文卓点头。 一向忙得不可开交的连国安也破天荒请了年假,和同样放暑假在家的戴玲,领着连舟去了上海的亲戚家玩了一星期,随后又转火车去到杭州,玩了五天才回的星城。 一家人给邻居们带回了不少的土特产——高桥松饼、城隍庙的五香豆、梨膏糖、蝴蝶酥、鲜肉月饼等等,给每家每户都送了些。 戴玲还另外给曾群、明玉兰、李梅、洪丽各带了一条丝巾,是蚕丝的,款式相同,颜色不同。说是等明年开春时,再一起戴上去花圃拍照。 连舟也给小伙伴们一人带了一包大白兔奶糖意思下,给杨天空却单独送了一个漂亮的音乐盒。 那是他在一家精品店看到的,一个椭圆形的白色小音乐盒,打开后就会发出演奏出一支轻盈而柔美的钢琴曲。 音乐盒翻开的盖子上,一边是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下方是一个小小的隔层,里面躺了一个小小的芭蕾舞造型小人儿。盒子另一边的盖子是大半圆形的镜子,下面的盒身上有一个圆形的镜面。 连舟用两手捻起那个小人儿放到镜面上,芭蕾舞小人就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了。 杨天空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连舟,这音乐盒真好看,比我们这边精品屋里的都要好看,我很早就想要一个了。” “我就是知道呀,这次去上海正好看到了,就给你买了。”少年淡淡道。 杨光也凑近来看:“哥,这东西看着好精致,不便宜吧?” 连舟笑笑:“还好啦。” 杨天空伸出纤手点了一个那个旋转的芭蕾小人儿,道:“这歌也好听,曲子好熟悉,叫什么呀?” “啊?”少年一怔,微露羞赧,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好听就买了。” “有品位!”杨天空嘻嘻一笑,给他点个赞。 连舟好笑,复又看着她不断把玩那个音乐盒,似乎特别喜欢,心里头也甜丝丝的。 第59章 秘密 初升高这个暑假里,最如意也最不如意的人要属哈林了。 曾群和哈大山的关系在这一年可说恶化到了极点。 哈大山如今一两个月都难得回家一次了,哈林中考那天,他原本说好要一起去陪考的。但临时又打电话来说有事,三天里一天也没有出现。 曾群气得和他大吵一架,说他是被外面的狐狸精给勾去了三魂七魄,连家都不要了。 哈大山自然不肯承认的,说自己在外清清白白,之所以这样拼命全是为了这个家。 双方各执一词,只要碰面就吵个不可开交。 哈林都怕了,甚至觉得父亲不回来还更好。 得知哈林的分数只要缴纳三万块择校费就能有高中读,哈大山觉得儿子给自己争气了,二话不说就送了三万块钱回家,还另外单独奖励了哈林两千块,让他好好放松玩一下。 那段时间里,文长根夫妻一直忙着再创业的事。文长根认为弟弟已经帮了自己一家很多,最近袁湘湘对文腾飞的怨气越来越大了,自己不能够再影响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了。 于是文长根就在厂门口不远处的大樟树下摆了一个修车的摊子,然而几天下来生意并不好。文长根腿脚不方便,做起活来不够快。很多人嫌他速度慢了,来修过一次后便不再来二回。 文卓这个暑假里基本都是跟着老爸、老妈在帮忙,文长根修车时,他就守在一旁看书,来了生意就帮忙干活,等到快吃午饭时,又跑回家帮老爸拿了饭菜送过来。 父子俩一起坐在大树的阴凉里吹着风大口吃饭。 看儿子一个月下来晒黑许多,文长根很是心疼:“你本该在家温习课本的,跟着我在这里晒太阳做啥?” 文卓抹一把汗涔涔的额头,道:“爸,只要我有心读书,在哪里学习不都是一样?以前主席在岳麓书院上学时,还要特意去最繁华的大马路上背书,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专注力。你要相信自己的儿子,即便是在这大路上,也一样能好好学习的!” 文长根笑了笑,有这样贴心的好儿子,他觉得是上天给自己的优待,即便自己这一生再苦再累也都值得了! 大约干了一个多月的自行车修理,文长根发现行情并不乐观,于是跟李梅商量着想要去贩小菜卖。 文长根用手语跟妻子说:“我摆修车摊时,听旁边好几个菜贩子说,买小菜挺赚钱的。只是需要早起去进货,而且要会认菜,哪种新鲜,哪种好吃。你想想,这不正是咱们擅长的么?” 李梅蹙眉,用手比划着道:“可卖菜太辛苦了,早上三四点就要到市场里等着,上午也起码要卖到中午,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文长根咳嗽了两声,用手语回:“吃得消的,你不用替我担心。虽然小卓进南雅高中奖励了一万块,可这钱除了交学费咱不能乱花。他以后读大学时,需要钱的地方更多,我要趁能做得动时,还给他多攒点钱。” 不大的房间外,客厅里书桌旁的小台灯还亮着。 文卓坐在黄晕的灯光下,前方摆放了一本书,手里的笔正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这段时间对他而言实在太累了,白天要帮父亲守修车的摊子,晚上才有时间专心致志地思考练习题。 李梅体谅儿子学习辛苦,总是会在深夜时分给他端来一碗米粉或者面条,每次上面还总要卧两个荷包蛋。 文卓见状,总是让母亲早点去休息,说自己晚上吃饱了,根本不饿。就算是饿了,也可以自己去煮面条的。 李梅便是笑笑,用手语回说:“妈妈不懂学习,帮不了你,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能够给你煮面条,我很开心哩!” 看着母亲眼里的关切,文卓很是感动,解起题来也更为专注了。 文卓书桌上厚厚一塌习题都是戴玲特意托了北京的同学给邮寄过来的,说是那边重点高中里的名师专题,对高中的思维拓展很有帮助。 戴玲拿到这套数理化的习题后打印了两套,一套给了连舟,一套送给文卓,另一套给了杨天空。 女孩拿到这份爱心资料时,有点懵:“干妈,这……这也太看得起我了,高中课程都没有学,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戴玲道:“天空,这次你中考成绩还挺好的,干妈觉得你是孺子可教。好好加油,争取考一个好大学!” 连舟也道:“是呀,高中本来就是争分夺秒的,如果你总想着等老师来教,而不是自主学习的话,很快就会落后的。落后就要挨打,学习上也一样。到时候进重点班的,都是提前学的人。” 见女孩还是满面愁容,又忍不住笑出来:“行啦,你先根据资料做题,实在有不明白的,大可来问我和文卓,我个人是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说着一拍胸脯。 杨天空高兴道:“好啊!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了!” 高中快开学前几天的一个下午,哈林几人去圭塘河附近新建的体育公园打球,一行人骑着自行车从马路上穿梭而过时,骑在最后的杨光忽然看到大马路对面一家酒店里走出一对相拥的男女。 当看清楚那两人的面容时,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不由得一愣,原本骑行的脚踏车都不由得停住了,呆呆地望向大路对面——只见那对相拥亲昵的男女,男人年纪大约四十几多,穿着体面,个头蛮高的,挺着个大肚子,模样油腻极了——正是这些年发了财的哈大山! 而被他拥在怀里亲个没完的女人不正是一年半前被自己母亲介绍到哈大山朋友公司当会计的杨巧双么! 一年不见,杨巧双的变化更大了,她穿着一条暴露的抹胸连衣裙,胸脯像是两个被高高束起的球,脚下的高跟鞋起码有十五厘米。 这两人不顾大庭广众之下人们的灼灼目光,放肆地拥吻着,好像恨不得要将对方嵌入自己身体。 这一幕令杨光都羞愧难当,他赶紧收回目光。 前方哈林等人已经走出老远,文卓回过头喊:“小光,磨蹭什么呀?快点啦——” “哦,来啦!”杨光回说,然后冷静下心情,用力将单车踏板一踩,单车即朝着前方驶去。 第60章 所谓爱情 那个下午,杨光打球时总不能专注,脑子里不时回闪出哈大山和杨巧双相拥亲吻的画面来。 在他的印象中,哈大山和曾群夫妻一直是很恩爱的,而且哈大山在宿舍里也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可是现在,事实胜于雄辩! 杨光出神,不是传错球,就是犯规。和他同队的哈林有些恼了,道:“你到底想什么呢?打个球都不专心!” 杨光一时情急,就想说出刚刚看到的事。可盯着哈林的眼睛,那些话又堵在喉头说不出了。 这一切哈林和曾姨知道么?如果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说破后,会给他们的家庭带来怎样的影响呢? 而且杨巧双也是母亲拜托曾姨介绍过去工作的,这样算下来,哈大山出轨这件事自己一家人是不是也要负责呢? 如果这样,哈林会不会又恨了他们呢? 小小少年的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最后一低头,道:“没有,我就是有点儿不舒服,昨晚上没睡好。” “呃,”杨天空诧异:“你昨晚上睡得打鼾,居然说没睡好?” 连舟道:“不舒服就干脆休息一会吧。” 一行人便是坐在了体育公园沿河的大堤边上,眼望漫天红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没多久,哈林和连舟拿过来六个冰淇淋,一人发了一个。 杜丹舔一口可爱多上的奶油,道:“真不想到,到了高中,咱们六个人还能在一所学校。” 哈林道:“那是因为我们队伍里的两位大神纡尊降贵,混到低一级的学校里来陪咱们了。” 两位大神自然说的是文卓和连舟了。 文卓闻言,当即道:“别这样说,我也是为了能省一万块学费,而且我觉得只要好好读书,在哪个学校都一样。” “英雄所见略同!”连舟呵呵一笑,咬一口手里的红枣糯米饴——这是今年新出的一款冰棍,主料是糯米,每一根里都有一颗红枣。 杜丹再道:“要是高中咱们还能在一个班就好了。” 杨天空嗦一口手里的旺旺碎冰冰,道:“怎么可能,我听说高中是要分重点班和平行班的,而且南雅高中这次的一年级共进了十个班,说是随机排位。你们想想,我们六个人能有多少几率派在同一个班里?” “唉——”各人同时叹口气。 杨光忽道:“对了,你们相信爱情吗?” “呃……” 所有的目光投了过来,带着不怀好意的质疑。 “嘿嘿,说,都是什么情况?我们杨小光同学也开窍啦?开始想要爱情了?” 哈林紧盯的目光让正在吃绿豆冰棍的杨光差点咬到舌头:“咳咳咳,没有的事!我就是随口问问的。前天晚上咱们不是一起看了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么?我就是没搞明白,至尊宝喜欢的到底是白晶晶还是紫霞仙子?” “这还用问?”哈林不屑道:“朱茵多漂亮,肯定是喜欢她更多呀!” 杜丹道:“拜托,现在说的是电影呢!我觉得他对白晶晶才是真爱,为了救白晶晶不断用月光宝盒穿越回去,结果遇上了紫霞,拔出紫青宝剑。对于紫霞仙子,我觉得他更多是感动。而白晶晶以为他喜欢上了紫霞,选择放手。如果当时她争取一下,说不定至尊宝就选择她了。” 连舟道:“我觉得他两个都喜欢吧,对白晶晶是喜欢,对紫霞应该是深爱了。毕竟他昏迷的时候,喊了白晶晶98次,紫霞却喊了784次。” “你们不觉得他很滥情吗?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女孩?”杨天空噘着嘴道。 哈林纠正:“人家几百岁呢!才喜欢两个而已,算什么滥情?一个是初恋,一个是挚爱,挺好的。” “切,你们男孩子都这样,恨不得全世界的女孩都喜欢自己。”杨天空不屑道。 连舟插嘴:“我就不是。” “你凭什么说自己不是?”哈林反驳。 “对,”杨天空认同:“就算现在不是,长大了也一样。” “拜托,我还没长大呢,你凭什么这样武断地认定了?”连舟无语。 眼见二人争执起来,杨光赶忙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stop!咱们现在讨论的是大家是否相信爱情?” 杨天空想了想,道:“肯定相信呀,就像紫霞仙子说的——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肯定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 杨光“咳咳”两声,打断道:“老姐,还大白天呢,晚上回去躺床上再做梦不迟……” 他话说到此,看到姐姐已经阴沉下脸来,赶紧闭嘴。 其余人也都笑起来。 杨天空鼻子一哼:“你们太过分了,还是不是好兄弟呀!像我这样智慧与美貌并重的女孩子……” “等等,”哈林打断:“智慧和美貌你是没得了,你只有并重——病重!” 杨天空待听明白了,气得大吼一声:“哈林,你个大坏蛋!”说着就冲过去要揍对方。 哈林哈哈大笑着躲在了连舟身后,一边躲避杨天空的攻击。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群少年身上,他们欢快的笑声回荡在圭塘河边。 杨光眼望哈林,发现他笑得特别的纯真、畅快…… 他想:“刚刚发现的那件事,还是先不要说的好。” 等夜晚回到家时,杨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忽然想起了,就在中考前,自己曾经捡到了一封可怕的“幸运信”。当时因为害怕厄运降临,他是老老实实地抄写了十遍,并且还按照信上的要求给全部丢了出去。只是没有想到,其中一封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最后一封信丢在了小区里,结果被哈林给捡到了。 从那时候起,杨光就一直为哈林担心。可哈林那段时间里一直好好的,学习不错,甚至张老师都难得地表扬他进步了,后来还拿到了南雅高中的通知书。 当时,杨光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哪知今天,看到哈大山和杨巧双拥吻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也许属于哈林一家的厄运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的那封“幸运信”吗? 一想及此,杨光内心生出一股深深的愧疚来。 第61章 再见宋树 两天后,已经一年多没有出现的宋树开着计程车来到了星钢厂宿舍11栋楼下。 六人组见到他时,吓一大跳——原来,宋树的左眼眶上黑了一圈,一看就是被人给揍的。 “宋哥,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快说出来,我们给你报仇!”哈林气呼呼道。 宋树愣了一下,笑笑:“小意思,就是昨天拉一个客到星城,结果对方下车时发生了矛盾。” “那也不能动手呀!”连舟道:“你还记得那人住哪里么?报警吧。” “算了,”宋树轻描淡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其实——是熟人。” “还是熟人,太可气了!把你打得这样厉害,去看医生没?”杜丹心疼道。 宋树怜爱地摸了摸这个小表妹的头:“真不碍事,要有事,我就去医院了,不会来看你们了。” “哈哈,”哈林笑起来:“想不到你开计程车了,生意好不?”他打量一圈车子,道:“还是夏利的呢,不便宜吧?” 宋树说这车子是回家后借钱买的,他和他老爸两个人白天黑夜轮班开。两人努力了快一年,买车的借钱还了将近三分之一。 “看不出呀,”哈林道:“你开计程车还挺赚钱嘛!” “一般般吧,比打工强点儿,可赚不了大钱。要像你爸那样发达,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宋树说着叹口气。 哈林有点奇怪,宋树为什么会提到自己父亲,撇撇嘴道:“我爸有什么好的,天天回来跟我妈吵架,一年到头不着家,也不知是赚是亏,反正我妈说没见过他的钱。” “对了,你又谈恋爱了么?”哈林问出了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宋树一怔,复笑了笑:“人小鬼大,你们还才高一呢,就光想着恋爱的事了!” 哈林道:“我们是关心你,你和那个杨巧双都分手一年多了,是时候该发展第二春了!” 少年说着眨眨眼,宋树眼中一闪,摇摇头:“不想。” 语气轻描淡写的,但每个人都看得出,他根本还没有忘记杨巧双。 哈林道:“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嫌贫爱富,我就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杜丹撇撇嘴:“不害臊!” 哈林道:“我是说以后,以后!” 看他们争起来,宋树笑道:“都别争了,人各有志,是我没本事,人家才不要我的。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男人得有本事会赚钱,才会有女人喜欢。你们几个年纪还小,又都考上了高中,一定要好好读书,出息了,就不怕没人喜欢了。” 文卓呐呐道:“我不稀罕别人喜欢,我读书是为了自己,为了我爸妈能过上好日子。” 这番话引得大家一笑,宋树若有所思:“是呀,文卓,还是你小小年纪看得清,人就该为自己而活。要是自己都不爱,旁人就更看不起你了。” 哈林蹙眉:“宋哥,你今天说话怎么都怪怪的,好像——充满着一股哲理的味道,哈哈哈!” 宋树也笑起来:“不说这些了,咱们来打一场球吧!” “好嘞!” 这个下午,宋树和这群少年们又像是回到了一年半前,一起在这大下坡旁的操场上挥洒汗水。 几场比赛下来,大家不相上下,进球率却都不高。 宋树笑声爽朗:“一年多不见,你们几人的球技退步不少呀!” 连舟将球朝着篮框扔出,道:“初三这一年学习太紧张了,我妈都不让去学篮球的,每天晚自习上到九点才回家,累死了,连好好打一场球的时间都没了。” 球砸在篮框上弹出,宋树一个跃步上前抢下篮板球,转身就看到哈林奔过来准备抢球。 “现在还想当灌篮高手么?”他笑着向少年一挑眉。 哈林凑近一个假动作,却被宋树机敏地避开。 少年笑着搔搔头:“还什么灌篮高手呀,好不容易有得高中读,要是再不发狠学,我爸肯定饶不了我的!” 听哈林提起父亲,宋树的脸色变了一变。 杨光注意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止住了。 直到傍晚五点半,宋树才停。明明受了伤的他,这一刻看起来心情却很好,随后开车载了杨光、天空、杜丹和文卓一起去厂门口的火锅店吃晚饭。 连舟和哈林则是骑自行车过去的。 那顿饭,宋树喝了很多酒,喝着喝着就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能赚钱了,你却还是看不上我?难道非得很有钱么……你就那么爱钱么?”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杨巧双,可没一个知道该怎么去劝? 等到宋树喝得烂醉如泥,哈林掏出钱来买了单。四个男孩子一起扶着宋树送到了饺子店,洪丽将他安排在饺子店的二层阁楼上睡觉,说是等他明天酒醒了再回去浏阳。 洪丽边给宋树擦洗,边叨叨:“说了让你别来看她了,你就是不听,搞得还被打了!即便你现在会赚钱了,可人家傍了大款,也瞧不上你这两个小钱的!为什么不好好找个老实姑娘,踏踏实实过日子呢!” 哈林等人这才知道,原来宋树这趟来星城是看杨巧双的,而且还被人给揍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宋树找到杨巧双时,正好看到她从哈大山的车上下来。 如今的哈大山又新换了一辆奔驰,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黑暗中,一身酒气的哈大山拥着杨巧双,两个人就像连体婴儿一般。男人粗糙的大手在女人高耸的胸脯上捏了一把,正要一起上楼。 宋树气呼呼冲出来,喊道:“巧双!” 杨巧双愕然回头,见是宋树,她那双早已经失去纯真的双眼亮了一下,瞬间又变得黯淡:“你来做什么?” 宋树道:“我借钱买了车,现在一个月开出租车也能赚好几千,你跟我和好吧?我可以给你幸福!” 杨巧双一愣,竟有点儿感动。 后方醉醺醺的哈大山却是很恼怒地推开女人,朝宋树喝道:“你个小兔崽子,敢跟老子抢女人!看我不揍你!” 他骂骂咧咧靠近,就要挥拳。 杨巧双赶忙挡在了两个男人的中间,而宋树也在哈大山靠近的一刻看清了这个男人的嘴脸——他竟然是哈林的父亲! 宋树教哈林几人打球时,有一次哈大山回宿舍,曾在旁看过会儿比赛,那是哈大山还参与打了一场比赛呢! 这边,喝醉的哈大山根本认不出对方是自己儿子的朋友,还在那儿叫嚷着要揍宋树。 宋树气得骂了句:“你在外面这样,不怕你妻子儿子知道么?” 哈大山一愣,酒也醒过来七分,他盯着宋树瞧了一会,还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于是大吼一声:“别给我套近乎,打的就是你!” 一拳挥去,宋树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脑门里血气上涌,跳起来就想跟哈大山拼命。 杨巧双却是死命地拖住他,哀声求道:“宋树,求你了,算了吧!我们之间已经玩完了,根本不可能再在一起的!” 这句话如釜底抽薪般,一下将宋树全身的力气泄去,他愣在原地呐呐道:“为什么?难道我尽全力给你一切,还不够么?” 此刻,杨巧双的脸上也布满泪痕,要说不喜欢宋树了,并非如此——只是童年时缺食少衣的生活让她过早变得现实。 她将已经醉到站不稳的哈大山丢在路边上,然后扯扯身上带毛领的皮衣,说:“这件衣服,貂皮的,上个月在友谊商城买的,打完折三千八百块。”又抬了抬脚:“这双小羊皮的靴子,七百三,是国外一个品牌的,我忘了啥牌子的了。” 见宋树果然被震住了,杨巧双缓下来语气,道:“宋树,你现在是赚钱了,比以前在工厂好很多。可我已经是这样的消费观了,改不了了的。让我再去过那种为了买房买车供孩子读书而省钱的日子,我真过不下去。你是一个好人,和你在一起的半年我是快乐的。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合适结婚,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你要的贤惠妻子我也当不了。真正的爱是成全,而不是占有。让我们把过去的感情埋藏在心底吧,祝福彼此拥有更美好的明天!”m.cascoo 她说着伸出纤纤玉手来,希望双方能握手言和。 宋树冷冷瞧她,这个曾经看着他会脸红会撒娇的女孩,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他终于看清了,她再不是自己所喜欢的那个单纯小姑娘了。 也许从一开始,单纯的就只是他自己。 那晚,宋树逃也似的钻回了自己的出租车里,咬紧牙关,含泪看着杨巧双将哈大山扶起,两人一道上楼。 他看了看那花园小区的门牌,写着“阳光山庄”。 他很想立时就逃离这个让自己伤心的地方,可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天亮时将车开回了星钢厂宿舍里,停在了11栋楼下。 他太想要揭发哈大山了,想要让他的妻儿、邻居们看一看,这是怎样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可在看到了哈林后,少你的阳光、真诚,以及他言语中对父亲明贬实褒的崇拜,让宋树的人产生了不忍。 他实在不愿去破坏一个少年心中父亲的形象。 第62章 分班 宋树的来去就像一阵风,并没有在星钢厂留下任何痕迹。 夏去秋来,1997年8月31日,六人组大清早相约一起去南雅高中报到。 清晨凉爽的微风中,少年们骑着自行车从星钢厂宿舍大门驶出,沿着树木岭路一路向东,至尽头的圭塘河再拐弯、过桥,然后远远就能看到新建好的南雅中学了。 那是一片广阔的校园,几栋由长廊相连的深红色教学楼,每栋楼的侧面都用烫金大字写明了大楼的名字,如“德育楼”、“德馨楼”、“创思楼”等,给人感觉典雅时尚,充满浓厚的学习氛围。 等人一行人骑车靠近,学生们也三三两两来到校门口,成群的人流涌入学校。 杜丹感慨:“这学校好大啊!可比我们星钢厂中学大多了。” 文卓道:“听说每个年级有十个班,真不知道咱们怎么分的班呢!” 杨光祈祷:“希望我不要一个人单独分一个班就好了,不然肯定无聊死。” 连舟哈哈一笑:“怕什么?就算咱们分在不同班,肯定也还有很多熟人的,这次星钢厂考过来的人可不少。” 几人推着自行车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见一侧的大操场上设有一个超大的足球场,球场的外围是四百米跑道,另外在操场的尽头还设有露天篮球场和乒乓球台、沙坑。 连舟满意地点头:“这所高中应该蛮重视体育的,我喜欢。” 哈林将手臂往连舟肩膀上一搭,道:“我也喜欢,到时候咱们可以常常出来打球了。” 文卓嘟囔:“都高中了,哪有那么多时间打球呀?” 连舟一挑眉:“生命在于运动。我爸说过生命不止,运动不息,适当的运动有助于提高学习效率。” 哈林好笑道:“切,都多大人了,开口闭口都是我爸说,我妈说,看你这样下去,以后怎么讨媳妇!哈哈哈——”他说完,往单车上一跃,快速向前骑去。 “我靠!你个哈林,给我站住了!”连舟俊脸涨红,也一下跳上单车,朝对方追去。 剩下四人在后笑得前俯后仰。 这时,一旁边引路的教导老师提醒:“初一的新生们请快点,先到单车棚停了自行车,然后去宣传栏看下分班情况后,快点去到自己的班级报道吧。” “哦。”杨天空等人回说,赶忙骑上自行车朝前单车棚而去。 几人到单车棚将车子停好后,又一股脑涌到了德育楼下的宣传栏前。 那边已经黑压压站满了新生们,连舟和哈林挤在最前面。 少顷,两个男孩挤出来,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怎样?看清楚了吗?”杜丹问。 连舟撇撇嘴:“这都什么魔幻分班呀,文卓一个人在一班,我在二班,天空是五班,你们仨倒好,一起分到七班了。” “太好了!”杨光拍着胸脯松口气——他一贯的胆小内向,要是一个人去到一个新班级,恐怕受人欺负。 见弟弟跟哈林、杜丹分在一起,杨天空也放心下来,不过一想到自己竟然是单独分到了五班,她又不开心了:“好歹安排一个熟人陪陪我呀!” 哈林道:“你那班还真有熟人,还不止一个。” “谁?”女孩瞪大了眼睛。 “杨美妮和段莎。” “啊?!” 杨天空有点无语——她和这两人初中同学三年,说过的话不到十句,这同不同班又有什么分别? “行了,都别抱怨了,快点各自班里报到的!”哈林说道。 众人准备离开时,见人群里挤出一人,正是林立! 他同样颇为不悦地道:“靠,怎么把老子分在三班呀,一个熟人都没得!”转头看到哈林六人,双方都是一愣,曾经的旧怨让每个人眼里因新开学带来的喜悦忽地冷却,他们都淡淡瞧了对方一眼,眼神了带着漠视。 林立面无表情地侧身从他们身边走过,杨天空朝着其背影做了个猪鼻子的动作:“这个讨厌鬼怎么也来南雅了!” 连舟淡淡道:“听说也是找了关系花大价钱进来的。”复朝同伴们低声说:“林立初中就跟很多社会上的人混一起,我们大家要注意点,尽量不要和他发生冲突。” 哈林鼻子一哼:“难道我会怕他?!”他还要再嘴炮几句,发现同伴们都走开了,于是气呼呼地追去:“喂喂,你们走那么快干嘛?” 文卓道:“我们可不想报到这天就迟到!” 一行人很快就在德育楼一、二楼之间散开,分别进入到不同的班级了。 连舟、文卓和杨天空背着书包跑上了二层,哈林、杜丹和杨光则一起进了一楼的高一七班。 杨天空刚进班级,就见杨美妮和段莎已经坐在班里最靠中间的位置上,两个人都打扮得很美,正兴高采烈地聊天。 只听段莎说:“真没想到,高中还能和钟家明遇上,他居然还分在一班。” 杨美妮若有所思,淡淡回:“他成绩一向很好,进重点班很正常。”说话间,目光正好瞟向门口,看到了正气喘吁吁跑进教室的杨天空。 女孩立刻换上了热烈的笑容,坐直了身子挥手:“喂,杨天空!” 杨天空望见她和段莎,心道:“哈林说得果然不错,我居然和她们俩分在同一个班里……”她尬笑一下:“嗨,美妮,段莎!” 段莎原是对杨天空的出现不感冒的,可看杨美妮似乎很热情,便也活络地道:“快坐过来呀,这边正好还有一个空位。”她指了一下自己和杨美妮前排的两个位置——这儿是第二排,属于老师的特别关注区,很少学生会主动坐过去的。 盛情难却,杨天空拉了拉肩膀上的书包背带,心一横,走了过去坐下。 她选择了坐在段莎的前方,还记得初中时,有一次老师安排分组活动。她正好时分在了杨美妮那组,可当下课后她去找杨美妮问情况时,对方竟然冷冷地瞟她一眼,说:“你爱怎么做怎么做,我管不了那么多。” 最后,杨天空的合作活动没有完成,被张老师批评没有团队精神。 从那以后,她在班里一直对杨美妮是敬而远之的。 可今天,对方居然这样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她觉得应该是都初来乍到,每个人都希望能多个熟人吧? 第63章 喜欢怪咖 “真好,想不到咱们又分在同一个班了!”杨美妮凑近前方,甚为欢喜地道。 这时,坐其身旁一个小个子男生问:“咦,你们仨都是同学吗?” “嗯。”杨美妮点点头:“我们以前都是星钢厂中学的,我叫杨美妮,她叫段莎,她是杨天空。” 那男孩子笑笑:“你们好,我叫高柯。”复打量她们仨一眼,故作惊讶道:“呀,还真看不出!” 段莎道:“看不出什么?” 高柯道:“看不出星钢厂中学不大,竟然一下来了三位美女,还一个比一个漂亮呢!” 这话一下博得周围男生们的认同,大家纷纷道:“看来今年新生里的美女,都分咱们五班来了。” 这话令段莎很是受用,她初中时还只是杨美妮身边的绿叶,如今到了高中变化很大,被称为美女令她心花怒放。 杨天空则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她对自己的外貌从未在意过,中考前明玉兰每隔两个月就拉着她去楼下的理发店剪一个男发。这些年她甚少穿裙子,衣着打扮就如同个假小子般。这还是马上进高中了,她死活不肯再剪男发了,明玉兰勉强让她留了个齐耳短发,才稍稍有了点儿女孩的样儿。 杨美妮面对这种直白的夸赞内心毫无波澜,就像是听习惯了般,只是敷衍地笑笑,轻抚了一下鬓边的碎发,娇声道:“哪有这么夸张,大家还真爱开玩笑!” 班主任发完了书本,又交代了下周一军训的事宜后,新生报到很快就完成了。 杨天空将书本收拾好准备离开时,杨美妮凑到她跟前,道:“天空,新到一个环境,这班里就咱们三个是熟人,以后我们可要相互照顾哦!”说着拉起对方的手。 段莎也笑嘻嘻道:“那以后我们仨就是好朋友了!”说着拉起杨天空另一只手。cascoo “哦。”杨天空一愣——她感觉自己和杨美妮、段莎似乎没有这样亲密,一时间有点适应不过来。 这时,门口传来连舟的声音:“杨天空,别慢吞吞啦,要回去了!” 三个女孩寻声望去,见连舟、哈林和文卓走站在了教室前门处。 一个暑假不见,他们仨都长高了,也更帅气了。 特别是连舟,个头起码有一米八了,五官更加立体,眼神也更为清澈,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少年人才有的意气风发。站在那阳光处微微一笑,帅气得使人都要移不开眼了。 杨美妮一怔,正犹豫着要不要搭腔。 哈林就朝她挥手:“咦,杨美妮,你们要不要一起走?” 连舟给同伴丢过去一个了冷眼,哈林当没看到,兴冲冲继续道:“回星钢厂和鼓风机厂同路,咱们可以一起的。” 立刻有同学起哄了:“哟,美女就是不同呀,这么快就有人追到班里来了。” 杨美妮有点不好意思,望一眼连舟,发现他根本没看自己,于是朝哈林淡笑一下:“我还要晚点,你们先回去吧。” 哈林道:“杨天空是我妹,帮着照顾点哦!” 杨美妮柳眉一挑:“我们现在可是好朋友了!天空,是不是?”秀目扫向杨天空。 天空微愣,点了点头:“嗯。” 杨美妮就笑起来:“那你快点回去吧,下周一军训不要迟到了。” “好,再见!” 杨天空飞快跑出去,连舟扯一把她头发,道:“磨磨叽叽的,杨光和杜丹都在停车棚等着了。” “别扯,我留长点头发不是给你扯的!”女孩抗议。 等下到一楼,连舟问:“你啥时候和杨美妮成好朋友了?” “就刚刚。” “呃,你没听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吗?” 哈林插嘴:“连舟,我发现你对杨美妮好像有敌意?” “nonono!”少年竖起食指摇了摇:“只是不喜欢。” “为啥呀?她那么美……”哈林道。 “我讨厌太做作的女孩。”连舟打断道。 “她哪有?”哈林抗议。 “她给我这样的感觉。”连舟摊手。 哈林忽凑近,很认真地瞅着对方,道:“你个怪咖,我倒想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嗯——”他想了想,不等连舟回答,冲口而出:“不用想,肯定是另一个怪咖!” “靠,有那么怪么?”连舟无语,斜眼望向杨天空,女孩以为他要问自己答案,正待回答。 少年摇摇头:“也不是太怪呀。”遂大步向前走去。 杨天空额角冒下一行黑线:“你们到底说谁怪呢?!” 等赶到停车棚时,杜丹、文卓和杨光已经取好车了。 龙凤胎共用的那辆女式自行车已经彻底报废了,由于杨笑枫在外赚取了一笔外快,明玉兰破天荒大手笔给姐弟俩一人买了一辆新款的永久牌自行车。天空的是一辆24寸明黄色女款单车,杨光的是一辆深蓝色26寸男款单车。他原本想要买28寸的,可明玉兰担心他个子不高,怕摔倒,因此给买的26寸。 为此,杨光还郁闷了好一阵。 进入高一了,杨光的个子也不是很高,夏天时量了一下,刚刚好一米六九,是四个男孩中最矮的。 哈林有一百七十八公分了,文卓一百七十五公分。杜丹也长到一米六三了,杨天空正好一米六零。 用连舟的话说,杨天空的正确身高是一米五九点五公分,但四舍五入后,为一米六零。 气得杨天空反问:“我真的很低吗?” “低。”连舟一脸认真地道。 女孩轻蔑一笑,一字一顿回:“狗眼看人低……” “呃……”连舟瞬间石化,同伴们爆发出一阵大笑。 青春总是美好而欢快的,就像是夏日里的一阵清风,令人陶醉。 为了两天后的军训,六人组各自做了充足的准备。 等到周一那天清晨,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六人组背上书包,单车后放上脸盆、行李袋等,吵吵嚷嚷一路迎着风驶向校园。 圭塘河岸两旁的丹桂树开花了,暗香浮动。 在这花瓣雨中,这群少年大喊着:“南雅高中的军训,我们来了——” 第64章 腹痛 与初中时的军训不同,这一次南雅高中的一年级新生的军训安排在本校进行。 因此,大家要带的东西就太多了。毯子、薄被、水桶、脸盆、牙刷、药膏、晒衣架、洗发水、毛巾,换洗衣服等等,几乎每个人都是一大包和一大桶。 学校除去三栋联排教学楼外,还设有一栋活动室加图书馆,以及一个超大的食堂。 沿着林荫道上山坡后,设有两栋五层楼男女生宿舍。 由于一年级军训实行封闭式管理,二三年级开学了也不许到操场上玩耍。除去住宿生外,二三年级其他学校一律不许到寝室逗留。而这次一年级所有新生,不管是住宿生和走读生,军训七天时间一律要求住校。 杨天空他们来到学校后,大家就分别进了自己的班级。 杨美妮班花的名头已经声名远播,很多外班的男生们慕名前来在教室外张望,说是高一六班有这样的美的女孩,说不定南雅高中第一届校花就是她了。 这样的说辞让杨美妮微微有些得意,她不动声色地勾勾嘴角,朝坐在前一排正低头整理大包小包的杨天空道:“天空,一会分寝室时,咱们住一块吧。” 段莎也凑近说:“是呀,我们仨可以相互照顾。” “嗯。”杨天空憨憨地点头。 随后,班主任肖老师走了进来,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老师,一张大饼脸,身材微微有点儿胖。 肖老师说:“各位同学,经过报到那天的自我介绍,相信很多人都已经认识了。而且每个班都有不少原来初中的同学,在接下来的七天军训生活中,你们再慢慢相互认识吧。一会大家先把行李拿到后山坡上的宿舍去,寝室楼外都张贴好了每一班学生用哪几个寝室。一般都是六到八个人一间房,大家找到我们班的寝室后,自己选定床位,将物品按照你们初中军训时的要求整理好。再去寝室老师那边领两套夏季校服,男生是短裤和t恤,女生是裙裤和t恤,训练的时候就可以穿了。然后下到一楼的花坛边集合,我会在那儿等着大家,另外还会有一名教官陪同。这次,我们学校请的教官都是来自星城国防科技大学的在读军校生,为的就是给大家进行规范的军事操练,并进行国防教育工作,希望同学们认真对待!” “是——” 同学们大声而整齐地回答。 很快,大家就像是逃难一样背着书包拎着大桶出门了。 杨天空走出教室时,忽然觉得小腹处隐隐的一痛,手里的提桶都要拿不稳了。 那疼痛缓过后,她抬头正好看到连舟和文卓拎着东西走在前面。 女孩赶忙大喊了一声:“连舟——” 少年回头,如星的眼眸闪了一下。 女孩费力地跑到他跟前,将那只装满的大桶递过去:“重死了,快帮我拎一下。” 连舟避让开来,吐槽:“我是你跟班吗?还要帮你做这些?” “我肚子痛。” “瞎编的吧?我早上还看你活蹦乱跳。” 文卓望天空一眼,觉得她脸色似乎有点儿苍白,便道:“我帮你吧。”伸手接过杨天空的水桶,胳膊往下一坠:“杨天……天空呐,你这桶里都装了什么呀?” “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儿吃的、喝的、用的。”女孩淡淡道。 连舟不信地翻开上层盖着的毛巾,发现那个大铝水桶里装了一大瓶的洗发水、沐浴露,香蕉、苹果、梨子、饮料,另外还有满满一大壶水…… “你在逃难吗?”连舟满脸嫌弃。 “去你的!”杨天空不悦道:“我爱带什么是我的自由,要不是我今天肚子不舒服,才不要你们帮忙呢!”她笑望向文卓:“还是你好。”即拿出一个苹果来,递上:“吃么?” 文卓摇摇头。 她又转望一眼连舟:“你应该也不会吃哦。”便自己咬一口:“好甜。” 卸下了重担,她背着仅装了换洗衣服的大书包走在前边,顿感神清气爽多了,连肚子好像都不那么痛了。 文卓看连舟吃力地拎着两个桶,实在不忍心,便接过杨天空那只大桶来。 前方杨天空回头正好看到,嘚瑟地啃了一口苹果,抬抬眼,那意思是“小样儿,现在还不是乖乖给我拎东西了?” 连舟丢过去一个白眼,无语道:“就知道她是装的!我们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不会啊,我觉得天空很可爱。”文卓卸去了一个桶,顿觉手臂没有那么酸麻了。 “我靠,”连舟站定,像盯着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你丫该不会喜欢杨天空吧?” “咳咳!”文卓没吃东西,但也被这话给呛到了,赶忙摆手:“拜托,你在瞎说什么呢?天空就像我妹妹一样,我是很喜欢她,可那和喜欢自己的妹妹一样,就像我也很喜欢你啊——” 那故作深情的目光让连舟鸡皮疙瘩掉一地:“滚!” “哈哈哈——”文卓飞快地提着桶子跑向前方,爽朗的笑声传出老远。 待爬过一个上坡,抵达男女生寝室门口。 连舟把大桶朝杨天空跟前一放:“走了。”即转身和文卓朝男生宿舍楼走去。 杨天空手里的苹果正好啃得就剩下个核,她跑垃圾桶旁丢了,转回身拎着桶准备进女生宿舍楼时,杨美妮和段莎赶了上来。 “天空,你可真快!”杨美妮道。 段莎酸溜溜道:“人家可是有帮工呢!哪像我们,都得靠自己提。” 那个叫高柯的男孩一下凑过来,问:“谁有帮工呀?也帮我拎一下。” 杨天空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赶忙儿道:“咱们快点进寝室吧,找个好床位。”遂拎起水桶向楼上走。 晕!这一大桶的东西还真沉! 杨天空想起刚刚连舟帮忙拎桶子时不好的脸色,顿时可以理解了。 一大桶东西,再加上后背沉甸甸的书包,她觉得肚子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只能一鼓作气,飞快地拎着水桶走到二楼。看到张贴的公告上,写明了高一五班女生寝室是302、303、304和305,于是又拎着东西向楼上走。 “杨天空,等等我们!”杨美妮在后喊:“咱们住一个寝室吧。” “诶。”杨天空回应,转身看到杨美妮和段莎站在楼梯间的拐弯处,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手里的桶子和盆也搁地上了。 杨天空顾不得自己肚子疼,飞速将东西放在地上,然后跑下楼梯来帮她们俩将水桶给提了上来。 第65章 军训分床位 “谢谢你,杨天空,你真好!” 在天空帮杨美妮和段莎二人将水桶拎上三楼后,两个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杨天空有点儿不好意思:“没什么,都是同学嘛!” 仨人原本准备进302寝室的,可里面已经有四个女生了,只剩下两张床,不够三个人住。 她们又走进303寝室,这边情况更糟,仅剩下一张床。 杨天空道:“我们来得太晚了,要不你两去302,我留这儿?” 段莎正准备答应,杨美妮道:“别呀,天空,咱们仨是好朋友呢!而且一个暑假不见,我也好多话想跟你聊。” “行。”杨天空应下,转身带头走向下一个房间。 304寝室只进了两人,而且正好选了一高一低床位的同一张床。 杨天空来军训前原打算睡下铺的,她在家一直睡的上铺,早腻了。 可段莎一下就抢占了一张下铺,只剩下另一张下铺了。她还伸手拍拍另一个下铺的床板,朝杨美妮道:“美妮,快点呀,你睡这儿。” 杨美妮并没有表现得急不可待,而是转脸向杨天空问:“天空,你要不要睡下床?” 杨天空望了望段莎眼里的生疏,又看着杨美妮的笑脸,摇摇头:“算了,你睡下铺吧,我平时在家也是睡上铺的,习惯了。” 她忍着小腹处的一阵阵隐痛,将书包往上铺一甩,人也慢慢爬了上去。 杨美妮满意地坐到了下床上,开始和段莎一起整理床铺。 因为仅有每张床的木板上仅有一块棉絮当褥子,大家都拿出从家里带来的床单铺在上面,然后有把秋天盖的薄被给拿出来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段莎第一个整理好,满意地看着自己叠的被子,道:“美妮,从上次军训后,我叠被子的水平就进步很大呢!你看看。” “嗯,真不错!”杨美妮夸赞,她自己叠得并不好,床单也没有铺得很平整。 段莎走过去帮她,两个人说说笑笑。 杨天空在上铺默默将床单铺好,被子叠好。低头看到下铺两人的床,顿时升起一股自卑感——她们俩的床单和被子简直太漂亮的! 段莎的床单和被子都是粉红色的hollekitty的,杨美妮用的则是成套的哆啦a梦。 杨天空想起曾经逛商场时,她提出要买一套卡通床上用品,但被明玉兰无情地拒绝了,说是家里的床单被套太多了,可以用到她出嫁。 这次军训,明玉兰还特意选了一套带补丁的床单和被套给她用,说是脏了烂了都不心疼,回家就丢了。 往事不堪回首呀! 此刻,杨天空看着人家的床与自己的床,忽然十分庆幸选择了睡上铺,这样至少她的床不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已经整理好的杨美妮和段莎站了起来,目光恰好能看到杨天空的床。 段莎有点吃惊地张大了嘴,准备说话时,被杨美妮拉了一把,她抢先说道:“天空,咱们一起去领校服吧。” “好。”杨天空爬下床来,感觉肚子又不疼了,便穿拖鞋跟她们一起出门。 路上,段莎还是忍不住问:“天空,你在家也是睡高低床吗?” 杨天空点头:“嗯,家里的房子太小了,我妈就在客厅放了个高低床给我和杨光。” “啊,”段莎简直不敢置信:“你还睡客厅?” 杨天空有点懵:“我们那栋楼都是一室一厅,小孩子都睡客厅……” 段莎打断道:“真想不到,难怪我妈说星钢厂不行了,我们鼓风机厂这边新盖了很多住宅,最小都是三室一厅的。” 杨美妮打断道:“行啦,快点排队吧,早点领了衣服,还要下楼训练呢!” 她们仨排在长长队伍的后头,杨天空领了两套夏季校服后,正好看到杜丹和她们班两个女孩子说说笑笑排在另一队。 杜丹的神态和表情,看起来轻松自如,她觉得和杨美妮、段莎一起玩,有点儿压抑了…… 回到304寝室后,杨美妮拉上床帘,大家就迅速地换起衣服来。 校服是天蓝色的裤子和白色t恤,左边胸口印了校徽和“南雅高中”四个字。 大家拿到衣服后,就开始换了。 杨天空拿的最小号,裤腰头还是大了点儿,穿在身上直往下垂。 杨美妮见状,从自己的牛仔裤上扯下一根皮带,递上:“我的衣服正好,你拿去用吧。” “谢谢。”杨天空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再看看皮带,是一根很窄的女款皮带,款式简单,不过皮带尾处镶嵌了一排水钻,显得精巧又别致。 杨天空将皮带系好后,裤子果然不垮了。她再抬头,发现杨美妮和段莎都已经脱去了t恤,两人都只穿了件小背心,饱满高挺的胸脯若隐若现。 杨天空一下觉得自己要喷鼻血了,赶紧扭过脸去。再低头望一眼自己平平无奇的胸部,用杜丹的话说,就是没有发育完全的飞机坪。 一股悲哀感袭上心头! “天空,快点换衣服呀!要集合了。”杨美妮道。 她和段莎都已经换好了校服,美美的就像是南雅高中宣传彩页上的模特。 等杨天空换好校服后,杨美妮后退一步看着她,道:“天空,我发现你其实很漂亮呢!你的皮肤好白嫩呀,眼睛很也大,鼻梁又挺,只是眉毛有点粗,还有点乱,不过修理一下就好了。” 杨天空被她这样仔细地端详,有点不好意思。近处,她发现杨美妮的眉毛精致得就像是修过一般,而她的脸上有少许小雀斑,朦朦胧胧,平时没怎么注意到,近处却看得很清楚。 “要不晚上我给你修一下眉毛吧?我把工具都带来了。”杨美妮眨眨眼。 “啊?!”杨天空张了张嘴,摇头:“还是算了吧,我怕疼。” “没事,你看我们都修了,就那么一丁点儿疼,修完可好看啦!清清爽爽的。”段莎挑了挑令自己满意的眉毛。 这是门外有人在喊:“高一新生下楼集合咯——” 同寝室的另外三个女孩赶忙往外走,杨美妮也拉了一下天空,道:“咱们也快点下去吧!” “嗯。” 仨人一道向外跑去。 第66章 来例假 随着集合的哨声响起,同学们在楼下的草坪里三三两两按照班级排队。 十个班的人拥挤在一处,像极了兵荒马乱的战场。 “喂,杨美妮、天空、段莎,这边!”高柯在一支队伍里喊。 仨女孩立刻跑过去,发现四周都是自己班里的同学。 杨天空眼尖地发现连舟、哈林都站在了队伍的前端,他们都是那种自带光环的学生,哪怕丢到再陌生的环境中,也能最快地冒尖。 文卓则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默默站在一班队伍的末端。 七班那边,杨光和杜丹站得并排,和另外两个女孩一起聊得火热。 这次军训的内容和初中那时大同小异,教官先是带领大家跑步,然后练习列队。 十个班的一年级新生都在大操场这边训练,因此整个操场上显得吵吵嚷嚷人满为患。 在烈日下站了约一个钟头后,腹部的钝痛感再次向杨天空袭来,这一次来得更猛了,女孩感觉自己额头都冒冷汗了。 教官让大家沿着跑道跑五个圈,然后休息。 同学们都跑了起来,杨天空站在队伍末端,觉得头重脚轻起来。 “我好像有点儿不舒服。”她朝身边的杨美妮和段莎道。 “怎么了?”杨美妮关切地问。 “肚子疼。”杨天空捂住左边的小腹。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段莎问。 “我也没吃啥,和平时差不多,就上午多吃了一个苹果。”杨天空道。 “喂,你们仨还说啥呢,快点跑步!”肖老师板着脸在旁呵斥。 “哦。”杨美妮和段莎回了句,和杨天空一起并肩跑起来。 “你要不要跟老师请假?”杨美妮问。 “算了,”杨天空一想到刚刚肖老师凶神恶煞的模样,就是胆怯道:“算了,我还是快点跑完五圈,再休息吧。” 她把心一横,朝着前方加速跑起来。 可每跑一步,就觉得心慌气短,肚子也越发地难受了。 杨美妮在后看到她校服屁股上的血渍,瞬间明白过来。 段莎也看到了,喊了一声:“喂——” 杨天空回头,杨美妮却捏住了段莎手腕子,朝前方的女孩笑笑:“没什么,快点跑吧,加油!” “嗯,你们也快点。”杨天空转身继续向前跑去。 一路上,她总觉得裤子上湿漉漉的,好像沾了什么。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而且来自腹部的痛感也一阵一阵加剧。 大约跑了一个半圈后,杨天空发现站在跑道两侧的不少男女同学们都望着自己在笑,有的是窃笑,也有嘲笑,更多是惊讶…… 她低头望望自己,好像没什么不妥。转回头去想问一问杨美妮和段莎,她们已经跑得离她很远了。 这时,二班正站在操场中间休息。 和同学们愉快聊天的连舟恰巧看到杨天空跑了过来,当他目光落在女孩身后裤子上时,少年的心顿感一紧,抓起自己放地上的防晒服,朝身边的同学说一声:“我有点事,去去就回。”便朝杨天空跑去。 女孩已经全身虚脱得就要倒地了,少年跑上前,喊了声:“天空,你等等!” 待其停步,他将防晒衣给披了上去,恰好遮住了她屁股后边的那团污渍。 杨天空望望肩头披着的外套,奇怪道:“你干嘛?” 连舟拍拍其肩膀,一时间不知如何启齿,便是沉声道:“别把衣服脱了,你先去回班级去跟老师请假,就说你身体不舒服,要回寝室休息,我一会让丹丹去找你。” “啊?!”女孩长大了嘴,不明所以。但男孩目光里的坚定让她不容置疑。 “哦。”她点点头——腹部的疼痛真的让她很不适,她站立原地,看着连舟跑向七班的休息区,似乎和杜丹说着什么。 杨天空朝不远处自己班级的位置走去,教官和肖老师正并排站立在树荫下。 肖老师见杨天空走过来,问:“你怎么了?” 杨天空道:“报告老师,我肚子疼,想回寝室休息一下。” 肖老师看她脸色苍白,双手捂着小腹,身上还披了一件衣服,隐约知道怎么回事了,便道:“需要让同学送你吗?” “不用。”杨天空摇头。 她是能不麻烦别人,尽量不麻烦。 “好,你去寝室吧。”肖老师批准了。 杨天空缓缓走向寝室,明明很热的天气,竟然冒冷汗了,她忽然感觉连舟一定是和自己心有灵犀,才会给她送来一件衣服披着。 杨美妮和段莎在后,将刚刚连舟给她披衣服,以及她去请假的过程全看在眼里。 段莎道:“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 杨美妮冷笑:“她朋友缘那么好,让她在全年级同学面前出点名不是很好么?” 两人对视,会心一笑,遂继续朝前跑。 杨天空披着连舟的防晒服回到寝室后,衣服内里沾上的一丁点儿血渍让她懵了,赶紧脱下裤子来看,才发现上面竟然沾了一大块血! “啊!”女孩几乎要尖叫出来。 这时,杜丹推门而入:“天空,你怎么搞的,连舟让我过来看看你。”她说着随手将门关上。cascoo 杨天空上前将门反锁了,然后把自己身体转过去,杜丹就看到了她身后的那团血迹了。 “你来例假啦!”杜丹吃惊道。 她是初二那年来的例假,班里很多同学初一就来了,最晚的也就初三。唯独杨天空,成了那时班里唯一没有来例假的女孩。当时女同学们私下讨论这事时,杨天空还很奇怪地问过杜丹,例假是什么? 杜丹答:“就是上学期生理卫生课上说的月经,女人每个月总有的那么几天。” “哦。”杨天空似懂非懂地点头,复又问:“为什么我没有来呢?” 杜丹无语:“拜托,这又不是幼儿园里发果果,按时到点人手一份,要根据每个人的身体情况看吧。” “那个……”杨天空将两根食指点了点,颇有点担心地道:“要是我一直不来例假,有没有可能是双性人呢?或者说其实我和杨光一是同卵双生,而非龙凤胎……” 杜丹正喝水,一口水喷得满地:“咳咳咳,杨天空,你脑子里全是浆糊吗?怎么能想到这么奇葩的问题。” “我从一本书上看到的,有一个女孩子,不男孩子就是这样。” “那得是什么概率?轮不到你!” …… 往事历历在目,杨天空有些兴奋地道:“那么说,我不是双性人了!” “你从来就不是!”杜丹道,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卫生巾来,抽出一张,撕开,道:“快点拿干净的裤子换上,我教你怎么用。” 杨天空“哦”了声,从旁边的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内裤和外裤来,换上了。 然后,杜丹手把手教她怎么使用卫生巾。 “好麻烦。” “那你愿意像今天这样搞得裤子上都是,让人看笑话?” 天空忽然想到了就在刚刚,段莎喊住了自己,似乎有话要说,而杨美妮却让她快点跑。 难道说那时自己裤子上就已经弄脏了么? 她的心一抽一抽地难受——那两人明明还说要和她做好朋友的! 杜丹没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只道她是肚子疼不舒服,便叮嘱:“你躺回床上休息一下吧,要注意点,别乱动,弄到床单上就麻烦了。” 杨天空道:“那我得先把裤子给洗了,不然明天没得换了。” 连舟的衣服也沾了点儿,她想着也要一起洗了才是。 今天自己在全年级面前糗大了,幸亏连舟及时发现,不然更加出丑。 一想起少年刚刚的贴心,即便自己平时斗嘴总被压一头,她心里也瞬间就原谅了连舟。 杨天空将裤子丢脸盆里,准备去厕所洗了。 杜丹一把夺过盆,道:“你好生休息吧,来例假了不能下冷水,我妈说的。还不能吃冷饮,太辣的食物也不能沾。” “这么麻烦!” “你如果不想肚子疼,就得这么麻烦。” 腹部一阵绞痛再次传来,杨天空捂着肚子艰难地回:“行!麻烦就麻烦一点吧。” 第67章 传闻中的钟家明 中午,大家吃完午饭回寝室时,杨天空卷缩着身子捂着肚子疼得打颤。 “来例假为什么这样难受?丹丹以前从不这样呀!”杨天空暗咐。 这时,杨美妮等人回来了。 一进门,她就嚷嚷:“天空,你不舒服吗?好点没?” 杨美妮站在上铺栏杆的旁边,杨天空躺在床上,刚好通过栏杆可以看到她漂亮的大眼睛。 “我没事,就是来例假了。”女孩轻声道。 “哦,”杨美妮点点头,拎起一个饭盒来摇了摇:“我给你带饭回来了,看你没有来食堂,我估摸着你肯定是不舒服。不过人是铁饭是钢,我妈说再不舒服也要吃饭的。”她说完咧嘴一笑, 那清洌眼神中的柔光,像是小孩般天真烂漫。 杨天空一下被感染了,立时后悔自己刚刚怎么会怀疑她? “好。”她忍着腹绞痛坐起来,然后慢慢下床。 杨美妮把饭盒放在高椅上,让杨天空坐在自己的床边上吃饭。 今天的菜肴还算可口,但杨天空没啥胃口。 刚吃两口,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门被推开一条缝,杜丹的脑袋探了进来。 “天空,吃着呢!” “嗯,杨美妮给我带的饭,你进来吧。” “好嘞。” 杜丹推门进来,然后又把门合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装着深红色水的罐头玻璃瓶,另外一只手提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个泡面,另外一袋东西就不清楚了。 杜丹将玻璃瓶放天空手里,道:“还热的呢,你等下拿着暖暖肚子,就不会那么痛了。” 杨天空低头打量那瓶可疑物,问:“这是什么?” “连舟让我带给你的,他去小卖部买的红糖,然后又买了一个罐头。他让我吃了罐头,用瓶子给你泡点红糖水。这面也是他买的,知道你吃不下饭时,最喜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了。” “谢谢。”杨天空无力地笑笑。 “谢什么呀,咱们都是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不过还别说,连舟这家伙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心思比女孩都细腻。我还没有想到给你泡红糖水缓解痛经呢,他居然去问了他们班的老师。”杜丹说道。 “啊?!”杨天空只差下巴颏没掉地上——这下自己初次来例假的事可闹得人尽皆知了,丢脸丢大咯! 用装了热水的玻璃瓶暖一下肚子后,痛经真的缓解不少。 下午,同学们继续训练时,杨天空也厚着脸皮坐到了树荫下。 就像初中时,杨美妮虽然请假也陪着同学们坚持进行了五天的军训。 她独孤地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双手捧着脸颊,安安静静的模样竟有几分呆萌可爱。 一个个班级跑圈时从她跟前经过,哈林和杨光跑过去时,朝她打了两声口哨。 杨天空丢过去一个白眼。 文卓跑过去时,只是扫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笑。 连舟跑过去时,朝她扮个鬼脸。 杨天空赶紧回敬一个猪鼻子造型。 末了,她坐直了身子,自语道:“我们是回到幼儿园了吗?” 其余班级里一些同学们在看到她时,不少人流露出怪异的笑容,甚至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杨天空知道,肯定是上午那件事在年级传开了,自己成全校的笑柄了! “才刚刚开学,以后的日子该怎么熬?”女孩在内心呐喊。 忽然,她觉得身下又像是涌出一股热流,觉得自己有必要回一趟寝室上厕所了。 在山坡的篮球场附近,杨天空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正对峙着。 女孩面朝大路,而男孩正好背对着。 只听那女孩说道:“你喊我陪你一起考过来南雅,又故意疏远我躲着我,到底什么意思?” 男生耸耸肩,摊手道:“我有吗?我们不一直都是很好的同学关系么?以前是,现在也是。喊你一起考来南雅,也是因为觉得这所学校不错呀。你自己会错意,关我什么事?难不成你以为我喜欢你么?”语气冷漠而疏离。 女孩气得一跺脚,骂:“钟家明,你浑蛋!”一脚踹过去,踢在那男孩膝关节上,令他向前栽了一下。 女孩气冲冲走了。 杨天空被眼前的情景吓一跳,忍不住“呀”了一声。 那男孩闻声回过身时,她急忙扭头朝前走去,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在看热闹。 今天上午,她才被全年级同学们看了笑话的,说来全是泪…… 而那男生恰好看到她的侧面,微微一愣。 这时,他身后有同学喊:“喂,家明,集合啦!” “来啦——”那男孩回,快步跑了过去。 晚上开展集体活动时,杨天空的肚子就完全不痛了。 她觉得这得益于连舟及时送来的红糖水,尽管肚子不痛了,晚饭后还是泡了一大杯,美滋滋地喝着。 等到晚上进行分班团建活动时,天空在去大操场的路上碰到了连舟,猛地拍了一下对方肩膀,见他被吓一跳,就乐呵呵道:“谢谢你的红糖水啦,少女之友!” 连舟得了这么个名号,额上全是黑线。没等他反驳,杨天空就飞快地跑回班级队伍里了。 虽然班里的同学们大多都认识了,但第一个晚上的活动还是自我介绍外加才艺表演。 段莎和杨美妮组合唱了一首张雨生的《大海》。 两个女孩清亮甜美的声音一下带动了气氛,当唱到:“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我的爱,请全部带走……”这段,全班的同学们都忍不住挥舞手臂跟着合唱起来。 甚至隔壁的班级的同学们也不由得将目光投来——人美歌甜的杨美妮一下获得了高一五班班花的名号! 这一晚,各个班级的表演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有唱歌的,有表演舞蹈的,也有表演篮球的,还有变魔术的…… 哈林因为出色的唱跳表演,被评为高一七班班草。连舟不愿表演节目,认识他的同学就推荐他出来秀了一下篮球技术。 只见他一开始流畅地拍球、左右手交换运球,然后忽然发力,那篮球就如长在了他手心一般,表演出各式的高难度技巧动作,最后一个三步上篮,篮球稳稳投入篮框。 “哦——”二班的同学们发出欢呼。 那晚后,二班的班草头衔就归了连舟。 第68章 班花班草 这些班花、班草的名头,都是在军训三天后的年级才艺大赛上传播开的。 那天晚上在学校的大操场上,每个班的学生们都搬了椅子分班而坐。正前方升旗仪式的台子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舞台,上面挂了很多彩灯、气球,音响设备也调到最佳。当每班代表上台表演时,气氛热烈得就像是一个小型演唱会。 这次的高一新生军训才艺表演赛,每个班出一个节目,然后抽签决定出场次序。 连舟实在不想再秀球技了,便在下午老师找他谈话时找了个小借口,说是手腕扭到了,将代表班级出赛的机会让给一位表演拉丁舞的女孩。 这个女孩表演极佳,但台下的女生中还是有不少表示遗憾,不能够看到二班班草连舟的表演。 第二位出场的是五班代表杨美妮和段莎,她们两个依旧并排站立在场中间,换上了甜美风的白色荷叶袖连衣裙,大大方方演唱了一曲张惠妹的《听海》——“听海哭的声音,叹惜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一定不是我,至少我很冷静,可是泪水,就连泪水也都不相信……” 这首歌瞬间就带动了同学们的情绪,女生们小声地跟着哼唱,男孩们则盯着台上的两位美女,议论纷纷。 “左边那个就是杨美妮吧,真漂亮!” “那是肯定的塞,五班班花呢!” “我觉得她可以当校花了。” “完全可以!” “那五班班花的位置不是空出来了?” “我觉得可以替补上一个,就是那个——”其中一个男生想了想,说道:“那个把裤子弄脏了,被所有人看到的妹子,我觉得她五官一点儿不比杨美妮差,就是没人家会打扮。” 提起这茬,立刻有人响应:“她呀,名人呐,听说也是五班的,叫杨天空。第一天军训就出糗了,全校闻名。哈哈哈——”那人笑了一通,最后肯定:“不过确实挺漂亮的,今年的美女都分到五班了。” …… 很快,到了七班表演的时间,哈林一身宽腿裤皮夹克带着墨镜闪亮登场,他演唱的歌曲是李克勤的粤语歌《护花使者》。 当劲爆的音乐响起,哈林往台上一蹦,一手指天,一手握着话筒摇摆起来:“这晚在街中偶遇心中的她,两脚决定不听叫唤跟她归家。深宵的冷风,不准去吹她,她那幽幽眼神快要对我说话。纤纤身影飘飘身影默默转来吧,对我说浪漫情人爱我吗……” 哈林边唱歌曲边和台下的同学们互动,样子颇有港台天王的架势。 而这首歌旋律动感,节奏极快,又是时下最流行的粤语歌。哈林身体一扭一动之间,郎朗歌词脱口而出,瞬间就让现场燃炸。 同学们挥舞着手臂不断呐喊起哄。 而熟悉哈林的人,则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说是看不出哈林原来这样骚气。 七班年轻的男老师一脸无奈,陪着气得头顶冒烟的教导处袁主任站到了台下,大气都不敢出。 那名五十多岁,身体瘦筋筋的,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背有点儿驼的袁主任很是愤慨:“你身为七班的班主任,对学生表演什么节目就一点儿都不把关吗?这到底唱的什么鬼?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名年轻老师低着头,喏喏道:“抱歉,袁主任,下回我肯定把好关。” 他搔搔头,再望向台上还沉浸在表演中哈林,不知为何,反觉得挺好听的,哈林演唱起来也特别帅气有型。cascoo 可为什么袁主任就是不喜欢呢? 也许这就是代沟吧! 比赛结果很快出来了,第一名是二班表演拉丁舞的女孩,第二名是五班的杨美妮和段莎,第三名则是燃炸现场的灵魂歌手哈林。 很多同学听闻了这个排名很是不服,纷纷为哈林打抱不平。 说那个袁主任以前在雅礼中学时,就是出了名的迂腐,外号“袁老四”,最看不得新事物,更听不得流行歌曲。 哈林这次的表演堪比一些选秀歌手了,拿第一名绰绰有余,但袁老四只给了他第三名。 然,哈林还是很激动地上台领奖,他站在杨美妮身边,冲对方笑了笑,然后留下一张完美的合影。 台下也有不少同学遗憾,说二班的连舟怎么没有上台表演?错过了一个看帅哥的机会。另外马上有人反驳,说一班的钟家明才是全校最帅,堪称校草! 有认识这人的同学立刻道:“听说钟家明今晚本来也要表演的,是拉小提琴,不过他昨天下午训练时脚踝受伤了,晚上他家里人就来接他回去了。” “哇撒,那他不是逃过了军训这一劫。” “你要羡慕也可以学他长跑崴到脚。” 杨天空坐在人群中,听到被频繁提起的“钟家明”三字,脑中一闪——这不就是三天前后山篮球场上,和一个女孩吵架的男孩吗?她记得清楚,当时那女孩骂的就是:“钟家明,你混蛋!”还踢了他一脚呢! 一想及此,杨天空心里就对那个素未谋面的“钟家明”充满鄙夷。 军训最后剩下的两天时间,恢复元气的杨天空又积极地加入了训练队伍。 初秋的星城依旧烈日炎炎,这群少年们站立在阳光下,挺拔如同一棵棵小白杨。 立正、稍息、齐步走,这些训练在大操场上分批进行着。 9月6日是军训的最后一天,同样也是检测这几天列队走成绩的时刻。 上午九点学校所有领导人都来到了大操场,而另外一队国防科大的教官队伍里却出现了一个让曾经的星钢厂初三二班同学们难忘的人——黄定! 只见他穿着军装,昂首挺胸,目光缓缓扫视过面前列队站好的少年们。 站立在各自队伍前端的哈林、连舟、杨美妮一眼就看到了他,各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接下来的齐步走比赛,每个少年都是铆足了劲头,想要为班级争当第一。 最终,连舟所在的高一二班取得了第一名,第二名是哈林所在的七班,五班取得了第三名的成绩。 登上领奖台时,这些代表班级领奖的少年们,脸上泛着光,目光里是满满对未来的期许和憧憬。 少年强则国强! 也许在不久的某一天,这群南雅高中的少年们也会成长为苍天大树,成为祖国需要的栋梁之才! 第69章 杨笑枫的新工作 军训就这样结束了。 杨天空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来例假的事给明玉兰说了。 女人并没多少担心,反而松口气,道:“太好了,终于来了,妈妈还一直担心你的身体呢,怕万一你没有这个,以后可怎么办?” 杨天空有些无语——真那么担心,为什么不早带自己去医院看看?她曾听同班的好几个女生说起,因为例假不准时去看病,喝中药调理的事。m.cascoo 可她一直没来那事,明玉兰一次都没有问过。 杨天空有些生闷气,但只一小会,明玉兰端上桌一大锅玉米乌鸡汤,另外还有糖醋排骨、蒜蓉虾、白油蘑菇等菜后,她的气就消了,高高兴兴和杨光一起坐在餐桌旁,一边大口吃喝一边诉起这几天军训的苦来。 “爸妈,你们是不知道,这学校里的饭菜还真难吃,我这几天就没有吃饱过!特别想妈妈做的饭菜,好好吃哦!”杨天空用手捏着一根排骨,啃得有滋有味。 明玉兰将一只腿舀到了儿子碗里,爱怜地示意他多吃点儿。 这一幕被杨天空看在眼里,女孩并没有在意,依旧吃得欢喜。 而杨笑枫却瞧见了,于是从汤锅里捞出另一只鸡腿放女儿碗里,笑嘻嘻道:“我们天空这几天饿瘦了哟,都不好看了,赶快多吃点,好好补补!” “谢谢爸爸!”杨天空笑嘻嘻道,嘚瑟地朝弟弟抬抬眼,拿起鸡腿咬上一大口。 那意思仿佛在说,你有老妈疼,我一样有老爸疼! 饭后,杨天空去厨房洗碗,杨光负责扫地和擦桌子。 等孩子们都忙完了,一家人在电视机前坐下时,杨笑枫清了清嗓子道:“孩子们,你们去军训这几天了,咱们家发生了一件大好事。” “哇,是什么好事呀?”杨天空惊喜地道。 “你们猜。”杨笑枫边剥橘子边说。 杨光想了想,道:“是老爸中彩票了?” 他记得杨笑枫除了钓鱼外,最大的嗜好就是每周买十块钱的福利彩票。不过印象中老爸是还从没中过大奖,偶尔会中个五块、十块的安慰奖,最多一次中了二百块,当天就请全家下馆子,花了个精光。 明玉兰闻言,好笑:“你爸要有这个运气就好咯!不是这个,再想想其他。” 孩子们又想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好事,但明玉兰都一一否定。 最后,杨笑枫看他们实在猜不着,便是大声说道:“其实是爸爸找到新工作了!” 这算什么好事呀?杨天空有点懵,问:“爸,你在星钢厂不是干得挺好么?都做这么多年了,你舍得离开?” 杨笑枫叹口气:“是舍不得,可那有什么用?星钢厂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了,今年下半年又出了一批下岗名单。虽然还是没有我,但厂里说了,在职工人的工资都要降低百分之二十。爸妈是双职工,又要养活你们这两个小家伙,还要供你们读书,这点钱实在不够花呀!” “那你在新公司的工资高吗?”杨光眨眨眼问。 “还行,”杨笑枫喜气洋洋:“试用期一过,就能比现在高出一倍。” “哇,爸爸好厉害!”杨天空夸赞道。 “那是一家什么公司呀?”杨光继续问。 杨笑枫这才将自己换工作的事原原本本道出,原来他在星钢厂这边虽然仍是车间班长,但实际情况很不好过。文腾飞和谢长辉分头找麻烦,厂里现在的活不多,人更少。为了抓效益,大家都是免费加班,工资却变少了。 工人们难免怨声载道,他们不好向领导们发泄,杨笑枫这个小班长就成了出气筒。 这不,前几天还有人告到了谢长辉那儿,说他杨笑枫仗着是班长,自己不干活,总是把活推给别人做。 杨笑枫是越干越不舒心。 而外面有家民营钢厂,是哈大山介绍他去了,一直请他帮忙修理设备。每去一次给的工钱能顶在厂里干了一礼拜的。后来那家工厂里姓钟的老总就说:“杨大哥,我看你也是干实事的人,星钢厂如今不行了,厂子垮掉是迟早的事。良禽折木而栖,你有技术,又能吃苦,为什么不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总比窝在星钢厂发霉强。” 这番话点醒了杨笑枫,自己已经不年轻了,大好的青春转瞬即逝,却还没有干出一番事业。他想要赚大钱,给妻子儿女更好的生活。 钟老总又道:“我这边其实就缺一个像你这样懂设备维修,又会管理的车间主任。你要是过来,我直接给你开在星钢厂的双倍工资。另外再给你年底双薪,外加分红。干不干?” 杨笑枫心动了,当晚回家就和明玉兰商量。要是过去那家民营企业,干一年的工资能顶在星钢厂里的两年半。另外还有升职空间,干得好还有分红。 夫妻俩一合计,就把事情给定下了。 杨笑枫去民营钢厂那边谈妥了条件,签好合同后,就回星钢厂这边打了离职报告。 文腾飞二话没说就批了,他早等着杨笑枫这个位置空出来,把自己的一个心腹安排上去。 “太好了。”杨光高兴地蹦起来:“那是不是我和老姐以后都可以增加零用钱了?”见父亲点头,他又补充:“那我还想要买一双新球鞋,要耐克的。另外我想要一条阿迪达斯的裤子,和一个彪马的背包……哎哟!” 他头顶一痛,转脸望向杨天空,果然又是她使用了暴力。 “你干嘛老捶我?” “你活该!”女孩不悦地将双手环抱胸前,冷哼道:“老爸工资都没有拿到呢,你就想着要买这买那了,还耐克、阿迪达斯,你以为老爸的工资很多吗?” 没等杨光反驳,杨笑枫就抢先发言了:“没事的,闺女,爸爸以前也没有给你们买过什么好东西。连舟、哈林他们都是穿的品牌,爸爸也没钱给你们买。等我在新公司拿到工资后,你们想要什么,只要能办到的,我都尽量满足。对了,你有没有想买的东西呢?” 这话让杨天空一怔——女孩脑海里闪过很多的东西,漂亮的裙子、精美的小皮鞋、带香味的小玩意,甚至杨美妮和段莎那好看的床上用品……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但她摇了摇头:“没有,我觉得没缺啥。” “那你有没有什么心愿呢?”杨笑枫继续问。 杨天空遂想到了自己一直以来很喜欢画画,从小学时起,美术老师就特别指出了她有画画的天赋,还在午休时间指导她和班里几个同样喜欢画画的孩子一起创作,并将他们的作品寄到区里参加比赛。 那次比赛中,杨天空破天荒拿下了区二等奖。 后来她自信勃勃地以此为由向明玉兰提出想要去外面培训班学画画时,明玉兰毫无商量余地地拒绝了,说杨光补课是为了考高中考大学,而画画再好也没啥用,有几个人能成为齐白石、梵高? 如此,对美术的憧憬成了杨天空心里的遗憾。 当此刻杨笑枫问起她的心愿时,她脱口而出:“爸爸,我想学画画,素描那种的。” 她虽然没有报成美术班,但一直临摹漫画。可没有素描基础,画出来的东西感觉总差了那么点儿。 杨笑枫正要回答,明玉兰抢先说:“还学什么素描呀!都高中了,哪有这个闲钱和时间,还是好好学习,争取考一个好大学吧!” 一锤定音! 杨天空将母亲发了话,知道自己学画的梦又破灭了。 没感意外,也没有悲伤。 是一种习惯,被否定和忽略的习惯。 她点点头,“哦”了一声,道:“明天休息,我去哈林家看会儿电影。”遂跑了出去。 杨光也道:“林哥说借了李连杰的《太极张三丰》今晚上看呢,我也去看了。”跟着姐姐后头跑下楼。 第70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哈林家客厅的全新三十二寸大彩电正播放着《太极张三丰》的电影,里面李连杰扮演的张君宝和钱小豪扮演的董天宝在大闹少林寺后被逐出师门,开始闯荡江湖。 哈林家的茶几上摆满了各式零食,有旺旺仙贝、浪味仙、果丹皮、娃哈哈果奶、咪咪虾条、富贵豆等等,都是从他家前院的小超市搬来的。 杨天空用力咬一口雪饼后,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有时我真觉得我妈没有骗我,我就是她在医院生小光时,顺便捡回来的。不然为什么她从来都不心疼我,也不在乎我!” “瞎说!”连舟坐她边上,将一根浪味仙丢嘴里,慢吞吞道:“你和杨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倒是小光——像捡回来的。” “拜托!”杨光抗议:“老妈是对我稍微偏心点儿,可对你也不差吧。” 哈林盯着电视剧屏幕,淡淡道:“偏心这种事,受益者本身并不会反感,因此他们都是假装没感觉。” “靠!”杨光不乐意了:“怎么一个个都针对我呀!” 杜丹将一根吸管插娃哈哈果奶里,道:“因为我们每个人都看得出,你妈实在太偏心了!天空好可怜哦!”她说着喝一口果奶。 “嗯!”众人一致点头赞同。 杨天空得了支持,无比委屈地道:“所以我才羡慕你们这些独生子女呀,都是家里唯一的小宝贝,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而我明明生在计划生育时代,却偏偏被生成了龙凤胎,还是其中不讨喜的那个……” 她顾影自怜,越说越是离谱。 连舟第一个听不下去了,“咳咳”两声,道:“过了啊,杨天空,你这开始表演了呀?” “就是,”哈林也不满道:“我跟你说,你是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实话告诉你,其实我还羡慕你们一家呢,虽然有些小矛盾,但你看我家,我爸常年不着家,回来我妈就和他吵,好几次差点动手了。你觉得我这样的家庭,你满意吗?”m.cascoo 杨天空想了想,别说,明玉兰除去对杨光偏心点儿,其实他们家的家庭氛围还是很不错的。 杜丹也道:“我妈一直很忙,没什么时间管我,我爸最近也是天天往外跑,好像准备搞一个什么业务,说是很赚钱。但我妈说那是传销,都是骗人的,坚决不给他钱,两个人也是天天为这事吵翻天。” 连舟道:“我们家更绝,我爸妈感情还是不错,两个人恩恩爱爱,可我根本就感受不到一点儿家庭温暖。”见大家根本不信,他又续道:“就像上次,我和我妈不记得因为啥事争了起来,让我爸评理。结果他根本不问对错,直接宣布我妈对了。我气得质问他,结果你们猜他咋说?” “我干爸怎么说的?”杨天空道。 连舟干笑两声:“他说我妈是他爱了十八年的女人,我只不过是他们爱情的附属品,附属品——听到了吗?我当时心中受到的伤害起码有一万点!” 等他说完,众人哄堂大笑。 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有十全十美的家庭?你眼中羡慕的我,同样在羡慕着你的生活。 就像有一首诗里写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对家庭的短暂讨论后,大家开始专心致志地看起《太极张三丰》来,董天宝为了荣华富贵投靠刘公公,设计陷害张君宝等人,甚至连最心爱的女人都一掌给劈死了。最后在与张君宝的生死决战中被太极拳打败,当真是大快人心! 电影结束,四个男孩对董天宝的凶狠残忍进行了无情的鞭挞。 “可是钱小豪很帅耶!”杜丹忽而幽幽地道。 杨天空跟着补充了一句:“他穿军统服的样子真是帅呆了,功夫也很赞!” “呃……”四个男孩子以为听错了。 “等等,”哈林打断:“董天宝那么残忍,而且贪慕虚荣,杀了那么多人,你们竟然觉得他很帅?” “帅的是钱小豪。”杜丹纠正。 “那也一样,三观不正,光看脸了!”哈林咄咄道。 “就是,你们女孩子就喜欢看帅哥!”杨光帮腔。 “才不是呢,”杨天空反驳:“我们可没给董天宝洗白,不过他说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时,还真是狂拽炸天!” “就是呀!”杜丹一脸认真。 “……” 哈林觉得这个话题没法再继续下去了,赶紧给dvd里换了一张《神行太保》的碟片。 周末聚在一起看一两张碟片,是六人组闲暇时间里最喜欢的消遣了,男孩们偶尔会相约打一场篮球,女孩们则更喜欢唠嗑。 周六下午,哈林四人又跑到圭塘河边的体育公园去打篮球了。 杨天空便跑到杜丹家去玩。 杜丹家住在6栋,和杨天空家隔着一条小马路,房子是六层高的,她家是第三层,一梯两户的小两室一厅。 杜丹从小就有自己的房间,前年她妈给房子重新装修后,小房间布置得很是温馨,像极了童话故事中女孩们的小天地。 杨天空和杜丹躺在木地板上,边吃零食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可聊的话题实在太多了——电影、电视剧、明星、学校里的帅哥美女、美食、言情小说等等,就是不想聊学习。 杜丹忽道:“天空,你知道吗?我原本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女孩中,我只和你聊得来。可当我认识曾妙玉和朱偶然后,我觉得我们也应该多交一些不同的朋友。” “什么?”杨天空吃醋了:“那你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和她们也很聊得来。” “可那样我就不是你的最好的朋友了。” “切,我看你军训几天,和杨美妮、段莎也很好呢!”杜丹语气里也透出了不满。 杨天空哈哈笑起来,一把拉住她手,道:“那她们也只是普通的同学,谁也没法取代你是我最贴心的闺蜜的位置!而且——”她浓眉微蹙:“我觉得和杨美妮、段莎没啥共同话题,她们说的我不懂,我说得她们也不感兴趣,大家就好像是平行线,都没有焦点。可我军训时看到你和那两个女孩子,好像聊得很开心。你能交到新朋友,我也为你高兴。” 杜丹一撇嘴:“这有什么,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等下周一中午咱们一起吃午饭,我介绍她们给你认识,这两人可好玩了!” “好啊!” 第71章 斗车 开学第一天,杨天空的闹钟失灵了。 明玉兰准备好早饭后,早早地和杨笑枫一起出门上班了。 杨光发现太阳照眼睛时,一个激灵爬起床来——时间已经七点二十了! “老姐,你闹钟怎么没响呀?!”杨光大叫着,边穿衣服。 高中要求都要穿校服的。 他们都是头一天晚上就将衣服准备好,放在床边缘上的。 杨天空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她昨晚上做了一晚梦的,这刻还没回过神呢! 杨光穿好了校服,朝床边的直梯爬上两阶,伸手去摇他姐:“杨天空,今天是开学第一天,难道你准备迟到吗?快点醒来啦!” 杨天空这才一个激灵坐起,望向客厅墙壁上的时钟,不禁大叫一声:“啊——为什么我的闹钟没响?!” 伸手拿过枕头边的那只电子闹钟,发现竟然没电了! “靠!”杨天空气得把闹钟丢床上,早不没电晚不没电,偏偏开学第一天掉链子。 杨光已经在厨房里刷牙洗脸了,等他火急火燎跑出来,一看老姐还才穿好衣服从上铺爬下来,便是背好书包,一手抓个馒头,一手拿瓶牛奶,道:“我先出发了,你也快点!”随即朝大门外跑。 杨天空气得在后骂道:“你个杨光,也太没义气了吧!” 但门外什么回应也没有。 杨天空沉口气,飞快地洗脸刷牙,然后同样拿塑料袋装了一个馒头和一瓶牛奶塞书包了,关上门急匆匆下楼了。 从星钢厂宿舍骑单车去南雅高中,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早自习开始的时间是七点五十分,一直持续到八点二十,然后休息十分钟,八点半正式上课。 刚刚杨光是七点三十五出门的,估计还能赶上一半的早自习。而现在已经七点四十五了,她只能祈祷第一节课不要迟到了! 跨上自行车,杨天空就一鼓作气朝宿舍前方的大下坡冲去。 平时害怕的小台阶,这一刻因为紧张竟然没有那么胆怯了。她颠簸得牙齿打颤,也只能紧咬牙关。 等到出了星钢厂大门,就向着树木岭西路疾驶而去。 一路上,大路两旁的樟树随风摆动,枝桠间投下细密的阳光,就如同波光嶙峋的水面。 清晨的小鸟在枝端叽叽喳喳地叫唤,好像在述说着清晨的美好。 大路上行人匆匆,基本上都是赶着去上班的,像这样赶着去读书的学生,她是唯一。 等车骑到圭塘河路拐弯后,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远远的蓝天、白云和河面相接,水天一色,壮阔而美丽。 但杨天空没有心情欣赏这美景,她不时地望一眼手表,然后又急吼吼地朝前骑去。 迎面的清风撩起她校服裙裤下摆,她齐耳的短发也被吹得飞扬。 忽然,听得身后“叮叮”两响,她尚未反应过来,一个同样穿着南雅高中校服的男生骑车从后边追了上来。 那男生也在努力地骑车,可一只脚好像使不上力。 猛然发力超过杨天空后,在一个上坡处又慢了下来。 杨天空刚刚有被他的铃声吓到,这刻看他慢下来,又瞧见他左腿脚踝处竟然好包扎着一圈白色的绷带,不由得愣了:“好家伙,脚都受伤了,还敢和我比骑车!” 她鼻子一哼,顿时铆足劲头,奋力向着前方踩去。 上坡实在太堵了,她好不容易才在快要登顶时,超越了那个男孩。 对方万没料到她一个小个子的女孩子,居然骑车超过了自己。也是心里堵着一口气,用力地蹬着踏板,再一次超越了杨天空,从下坡飞也似的冲了下去。 杨天空一气,正要下坡时,前方那男孩一猛地回头——露出一张异常好看的脸,如刀削般线条流畅的脸,一双神采飞扬的凤眼飞向两鬓,锥子般的下颌角微微翘起,稍长的刘海被风吹起,两片薄薄的嘴唇淡然含笑。 杨天空的心瞬间像被什么给击中了,“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那男孩笑了笑,扭转过脸,继续快速向前骑去。 杨天空这才回神:“糟啦,要迟到了!”即用力一踩,朝着下坡飞速冲去。 然,因为冲得太急了,又没带刹车,那车头一下左右摇晃起来,重重摔倒在地。 …… 终于,还是迟到了! 杨天空一瘸一拐推着自行车进学校大门时,高一新生的开学典礼已经在大操场上开始了。 女孩这才想起,今天是周一,也是军训后的开学第一天,上午高一年级要进行开学典礼的。 同学们早搬着凳子按班级坐到了大操场上。 班主任肖老师站在五班的前端,瞧见杨天空时,赶紧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快点去停了单车,然后回班级拿椅子过来开会。 女孩点点头,飞快地朝停车棚过去。 她刚到那儿时,正看到刚刚那个男生离开的背影,他的脚也是一拐一拐的。 女孩暗咐,幸亏自己适才摔倒的狼狈样儿没有被对方看到,不然又要成为全校的笑柄了! 等她搬着椅子赶到自己班级队伍里时,肖老师走过来悄声询问:“怎么迟到了?刚看你走路的样子,好像受伤了?” “嗯。”杨天空点点头,将刚才冲下坡时摔倒的事说出。 肖老师蹙眉:“怎么这样不小心,都高一了,不能再这样冒冒失失了。还有,以后要早点起床,知道吗?” “知道了。”杨天空回。 等到上午十点,校领导和学生代表们讲话结束,各班就开始搬着椅子回教室了。 杨天空拎着椅子没精打采地走在队伍里,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把椅子给拿了过去。 女孩愕然抬头,见是连舟。 “你怎么迟到了?刚刚走路好像也有点不对劲儿。”少年一脸关切地道。 一说起这事,杨天空脾气就上来了,道:“别提了——”遂将早上脑中坏了,然后杨光先来了学校,自己赶过来时冲下坡摔一跤的事说出,唯独隐去了那个男孩的事。 连舟听得惊心动魄,当即就低头要看她伤处。 杨天空伸出膝盖来,道:“没事,就一点小伤,幸亏我及时刹住车,才只是擦破点儿皮。” 连舟这才安心,戳一下她头:“您下回慢点骑。” “我不是着急嘛,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太丢脸了!” “算了,别想了。不经历星期一上午的崩溃,就不知道星期五下午的可贵。等会中午一起吃饭?”少年询问。 “不了,”杨天空回:“我今天约了丹丹一起吃饭,还有她的同学。”复哈哈一笑:“都是女孩子,怕你会不好意思哟,哈哈哈!” 筚趣阁 第72章 哼哈二将 连舟帮天空把椅子送回五班门口,才拎着自己的椅子朝二班走去。 这一幕恰巧被坐在教室里的杨美妮看到,待天空帮着椅子回到座位后,她便凑上前问:“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杨天空把摔受伤的手臂抬起,道:“我起晚了,快迟到了,骑车时又摔了。” 杨美妮道:“真危险,幸亏当时路上车不多,你下次可要注意安全!” “嗯。”杨天空点头。 杨美妮道:“我今天带了香酥鱼块,是我妈妈自己炸的,可香啦,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这——”杨天空很想吃鱼,但又已经约好杜丹了,只能摇头:“算了,下次吧,今天我约别人了。” 杨美妮眨眨眼:“是连舟吧?” 杨天空摇头:“不是,是丹丹,她说要介绍班里的同学给我认识。”cascoo “哦。”杨美妮点点头,露出一个不经意的笑容来:“那明天再一起吃饭吧。” “好。” 中午,人声鼎沸的餐厅里,杨天空端着餐盘站到坐到杜丹身边时,餐桌对面的两个女孩都笑眯眯望向她。 一个道:“你好,我叫曾妙玉。” 另一个道:“你好,我是朱偶然。” 杨天空笑道:“你们的名字都好好听呀,我叫杨天空,和杜丹是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 曾妙玉个头不高,人也黑黑瘦瘦,她说话很快,吃起东西来特别慢,常常一口饭要咀嚼上老半天才咽下,模样有些营养不良。 朱偶然就特别胖了,脸蛋和身材都圆滚滚的,比杜丹胖多了。 她们俩模样都挺普通,是那种在一众人里毫不起眼,完全不会让人注意到的存在。 听杨天空夸她们的名字好听,曾妙玉道:“杨天空,你这名字很特别呢?为什么你爸妈会给你取天空这两个字呢?” 杨天空一怔,眼睛微眯:“呃……”像是想起了一段很不好的回忆,半晌才道:“那是因为我妈生我和我弟弟那天,医院里很热,太阳刺眼。正好那天她住的病房里窗帘坏了,然后她躺那儿就一直看着天空,人都被晒晕了。然后——我和我弟弟的名字就出来了,杨天空、杨光。” 她说完这段话时,曾妙玉和朱偶然两人乐得哈哈大笑。 “怎么会有这样取名的?” “哈哈哈,你妈可太逗了。” 大家笑成一片,杨天空忽瞅见朱偶然的粉红色饭盒里摆着一种圆圆的类似藕片的食物,上面裹着一层面糊,像是油炸过的,金黄金黄。 女孩眨眨眼,问:“你这个是什么东西呀?” 朱偶然便即将饭盒推向她,道:“是我妈妈做的藕夹,用两块藕片夹着香菇肉沫,裹上一层面糊炸出来的。她怕我吃不惯食堂里的菜,就给我做了带过来了。你要不要尝尝?” “可以吗?”杨天空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亮。 “当然!”朱偶然笑道。 “好啊,谢谢!” 杨天空当即伸勺子去舀一个藕夹来,可没舀稳,那藕夹一下掉桌上了。 四双眼睛都不由得愣住了。 杨天空内心崩溃又纠结。 少顷,她呐呐道:“我妈说过,食物掉地上五秒钟以内,趁细菌还没反应过来,是可以捡起来吃的。”于是飞快又用勺子将那块藕夹给舀到了碗里,然后望着对面两人尬笑一下:“你们不会介意吧?” 朱偶然和曾妙玉对视一眼,一同哈哈笑起来。 曾妙玉道:“当然不介意啦,你知道我们以前对食物还能不能吃的原则是什么吗?” 见杨天空茫然摇头,朱偶然抢先说道:“那就是——掉在地上的东西如果价值超过5毛钱,那么就是可以捡起来再吃的!” 这一次,轮到杨天空和杜丹忍俊不禁了。 杨天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俩可太有意思了!” 曾妙玉一挑眉:“那当然,你都不知道我们俩以前在37中的绰号。” “是什么呀?”杨天空好奇道。 “哼哈二将!”朱偶然大声说道。 这是《封神演义》中的神话人物,在这本古典名着中属于不起眼的小角色。但后来大作家周锐给这两个小人物写了一本童话书《哼哈二将》,在书里这对好友经历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好玩事儿,而他们搞笑的本领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曾妙玉和朱偶然能够得此“殊荣”,肯定和她们爱搞笑耍宝的性格分不开。 杨天空一下就喜欢上了这对好朋友,她们也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喜欢看电视、电影和言情小说。比如去年热播的日本都市情感片《东京爱情故事》,她们俩都为赤名莉香和永尾完治的分开而遗憾。又比如正目前在播出的港片《我和春天有个约会》,她们会被剧中四个姑娘的友情感动,也会为四人不同的爱情和命运所揪心,同时还会演唱剧中所有的歌曲。 “你你你为了爱情,今宵不冷静,你你你为了爱情,孤单的看星。你你你为了爱情,得不到呼应,情共爱那样去追究,只有通通抛诸脑后……” 当曾妙玉以一口纯正低沉的粤语唱出这首剧中男主角沈家豪写给女主角姚小蝶的歌曲时,杨天空没料到这个个子小巧瘦弱看着毫不起眼的女孩子竟然能唱出这样好听的歌来。 一曲毕,杨天空惊喜道:“你懂粤语吗?唱得真标准!”同时竖起大拇指。 曾妙玉尬笑摇头:“不懂,跟着电视机里乱唱的。” “乱唱,都能唱这么好,太有天赋了!” “哈哈哈,”曾妙玉笑起来:“你这样夸奖,我会骄傲的。不过我真的很喜欢唱歌,以前看《灌篮高手》,虽然我不懂日语,可里面所有的主题歌我都会唱。”她说着再次唱起了那首经典的《直到世界尽头》。 熟悉的旋律唱起,虽然根本不懂内容,但杨天空仨人一下就被感染了,忍不住摇动勺子跟着哼唱起来。 直到周围其他同学们怪异的目光投来,四人才是猛然惊觉,感觉闭嘴、低头扒饭。 曾妙玉口中塞满了饭菜,含糊道:“杜丹、天空,你们今天放下有空吗?我们准备去学校后门那边的书店借书,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朱偶然也道:“是呀,里面有很多好看的书,像是金庸、古龙、琼瑶、席绢、于晴、古灵、张小娴的都有。” 对于杨天空和杜丹而言,这一连串名字中,除了金庸、古龙和琼瑶熟悉外,其余的一律没有听过。 但这并不影响她们接受邀请,两个人边大口吃饭边大声回应:“好!” 第73章 一起回家 高一第一天结束时,老师们并没有布置什么作业,只让回家预习新课。 连舟和哈林来到五班来喊杨天空一起回家时,她早已经跑楼下找杜丹和哼哈二将去了。 俩男孩正站在教室前门,诧异地张望着。 正在清理书包的杨美妮见状,就道:“杨天空刚走的,好像约了人。” 连舟“哦”了一声,扯扯同伴,示意其离开。 哈林朝教室里道声:“谢了。”正要走,杨美妮在后喊:“喂,今天要不要一起走?” 哈林心花怒放地回头,眼睛里都闪烁出光芒来:“嗯嗯,一起走!” 连舟没好气白他一眼,独自走在前边。 杨美妮和段莎便跑出教室,和哈林一起走在后背。 少年平时就油腔滑调惯了,各种的笑话、段子脱口而出,逗得两个女孩忍俊不禁。 来到停车棚,哈林发现杨美妮的单车都特别淑女风,车身是粉色的,把手前端挂着一个米白色的编织筐,整个车子干干净净闪闪发亮,就像是童话故事里小公主骑的车子。 哈林看了看自己这辆捷安特,差不多一个月没洗过了,车胎上布满泥巴。 连舟的永久单车稍微好点,也有些许的灰尘,而且很旧了。 再想到杨天空和杜丹两个女孩的单车,和自己这辆脏的程度不相上下。他就忍不住想:“同样是女孩子,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样大?!” 四人骑着车子沿林荫道出校门,在路过圭塘河附近一条小街时,杨美妮停住单车,道:“喂,你们肚子饿不?这条街上很多好吃的,我请你们呀!” 段莎跟着将单车停住,回:“好啊!” 哈林也把车子停下了,同时朝已经骑出老远的连舟嚷嚷:“喂,回来,吃点东西。”看连舟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转身骑车过来了,他又笑嘻嘻朝杨美妮道:“怎么能要你们女孩子请客,想吃什么,我请你们大家。” 连舟把车骑过来时,哈林三人已经站在一个油炸串串的摊子前了。 “老板,我要一根鸡腿、一个香蕉、一串土豆片、一串豆腐干卷香菜,再来一串花菜、一串凤尾菌和一根火腿肠。”哈林说完,扭头向两个女孩子:“你们要吃什么自己点吧。” “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段莎惊讶道。 “嗯。”哈林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没。”杨美妮摇摇头,朝老板道:“给我一串花菜、一串包菜还有一串鱿鱼。” 段莎要了一串白蘑菇、一串藕片和一根鸡翅。 当所有东西被老板丢进油锅后,哈林对推着单车走近的连舟问道:“你要吃什么?” 杨美妮插话:“这家炸串店的东西很好吃,特别的他家的辣酱,很香的!” 连舟道:“我想吃糖油粑粑和臭豆腐。” “呃……”哈林左右望一眼,发现小吃街斜对面的摊子还真有这两样东西卖,于是摆摆手:“那你去吃吧。” “不要,要你请。” “我请,就也吃炸串好了。” “不吃,我要吃糖油粑粑和臭豆腐……” “行啦,你先过去买,我一会过来付款。”哈林不耐烦地道。 等连舟跑过去买好了糖油粑粑和臭豆腐后,哈林仨人的炸串也出来了。老板分别给他们装好盒子,杨美妮要了中辣,段莎要的重辣,哈林只敢要微辣。 杨美妮想要付款时,哈林抢着买了单。 随后,哈林又过去给连舟买的东西付了款。少年把用塑料袋装着的一盒臭豆腐挂在车把上,然后端着糖油粑粑的碗吃起来。 连舟三两口吃完了糖油粑粑,又去抢哈林的炸串,一下就顺走了那根大鸡腿。 哈林气得骂人:“刚问你吃不吃,你又不吃,现在又抢。” 连舟回:“刚刚不想吃嘛,现在想吃了。” 哈林:“你丫跟女人一样善变。” “要你管!” 连舟啃着鸡腿,段莎忽问:“你臭豆腐不是还没吃么?怎么不吃了?” 哈林道:“他给杨天空带的,这玩意只有她一个人喜欢!” 杨美妮脸上闪过一个古怪的表情:“你们对天空真好。” “是呀,”哈林道:“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和杨光最小,就像我们的弟弟妹妹一样,所以平时照顾多点。” 杨美妮眨眨眼,忽像是想起什么,道:“对了,下个月十六号是我生日,正好是周六。我会在家里办一个小型聚会,请的都是小学、初中的同学,我高中也没什么好朋友,不如你们一起来吧?” 连舟正要说没空,哈林就是兴奋地回:“好啊!到时候给你准备一份的礼物。” 杨美妮莞尔一笑:“不用准备礼物的,其实也没多少人,就是几个比较熟的朋友,大家一起吃顿饭、玩一下就好了。” 连舟插话:“今天才九月八号,下个月十六,还有四十多天呢!会不会约得太早了?” 杨美妮语塞,段莎帮腔道:“怎么会早了,大家周末都忙着补课,早点约定了,也好早点调出时间呀。” 杨美妮赞同道:“正是,连舟,你也早点调好时间,那天一起去我家玩吧。”见少年眼神全无松动,又补充道:“我还会叫天空一起,到时候你们仨一起来吧!” “好!”哈林一口应承下来。 事情仿佛就这样定了下来。 这一次,连舟没有反驳。 随后四人吃完了炸串,杨美妮又请大家喝奶茶。 两个女孩要的都是椰香奶茶,哈林要了一杯金桔柠檬饮,连舟一贯地选择了蜂蜜绿茶。 杨美妮显得特别高兴,抢在哈林前边付了款。 夕阳的柔光映在圭塘河面上,闪闪发光,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四个少年骑上单车从高高的上坡冲下来,连舟大喊一声:“啊——”冲在队伍的前端。 哈林跟着第二个冲下,拼命地踩着踏板,想要超越前方的同伴。 这是他们最爱比赛的地方。 沿着圭塘河这条新修的柏油路,既没什么车子,行人也少。每次走这段路时,六人组里骑车最快的哈林和连舟就会相互比速度。 连舟骑在前方,头也不回。 夕阳从侧面照耀在他脸上,衬得青春的脸庞红彤彤的。 哈林追在后头,喊:“喂,你骑那么快干嘛?她们跟不上了。” 连舟哈哈一笑:“那就甩了她们咯。”说着,将自行车朝着树木岭路上一拐。 哈林无语,回头冲落后老远的两个女孩挥挥手,示意他们自己要转弯了。cascoo 杨美妮大声喊道:“再见——明天见——” 少年的心里暖烘烘的,回说:“明天见——” 第74章 小雅书屋 南雅高中后巷的“小雅书屋”,店面就靠着学校的一面墙,不大的店面里摆放了五六个书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年轻的女老板坐在进门口的柜台后,不时地向学生们推荐各种新书。 曾妙玉和朱偶然明显是老顾客了,只见她们刚刚把看完的书还了,老板娘又从柜台里拿出几本新书来,道:“这是席绢的新书,花嫁系列,很多人都想借呢,我特意给你们留着的。” 曾妙玉拿起其中一本来,封面上写着《上错花轿嫁对郎》,再看另外几本,分别是《请你将就一下》、《抢来的新娘》、《巧妇伴拙夫》…… 杨天空和杜丹就站着她们身后,看到这些书名,杨天空内心无限尬:“妙玉、偶然,这……这书能好看吗?” 曾妙玉回头:“当然好看了!你是不知道,这可是台湾最有名的言情小天后席绢写的书,她那本《交错时光的爱恋》真的超级好看,我第一次看到后,就深深地喜欢上了她的文字。她书里面的爱情都是那么的纯真美好,令人向往。嗯,我太喜欢了!”她把所有书都归拢到一起,准备全部借了。 那夸张的表情让杨天空有些无语,杜丹却是很感兴趣地拿过一本来,翻阅了一下简介:“大唐贞观年间,扬州城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姑娘,一个要嫁到林州,一个要嫁去金州。却在一间破庙躲雨时上错了花轿,开启了两段曲折离奇又啼笑皆非的爱情故事。” 杜丹读完后,眨眨眼:“好像挺有趣。” 朱偶然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般:“那是肯定的,席绢的书都超有意思,不光感人,还搞笑。我最喜欢的是那本《长辫子精灵的情事》,还有《吻上你的心》,真心推荐你一定要看看!” 杜丹点头:“嗯,那帮我也借两本吧,回家天天都是温书,闷死了,偶尔看看小说调剂一下心情也不错。” “好啊,不过刚刚我说那些书都在后边的书架上,老板这边只推荐新书。”朱偶然说:“走,我带你去找找。” 她拉着杜丹向后边几排书架走去,同时不忘招呼杨天空:“喂,天空,你也借两本呀,来都来了。” “可这些书我光看书名,我就不感兴趣。”杨天空跟在后头,嘴里嘟囔着。 朱偶然从书架上扒拉下来几本书,交杜丹手里:“喏,这些都是席绢的,你看看简介,选两本喜欢的吧。” 转过头,她又朝杨天空道:“我跟你说,以前妙玉带我来借书时,我也觉得这些书名好俗气,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是架不住内容好看呀,我硬着头皮看了一本后,就喜欢上了。然后初二那段时间,我和妙玉几乎天天都看,初三时为了考试,就看得少点。现在考上高中了,我要好好放松一下,多借几本回去。” 杨天空有点无语——明明考上高中了,不是应该更加紧张的学习么?怎么就开始放松了? 看她不喜欢这些书,曾妙玉走过来,指着靠里的两排书柜,道:“你要不喜欢看席绢这种类型的言情小说,那边还有很多其他书呢!像是金庸、古龙和琼瑶,你肯定爱看琼瑶的小说吧?” 杨天空立刻想起了那些哭哭啼啼使人眼泪都要流干的琼瑶电视剧,比如《婉君》、《水云间》、《梅花烙》等等。 还记得每每播出这些电视剧时,明玉兰就会压着全家陪她一起看。可剧里那些情节杨笑枫、杨天空和杨光根本不感兴趣,每次见明玉兰看电视时哭得伤心欲绝。他们仨只觉,为什么有些人好端端的开心日子不过,偏偏要自虐? 杨天空一回想起这些,就是摇头:“我不喜欢琼瑶的电视剧。” 言下之意也不会喜欢她的书。 “为啥呀?”曾妙玉奇怪地道:“琼瑶的电视剧可好看啦,《一帘幽梦》、《新月格格》、《还珠格格》,我都看好多遍呢!”m.cascoo 朱偶然也走近,道:“是呀,她剧里的女主角都好漂亮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我特别喜欢她剧里演紫菱的那个陈德容,太漂亮了,就像仙女一样!” 杜丹道:“我也喜欢陈德容,我还喜欢陈红、岳翎、萧蔷,琼瑶剧里的女主角就没有不漂亮的!” “男主角也都好帅气呀!”朱偶然补充:“马景涛、刘德凯,都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 曾妙玉道:“我更喜欢林瑞阳,他演的楚廉好帅气呢!那时候看电视剧,我就想着要是他能和紫菱在一起就好了……” “等等!”杨天空打断道:“各位,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些主角的爱情观都有问题吗?” 这三人讨论的剧,她也都跟着明玉兰看过点儿,当时就不喜欢。 一听这话,曾妙玉诧异道:“有什么问题?” 杨天空道:“首先说《一帘幽梦》里,紫菱明明知道楚廉和姐姐在谈恋爱,可她却偷偷跟准姐夫约会。这个问题可太大了!” “可他们才是真心相爱的!楚廉从来都不喜欢绿萍。”曾妙玉反驳。 “不喜欢就早说呀,我想绿萍那么优秀的女孩子,肯定不会死乞白赖黏着他的。”杨天空一脸认真道。 “有道理。”曾妙玉点点头。 杨天空继续道:“还有呀,绿萍因为楚廉的关系出车祸,一个那么有前途的芭蕾舞演员失去了一条腿,非但没有人同情她,反而大家都怪她导致了楚廉和紫菱不能在一起。甚至那个费云帆还指责她,说什么你仅仅是失去了一条腿,紫菱她失去的可是爱情!你们想想,要是你们自己,你们愿意要爱情还是要一条腿?想清楚了。” 对面仨人望着她,想了想楚廉那样的爱情,美好而令人憧憬。可是再摸摸自己的腿,要是没了腿,这日子过着还有劲头吗? 遂一同摇头:“要腿!还是腿比较重要!” 杨天空再道:“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那个《新月格格》,一个年轻女孩子,放着好好的年轻男孩不喜欢,偏偏去喜欢能当自己爹的男人。何况那个男人还有妻子、儿女,可笑的是那双儿女非但不站在自己母亲的立场规劝父亲回归家庭,反而也一起指责母亲不够大度。而那个新月明明是第三者,却还一脸无辜说自己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的,而是来加入这个大家庭的!你们想想,这要是你们家里发生的事,你们还会觉得感动吗?” 仨人再次同时摇头:“不,不感动了。” 第75章 《灌篮高手》漫画 最终,杨天空还是在“小雅书屋”借走了三本书——是《灌篮高手》漫画的第23卷和24卷。 找到这个书架时,她眼睛都放出光来:“太好了,我的篮球梦还一直停留在那个夏天的电车站台上了,这一次我一定要把大结局给看了,湘北五虎你们一定要称霸全国,可不要让我失望呀!” 曾妙玉、朱偶然和杜丹愕然——原来这厮把言情小说给一通贬低,就是因为她自己只喜欢看漫画呀!真是太卑鄙了! 拿上这两本书回到星钢厂宿舍11栋时,杨天空正好在楼下遇上了正在停单车的哈林和连舟。 天已然暗下来,各家各户的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儿。 仨人把单车停好,连舟问:“你上哪儿了?我们下午放学就去你班上了,也没看到人。” 杨天空把书包往车后座上一甩,拉开拉链来,摸出那两本《灌篮高手》的漫画,道:“噔噔瞪——看!” “是《灌篮高手》!”连舟惊喜地拿过,翻了一下,问:“是全国大赛吗?” “对,今天杜丹那两个同学喊了我一起去学校后巷的小雅书屋,在那里找到的。”杨天空嘚瑟地道:“老板跟我说,井上雄彦这套漫画 是在去年完结的,一共31卷。目前动画片只拍到了22卷,后面全国大赛的内容都没有拍了,想要知道结局,就只能看漫画了。”她甩甩手里剩下那本:“你们要不要看?” 连舟道:“当然看啦,要不先借我看吧,我看得快!” “那可不行!”杨天空一把抢过他手里那本22卷,道:“今晚没啥作业,我要先看。” 连舟道:“不是一共有31卷吗?你为什么不全部借回来,一口气看了。” “你以为我不想,不过后面那些被人借走了,老板说等那人还回来时再帮我留着。”女孩说着,瞟一眼哈林,道:“你不想看吗?动画片每次演到去往全国大赛的车站就没有下文了,我实在太想看看湘北在全国大赛行的表现了。” “no!”哈林抬抬眉毛:“看书太累了,我还是喜欢看动画片。” “可动画片没拍完呢!” “那我就等呀。” “要是一直等不到大结局呢?” “我就不信了,这么好看的漫画会不拍完大结局,而且我还这么年轻,有生之年肯定能等到动画版的全国大赛的,到那个时候我再看!” 哈林的迷之自信让连舟和天空默然——转头,连舟将单车把手上挂着的装了臭豆腐的袋子递过去:“喏,给你带的。” 杨天空接过,深吸一口气:“哇,是我最喜欢的!”当即用竹签插起一块来,咬一大口:“好吃,就是有点冷了。” 连舟怼她:“有得吃就不错了,这要不是今天哈哥高兴,还没得吃呢!” “哦?”杨天空瞬间闻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眨眨眼:“什么好事呀?” 哈林脸一红,未及搭腔。连舟就道:“我们去五班喊你时,正好碰到了杨美妮和段莎,大家就一起回来。结果出了校门后,杨美妮喊去小吃街吃东西,所以——” 杨天空重重一拍哈林肩膀:“哈哥,行啊!难怪你今天这么高兴,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自初一开始,哈林对杨美妮的喜欢就明显得肆无忌惮,是以每个人都了然于心。 连舟再道:“还不止如此了,人家还约了他下个月去家里庆祝生日。” “哇!太厉害了!”杨天空双眼闪出亮晶晶的光。 哈林将同伴一打,颇不好意思地道:“什么嘛,又不是邀请我一人,也喊了你们俩呀。” 连舟没答话,杨天空蹙眉:“没有啊,她都没跟我说过。” “那估计明天就告诉你了。”哈林道:“不跟你们聊了,我先回去了。”即转身进了一楼的小卖店里。 只听一声高喊:“老妈,我回来了!” 曾群的声音传来:“臭小子,第一天上学就这么晚回来,死哪儿去了!” 然后就是母子俩之间的各种纷争。cascoo 杨天空和连舟站在门外,见怪不怪了。 两人呆立半晌,对视一眼。 “我们上楼吧。” “好,你少吃点儿,一会吃不下晚饭,你妈又该骂你了。” 两个人并肩朝楼梯间走去。 杨天空道:“杨美妮的生日会你会去吗?” “不知道。”连舟撇撇嘴:“到时候再说吧,也许没时间。” “嗯,也是,你课外班那么多,不过我肯定有时间的!”女孩笑眯眯道。 虽然感觉和杨美妮她们话不投机,不过对方的友善还是让她觉得能成为真心的朋友。 两人走到三楼时,连舟朝走廊西头走去,冲她摆手:“拜拜,明天一起去学校吧?我喊你!” “好,”杨天空道:“我晚上看了漫画,明天上午给你,中午你看完了,下午我再去换。” “哪有那么快,学习才是第一位的!你可别光顾着看漫画了,小心成绩掉下来,你妈饶不了你的!” “知道啦!你和我妈一样啰嗦!” …… 晚饭后,书桌边。 杨天空用一本语文书夹着《灌篮高手》第23卷,看得津津有味。 这一卷讲述的是全国大赛上第一场湘北打丰玉的比赛,依旧是红头发小子在赛前各种对对手的搞笑挑衅,然后是对面强劲对手陷入苦战——兢兢业业攻守俱佳的队长兼精神领袖赤木刚宪,集颜值和才华于一身的超人气偶像流川枫,扭转绝境的三分球神射手三井寿,球场上的指挥官宫城良田,以及拥有主角光环的篮球天才樱木花道,让这一场比赛打得惊心动魄引人入胜。 杨天空读完一卷后,又忍不住翻开了第24卷,这一本中继续讲的湘北打丰玉——流川枫眼睛受伤,也依然在坚持比赛。他对篮球的必胜信念和顽强意志力跃然纸上,让杨天空的心也随着揪紧了…… 最终,在这一卷的结局,丰玉大势已去,被湘北81比81逼平。 可这一场比赛的最终结局是什么?就要留待下一卷分晓了。 杨天空捧着书,想:“等明天放学一定要快点去把剩下的几卷借回来。” 第76章 再见流川枫 翌日,杨天空顶着黑眼圈被杨光拉着匆匆下楼时,连舟、哈林、文卓、杜丹已经推着自行车站在了楼下。 “怎么这样慢?瞧你那没睡醒的样儿,昨晚上打鬼去了吧?”哈林吐槽。 杨天空冲他吐了下舌头:“要你管!”转身将那两册漫画交给了连舟:“真是太好看了!你先看着,我下去再去借新的。” “好,下午有空的话,我和你一起去。”连舟道。 “走啦,还啰啰嗦嗦的,又该迟到了!”哈林喊一声,大部队即刻向前出发。 九月的星城已经进入初秋,厂里大下坡两旁的梧桐树叶差不多都黄了,叶子散落满地。 这群少年骑着单车从大下坡冲下来时,还是被一节节的小台阶颠簸得上下牙齿打架。 “我靠!”杨天空抱怨:“为什么我们每次骑车出去都要走这条路?” 杜丹道:“因为从后门走太远了呀!” 哈林哈哈大笑:“就是要这样颠才好玩!” 清晨的风带着一股泥土的芬芳,昨夜一场雨,让空气变得格外清醒。 太阳从树木岭东边的尽头冉冉升起,将阳光洒向这座城市。 一行人骑车至圭塘河即将上坡的路段时,杨天空忽然想到了昨天在这儿超车了自己的男孩,特别是那双隐在长刘海下狭长而明亮的眼睛,像极了漫画上的流川枫…… 女孩微一恍惚,车把手不禁晃了一下,便即要摔倒了。连舟伸手一把扶住,道:“喂,你还没睡醒呢!昨天才摔的,还不长记性!”说着,敲一下她脑袋。 杨天空吃了一痛,不满地嚷:“你下手轻点,本来就不聪明,再给你一打,更笨了!” 连舟噗嗤一笑。 前方哈林看他们慢吞吞的,回头喊:“喂,两位快点,真要迟到啦!”说罢,率领大部队向着南雅高中大门方向冲刺。 连舟和杨天空喊声:“来啦——”也向着前方拼命驶去。 早自习开始的前十秒钟,杨天空气喘吁吁跑进了班里,在肖老师进班前一秒,准时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同学们高昂的朗读声中,她飞快拿出书挡住自己的脸,以便缓口气。 段莎端着书打掩护靠近,压低声音问:“怎么又踩点了?” 杨天空回:“起晚了。” 段莎道:“该不会是你闹钟还没有换电池吧?” 她说完这句话,杨美妮跟着噗嗤一笑。 早自习下课后,杨天空向她们讲起了昨天借到《灌篮高手》漫画书的事,可那两人都不怎么感兴趣。 段莎道:“你怎么还在看《灌篮高手》呀,我现在都看《尼罗河的女儿》,还有《天是红河岸》,这两本书都是讲述现代年轻美貌的女孩子意外回到过去,和那边的君主、王子相爱相依的故事。真是曲折离奇,缠绵悱恻,太令人向往了!” 她一脸陶醉的神情,让杨天空想到了昨天在书店了向自己推荐言情小说的“哼哈二将”。 杨美妮淡淡道:“我早就不看漫画了,以前读小学时还会看看《哆啦a梦》、《阿拉蕾》这些,现在我一般都是看些世界名着,偶尔会看点张爱玲和三毛的小说,别的都不太爱看。” 直到上课铃响起,杨美妮都没有提起关于自己生日会的事。杨天空想:“她肯定是忘记了。”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及。 等到中午吃完午饭后,杜丹和朱偶然、曾妙玉仨人一起坐在七班的教室里交换看昨天下午新借的言情小说。 用曾妙玉的话说——这是合理的资源交换利用! 在书店借书需要放十五块押金,每借一本书一天的租金是五毛钱,上限一次能借三本。 而昨天曾妙玉借了三本,朱偶然借了三本,杜丹也借了三本。她们昨天回家后都飞快看完了自己借的书,然后今天到校后就开始交换看别人借的书了。 如此,等于一个人花一块五,就能看完九本言情小说了。 简直不要太划算! 见她们仨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全身心地投入小说情节里,杨天空站立在旁索然无味。 杜丹拿起一本《吻上你的心》递给她。 百无聊赖的杨天空翻看了一下,上面大胆直白的接吻描写吓得她猛地将书合上,道:“丹丹,你别看这些了,会学坏的!” 朱偶然和曾妙玉闻言捧腹而笑。 “你也太纯洁了吧?” “接吻而已,难道你以后不谈恋爱吗?” 杜丹也道:“我觉得还好吧,并没有很过的描写呀,你不觉得这里面的爱情都很美好吗?”说着继续翻看起来。 那仨人争分夺秒地看着,生怕在下午还书之前不能看完。 杨天空独站一旁甚是无趣,便是想到找哈林、杨光聊聊天。 可这两人不在教室了,一问才知,原来午饭后连舟就来把他们喊出去打球了,估计现在还在篮球场呢! 杜丹说完后就将头埋进了小说里,杨天空无奈摇摇头,转身出门去篮球场了。 刚沿着德育楼旁的林荫道走过去,就看到连舟、哈林、文卓和杨光四人的背影。 连舟手里拿着篮球边走边拍,看样子是要去宿舍那边的小卖部。 杨天空抿嘴一笑,偷偷跟了上去,至四人身后不远处时,她一下跑上前,将双手拍连舟肩上,一跃而起想要吓唬对方。 哪知连舟忽然将球向前一丢,人正好蹲下来系鞋带。杨天空扑了个空,一下朝前摔了过去。 哈林、杨光和文卓都吓一跳,想要伸手拉她,根本够不着。cascoo 而杨天空就这样一下从连舟头顶跨过去,直愣愣朝着前方惯性跑出几步,眼见就要以狗吃屎的姿势摔个鼻青脸肿。 女孩吓得紧闭双眼,内心叫苦不迭。 然,就在这一瞬间,她撞在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鼻中甚至闻到了一股男孩身上的淡淡薄荷清香。 “好险!”杨天空心道,抬起脸来,正要感谢对方。 眼中却映入一张清癯俊朗的脸庞,五官深邃,气质出众——正是昨天跟她骑车比速度那人! “晕!”她尴尬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乱地将头一低。 连舟已经闻声站起,以为她被吓到了,急忙扶住她肩膀,问:“你还好吧?” “没事。”杨天空摇头,依旧不敢抬起脸来。 连舟便向那男生道:“兄弟,刚刚多谢了。” 那男生笑笑,临离开前瞥了连舟和杨天空一眼。 待他走后,连舟不悦道:“都高中生了,还玩小时候那套吓唬人的把戏,幼稚不幼稚?” 女孩嘟囔道:“我怎么知道你突然蹲下系鞋带了?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害我出丑!” “我压根没有看到你!”连舟辩解。 哈林、文卓和杨光都看不下去了,一道上前指责。 “喂,杨天空,你别太不讲道理了,刚刚明明是你突然冲出来的,谁看得到呀?” “就是,你丫还从连舟头顶跨过去,他以后要长不高了,你得负全责!” “哪怕你是我姐,这件事也是你不对!怪不着我连哥。” “……” 女孩心里憋着火:“好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转向连舟:“我的漫画书快点还我,下午我还要去借新的。”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连舟喊:“喂,我们去吃冰棍,你要不要一起去?” 杨天空头都懒得回,答:“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看着她气呼呼转进了德育楼的小走廊里,哈林奇怪道:“这家伙今天怎么了,是吃炸药了吗?” 第77章 撕书 直到回五班的教室里坐下,杨天空的心才是慢慢平复——虽然她从没有想过再见到那个男生,可在今天这样失态的情况下,被对方撞见自己狼狈的模样,还是让她懊恼不已。 “脸都丢光了,下次再遇见人家,还是躲着走好了!” 这样打定主意,她心情放宽不少,又回想起刚刚的事,觉得是自己小气了,断不该怪了连舟的。等下午一起去借书时,再和他道歉好了。 然,下午放学时,连舟匆匆忙忙跑到了五班门口,招手将杨天空喊了出去:“今天班里要成立篮球队,说是下周五和一班的球队来场友谊赛,大家说要抓紧时间训练,所以不能和你一起去借书了。你自己去吧,回去注意安全!”他将两本书交到女孩手里,说:“那我先走了,拜拜!”即向着不远处一群男孩跑过去。 杨天空望着连舟在那群少年的簇拥下从楼梯拐弯下去,奔向林荫道对面的篮球场。 少女的心里空落落的,她原想着为中午的事跟他道歉的,可他早没放心上了。她低头望望手里的两本书,忽然觉得大家都长大了,也许放不下《灌篮高手》全国大赛的人就她自己了吧? 她拿着漫画回了班里,杨美妮和段莎已经收拾好书包了。 一个问:“天空,要不要一起回去?” 另一个道:“我们昨天放学时和连舟、哈林一起在小吃街吃的那个炸串还有奶茶,挺好吃的,今天再一起过去尝尝吧?” 杨天空摇头:“不了,我一会约了丹丹去还书。” “好吧,”段莎微笑道,转朝杨美妮:“美妮,那我们自己去吧。” “嗯。” 她们手牵手从教室后门离开。 杨天空整理好书包后,向着一楼七班的教室过去,发现里面坐满了人,七班的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发脾气,说是今天上课纪律太差了,让所有人留校写检讨! 杨天空朝窗户望进去时,正好和杜丹的目光对视上,对方朝她挥挥手,用口型示意她先走。 然后,就听得一个男子严厉的声音响起:“杜丹,你在跟谁说话?!” 便即听到脚步声朝窗户这边走来。 杨天空吓得急忙一躲,然后大步向前跑开了。 大家都有事,杨天空无聊至极,干脆一个人骑着单车去了学校后门的小雅书屋。 她刚走进去,那个年轻美丽的女老板就问:“咦,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 杨天空道:“她们班还没下课,就我一个放学了。”同时将两册漫画从书包里掏出来:“这两本书还了,后面那些卷有吗?” 女老板道:“25卷和26卷,刚刚还回来了,不过其他的暂时没有。” “那我借了,剩下的要是还回来了,你给我留着啊。” “好嘞!” 女孩把书放进书包时,女老板道:“其实这一套漫画最近借的人并不多,就是你来借书的前几天,有个男孩一下借了全部,我让他少借点,看完再来换。他说怕别人借走了,不想等,就答应看完两本就过来还。就这两本还是他中午还过来的,说起来,他还是你们学校的呢!” 女老板再给杨天空推荐其他漫画,说是最近女孩中很流行的《尼罗河的女儿》。 杨天空一下想起段莎也提起过这书,不过翻看了一下人物和画风后,她婉拒了:“算了,我还是想先看完《灌篮高手》,一下看太多了,容易记混淆。” “行,”女老板道:“那你先看这两本,看完再来换。” 晚上回到家,杨天空早早吃过饭,就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等到晚上明玉兰开始看电视时,她才悄悄地拿出漫画书来,夹在课本里看起来。 第25卷和26卷讲述的湘北对山王工业的比赛,此时流川枫在对战丰玉时受的眼伤还没好呢! 面对强大到恐怖的山王工业队,湘北五虎几乎是被按在地上摩擦。天才流川枫面对同样是顶尖球员的泽北,几乎毫无招架能力。 眼看湘北问鼎全国大赛的势头即将被掐灭,杨天空的心也随之变得起伏不定……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将那本漫画书从语文课本里抽出,明玉兰暴怒的声音便是吼起:“杨天空——你在干什么?!” “啊?”女孩抬头,脑子里精彩比赛的画面犹在,眼前却是母亲暴怒的脸孔。 明玉兰的嘴角抽搐着,手指都点到女儿鼻尖了:“你……你真是太不像话了!爸爸妈妈辛辛苦苦供你念书,你竟然在这哄骗我们,看着漫画呢,假装是看书。你可知道你这样是哄鬼,文卓和连舟成绩那么好都认认真真复习,你这样半桶水就翘尾巴了!别以为你这次考进南雅的成绩还不错,我告诉你,要是你这样放松下去,用不了一个学期,你的成绩就会跟你弟弟一样,成为班里的垫底!到时候看你怎么考一个好大学!”cascoo 明玉兰大声骂完,一个巴掌扇在了女儿脸上。 登时,杨天空左边脸上火辣辣的疼,“哇”一声捂着脸哭出来:“妈,我再不敢了——” 见明玉兰还要打,杨笑枫和杨光也过来拦着。 一个拦腰抱住老婆,劝道:“玉兰,孩子这是不懂事,你就相信她一次吧,她再不会这样了!” 另一个挡在了母亲和姐姐中间:“妈,我姐她平时学习可认真了,你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否定了她!” 明玉兰却是不解气,拿过书桌上的一本《灌篮高手》“唰”一下,将书撕开两半,里面很多页面都破了。 杨天空吓呆了,再次哭起来:“妈,这是书店里……借的,撕坏了……要赔的!”赶忙将另一本书抢过,藏在了怀里。 明玉兰道:“这种破书店专门借坏书毒害青少年,我跟你说,书是你自己借的,要赔你自己赔!”转向丈夫和儿子:“让她自己想法子解决这事,你们谁要敢给她钱,以后我一毛钱零花钱都没得给了!” …… 那晚,窗外的风有点儿凉。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却将杨天空从湘北对战山王的比赛从给拉回了现实——两本书,25卷尚好,26卷被明玉兰撕成了两半,其中不少的页面都坏了,明天还回书店是要怎么交代呢? 第78章 赔书 清晨,杨天空从楼梯间走下来时,脸上的五个指头印依然清晰可见。 连舟等人一愣。 连舟诧异道:“没搞错吧,你犯了什么事呀,明姨这样打你?” 哈林呐呐道:“果然,我昨晚上就听得楼上传来了打骂声,还以为是明姨在骂小光呢,没想到是你!” 文卓道:“天空,你脸都肿了,上药了不?” 杨天空道:“上药了,我爸偷偷给擦的红花油。事情也不大,就是我复习功课时,偷偷把漫画夹在书里边看。” 少年们有点无语——这事他们几乎都干过,即便被发现了,父母亲也最多是骂几句,再不就是没收了书籍。却没想到杨天空这样大的女孩子了,明玉兰也是想打就打,还偏偏打在脸上了,叫她去了学校怎么面对同学? 连舟安慰道:“算了,下次别这样了,你妈打了你,她心里肯定也难过。” 杨天空撇撇嘴:“她难不难过我不知道,不过我很难过,26卷被她撕碎丢垃圾桶了,我昨晚上趁她睡着捡回来了,中午看能不能拼好,不然还得赔钱。”她说着一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待到中午,大家都吃完了饭。杜丹和曾妙玉、朱偶然也一起跑到五班的教室来帮助杨天空贴漫画书。 杨美妮和段莎在旁问东问西,令天空根本无暇顾及。 下午放学,她在杜丹、曾妙玉、朱偶然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小雅书屋。 老板娘一见到她,就是笑眯眯道:“刚好,那个男孩子把后面几本《灌篮高手》都还回来了,给你!”说着,从柜台下拿出一叠漫画来。 杨天空没有去拿,而是从书包里摸出要还的两本书,其中一本是明玉兰撕坏的那册,被用她用透明胶带粘得歪歪扭扭。 “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弄坏书的,这是我妈撕的。”杨天空注意到老板娘的脸色十分难看,继续道:“我可以赔钱的,这册书的定价是六块五,我把钱带来了。”她从衣兜里翻出了零七碎八一叠钱递过去。 女老板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摊摊手:“小姑娘,书的价格不是这样算的,我一般每次进书,都是成套的买,像漫画这种,都没有单本进货的。一套的价格是198元,你给我这六块五毛钱,我也没地方买到这本26卷的,也就是说其他的书也废了。如果要凑齐的话,我还必须买一整套。” “啊?!”杨天空张大了口:“那我不是要赔一整套漫画?” 杜丹、曾妙玉和朱偶然闻言,也都帮着求情:“老板娘,你就帮帮忙吧,一整套漫画那得多少钱呀,她肯定买不起的!” “就是,这书还是她妈妈发现了,生气撕掉的,肯定不能给她钱赔的。” 杨天空胸口堵得慌,都要流下泪来。 女老板见状,摆摆手,道:“得啦,其实我这套书也出租蛮久了。要不这样吧,你有空的话就去一些旧书店看看,如果找到了,就帮我把26卷买回来。很多人书不成套了,都会丢到旧书店去卖的。然后你的学生证得先押在我这儿,等你买到这本漫画还回来后,我再还你。这期间你要是想借其他书,也可以的。你看成么?” 杨天空没想到还要扣押学生证,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含泪将学生证从书包里摸出来,放到了柜台上。 老板接了过去,放进抽屉里:“你别担心,就是一个凭证而已,我不会给你弄丢的。” “嗯。”杨天空点点头:“我会尽快找到那本书的。” 那天,她没再借书,杜丹仨人则在最近的言情小说书架上随便选了几本。 曾妙玉道:“天空,你不借漫画了吗?” 杨天空没答,杜丹就抢先说道:“她还敢呀?她那个妈呀,凶得要命!明明天空成绩很好又乖,不知道为什么她妈妈就是疼小光,对她特别凶。” 杨天空心事重重地站在一旁,等着仨人借好书,她便跟着一道走出了书店。 这时,从书架后方走出来一人,是个穿着南雅高中制服的男生。他眼睛一直望着杨天空离开的方向,朝那老板娘道:“原来一直催着要借《灌篮高手》的就是那个女孩子呀?” 女老板笑笑:“是呀,挺漂亮一小姑娘呢,不知道怎么喜欢看男生漫画。” 那男孩目送四人骑车消失在路上,淡淡道:“漂亮么?一般般吧。”转将手里的几本《犬夜叉》放在柜台上:“今天借这几本好了。” “好嘞!” 女老板说着,在借书卡和借记本上分别做了登记。男孩将书收到黑色的阿迪达斯背包中,然后走出书店,跨上那辆时尚的山地车,微微一笑,向着前方驶去。 直到回了星钢厂宿舍后,杨天空的心情也依然很糟糕——女老板说一套书要198元,是不是意味着她要是在旧书店没有能淘到那本《灌篮高手》第26卷,就得按照全款买一套进行赔偿呢? “198块,能顶我妈半个月工资了,我上哪儿去弄这么大笔钱呀?”女孩很是沮丧。 杜丹道:“别这样呀,天空,我听说窑岭那边的湘雅附二医院旁边有一个旧书一条街,里面很多过期杂志还有旧的小说、漫画,等周末时我陪你去看看吧。” “真的?” “真的!我这个周末还没开始上补习班。” “那好,我们周六上午早点去,我请你吃馄饨。” “别,馄饨和饺子差不多味道,我天天吃,我想吃武大郎烧饼。” 这是最近非常火的一种小吃,模样有点儿像必胜客的披萨饼,也是发面擀成饼后,洒上葱花肉末,放电烤箱里烤出来的。短短数月,“武大郎烧饼店”如雨后春笋般,开遍了星城的大街小巷,连星钢厂外都加盟了一家,早中晚都有得卖,生意好得时刻需要排队。m.cascoo 听闻杜丹想吃这个,杨天空痛快地答应:“好,那天我早点起来排队买,然后去饺子店喊你。”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杨天空的心情也由阴转晴。回到家,吃过晚饭后她认真地温书,还主动地预习第二天的课程。 明玉兰看在眼里,也为昨天冲动之下打了女儿而懊恼不已。等到晚上九点钟,她主动给杨天空姐弟俩一人端去一杯热牛奶,让他们早点儿休息,明天才有精神上课。 杨天空喝完牛奶后,明玉兰伸手去摸女儿依旧高高肿起的脸颊,颇有些心疼地问:“还疼吗?妈妈不是故意,对不起。” 杨天空早不再生气了,道:“没事的,妈,其实是我不该偷偷看漫画的。高中学习这样紧张,我应该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学习才是。这样才能不辜负了你和爸爸的期望,将来考一个好大学。” “嗯嗯。”明玉兰开怀地抚着女儿的头,道:“不过你学习也别太累了,要劳逸结合,有时候和同学一起出去走走玩玩散散心也是好的。” “我知道了,这个周六杜丹让我陪她去买书。” “行,你要不要也买几本,妈给你钱。” 第79章 旧书店 周五中午,六人组聚在食堂一起吃饭。 连舟道:“我们的篮球队定好名单了,下周五要和一班的篮球队比赛,到时候你们都来看吧,帮我们班加油。” 杨光道:“行,到时候我一定去!” 杜丹说:“我也是,我还可以喊了我们班的哼哈二将。” 文卓道:“只要那天下午老师没安排我做其他事,我就去。” 哈林则打起哈哈来:“以你星钢厂中学小飞人的名头,还是高一二班的班草,抢着去给你加油的女生都挤破头了,哪用着我们!” 连舟正色道:“你是不知道,一班队伍里的钟家明,球也打得超好,而且啦啦队庞大。我就是担心到了那天,我们班队伍里的人会被那气势吓到,才想着喊你们来凑人气的。” 杨天空听到了“钟家明”三字,不由得一愣——想不到这家伙还文武双全呐,不光进了重点班,篮球还打得不赖。 她挺想看看这是何方神圣,于是道:“行,那天我要是有空,也一定过去。” 连舟道:“你怎么会没空?你一定要过来!” 周六,杨天空起了个大早,去厂门口外的武大郎烧饼店排了一个小时长队,买到了两块烧饼。 她和杜丹两个一人拿一块啃着吃起来时,觉得挺香的,就是有点硬。 “好吃么?”杜丹问。 “还行,就是有点磕牙。”杨天空答。 “我好几次想要买,就是看队伍太长了,懒得排队。”杜丹说:“不过买到了,吃起来也就那样。” “嗯,”杨天空认同:“味道过得去,但不值得拍那么长时间的队。” 这是两人对武大郎烧饼的评价,而这评价也如绝大多数人所想。是以,又过去没两月后,星城里的武大郎烧饼店前不再排队。买烧饼的人寥寥无几,逐渐这些店铺也一家家关门了。 而那天两个女孩骑着自行车到湘雅附二医院旁的旧书一条街找漫画时,她们从一个又一个堆满了破书旧书过期杂志的店里翻找着,始终没能找到单独的《灌篮高手》第26卷。 唯独在一个稍微新点的铺子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那儿找到了一整套的《灌篮高手》,共计31卷。 杨天空眼睛都放光了,拿出其中第26卷,道:“老板,我要买这一本。” “一本?” “嗯。” “不卖。” “为啥呀?” “卖给你了,剩下这些我还怎么卖?” 看杨天空一泄气,那老板道:“你一套全买回去吧,反正是别人寄在我这儿卖的,随便给几个钱就成。” “啊?那……这要多少?” “一百块!”年轻老板竖起一根食指。 “太贵了吧!新的一套也才198呀!” “那你去买新的好了。” 见女孩不做声了,老板又拍拍书的封面,道:“你们看看,这书起码有八九成新,和新的没差别。你们买回去收藏了也挺好的。” 杜丹道:“我们不是买回去收藏的,而是因为弄坏了书店里的一本,要赔给人家。要不,你就贵点儿,单独卖一本给我们吧?” “不行!这个真卖不了,要不这样,看你们是学生,这一套书我便宜点儿,做八十块,给你们好了。”老板大度道。 “那我也没有这么多钱。”杨天空摸摸口袋,里面就自己平时存的十块,外加上明玉兰给的十五块,一共二十五块。 老板问:“那你有多少?” “二十五。” 老板要晕倒了,半晌,扶额:“你是来开玩笑吧?人家存我这卖时,说了他最少要卖六十块,剩下的赚头算我的。照你这点钱,我不光没赚头了,还要倒贴几十块进去,这生意我做不了!” 杨天空灵机一动:“那七十吧!你看行吗?” “好吧好吧。”老板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 杨天空转向杜丹:“丹丹,你身上有多少钱?” “三十五。” “啊?!那加一起也不够呀。” 老板不乐意了:“你们来我这儿调口味呢!” 杨天空央求:“我真不是调口味的,这样吧,你先帮我把书留着,下周六我一定带够七十块过来买。” 老板想了想,道:“行!看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家,也不像是骗人的。不过下周六不行,我要回老家几天,不如你们下周五过来吧。” 杨天空一怔,想起下周五答应了去给连舟的篮球赛加油的,可是如果不过来买了书,那么就没法还给小雅书屋了,自己的学生证也拿不回了,万一书店老板拿去学校告自己一状,后果不堪设想…… 她左思右想,点头道:“好,那我下周五放学过来,老板,你可千万要给我留着。” “没问题!”老板大大咧咧地道。 这事定了下来,杨天空心情也舒畅不少。 待出了书店,杜丹问:“你手里才二十五块,剩下的四十五块怎么办?” 杨天空道:“杨光那儿应该能借我十块的,你这边能不能也借我十块?另外我再找哈林、连舟分别借十块。” 杜丹道:“别那么麻烦了,你问小光借十块得了,剩下三十五我借你好了。” “真的呀,太谢谢你了,我的好丹丹!”杨天空抱住杜丹就要亲一口,被对方嫌弃地躲过。 女孩又道:“不过丹丹,这钱我不能马上还你,因为我妈前两天才给我了十五块,起码要到月底,我才能问她要零花钱,还不能太多,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全部还完。” “没问题的!”杜丹道:“三十多块钱而已,什么时候还都可以的。” “丹丹你真好,不愧我最好的朋友!” 回去的路上,杜丹请客,两人走进了一家肯德基餐厅。 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杜丹从钱包里拿出一叠优惠券,一张张摆放在桌上,问:“天空,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请你。” 杨天空拿起一张优惠券,看到上面写了薯条优惠一块五,另一张圣代的写了优惠两块,还有汉堡、炸鸡、可乐的优惠券。 杨天空道:“这些挺贵吧?” 杜丹凑近,悄声道:“咱们少点些,三十五块也够了。” 杨天空再道:“你怎么有这么多优惠券?” 杜丹道:“是我表哥给的。” 天空想起杜丹就一个表哥在星城,于是道:“宋树吗?他回星钢厂了?” “嗯,前几天来了一趟,他谈了个女朋友,带给我爸妈看看。然后他们俩带我来吃了肯德基,我就拿了这些优惠券。” “宋树谈女朋友了?” “他已经二十一了,谈恋爱很正常呀,何况杨巧双都跟他分手一年多了。” “也是,那他女朋友漂亮吗?” “不漂亮,很胖,一脸的斑。不过人很温柔,是个小学老师。” 聊着天,杜丹把自己要吃的东西选好了,汉堡、薯条、可乐和圣代冰淇淋。 她抬起头:“天空,你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杨天空摇头:“我没吃过肯德基,不知道什么好吃。” 杜丹道:“那和我吃一样的吧。” “好。” “冰淇淋你要什么口味的?” “有什么口味?” “巧克力和草莓。” “你吃什么的?” “巧克力。” “那我要草莓,咱们可以换着吃。” “好。” 第80章 失算 转眼,下一个周五到了。 南雅高一一班和二班之间的篮球友谊赛在小操场的篮球场上展开。 连舟带队的一班和钟家明带队的二班,都吸引来了不少的围观者和啦啦队。 连舟望一眼来给自己加油的人中,有哈林、文卓、杨光,唯独不见杜丹和杨天空。 杨美妮和段莎也站在队伍里,冲连舟挥手微笑。 队友们见状,都凑近来打趣:“哟,队长,高一五班的班花来给你加油啦!” 另一人马上纠正:“是南雅高中的校花呢!” 连舟正色道:“都别逗乐了,认真点儿,对手可是钟家明!你们还想不想赢啦?” “想!” “那就一个个打起点精神来!” “是!” 说归说,可来观赛的人群里没有看到那个想见的身影,他心里头还是不免失落——她上哪儿去了?明明说好要来给他加油的,为什么失约? 正想着,当裁判的同学吹响口哨,喊:“双方准备跳球。” 连舟和钟家明分别站到了本队篮框一边的半圆内,一只脚靠近两人之间的线中心,在裁判将球抛弃的一刻,两人同时跳起。 当篮球超过两人跳起时达到的高度后,缓缓下落的瞬间,两人同时挥动手臂。 连舟却是在抢先一秒的情况下将球给打向了对方区域里早已经在等候己方队员。 钟家明扑个空,眼见对手发动第一轮攻击,急忙大喊:“大家快回防!” 这场比赛的精彩让现场围观者大呼过瘾,场外不时响起阵阵高呼。 钟家明和连舟都有着超水平的发挥,每每到他们中一人进球,现场的女生们都几乎要疯狂起来。 杨美妮和段莎更是不遗余力,只要球到了连舟手上,她们俩就带头呐喊:“二班加油,连舟加油!” 于是,一场一班和二班之间的篮球赛,演变为了钟家明和连舟之间个人秀比赛。 最终,连舟带领的二班以两分之差赢了一班篮球队。现场来为二班加油的同学们都是热情欢呼,而一班队员们和啦啦队也没有沮丧。 友谊赛嘛,图的就是个高兴。 散场时,钟家明脱下球服来擦汗,看似瘦弱的身材竟肌肉结实。 他冲连舟笑笑:“你水平不赖嘛,下次再来一场,我肯定赢你!”说着伸出手来。 “行啊,随时奉陪!”连舟笑回,将手拍了上去。 比赛散场时,太阳已经从西边落下,夕阳的余晖映红了天边。 四个男孩推着单车从校门口出去,哈林提议去小吃街吃点东西。 连舟摇头:“还是早点回去吧,太晚了我妈该唠叨了。”复又问:“天空和丹丹呢?怎么没来看比赛?” 杨光道:“我姐最近好像疯了一样,到处再找《灌篮高手》的漫画。” “为啥呀?她不是不看了吗?”文卓道。 “她是不看了,可我妈撕坏的那本,书店要我姐赔。”杨光撇撇嘴。 “一本书而已,多少钱呀?”哈林不屑:“至于那么麻烦。” “不是一本,是一套。因为单本买不到,所以只能成套买回来,再赔第26卷给到书店。”杨光解释。 “难怪了,还真是麻烦呀!”连舟蹙眉:“她不早说,大家都可以帮着想想办法嘛。” “没事了,我借了她十块,丹丹借了她三十五。我姐一共凑了七十块,和一个旧书店的老板说好了,今天下午过去提货。问题应该能解决了!”杨光轻描淡写地道。 “那就好,咱们也早点回去吧。”文卓说。 四人迎着夕阳沿圭塘河一路向北时,在市中心的窑岭湘雅附二医院附近的旧书一条街上,那个曾经带给杨天空希望的书店里,她的希望再次被破灭——老板摊着手告诉女孩子,就在周六她离开后的第二天,有一个男孩过来将那套书给买走了。 杜丹生气地道:“不是说好了给我们留着么?为什么不守信用!” 老板搓搓鼻子:“我怎么知道你们还会不会来?” 杨天空两手往柜台上一撑:“我们都说好了的,肯定会来呀!” 老板继续搓手:“那我说价格一百块,人家马上就掏钱了。” 杨天空无话可说了——的确,有人出一百块,难道有钱不赚? 杜丹还想争执几句,天空拉着她出去了,道:“算了,人家开门做生意,没理由有钱不赚的!” “可这人也太不讲信用的!”杜丹不满地嚷道,复望一眼满脸愁云的杨天空,叹口气:“那你的学生证怎么办?” “没法了,要不这样好了,其实这几天我也想了。小雅书屋那套《灌篮高手》已经很旧了,我把这七十块都给老板,让她再去进货的地方拿一套新的,自己补贴一点钱,就当是我们一起买一套新书了,希望她会同意。”杨天空噘着嘴道。 “唉,也只能这样了。”杜丹也认命了。 她们回到星钢厂宿舍后,听说了连舟篮球赛赢了一班的事,感慨早知道就不去什么旧书一条街了,留在学校里看篮球赛多好? 连舟问她们买漫画的情况,杨天空便将经过说出,杜丹也恨恨斥责那个老板的不讲信用。 连舟道:“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抱怨也没用。这样吧,回头我和哈林、文卓也分别去班里问问,看谁那儿有26卷的《灌篮高手》,咱们花钱买回来,先帮天空解决了眼前这个难题。” “嗯!”杨天空抿抿嘴,感激地望向少年——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是那么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不知为何,只要看到他,就会特别的安心——仿佛世界上任何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两天后,又到周一。 杨天空如以往那般在早自习开始前踩点进入班级,在坐到自己位置上,将书包塞进抽屉时,她的手触摸到了一个一本书,拿出来一看——竟是《灌篮高手》第26卷! 杨天空顿时欣喜若狂,高兴得一蹦:“yes!” 恰巧肖老师在这一刻走进班里,看到她失态的一幕,咳咳两声,目光严厉。 杨天空赶忙收敛喜色,将漫画藏进书包,坐得规规矩矩,可满心的欢喜还是忍不住从眉眼间流露。 第81章 田螺公子 “到底是谁这样善解人意,救我于水火呢?”杨天空这样想着,在下早自习后就转过身问后方的杨美妮和段莎:“喂,你们早自习之前,有看到谁来过我座位吗?” “怎么了?”段莎问。 杨天空摸出那本《灌篮高手》第26卷,扬了扬道:“我一直在找这本书,可今天早上不知道谁给放我抽屉里了,这人简直是我的大救星!” 段莎摇摇头:“我比你来的就稍微早那么一点儿,没看到。” 杨美妮微微沉吟,道:“会不会是一个一直默默关注着你,而且很——” 杨天空没等她说话,脑中灵感一闪:“那肯定是连舟,他说过要帮我找这本书的,等中午一起吃饭我问问他。” 杨美妮忽道:“天空,你会溜旱冰吗?” “就是那种带滑轮的溜冰?”杨天空问。 “嗯。”杨美妮点头。 天空摇头:“不会,我以前和连舟他们去天心阁时,玩过一次,差点没摔死,再不敢玩了。” 杨美妮笑道:“那应该是你学方法不对,其实很简单的。东塘的工人文化宫新开了一个巴比伦溜冰场,里面可好玩了,是像迪斯科厅那样的环境下溜冰,现在很多高中生大学生都很爱去那儿玩,不如周末我和段莎你一起去见识见识,顺便再介绍你认识点儿新朋友。” 段莎一愣,没料到她竟会邀请杨天空一起,但还是友好地一笑:“是呀,一起去吧!” 杨天空张大了口,蹙眉道:“我也很想去,可我真不会溜冰呀。” “没关系的,我的朋友都是溜冰高手,而且我和段莎也溜得很好,到时候一教你就会了。你是不知道,在那里面随着音乐一起滑冰,还有波浪线的坡,场子里认识不认识的人都一起手拉着手,大家像一条长龙一样滑圈,可带劲了!” 杨美妮说得眉飞色舞,段莎也在旁劝:“就是,不会可以学呀,现在哪有中学生不会溜冰的,那可太老土了!” 终于,女孩下决心似的点点头:“那好吧,不过溜冰票要多少钱?” 杨美妮道:“不用你买票,我请客好了,那天我还会喊点儿朋友一起。” “这——”杨天空其实想再喊了杜丹一起,不过杨美妮说要请客时,这话她又说不出口了——客不带客,是最基本的礼仪。 杨美妮生怕她反悔,笑眯眯道:“别这呀那的了,就这么说定了。这个周六下午两点,我们在工人文化宫门口不见不散!” “哦。”她喏喏点头。 中午吃饭时,杨天空把漫画书的事给六人组说出,大家都是惊得瞠目结舌。 “这……也太奇幻了吧?”文卓道。 “会是谁这样做好事不留名呢?”杜丹问。 “也许是我姐这样找漫画的精神感动了上天,给她派了个田螺姑娘,不,公子来送漫画。”杨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呸呸,人家都是田螺姑娘,你怎么整个田螺公子了?”哈林不解道。 “因为我姐是小姑娘呀,送东西的肯定是那个暗恋她的某个田螺公子咯……”杨光说到此,被杨天空犀利的眼神给吓住了,赶紧闭嘴。 杨天空严肃道:“小光,别以为你是我亲弟弟,就可以拿我开涮。”转朝一直未发言并若有所思的连舟笑嘻嘻道:“小连哥,难道真不是你吗?” “还真不是我,”连舟耸耸肩:“要是我,拿到那一刻就给你了,用得着藏你抽屉里?而且早上咱们一起来的学校,我有没分身术,怎么趁着你到教室前把漫画给藏你抽屉里呢?” “言之有理!”杨天空点头,一耸肩膀:“不管啦,反正送漫画给我的人,肯定是知道我需要这本书的。那我下午先拿了去还给小雅书屋的老板好了,以后万一那人找麻烦,我再把这本书照价赔偿给他好了。哈哈,就这么定了!” 下午放学,杜丹陪着杨天空一起前往小雅书屋,当老板娘听说这本书竟然是突然出现在女孩的抽屉里时,觉得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杨天空道:“别说你了,就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女老板当即将女孩的学生证退还,又问:“那你还要不要借点漫画看呢?我店里又到了很多新的漫画书。” 杨天空闻言,内心就像是有只小手在挠,很想再借几本。可一想起明玉兰暴怒的脸庞,她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再给我妈发现,她就不是撕书了,非撕了我不可!” “行,”女老板笑笑:“那你要是不借书了,这押金我也给你退了吧。”当即收了杨天空的借书卡,又退了15块钱给她。 杜丹道:“那你等等我,我还要借两本书回去看。” “好。”杨天空答,然后就站在书架的过道上去看看那些书籍侧面的书名,觉得好多书的名字都取得特别搞笑。 她一本本看着,忽然瞧见书屋前方的窗边,一个清瘦俊朗的男孩靠站在米白色的窗帘旁。 阳光从半敞开的窗户透入,微风轻轻撩起纱帘,不时越过少年的脸庞。而他正低头看书,一脸的温柔。 这一幕美好得就像是柏原崇在《情书》中靠窗看书的名场面,女孩只觉时间在这一刻都仿佛定格了。 当那少年抬起头,深邃明亮的双眼望向她微微一笑时,杨天空的心里一咯噔——这不正是那个开学第一天就骑车超过自己,然后她吓唬连舟时又撞到其身上的男孩吗?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升上心头,杨天空红着脸扭过头去,心砰砰跳得厉害。 这时,杜丹已经借好书了,喊:“天空,回去吧?” “来了!”杨天空回,赶忙转身向店门口跑去,和杜丹一起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的心情还依旧无法平静,忍不住暗咐:“那本《灌篮高手》会不会是他放在我课桌里的呢?”复一想,又是摇头:“杨天空呀杨天空,你傻呀,人家都不认识你!更不知道你在找这本书。”再一想到那个送书给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心里头又更加烦闷起来。 第82章 段莎的算计 周六下午两点半,杨天空早早地等候在了工人文化宫大门口。 因为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玩,女孩特意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了件新买的牛仔外套,搭配一条宽腿工装裤,肩上斜挎一个帆布包,模样既活泼又俏丽。 少顷,杨美妮和段莎携手出现。她们两个今天都是穿了蓬蓬纱短裙,上身配的是最近女生中很流行的阿依莲粉色外套。一个穿着白色的平底长筒靴,另一个是黑色的中筒靴。两人脸上都化了淡妆,就像一对双胞胎姐妹花,让杨天空一下都认不出了。 女孩愣了一下,道:“你们两个今天好漂亮呀!”瞬间觉得自己的打扮实在太土了。 杨美妮拉起天空的手:“不会呀,我觉得你今天这样也很好看呢!” 天空问:“咱们是不是要先去买票。” 她刚刚看到很多少男少女向着文化宫里边走,估摸着那边就是溜冰场了。 杨美妮看看手表,道:“我还约了人,要不再等等吧。” 然,大约又等了一刻钟,那人还没有出现。 段莎道:“美妮,你是不是说错时间了,为什么还不来?” 杨美妮脸色有点不好看了,道:“怎么可能,我说得清清楚楚的,他也答应了。” “那要不咱们先进去吧,都两点半了,下午场五点就关门了,我还想多练习一会呢!”段莎嘟囔。 杨美妮横了她一眼,恰巧见杨天空也望向自己,便是笑道:“行,那我先陪你们进去吧,等会我再一个人出来等。” 仨人向着文化宫里边走去,没多久,就看到一块巨大的蓝色幻灯招牌,上面写着——巴比伦溜冰场。 招牌下是两张大门,一个写着进门,一个写着出口。在进门那侧的墙上有一个小窗口,写着售票处。 杨美妮并没有买票,而是带着她们直接走进去,然后从随身的白色小背包里拿出一张小卡片来,递给守门的人勾记三次。 杨天空这才知道,原来她办了卡。 站在门口时,就能听到一阵阵的迪斯科音乐声从里边传出,当仨人走进去时,里面的音乐声简直震耳欲聋。 杨美妮带她们经过一个摆放了几张长桌的休息区,旁边有一个卖饮料和食品的柜台。然后就是领鞋区了,柜台后一排排架子上摆放了红、黑、白三种颜色的滑轮鞋。 杨美妮递上小票,道:“请给我一双37码的鞋。” “好的。”柜台后方的阿姨给她拿过一双深红色的双排轮旱冰鞋。 段莎走过去,道:“我要36码的。” “好。”阿姨又拎过来一双白色的。 杨美妮问:“天空,你穿多少码?” 杨天空朝柜台后方,道:“阿姨,我也是36码的。” “好的。” 她同样得到了一双白色的旱冰鞋。 拎着这双有点沉的鞋子,杨美妮带着他们坐到了换鞋的区域。 很多换好了旱冰鞋的男孩女孩们,相互搀扶着,慢慢向池子中间走去。 杨天空觉得那鞋子有点儿脏,杨美妮递给她两张纸巾,道:“垫在鞋子里吧,反正穿了袜子,没关系的。” 女孩“哦”了一声,慢慢将旱冰鞋穿好。 这时,杨美妮和段莎已经换好了鞋子,两人已经进入场中心了。 杨美妮滑得极好,在人群中如同一尾随意穿行的美人鱼,立刻吸引了现场诸多的目光。 段莎滑得没有那么好了,断断续续的,但也算入门了。 杨天空亦步亦趋抬脚走到入场口处时,两位美女一个旋身靠近其身旁。 杨美妮道:“天空,你别怕,你记住了,重心向前,慢慢向前移动,找到感觉后,就能像其他人那样轻轻松松地滑了。”复朝段莎道:“莎莎,你在这儿陪天空玩吧,我还去门口看看,也许他们过来了。”cascoo “好。”段莎回。 随后,杨天空就扶着溜冰池旁边的围栏,慢慢向前移动步伐。 她以前和连舟、哈林一起溜冰时,两人就教过她方法,但她怎么都学不会。用那两人的话说,就是运动细胞缺乏,头脑简单,四肢更不发达…… 一想起这两人对自己的评价,杨天空心里就道:“还真说得太对了!” 段莎一直慢慢在她的身边滑冰,她已经算初学者里面滑得比较不错的了,虽然不够流畅,但基本不会摔了。 杨天空看到场子中间很多的人都在随意的滑动,有的两人牵手,有的三人并肩,还有一个十来人牵手排成的长龙,游走在场子的中心,那种洒脱自如让她羡慕。 段莎忽道:“天空,要不我领你到中间转转吧。” 杨天空胆怯:“还是算了吧,我连扶着栏杆都走不稳呢!” “没事,你就是缺乏练习!”段莎不由分说,拉起杨天空的手,拖着她就朝场子的中间滑去。 头顶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耳中震得人头皮发麻的音乐。杨天空只觉晕乎乎地被拉着,身子摇摇晃晃如同一朵飘忽不定的浮萍,就这样被段莎拉到了中间。 不时有人唰一下从她身边滑过,又有人靠近时撞了她一下,让她都要站不稳了。 她吓得大叫:“救命呀——抓紧我!” 然,段莎的手却慢慢地松开了。 杨天空意识到时,对方已经微笑着从她身边滑开,说了句:“天空,你自己加油哦!”就向着前方滑去。 杨天空惊得说不出话来,两腿哆嗦,脚下的滑轮失控地冲向前方,四仰八叉的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尾脊骨处传来,泪水一下就涌出了眼眶。 “呜,好疼呀!”她紧咬牙关才没一下哭出来,可那疼一阵强过一阵,她就这样坐在地上,等那疼痛缓过去…… 嘈杂的音乐和闪跳灯光下,女孩就那样凄然地独坐地上。 忽然,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掌伸到她眼前,一个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能起来不?” 杨天空抬头,炫目的灯光中,她看到一张清俊秀逸的熟悉脸庞,正是那个曾经和她比赛骑车的男生! 第83章 你是钟家明 杨天空呆了半刻,发觉对方眼神里并无戏谑和嘲弄,便是将手搭了上去,由着那男孩将自己拉起。 近处,她发现他个头很高,和连舟差不多了。虽然看似瘦弱,但抓着自己的手臂强劲有力。即便在这人满为患的溜冰池里,有他的身躯挡着,也会让她有满满的安心感,不再害怕被撞或者跌倒。 杨天空就这样由那男孩子带着慢慢滑向了场子边缘,然后她看到前方并排站立的杨美妮和段莎冲他们招招手。 杨美妮口中更是喊出了一个让她极为熟悉的名字:“钟家明,想不到你溜冰技术还是这样好!” 杨天空的世界一黑——仰头看向那张还颇有点儿好感的面庞,他……他竟然就是那个在军训时跟前女方分手被自己撞见,然后还被评为一班班草,并且在上周五的篮球友谊赛上被连舟以一分之差打败的钟家明! “原来……世界竟然这样小!”女孩暗咐,心中对其的好感全然崩盘。 杨美妮道:“家明,这是我们班的同学杨天空。”然后又指着钟家明道:“他是我和莎莎的小学同学,初中时在雨花中学读书,这次高中也考来了南雅,在高一一班,和文卓同班呢!” 她的笑靥如花让杨天空有瞬间错愕——为什么杨美妮忽然约自己溜冰,还喊了这个曾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钟家明同来,这一切当真是巧合? 她正思索着,又有两个男生靠近,其中一个将手搭在钟家明肩上,道:“家明,美妮说要介绍我们认识的美女呢?在哪儿?” 当另一个男生站到杨天空面前时——他们双方都不由得一愣,目光相视,迸射火花——原来那家伙竟是曾将杨光给踹下圭塘河的林立! 杨天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林立也冷笑着道:“我还以为什么大美女呢,原来是杨天空呀,老熟人了!” 他的阴阳怪气,让杨天空很是恼火,拳头都捏紧了。 杨美妮笑道:“原来你们认识呀,也难怪,大家都曾是在星钢厂中学读书,只是不同班而已。” 林立哂笑:“何止熟悉,简直熟到烂!小升初那年暑假,我和我们班同学罗军去圭塘河玩,那时她弟弟掉水里了,我只是走过去,那家伙居然还想拖我下水……” 杨天空气愤道:“你怎么不说是罗军推他下水,然后你还将他踹到深水区去了呢?林立,这件事我们家一直没找你麻烦呢,你现在还准备倒打一耙了?” “杨天空,你有种!”林立气得一咧嘴,抬手就要扇过来,被钟家明一把挡住,喝道:“你要干什么?” 林立望一眼钟家明,又看向杨天空:“呵,除了连舟、哈林,又找到能为你出头的靠山了,厉害!”他竖起大拇指,朝站在自己身边那个男孩子道:“郝汉,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和这种人一起,玩什么都没意思,我先走了!”拍拍对方肩膀,转身离去。 那叫郝汉的男孩朝着林立的背影,喊了声:“喂,林立,别这样小气呀!” 林立走得头也不回,郝汉冲杨天空摊摊手:“抱歉,我不知道他和你有矛盾。原本今天是美妮喊我来溜冰的,林立正好来找我玩,我就喊了他一起过来了。” 他五官长得端端正正,有点儿微胖,模样憨憨的。 杨天空想,这人怎么会和林立那种坏蛋玩到一块儿? 等林立走后,她大致弄清楚了缘由——原来杨美妮除了喊天空和段莎外,还邀了钟家明和郝汉一起,他们四个是小学时的同班同学。这个林立在南雅高中正好与郝汉同班,两个人还比较有共同话题,都喜欢去电脑房打游戏,因此就成了朋友。而林立过来的事,杨美妮、段莎和钟家明都不知情。 杨美妮拉起天空的手:“真抱歉,让你不开心了,不如我请你吃爆米花、喝饮料吧!” 杨天空摇头:“不用,你也不知道的。” “没事,”郝汉道:“正好我们也渴了,先一起坐坐嘛,等会让家明教你滑冰,他技术一流!” 钟家明笑笑,没吭声。但大家向休息区走去时,他特意走在杨天空身后,准备随时扶对方。 杨美妮贴心地扶着天空,同时朝段莎道:“刚刚我看你带天空去场中心就走开了,也不知道照顾她一下,害她都摔了。” 段莎委屈道:“我自己也不是很会呢。”转朝钟家明,道:“家明,好久不见了,你在一班那边还好吗?” 钟家明点头:“挺好的。” “那一会教我滑冰吧。” “行。” 随后,这四人又聊起了关于小学和初中的事,以及曾经同学、老师们的近况。 那些不熟悉的人和事,让杨天空听得昏昏欲睡。 因为刚刚林立的出现,还有双方起的冲突,她的心情很是不好。独自吸着饮料,偶尔吃一颗爆米花。 等东西吃完,大家又回到溜冰池里玩。段莎缠着钟家明,想要他教自己。杨美妮却拉过她,道:“你问郝汉得了,他也溜得很好呢!” 段莎“哦”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悦让郝汉带自己滑冰。 老实憨厚的郝汉似丝毫察觉不出自己是对方的退而求其次,教滑冰非常认真。偶尔段莎眼睛瞟向钟家明时,还会喊她要集中注意力。 钟家明则认认真真地教杨天空滑冰,他说:“初学者想要学好旱冰,首先要学会的是站立——站立主要有两种,一种是t型站立,左脚跟顶住右脚内侧,成t字型站好了,身体上部分需要稍微向前倾斜的。另外一种是平行站立法,两脚平行站立与肩膀同宽,同样是身体的上部分稍向前倾斜。”他边说边做示范。 杨天空却没有什么热情,在刚刚看到林立后,她对这次聚会就变得失望了。而得知这个如柏原崇般的男孩竟就是那个不少女生喜欢的钟家明时,更是感觉幻灭! 钟家明继续认真地教她滑冰,杨美妮也不时过来指点一二。 “你练习好站立后,第二步就是练原地踏步了。这一步是需要先让双脚平行站立好,大约是肩膀的宽度,两腿微屈,上体稍向前倾,两臂自然下垂,在将身体重心移动至左腿时,稍微抬起右腿,然后放下。当身体重心移动至右腿时,稍微抬起点儿左腿,然后放下,如此反复,加快速度。”钟家明一丝不苟地说着。 杨天空敷衍地练习着,表面看来认认真真,实则内心里巴不得这下午场快点结束。 第84章 哈大山的烦恼 大约一个小时后,杨天空已经能够缓慢滑行了。虽然还完全没有能力自行停止,但进步已是非常大了。 钟家明很高兴:“你学得挺快的,再多练习几次,肯定能滑得很好的。” 杨美妮道:“那不如下周六我们再一起过来滑冰呀,你们看行吗?” 她左右望望,段莎立刻道:“我行!” 郝汉也道:“我也没有问题。” 钟家明望向杨天空,女孩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道:“下周我可能不行,我连续三个周末出来玩了,今天出门时我妈还在说呢,让我在我家复习。” “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呀!”段莎道:“光读死书,那不成书呆子了?”完全忘了自己没读死书,但成绩一塌糊涂,还是靠着交赞助费才进的南雅高中。 钟家明道:“我也不太确定,不如下周我去的话,再打电话给你。”说完看向杨美妮。 女孩立刻笑着点头:“行。”低头看一眼手表:“现在才五点半呢,你们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不如咱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晚上还可以去看场电影。” 这个提议自然得到段莎和郝汉的赞同,他们一个提议说去附近啤酒厂后边吃来凤鱼,另一个说现在电影院正好有金城武的《马永贞》看。 又是吃饭,又是看电影的,杨天空摸摸包里带的钱,哪里够呀? 钟家明看出了她的窘迫,等到大伙都换好了鞋子出门时,他说:“难得今天玩得挺尽兴的,大家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其余人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 “谢谢家明哥!” 杨美妮也拉着天空的手,道:“一起去吧,不会很晚回去的,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大家送你回星钢厂宿舍好了。” 杨天空坚定地摇头:“不了,你们自己去吧,玩得开心!拜拜!”她挥挥手,两手拉着胸前挎包的背带,转身向着文化宫大门外走去。 杨美妮瞟一眼一直目送天空离开的钟家明,眼里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 回家的路上,杨天空坐在公交车里,心里头有些失落,她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她自认为很有缘分的男生,竟然会是钟家明! 看样子,两人是不可能成为朋友了。 这样想来,她的心也变得舒展起来——其实她有很多好朋友,连舟、哈林、文卓、杜丹、杨光,大家就像是亲姊妹一样。多一个少一个朋友,又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今天的发现还是让她倍感失望! “钟家明”这三个字,从军训那天第一次听到,就让她内心反感。那样一个初中就开始早恋的人,应该也不会在乎少一个她这样的朋友的。 很快,国庆节来临,法定假日三天加上两天双休日,一共放假五天! 老师们布置了大量的作业,还有复习和预习,说是等到回学校上课后,就将展开第一次月考。 杨天空等六人组,除了第一天出去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走亲戚外,余下的四天时间大部分都要投入复习,只能挤出点儿时间去哈林的房间里看vcd。 期间,杨美妮给天空家打来了一个电话,说是约她再去巴比伦滑旱冰。杨天空一口回绝了,说是老妈不让出门。 哈林最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去处——电脑房。 就是那种摆放了很多台电脑的房间里,每个人一台电脑,可以看网页,以及玩各种单机版游戏。哈林自己去玩了几次后,又拉连舟、文卓和杨光一起去。 电脑房里除了学生外,还有很多的成年人,大家在里面大声聊天抽烟喝酒,乌烟瘴气。而且收费还不便宜,一个小时要三块钱。 文卓道:“三块钱,能够我妈买一天的菜了!” 杨光说:“这也太贵了,以前游戏厅一个币才二毛五,运气好能打半个小时呢!” 哈林道:“那能一样吗?电脑房环境好,还有空调,网上冲浪的快感,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其实哈林自考上高中后之所以经常泡在电脑房玩,主要是哈大山这两月来回家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曾群和他一见面就是吵架,哈大山气呼呼地道:“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养了你们吃喝,又买车买新房,回家还没个好脸色看!” 曾群骂道:“你买车买新房了,是谁坐了你的车,住了你的新房,反正老娘没看到!连儿子都没有去住过!” 哈大山吞吞吐吐道:“那,那阳光山庄的新房不是还没有装修好么,等装修好了,我自然会让你们去住。” 曾群冷哼:“房子都出来多久了,你一次没带我去看过,即便是要装修,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哈大山道:“你懂什么?你看过多少人家的装修?” “我是不懂,有人懂!有人懂得你的心,房子算什么,人家都住你心里去啦!”曾群越说越是气愤。 哈大山看哈林回来了,便是将气焰压下:“我不懂你在胡说什么,你自己发疯,可不要在儿子面前污蔑我!” 曾群啐道:“你有什么值得我污蔑的,就你那点花花肠子,全星钢厂宿舍的人都知道了!我都不稀罕说你!”筚趣阁 夫妻俩永无止境的争吵,让哈林心烦。 少年干脆转身出门了。 哈大山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朝妻子气呼呼道:“你看,就是你把儿子给气走了!每次只要我回家就是吵,没有一次能开开心心吃顿饭的,是个男人都被你给逼走了!”说着将公文包往咯吱窝里一夹,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 见他回来不到一个小时又要走,曾群心里恨透了,道:“是我要吵吗?是你的心被外面的狐狸精给勾跑了,你这段时间回来得多,只怕是外面的狐狸精逼着你要东西了,你才躲回了家里来。自从你开始赚钱后,你这颗心呀就再不想稳稳当当过日子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那么多人劝我不要选了你,即便是去厂里的党支部开结婚证明时,党支部书记还劝我来着,我就偏生鬼迷心窍了,要跟着你这个花心大萝卜。现在事实证明,你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要不是别人看到告诉我了,只怕我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呢!” 哈大山实在听不下去了,哆嗦了一下嘴唇,飞快从南食店走了出去——他太需要静一静了。 原来,今年五月时杨巧双就发现怀孕了,怕哈大山不让自己生下来,便一直隐瞒。直到八点月底,肚子都显怀了,哈大山自己发觉了,她才坦白,说是要把这个娃给生下来。 哈大山虽然喜欢她,可在这一点上是理智的。自己有老婆有儿子,而且老婆还是曾经的厂花,儿子也是高大帅气,他又有什么理由去离婚呢? 但杨巧双不肯,三天两头地缠着哈大山吵,给钱不要,非要名分。 她说:“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了你,前前后后为你打过三次胎,这一次医生说不能再打了,再打我就生不了了。我不管,你得跟家里的黄脸婆离婚,让我名正言顺把孩子生下来。要不然,我就天天到你公司吵,吵得你做不了生意,还要上门跟你家黄脸婆摊牌,让她识相地滚蛋!” 第85章 铁证如山 杨巧双的逼婚让哈大山有苦难言,朋友们也笑话他,管不着自己的第三条腿,惹出人命来了,还只能先稳住杨巧双才是。 以曾群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个性,如今只是怀疑哈大山外面有人了,并没有实质证据,都能在家吵翻天。要是杨巧双正上门说破了,曾群准会要离婚的。 一同开公司的合伙人问他:“大山,你到底是喜欢你老婆,还是喜欢巧妹子呀?” 哈大山道:“当然是我老婆多点,她跟着我从我落魄时一路走来,吃了很多苦,可从不抱怨。相反是我有钱了,就在外面花。我原想着男人嘛,有几个不逢场作戏的。只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也是一种荣耀!可我没想到,这个臭婊子居然故意怀上了,她明明跟我说吃了避孕药的,却还是怀了,就是为了逼我离婚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对方问。 “当然是让巧妹子把孩子打了,我已经有一个儿子了,都快考大学了,再要一个小婴儿,不是给我儿子丢脸吗?”哈大山道。 对方笑:“这下你知道给孩子丢脸了,早干嘛去了!” “唉,”哈大山叹气:“眼下只能先哄着巧妹子了,看她提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了,先让她去把这孩子做了,其他一切好说。” 然,哈大山始料未及的是,杨巧双再次在办公室堵住他的时候,并没有大吵大闹,相反非常的平静。 她的一个好姐妹搀扶着她,女孩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开始显怀。 好姐妹道:“哈大山,不是我们巧双非要缠着你,只是她这肚子都大了,她家里头都快瞒不住了,你今天怎么都得给个解决的法子才行。” 哈大山搔着头,说:“胖妹,不是我不想给交代,而是我没法交代。我说给钱让去打了,巧双不同意。可我是有家庭有妻儿的,我怎么能跟她结婚。” 胖妹道:“这些我们巧双也懂得,只是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你总躲着不是办法,还是要坐下来谈谈看怎么解决才好。” 一听这话,哈大山顿时头不晕了腿不疼了,心里头也敞亮起来:“巧双,你是知道的,我一直以来对你都是真心的。你跟我在一起这段时间了,花了我多少钱,吃喝玩乐住酒店不算,光给你买衣服、手势都花了我好几万。” 杨巧双啐道:“吃喝花销你都好意思拿来说,再说了,那吃的喝的、玩的、酒店开房的钱,那是我一个人花的么?而且给我买的衣服手势,不也是穿戴了给你看的。怎么着,以前喜欢我的时候,恨不得什么都给我买,现在想要撇清关系了,就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哈大山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为了维持咱俩的关系,我已经花不少钱了。如今你肚子里的娃儿都五个月大了,去医院引产的费用我全包了,不过另外给你的补偿,我恐怕给不了多少了。” “那你能给多少?”杨巧双道:“我已经两个月没有回家了,我爸妈都快急死了,眼下必须要解决这事才行。” 哈大山伸出两根手指来:“最多这个数。” “二十万?”杨巧双问。 “二万!”哈大山纠正:“我现在一点钱全套工程款里了,就这二万还要去借呢!” “行!哈大山,算你狠,两万块转我银行卡里,咱们从此一刀两断!”杨巧双气呼呼拉上女伴离开。 她们一走,哈大山才算是松口气——虽然他很舍不得杨巧双在床上的风骚,可相比较要牺牲掉家庭,他宁可舍弃这段不伦的婚外情。 当天下午,哈大山就给杨巧双的银行卡转去了三万块。他发了一条短信给对方:“一共转款三万,两万是给你的补偿,一万块拿去做手术吧,抱歉了!” 自这以后,杨巧双就如她所言那般,从哈大山的世界里消失了。 偶尔哈大山还会想起她,想要给她打电话。但一想起她带球逼婚的场景,按下去的手机号码又赶快地取消了。 哈大山安慰自己:“男人嘛,有几个不在外面玩的。玩过了,就该收心了!” 因此,哈大山便三天两头地回去。一开始还只是坐坐,和哈林、曾群一起吃顿晚饭再离开。后来发展到留宿在家里的小客厅中,再后来又说沙发上随着不舒服,和哈林挤到一个床上。 哈林嫌弃地将父亲推开,说:“你要睡睡卧室去,我这一个单人床怎么睡两个大男人?” 哈大山就笑:“哟,我儿子都是大男人了,行,老爸不跟你挤了。”说着就去房间里的床上挤。 曾群对他满心嫌恶,但哈大山嘴甜,他说:“老婆,我以前在外面是有过一些不规矩的事,可那都是为了谈生意,大家都逢场作戏,我也不好例外。不过我现在想清楚了,还是家里好。从今天开始,我保证再不会去招惹任何女人了,就老老实实守着你和哈林过日子,你相信我吧!” 当天晚上,哈大山夫妻和好了,两个人钻进了同一个被窝里,好得蜜里调油一般。 而杨巧双那边,也真的全无消息了。 哈大山求之不得,就好像自己的生命中不曾出现过这样一个女子。 他的生活再度回归正轨,开始了单位、应酬、回家三点一线的生活。 夫妻恩爱,父慈子孝。 直到国庆节里的某一天,曾群觉得心口不舒服,让哈大山陪自己去湘雅附二医院检查。在医院长长的走廊过道里,哈大山看到由母亲扶着的杨巧双,她的肚子比以前更大了,脸上也布满了妊娠斑,样子有些臃肿随意,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神清气爽的模样。 哈大山眼里的错愕转化为了愤怒,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拽住杨巧双的手腕,喝道:“臭婆娘,你拿钱了,为什么肚子里的孽种还在?” 杨巧双起先被吓到了,转头发现是哈大山,眼里的愤怒顿时像火山喷发:“哈大山,你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我肚子怀的就算是孽种,也是你造下的孽,有你这样要杀死自己孩子的父亲吗?!” 哈大山道:“可我不要你给我生孩子,我有自己的儿子,是我老婆生的。” 杨巧双道:“那你平时怎么不缠着你老婆,却天天说离不开我呢?说我皮肤好又年轻,说家里的老婆早成黄脸婆了,每天晚上抱着她就发怵,摸着她的手就像是左右摸右手……” 女孩没再说下去,因为曾群已经拿着一张化验单站在了两人的面前,刚刚她说的那番话就像是刀子一样刺进了女人的心里,而她高高挺起的肚子更是如平地惊雷,炸得对方眼前一黑。 曾群几乎就要站不稳了,血直往头顶上冲。她从来都知道哈大山在外惹了不少的花花草草,可却没有想过他会把别的女人的肚子给弄大了,更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是明玉兰拜托自己介绍去哈大山朋友公司帮忙的小丫头杨巧双! 她闭上眼睛,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眼前却是回闪出曾经哈大山和杨巧双在自己面前形迹可疑的一幕幕。 她回想到那次杨巧双回宿舍跟宋树说清楚时,正好是搭的哈大山的车回星钢厂的,当时哈大山说自己不忙,正好回来看看她和儿子。而杨巧双又恰巧要回来,他就让她坐了个顺风车。 她想起还有几回杨巧双跟着哈大山的车回来看明玉兰夫妻,却总特意来小卖店里看看她,还跟她唠嗑,说是哈总现在可有魅力了,让她看紧了点儿,别教有心的女人钻了空子。 那是哈大山脸上就有了尴尬的神色,而她却还感激杨巧双呢,觉得人家是在给自己提个醒。 而后又好几次,她在哈大山的奔驰里捡到了一些女人戴的耳环、发卡、橡皮圈,还有用过的口红、粉饼,甚至一双穿过的丝袜和一个用过的避孕套。 曾群气得要揪一把揪住哈大山耳朵:“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凡你有说得过去的理由,我都相信了!” 哈大山额头冒冷汗,磕磕巴巴却理直气壮地道:“这……这根本就和我无关!虽然,车子是我用的多,可……这车到底是公司的,平时老徐、老张、小李、小王他们也开呢!你是知道的,那个小李女朋友多得就像是春天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数不胜数呀!没准这些东西就是他那些女人们留下的!” 为此,哈大山还特意喊了小李到曾群面前“认罪”,并保证再不这样在车里都干没皮没脸臊得慌的事儿了。 曾群心知肚明,这些邋遢事通通是哈大山干的,可她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能看着哈大山和他的小弟在自己面前演戏。 因此,每每到了夫妻俩吵架时,她都会把哈大山那些肮脏事搬出来糗对方一顿,实则也拿了丈夫没法。 然而今天,面对杨巧双挺起的大肚子,以及她和哈大山之间的拉拉扯扯。曾群知道,自己所害怕的事终于水落石出了——哈大山出轨铁证如山! 第86章 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眼前的事实让曾群内心痛得五脏俱裂,恨不得立时将哈大山抽筋扒皮。但医院里人来人往,而且杨巧双明摆着是想要借机上位,她不能让那个心机女得逞。 哈大山想要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你走,我不要你管!”遂镇定看向杨巧双:“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吧?” 杨巧双一脸无辜,低垂着头,柔媚的眼里闪着泪光:“曾姨,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怪大山哥了。主要他对我太好了,我在家从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关心,觉得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这才跟了他。” 曾群冷笑:“他要没钱,你能跟他?你离开宋树,还不是因为宋树没钱没房没车,而哈大山有。” 杨巧双辩驳:“曾姨,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原也不想和你抢大山哥的,只是我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我离不开他。因此即便他不肯为了我离婚,我也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因为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她说到此,曾群气得走上前去,一巴掌扇在其脸上,同时喝道:“你还要脸不要了?你凭什么给他生孩子,你们是非法同居,这孩子生下来也是私生子!” 杨巧双的母亲刘红霞在旁看到,她原是对女儿插足他人婚姻感到不耻的,可眼见男方妻子气势汹汹地打了女儿,她顿时不干了,挡在女儿跟前,气急败坏道:“你凭什么打我女儿?你要打就该打自己的男人!是他招惹的我女儿,我女儿本是一黄花大闺女,被他给骗了,现在孩子都有了。要不是她给哈大山打了好几个孩子,眼见着再打胎就不能生了,这个娃我们家都不会让她生的。” 曾群道:“这个孩子本就不该来到世上,他将来会为自己的出生而羞耻!” 刘美霞气愤道:“你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却来怪别人,还辱骂我外孙。我告诉你,这个娃儿我们家巧双是生定了,而且将来你们家肯定要负责到底的,不信,咱们走着瞧!”她恶狠狠丢下这句话,转身拉着女儿离开。 曾群的心再次被划了几刀,甚至都麻木起来,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他们夫妻,她只觉得脸全丢光了,便是横了哈大山一眼,气冲冲向着就诊厅大门外走去。 哈大山追上,道:“老婆,你听我解释。” 曾群站定,质问:“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还拿以前那些假话来蒙我?说着娃是老张、老徐或者小李、小王的?”见哈大山一窘,根本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她又是伤感地道:“哈大山,我二十三岁跟了你,二十四岁那年为你生下了哈林。还要明年我才满四十岁,可你却跟别人说我是黄脸婆了,说摸着我的手就像是左手摸右手。好好,很好,既然你对我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那么我成全你,我跟你离婚,让你可以开开心心组建你的新家庭,我和哈林再不拖累你了,行了吧?!”她哽咽着说完,再是忍不住心中的悲愤,捂着嘴跑出了医院大门。 “曾群——”哈大山在后喊,不过他到底没有追上去。刚刚发生的一幕实在让他没能缓过来——杨巧双明明拿走了自己三万块,说从此一刀两断,可这婊子为什么不守信用,非但没去把野种打了,还非要让曾群撞见了。 哈大山越想越是窝火,干脆将车开到了杨巧双的老家,等她和她妈打出租赶回家时,哈大山已经点着烟靠站着她们回村路上的大树下了。 哈大山心烦意乱地抽着烟。 杨巧双在出租车里看到他,便向司机喊:“停一下。” 她妈紧张道:“他来干嘛?不会伤害你吧?” 杨巧双哼一声,冷笑:“他敢?妈,你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自己处理吧,等我这娃儿一落地,他哈大山就无处遁逃了!你先回去吧。” “行,你自己注意点儿。”刘美霞拍拍女儿手背,目送她下车,朝哈大山走去,才是让司机将车往家里开。 杨巧双挺着肚子走过去后,哈大山将抽了一半的香烟丢地上,一脚踩灭了。 “你为什么不守信用?”哈大山道。 “是你不讲信用在先,谁当初说要离了婚娶我的?谁说过要跟我生娃的?谁说这一生一世都离不开我的?难道你都忘了!”杨巧双挑眉质问。 哈大山道:“可我那都是一时意气说的话,就是哄你开心呢!怎么能算数?” “对,就是你一时性急说的话,现在提起裤子就不想认账了?”杨巧双咄咄说。 “巧双——”哈大山哀求:“你为什么就是要认死理呢,我们在一起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好过了就行了,为什么非要逼着我离婚娶你,非要给我生孩子呀!我今年都四十好几了,再过几年就是五十岁的老头子了,你还这样的年轻,找个同样年轻帅气又有前途的男人不好吗?” 杨巧双一咬牙,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哈大山,你以为我不想,我的名声都让你给弄臭了。你带着我到处吃喝玩乐,谁不知道我傍大款了,当第三者了,哪个年轻帅气又有前途的男人还能要我!我告诉你,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杨巧双,你……你怎么变得这样不可理喻了!”哈大山气得说不出来。 杨巧双才无所谓呢,为了这件事她的脸早已经丢光了,既然所有人都知道她怀的是一个有夫之妇的孩子,都等着看她被无情抛弃的命运,那么她就是要当一只打不死的小强,跟无情的命运作斗争,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成为哈大山的正牌老婆! 抱着这个坚定的信念,杨巧双仿佛觉得浑身有着无穷力量,连肚子里娃娃都在这个时刻悄悄踢了一下她的肚子,然后又仿佛打了一拳。 杨巧双扶着肚子“哎哟”叫唤了一声,腰也微微地弯了一下。 哈大山急忙一把搀住她,急道:“巧双,你怎么了?” 男人眼中的关心,让杨巧双像是看到的胜利的希望,但她早已明白急于求成是办不成事的,于是淡淡道:“哈哥,是小娃儿刚刚踢我了。” “啊?!”哈大山张大了嘴,还记得曾群怀孕那会子,他也经常去摸她的肚子,隔着肚皮去感受孩子的胎动。 哈林那时可调皮了,他还经常会对着曾群的肚子和孩子说话。 多么美好的回忆呀,可现在面对杨巧双肚子里的娃娃,他内心极其复杂。 杨巧双趁机将哈大山的手拿到自己的肚子上,柔声道:“大山哥,你用心感受一下,孩子是听到了你的声音才会这样激动的。前几天胎动还没有这样明显呢,刚刚踢得我肚子都痛了。而且我妈和隔壁几个阿姨都给我看过了,说这胎可能是个女儿。这样呀,你就有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啦!” 她正说着话,哈大山手触着的肚皮又是一动,这次男人粗糙的手掌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眼里表情都带着惊喜:“是动了耶。” 那个感觉一下就触及了他的心弦,让他不再将她衣服下那个凸起的球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了,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生命,还是属于他哈大山的生命! 杨巧双继续道:“医生说了,预产期就在今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正好是圣诞节。大山哥,我已经不指望你能给我名分了,可我是爱你的,我知道。我只想为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至于你还要不要我,我都无所谓的。不过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哈大山再听不下去,他原是来指责杨巧双拿了自己的钱,却没有履行诺言去打胎。 然而在触及到这个生命时,感受到来自手心的胎动,他的心一下软了。 一边是自己的结发妻和长子,一边是小情人和新生儿,他恨自己不能像孙悟空一样有分身术,这样就两边都不用辜负了。 最终,他将手抽出,语气决绝地道:“巧双,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要是你非生下这个孩子不可,我可以负责,但我不能娶你。”说着,他头也不回地朝奔驰走去。 杨巧双在后高喊:“哈大山,我爱你——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你!” 那个下午,哈大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可他知道,回去后还有一个烂摊子要面对——曾群那边该怎么说?哈林要是已经知道了,会怎样看待他这个父亲?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头痛不已,心里对那个胎动产生的一丝丝愧疚又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第87章 再不犯错 曾群几乎是哭着回到床单厂的,她刚一下出租车,站在一楼李梅家院子前唠嗑的明玉兰和戴玲就看到她了,三个女人急忙上前围住她,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曾群“哇”一声哭了出来:“哈大山他出轨杨巧双了,现在两个人孩子都要生出来了!” 这句话可谓晴天霹雳,被轰得最猛烈的当属明玉兰。 她颤抖着声音道:“曾姐,你……你没搞错吧?大山出轨了,对方还是杨巧双?就是我介绍的那个……” 曾群哭泣着道:“错不了,今天我去医院看病,正好撞见了,她妈还陪着她一起做产检呢!说那孩子就是哈大山的,难怪每次他们都是一起回的宿舍,那时……我还以为仅仅是顺路,对那个杨巧双特别客气,请她帮我盯紧了哈大山,让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告诉我。结果没想到,她就是插足我们婚姻的第三者,我真是……傻到家了!”说着再度哽咽起来。 明玉兰心里五味杂陈,这样说来,要不是她请曾群帮忙,这杨巧双还和哈大山搞不到一起。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明玉兰和戴玲一起将曾群扶进屋,然后又帮着把店面给关了,扶着她躺到了床上。 戴玲道:“小曾,你要喝水不?” 曾群摇头。 明玉兰道:“肚子饿不?要不我给你煮碗面?” 曾群还是摇头。 明玉兰便道:“曾姐,你先别太着急,等哈哥回来,看看他是什么反应。杨巧双那边,我晚上和老杨去一趟她家,请她父亲给做做思想工作。” 曾群一直没说话,眼睛直愣愣盯着梳妆台上那张她和哈大山婚纱照的摆台,忽然大叫一声冲过去,将那个摆台给狠狠砸在了地上,然后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哈林和几个同伴说说笑笑地回了家,他们刚刚才去的电脑室。 这刻看母亲发了疯似的哭泣,哈林一下怔住了,扑过去扶住母亲的肩膀,问:“妈,发生什么事了?” 一同走进屋的连舟、文卓和杨光也愣愣瞧着往日里从不失态的曾群,在这一刻哭得像个泪人儿。 明玉兰和戴玲拉住哈林。 戴玲道:“孩子,别问了,你爸妈闹了点矛盾,这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 哈林眼里冒着火:“是不是哈大山他真出轨了?” 他也早看出父亲的心不在这个家里了,每次回来就是吵,要不就是躲到外面打电话,如果光明正大为什么要瞒着家人? 明玉兰则向后方的三个小孩子道:“你们都快点回去吧,这些事可别跟外人乱说,知道吗?” 那仨人隐隐能感觉出哈林父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于是都点点头:“嗯,我们不会说的。”便即离开。 等他们走后,戴玲叮嘱哈林:“你妈妈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待会你爸爸回来了,也不要跟他吵,让他和你妈把事情说清楚,知道么?” 哈林红了眼,但还是点了点头。 待到明玉兰和戴玲离开,他将母亲扶上了床,然后去厨房里煮粥。 没多久,哈大山拖着颓然的身子回了家,见到儿子目光冷冷的,便知他大概什么都知道了。 哈林没有喊父亲,转身躺回了自己床上。 哈大山走进了里屋,将门轻轻合上。 曾群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水都哭干了。 梳妆台上亮着一盏小台灯。 哈大山走过去坐在床边缘,道:“老婆,对不起,我已经跟杨巧双说清楚了,即便她生下那个孩子,我也不可能离婚娶她的。我是爱你的,爱哈林的,爱我们这个家……” 曾群闻言忽是一轱辘做起来,拿起枕头就朝哈大山身上砸:“你爱我、爱哈林、爱这个家,为什么你又要做伤害我们的事?你在外出轨我已经不管了,你为什么还要跟明玉兰介绍的女孩子搞在一起,你这样让人家怎么看我?怎么看待我们夫妻?让哈林出去怎么做人?”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好自己的第三条腿,可我并不想离婚,不想失去你和哈林,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保证永不再犯了!我发誓,从今往后,我要是再在外边招惹女人,就让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哈大山说着痛哭流涕地跪了下来。 四十多岁的汉子,卷缩着身子跪倒在妻子身边,哭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曾群终是不忍心地将手搭在他后脑勺上,轻抚了一下,问:“你和她真的能断了?” “嗯。”哈大山抬起泪眼——这张曾经无比英俊的脸庞,因着这些年烟酒美食美女的炮轰而变得气虚浮肿,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阳光帅气,取而代之是暴发户的浮夸和油腻。 然,曾群的心里还是舍不下他,便又问:“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哈大山顿时想到了下午抚着杨巧双肚子时感受到的胎动,但再看到妻子眼中的伤痛时,他坚定地摇头:“她要想打就去打了,要是生下来了,我出抚养费,可我以后绝对不会去见她了,也不会去看那孩子。” “好,”曾群道:“我再信你一次!哈大山,你曾经说过要永远爱我,要永远对我好,让我做这星钢厂里最幸福的女人。你也的确做到了,什么都给了我最好的。现在你又说不会再跟那个女人有瓜葛了,我还是选择信你,希望你能对得起我的信任。” 哈大山点头:“我会的!” 夜里,当客厅的灯熄灭时,哈大山睡到了曾群身边时,女人将身子向里挪了挪,哈大山知道,她心里还没有完全的原谅自己。不过是为了这个家的完整,也为了不影响儿子的学习,不过这样就足够了!m.cascoo 窗外的风声呼啸,哈大山躺在妻子身边,内心安稳——家终于是保住了。可他脑海中却不断回闪杨巧双拿着自己手抚摸其肚子的画面。 那个凸起似圆球一般的腹部,里面有一个婴孩,而那个孩子在被他抚摸时还动了一下。那种触碰的感觉深深激发了哈大山心中的父爱,甚至让他在夜里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杨巧双一起抱着个婴儿,还是个女儿…… 第88章 长嘴蚊子 哈大山出轨杨巧双的事,一下在星钢厂宿舍里传开了。 曾群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哭得梨花带雨,然后又痛骂哈大山。虽然内容不清楚,但厂里的长舌妇们多多少少能推断出——哈大山出轨了! 这件事不到一天一夜的功夫,就传得人尽皆知。立刻有人说,曾多次看到哈大山开车载着在明玉兰家住过的那个农村丫头出双入对。还有人补充,说在厂外还撞见过哈大山和那个杨巧双恩恩爱爱,抱在一块啃嘴巴呢。 她们说得惟妙惟肖,就连杨天空这些孩子们也都知道了,哈林整日耷拉着个脸。父母亲之间的事他没有资格置喙,但从他对哈大山没好气的态度就知道,这件事给他内心带来了极大的伤害。 这两天里,哈大山都是留在了家里,负责看店和买菜做饭。 他烧了哈林爱的香辣蟹和北极贝,另外又做了啤酒鸭、干锅八爪鱼。可少年连看都不看,总是匆匆忙忙扒完一碗饭,就转身出门了,好像生怕和父亲多说一句话般。 哈大山就问曾群:“哈林是不是知道杨巧双怀孕的事了?” 曾群道:“这事情知道的就明玉兰和戴玲,她们不会去乱说的。而且我也不会告诉哈林,破坏你在他心中的形象,对你对他对这个家都没好处。”m.cascoo 哈大山感激道:“太谢谢了你!” 国庆节就在这样荒诞离奇的氛围中过去了。 周一清晨,阳光普照大地,11栋一楼文卓家院子里的蔷薇花开得正是娇艳。 杨天空匆匆忙忙背着书包从家里跑出来时,其他人早已经上课去了。 哈林家发生了那样的事后,各家的大人们都叮嘱着,让几个男娃子有空多陪陪他、开导他,但不可去打探这件事。 哈林早上不想在家多待,于是几人就约定了早起一起骑车去星钢厂后面的馄饨摊上吃早点。 那儿的馄饨汤料中会加一种老板自家腌制的酸菜,另外还放了紫菜、虾皮、番茄丁和胡椒粉,鲜香味美,馄饨个头也大,一碗三两的能吃撑。 四个男孩子约好了一起去吃早点,杜丹也在饺子店吃过早饭后,早早地骑车去学校了。 杨天空因为起晚了,只能在厂门口的包子铺买了两个银丝卷和一杯豆浆,放在单车前面的篮子里,然后快速地骑车去学校。 在进入树木岭路段时,因为堵车耽误了几分钟,等杨天空骑到圭塘河边时,时间已经是七点四十了,快要迟到了! “不好,上个月迟到三次,这个月第一天上学,一定要有个好的开始!”杨天空加大了骑车的速度,两条腿拼命地踩着踏板。 然,就在她快速向前冲的时候,一辆山地车从她身边缓缓超过,车身上坐着的人也穿着南雅高中的校服。 女孩微微偏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钟家明! 不知怎的,她的心一下跳得厉害,脸也发烫起来。 上次在溜冰场时,钟家明教她溜冰,两人也算是认识了,因此这刻见了,按道理是该打声招呼的。 杨天空却不知该怎样开口,干脆将头一低,踩踏板的脚也放慢下来。 唉,等一等,等钟家明骑远了就好了…… 然,在骑至上坡处,少年忽地回头,喊了声:“杨天空,还不快点,要迟到啦——” 远远的,女孩抬头,看到阳光中一张清俊的脸庞正含笑望着自己。 她双颊一红,含糊地“哦”了一声。 钟家明笑笑,扭头飞快朝前骑去。 左右已经没什么学生了,杨天空看一眼手表,急得差点叫出声——七点五十五了! “糟糕,今天肯定要挨批了!”她几乎要哭出来,只能加快速度,两条腿拼命地踩着踏板向前而行。 终于,眼睁睁看着钟家明在校门关闭的那一刻冲进了学校。而她自己进校门时,则被值日生记下姓名和班级。 “又要扣分了,这周的班级流动红旗完蛋了,肖老师肯定要让我写检讨的。”杨天空内心叫苦不迭。 回到班里时,正是下早自习时间,等杨天空回到座位上后,杨美妮就凑近来,问:“天空,你怎么又迟到啦?” 段莎笑起来:“你真是我们班的迟到大王!明天要早点起来。” “我知道了。”杨天空回。 上午的语文课,邓老师果然提到了这件事,让杨天空写一篇一千字的检讨书,说她这个学期才开学,已经迟到三次了,给班里扣了三次分,影响班级荣誉。 于是整个上午的课间休息时间里,杨天空都伏在桌子上写检讨书。 中午吃饭时,六人组难得地聚在一起。四个男孩负责打饭,两个女孩则负责占位置。 哈林、连舟、文卓和杨光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挤过去打餐窗口排队时,恰好队伍的旁边坐着钟家明、郝汉和林立以及三个女生一桌。 只听林立唾沫横飞地道:“七班那个哈林,你们知道么?” 一个女生点点头:“知道,挺阳光帅气那个嘛,我记得军训时他表演唱歌,真的好厉害呢!” 这话哈林爱听,可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林立,这四人就不由得警惕起来。 果然,又听得林立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呀,他那个老爸看着挺会赚钱,其实更会玩女人。现在我们星钢厂宿舍那边都传开了,说他老爸在外面有女人了,而且对方还是杨天空家的什么亲戚。你们看这两家人乱的,真是乌七八糟!呸!” 钟家明并没有说什么。 郝汉道:“这些都是大人的事,还是不要在学校说的好。” 另外三个女生却很八卦地道:“真想不到,哈林的爸爸对家庭这么不负责任。” 哈林闻言,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冲过去就揍林立一顿。连舟自然感应到了,和文卓、杨光一起拉住了他。 文卓低声道:“哈林,冷静,这里是学校。” 杨光也道:“只要动手,不分对错,都要记过的。” 连舟看哈林强行控制住愤怒后,便是冷冷一笑,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两手“啪”一下打在林立面前的餐桌上,将桌上六人的餐盘都给震得一弹,林立的汤碗都打翻了,紫菜蛋花汤洒了一桌,顺着桌面流了他一裤子。 林立被烫得“嗷嗷”叫,蹦起来大喝:“连舟,你干嘛?!” 连舟装作不自知一般,惊讶道:“呀,打翻了你的汤,真对不起!”然后他又朝着天空拍了几巴掌,道:“真是讨厌,这餐厅里好多长嘴蚊子,嗡嗡嗡叫得人心烦,真是讨厌!” 此话一出,适才听到林立背后嚼舌根的同学们都反应过来,大家纷纷捂嘴而笑,甚至有人觉得林立是活该,恨不得给连舟点赞。 哈林也走上前,道:“是呀,这长嘴的蚊子实在太讨厌了,喜欢背后嘀咕,要是下次再让我看到了,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我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好——”连舟附和一声。 “对,这人,不,这种蚊子就是讨打!”文卓也道。 杨光则补充了一句:“打得好!” 四人嘻嘻哈哈跟随队伍向前而去,留下狼狈不堪的林立,他恨恨地盯向前方的四个男孩,咬牙切齿道:“哈林、连舟、文卓、杨光,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89章 生日邀请 哈大山出轨的事就像是一阵风,在最初疯传了几天后,逐渐变得风平浪静。 星钢厂宿舍里的女人们道,哪个男人不偷腥,特别是哈大山这样会赚钱的。如今东窗事发,他能选择回归家庭,就是负责任的好男人了! 杨天空和杜丹却私下认为,难道好男人的标准变得如此之低了么? 杜丹道:“我以后就不想要这样的好男人,我想要嫁的人,不一定要很有钱,但要一心一意地爱我宠我照顾我,不管我犯了错,都能毫无原则地包容我……” “等等。”杨天空打断,同时伸手去抚摸对方额头,想要看她是否发烧了。 杜丹会意了,不悦地将其手打开:“你干嘛呢?” 杨天空道:“你这时候做梦还太早了点儿,晚上回去再做吧!你说那种好男人,这世界也不是没有,还真有一个。” “是谁?” “你爸!” …… 十月的第二周,学校进行了第一次月考。 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九门功课,主课每门150分,副课每门100分,总分1050分。 文卓再次取得了年级第一名,而这一次的连舟,分数和文卓差了将近三十分,连年级前十都没有进。 少年这才意识到,以前自己屈居文卓之下,以为只是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很小的差距。这一次到了高手云集的南雅高中,才是知道了人家考一百分,那是卷面就只有一百分。而自己考99,那是因为就只有99的水平。 全年级大约有五百多人的样子,杨天空的成绩进入了年级一百五十名。和她原本预期的前一百名,差距有点儿大。 杜丹、杨光和哈林,则通通落在四百名开外,成为了班级和年级的垫底军团。 杨美妮的成绩大约在一百六十名,比杨天空稍微靠后点儿。 段莎则是第三百五十名。 杨天空在学校一年级公告栏前看成绩时,偷偷看了一眼钟家明的成绩,他排在年级第十名,比连舟高了两个名次,总分高了4分。筚趣阁 同样注意到这点的连舟心里颇有些不舒服,少年暗下决心,下一次考试时一定要进入年级前十。 月考过后,差不多是十月中旬了,十四号那天放学,杨美妮喊住了正背着书包准备离开的杨天空:“喂,天空,等等。” “呃,”杨天空回头:“什么事?” 段莎道:“后天是美妮的生日,你也一起来吧。” 见杨天空微有惊讶,杨美妮又笑着解释:“周六我生日,邀请了一些好朋友一起庆祝,天空,你是我在高中里为数不多的好姐妹,那天可一定要来呀,不然我会伤心的!”说着做出一个伤心的表情了,当真我见犹怜。 杨天空顿时不忍心了,道:“行,你告诉我具体地址和时间,我那天肯定去。” 杨美妮道:“我也邀请了连舟和哈林,他们都答应了,你今天回去时再帮我提醒一下他们,行吗?”她笑着眨眨眼。 杨天空忽然回想起了,早在一个月前,哈林就说起过这件事。于是点头:“好,我回头跟他们说。” 等走出教室,她忽然感觉自己似乎被利用了,杨美妮要是真心想要邀请她,为什么不早说呢?也好让她有时间准备礼物呀!而她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才说,很有可能她真心想要邀请的人其实是那两人中的一个,也许——她是喜欢他们中的某一个呢!她暗自想着,希望这个人是哈林才好,要不然少年可得要伤心死了…… 这样想着,在来到单车棚时,她看到了六人组中的其他人,于是朝哈林和连舟道:“后天是杨美妮的生日,你们都还记得吧,她让我提醒你们,到了那天记得过去。” “……”连舟一脸懵:“你不说,我都忘了。要不就当你没有跟我说吧,我那天正好也没空……” 他话未完,哈林伸出一条胳膊来,箍住他脖颈,道:“嘿嘿嘿,那天你没空也得有空,必须得去,不然我一个人去怎么好意思?” 连舟道:“天空也去呢,有她陪你就行了。” 哈林道:“那也不行,杨美妮让她通知我们两个的,去吧!” 大家都知道哈林对杨美妮有意思的,纷纷劝说:“去吧,反正你那天也没事。” 连舟无奈,只得应承下来。 既然去,就得准备生日礼物。 哈林把这当成一件大事,周五放学时拉着连舟和天空一起去了校门口的好望角精品屋,里面有卖很多的小饰品、文具、娃娃和围脖、帽子之类的东西。 哈林觉得这个不错,那样也挺好,在问了店主后,精心选了一条粉红色的羊毛围巾。 杨天空道:“大哥,这才十月,你就送围巾干嘛?能带吗?也不嫌热得慌。” 哈林道:“你管我,早送了,等到天冷时她就不用买了。到时候她带着我送的温暖牌围巾,肯定能也感受到我对她的……” 他故作不好意思低下头来,杨天空和连舟两人同时做呕吐状。 “喂,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呀?”哈林生气了。 “没啥,就是觉得你头脑挺简单。”连舟拿起那条围巾,不屑道:“你真以为送条围巾,杨美妮就能喜欢你?一个女孩要是喜欢你,你送什么她都喜欢,要是不喜欢你,你送啥她都嫌碍事。而且呀,她都不一定会戴。” “不可能的,我要是送了,她肯定会戴。而且,她还特意让天空喊我去参加生日会,多少也是对我有好感的。”哈林坚信。 连舟无语了,有些话立刻就想冲口而出,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道:“行,你呀,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转身拿起一个带锁的笔记本来,道:“那我送这个好了。” 杨天空道:“我刚想送笔记本呢。” 连舟:“那给你好了,我选别的。” 杨天空:“算了,算了,我选这个发箍吧,也挺好看的,不过价格有点超出我的预算了,你先借我十块钱。” “行。” 第90章 杨美妮的生日会 十月十六日,周六,晴。 大约上午九点三十分,哈林、连舟和杨天空骑着自行车向鼓风机厂宿舍出发了。 鼓风机厂原是和星钢厂隔着一堵墙的,但近几年星钢厂效益不行了,厂子里的厂区、公园等地方,一块一块的土地被划分了出去,卖给了其他的公司开发。而鼓风机厂则越做越红火了,还从这边买了一些地来盖新宿舍楼。 杨美妮家就在新宿舍楼去,是一片七层楼的带花园小洋房。 杨天空仨人走进那小区时,女孩就忍不住感叹:“这儿可真漂亮!比我们宿舍楼强多了。” 哈林道:“我爸新买那小区也差不多,不过现在装修还没有搞完,到时候带你们过去玩。” 杨天空道:“好啊。” 连舟说:“我听我妈说,今年底厂里可能会集资盖一批新房,也会有这样漂亮的,你们两家还准备买吗?” 哈林道:“我爸公司最近周转不好,而且他都在外面买了,估计不会了。” 杨天空道:“我倒是希望我爸妈能买,我和小光都读高中了,还两个人一起挤在客厅里。但我们家肯定买不起,虽说我爸去外面工作后比以前在厂里时赚钱些,但要养我和小光,还要供我们读书,买房这种事基本不可能了。” 仨人聊着天,手里拿着准备的礼物,然后至杨美妮家楼下,按响门铃。 很快,杨美妮清脆的声音从单元门上的扩音器里传出:“你好!请问是——” 杨天空回:“是我,天空、连舟和哈林。” “哦,你们来啦,快上来吧,是四楼。”杨美妮的声音很开心,随着当地一响,不锈钢防盗门打开了。 杨天空仨人上到四楼,杨美妮已经将大门打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款薄毛衣,下配一条浅蓝色牛仔喇叭裤,脚上的白色带兔耳朵毛茸茸的拖鞋,模样甚是可爱。 哈林看呆了,半晌才跟着杨天空和连舟一起将礼物递过去。 三份礼物拿到手,杨美妮很是开怀:“谢谢你们,来玩就好了,干嘛买礼物呀!” 她的父母亲也在家,招呼三人快点进去客厅里坐。 进到客厅,才发现段莎、郝汉,还有另外几个男孩女孩早已经来到,大家有的在打扑克,有的在下棋。 段莎见了他们仨,即挥挥手:“喂,你们怎么才来,都十点了。” 哈林道:“我是早就起来了,他们两个太慢了,特别是连舟,九点才起床,害得我和天空等他。” 连舟撇撇嘴,并未反驳。 杨美妮闻言,轻声道:“真不好意思,让你们早起了,周末本该是睡懒觉的好时候。” 杨天空道:“没事的,已经比平时晚起了。”复打量一眼这装修豪华的超大客厅,道:“美妮,你家可真大真漂亮。”m.cascoo 杨美妮笑笑:“一般般吧,你们要不要一起打牌?或者下棋?对了,我还借了几张碟片,都是最新出的歌曲和电影,大家要不要看?” “好啊!”段莎和郝汉同时道。 借来的几张碟片都是外国片,有《007》系列、《肖申克的救赎》、《小鬼当家》等。 杨美妮放出碟片后,忽然拍拍正兴致勃勃准备观影的杨天空的肩膀,在其耳畔低声道:“我房间里有漫画,你要不要去看看?” 杨天空本身对外国片兴趣不大,听闻有漫画,当即道:“好啊。” 杨美妮就指着客厅连接着的过道尽头:“里面第二间屋,门口挂着一个小兔子的挂饰。” “哦。”杨天空点点头,走过去,当推开门时,发现已经有人坐在里面的书桌旁了,正是钟家明! 他一身休闲打扮,穿着米色带帽子的卫衣,配一条黑色阿迪达斯运动裤,脚下是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正靠坐在转椅里翘着二郎腿看书。 听到开门声,他愕然抬头,见到女孩的一霎,瞬间坐直了身子。 杨天空原想要退出房间,却和他目光对视,不由得笑了笑:“咦,你来啦。” “嗯。”钟家明点点头:“外面太吵了,美妮说她借了漫画书,让我过来看的。” 杨天空道:“她也这么给我说的。” “那你要不要一起看?”钟家明询问,然后将一本《灌篮高手》递上。 杨天空眼尖地看到上面写了第27卷,她上回正好是看完的第26卷,开场不久山王工业便狂虐湘北,然而随着湘北五虎自信满满的反击,在上半场结束前比赛竟出现转机,以湘北领先2分结束。 当时杨天空正好看到此处,关乎下半场湘北是否能赢,这个问题就像一双小手,挠得她心头痒痒的。 她走过去接过那本书,道:“你也喜欢看《灌篮高手》吗?” “嗯,”钟家明颔首:“很多男孩子都会喜欢吧,不过女孩子像你这样喜欢的好像没几个。” “啊?!”杨天空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钟家明便笑起来:“我一递书过去你就接了,难道是不喜欢吗?” 杨天空便也笑起来:“是呀,还真挺喜欢的。对了,你都看完了吗?”见对方点头,她又问:“那结局是怎样的?湘北是不是拿到了全国大赛的总冠军呢?” 钟家明望着她一脸急切的表情,觉得有点儿好笑,便是淡然问:“对你而言,这样一场比赛意义是重在过程还是结果呢?” 杨天空不明所以,懵懂道:“难道他们输了?为什么会输?是哪一场比赛输的?对方是哪支队伍?” 她抛出一连串问题,钟家明哑然失笑:“拜托,你还是自己看吧!其实任何一场的比赛的结果即便是注定的,可精彩的过程依然很难得,享受这个过程,才是对球员们最好的尊重。” 杨天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望着漫画上樱木花道叫嚣着投篮的完美姿势,对这部漫画的心情有不同起来,她想——即便湘北输了,不能够拿到全国冠军,可樱木、赤木、流川、宫城、三井他们肯定也是拼尽全力了的。就像是现在正读高中的自己,三年后也不知道谁会考上大学,考到什么样的学校。可依然要拼尽全力,这样才不会辜负了青春,不会辜负了父母亲的期望,不会辜负了人生! 第91章 借漫画 那个上午,所有人都在客厅里看电影,杨天空和钟家明坐在杨美妮房间靠窗的书桌旁,一人捧着一本《灌篮高手》,一直坐到中午。 杨美妮来喊他们吃饭时,两人才各自从漫画中回过神。 “就吃饭啦?”杨天空道。 “这么快。”钟家明放下书,伸个懒腰。 杨美妮笑道:“就知道你们俩肯定都在看《灌篮高手》了。我也是听天空说好看,偷偷去借的。” 杨天空问:“美妮,那你还有其他的吗?” 女孩刚刚才将第27卷看完,山王在下半场的开场就狂虐湘北,替补席上的樱木重回赛场,这个自称要带来胜利的男人会是湘北的救世主吗? 杨天空很想知道答案。 杨美妮遗憾道:“真不好意思,天空,我就只借了这两本,随便翻翻的。不过家明好像有全套,我前几天去他家玩时看到过,不如你跟他借好了。” “啊?”杨天空半张着口——跟钟家明借?他们都不是很熟呢!正想打哈哈过去。 钟家明却是认真地道:“行,你是从28卷开始没有看吧,到时候我借给你。” “不……不用了。”杨天空摆手。 “没关系的!大家都是朋友嘛!”杨美妮笑嘻嘻挽着她,说:“马上开饭了,快点出去吧!” 等他们仨一道走出房间,连舟、哈林、段莎和郝汉正好迎面见到。 段莎吃惊道:“咦,你们干嘛去了?都没出来看电影。” 钟家明道:“我和天空刚在美妮房间里看漫画呢。” 连舟这才发现钟家明也来了,而且和杨天空在一起看漫画。少年心中腾起一丝不快,望向对方的眼神中便带着隔阂。 少顷,杨美妮的父母将各种的菜肴端上桌。这群少年们便各自帮起忙来,有的摆筷子,有的倒饮料,有的搬椅子。 连舟趁着天空负责盛饭的功夫,走过去低声问:“你认识钟家明?” 杨天空边盛饭边道:“嗯,上个月美妮约我去溜冰时认识的。” 少年“哦”了一声,女孩待要跟他说讲几句时,他已经端起盛好的饭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杨天空有点儿懵,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 等到吃饭时,由于人比较多,杨美妮以前小学的同学们聚集在了一边,而初中、高中的同学就是杨天空、哈林和连舟,这三人便是坐在了角落里,默默无言。 在碰杯祝杨美妮生日快乐后,钟家明则更像是这场聚会的主角了。首先是小学女同学们对其众星捧月,再是杨美妮的父母亲也很喜欢他,不断问着他有关学习方面的问题,还提到了他的父母,一看就知两家人关系亲密。 令哈林看着都生气,越发觉得这小子不顺眼起来。 饭后,杨美妮父母收拾好一切,就把空间留出来给这群孩子了。 杨美妮安排大家一起唱歌,她家新买了音响和功放机,唱歌效果堪比ktv。 杨美妮首先为大家演唱了一曲梅艳芳的粤语歌曲《似是故人来》,这是最近一部很火的电视剧《大时代》中的插曲,旋律优美,杨美妮也唱得很低沉婉转,大家纷纷献上掌声。 随后,钟家明在众人的起哄中演唱了一首beyond的《海阔天空》,当他那高亢清澈的嗓音响起时,现场所有人都惊住了——想不到这个既帅气成绩又好,还会打篮球的少年,竟然还有一副好嗓子。 女孩们几乎完全沉浸在他的歌声中,跟着他的节奏缓缓打拍子。杨天空也定定看着他,只觉这个少年真是自带光环,就像是电视剧中的青春偶像。m.cascoo 这天过去后,杨天空自觉跟钟家明再没有什么交集了。可在周一那天的一个课间,钟家明出现在了五班教室的前门,喊了声:“杨天空——”然后朝其招招手。 杨天空一愣,在同学们的注视下走至过道上。 “有事吗?”女孩问。 钟家明递过两本书,是《灌篮高手》的第28卷和29卷。 “哇,《灌篮高手》!”女孩惊喜地接过,又有点儿不敢置信:“借给我吗?” “当然,前天不是说好了么?” 杨天空这才想起周六在杨美妮家时,钟家明就说了要借漫画给自己,看来是真的,遂高兴道:“谢谢你!” 钟家明耸耸肩:“这有什么好谢的,难得你也喜欢看《灌篮高手》,等你看完这两本,再找我换吧,走了。”他说完转身离开。 杨天空高兴地拿着漫画跑回班里时,才发现大家伙都望着自己,特别是杨美妮和段莎,盯着她的眼睛更是闪闪发亮。 “嘿,这是有情况呀,家明居然来找你了。”杨美妮八卦地道。 段莎也酸溜溜地道:“钟家明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吓得杨天空急忙摆手:“怎么可能,他只是借漫画给我,前天在美妮家就说好的。” 段莎“哦”了一声:“难怪了,钟家明一起在雨花中学时,就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他谈过的女友都是那种很美很温柔的,至少是班花,还有校花。”复打量杨天空一眼,摇了摇头:“不像,应该不是。” 杨天空自然知道对方说的钟家明怎么可能喜欢她,虽然她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下。她抿抿嘴,转过身去开始看漫画,不去想那些徒增烦恼的事儿。 这两本书很快看完,在28卷中樱木说出一句:“我一定要打倒山王工业”,开启了湘北主将们的崛起之路。等到第29卷时,两队的王牌泽北和流川枫之间陷入苦战。然,这是一场一边倒的苦战,苦的却只有流川枫,这个曾经在任何大赛中意气风发的少年。面对那个同样的有着篮球天才少年之称的泽北,他几乎被按在地上碾压。 杨天空看得内心忐忑,只希望能快点知道结局。 很快,她又向钟家明借来了最后两册书,第30卷和31卷。在这两本书中,樱木和流川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并且学会了合作,在和山王工业对战的关键时刻,两人联手攻进两球,将比分控制在79比78,以一分之差险胜,将山王工业拉下马。而在这场比赛结束后,一直以来相互看不惯对方的樱木花道和流川枫,也上演整个《灌篮高手》里令所有书迷激动的世纪击掌。这对惺惺相惜又亦敌亦友的欢喜冤家,终于在故事的最后时刻,为对方的精彩表现送上了自己的认可! 第92章 漫画知音 《灌篮高手》让杨天空看得热血澎湃,只是没有想到在31卷的最后时刻,作者井上雄彦竟然以一幅大合照和几个分镜,以及几段独白,仓促地结束了这个故事——湘北止步于全国大赛第三场比赛;赤木和木暮离开球队,继续展开求学之路,最终考上大学;宫城良田成为了新一届的队长,三井继续留在球队打冬季比赛;流川枫则顺利进入国家青年队集训,也许某一天里他会与在美国的泽北再上演一场篮球大战;至于主角樱木花道,他则因为在比赛中背部受伤,需要疗养…… 这个结局让杨天空的心一下从高空跌落谷底。 “湘北失败了?!”女孩几乎不敢置信——他们明明是一群打不死的小强,是一群有着主角光环的篮球少年,为什么会失败呢?湘北五虎还有着那么多的梦想没有去实现呢! 她有着太多的不解,于是在找到钟家明还书时,忍不住问出:“为什么湘北没有赢?这……这样的结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钟家明淡淡道:“意义就在于,即便他们没有赢,即便你看再多次,只要翻到那一页,那一个时刻,你依然会和每一次看书看动画时那么紧张,为他们的热血而加油,这样不就足够了吗?就像作者井上雄彦在一个采访里说的,青春总是遗憾的,湘北没有能拿到全国冠军,樱木追不到晴子,晴子也没法得到流川……” “而我们没法从电视上看到全国大赛的后续。”杨天空满脸失望地补充。 那生无可恋的表情令钟家明哑然失笑:“对,这就是青春,总有遗憾,也很残酷,却无比现实。” 见女孩因为漫画不圆满的结局如此落寞,钟家明又鼓励道:“别难过了,年轻总会有失败,热情会淡化失败,激情也会令人从失败走向成功。樱木失败了很多次,在挑战流川的时候,在多次犯规的时候,在头破血流、脊背受伤的时候,可每次失败后汲取经验的他都会变得更加强大,令对手望而生畏。流川也失败过,在挑战仙道时,在无法突破泽北的时候。宫城呢,他的身高才168公分,这肯定会在他的比赛生涯里造成无法磨灭的影响。至于三井,他更是失败与挫折下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范。总而言之,人的一生应该有某种信仰和坚持。即便我们失败了,只要努力过、激动过、沸腾过、热血过,那就足够了!我想井上雄彦想要通过《灌篮高手》向读者表达的,应该就是这样一种情感吧。” 杨天空一字不落地听完,内心顿觉无比通透——书中的主角们一起经历了四个月的比赛,即便没有得到最后的胜利,也一定是人生中最难一段青春回忆吧。 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一开始自己问钟家明漫画的结局时,他会说体验过程比结果重要。 的确,只有经历了,才能有所感悟。 那一刻,杨天空对钟家明挺崇拜的。虽然很多人都说他玩世不恭,喜欢追漂亮的女孩子,甚至谈过很多次恋爱。可杨天空觉得,和他之间还挺有共同话题。特别是在对待《灌篮高手》这部漫画上,他们甚至视对方为知音。 他们开始变得熟悉起来,有时在校园了遇到了,会相互打招呼;在食堂碰到了,会端着饭坐到一起聊天;在上学的路上看到对方,也必然会大喊一声,然后一起向学校出发。 钟家明成为了杨天空这十六年来除去六人组外关系最好的朋友,偶尔他们还会相约去学校后巷的小雅书屋借漫画书。 钟家明看很多的漫画,他给杨天空推荐了《犬夜叉》、《少年金田一事件簿》等等。 这些内容精彩情节丰富的漫画,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影响着杨天空,不光丰富了她的课外生活,也让她重拾了对美术的热爱。每天只要完成作业后,她必然要照着喜欢的漫画人物临摹。 那些画出来的犬夜叉、桔梗、杀生丸等,虽然算不得惟妙惟肖,但也可圈可点。m.cascoo 有一次,杨天空在家画画时正巧被明玉兰撞见了。女孩原以为妈妈要大发雷霆的,可明玉兰在看到那张画后竟愣住了,她盯着画看了许久,然后又拿起来看,最后赞许道:“画得可真好,这张能送给妈妈么?” 杨天空顿感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夜里,明玉兰把那幅画拿给了丈夫看。 夫妻俩坐在小夜灯下欣赏女儿的漫画,杨笑枫道:“是画得挺好的,不过高中生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画这些太耽误时间了。” 明玉兰道:“可我听说大学也有学美术专业的,像是北京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天空以前读小学时,她们美术老师就经常夸她有天赋,应该培养。可那是咱们家实在太穷了,供两个孩子读书吃喝就够呛了。我又重男轻女,仅剩一点钱光想着给杨光报补习班了。真是耽误了天空的美术才华!”语气里不无遗憾。 “你别这样说,”杨笑枫道:“命运在冥冥之中都早做了安排,天空即便没有学美术,可她成绩一样很好,凭自己的本事就考进了南雅。小光则辛苦的补课了,也才能够勉强进入南雅。两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咱们都是心疼的。可一碗水哪有端得平的,那个弱点儿,做父母的就难免偏点儿。这几年,我觉得你已经改很多了,相信女儿也感受到了。” 他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安慰。 1997年深秋,八届全国运动会在上海举行,星城代表队取得了2金3银5铜的好成绩。 11月12日,创作演唱了《大海》、《我的未来不是梦》等耳熟能详歌曲台湾歌手张雨生车祸遇难,身为其歌迷的明玉兰、戴玲、曾群仨人还为此流泪了。 大街小巷里也循环播放着张雨生那首《我的未来不是梦》——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留着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你是不是像我整天忙着追求,追求一种意想不到的温柔。你是不是像我曾经茫然失措,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头。因为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从来没有忘记我,对自己的承诺,对爱的执着。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的过每一分钟,我的未来不是梦,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当这首激情澎湃的歌曲响起时,每个听到歌声的人们内心都会燃起希望的梦。 第93章 摇摆机 1997年底,在孩子们全心备战高一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杜丹家发生了一件大事——杜世明被骗进入传销组织了! 事情是这样的,早在杜世明下岗之初,他就不是很想跟着洪丽待饺子店里混日子,总觉着自己是个大男人,理应出去闯一番天地。不说像哈大山那般赚大钱,但至少不能比妻子混得差。 然,初中毕业没有什么专长的杜世明在外面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别人请他做事,要么就是送货搬运之类的体力活,要么就是值夜班的保安,不光工资低,还需要三班倒,十分辛苦。 杜世明没有一份工作能做长久的,次数多了,洪丽就让他不要再去外面瞎折腾了,安安心心跟着自己打理饺子店,将来送杜丹上大学,再给女儿挣一份体面的嫁妆。 杜世明在家是没啥话语权的,听着这话只有唯唯诺诺答应。 就这样,他每天早晨五点起床,跟着洪丽一起到饺子馆里,开始剁肉、调馅、和面、熬大骨汤、煮粥、煮茶叶蛋…… 饺子店里还请了一个洗碗的阿姨,三人负责小店里一天的工作。 七点开始,进入早高峰。这个时候是最忙碌的,上班的、上学的、吃早茶的都赶趟儿似的来了,有的要水饺,有的喜欢蒸饺,还有的要面条。 洪丽的饺子店里饺子的品种并不多,就常见的香菇猪肉、韭菜猪肉、玉米猪肉、白菜猪肉、韭菜鸡蛋之类的,面条也就一种炸酱面,像是小米粥、绿豆汁、八宝粥、银耳莲子羹、海带排骨汤、莲藕排骨汤之类的,店里每一样每天都要熬上一小锅。 饺子和面条实惠又量大,真正赚钱的是这些汤水。 杜世明跟着忙碌过了早晨,大约九点后洪丽就去休息了,由杜世明在店里负责包饺子、准备中午要卖的东西。 最近星钢厂附近的商业楼越盖越多,中午来饺子馆解决午餐的人也多起来,洪丽大约会在十一点赶到店里。等忙过了午高峰,下午两点时,杜世明和洗碗阿姨就会得到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阿姨睡在饺子馆上层的阁楼里,杜世明则喜欢用这个时间到处走走看看。有时候他会回去星钢厂宿舍睡大觉,有时又会去宿舍里找朋友唠嗑,还有时干脆在附近的公园里看别人下象棋。 杜世明自己是个臭棋篓子,但他很喜欢看棋。不光是看别人下得好,主要是为了听一些新鲜事,特别是有关于赚钱的事儿。 这不,自下岗潮到来后,大量的工人失业再就业,各种赚钱的门路就开始活跃起来。 有一天杜世明在看下棋时,一个曾经的工友王川贵正好也在。 两人相互聊了几句近况,杜世明就抱怨,说自己每天在饺子店辛苦地工作,累得腰酸背痛,有时候手臂都感觉发麻,准备去医院瞧瞧,或者做点推拿火罐之类的,问他可有什么好地方推荐。 王川贵闻言,小眼睛一亮:“杜哥,你这话可算说对人了,我给你介绍个好东西。” 当下,王川贵就拉着杜世明回了宿舍里自己的家,而他说的好东西就是一台白色的小仪器,上面写了“爽康健摇摆机”六个字。 王川贵介绍:“这种爽康健牌摇摆机是从台湾那边传过来的,使用时可以躺在床上或者沙发上,将两只脚踝放在机子的摇摆卡位上,开动机器,就可以让身体摇摆起来。” 王川贵说着让杜世明躺在自家的沙发上,然后把机子插上插头,将对方的两条腿搭在机子上,按下开关,杜世明的身体就随着机子的摇摆抖动起来。 这种感觉很放松很舒坦,杜世明在经过一开始的紧张后,竟然觉得格外舒服、惬意,便闭着眼睛享受起来。 王川贵在旁道:“杜哥,你有什么感觉?” 杜世明喃喃道:“有点儿像是在游泳,就……” “是不是感觉自己就像一条鱼儿,在水里头轻轻地游动着?”王川贵引导。 “对,就是这种感觉。”杜世明赞同:“小贵,真有你的,太会享受了!” 王川贵又道:“那是不是感觉肩膀、腰腿都比平时舒坦了?” “还真是,真没那么酸了。”杜世明伸手去摸了摸膀子,明明揉了一上午面痛得很,这会竟感觉特别松快。 王川贵笑起来:“杜哥,这有什么,这台摇摆机的好处还远不止如此。” 见杜世明在摇摆机嗡嗡的工作声中享受得很,他又是循循善诱:“我们都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再多的钱都不够送医院的。现在很多科学家都提出,缺氧乃万病之源。氧气不足会导致各种疾病,比如缺氧、麻痹、便秘、浮肿、腰酸腿疼、头发晕等等,甚至中风、癌症。” 他越说越严重,杜世明被吓到了,道:“有这么严重?那怎么办呀?” 王川贵道:“当然是用我们这个摇摆机呀!现代人生活忙碌,就比如杜哥和我洪丽嫂子,你们俩一天到晚在饺子店里忙碌,活都做不完,一天到晚下来就只想休息了,哪还有时间去做运动?可有了这台爽康健牌摇摆机,你们回到家睡觉时,就可以把机子插上,将两条腿往机子的卡位上一放。通过机子的摇摆,让我们身体不受限制轻轻松松躺着,就像鱼儿一样把运动给做了。这种有氧运动,每天只要做上15分钟,就相当于走了一万步,或者是一个半小时跑步的运动效果。对咱们的腰部、臀部、颈部,全身肌肉放松,以及心肺脑血管都有好处!” 杜世明瞬间心动,一轱辘爬起来,问:“小贵子,那你这摇摆机是怎么卖的呀?多少钱,哥也弄一台去。” 王川贵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当即一巴掌拍其肩上,笑道:“杜哥,你先别急,今天时间有限,关于摇摆机的事,一时半刻我也跟你说不明白。这样吧,明天下午我们点部有一个宣传活动,到时候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第94章 新型商业模式 当天下午,杜世明回到饺子店时,真个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肩膀腰背也没有那么疼了。 但他没把下午碰到王川贵以及去其家里体验摇摆机的事说出,这两年来,他买过各种的新型产品,每次洪丽都说他在浪费钱。他想明天去看了情况后,再跟妻子商量买或者不买。 翌日,下午才一点半,杜世明就迫不及待地离开饺子店了。 王川贵和他约在宿舍大门口的主席雕像前,两个人碰头后,就向厂外的一栋旧楼走去。上到三楼大厅,杜世明发现今天来开会的人还挺多,起码有五六十人。 王川贵给他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很快,就有拿着话筒的主持人上前发言,先是好一通介绍产品,说了一大堆关于摇摆机的好处,不管什么病都能提前预防、治疗,只差没说包治百病了。 很快,就有人在底下大声问:“那这机子多少钱一台呀?” 主持人道:“一台的价格是3900元。” 满场哗然,大家纷纷惊叹怎么会这样贵?! 要知道,当时很多人一月的工资才三百多块,三千九百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除去吃喝开销,两夫妻工作一年都不一定能攒下来。 杜世明也觉得很离谱,明明就是一台塑料外壳的摇摆机器,怎么就那么值钱? 杜世明想要走,王川贵过去劝道:“杜哥,你先别着急,听完接下来的员工分享,你肯定就不觉得贵了。” 碍于熟人的面子,杜世明于是耐着性子坐下。可接下来几个员工的分享,让他感觉有种大开眼界之感。 只听一名穿着套装打扮洋气的年轻女人说:“各位家人们,我们在场所有人都是亲戚朋友介绍来的,自己人不骗自己人,就是因为觉得我们这个爽康健牌摇摆机用了好,才会推荐给大家的。大家不要光看这机子贵,一台就要3900块。但其实这三千九百块不光能给您和全家带来健康的身体,还是一种新型的商业模式,买下机子,您就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了!” 紧接着,她便将这种新型商业模式娓娓道来——任何人只要花3900块买一台爽康健牌摇摆机就能入会,成为公司的合作伙伴,当你再介绍一个人进来时,那人购买摇摆机的货款,你可以提成百分之四十。而这个人即成为你的下线,当他再发展下线时,每卖出一台机子,你还可以提成百分之十。 那名年轻美女道:“这就像是鸡生蛋、蛋生鸡,只要大家好好发展下线,我们抱着这台爽康健牌摇摆机,不就相当于抱着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么?大家说是不是——” 她一下提高的声音,点燃了全场所有人,王川贵这样已经深陷其中的“合作者”当即带头呼喊:“是——” 年轻美女再道:“大家想不想赚钱? “想——” “想不想要健康的身体?” “想——” “愿不愿意把这样发家致富的好法子分享给你们的家人朋友?” “愿意——” 这个下午,杜世明简直被这些草根逆袭、一夜暴富的故事给洗脑了,他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光听人家说着买车买房换别墅的故事就无比心动,两眼放光。 王川贵不失时机地道:“杜哥,我早说了这摇摆机的好处不止于此吧?你现在想不想加入呢?” “想!”杜世明坚定不移地道,但再一想到一台机子得3900元,他又泛起嘀咕来:“只是价格太贵了,你嫂子估摸着不会乐意。” 王川贵道:“嗨,你是男人,家里头当然是你说了算。” 杜世明道:“可饺子店是你嫂子为主,赚的钱也都在她口袋里,我是花一分钱都得跟她伸手的,她不给钱,我想加入也白搭。”说着还一声叹息。筚趣阁 王川贵道:“可这机子不光能治病养生,还能赚钱,这样的好事你完全可以给我嫂子明说,甚至带她一起来开会。我可跟你说了,今天分享的合作者都是早起加入的,干咱们这行,越早加入越好发展下线,也能更早地赚大钱。你可要把握好机会了,时机不等人!” “行!”杜世明道:“我回家就给她说。” 当天下午,杜世明在聚会点直待到下午六点才离开。他赶回饺子店时,洪丽正和洗碗工阿姨正忙得不可开交。 一见丈夫,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上哪儿去了?我们都要忙死了!” 杜世明唯唯诺诺地应了声,赶紧帮忙干活。 他在店子煮饺子、下面条,洪丽负责点餐、端盘,阿姨负责打扫、擦桌子和洗碗。 看着忙碌不堪的店面,熙熙攘攘的客人,杜世明内心一阵悲哀——自己每天忙得像条狗一样没得喘息,可那些卖摇摆机的合伙人,却轻轻松松地赚大钱住别墅,年纪轻轻就过上了财务自由的舒适生活…… 人比人,气死人! 杜世明想,今晚上一定要找个机会跟洪丽好好聊聊。 当天夜里,饺子店一直忙到快十点才关门。 由于晚高峰的前半段时间里杜世明不在,后厨阿姨只能到前面帮忙,积压了很多的碗要洗,还有明天一早的准备工作需要做。 等夫妻俩回到星钢厂宿舍六栋的家里时,洪丽累得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杜世明温柔地给妻子捏肩膀、捶腰:“你这属于缺氧,有氧运动做得太少了,身体长期处于缺氧的状态,才会这里不舒服那里又痛。” 洪丽道:“我还运动少了?我从五点天不亮就起来干活……” 杜世明打断:“你那是劳动,不是运动,更不是有氧运动。” 接着,他把在王川贵家体验摇摆机的事说出,又讲了今天下午开会的事,最后道:“丽,我觉着咱们不如也买一台这种爽康健牌摇摆机,这样就能成为厂家在星城的合作人了。不光能享受机子带来的健康,而且还能赚钱,只要我们努力地发展下线……” 他把从会议上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甚至给妻子描绘出只要花3900块买回一台摇摆机后,就能得到美好灿烂的明天了。 洪丽生气地一拍床头柜,喝道:“我就知道你是去开会了,以前你开过多少这样的会,买回来一大堆保健品、牙膏、面霜、洗衣粉,不光贵得要死,还不好用。这些我就不说了,现在你还要买3900块一台的摇摆机,你真当我在捡钱呐?这些年饺子店是赚了点儿钱,可那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是要攒着给丹丹读大学的,容不得你这样糟蹋!” 杜世明生气了,道:“可我这两年也在饺子店帮忙,你赚的钱里总该有我一份,你要不想做,就把我的工钱给我,我自己买摇摆机,我自己去发财!” 洪丽一口啐过去:“还发财,我看你是让人给洗脑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第95章 摇摆机梦碎 杜世明最终没有能从洪丽那儿要到买摇摆机的钱,不过他只要有空,还是跟着王川贵去点部开会。 每次听着那些上家的经验分享,他真是恨不得自己能变出3900块来,早点加入爽康健的大家庭,跟着团队一起发财。 好几次,他试图喊了洪丽一起去听课,但都被妻子指着鼻子骂,说他想发财想疯了,净搞些歪门邪道。 杜世明有苦难言,只能私下里找了亲戚朋友们借了二千块,然后软磨硬泡从洪丽那儿逼出一千九百块,总算是把一台摇摆机弄回了家。 看着那个四四方方如电视机般大小的塑料壳仪器,洪丽气得头顶冒烟:“就这么个玩意,要3900块,真是疯了!我得买多少碗饺子才能赚回来呀!” 杜世明却觉得一切物有所值,他不光每天自己躺沙发上使用摇摆机,还让妻子也坚持这种“有氧运动”。 同时,杜世明的心也不再安于饺子店里的活儿了,每天一到下午就跟着王川贵去开会推销发展下线了。 有时熟客们来吃饺子,杜世明会跟大家推销摇摆机。去公园看棋时,就跟那儿下棋的人推销。等到后来,就强拉着人到自己家体验摇摆机的好处。 这些人也大都是他的亲戚朋友熟人,碍于面子不得已去了。有的觉得还有点那么点儿效果,有的被他一番发财的言论给吸引了,还有的一眼就看穿了是骗局,提醒他不要轻易上当了。 这其中杨笑枫和戴玲就觉得不可靠,一个劲劝说杜世明不要太投入了,唯有曾群跟他买了一台,说是每天看店太辛苦,享受一下也是好的。 杜世明做成了第一单生意,信心大增。随后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摇摆机里,连饺子馆都不想去了。 洪丽跟他吵架,他就说:“我是要赚大钱的,你可别拖我后腿。” 洪丽气得大骂:“你们这种摇摆机就是骗人的,利用人人想要发财的心理。” 杜世明嗤之以鼻:“我懒得跟你说,你就是个开小店的辛苦命,别挡着我发财!我们团队的督导说得好,摇摆机最大的好处不光是能治病养生,更多是能成就普通人的人生。让我们能够帮助他人,成就自己!” 他一板一眼说完,夹着公文包出去开会了。 洪丽欲哭无泪,饺子店那边因为人手忙不过来,严重影响生意。而杜世明沉迷摇摆机,更是她的一块心病。 不久,杜世明将拉生意的地点转到了饺子店里,将那些有意向买摇摆机的人喊来吃饺子,又或者带他们去家里体验机子。 一番忽悠下来,还真被他卖出去几台。这一下,杜世明更是雄心勃勃,想着要进一步向销售冠军发起进军。 然,没等他成为金牌销售员,摇摆机就出事了。 先是好几个买了摇摆机的老人反映,说是用了这个机子后,腰腿比以前更疼了,还引起了一些其他的毛病。而这些人在很长时间里拉不到下线后,也逐渐意识到这种传销性质的合作就是一场骗局,于是一起举报到了树木岭派出所。 爽康健公司大约是几年前从台湾传入内地的,这两年在全国迅速扩张。1997年夏天,该公司总部还在星城召开了一个万人产品见面会。因为会场无法同时容纳所有的合作人,因此被拦截在外的人员便质疑在里面开会的人是故意切断他们的消息链,如此引发了一场拳脚大战,还惊动了中央。 不久,爽康健被定性为非法传销。当杜世明得知这一消息时,曾经在他手上买过摇摆机的人都找上门来要求退款,有些人甚至闹到了饺子店。 洪丽没法开门做生意了,杜丹每天放学也只敢偷偷回家。 杜世明想要找王川贵要说法,可对方跑得没有踪影。杜世明实在没法,也只能躲到了浏阳宋树家里避难。 可有一天上午,王川贵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宋树家的电话,竟然一个电话打了过去。cascoo 一听到他的声音,杜世明就一肚子火:“王川贵,你丫上哪儿去了?!你可害死老子了!那摇摆机是违法的,而且质量不好,现在好多人都堵在我老婆的饺子店里要求退货。3900块一台呀,我卖一台才拿到一千五百六十块。现在那些人吵着要全额退款,你说我拿什么还?!” 王川贵安抚道:“哥们,你先别生气了,其实爽康健公司是台湾一家正规的公司,他们生产的摇摆机也是正规的。只是没有跟我们内地这边备案,也没有缴税,因此被定性为非法了。再等等,等到明年台湾那边把税给补上了,再在内地正式注册,我们的摇摆机就正式合法了。” 杜世明还是很气愤:“可那机子的质量也太差了,3900块的东西,用不了几次就罢工了,人家都吵着要退要换,你让我怎么办?” 王川贵道:“让他们等等,等到明年公司稳定下来,会成立售后部的,到时候让他们直接找那边,就和咱们无关了。” 杜世明隐隐觉得不妥,可也没法。 王川贵又道:“杜哥,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有一个好消息。” 杜世明根本提不起兴趣:“啥好消息呀?要能退了那摇摆机,才是好消息。” 王川贵道:“杜哥,生命不止赚钱不休!实话告诉你,从星城跑出来后,我就跟着一个亲戚到了南宁,在这边接触到了一个叫做‘阳光369工程’的赚钱项目。目前我已经实地考察过了,还在里面开了好几次会议,觉得这个项目很有发展前景。为了弥补摇摆机给你造成的损失,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杜世明打断道:“王川贵,你可拉倒吧!上次就是信了你的,现在我老婆和女儿恨死我了!这一次我可坚决不上当了!” 王川贵道:“杜哥,别这样说,失败乃成功之母,有句歌词唱得好,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莫说摇摆机项目还没有彻底失败,就说这个阳光369工程,即便你不想做,也可以来南宁这边瞧瞧。现在很多人都加入了,越是加入的早的,都赚大钱了。你难道不想赚一笔,回来把摇摆机的事给摆平了。另外再向嫂子证明一下,其实你是有本事的?” 这句话一下击中了杜世明敏感的心——发生摇摆机一事后,洪丽将他大骂一通,连女儿都怪了他害自己被同学们笑话。 他太需要向世人证明自己的! 可王川贵说的话他也不完全信,于是道:“我现在可没有钱了,钱全投摇摆机里了。” 王川贵道:“不要紧呀,杜哥,你买一张火车票的钱还是有的吧?这样,你明天一早去火车站买了最早一班来南宁的车票,然后打电话告诉我接车的时间。等你到了我这边后,我和这边的领导人一起来接你。我们公司包吃包住,在南宁期间一个子儿都不用你花。你就来个人得了,到时候看了我们公司的经营模式,觉得可行了,再回去凑钱不迟!” 第96章 阳光369工程 王川贵的话再次令杜世明心动——他打定主意去看看,只要自己不带钱过去,一个大男人,即便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又有什么可怕的? 何况王川贵到底是自己曾经的同事,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他坑了自己一次,难道还会坑第二次不成? 这样想着,杜世明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问开计程车晚归的宋树借了一百块钱,然后在书桌上悄悄留下一张字条,写着自己去南宁了,让宋树帮忙转达洪丽,等赚到钱了自然会回家。 杜世明搭乘最早一班的列车前往南宁了。 洪丽从侄儿那得知消息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火车站,却还是没有能看到丈夫的身影,急得一屁股坐在售票大厅里嚎啕哭泣:“杜世明,你个杀千刀的!为什么就是不肯听劝呀!” 钻钱眼里了一心想要发财的杜世明坐上了开往南宁的k1779次列车,经过15个小时车程,于次日11点04分抵达南宁火车站。 出站口的人流里,杜世明一眼就发现前来接自己的王川贵。正如他所言那般,同来的还有两名中年男子,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派头。 杜世明很激动,简单的寒暄后上了他们的面包车,被带到了一片偏远的农家小院。 他有点儿懵,问王川贵:“贵子,你这地方是不是弄错了,不像是你说的大公司呀?” 王川贵解释:“公司太远了,所有人员先暂时住在这边开会,等到一定时候会带你们去参观的,不要着急。” 一想到对方说的会免费提供吃住,杜世明就安心走了进去。 发现这栋三层的私房里竟乌泱泱住了四五十人,有年轻男女,也有像他这样的中年男女,据说都是来考察“阳光369工程”的。 第一天,公司领导人安排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加上王川贵,仨人开车陪着杜世明在附近的镇子上转悠了一圈,还带他去一家小饭馆里吃了一顿当地的特色美食。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十多个领导打扮的中年男女,一上来就给在座的四十几人讲解起了关于项目的事。 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站在最前方,他自称姓陈,大家都喊他陈经理。 陈经理说:“首先让我们欢迎新来的朋友,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大家庭里的家人了,有钱一起赚!来,欢迎——” 他这样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就望向了杜世明,同时将掌声送给了他。 陈经理继续说:“能来到这儿的家人,相信都是想要发财的,也是希望能够证明自己的上进人士!关于我们阳光369工程,就像大家了解的那样,只需要小小的投入,就能有大大的回报。首先,我们每个人只要最低投入3000元入会费,就能成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只需要拉到六个人进来,让他们每人最低缴纳3000入会费,这样他们六个人就是你的下线了。然后他们再拉进来的人头,也都算在你的下一级,甚至他们拉进来的人再拉了人,每一次的入会费也有你的提成。如此循环,大约六年后,公司将一次性返还你90万元,让你成为公司真正的股东,彻底实现财务自由!大家想不想要呀?!” “想——”众人齐声喊。 杜世明并没有被这种热烈的气氛所感染——这种传销的套路在他看来,和爽康健牌摇摆机会场上说的无二,于是他幽幽地问:“那一人缴三千,再拉六个人头,六年后就能得到九十万?这不现实呀,公司做的什么生意,能赚这样大?” 陈经理立刻注意到了他,当即笑眯眯道:“这位哥们,你的质疑很有道理,说明你是一个看待事物很理性的人!的确,我敢保证,不管在这个世界上的哪个地方,存3000元,六年后变成90万,这都是不现实的。不过在我们‘阳光369工程’这边,却是千真万确!我们公司的总部在广西北海,这边只是分部,专门吸收一些有眼光的投资者。而我们公司经营的范围也很广,产业遍布全球,涉及房地产、钢铁、电器、食品等行业,但最主要的还是做科技项目和慈善。这样高速发展的公司里,3000块投资,再拉六个人头,6年增值到90万,是非常保守的预估。而且我们这个工程区别于其他项目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我们投资在阳光369工程的钱,属于可继承、可转让、可超越、可回归。可继承的意思是,如果在投资过程中,你本人发生了任何意外,这些钱到了一定的时候是可以返还给你的家人、孩子的。而可转让,就是说如果在缴费后,你觉得咱们这个项目不合适了,你还可以转让出去,让给其他想要加入的朋友。至于可超越,那就是小小投资大大回报咯。至于可回归,就是说这个项目一旦签署合作协议,那都是要上工商局报备的,是具有法律效应的,在六年后公司绝对能实现对你的90万承诺。” 接下来,其他几个领导打扮的人,又是好一通宣传,拿出各种的彩页来给大伙看,有他们站在很多大公司前的照片,还有一些他们跟外国人握手的合照,上面也详细介绍了那些公司的情况和盈利,看起来非常的正规。 最后,陈经理说:“阳光369工程,是近几年来我国难得的好项目,大家想不想加入呀?” “想——”众人齐声说。 陈经理又道:“这样的好项目,赚钱的好门路,你们可不能光自己享受,也要多多地分享给家人朋友,打电话让他们过来考察,带领全家、全村实现共同富裕!” 在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述中,杜世明的心理防线再次被突破。 接下来几天里,每到上课时,他都会拿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来,详详细细地记录下关于阳光369工程的点点滴滴。 等到后来,陈经理还让他上台发言,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一周后,杜世明开始往家里打电话了,第一个就将电话打给了宋树。 第97章 将计就计 杜世明原本想将电话打给洪丽的,但他知道,只要这个电话打回去,洪丽肯定要将自己骂个狗血淋头的,而且也绝不会相信他能发财。于是他就想到了宋树,想到了家里的一些亲戚。 这些人在接到他的电话时,都早已经从洪丽那边听说了他的事,大家都在电话里问他,是不是进了传销组织,被骗了,让他赶紧回来。 关于他说的那个‘阳光369工程’,基本没几个信的。 最近树木岭派出所的民警们挨家挨户地上门宣传,说是传销猖獗,让居民们提高警惕性,不要轻信了一夜暴富的谎言。 那几天里,连国安带领同事们在星钢厂宿舍里摆摊挂横幅做宣传,给群众讲解传销的各种套路,提醒大家不要上当。 很多围观的群众现场反映了王川贵和杜世明身陷传销的事,还说他们已经从摇摆机转战了北海的“阳光369工程”,现在满厂里拉人头呢!有部分抵受不住诱惑的邻居们准备去那边看看,但都被家人给劝阻了,引起很多家庭矛盾。 这件事引起了连国安的重视,他向派出所领导汇报了一下情况后,于当晚带领两个同事找到了洪丽家。 当时杜丹正在屋里写作业,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不由吃了一惊:“连叔叔!” 连国安点点头:“丹丹,你好!你妈妈在家吗?” 杜丹便朝里屋嚷:“妈,连叔过来了,找你。” “哦。”洪丽应了,等走出来一看,除了连国安还有另外两名警察,不由得吓一跳:“老连,是不是我家老杜出事了?” 连国安忙安慰:“不是,不是,洪姐,你先别着急。事情是这样的——” 连国安说出了下午群众们反映的问题,又结合当初连国安拉杨笑枫、戴玲、曾群等人去看摇摆机讲座的事,分析出他在南宁可能被传销组织控制了,是以特来了解情况。 洪丽当即红了眼圈:“老连,不瞒你说,杜世明这家伙就是不让人省心。以前我还图他老实,可他自下岗后就尽想着发横财,他有那个本事么?” 洪丽一顿吐槽后,请求派出所能够想法子将杜世明解救回来。 连国安道:“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首先我们都搞不清他所在的位置,另外那边估计也有人在给他洗脑,进行精神控制。清缴传销这样的事,光靠我们这样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根本无能为力,还得当地的公安局配合才行。” 洪丽六神无主了:“那……难道就没有法子把我丈夫给找回来了?” 连国安道:“洪姐,我今天带了同事来找你,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事。”遂将自己和同事们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洪丽听完了,呐呐道:“这……能成吗?” 连国安道:“成与不成,我现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你可以先找一个老杜信任的朋友,提前拜托了他,等到老杜打电话找他时,可以让他将计就计。” “行!我相信派出所,相信你!”洪丽大声道。 翌日,女人就找到了杨笑枫,说明来意后,对方表示:“老杜其实早已经打电话找过我了,不过我没同意,我也劝了他,但他说没有赚到钱是绝不会轻易回来的。” 洪丽道:“那如果他再打电话找你,还请你先答应下来,其余的事情老连说派出所那边自由安排。” “行!只要能够帮助到老杜,我肯定全力配合!”杨笑枫拍着胸脯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多曾经在星钢厂里一个车间的工人们都陆续接到了杜世明打来的电话,这些人也无一例外地回绝了他去到南宁的邀请。 在年底的前,这个电话终于再次打到了杨笑枫这儿。 杜世明在电话那头很是郁闷:“杨哥,咱们以前是一个车间里最好的朋友,我就是害谁也不会害你的,这个阳光369工程真不是传销,它能够带领我们底层人发家致富。难道你不想赚了钱给天空和小光更好的生活吗?难道你不想自己当老板,以后不准看别人的脸色工作吗?难道你不想挺起胸膛做一个男人吗?” 他一股脑儿说出了自己多年来生活工作中的糟心事,同事的不尊重,亲友的看不起,老婆的轻视,都是积压在他心里的刺。他虽然表面大大咧咧看起来满不在乎,可是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每一句每一件事,都深深伤害了他,让他打从心底渴望崛起,渴望赚到更多的钱,好好地扬眉吐气一番! 杨笑枫耐心地听完了这位老朋友的诉苦,然后道:“老杜,我信你的话,我也有着和你同样的困境。不过你说那地方太远了,要我一个人过去,我有点不安心。” 杜世明道:“没事的,杨哥,你坐火车过来,我和王川贵会在车站接你的。” 杨笑枫道:“别提那个王川贵,他以前在厂里时就不靠谱,不过我是信你的,你说这个工程不错,那肯定就是不错的!我也愿意投资,但是我有一个要求。”筚趣阁 杜世明急道:“你说。” 杨笑枫说:“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做事踏实,所以即便我从星钢厂出去了,还是很多地方愿意高薪聘请我。” “是的,是的。”杜世明喏喏道。 杨笑枫再言:“你跟我说的这个369工程,我听了也觉得很有发展前景。” “的确是这样。” “不过我现在手头上的钱并不多,如果你过来接我,让我看到了你,我向你保证,我可以在厂里为你拉二十个以上的人头。有钱大家一起赚,这是共赢!不过如果你不想来接我,这话当我没说过。” 电话线那头是一段漫长的静音状态…… 杨笑枫知道,杜世明肯定在和王川贵以及其他的传销组织人员商量。 半晌,他的声音传来:“行,杨哥,我信你!你要我来接你,我就过来吧。为表诚意,我们这边公司还会派两个同行人员一起。” “好,”杨笑枫说:“就这么定了,你们是哪一天的火车,提前一天告诉我,我去车站接你。” “行!杨哥,一言为定!” 第98章 解救杜世明 1997年12月23日,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杨笑枫和洪丽一起,在连国安等十几名公安人员的陪同下前往星城火车站。 在宽敞的出站口大厅里,连国安独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从身边经过。 终于,在又一波人流靠近时,他看到了人群中那张久违的熟悉面孔。 杜世明兴奋地朝他挥手:“杨哥——” 在其身边一左一右地跟着两名中年男子,一个又高又胖,一个矮矮瘦瘦的。 杨笑枫回以一笑,喊:“老杜,快点儿!” 然后杜世明的目光就落在了杨笑枫身后不远处的洪丽和连国安身上,他脸色一白,瞬间反应过来,当即朝身边人促声说道:“不好,我老婆来了,她找说过要找警察抓我的,快跑!” 杜世明仨人转身就想车站里跑,而早已经埋伏在车站里的十几名公安民警迅速出击,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仨人抓捕。 火车站里的群众都没反应过来,这仨人就被紧急带离。 被拘留在派出所问话的杜世明还完全没有清醒,不断为同行人员说好话,还怪了杨笑枫不该欺骗自己,更是恨了洪丽断自己的财路。 连国安所在的树木岭派出所立刻将两名传销人员给押送南宁,并配合南宁公安对当地的“阳光369工程”传销活动展开抓捕。 在次年的4月,国家对传销定性为非法,我国展开了清缴传销的漫漫长路,此为后话。 且说杜世明在被“骗”回星城后,洪丽对他循循善诱,连国安还特意上门给他做思想工作,并列举了各种传销骗人的方式,让他快点醒悟过来。 1998年元旦节那天,王川贵被从南宁的传销窝点解救回来。其家人们在火车站接到他时,都激动地抱着他痛哭流涕。 与杜世明被一时蒙蔽不同,王川贵被传销洗脑太深。他一直叫嚣着“阳光369工程”迟早有复苏的一天,还埋怨杨笑枫不该欺骗了杜世明,还得他们的点部被一锅端,扬言迟早要进行报复。 连国安知道了,带领同事上门对其进行警告。 那段时间里,明玉兰一直很担心,每天早晨丈夫出门时,都会提醒他注意安全。 杨笑枫大大咧咧地表示,邪不胜正,他那样做是在帮助那些被传销组织欺骗的人们,迟早有一天,等杜世明和王川贵醒悟过来,肯定会感谢自己的。 这年的寒假来得特别早,期末考试结束后,没等成绩出来,学校又马不停蹄开展了为期两周的假期补课。 没多久,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大家的水平还是保持和期中考试时差不多,唯独杨天空退步了,排名到了年级二百名之后,比杨美妮都要差了。 拿到这份成绩单时,女孩登时就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中午吃饭时,大家相互询问成绩时,连舟在听到杨天空的分数后,眉头紧锁:“你这成绩让人怎么说才好,就是因为每天花了太长时间看漫画,都没有时间复习和预习了。如果你想考一个好大学,我劝你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才是。” 杨天空不高兴道:“我哪有?就是偶尔看了下漫画而已。” 然,等到钟家明再约她去借漫画书时,她还是踌躇着推脱了:“算了,你自己去吧,我暂时不能看漫画了。我的成绩下降好厉害,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撕了我的。” 钟家明挺遗憾:“我一个人看,没有人讨论,很没意思呢!你成绩下降了,要不要我给你补习?” 他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排名依然在年级前十,比连舟还高一个名次。两人紧靠在一起,都是杨天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杨天空摇摇头:“算了,太麻烦了。我自己回家复习就好了,而且你忘了,我家楼下就是文卓和连舟,不管有什么难题,他们都能帮我解答的。” 钟家明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但很快换上笑颜:“好,那你假期里好好复习,等明年开学了,咱们再一起去滑冰,上次我还没教会你呢!” “好啊!” 离除夕一周的时候,南雅高中终于放假了,但每个班的老师们还是布置了一大堆的作业。 下午五点半,六人组骑着单车出校门后,哈林提议去圭塘河另一条路上的小吃街吃点东西。 杜丹立刻揉着肚子道:“好耶,正好饿了。我最喜欢这边的炸串了,今天正好去吃个够,不然还得等到开学才能吃到。” 大家一起赶过去时,恰好在炸串摊的对面看到了钟家明和郝汉,围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几个其他班级的男生、女生。 见到杨天空,钟家明立刻微笑着一点头。m.cascoo 不远不近的距离,杨天空也隔着流动的行人向其回以一笑。 待女孩回过头,哈林忽然伸出拳头在她头顶上不重不轻地一砸,眼睛盯着炸锅低声道:“喂,杨天空,你和钟家明最近走得有点近呀。” “痛呢!”女孩不高兴地一捂头顶:“拜托,哪有?不过是一起去借了几次漫画,谁让你们都不陪我一起看《灌篮高手》、《犬夜叉》。” 哈林回头望一眼身后,钟家明等人已经离开,才是正色道:“我拿你当亲妹妹才提醒你,这家伙在雨花中学那边口碑就不好,经常撩女生,恋爱不知谈了多少次,都是玩玩的……” “stop!”杨天空将双手在胸前交叉:“你越说越离谱了,就是认识的普通同学而已,他和别人谈恋爱关我什么事?!” “那就好!”哈林满意地摸摸其头顶,被杨天空嫌恶地躲开。 文卓道:“其实我也觉得,咱们这个年纪还是不应该早恋的好,毕竟要以学业为重。” “嗯,说得对!”哈林赞同道。 文卓扭头瞧他:“其实我说的是你,杨美妮根本对你就没意思,你还是少献点儿殷勤,踏踏实实学习吧,将来考一个好大学。” “哈哈哈——”众人发出一阵爆笑。 这时,老板将炸好的串串递上,杨天空几人接过,边走边吃。 哈林在后付了款,急吼吼地追上:“喂,干嘛不等我呀,都针对我干嘛?我也是关心天空呐!” 第99章 一起过新年 1998年的除夕来得特别的早,星钢厂家家户户又像往年一样早早地准备好了年货。 和前些年不同了,如今大家的日子好起来,准备的东西也越发地高档了。各家各户都置办了大量的鸡鸭牛羊肉,有的还买了海鲜。另外高档香烟白酒,瓜果糕饼也摆了满桌。 戴玲、连国安、杨笑枫、明玉兰、曾群、文长根、李梅等人一起带领孩子们搞起大扫除来。扫地、拖地、擦窗户、洗窗帘、清洗被褥等。 等到腊月二十八,几位主妇们就开始着手炸扣肉、肉丸、猪脚、虎皮凤爪,做鱼糕、鱼丸子等等。 这些做好的食物,香味飘散在整栋楼道里。然后曾群、明玉兰、戴玲和李梅又相互让自家孩子端着做好的美味送去各家各户,跟大家一起分享。 年前,杜世明在洪丽的陪伴下,分别到了杨笑枫和连国安家提前拜年,也顺道感谢了他们在自己陷入传销组织时,不遗余力的搭救。 他跟杨笑枫说:“杨哥,我现在想通了,这世界上就没有不劳而获的致富途径,是我一时间被猪油蒙了心,不光害了自己,还害得很多人跟着买了摇摆机。” 洪丽表示,等过完年了,会继续开饺子馆,努力赚钱还给那些在杜世明手上买过摇摆机的人,毕竟都是赚的血汗钱,如果不管不问了,他们夫妻俩一辈子不能安心,在星钢厂里也抬不起头来。 杨笑枫听了很是感动:“老杜,你也别着急,那些人我还都熟悉,等到过完年了,我跟你一起去找他们道个歉,让他们宽限一些时日,容你们夫妻慢慢还。” 杜世明和洪丽离开时,将一条芙蓉王的香烟和一对五粮液的白酒给留下了。杨笑枫说什么也不肯收,洪丽就道:“杨哥,你就手下吧,要是没有你的帮忙,老杜这个年只怕都回不来了,在那边完全被洗脑了,行动都有人控制,还指不定会怎样呢!” 最终,杨笑枫夫妻收下了那些礼物。 接着洪丽和杜世明又去拜访了连国安,同样送上了礼物,还有一些自家做的肉食,请他带给派出所的同事们,感谢大家对自己的营救。 这个新年,洪丽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并邀请杨笑枫一家、连国安一家、曾群一家人,以及文长根一家同到自己家过除夕。 因为大年初七学校就要开学,因此很多家庭都没有回老家,而是选择在自家简简单单地过新年。 到了除夕这天,大家中午都在自家吃了团圆饭。等到下午四点钟,几户人家就换上了新衣服,拿着准备好的礼物,以及自家做的两份菜肴,一起前往6栋的杜世明和洪丽家中。 洪丽见状道:“哎,干嘛都带这么多东西呀,说了就是聚在一起过个热闹年的,这样客气反倒是见外了!” 女人们就笑起来:“这么多人,大大小小十几个,光你一个人做菜做饭太累了,我们带点儿现成的过来一起吃,这样可以吃到更多不同的。” 进门后,女人们在厨房里忙碌,男人们就坐沙发上唠嗑看电视,也谈论一些关于经济和时势的话题。 哈大山道:“老杨,你在钟老板那边的厂子里做得怎样?” 杨笑枫道:“还挺好的,当初还担心下岗了,这一家四口怎么生活,现在发现,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舍得辛苦,日子呀是一天好过一天。” 哈大山也谈起了自己在赤岗冲那边买的阳光山庄新楼,说是已经装修完毕,就等着晾一些日子,一家人就要搬过去了。 厨房里忙碌着的明玉兰听到了,就问曾群:“曾姐,那你们明年就要搬走了么?” 曾群有点儿心不在焉,听到这话,停下了正在摘的青菜,道:“还不知道呢,我舍不得这边的邻居们,哈林也在读书,到时候在看吧。” 洪丽道:“真羡慕你,哈哥会赚钱,又会算计,还知道买大房子。看看我们家老杜,光想着发大财,为了给他填那些传销的窟窿,这些年的家底都掏空了。过完年,还得继续赚钱贴。”说着叹口气。 明玉兰道:“丽丽,你也别总埋汰老杜,其实他就是在饺子馆被你管着,太压抑了。我家老杨说,他以前在工厂时可能干了,还经常被评为先进。老杨说,等过了年,看跟他公司的领导说说,能不能让老杜也过去上班,以他的资历,当个组长应该没问题。还是干老本行,老杜应该也乐意的。” “真的?”洪丽眼睛一亮:“那可太谢谢了!其实我也觉得老杜在饺子店里干得不顺心,可他在外边有赚不到什么钱,想要找个合适的工作,人家又嫌弃他年纪大了,也没有学历。杨哥要是能帮他,可真是太好了!” 她一个劲说着感谢的话,明玉兰道:“别说这些话了,大家认识这样久,就跟一家人似的了。其实老杨早就想到你老公了,不过他刚刚去这边的钢厂也没有多久,想着稳定后再说。哪知老杜就出了这事,所以他说过完年就去问。” 洪丽闻言,眼里湿润起来,抹一把,道:“谢谢你们大家,就是因为有你们,我们家老杜才能走出来。” 戴玲拍拍她肩膀,道:“别哭了,今天可是新年,要开开心心的!新的一年才会有好运哦!” 洪丽这才破涕为笑。 少顷,等到中午吃饭时,男人和孩子就开始帮忙清理桌子、摆碗筷。 洪丽家的房子不大,六十几平的两房一厅,客厅的边上摆一张餐桌,就成餐厅了。 大家在大桌上摆放了一份菜肴,又在沙发旁的茶几上摆放了一份,让大人和孩子们分开吃。 准备了羊肉火锅、扇贝、大虾、腊味合蒸、红烧甲鱼、梅干菜扣肉、炸丸子等等。 洪丽还给男人们准备了一瓶飞天茅台,女人们则喝红酒,孩子们准备的是椰树椰汁和健力宝。 大家开心地碰杯,相互说着祝福的话儿——希望新的一年里,孩子们学习天天向上,大人们工作步步高升,所有人的日子都蒸蒸日上! 第100章 曾群的纠结 除夕的那顿团圆饭吃得每个人心里都暖烘烘的。 饭后,男人们负责洗碗、打扫,女人们则围坐在电视机前嗑瓜子聊天看春晚。 电视机里播放着王菲和那英合唱的《相约九八》,那优美的旋律一下吸引了正在下大富翁的孩子们,大家都停下来,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电视机。 王菲和那英两人都穿着修身的长旗袍,打扮时尚靓丽。 特别是王菲,她扎两个丸子头,双颊打上了显眼的腮红,声音更是空灵柔美。 哈林忍不住道:“王菲真是太美了,歌也唱得好。” 文卓道:“可我觉得那英更好看,她的声音低沉,女歌手里很少有。” 杨天空道:“那你们觉得她们两个中,谁更美,谁唱得更好呢?” 哈林和文卓自然是对立的,杨光和杜丹也分别站队。 连舟忽朝天空道:“这里面怎么没有你?没有你的话,我懒得比较了。” 杨天空一愣,眼睛里放出光彩来:“真要加上我吗?不过唱歌肯定比不上她们的,我有自知之明。那就加上我一起,你说说,谁更漂亮?” 连舟一脸认真地道:“王菲最漂亮,那英第二。” 所有人一愣,杨天空气愤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非要加上我?” 连舟撇撇嘴:“因为我不想让那英垫底……” “死连舟!我恨你!”杨天空气呼呼过去就要打人。 连舟急忙往客厅那边的大人群里躲。 而听到她骂人的明玉兰当即呵斥:“杨天空,今天是大过年的,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戴玲则道:“连舟,干嘛又欺负你干妹妹呀!妈妈怎么跟你说的,男孩子要让着点女孩的!” 在两家大人的说和下,连舟让杨天空敲了一记爆栗,事情算是作罢。 很快,王菲和那英的歌曲结束,电视机里开始播放黄豆豆表演的舞蹈《龙腾虎跃》,再接下来是赵丽蓉和巩汉林的小品《功夫令》。 大人、孩子们围坐一起看起了节目。 几个男人也从阳台上抽完烟走了进来。 曾群发现哈大山似乎很不安,整个晚上都不时在看大哥大。 这个发现让女人也变得心绪不宁起来。 没多久,哈大山走近,在曾群耳边道:“老婆,刚刚老徐那边打电话给我,说是有点儿事。” 曾群低声问:“大过年的,他找你干嘛?” 哈大山道:“是公司里的事,有些还没处理好,需等着我过去办。” “真是。”曾群抱怨了两句,道:“那你去吧。” “好嘞!”哈大山像得了特赦一般,跟所有人打招呼,说自己公司有点儿事要忙,让大家继续看春晚,然后就飞快地出门了。 他离开时,曾群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安,连哈林都注意到了,走过来,问:“妈,我爸真去公司了?” 曾群道:“当然,他是你爸,你要相信他!” 哈林点点头,喊了几个孩子们去楼下放烟花。 等他们一离开,明玉兰和戴玲就问起了关于哈大山和杨巧双的事。 明玉兰道:“曾姐,真是对不住你,要不是我请你帮忙给杨……不,给她介绍工作,也不会害了你们夫妻不睦。” 她连杨巧双的名字都不想提起,总觉得要不是因为自己,曾群的家庭不会变得这样不幸。 戴玲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大山他知错能改就行了,好多夫妻也都是这样过来的,为了孩子,忍一忍,不管怎样,保住了这个家就是好的。” 这些话曾群听得太多了,甚至都麻木了。 大家都说哈大山会赚钱,让她过得比星钢厂里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幸福。可她知道,幸福不是光靠金钱来衡量的。就比如现在,她恨透了哈大山的钱,要不是有钱了,他就不会出轨,要不是他有钱了,那些女人也不会像苍蝇似的围在他身边赶都赶不走。 就比如过年的前几天,有一个晚上,哈大山回来得比以往都要迟。当时她问起了,他只是说应酬。可从后来他不时躲着出去接电话,然后又变得像以前那么忙碌了,她隐约感觉不对劲,却再不敢追问,害怕知道那些他想要隐藏的秘密。 当晚,看着其他几对恩恩爱爱的夫妻,曾群只觉得自己内心无比空虚寂寞,对哈大山背后隐瞒的实情又多了一分想要揭开的冲动——如果他真的再出轨了,或者说又跟杨巧双勾搭上了,那么这样名存实亡的婚姻,还是她所想要追求的吗? 她质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那晚,大家一起守夜到凌晨,各处的烟花和爆竹就像是炸响的春雷,遍地开花。 曾群跟着众人一起下楼看烟花,几对夫妻的甜蜜和孩子们的笑脸,都让她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不安…… 当天夜里,大约凌晨四点的时候,晚归的哈大山打开卧室的小夜灯,发现妻子正靠坐在床头,一脸忧郁的神情。 哈大山吃惊道:“你怎么还没睡?” 曾群抬头:“当然是等你了。” “等我做什么?这么晚了,早点休息才是。”哈大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脱着衣服。 曾群道:“你上哪儿了?” 哈大山身子一僵,脱衣服的动作明显都放缓了,转过身,呐呐道:“你这么问干嘛?当然是老徐找我有事呀,不信的话,你打电话给他。”他说着将电话给递过去。 曾群并不接,而是淡淡道:“大山,我们快十八年的夫妻了,你是怎样的性格,我难道不知?这几天你在家心神不宁,每天回来很晚,回来了又时刻注意电话。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是有事了,而且这些事还是不能够让我知道的。” 哈大山被说中心事,一下走近,道:“老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有些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前几天杨巧双她妈来找我,说杨巧双高危妊娠,住院了,让我送钱过去。我本来说好了不再和她有任何来往的,可是我不能见死不救,于是我就给了她钱。然后她妈又一次次地联系我,说她的情况很危险,需要马上进行剖腹产,我只能过去看看。就在昨天晚上,那孩子出生了……” 他说着神色复杂地低下头来。 曾群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哈大山没料到她能问这样一个问题,愣了愣,答:“是个女孩。” 曾群淡淡道:“人家都说女儿像爸爸,那孩子应该很像你,长大了也是小美女的。” 她越是这样平静,哈大山心里越发不安,他扑通一下跪在妻子的面前,痛哭流涕:“曾群,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骗你的!请你原谅我,我这几天去见杨巧双,并不是为了和她再续前缘,只是我……我……” 曾群道:“你只是放不下那个孩子,她毕竟是你的骨肉,这辈子你都放不下她的。” 哈大山垂下头来,一语不发。 的的确确,曾群说得对,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很简单就忘记杨巧双,就像忘记那个和他有过露水情缘的女人。可杨巧双肚子里的孩子,却是他不能轻易忘却的。 在感受到了那次胎动后,他内心里也不时地想起这个小生命,关心着担忧着他们。他曾经让老徐帮忙给杨巧双送过去一笔钱,让她吃好点,再给孩子买点东西。 然后刘美霞找到他时,说杨巧双高危妊娠需要住院,他二话没说就赶过去了,将其送到了星城最好的妇产医院。 大年二十九的晚上,那孩子紧急剖腹产出生,等候在手术室外的他,在接过了护士手里递过来的小肉团时,内心的激动不亚于当年第一次抱哈林。 那一刻,他第一次产生了想要照顾这个孩子长大的想法。 然,只是一瞬,他又无比地愧疚起来——他对不起曾群,对不起哈林,也对不起杨巧双和这个孩子。 他让这些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过得一团糟! 第101章 离婚 这个很多人阖家团圆的夜晚,曾群和哈大山达成一致——离婚! 这对曾经在风风雨雨里走过了十八年的夫妻,最终没有能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 曾群始终无法接受哈大山的背叛,更没法接纳他时刻记挂着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 “离婚,或许是现在最好的解脱方法。你解放了,我也一样。”女人伤心欲绝地道。 哈大山同样痛苦不堪,一方面他舍不得同甘共苦多年的妻子,也舍不得帅气聪明的儿子。可对于杨巧双刚刚生下的小婴儿,他是这对母女俩在世上唯一的依靠了。 杨巧双的母亲刘美霞表示,如果哈大山不对女儿和外孙女负责,将去法院告他重婚罪和遗弃亲生骨肉罪。 杨巧双的亲友们也在医院里一一对他进行了指责。 当曾群做出离婚的决定时,哈大山竟然松口气,他觉得自己总算是解脱了,以后可以简简单单地过日子了,再不用在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之间相互权衡、隐瞒了。 他大度的表示,家里两套房,可以让曾群随便选一套,另外存款方面也可以给对方更多。 曾群淡淡道:“都随便吧,你买的新房,就你自己带着她们去住吧,我还是习惯了留在星钢厂,而且有这个小卖店,我和哈林也饿不着的。” 哈大山道:“哈林还是我儿子,以后他要用钱的地方,我肯定全力支持的,每个月的抚养费也不会少。至于存款,我可以给你十五万,余下的都在公司的流动资金里了,实在拿不出。”cascoo “好。”曾群点头:“这些事都不打紧的,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了。” “是什么?”哈大山有点儿紧张。 曾群道:“就是咱们离婚这件事,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大肆宣扬,特别是要瞒着哈林。上次得知你出轨后,他很长时间里都不能接受。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他,他还小,并不懂得大人之间的问题。而且他现在还肯好好学习,这要是知道了咱们离婚的事,我怕影响他考大学。希望你能答应。” “没问题的,”哈大山道:“哈林是我儿子,我也希望他能考上好大学,有个好前程的!只是——”他缩了缩鼻子:“曾群,我……我真不是人,有两个臭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算了,大山,咱们别再相互埋怨了。我是恨你,恨杨巧双。”曾群淡淡笑道:“可今天大家一起吃饭,我才发现,这种生活不是我所追求的。曾经的我,是决不允许这样的不忠出现的,而现在的我,也是一样。在你出轨后,我们的婚姻就出现了裂痕。其实早点分开,对你对我都好。” 没有人注意到,在1998年新年后的第一个清晨,这对曾经让人羡慕的模范夫妻就说定了离婚的事。 当晚,哈大山以公司有项目需要谈为由,再次收拾包袱离开了星钢厂宿舍。 翌日,小卖店没有开门,曾群约了同楼的女人们一起在戴玲家打麻将。而哈林则喊了六人组一起到家里看电影,借的碟片是李连杰的《黄飞鸿之西域雄狮》,以及周星驰的《算死草》。 关于离婚的事,曾群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同桌打麻将的三个女人——明玉兰、戴玲和洪丽。 那仨人听完后,有短暂的沉默。 然后戴玲放下手里的牌,道:“小曾,你真考虑清楚了吗?一个家建起来不容易,你和大山走到今天,风风雨雨,难道真就要分开了?” 明玉兰道:“那这事情你们问过哈林的意见么?” 曾群苦笑一下:“这是我和哈大山之间的事,即便我们离婚了,还是不影响作为他的父母。至于他跟谁,我认为暂时还是先跟我在一起比较好,哈大山随时可以过来看他。”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另外三个女人都知道,其实她心里的苦没法诉说。 末了,曾群说:“这件事我只跟你们仨说了,还请帮我保密,连孩子们都不要说了,我……担心会影响到哈林。”复缩了缩鼻子,道:“其实我们离婚影响最大的肯定是哈林,可是大山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与其留着他的人,不如让他放飞自我,去做真正的自己。曾经他对我很好,现在离婚了也愿意给我补偿。而我,在他出轨后,也始终无法坦然地面对。这种生活实在太压抑了,我想放过自己,想要自私一次……”她说着竟哽咽起来。 明玉兰和戴玲走过去抱住她。 戴玲轻抚她的头发,道:“哭吧,小曾,自私的不是你,是哈大山。” 明玉兰也安慰说:“女人没有了男人一样可以活得精彩,为了哈林,你一定要坚强!” 洪丽站在一旁,也是语气坚定地道:“对,曾姐,你一定要活得更漂亮,让哈大山和那个小三看到!” 那几天里,怕曾群想不开,明玉兰、戴玲、洪丽都是分别喊了大家去自己家里聚餐。 这还是11栋邻居们住进来后,第一次在一起过新年。不光孩子们高高兴兴玩得不亦乐乎,大人们也每天唱歌、打牌,很久都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大年初六的早晨,楼下忽然有人喊:“杨天空——有你的信!” 正睡眼迷蒙在家吃早饭的女孩一愣,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同桌吃着早饭的杨光诧异道:“谁呀?给你写信,还是大过年的时候。” 杨天空嘟囔道:“给我写信怎么了?说明我受欢迎!”边说边趿拉着拖鞋跑下楼。 当一个写了寄信人为钟家明的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时,女孩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谢谢李叔!”她朝邮递员叔叔道,不等对方离开,就迫不及待地跑上楼。 “是钟家明,他写信给我干啥?”女孩心里嘀咕着。 等进了家门,杨光问:“谁来的信呀?” 杨天空将信往身后一藏,板起脸孔道:“关你什么事?别人给我写信需要你批准了?” 杨光喏喏道:“你吃炸药了,我这是关心你!怕你受到坏人的蒙蔽!” “谢了,管好你自己吧!”杨天空转身将信插入了书桌上的语文书里,便继续回到餐桌边吃早饭。 杨光道:“老爸、老妈他们都去连舟家了,我们小孩子先去哈林家看电影,你什么时候过去?” “等会,我吃完早饭还写一会作业。”女孩嚼着馒头道。 “你,主动写作业?”杨光鼻子一哼:“我才不信呢,你是想等我走了,好一个人偷偷看信吧?”说着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 杨天空生气道:“好啊,敢拿你老姐消遣了!杨光,看我不在揍你!”说着追过去。 杨光却一下打开大门跑了出去,同时笑道:“哈哈哈,我们家的假小子懂得害羞了!” 第102章 新年的明信片 杨光跑出去后,杨天空放下手里的馒头,走回到书桌旁,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那封信。 钟家明三个字特别的耀眼,让她内心忐忑,不敢将信封撕开。 “他为什么要给我写信呀?写的什么呢?” 杨天空忽然想起了那些言情电视剧里男主角跟女主角表白的场景,又想到了杜丹跟她说过的那些言情小说中的浪漫情节。 糟糕,钟家明该不会是准备在信里跟她表白吧?! 她觉得自己的心一下都要跳出胸腔来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假小子,而她也从不觉得自己美。钟家明那样一个无数女孩追捧的大帅哥,甚至是和连舟齐名的南雅高中校草,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不对,不对,杨天空,肯定是你自己想多了!人家说不定就只是把你当朋友了,想着过年期间问候你一下呢!” 这样想着,她缓缓拿起那封信,然后撕开,一张天蓝色大海沙滩的明信片露了出来,上面印了“天涯海角,与你同行”八个大字。 杨天空将明信片翻过来,见到了钟家明笔锋有力的两行字: “天空:这是在海南给你写的明信片,这边的风景很美,祝你及全家新年愉快!钟家明。” 杨天空看着那字,又看看那画上风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萦绕心头。 初八,学校开学了,六人组前往学校的路上,杜丹、哈林、杨光和连舟都在抱怨——这才高一,年都不让人过完了,实在可气! 杨天空的心里却有种某种期待——钟家明冲海南回来了么?今天能不能看到他呢? 去学校的路上,她特意骑在队伍的末端,不时回头打量,却没有看到钟家明的身影。后来进了学校,在上到二楼经过一班教室门口时,她故作不经意地朝里望了望,恰好看到他坐在座位上清书包,同时拿了一些小零食在分享给同学们。 他个头超高,模样又帅气,坐在一众的同学中甚为抢眼。 而杨天空走过窗户边时,他正好看过了,两人目光相触,女孩赶忙垂下头来,匆匆而过。 这一幕被站其身后的连舟瞧在眼里,少年神色间闪过一丝落寞。想要追上去跟她说点儿什么,但跑出几步,她已经逃也似的奔向了五班教室。cascoo 他唯有叹口气,转身进了二班的教室。 一上午,杨天空望着窗外发愣的时候,另一间教室里的连舟也盯着黑板发了一小会的呆。 当老师提问时,少年这才惊觉,于是回过神来好好听课。 上午的课间操时间,杨天空跟着大部队下到一楼操场,恰巧看到钟家明从对面走来。 女孩已经站,就像绕路离开。 却听钟家明喊了一声:“喂,杨天空。” “呀,好巧啊!”女孩回头,搔搔后脑勺,笑容有点儿尴尬。 “新年过得还好么?”钟家明问。 “嗯,挺好的。”杨天空点头:“你呢?在三亚玩得开心吗?” 她记得他发信的地址是三亚。 “还行吧。”钟家明道:“每年过年我们一大家亲戚都会去外地过年,前年去的北京,去年是青岛,今年去的海南。” “真好。”杨天空道,内心里却想:“唉,我长这样大还哪儿都没有去玩过呢。”不由得一叹息。 这时,课间操铃声响起,两人都快速回到了自己班级。 这一幕正好被后方的杨美妮和段莎看在眼里,两个人立刻嘀咕起来。 “看样子,钟家明挺喜欢她呢!”段莎酸溜溜地道。 “不见得吧,”杨美妮冷笑:“他喜欢过的女孩,多得十个指头都数不清了。而且——”她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笑,接下来的话便不再说下去。 段莎急问:“而且什么?” 杨美妮向着前方一抬眼:“快站好啦,肖老师过来了。” 整个课间操时间里,杨天空都是心不在焉的。 学校里虽然三令五申地禁止早恋,还是有不少的学生悄悄谈起恋爱来。 漂亮的男孩女孩都不少人追,这其中包括杨美妮、钟家明、连舟,而运动男孩哈林也挺讨人喜欢的。 中午吃饭时,杨天空和杜丹、曾妙玉、朱偶然坐在了一起,那仨人吃饭的时候还是人手拿着一本言情小说。 杨天空无语:“你们都中毒了吧,不要再看这些东西了!” 曾妙玉抬头:“看看而已,又没有实践,对了,我听说最近你跟一班的钟家明走得很近,你们是不是谈恋爱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问。 杨天空一囧,差点没被饭噎着:“咳咳咳,怎么可能,就是认识而已,一起去借过几次漫画。” 曾妙玉八卦的眼神一黯:“真的?” “真的!” 杜丹道:“那太好了,天空,我也听说了,还担心你呢,因为很多在雨花中学毕业的同学都说,钟家明追女孩子的热度不过超过三个月。以前在雨花中学那边,还有外校的女孩子为了他争风吃醋打架呢!” “啊?!”杨天空有点不敢置信,对方竟是这样的人。 回想认识起码也有五个月了,对方却从没有向自己表示过什么。她暗咐:“看来钟家明肯定是不喜欢我的,太好了!” 内心觉得放松的同时也瞬间变得空落落的——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三番五次约她一起去借书?为什么邀她一起去滑冰?为什么要给她寄明信片? 这样想来,也不由认可了或许这就是他和女生相处的方式,只是自己想多了。 而他的无心之举却让她彷徨了,让她心动了,让她的情绪受到波及了。杨天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会影响我的学业的,上学期期末考就没有考好。杨天空呀杨天空,你还是个孩子,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对!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只有好好关注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如此,下午放学时在走廊遇到了,钟家明问:“喂,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借漫画?” 杨天空睨他一眼,坚定不移地摇头:“不了,你自己去吧,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再看漫画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钟家明在后喊:“喂,杨天空——” 女孩头也不回,快步朝楼梯的拐弯处跑下去。等到了一楼,才是长长的舒口气。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二楼的走廊上,钟家明正凝望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第103章 连舟的性取向 杨天空躲避钟家明的时候,哈林则在不遗余力地接近杨美妮。 从上学路上的偶遇,到食堂里坐一起吃饭,再到约对方一起去巴比伦溜冰。 杨美妮对他永远都是淡淡的,礼貌的,那忽远忽近的感觉让少年的心患得患失。 “她到底喜欢我么?” 一次,在六人组晚上一起聚集在连舟家复习时,少年抛出了这个问题。 正在吃方便面的杨光停止了吸面的动作,道:“肯定是不喜欢呀!” “为什么?”哈林问。 杨光道:“我们班里都有好几对了,人家相互喜欢的,每天都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写作业。你看你,每次约杨美妮出去玩,人家答应过吗?” 哈林反驳:“可她有一次也喊了我一起回去,还邀请了我和连舟、天空一道去她家参加她的生日会。” 杨光道:“那是集体活动,算不得数的。而且还有连舟在场,也许她喜欢的是连舟呢?” “靠。”连舟不满地将叉子往面碗里一放:“说着哈林的问题呢,干嘛往我身上扯,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咦,不感兴趣?!”哈林不可置信地望向连舟:“老子早就怀疑你了,杨美妮那么漂亮,你丫都对她充满敌意。说,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连舟噗一下,嘴里的方便面噗了他满脸。 “你没搞错吧,哈林,脑子短路了吗?”说着伸手去探对方额头。 哈林嫌恶地避开,又扯出几张抽纸来擦拭,道:“连舟,你恶心不,吐了我一脸一身。” 连舟无奈地摊摊手:“谁让你说的笑话实在太好笑了?” “好笑吗?”哈林擦干净脸,又用手抹一把,闻了闻:“咦,好恶心,我去洗把脸。”转身去了厨房。 连舟在后喊:“你用纸巾洗呀,不要用我的毛巾。” 哈林道:“你放心,你的毛巾送我用,我都不会用。” 厨房的洗手池里传来了流水哗啦啦的声音。 连舟和哈林斗完嘴,转头望向其余四人,却发现他们都是一脸吃瓜群众的表情,呐呐望向自己。 良久,杨天空开口了:“说,你到底是不是玻璃?” 这是最近学生间同性恋的新说法。 “我靠,杨天空,哈林这样,你也跟着疯?你哪知眼睛看我像?”连舟抱怨。 “我两只眼睛都觉得你像。”杨天空一脸严肃地道:“你看啊,从我们小学到初中,再到现在读高中,多少女孩给你写过情书,还送过你巧克力、贺卡,可从没有听说你喜欢过谁?这正常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连舟表情无辜地道。 “不正常!”杨光和杜丹同声道,当注意到双方竟这么有默契时,两人一同举手击掌:“耶!” “拜托,你们别太过分了!”连舟抗议:“居然这样怀疑我?!” 杨光吞吞吐吐道:“我们也不想呀,不过我老姐这次说的还有点道理。” “有道理个屁!”连舟道。 “正是!我也觉得天空说得在理。”正洗好脸走出来的哈林道:“不然——你给我们证明一个。” “啊?怎么证明?”连舟小心翼翼问。 哈林忽然大笑起来:“这里有两个女生呢,只要你选择了其中一个亲一下,那么——我们就相信你是喜欢女人的!” 这一来杨天空和杜丹不由得抗议起来。 “干嘛要这样呀?不如让他在你们仨男的里选一个亲一口,要是犯恶心,就不是。”杨天空提议。 男女双方相互踢皮球,连舟忍无可忍:“我懒得跟你们瞎掰掰了,都走,都走,各回各家写作业去!” 最终,连舟的性取向问题也没有能水落石出。 那几天里,哈林仨人都换衣服什么都故意地避开他。或者谁在换衣服时,他刚走进去,那人就会一捂胸脯,大叫起来,吓得连舟赶紧往外退,同时大骂:“喂,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而这样的游戏,哈林、杨光和文卓都是乐此不疲的。 而杨天空和杜丹则直接喊他“姐们”,气得他终于有一次忍不住捏住了杨天空的脸颊,眼神犀利地盯住对方。 杨天空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了,道:“你……你要干嘛?” 连舟凝视着女孩的双眼,从很小很小时期,这张脸在他的眼里就不一般——不管是小时候的年画娃娃,还是长大了打架爬树的假小子,亦或是此刻理着齐耳短发的假斯文淑女,都让他说不出的喜欢。 可是——她喜欢他么?为什么明明他对她那么的特别,她却半点儿都感受不到? 无时无刻不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为了她进入星钢厂子弟中学,又入读南雅高中。 因为她的原因将杨光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照顾。 去到上海玩时,还不忘了为她寻找最特别的音乐盒, 可这一切的一切,在她看来,只是好兄弟,或者“好姐妹”…… 一股失望之情袭上少年的心头,他眼中一黯,一字一顿道:“杨天空,你就是个白痴!”白了对方一眼,转身落寞地离开。 待少年走远,杜丹扯了扯杨天空衣袖:“喂,我们的玩笑是不是开得太过分了?” “好像是耶,连舟生气了。”杨天空呐呐道。 “换我也生气,大家都这么说他。我敢肯定,连舟绝不是玻璃,昨儿晚上我妈让我去他家送东西时,你猜我在他书桌上的一堆书下边翻到了什么?啧啧啧。”她压低了声音,一副颇为鄙视的神情。 杨天空好奇心被勾起了:“到底什么,你倒是说呀!” 杜丹望一眼左右没人,这才是说:“是一本印满了比基尼女人的杂志。” “啊?!”杨天空张大了嘴:“这个臭流氓,我们都被他给耍了!” 另一边,在小卖部里悠哉喝着汽水的哈林,向着一旁的文卓和杨光大声道:“我已经想好了改变连舟的办法,就是要让他知道女人的美。” “呃……”文卓嘴里咬着汽水吸管,表情呆滞地问:“那怎么让他知道呢?” 杨光也道:“对,毕竟他连杨美妮都不觉得好看呀。” 哈林嘿嘿一笑:“昨天下午放学在停车棚等待时,趁着他上厕所的功夫,我悄悄藏了一本《男人帮》杂志在他书包里,夹在一叠的课本中。相信杂志上那些令人喷鼻血的比基尼洋妞肯定能让他对女性有一个全新的认识!哈哈哈——” 杨光和文卓也笑起来:“哈哈哈。” 第104章 征文比赛 关于连舟的性取向问题,闹腾了几天后,就这么过去了。 不久后的本学期第一次月考,杨天空的成绩提升到了年级第一百一十七名。这是她进入南雅高中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女孩激动地抱住同样在宣传栏边看榜单的杜丹:“耶,太好了,我老妈这次肯定要给奖励的!” 然,杜丹面对跌破第四百名的成绩却傻了眼。 这个寒假里,除了和大家一起学习的时间外,她只要有空都是躲着家人在看言情小说的。书里那些动人心魄激荡人心的爱情让她昏了头,连学习都不想搞了。 女孩望着自己的成绩排名那栏,内心惶恐:“这次回家估计是男女混合双打了。” 和她同等处境的还有哼哈二将,她们的成绩也在年级四百名之后。 “照这个成绩看,今天晚上我们家会有一场动荡。”曾妙玉呐呐道。 朱偶然则尬笑两声,两眼无神:“我这个月,不,下个月,甚至下下个月的零花钱估计都泡汤了。” 杨天空急了:“你们别这样,我就是戒掉了漫画,专心学习,排名才提高的。你们只要不看言情小说了,肯定能考好的。” 朱偶然无语:“说得容易,这言情小说就像一个人抽烟喝酒,都成瘾了,哪有那么容易戒掉?” 然,当天晚上,她就成功地戒掉了。 朱偶然的父母在看到她的成绩单,并接到了老师打过去的电话,控诉其每天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好几次上课都在偷偷地看言情小说后。暴怒的两人将朱偶然的书包翻个底朝天,搜出来好几本名字暧昧的书籍,然后又从书架上找到了她的几本珍藏。 这对父母震怒了,当天晚上就将全部“赃物”收缴,第二天跟着闺女一起到了学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将那十几本言情小说交给了七班的班主任,一名年轻的男老师。 男老师很不好意思:“其实孩子爱看书是好事,不过这些小说太成熟了,会影响孩子对学习的热情,而且容易引导她们走向早恋,所以我们学校是不准看的。另外如果要看书,我推荐可以给她们定一些《小溪流》、《读者》、《意林》之类杂志,这样既可以开拓视野,又可以学习写作文,一举两得。” 朱偶然的父母记下了,他们开始给女儿订购各种的杂志。 而随着全校对言情小说的围剿,很多的班主任也开始给同学们推荐各种的杂志。 杜丹班里的好几个女生就订阅了时下高中生里最流行的《少男少女》杂志——这是一本面向13——19岁青少年的文化综合类杂志,里面有诗歌、散文、脑筋急转弯、星座、交友等,还有各种抒发少年男女之间美好情怀的文章。 很快,南雅高中高一年级就兴起了一股向杂志投稿的风。 有一天,一条爆炸性新闻传遍了学校,高一一班钟家明给《少男少女》投稿的诗歌刊登了。 那首诗的名字叫做《朝阳里的你我》—— “迎着风,拥抱全新的一天。 崭新的世界,崭新的我们。 远远的,当我看到你时。 那霞光中的美丽,是一份发自心底的喜悦。 如新生般,充满希望。 我在朝阳了向你挥一挥手,让所有的梦想在青春里绽放!” 这首诗一下在学校流传开来,连教导主任“袁老四”听说后,都特意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对钟家明进行了表演,并鼓励同学们向其学习。 而杨天空看到这首诗时,却是心中一动——这诗里的‘你’说的会是自己吗?好像是他们在圭塘河边的相遇,却又模棱两可。 借着这股风,每班的老师们都提出让大家一起参与到该杂志《我最好的朋友》征文活动来,说凡是刊登的文章,除去杂志社的稿费外,学校里还将根据获奖情况给予额外奖励。 一石激起千层浪,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连杨天空回到家都咬着笔头在思索,该写一篇怎样的文章呢?而她最好的朋友又该写谁呢? 哈林、连舟、文章、杨光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另外班里的杨美妮、段莎看着关系也不错,她跟曾妙玉、朱偶然也很投缘。对了,还有一个钟家明! 思前想后,她决定写杜丹——因为以上所有人中,她关系最最好的还是杜丹! 于是,杨天空绞尽脑汁写了一篇《我最好的朋友——丹丹》一文,大约八百字,将她如何在幼儿园认识杜丹,又为其出头,然后两人成为最好的朋友兼闺蜜等等过程事无巨细地道出。 而这篇陈词滥调、言辞匮乏的文章,也如学校里很多同学投去杂志社的文章一样,泥牛入海,再无回音。 随后的时间里,断断续续有同学的文章被刊登出来。杨美妮的文章是第一个上杂志的,她写的段莎,两人的情谊跃然纸上,也让大家更了解这对姐妹花了。 然后是文卓的征文《最好的兄弟》,里面讲述了他最好的朋友连舟。 这篇文章让哈林和杨光很生气,他们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而且连舟和文卓之间关于运动鞋的秘密,他们也是到此刻才知道。 面对两人的抨击,文卓委屈地求饶:“那都是文章的情感环境需要,而且只能写一个人,我就想着写连舟了……” 哈林和杨光还是不依:“那不行,你这次的稿费一定要请客,不然我们绝不原谅!” 最终,那六十几块钱的稿费被大家去厂门口吃了一顿麻辣烫。 然,一个月后,真正震惊全校的一篇文章,是连舟写的《她——像个傻瓜》! 这篇文章竟然是写杨天空的,他写道:“她有一张圆溜溜的小脸,微微翘起的下颌,一双灵动的眼睛闪着灿若星辉的光芒。你一定以为她很聪明吧?其实她很傻……” 然后就是历数这些年来杨天空做过的傻事,说过的傻话,以及那些很傻很天真的认知。最后,总结女孩的虽然傻,可她的善良纯真就像是跌入凡间的天使,能让身边的每个人都快乐、喜欢。 这篇友情以上恋人以下的文章娓娓道出了杨天空的傻得可爱,一举拿下了该征文大赛的一等奖,奖金五百块。让作者连舟在南雅高中一夜闻名,就连杨天空也成了传说中的美人儿。 不少别班的男生们特意过来看她,纷纷道:“瞧着是还挺漂亮呢!” 女生们则言:“也就那么嘛,跟个假小子似的,亏得连舟还给她写文章。” 杨天空不堪其扰,向连舟抱怨:“喂,你干嘛要写我?” “写你不好吗?” “可你不该写我傻呀!” “那能写什么?” “聪明、漂亮、美丽、大方,都可以写呀!” 男孩扶额:“这样吧,要不我这星期去邮局取了汇款单后,给你买一面镜子吧,让你好好照照。” 杨天空气得大吼一声:“死连舟!你给我记住了!” 第105章 交笔友 征文比赛带来的热度很快过去,但《少男少女》杂志依然是南雅高中同学们手中传阅最多的书籍。 曾妙玉和朱偶然又盯上了这本书上的“笔友联盟”栏目,就是每一页最下方会刊登出一位读者寄过去的交友信息。都会写上姓名、地址和邮编,有的则还会写上几句话,比如:“美丽可爱、活泼大方的我,你想要认识吗?快点给我来信吧!”,又比如:“真的很想认识你,让书信成为你我认识的桥梁。附照回信几率更高哦!”再比如:“你喜欢打篮球吗?喜欢看漫画吗?欢迎志同道合的朋友给我来信,来信必复!” 在年级组一女生收到了来自北京的笔友回信后,越来越多的女孩都加入找寻笔友的队伍中。 年少青春的心,总是觉得家人束缚了自己,觉得身边缺乏知己,满腹的心事不知该向何人倾诉? 交笔友成了一个很好的渠道。 曾妙玉和朱偶然一口气写出去十多封信,然而回信的人却寥寥无几。 某天,朱偶然在学校传达室信箱处找到一封寄给自己的信时,欢快得几乎要蹦起来。 然后她拿上那封信,当即找到曾妙玉、杜丹和杨天空,神秘而激动地拆开,一字一句读出。 生怕漏掉了一个字,生怕没能领会每句话的含义。 然而,这就是一封非常普通的来信。 对方是北京一所高中读高一的女孩,在信中说读书压力很大,父母亲不能够理解自己,另外还喜欢上了同班的某个学霸男,却连跟对方多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杜丹、杨天空和曾妙玉认认真真倾听完,末了又一人拿过去读了一遍。 曾妙玉羡慕地道:“真好,居然有人给你回信了,我写五六封出去了,一个人都没有给我回的。” 杨天空往嘴里丢一颗九制话梅,道:“都不认识的人,怎么能当朋友,还把自己的心里话给对方说?不是……”她想说“有病么?”,最后忍住了:“不是很好吧。” “这有什么,”朱偶然道:“我妈说,她读书那会子,也流行交笔友呢!而且越是不认识的人,不在一个生活圈子里,这样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出心里话呀。比如有些话不方便跟家人朋友说的,对笔友就可以完完全全地坦露了。” “正是!”曾妙玉认同:“不过一开始也不能说太多了,需要等熟悉以后,才好说的。而且写信留的地址,最好是留学校的,如果寄回家的话,肯定又会被爸爸妈妈给发现的。至于姓名,完全可以不用留真实姓名,可以用小名或者笔名。” 杜丹道:“你们仨的小名都挺合适,美玉、偶然、天空,就我一个人叫丹丹,丹丹——真是太普通太平凡了!” 杨天空一把揽住其肩膀,像只小猫一样将脸搁在她肩头蹭着:“不会呀,我觉得丹丹很可爱呀,你爸妈肯定是很用心取的名字。哪像我和小光,都是我妈脑子一热,躺病床上就把名字给取了。还说即便是一对男孩或者一双女孩,都叫这两个名了。结果我们是龙凤胎,我分了天空两个字,他得了一个光字,挺无语的!”她摊摊手。 朱偶然道:“要不你们也写信吧,这上面很多交友信息呢,有高中生、大学生,还有兵哥哥。” 曾妙玉道:“我不想再写了,都没人给我回信。” 朱偶然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再写一封,说不定就收到回信了。” 杜丹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地址是星城的人写信,这样的话,笔友将来说不定能变成现实中的朋友哦!” 曾妙玉露出一个灵感一现的笑容:“说不定就是个大帅哥呢,或者哪个学校的校草。” “你想得美!”朱偶然将她头一打:“笔友就是笔友,见面了,那还能叫笔友吗?而且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怕啥?”曾妙玉道:“大不了见面时,我们大家一起去,这样即便是坏人,也有贼心没贼胆了。” 她们争论不休,杜丹却认认真真在杂志上记下了一个地址,上面是一个边境士兵的留言:“我们这儿风很大,保家卫国是我的职责,这样的兵哥哥你想认识吗?” 杨天空道:“丹丹,你真要写信过去吗?” 杜丹点点头,问:“你不准备写一封吗?” 杨天空摇摇头:“算了,写信过去人家还不知道回不回呢?我给杂志投一个征友的稿吧,这样就可以守株待兔,等人家给我写信了,乐意了我就回,不乐意我就不回,哈哈哈!” 曾妙玉、朱偶然和杜丹恍然——是呀,想要交笔友,直接给杂志社写信不就得了!她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朱偶然当即拿出一叠喷了香味还有印花的信纸来,一人给了一张,道:“我们现在就给《少男少女》杂志社写征友信吧,下个月说不定就能刊登出来了。” 说做就做,当天中午四人就将信给写好了。等到下午放学时,她们又一起骑车去到附近的邮局买了信封和邮票,直到将四封信给投进邮筒,四人才是安下心。 “你们说,我们的信件,杂志社会刊登出来吗?”杜丹盯着绿色的邮筒问。 杨天空想了想:“应该不会全部刊登出来吧,毕竟每天写信过去的人不计其数。” 曾妙玉道:“我想应该只有那些写得很特别的信,才有刊登出来的机会。” 朱偶然“呀”了一声:“不好,我好像写得太简单了,就是一句;来自星城的女孩,期望交到全国各地的朋友,真诚期待你的来信!” 杜丹道:“挺好啊,我的也差不多,希望到时候我们的征友信都能刊登。” 杨天空笑着眨眨眼:“你们写的都挺正常的,应该没有问题的,要是看到我写的,估计所有人都要笑掉大牙了。” “哈哈哈,”杜丹即笑起来:“天空,那你到底写的什么?” “呃,不想说。”女孩摇摇头。 “说嘛!”杜丹哀求。 曾妙玉和朱偶然也问:“就是,到底写了什么嘛!” 刚刚大家一起写信时,其余仨人都写完后都相互换着看了,唯独杨天空不肯给别人看。 杜丹还质疑她是否没写,但又确确实实看着她动笔了,而且信纸上也有油墨渗过去的印记。 到最后,杨天空都没有告诉那三人自己的征友信到底写了什么。 夕阳的余晖像是一幅流动的油画。 金色的阳光映照在这群姑娘们的脸上,那笑,那欢,像极了青春的明媚。 第106章 何谓网友 一个月后,《少男少女》杂志刊登出来的征友信息,只有杨天空一人入选了。 她的征友宣言是:“家穷人丑,一米四九,高中文化,农村户口。特此来信,广征笔友!星城女孩杨天空。” 然后是南雅高中的邮编和地址。 看到这则征友信息时,哈林、连舟、文卓、杨光几乎笑掉大牙。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们天空,这样的征友信息亏你想得出!”哈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文卓也道:“现在你是在学校里是闻名了,谁都想来五班看一看这个家穷人丑一米四九的星城女孩杨天空!” 杜丹道:“难怪你那天写好了征友信却不给我们看,原来写的这些。” 杨光道:“老姐,虽然你是矮了点儿丑了点儿,可我从没有嫌弃过你,你也不要自怨自艾嘛!” “臭杨光,敢消遣你姐姐!”杨天空一声怒吼,就要行使姐姐的权利。 杨光一下躲到了连舟身后,道:“亏得连哥还写你善良可爱,我看他只有一点写对了,就是你的——傻!” 最后一个字他是重重发出的,引得其余人笑弯了腰。 哈林笑得最夸张:“哈哈哈哈——你这征友信息,肯定很多人来信的,谁不想认识一个这样风趣好玩爱耍宝的女孩呢?” 连舟却是严肃道:“天空,你要交笔友,可得悠着点儿,人心隔壁皮,万一遇到居心不良的人,喊你去他那边,或者说来找你玩,你可不要答应。” 杨天空秀眉一挑:“我有那么傻吗?” 连舟一斜眼,给了她一副“难道不是吗?”的表情。 杨天空气愤道:“为什么都针对我,仅仅是因为就我写过去的征友信息刊登了吗?你们这些家伙是不是嫉妒呀?” 哈林呸道:“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谁羡慕嫉妒你了?实话告诉你,这种写信交笔友的方式已经过时了,现在我们都是交网友,qq好友。” “啥?蛐蛐?”文卓不解地道。 哈林坐直了身子,给大家科普:“是qq,大写的q,一种电脑上的交友软件。有了这个软件,只要申请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号码,然后就可以登录上去,全国各地的人,都可以交朋友。不像你们写信交笔友,你写一封信给人家,人家还不一定能收到了。收到了,还不一定回信。这边你在qq上跟人家说话,她那边马上答复了。要是她不回复,马上删除好友,再另外找新朋友。” 连舟道:“老林,你怎么知道的?” 哈林道:“我隔三岔五就要去电脑房玩,自然知道呀!而且现在绝大部分去电脑房玩的人,都是为了聊qq。不瞒你们说,我最近也交了一个qq好友,不,算是女性朋友吧。”他颇有些不好意思。 其余五人立时瞪大了眼睛。 “没搞错吧,”杨光第一个发问:“你不是喜欢杨美妮吗?怎么就移情别恋了?” 哈林正色道:“感情从来都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我这边再热乎,她没有反应,也是拉倒。再说了,我这也不过是交个女性网友罢了,并非女朋友。” 杜丹十分感兴趣地道:“林哥,你那网友是啥情况,认识多久了?怎么就成你女朋友,不,女性朋友了,给我们说说呗。” 这话正中哈林下怀,他痛快地道:“行,就给你们说说。” 原来,哈林自从得知了有qq这个交友软件后,就申请了号码。一开始,他和所有的新手一样,登录后就天南地北地加好友,各种胡侃。后来,有人告诉他,自己交到了星城本地的网友,双方聊得很开心,还约着要出来见面。哈林闻言就心痒痒起来了,于是再加好友时,就会特意地选择地址为星城本地的人。 这不一个网名叫做“小甜甜”的女网友加了他,还问了他是否也在星城。两个人多次约了一起上网聊天,从小学聊到高中。得知小甜甜也在星城,而且就住在离树木岭侯家塘那边的解放四村社区,两个人都很是兴奋,便相互交换了电话号码。 有一天晚上,哈林在家写作业,曾群喊他:“儿子,有人找你,快去接电话,是个女孩。” 哈林想着,不是杨天空就是杜丹,肯定不是杨美妮。 结果一个甜甜的声音响起:“请问你是哈哈乐吗?” “你是小甜甜?!”哈林惊喜道。 “嗯!”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聊天。 小甜甜的声音甜美如其名,哈林和她聊天很受用。等到第二天约定的时间,他就主动打过去。 两人交流着关于学校里的各种事,哈林也知道了她成绩不太好,初中毕业后没有能考上高中,因此去了家门口的旅游职业中专读美容美发。 哈林于是道:“那你会给人理发吗?” 小甜甜说:“等咱们见面了,我给你理一个时髦的发型。” 最终,两人约定了这个礼拜天下午两点半在东塘工人文化宫前见面。 “哇——” 其余五人一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夸张表情。 杨天空不解道:“那见面后呢?干嘛?真让她给你理发?” 哈林很无语,敲一下她脑袋:“难道你见网友就是为了省一个理发的钱?当然是见面后,如果觉得还能看对眼,就一起去溜冰,然后吃饭,交个朋友咯。” “那要是看不对眼呢?”杜丹问。 哈林道:“那就打声招呼,各奔东西,撒有拉拉!”语气轻描淡写。 连舟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周日我正好没事儿。” 杨光道:“林哥,也带我一起,我刚好想学溜冰。” 文卓没吭声,哈林将手往他肩上一搭:“别说你有事啊,一起?”见对方点点头,他当即宣布:“那周日下午一点半,我们四个准时从星钢厂宿舍出发!” “等等,”杨天空打断:“我和丹丹呢?我们也要去。” “对!”杜丹不满道:“凭什么不算上我们?” 哈林摊摊手:“这是见网友,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妖魔鬼怪,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你们女孩子娇贵,还是不要去了。” 杨天空鼻子一哼:“你是想干坏事,怕我们告状吧!” 没等哈林反驳,连舟就道:“放心,有我看着,他干不了坏事的。”说着一巴掌拍杨天空肩膀上。 女孩嫌弃地用肩膀将他手抖开,转身凝视对方眼睛,反问:“你还说呢,就你最没有原则。刚刚我说交笔友,你还千叮万嘱说人心隔肚皮,千万不能跟笔友见面。现在哈林说交了网友,周日就要见面了,你却说要跟着去,三观太有问题了吧!” “就是!”杜丹认同道:“这分明就是重男轻女,你们男孩做什么都行,女孩做什么都不行!” 连舟被怼得毫无反驳之力,哈林只能出面救场:“行行行,那就周日下午一点半在我家门前的小卖店集合,我们六个人一起出发,行不?” “耶,太好了!”杜丹和杨天空牵着手高兴地一蹦。 第107章 哈哈乐和小甜甜 周日下午一点三十分,杨天空和杜丹特意打扮了一下,推着自行车等候在小卖店大门口时,大约过去了十分钟,也没有其他四人出现。 两个女孩站在风里有点儿凌乱。 杜丹道:“天空,你弟弟呢?他应该和哈林他们在一起吧?” 杨天空道:“一点钟的时候,他跟我说,突然想起了有点东西落在连舟家了,就先出门了。” “我们是不是被耍了?” “……” 当曾群从小卖店里走出来,问她们怎么还在这儿,哈林、连舟、文卓和杨光一点钟就已经出发了时,两个女孩气得一捏拳头,扬言绝不会放过四人。 另一边,一点四十分,哈林四人准时在厂外的公交站登上了八路公交车。 当时这条车来往的人大都是办的月卡,就是一个月五块钱,随便搭乘多少回,只要上车时给售票员看看就行了。 像他们这样打单次票的,一张车票是五毛。 哈林从钱包里抽出2元来递给售票员:“阿姨,我们四个人。” “好。”售票员撕下来四张车票给他。 这趟车是树木岭这边所有居民去市里唯一的专线,以前光有星钢厂时,这趟车上乘客并不多。如今厂子萧条了,但居民点、市场和宿舍区越建越多,乘客们也越发地多起来。特别是周末时,几乎每趟车都挤得满满的,根本不要想着能有座位。 哈林四人被挤在了车厢的中间不得动弹。 车子不时地急刹,有时一个猛的一个拐弯,几乎要把车厢里的人掀翻。 杨光死命拉住两个座位上的把手,咬紧牙关道:“林哥,搭公交好遭罪,为啥咱们不能骑自行车去?” 文卓也诉苦:“你们还好,我……哇——”他一下干呕起来,吓得身边的人赶紧挤开。 “喂,文卓,你坚持点儿!下车再吐。”连舟去抚文卓后背。 哈林自己也被颠簸得胸口难受,他摸一把汗涔涔的额头,道:“还不是杨天空和杜丹也嚷嚷着要去,我们骑车去,她们肯定就发现了。所以只能临时调整战略,改为坐车。哇——”他都要吐出来。 好不容易忍到下车,文卓跑到花坛边就吐了,连舟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餐巾纸给他。 文卓擦着嘴道:“我晕车太厉害了,以后打死不坐公交车了。” 杨光则道:“回家我老姐肯定得k我一顿的,丹丹估计也不会放过我。” 哈林一下车,瞬间满血复活,道:“都别无精打采了,想想马上就能见到我的网友小甜甜了,大家都打起精神呀!等会哥请你们溜冰,晚点再请你们吃好吃的。” 这话一完,在看到“小甜甜”的瞬间,哈林旱冰不想滑了,饭也不想吃了,只想挥一挥衣袖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却原来就在他们抵达工人文化宫门口后,一直等到两点半钟,也没见个人影。 不少打扮时髦漂亮的女孩走过去,也有一些学生妹模样的女生走近文化宫里,可没一个人上前跟他打招呼。 连舟道:“是不是你们约错了时间地点?” “不可能。”哈林答。 文卓道:“那是不是没说清楚彼此都要样子,认不出来?”cascoo “那也不可能。”哈林否定:“我都说了的,我有一米八高,穿的白色卫衣,蓝色牛仔裤,鞋子是阿迪达斯的,长得还挺帅,肯定一眼就能认出!” “切!”连舟吐槽:“你明明开学体检时量了是一米七九,干嘛骗人。” 哈林鼻子一哼:“就不兴我这两个月再长高一公分?” “行了!”杨光打断:“你们就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争吵了,现在时间是两点四十分了,要是人一直不出现,咱们怎么办?” 哈林挺恼火,这是他第一次见网友,内心对那个小甜甜还是很期待的。现在对方却像是放他鸽子了,还是当着一众兄弟的面,让他面子上很挂不住。 哈林沉口气,道:“算了,还等十分钟,两点五十,人要再不出现,咱们就自己进去溜冰吧。” “好。”众人一致赞同。 然,没隔两分钟,一群杀马特打扮的少年朝四人走来。 走在最前方的女孩,个子矮矮的,腰身纤细,胸脯丰满。穿一件露肚脐的紧身衣,配一个开敞的玫红色牛仔小背心,下身是一条磨得满是须须的复古怀旧牛仔裤,腰间的皮带上坠满饰品。 最要命是那一脸诡异的浓妆和头金毛狮王般的爆炸头,哈林一眼望去,就想遁逃。 “你的小甜甜该不会是她吧?”文卓压低嗓门问。 哈林将盯着那女孩的目光转移至身边的兄弟身上,同时尽力保持内心平和,咬着牙低声道:“玫红色的背心,咖啡色牛仔裤,应该错不了的。” “那咱们打招呼不?”杨光小声道。 “你疯了,装作路过的,走啦。”哈林下令,大家一起慢慢转身,准备朝车子走。 那女生却是在后大叫一声:“哈哈乐!” 哈林等人当没听到,继续朝前走。 那女生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四人前方,在哈林躲闪的目光中越发确定了:“我就知道是你!哈哈乐,我是小甜甜呐!” “哈哈乐?”杨光仨人匪夷所思——这网名还真是俗不可耐! 哈林一记必杀的眼神,让他们停止腹诽。 他朝小甜甜道:“不好意思啊,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哈哈乐。” “错不了的,”那女生一脸严肃道:“中蓝色宽腿牛仔裤,白色卫衣,阿迪达斯运动鞋,另外还有三个同伴,不正是吗?” 哈林淡定摇头,一字一顿道:“同学,还真不是,你应该认错人了,再见!”他忽然将双手往连舟和文卓肩头一拍,大声道:“快走!”然后仨人就朝前跑去。 杨光落在最后,有点懵。 哈林转过身去,又拉起他走:“还不快走!” 四人便是气喘吁吁向着前方的雨花亭跑去。 小甜甜气得在后直跺脚:“喂——哈哈乐,我们说好去溜冰吃烧烤的,你为什么不讲信用呀!” 哈林几人哪里敢回头,拼命跑着。 小甜甜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地方躺着个皮夹子,便是走过去捡起。她忽然想起了,是刚刚那个叫哈哈乐男生逃走时,从他衣兜里掉出来的。 小甜甜打开皮夹,里面除了一沓钱,还有一张贴了哈哈乐照片的学生证。 小甜甜望着那张照片,微微一笑——这哈哈乐还挺帅气的嘛! 不远处小甜甜的伙伴们看到这一幕,走近。 一个一头红头发的高个少年道:“咦,那家伙的钱包逃跑时掉了?看看里面有多少钱?正好咱们拿去花。” 小甜甜将钱包往身后一藏:“这可不行,如果他主动请我们,还好说。人家钱包掉了,里面还有重要的证件,肯定得还回去的。” “哟,”那个红发少年不怀好意地笑道:“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有正义感了?该不会是看人家长得帅,穿得也好,喜欢上人家了吧?” “关你什么事?”小甜甜不满道:“我奶奶从小就教育我,不是自己的东西决不能拿。咱们在一起玩这么久,你什么时候看我贪过人家东西的?” “行行,”红头发道:“既然你的网友都跑了,那咱们几个自己去巴比伦溜冰吧?” “好——”其他人立刻赞同。 第108章 掉钱包 哈林四人几乎是逃难般远离了工人文化宫门口,直到站在雨花亭那边的公交车站时,几人还在呼呼直喘。 杨光道:“哈……哈哥,你约的这个小甜甜,一点不甜,还……挺吓人!” 哈林自己也是三魂吓掉七魄,拍着胸口道:“我怎么知道,她名字那么卡哇伊,跟我通电话时的声音更是温柔甜美,我……想着即便没有杨美妮那么美,好歹也有天空那样吧。” 连舟不乐意了:“你丫别什么人都拿来跟天空比!” 杨光一愣,他这个当弟弟的都没觉得这话刺耳,扭头望向连舟,一个古怪的想法从头脑里冒出。 立时,他又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文卓问:“什么不可能呀?” 大家的目光一同投来,杨光望一眼连舟,再将目光转移至哈林脸上,摇头道:“要和小甜甜这种女孩交朋友,绝不可能!” “对!” 余下三人异口同声。 南雅高中是二类高中里排名靠前的学校,学校对于学生的仪容仪表十分重视。男孩一律寸头,稍微长点儿都不行。女孩儿大部分是齐耳短发。非要留长发的,都要求扎成马尾辫。每天除去校服外,其余衣服一律不许穿,更别说是今天小甜甜那伙人那样的奇装异服了! 直到确认完完全全摆脱那个女网友了,哈林仍然心有余悸,待到缓过气来,他表示自己需要压压惊,旱冰就没啥可去滑的了,现在去巴比伦溜冰场那边,说不定又会和小甜甜那伙人相遇。 “干脆去砂子塘那边吃点东西吧。”连舟提议。 “好,我肚子正好饿了。”杨光欢快道,任何事对他而言都比不上吃。 大家说走就走,来到一家叫做“冤大头麻辣烫”的店子,一顿胡吃海喝后,哈林准备结账。结果一抹口袋,发现钱包不见了。 少年急得站起来,衣服、裤子几个口袋都摸了一遍,还是找不着:“应该是刚刚躲那个金毛狮王时掉了,里面还有我的银行卡和证件呢!” 连舟摸出钱包来,招呼老板结账,并道:“咱们现在再回去看看,也许掉地上了,被人捡了送去保安亭或者派出所了呢?” “嗯。”哈林点头,内心还是很忐忑。 等几人再转回工人文化宫门口时,一路上什么都没有看到。 连舟跑过去问了大门口处的保安,对方也说没有人交钱包过来。 四人又去了附近的砂子塘派出所,但那边的民警表示并没有人捡到钱包送过来。不过还是留下了哈林家的电话,说是如果有人送来了,会第一时间联系他。 出了派出所,回去的路上,少年垂头丧气:“唉,真是出师不利!第一次见网友就见了这么个金毛狮王。我以后绝不再见网友了!网友网友,顾名思义,就是网络里的朋友。现实中见面太容易翻车啦,还是把美好的印象留在网上吧。搞得现在钱掉了,学生证也要补办,真个得不偿失!”说着连连摇头。 杨光忽道:“林哥,你说会不会你掉了那钱包其实是那个金毛狮王给捡去了,当时她正好在后边追咱们,也许是捡到了你钱包,想要还给咱们呢。不如你再上网联系她一下,问问看呢?” 哈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不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她,说我不是哈哈乐,这要是去问了,她一准就知道我说谎了,万一缠上了可怎么办?” 连舟道:“得了,别幼稚了。真是她捡到了,肯定得要回来的。咱们快点找个网吧,上qq问问她,是说不会真捡了。要是的话,你就别出面了,约个地点,我们仨过去拿好了。” “真的?!”哈林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随即,他们在东塘工人文化宫后的小巷里找到了一间网吧,地方不是很宽敞,里面也很昏暗。各种像“小甜甜”那种杀马特打扮的年轻男孩女孩坐在电脑前,有的在疯狂地聊qq,有的则在打游戏。里面烟雾缭绕,不断有人说着脏话,香烟和泡面的味道刺鼻。 文卓低声道:“林子,你怎么喜欢待这种地方,我觉得头晕。” 哈林道:“你们是没有体会到上网的乐趣,我真想让我爸给整一台电脑放家里玩。” “你可拉倒吧,”连舟吐槽:“要真买了,你连作业都懒得写了。” 哈林缴了10块钱押金后,带着三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然后开机。 等电脑打开,他迅速登录上qq,那边小甜甜的头像就闪动起来了。 “你钱包在我这儿?哈哈乐,要不要我给你送回去?” 众人心中松口气。 “靠!”哈林额角冒出一排黑线——他宁可钱包掉了找不回来,也不想再见那金毛狮王的面。 这可是他第一次见网友,就留下如此的心理阴影,果然有些人是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的,也难怪有“见面不如闻名”一说。 哈林当即敲响键盘,非常聪明地回了一句:“不用送了,就放在工人文化宫的保安亭吧,下周六我自己过去拿,万分感谢!” “聪明呀,哈哥。”连舟一拍其肩膀,赞道:“这手太极打得漂亮!” 但网络那头,“小甜甜”的头像一黑,也没有任何回应。 哈林耸耸肩:“估计她只是上网告诉我一声,现在已经不在线了。” “那你的留言她应该能看到吧?”文卓问。 “能。”哈林答:“她下次再登录qq时,就看到了。” “那行,”连舟道:“你再给她打一句话,让她在钱包里拿点钱,算是感谢吧。” “好!”哈林赞同:“这样就完美地规避了需要和她见面,同时又能拿回钱包,并且感谢了她,从此两不相欠!” 他便即再在键盘上敲下这样一句话:“我钱包里一共有四百块,你拿走二百吧,算是辛苦费和感谢费。” 事情完成了,钱包的下落也知道了。哈林心里轻松不少:“不如你们几个也都开一台电脑吧,咱们上两个小时网再回去,这一次我肯定要认认真真地找一个合眼缘的网友,决不能再找那个金毛狮王那种了!” 少年的信誓旦旦,立刻遭到同伴们投来的白眼——刚刚还说以后绝不再见网友了,这一下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第109章 邱婷 翌日,直到下午六点放学,六人组跟随人流推着自行车从学校大门口走出时,杨天空和杜丹也没有原谅另外四人的爽约和欺骗。 “真是太过分了!我和丹丹都准备好了,结果你们先走了!”杨天空义愤填膺。 杜丹也很生气:“就是嘛,不想让我们去就直说,干嘛骗人,太不可原谅了!” 杨光道:“姐,昨天下午时我也不想骗你的,可是林哥非让我……”他没再说下去,哈林投来一记必杀的目光。 然后少年嘿嘿一笑:“这样吧,一会去小吃一条街,我请你们喝奶茶吃炸串,消消气啦?” 连舟和文卓也凑近:“就是嘛,别生气了,生气就不漂亮了!” “哼!”杨天空瞪他们俩一眼:“你们两个也有份骗我们的,是戴罪之身,没有说话的余地!” 连舟道:“那我一会就帮你们多吃点,吃穷了哈林,这样算是戴罪立功吧?” 他说得滑稽搞笑,逗得杨天空和杜丹一乐,紧绷的脸色终于是缓和下来。 “行了,行了,笑了就好了!”哈林道:“一会都多吃点,昨天我爸回来了,正好给了零花钱。” “咦,”杨天空眨眨眼:“我哈爸最近回来好少。” 哈林无奈一撇嘴:“可不,回来了也只会给钱。不过现在有一点好了,就是他和我妈不那么爱吵架了。以前我爸每次回家,两人都要吵个天翻地覆。可这次回家来,可能是隔了太久没有回来的缘故吧,我爸竟然主动干活,炒菜、洗碗,而且我妈态度也好了很多。” 杜丹道:“那很好呢!” “嗯!”哈林点头,忽而少年的目光落在了学校马路对面的一家小店前——那儿一个矮个子黄头发的女孩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顺着他目光,连舟、哈林和杨光也一眼就看到了,并且认出那女孩即昨天下午在工人文化宫见过面的金毛狮王“小甜甜”! “靠!”哈林嘀咕:“这家伙怎么找到学校来了?” 文卓道:“你钱包里的学生证上有学校名,很容易找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杨光问。 杨天空和杜丹也放眼望去,见那女孩穿着嘻哈,一头金黄的爆炸头,两只眼睛涂成了熊猫眼,手腕和腰间都挂了饰品,简直就像棵圣诞树。 “这就是你的小甜甜?”杜丹有点无语。 哈林咽口唾沫:“行了,别吐槽了……” 他没说完,对面小甜甜就欢快地跑近,高喊:“哈林——”手里挥舞着那个钱包。 四周的同学们闻声,一股脑儿地看过来——当发现这朵奇葩花是来找哈林时,都不约而同地抿嘴而笑。 同时,正好推着单车走出校门的杨美妮和段莎也瞧见了,她们先是微微诧异,然后露出了其他人一样的笑。 哈林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张张嘴,很想喊住杨美妮,跟她解释一番。 可自己又为什么要跟她解释呢? 她又凭什么听自己的解释呢? 杨美妮像是一阵清风,骑着单车飘然而去。 哈林再望向那只金毛狮王,脸色就没有先前那般柔和了:“你来干嘛?” “原来你叫哈林呀!”小甜甜把钱包递上,打量一眼其身后的校园,感叹:“你们学校可真大呀,真漂亮!” 然后,她看到了杨天空、连舟几人,发现他们也正在打量自己,便是挥挥手,自来熟地道:“嗨,你们好,我是哈林的网友,我网名叫小甜甜,实际名字叫邱婷,你们也可以喊我……” 哈林打断:“不是留言给你了,让你把钱包放文化宫门口的保安亭么?为什么还送过来?” 邱婷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是看钱包里有学生证,担心你急着要用。”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 哈林认了,一把拿过那钱包,打开来,发现里面的东西一件不少,钱也是。 少年心里忽然有点感动——看这个邱婷的穿着打扮,家庭经济应该挺窘迫的,却没有拿走自己许诺的二百块钱。 他当即从皮夹子里抽出二百块,递过去:“喏,给你的。”见对方愣愣望着自己,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又解释:“劳务费,辛苦你跑一趟了。”筚趣阁 “嗨,没事儿!”邱婷将他手一推:“这算什么,反正我也不忙。对了,你上次不是说了要请我吃火锅吗?可你又跑了,不如今天补上吧?” 哈林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回绝,邱婷又将头探向他身后的五人,道:“你要是怕了我,不如喊你的同学们一起吧?人多热闹。” 她嘻嘻一笑,杨天空觉得这女孩子笑得极为好看,正想说好。连舟伸手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多言。 果然,哈林当即转身,拦在了邱婷和五人组之间:“你等等。”他转过身去,朝连舟几人挤眉弄眼:“你们先回去吧,我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晚点回。” “好,有事儿打电话。”连舟说着,拍拍了其肩膀,示意他注意点儿。 然后,他硬推着想要留下看热闹的杨天空和杜丹一起骑车离开。 他们一走,哈林就放松下来。 邱婷不解道:“你干嘛让他们回去呀?大家一起不好吗?” 哈林没答话,睨一眼只到自己肩膀的邱婷,扬了扬手里的皮夹子,冷冷问:“是不是请你吃一顿火锅,这事儿就完了?” “嗯。”少女俏皮地点头。 “好,你想吃哪家?” “这边你熟悉些,你推荐吧。” “行。”少年即转身,跨上自行车,这才发现女孩并没有骑车,如果自己骑车过去,她该怎么走? “你怎么来的?”少年问。 “搭公交,八路车。”女孩答。 “行,”哈林无奈点点头,一撇下巴:“你坐我车后座上吧。” 他上高中时刚换了一辆带后座可以载人的单车,原想着万一机缘巧合下,能载到杨美妮,岂不美哉? 却不曾想,第一个坐上他新车后座的女孩——竟然会是这个“金毛狮王”! 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之感涌上哈林的心间。 他低着头,待邱婷侧坐至车后,然后猛地一踩踏板,只想尽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第110章 吃火锅 哈林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的速度,载着小甜甜踏上了前往学校后巷那边的“二娃重庆火锅店”。 这家店地处偏僻,但由于口感独特,平日里生意很不错。 一路上,哈林将单车骑得飞起。 邱婷一开始有些拘谨,不敢去抱他的腰。在一次单车压过一块石头,弹得飞起时,吓得立马抱住了对方的腰。 哈林心里那个悔哟——早知道刚刚慢点骑了! 两人进入火锅店后,哈林就递上单子,让邱婷点餐。 女孩熟练地拿起铅笔在纸上勾画起来。 “你吃辣吗?” “随便。” “那就来一个小号的鸳鸯锅吧。” 她边说边标记。 “肥牛卷?” “嗯。” “羊肉卷?” “嗯。” “鱼丸?” 她说出后,发现对面没反应,抬起头来,见哈林正望向逐渐昏暗下来的街道。 “鱼丸吃吗?” “好。”哈林回过神,答。 “黄喉呢?” “可以,你自己点吧,我都随意。” “嗯,那再点一个金针菇,一份冬瓜,一份油豆腐,一份油馓子。我最喜欢吃油馓子下火锅了!” 女孩瞧着很是开心。 哈林拿过单子,又在点餐单上勾了一瓶大瓶的可乐,问:“你呢?喝什么饮料?” “不用,我喝白开水。”女孩眨眨眼。 “好。”少年招呼服务员上餐。 一顿火锅吃下了,邱婷吃得头顶冒汗,满面红光,不住地拿纸巾擦汗。 而她脸上化了很浓厚的彩妆,这一擦拭,变得像是唱戏的大花脸了。 她并未察觉,边吃边和哈林聊天。 少年低垂着头,偶尔会夹一点儿菜吃,更多时候是在喝可乐。他尽量不去看对方,怕憋不住笑。 “昨天为什么看到我就跑了?”女孩吃一筷子肥牛后,问。 哈林一愣——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被你和你同伴的样子给吓跑的啦! 可这话怎好出口? 他抿嘴一笑,喝一口可乐,装作没听见。 女孩继续道:“我知道,肯定是被我和我同伴们的样子给吓到的。” 哈林想:“算你有自知之明!”面上却是笑笑:“你想多了,昨天恰好有事。” “那么说,你也是认出了我的,知道我就是小甜甜咯?”她再次天真地眨眨眼。 “靠,”哈林在心里想:“这是给我挖坑了,我还真就跳了。” 少年再次低头喝可乐,算是默认了。 哈林肚子虽然饿了,但面对小甜甜却没啥食欲。只想着等对方快点吃完了,买单走人。 可邱婷滔滔不绝:“你看过这样的打扮,还染了头发化了妆,一定以为我是个坏女孩吧?其实我也还在读书,不过和你读的高中不一样,是那种旅游职业中专。” “我知道,”哈林打断:“你在qq上告诉过我的。” “哦。”邱婷像是回想起来了,又笑眯眯道:“你知道我学的什么专业吗?” “美容美发。”少年吹凉了一块油豆腐放嘴里,又立马被里面的汤汁给烫得一下吐了出来。 他抬头望向对面,颇有点儿不好意思。 邱婷轻笑一下,抽一张纸巾递过去。 哈林接了,擦拭着嘴角。 女孩道:“在我们学校里,都是成绩不好的学生。也有一些成绩不错的,可是就差了几分,家里没钱缴择校费,只能退而求其次来读中专了。” 哈林道:“那你是哪种?” 邱婷眼中一闪,故作不经意地低头吃了一筷子羊肉卷,咀嚼了几下后,才是抬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中考的成绩离我们学校高中分数线只差了7分。当时要交6000块钱,我家里拿不出。我爸爸带着我去大姨、二叔、小姨家借,可他们都不肯,或者说他们信不过我爸爸,觉得他不会还吧。然后我就只能去读中专了,这个专业还是我大姨给推荐的,说是好好学了,以后容易就业,自己开店也挺好。” 提起这些,少女原本乖张的眼神中出现了难得的忧郁。 哈林忽然想到自己和杨光、杜丹,他们仨中考时前补课也花了不少钱,后来分数不够,家里为了送他们去读高中,都花费了不菲的择校费。 而面前这个女孩子,以她这样的家庭,连六千块择校费都拿不出,肯定是没有补过课的,而她竟然距离高中录取线只差了7分,看样子她从前应该蛮用功的。 邱婷再道:“后来我进了17中读书,我爸爸每天都要忙工作,根本没时间管我。而我们学校管理又很松懈,大家都是学渣,各种的抽烟、打架、谈恋爱,就没几个人认真学技术的。而在我们美容美发班里,大家为了学习技术,都只能相互用对方的头发和脸做试验田。你看我这头发肯定不顺眼吧,其实这就是前几天里我同学给染烫的。我自己也觉得不好看,可没办法,因为我也要给她烫头发来练手艺。刚刚在你学校门口,看到你和你的同学们穿着校服,都是规规矩矩的学生模样,我还真是很羡慕呢!” 她微笑着说完,发现对面的少年似乎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赶忙问:“你是不是有急事?” “没有。”哈林淡淡道:“还要加菜吗?”cascoo “够了,”邱婷打嗝饱嗝:“我都吃撑了,倒是你没怎么吃。” “好,那你坐会儿,我去上个厕所,就可以走了。”哈林说着背着书包站起身来。 “好的!”女孩甜甜一笑,目送哈林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然后,她看着桌上还剩下不少的食物,又招呼服务员:“麻烦拿一个打包盒,谢谢!” 等服务员将打包盒和塑料袋送过来后,她就慢慢将那些已经煮熟的菜给舀到盒子里,准备带回家做宵夜。 可等她将食物都打包好,然后又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后,哈林还是没有回来。 邱婷觉得很奇怪,望向厕所的方向,那儿人流进进出出,可唯独不见哈林的影子。 这时,一个服务员阿姨走过来,道:“美女你好,刚刚有个同学让我转告你,说已经买单了,让你自己回去。” “啊?”邱婷张大了口,老半天没合上:“那……他人呢?” 阿姨道:“他从后门走了。” “好你个哈林!给我记住了!”邱婷气得一拍桌子,将那阿姨给吓一跳。 女孩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阿姨,谢谢你,我先走了。”说着拿起包准备离开,转回头又拎起那个打包盒才是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第111章 再见邱婷 哈林回到宿舍后,五人组早已经吃过晚饭等候在他家了。 看着他一身火锅味地回了家,却仍旧狼吞虎咽地吃泡面,杨光诧异地道:“哈林,你都吃了火锅回来了,怎么还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 哈林嗦一口面条,含得满嘴都是,边嚼边道:“你懂个屁,对着那个金毛狮王,我能吃得下?” “那倒是,”杨光撇撇嘴,颇八卦地问:“那金毛狮王都跟你说啥了?她不会是喜欢你吧?” 哈林手里的方便面已经吃得差不多,他将碗和叉子放下,一本正经道:“你丫别给我乱点鸳鸯谱,我对那种金毛狮王根本没兴趣!” 杜丹揶揄道:“也许人家对你有兴趣呢?不然明明可以把钱包就放在工人文化宫的保安亭那儿,却巴巴地给你送到了学校门口,说明她肯定对你有点儿意思,想着再来见你一面的。” “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哈林反驳:“感情从来都是双向奔赴的,单方面的有意思,那叫单相思!而且她那种女孩,一看就是外面混的,都不知道见过多少网友了,谈过多少恋爱。读个破中专,学个美容美发的专业。据说中考时成绩离高中分数线就差了7分,可家里头没钱缴择校费。上中专后,跟着同学们天天就是玩,头发、衣服、脸蛋都弄成那个鬼样子。这样的女孩子,你们觉得我会喜欢吗?” 连舟盯着他,道:“这顿火锅还是蛮值得嘛,吃回来这么多信息,连人家中考的分数都知道了。” 哈林没好气地作势要打他:“喂,你就是这样当兄弟的?要不是为了感谢她给我送钱包过来,我才懒得请她吃火锅呢!花了我快一百块了!” 杨光忽道:“你不觉得她挺可怜吗?你、我和丹丹,我们也都是缴了择校费的,因此才进了南雅高中读书。而她,分数和我们差不多,就是因为没钱,就去了那样的学校。我想她在中考前,应该都是很努力的。只是上了中专,周围的同学都是那样,才破罐子破摔的。” 杜丹点点头:“就是,如果当初我们都没能进高中,而是去的这种中专,会不会也和她一样学坏了呢?” 杨天空道:“其实这个女孩的本质应该是很好的,哈林去见她时,当着她朋友们的面跑了,可她捡到了对方的钱包,里面好几百块呢,却丝毫没有占为己有的打算。还立马就找地方上网,联系上哈林,让他别担心,最后又亲自将钱包送来了我们学校。我觉得她的人品很好,三观也很正。” 这话得到了连舟和文卓的一致赞同。 哈林不满了,嘟囔:“得得得,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一个坏人吧。特别是你你你——”他指向连舟、文卓和杨光:“你们仨既然觉得那个金毛狮王这样好,不如介绍给你们当女朋友吧。我看她话里话外还蛮欣赏学霸的,你们肯定都合适。” 连舟闻言,哑然失笑:“去你的!” 文卓正在喝水,吓得一口喷出了。 杨光则惊得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是呐呐道:“那怎么行,君子不夺人所好……” 哈林一下跳起,用手臂箍住杨光脖子:“你丫也学坏了,开始油嘴滑舌了!” “放开我啦!”杨光讨饶:“要断……气了!” 哈林这才松手,一挑眉:“反正今天这顿火锅吃完,事情是翻篇了,以后谁都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这个金毛狮王了,这是我人生中的污点,我要抹去!”说着做了个擦东西的动作。 然,事与愿违。 翌日,下午放学时,六人组再次在校门外见到那个金毛狮王时,哈林有种在风中凌乱之感。 “你……你,你……”哈林惊得说不出话来。 杨光代替他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哈林一把推开杨光,质问:“你不是说吃完火锅了,这事情就完了吗?还来找我干嘛?”cascoo 邱婷奇怪道:“是呀,我是说吃完火锅后,钱包的事就算了,可咱们还是朋友呀!” “网友!”哈林纠正。 “那为什么昨晚上我给你qq留言了,你不回?”女孩质问。 “我要读书呀,老大,你以为我们学校和你们那边一样,不用学习,可以天天上网天天去玩儿?”哈林咄咄道。 女孩的眼眶一下红了,她望一眼四周路过学生投来的异样目光。 那些她的同龄人们都穿着南雅高中深蓝色和白色相间的校服,每一个男孩都理着小平头,女孩们即便是长发也都规规矩矩扎着马尾辫,没有一张脸上化着浓妆。 这才是十六七岁青春年少的模样! 她顿感自卑,抬起头来,勉强一笑:“对不起,我过来找你,给你带来困扰了。我只是觉得你这人……挺好的,想要跟你交个朋友。不过……算了吧,再见!”她说着挥挥手,眼睛里闪过一道晶莹的泪光,便是转身向着夕阳走去。 哈林一下愣住了,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使得对方伤心了。 他呐呐地左右望一眼同伴们,连舟将其一推:“去看看吧,人家一个女孩子,安慰下,别出什么事才好。” “可——”哈林反驳,他一点儿都不想去,但心里头又还真放心不下。 “去吧!”文卓也道:“我感觉她和其他的小混混不一样,你们没发现吗?她今天没化妆,应该是知道你不喜欢,而且真心想要交你这个朋友。” 哈林一翻白眼:“你还看得挺清楚呀?!” 杜丹道:“别啰嗦了,快去吧!” 杨天空也言:“就是,不想交朋友,也可以说清楚的。” 这话让哈林顿时下了决心,道:“行,我去说清楚,我和她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交点,成不了朋友的!”遂沉口气,将书包背带拉了拉,骑着单车追了上去。 夕阳西下,漫天的霞光晕染了天空。 一群白鸽从校园的上空飞过。 少年骑着单车靠近,在女孩即将过马路时,他在后大声喊道:“喂——邱婷,你等等!” 第112章 普通朋友 女孩惊喜地回过头。 当哈林目光落在其脸上时,他发现她今天真如文卓所言那般,没有化妆。枯黄如鸟窝的头发衬得她脸庞有点暗哑,鼻梁不是那么高,但鼻尖如漫画人物一般小巧尖翘。 没有了那吓人的烟熏妆,哈林注意到她的眼睛很大,就像是《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一般。算不上特别的美,但也十分出众可爱。 “你叫我?”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似乎不敢置信。 哈林无奈点头:“嗯,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三医院后边。”女孩细声道。 “呃……侯家塘那儿?!”哈林忽然有点儿后悔起来——早知道说送她去车站坐车就好了。 不过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道:“坐上来吧。” “好嘞!”女孩欢快地答,一下蹦到单车后座上来。 哈林以前仅仅载过杨天空和杜丹两个女孩子,但那都是像兄弟般的友情,心里也是坦荡得很。而载这个金毛狮王,却是第二次,心里还是充满了抗拒。 一路上,霞光漫天。 邱婷指着天空道:“你看,天边好美哟!” 哈林“嗯”了一声,心不在焉。 女孩又问:“你肯送我回去了,是不是把我当成朋友了?” 哈林微一沉吟,道:“咱们不过就是网友,你干嘛老来找我?” 女孩脸一红,低下头道:“我刚刚不是说过了么,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想要跟你交个朋友。” 哈林哂笑:“你见过的网友应该挺多吧,每个都这样缠着人家?” “才不是呢!”邱婷正色道:“我是见过几个网友,但每次都是和我的朋友一起去见的,也就是见一面不再联系了。你是唯一一个,我见了第二次、第三次的网友!” “呃……”哈林咋舌,他想说——我信你个鬼哟! 到底是忍住了,很勉强地挤出一丝笑:“谢谢厚爱!不过我很奇怪,为什么和别人见一次就拉倒了,却缠……却愿意来见我呢?” “因为我觉得你这人挺正派的!”邱婷夸赞。 “说人话!”哈林在前呵斥。 女孩“哦”了声:“就是因为那些人都长得太丑了,有的还又矮又胖,却在qq里说什么自己是大帅哥。另外还有一些人,见面就说要我做他们的女朋友,我讨厌死这种人了!你就不同了,你长得帅,个子又高,斯斯文文的,还在读南雅那么好的普高,肯定是个好学生……” 哈林打断:“我不喜欢你的。” 邱婷大大咧咧道:“我知道。” “知道你干嘛总来烦我?”少年随意地道,但感觉身后的人明显地安静了,以为她生气了,便是将单车停住,转过头看:“喂,你怎么了?” “我家到了。”女孩指着三医院旁的一条上坡路说。 哈林看到她脸上明显失望的表情,只得解释:“我还不想谈恋爱,而且我也不是好学生。其实我中考的成绩进南雅也差了分的,比你差得还多,不过是因为我爸能拿得出择校费而已,才能进去读。所以我并不是你眼里看到的那样,我也是一个差生。你要是想和我成为朋友,咱们网上见了还是可以聊天的。” 女孩眼里闪过一丝欣喜:“那现实中呢?咱们能成为朋友吗?”见其一愣,又赶忙儿解释:“就是普通朋友那种。” “可以的。”哈林大度道。 他想着只要过了这段时间,邱婷见了其他网友后,应该就淡忘自己了,于是淡淡道:“从这儿去南雅挺远的,你以后不要再过去找我。这段时间我学习忙,等过段空闲下来,再联系吧。”他说完调转单车头,准备离开。 女孩赶忙儿拖住其单车把手,道:“我家就在这坡上,后面是冬瓜山,那边有一家冬瓜山炸香肠特别好吃,店铺附近还有一家卖紫苏桃子的店子,里面的麻油猪血和凉面也很好吃呢!我请你吧?” 哈林望一眼已经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摇头:“算了吧,我回去还得蛮久的。” “去吧!”邱婷央求:“我不会再去你们校门口找你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昨天你请我吃了火锅,你自己都没吃什么,今天就让我回请你一次吧?” 她说得真诚,哈林的心也不由得软下来:“行,不过得快点儿,因为我晚上还有好多作业要写。” “好的!”邱婷高兴得一蹦,然后蹦蹦跳跳在前方带路。 由于这个大山坡太堵了,哈林一个人骑车上去都挺费力。 等上到一片平路时,邱婷又一屁股坐到了单车后座上,指着一条小道让哈林骑过去。 道路两旁是高高矮矮的房屋,也有各种的商铺。 不少人看到邱婷,即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女孩也大声地回应着。 等到了冬瓜山附近,她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一般,欢快得像只蝴蝶。 哈林停放单车的一小会功夫,她就已经买好了四根炸香肠,分给对方两根,道:“趁热吃,特别香!” 哈林咬一口,又香又有嚼劲,一点儿都不油腻。 “是挺好的,难怪冬瓜山的炸香肠出名!”少年赞道。 两人走进一旁的“丹丹热卤店”,里面音乐放得很大声,都是时下流行的粤语歌。 哈林随着歌曲哼唱着,跟在邱婷身后坐在了一张靠墙的小方桌旁。 老板拿着单子走过来,问:“婷妹子,今天吃什么?”瞧见哈林,不由得打趣:“哟,新交的男朋友吗?大帅哥呀!” 女孩双颊一红:“不是呢,媚姨,就是普通朋友。对了,给我们一人一碗凉面,还要一份紫苏桃子,再来两碗麻油猪血。”然后她指着墙上的点餐牌,朝哈林道:“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哈林望一眼,道:“再来一份猪油拌粉,另外来一个四合一热卤,要牛肉、鸡爪、豆笋和韭菜。” “好嘞!”媚姨记在单子上后,问:“热卤要微辣还是重辣?加不加蒜?” 哈林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邱婷,女孩即说:“我都可以的。” 哈林于是道:“微辣,多加蒜。”说话间注意到对面女孩的神情有点为难,估摸是自己点的东西太多了,便从书包里摸出皮夹子来,问:“多少钱?” 媚姨说:“五十三,给你末了零头,拿五十吧。你是婷妹子的朋友,再送你们两碗冰绿豆沙,也是我们店的招牌。” “好,谢了,麻烦快点。”少年道。 第113章 英雄救美 哈林主动把单买了,让邱婷十分感动。 她口袋仅有三十块,还是提前问老爸要三天的生活费呢! 等东西都端上来后,哈林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他喝一口冰绿豆沙后,只觉满口冰爽甜滑:“哇,果然好喝!” 见女孩没动,只是微笑着瞧他,少年扬扬勺子,道:“你也吃呀!” 邱婷这才拿起勺子,在猪血汤里搅动了两下,吞吞吐吐道:“真不好意思,说好是我请你的,又变成你请我了。” 哈林无所谓地道:“都是朋友,算那么清楚干啥,下次你再请我好了。” “好!”邱婷满意一笑,吃了一口麻油猪血,才道:“那下次我请你去南门口吃五娭毑的糖油粑粑,可好吃了。我们这儿离得近,我经常和朋友一起去的。” “可以。”少年颔首,开始大快朵颐。 刚刚骑车载邱婷回来,一路上他累得够呛,肚子早饿扁了。 风卷残云地吃起来,没多时,一碗凉面和一碗猪油拌粉就下了肚。然后又吃起麻油猪血,就着热卤里的菜。 可能媚姨看邱婷的面子吧,今天这份热卤里的牛肉给得特别多,都是大片的金钱腱肉,筋肉相连,十分有嚼劲。 哈林吃得很开心:“你推荐这地方真不错,以前我也听说过,但一直没来过,下次我要带来朋友们一起过来。” 媚姨正好路过,听了这话,甚为开心:“小帅哥,下次你再来,媚姨给你打折,还送绿豆沙。” “谢了,媚姨。”哈林跟着道。 他本就是开朗阳光的人,前两次见面时,因为被邱婷的外表给吓到了,一直都是对其板着脸孔的。这一刻放松下来,又显得特别的和蔼可亲了。 邱婷看着他,模样端正,高大帅气,又自带点儿痞气,内心里说不出的喜欢。 忽然,少女抬头,看到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有几个打扮怪异的男孩女孩们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顿时脸上变得煞白。 哈林看她不吃了,诧异道:“你怎么了?就吃饱啦?” 邱婷已经没有了吃东西的心思,又胡乱塞几口,咂咂嘴:“饱了,你呢?” 哈林望一眼杯盘狼藉的桌面,一摸腹部:“我也差不多饱了。” “那咱们走吧?我送你出巷子。” “好。” 两人走出“丹丹热卤店”后,哈林推着自行车慢慢走着。 刚刚吃撑了,马上骑车容易肠绞痛。 女孩心不在焉地跟随在旁,不时地回头望一眼。 哈林问:“你是不是有事?去忙吧,我记得路。” “别,我还是把你送出巷子去吧,这样我才放心。”邱婷道。 哈林哑然失笑:“你傻呀,我需要你送吗?” 可看邱婷表情严肃,他也没再争辩。 又走过刚刚一片老小区时,几个阿婆又喊了邱婷的名字。 女孩一一回复着,只是没有了先前的热情。 哈林问:“你家应该就在这一片吧?” 邱婷点头:“嗯,你怎么知道?” “这么多人跟你打招呼呀。” “哦。” 她像是有了心事,没有了来时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等走到三医院旁的下坡口时,邱婷跟他挥手:“拜拜,注意安全!” 哈林看她一眼,又望了望不远处一直跟随,正冷笑看向她的一群少年,心中豁然明白过来。 “要不要送你回家?”少年问。 女孩摇头。 少年又问:“需要帮忙给你家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吗?” “我家没人,你快走吧,已经很晚了。”她催促。 “好。”哈林应下,一脚跨上自行车座,道:“那就再见了!”即向着前方驶去。 然,没骑出多远,少年还是不安地回过头来,见那群不良少年已经围拢上来,将邱婷堵在了路口。 邱婷想走,但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堵在她前方。 她想朝另一条路绕过去,可一个男孩又站到了那里。 那些人和她一样,都打扮怪异,染着头发,有的手里还夹着点燃的香烟,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 哈林想:“这跟我无关,还是不要卷入这样的是非中比较好。”将心一硬,准备转身时,看到那红头发女孩冲上前朝着邱婷就踹了一脚,然后一个巴掌狠狠扇其脸上,嘴里还叫嚣着一些狠话。 女孩痛苦地蹲在了地上,捂住小腹。 哈林再忍无可忍,调转单车骑过去,至他们跟前,大声喝道:“喂,你们在干嘛呢?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子?!” 他个子本就高大,身材也颇魁梧,加上气势凌人,还真个将那伙人给唬住了。 哈林扫视他们一眼,心里就已经数过了,四个女孩、两个男孩。四个女孩子不算,两个男孩倒是挺瘦弱的,加一块应该都不是他对手。 邱婷抬头看到他,惊异地瞪大了双眼,忍着痛道:“哈林,你走呀,你回来干什么?” 哈林道:“我说了送你回去,你都没有安全到家,我怎么能安心回家呢?” 那个红发女孩嗤笑:“哟,还真是有情有义呀!”斜眼睨向哈林,目光从他脸上一直扫到胸前校服的校徽上:“呵,还是南雅高中的好学校呢!难怪你这两天都不理谢飞了,原来傍上新男友了。”语气怪异而夸张。 邱婷气愤地站起:“柳曼,你别胡说,他和我就是普通朋友,谢飞也一样!” 柳曼轻哼一声,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信你个鬼! 那个拦在邱婷另一侧的男孩向哈林开口:“既然你不是她男朋友,劝你识相点快走!我们曼姐和她有点旧怨,你小子要是插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着伸手向哈林胸口推去。 哈林打篮球多年,虽然技术一般,但身体灵活度很高。只轻轻一闪,就让那人推了个空,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朝前栽了几步,回过头恶狠狠道:“尼玛!找死呢!”说着挥拳砸过去。 哈林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抬手就握住了他挥舞过来的手臂,一拳揍在其腹部。 他不想跟这些人结仇,也怕他们再找邱婷麻烦,因此下手不算重。 但那一拳砸其小腹上,对方还是痛得哼哼唧唧倒地:“臭小子,你……你有种!” 其余几个男孩女孩见状,纷纷将手里的烟屁股一丢,一窝蜂涌了上来,朝着哈林发起攻击。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尽管哈林不断躲避,还是被一拳砸在了眉骨上,登时眼前一黑。然后几个女孩子上前对他又捶又挠。 邱婷站起来想要帮他抵挡,却被他一把护在了身后。 女孩壮起胆子大喊:“你们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柳曼哈哈大笑:“报警又怎样?我们都是未成年人,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哈林不想打女孩,便专门揍那两男的。 少年发了狠,那两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干脆躲到了几个女孩子的身后。 这时,一个高亢的女声响起:“柳曼,你在干嘛?又带头欺负人是吗?” 这个严厉的声音来自马路上不远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子,她怒气冲冲地望向这群少年。 邱婷喊了声:“刘书记。” 然后其余的少年们也都停止了动作,大家对视一眼,纷纷作鸟兽散,跑了个没影儿。 那刘书记走过,望着满脸是伤的邱婷和哈林,摇头叹气道:“唉,婷妹子,柳曼又为啥找你茬呀?” 邱婷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她就是看我不顺眼呗。”声音细小,有点儿委屈。 刘书记摸摸她的头,安慰道:“那孩子其实也挺可怜的,她爸妈离婚早,家里头没人管,回头我再去她家一趟,让她姑姑多管束一下,即便是不读书了,也得去学门手艺,总这样欺负人算个啥子事。”她说着,望了一眼哈林,朝邱婷问:“这是你朋友?” “嗯。”女孩点头。 刘书记道:“他受伤不轻,要不要去药店里买点药擦一下?” 邱婷道:“没关系的,我家里有药。刘书记,刚刚多谢你了,不然柳曼肯定不会这样轻易放过我们的。” 刘书记叹口气:“这些孩子,以为是未成年人,就可以无法无天,法律也约束不了他们。等明天我还要再去一趟派出所,让安排两个民警去他们家提个醒,再这样下去,只怕要进少管所咯!” 第114章 邱婷的过去 在邱婷的坚持下,哈林去到了她的家里上药。 她的家在解放四村一栋六层老楼的一楼,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可是没有装修,黑咕隆咚的,里面的家具也很破旧。 邱婷领着哈林进屋,少年只觉浑身都不自在。 他这还是第一次单独跟着一个女孩子回家呢! 邱婷将客厅里的灯打开,昏暗灯光下,屋里的一切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和少女那张青春饱满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 邱婷搔搔头:“不好意思呀,我家好乱,平时很少带朋友回来的,你随便坐,我给你倒水,等会再给你擦药。” “好。”哈林应下,走至沙发边坐下。 可刚刚坐下,他的屁股就疼得弹了起来。 原来刚刚柳曼在打架时,一把恰在了他屁股上,估计是有淤青了,一碰就疼。 他只得微微抬起左边的屁股,将全部的体重转移至右侧。 邱婷从厨房里端出一杯水来,道:“不好意思,没有茶叶了,白开水行吗?” “可以的,”哈林接过,端在手里喝一口,道:“哪那么多不好意思,都是朋友,说这样话就见外了。” 少女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感动:“刚刚真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回头帮忙,他们肯定要把我带到小巷子里去的,不知道还要受怎样的伤。” 哈林道:“那个叫柳曼的,她为什么要打你?而且还有那么多人跟着她一起?” 邱婷叹口气:“其实她是我同学,小学起就认识的同学,后来读了同一所初中,只是分在了不同的班。那时的我们也都没有染发、打架、抽烟这些,虽然没有来往,但也没有矛盾。后来她早恋了,喜欢上了我们班一个男同学……” 哈林插话:“可那个男同学喜欢你是吗?”筚趣阁 邱婷一怔,想了想,仍旧是一副不解的表情:“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们同桌,他成绩很好,人很帅气,篮球也打得好。这样的男孩子谁不喜欢呢?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他,他对每一个人也都很好。他家里很有钱,上了各种的补习班,还参加很多的奥数、英语、作文之类的比赛。因为我们同桌,他和我关系比较好,一些我不懂的题,只要问了他,他都会教我。一遍教不会,就教好几遍,不厌其烦。就这样,同学们都说我们两个早恋了。他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每次见到我都有很多话说。然后,柳曼找他表白,说喜欢他,想要做他女朋友。他当然不会同意啦,柳曼从初二开始就无心向学,每天就是打扮自己,然后和各种的小混混一起玩。她于是问那个男孩,为什么要拒绝自己?是不是另外有喜欢的人了?对方竟然说是,然后柳曼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我了。任凭我怎么否认,她也总是找我的茬。初三那年,那个男孩转学走了,但柳曼和我之间的梁子却是结下了。她爸妈离婚早,家里没人管,她跟着有钱的姑姑一起生活。姑姑虽然舍得为她花钱,但没有多余的精力管她,所以她做起事来肆无忌惮。而我爸妈也同样是很早就离婚了,因为我爸出轨的关系,我妈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丢下我和我爸两个人生活。一开始,我爸还算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可是这几年,他谈恋爱了,对方也是住在离这边不远的一个离了婚的阿姨,她家有一个儿子,和我差不多大。阿姨不想跟我爸领结婚证,因为嫌弃我爸没啥钱。然后我爸就住到了她家里,每个礼拜回来看我两三次,每次给家里买点东西,然后给我几天的生活费。” 她将和柳曼之间的恩怨始末和自己家庭的问题娓娓道来,哈林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她明明不过和自己一样大的年纪,却已经开始独自生活,没有大人的庇护。哪怕被一群小混混围攻,也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 少年再问:“那柳曼就一直这样欺负你吗?” 邱婷点点头:“初三那年,她有一次打我时被校长给抓到了,记了大过。而她成绩本身就不好,干脆破罐子破摔,就没有读书了。可她把这一切都怪到了我头上,总是领着一群混混堵在我放学的路上。搞得我每天担惊受怕,也没有了学习的心思。” 哈林道:“难道你爸爸就不管吗?” “我跟他说过,可他每天忙着赚钱,根本没工夫去处理这些事。”女孩耸耸肩:“他的那个女友对我说,她为什么不打其他人呀?为什么就总围着你转?你要想想,是不是自己也有问题呢?于是我就再不跟我爸说这些事了。其实我初中时的成绩还挺不错的,可在中考那天早上,柳曼照常带人来堵我。我吓得从后院逃走的,但路上耽误了时间,所以最后也没能考上高中。我想这是我人生最大的遗憾吧!”她说着轻轻一叹。 哈林也不由得感同身受,安慰道:“你别因为这样就自暴自弃,我爸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现在学了美容美发,只要好好学,将来一样有出路的。” 邱婷笑起来:“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像个金毛狮王一样,是不是很讨厌?”见少年不语,她又缓缓道:“其实我爸也说过我,可我没跟他说缘由,因为我不想告诉他!我之所以变得像现在这样,每天玩儿,每天上网,不好好读书。也是因为我们学校就是这样的氛围,在一个职业中专里,一个好好读书的另类是要被欺负的,就像柳曼缠着我一样,被人欺负得没法反抗。她不会一次伤你太重,可她会每天缠着你,像影子一样折磨你。” 少年恍然:“所以你就让自己变得像一个不良少年,让那些人不敢欺负你了?” 邱婷撇撇嘴:“也不全是,因为我学的美容美发,我跟你说过,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都得这样捯饬自己。而后来,在我进入中专后,我发现只要我能多交到这样的朋友,柳曼就不敢欺负我了。” “所以你跟柳曼所说的那个人谈恋爱了?”哈林斟酌着道。 邱婷哑然失笑:“怎么可能!你说那人是谢飞,他是很喜欢我的,他也住我们这附近,隔着一条马路。他比我高一届,学的是厨师。因为他打架比较狠,大家都怕他。后来他说让我当他干妹妹,说有事可以罩着我。而那段时间里柳曼还是不断找我麻烦,所以我就同意了。” 哈林道:“你这是病急乱投医!” 邱婷叹口气:“不错,一开始,谢飞对我也很好,说只是认我做干妹妹,没有其他想法。可后来我发现他这人很不思进取,总是喜欢到处打架。有一次柳曼带人欺负我,他知道后当即带来人去堵柳曼,警告她再找我麻烦,就打断她的手。于是那段时间里,柳曼消停了不少,她也以为我在和谢飞谈恋爱。而当我发觉谢飞总是有意无意地表达出想要我做他女朋友的想法后,我就开始疏远他了,想要交一些新朋友。我便和其他的同学们去上网,交了一些网友,发现那些人也和他差不多。后来认识了你,我在网上时就发现你这人挺不同的,说话很搞笑。然后我们约在工人文化宫那次见面时,正好谢飞和他的朋友们来找我玩,我推脱有事,他非刨根究底,我只能说是去见网友了。他们那群人就起哄,说要跟我一起去。于是,那次见面时就吓到你了。” 她说着重重一叹,好像是要卸去那肩头并不存在的枷锁。 哈林也大致弄明白的关于女孩的一切,他鼓励道:“既然你读书挺棒的,那你还是可以在学习美容美发之余多看书做题。虽然你不能参加高考了,可不是还有成人高考吗?还有夜大班这些,只要你愿意学习,总有法子的。想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想一条自己想走的路,朝着梦想去努力。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有什么不能实现呢?” 少年眼里的光,点亮了女孩心中的梦。 她用力地点点头:“嗯,我会试着改变的!即使身处泥潭,也要心怀梦想,万一真的实现了呢?” 她笑起来,那笑容就好像一朵蓦然绽放的玫瑰。 哈林头一次觉得这张总爱装作少年老成的脸竟有那么点儿可爱! 他盯着她,如深潭般的大眼睛,眼周是两排细密的睫毛,眼底闪着光,那是对他充满信任的光芒! 第115章 文卓的担忧 那晚,邱婷细心地帮哈林脸上、手臂的伤痕涂抹了红花油。 她说:“你眼睛上的伤,不要去揉,也没药可上,只能等回了用冰敷,这样会好得快点的。” 她的细心和体贴,让哈林刮目相看。 这样一个顶着爆炸头,打扮怪异的杀马特女孩,性格竟然和外表有着天壤之别。 邱婷送他离开时,在附近的小超市里买了一瓶冻成冰疙瘩的可乐,放在哈林的车筐里,道:“你家要是没有冰,可以用块毛巾包着这瓶可乐做冰敷。” 哈林道:“你挺轻车熟路嘛!” 邱婷脸一红:“受伤多了而已,得照顾自己呀。” 在送哈林至大路边时,女孩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忽然喊了声:“哈林。” 少年回头,她便快速地冲过去,然后踮起脚在他受伤淤青的脸颊上轻轻一啄,然后飞也似的逃离了。 少年一怔,连伤口被碰疼了都忘了哼哼,直到看着其在黑暗的道路尽头消失,才是赫然想起什么来,望一眼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叫苦不迭:“回家肯定要被老妈骂死了!”便飞快地骑上单车,朝着家的方向拼命蹬去。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女孩亲,这种感觉怪怪的,让他的心直到回家后都久久不能平静。 幸亏今天晚上曾群出去了,估摸着是去打牌了,桌上摆放了几盘菜肴,还留了一张纸条:“哈林,妈妈晚上有事,你自己吃饭吧,早点休息。”筚趣阁 哈林松口气,脸上、手臂上都是淤青和伤痕,不用面对母亲,自然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解释。 他去厕所淋了个热水澡,微热的水柱冲洗在伤口上时,疼得他往外一弹。 “我靠,好痛呀!”他打过不少的架,这次受伤是最严重的。 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夜里十一点了,还有语文、数学、英语、化学、物理等一堆作业要写。 少年实在觉得脑子疼得厉害,很想早点儿睡,便是将那些作业又重塞入书包:“算了,懒得写了,明天早上去抄杨光的好了。” 自考上高中后,他很久都没有抄过作业了。 是以第二天早晨,他早早出现在11栋楼下,问杨光要各科作业本时,杨光、连舟、文卓和杨天空四人的表情充满惊异。 “你……你这张脸是怎么了?”杨光呐呐道。 “你昨晚上不会遇到劫匪了吧?”文卓猜测。 “我想应该是遇到了小流氓。”杨天空抬起下颌。 连舟将手臂往哈林肩膀上一放:“我猜应该和那个女孩子有关才对。” 哈林被说中心事,脸登时涨红了,将连舟的手一打:“别啰嗦了,快点去学校吧,老子昨晚上一点儿作业没写。杨光、丹丹等会你们都帮我抄一点,不然没法交差!” 于是乎,六人组一起飞快地将单车向着学校放学行驶而去。 当阳光普照校园的时候,德育楼一层的高一七班教室里,杨光、杜丹和哈林都在座位上大肆抄写作业。 …… 直到六人组中午在食堂相遇,大家还是没有放过关于哈林脸上的伤和昨晚上的遭遇这个八卦话题。 “说,你为什么会受伤?”连舟放下餐盘的第一句话就问。 哈林无语:“从早上班里第一个同学看到我就在问,然后每一科的老师也在问,连教导主任袁老四都在课间操时特意跑过来问我,能不能让我放松一下?” “不能!”五人同时摇头。 哈林咳咳两声,放下正舀满了饭菜的勺子,含着满口的食物道:“那能不能让我把饭吃完了再说呢?” “可以!”五人一起点头。 很快,吃饱喝足,哈林打着饱嗝说起了昨晚上的奇遇。 六人组坐在了学校大操场旁的大樟树下,一个个聚精会神地听着哈林唾沫横飞说起昨晚上的事。 他如何勉为其难地送邱婷回去,对方又怎样热情地邀请他吃饭,那个丹丹热卤的凉面和冰绿豆沙如何好吃…… “咳咳,”连舟打断:“说重点!” 哈林这才转入正题,把邱婷送自己离开时,遇上了柳曼一伙人的事说出。他是怎样地离开了,又放心不下回去救了邱婷的。柳曼一伙人简直就是地皮流氓小混混!为了保护女孩,他双拳难敌四手,被多人围攻。幸亏那个居委会的刘书记过来解围,才能得以脱身。 他将细节放大,又添油加醋一番,那五人听得惊心动魄。 “哇撒!”杨光感叹:“哈林,想不到你这样猛!”说着竖起大拇指。 杜丹则满眼小星星:“这就是小说中男主角英雄救美的桥段呢,那个叫邱婷的女孩肯定感动得五体投地。” “咳咳,”杨天空咳嗽两声:“丹丹,五体投地用在此处不合适,应该是情投意合……啊哟!” 哈林一巴掌拍其后脑勺上了,嗔道:“喂喂,朋友就是用来取笑的吗?” “哪有!”杨天空抗议:“我们是真的觉得很神奇嘛!” “就是,”杜丹补充:“那她有没有爱上你呢?” “呃……”哈林一窘,忽然想起就在昨晚上离开前,邱婷忽然冲上前亲了自己一下,那感觉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有点儿甜,又有点儿涩。 说不清道不明。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帮她纯属网友之情,和男女之间的爱情没关系。而且她那个样儿,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说着表情嫌弃地摇摇头。 “这就没法了。”杨光十分惋惜地道:“你们看很多武侠剧里的英雄救美桥段,如果英雄年轻帅气,美人就会说;‘多谢恩公搭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可如果英雄有老又丑,美人则言;‘恩公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生当牛做马以报恩情!’” 他模仿着电视剧里的小女子惟妙惟肖说出这番话,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哈哈哈,杨光,我肚子都笑痛了!”杜丹道。 连舟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林现在的处境就是那个小美女了!” 哈林囧得涨红了脸:“好你个杨光,你们……你们……” 一直没吭声的文卓开口了:“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危险,哈林,这个女孩子的生活环境太复杂了,跟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为她得罪了那群小混混,万一他们以后找你麻烦怎么办?他们可是知道你在南雅高中读书呢!” 哈林一挥手:“怕啥,我哈林从小就没怕过。” “是,”文卓正色道:“可他们总缠着,会影响你读书的心情。现在我们是最重要的高中期间,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少跟那个女孩子见面比较好。” 他一字一顿说完,眼巴巴望向哈林。 他的朋友不多,身边几人都是如同亲人一般重要的。邱婷的出现,让他预感到了危险性,不得不出言提醒。 这番话让笑够了的其余四人也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大家纷纷赞同。 哈林道:“我晓得的,以后我尽量少和她接触,另外也少去上网,还是应该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 第116章 泰坦尼克号 接下来几天,邱婷都没有再出现,哈林的心竟感觉些许失落。 他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学习中,并在不久后的期中考试里将名次提前至了第三百二十名。 曾群和哈大山大喜,分别奖励了他不菲的零花钱。 半个月后,他忍不住去了网吧,登录qq。 邱婷的头像闪动起来,少年即刻点开,只见里面有一段女孩的留言:“哈哈乐,你好!那天你回去后,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说的话非常有道理。我还年轻,即便是读了一所不怎么样的中专,只要继续努力,还是可以再考大学的。不要为我担心,杨曼那件事我们社区的刘书记已经去找过她的家人了,另外我们街道派出所民警还特意到学校了解情况。他们暂时应该不敢难为我了!这几天里,我已经在慢慢改变自己了,真的很高兴认识你。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可是我真的很想交你这个朋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即便身处泥潭中,我也会和你一样,好好努力好好读书。在我没有完全改变前,我不会去见你的。我一定要让自己变成一个全新的邱婷,有资格和你做朋友的邱婷,这样我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好好学习,加油!” 这番话是在一个星期前写下的,而她此刻的状态是不在线。 哈林被彻底的感动了,他想了想给对方回过去很多话,各种的鼓励。最终还是通通删除,写了一句:“好,我等着你!” 得知邱婷一切安好,哈林心中的大石也放下了。 春末夏初之际,一部来自好莱坞的灾难爱情大片《泰坦尼克号》进入内地各大影院。 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关于“杰克”和“露丝”的世纪爱情。 五班的教室里,女孩们在热烈的讨论着。 段莎充满陶醉的表情:“扮演男主角杰克的演员叫莱昂纳多,他可真是太帅了,简直是所有外国人里最好看的!” 杨美妮道:“我觉得露丝很有风情,就是稍微胖了点儿。” 段莎说:“我听看过的人说,这部电影的场面超级震撼,剧情也超级感人,特别是男女主角站在船头飞起来的画面,真是很经典呢!要是咱们能够去看就好了。” …… 中午学校的食堂里,六人组坐在一起吃午饭时,杜丹也唾沫横飞说起这部片子: “我们班就有人去看了,说是上周她爸妈单位上工会发的电影票。结果去到电影院后,才知道这部电影竟然那么火,电影院挂牌票价是三十元一张,但根本买不到。很多想要看电影的人,就蹲守在电影院大门口,出高价买人家手里的票。有人还来问了我们班那同学,说出价五十买她的票,甚至还有人说愿意给一百。” 杨天空惊讶道:“那她把票给卖了吗?” 杜丹摇摇头:“没,她说自己难道出门放松一下,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好看的电影,值得他们花那么贵的价格买票。结果看了后,超级感动,说是她迄今为止看过最好看的电影,男女主角也是好看的不像话!他们的爱情简直太感人了……” 接着,她将道听途说来的情节大致描述了一遍。 最后表示:“我真的也好想去看呀,不过电影院根本买不到票,好多都被包场了。要我拿一百块去买黄牛票,我也买不起呢!”语气里充满遗憾。 杨天空也感慨:“我也好想看呢,我们班有同学买了莱昂纳多的海报带来学校,真是超级迷人!” 杨光道:“你们女孩子就是容易被这些所谓的爱情感动,要是我,肯定拿电影票换一百块钱。” 连舟道:“我倒是听班里有看过的同学说,这电影的结尾,主要是女主角太胖了,如果她瘦点儿的话,那块木板就可以载得下两个人了,这样他们就都不用死了。” 其余五人一愣,还带这样玩儿的?继而哈哈大笑。 杜丹道:“那说不定,他们在一起就能过上很幸福很快乐的生活了。” 哈林道:“不一定,生活和爱情是两码事。爱情就是你爱我,我爱你。可生活不同,生活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就像你刚刚说的,男主角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即便他再聪明帅气,可他没钱。女主角曾经是一个富豪的未婚妻,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他们或许会因为一时的爱情在一起,但时间久了呢?他们还能保持初心吗?” 这话让所有人陷入沉思。 杨天空忽然一拍桌子,大声道:“我不管,我一定要去看这部电影的!” 杜丹道:“我也想看,天空,要不然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存钱,存够了一百块就能买到黄牛票了。而且现在各个影院都在放,说不定很多人看过后,观看的人少了,就能正常价格买到票了。” “好啊!”两人踌躇满志地一击掌,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几个男生无语的表情。 下午放学时,连舟因为班级篮球队训练走得比较晚。 在停车棚拿单车时,忽然杨美妮靠近,她的单车也正好停在了旁边。 见到连舟,她眼睛一亮:“回去啦?” “嗯。”少年点头。 他忽然想起刚刚在打球时,有队友朝着球场外的铁丝网处嚷嚷,说:“哟,连舟,校花来看咱们打球了。” 当时他一眼扫过去,正好看到她走开。 女孩朱唇轻启,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犹豫着开不了口。 少年推着单车准备离开时,她才是在后喊:“连舟。” 连舟转身,问:“有事?” 杨美妮颇不好意思,一张娇俏的脸蛋红透了,就像是成熟的水蜜桃。筚趣阁 “我……我爸单位的工会正好发了两张电影票,是《泰坦尼克号》的,你周六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 她吞吞吐吐说完,额上和脖颈上全是汗珠。 连舟淡淡说:“不去。”即准备离开。 忽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问:“你……那个票能不能退一张给我?” 女孩一怔,脸色由红转白,继而是愤怒。 她立刻意识到他问自己买票,是为了给杨天空,旋即冷冷道:“不行,我就是不去看,把票撕了,也不会卖。”她眼眶一红,强忍住泪,推着已经开了锁的自行车从他的身边绕过,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第117章 分票 杨天空最终看到了《泰坦尼克号》——四月底时,六人组一共得到了六张电影票,都是在树木岭附近八一电影院的,不过观影场次有所不同。 其中两张票来自连国安的贡献,他所在的派出所给每位民警发了两张票。正好戴玲所在的星钢厂小学也给每位教职工发了两张票。夫妻俩一合计,就在周三的晚上一起去看了一场,剩下两张周末下午场的票就交给了儿子连舟。 而另外四张同样是周末的电影票,则来自杨笑枫和杜世明的贡献。他们所在的私企工会,这个月的工人慰问品就是每人两张电影票。 杨笑枫和杜世明都知道家里的孩子早想看这部电影了,于是回到家就把票给了孩子们。 六张票,三个场次。有四张是周六下午的,只有两张是周日下午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事,六人组有点儿懵。 “这可怎么分呢?六张票,三个场次,咱们只能每两人一组去看了。”杜丹充满遗憾地道。 杨天空却依旧很开心:“这有什么,咱们干脆抽签决定好了,凭天意看。”她说着将六张放在茶几上的电影票给翻个面,道:“大家一起闭上眼,每个人抽一张,抽到哪一场就看哪一场。” 这个方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杨天空道:“闭眼。” 大家一起将眼睛闭起来,伸出手准备抢票。 又听她声音道:“一,二,三,开始!” 听闻几下重重拍在茶几上的声音,大家一同张开眼来,赶忙儿去看自己的场次。 杜丹道:“我是周六下午一点半那场的。” 哈林道:“我也是。” 连舟道:“我是周六下午三点半的。” 杨天空哈哈一笑,朝少年扬扬手里的票,道:“到时候一起去!” 杨光看一眼票了,撇撇嘴:“我是周日下午三点半的。” 大家一起扭头看向文卓,这才发现他并没有拿票,那张票还稳稳地躺在茶几上。 哈林道:“文卓,你干嘛不抢票呀?” 文卓垂下头,细声道:“我就不去了,这个周末我要陪我爸去医院看病。” “文叔叔怎么了?”连舟问。 文卓叹口气:“我爸最近总是头晕头痛间歇性发作,我和我妈一直让他去看病,他总怕花钱,不肯去。这不,就在昨天晚上,他头痛得连话都说不出了。我妈都发脾气了,他才同意周末去医院检查。我妈不会说话,我爸腿脚也不方便,我肯定得陪着去才行,估摸着周末两天都得在医院了。” 杨光低声道:“那周日下午那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去看了……” 他正准备抱怨两句,杨天空赶紧给他使个眼色,他这才发觉失言,好在文卓并未在意。 哈林却是一把揽住杨光的肩膀,商量道:“小光,要不然我和你换了,周六下午一点半那场你和丹丹去,我去看周日下午三点半的。” “呃?”杨光蹙眉:“为啥呀?你周六也有事?” “你到底换不换?” “换!” 电影场次就这么定下了。 由于文卓不去,那张多余的票就成了香饽饽——要知道这票拿出去就可以换得上百块钱呢! 杨光伸手想要去拿,却被哈林一把抢过,道:“多余的给我得了。” 杜丹质疑:“你要两张票干嘛?” 这句话引得所有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哈林被盯得浑身都不自在了,道:“反正多出来一张票,难道不可以给我?”cascoo 连舟道:“当然可以,可你得给我们一个理由呀?说,是不是想约谁一起去呀?”他坏笑一下。 杨天空恍然大悟:“该不会是杨美妮吧!” 杜丹道:“应该错不了了。” “不是,不是!”哈林不耐烦地道:“我约她干嘛,是邱婷。”说着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来。 “哦——”众人张大了嘴。 文卓道:“你不是说都没有跟她见面了吗?怎么还有联系?” 哈林辩驳:“是没见面,可我没说不联系了。我们俩偶尔还是会在网上聊聊天,不过很少同时在线的,基本都是相互留言。昨晚上,我去上网时,正好她也在线。她也提起了想要看这部电影,我还寻思着票不好买,这不今天咱们刚好多出一张。干脆给我得了!”他呵呵一笑,将那两张票拽得更紧了。 杨光道:“好呀,难怪你刚刚还主动和我换场次呢,原来是为了和邱婷一起去看电影。” 杜丹道:“给你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不是喜欢杨美妮吗?还说对那种类型的女孩子不感兴趣,现在变了?” 哈林正色道:“男女之间除了爱情也可以有友情的,你们是不知道,其实她这人蛮可怜的……” 他还想说下去,其余人同时:“切!”了一声,纷纷拿起自己的电影票起身离开。 “喂喂——”哈林在后嚷嚷。 走在最后的连舟拍拍其肩膀:“哥们,希望你的同情不要变成爱情才好。” “哈哈哈——” 随后,听得屋外传来一串欢快的笑声。 当晚,哈林便去到网吧,给邱婷留言了:“小甜甜,你不是想看《泰坦尼克号》?我弄到了两张票,是这个周日下午3点半的,就在树木岭的八一电影院。那天下午三点钟,我们在电影院门口不见不散!哈哈乐。” 敲完这几句话后,他又重复看了一遍,检查了没有错字后,按下ctrl加回车键,将内容发送出去。 周六下午十二点半,约好了要去喊杜丹的杨光准备出门了。 少年正站在客厅的大落地镜前整理衣裳和发型时,杨天空翘着二郎腿斜躺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道:“用不着这样费力的捯饬了,都是几个熟人了。不要我和你换一下好了,我和丹丹一起,你两点半再和连舟过去?” 杨光摇摇头:“五点钟我要赶去一个同学家,老师让我们一起准备关于学校五一节‘劳动最光荣’征文比赛的事。你还是两点半和连舟一起去吧!”说完快速地出门了。 “喂——”杨天空在后不满地嚷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瓜子叹口气。 其实早在昨天,她就怂恿杜丹去和连舟换一个场次。但连舟也没同意,说是中午要跟爸妈去外婆家吃饭,不能那么早赶回来。 一想到要和连舟、杨光这样的直男一起看场爱情大片,两个女孩都不由是一声叹息。 第118章 一起看电影 下午两点半钟,连舟的喊声从楼下传来时,杨天空才不紧不慢地背着挎包出了门。 下到楼下的院子里后,她发现少年今天竟然格外地亮眼,衣服和裤子都是崭新的,一尘不染。脚上那双紫色和黑色相间的高帮篮球鞋也是新买的。胸前斜挎着一个黑色皮质小包,鼓鼓囊囊的似装了不少东西。 两侧修平前方稍长的小平头,一看就是今天上午新理的,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 杨天空楞了一下,低头打量一眼自己的旧翻领玫红色短袖衣和军绿色阔腿带侧口袋工装裤,以及一双泛黄的红白相间回力鞋,真是太土气了! 简直和连舟像是两个时代的人! 女孩幽幽问:“你这是准备去相亲吗?” 少年哑然失笑:“拜托,我不过是换了套新衣服而已。” 女孩撇嘴:“我们不过去看个电影,用得着这样捯饬?” 少年无语:“你以为我乐意,上午我和老爸老妈去外婆家吃饭,我妈非逼着我穿的,还硬拉着我去理了个发。” 杨天空“哦”了声,准备去单车棚拿自行车。 连舟道:“算了,就我们两人,我载你好了。” “真的?!” “嗯。” “太好了!” 杨天空是出了名的能躺就不坐,能坐绝不站。每天骑车去学校,在她看来累死了。现在连舟愿意载她,她是求之不得! 很快,女孩跳上了车后座,两人向着宿舍下坡冲去。 连舟故意让单车没有带刹车,大下坡的台阶颠得他们牙齿打颤,连舟是乐得哈哈大笑,杨天空却是吓得一把紧紧揽住了他的腰,闭上眼睛大叫:“救命——” 等到冲完下坡,杨天空朝着连舟后背就是一顿猛捶:“死连舟,你要吓死我呀!” 连舟乐不可支:“都冲多少次大下坡了,你怎么还是怕呀!不过你要不怕,就没意思了。” 两人赶到电影院大厅时,正好三点整。 连舟道:“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旁边的小卖店买两瓶水,你还想吃点什么?” 杨天空道:“辣条、无花果和旺仔小馒头都可以,你看着办吧。” “好。”少年应诺着,走了出去。 电影院大厅里人山人海,《泰坦尼克号》的巨幅海报悬挂在墙壁上方。 杨天空沉迷在莱昂纳多的美色中不可自拔,忽听得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杨天空——” 女孩回眸,见大厅门口的人流中,一高一矮两个男孩走来——正是钟家明和郝汉。 钟家明今天和连舟一样,都稍微收拾了一下,没有穿校服的他,比在学校看到时更为帅气逼人。 杨天空有些吃惊,挥挥手:“嗨,你们也来看电影吗?” “嗯。”钟家明点头。 杨天空问:“是《泰坦尼克号》吗?” 郝汉笑道:“现在除了这部电影,还有哪一部值得看的?” 钟家明道:“我们是看三点半那场的,你呢?” 杨天空眨眨眼:“我们也是,真是太巧了!” 郝汉问:“你和谁一起呀?” 杨天空正要回答,连舟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扬扬手里的袋子:“喂,天空,时间差不多了,可以进场了。” 钟家明和郝汉回头,连舟看到他们时,双方都是一愣。 郝汉道:“哇,是连舟呀!我还以为和天空一起来的人会是她弟弟呢!”筚趣阁 连舟和钟家明二人之间相互打了声招呼,语气淡淡的。 杨天空望一眼时间,三点一刻了,便道:“咱们快点进场吧,正好都在一个影厅。” 连舟“哦”了声,目光里有些许的惊讶。他望一眼钟家明,对方神情淡然。 在进入二楼的影厅时,四人忽然看到前面人流中的杨美妮和段莎,她们俩正并肩往里走。 郝汉在后喊:“杨美妮!段莎!” 两个女孩回头,看到他们四人,皆微微讶异,然后挤出一个既熟悉又疏离的笑。 杨美妮幽怨的眼神向连舟扫去时,少年略显刻意地将脸别过。 段莎欢快地跟郝汉和钟家明打招呼:“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郝汉道:“是家明老爸公司里工会发的电影票,他不想一个人来看,就让我陪着了。” 段莎道:“我也是沾了美妮的光呢,这票是她爸单位发的。”她转向杨天空,问:“你们呢?” 杨天空道:“我们的票是六个人的混在了一起,大家抽签拿到那张,就来看那一场。正好我和连舟是抽到了这一场,所以就一起来了。” 杨美妮道:“快点进去吧。” 众人遂随着人流走进影厅,结果发现杨美妮和段莎坐了后边的第八排五号和六号座。 而连舟、杨天空、钟家明和郝汉,则正好坐在了第五排的五号、六号和七号、八号座位。 “这也太巧了吧?!”杨天空和郝汉异口同声地道。 “是挺巧的。”钟家明淡淡回应。 连舟没吭声。 四人坐下后,连舟将手里的塑料袋搁女孩手上。 杨天空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两瓶水外,还有一大包辣条,一包佳宝无花果,一包旺仔小馒头,以及咪咪虾条和几个泡泡糖。 杨天空冷眼睨去:“你是来看电影还是吃东西的?” 连舟无辜脸:“这不都是你让我买的吗?” “我是说这些都可以,但没说让你每样都买了。”女孩解释。 “那已经都买了,怎么办?你不吃,我自己吃!”少年将袋子拿过去。 他们正斗着嘴,大厅灯光一暗,电影开场了。 随着悠扬轻盈的曲子响起,大荧幕上昏黄的画面中出现了一艘大轮船,无数的人们站在岸边送行,而大轮船上的人也向着船下的亲人们挥手告别。 然后画面变成了蔚蓝深邃的大海,“titanic”几个大字随着下方“泰坦尼克号”几字同时出现。 故事就此展开…… 影院里不少的女人们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纸巾,准备随时擦泪。 杨天空忽然看到黑暗中连舟递了个什么东西给自己,接过一看,是一包纸巾。 “呃……”女孩接过了,心道:“这家伙准备得可还真是充分!” 然,没过多久,她就被电影里美好而感人至深的情节所吸引。莱昂纳多的帅气青春,凯特的温柔大方美丽,深深地打动了影院里的每一个人。 甚至一开始对爱情片都不屑一顾的连舟,此刻也目不转睛盯着大银幕。 第119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大银幕上,当巨轮终于沉没,杰克找了一块浮板将露丝安顿上去后,他让对方一定要好好活着。最后,露丝在搜救队赶来后,发现杰克已经冻死,她无比心痛地亲吻了爱人,让他随着巨轮沉入冰海…… 现场所有人都在最后响起的《我心飞扬》音乐中哭得泣不成声。 杨天空哽咽着抖动肩膀,根本说不出话了。 连舟不断抽出纸巾来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只是电影而已。” 然,他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极度灰暗——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是老天爷也嫉妒他们的恩爱吗? 钟家明和郝汉的眼眶也红红的,扭头发现杨美妮和段莎在后排哭得稀里哗啦。 “杰克真是太可怜,好不容易才赢得了一张上船的票,却因此丧命!命运对他真是太不公平了!”段莎激动地控诉。 钟家明招呼道:“喂,你们要不要一起回去?” 杨美妮用精美的手帕擦拭着眼泪,可刚擦完,眼泪水又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拉着段莎一起走过来,不好意思地道:“没想到这部影片会这样感人,我以前看电影哭成这样的,还是那部《妈妈再爱我一次》,这是第二部。” 郝汉道:“这部电影真是太感人了,难怪黄牛卖到一百块一张票,还供不应求。” 男生到底要理智些,等出了电影院大厅,基本上情绪就稳定下来。 仨女孩子则依旧红着眼睛在哽咽。 连舟看杨天空一直泣不成声,便是点了一下她的头:“得啦,别哭了。这都是电影,不过是给了你一个感动的瞬间。其实对于露丝来说,和杰克短短两天的感情,不过是人生路上很小的一个插曲。你没看后面,她依旧结婚生子,儿女成群。其实一个人只要活着,一生是可以爱很多人的。像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和祝英台这些殉情故事,都是因为当事人死了,没法再爱了。真个让他们生活在一起,也是会和你爸妈、我爸妈、哈林、丹丹、文卓的父母亲一样,为了孩子读书、老公赚钱、家务活谁做这些吵得不可开交的。” 钟家明和郝汉被这话逗得一乐,纷纷表示认可。 杨美妮和段莎也破涕为笑。 杨天空却是狠狠朝着少年的脚踩去:“你骗人!我才不要相信你!”她一抹眼泪,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喂喂——”连舟在后嚷了两嗓子,毫无回应。 唯有冲钟家明、杨美妮四人点头致歉:“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便即追了出去。 钟家明站在电影院的台阶上,一路目送杨天空气呼呼离开,连舟骑着单车在后讨饶,就像是一对吵嘴了的小情侣。 少年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心里头却有点儿泛酸。 杨美妮在旁观察,冷不丁道:“你好像很挺喜欢她呢?” “呃……”钟家明秒回头,笑了笑:“杨天空是挺可爱的,和我以前认识的女孩都不同。” 这话让段莎不服气地撇撇嘴,但她看一眼杨美妮并没有说什么,也就将心中的不满咽下。 杨美妮给出一个肯定的笑,复道:“那你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少年问。 女孩冷冷一笑,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说出几句话来,令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前方回星钢厂的大路上,杨天空走在枝叶繁茂的林荫道上,连舟推着单车跟着后边:“喂喂喂——要不要骑车回去啦,我推着车腿都走麻了!” 少女的心绪还因为电影而不能平复:“呜呜呜,他们那么可怜,为什么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难道男孩子都是这样吗?” 连舟无语:“拜托,这只是电影,我只是——”他想说,自己只是将现实中婚姻的真谛告诉了她,但恐怕引来她更大的不满,只得撇撇嘴:“我也很感动,也很向往这样美好的爱情,但是感情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有很多人,甚至终其一生都遇不上那命中注定的人……” 这话杨天空也认可,她忽地站定,道:“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连舟一愣,万没料到她竟然会问出这样的一句话来,胸口一阵猛烈的跳动。 他愣愣瞧着她——哭红了的双眼肿得像是两颗水蜜桃,一抽一抽的样子娇弱可人。 要说不喜欢,是假的! 可要将喜欢宣之于口,他又哪里敢呀?! 正踌躇间,杨天空鄙夷地扫他一眼,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有喜欢的人,你这个榆木疙瘩脑袋,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篮球,最近还迷上了上网,哪里懂得感情呀!切。”一扭头,冲在了前方。 连舟不乐意了,追上道:“喂,杨天空,你别瞧不起人,说得好像你已经有喜欢人似的了。那你说,你喜欢谁?” 杨天空一怔,停步的瞬间,脑海里闪现了钟家明的身影。他在圭塘河骑车追赶自己,他在单车上的回眸一笑,他站在租书屋窗前抬头一笑的那幕,都牵动着她的心。 “不行!”杨天空暗暗吃惊:“我是疯了吗?想这人干嘛!” 当即抬头望向连舟,神情严肃地道:“没有!考上大学前,我谁也不会喜欢!”说完,再次朝前走去。 少年眼中一黯,原本的期待化为泡影。 但很快,他又咧着嘴笑起来:“喂,杨天空,那你要说话算话,高考以前都不可以喜欢任何人哦。这样才可以认认真真学习,将来考一个好大学。” 他微笑着追至其身边,跨上单车,道:“还不上来,走回去还蛮远呢!走啦,我请你去菜市场后面吃臭豆腐,咱们来一个大份的!” “真的?” “当然!必须的。” “好。” 女孩欢快地蹦上自行车后座,刚刚心中的不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对臭豆腐的向往。m.cascoo “出发咯——” “走咧!” 傍晚的霞光映满天空,星钢厂的四周像是被笼罩在一片金色里。 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车流密集。 熙熙攘攘的人流如同鱼儿穿梭。 连舟骑着车载着杨天空从树木岭路西一路至星钢厂门口,一个拐弯驶进了旁边的菜市场…… 第120章 撞破 大家分头去看《泰坦尼克号》,际遇各有不同。 杨天空和连舟是差点儿闹矛盾的,杨光和杜丹同样。 当天晚上,在哈林家的客厅里,除了文卓陪老爸去医院了,其余人都来了。 一见面,杜丹就对杨光的铁石心肠好一通控诉:“这家伙不但一点不感动,甚至觉得在那样的情况下肯定得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难道他没听说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吗?怎么会有这种男孩子,想想就为以后嫁给他的女人发愁。” 杨光忍无可忍:“丹丹,你吐槽适可而止,我们男生只是比你们女生更理智。那种情况下,我能把浮板让给老爸、老妈、姐姐,甚至是我的妻子和儿女。可是让给一个才认识了不过两天的女人,你们不觉得这样太轻率了吗?敢情自己的命就不是命了?自己要是死了,爸妈不会伤心了?” 他咄咄说完,杜丹更加气愤了:“所以说你根本不懂爱情!” “说得好像你懂似的!”杨光反驳:“你也就比我们多看了几本言情小说。” 杜丹再忍不住,流下泪来。 杨天空见状,急忙拍着好友的后背安抚:“丹丹,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转向杨光,呵斥:“喂,你见好就收吧,明明就是你们男孩子心肠硬,还怪丹丹看多了言情小说,太过分了!” 连舟无语——我们这是回到了小学生时代吗?! 那个晚上的聚会不欢而散,连哈林准备的大富翁游戏,都没能玩完一盘。 送走所有人,哈林总结了一条经验,就是不要试图和女生讲道理。等明天和邱婷一起看电影时,他就这样做。 昨天晚上,他很晚了还去了一趟网吧,看到邱婷在qq上回复了:“好,不见不散!” 当时少年就高兴得蹦起来,被网吧里其他人投来鄙视的目光一扫,赶紧局促地坐下。 为着这次约会,哈林准备充足。 他先大致地了解了一下电影剧情,然后从家里的小超市拿了纸巾、饮料和零食,又问他妈要了两百块零花钱。 曾群不满地道:“你怎么老要钱,一次就是上百,当家里开印钞机厂呢?”但还是把钱给了。 周日那天上午,哈林睡到十点半起床,然后洗了澡换上了干净衣服、鞋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特意把稍长的刘海用摩丝在镜子前梳成了三七开,模样竟有几分郭富城的感觉。 他一边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帅气的外表,一边哼着那首《对你爱不完》跳出郭富城的招牌舞蹈动作。 最后满意的一摸发型:“perfect!” 曾群在旁看到,敲了敲客厅门:“喂喂,你不过是去看个电影,发什么骚?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哈林囧得赶紧站直了身子:“老妈,你胡说什么呢,就是和同学一起。” “那也是个女同学。”曾群一针见血,复道:“我可跟你先打了预防针,要是让我发现你早恋了,以后我一毛钱零花钱都不会给你了。你还是高中生,你的任务就是学习,将来考一个好大学,好让我也跟着扬眉吐气……” 哈林打断:“行行行,我知道了,您赶紧打牌去吧,别耽误时间了!”说着,将曾群往外推。 等母亲走后,哈林又整理了一下小背包,就开开心心出发了。 来到八一电影院大门口,这儿果然像杨光、连舟他们说的人山人海。 “不就是一个电影而已,至于嘛!”少年嘀咕,他看一眼手表,已经三点过五分了,可人流中那头金毛却还没出现。 哈林有点心急了,左右望着,还是没有看到邱婷的身影。他干脆站到台阶上,想着这样一来,人家就能看到自己了。 正为这个想法叫绝时,忽听得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哈哈乐!” 哈林回头,见台阶下方笑盈盈站着一个小个子甜妹,她穿着白色的小t恤,下身配一条水蓝色喇叭牛仔裤,脚下是一双红白相间的回力鞋。脸上没有化妆,满满的清纯感和胶原蛋白,原本鸡窝草一样的爆炸头被染回了黑色,剪了一个齐耳上方的男发,样子颇为飒爽! 正是多日不见的邱婷! “你……你是邱婷。”哈林几乎有些不敢相认了。 今天的她没有了一丝往日里的痞气,取而代之是安静和甜美。 少年说着从高高的台阶上跳下,一下站在了女孩面前。 他的个头高出她许多,即便是这样站在同一处,也要低下头才能看清她的模样。 女孩被他这样盯着,圆圆的小脸都涨红了。 她抬起眼来:“当然是我了,我说过的,不彻底改变了,就不会来见你的。现在的我,是不是改变很大呢?”她眯着眼睛笑起来,那眼睛就好像是两弯月牙儿,充满了喜气。 哈林道:“是很大呢,太大了,我都认不出了,被你吓一跳呢!”他傻呵呵摸着头笑了一笑。 “那我们进去吧,听说这部电影很好看。” “好。” 两人即向着二楼的影厅走去。 忽然,在二楼大厅的拐弯处,哈林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也拿着电影票。 一个高胖挺着大肚子的男人怀抱着一个微胖的女人,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十分亲昵。 待看清了那两人的脸,哈林一下怔住了,然后愤怒就像火山喷发一样从他的眼底冒出。 “哈大山——”少年大吼一声。 即便是在人声鼎沸的电影院大厅中,也吓周围人一跳。 哈大山和其身侧的杨巧双登时呆住了,当那两人意识到时,转身就想走。 哈林像只猛兽般跑过去,拦住那二人前方:“哈大山,你居然带个婊子来看电影,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妈吗?” 杨巧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哆嗦着咒骂:“个小兔崽子,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复瞧见哈林身边站着的邱婷,一声冷笑:“哟,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小小年纪就耍女朋友了!果然有你父亲的好遗传!相信你妈妈看了也很高兴呢!哈哈哈——”她掩口而笑。 哈林只觉血往头顶涌,冲过去就要打她:“你凭什么提我妈!” 他一米八的大个子,猛地靠近,杨巧双吓得躲到了哈大山身后。 男人一把拉住儿子,喝道:“你疯够了么?!我跟你妈早已经离婚了!” 哈林一怔,几乎不敢置信。 杨巧双在后得意地探出头来:“实话告诉你,现在我和你爸才是正儿八经国家承认的夫妻!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法律上我都是你的继母,是你的长辈,没有教养的东西!” 哈大山也无法忍受女人对儿子侮辱,大声呵斥:“你先站一边去!”见镇住了妻子,他转回头向儿子哀求:“哈林,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不过这件事咱们今天先别在外面吵了,成吗?” 他看到四周的人流里不少星钢厂的熟面孔,实在担心影响不好。 哈林已经从父亲的表情上判断出那个女人所言不虚,他呐呐道:“你们离婚了,你和我妈离婚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告诉我?” 少年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他不能接受地大吼:“你现在怕人家知道了?现在觉得对不起我们了,那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想想我们的家!”大颗的眼泪沿着他的脸颊簌簌而落。 这时,几个保安靠近,阻拦在了这对父子的中间。 其中一名保安朝哈大山询问:“这位先生,请问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哈大山向保安摇头:“不用。”再看儿子这一时半刻的情绪根本无法平静,又恐他做出伤害杨巧双的事,便是道:“这件事我一时半刻跟你说不明白,你回家问你妈妈去吧。”便牵着杨巧双的手向楼梯道走去。 杨巧双还在抱怨:“凭什么要我走呀,我电影还没看呢!” 哈大山喝道:“还看,看个鬼!你个骚婆娘,说了让你不要定这个电影院,你偏不听。” 杨巧双回怼:“为什么不能定这里,我就是要让星钢厂认识的人知道,我杨巧双早不是小三了,是你哈大山的正式老婆!” 女人尖厉的声音从旋转楼梯扶手处传来,哈林只觉得头昏脑涨,血往头顶涌去,太阳穴都要炸了。 电影即将开场,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三三两两进了观影厅。 大厅里一下变得寂静。 邱婷缓缓靠近:“哈林,你……还好吗?”伸手想要去触碰对方。 哈林却像是失了魂般,忽然朝着旋转楼梯跑了下去。 邱婷在后大喊:“哈林!哈林——” 少年却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影院。 第121章 摊牌 哈林的第一次约会以失败告终,他将邱婷丢在电影院里,然后失魂落魄地跑回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曾群正和一男一女坐在家中的客厅里。 那女人五十多岁年纪,胖胖的,正是曾群以前在厂医院的护士长王大姐,两人从前的关系并不好,她经常各种的刁难曾群,这会子倒出现在家中,让哈林不禁困惑。 而那男的大约四十出头,瘦筋筋的,戴一副厚底眼镜,镜片上一圈圈的圆,看得人头脑发晕。头发用摩丝打理成一片云的形状,滑稽又可笑。穿着一件翻领t恤,将衣服的下摆束在了西裤里,再配一双很多年都没人穿的军绿色工装鞋,别提多土气了。 少年警惕地望着他们,王大姐赶紧一指哈林,向那男人介绍:“小陈,这就是小曾的儿子哈林,今年读高一了,高高大大,帅帅气气的,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 那个姓陈的男人即连连点头:“是呀,挺好,挺好的。”唯唯诺诺的样子一看就老实过头了。 王大姐又朝哈林道:“林子,快点喊人呐,这是你小陈叔叔。” 哈林没吭声,大致猜出了是怎么回事。 少年眼里顿时喷出火星子来,眼看要一点就着。 曾群急忙站起来,至儿子身边,紧紧抓住他手臂,冲着另外两人道:“王大姐,陈哥,今天真是很不方便,我家里头还有点儿事,要不这事以后再说吧,而且我现在也没有想这些问题,只想能好些照顾我儿子长大,希望他能考个好大学。至于我的个人问题,我还是想随缘。” 这番话无疑证实了哈大山和杨巧双所言不虚——曾群和哈大山的的确确是离婚了。 而现在给曾群做介绍人的都上门了! 哈林觉得脑子里昏呼呼的,对于父母亲欺骗的伤心、愤怒和绝望一下涌上心头。 那边王大姐还没有意识到情况不对,继续叨叨:“小曾,我就是考虑到你需要照顾儿子,所以才给你介绍了小陈。他和你同年,还是未婚。模样是没有你前夫那么体面,不过也在街道办有一份正式工作,是吃国家饭的。你年纪还轻,儿子将来也要结婚的,难道你能守着他过一辈子? 曾群急得脸色一变,尚未等她开口反驳,哈林就忍无可忍地冲口而出:“我妈爱怎样关你屁事!用得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这么喜欢相亲,回家自己相个够吧!” 王大姐瞬间吓蒙了:“你……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是在帮你妈妈!看她被哈大山抛弃太可怜了,你怎么好心当做驴肝肺呀?!” 跟她一起来的小陈则骇然得面如土色。 曾群生怕哈林一怒之下动起手来,赶忙将王大姐和小陈往外推:“不好意思呀,王大姐,这件事我儿子不同意,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们快走吧。” 王大姐被推出小卖店,小陈也跟着走了出去。 临离开前,王大姐高声道:“小曾,陈伢子条件配你还是合适的。人生大事,你不能光听小孩子的,要自己做主!” 哈林愤怒的声音从小卖店里传出:“死老太婆,你还不走是不是?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 少年说着冲出来,曾群死命地将他拉住:“小林,你别发疯,你听妈妈解释!” 那边厢,王大姐和小陈见此架势,早吓得脚底抹油开了溜。 曾群好不容易才将哈林拉回屋内,小卖店外头已经聚集了一波看热闹的街坊。 哈林气呼呼走过去将小卖店的卷闸门放下,回过身,朝母亲问:“你和我爸是不是早就离婚了?为什么没一个人跟我说?” 见母亲不说话,哈林又走近两步:“你用不着再瞒着我了,今天我去看电影时,正好遇上了我爸和那个贱人!” 他再说不下去,眼眶一红,喉头也变得哽咽起来。 曾群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潸然落泪道:“对不起,哈林,这件事我本不该隐瞒你的。你爸爸和杨巧双是在一起了,这些我也早就知道了。可你爸哭着求我,说会和那个女人断了的。只是没有想到,在那个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后,他们就再断不了了。你也别怪你爸,离婚是我提出来的。虽然我们分开了,可我们始终都是你的父母,对你的爱也不会改变……” 哈林愤然打断:“结婚是你们俩的事,离婚也是你们俩的事,从始至终,这件事你们就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在你们看来,这个家我就是多余的人吧?我的高兴,我的快乐,我的幸福,统统不重要!” “不,不是这样的!”曾群哀求:“小林,就是因为你太重要了,我实在不想再跟哈大山纠缠了,我害怕哪天你知道了爸爸价外有家,又另有了一个孩子,你会没法接受。所以才隐瞒了你,就是……不想影响你高考。” “说来说去,还是觉得我妨碍了你们各自的幸福吧!”哈林冷哼:“哈大山他家外有家,现在二婚生子了,那你呢?你今天不也带着人到家里头来相亲了?你们只是瞒着我一个人而已,对于其他人,你们从不隐瞒!” “没有,哈林,你听我解释。”曾群大声道:“王大姐今天会来我压根不知道,我一开始去打麻将了,可人手不够,我又回来了。结果王大姐不知在哪儿听说了我和哈大山离婚的事,估计就是那个杨巧双故意放出去的话儿。那个王大姐以前就跟我不对付,总想着看我出丑,因此今天就带着她的侄儿过来,说是要介绍给我。我根本就不可能看上那人的……” 哈林打断:“对,这次看不上是因为那人太差了,要是换一个好的呢?”见母亲一怔,他自嘲一笑:“你们总说我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那个,说即便再吵架,再怎样也不会放弃这个家。可现在看来,你们都是一个样。既然不能给孩子幸福完整的家庭,又为什么要生下他来承受这一切,难道很好玩吗?” 他大声说完,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个家里,含泪向着门外跑去。 任曾群在后呼喊,也绝不回头。 第122章 另一个家 天彻底地黑了下来,哈林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头。 四周霓虹灯闪烁,树木岭这边的再不是从前那般萧瑟的老样子了,到处都热闹非凡。 少年摸摸口袋,钱包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或许是在电影院逃离的时候吧,又或许是在家里和妈妈争执的时候。 他实在记不起来,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折腾一个下午,现在的他又累又饿,却没有钱买东西吃。 四周下班的人流,有的站在炸串摊前,有的则在喝奶茶,还有的就坐在露天的摊子上吃小龙虾。 那香味儿馋得哈林直流口水,肚子越发地咕咕叫起来。 “不行,不能回家!”他在心里坚定地道。 回到那个支离破碎的家,他不知该怎么面对一切! 这样慢慢走着,竟然来到了赤岗冲巷子的路口——哈大山买了房子的“阳光山庄”就在这里边呢! 哈林忽然想起了,自从哈大山说在阳光山庄买了房子后,一直就是各种拖着,不是没有交房,就是在准备搞装修。装修搞得差不多了,又说要多空些时日,不然里面的甲醛没有挥发干净,会对身体不好。 可从房子交房,到搞装修,他连一次都没有问过他们母子俩,仿佛一切都在静悄悄地进行着。 直到今天,哈林才知道——那房子哈大山早已经另作打算,做了他和杨巧双的爱巢,至于他们母子俩,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哈林这样想着,走到了一个英伦风格的花园小区门口,见上面写了“阳光山庄”四个金灿灿的大字。 他想进去,被门口保安给拦住了:“请问你找谁?” 哈林想了想,道:“我是4栋302业主哈大山的儿子,来找他的。” “哦,”保安换上笑脸:“哈总呀,他们夫妻俩正好刚刚回来,你快进去吧。”说着将大门给打开。 哈林走了进去,小区里环境不错。几栋七层的花园洋房设计精巧,带点儿欧洲古堡的感觉。每一间房都带有落地式大窗户,从外面就能看到屋内的一切。 哈林不自觉走到了4栋一单元楼下,他听哈大山说过这个栋数和房号,一直记在了心里。 这刻站在楼下,少年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那房间里亮着灯。 温馨的光线中,房间里的一切装饰、摆设都显得那么高档。 然后,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楼上窗户里传来,再就是杨巧双的声音响起:“大山,过来抱一下露琪,她要爸爸了!” 然后就看到一个肥胖的身影出现,抱着一个婴儿走至阳台上,不正是哈大山是谁! 哈林抬头看到这一幕时,胸口如受重创,简直恨不得立马逃离这个残酷之地。 可少年的两条腿好像灌了铅,连一步都动不了了。他就这样怔怔望着那个宽敞的大阳台上,哈大山怀抱一个女婴,正满脸笑容地逗着她:“乖乖,好乖乖,你长大了可要好好听话,不要像你哥哥那样惹爸爸生气,嘟嘟嘟!”再撅起嘴来逗着孩子,引得那小娃儿咯咯直笑。 那笑声传至楼下,在哈林听来特别的刺耳。 他多想站出来或者冲上楼去,质问哈大山一番,可却被下午在电影院和晚上回家时看到的情节给打击了没有了自信。 他再不是哈大山唯一的孩子了! 他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小女儿,还会在乎他这个儿子吗? 而曾群,她离婚半年,也陆续开始有人给她介绍再婚对象了。 虽然感觉母亲并没有错,可一想到连她都要再婚了,他就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所遗弃…… 哈林在小区的楼下一直蹲守到晚上十点,房间里的灯光暗下里,才是愕然回神——该回去吗? 不想! 那去哪儿呢? 有巡逻的保安发现楼下草丛里蹲了人,将手电筒光束照过来,并喝道:“是谁?!” 哈林不想惊动他们,更害怕被哈大山知晓。于是飞快地朝着大门口方向跑去,趁着有车子从小区外进来的瞬间,从大门口逃了出去。 当少年跑至大马路上停下来呼呼直喘时,身后已经没有了追逐的保安。 他望一眼逐渐黯淡下来的城市,忽然想起邱婷来——下午时他将她丢在了电影院,不知道她怎样了?会不会生气?还是在担心他呢? 这样想着,他便沿着大路朝东塘方向出发,然后走到了三医院的大坡下。 “真要去看她吗?”少年望着那条上坡路,在心里问自己——如果见了面,她肯定会问起自己关于下午发生的事?那该怎么说? 他不想自己的家丑外扬,可这些事憋在心里就要把他的胸膛给炸裂了。如果跟杨天空、连舟这些人说,说不定他们早从家中大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真相,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就剩他自己了! 如此,邱婷算是一个不错的聊天对象了。 少年迈着沉重的步伐至她家楼下,准备开喊。忽然想起自己是男的,而她是女孩,这样嚷嚷只怕邻里间不好看。便即走进楼道里,在西头101户的大门上轻轻敲了几下。 “谁呀?”女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这声音在这一刻令哈林有种久违的温暖感。 “是我。”少年哑着嗓子答。 门飞快地打开,女孩的小圆脸从里边探出来:“哈林,你怎么来了?” “方便进来吗?”少年问。 “快进来吧!”女孩将门全部打开,等少年进去后,又将门合上。 看着他颓废的模样,回想下午在电影院发生的一幕,她料定他的心情极不平静,而且心里头压了好多的事儿。 她打定主意,只要他不开口说,自己绝不主动问。 于是安排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又给他倒了水,问:“你吃饭了吗?” 少年摇摇头。 女孩再道:“那你要不要吃面条,我给你煮荷包蛋面吧?” “嗯。”少年点头。 女孩走进厨房,在那黄晕灯光中,她纤细的身影在里面忙忙碌碌。 没多久,一碗卧着两个荷包蛋,洒上了碧绿葱花的清汤面被端上桌。 顿时,一股麻油的香味随着腾腾上升的热气在屋内弥漫开来。 哈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看到这大碗的面条,当即是胃口大开,甩开腮帮子大口吃起来。 第123章 伤心往事 一大碗面条下肚,哈林总算是恢复了精气神。 他将邱婷给自己倒的那杯白开水喝完后,又让对方给倒了一杯,才是问:“你一个人在家吗?” 女孩点头:“当然,从我十三岁半开始就一个人过了。” 哈林这才想起来,上次时她就告诉过自己,因为父亲的出轨,导致母亲离婚出走。然后母亲很多年没有来看她了,父亲也在几年前谈了个女友,基本守在女友家过日子,只是偶尔来看看她。 少年望一眼这阴暗的房间,很难想象邱婷一个小女生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几年的。 “那你爸爸完全不回家吗?”少年问。 “回呀,那个阿姨住的地方又不远,就隔着一条马路,在仰天湖小区里。不过他们从不过来的,过年过节也不会喊我过去,只有我爸爸一个人,会隔几天过来看我一次。大概一周两次吧,每次给我个三四十块钱。我还记得有一次他最长时间没有回来,是整整四十三天,那段时间可难熬了。当时我读初二,家里头什么吃的喝的用的都没有了。我每天饿得头昏眼花,放学了就去同学家蹭饭。当时几个好朋友家我都吃过饭,后来人家都怕了我啦,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去了。”她说起这些过往,颇有些难为情。 少年无法想象,他们生活在星钢厂宿舍里的童年,即便在物质匮乏年代里,依然觉得很幸福。而邱婷小小年纪,就要为自己的生存,甚至下一顿饭怎么解决而烦恼?m.cascoo 于是道:“那后来你怎么解决的吃饭问题呢?” 邱婷耸耸肩:“还能怎样?当然是偷啦——人家种的玉米、番茄和黄瓜,我都是白天看到了,晚上就去偷回来。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有什么办法,我实在太饿了。” “为什么不去你爸爸上班的地方找他?”哈林道:“成年人有抚养未成年儿女的义务。” 邱婷笑起来:“我当然去了,可我爸爸那时候好像去外地了,那个阿姨不给我他的联系电话,也不让我进她的家门,更不要说借给我生活费了。她一直觉得她找了我爸爸很亏,也看不起我。不过我也确实不争气,就是那段时间,一直以来努力学习,想要改变命运的我,跟着一些坏同学玩在一起,也变得爱抽烟打架化妆,把学习都耽误了。”她说着一叹:“后来我爸爸终于回来了,原来他给了那个阿姨钱,让她隔段时间就给我送一些过来,可是阿姨却把钱给自己的儿子花了。我爸爸和她打起来,但最终不了了之。他条件太差了,如果和这个阿姨闹掰了,以后更找不到女人了。为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他只是装装样子为我讨了一下公道,实则过后他还跟那个阿姨赔礼道歉了。不过这样也好,他第一次觉得对我愧疚。就是从那天开始,他把我的生活费提高到了十元每天,每周回来两次,看看家里的情况,亲自将生活费交到我手上。” 她笑眯眯说完,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哈林。 少年惊异:“难道你不恨他怪他吗?” “当然怪啦,”女孩说:“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生活还是得继续。我的成绩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成断崖式下跌,初三那一年,我几乎都是跟着外面的人混日子,逃课打架,各种的玩。然后考试成绩,你知道的,离我们这边最差的高中都低了7分。那一次,我忽然意识到了读书的重要,我跟我爸说想要读高中考大学。于是我爸就去找那个阿姨要钱,他这些年的工资都给了阿姨养孩子。但阿姨不给,他只能带着我去找亲戚们借,可别人也不相信他能还得起,因此我最终就去了家对面的17中读职高。” 她轻描淡写说完,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哈林听得难过至极——为什么总有这样的父母亲,一点都不为孩子考虑,责任对他们而言就像是浮云! 就比如邱婷的父母亲,她父亲肯定是不负责的,可她母亲呢?即便是丈夫出轨离婚了,可女儿终究是自己的,难道这么多年过去,她都不想念女儿吗?都没有想着来看一看自己的女儿? 哈林问:“那你想你妈妈么?” 邱婷一怔,眼眶登时有点儿红,垂下头来,抿着嘴点点头:“想,有时候会想,特别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她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照顾我,我应该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吧?也会成为一个好学生,考上一个好高中。可是,没有如果……” 哈林忽然想起,在自己的家里,哈大山出轨了,和母亲离婚了,又另外成立了家庭,娶妻生女。可这段时间里他还是经常回来看自己,不管他要什么,他都会尽力满足。而曾群呢?她忍受不了丈夫的背叛而离婚,却一直不愿将真相告知于他,只是希望不要影响了他的学习。 也许他们的婚姻真的成为了两人的枷锁,可他们还是都希望他好的! 邱婷劝道:“别难过了,不要用他们的问题来惩罚自己。你并没有错,他们或许有错,但大人的世界,我们小孩子不懂的。就像我爸爸,我也时常埋怨他,只顾着那个阿姨和她的儿子,对我就无所谓。十三岁开始我就一个人生活,需要自己买菜、做饭、洗衣服,电灯泡什么坏了,也要我自己换。可那有什么办法,没有人依靠,我自己靠自己。你比我幸福多了,今天我看到你爸爸那样子,很明显是在乎你的。而且你穿的用的都很好,零花钱也不缺,相信你爸妈都在尽力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 “那又怎样?”哈林气愤道:“这是他们身为父母亲应该做的。” “的确,”邱婷耸耸肩:“这些的确是他们应该做的,可他们做了,我们也要感恩。别在为了这件事生你家人的气了,他们一开始瞒着你,就是怕你受到伤害。特别是你的妈妈,她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没有了丈夫,也失去了完整的家。即便是为了她,你也应该好好学习,不要让她失望了!快点回家去吧!” 第124章 理解与包容 就这样,在哈林看来宛如天塌了一般的大事,被邱婷一番推心置腹的劝慰给化解了。 哈林内心并没有真正原谅父亲,可他也不愿让母亲伤心。因此,在半夜十二点,从邱婷家出来,打了一个的士回到了星钢厂的家里。 第二天是周一,需要上学。哈林睡得快要迟到了,才在连舟、文卓、杨天空、杨光、杜丹等人的催促声中出了门。 少年的眼睛都肿了,一看就没有睡好。 连舟道:“你昨晚上打鬼了吗?” 哈林撇撇嘴:“要你管!” 大家一起骑上单车向学校出发。 一路上,文卓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杨天空问:“文卓,文伯伯去看病了,怎么还没有回家?” 文卓这才道出,原来周六上午他陪父亲去看病,查出来有局部的脑供血不足,另外还有缺氧等造成的脑血栓、肢体麻木,如果不及时治疗,很有可能造成偏瘫或者中风。 “啊?!”那五人同时张大了口:“这么严重!” 文卓点头:“是呀,所以我爸当天就住院检查了,他一开始还不肯,说怕花钱。我和我妈就非逼着他住院,进行一次全面系统的检查。连我二叔都过去了,劝他要以身体为重,不然以后谁来照顾我呢?他这才同意。” 文卓说完,重重一叹,神色里满是对父亲的担忧。 从小到大,家庭的重担早已经压得这个少年喘不过气来。也让他比一般人更为早熟,懂得理解和包容,能够为家人分担,并自主地学习,希望通过努力改变全家的命运。 抵达学校后,文卓就投入了忘我的学习中。中午六人组一起吃过饭后,连舟提议不如一起去打场球,其余人说好,文卓却是道:“你们自己去吧,我还要回班里写作业。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都是我妈妈在医院陪着,晚上我要去医院守夜。” “啊,”杜丹不敢置信:“你白天读书,晚上还要去医院?” 杨光道:“文伯伯的病不是很严重吧,只要休息好就行了,你还要读书,也不能太累了的。” 文卓耸肩一笑:“没法,我爸腿脚不方便,最近身体发麻,现在住院白天晚上都要打吊针,他一个人在医院里,连上个厕所都不方便。要是请陪护,也没必要。我过去那边,晚上也就帮着他上个厕所而已,一样可以休息,其实并不累的。” 哈林忽然想到了自己家,昨天他还在为了哈大山出轨离婚的事情伤春悲秋,可现在看来,文卓比自己要苦太多。可他从不抱怨,永远默默承受这种生活磨难带来的挑战。 一想及此,他就打心眼里佩服文卓。 于是道:“小卓,文伯伯还要住多久的院呀?我可以跟你轮着去守夜的。” 其余人闻言,纷纷道:“就是,我们大家也可以轮着来的。” “不用,不用!”文卓急忙摆手:“其实我一个人就行了,我爸这情况晚上并没有太多事,而且最多后天也就出院了,谢谢你们的好意了。” 晚上,哈林回家时,恰好见到母亲准备出门。 因为昨天的事,曾群看到儿子时,表情有点儿心虚。 还是哈林主动喊了她一声:“妈——” 曾群便即微笑道:“你回来就好了,昨天你冲出去,妈妈担心死了。我又不想给那个死鬼打电话,后来晚上听到你回家的动静,我才安下心来睡觉。小林,其实这件事爸爸妈妈瞒着你是我们不对,可我们也只是害怕会影响你读书,才选择不说的。既然现在你都知道了,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不痛快的,大可跟妈妈说。”说罢,爱怜地抚了一下儿子的头。 少年低垂着头,情绪依旧低落:“妈,我知道你们不在一起了,这件事你也很无奈,我不应该生你的气。不过我是真的很害怕,害怕哪一天你们都不要我了,那样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年声音越来越细,曾群上前一把抱住他,哽咽道:“儿子,即便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要你了,妈妈也不会不要你的。”说完,母子俩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三天后,文长根出院了。 由于被诊断为脑梗前期,同时身体有麻痹的征兆,文长根不能够再做辛苦的小菜贩卖生意了。文腾飞特意来看了大哥,跟他说不要为家里的事情操心,自己可以每个月给他补贴一些生活费的。至于文卓读大学的钱,他也会想法子凑齐。 但文长根不肯,他已经知道弟弟为了自己住院的事花了不少钱。而这段时间星钢厂彻底的不行了,很快又要迎来一批下岗潮,连文长根这个副厂长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他不想再给弟弟一家添麻烦! 1998年5月底,哈大山送了哈林一台国产的联想牌电脑,据说市面价一整套配置下来要一万二千块。哈大山找熟人拿了个内部价,便宜了一千五百块,还只是中档配置。 他开着奔驰将电脑送到星钢厂宿舍时,左邻右舍都看到了,大家都好奇这电脑是个啥新鲜玩意。 哈大山就跟众人普及:“未来21世纪是计算机的时代,不久的将来,电脑将走向千家万户!” 他带着安装电脑的师傅进门后,哈林并没有跟他打招呼,不过哈大山也不在乎,让对方将电脑安装在哈林的书桌上,同时跟曾群说:“过两天会有电信的师傅上门来装宽带,那样以后在家就能上网了。” 曾群道:“他现在每天都往网吧里跑,一点儿学习都不想搞,你还给他买个电脑回来,是怕他多花时间在学习上吗?” 哈大山也不恼,解释:“与其让孩子出去上网,在网吧里跟着那些二流子学坏了,不如在家玩,至少你还能管着。” 曾群冷笑:“我可管不了,你们父子两个,我是大的管不住,小的也管不了。” 哈大山知道她还在为自己出轨的事情心怀怨怼,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对家人的伤害也造成了,他现在只能尽力的弥补。 直到电脑装好后,哈大山带着人离开,哈林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不过,当杨光、连舟、杨天空仨人闻讯赶到他家后,少年即打开了电脑向同伴们展示。 看得出,得到这份礼物,他内心是十分欢喜的。 第125章 家长里短 哈林家的宽带在三天后就装好了,网速飞快,比在网吧里上网舒坦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曾群爱唠叨。 每当少年打开电脑没玩多久,女人就叨叨起来:“又玩,对眼睛不好啦!” “还搞不搞学习啦?” “哈大山也真是,好事不做一点儿,尽买些这种害人的东西!” 哈林解释:“妈,我也没耽误学习,我打一下游戏就是放松放松。而且二十一世纪是计算机的时代,现在大学里最火的专业就是计算机,我这是提前学习!” “呵,还说得头头是道呢!那你考试成绩呢?人家文卓、连舟没有电脑,可他们考试起来总是年级第一,年级前十。人家杨天空没有电脑,可每次成绩都是稳步提升。你看看你,每天回来作业不写,饭也懒得吃,书包一丢就是玩电脑,我真是后悔同意哈大山给你买这玩意了!以前你出去上网,至少还有次数,一周最多两三次,现在天天不间断,我看你这次的期末考试成绩怎样!要是退步了,这电脑我就让哈大山给搬回去!”曾群撂下狠话。 哈林怕了,于是每天回家后,就会先完成作业,然后进行复习。等到母亲出门时,或者说是睡着了,他才是悄悄地打开电脑玩一会。 有时是上网冲浪,有时是跟邱婷聊qq,还有时是查找一些关于学习方面的资料。 自从有了这台电脑后,连舟、杨光等人也变得爱来他家上网了。 哈林给每个人都申请了一个qq号,让他们取网名,然后手把手教他们打字。 杨光给自己取了一个“呆头鹅”的网名,让大家捧腹大笑。 连舟取的网名叫做“铁索连舟”,杜丹叫做“山丹丹”,杨天空见状,说自己就叫“红艳艳”好了,跟杜丹是绝配——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连舟说:“太土气了,换一个吧。” 杨天空想了想,问:“白雪公主?” “……” “花仙子?” “……” “可儿?” “都太俗了!”少年一脸嫌弃。 “我的网名,叫什么关你屁事!”女孩一脸不高兴,朝哈林道:“给我填上,万里无云!” 马上即将期末考试了,文卓却不能将全部的时间投入学习中。文长根在住院过后,身体比之从前要好了很多,但头痛和身体发麻的毛病却断不了根。 医生说,这种病只能靠养,不能太累了。 李梅于是在家包揽了全部的家务,一点儿活都不让文长根做,每日里将其照顾得甚为周到。 可文长根毕竟是个男人,又是家里的顶梁柱。时间长了,难免想要出去赚钱。他没有大的本事,就琢磨着是不是能够在厂宿舍里摆点小摊,赚几个生活费。以后儿子读大学需要大把的钱,总不能什么都指望着弟弟援助吧? 李梅把这个想法跟同栋楼的几位邻居说了,大家都十分担心文长根的身体,劝李梅先安抚了丈夫,养好身体再说。如果家里实在困难,可以先去社区申请低保。像他们这样的一家三口,有一个学生,两个失业的残疾人,完全够资格享受国家低保政策的。 李梅听闻后,第二天请了明玉兰和曾群一起陪同,去到了星钢厂社区。 自从厂子里大规模的下岗和卖地后,现在星钢厂宿舍这边都是归了树木岭街道办管理,社区也定在了那边。 李梅跟社区的负责人说明情况后,又拿出了自己在厂里开的失业证明书,以及一家三口的户口本,和文长根的住院证明。 当社区工作人员看到文卓的成绩单以及他这些年读书所获得的奖状和证书时,大家都几乎看傻了眼,一个个朝李梅竖起大拇指,说你们夫妻虽然辛苦,但只要这个儿子供出来了,以后就都是享福啦! 社区的邓主任道:“行,资料就先放我们这里,这个月我们就会上报街道办,后续情况会出榜公示的。” 李梅千恩万谢地离开,曾群和明玉兰也安慰她说:“梅姐,你和文哥现在就是要养好了身体,以后文卓这孩子肯定差不了的!” 李梅并听不懂她们的话,但从她们的口型和神态大致能明白。 她笑着打手语:“谢谢你们,能在星钢厂认识你们大家,真好!”眼里却满含热泪。 那天晚上大家回到家后,一起在杨天空家聚餐——原来今天是龙凤胎16的生日,杨笑枫特意请假一天在家准备。 明玉兰道:“这么多人,做起来麻烦死了,不如出去吃,也花不了多少钱。” 杨笑枫把眼睛一瞪:“这是钱的问题吗?咱们在星钢厂宿舍住多少年了,就是要吃这种邻里间的气氛!你们大家看看,这仔姜炒鸡、啤酒鸭、酒酿螃蟹、香辣口味虾、虎皮凤爪、清蒸石斑鱼,每一样都是我一大早去市场里买回的,都是最新鲜的,饭店里能有这么新鲜的吗?” 连国安道:“那可没有!而且我们杨哥的手艺,也不比饭店里的大厨差。再有我给他打下手,今天你们这些女人呐,就只管坐着等吃吧!” 他哈哈笑着说话,明玉兰就招呼所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嗑瓜子吃水果聊天。 少顷,戴玲下班后,也带着一瓶红酒来了。 孩子们还没放学,大人们便边看电视边唠嗑。 话题是关于最近厂里要集资盖最后一批宿舍楼的事。 明玉兰道:“我在办公室里听谢长辉说了,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批了,房子会盖两种,大的是九十多平,三室一厅,小的大约六十平,两室一厅。全部都是盖七层,价格在一千二百块左右,一层楼一个价。” 戴玲道:“那你们都打算买么?” 曾群道:“我想买一套,哈林大了,老住客厅里,进进出出的多少有些不方便。正好哈大山给我留了些钱,我想着不如早点把房子给买了,以后留给哈林结婚也好。” 大家嬉笑一阵,说哈林还高中还没毕业了,她就想当婆婆了。 曾群道:“这是很现实的事,目光放长远点儿看,以后的儿媳妇,哪个愿意跟婆婆住。男孩子要结婚,肯定得买房的。哈大山现在另外有家了,以后儿子结婚的房子,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买,我得先未雨绸缪。” 戴玲道:“其实我家也一样,连舟总是抱怨我在他换衣服的时候进客厅。所以我和老连决定了,这次不管怎么着,也要找关系搞一个指标。” 明玉兰道:“真羡慕你们,都攒够了买房的钱。我和老连一直是双职工家庭,不过我家和他家每个月都要寄钱回去,加上两个孩子要养,根本攒不下什么钱。这次买房,我肯定只能望房兴叹了!” 戴玲道:“别呀,你们问亲友借点呢?我还和老连说,要是再买新房了,我还想跟你们两个做邻居呢!咱们仨在厂里的联欢会上认识后,又差不多时候结婚、分房、生娃娃,以后老了要是还能在一起,养老也有个伴。” 曾群说:“就是,我也不想咱们分开!我现在一个人带着哈林,幸亏有你们两个好姐妹做精神支柱。” 明玉兰道:“没关系的,就算你们买了新房,也还是在宿舍里。我听谢长辉说,就是咱们11栋一墙之隔的那块地,因为太小了,一直没有卖出去。然后他们自己也想着趁厂里还有钱,各自再搞一套房,所以才动了盖楼的心思。这你们真要买了房,咱们还是邻居,只不过不在同一栋楼而已。” “那就没这么方便了!”曾群抱怨。 第126章 冤家路窄 那天晚上,围绕关于新房的事,大人们一直讨论到很晚。 而杨天空等六人组在吃过饭和蛋糕后,就下到一楼的哈林家玩起电脑来。 因为只有一台电脑,大家都想用,因此总觉得不过瘾。 哈林于是提议:“不如咱们出去玩电脑吧!” 连舟和杨光、文卓都是去过网吧的,表示赞同。 杨天空和杜丹则非常兴奋,两个人摩拳擦掌的,说是想要去开开眼界。 男孩子们换好了鞋子准备出门,连舟伸手将正准备跟上的杨天空和杜丹一拦,道:“你们还是留家里玩吧,那种地方乌烟瘴气的,不合适你们女孩子。” 杨天空抗议:“凭什么呀?!我偏要去!” 杜丹也道:“就是,如果那地方有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去?” “因为我们是男孩!”杨光昂首挺胸回说——他也不想杨天空去,姐姐要是去了,他上网浏览什么都不方便了,说不定回家还得跟老爸老妈告状。 “切!那我就更要去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重男轻女那一套?!”杨天空说着将连舟拦住自己的手一推,大步跟在了哈林身后,走出小卖店。筚趣阁 转回头,女孩见杜丹还没出来,就招手:“喂,丹丹,你还不跟上,待里边干嘛呢?” “哦,来啦。”杜丹回应着,朝杨光和连舟扮个鬼脸,也快步跑了出去。 哈林、文卓走在最前方,杨天空和杜丹挽着手跟在其后,杨光和连舟则灰溜溜地走在最后。 等出了星钢厂,进入马路对面新星小区商业街二层的网吧后,杨天空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连舟和杨光反对她们来了。 只见这里面果真是乌烟瘴气,一排排电脑前坐着的男孩女孩都是染了发打扮怪异的,还有的在吞云吐雾嚼槟榔,说话也大声,开口就是骂骂咧咧。 “没有好点的网吧么?”杨天空小声问。 哈林摇头:“咱们这边附近就这一家了,连舟都要你们不要跟过来了。你们要是不想待,就自己回去吧。” 杨天空和杜丹刚申请qq号不久,正是感兴趣的时候,便是蹙着眉头答应下来。 哈林掏出六十块给大家开座,要连在一起的位置。 等六人组走过去后方的卡座时,发现林立和文炳俩人竟并肩坐在了对面,旁边一溜都是他们的好哥们。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呀! 林立和文炳两人在南雅中学都是刺头,两个人自进入学校后,都是三天两头惹事主——光为了打架斗殴、顶撞老师、考试作弊、早恋等事都不知道记多少回大过小过了。 没成想,这臭味相投的两人竟然成了好朋友。 此刻,并没有看到六人组的林立正在向文炳讲述自己半个月前在电影院看到的一幕:“哈哈哈,炳哥,你是没有看到,那天下午在电影院时,哈林看到他那个死鬼老爸居然带着第三者来看电影,他气得那个样子呀!当时就要跟他老爸动手了。结果呢?那个小三说,她早已经和哈大山领证结婚了。这件事咱们星钢厂里多少人都知道了,唯独哈林这个大傻子蒙在鼓里……” 他正说到此,顺着文炳的目光看到了六人组。 哈林杀气腾腾的眼神正愤怒地盯向他。 连舟见状,生怕闹出事来,当即拉住哈林,低声道:“这儿太吵了,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 文卓也道:“是呀,要不让老板给咱们换下座位吧,也不用都坐一起的。”他带头想走。 文炳忽然站起来,高声喊:“喂,堂弟,怎么看到你哥就要走呀?一起坐过来打游戏呀!”说着,还似笑非笑地招招手。 文卓便不好走开了,回头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来:“哥,好久不见。” 文炳走过来,打量文卓一眼:“哪里是好久不见,前几天你和你那个哑巴妈妈上我家来借钱时,我就在屋里呢!只不过没有出来,不过你和你妈说的话我可都听得明明白白,说什么你爸重病,需要钱医治。我还以为是真的呢?没想到今天竟然在网吧遇到了你——你可真行!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好学生,连我那个不明真相的蠢爸爸都相信了你。一天到晚让我跟你学,学什么?学你们一家自己不好好赚钱,尽想着当寄生虫吸我爸爸的血过活?还是学你有空不在家陪那个瘸子痨病鬼,居然跑到网吧来玩……哎哟!” 他忽然捂着眼睛疼得叫唤起来,却原来是哈林一拳打在了他的眉骨上。 文炳的左眼眶登时变得乌青:“哈林,你个杂毛!敢打我?”一咬牙,挥拳朝哈林扑过来。 哈林大声道:“打的就是你!那是你大伯,人家种地供你爸念书,你居然说这样丧良心的话!”同时躲避开文炳的攻击。 文炳大喊:“兄弟们,都给我上,我早看这群家伙不顺眼了,今天一个都不要放过他们!” 他一声呼啸,林立和其余几人都蜂拥而上。 林立是早就想动手教训六人组里的几个男孩了,只是一直没机会,也担心打不过。现在文炳起了头,有任何事都是他的主责,自己不过是被怂恿的。 一想到此,他蹦起来的速度比谁都快。 场面一下混乱了,四周上网的男孩女孩们都吓得赶紧躲避。 连舟推了杨天空一把,道:“你们两个快走。” 早吓呆了两个女孩子这才想到离开,杨天空跑出两步,又回头哆嗦着道:“连舟,要……要不要喊大人过来?”她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 连舟急道:“好,你快走!”挥挥手,忽然发现林立搬起一条凳子就朝着哈林的后背挥去,他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朝对方一脚踹去…… 林立被踹倒在地,恼羞成怒:“连舟,你他妈找死!”他忍痛爬起来,再度抓起那条凳子朝连舟砸来。 少年机敏地躲过,但凳子砸到了一旁的网吧长桌上,一台显示器被砸到掉在地上,显示屏顿时碎裂。 “好啊,你们几个竟然敢在此闹事!”网吧老板气得赶紧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第127章 派出所调解 树木岭派出所的民警在接到报警电话后,赶过来时,连国安等几人也被跑回家报信的杨天空和杜丹给喊到了现场。 发现网吧后区一片狼藉,十来个少年都不同程度受伤,连国安等人心痛至极。 曾群朝哈林喝道:“家里好好的电脑不用,为什么要跑出来上网?还跟人打架,你到底想干嘛?!” 文炳则朝着派出所的民警道:“警察叔叔,今天这事就是他们先动手的,我和我堂弟正聊天了,这个叫哈林的,不分青红皂白就一拳打了我眼睛,网吧里其他人都看到了的。这件事我不会随便算了,我一定要追究他的责任!”说着一指哈林。 哈林气得脸红脖子粗:“文炳,你好意思吗?你仗着自己老爸有几个钱,就各种地出言侮辱别人,有钱了不起啦?” “当然,有钱就是好!你爸要没钱,那个年轻漂亮的小三能跟他,还给你养了一个便宜妹妹,哈哈哈——”他说着仰天大笑。 哈林气得冲过去又要揍人,被连国安和杨笑枫拼命拉住。 曾群则气得按住儿子的肩膀:“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冲动,说过多少次啦,嘴长人家脸上,人家爱怎么说怎么说,咱们是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受别人影响!” “难道我能听着他侮辱我爸爸?”哈林大声质问。 曾群再说不出话来,将脸别过去,抹一把泪。 连国安的同事们看此情形,道:“老连,这件事还挺严重,网吧损失不小,两边的孩子都会要带回所里问话,另外他们这边我会要通知家长。你们这边参与了打架的四个男孩,也每家派一个代表跟我们回去吧。” 大人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就梁国安和杨笑枫两人过去。文卓父亲身体不好,这件事最好先不要告知他,而他母亲说不了话,去了也没啥用。 曾群道:“一会我再打个电话给哈大山,他关系多,让他过来吧。” 面对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她只觉心力憔悴。 就这样,参与打架的一行人均被带回了树木岭派出所。 面对警察同志的询问,双方都把打架的责任推给了对方。 文炳和林立等人,一口咬定是哈林先动手的,他们不过是出于自卫才还击。 而哈林、连舟几人则说,是因为林立和文炳一再的出言挑衅,他们再忍无可忍打了人。不过当时起纠纷的原本只有哈林和文炳,是文炳喊了林立等人加入,才导致了事态的严重化。 双方各执一词。 等到文炳和林立的父母亲赶来,袁湘湘和林立的老妈就对着连国安和杨笑枫一顿臭骂了。 袁湘湘冲到文卓跟前,用尖厉的嗓子嘶吼:“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二叔给了多少钱给你们家,都养不亲!即便是你堂兄说你几句怎么了?难道你没有去网吧?难道你爸不是瘸子痨病鬼,居然跟着外人一起欺负自己兄弟,活该你们一家人受穷!” 文卓紧咬牙关,委屈得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连国安急忙阻拦:“袁大姐,你对一个小孩子说这话干啥?这件事根本不是他的错!” 袁湘湘便朝他一瞪眼,咄咄道:“对,是和他无关,是你儿子和哈林那个臭小子的错!我们老文家好好的娃,就是被你们这两家的臭小子给带坏了!” 她正骂得痛快,接到电话匆匆赶来的哈大山和文腾飞走了进来。 哈大山立时就站到了连国安身边,一拍桌子,喝道:“袁湘湘,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这几家的四个男孩子都很好,就没有一个不乖的!倒是你儿子,哼,想必这几年局子里没少进。” 女人暴跳如雷:“哈大山,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在外面坑蒙拐骗玩女人,你儿子一样不学好……” “你——”哈大山气结,挽起袖子就要干架。 这场面吓得文腾飞和连国安、杨笑枫分别拉住了各自的人。 连国安生气道:“得得得,你们要打出去打!这儿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几个孩子刚刚在网吧打完的,现在你们大人又要开仗了。这言传身教不错呀,是不是准备当面给孩子上一课,看看你们做家长的是怎么被拘留的?还是说你们今天过来是准备把问题闹得更大的?”m.cascoo 这番话一下镇住了火气正旺的哈大山和袁湘湘,两人都是撇撇嘴,站到了一旁。 然后,民警们将八九个孩子分别带到审讯室了解情况,连网吧的老板和网管都叫来了。 网吧老板表示并不清楚当时吵架的情况,只是这些孩子打架时砸坏了不少的东西,其中包括一台显示器,需要进行赔偿。 连国安道:“赔偿的事稍后会跟你聊,不过你的网吧居然让那么多未成年人进入,这件事我们待会也要处理的。” “啊?!”老板一下慌了神:“这……这……” “别这呀那的了,一旁等着吧!”连国安将其推开。 少顷,派出所的民警们给孩子都做好了笔录,又将所有的孩子和家长都叫到了调解室里。 一位老民警说:“这件事双方的孩子们都有错,不过他们都还属于未成年人,而且部分孩子属于初犯。基于此考虑,如果双方愿意和解,并共同赔付网吧损失,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袁湘湘和林立母亲立刻表示,他们的儿子伤得更重,并且是对方先动的手,应该要严惩哈林几人才是。 老民警道:“两位女士,关于你们说的这点,我们问过了两边的孩子,他们都承认了,是林立和文炳言语挑衅在先,才引起的矛盾。如果非要划分责任,双方都差不多。另外你们两家的孩子打架欺负人不是一次两次了,说实话,为了这点事你们都成我们派出所的常客了,相信学校里也都了解情况。两位如果真要把事情闹大,那就只能再双方去验伤,再根据伤情划分双方责任。至于两边的孩子要怎么惩罚,我们也只能交由学校处理了,你们看这样行吗?” 林立的母亲立刻支支吾吾起来,拉了袁湘湘的手臂,凑近其耳畔低声道:“不行,我家孩子进高中以来已经记了一次大过和两次小过了,这要是再闹到学校去,要开除了!还是私下了结吧。” 袁湘湘其实自己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文炳在学校同样记了一次大过,是因为一位女生跟人争风吃醋打架。而且他在学校给老师同学的印象就极其不好,这事情要是传回学校,对他影响会很坏。 终于,双方家长达成和解。大家各自孩子的伤情自己负责,另外网吧列出了赔偿清单后,九位男生的家长每人承担一份,并签署调解同意书。 第128章 父子矛盾 等出了派出所,袁湘湘就拉着文炳上了丈夫的车,临走前朝文卓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喂不熟的白眼狼!” 文卓万分难过,望一眼低头离开的二叔,发现对方似乎也在怪自己——的确,即便文腾飞再喜欢他,可文炳到底是他的亲儿子。 现在因为自己,文炳被打了,还闹到了派出所,文腾飞心里不痛快是肯定的。 这一家三口坐车离开后,林立等人也走了。 杨笑枫、连国安和哈大山带着连舟、文卓、杨光和哈林四个男孩站在了街边的路灯下。 每个人心情都很不好——今天本是杨天空和杨光十六岁生日,一整天都开开心心的,结果晚上大家出来上网,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还进了局子。 连国安道:“事情都过去了,大家也不要放心上了,回家各自反思一下。男孩子嘛,总要经历一些才能成长的!” 杨笑枫则言:“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你们肚子饿了么?要不我请大家吃米粉吧。”说着一指旁边的津市牛肉粉店。 孩子们都点头,大家就一道走进了米粉店,各人点了不同码子的米粉,埋头吃起来。 其间,哈大山接到好几个电话。他先是看到电话就挂断了,然后才拿着大哥大不耐烦地走到店外接通:“喂,老子现在办事呢,催什么催,办完不就回来了!一个人照顾不了娃么?不会照顾你生了干啥?” 他大吼几声,将电话挂断。 不消说,这肯定是杨巧双在催促其快点回家。 哈大山再走回桌前坐下时,发现对面哈林的脸色很不好看。 其余人也觉尴尬,大家都默不作声地嗦粉。 哈大山也没有了再吃的心思,便是朝儿子道:“怎么搞的,家里头电脑都给你买了,为什么还要到外面来玩?就是为了打架吗?明知道那两个是烂仔,理他们作甚?搞得现在还要赔偿网吧的损失,你是觉得你老子赚钱太容易了吗?” 哈林早憋了一肚子火,被这话一刺激,立时就将筷子给摔桌上,挑眉道:“钱钱钱,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钱?你是给我买电脑了,给了我零花钱,还要给我收拾烂摊子。可你别以为只要给了我钱,就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爸爸了。实话告诉你,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出轨后抛妻弃子的浑蛋!”cascoo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在少年的脸颊。 他定定望着这个从有记忆以来从没有对自己动过手的父亲,就像是看待一个陌生人,阴冷的眼神里只有无尽的疏远和陌生…… 哈大山一下愣住了,他没想到儿子竟然没躲,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下手那么重,一巴掌就将哈林的脸打得又红又肿。 “哈林,我……”他想道歉,可话尚在喉头,少年就霍然站起,一脸委屈和倔强地跑出了粉店。 连舟和文卓、杨光见状,都是立马追了出去,在后大喊:“哈林!哈林——” 哈大山看着抖动的手掌,掌心还隐隐发疼呢! 他又想起了儿子离开时,眼里的泪光,当即就想追出去。 杨笑枫和连国安一把拉住他,道:“老哈,别追了!让孩子冷静一下,小舟他们会看着他的。” 三个男人于是再度坐下,连国安又叫老板拿来三瓶啤酒,大家一起聊起关于最近发生的事来。 杨笑枫道:“哈哥,我真是没有想到,我老婆请你帮忙给杨巧双介绍工作,竟然会害得你们夫妻离婚。现在哈林也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我……我这心里头也不好受呀!”他说着拿起一瓶啤酒来给仨人满上。 连国安道:“老哈,不是我说你!离婚这事你做得太不地道了!曾姐她跟你时,是星钢厂有名的一枝花,那时多少厂领导的公子在追她,她却选择了你。可你……唉!还是辜负了他们母子呀。” 哈大山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满腹惆怅地道:“何止你们怪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中了那杨巧双的圈套。她偷偷怀上我的孩子,然后还用孩子要挟我。我也想跟她断了,可是她都生娃儿了,又怎么断得了?曾群实在无法接受,非得跟我离婚……” 杨笑枫打断:“这种事,搁那个女人身上,也要跟你离婚的!” “就是,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连国安道:“你辜负了一个真心爱你的女人,现在不要连孩子的心也失去了!有空回家多陪陪哈林,跟他修复一下父子之情吧。” “嗯。”哈大山点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说着,他的大哥大又响了起来,接通后,杨巧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哈大山,女儿都生病发高烧了,你也不管!光顾着你那个浑蛋儿子了,是不是要我们母女俩死了你才会回来?” 哈大山对着电话那头吼道:“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回来了!”掐断电话。 放下大哥大后,他心情很是恶劣。 杨笑枫道:“你快点回去吧,别那边又出事了。” 连国安也道:“哈林这边你且放心,曾群还是很负责的,我们也会帮着照看孩子的。” “谢谢。”哈大山说完,准备从皮夹里拿钱买单。 杨笑枫一把拦住他,道:“你快点回去吧,说好了我请客的。” 哈大山道:“行,那我先走了,以后哈林还要多拜托两位了!下次有空我请!拜拜!”他挥挥手,一脸疲态地走向店外的小车里。 杨笑枫和连国安看着他的背影,同声叹口气——原本多好的一家三口呀,就这样散了。而现在生活,只怕也让哈大山疲惫不堪。 两人感慨了一阵,又各自再喝了一瓶啤酒,然后才结账回去。 等回到星钢厂,发现孩子们都已经回家了。 曾群家的小卖部也关了灯,估计都睡下了。 晚上,杨笑枫和明玉兰躺在床上,两人就今天的事聊了起来。 “那哈大山知道错了吗?”明玉兰问。 “应该知道了吧,他现在过得好像也不怎么顺心,两边家里的事都要他烦,今天看到时,感觉苍老了很多。”杨笑枫答。 “该!”明玉兰咬牙切齿:“放着大好的家庭不要,有几个臭钱了就在外面玩女人。以后哈林长大了,肯定都不会认他!对了,孩子们今天在网吧打架,这事不会影响政审吧?我还想着以后要是小光考不上大学,就送他去参军呢!” “不会的,我都问过老连了,他说只是未成年人矛盾调解,情况也不严重,不会留下案底的,让我们放心。” “哦,这就好了。这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文卓和连舟又那么会读书,可别因为这点事情影响了他们。” “这几个都是好孩子,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会有分寸的,不要太担心。” 第129章 上门道歉 六人组与林立、文炳之间的矛盾就此翻篇,大家高中生活依旧紧张。 六月来临,所有人都全心地投入复习,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即将到来。 经历了网吧那事后,11栋几名家长对于电脑那是深恶痛绝。曾群打电话让哈大山把家里的网线给停了,说是要让哈林在最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冲刺学习,争取考一个好成绩。 杨光和杜丹的功课也落后很多,杨天空和连舟便给他们补课。 每天晚饭后,大家就带着课本来到11栋4楼的杨家,围坐在四方餐桌上进行复习。 杨天空的文科明显要好点儿,理科则只能靠连舟了。很多时候,一些刁钻的难题,杨天空还需要向连舟请教。 女孩一脸认真求学的模样实在惹人爱,连舟在教授她答题时,偶尔都不禁走神。 杨天空就提醒:“喂喂,你这里好像说错了哦!别走神啦,认真点儿!” 少年便急忙回神,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将思维专注在解题上。 一起学习的日子是快乐的。 而在这段时间里,哈林总不肯来复习。曾群停了他的网线,他就跑去网吧上网。 气得曾群每天都去新星小区的网吧堵他,有时候是在他打游戏正起劲的时候,偷偷走过去就关了他的机子。有时候是在他正聊着qq时,一巴掌打其后背上,吓得他一跳。再不行就是威胁老板,说要是再让哈林在这里上网,就要投诉到教育局去。 总之,哈林是没法在附近上网了。 于是他干脆去到更远的地方上网,要么就是去到东塘的工人文化宫那边,要么就是在学校的后巷里,要么就是去三医院那边和邱婷一起上网。 女孩劝他不要这样沉迷网络,哈林便是一挑眉:“你要再这样说,我可就不来找你了!”说完,继续沉醉在游戏中。 邱婷知道,他这样做是基于对父亲的怨恨。她想要劝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段时间,文长根的身体好了许多,还能够买菜做饭了。但文卓和李梅还是很担心他的身体,只要他们在家,从不让他多做家务。 然,文长根的身体还是受到了一次很大的摧残——主要是精神上的。 原来,那天袁湘湘从警察局接了文炳回家后,就跟父母亲好一通抱怨。她爸还好,尚算理智,只是觉得文家的侄儿不够厚道,怎么可以因为一点小小的口角就坑自己的堂兄呢? 而袁湘湘的母亲就不这样认为了,她觉得一定是女儿经常地阻扰文腾飞补贴大哥一家,所以那个吃里扒外的便宜侄儿才会想要害她的宝贝外孙文炳的。为的就是在文炳的档案上抹黑,这样就能让文腾飞对儿子更加失望,以后好处就都是他们一家人的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袁湘湘是越想越气,干脆喊了她母亲一起到11栋宿舍楼来吵架。 这对母女俩站在院子里,冲躲在屋里的文长根和李梅破口大骂,说他们一家各种得了自己家的好处,给文长根安排工作,将他们一家从老山区接到大城市,把自己的住房送给他们,安排他们的孩子在星城读书。可人心换不了人心,这一家三口就是捂不热的白眼狼! 文长根和李梅被骂得垂头丧气,两个人一个瘸一个哑,又都是不会吵架的主。就傻呆呆站在那儿任凭这对母女的唾沫星子喷来,连嘴都不会还一句。 文长根不断地道歉:“对不住了,弟媳妇,文炳那件事小卓不是故意的,我代他给你道歉,对不住你们了!抱歉!” 李梅也打着手语道歉,可袁湘湘母女俩根本不听,她不由急得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周围的邻居们见状,大抵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特别是曾群和明玉兰,她们两人当即说出了事情的经过,让邻居们都来评评理。 这一来,众人就七嘴八舌地指着起了袁湘湘,说她不会教孩子,家里那么好的条件,文炳却一点儿也不会读书,还天天逃课打架混网吧。又说看人家文卓,这样的环境里,照样优秀,这就是教育的差距! 袁湘湘母女俩争不过大家,气呼呼撂下狠话,说让他们一家再不要想着在文腾飞身上榨油了,从此以后两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她们骂骂咧咧地走了,文长根和李梅的眉头却锁紧了。 这件事,说到底是连累了文炳,令他们深感不安。 晚上,文卓回来后,文长根夫妻俩跟儿子说,准备一家人去文腾飞家道歉。 文卓诧异道:“爸,这件事不是我的错,文炳先出言侮辱我们的,哈林是帮我出头,我们错在哪儿了?” 文长根喝道:“糊涂,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二叔帮了咱家那么多,做人应该感恩。即便是看在你二叔的面上,当时你都该忍下来,也不该让哈林强出头的。” 文卓只觉气结,当时的情况,他能怎样? 在文长根的坚持下,一家人拎着买回来的一个大西瓜、一箱牛奶和一桶花生油前往文腾飞在厂外的小区家中。 当袁湘湘开门看到他们时,当即就想关门。 文卓急忙将用脚将门给卡住,袁湘湘用力关门时,疼得他一下跳起来:“哎哟!” 文腾飞的声音响起:“谁呀?” 袁湘湘这才将门打开,文长根一家三口走进来,站在门口。 文卓脸上的淤青好差不多了,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文炳同样。 崭新而装修豪华的房间里,文卓一家人站在门口,就像是外面来乞讨的叫花子,跟这儿的环境格格不入。 少年的心一下很刺痛,看着父母亲为了这件自己本没有错的事,低头哈腰跟二叔一家人道歉。 文腾飞虽然说没关系,还让他们进屋坐会儿。可看着自己身上肮脏的衣服和鞋子,他们哪里敢走进这富丽堂皇的客厅? 眼巴巴站在门口说完道歉的话,文长根就推了儿子一把,说:“还不快点给你堂哥认错,说以后不会再这样惹事了。” 文卓眼里满含委屈的泪,他不明白——为什么差不多的年纪,文炳从小到大什么都有,自己却连普通简单的生活都是奢望?他从不抱怨父母亲的残疾,却没曾想即便是想靠自己努力地向上爬,在别人的眼里却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 他眼望表情嘚瑟的袁湘湘和文炳,行尸走肉般地说完了道歉的话,然后转身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像皇宫一样的房子。 文长根还在后不住地道:“真对不住了,这孩子就是不懂事!” 第130章 少年当自强 文卓几乎是逃出那所五光十色的房子,就像是躲避一场瘟疫。 从前每每对自己和颜悦色的二叔,在看到儿子受自己连累后,再见他时的表情也变得冷漠。 而袁湘湘和文炳这母子俩,面对他们全家时,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穷人真的就该死吗? 没钱难道连一丝的尊严都不能留吗? 他在此刻忽然痛恨极了自己的贫穷! 从小到大,他穿的衣裤、鞋子永远是文炳不要的,家里任何的好东西也是二叔家给的。文炳可以在任何的场合嘲笑他,袁湘湘也可以随意地指着父母亲的鼻子辱骂——只因他们一家没钱,需要仰人鼻息地生活。 所以,为了父母口中的前途,他选择了认认真真地读书。很幸运的是,他从小就有读书的天赋,任何的难题在他面前都能轻而易举的化解。然后他却总觉得不够,即便成绩已经是全校第一,还是忍不住要花更多的时间温书、解题,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考取一个好大学,让父母亲也能够扬眉吐气一回! 让他们不要在跟任何人说话时,都习惯性地低着头,一眼都不敢去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从文炳家道歉回来,第二天在南雅高中再遇到这个表哥时,对方一如既往向同学们道出了他们一家昨晚上自己家登门道歉的狼狈。 文卓感受到了那些来自同学间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他的心像是被人用玻璃一下一下的划破,脸上却毫无表情——他知道,要改变这样的现状,只能好好读书! 期末考试来临的最后几天里,他几乎每天吃过午饭就在教室里复习。有时连舟他们喊他打球,他也不去。 这让班主任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劝说:“文卓,你的成绩已经是全校最好的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文卓就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问:“老师,那我的成绩在全市排名呢?全省呢?” 见老师被问得愣住了,少年才是说:“老师,我想要变得更好,很想,很想。” 最后两个字,他连说了两遍,说得很轻,可听在班主任的耳朵里,却觉得很重,很沉重。 她将手轻轻搭在这个少你的肩头,宽慰道:“你想要好好学习,老师肯定全力支持。任何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和其他任课老师。” “谢谢您。” “不过身体也是很重要的,适当的运动可以提高学习效率,老师希望你成为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 七月初的期末考试,南雅中学的每位学子都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奋笔疾书。 校园里只听得到沙沙沙写字的声响。 红墙外深绿色的爬山虎叶子在风中微微颤抖。 当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还有一个人才背着书包姗姗来迟——这人正是哈林! 他昨晚难得没有熬夜上网,可由于踢被子感冒就睡过头了,此刻两个太阳穴还发晕呢! “对……对不起,老师,我生病了……”哈林站在高一七班门口,吞吞吐吐地道。 那个年轻的男老师很是不满:“好样的,哈林,你平时迟到早退我就不说了,今天是期末考试,你还来这一套,先回座位上去吧!” 于是乎,哈林就错过了第一场语文考试,只能从第二场数学开始考了。 由于他常年表现不佳,学校里也不准备给他补考的机会。因此,九门成绩,他只有八门。m.cascoo 就是因为这一门成绩的缺失,导致原本功课就不好的哈林在期末考试的总成绩排在了年级倒数几名之列。 望着期末考试后榜单上的排名,少年有种风中凌乱之感。 连舟、文卓、杨光、杨天空和杜丹也站在榜单前,每个人的心情都有所不同。 文卓一贯地排在年级第一,不过这一次的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的差距有点儿大。文卓总分只扣了三分,比第二名的总分多了十三分。而连舟的成绩也进步了,在高一年级的最后一次考试中,他终于冲进了年级前十——正正好排在第十名的位置! 和他并列第十名的是——高一二班钟家明! 这对从高一进校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的宿敌,在榜单前看到双方名字写着同一行时,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感……然后各自叹口气。 杨天空这次考试很不错,破天荒进入了年级前一百——排名位置是年级第九十九名。 看到这个排名,连舟哈哈大笑:“你还真是前一百里的小尾巴,刚刚好挂靠上了。” 文卓则称赞:“真不错,想不到短短一个月时间的复习,你居然能进步三十几名,前途无量呀!” 杜丹和杨光也考得不错,两个都进入了年级前三百的行列。 连班主任都鼓励他们,只要继续好好努力,将来考个二本准没问题。 当天晚上大家带着成绩单回家,每个人都得到了家长的大力褒奖。 戴玲和连国安要带连舟出去旅行。 洪丽准备奖励女儿报补习班。 李梅则给文卓做了一顿红烧肉。 杨笑枫则高兴地给儿子和女儿各奖励了一百块零花钱。 明玉兰心疼地道:“一百块,会不会太多了?” 杨笑枫哈哈一笑:“不多,不多,下次再考好了,还奖励更多!” 和其他人回家后的欢声笑语不同,哈林拿着那份垫底的成绩单回家后,曾群对其是一顿迎头痛骂:“你是怎么搞的,本来成绩就不好,为什么还有一科没考?” 少年支支吾吾解释:“因为那天晚上踢被子感冒了,第二天头疼才迟到的,就错过了第一场考试……” “哼哼,”曾群冷笑:“你这段时间天天偷跑出去上网,即便是待在家里也没有好好复习,捧着书就发呆,都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些什么。你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考好?以后又怎么考大学?” “考考考,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让我考好了!想要我考上一个好大学给你脸上增光,可你有关心过我吗?”哈林忽然发起了脾气:“关心我为什么会这样烦恼?为什么我会忽然变得消极?为什么对一切的事情都提不起劲儿了?你没有!你其实跟哈大山一样,你们都只爱自己,从没有想过要走进我的内心!”他大声吼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 第131章 和好 暑假,南雅高中在放了七天的假后,再度组织全体学生进行补课。 费用为每人每天十五块,共计二十六天。 大家都痛痛快快地缴费了,但私下里却是抱怨——好端端一个暑假,就这么又泡汤了! 哈林也缴费补课了,但依旧逃课,大部分时候是一个人溜出去上网,偶尔邱婷也会来找他一起打游戏。 连舟和文卓劝他好好学习,他却是无所谓地一挥手:“别提学习这事了,我就是不想好好学习,不想让哈大山和我妈太高兴了!” 连舟想说,学习好将来是你自己受益,和父母亲关系不大。可这样的说教对方肯定不喜欢听的,因此闭上了嘴。 只是道:“那好,你还是尽量少去点儿网吧,那边容易学坏,有空多少复习下,不懂的就来问我和文卓吧。” “行,好兄弟!”哈林拍拍其肩膀,沿着墙角再次溜出了教学楼。 暑假里,星钢厂最后一批集资房开始启动,曾群和戴玲都提交了申请。 戴玲和连国安两人的工龄加在一起,得分比曾群的高,因此排在选房的前面几号里。 他们夫妻俩一合计,选了一套正西头四楼的三室一厅,正好和明玉兰家的老房隔着一堵墙。 明玉兰得知后,笑说:“这要是等以后房子建好了,咱们要一起打牌吃饭,在窗户边喊一嗓子就行了。” 戴玲也道:“是呀,就算以后搬家了,咱们也还是好邻居。” 曾群就没有这样幸运了,她的分数很低,排名靠后。轮到她选房号时,只剩下了一套二楼的两室一厅和几套六、七楼的房子了。 曾群拿不定主意,她想要一步到位买一套三室一厅,可只剩下六楼和七楼的了。而二楼的楼层不错,房子却只有六十几平的两室一厅了,她又觉得太小了,怕将来哈林结婚时不够住。 同去的戴玲和连国安道,哈林还在读高中呢,考虑那么远干嘛?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楼层,或者自己喜欢的户型就好了,选定离手,落子无悔! 于是她就选了二楼的那套,因为实在不想爬高楼。她想:“儿子是哈大山的,即便以后需要房子结婚,那也是该他哈大山去愁,自己都离婚了,应该快快活活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 选定房子后,曾群和戴玲又一起做东,请了11栋的几户邻居聚餐。五户十五口人,在洪丽家的饺子馆吃饱喝足,然后又转战ktv包厢。 大人孩子们一个个轮流点歌、唱歌。 杨笑枫的歌声动听,一曲罗大佑的《童年》唤醒了大家对于过往青春的回忆。 紧接着是连国安,他唱了一首费翔的《故乡的云》。高音部分有些唱不上去,但熟悉的旋律还是引得大家跟着合唱。 明玉兰和戴玲一起唱了李玲玉的《粉红色的回忆》,那动人的歌喉令众人一致叫好。 等大人们唱过一轮后,孩子们也开始闪亮登场。 杨天空和连舟合唱了一首《归去来》,这是最近大火的古天乐和李若彤主演的电视剧《神雕侠侣》主题曲,两小孩子唱得全无意境,全程嘻嘻哈哈。 随后杜丹、杨光,甚至文卓都唱过歌后,众人才发现今天曾群和哈林这对麦霸母子竟然都没有一展歌喉的。 于是大家起哄,让他们来一个母子合唱。 曾群还在为了考试成绩的事生气,哈林也怪了母亲对自己不关心。两人在家好些天没有说过话了,今天要不是11栋邻居们聚餐、唱歌,他们甚至根本不会坐到一起。 曾群见明玉兰等人起哄让她唱歌,就是撇撇嘴:“有什么好唱的,我唱歌难听死了。” 杨天空道:“干妈,哈林唱歌好听,让他带你一起唱吧。” 连舟道:“就是,曾姨,你想唱什么歌?我给你点。”说着用手肘撞了一下哈林。 少年脸上有明显的不乐意,但动了动嘴皮子,还是没有反对。 杨光道:“不如来一首我们哈哥最拿手的快意恩仇的《爱江山更爱美人》吧?” 这首歌得到了众人一致认可,连曾群和哈林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当那荡气回肠的音乐响起时,少年缓缓开嗓:“道不尽红尘舍恋,诉不完人间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缘。留着相同的血,喝着相同的水,这条路漫漫又长远。红花当然配绿叶,这一辈子谁来陪,渺渺茫茫来又回。往日情景再浮现,藕虽断了丝还连,轻叹世间事多变迁。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好儿郎浑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人生短短几个秋,我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那西边黄河流。来呀来个酒呀,我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几乎完美复制的嗓音,和那张八分相似的脸庞。曾群坐在昏暗的灯光中,依稀像是看到了曾经在星钢厂小道上抱着吉他为自己边弹边唱的哈大山。 多么美好的青春呀,就这样逝去了。 她眼睛逐渐朦胧,嘴唇抖动着轻声与儿子合唱。可一开口,声音还是难免地哽咽了。 哈林注意到后,站起身来,边唱着歌边缓缓走至母亲身边坐下。 曾群将身子靠在儿子身上——虽然青春流逝,虽然她失去了婚姻,但她还有一个这么高大帅气贴心的好儿子,这一刻她很知足。 这个夜晚在温馨而愉快的氛围中度过了,每个大人和每个孩子之间都有不同的感悟——家是避风的港湾,父母和子女之间怎会有隔夜仇? 即便偶尔因为沟通不畅引发了误会,可我们都清楚——我们彼此都深爱对方! 如果当我们之间出现了矛盾,那就用一顿美食或者一首共同喜欢的歌曲来解决吧?要是一顿饭或者一首歌不够了,就来两顿饭或者两首歌…… 这个夜晚,当哈林和曾群和好后,再一起唱响第二首、第三首歌曲时,大家知道——这对母子和好了! 晚上回到家,杨天空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亲情,是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是孟母三迁的佳话,是阿炳二泉映月的旋律。亲情是雨,带走烦恼,留下清凉;亲情是风,吹走忧愁,留下愉悦;亲情是太阳,带走黑暗,留下光明。亲情是最伟大的,不管你快乐、沮丧、痛苦、彷徨,它永远跟随着你,陪伴你一生。” 第132章 摆摊 暑假里,文卓明显比读书时更忙了。文长根的身体好起来,就动了想要再做点小生意赚钱的念头。 自从文卓和文炳发生了闹到派出所那件事,文腾飞来家里的次数就没有那么频繁了。而袁湘湘也在家给丈夫下了最后通牒,说坚决不允许他再花夫妻共同财产来补贴这不知好歹的一家人。 文长根实在担心儿子考上大学后,要是学费不够可怎么办?他想重操旧业卖小菜,但李梅第一个反对。 她打着手语说:“医生说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允许太劳累了,要是你脑血管爆了,可就连命都没了。即便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文长根回:“可儿子读书需要钱?你又说不了话,要是我不去赚钱,这个家怎么生活?”见妻子还是一脸的担忧,他又放缓语速:“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老天爷是长了眼睛的。看你我两个都是残疾人,我们这个家也不尽如人意,便给了我们一个好儿子,一个顶好顶好的孩子。你说,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为他努力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梅也不禁含泪点头——是呀,他们夫妻能给文卓的实在太少了。 每每想及此,她内心都是无限愧疚。可这孩子实在太懂事了,懂事得令人心疼。 当天晚上,夫妻俩一合计,决定在小区的上坡的草坪边摆一个卖鸭货和凉菜的小摊。 李梅做这些卤味和凉菜是一把好手,普普通通的食材经过她的手,往往做得比外面饭店里还要好吃。 11栋的邻居们聚餐时说过多次,要是她这手艺去开饭店,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李梅不需要开饭店,她只想摆一个小摊,投入不多,赚取一点全家人的生活费,再给儿子攒些读大学的费用。 说做就做,她第二天就去了厂外夜宵一条街上看人家做鸭霸王生意的小摊,都是用的特制的不锈钢推车,每一个环节都设计了,小巧实用。一个不大的推车,可以有放燃气灶和炉子的地方,还有摆放鸭货和凉菜的地方。 李梅请懂行的杨笑枫帮自己去问,看多少钱能够置办下来一套行头。 得知她和文长根准备做生意,大家除了担心文长根的身体外,都是表示支持。 曾群道:“以后我打麻将那群朋友要是吃宵夜,肯定就上你们摊子了!” 文长根和李梅很快操办起了摆摊需要的一切物品,买回了锅碗瓢盆,又去市场里进货,然后开始做凉菜和卤味。 头两天里,他们将少量做好的凉菜和卤味分给楼栋里的邻居们品尝,请大家帮忙提意见。 大家一致的意见就是味道很不错,不过曾群提出,还要做一个好吃的辣油就更好了,这样可以兼顾吃辣和不吃辣的人群。毕竟在星城生活的人,没有几个是不吃辣的。 一切准备就绪,七月底时,文长根和李梅的小摊正式开张。 头一天,不光是11栋的邻居们拖家带口地前来捧场,宿舍里很多跟文长根关系好的邻居们也都来了,杨笑枫和杜世明还喊来了很多从前一个车间里干活的同事们,请大家一起在小摊上聚个餐,喝点小酒聊聊近况。 连国安那天正好值夜班,特意骑个小摩托回来宿舍里,买了鸭架子、鸭脖、鸭头、鸭胗、腐竹、藕片等等,打包了整整两大盒,带回派出所给同事们当宵夜。 曾群喊来了一起打麻将的麻友们,大家边吃边聊,说得热火朝天。 明玉兰和戴玲带领了六个孩子一起在摊子上帮忙,有的负责端食物上桌,有的给客人摆筷子,有的拿凳子。 李梅和文长根则一个负责给卤菜加热,一个负责将凉拌菜打包,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第一天准备的所有货品在晚上十二点前全部卖完,文长根和李梅想要留一些给来帮忙邻居们做宵夜都没得了。 他笑得合不拢嘴:“太感谢大家了,你们这样给我帮忙,出钱出力。等明天我多做点,亲自送到各位家里。” 杨笑枫道:“文哥,都是自己人,这样客气就见外了。你们夫妻俩摆这个摊不容易,以后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至于我们想要吃东西,自然会过来照顾生意的,你就不用特意给我们送了。” 众人闻言,都笑着称是。 从这一天起,不管刮风下雨,文长根和李梅夫妻就在小区的草坪边风雨无阻地摆起夜宵摊来。 他们做的规模并不大,品种和其他摊子差不多,不过货品用料新鲜,味道好,价格也更公道。很快赢得了小区人们的认可,连一些厂外的人也闻声前来品尝,生意竟慢慢红火起来。 整个暑假里,文卓都没有去上晚自习。他跟老师申请了五点半放学就回家,然后在家自习。 班主任对于他的学习精神是认可的,不过还是好心提醒,让他抓紧时间,不要荒废了学业。 于是,文卓就每天六点前骑着单车飞快地赶回家,然后帮着老爸老妈一起出摊。 从11栋宿舍将小推车送到草坪,同样要经过那条陡峭的大下坡。小推车上放了很多物品——液化气灶,一大锅滚烫的卤水,各种的卤菜。 要将这一车子的物品安安稳稳运送到下坡的草坪,需要两个成年人合作。李梅是有力气的,高大壮实的她如同一个男子汉般孔武有力。但文长根就很弱了,不管是他站推车的后边还是前边,都给李梅省不了太多的力气。 文卓不想母亲太辛苦,每每都会赶着他们出摊前回家。丢下书包就去给李梅帮忙,母子俩一前一后将推车运下坡去。 而每一次,文卓也都让母亲站在那个更为轻松的位置。 看着儿子站前方扶着车子下坡时,累得额头后背都是汗水,李梅无比心疼却又无奈,只能尽量多做好吃的给儿子补补。 等到帮父母亲出完摊,人多的时候文卓会在摊子上帮忙。人家要买东西,他都会第一个站过去,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筚趣阁 等到摊子上没什么人了,他又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打开书复习,有时候又会写习题。总之,不浪费任何一分钟时间。 那些经过小吃摊的人们看到了,都会忍不住向自己的孩子说:“看这个大哥哥多认真,你也要向他学习呀。” 第133章 文理分班 暑假在八月底结束了。 这段时间里空闲的夜晚,六人组几乎都是在文卓家的夜宵摊度过的,有时是吃点东西,有时又是一起下棋,或者讨论题目。 哈林有一次还将邱婷也约了过来,小姑娘讨喜地跟在大家身边帮忙,令文长根夫妻以为她是哈林的女朋友。 当这个问题问出时,女孩子一张俏脸红到了耳朵根。 少年则是连忙摆手:“文伯伯,梅姨,你们开什么玩笑呢!她才不是我女朋友,我喜欢的女孩子肯定是斯斯文文的,不会像她这样!” 说归说,当看到女孩佯装生气时,他还是紧张地立马讨饶:“喂喂喂,开个玩笑而已,大不了请你吃东西呀,看看想吃什么?” 邱婷便大声道:“我要吃鸭脖和鸭翅。” “好。”哈林自己动手,给她装到了盘子里端上桌:“请用。” 那晚上,大家正和邱婷说笑时,恰巧曾群打麻将回来。 远远的,她瞥一眼前方的小吃摊,看到哈林和一个女孩亲密地坐在了一起,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她的牌搭子伸手在其眼前挥了挥:“喂,曾姐,你看什么呢?” 曾群恍然:“没……没什么。” 等她们几个走近,六人组迅速发现问题,哈林赶紧和邱婷坐开点儿,然后直愣愣盯着母亲:“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样早?” “早吗?” “嗯,还不到十二点呢。” “这是——”曾群目光转向邱婷。 小姑娘立刻正襟危坐。 然,被一群四五十岁的女人盯着看,邱婷有种丑媳妇见婆婆的感觉,紧张得不知所措。 半晌,才呐呐道一声:“阿姨好,我叫邱婷,是哈林的朋友。” “你好,我是哈林的妈妈。” “我听哈林提过您,您真年轻。” “谢谢,这小嘴可真甜,可我以前怎么没看到过你呀?” 哈林一下挡在了老妈和邱婷中间,不悦道:“喂,老妈,我朋友那么多,你怎么可能都见过?这话也太奇怪了吧!” 曾群脸一沉,道:“行,那你继续吃宵夜吧,我先回家了,希望你今晚上也能早点回来。”她话一完,跟文长根夫妻打声招呼,就跟着牌搭子们离开了。 等这些女人离开,六人组和邱婷才是松口气。 女孩望着曾群几人离去的背影,担忧地问:“哈林,你妈妈不会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吧?” 哈林正喝着可乐,听到这话,“噗”一下将可乐喷在了地上:“你没搞出吧?想得美!” 其余几人则是笑得前俯后仰,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 那天晚上哈林回家后,曾群果然在等他。 黑暗中,女人指尖夹着一支香烟。 红色的烟头忽明忽暗。 “你不会谈恋爱了吧?”曾群问。 “没有的事。”哈林坐到沙发边换鞋子。 “那就好。”曾群弹一下烟灰:“早恋没好处,你爸爸当年就是这样,书也没读好。我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在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洗洗去睡了。 夜里,哈林望着客厅窗户外清冷的月光,第一次认真思索起关于邱婷的事来。 自己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呢? 要说喜欢,他肯定还是更喜欢杨美妮那种校花级别,斯斯文文成绩又好,而且还温柔乖巧的女孩。 可是和邱婷在一起时,他会觉得很快乐。 哪怕两人只是在网上聊聊天,也会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给填满了。 这种感觉会是喜欢吗? 他不太确定,然而只要想起她,心里就会甜丝丝的。 高二开学时,各班里就讨论起了关于文理分科的事。 时间定在第一次月考后,然后让同学们根据自身情况选择分在文科班还是理科班。 而这两类之间又另设了重点班和平行班。 杨天空内心隐隐感觉很高兴,她想学文科,而且她和杜丹、杨光、哈林等人也讨论过,大家也都说想学文科。如此一来,重新分班后,她很有可能和他们分在一起,再不用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 文卓和连舟是倾向理科的,他们头脑灵活,不喜欢死记硬背的东西。 不久后,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同学们的排名和成绩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随后,各班班主任组织大家填写分班申请。 等到分班的榜单出来,新高二年级的学生们就蜂拥而至堵在了德馨楼的公告栏前。 六人组也挤了进去,杜丹发现自己的名字在文科三班,和她同班好朋友只有朱偶然,另外一个还算认识的人是段莎。 杜丹想:“唉,真差劲!要是段莎能换成天空或者妙玉,再不济换成杨光都好。” 同样挤进人群里看榜的段莎也在旁嘀咕了一句:“靠,这班里一个熟人都没有,要无聊死了!” 杜丹无语,敢情对段莎而言,自己连熟人都不算?! 她决定了,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段莎不主动找自己说话,自己是决计不能搭理她的,毕竟她们都不熟! 文卓和连舟在理科一班的名单栏里看到了双方的名字后,抬手击掌,十分满意这样的安排。 他们两个所在的理科一班,是高二的理科重点班。另外的二、三、四、五班则是平行班。 文科班那边同样。 杨光和曾妙玉一起分在了文科二班。 对于这个分班,曾妙玉很不开心,她难过地垂下头来:“丹丹、偶然,你们两个就好了,还能在一起,我就只能一个人了。” 杜丹就安慰她:“别这样呀,杨光和你同班呢!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你们两个要多多相互照顾。” 最无语的当属哈林,他竟然和死对头林立一起分到了文科五班。 这样的分组让文卓和连舟都隐隐觉得不安,问:“要不要找老师给你换换?” 哈林挥挥手:“算啦,他学他的,我读我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而本次分班最大的黑马,就是杨天空和杨美妮! 她们两人分别以垫底的成绩进入了文科重点班和理科重点班。 “哇!不错呀!”连舟将手掌扣在杨天空脑袋上,大声而夸张地道:“好家伙,进重点班了!以后可要更加努力才是!” 杨天空一直在四个文科平行班里找不到自己的名字,最后壮着胆子去看重点班名单时,赫然发现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倒数第三的位置——她竟然进重点班了! 幸福实在来得太突然,让她有点儿懵。 而当她看到文科一班的第一名位置上钟家明的名字时,更是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钟家明选了文科班?!还跟她同班了! 而杨美妮的名字则写在了理科一班的最后一位。 按理说,她的成绩是不该进重点班的,可传言她父亲认识学校的副校长,因此活动了一下,将她塞进了重点班。 对于这个传闻,同学们会有不耻,不过更多是羡慕。 重点班的老师都是年级组里最好的,资源也会向他们倾斜,班里的学习氛围也更好。 第134章 和钟家明同班 文理分班的名单定下后,在下周一时,大家就按照新班级的分配进行上课了。 那天,杨天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文科一班时,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到了。 很多的同学之间都是认识的,大家相互打着招呼。 高柯也坐在其中,他喊:“喂,天空,我们又在一个班了!” 杨天空看到他身边有个空位,就高兴地走过去。 正准备坐下时,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缓缓道:“嗨,杨天空,好久不见!” 女孩抬头,面前出现一张清洌而帅气的脸庞——正是钟家明。 他个子极高,穿一件小领的polo衫,显得比其他同学们更为成熟稳重。 杨天空微露羞赧:“嗨!” 她正想着要不要在寒暄几句。 钟家明指着自己旁边的空位,道:“要不要坐这里?” “啊?!”女孩张着口,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时,一位戴眼镜的短发中年女老师走进来:“大家快点找个位置坐下,马上要开始上课了。”筚趣阁 杨天空“哦”了一声,低着头从钟家明身后侧过,坐在了他的身边。 女孩的心咚咚跳得厉害——钟家明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选择文科?年级前十名的人,就他一个选择了文科的。 而且,他为什么要喊自己坐在他旁边呢? …… 她心绪混乱,两颊发烫,连老师在台上致辞都没认真听了。 钟家明低声问:“你没事吧?” 杨天空赶紧摇头,然后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听起老师的讲话来。 这位中年女老师姓张,是教语文的,带过上一届的毕业班,成绩非常不错。 她说:“同学们,很多人都说选择理科的孩子更聪明,但我却不这样认为。所谓术业有专攻,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学科,只要好好用功,都能出成绩的!即便咱们学文科,数学和英语也不能放松了,平时要多花功夫,把基础打牢了。语文方面,相信在座的同学们都是强项,这里特别点名钟家明,他在校刊还有各种的中学生杂志上发表多篇诗歌和散文,很值得同学们学习。” 此话一出,大家的目光便都投向了钟家明——杨天空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家伙理科成绩那么好,却还是固执地选择了文科,也许他将来希望能从事和文学有关的工作吧。 张老师继续道:“如果语文功底不那么突出的同学们,也不要着急。只要你紧跟着班里的节奏,我保证你的成绩不会太差。政史地三门主要靠记忆,平时大家就要抓紧了背,决不能能到考试前再临时抱佛脚,那样根本考不好。我们既然选择了文科,就要有这个觉悟,平时没事就可以拿一本书来背题目。每两三天就复习一次史地政的提纲和重点,一定要深入理解,而不是照本宣科,这样才能在问题稍有变化时,做到举一反三。” 张老师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最后道:“虽然大家能够进入重点班,不过还是有一点要提醒你们,并非说进来了就万事大吉了。在重点班也有重点班的压力,就是每个学期的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时,班里会进行排名。最后十名的同学将被踢出去,而平行班里总分超越你们的前十名,将接替进入这个班级。” 这话让一直安静的同学们顿时炸开锅,大家低声地讨论着,都害怕被踢出去。 杨天空坐在那儿,额上和后背冷汗直冒——她是以倒数第三的成绩进来的,这要等到期中考试时,估计就要被踢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分在平行班里,至少用不着被踢时丢脸。 “你想什么呢?”钟家明忽然开口问。 女孩回神,摇头:“没。” “该不会在担心要被踢出去吧?” 呃——女孩眼睛一眯,这家伙会读心术吗? 钟家明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便即低语:“如果真的很担心,就多放点时间在学习上好了。” “我知道了。”女孩嘟囔。 第一节课很快过去。 重点班的节奏比之平行班要快很多,老师总是将班里的每一个人都当成了天才,很多重点也是一带而过。有时一个问题,杨天空还没有听明白,老师就在课堂上问:“大家都懂了吗?” 其他人也不做声,要么就回:“懂了。” “好,都懂了,我们就进入下一个环节。” 哎哎哎,为什么就没有人理解学渣的苦呢?! 一个礼拜下来,杨天空只觉苦不堪言,曾经在平行班里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有时一些问题吃不透,她只能在课间请教钟家明。还好这家伙挺热心,每次讲解完难点后,还会再三跟她确认:“你都听懂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再讲一遍的。” “懂了,懂了,谢谢你!” 钟家明和她的关系也变得亲近起来,有时早晨在骑车在路上遇见了,就会一起来学校;碰到六人组其他人有事时,天空就会和他一起骑车回家;偶尔中午会在食堂坐一起吃饭;写作业什么遇到了难题,杨天空也是第一个想到问他。 渐渐地,女孩发现自己心中对钟家明的感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她发现他的女生缘真是很好,每天总是有女生们以各种的理由接近他。 每次他打篮球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女生前去加油。 而且他的抽屉里隔三差五会有人悄悄塞进表白的情书。 可每次钟家明连看都不看,就直接连同信封丢进了垃圾桶。 有一次,杨天空忍不住问:“别人用心写的,你好歹也看一下呀,要是万一那个人正好你也喜欢呢?” 钟家明扬扬手里的粉色信封:“写这些的人,我想我肯定一个都不喜欢的。”语气有些无奈。 “那他到喜欢怎样的女生呢?”杨天空暗咐:“应该是像杨美妮那样的大方美丽又有教养的女孩才是!” 她想起了曾经常看到他们一起,那次杨美妮约自己去溜冰,钟家明也在,去杨美妮家开生日会时也是,那次去看电影也是,他们竟然那么巧看的是同一场,说不定是早就约好的…… 一想及此,她内心就不禁难受,暗下决心,一定不能把对钟家明的好感表露出来,不然对方一定会笑话死自己的! 第135章 怕什么来什么 这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是最藏不住的,一个是咳嗽,另一个就是喜欢。 杨天空发现自己对钟家明暗生情愫后,第一反应就是回避。 当再遇到难题时,她宁可舍近求远去问连舟或者文卓,也不打扰就坐在同桌的钟家明了。 每每到了下课时,钟家明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或者回家?她也是一口回绝,说自己已经跟六人组约好了,就飞也似的逃离。 甚至有一次,文科一班和理科一班的篮球队约定了打一场友谊赛。杨天空被同学们硬拉着去看比赛,在现场看到好多女孩子来给连舟和钟家明加油。 搁在原来,她肯定是希望连舟胜利的。可是现在,她内心却摇摆不定了。 当连舟看到她来了,即兴奋地挥手打招呼,她只得大喊一声:“连舟,加油呀!”再望向钟家明,见其眼中一亮,她迅速低头,心砰砰跳得厉害,再不敢看那双如星空般闪耀的眼睛。 围观的人群里,杜丹、曾妙玉、朱偶然、杨美妮都在为连舟加油,段莎等一些人则在给钟家明呐喊。 女孩站在这两股力量中,摇摆不定,任是谁输了都是她不希望看到的。干脆将头一扭:“丹丹,妙玉,偶然,我还有点事情,不看了,先回教室去了。” “别呀,说好了一起给连舟加油的,回头他不高兴了。”杜丹挽留。 “可我真有事,不跟你说了,下午放学一起回家。”她挣开对方的手,微微一笑,快步跑开。 这一幕恰巧被钟家明看到,少年眼中一黯。 整个中午,女孩脑子里都浑浑噩噩的,干脆趴在课桌上睡觉。 等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逐渐热闹起来,篮球队的人也回教室了。 杨天空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听同学们唉声叹气说起刚刚那场比赛,钟家明再次惜败连舟,心里头不禁隐隐有些惋惜。 然,少顷见到钟家明抱着篮球走进教室时,那春风满面侃侃而笑的模样,又似乎丝毫没受影响。 她又想:“不过是一场友谊赛,确实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傍晚,六人组一起骑车回家的路上,连舟伸手去扯她刚刚能扎起来小揪揪的辫子。将她脑后的头发一下扯散了,女孩不禁生起气来:“好端端扯我头发干嘛呀?我留长了头发,不是让你扯的!” 少年慌了神,顿时站直了身子,道歉:“对不起,我逗你玩呢,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中午没看比赛就走了?”声音越来越低。 杨天空没好气道:“不想看就不看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说完,赌气般骑上单车朝前驶去。 哈林道:“喂,杨天空,你今天吃炸药啦?!” 杜丹道:“她最近火气是有点儿大。” 杨光道:“我也觉得我姐好像不正常。” 文卓:“咱们好像都没有得罪她吧?” 杨光眼珠子一转:“会不会是他们班今天篮球赛输了,所以发脾气呢?” 杜丹:“别瞎说,人家连比赛都懒得看,还会在乎这个的输赢?” …… 人似乎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杨天空想要躲避钟家明,可在不久后的秋游活动中,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跟钟家明分在了同组。 事情是这样的,十月国庆节后,秋高气爽,南雅高中准备进行一年一度的秋游活动。 而这一次,学校决定组织全校同学去爬岳麓山。 最初听闻这个消息时,同学们一片唉声叹气:“没搞错吧,平时学习就够累了,还要去爬山,不如放一天假,让我们在家睡大觉呢!” 不过说归说,大家还是很快缴纳了秋游的费用。 学校里会包车接送大家,午餐就由同学们自行准备,另外大家还可以带些自己喜欢的小零食和照相机、扑克牌等。 杨天空在班里没啥关系很好的同学,她又不想跟钟家明一组,于是当高柯询问她要不要加入自己这一组时,她立马是高兴地点头:“好呀!” 然后高柯就说:“我们组还有杨曼、孙佳、言虎,另外还有钟家明。” 这最后一个名字重重打在了杨天空心上,她想退出,但高柯已经把她的名字端端正正写在纸条的最后,然后上交给了班长。 回家的路上,杨天空跟杜丹等人抱怨,说自己在班里的组队都没有什么熟人,这次去爬山肯定不好玩。 杜丹就笑:“怕什么,反正到了山顶就解散了,到时候你和我、偶然、妙玉一起就是啦。” 杨天空即笑眯眯回:“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去找你。” 等到周五的清晨,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跳出,一看今天就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六人组各自背着书包出门,在楼下集合后,就一起骑着单车冲下大坡,转出星钢厂大门口,朝着学校的方向骑行而去。 风扬起他们的头发,每张脸上都带着笑容。 等赶到学校时,每个班的大部队都已经在操场上等候了。 连声道:“快点去集合吧,我今天带了好多好吃的,还有炸鸡和烤乳鸽呢!晚上你们都来找我。” 然后六人即作鸟兽散。 杨天空跑进自己班的队伍里,高柯便朝前方喊:“二组人员全部到齐!” 同学们每两人并肩排成一长列,钟家明正好站在杨天空旁边。 少年问:“喂,你今天怎么还是怎么晚?总是迟到不好哦。” 女孩白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是迟到专业户?” 很快,学校里租用的公交车到了,同学们蜂拥上车。 由于二组站在了最后排,等杨天空、钟家明和高柯等人好不容易挤上车时,早已经没有空位了。 女孩内心叫苦不迭,她很容易晕车,这要是太挤了,又空气不流通,说不定会吐的。 杨天空默默站在了一个开着窗户的座位旁,扶着靠椅上的拉手,整理心情,让自己不要去想晕车的事。 然,汽车启动后,女孩才知道晕车的感觉根本忍不了。她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早晨吃下去的食物随时就要喷涌而出,一张小脸憋得惨白…… “喂,杨天空,你怎么了?”同组的女孩孙佳问。 杨天空艰难地摇摇头。 忽而,一阵酸水涌上喉头,她“哇”一下就要吐了。 这时,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至眼前。 “给!” 女孩接过,赶紧捂住嘴,等胃里没那么难受了,才是擦了一下溢出嘴角的胃酸。 她感激地扭头,发现递手绢给自己的原是钟家明! 他就站在了她的身后,两条手臂抓住了她左右两旁的扶手,挡住其他人,让她不至于被挤到。 女孩的心瞬间充满感激。 第136章 拍照 好不容易熬到下车,杨天空在钟家明的帮助下,第一个冲下车,然后蹲在路边的花坛处大口地吐起来。 等到胃都吐空了,又呼吸了一些新鲜空气,她才感觉整个人舒服了些。 钟家明一直站在她身后,不时递上去一张纸巾。 待到女孩吐完了,他又拧开一瓶矿泉水给她:“你漱漱口吧,会好点儿。” “谢谢。”她接过,含了一口,“咕咚咕咚”漱了几下,吐了。 因为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于是转过身去,再漱了几次。 直到觉得口腔里没有了异味,她才是将那瓶水收好,又扬扬了那条手帕:“谢了,手帕弄脏了,我回家洗了再还你。” “不用,一条手帕而已,我家还有很多,排队去吧。”他拍拍她后背。 两个人跑向前方时,班里已经点名完毕。 班主任张老师大声道:“同学们,今天咱们来爬岳麓山,希望大家都能够坚持爬到山顶。现在时间是九点二十分,我们用一个半钟头爬上去,然后十一点十分起,大家在山顶自由活动,吃饭,想要看风景的可以四处看看,想要拍照的也可以拍,另外想要打牌、吃东西的都可以。中午十二点开始用餐,大约一点钟的时候集合。我们从山顶下来,走北面那条路,去主席以前常去的爱晚亭看看,顺便在那边拍一个集体大合照。大家听懂了吗?” “好——”所有人齐声应道。 张老师高喊:“出发——” 文科一班的五十二人就排队向着上山的大路走去。 金秋十月,岳麓山整片山头层林尽染,火红的枫叶像是把山都给燃烧起来。 高柯的六人组走在了最后,钟家明脖子上挂了一台柯达相机,一路上不时拍几张风景,或者给同伴们抓拍照片。 杨曼和孙佳都挺高兴的,让钟家明给她们拍了好几张合影,直言能进这组实在太幸运了。 高柯忽道:“家明,你自己都没拍呢,要不我给你拍一张吧?” 钟家明道:“好啊!” 他转身站在了上坡的路边,背后是成片漫山遍野的枫林。 “这个光线不错,要不然我们组拍一张合照吧?”钟家明朝大家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杨天空脸上。 女孩一愣——刚刚一起走来时,他也问过她要不要拍照,可她都是拒绝的。 可这刻大家都同意拍张合照,她也只得走了过去。 高柯把相机给了旁边路过的外班同学,请其帮忙拍照。 然后二组的六人就站成了一排,杨天空和钟家明站在了最旁边。当那拍照的同学喊:“一、二、三,茄子!” 并按下快门的瞬间,钟家明忽然将头微微朝杨天空一偏。 照片在这一刻定格! 杨天空看到了外班同学眼里的讶异,钟家明却毫无知觉一般,走过去拿回了相机,然后道:“我们已经掉队很远了,还是快点追上去吧!” “好!”大家齐声回应。 一路山上,杨天空故意离着钟家明远点儿。 等抵达山顶,张老师点完名后就让大家分组活动。高柯将带来的报纸铺在草地上,招呼大家坐下来一起吃东西。 言虎将带的扑克牌拿了出来,喊大家一起打牌。 杨天空不会,她坐在一旁吃着口香糖,忽然侧目瞧见杜丹和朱偶然所在的文科三班也上到山顶了。 女孩当即朝那边跑过去:“喂,丹丹、偶然,你们怎么才上来呀?” 杜丹道:“别提了,我刚刚爬山时崴了脚,能爬上来就不错了。” 杨天空见她背包不见了,又问:“那你包呢?” 杜丹道:“正好碰上了连舟,他给我背着呢。不过他和文卓、哈林走走停停的,比我还慢呢。”表情颇有点儿无语。 “那我们一起等他们吧,等会大家一起吃饭。” “好。” “对了,我要上厕所了,刚刚就憋着了。天空,你要不要一起?”杜丹问。 杨天空点头:“好呀。” 于是她们俩和朱偶然一起去了附近的洗手间。 杨天空第一个上完厕所走出来,见杜丹和朱偶然还在里边,于是洗了手在旁边的树下等。 忽然,几个其他班的女孩走了过来,在经过她身边时,停步。 一个小个子的女孩盯着她上下打量一番,露出了颇为吃惊的眼光。 杨天空和纳闷——自己认识她吗?! 便听对方问:“你就是文科一班的杨天空?” 女孩瞧着对方的脸,似乎很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那人不待她回复,就笑呵呵道:“看来杨美妮说得不错了。”一挑下颌,像只高傲的孔雀般从她面前走过。 杨天空愣在原地,看着她们几人走进厕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就是在高一军训时,和钟家明吵架分手的女孩!! 她怎么认识自己?杨美妮又跟她说了什么呢? 杨天空心里一万个问号,却不知该去问谁。 这时,杜丹和朱偶然也从厕所门口走了过来。 朱偶然问:“天空,蒯佳跟你说什么呢?” “什么佳?”杨天空没听清。 “蒯佳啊,文科四班的。”朱偶然解释:“她以前在雨花中学时,和钟家明谈过恋爱,不过她这人脾气很大的,不好惹,你可不要跟她有什么牵扯。” “哦。”杨天空点点头,再想起对方看自己时不友善的眼神,心里头也发毛。 等哈林、文卓、连舟、杨光、曾妙玉等人赶到山顶,六人组和哼哈二将就聚集在一起。 哈林也带了照相机,给大家合影。 几个女孩们照了一张又一张,男孩们则只拍了两张合影。 最后哈林提议,不如来一个大合照。 他喊了同班的同学帮忙拍照,然后让女孩们站在中间,几个男孩分别站在两边。 连舟就站在了杨天空的边上。 此时的少年已经有一米八三了,比女孩足足高出大半个头。 两人脸上都挂着笑,清风轻拂他们的额上碎发,阳光映得他们的脸红扑扑的。 在快门按动的一刻,连舟一直摩挲着裤腿边的左手,忽然一下搭上了杨天空的肩膀,然后用力一握,脸上笑开了花。 女孩一愣,微张着口的懵懂表情正好被抓拍下来。 第137章 照片带来的烦恼 秋游结束后,钟家明将拍摄的照片全部洗了出来,然后在照片的后边注上编码,带到班里给同学们看,并说:“你们大家看好了,如果想要洗哪一张,就把编号报给我,等周末时我会去一趟东塘那边的照相馆,帮大家洗出来,下周三应该能够拿到。” 同学们纷纷向他道谢,然后围拢在他的座位上选照片。 钟家明看杨天空没有过去,就问:“你不洗照片吗?” 杨天空答:“你帮我洗一张大合照吧。” 少年明亮的眼眸一暗,喏喏应了。 等几天后拿到那个信封时,女孩看到里面竟然夹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全班在爱晚亭前的大合照,另一张则是他们第二小组在山路边的合影——照片上,钟家明微笑的脸庞侧向女孩,他们靠得如此之近…… 杨天空急忙将照片给插回信封里,然后又将信封收进书包。 张老师走进来,下一节课开始,她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中。 晚上回去,连舟洗好的照片送来了。 厚厚一叠,有杨光吃烤乳鸽时嘴馋的抓拍,还有杜丹追着他打的照片。另外还有杨天空的好几张抓拍,都挺漂亮的。最后一张六人组和哼哈二将的大合照上,连舟的手掌紧紧箍住了天空的肩膀。 两小只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明玉兰拿着这张照片端详了半天:“不对,有情况。” 杨笑枫凑近来看:“哪里不对了?是天空和小光脸上有脏东西吗?还是照片里有外星人了?” “你傻呀!”明玉兰敲一下丈夫的头:“你再仔细看看。” “咦?”杨笑枫又认认真真看了一次:“没啥问题呀?” 明玉兰道:“你看看连舟的手。” 杨笑枫这才注意到,少年的手掌握在了女儿的肩膀上,而他脸上的欢喜几乎要溢出照片来。 对,就是这种感觉! 杨笑枫仿佛感受到了当初自己第一次在台下见到明玉兰唱歌时,那种掩饰不了的欢喜心情。 “不会吧?”他呐呐朝妻子问。 “应该不至于。”明玉兰答。 他们的这不着边际的对话也引起了杨光和杨天空的注意,两小只表情木纳地盯着父母亲。 明玉兰继续道:“连舟这孩子长得帅,个子又高,成绩还好,篮球也打得好,最重要还很懂事。这样的男孩子在学校肯定追他的女生很多的,他怎么可能喜欢咱们女儿呢?” “就是,除非他瞎了。”杨笑枫认同。 “你们俩太过分了!”杨天空气得眼眶都红了。 等晚上所有人都睡了,她拿出那两张合影来认认真真地端详。最后将有钟家明的照片放在六人组的照片后边,然后把两张照片一起放进了相框里,再将相框给摆放在了书桌上。 不久,期中考试再次来临。这一次高二年级两个重点班里的最后十名,都要被踢出局。而平行班里的总分前十将替补进来。 为了不被赶出重点班,每个人都在奋力地复习着。 杨天空的数学是薄弱环节,特别是有关于几何方面的问题,像立体几何、解析几何、平面几何等。 女孩将这些问题都通通记录在一个错题本上,等到晚上回家后就去问连舟或者文卓。 因为最近夜宵摊生意很好,文卓抽调了大部分的时间去给父母亲帮忙,杨天空要是问他题目,得跑到厂里的大下坡那边去。 于是,她大部分时候的解题老师都是连舟。 少年有时还会给她补习英语,他说:“英语没什么巧的,就是多记单词多背语法,熟悉了后就运用自如了。” 他把自己在补习班里的笔记和题集也给了她,说:“我给你做了一个复习计划,你按部就班地每天做,短时间内英语和数学都应该能看到成效。” “好。”女孩点头,然后埋头写功课。 少顷,她抬起头时,发现连舟正在翻阅自己文科班的史地政书籍,不由感慨:“真羡慕你们理科生。” 连舟斜眼望来:“怎么了?” 杨天空托腮:“一个理科生看文科班的书,别人看到了会说,哇,你的兴趣好广泛呀!”见对方眨眨眼,等待后边的话,她又没好气道:“可要是一个文科生捧着理科班的书看时,人家就会问,你看得懂吗?”说着无奈地撇撇嘴。 连舟被逗得哈哈大笑,拿书敲了一下她脑袋:“好好做题吧,你要把每天想这些闲事的功夫放学习上,也早进理科班了。” …… 卧室里看着这一幕的戴玲和连国安先是一愣神,相互对视一眼,心里头又是欢喜又是不安。 就在几天前,儿子洗回来一堆照片。可他对着其中一张傻笑了很久,等连国安和戴玲拿过去看时,见是六人组还有另外两个女孩的合照。 当时瞧见儿子手掌搭女孩肩头时,夫妻俩就吓一跳,然后各种揣测起来。 最后戴玲说:“其实我蛮喜欢天空这个女孩子的,不矫情,也懂事。不过,他们还是太小了,万一要真的恋爱了,怎么办?” 梁国安道:“我看不会,我们家臭小子不敢的,他应该是心里喜欢,肯定还没有表白的。” “那我们怎么办?” “按兵不动呗,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 “行!” …… 很快,期中考试来临。 杨天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考取了班级第四十一名,只差两个名字就要落入倒数十名的行列了。 她松口气,看着周围几个因为成绩不达标要被踢出重点班而哭泣的同学,内心百感交集——这次虽然逃过一劫,可下次呢? 她觉得压力山大! 班里新添了十名同学,都是从平行班进来的尖子生。cascoo 张老师让他们上台自我介绍时,同学们眼里都滋滋冒出火星子来。经历了一次残酷的淘汰赛后,每个人都心有余悸,生怕下一次会轮到自己。 因新同学的加入,张老师让大家再重新选座位。这一次杨天空选择了坐得离钟家明远远的——进重点班不易,她要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决不能被踢出去。 文卓和连舟这次的成绩考得超好,文卓是理科年级第一,连舟是第五名。两人一同被学校负责奥数竞赛的董老师选中,进入“培优小组”,每个周二和周五的下午进行集训。 十一月中旬,星城雨花区教育局举办了一次高中奥数竞赛,南雅高中培优小组一举拿下团队一等奖,在全校大会上进行重点表扬。 天气渐渐变凉,每个人都忙碌起来。甚至连杜丹、曾妙玉、朱偶然都顶着压力认真学习起来,却依然有两个人无法进入学习状态。 一个是哈林,现阶段的学习对他来说太难了,不懂的题也堆积如山,到了债多不愁的地步。 另一个则是杨光,他不知道怎么的,在一次上网时接触到了网络小说,那些天马行空的世界为他打开了一扇光怪陆离的门,让他一下沉迷其中。 第138章 网文的影响 1998年,一本名为《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小说发表在bbs,该书讲述了大学校园里的研究生痞子蔡渴望一段美好爱情,但事与愿违,每每与女孩交往都以失败告终。一次偶然的机会,痞子蔡在bbs发表留言,独到的讲解引起了女孩轻舞飞扬的注意,她给痞子蔡发来邮件,两人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当和轻舞飞扬的聊天成为习惯,同寝室好友阿泰劝痞子蔡,网络上的女孩都是“恐龙”,而且虚幻的网络根本滋生不了爱情,让他就此打住。 痞子蔡却和轻舞飞扬见面了,女孩不光很漂亮,还特别聪慧,他们一起在电影院看了《泰坦尼克号》,并在雨中有了令人难忘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正当痞子蔡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时,轻舞飞扬却消失了。 痞子蔡痛苦万分,找到了女孩的好友小雯,并终于得知轻舞飞扬得了严重的红斑狼疮,正在医院治疗。 痞子蔡赶过去时,女孩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她说:“电影已经散场,但生命还得继续……” 失去轻舞飞扬的痞子蔡悲伤欲绝,小雯给他一封女孩留下的信,信上说:“如果我还有一天寿命,那天我要做你女友。我还有一天的命吗?……没有。所以,很可惜,我今生仍然不是你的女友。如果我有翅膀,我要从天堂飞下来看你。我有翅膀吗?……没有。所以,很遗憾。我从此无法再看到你。如果把整个浴缸的水倒出来,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整个浴缸的水全部倒得出吗?……可以。所以,是的,我爱你……”筚趣阁 这份真挚的爱情深深打动了杨光,读完小说的那晚,他坐在网吧的沙发椅上哭得稀里哗啦。 邻座的人像看沙雕一样瞧着他,一个跟他稍微熟悉点儿的网管走上前,拍拍其肩膀:“兄弟,你还好吧?” “我……没事,就是……轻舞飞扬为什么,要死了,呜呜——”他再次发出悲鸣。 四周的人额前冒出一圈问号。 杨光完全沉迷在了网文的世界里,他开始经常和哈林一起偷跑出来上网,一个看书,一个打游戏,互不相干。 直到有一天,明玉兰在儿子的书桌上发现了一个本子,里面写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的文字:一些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一些从未见过的人,奇奇怪怪的各种场面…… 明玉兰将本子拿给丈夫看,杨笑枫大致读了一下,道:“好像是一本书,不,应该是说小光在写一本书,或者是一个故事。” “故事?书?”明玉兰诧异:“他写什么书呀?他一个学生,自己还在读书呢,就写啥书?谁看呀!” “你先别急,”杨笑枫道:“我刚刚翻了一下,他写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而且——还有点儿文笔……” “得得,”明玉兰打断:“学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读书做题,如果他以后想当作家,等考上大学再说吧。现在这本书,我看还是没收的好。” “别!”杨笑枫阻止:“小光的性格可不像天空,你要是为这事处罚他,他很久都走不出来的,反而会影响他学习的心情。” “那怎么办?”明玉兰道:“就这样放任不管吗?任由他在这样紧要的学习关头,不管不顾地去写这玩意?!”说着将黑皮本往桌上敲了两下。 杨笑枫道:“也不能这样,我看不如今晚上,小光出去找哈林他们时,咱们偷偷问下天空情况。如果小光真的太沉迷了,咱们肯定是要批评他的。如果他学习还认真,只是偶尔挤时间写这些,咱们就好言相劝,让他等考上大学再写小说,你看怎样?” 这个说法得到了明玉兰的支持,等晚饭后,龙凤胎收拾完碗筷准备出门时,明玉兰喊住了女儿:“天空,等等,妈有点事要问你。” “啊?问我?”女孩隐隐有点儿不好的预感。 杨光则幸灾乐祸地跑出了门:“我先去哈哥家等你了。”即跑得没了影。 杨天空心情忐忑地坐在爸妈对面,听到他们问出关于杨光写小说的事,才是松口气:“你们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事?”见父母亲点头,她即没好气道:“那你们怎么不直接去问杨光,他写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说着准备起身离开。 明玉兰拉住女儿,道:“我们这不是不好直接问你弟弟嘛,你给我们说说,小光最近在学校表现怎样?” “就那样吧,考试成绩你们也看到了,比上学期差点儿,不过老师也没有请家长,应该表现还是可以的。”女孩轻描淡写。 明玉兰不满了:“你是怎么当姐姐的?对自己的弟弟一点儿也不上心。要不是我们不方便问,怕伤了小光的自尊心,我才懒得问你呢!” 母亲的怨怼令杨天空也生气了,女孩不悦地道:“小光小光,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小光!他都自己写小说了,你们都不敢当面问,生怕伤了他的自尊!可我呢?去年我不过是偷偷看了一下漫画书,你就把我的书给撕了,害得我到处找不到地方买,也不给我钱。你知道最后我是怎么赔了书店一本么?” 她一顿抢白,让明玉兰和杨笑枫都没了言语。 女孩内心一阵委屈,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为了找到这本书,我跑了好几个地方的旧书店,花了好几个周末的时间,甚至问小光和丹丹借钱。可最后还是没有买到!那段时间里,我每天醒着睡着都在担心,害怕书店的老板找到学校去。可你们会关心吗?你们不会,从小到大,你们在意的只是小光成绩好不好?只给他吃荷包蛋和鸡腿,只给他买新衣服和名牌鞋,只送他去补习。我想要学画画,可是你们从没有想过要送我去培训。明明我也是你们亲生的,可你们的眼里只有小光,只要他好就够了!” 女孩大声说话,也不顾父亲的劝阻,气冲冲从门口跑了出去。 第139章 星座算命 杨天空的话让明玉兰和杨笑枫有短暂的窒息,他们俩不断的反问自己——我们是这样的父母吗?重男轻女?只在乎儿子,不顾女儿的感受? 明玉兰还在为自己辩驳:“那还不是因为小光从出生就身体不好,而且他是弟弟,姐姐让着弟弟本就是应该的。” 杨笑枫道:“老婆,可咱们不应该忽视,天空才是出生更晚的那个,她本应该是妹妹的,是咱们将姐姐的头衔强加给了她,让她承担了一份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责任。这些年,一直都是她更照顾小光,可她却没怎么得到我们的关心。她会有怨气,这是很正常的。”说着叹口气。 明玉兰也跟着叹口气:“唉,都是家里条件不行,要是有钱,两个孩子我都会送补习班的。要是有钱,两个都吃鸡腿,买名牌。要是有钱,我肯定会送天空去学画画的,这孩子还挺有点儿美术天赋d。可是……” 可是这些年家里的条件一直不好,每个月固定要给双方老人寄过去生活费,杨笑枫的大哥妹妹不时还要补贴一点。杨光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各种补药、保健品不断,而两个孩子的开销又大。 明玉兰道:“要不这样吧,回头我去附近的培训班问问,看有没有合适这个年纪孩子学的美术班,给她也报一个吧?” 杨笑枫道:“现在高中学业这样重,还报个什么,先好好把学习给搞好了才是。” 杨笑枫上班时把小光写小说这事给同事们说了,大家便开导他,说是深圳有一个高中生,也是在读高中时写了一本小说,不光出版了,还拍了电影,学校里都组织全体同学一起观影呢! 杨笑枫回家后将这事讲给了明玉兰听,最后道:“说不定咱们家将来也能出一个作家,只要他是在学习之余做这些,咱们最好不要管太多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叛逆,特别是男孩。要是管过了,回头他什么事都瞒着咱们,更不好引导了。” 明玉兰认可:“也只能先这样了。” 关于杨光背着众人写小说的事,就这样化解了。杨笑枫和明玉兰私下叮嘱女儿,也不要去问弟弟,更不能告诉他父母亲都知道了的事。 杨天空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心里儿子比女儿重要一千倍。这事情要搁我身上,你们早就开骂了,对于小光,你们是打不得骂不得,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赌气似的说完,一扭头走开了。 杨笑枫和明玉兰夫妻俩哭笑不得。 关于父母亲的偏心,杨天空还是忍不住在学校吃午饭时跟杜丹、朱偶然、曾妙玉吐槽。 看着对面三人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女孩叹气:“你们真是太幸运了,这种被父母亲忽视的感觉,独生子女是没法感受到的。这是只有在多子女家庭中,才会有的偏心。说什么对你们都是一样的,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通通都是假的!” 杨天空气愤地说完,杜丹只得安慰:“算了,十根手指头还有长短,也许是因为你比小光能干,所以明姨和杨叔才会对他多点照顾的。而且,你是姐姐呀!” 杨天空鼻子一哼:“切,所以我才说,即便是在有兄弟姊妹的家庭里,也要做那个小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要一个哥哥或者姐姐。” “算了,别提这些伤心事了,等会给你看个好玩的东东。”曾妙玉嘻嘻一笑,神秘地眨眨眼。 等做到校园外的操场上时,她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本书来,上面写着“星座测运”四个大字。 杨天空懵懵地道:“这是什么?” 曾妙玉问:“你是几月几日出生的?” 杨天空答:“6月20日。” 曾妙玉翻开书的第一页,看了一眼,抬头:“你是双子座的。”然后又翻到后面,道:“双子座的人喜欢追求新鲜感,有点儿小聪明,但耐性不够,做事情往往是三分钟热度。” 杨天空额上冒黑线:“会吗?” 杜丹补刀:“还真是!” 曾妙玉继续读:“不过你的性格很可爱,很多人都愿意和你交朋友。双子男表面很花心,实则深情。双子女性格具有两面性,既有优雅的一面,又有浅薄的一面。” 待其读完,杜丹表情夸张地张大了嘴:“我靠,杨天空,这说的还真是你呢!” “哪有?”杨天空反驳:“我哪里三分钟热度了,又哪里浅薄了?” “没有吗?”杜丹眯起眼睛盯住对方,杨天空实在没法和她对视下去了,挥挥手:“是会有一点呐,不过这都是人类共通的毛病,也并不是我一个人呀!” 杜丹道:“文卓和连舟好像就没有。” 杨天空拿过那本书:“算了,还是让我自己看看吧。”她继续往下看,发现双子座的人有很多优点,聪明、才华横溢、善于交际。不过缺点也很致命——花心,善变! 杜丹、曾妙玉和朱偶然“哇”一声,望向杨天空,一副“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女孩”的表情。 杨天空不满地嚷嚷:“喂,这破书是瞎编的吧!我哪有花心过?还有善变!我到现在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这简直是欲加之罪!”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朱偶然凑近嘿嘿一笑。 杨天空想了想,眼前闪过了钟家明的笑脸,但她立刻摇头:“没有!” “肯定有!”朱偶然笃定地道:“你刚刚否定时,眼神飘忽不定,一定是撒谎的!” 杜丹闻言,立即八卦起来:“好啊,天空,你都有喜欢的人了,居然不告诉我。是不是我认识的人呀,文卓?哈林?连舟?” “拜托!兔子都不吃窝边草,我才不要找太熟悉的人呢!” “那么看来你喜欢的人是我们不熟的咯!”杜丹小眼睛里闪过一抹促狭。 杨天空哪敢承认,赶紧错开话题:“怕了你啦,没有就是没有!不如我们看看别的吧?” 曾妙玉道:“好啊,那我们就看看每个星座的爱情好了。” 爱情是这个年纪小女孩们最感兴趣的话题,神秘而美好,朦胧而令人憧憬。 杜丹是金牛座的,性格保守稳定,也比较慢热。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更改。 曾妙玉是射手座的,性格简单直接,不懂得耍心机,可是很任性。喜欢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在爱情中不会将就,一定要寻找到最合适自己的那个。 朱偶然是巨蟹座的,想象力丰富,领导能力卓越,理财观念强,善解人意,忠于家庭。 而杨天空的爱情那一栏则写着,你是一个慢热的人,在情感的世界里也是一样。在你身边一直有着一个默默关注你的人,那人就是你的真命天子,请一定要珍惜! 看到这句话时,杨天空一下愣住了——这……这会是真的吗? 第140章 彩绳编织 关于“真命天子”的问题,困扰了杨天空好几天,她在脑海里思索了所有认识的人后,隐隐觉得该不会是钟家明吧! 然后再看到少年时,脸就像是熟透的红苹果,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这段时间里,学校外面的精品店开始卖一种七彩的细塑料绳,有红色、黄色、橙色、深蓝、浅蓝、深绿、浅绿、紫色、粉色、褐色、白色和黑色,还有的上面带有一层闪闪发亮的荧光粉,可以用来编成各种款式的小挂件。 天空在班里看到几个女孩下课就在编绳子,等到中午去食堂吃饭时,又见曾妙玉和朱偶然也拿着几根绳子在编。 杨天空问:“你们编的什么?” 曾妙玉道:“我编的是一个小熊猫,准备送给我老爸当钥匙扣。” 朱偶然道:“我的最简单,是一只小拖鞋。”她手里拿着红色和绿色两种编织绳,手指动起来稍微显得笨拙,编到不懂的地方,就问一下曾妙玉。 杜丹道:“天空,不如今天放学我们也去买吧。” “买了干嘛?”女孩诧异。 “当然是编东西呀,你看,”她拿出一个绿色的小鸟钥匙扣,轻轻摆动两下:“这是妙玉送我的,好不好看?我还想亲手编一个,送给我老妈,她生日快到了。” 杨天空拿过那个编织小鸟看了看,不得不说,曾妙玉的手真是巧呀!小鸟编得很精致,每一处绳子都很均匀。 “那我们编什么?” “不知道,买这些东西的地方有很多样品,过去看就知道了。” …… 下午,杨天空和杜丹跑到学校后巷的好望角精品屋时,看到很多女孩都在选编织绳,杨美妮和段莎也在。 两个人低头说笑着,选了十几根色彩不一的编织绳。 杨天空走过去时,段莎正好看到她,略微吃惊地道:“天空,你也来买编织绳?” 在她印象中,杨天空这种大大咧咧的女孩,根本不会喜欢这些东西。 女孩果然有点不好意思,憨憨一笑:“是呀,我陪丹丹过来看看。” 杨美妮晃了晃手里的七彩绳:“我准备编一朵七彩花,你呢?” 杨天空望一眼挂在店铺柜台上方的各种塑料绳编成的小饰物,一个胖乎乎的小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用手摸了一下:“这个挺好看,要不我编一个吧?” 杜丹看一眼小雪人,款式不算复杂,但也不是很简单。 “你确定?一开始学,还是简单点儿的好哦。” “不,我就编这个,这个我喜欢。” 女孩说着问了老板这雪人要几根绳子,让他大致帮自己配了色,然后掏钱买下。 杜丹也选了一款帆船的,说:“这个表示一帆顺风,我老妈肯定会喜欢。” 待她也付了款,四个女孩一起走出精品店。 杨美妮提议到旁边的炸串店吃点东西,在等待的过程中,她问起了杨天空在文科重点班的情况。 天空道:“还不就那样,重点班老师管得严格,压力也大。有时候想想,还不如以前在普通班,至少不会天天垫底。” 杨美妮噗嗤一笑:“谁都想进重点班,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咱们都是踩着边进去的,所以更加要努力了。加油!”她甜美地一笑,伸手轻轻握住了杨天空的手。 那笑让天空有片刻的恍惚。 女孩觉得既亲密又疏离,同时还有点点的不自在。 这时,老板已经将炸串炸好了,并递过来。 杨天空趁势将手抽离:“咱们吃东西吧。” “好。”杨美妮落落大方地道:“对了,天空,你编这个雪人是要送给谁呢?” 女孩正在吃一块兰花干,刚咬一口,汤汁都溅出来了,用纸巾擦一下嘴,才道:“我还没想好呢。” 杨美妮嫣然一笑:“有好多人都编了送给喜欢的人呢!” 杜丹道:“难道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杨美妮没吭声,笑容一如既往的礼貌。 天色逐渐暗下来,大家也吃完了手里的炸串,便一起骑着单车朝回家的路上而去。 忽如一夜春风来,当杨天空也拿着几根彩色塑料绳在编东西时,几乎全校的女孩们都沉迷在了这种手工游戏中。 她们把编好的小挂饰相互赠送,有的则送给喜欢的男孩。 杨天空坐在教室的后方,看到好几个女生拿着编好的东西送给钟家明。 少年都一一回绝了,说自己不喜欢这种东西。 看着那些女孩子们表情失望地离开,杨天空望一眼自己手里的小雪人,暗道:“绝对不能做这样丢脸的事,我还是送给小光好了。” 这天下午放学时,负责值日的连舟擦干净黑板后,回到坐位上收拾书包。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杨美妮了。 少年低头将随声听的耳机塞入耳中,一首任贤齐的《心太软》立刻响彻。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你无怨无悔的爱着那个人,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他跟着歌曲边哼唱,边整理好书包,正准备离开。 一直在后的杨美妮忽然走近,站在了他面前。 女孩仰着头,一直紧盯他的眼睛,脸颊绯红。 “有事吗?”少年将耳塞取下,音乐戛然而止。 杨美妮颇为忸怩,将藏在身后的一个七彩花挂饰拿出,红着脸放在了他的课桌上,促声道:“这个送你,再见!”便急吼吼地拿着书包离开了。 连舟一愣,拿起这个七彩花挂件看了一下,只见上面很用心地在花的中心编了一颗红色的桃心——少年霎时间明白过来,抖了抖嘴唇,想要喊住对方还回去。 可杨美妮已经跑得没了影。 少年拿着那个挂饰,丢也不是,还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时,门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喂,连舟,回家啦!” 少年回头,见是杨天空,她已经背好书包站在了教室门外,灿烂的笑容就好像一颗小太阳。 连舟的心一下被照亮了,回说:“来啦!” 他手拿那个挂件,在路过杨美妮课桌时,伸手将东西给丢了进去,然后微笑着跑向了站在门口的女孩。 第141章 喜欢的人 夜晚,六人组聚集在哈林的房间里。 大人们都在三楼连舟家里打牌,是星城人最喜欢玩的跑得快。 难得的周末,大人、孩子们都需要放松一下。 杜丹拿着从曾妙玉那儿借来的《星座运势》一书,给每个人预测起了未来。 哈林是水瓶座,这个星座的人个人主义色彩很浓,慷慨大方,是朋友们眼中的“友谊之星”。 文卓的摩羯座,是十二星座中最有耐心的,为人处世小心谨慎,同时也很善良。做事踏实固执,不达目的不会放手。他们的忍耐力超强,同时也很勤奋,内心总是背负很多的责任…… 对于这上面的分析,众人都很认同。 连舟道:“那我呢?给我也看看,我是4月18号的。” 杜丹翻查了一下,道:“那你是白羊座了,这个星座的人热情、阳光、乐观、坚强,对朋友慷慨大方,性格直来直往,就是有点儿小性子。男生会有大男子主义,女生则是女汉子性格。” 言毕,望向连舟:“想不到呀,你居然还有大男子主义。” “我哪有!”连舟抗议,转见杨天空一直默不作声在编东西,便扯了一把:“喂,你一晚上编这个鬼东西,该不会也是要送人吧?” 杨天空生怕把东西给扯坏了,急道:“你管我,扯坏了要你赔!” 哈林忽然窃笑一下:“连哥最近应该收了不少这种东西吧,最这些天学校里的女生们都疯了一样编这玩意,连我都收好几个了。” 杨光羡慕地道:“要也有人送一个给我就好了。” 杜丹忽道:“天空编的这个说不定就是送给你们其中的一人呢!” 听闻此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杨天空。 女孩慌忙否认:“丹丹,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杜丹一本正经道:“这本《星座运势》上不是说了吗,在你身边一直有个默默关注着你的人,那人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呢!说不定就是他们仨中间的一个!” 她目光扫过连舟、哈林和文卓,那仨男孩子则各自露出了不同表情——有惊讶,惊喜和无语。 “你们女孩子不会连这都信吧?”哈林张大了嘴。 文卓没吭声,连舟则面露欣喜。 杨光更是夸张地道:“那么说,三位中有一个会是我姐夫了!” 他说这话时,连舟正在喝水,噗嗤一下喷了他一脸。 少年急忙给他擦:“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文卓道:“主要你说这个笑话太好笑了!” “就是,”哈林认同地道:“谁会喜欢一个男人婆?” “臭哈林!”杨天空大喝一声,抓起沙发上的垫子就要砸过去。 哈林急忙躲到连舟身后:“喂喂,连哥,救我!” 连舟俊脸通红,他低着头,懒散地拦在了哈林前方,都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女孩——刚刚杜丹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那么她编的这个小挂件会不会是送给自己的? 他的心咚咚跳得厉害,连呼吸都不匀速了。 那一晚,六人组的聚会在打打闹闹中度过的。 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总是对感情有着太多的期待。 夜里,连舟想起了杨天空。 哈林想起了邱婷和杨美妮,她们俩的脸在脑海里轮流出现,让他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谁了。 而杨天空则梦到了钟家明,在梦里,她将那只亲手编织的小雪人送给了他,而他也愉快地接受了。 然而,等到第二天醒来时,杨天空耳边迷迷糊糊听到杨光的催促:“老姐,迟到啦!” 杨天空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杨光已经背着书包跑出门。 等到女孩下楼,朋友们都去学校了,她只能快速地骑上单车,朝厂子外冲去。 然,在圭塘河路段时,视野豁然开朗,她一下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钟家明和她一样,也快迟到了! 杨天空奋力地踩着单车踏板追过去,当她的单车终于接近钟家明时,少年侧目瞧见她,微露惊讶地一笑,然后又加把劲将其甩下。 杨天空哪里服气,再次加把油追上去。 就这样你追我赶,竟然在校门关闭的前一刻,两个人都踩点冲进了校园大门。 “哈哈哈——” 等到在停车棚时,杨天空和钟家明面对面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还真是迟到大王!”钟家明道。 “彼此彼此。”杨天空不甘示弱。 “好了,咱们快点回班里吧。” “嗯。” …… 这次在上学的路上遇到,再度拉近了杨天空和钟家明的距离。两人回班级时,早自习已经开始了,班主任张老师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上。 当看到这二人蹑手蹑脚从后门走进来时,张老师将教鞭在黑板上敲响:“迟到的同学给我站教室后面!” 杨天空低着头,跟钟家明一起在教室后头罚站。 偶尔女孩望一眼少年,对方却是一脸坦然无所畏惧的模样,大大方方听着前方老师讲课。 好不容易熬到下早自习,张老师声色俱厉地道:“杨天空,钟家明,你们俩今天回去各写一封检讨书,一千字以上。这个学期你们都迟到不下五次了,我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 整个上午的课间,杨天空出去上厕所,就是趴在课桌上写检讨。她作文功底不强,没写几句就词穷无语了。 另一边靠窗座位上的钟家明,唰唰唰在纸上奋笔如飞。 翌日,等两人至办公室将检讨上交时,张老师慈眉善目地向钟家明道:“家明,老师知道你在班里是最拔尖的,可这也不意味着你能够享有迟到的特权。老师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你能够改正这个小毛病。” “我知道了,谢谢张老师!”钟家明应诺后,走出办公室。 接下来,杨天空面临的就是一场暴风骤雨了。 张老师先是控诉了她以前在平行班时就经常迟到的事,然后又历数了她到重点班后上课走神、作业不够认真、笔记不规范,还经常迟到! “姑娘,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五十二个人的班级里,期末考试的最后十名要淘汰出局。而你恰恰就在倒数十名的边缘,如果你还想继续待在这个班里,我希望你能引起重视!” 这番言辞犀利的话重重打在杨天空心上,也让她对前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忧心。 第142章 课后补习 等出了老师办公室,杨天空的眼里都噙满了泪水。 回到班里时,坐在旁边的高柯凑近,道:“怎么了?是不是又挨张老师的骂啦?” 杨天空缩缩鼻子,收了泪:“我不能再迟到了,也不能再这样不认真了。张老师说,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可能没法待在这个班了。” 钟家明正好走过听到了,道:“没啥的,其实文科班学的这点东西都挺简单的,除了死记硬背,很多问题都是有背诵窍门的。” 高柯眼睛一亮:“是吗,那你能不能教教我们。” 钟家明望一眼杨天空,缓缓道:“行,你们要是想学的话,这样吧,明天下午放学后,咱们仨再在教室里补习一小时,你们看行吗?” 高柯忙不迭地点头,杨天空瞧了钟家明一眼,也抿着嘴“嗯”了一声。 次日,下午五点半放学时,夕阳的柔光从窗户斜射入教室。 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了。 杨天空、高柯和钟家明还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不紧不慢地整理书本。 这时,郝汉走到教室门口,喊:“家明,一起回家不?” 钟家明回:“不了,还有点儿事。” 郝汉望一眼正低头写着功课的杨天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旋即离开。 等走廊里也安静下来,钟家明拿起书本走到了杨天空座位前方,高柯正好也坐在这儿。 钟家明道:“行,那我们开始吧。” 他拿出两份资料来,分别递给杨天空和高柯。 那两人见打印的a4纸资料上将所有政治题目的对应的重点都单独提了出来。 钟家明道:“你们拿着这份资料,放书包里,利用平时的碎片时间,看一道题或者两道题,在休息时间或者等车的时候,能背多少是多少。” 然后他又翻到后面的历史和地理时间发展线图,原来这个竟然是他自己做的,将上下五千年的所有历史事件时间点标注得清清楚楚,另外还会记录下这个地方的地理知识,如气候、资源、地形、社会经济、重大事件等。 这样凭一张图,就能记下历史和地理两项的重点了。 高柯看着这份资料,觉得很不可思议:“家明哥,这是你自己做的?” 钟家明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高柯即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杨天空也觉得这份资料很不错,微笑道:“谢谢你!” 钟家明又言:“地理算是文科中的理科了,单纯靠背诵肯定不行的。你们平时有时间还要多看一些地图册,结合背诵,才能加深印象。而语文这一科,没什么巧的,就是抓基础知识。像是字音、字形、病句什么的。还可以买一本高考总复习之类的习题册,那上面有很多专题训练,每天定量做一点,长期坚持,才能提高。如果遇上不会的题,你们可以去问问张老师,或者来问我,我也很乐意为你们解答的。” 他的和蔼可亲让高柯都敢意外,他再次询问:“那英语和数学呢?这两科可是我最薄弱的环节,我妈给报好几个补习班了,可效果都不太理想。” 钟家明道:“数学这一科,平时上课时一定要非常认真地听讲。有时候一个知识点错过了,会引起后面一连串的问题听不明白。除了上课认真外,课后的练习也不能少。这个我明天可以带一份资料给你们,你们对照自己薄弱的版块进行针对练习,每天最少做十道题,然后慢慢的加。” “每天十道题,还要加?!”高柯不可思议道。 钟家明撇撇嘴:“当然,十道题很少好吧,像我自己,回家都基本都是每天要刷一套试卷的。数学的本质离不开刷题,每种题型你做十遍了,总不至于再错了吧?” “那倒也是。”那两人认可地点头。 钟家明又说:“至于英语嘛,没什么巧的,就是背诵单词了。这是学好英语的前提,把单词基础打好了,再慢慢进行语法的深入。想要写好英语作文,平时就多看一些英语杂志好了,那上面有很多的好词好句,直接拿来用就行了。” 高柯哈哈一笑:“原来你英语作文那么好,就是拿来主义呀!” 钟家明不置可否:“我家很多这种杂志的,明天给你们带两本过来。不过数学习题册就没有了,你们需要根据自己的需求去买。” “嗯。”杨天空将这些问题一一记在了小本子上,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这些资料我先回家背了,另外习题册的话,等周末我再去买好了。” 钟家明道:“这个周六,我正好要去定王台书店买复习资料,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嗯嗯。”杨天空点头。 高柯则兴高采烈地道:“太好了,到时候你给我们参考一下,选几本合适的。”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周五晚上,大家在哈林家看电视剧时,连舟提议不如趁着天气好,明天下午一起去南郊公园搞烧烤。 其余人都是立马拍手赞同,唯独杨天空把头一扭:“我就不去了,我约人明天要去买复习资料。” 杜丹道:“这是抽什么风了?你居然不去烧烤,要去买复习资料?” 哈林道:“难得天气好,再过段时间就冷了,一起去烧烤嘛!” “真不去了,我和钟家明还有高柯约好了,去买数学练习题册。我现在的成绩很危险,这次期末要是考不过,就得回平行班了。” 女孩解释完,众人都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杜丹两眼放光:“想不到你和钟家明竟然走得这么近了,说说,是谁约的谁呀?” 杨天空道:“哪有约呀,就是正好说到了,我们仨就说一起去了。” 哈林一脸严肃地道:“有情况,钟家明这人能有这样好心,他八成是——看上你了!” 杨天空正喝水,只差没一口呛着:“咳咳咳,拜托,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学好吧!” 没人注意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连舟脸色变得很难看。 而这一切,同样被杨光看在了眼里。 第143章 争风吃醋 由于钟家明的大力扶持,11月底的月考,高柯和杨天空的班级排名都提前了好几个名次。 要知道,在重点班里高手如云,一个名次的提高都要大费周章。能一下提升五六名,连张老师都破天荒在班级大会上对二人提出表扬。 等到课间,高柯就对钟家明说:“家明哥,这次能考得好,多亏了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钟家明笑笑:“不用了,都是同学,何况我还是学习委员,帮助同学是分内之事。” 高柯还是在午休时给钟家明买来了一杯热奶茶,放在了对方课桌上,同时还给杨天空也带了一杯。 杨天空也想着想要感谢一下钟家明,她在课间操时说了些感谢的话后,钟家明忽道:“你要真想谢我的话,不如把你这段时间正在编的那个小玩意送我好了。” 杨天空这才想起,就是自己用塑料绳编的那个小雪人。这段时间她一直全身心地投入复习,那编了一半的小雪人就丢在课桌的抽屉里了。 想不到钟家明竟然还记得,女孩俏脸微红,颔首道:“嗯,好的,我编完了再给你。” 当天下午放学,杨天空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编了一半的小雪人,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别的女孩编这些可谓心灵手巧,她编出来的茧子不知道是个啥玩意! 晚上放学时,杨天空将那个雪人拿给杜丹看:“丹丹,你看这像什么?” 杜丹想了想,答:“四不像。” 其余人则噗嗤笑出声。 杨天空道:“那你帮我改改,我想快点编好了。” 杜丹眨眨眼:“一个月都没有编好,怎么一下变得这样急了?急着送人吗?”她忽然坏笑起来。 哈林等人也投来暧昧的眼神,纷纷开着不着调的玩笑。 连舟却是若有所思。 几天后的傍晚,文卓和连舟约了班里篮球队在操场打球。 深秋的风透着凉意,但篮球场上热火朝天。 理科一班几人正在打三对三的斗牛。 忽而,钟家明和文科班的几个人一道走了过来,一只黑色的篮球在他手心和地面之间不断跳跃。 看到钟家明,连舟并不意外,可当目光落在对方黑色耐克书包的拉链上时,他不由得一愣——只见那上面挂着一个彩绳编成的小雪人,红色的帽子,绿色的围巾,白色的大脸盘子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拙劣的编织手法,一看就是出自杨天空之手。 少年的心头顿时堵得慌。 “喂,钟家明。”他忽然开口:“要不要打一场比赛?” 钟家明一下就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燃烧的火苗,欣然应邀:“好啊。” 当下,势均力敌的两个班男生们就展开了一场五对五的篮球赛。有连舟和钟家明两大帅哥坐镇,很快吸引了不少女生前来观战。 这些自发组成的啦啦队成员,有的在给连舟加油,有的在为钟家明呐喊。 搁往日,这样的比赛,连舟都是点到即止。可今天,他就像一枚点燃的小钢炮,一下就炸燃了现场。 不断从钟家明手里抢球,又是盖帽,再就是拦截,处处打压对方。 理科一班的球迷们看得十分带劲,不断大喊着:“连舟加油!好样的!不愧是小飞人!” 等到他来势汹汹一个盖帽将正准备上篮的钟家明给打倒在地时,裁判的口哨声响起:“理一班连舟打人犯规!” 钟家明重重跌坐在地上,屁股疼得像是开了花。 少年“啊哟”一声叫唤,四周的同伴们立刻上前将他扶起。 连舟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力气会这样大,等钟家明站起来时,他忙上前准备道歉。 然,话未出口,钟家明的队友们就嚷嚷起来:“连舟,你下手怎么这样重?是打球还是打架呐?” “就是,仗着自己球打得好,就目中无人了!” “……” 各种刺耳的话纷纷泼来,少年脸上却是面无表情,丝毫也不觉得自己错了,拿着篮球大步转身离开。 文卓急忙追过去:“连舟,等等我!” 后方,同学们围着钟家明,不断询问他的情况。 钟家明笑道:“我真没什么事,算了,连舟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就是在找茬!” “就是,你又没什么事情得罪他,打个球而已,下手干嘛那么狠!” 文卓跟在连舟身后从单车棚出来,对方一直默不作声走在前方,文卓忽道:“你刚刚是怎么了?平时总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可我今天看你不对劲,好像对钟家明有种敌意。是不是——”他揣测:“因为人家比你帅,比你受欢迎,所以嫉妒呀?” 连舟松口气:“靠,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那为什么?你好像特别看他不顺眼?” “就是讨厌!”少年充满戾气地道。 文卓有片刻的错愕——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文质彬彬善解人意的少年吗? 嫉妒果然使人面目全非! 他正发愣,前方连舟回头:“喂,还磨磨蹭蹭什么,快点回去啦!” “哦。”文卓应道,匆匆骑上单车靠近。 连舟和钟家明在篮球场上的这次冲突一下在南雅高中传开了,很多好事者将这件事演变为了帅哥之间的争风吃醋。而且对象也确定了,就是理科一班的杨美妮。 起因是杨美妮和钟家明是青梅竹马,小学六年同窗,然后和连舟初中同学,现在高中三人又到了同一个学校,两位男神因此大打出手。 对此,杨美妮采取了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态度,淡笑着让大家不要瞎猜。 钟家明是一头雾水,连舟则是有苦难言。 最终,这事情就连哈林、杨光、杜丹和杨天空都听说了。几个人围着连舟八卦,一个劲问。 结果,少年气得冷眼扫过众人:“你们都是白痴吗?”最后凝望向杨天空,狠狠瞪其一眼,没好气地转身离开。 “喂,干嘛生气呀!”女孩在后嚷嚷,然后和众人一起追上去。 杨光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好笑:“为什么生气?当然是因为某人太笨了呀。” “诶——你们等等我!”他大步向前追了过去,六人一起并肩走在了夕阳中。 说说笑笑,一如儿时那般热闹。 第144章 点破心事 回去的路上,六人组到学校后巷的小吃街买东西吃。 两个女孩去一旁的精品屋看小饰品了,哈林和文卓在等炸串,杨光陪着连舟一起去买杨天空喜欢的臭豆腐。 两人站在炸臭豆腐的摊子前,连舟眉头紧蹙:“你姐一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会喜欢吃这玩意?” 杨光道:“别说你不理解了,我也一样!而且——”他忽然伸手揽住连舟的肩膀,神秘兮兮地道:“我都想不到,我姐这样的男人婆居然会有人喜欢。” “啊?!”连舟一下张大了口,以为他也知道了钟家明的事儿。 杨光却是嘿嘿一笑:“连舟哥,别装了,其实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杨美妮,而是我老姐对不对?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表白?” 连舟吓得赶忙捂住他嘴,左右一望,发现那几人都没过来呢,才是放下心来,严厉地道:“杨光,你丫别胡说!我和你姐就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杨光将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用来掰开,缓过一口气后,道:“你就别跟我装了,我早看出来了!好多次好多次,对了,你这次和钟家明闹矛盾,是不是因为看到我姐送给他的挂件了?” 连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杨光即知自己说对了,嘻嘻笑道:“前天晚上她好不容易编好那个小雪人,我就问她是送谁的?她不肯说,后来我看到那个丑不拉几的雪人挂在了钟家明的书包上,我想那天你和钟家明在球场冲突,应该也是这件事吧?” 连舟额上冷汗一冒——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观察入微了?! 没等他辩驳,杨光继续道:“连哥,说实话,我也不喜欢那个钟家明呢,太装了!要是让我选择,我肯定选你当我姐夫!”cascoo 连舟顿时吓坏了,赶紧将手上的绿豆糕拿一块塞他嘴里,促声道:“拜托你别说了!” 杨光含着一嘴的绿豆糕,嚼几口,被呛得直咳嗽:“咳咳,那你……承认不?”好不容易才咽下。 连舟被他锐利的目光盯得没法了,垂下头来,算是默认。 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者说是很早很早以前吧! 杨光看他不否认了,立即兴奋地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我姐肯定会喜欢你的,你这么帅,功课又好。” 连舟哀怨地望其一眼,看得出来,这个问题他连想都没想过。 杨光理解地点点头:“嗯,主要你们太熟悉了,如果说出来,万一啊,我说万一我姐不乐意,那就尴尬了,可能连做朋友都很难了。而且她还是个大嘴巴,要是你真跟她表白了,这事情估计全世界都会知道了。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看着少年一本正经地分析,连舟淡淡道:“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如果说太早了,怕影响她高考。” 见连舟总算承认了,杨光满意一笑:“果然是真爱!话说我姐那种直肠子,要是谈恋爱了,学习肯定会落后的……” 连舟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无厘头的话来,赶忙道:“我也一样希望你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大学呢!” 杨光顿做感激涕零状:“这真是爱屋及乌!” 连舟只差一口老血没喷出来,刚要作势打人,前边老板道:“同学,你们的臭豆腐好了,要什么辣?” “中辣。”连舟道。 “好嘞!” 老板说着将辣椒油淋上,递过来。 连舟付了钱,将臭豆腐接过。 这时,哈林和文卓买了炸串走过来,杨天空和杜丹也买好了发卡一路小跑而来。 连舟急忙剜一眼杨光,道:“一会别瞎说,不然饶不了你。”然后将手里的臭豆腐朝杨天空递过去:“给,还有点烫,等会再吃。” “哦。”女孩接过,笑嘻嘻道:“谢谢连舟!” 两人便一起肩并肩,说说笑笑跟在队伍朝后方。 连舟看天空的刘海太长了,就拿过她手里的草莓发卡给她将碎发夹起,道:“这样才好看路嘛!”目光里尽显温柔。 杨光跟在他们后边,眼前一幕令他瘆得慌,最终“切”了一声,跑至前方,跟杜丹走在了一起。 进入1998年11月,一个新的名词——“狮子座流星雨”在学生中广泛地流传开来。 课堂上,物理老师都特意提到:“各位同学,你们都应该听说了吧,这个月18号的凌晨三点到早上五点之间,会有一场大规模的狮子座流星雨出现。其实去年也曾出现过,不过规模远不及今年的大。据科学家预计,今年的狮子座流星雨将会是历年来的‘流星雨之王’,不管是流星群的数量、速度亦或是亮度,都是超乎寻常的。而且只要那天晚上的天气晴朗,咱们在视野开阔的地方,不需要使用天文望远镜,也能够凭肉眼看到。建议感兴趣的同学们可以定下闹钟,在那个时间段观看,因为一旦错过了这一次大规模的流星雨,再想要看到的话,可就要等到2031年咯!” 他话音刚落,同学们就吵吵嚷嚷地议论开了。 有人说,流星雨在落下的同时,会伴有一种呼啸而过的声音,泛着金光消失在黑夜。 也有人说,流星雨在穿过大气层时,很有可能发生碰撞,碎裂的陨石掉落在地球上,很有可能会砸到人或者动物、房屋。 还有人说,在看到流星雨的那一刻许愿就能梦想成真! 这个说法是最受女孩们欢迎的。 等到中午吃饭时,杨天空和杜丹、曾妙玉、朱偶然就说起了这事,还约着那天晚上要一起看流星雨。 同样坐在旁边的几个男生闻言,忍不住泼冷水。 杨光道:“老姐,你知道看流星雨的时间吗?” “知道啊,”杨天空答:“不就是11月18日的凌晨三点到五点?” “对呀,”杨光撇撇嘴:“你也知道是凌晨三点,那么你觉得自己能起来吗?而且能熬得住吗?” 哈林补刀:“要知道,现在已经是初冬了,晚上可比白天冷得多。那段时间里,只有温暖的被窝才是最舒服的,你舍得起来?” 看着他们笑得一脸阴险,杨天空严肃认真地道:“为了我心中伟大的梦想,我肯定起得来!不光我要起来,而且你们都要和我一起看流星雨。” 哈林嘿嘿一笑:“那你的梦想是什么?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不要!” 第145章 一起去看流星雨 六人组将看流星雨的地点定在了星钢厂宿舍11栋的顶楼,那儿算是高地了,四周也没什么遮挡,正是等待流星雨的好地方。 杨笑枫得知后,提醒他们,流星雨虽然预测的最佳观看时间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不过他们如果要看的话,最好得早点到顶楼去,因为预测经常不准确的。 连国安说,这可太好了,要是那天晚上我不用加班,就陪着你们一起上顶楼看。 戴玲则道,顶楼没有栏杆,你们要是上前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 曾群言,十一月的晚上看什么流星雨,冷得要命,一个个都穿厚实点儿,别第二天感冒了! 洪丽更是表示,那天会给他们做些卤味和小吃,让他们可以边等流星雨边吃,这样就不会无聊得打瞌睡了。 家长们各有各的担心,但始终没有人反对。 因为他们都知道,只有寓教于乐的学习氛围,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杜丹把这些跟哼哈二将分享时,曾妙玉羡慕得满眼睛冒小星星:“真好!丹丹,你们宿舍楼感觉好温馨呀!” “就是,”朱偶然也是无比向往:“要是咱们能在一个宿舍就好了,这样就能和你们一起看流星雨了。” 曾妙玉道:“那不然这样吧,那天晚上你睡到我家来,咱们把闹钟调到晚上两点,然后一起起来在我家阳台上等流星雨,你看怎样?” “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 眼见看流星雨的日子一天天靠近,同学们都蓄势待发。 这天中午,杨天空和连舟从小卖部出来,两人手里各拿着一瓶娃哈哈果奶,迎面遇上了钟家明和郝汉。 一见杨天空,郝汉就高声道:“喂,杨天空,考虑好了么?明天晚上一起去岳麓山顶看流星雨吧。” 杨天空一怔,见钟家明也很是期待地望向自己。正想回话,却瞥见连舟一副很吃惊很受伤的表情,当即沉声道:“不了,我和连舟他们都约好了,你们去吧。” 郝汉充满遗憾地道:“家明还特意去借了一台天文望远镜呢,不然,你们也一起去吧?”目光投向连舟。 少年傲气地一仰头:“不用,曾老师不都说了么,这次的狮子座流星雨很壮观,即便是肉眼也清晰可见,我们在家里顶楼上看看就成了,是不是?”他望向杨天空。 女孩便即点头:“嗯嗯,我们在家里顶楼看看就行了。” 她注意到钟家明的眼里闪过一抹失望,而连舟却是露出一个嘚瑟的笑来。 少年伸手扯一把女孩,道:“走啦,去找哈林他们商量一下,明天晚上几点钟集合吧。” 女孩道:“还有什么可商量的,你们早点到,我要多睡一会儿。” “那怎么行?说好了一起等的,万一没看到,就要再等三十一年了。难道你不想对着流星许愿啦?” “行吧。”女孩妥协。 看着他们一路离去的背影,钟家明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冽而幽深。 郝汉拍拍其肩膀:“算了,家明,我看那连舟好像也很喜欢杨天空呢,他们是从小青梅竹马的感情,很难……” 他话未完,钟家明冷然打断:“越是难才越好玩呢,不是么?”言毕,转身朝前走去。 …… 1998年11月17日晚,夜色晴朗,天空中繁星闪烁。 六人组吃过晚饭都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11栋4楼东头的杨笑枫家,龙凤胎各自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杨光躺在了下铺:“姐,才九点不到,我睡不着。” 杨天空睡在上铺的被窝里,已经闭上了双眼:“睡不着也闭眼休息一下吧,我已经调好一点整的闹钟了,晚上还要熬夜呢!” 明玉兰出现:“咳咳,你们两个明天还要读书呢,如果因为看流星雨耽误了学习,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 杨笑枫的声音响起:“老婆,孩子们难得有一件想要一起做的事,你就别泼冷水了。很难得才能看到的狮子座流星雨,你就让他们放肆一次好了。” 他话音刚落,客厅的灯就“啪”一下关了。 杨笑枫压低了声音:“晚上记得喊我,我跟你们一起去看。” “好嘞,老爸。”杨光兴奋地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老爸有过秘密行动了,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等到夜里一点整,闹钟大作时,杨光赶紧第一个起床就将闹钟给关了。然后伸手去摇上铺的杨天空:“老姐,起来,看流星雨去了。” 杨天空一个翻身,喃喃道:“呃……让我再睡一会……” 杨光又去里间的卧室喊杨笑枫,因为怕吵醒了明玉兰,他只是蹑手蹑脚地轻推老爸:“老爸,醒醒,醒醒。” 杨笑枫纹丝不动,鼾声震天。 “唉。”少年叹口气,再回到客厅,生拉硬拽地将杨天空给摇醒了。 女孩一个劲抱怨:“大冷天的,晚上都不让人睡觉了。”边打着哈欠穿衣服。 杨光额上冒出三道冷汗——不是你让我一定要喊醒你的吗?! 还是孔老夫子说得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是以杨光并不打算和他姐争执。 待杨天空穿好棉睡衣,两人就一起睁着惺忪的睡眼向楼顶出发了。 11栋的顶楼是一个平台,只有很浅的边缘,上面立了很多杆子,平时用来晾晒衣服和被褥的。 杨天空姐弟俩上去后,发现哈林、连舟、文卓和杜丹都早到了。筚趣阁 连舟从家里搬来了好几条椅子,还有一条靠背的躺椅,另外在上面摆放一床小被子。 哈林则带来了饮料和零食,还有扑克牌。 杜丹拎着一大袋子母亲卤制的熟食。 大家都穿着厚厚的棉衣,甚至最不怕冷的连舟都穿了一套深蓝色的棉睡衣和棉睡裤。 杨天空看到时,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你这是穿的你老爸的睡衣吧?哈哈哈——” 连舟一撇嘴:“我妈非逼着我穿的,她说晚上天台冷,要是不穿,就不让我上来。” “那是,那是,”女孩乐呵呵道:“还是我干妈考虑周到。” 第146章 许愿 等待观星的一切工序准备好后,哈林提议打扑克——双百分,输的一方要被贴纸条。 一个小时后,杨天空、杜丹和杨光仨人脸上几乎贴满了。 “不玩了,不玩了!”杨天空把纸牌一丢,“都一个小时了,天台上冷得要命,这狮子座流星雨怎么还没有出现呀!” 杜丹道:“会不会是需要天文望远镜呢?” “不可能,”连舟道:“曾老师都说了,肉眼可见,而且今天晚上的天气是很晴朗的。” 转向杨天空,道:“你去躺椅上躺着吧,把被子盖好了,就不会冷了。” “哦。”杨天空应了,坐到宽敞的躺椅上,复朝杜丹招手:“丹丹,一起过来坐吧。” “嗯。” 两个女孩挤在躺椅上,盖在厚实的小棉被里,瞬间觉得暖和多了。 杜丹道:“连舟还真细心,将来谁要嫁给他,就有福气了。” 连舟正在喝可乐,听到这话,噗一口可乐喷向了坐在对面的杨光。 杨光眼疾手快,飞速地闪开了,却忍不住抱怨:“连哥,你别听了这话就瞎激动呀!” 连舟啐一口:“我激动个屁……”正说着,夜空中忽然闪现一道光亮,只见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 “是流星!”文卓激动地道。 众人抬头望向天空,但见漆黑的夜空中亮起一片光晕,在那光晕里流星一颗接着一颗地出现。 “流星雨来了!”连舟大声道。 “快许愿!”杜丹提醒,说着闭上眼来,在胸前抱拳。 其余的孩子们也都赶紧许愿。 等到数颗流星过去,大家张开眼来,空气中都透着喜悦。 “你们都许了什么愿?”杜丹心情激动地问。 “你呢?”杨天空道。 杜丹想了想,摇头:“嗯,还是你们先说吧。” 杨天空大大咧咧道:“我想要考一个好大学,让我老妈看看,她总说我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要是我考上了一个好大学,看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连舟笑眯眯地道:“我和你一样!” “切!”杨天空嗤之以鼻:“你成绩那么好,干嘛许这种愿望?你没听曾老师说,这狮子座流星雨要三十三年才有一次,而且我们好不容易能够幸运地看到,你竟然许这种浪费的愿望?” “哪有?”连舟无语:“愿望还能有浪费的?” “对,”哈林认同:“你许这样的愿,还有文卓。”他一指对方:“都是浪费。等会要是再看到流星了,许个别的什么愿吧。哪怕像我一样,希望父母亲健康快乐都比这实在。” “你真的许的这个愿望吗?”杨天空坏笑着眨眨眼,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哈林被她盯烦了,道:“关你屁事!小爷我想许什么愿就许什么愿!” 文卓道:“我许的愿是希望爸爸身体能好起来,他最近头痛病又犯了。我和我妈催促他去医院看看,可是他说治不好,只能吃药缓解。可我知道,他是舍不得把生意丢下,想着要多给我攒一点上大学的钱。” 他说到此,深深一叹。 其余人也是一叹——生活有着太多的烦恼,少年时候的无忧无虑,都是因为有父母亲为我们遮风挡雨。 这时,天空又有一道流星划过。 第一个看到的杨天空兴奋地大叫:“快点,流星又来了,大叫快许愿!”她说着向闭目许愿起来。 其余人也都闭上了眼睛,唯独连舟一脸笑容地看向杨天空。 等到大家许愿完睁眼的瞬间,他也慌忙闭目,然后假装许愿完张眼。 杨天空走过来,笑着拍拍其肩膀:“这一次没有浪费愿望了吧?” “嗯。”连舟点头。 杨天空道:“那你说说,这次许了什么愿?” 连舟尚未答话,杨光凑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杨天空便伸手将即要说话的连舟嘴一捂:“别说了,希望你心想事成!” 女孩眨眨眼,那眼睛明亮得就像黑夜里的流星。 少年看得一怔,半晌伸手弹一下她脑门:“你的愿望也会实现的。” 杨天空愣住了,不知怎的——对方眼中的炽热,让她有种恍惚感。 她摇摇头,暗咐不可多心。 杜丹忽道:“是不是只要对着流星许愿了,又没有说出来,愿望就会灵验?” 杨光道:“那也得分愿望是否实际,有些不着边际的愿望,比如说想要成为歌星、影星这些,流星也很苦恼的……” 杜丹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大吼一声:“杨光,你敢偷听我许愿!”说着作势要揍人。 杨光急忙躲到了他姐身后,反驳道:“谁让你许愿时站我旁边了,而且人家都只是在心里说,你是生怕流星听不到,说得那样大声,我想不听都不行!” “那你还说出来!” 女孩不依不饶,追着少年就要打。 他们在天台上打打闹闹,杨天空生怕他们走到边缘,就大喊:“喂,你们别闹了,这上面很危险的!” 这一晚流星雨直到五点左右才是停歇,杜丹掰着手指在算:“一共看到流星二十三颗,许愿五次,希望今晚上我们大家的愿望都能实现吧!” 杨天空打着哈欠:“好累呀,一会还要去学校呢,咱们快点回家睡觉吧!” “行!”连舟道:“你们两个女孩先下去吧,我们四个把这里收拾下。” 杜丹和杨天空便下楼了。 两人走在楼梯间,天空问:“丹丹,要不你别回去了,外面好黑呀。咱们挤一起睡,等会你再回去那书包。” “嗯。”杜丹点头,跟着杨天空回了四楼东头的家。 却说顶楼上,凌晨五点的风如刮骨钢刀,即便是四个正值青春的少年都被冻得直打哆嗦。 穿得最单薄的文卓已经冒鼻涕泡了,连舟见状忙道:“小卓,你快点回去躺被窝里暖和一下,多盖点衣服,喝点热水,不然感冒了麻烦!” “我没事,”文卓强撑着:“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先把桌椅给搬下楼吧。” “不用,不用!”连舟将他推向楼梯间。 文卓只好走了,而哈林早哈欠连天了,帮着连舟和杨光将桌椅、被子搬到三楼口,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连舟气得在后骂:“太不讲义气了!” 唯有杨光一直勤勤恳恳帮着文卓将所有的物品搬入屋内摆放好,才是准备离开。 连舟感动地拍拍其肩膀,道:“果然是好兄弟!” 杨光却冷不丁道:“其实你的愿望和我姐是一样的吧?你也是希望她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对吗?” 连舟一愣:“你……你怎么知道?”复明白过来:“好你个杨光,你丫不光偷听丹丹许愿,你还偷听我的!找打!”说着追过去。 杨光吓得急忙往外逃窜:“你以为我想听呀,谁叫你们每个人许愿时说话的声音都那么大!” 黑漆漆的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上楼声。 而楼下一层则传来了哈林的抗议:“喂,大晚上的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第147章 回绝 每个人都有自己小小的或者大大的心愿。 杜丹最近不再沉迷言情小说了,她转和曾妙玉、朱偶然一起看起了星城经济频道的一款青少年选秀节目后,开始痴迷于能够上电视。 杨光在看了痞子蔡的小说后,也想要写一本属于自己的青春小说。 杨天空梦想能够考上一个好大学,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世界。 文卓则希望父亲的身体能好起来,这样他才不会感觉到被世界抛弃。 哈林真正的愿望是希望有一个温暖的家,虽然这个愿望已经很遥远很缥缈,但在少年的内心深处,还是隐藏着对家的渴望。 连舟的愿望是希望杨天空能够考上理想的大学,至于自己,他没有想过,他觉得人生所有的目标都要依靠自身的努力去完成,许愿这种事太不靠谱…… 翌日,学校里每个班几乎都有大半的同学迟到。 各班的班主任们在讲台上大发脾气:“就知道你们是熬夜看流星雨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高中的关键时期。流星雨错过了还有,高考呢?错过了你们得后悔一生!” 立刻有人低声反驳:“这次的流星雨错过了,也要等三十三年呢!” 说这话的是哈林。 他班里的老师立刻呵斥:“哈林,你给我站起来,站后面去!” 少年撇撇嘴,站到了教室最后。 在高二文科一班,同学们也在交流着关于今天凌晨看流星雨的心得。 有人说自己一共看到了十颗流星,也有说看到十五颗的,还有人说自己看到了三十几颗。 “不过,这狮子座流星雨好像也没有传闻的那么壮观。虽然相比平时很难得才看到一颗流星,这一个小时就能看到十多颗。但像是电视里那样的,扑面而来的那种暴风骤雨的感觉,还是夸大其词了!”一个男同学道。 这话立刻赢得众人认可。 高柯却道:“那是因为你们就用肉眼看的,因为有月光的影响,那些光线较暗的流星就看不到了,只能够看到那些特别明亮的火流星。而且城市里的天空没有那么开阔,所以每个人看到的流星雨情况也各有不同。像我们今天早晨在岳麓山顶,用天文望远镜看的,还真就是那种很壮观的感觉,流星就跟下雨一样从眼前划过,太美了!” 同学们羡慕地道:“你和谁一起去的呀?还带了天文望远镜。” 高柯朝前方的钟家明努努嘴:“喏,就是和家明,还有外班的郝汉、段莎,另外还有理科班的杨美妮。” “哇,真好!” 在大家的议论中,钟家明埋头写着功课。 杨天空坐在后方,看着少年料峭的背影,暗想:“天文望远镜真的能看到那么清楚吗?要是那天我答应家明一起去就好了。” 遗憾归遗憾,不过和六人组一起观星的快乐是旁人取代不了的。 待到课间操时,杨天空刚站后排排好队,钟家明走过来,问:“昨晚上看到流星雨了吗?” “看到了,”杨天空颔首:“不过跟你们比不了,只看到了二三十颗吧,真的很漂亮。对了,你们看完流星都快天亮,居然没迟到?” 钟家明耸耸肩:“我们都是看完了直接背着书包过来上课的,一上午两个眼皮子打架。” 杨天空惊讶道:“那你们不是昨晚上就背着书包去爬岳麓山的?” “当然,而且还带了好多吃的,穿了最厚的棉衣,现在还塞抽屉里了。” 少年说得有趣,逗得女孩噗嗤一笑。 他忽然眨眨眼:“这个周末有空吗?一起去溜旱冰吧?” “啊?”女孩一怔,课间操开始的音乐恰在此时响起。 钟家明说:“周六下午两点半,在东塘工人文化宫的巴比伦溜冰场见。”即快步跑开。 “喂——”杨天空想要说些什么,但对方已经跑至前方。 钟家明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兼体育委员,任何时候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此刻,他站立前方,带领同学们做起了第七套少年广播体操。 钟家明身高出众,长相不俗,此刻规规矩矩地做操,每个动作都异常标准,惹得小姑娘们的目光总忍不住朝他扫去。 杨天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回味刚刚钟家明的话儿,他为什么要约自己去溜冰呢? 难道说—— 不可能!女孩立刻摇头——学校里那么多漂亮温柔的女孩子,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这个女汉子呢?! 可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看流星雨要约她,去溜冰也要约她呢? 她脑中忽而灵光一现,也许他是约了很多人,碰巧也喊一下自己的呢? 就像那次去看流星雨,他不也喊了郝汉、高柯、杨美妮和段莎么? 这样想来,心里头就平静多了。 然而,还是有些许的失望涌上心间…… 等到下午放学时,她整理好书包走到钟家明的课桌旁,轻声道:“周六下午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钟家明讶异道。 “呃,”女孩沉吟道:“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每个周六的下午连舟都要给我补习,所以……” 钟家明打断:“所以你没空出来玩了,我知道了。”他的表情一下变得疏离。 杨天空像是被那眼神给刺到,愣了一下:“对不起。” “没关系。”钟家明换上笑颜:“不过因为那天是我生日,所以想要请好朋友们聚聚,其实没什么的,还是读书更重要。”他快速说完,拿起书包,道一声:“郝汉在等我,先走了。”便大步走出了教室。 杨天空愣在原地,想不出自己是怎么得罪了钟家明。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连舟的声音:“喂,天空,发什么愣呀,回家啦!” “哦,来了!” 一看到他,女孩的心情即明媚起来,笑嘻嘻拿起书包跑了过去。 两人并肩下楼至单车棚,正好看到钟家明和杨美妮一起,也正推着单车准备离开。 搁在平时,钟家明肯定很愉快地就和杨天空打招呼了。 可是此刻,他什么也没说,淡淡望了对方一眼,低头从她身边走过。 杨美妮却是微笑道:“天空,回去啦?” “嗯。”女孩点头。 杨美妮睨了连舟一眼,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朝杨天空说句:“拜拜!”即骑车朝钟家明追去。 第148章 真相 杨天空发现钟家明好像真生她的气了。 一连两天,他都在刻意地回避她。 身为语文课代表的杨天空去收作业时,少年淡淡地将作业本往桌上一丢。而她将组里报名活动的名单给他时,他接过了,也只道一句:“好。”再不似以往那般热络地和她聊天了。 杨天空想:“也许他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了,又或者说我们从来都不算朋友吧。” 周六那天下午,杨天空在杜丹家写作业时,终于是忍不住将心事道出。 “什么?!”杜丹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你不会真以为钟家明喜欢你吧!” “怎么了?”杨天空愣愣问。 杜丹欲言又止:“反正那个钟家明和杨美妮、段莎都不是好人,你以后不要理会他们了。” 杨天空便隐隐感觉这其中大有文章,央求道:“丹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跟我说嘛!你这样说一半又不说了,我心里更没底了。” 杜丹吞吞吐吐:“可连舟不让我说。” “什么?他也知道!”女孩觉得额上冒出一排黑线,将双臂环抱:“今天你说也得说,不说咱们就再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杜丹没法,只得叹口气:“那你就算知道了,也得装不知道,而且——” “不许跟连舟说!”女孩补充。 “对!”杜丹满意一笑,然后迅速换上了悲伤的表情:“姐们,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其实也早觉得钟家明对你有意思,不过就在不久前的一个下午。我和连舟从小卖部出来,正好听到一旁的蒯佳在和几个女生说……”她一下觉得无法启齿。 “到底说什么呀?”杨天空急了。 “就是有好几个女生都在问,说什么钟家明以前挺花心的,现在对杨天空似乎很好,秋游时还排在同组,然后又给对方讲解难题,听说他们还一起去溜冰过,一起借过漫画书。然后蒯佳就笑了,说那是因为杨美妮在和钟家明打赌,说如果对方能追到你,就输一顿火锅……”她声音越来越细。 杨天空的心却一下子像是被刀割裂开来的痛——却原来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在钟家明看来就是一场赌约! 女孩脑子里浑浑噩噩,她想起了第一次遇到钟家明时,是在巴比伦的溜冰场,那时他救了摔倒在场中间的自己。得知他就是钟家明后,她心里就对这个少年没有了好感。而后几次在上学的路上遇到,她以为是缘分。再后来在杨美妮家碰到,因为对《灌篮高手》漫画的喜爱,他们成为朋友,经常一起去租书店借漫画来看,还一起讨论。 他说过的:“青春总是有遗憾。”这句话直到现在,她都放在了心里。不久后的秋游拍照时,他刻意地将头微微偏向自己。那一刻,她还感到了剧烈的心跳加速,却不曾想,在对方看来却是在完成赌约。 而后约了去看狮子座流星雨和溜冰,估计也是他早就和杨美妮串通好了的。一旦自己去了,或者答应做他的女朋友,那么就将面临被全校人嗤笑的局面。 一想到这些,杨天空就气得浑身发抖:“难怪,那天在秋游时,那个蒯……蒯佳看到我时,会是那样的表情,说出那样的话。”大颗的眼泪从她脸颊滑落。 杜丹抚着她的头,问:“蒯佳说什么了?” 杨天空哽咽道:“她问我是不是杨天空?我想那个时候,她应该就知道了,心里头已经在暗暗地笑话我了。” 杜丹咬牙切齿:“这个死杨美妮和段莎,就像两个老巫婆,真是太坏了!” 杨天空想起很多次,杨美妮约了自己,钟家明却总是意外地出现,也许那时她就在刻意的安排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做呢?高一开学那天遇到时,她不是还很高兴地拉着自己的手,说以后大家就是好朋友了? 回忆往昔,杨天空恨不得立时就去找了杨美妮和段莎还有钟家明,要向他们问个明明白白! 杜丹劝慰:“天空,你可别冲动,这件事如果你伤心了,或者去质问他们,就中了杨美妮的计了。这样大家都会认为你是喜欢上了钟家明,又发现了被他们套路,才会伤心之下去质问的。” “啊,那我该怎么办呢?”杨天空问。 杜丹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当时我就想冲过去质问蒯佳,再好好地骂杨美妮他们一顿。可连舟跟我说,这件事不要放心上,也不要跟任何人说,特别是天空。如果告诉了她,她肯定会伤心的,而且会成为全校的笑话。万一要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心情,不想读书了,就更糟糕了。我便问,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看着钟家明欺骗她?连舟说,不会,对于杨美妮,我们让天空少和她接触。至于那个钟家明,过几天我想个法子教训他!” 然后,就有了在篮球场上,连舟犯规打到钟家明一事。 杨天空吃惊道:“果然连哥是在帮我报仇呢!我说他平时那样一个爱好和平主义的好少年,怎么会这样暴力!”复一点头:“干得不错!” 杜丹又道:“至于那个杨美妮,我想也是因为她喜欢连舟,而连舟又对你很好,所以才恨了你的。” 紧接着,杜丹不久前路过理科一班教室外,看到杨美妮给连舟送塑料绳编织的七色花一事道出。 “当时,我正好站在了连舟班教室门口,正准备喊他时,就看到了那一幕。当时杨美妮将挂件放在连舟的桌上,然后就从教室前门跑了出去。而后连舟将那个小挂件重新丢回了她的抽屉里,再然后你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杨天空恍然大悟:“难怪了,我还奇怪当时为什么你就站在教室的后门,却一声不吭,原来你竟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说着生气地板起脸孔。 杜丹尬笑一下:“这是连舟的私事,他自己都不说,我怎么好意思提起?” 杨天空一阵难过——难怪钟家明会对自己这样好,原来是在拿她跟杨美妮打赌呢! 当天晚上,女孩回家后,将藏在六人组和哼哈二将合影后,与钟家明、高柯等人的合照拿出。 那张照片上,钟家明微笑着将头微微偏向她,眼神里满满都是真诚。 杨天空看着那张照片上的俊脸,恨恨一咬牙:“骗子!大骗子!” 然后拿起黑笔来,在他脸上涂了一个大大的黑圈,然后用力地将照片给撕成了碎片,丢进垃圾桶里。 杨光在旁瞧见了,问:“姐,你干嘛呢?好好的照片撕了干啥?” 杨天空挑挑眉:“要你管!” 杨光撇撇嘴:“好心你当成驴肝肺了!” 女孩没吭声,虽然撕掉了照片,可心还是很痛。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对一个男孩有好感,却不曾想——他靠近自己,却是为了和别人的赌约。 夜晚,杨天空在被子里哭得很伤心。 可等到第二天,阳光从窗户射入,照耀在被褥上的一刻,女孩张开眼,伸了个懒腰,一个骨碌爬起来,穿衣、下床、洗漱,吃早饭。 此时,杨光才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下床来。 杨天空喝一口牛奶,道:“还不快点,要迟到了!” 杨光有点儿不敢置信:“姐,你没事吧,起这么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说着要过来摸对方额头。 杨天空不悦地将他手一打:“拿开,你才受刺激了呢!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再不努力,我可能就要从重点班被踢出去了,肯定要开始努力了呀!” 她说得义正言辞,让杨光都不禁打心眼里佩服。 杨天空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穿上厚实的棉衣,戴上手套、帽子和围巾,说:“每天都是崭新的一天,让我们一起加油吧!拜拜!”然后背上书包朝门外走去。 杨光这才抬头看一眼时钟,七点三十五了! “我靠!快迟到了,你怎么不早说呀!”杨光气得大叫:“杨天空,要是今天我迟到了,跟你没完!” 但楼下根本没有回应,只听得杨天空哼着小曲远去的声音。 杨光急忙回神,飞快地洗漱、穿衣,背上书包,拿起面包和牛奶出了门。 第149章 风轻云淡 来到学校,杨天空热情地和每一个认识的同学的打招呼。 在看到迎面而来的钟家明和杨美妮时,她熟视无睹地从两人身边经过。 钟家明侧目瞧她,杨美妮则在旁露出一抹冷笑:“看样子,她都听说了。” 少年没吭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似乎在说,“你满意了?” 杨美妮转身进了理科一班的教室,钟家明则跟在杨天空身后,回到了文科一班的教室里。 这几天里,蒯佳的话在同学之间发酵着。大家都在说,难怪钟家明这段时间里总是跟着杨天空,还好像对她很好,却原来是在跟杨美妮打赌呀! 然后还有人为杨天空打抱不平,说杨美妮和钟家明怎么可以这样无耻的算计别人,利用一个少女的感情进行打赌,实在太没品了。 更有人在看到杨天空满不在乎的态度后,给其点赞,说难怪这两人会用杨天空打赌了,因为人家压根就是不会上当的女孩! “就是,身边有连舟、哈林、文卓这三大帅哥环绕,怎么可能因为钟家明的喜欢就晕了头,这次杨美妮他们是失算了!” “那个杨美妮,自以为美貌,平时总是矫揉造作,爱耍心机。我看呐,杨天空这样的大大咧咧的姑娘才更让人喜欢。” 面对种种的流言蜚语,杨天空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 连哈林、杜丹、杨光、文卓和连舟都觉吃惊。 杜丹甚为欣慰地道:“天空,早知道你这么看得开,我就该早点跟你说了。” 哈林道:“你们都知道了,竟然瞒着我,要是我早知道,肯定要打那个钟家明一顿,再骂那个杨美妮一顿,给你出出气!” 文卓道:“其实我也是才知道呢!” 杜丹对哈林的话嗤之以鼻:“你真舍得吗?我想打钟家明一顿,你应该是舍得的,不过骂杨美妮,估计你还没有开口,人家流两滴眼泪,你就倒戈了。” 在哈林大声的抗议中,大家笑成一团。 杨天空望望身边的连舟,淡然一笑:“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我想过了,虽然我不是那么可爱,可还是有很多爱我的朋友们,还有爱我的家人。不应该为了某一个人,或者某些人的喜欢、不喜欢而患得患失的。我就是我自己,总有一天会遇到那个欣赏我的人。而目前最重要的是——好好读书,考取一个好大学!” 两人相视一笑,那目光中是深深的信任。 女孩知道——不管外面的人对自己怀有怎样的恶意,可身边的朋友们是永远不会骗自己的!他们永远都会站在她一边,和她一起面对各种的流言蜚语,坚定不移地支持她、帮助她,鼓励她! 爱情是一种美好的遇见,友情何尝不是? 看淡了关于钟家明和杨美妮打赌这件事后,杨天空将全部的心思放到了学习上。cascoo 高二开始,功课越来越难了,特别是英语和数学。 很多问题不再是自己愿意花功夫就能听懂的了。 看着连舟和文卓频繁参加奥数竞赛小组的集训,然后又捧回各种大赛的奖杯、证书,杨天空内心是满满的羡慕。 有时她去连舟家问题目,拿起对方放在书桌上的奥数题集翻阅,里面的各种符号和图形,她根本连看都看不懂。 这时的她,只觉一种从智商上被深深碾压的无奈。 用她的话说:“每当考试来临,我就想是得了一场病:考试前是忧郁症,考试时是健忘症,考完后病情好转。可当拿到成绩单时,心脏病又发作了。” 女孩把这段文字发表在了自己的qq空间,立马引得六人组其他几人点赞。 哈林还在下边回复:“吾与汝同病相怜!” 杨天空注意到,钟家明也进了自己的qq空间,可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想,他应该是点错了才是,不然她的空间,他又怎会感兴趣来浏览呢? 她在空间里上传了很多的照片,大部分是她和杜丹的合影,另外还有一个六人组的影集,里面存有哈林、连舟、文卓和杨光的各种搞怪抓拍。 哼哈二将也留有几张照片,存在了一个叫做《我是女生》的影集中。 她将全家人的在一起时的温馨照片,放在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影集里。 最大的一个影集,则是关于整个星钢厂11栋大家庭的,里面有所有关于星钢厂的一切,邻里间聚会、唱歌、吃饭的照片,还有大人们打麻将、看电视、嗑瓜子的照片,孩子们打牌输了被贴纸条、钻桌子的照片等等…… 这些照片充满了对于儿时的所有美好回忆。 杨天空一直想不起该给这个影集取一个什么名儿?杜丹便是提议:“这些都是关于我们的青春,而这些照片里还有我们爸爸妈妈的青春,不如就叫‘青春恰自来’吧?” 连舟道:“我觉得可以再加两字,叫做‘那年青春恰自来’,那年那月那时的我们和我们的爸爸妈妈,你们觉得怎样?” “好!”两个女孩齐声赞同。 1998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过去,随着1999年的到来,南雅高中各班举行了一年一度的元旦欢庆会。 每班在自己班教室里将桌椅摆成靠墙的两圈,空出中间的一块地方留给大家作为表演的地方。 连舟、哈林、杨美妮分别在自己班进行了表演。 他们都是唱跳俱佳的,表演也引得了同学们的一致好评。 在文科一班,钟家明也难得地主动表演了一首歌曲,竟是日语版《灌篮高手》动画片的主题曲《好想大声说爱你》。 不知他从何处弄来了一卷歌曲配乐的磁带,当这熟悉的旋律响起时,即便不知道歌词的含义,但大家都忍不住跟着钟家明一起哼唱起来。 有人小声道:“钟家明会日语吗?” 立刻有人回说:“他一直都在学日语了,听说以后准备出国。” 杨天空闻言,心陡然一紧,面上却淡淡的一如往昔。 钟家明演唱完毕,眼神瞥向她的一瞬,她刻意地将脸别过,跟着同学们一起大方送上掌声。 第150章 年的春节 这一次的期末考试,杨天空的成绩没有如能她的付出那样一往直前,而是落在了班里的倒数第九名,面临要被踢出重点班的命运。 六人组各种安慰,女孩竟然没事人一般,道:“其实也还好啦,我已经尽力了。” 等回到家,原本以为会要面临明玉兰夫妻俩的暴风骤雨,哪知父母亲竟格外温柔,还各种的关怀备至。 一个说:“你看看哪一科学不懂,需不需要报一个补习班呢?” 另一个道:“要实在太难了,咱们就走美术生的路子吧,妈看你画画挺好的,抓一下肯定行!” 女孩内心涌起一股暖流,颇为自责地道:“爸妈,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明玉兰轻抚了一下女儿的头:“没关系,人总有失手的时候,说不定下一次你就再考进重点班了。” 杨笑枫道:“其实重点班不重点班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只要你努力了,就是最好的了!爸爸妈妈会永远支持你的!” 寒假的补课开始时,杨天空重新被分配到了文科三班,和杜丹、朱偶然、段莎在一个班。 杜丹高兴坏了,拉着杨天空的手,欢欢喜喜道:“太好了,咱们又在一个班了!” 看到段莎时,杨天空没有吭声,对方也是冷冷一笑。 也许她和杨美妮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朋友吧,杨天空想,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回到平行班,老师讲课的速度慢了很多,不少的难点会翻来覆去的讲,而且留下了充分的时间给同学们消化。 遇到不懂的题,杨天空会在下课时再去办公室问,老师们也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这种放缓下来的学习方式,让杨天空再度找回了学习的节奏。每个周六的下午,连舟依旧会空出两三个小时来给她解答疑难。数学和英语方面的难点,她都会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到了这一天就专门来问连舟。 而史地政三科的学习方法,她还是秉承了从钟家明那儿学来的方法,自己在家慢慢消化加强。 1999年的春节来得特别的晚,直到2月15日才迎来除夕。 这一年,文长根身体变得比从前更差了,因此没有跟随弟弟一起回老家。最主要还是学校里要补课,怕回一趟老家时间太长,会耽误孩子的学习。 洪丽和杜世明家过了个热闹年,宋树和女朋友订婚了,一起来给他们拜年,在家吃了顿团圆饭。 梁国安和戴玲为了去谁家过年起了争执,往年都是去的连家。可今年戴玲的父亲去世了,家里头就剩下她母亲。戴玲不放心,想要回去陪母亲。 最终决定,干脆将两家的老人都接过来,一起在小家里吃了顿团圆饭。 梁国安道:“现在这个家太小了,等到过完年,新房子就要交房了。到时候我们快点把装修搞好了,等到明年过年时,爸爸妈妈们还一起到我们家里团圆!”筚趣阁 一家人碰杯,祝福新的一年里生活越来越好!大人们好好工作,孩子好好学习! 杨天空家的新年也格外热闹,这一次父母亲依旧带着他们去了东山的老家。在那边吃过团圆饭后,杨天空就躲在小屋里学习。 堂屋里,电视机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一个女歌手欢快的歌声从里面传出:“找点空闲,找点时间,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带上笑容,带上祝愿,陪同爱人,常回家看看,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爸爸张罗了一顿好饭,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 明玉兰端着一碗酒酿红枣汤圆走进小屋里,向正在埋头写题的杨天空道:“闺女,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眼睛。” “谢谢妈。”杨天空接过碗,放桌上。 吃一口,发现有点烫,就用勺子舀起一颗汤圆,缓缓地吹凉。 明玉兰看着面前的书本和习题册,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甚为安慰。 “难得过春节,你就不要写题了,也出去和堂姐他们一起看看电视嘛!你看小光,他连书都没有带过来。”她语气怪嗔地道。 杨天空望一眼门外,每个人都盯着电视剧看得兴高采烈,特别是杨光,他的笑声最大。 女孩笑笑:“妈,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做题的瘾特别大,而且有一种学习的动力。我不想让这种感觉停下来,相信我,这次开学后的月考,我的成绩肯定会好起来的。” 明玉兰颔首一笑:“妈信你!” 这一刻,母女俩之间的感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和谐。 这个新年过得最不痛快的当属哈林了,住在六栋的奶奶特意过来喊他,让他大年三十晚上一起过去吃顿团圆饭。 哈林原本不准备去的,他觉得曾群就一个人在家,如果自己也走开了,那么谁来陪她过年呢? 但曾群说:“哈林,我和你爸爸的事,是大人之间的问题,不关你们小孩子的事。而且奶奶特意来喊你,怎么能让老人家失望?” “嗯。”哈林点头,在除夕的下午准时去到了6栋的奶奶家。 结果刚进门,就看到哈大山、杨巧双带着一个小女娃儿坐在沙发上。 那小娃娃约摸一岁出头,正是学走路的时候。穿着一件绣花缎面的唐装棉袄,像极了年画上的小娃娃。 杨巧双正在逗她:“哈露琪,乖,快叫奶奶。” 哈林站在门口,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奶奶,正伸着手准备抱那个孩子,不由得一愣。 这时姑姑走过来,喜气洋洋地道:“哈林,这是你妹妹呢,还没有见过吧?她叫哈露琪。” 少年没吭声,呐呐站在门口。 奶奶抬头看到他,就是招手:“哈林来了呀,快进来坐呀,马上就开饭了。” 杨巧双闻言,冷眼瞧他。 而哈大山则露出了愧疚的神情。 这是,那个小宝宝瞧见板着脸孔的哈林,忽然“哇”一声哭起来。 姑姑便推了哈林一把,道:“这么严肃干嘛,也笑一个,逗逗你妹妹呀!”说着走过去,从老母亲手里接过那娃,道:“看你妹妹多可爱,你们俩身上都是流着你爸爸的血,以后要相亲相爱。你是哥哥,要多照顾妹妹,不要总听信了你那个妈的话。她是乡巴佬进城,头发长见识短。你爸爸这么会赚钱,她都要离婚,真是……” 她还想再说下去,少年已经忍无可忍:“对,什么都是我妈的错!从她嫁进这个家开始,你们就各种的看她不顺眼。哪怕是我爸出轨找小三生下野种,这一切也能怪在我妈头上?!” “你……”姑姑气得龇牙咧嘴,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哈林伸手就握住了她手腕,狠狠甩开:“从今往后,我和我妈都不会再受这份气了,你们自己一家人团圆吧!” 他气呼呼说完,扭头就向着楼下跑。 姑姑气得朝哈大山一跺脚:“哥,你看那个曾群,她教出来的好儿子,反了天啦!” 杨巧双则幽幽地安慰哭泣的女儿:“哈露琪乖乖,不要哭了,我们可不要像大哥哥一样不听话哦,不然大家就不喜欢你了。” 那娃娃像是听懂了般,瞬间就收了泪,眼巴巴望向哈大山,伸出双臂:“爸爸,抱!” 哈大山满心纠结地抱过女儿,眼睛却始终不离儿子离去的方向。他多想喊住哈林,跟他解释一番,化解父子之间的矛盾。可是他知道,自己给儿子带来的伤害,根本不是三言两语道个歉就能完事的。 那一刻,哈大山恨透了自己的花心。 第151章 单位聚餐 那个春节,哈林是独自一个人游走在星钢厂外的街头度过的。 后来他去了网吧,在那儿上了一个通宵的网。 虚拟的网络世界给少年内心带来了片刻的宁静。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母亲还在休息,看到他即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昨天奶奶和姑姑给你做好吃的了吧?” “嗯。”少年点头:“你呢?一个人过年还好吧?” 曾群道:“我怎么会一个人过年,吃过晚饭我就去找朋友打麻将了。昨晚上手气超好,喏,给你压岁钱!”说着,递上一个红包。 哈林接过:“谢谢老妈!”上前抱住曾群就亲了一口。 曾群很是惊讶,拍了儿子一巴掌,道:“怎么搞的,这样肉麻,吃错药啦?” 哈林道:“妈,我想清楚了,以前我总害怕你相亲,觉得老爸已经不要我了,要是你再结婚了,我就孤苦无依一个人了。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我觉得要是有合适的人,你也找一个吧。” “啊?!”曾群张大了口,没想到儿子大年初一跟自己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事。 “你昨天在奶奶家,没受什么刺激吧?” “没有!” “那是不是你姑姑说了什么?” “她能说什么,她不喜欢你,对我一向不错的。” “那倒是。”曾群认同道:“该不会是杨巧双和哈大山对你怎样了吧?” “拜托!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谁敢对我怎样?” 看着高高大大的儿子,曾群内心又无比满足起来:“的确,我们哈林都是大小伙子了,以后可以保护老妈啦!有了你,老妈也不急着找对象的。真要找,等你考上大学了,我再找。” “不,”哈林反驳:“你要找,随时可以找。不过一定要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再不要找我老爸这样的了。” “好,好!”曾群连连点头。 …… 新年的头三天,大家几乎都在玩闹中度过的。 等到初四,11栋各家归位,又开始邻居间的新一轮聚餐。 洪丽家是最大的,因此大家将聚餐的地点定在了她家。每户准备两个菜,洪丽再准备一个大火锅,各种水果、饮料、红酒,五户人家一起吃了新年的第一顿团圆饭。 大年初八,学校开始补课,意外的是钟家明竟然没有出现。 杨天空是在做广播操时,从隔壁班同学口中听说的。 原来,寒假开始,钟家明家里就在给他班里去日本留学的事宜了。 有同学道:“家明成绩那么好,在国内就能考取好大学了,为什么还要出国呀?” 立刻有人回答:“家里有钱呗!出国镀金后再回来,肯定前途无量。” “我听说他家是开工厂的,都那么有钱了,干嘛还执着于学历呀!”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暴发户,越讲究门面。” …… 杨天空默默听着,仿佛一切和自己无关。 初九的早晨去上课之前,杨笑枫道:“小光,天空,你们两个今天放学后直接在校门口打车到爸爸的公司去。年前我们公司太忙了,都没有请家属吃团圆饭的,老板发话了,今天晚上补上。到时候你们两个和妈妈都一起过来。” 明玉兰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问:“在什么地方吃呀?” 杨笑枫道:“就是厂长旁边的玉楼东,去的人都能抽奖呢,特等奖是一台日立冰箱,一等奖是小天鹅全自动洗衣机。” 明玉兰嗤之以鼻:“看你说得眉飞色舞的,就好像一定能抽中似的。” 杨笑枫道:“咱家四口人,就是四张奖券,中奖率也比别人家高!” 明玉兰鼻子一哼:“你就想当然吧!不过玉楼东的饭菜还是不错的。”转朝两个正在吃早餐的孩子道:“你们两个记住了,放学就直接过去,可不要耽误了。” “好嘞。”杨光啃着玉米棒答。 杨笑枫跟着补充:“对了,喊丹丹一起,他们家今天也会一起去。” 杨天空点头:“嗯。” 到了下午放学时,杨天空姐弟俩就和杜丹一同出了校门。 仨人先乘坐了8路公交车,再转了前往五里牌的202路公交车,在玉楼东门口下车。 这所大酒楼成立于1904年,是星城的老字号了。 仨人一走进去,立刻就被里边古香古色的装潢所吸引。 大厅里热闹非凡。 杨光三人在门口的签到处领完奖券后,很快在人群里看到正意气风发畅聊人生的杨笑枫和杜世明,于是挥手高喊:“老爸!” 杨笑枫扭头看到姐弟俩和杜丹,即向他们招手:“快过来!” 仨孩子走过去后,先是和大人们打了招呼,然后杨笑枫和杜世明就把他们介绍给自己的同事们。 每家每户基本都带来孩子,平时大人们在一起谈论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多大了,读什么学校,成绩好不好? 杨天空仨人被这些问题给绕晕了,好不容易等到开席,就听大厅前台上那位姓钟的老总说着各种感恩的话。 杨笑枫拿到了公司的优秀管理奖,杜世明被评为最佳员工。 看着他们在台上无限光荣的样子,明玉兰、洪丽和三个孩子为他们送上了最诚挚的掌声。 洪丽更是流下了感动的泪:“玉兰姐,多亏了杨哥当初的帮忙,不然我家世明还陷在传销里不可自拔呢!看他现在多好,每天过得充实,还得到了公司的肯定,真是要感谢你们夫妻!” 明玉兰握住她的手,道:“傻妹子,你哭什么呀?应该高兴才是,笑枫和世明就像是亲兄弟,相互帮助那都是应该的。人生在世,难得有这么些好朋友,你看我们很好,孩子们也是一样呢!”她说着朝前方的杨天空和杜丹努努嘴。 见她们两个也同样坐在一起手拉着手,窃窃私语。 两个母亲会心一笑,两只手也握着更紧了。 很快,上菜了。 各种大盘的卤味拼盘、金玉满堂八宝鸭、鲍汁淮山焖牛筋、家常臊子海参、双味鱼糕、香烩青头菌、广式烤鸭、剁辣椒蒸鱼头、广东盆菜等等,陆续上桌。 众人一道站起身来碰杯后,就敞开肚子大快朵颐起来。 杨天空和杜丹、杨光仨人边吃边聊着学校里的事。 忽然,女孩目光瞥过一侧,看到前方钟总正带着一个年轻小哥在一桌桌敬酒,而那少年正是钟家明! 第152章 告别 “他怎么会在这儿?!” 杨天空脑子里轰地一乱,筷头夹着的卤牛腱子都忘了送口里了。 杜丹问:“你怎么了?”顺着对方目光看过去,也是懵了:“钟……钟……”最终没能说出那个名字。 钟家明已经笑盈盈跟着父亲站到了三人组这一桌。 一看到这父子俩,满桌的人立刻站起来。 大人们当然是夸赞钟家明高大帅气,颇有乃父之风了! 这其中也包括杨笑枫和杜世明。 钟家明和他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钟总说了几句感谢员工付出的感谢话后,就拍拍儿子的肩膀,道:“老杨,老杜,这是我儿子钟家明。听说你们两家的孩子也是在南雅高中读书,我儿子也是的呢!他还是文科重点班的。” “啊,那……我女儿以前也是那个班呢!”杨笑枫眼睛一亮,继而又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不过上学期没考好,又被下了。” 杜丹、杨光自然也是认出了钟家明的,大家都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的父亲竟一直是在他爸爸的厂里打工,顿时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在大人们对着钟家明一顿猛夸的状态下,少年望向杨天空仨人,淡淡道:“爸,叔叔阿姨,其实我们几个都认识呢。” “这样呀,”杨笑枫拍拍女儿的肩膀:“那以后还请多帮忙照顾一下我们家这几个孩子。” 钟总道:“不是不行,不过恐怕没机会了。因为我儿子过完年就要去日本了,他妈妈一直在那边发展,想让他过去留学。” “这样呀,”杨笑枫搓搓手:“那可太遗憾了。不过出国好呀,多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等将来学有所成再回来发展祖国。” 这番话赢得了众人的认可,钟总带头说了句:“好”。 众人同时碰杯。 钟家明父子俩走开后,杨天空等人总算松口气。 杜丹道:“想不到钟家明家里竟然这么有钱,还是开厂子的。” 杨光道:“最重要是咱们的老爸都在给他老爸当长工……哎哟!”一扭头,发现是杨天空揪住了自己的耳朵:“喂喂,老姐,在外面好歹给点面子成不?!” 杨天空松了手:“行了,不管钟家明家里是干什么,今天咱们来就是好好吃顿饭,再抽个奖,想那么多干啥。我们的爸爸虽然是打工的,不过凭本事吃饭不丢人。” 她说完这话时,见对面杨笑枫朝自己憨憨一笑,显然是很满意她的回答。 杜丹和杨光又放开吃起来,杨天空却没有了心情:“原来钟家明没来学校了,果然是要出国了。” 她慢吞吞吃着饭,忽而余光瞥见少年正站在前往不远处的过道上,眼见她的目光投来,报以微微一笑。 杨天空急忙垂下头,不愿被对方扰乱心绪。 她快速地吃完饭后,向明玉兰道:“妈,我忽然想起了还有好多作业没写的,我能先回去吗?” 杨光道:“姐,就回去干嘛?很快就要抽奖了,说不定能抽中大奖呢!” 杜丹也道:“就是,急什么,等会一起回去呀。今天的作业也不多,晚点回去能写完的。” “我……”杨天空抿抿嘴:“我有点儿不舒服。” 明玉兰便是担忧地道:“那让小光陪你回去吧。” 杨天空回绝:“不用,小光难得放松一下,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说着将刚刚进门时领的奖券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离开。 然,等她走到大门口时,旁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杨天空!” 不肖回头,天空便知这声音是钟家明的。 女孩回身,见少年就站在台阶上的灯光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嗨。”女孩点头一笑,张着口想要说点什么,却还是没能说出。 “方便聊聊吗?”钟家明问。 见对方没吭声,他又道:“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就是有点事想要说下。” 女孩垂下头来,跟着他走到了一旁。 酒楼外的黄晕灯光下,少年浑身都像是笼罩在了一层光晕中,整个人神采奕奕,一如第一次相见时那般,让人过目难忘。 “那些事你都听说了吧?”钟家明喏喏开口:“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清楚了,可你一直躲着我。”明亮的眸子好似闪着光。 杨天空像是害怕这眸光一般,将头压得低低的:“没什么可说的,你不是都要出国了么,一帆风顺!”她笑着抬头,伸出右手。 钟家明的心一下被刺痛了,急道:“天空,为什么不给我个机会解释一下,也许我们的相识,还有我这个人,都和你所想的不一样。” 然,少女决绝的目光让他无法继续开口。少顷,他一咬嘴唇:“行,你不想听我说,那就算了。这个你拿着,是我最后送你的礼物。”说着,将手里的白色纸袋塞到了对方手上。 “喂喂,”杨天空抗议:“我不要呀!你拿回去!” 钟家明道:“没什么,就是一些书,一些我不看了的漫画书,想要留给你做个纪念。” 他促声说完,转身快步走回了酒楼大厅。 “喂——”杨天空想要追过去将东西还了,但一看里面人声鼎沸,哪里还寻得着钟家明的身影。 她看一眼袋子里,果然是一套有点泛旧的漫画书。 如果为了这样一套书跑进去找钟家明,旁人还不定怎生误会呢! 于是乎,女孩只得拎着这只纸袋往车站走去。 一路上,她心情复杂,回想着杜丹告诉自己的,关于钟家明和杨美妮打赌的事。 他为何要这样? 难道以前相处的时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 她心情纷扰地回了家,将那只纸袋丢在了桌上,然后浑身力气卸去般靠在了沙发上,眼睛定定望着那袋子。 “他都要走了,为什么还要把漫画书给我呢?”女孩正想着,门锁一响,她急忙回头,见杨光抱着一只大纸箱欢快地走进来。 “姐,你看,就是你那张奖券中的,三等奖,电饭锅。” 他说着将纸箱放在了地上,然后朝书桌走去,眼睛紧盯着那个纸袋。 杨天空瞬间意识到了,急忙跑过去,一把拦着纸袋前方:“你……你要干嘛?” 杨光撇撇嘴:“看看嘛,我就是想知道,钟家明到底送什么给你了?” 少年眼睛里闪着光。 杨天空惊讶的大叫:“你怎么知道?” 杨光一挑眉:“当然是看你心事重重地要先回家,不放心就跟出来看到了呀!” 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杨天空不齿。 杨光继续道:“这个钟家明,居然跟别人打那样的赌,我都没找他算账呢!现在他还敢撩你,都要出国了,还送什么礼物给你,我肯定要把把关,不能再让你上他的当了!你走开,让我看看都是些什么!” 他说着将挡在前方的杨天空拨开,两个人拿着白色的纸袋撕扯起来。 “吱”一声响,一叠的漫画册从袋子里掉地上。 姐弟俩一人拿着一半的纸袋子,都有点懵。 杨光:“竟然是几本破漫画,你搞得这神秘兮兮的干嘛?” 杨天空没好气道:“这是我的东西,我爱怎样就怎样!” 第153章 钟家明的信 姐弟俩将地上的漫画书捡起来,整理好后,发现竟是一整套的《灌篮高手》。 “哇,老姐,一共有三十本呢!”杨光数了一下。 杨天空奇怪——这套书的全册不该是31本吗?为什么钟家明只给她三十册呢? “再看看,缺了哪一本?”女孩下令。 “哦,”少年点头,两人一起清点起来:“一、二、三、四……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二十七……” “姐,缺的是第二十六卷!”杨光大声道。 杨天空眉头一蹙——整套书都在,为什么会独独缺了第二十六卷呢?难道说——她脑子里电光火石般一闪,回想起了那个清晨在抽屉里发现的第二十六卷漫画。 当时明玉兰撕了那本书,为了赔偿给租书店,她是跑断了腿也没有能买到。可在某一个清晨,这一本26卷漫画却忽然地出现了。 那时她还以为是连舟送来的,可后来发现不是。杜丹也曾开玩笑说,那送书给她的人是田螺公子。 如今看来,这田螺公子就是钟家明了! 女孩内心风起云涌——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在那时,钟家明就已经帮过自己了。 可他为什么从没有提起过呢? 女孩心绪复杂地将书整理好,然后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漫画。 杨光也拿起一本来阅读——他也是《灌篮高手》迷,特别想要知道全国大赛的故事。 姐弟俩一起坐在沙发上,一本接一本地读,看得乐不可支。 大约十点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光叫一声:“不好,老爸老妈回来了!”筚趣阁 两人即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漫画来,将三十本书通通藏进了杨天空的书包里。 大门锁一响,杨笑枫和明玉兰走了进来。 杨笑枫今天特别开心,喝得有点儿微醺了。明玉兰扶着他,不断抱怨:“看你们老爸,又喝多了。对了,你们两个写完作业没?怎么不早点睡?” 杨光道:“我去洗澡了,还有点儿作业没有写完的。” 杨天空拎着沉甸甸的书包,说:“我先整理一下书包,等会还要复习一下。” 明玉兰将丈夫扶进房间,边道:“行,你们两个都快点写了作业,早点儿睡觉!” 眼见母亲进了卧房,杨天空才是松口气。 她坐在书桌前整理书包,悄悄将那些漫画一册一册地往抽屉里塞。 忽而,她看到其中一本书里好像夹着什么,打开一看,竟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杨天空亲启。” 女孩的心一下紧张得咚咚跳起来,她将信塞回书包里,然后继续将漫画书一本本码放好,关上抽屉,才是附在桌上写起了功课。 没多久,杨光洗完澡了,也坐到对面的书桌前写起了作业。 他有些题不会的,就问天空。 等天空自己也写完了功课,才是拿上了换洗衣服去厨房的小间洗澡。 待她洗完澡出来,卧房和客厅的灯都熄了,只剩下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亮着。 下铺的杨光微微打着鼾。 杨天空走到书桌前,用毛巾将头发擦干,然后才是从书包里摸出那封信来。 信封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有点厚。 杨天空抽出信纸来,钟家明端正大气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四页。 女孩有些诧异——他有那么多话想要跟自己说吗? 她缓缓打开信纸,只见上面写道: “杨天空: 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下触动了女孩的心弦,这些天里自己沦为笑话的委屈,和对他欺骗的痛恨一下变得淡薄了,她继续往下看: “关于同学们中流传的那件事,我很抱歉,却不知该怎么来弥补你才是。你所知道的我,确实如很多同学所言那般,在初中时就谈过很多的恋爱。但那其实都是觉得好玩,并没有认认真真喜欢过一个人。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南雅高一军训时,那天的你跑在跑道上,却浑然不觉来了……那个,当时全年级的人几乎都看到了,大家笑话你。而我也看到连舟跑过去,将衣服披在了你的肩上。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我注意到了你。不是因为你本人,而是因为连舟。 我很早就知道连舟了,在雨花中学时,就曾听闻星钢厂中学有一个篮球打得好,成绩拔尖又特别帅气的男孩,名叫连舟。也是同性相斥的原理吧,我对他总是暗搓搓有点儿不服气。 军训过后,我再遇到你,是在快要迟到的路上。当时我脚踝受伤,已经在很快速地骑车了,却不曾想,有一个女孩骑车超过了我。于是在那场你追我赶的拉力赛中,提前冲下坡的我,还是没忍住回过头来看一看,到底是怎样的女汉子能够这样的赶超过我? 而当时,看到你的一瞬,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就是那天和连舟一起的女孩! 后来我去小雅书屋借书,老板说有个女孩急着要看《灌篮高手》,让我快点还回去。我自上高中后,身边的同学们几乎都不看漫画了,现在居然有个女孩和我有同样的喜好,这让我很欢喜。于是我都快速地看完两卷,就还去了书屋。结果有一次去还完所有的书时,发现你竟然在,而且还就是要借《灌篮高手》的女孩。当时我内心很激动,发现你因为不见了一本书而面临赔偿,于是我也暗地里帮忙去找那一套书,幸好在附二医院附近的旧书一条街找到了,后来我悄悄将那本26卷放到了你的课桌里。” 杨天空读到此,立刻意识到,剩下的书,应该就是自己手里的三十本了。 “当时我去你们班送书时,特意去得比较早,就是怕被人发现,给你带来困扰。可没想到,那次还是被杨美妮给看到了。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后来她约我去东塘的巴比伦溜冰场玩,说是要介绍班里的一个女孩给我认识。那时我就隐约感觉是你,等去了后,发现竟然真的是你!我心里头说不出的高兴。可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其实杨美妮已经发现了我的秘密。后来她生日那次,又故意让我去房间看漫画,还喊了你一起进去,我才在后来问了她。她也承认说,的确是看到我将那本漫画放进你抽屉了,想要帮我追你。不过当时我回绝了她,我说对你并没有兴趣。 可怎么会没有兴趣呢?后来我写的那首诗《朝阳里的你我》,就是写给你的。 也许你不记得了,让我再读一遍给你听吧——迎着风,拥抱全新的一天。崭新的世界,崭新的我们。远远的,当我看到你时。那霞光中的美丽,是一份发自心底的喜悦。如新生般,充满希望。我在朝阳里向你挥一挥手,让所有的梦想在青春里绽放!” 第154章 青春的遗憾 “我是一个不喜欢被人拿捏的人,我能看出来,杨美妮是喜欢连舟的。即便我对你有好感,也不屑于和她这样合作。但因为漫画书的缘故,我们成了朋友。经常地一起借漫画,这也让我对你有了全新的认识。 说实话,当时我的确萌发过想要追你的想法,不过却从不敢付诸行动。只有一次,我耍了个小心机,就是咱们在八一电影院遇到,一起看了《泰坦尼克号》的那次。有一天我路过食堂,正好听到你和杜丹她们聊起想要看这部电影。而我早就知道了你爸爸是在我爸的工厂里上班。要说这件事我怎么知道的,其实就是在去年过年前的员工家属聚餐会上,那次我爸非喊了我一起去。而我正好看到你和杨光也坐在宴席上,因此知道了。当时我们还并不熟悉,我不想我们之间关系的进展掺杂其他,因此就没有上前跟你说话。我爸爸去敬酒时,我就撒了个小谎说肚子疼,没有过去。因此,当我爸发愁不知道五月份的工会福利该发点儿什么时,我就提议说不如请全体员工看一场《坦泰尼克号》的电影。谁曾想,我爸竟欣然同意。 后来票买回来,我找到工会负责发票的人,我自己选了五排的两张连票后,让他把旁边另外两张给你爸爸。当时我想,你应该会和杨光一起来吧,这样我们就可以装作偶遇地坐在一起了。结果,你却是和连舟一起来的。而且你们看起来那么要好,当时我的心特别的难受。 也就是在这个下午,杨美妮忽然说要和我打个赌,赌我能不能追到你。当时也不知道是对你的喜欢,还是对连舟的讨厌,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同意了。这是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不久后,高二开学分班考试,我们两个竟然分到了同一个班级。这其中或许也有着我的努力吧,因为其实我的文科和理科都还不错。我爸爸是更希望我报理科班的,但我还是固执地选择了文科班。因为我想,这样的话,我们应该会有很大的几率同班。 果不其然,我们竟然分在了同一班。当看到名单时,我内心就抑制不住的欢喜。后来上学第一天,当你进入班级后,我终于是忍不住喊你坐在了我的身边。那个位置就是为你留的,因为我想要和你同桌! 也许你会觉得我轻浮了,又或者觉得我为了打赌而别有用心。但事实上,那次打赌的事,我早已经完完全全地抛诸脑后了。我在杨美妮面前那样说,不过是为了面子。可当我面对你后,才发现简简单单地喜欢一个人是件很美好的事儿。 看着你为了学习成绩而苦恼,我主动地提出要教你和高柯。其实也是希望能和你多相处一会。当你的成绩有所提高,不会被踢出重点班时,我简直和你一样的高兴。后来秋游分组,我特意提前找到了高柯,让他去游说你加入他的组,其实我就是想着能和你同组。后来我们一起拍照时,能站在你身边,和你合影,你知道我内心的感觉么?简直快乐得想要跳起来。那张照片我一直珍藏着,即便是去了日本,我也会记着和你曾经的点点滴滴。 后来几次,我都想约你出来,一个是想要将这个赌约的事和你说清楚。因为有一天我发现,段莎和杨美妮将这件事当真了,还告诉了蒯佳等一些人。我害怕这件事传到你的耳朵里,会让你误会。另一个我也想跟你表白,将我藏匿在心中的情感告诉你。可你却已经听说了那件事,并且对我敬而远之,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给我。而在我家里,这个寒假也发生了一件大事。我母亲在日本那边发展不错,她极力想要把我带过去。原本这件事我爸很早就提过,但我没同意。而这次新年时,他们突然对我说一切都办妥了,让我没法拒绝。 是呀,一切来得这样的突然,令我猝不及防,连一声道歉和一个解释都没能给你! 对不起,天空。 我只能在信里一再地跟你道歉,关于那个赌约,非我本意。可也不能抹去,在当时我的的确确是同意了。不过我还是恳求你的原谅,我也知道你会原谅我的。因为你从来都是一个善良且善解人意的姑娘! 从我的小学到高中,我对很多女孩有过好感,甚至也谈过不少似有似无的恋爱。可是真正喜欢,并且能牵动我心的人,只有你! 所以这段时间里,我真是恨透了那个同意打赌的我自己。明明就是喜欢你的,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承认呢?为什么即便真的想要追你,却还是要打着看不惯连舟的幌子? 难道承认喜欢一个人是很丢脸的吗? 后来我想通了,是因为我内心没有十足的把握,害怕追不到你会丢面子,因此才这样说的。 整个寒假里,我好几次想要打电话给你道歉,可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有时我甚至想,如果从我们认识之初,就坦坦荡荡地相处。那么此时此刻的我们,会不会也像你和连舟一样,会是最好的朋友呢? 如今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只能在这封信里跟你坦白一切。希望将来再见面一刻,我们还能一如从前,一起畅聊漫画,做最真心的朋友,好吗? 钟家明” 等读完这封信,杨天空已是泪流满面——女孩万没想到,钟家明和杨美妮的赌约竟是这样来的! “原来我误会他了,他……他对我并没有恶意……” 女孩紧紧握着那封信,恨不得立时就飞到少年的身边,告诉他,她已经不怪他了,祝他一路顺风! 可夜已深,她想要打个电话给他,可拿着话筒的手却始终按不下键。 “明天吧,等明天找个时间打吧。”她这样想着,将话筒放下。 然,等到第二天醒来,又快要迟到了。 杨天空在杨光的催促下,火急火燎地赶去学校。 中午时,她原本想要溜出学校打个电话,但班主任恰巧要她帮忙批阅试卷。 于是乎,整个中午她又是在办公室里度过的。 等到晚上回家,吃过晚饭后,父母亲都出去串门了。杨光写完了作业后也去洗澡了,她这才拿起电话来,按下了钟家明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铃声响过几下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喂,你好!请问找谁?” 杨天空立刻听出了是那个钟总的声音,她竭力地保持平静:“叔叔你好,我是钟家明的同学,想要找他一下。” 钟总语气遗憾地道:“不好意思呀,同学,他搭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去日本了。你叫什么名字,找他有重要的事么?等晚点他跟我联系时,我可以转告他。” “不必了,我没什么重要事儿。叔叔,再见!”杨天空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少女的心突突跳着,有些遗憾,又有些失落。如果她能在昨晚上就打电话过去,或者说今天中午打电话过去,那么就能跟钟家明说清楚了。 就像《灌篮高手》漫画作者井上雄彦所说的——青春总是会有遗憾! 湘北拿不到全国大赛的冠军,樱木得不到晴子,而晴子也追不到流川枫。 在她和钟家明的世界里,也一样充满了这样的遗憾的。 属于青春的遗憾! 第155章 新房装修 钟家明的离开,就像海上的破灭的泡沫,很快就淡出了同学们的生活中。 高二下学期的孩子们功课实在太紧张了,特别是像连舟和文卓这样还要将大部分精力放在竞赛上的学子们,几乎每天的时间就像是打战一样。 第一次月考后,杨天空的成绩奇迹般排进了文科班前五十名内。 明玉兰和杨笑枫喜不自禁,叮嘱女儿一定要坚持下去,只要期中考试能保持,那么就可以重回重点班了。 杨天空没有吭声,现在平行班里的一切让她感觉很舒适。重点班那边的学业太紧张了,她总觉得很难适应。 可这话如何和父母亲开口,她还没有想好。 四月,戴玲和曾群买的新房也交房了。 戴玲选的是四楼西头一套九十几平的三室一厅,而曾群买的是二楼中间户的两室一厅,面积大约为六十几平。 交房不久,哈大山就得知了消息,带了一个包头工过来看房子,怎么设计、如何装修、用什么材料,甚至装修的一切费用,都不需要曾群操心。 曾群在饭桌上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儿子。 哈林酸不拉几地道:“他新老婆要是知道了,不得翻天?” 曾群道:“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住,你是他儿子,难道他哈大山离婚了,就连给儿子花点钱也不行了?” “行!只要你高兴,我悉听尊便。”哈林耸肩道,然后认认真真扒饭。 自新年在奶奶家看到哈大山,并闹矛盾后,这父子俩直到新房开始装修,才又频繁地碰面。 见到儿子,哈大山总是带着讨好的笑。又是买回来各种儿子喜欢的水果、熟食,又是大把地给零花钱,甚至主动提出要给哈林的电脑升级。 当然,这件事遭到了曾群的强烈反对,说他为了讨好儿子,毫无底线和原则。 不过这一切,都没能令哈林对其有个好脸色。 少年像是被伤透心一般,每每看到父亲来了,要不就是躲房间里玩电脑,要不就是跑出去,总是不愿跟哈大山面对面坐下来谈谈心。 哈大山很苦恼,曾群就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离婚这事,孩子一时半刻还不能接受,多给他点时间,他会慢慢想通的。” 曾群家的装修在哈大山的主持下,很快开工。 哈大山给新家选的木地板、原木家具、灯具等,都是最新最贵最时尚的。 用他的话说,只有这样时髦的东西,才能配得上曾群这样时髦的美人儿。 而戴玲家的装修就比较头痛了,夫妻俩所有的钱都用来买房了,外面还欠了不少的债务。 连舟参加学校奥数竞赛队伍经常要集训,各种的花销比上普通培训班高多了。 连国安跟妻子商量,要不就让孩子老老实实读书,以后走高考的路。相信连舟的水平,考一个重点一本不成问题。 戴玲坚决不肯:“那怎么行?难得孩子对奥数竞赛感兴趣,现在让他退出来,以后他回想这段岁月,怎么能甘心?而且走高考,他的能力也就考一个重点一本了,如果竞赛能出成绩,将来说不定能保送清华北大。” “可你看他成绩好吗?”连国安反问。 “那也不能轻易放弃。装修的钱不够,我可以另外想办法,找我娘家那边借点,总能挺过去的。”戴玲说。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为了让装修能省点儿,连国安请杨笑枫帮忙设计装修方案,其他方面也请他帮忙把关。 杜世明的侄儿宋树最近带队伍搞起了装修,听闻连国安家有需要,杜世明就让宋树过来看看,并叮嘱一定要给连警官家按实惠的算,活也要做到最好。 宋树和连舟他们本来就要好,接了这个活,又有杨笑枫把关,所有活儿都做得一丝不苟。 等到交房时,大家都不敢置信,梁国安夫妻只花区区几万块,就把个房子装修得漂漂亮亮。 为了感谢这段时间里帮忙的邻居们,戴玲特意在家里办了个乔迁酒,将杨笑枫、杜世明、文长根、曾群等几家人都请了来,另外还有宋树和他老婆、儿子。 看着宋树现在有了幸福的家庭,哈林几人都打心眼里为他高兴。筚趣阁 曾群的房子在装修完毕后,遇上了一件麻烦事儿,就是杨巧双带着她老妈前来大吵了一架,说是曾群利用儿子,骗取了她和哈大山的夫妻共同财产,并叫嚣着要把新房的装修给砸了。 曾群气得急忙报警,不久后哈大山也来了,当场就给了杨巧双一个大耳刮子,骂道:“你个臭婊子,老子赚的钱,爱给谁用给谁用!这房子是我儿子的,老子帮儿子装修怎么了?用得着你来管?你和你一家人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还管到我头上来了。要是不想过了,就趁早跟我说,咱俩把婚离了,以后哈露琪你也不要管了!” 这番话瞬间就震慑住了杨巧双母女俩,她们权衡利弊之后,悻悻而归。 哈大山最近被这一家子给烦透了,老丈人杨福来算是这家中最通情达理的人了,但他平时基本没有话语权。岳母娘和大舅哥每天是想尽各种法子地怂恿妻子问自己要钱,他都要被压得透不过气来了。而且杨巧双总是没来由地各种怀疑他,每天只要他出门了,一通接一通的电话打来,追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要是跟那个电话联系频繁点儿,杨巧双就要打过去追问对方是男是女,要是女人又面临各种的盘问。 他简直要被这个女人给逼疯了。 偶尔在面对曾群时,不禁流露出想要复婚的想法。 但女人立刻理智地回绝了:“别,哈大山,你还是和杨巧双好好过吧,老娘现在有钱有房,儿子也乖,自己也有个小店,还不用时时刻刻操心自己男人出轨,这小日子不知过得多逍遥自在。我可再不想栽倒在你的坑里了!” 哈大山被怼得一愣一愣。 哈林在旁却看得好笑,内心也不禁为母亲的强大而感到欣慰。 第156章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1999年5月初,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杨天空的成绩被确认能够重回文科重点班。 不过少女的脸上并没有喜悦,在老师找其谈话时,她支支吾吾表达了自己依旧想要留在文科三班的想法。 班主任很吃惊,推了一下金丝框眼镜,问:“为什么呀?天空,那么多同学们努力地学习,想要考出好成绩来,就是为了去重点班。你都考上了,为什么不想去呢?” 女孩吞吞吐吐道:“老师,我以前在那个班待过,觉得压力很大,远没有现在的轻松惬意。我觉得不管在哪个班,只要合适自己的,就是好班。” “行!”班主任点点头:“那你考虑清楚了,这周五之前,如果想反悔,还可以找我更改的。” “好,谢谢老师!”女孩欢快地出了办公室。 大家都不理解杨天空的做法,包括明玉兰和杨笑枫,唯独连舟拍着女孩的肩膀道:“随心所向,朝着自己的目标坚定不移,加油!我看好你的。” 他笑容里的信任和肯定让女孩内心像是照进了一道光。 1999年5月8日清晨5点45分,发生了一件震惊全世界的大事——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发射了导弹,轰炸我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导致馆内3人当成死亡,另外有二十多人受伤。 这条新闻一出,当天就在国内外引起喧哗。 当天晚上,六人组回家后就在七点整的新闻联播里看到了这一消息。 杨笑枫、连国安、文长根、杜世明这些人聚集在一楼的南食店喝啤酒时,也是义愤填膺地讨论着这件事。 随着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华人的抗议示威,美国终于出面表示,之所以会轰炸我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纯属误炸! 这话一出,全国再次哗然。 就连南雅高中的老师们,都为此开了一次演讲大会,深度地批判美国鬼子的虚伪。 连舟更是连夜写了一篇《论南斯拉夫之战》的爱国文章,多角度分析了美国向我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投掷的五枚导弹,从任何方面看都不存在“误炸”的可能性。 文章最后说:“同学们,现在我们的祖国还不够强大,她的将来更需要我们这一代人的守护!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大家一定要努力学习,祖国的未来就靠我们了!” 他文笔相当之好,文章写得文字激昂,挥斥方遒,当下就在学生群里流传开来。 而后,连教导主任袁老四都看到了,连连夸赞,甚至特意在全校早会上对少年提出表扬。 “同学们,主席曾经说过,你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希望大家不要被这件事情所影响,高考即将来临,只有我们努力了强大了,才能承担起保护祖国的重任!” 这番话赢得了全体同学们热烈的掌声。 最终,由于事态越演越烈,南雅高中也被迫休学一周。 哈林为首的几人,也蠢蠢欲动地想要加入游行队伍。但只去了一次,就被连国安、杨笑枫等人发现,于是每家都安排了大人守在家里,监督孩子们好生复习。 最终,这件事在同年12月解决,我国和美国达成赔偿协议。 不过每个人的心里总还是会感到遗憾,有人说,为什么我们不干脆开火?跟美国佬干一仗! 为什么我们要息事宁人地接受赔偿?! 当连舟向父亲问出这两个问题时,连国安若有所思地望着儿子,语气凝重地道:“孩子,作为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很多事情是不能够意气用事的。有句话说得好,落后就要挨打!中国近百年的屈辱史,将这句话体现得淋漓尽致。很多时候,即便是正义的,可因为弱小,也只能忍受欺凌。作为祖国的新一代,你们要发愤图强,努力建设祖国。当我们强大起来的那天,就再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们中国人了!” 那个夜晚,连舟感觉内心前所未有的敞亮,数年前军训时播下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逐渐生长为苍天大树——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建设强大的祖国,为中国人民在世界的舞台上赢得尊严!筚趣阁 南雅高中听课大约在一周后结束。 重新回到教室的同学们再度投身到了刻苦的学习中。 六月中旬,高三的莘莘学子们进行了一年一度的全国高考。 学校为了腾出教室,给学生们放假三天。 六人组一起聚在了连舟家进行复习。 他家新搬的房子正好隔着一堵墙和杨天空就家的房子打对面,而少年房间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女孩家客厅的小窗,两人的书桌几乎是隔着玻璃窗相对。 有时,女孩要喊男孩了,就打开窗户直接吼上一嗓子:“连舟——” 对面楼的窗户里就会探出一个头来:“在呢,什么事?” “没事,就是看看你在家不!” “……” 三天的学习中,连舟和文卓有针对性地帮助哈林、杨天空、杨光和杜丹四人进行了查漏补缺。 不久后的期末考试,每个人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杨天空的成绩也稳稳地驻足年级前一百名。 考试过后不久,女孩收到了一封来自日本的信件——是钟家明寄过来的。 和信一起寄过来的,还有一张他站在海边铁道边的照片。 杨天空一眼就认出那地方就是《灌篮高手》里的主题曲路的着名景点! 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年在照片上学着樱木花道挥手的样子,不禁露出微笑。 钟家明在信上说,这个电铁站口叫做江之岛,有很多《灌篮高手》迷都会来此拍照留念。还说如果将来有机会,杨天空能够过去玩,很希望对方也能够去看一看。 女孩细细端详那张照片——电铁站的旁边是公路,再过去就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了。走在海边感受着和煦的海风,湛蓝天空上有许多的海鸥飞过,阳光洒在波光嶙峋的海面上,整个海岸线都在闪闪发光。 “那儿的风景可真美!会不会真的有樱木花道和流川枫呢?”女孩呢喃。 夜里,她做了个梦,仿佛真的抵达了那条海岸线,还看了一场在海边的篮球赛。 第157章 往事如风 好几天里,杨天空不时回拿出钟家明寄过来的那张照片看看,蔚蓝海边的电车站让她内心充满遐想——当初赤木刚宪带领的湘北篮球队就是在这样一个车站踏上了征服全国的旅途。 而如今,还有人记得吗? 她知道,即便没有人再关注了,但钟家明一定和自己一样,是不会忘记那个属于湘北的夏天,也不会忘记那些属于他们一起的漫画时光。 几天后,女孩照着信封上的地址给钟家明回了一封信过去,感谢他寄过来的照片,那边的景色很美。另外期末考试已经结束,高三即将来临,叮嘱对方在那边也要好好学习。 暑假里,高二的同学们就提前搬进了高三的教室。 偌大的校园里,即便是在炎热的假期,也无法阻挡学子们答题背单词的热情。 文卓和连舟所在的奥数竞赛小组再度参加了一个外地的集训比赛,两人和队里十几名同学一道前往,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文卓拿下三个单项冠军,而连舟则只拿到了两个单项亚军。 这让少年的内心颇有点备受打击。 但戴玲得知后,安慰儿子:“竞赛这种事,真的是要讲天赋的。你能拿到这样的成绩,实属不易了。” 暑假里,文长根和李梅在星钢厂宿舍篮球场边摆的夜宵摊生意也变得更为火爆了。 曾群见状,干脆推了一个冰柜放旁边,每天提供一冰柜的冰啤酒和可乐、橙汁之类的饮品,按每卖出一瓶给他们夫妻多少提成算。 一个晚上,光这些饮品的收入就达五六十块,让文长根夫妻俩不胜感激。 最近,因为生意好,需要做的活多,文长根感觉手脚麻的情况严重了。但为了给儿子攒学费,这事情他都不敢让老婆孩子知道。 暑假快要结束时,某个晚上,杨笑枫、连国安、杜世明仨人聚在文长根的小摊上吃卤味喝啤酒。 远远地,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牵着一个小女孩走来。 待得那三人走近,昏暗的灯光下,杨笑枫三人看得真切——那不正是许久未见的罗维民和陈萍夫妻俩么?! 而他们手里牵着的那个小女孩,和当年溺水而亡的罗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罗维民夫妻俩也发现了这仨人,虽感尴尬,还是点头笑了笑。 往事过去多年,但依然是这几家人心里的刺。 见对方朝自己微笑,杨笑枫第一个打起招呼来:“罗哥,陈姐,你们回来了?” 罗军死后不久,罗维民和陈萍就申请调离了星钢厂,去到了女人的娘家,听说在那边另找了工作,又生了一个小女娃子。 应该就是眼前这孩子了! 罗维民颔首:“是呀,最近回星城来办点事,顺便就回家来看看了。” 连国安招手:“来,一起坐着聊聊吧。” 当年,为了罗军的死,这对夫妻怪了连舟、哈林、杨光和文卓,因为这件事,几家人都闹到派出所去了。 时过境迁,回想一切,恍然如梦。 罗维民和陈萍带着那孩子坐了下来,讲起了这些年来夫妻俩的近况。 “小军死后,其实我们也去多方了解了情况,后来林立跟我们说,的的确确是小军他自己跳到水里的,跟你们几家的孩子都没有关系。可当时我们夫妻俩竟然还上门去吵,真是太对不起了。”罗维民满含歉意地道。 陈萍又说:“以前我还因为看电视的事,打了小光,害得他耳朵鼓膜穿孔,现在他耳朵还好吧?” 杨笑枫道:“挺好的,小孩子恢复能力强,早已经没事了。”他扭头望一眼那个正在喝着饮料的小女孩,笑笑:“这孩子叫什么名?多大了呀?” 陈萍于是逗女儿:“乖乖,告诉伯伯,你叫什么名?今年几岁啦?” 那小女娃子眨眨眼,奶声奶气地道:“我叫罗思思,今年三岁半。” 杨笑枫等人心中恍然——这孩子叫罗思思,必然是在思念她的哥哥。而从她的年纪算起,大约也是在罗军去世的半年后怀上的。 文长根很是感慨,给孩子端过来一碗凉面,道:“思思,大伯请你吃凉面。” 罗思思笑眯眯回:“谢谢大伯。”然后大口吃起来。 几人一番寒暄,罗维民和陈萍也大致知道了杨天空等几个孩子的近况,得知他们都进入高二了,而且连舟、文卓和杨天空的成绩都很不错。 女人叹息:“唉,要是当初我家小军没死,现在也是读高二了,明年说不定就考大学了。” 男人劝道:“小军的那个成绩,考莫子大学?他要是还在,可能跟他表哥苏灿一样,初中都读不完就辍学了。我们那个时候真是太惯着他了,让他太过骄纵,以自我为中心,才会导致那样的结局。”筚趣阁 见他们夫妻如此伤感,杜世明忙劝道:“罗哥、陈姐,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要向前看。你们看,思思多可爱,她就是你们以后生活的盼头!” “对,”陈萍道:“我们都想好了,以后一定要严格教育思思,不能再让她像小军那样无法无天了。溺爱猛于虎,纵容孩子实际上就是害了孩子。这一点要是我们能早点明白就好了。” 那个晚上大家聊了很多,男人们之间也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儿。 等到夜里,杨笑枫微醺地回了家,想要往被窝里钻时,明玉兰嫌弃地将他推开:“又喝酒啦,最近怎么老喝酒。你们要照顾老文的生意,可以吃点宵夜就好了,喝那么多酒干啥?” 杨笑枫道:“你是不知道,今晚上我们高兴,你猜看到谁啦?” “谁?” “陈萍和罗维民!” 接着,他将那对夫妻带着女儿回厂子里的事娓娓道来,还讲了他们夫妻对于罗军的教育问题很是后悔,另外说他们也意识到当年的错误了。 明玉兰对于这夫妻俩向来是怀有怨怼的,但此刻听了丈夫的话,也不禁唏嘘:“唉,想来他们夫妻俩这些年也不容易。虽然罗军那时候做得很过分,却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人呐,任何时候都要心存善念,希望他们夫妻俩以后带着那个小女孩能好好生活吧。” 第158章 新来的实习老师 9月开学后,六人组就正式进入了高三。 高三的学习生活更加紧张,每天基本六点五十就要到校早自习。然后上午五节课,下午五节课,晚上还有两节自习课。 高三教学楼的班级和走道里贴满了各种霸气的标语——如:“人生能有几回搏,今日不搏何时搏?”“今朝勤学苦,明日跃龙门。”“闻鸡起舞成就拼搏劲旅师,天道酬勤再现辉煌王者风!”等等。 为了鼓励这群皮猴子们用心学习,老师们金句频出。 某班主任言:“孩子们,你们现在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总以为高考辛苦。实话告诉你们,现在是你们在家里最幸福的时候。每个人的家长都应该是把你们当祖宗一样供着的,回家就有大鱼大肉等着,什么家务都不勇敢。等到高考后,嘿嘿!” 在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同学们顿觉不解:“高考后怎样?” 那老师便是将脸一沉:“那时他们就会觉得你们对不起列祖列宗咯!” “哈哈哈——”同学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为了对得起列祖列宗,还是好好学习吧! 还有一老师道:“现在的学生对待高考的态度真是太不严肃了,明明都高三了,却还是迟到早退,上课也是睡觉。对于这样的学生,我想说——虽然你们每天来学校也是睡觉,但能不能别迟到?这样会影响睡眠时间的。” 大家再度哈哈一乐。 而教导主任“袁老四”也在学习动员大会上语重心长地道:“高一是打基础,高二是关键期,高三则是大飞跃。在高一和高二的两年时间里,我们已经结束了所有的课程。而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每个班的老师们会带领大家展开一轮,二轮,三轮的总复习,然后是各种的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等等,希望每个同学们都能全力以赴!老师知道大家都很辛苦,可每个经历过高考的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有的考上了好大学,从此凤凰涅盘。也有人和大学失之交臂,因而后悔一生。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大家已经度过了高一的‘坎’,走过了高二的‘坡’,现在我们面临的是高三这座‘山峰’。还希望同学们不要泄气,我们南雅高中的全体老师们,将和你们并肩作战,一起向高考发起冲击!” 这番慷慨激昂的讲话,赢得了学生们的一致掌声。 台下一张张的青春的脸孔上写满了希望——还有一年,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 动员大会的最后,袁老师表示,在下个月初星城师范大学将安排一批年轻老师过来实习,这些老师也是刚刚进入大四。很多人本身学问很好,但教学经验不足。将会在每班安排一位,希望同学们能够配合新老师的教学。 听闻此话,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学生们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切,这都说高三时间紧张任务重了,怎么还安排实习老师过来?把我们备战高考当儿戏了?” “应该不至于吧,我想这一批老师应该都是很厉害的。” “再厉害又怎样?一点教学经验都没有,能管理高三么?” “……” 大家众说纷纭。 这天,文卓正抱着一叠作业本从向楼梯上走,忽然在拐弯处和一个女生撞到了一块,作业本散落一地。 那女孩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到!”然后蹲下帮忙捡本子。 等到她将捡起好的十几个本子交到文卓手里时,少年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竟然没有穿校服。她留着披肩长发,带着一顶咖啡色的贝雷帽,穿一条深红色的灯芯绒长袖连衣裙,脚下是一双杏色的小皮鞋,显得既活泼又御姐,让文卓一时间拿不准她到底是学生还是老师? 那女孩盯着他的校牌看了一眼,道:“原来你叫文卓,是高三理一班的呀!” 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瞧得文卓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少年正待回答,却听得下方有声音传来:“宁湘,快点啦!” “诶,来啦!”宁湘回答,复朝文卓一笑:“拜拜!”便如一只轻盈的小燕子般飞速地跑下楼去。 少年扭头望向其背影,有片刻的失神。 后来,当宁湘出现在理科一班的讲台上时,文卓才知道——原来这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竟然就是他们班新分到了英语实习老师! “哇,新老师好漂亮呀!” “宁老师看起来好显小,要是穿上咱们的校服,看起来和高中生差不多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着,宁湘则客气地道:“各位同学,你们用不着给我戴高帽子,虽然你们的夸奖我都照单全收,但以后咱们一起复习时,该怎么严格的,我可一点儿都不会放松哦!” 她说着眨眨眼,那亲切的笑容深深印在了文卓的心底。 少年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位子上,看着宁湘和同学们互动。 她好像已经忘记了两天前,他们就曾打过照面,那时她还喊了他的名字呢! 可这一点儿都不影响文卓对她的尊敬。 他能感觉出——她肯定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 第一节课上,文卓的表现不太出众。宁湘主要和大家聊了自己高三那年的情况,又说了一些关于理科班学习英语的重要性。 “大家不要以为咱们是学理科的,英语就不重要。要知道现在很多的领先技术都还是国外的,咱们想要学会,就得懂英语。这里呀,宁老师还有一个小故事要和大家分享——” 一听有老师要讲故事,大家都来了劲儿。 只听宁湘神采飞扬地娓娓道来:“这故事发生得有点儿早,故事的主人公应该比你们的爸爸妈妈都要大,事情发生在1968年。那一年,上海一家电表厂里新进来一位18岁的小工。这小工和其他工人们不同,每到休息时间,其余的工人们就聚集在一起打牌抽烟聊天。可这个小工却会洗干净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本英语书来,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学习。旁人看到后,就笑话他,说他一个电表工人,还用得上英语吗?可这个小工却只是笑笑。 1970年,厂里引进了一台新机器,配套的说明书是英文。可厂里的技术工没有一个懂英语的,大家想起了那个经常捧着英语书的小工。很快,小工就将复杂的文件翻译了出来,这件事在厂里引起轰动。有人对他刮目相看,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一个小工而已,即便是懂点儿英语又算得了什么?工资没涨,岗位没变。’因此,小工再看英语书时,依然有人笑话他。 又过了一段时间,政府一个机关里缺名翻译。听说上海电表厂有个小工懂英语,于是将他借调走了。他这一走,就再没有回来。那些曾经笑话他的人,后来在电视上看到了他——他就是我们现在的中国外交部副部长杨洁篪同志!”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宁湘继续道:“机会从来都只留给有准备的人!相信杨洁篪同志在当一名小工时,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代表中国站在世界的舞台上发言。可这一天就这样来了,所以我希望大家都能学好英语,因为也许有一天会有某个机会在等待着你!” 这个故事给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也让那些理科班里不将英语当回事的孩子们燃起了学习英语的兴趣。 第159章 宁湘 接下来几天,文卓对英语比从前更上心了。 理科班几门功课里,他最头疼的就是英语,特别是英语的口语。由于小时候在家乡的口音,导致他的口语总是不够标准。虽然一有空就会对着录音机练习,但总有瑕疵。 因此,这几天的英语课上,少年都没怎么回答问题。不过在默写单词和做试卷时,他的成绩位列全班第二。 第一名是连舟。 有一天晚上,因为文长根有点儿不舒服,李梅请曾群打电话来了学校。 那天正好是宁湘负责的英语晚自习,文卓只能让连舟帮忙请假,自己则匆忙赶了回去。 等他回到星钢厂后,文长根竟然已经在篮球场的草坪边摆摊了。 文卓跑过去,焦急地道:“老爸,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又出来摆摊了?” 文长根坐在凳子上大口地呼呼喘气,李梅则打着手势说:“你爸刚刚又稍微好点了,就非要把摊子摆出来,说是卤鸡腿、鸭翅、鸭爪什么都做好了,今天要是卖不掉,明天就该坏了。” 文卓不满地冲父亲嚷嚷:“爸——” 文长根摆摆手,长舒口气道:“小卓,爸爸知道你是关心我的,不过现在是高考前的紧张时刻。你就不该回来,应该在学校好好复习。咳咳咳……”他说着一阵猛咳。 李梅和文卓急忙上前给他拍背。 那个晚上,文卓便没再回学校,而是催着父亲早点回家休息,自己则和母亲一起留下摆摊。 秋高气爽,九月底的晚上夜风微凉,早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燥热。很多人都喜欢在散步后过来吃点儿宵夜,而今天正好是文卓摆摊,因此生意更见好了。 一连几天,因为担心父亲的情况,文卓都跟班主任请了假,说是自己回家进行晚自习。 因为他成绩好,又足够自律,所以老师在提醒他注意休息后,就同意了这件事。 这天晚上,夜幕刚刚降临,华灯初上。 文卓帮着母亲一起将小摊摆好,又将桌椅摆开。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身影立刻坐到了一张小桌前,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老板,都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一下吧!” 文卓一阵惊奇,扭过头,便见宁湘笑意盈盈地坐在小桌旁,一只手撑着下巴,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少年一阵紧张,手里的碗筷都差点儿要掉地上了。 李梅见状,奇怪地盯着儿子,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宁湘。 李梅拍拍儿子肩膀,打手势:“小卓,那是谁呀?” 文卓便回:“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英语老师。”见母亲点点头,他便朝宁湘走过去,问:“宁老师,您怎么来了?您是住在附近吗?”cascoo 宁湘噗嗤一笑:“拜托,我也就比你们这群皮猴子大个四岁而已,别您啊您的,不习惯!随意点儿就好了嘛!” “哦。”文卓红着脸点头。 这时,李梅端着一盘卤鸡爪、鸭胗、鸭爪、藕片和毛豆走了过来,另外还拿来了一瓶汇源果汁。 她笑眯眯地冲宁湘挥挥手,指着东西示意其吃。 宁湘有片刻错愕,文卓赶紧解释:“这是我妈,她不会说话,只能打手语。” 宁湘即明白过来,微笑着向对方点头致谢。 她拿筷子尝了一片鸭胗,卤香味十足,便朝李梅竖起大拇指来。 李梅笑了,用手势冲儿子说:“告诉你们老师,好吃就多吃点儿,以后常来。” 文卓将母亲的话转述,宁湘笑眯眯地点头:“嗯嗯,以后会经常来的!”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又见几名食客陆续前来,有的坐在小摊前吃,有的则打包回家。 少年站在小摊前,高大的身躯早已经超过母亲大半个头,虽然瘦弱,但浑身仿佛充满力量。 他一会儿给客人点餐,一会儿又将锅里的卤菜捞出拌好打包。 总之,忙个不停。 宁湘慢慢吃着东西,等到文卓闲下来,她盘子里的东西正好吃完。 文卓走近道:“宁老师,你要不要还吃点什么?” “不用了,”宁湘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道:“吃撑了!” 两人相视一笑,文卓道:“对了,你今天怎么会来这儿?” 宁湘撇撇嘴:“我正好有个同学租住在你们星钢厂宿舍了,我从她那儿出来,就看到你了。然后肚子也饿了,又闻到了你们家做的卤味的香味儿,所以就过来看看你咯。”说着拿过一张抽纸抹抹嘴:“你们家的东西味道不错,一共多少钱?” 文卓道:“不要钱,宁老师,这是我妈请你吃的。”他说着一指李梅。 宁湘道:“那怎么行?你们这是小本经营,哪有吃东西不给钱的道理。” 但文卓坚持不肯收,宁湘只得作罢:“行,那算我欠着的,下次我带同学一起来光顾。” 原以为是句玩笑,但两天后,宁湘真的带来一大群同学过来,坐满了两张小桌子。其中好几人,文卓都认得,也是在南雅高中实习的老师们。 大家看到了文卓,都是很吃惊,原来学校里成绩最好的男孩,逃了每晚的晚自习就是为了回来帮母亲摆摊! 年轻的实习老师们被深深地感动了,大家再来吃东西时,就总会跟文卓聊聊关于学习上的事儿。 不过很多时候,宁湘都是自己一个人单独过来。她有时会给少年带过来几本练习册,有时候是一盒磁带。 还有一次,她拿过来一套《新概念英语》第三册,说:“文卓,我发现你的英语其实挺好的,唯独口语差点儿。这套书和练习册正好是针对实用型英语的。你可以跟着磁带读,另外自学完成练习册。虽然宁老师知道你的成绩很好,其他功课我可能帮不了你。不过在英语方面,只要你愿意,宁老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她闪亮的眼眸里,文卓看出了真诚。 从那晚开始,只要有空,宁湘就会到小摊上来辅导文卓的英语口语。 两人经常旁若无人地用英语对话,惹得那些邻里间的叔叔婶婶伯伯阿姨们夸赞,说文家小子一口英语愣是说得溜,他们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文卓和宁湘哑然失笑——原来听不懂的英语才是说得好呀! 第160章 各人的烦恼 自宁湘经常来小摊上给文卓开小灶后,六人组很快发现端倪,大家只要有时间,也会跟着过来蹭课。 为了感谢宁湘,每次李梅都会特意用保温壶给她泡一杯枸杞菊花茶,降降火气,另外还会请她吃宵夜。 但宁湘十分有原则,她会喝李梅泡的茶,但吃了卤味是一定要给钱的。 于是乎,李梅在听她说小摊上的辣椒油好吃后,又特意选了好的干辣椒,炸了一小锅,给装在玻璃瓶里,让文卓带去学校送给她。 有一次,文卓忍不住问:“宁老师,虽然你是第一次当老师,不过为什么这么多同学,你偏偏要给我单独开小灶呢?”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问了自己千百次,但每次都不敢去想答案。 宁湘微微凝神,紧盯住少年的脸庞,道:“是因为你像我的初恋!” “啊?!”少年只差下巴没掉地上。 宁湘见他被吓到了,赶忙一拍他肩膀,打着哈哈道:“开玩笑的啦,你可别当真!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你,听说了你的事情后,就觉得你和我很像,也是那么的勤奋好学。小时候我的梦想是考上清华北大,可到底我还是资质平庸了,所以只上了一个师范……” “英雄不问出处!”文卓打断说:“从你这些天辅导我的英语,我觉得你很合适当一个老师,你以后肯定会是一个优秀教师的。” “哈哈,这马屁拍得我喜欢!”宁湘笑眯眯回。 近处,文卓发现她的脸庞和脖颈很白,垂直在肩的发丝间还浮着淡淡的香气。 这味道令他有片刻的晕眩,但很快一晃脑袋,严肃认真地学习起来。 学校里新来的一批实习老师们,得到了同学们的一致好评。其中宁湘是得到美誉最多的,大家都说她是这一批老师中最美的,也是性格最好的,对待学生最为友善的! 文卓默默听着这些关于同学们给宁湘的溢美之词,内心竟有种与有荣焉之感。 这段时间,他夜里开始失眠。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即便是学习再累,干了再多的活儿,他都是倒头就睡。 然而,这段时间的好几个夜晚,他都忍不住望着从窗外斜射进来的月光痴痴发呆。 纵是头晕脑胀着睡着后,也会梦到一个熟悉的倩影——当文卓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时,惊吓得不敢置信! “文卓呀文卓,你怎么能这样想,人家可是你的老师呀!”少年在内心道。 文卓的闷闷不乐并没能引起朋友们的关注,这段时间里哈林、杨光、杜丹、杨天空、连舟各有各的烦恼。 连国安夫妻商量后,觉得儿子应该继续走奥数竞赛路线,冲击北大清华。 而连舟则觉得自己的志向就是考取国防科大,将来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战士。 连国安道:“可是当军人是很辛苦的,而且说不定会被分配到离家很远的地方,你愿意吗?” 戴玲则道:“你想要为祖国做贡献,不一定要成为军人的,学习文化知识,也一样的!” 连舟却说:“爸妈,考取国防科大是我从小的理想,我希望你们能支持我!” 戴玲和连国安只能默认,男人便开始着手为儿子开展体能训练。每天大清早起床先跑五公里,然后做俯卧撑、引体向上等。等到晚上回家再进行一次训练。 短短一个月时间,少年的体格强健不少。 哈林最近这段时间里的学习到了债多不愁的地步,英语和数学已经像是听天书了。 哈达山最近回来的有些多,据说是和新婚妻子杨巧双闹矛盾了,便回星钢厂来看儿子,顺便在曾群的新家里吃顿饭。 哈林对他的到来是不感冒的,他总觉得是父亲出轨导致家庭破裂,自己也成了单亲家庭的小孩儿。 如今哈达山再想管他的学习,他根本不鸟。回到家就是玩电脑,要么就是出门上网。 最近,他和邱婷的关系突飞猛进。两人经常一起出去上网,而有一天哈林走夜路送邱婷回家时,女孩因为喝了点儿啤酒,非要爬上花坛的台子走路。 哈林就伸手牵着她,一路保护。 可邱婷还是一脚踏空,从花坛边缘摔下。少年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拦住怀中,化险为夷。 夜幕中昏暗的路灯下,女孩就这样半靠在少年的怀中,四目相对,他们都仿佛听得了彼此的心跳声。 哈林再是没能忍住,将嘴唇靠近,压在了那张樱桃小口上。 从那以后,两人谈起恋爱来。每每回想这一幕,哈林都忍不住要唱响台湾歌手张宇那首成名作《都怪月亮惹的祸》。 “都是你的错,轻易爱上我,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都是你的错,你对人的宠,是一种诱惑。都是你的错,在你的眼中,总是藏着让人又爱又怜的朦胧……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气的邱婷当场就嚷嚷着要分手:“既然都是我的错,那我走好了!” 哈林不得不拉住她,好言相劝。 谈恋爱这件事哈林谁都没说,但连舟、杨光,甚至文卓都很快嗅到了空气中甜蜜的气息。 某个中午大家一起在小卖部喝汽水,连舟忽问:“哈林,你在谈恋爱吧?” “啊?!”少年一口汽水喷向对面,连舟和并排而站的文卓两人赶紧闪向两旁。 “喂喂喂,说中你心事了,这么激动干嘛?”连舟吐槽。 哈林一抹嘴边的汽水残留,道:“你丫瞎胡说什么呐!” “胡说?”连舟鼻子一哼:“我们可都嗅到了空气中爱情的味道。” 哈林哑然失笑:“真那么明显?” “当然!”杨光认真道:“而且对象就是邱婷吧?” 见其不否认,大家就大大方方问起了他关于初恋的滋味儿。 哈林有点儿嘚瑟——四个一同长大的男孩中,他是第一个谈恋爱的,多少会让人羡慕。 “你们接吻了吗?”杨光问。 “靠!”哈林佯装愠怒:“你开场就丢炸弹,问点简单的吧?” “这样看来是没有咯?”连舟撇撇嘴。 哈林急忙正色道:“怎么可能?!” “那就是有咯!” 大家的眼睛亮起来。 那个中午,关于喜欢和爱的话题充斥了这些少年的心。 哈林想到了邱婷。 连舟想到了杨天空。 杨光想到了杨过和小龙女,还想到了痞子蔡和轻舞飞扬。 而文卓则想到了他最最尊敬喜爱的宁湘老师。 第161章 杜丹的告白情书 关于六人组的烦恼,杨光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是无心向学。特别是知道了在深圳一位叫做郁秀的高中生写了一本叫做《花季雨季》的小说,还被改编成电影后,他对文学的瘾就更大了。 每天除了偷偷看各种的课外书,他还会挤出时间来写一本玄幻题材小说。里面人物纷杂,从普通人到各种的外国神仙,然后是修炼和抢地盘等等。 明玉兰和杨笑枫在偷偷看过一次后,彻底无语了。 夫妻俩回到房间里,坐在被窝中交流感想。 “老婆,你说咱们的儿子是不是得了妄想症?” “得没得妄想症我不知道,不过肯定是不想读书了。你赶紧地想想法子,看给他学个什么技术吧?” “为时尚早吧?离高考还有大半年呢,小光有我的遗传,只要用功,肯定追得上。” “切,人家都快马加鞭跑出十万八千里了,他这是万里长征刚刚起步,还怎么追?” 那一晚,夫妻俩都没能睡个好觉。 他们不敢问儿子,就悄悄向女儿打听。 杨天空一听是这事,顿时没好气地道:“杨光有问题,你们去问他好了,追着我问算什么?我只是他姐姐,不是他的跟班!” 这一次,面对女儿的发难,明玉兰难得地没有动怒,相反好言劝慰:“我们这不是不好问小光嘛,你是他姐,多关注着点儿,也好让爸妈能安心上班。将来你们两个谁考上了大学,我们都会全力以赴地供!” 这句话让杨天空的心顿觉一暖。 明玉兰继续道:“关于你想去学画画的事,我跟办公室的赵姐打听过了。说是你文化成绩还不赖,如果真的很想学美术,只要稍微加强一点儿专业知识。这样的话,说不定还能曲线救国考一个重点一本呢!” 她说得眉飞色舞,连杨笑枫都不敢置信这话出自妻子之口。 杨天空愣了一愣,道:“妈,你真愿意送我去学美术?” “嗯。” “可会不会太晚了?我都高三啦!” “不会,我把你平时画的画拿给同事们看了,大家都说你画得好。如果有专业老师指导,肯定进步神速!” “谢谢老妈!” 杨天空喜极而泣,一下紧紧地抱住了她老妈。 没多久,明玉兰真个将她送到了附近一个私人画室学习素描。她虽然从小没有学过美术,但自己画了不少,天赋极强,很快就有能拿得出手的作品了。 杨天空将那些临摹的苹果、花瓶等拿给连舟他们看,大家都忍不住地夸赞。 一向没甚烦恼的杜丹,在高三最关键的一年里也有了烦恼,她竟然喜欢上了同班一个叫做欧阳震的男孩。 那男孩子和她同过桌,两人有一段时间走得特别近,经常一起讨论题目。有几次在食堂遇到了,还坐在一起,相互换过菜吃。 如此点点滴滴,一下触动了少女的心弦。 杜丹在发现自己喜欢上欧阳震后,有过最初的心慌,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看过无数的言情小说,十分肯定确定欧阳震是不讨厌自己的,不然就不会和她走得这样近了。 如今已经高三了,再不早恋一把可就晚了! 本着这样的心情,杜丹决定自己先把两人之间这层窗户纸给捅破。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写了一封告白书,上面洋洋洒洒写满了对欧阳震的爱慕,然后趁着课间操的空档,悄悄放进了欧阳震的抽屉里。 令人无语的是,这件明明很隐蔽的事儿,却在第二天大张旗鼓地传遍了全年级——那个早晨,几乎所有人碰面第一件事就是相互告知杜丹给欧阳震写情书的事。 甚至有人学着杜丹的口吻,充满柔情蜜意地念:“亲爱的小震震,我是你的小丹丹,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气得杜丹大吼:“我根本没有写这样的话!” 对方就答:“那你承认给欧阳震写情书咯?” “……”杜丹委屈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同学们一个个跑来八卦。 “喂,杜丹,看不出呀,你胆子挺大的,竟然敢给欧阳写情书!” “原来丹丹你喜欢的人是欧阳震呀!” “那个欧阳有什么好的?又不帅,还有点儿胖,你怎么喜欢他呀?” 这些问题让杜丹羞惭得抬不起头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而事件的男主角被缠得烦不胜烦,他只能态度坚决地表示:“我是不会喜欢她的,我们之间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本身就偏胖,就算要谈恋爱,也肯定不会再找一个胖子的!” 如此种种,杜丹那一上午简直度日如年。 只等到中午吃饭时,才将这件事向杨天空和盘托出。 “什么?!你……竟然写情书给那个欧阳震?”杨天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也很后悔呀,不过我当时明明是悄悄把情书放他抽屉里的,不知道为啥今天一早就全年级都知道了……”杜丹喏喏道。 “别说了,肯定就是欧阳震自己说出去的,他那个样子,能得到女孩子写的情书,还不得好好炫耀一番!”杨天空笃定地道。 等到下午放学时,杨天空将欧阳震堵在了教室里的座位上。 少年有些诧异,但看到对方来者不善的气势,竟真个站在座位上不敢离开了。 待到教室里没人了,杨天空便即开口:“欧阳震,你也太没品了吧?” 男孩疑惑地凝视她:“我怎么了?我只是没有接受你的好朋友而已,我对杜丹真……真没感觉……” “喂!”杨天空声音提高八度:“这是接受不接受,有感觉没感觉的事儿吗?” “那是什么?”欧阳震疑惑地问。 杨天空面色一沉:“一个女孩子对你有好感,还给你写了一封情书,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即便你不喜欢她,也应该心存善念,不该把这件事到处当歌唱,让所有人来笑话她!” 欧阳震一蹙眉:“我没有!要说这件事为什么会在学校传开,我还纳闷呢!而且因为这件事,我受到的嘲笑和揶揄也不比杜丹少。昨天课间操后,我在抽屉里发现她写的情书,第一反应就是藏进了书包里。大姐,说到底,我也是受害者。我都想要问一问杜丹,到底是不是她把这件事传出去的?!”义愤填膺的模样真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162章 杨天空的叫板 杨天空选择了暂时相信欧阳震的话,她同时向对方表示,一定要查出这件事背后的真相,看到底是谁将事情传得人尽皆知的。 待从教室出来,杨天空就找到了等候在单车棚的杜丹。 这时的女孩完全将脸藏在了衣服后的连衣帽里,生怕被任何人看到。 杨天空走过去,一把扯下杜丹外套后的帽子,道:“丹丹,你又没做坏事,怕啥?” 杜丹道:“当然是怕人家来问我关于那封情书的事啦,从早自习到现在,我都已经回答几十遍了。他们要再问下去,我得疯了!” “行了,别太难过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欧阳震传出去的。” “真的?可……为啥其他同学们会知道?我自己总不至于往外传吧?” 杨天空一扶下颌:“嗯,这件事看似蹊跷,其实只要找同学们问清楚了,谁是第一个传的人就清楚了。也许那天你将情书放欧阳震抽屉里时,正好被某个人看到,而她又悄悄偷看了情书,并把这件事传开的。” 杜丹想了想,说:“可我放情书时,已经很仔细地观察过了,教室里并没有人。” “也许那人当时正好要进门。”杨天空说着,灵光一闪:“对了,你给欧阳震的信使用了信封吗?” “有。” “那信封是粘起来的吗?” “嗯。”杜丹点头。 “行,明天我再问问欧阳震这事,然后我们六人组就私下去打听这事好了。” 翌日,欧阳震向杨天空表示,当时信封上的贴纸确实被开启过。不过他当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杜丹自己没有贴紧。 杨天空暗咐:“如此说来,确实是有人提前悄悄看过信了。”cascoo 哈林、文卓、连舟、杨光一起帮忙询问,最终从同学中问到了第一个将事情传出的人——段莎! 据好几个女生说,在课间操后面一节课的休息时间里,段莎神秘兮兮向她们说出了杜丹给欧阳震写情书的事,还让大家保密。 不过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里,难得有这样的八卦点缀,大家哪里能够保密?只一个下午时间,基本就传开了。 待到第二天早晨时,更是传遍全校。 “原来如此!”杨天空气愤道:“这个段莎实在太过分了!” 她想起从几人从初中开始同班,对方表面总说想和她做好朋友,但实际行为却总是背后捅刀子,就比如丹丹写情书这事,还有一起去溜冰时,故意将自己丢在溜冰场中央,以及和杨美妮一起怂恿钟家明追自己来打赌一事,内心无比反感。 当天下午放学,杨天空和杜丹一起堵住正在单车棚和杨美妮八卦的段莎,她此刻还在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杜丹。 “真是,那个杜丹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胖得像只猪,却还想着……”段莎说到此,眼角的余光恰好瞄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杨天空和杜丹。 双方都没吭声,杨美妮和段莎推着单车要从过道离开。 杨天空快步走至单车前拦住她们。 段莎一个急刹车,怒道:“杨天空,你神经病吧?” “有病的是你才对!”杨天空硬气地回怼。 一旁的杨美妮见状,和颜悦色道:“怎么了?天空,你和莎莎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杨天空对这二人都没什么好感,冷冷凝视其一眼,继而转向段莎:“我问你,丹丹给欧阳震情书的事,你为什么会知道?而且连信里的内容都晓得?” 段莎面上一白,抖动了两下嘴唇,故作镇定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就让我来提醒你一下吧,”杨天空紧盯住对方眼睛,一句一顿道:“三天前,丹丹将写给欧阳震的情书放到他抽屉里,当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全校,我们已经问过很多人了,大家都说就是听你传出来的,这件事你作何解释?” 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是重重砸来,段莎扶着单车扶手的指尖一颤,嘴巴却还是强硬地回:“我要解释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复提高了声调:“杨天空,你不要没事找事!” “我就找你事怎么了?我让你背后说人是非!” 女孩嗔怒着扑过去,段莎即刻丢下单车,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引得周围的同学们纷纷驻足围观。 杜丹急得要命:“算啦,天空,别打了,咱们不和她一般见识!” 杨天空哪里肯,她被段莎压在地上打,嘴里却不服输:“你个烂嘴巴,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一把薅住对方头发,翻身将对方压在地上,朝着其脸上就是两下。 “啊——救命!”段莎急得大叫。 杨天空坐在其身上,厉声呵斥:“你必须把事情给说清楚,跟丹丹道歉,不然别想就这样算啦!” 最终,这件事情被正好路过的“袁老四”撞见,将两名罪魁祸首带回办公室里。 杨天空为了给杜丹保守写情书告白的秘密,怎么也不肯说出打架的原由来。 段莎害怕老师知道她偷翻了同学的抽屉,还在背后嚼舌根,也是紧咬牙关什么都不提。 实在拿这两人没法,“袁老四”只能在训斥一通后将她们给放了。 他说:“念在你们都是初犯,平时在学校还算守规矩的,两人回去各写一份检讨,如果再让我发现打架,不管是在校内还是校外,都要记你们的处分,而且加上这一次的!知道了吗?” “嗯。”那两人俱点头。 出了办公室,浑身酸痛的段莎想要先行一步离开,杨天空在后喊道:“喂,段莎,不光这件事,如果以后你还在背后对丹丹和我使坏,或者是我们任何一个朋友,我都不会像今天这样轻易饶了你的!” 段莎内心发憷——刚刚看似瘦弱的杨天空发起飙来,不亚于一头小豹子,她实在招架不住。何况在其身后还有哈林、连舟这些人,要是真个对立起来,恐怕自己讨不到什么便宜。 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然后在杨天空的沉默里快步下楼。 待其走出老远,杨天空整个人像是松懈下来一般,瘫坐在楼梯上,大口喘气——天知道,刚刚挑衅对方,并主动扑上去打架时,她的内心有多紧张。 可是为了杜丹,为了曾经被算计的自己,她实在太想要教训一下段莎了! 唯一可惜的是,杨美妮在每件事上都做得滴水不漏,让杨天空实在没法找理由来骂其两句。 不过这件事后,段莎和杨美妮都收敛了不少。 特别是段莎,在同学中的口碑跌落谷底,大家都像防小偷一样防着她,生怕自己的秘密被她知道了,又害怕她偷偷翻自己的抽屉什么。 有时候,文三班的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天,当段莎走过去时,大家都会默契地闭上嘴,亦或是岔开话题。 段莎深深地感到了孤独,在这个班,她仿佛被孤立了。 唯一的朋友只有杨美妮。 可杨美妮也不像从前那般跟她要好了,每每她去对方班里喊其一起吃饭或者回家是,杨美妮总会客气而疏离地婉拒。 有时是因为跟其他人约好了,有时又是还有事。 总之,两人之间的友谊也仿佛随着这件事情破裂。 第163章 闪亮女孩 杜丹和欧阳震之间的绯闻就像是一场爆发的流行感冒病毒,在最初盛行的几天里,两个当事人简直过得度日如年。 可当过去一周时间后,这个话题就不再新鲜了,被一些电视剧、明星之类的话题所取代。 杜丹和欧阳震两人俱松口气,但当在班里见面时,还是不免觉得尴尬。 1999年底,星城经济电视台兴起的“闪亮女孩”活动达到顶峰,几乎全国人民都在关注这档节目。 凡年满14周岁以上的女孩都可以参加,主要以唱歌和舞蹈为表演形式。 那段时间里,每到周五晚上,六人组都会早早地聚集在哈林新家的客厅里一起观看。 大家都各有自己支持的选手,另外为了给心仪的选手拉票,他们还经常偷用家里的电话投票,导致大人们总是奇怪电话费为啥会超标? 新一季的闪亮女孩再度开始海选,地点还就在星城的五一广场。一共为期四十天,选出前一百强,然后进入复赛,再经过几轮的赛选,最后前十二强选手就可以上电视争夺冠军了。 某个周一,一个爆炸性消息在南雅高中三年级理科一班炸开了锅——原来,在上个星期六的下午,杨美妮在母亲的陪伴下前往了“闪亮女孩”的海选现场。因为节目表演出色,还被记者采访了,据说今天晚上的娱乐新闻里就能看到她。 同班的女生们羡慕不已,一个个围绕在她身边,问东问西。 “美妮,现场去的人多吗?”一个胖乎乎的女孩问。 “嗯,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好多外地的女孩都过来了。”杨美妮答。 又有人道:“那你当天是不是看到了很多电视台的明星和主持人呢?” “这个倒没有,”杨美妮微笑着道:“这才不过是海选,一天就能选上千人,别说明星和主持人了,就连评委也都是没有什么名气的。不过——”她话锋一转:“当时的外景主持是李晓,正好我唱完了出来,她就过来采访我了。” “哇!李晓呀,你居然看到了李晓!” “她真人漂亮吗?” 好几个女孩眼里亮起了小星星。 杨美妮颇为嘚瑟地道:“当然漂亮啦,她真人比电视里还要好看,巴掌大的脸,皮肤好好哦,真是太不上镜了。” “不上镜,在电视里看着还那么漂亮,这本人该得有多美呀?” 大家迫切地想要看看李晓本人,于是也朝杨美妮打听起参加海选的事宜来。 “报名是免费的,不过要提前去取号码,等到约定参加海选的时间再过去。一定要充分地准备好,不然给你表演的时间就只有一分钟。如果你表演太差了,评委很可能几秒钟就会按铃pass掉。”杨美妮轻描淡写道。 “啊,这么快呀?”小胖妞继续问:“那美妮,你表演了多久呢?” 杨美妮自信满满地一甩长发:“当然是唱完了一分钟咯。” “哇!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不愧是我们南雅高中的校花!” “……” 不到一上午的时间,杨美妮参加“闪亮女孩”海选,并且表演完了整整一分钟的事,就在南雅高中传开了。 大家纷纷表示自己也想去参加,不过又担心选不上丢脸。 甚至杜丹、曾妙玉和朱偶然也动了这样的心思。 中午四个女孩聚在一起吃午饭时,朱偶然提议:“不如这个周六,我们也一起去参加‘闪亮女孩’的海选吧?” 曾妙玉举双手赞成:“没问题,就算不能进入一百强,好歹海选上回电视也不错,听说全程直播呢!” 杜丹也同样双眼发亮:“说不定咱们也能在现场遇到着名的主持人李晓,那我一定要让她签名!” 杨天空扶额:“喂喂喂,三位,你们怕不是忘了,咱们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么?唱歌还是跳舞?” 这话一下将三人拉回现实,她们凝神苦想,最后都摇头。 曾妙玉道:“要是让我去占卜星座什么还行。” 朱偶然说:“我的特长是看言情小说,可这和比赛不搭呀。” 杜丹:“要是有‘闪亮大胃王’的比赛就好了,我肯定拿冠军。” 大家一番嘻嘻哈哈,最后定下这个周六下午一点在星钢厂门口的八路公交站台等,然后一起前往海选现场。 杨天空本不欲同往,但杜丹说:“我已经想好了,咱们四个以组合形式参加,就叫‘四仙女’好了,你们觉得怎样?” 曾妙玉和朱偶然都极力赞同,杨天空心里那句‘这个名字简直土掉渣’的话就卡喉咙里说不出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们定下了演唱的曲目——台湾歌手张惠妹的当红曲目《牵手》! 杨天空很反对:“这歌太劲爆了,而且还要加动作,我们四个里只有丹丹学过点儿舞蹈,但也不是这种劲歌热舞的,只怕到时候出洋相!” 但那三人铁了心要唱,每天中午休息时间就拉着她一道练习。 终于,在周六下午一点于星钢厂外的八路公交站台见面时,杨天空才是发现自己答应参加这次活动是多么的愚蠢——只见曾妙玉和朱偶然脸上涂得猴子红屁股一般,另外眼睛上也抹了一些天蓝色闪闪发亮的粉末。 杨天空道:“你们两这是让人给打了吗?” 曾妙玉翻个白眼:“拜托,这是现在最流行的蓝色妖姬眼影,还是问我表姐借的,一会你们都得涂。” “我不要!”杨天空抗议。 杜丹却是有点儿蠢蠢欲动:“是挺好看的,可我不会涂,一会儿你帮我吧。”筚趣阁 最终,在杨天空的强烈反对下,曾妙玉还是帮她涂上了腮红和眼影,理由是“她们是一个组合”! “四仙女”都换上了带来的相同白色t恤,外加上不同颜色的同款格子衬衫,以及深蓝色牛仔裤。 那滑稽的模样令杨天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排在队伍里的杜丹、曾妙玉和朱偶然还在努力地练习歌曲。 忽而,女孩目光扫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靠!是段莎,她竟然也来了! 第164章 尴尬的海选 看到段莎的一瞬,杨天空本能地想要回避。 但杜丹仨人的动静早已经引起了段莎的注意,她正一脸冷笑地看来,神色中带着嘲弄和不屑。 段莎今天穿得十分得体,脸上化着淡而得体的妆容。 其实她的歌声一直很动听,不过外貌和气质及不上杨美妮,因此常在对方身边屈当绿叶。 这一次没有了杨美妮的陪伴,当她一个人站到镜头前开始演唱时,表演竟意外地出彩! 首先她选的曲目是王菲《红豆》,这是一首旋律相当优美的歌曲,演唱难度也比较大。 段莎的声音自是比不上原唱的,但也有着一种寂静而空灵的美感。当室外大屏幕上播放出她的演唱瞬间时,几乎现场所有人都滞住了,大家一起呆呆盯着画面,享受着美好的天籁之声。 杜丹呐呐道:“那个段莎,人品不咋地,想不到歌唱得真不赖。” 杨天空和曾妙玉则为“四仙女”捏把汗——人家唱得那样好了,咱们这水平? 朱偶然鼓励道:“别担心,我们既然来了,还拿到了号码牌,好好表现就是了,享受当下!” 就是这句“享受当下”,让“四仙女”在表演时彻底地放开了,每一句歌词和每一个排练好的动作,她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投入忘我的表演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现场评委和摄影等人几乎要喷笑的表情。 没等一分钟表演完,就有评委忍不住按下了“pass”铃。 “四仙女”有些失望,评委却道:“谢谢,感谢你们带给大家的欢乐!” 杨天空等人刚上气不接下气地表演完,脑子都还是懵的,一颗星更是突突跳得厉害,丝毫没有听出这话中有话。 等到从摄影棚出来,看到外边后场的选手们一个劲盯着自己发笑,她们才是意识到,也许刚刚的表现过头了…… 可没等她们讨论几句,就见星城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李晓拿着话筒快步走来。 “四仙女,你们好!”李晓笑眯眯挥手。 “是李晓耶!” 四人眼睛一亮,完全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李晓走近,朝着镜头对她们开始采访。 “四位小仙女,刚刚你们表演的《牵手》曲目很有特色,请问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朱偶然抢着道:“我们是南雅高中高三的学生。” “呀,原来是高三的学子,功课那么紧张,还抽时间来参加我们的海选,真是很荣幸!”李晓客套地道。 杜丹说:“因为我们很喜欢这个节目,也很喜欢李晓姐姐,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她说着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和本子。 曾妙玉和朱偶然见状,也都快速地拿出了新本子。 李晓笑眯眯地一一给她们签了名,然后又对着摄影机:“刚刚由于时间的关系,没能看全你们的表演。不如你们在镜头前,再为观众们表演一次吧?” 杨天空有点儿不想,杜丹也觉得不妥,但曾妙玉和朱偶然却觉得这个节目很不错,刚刚没能表演到精华部分实在太可惜了,当即同意了这个要求。 于是乎,四人又一字排开,在镜头前再次表演起了张惠妹的劲歌《牵手》。 “牵手,牵手,奇怪的废话少说。牵手,牵手,我的热情全年无休。牵手,牵手,烦人的步骤先跳过。牵手,牵手,我要今夜刮起台风!” 四人迈着不和谐的步伐边唱边跳,有的声音跑调,有的高音处破音,还有的根本踩不准步伐…… 总之,这样一场令人窒息的表演在当天晚上就上了星城经济频道的本地娱乐新闻。 主持人李晓声情并茂地讲解:“这四位同学的歌喉虽然不算好,舞蹈也不尽如人意,但她们的青春和洒脱,以及对美的向往,正体现了我们‘闪亮女孩’的宗旨!青春无敌,亮出你自己!” 聚集在哈林家客厅里看到这条新闻的哈林、连舟、文卓、杨光等人几乎笑得肚子疼。 杨光更是乐的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老姐,你们四个跳的那是什么呀?简直是群魔乱舞!” “对!”哈林表示认同:“自己出洋相就够了,居然还大言不惭说是南雅高中的,万一人家以为南雅高中都是这样的人,学校的声誉算是给你们毁于一旦了!” 文卓也是笑而不语,连舟本想着安慰两句,但话一出口,又笑出眼泪来:“不行了,不行了,让我先好好笑一会!” 这件事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星钢厂宿舍11栋,明玉兰、曾群、戴琳等人看到,都是又惊喜又好笑。 明玉兰忍不住揶揄女儿:“想不到你上电视还挺好看的,说不准真能够选上呢!哈哈哈哈——” 最后忍不住的笑声,得到了女儿抛来的一记白眼。 周一上午,这件事在学校传开了,不少同学从新闻里看到了杨天空四人出糗的表演,奚落她们不应该叫做“四仙女”,而应该叫做“哼哈四姐妹”。 只一个上午功夫,这个绰号就传开了。 杨天空四人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说着就是周六晚上在‘闪亮女孩’现场耍宝的‘哼哈四姐妹’就是她们。 杨天空简直无地自容,杜丹和曾妙玉、朱偶然也是追悔莫及。早知道如此,就不该去参加什么海选了! 果不其然,一周后海选结果出来,杨美妮和段莎都幸运地进入了前一百强,而“四仙女”组合连泡都没冒一个。 一时间,这二人在校园里风光无限,甚至连关系都恢复如初。就像是从未有过裂痕般,再度每天一起上学、吃饭、回家。 在她们积极准备着下一次晋级比赛时,某天学校里来了几个记者模样的人,还扛着一架摄影机,说是想要找前段时间参加过海选的几个女同学。 当时正好在校门口遇上了记者的热心同学们一听,就猜出了对方是要找“闪亮女孩”前百强的杨美妮和段莎,当下一行人带着记者赶到高三理科一班。 而当记者们看到杨美妮时,都是摇头:“不对,不对!我们是要找……” 同学们没等其说完,又领着他们去到了文科三班,正好碰上要出门的段莎。 热心同学们一指段莎,道:“她就是你们要找的‘闪亮女孩’!” 记者急忙摆手:“不,不是!我们要找的是那四个,诶——”他侧目刚好瞧见后方正在整理书包的杨天空、杜丹、曾妙玉…… 同学们惊呆了,站在教室门口的段莎也不敢置信。 记者们打开摄影机走进去,主持人边走边拿着话筒说道:“各位观众,大家来信想要了解的南雅高中‘四仙女’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们好!” 杨天空仨人愣了愣,懵逼脸地挥手。 等热心同学将文科二班的曾妙玉也喊了过来,四个女孩在过道里站成一排接受采访。 却原来,“闪亮女孩”的前一百强名单出炉后,虽然“四仙女”组合没有能入选,但由于她们在海选采访中的“出色”表现,成功地俘获了一批观众,很多人在看到报道后被这几人搞笑的表演所吸引,很希望她们能够再上电视。 就这样,一整个小时里,杨天空四人脑子里都是浑浑噩噩的,记者采访了她们不少的事情,还让她们再度表演了一次《牵手》的舞蹈。 甚至连学校的老师们也惊动了,在镜头前表示学校一直以来都支持孩子们多多参与各种社会活动。m.cascoo 而这次采访后,记者们还给四个女孩带来了一个更好的消息——星城经济频道每周六晚上的《幸福快车》栏目,还想要邀请她们登台,为大家再表演一个新节目。 听到这个消息,四仙女简直喜疯了。她们表示一定会好好练习,争取能以最好的状态演出。 第165章 传闻中的四仙女 后来,那次的表演和以往每次一样,都是漏洞百出,仿佛一出搞笑的滑稽戏。 不过家长们确实很高兴,孩子上电视了,总是件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四仙女”再度爆红学校,一时间风头无二。 一到下课时间,就有很多外班的同学们跑到文科二班和三班教室门口来张望,想要看一看传闻中的四仙女。 而附近得知这一消息的人,甚至专程蹲守在校门口,就是为了一睹她们的芳容。 杜丹曾经暗恋的男孩欧阳震在看到节目后,也不禁对那个给自己写过情书的女孩动了心。 有一天放学,他趁着教室里没人喊住杜丹,吞吞吐吐道:“丹丹,上次那事……真是对不起,我们……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杜丹一愣,严肃地摇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现在喜欢上唱歌跳舞了,拜拜!”她说完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离开。 可是在出教室的一瞬,女孩还是感到了一阵莫名的酸楚——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演变成了一场闹剧。即便现在欧阳震接受了自己,他们之间就能坦然相对吗? 不能! 杜丹在内心想,不能够坚定相爱的人,根本不应该开始。爱情是美好的相遇相知,欧阳震从来都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杜丹的初恋就这样轻易的翻篇了,甚至都不用挥衣袖,也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一开始因为表演滑稽而成为笑柄的杨天空四人,却因为那场糟糕的演出意外走红,被电视台采访两次,还上了一次电视节目,成为了南雅高中小有名气的红人。 而进入了前百强的杨美妮和段莎,本欲大展拳脚一番,却不想越到后面的比赛越是高手如云。杨美妮在百强赛时被淘汰,段莎则坚持到了前五十强。筚趣阁 不过随后的比赛中,她还是被淘汰了,止步于前五十。 而随着节目火起来,这些边缘人物根本没有观众关注了,大家的目光都投射在了前十二强身上,想要看看到底谁能拿下今年的冠军。 段莎和杨美妮的表演没有能掀起浪花,甚至在南雅高中也没什么人关注。马上就到年尾了,大家都投身到了激烈的学习中。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有心栽花花不开,而无心插柳的那些人,往往还能得到些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杨天空在杜丹家玩,女孩还是没能忍住,将自己拒绝欧阳震的事情说出。 杨天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冲杜丹竖起了大拇指:“帅气!” 然后两个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年少时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时候发现对某个人很喜欢,但一转瞬,又似乎不那么喜欢了。 杜丹忽问:“天空,你还喜欢钟家明吗?” 杨天空一愣,正要反驳。 杜丹做出个叉的手势:“stop!其实我那时候看得出来,你对钟家明是有点意思的,可我没点破,你不承认也行,不过否认也没有用!” 杨天空肩膀一松,忽而想起了那张俊朗的面容——她已经很久没再想起他了! 上次记起他,还是因为他给自己写了一封信,和那张站在他站在樱木花道看到晴子时挥手的电车站的照片吧。 “他应该在那边新交了很多朋友吧?也许学业太忙了,也早就忘记了我。”杨天空想——不过这样也挺好,因为和朋友们在一起时是那么的快乐,她真的都要忘记这个人了。 于是淡淡道:“其实我对他是有好点感的,不过在知道他和杨美妮打赌的事后,就没有了。” “也对!他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分了!”杜丹认同。 “不过他倒也没有很坏,至少和他一起借漫画,一起讨论题目时,我觉得挺开心的。和他相处很轻松,他懂得也很多……”她再不知该说什么。 杜丹补充道:“这样的男孩子肯定喜欢的人很多,所以他们对待爱情才会不够真诚!” “别提他啦,”杨天空打断:“你要是不提,我都忘记这人了!像我这样可爱的小仙女,将来肯定会遇到一个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的盖世英雄!” 她说着哈哈大笑,可笑着笑着还是感觉到了一丁点儿的心酸。 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就从没有人真诚地爱上她呢? 一轮又一轮的复习中,杨天空只觉压力巨大,没能稳步提升的成绩让她焦心,偶尔会忍不住发呆,甚至盯着书本都能睡着。 这天中午,坐在教室过道窗边的她正打开一本书发愣,两张眼皮子就像打架般再支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眼见就要睡着。 这时,教室过道外正打完篮球回来的哈林、杨光、连舟和文卓路过。 老远,四人就看到了杨天空眯着眼睛,头一栽一栽的模样。 哈林好笑道:“这家伙,晚上打鬼去了吗?” 杨光无语:“我姐睡觉时倒床上就打鼾,不知道怎么白天瞌睡还是这样重。” 文卓补充:“应该书本自带的催眠作用。” 大家一阵发笑,待经过文科三班教室窗外时,便忍不住想要捉弄她。 哈林带头第一个从窗户外走过,忽而伸手将杨天空头往桌上一按。 女孩的脸“啪”一下压在了书本上,疼得“哎哟”一声叫唤。 哈林窃笑着快步走开,第二个跟上去的杨光则伸手将老姐的头发抓了几把,女孩的马尾辫一下变得凌乱。 尽管脑子里还犯迷糊呢,她心里已经隐约猜到是谁在捉弄自己了,正憋着一团火呢! 等到连舟第三个从窗边经过时,她猛地站起来,朝着窗外的人伸出手去,一把就捏住了对方的脸颊,用力一掐。 “啊——”连舟疼得直哼哼:“喂喂,放手啦!” 杨天空咬牙切齿:“就兴你们欺负我,不能让我反抗啦?” 连舟反驳:“我没有啦,刚刚是……他们。” 他脸颊被扯得变了形,嘴巴说话都不利索了。 由于双方身高差太大,杨天空为了捏住其脸颊,几乎是伸直了手臂踮着脚在在了教室内。 而连舟为了迁就她,弯下腰垂下头来,两张脸庞几乎凑到了一起。 近处,女孩鼻中闻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再抬眼对视时,她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闪亮亮的,就仿佛那晚流星雨密布的夜空。 她的心一下跳得剧烈,捏住对方脸颊的手也不由松懈下来。 连舟盯着她,同样脸红心跳加速。 两人对视良久,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第166章 心动 是一道午休结束的铃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寂静。 杨天空和连舟同时回神。 女孩再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了,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真讨厌,人家中午想休息一下都不行!快点走啦!”她将窗户一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前却挥之不去连舟的脸庞。 “他还真是好看,怎么会那么好看呢?”女孩心里纳闷,继而很是奇怪,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未发觉? 同样一颗心紧张得扑扑跳的还有连舟,接下来的一整节课,少年都在走神。 “她刚刚竟然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是不是喜欢我了?还是也对我心动了?” 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 物理老师在前台呵斥:“连舟,你上课发什么愣呢?笑啥?我讲的课有那么好笑吗?” “……” 看来一场批斗是没法逃脱的了。 等到晚上回家,11栋的家长们告诉大家,由于最近为给孩子们备战高考,大人压力也很大,这个周末他们需要放松一晚上。大家会出去聚餐,然后去唱卡拉ok和打麻将。至于六人组,就在家自己做饭看看电视休息一下好了。 戴玲交代儿子:“吃的喝的都准备在咱们家的冰箱里了,今天晚上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希望大家都玩得开心!” 大人们陆续出门了,得到交代的孩子们则一个个赶往连舟的新家。 他家在新6栋的四楼,而他卧房的窗户正对杨天空家客厅窗子。 当哈林、文卓和杜丹陆续赶到,连舟就忍不住站到窗户便朝对面喊了:“杨天空——杨光——要做饭了,你们两个快点来呀!” 很快,就看到杨光的头探出来:“来了,来了,我早准备好了,是我姐太拖沓了!” 待得那两姐弟赶过来,她们手里还提着明玉兰提前做好的包子。 杨天空笑眯眯地道:“包子有牛肉馅和素三鲜的,牛肉里面加了甜玉米粒,是连舟最喜欢的。” 哈林一撇嘴:“明姨怎么光做连舟喜欢的,该不是想预定他当女婿吧?” 连舟正在喝水,听闻此言,噗一口水喷出:“咳咳咳……” 接下来大家分配做饭任务。 哈林第一个举手:“我什么都不会干的,最多就是等吃完后负责擦桌子和扫地。” 杨光道:“那我负责洗碗好了。” 文卓说:“我可以炒菜的。” 杜丹和杨天空无语:“难道洗洗切切的工作都得我们女生干吗?” “那肯定呀,男主外女主内,这是我们中华民族五千年的优良传统!”哈林一本正经地道。 最终,四个男孩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打游戏,杨天空和杜丹两人在厨房里淘米、洗菜、切菜。 哈林和杨光、文卓仨人坐在茶几旁打跑得快。 厨房里传来两个女孩抱怨的声音:“太过分了,你们男孩就只知道等吃,也过来帮帮忙呀!” 哈林手气正好,头也不回地道:“厨房是你们女人的天下,先提前适应一下对你们有好处。” 文卓闻言却是站起身来,道:“要不你们玩,我还是过去帮帮忙吧。”筚趣阁 他正要放下手里的牌,被连舟制止:“你先玩了这一把吧,我去看看。” 少年说着,走到了厨房门口,看到杜丹正在洗菜,而杨天空在切牛肉片。 那气嘟嘟的模样让他好笑。 “你笑什么笑呀?”杨天空斜眼瞥见其笑容,没好气道。 连舟靠在厨房门边,抿抿嘴:“你做饭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没等他说完,杨天空“哎哟”叫了一声。 原来她切到手指了,一丝血从伤口溢出。 连舟赶忙拿起她手来,将那根受伤的食指放到嘴里啜,吸出一点血来就吐垃圾桶里。 一连几次后,杨天空手指都被撮疼了,连连道:“不用了,不用了,疼!” 少年抬起眼,眼神里满是疼惜:“知道疼还那么不小心?” “……是你啜得我手疼。”女孩小心翼翼回。 这一幕被同样闻声赶来的哈林、文卓、杨光,以及站在厨房里旁观的杜丹瞧在眼里,每个人都是一愣。 哈林有点无语:“不就是切了一下手嘛,刀子又没锈,洗干净包一个创可贴就行了。” 连舟一怔,忽然也感觉自己有点儿小题大做了,脸颊不禁发烫。 最后,是杜丹帮杨天空去房间里处理的伤口,涂了碘伏,然后包扎了一枚创可贴。 厨房里的活就彻底交给四个男孩子了。 没多久,一个鸳鸯大火锅摆上了桌,另外配上一盘香菜炒牛肉,一份凉拌拍黄瓜,一碗香辣梭子蟹,以及各种的火锅配菜。 六人组齐聚桌边,先碰了个杯,然后坐下来边吃边聊。 杨天空因为手指不灵便,帮她夹菜的任务就落在了左右的杜丹和杨光身上。 女孩大口吃喝,虽然指尖还有点儿火辣辣的疼,但心里头却暖暖的。 她目光不时地扫过坐在对面的连舟,当发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时,赶忙地别过脸去,小心脏就像打鼓般。 少年刚刚一脸担忧,并用嘴为她吸吮伤口的模样,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曾妙玉用《星座算命》给她占卜时说过,她的身边其实一直有一个默默喜欢着她的人,那人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可……那人会是连舟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 他一直都对她这么好的,从小到大,各种的保护呵护,甚至比杨光这个亲弟弟都要好。 可这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呢? 她猜不透! 若说是友情吧,他对她总比任何人都要跟亲近的。可要说是爱情,他好像还从没有表示过…… 忽而哈林问起了关于圣诞节的安排,提议平安夜的晚上大家一起出去嗨? 文卓道:“那天是周五,有晚自习的,最近学校抓得紧,恐怕不好逃课。” 众人一泄气,杜丹却是兴致勃勃道:“那你们有想过给喜欢的人准备礼物吗?我听曾妙玉和朱偶然说,她们早已经提前选好了礼物,准备在那一天送给暗恋的对象。” “啊?!”杨天空不敢置信:“这样不好吧?贸贸然送出礼物,万一对方并不喜欢你怎么办?” “不喜欢就当普通朋友咯!”杜丹轻描淡写地道:“马上就要毕业了,如果有喜欢的人,再不表白就晚了。青春嘛,总是要冲动一点儿的!即便失败了,将来回想起来,也不会后悔呀!” “所以你就冲动地给欧阳震写了情书?”杨光呐呐道。 “臭杨光!”杜丹气得当场翻脸,就要揪他耳朵。 而这番话却引起了杨天空、连舟、文卓、哈林的沉思,四人像是想了些什么,然后各自眨眨眼。 杨天空盯着对面的连舟,问:“连哥,那你有想要送礼物的人吗?” 连舟一呆,万没料到她会问得这样直白,正斟酌着该怎么回答。其身旁的文卓却是先开口了:“我有,我有想要送礼物的人!” 此话一出,仿佛平地惊雷,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第167章 圣诞节的礼物(一) 文卓的礼物到底是要送给谁? 那个晚上,哈林五人用尽了百般手段,也未能从少年的嘴里撬出实话来。 他只是淡淡道了句:“反正是你们都认识的人。” 哈林很无语:“切,要我们都不认识的,才有鬼哩!你天天和我们在一起,还能认识什么人?难道——”他目光忽然停留在了面前的两个女孩身上,从杨天空扫到杜丹,然后又从杜丹转到杨天空。 众人便知其意了,杨光打趣道:“哈哥,你就别瞎猜了,文哥的眼光怎么可能这样差!” “死杨光!” 两个女孩愤怒地扑过去,对着杨光就是一顿暴揍。 “救命呀!”杨光直往连舟身后躲,而当杨天空靠近自己身边时,少年忽然预感到自己猜出了真相——难道说文卓也一直在默默喜欢她吗? 连舟有些泄气。 当晚,哈林借来了基努里维斯主演的《黑客帝国》,这部震撼世界的影片也没能让他提起兴趣。 他不时地望一眼杨天空,又看看文卓,觉得自己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沼泽,下一步不知该怎么走了。 关于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和即将到来的千禧年跨年夜,南雅高中的同学们在学习之余,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两件事了。 而因为处于世纪末,最近也开始流传一种关于地球会在最后一天毁灭的传闻。 说是法国预言家诺查丹玛斯预测,上帝在1999年12月31日这天将要惩罚人类,将会制造一场巨大的灾难使人类灭亡。 这些神乎其神的传闻也传到了六人组的耳朵里,连舟表示很无聊,哈林却觉得很有趣,说要真是这样的话,干脆现在开始就懒得读书了。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杨光的赞同:“对对对,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不如咱们周五晚上逃课一起出去玩吧,我听班里的同学说,平安夜晚上巴比伦溜冰场有活动,咱们一起去溜冰吧?” 杜丹噘着嘴:“这样不好吧——不过比起溜冰我更想去唱歌。” 杨天空有点想扶额:“丹丹,你这个弯拐得太快了,我有点刹不住车呀!” 文卓正色道:“世界末日的事还不知道是不是子虚乌有呢,可12月28号的月考却是实实在在的,如果没考好的话……”他抿抿嘴,意味深长地言:“你们确定要逃课去玩吗?”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年底最后一次月考,所有人都一个头两个大。 连舟道:“平安夜就算了,还是安下心来好好复习吧,不过12月31日晚上的跨年夜,我们倒是可以去沿江风光带玩,听说那天橘子洲头会要放焰火,很多人都会去看的。” “好啊!到时候咱们一起跨年!”两个女孩兴奋地赞同。 平安夜逃课的事就这样翻篇了,但准备圣诞节礼物的事,大家还是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cascoo 曾妙玉和朱偶然有了想要送礼物的对象,在放学后就拉着杜丹、杨天空一起去校外的精品屋。 四个女孩走在摆满了各种精致物件的小店里,觉得围巾很好、手套也不错,另外还有一些小摆件。 忽而,杨天空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小巧的音乐盒上,那音乐盒是翻盖的,轻轻打开来,盒盖里镶嵌了一面小镜子,然后还有一个如湖面般的玻璃平台。 女孩伸手拿起放在匣子里的芭蕾舞小人,将其放在镜面上,那小人儿立刻像是感应到了一般,一圈一圈地跳起舞来。 “这个音乐盒和连舟送我的好像呀,简直一模一样!”女孩紧盯着转圈的小人儿在心中道:“连音乐都一样呢!” 年轻的女老板走过来,道:“小美女,看中这个音乐盒了吗?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喜欢的话就算便宜点儿给你。” 杨天空笑笑:“其实我有一个差不多的,是以前朋友送的礼物。对了,姐姐,这音乐挺好听的,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对方道:“这首曲子叫做《梦中的婚礼》,是理查德.克莱德曼所演奏,在它背后还有一个感人的故事呢!” “啊?那是什么故事呢?”杨天空感兴趣地道。 女老板娓娓道来:“我记得以前在一本时尚杂志看到过,说是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暗恋着一位美丽的公主。他带着对公主的爱去了很远的地方,在公主即将和别人结婚的那天他回来了,只想在人群里远远看一眼对方。可人群中却有人想要暗杀公主,少年拨开人群为公主挡下暗箭,最后他的血染红了公主的白纱裙,而他却带着满腔的爱慕在公主的怀里倒下。” 这个故事里淡淡的忧伤感染了杨天空,她正自伤感,女老板却是微笑道:“小姑娘,也许那个送你音乐盒的人,是想借着这首曲子向你表达爱慕之情呢!” “啊?!”杨天空张着口,几乎不敢相信——连舟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庞出现在眼前,难道他当时就已经在借这首曲子向自己表白了么? 女孩的心绪一下被拨乱,她努力地甩甩头:“绝不可能!” 这时,曾妙玉和朱偶然已经选好了礼物,是两条不同颜色的男款羊毛呢围巾。 女老板说,女孩送男孩围巾,就是代表喜欢你。而男孩送女孩围巾就是想要缠住对方的意思。 两个女孩子高兴地付了款,可她们怎么都不肯说出到底是要送谁。 杜丹也买了一盒包装很好的巧克力,里面还夹了一张漂亮的贺卡。 杨天空奇怪道:“丹丹,你这是准备送谁呀?欧阳震?!” “怎么可能!”杜丹低声抱怨:“我早就不喜欢他了!这是买给我自己的,圣诞节肯定没有送礼物给我的,我就自己送给自己。祝我学习进步,越来越漂亮!” 杨天空笑起来:“那我送礼物给你呀!” “真的?”女孩眨眨眼:“是什么?” “保密!”杨天空神秘兮兮道:“等到平安夜的那天,你就知道了。” “好,那我等着!” 已经付过款将礼物打包好的曾妙玉和朱偶然闻言,凑近道:“我们也要!” “好好,都有!”杨天空大声回说。 四人从精品屋走出去,恰巧看到马路斜对面的小店里走出两个男生。 眼尖的曾妙玉吃惊道:“你们快看,是连舟和文卓呢!” 另外三人同时望去,果不其然是那两小子,神神秘秘的。 文卓在往书包里放什么,而连舟正将皮夹子合上塞口袋里。 杜丹正想跟他们打招呼,可那二人一个拐弯就不见了。 “他们该不会也是来买圣诞节礼物的吧?”杜丹呐呐道。 朱偶然立刻八卦地问:“连舟和文卓也都有了喜欢的人么?那会是什么样的仙女呀?” 杨天空的心咚咚跳得厉害——他们中到底是谁买了礼物呢?还是说都买了?又要准备送给谁的呢? 第168章 圣诞节的礼物(二) 关于圣诞节的礼物,直到平安夜前一天,杨天空都没有收到惊喜。 女孩不禁有些失望:“也许真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不过她还是很用心地为好朋友们准备礼物,就是一些自己亲手做的巧克力小饼干。 这不,前段时间明玉兰迷上了做点心和烧烤,特意给家里添置了一台小烤箱。闲暇时给孩子们做点烤红薯、面包、饼干之类的甜品,有时还会做些烤鸡翅、烤鱼、烤肘子之类的肉食。 杨天空正为给朋友们的圣诞礼物发愁时,明玉兰提醒她,正好自己上周做饼干买回来的食材还剩下很多,让她干脆亲手做些饼干送给大家好了。 杨天空本来不想麻烦,但实在拿不出钱来买那么多人的礼物,只得在周三的晚上抽空,并且请了母亲帮忙指导,花了好几个小时在家做了不少的巧克力小圆饼。 女孩将饼干分别装进买来的卡通小熊包装盒里,然后系上漂亮的粉紫色丝带。 每个盒子上都端端正正写上了收件人的名字:哈林、文卓、杜丹、杨光、曾妙玉、朱偶然。 最后一个写下的是——连舟! 而在最后的那份点心里,也藏着唯一一块心形的小饼干。 平安夜的早晨,杨天空用一个大袋子将所有的饼干盒都装了进去,然后提早出发,一个人去了学校。 她要早点去教室里给大家送礼物,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等到达学校后,她先是从年级最后一间教室开始,将写好名字的饼干分别放进不同班级里哈林、杨光、朱偶然、杜丹、曾妙玉的课桌抽屉里。 最后才是来的理科一班,在文卓和连舟的抽屉里也放进了饼干盒。 等回到班里不久,杜丹和曾妙玉分别出现。 一见杨天空,杜丹就抱怨:“天空,你今天怎么不等我们一起来上学呀?” 等到在课桌里发现了包装精致的饼干盒时,才是兴奋地道:“哇,好漂亮!原来你提早来学校就是为了给我们惊喜呀!” 杜丹跑到杨天空的座位边,抱住对方就要亲:“谢谢你,亲爱的天空!” 杨天空躲闪不及,被她一下亲到脸颊。 同样因为收到礼物而开心不已的还有连舟,少年坐至座位上看到那盒饼干盒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后,即是心中一喜。 可当他斜眼瞥见前方不远处,文卓同样从课桌里拿出了一盒包装相同的饼干后,内心的欢喜瞬间敛去——原来,这竟是她送给大家相同的礼物! 少年将饼干盒小心翼翼放进书包,回想起前两天里,文卓吞吞吐吐请他帮忙去选圣诞礼物。 当时他问对方,礼物是送给女生的吗? 文卓想了想,答:“算是吧。” 当时他的心一下就拔凉的了——文卓关系亲密的女生,除了杨天空和杜丹还能有谁?而他所说的算是女生的女生,估摸着也是指的杨天空那个女汉子的个性了。 少年心中重重一叹——这要是搁其他人,他铁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可文卓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天放学,他故作轻松地陪着文卓一起到精品屋选礼物——礼物是一双粉红色的羊毛呢手套。 当时文卓身上的钱不够,他还主动借钱给对方。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还真是傻呀,竟然没有想到也为她选一份圣诞礼物呢! 此刻收到她送的饼干,倒不知该如何回礼了? 一上午,连舟都心情复杂。 同样心绪不宁的还有杨天空,女孩子坐在教室靠墙的窗边,看着熙熙攘攘经过的同学们,每个人嘴里都在讨论着关于圣诞节礼物的话题,也有在商量晚上去哪儿玩。 她想:“连舟会吃那些饼干吗?如果他看到那块心形饼干,应该就什么都懂了。不过,最好不要在学校里打开……” 中午时,杨天空和杜丹、哼哈二将在一起吃的午饭,四人就今天班里谁收到最多表白礼物一事展开八卦。 杜丹道:“那你们两个买的礼物送出去了吗?” 曾妙玉道:“送了,不过——”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委屈:“又退回来了……”一副即将哭泣的样子。 朱偶然道:“我也比你好不了多少,对方收到礼物后,竟然随手给了别人,幸亏我没有在开片上写自己的真名,不然糗大了。” 听她们二人一通抱怨,杨天空暗自庆幸,自己送连舟饼干的同时也送了所有人。这样即便对方不喜欢自己,也不至于丢人。 而如果他心里也有自己的话,看到那块心形的小饼干时,肯定就明白含义了。 想到此,杨天空都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打call。 然,等到中午吃饭时,连舟也不过和其他人一样随口对她送的小饼干表示了感谢,哈林和杨光还吐槽饼干太硬了,个别还烤糊了,很难吃。 气得杨天空一拍桌子:“不好吃就还给我好了!” 哈林一撇嘴:“今天没吃早饭的呢,正好肚子饿,就吃光了。” “都吃光了,还好意思说不好吃?!”杨天空捏紧的拳头想揍人,再望一眼连舟——少年今天的话好像特别少。 唯有文卓很诚恳地道:“那些饼干味道挺好的,你应该做得很辛苦吧,谢谢了。” “还是文卓最有礼貌!”女孩吐槽,环视众人一眼。 直到下午放学,杨天空一份礼物都没有收到。 望着窗外萧瑟的天空,女孩暗想:“也许是我会错意了,他对我从来都和大家是一样的。那个音乐盒,那首曲子,都不过是巧合罢了,也许他自己都不懂其中的含义呢!” 由于晚上还有晚自习,连舟想喊大家一起去学校外吃麻辣烫。但哈林早早地就逃课了,说是约了邱婷一起去看电影,估计晚自习也不会回来了。 而文卓也拒绝了他,说是一会还有点儿事。 连舟一愣——只觉告诉他,对方肯定是想趁着待会的空闲时间去送礼物。 于是点点头:“行,那你去忙吧。” 少年一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满地。 一阵风打着旋地刮过,带起片片落叶。 第169章 失落的心 这一年的圣诞节,是六人组自从知道有这个节日以来,第一次没有在一起度过。 杨天空和杜丹、曾妙玉、朱偶然在学校饭堂吃了饺子。 连舟和杨光两个人去学校后街吃的麻辣烫。 杨光问:“文卓呢?怎么没来?” 连舟回:“他有事?” “那怎么不喊我姐?” “她应该也有事吧。”少年无精打采地道。 等到两人吃完东西,回到学校,在靠近教学楼时,连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沿着花坛的角落像后栋的宿舍楼走去。 其时夜幕刚临,周遭的一切都处在昏暗之中,但连舟看得真切,那人正是文卓!而他手里提着的,便是大前天自己陪他一起选的羊毛尼手套礼盒。 少年的心一阵悸动:“他这是要去见谁?难道是杨天空?他们……该不会是约好了吧?” 他感觉自己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杨光看他不动了,道:“连哥,走啦,回教室呀。” 连舟拍拍其后背,道:“小光,你先回班里吧,我刚想起来,还有点儿事。”便即朝着文卓离去的方向跟上。 “喂喂——”杨光在后嚷了两声,见根本没有回应,只得先回教室去了。 却说连舟紧跟在文卓身后不远的地方,心里头紧张得跟打鼓一般。 他很想看一看对方到底是去见谁?却又害怕真相如自己所料。 当他看到文卓快步走到教室宿舍楼下,然后文卓看到宁湘老师从里面走出,便愉快地迎了上去。 少年的心豁然开朗——难怪前段时间他总是给宁湘老师带去各种吃的,而对方也总是回赠他各种的英语辅导书。 前方文卓迎着宁湘走过去,正要打招呼时,却见女孩微笑着奔向了另一人。 那是一个高大健硕的年轻男子,年纪不大,打扮时尚。他五官俊朗,外貌和宁湘是那么的般配。 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块,当宁湘回眸瞥见文卓时,少年已经失落地转身,他将手里的礼袋拎在了前方,一步一步地朝反方向走去。cascoo 宁湘愣了一下,正要喊他。 那男人却伸手捏住她两边脸颊,道:“今天好不容易你有空,咱们快点出去过节吧!” 宁湘“哦”了一声,挽着对方的手,两人兴高采烈地向校外走去。 连舟一直目送他们走进朦胧的夜色中,才是想起文卓来,赶忙向着教学楼方向追去。 可他飞快跑回教室后,发现文卓并不在。然后又想到了一个地方——天台! 于是又转身朝楼梯跑去,登上四楼顶。 果不其然,文卓正迎着风坐在天台的边缘,那袋准备好的圣诞节礼物摆放在旁。 “喂,”连舟心一紧:“你坐那儿干嘛?很危险耶!” 文卓回头,愕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连舟走过去,蹦起坐在其身旁,道:“我记得你说过,要是想清静时,就会到这儿来坐坐,吹吹风。”说着将双臂在胸前抱了抱:“不过今天好冷啊,冷风吹得有点上头呀!阿嚏!”他打了个喷嚏。 文卓好笑:“那你快点下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不,好兄弟,上刀山下火海都陪你,这点风算什么?”连舟拍拍对方肩膀,微微踌躇着道:“你那天买的礼物,是不是想要送给宁湘老师呀?” “啊?!”文卓脸一红,连张了好几次嘴,却不知该怎么回复。 连舟道:“刚刚我都看到了。”遂将自己跟着他到教室宿舍楼下,并且看到他迎过去想跟宁湘打招呼,却看到对方奔向男友的情况说出。 最后道:“说实话,我……我真没想到,你想要送礼物的对象竟然会是宁老师!你……你难道真喜欢她?” 问出这话时,他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既有对朋友的担心,又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快乐。 如果文卓喜欢的人是宁湘老师,那么就没有人和他抢杨天空了! 他忽然有点儿后悔,那么陪着文卓去选礼物时,为什么自己不也选一份呢? 如此在女孩送了自己饼干后,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回赠礼物了。 “唉!”他在心里轻叹一声。 而一旁的文卓丝毫不知,少年同样是一叹:“我不知道,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我觉得她对我很好,经常送我资料,还给我开小灶,就好像是一个知心大姐姐般。可有时候我又会觉得,若她不是我们的老师就好了。和她在一起很开心,是和你们大家在一起是那种不一样的开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扭过头来,一贯明亮的眼睛里好像蒙上了一层灰霾。 显然是刚刚看到宁湘有男朋友一事,打击到他了。 连舟努努嘴,点头道:“明白。” 是呀,他怎么会不明白呢?就好像他对杨天空一般,也是从小就与众不同格外亲近的情感。 直到他们都稍微长大后,某一天里他才豁然开朗——那种不同就是喜欢!是爱! “你今天过去找宁老师,该不会是准备跟她表白吧?”连舟问。 文卓被吓一跳,慌得摆手:“怎么可能,就是想送一份礼物,表达对她平时关照的感谢。” “那就好。”连舟拍了拍胸口。 文卓笑着戳一下他脑门:“你想什么呢?我有那么无厘头吗?她已经大四了,而我才高三,正是准备高考的重要阶段。我为这一搏准备了太久,绝不会让自己出错的!” “可我……看到你很失望的离开,有点儿担心。”连舟低声道。 文卓抿嘴一笑:“谢了,看到她有男朋友的那一刻,我是挺难过的。不过等坐到这天台上一吹凉风,我脑子又清醒过来了。我算啥,一个家境贫寒前途未知的愣小子,即便我喜欢她,又能给她什么?而且我对她的感情,除了喜欢,更多是敬重。放心吧,这件事对我不会有影响的!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都影响不了我要考一个好大学,将来让我父母亲过上好日子更重要!” 他语气坚定地说完,令连舟松口气:“嗯,加油!” “加油!” 黑暗中,两只手掌击打在一起。 随着几声巨大的爆破声,前方空旷的广场上燃起烟花。 夜空被瞬息点亮。 五彩炫美的烟火如火龙般冲向空中。 两个少年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痴痴望着。 而在他们所坐的天台下方,每一扇窗户里都探出了数个脑袋,大家一脸惊奇地望向远方,欢呼圣诞节的到来。 第170章 迟到的礼物 由于解开了心结,夜里六人组一起回家的路上,连舟的心情格外好。 杨天空因为没有收到任何礼物,心情格外沮丧。 杨光瞧了出来,故意揶揄:“老姐,你平时就是太泼辣了,没有男人会喜欢女汉子的。你应该学着杨美妮那样温柔点儿,我听说她今天礼物收到手软……哎哟!” 原来他的耳朵被杨天空给拧得转了一个圈。 “要掉了!快松手呀!”杨光讨饶。 杨天空气呼呼道:“你是弟弟,我是姐姐,做姐姐的都知道给你准备圣诞礼物,你却连一张卡片都没有给我准备,太过分了吧!” 她说着不满地扫了其他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文卓身上,道:“小卓,你说,前几天你去精品屋买的礼物是送谁的?” “呃……这个……”文卓蹙眉——难道她也误会了? “对!”杜丹也表情严肃地道:“这件事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文卓垂下头来,眨着眼睛不吭声。 杨光道:“有什么好问的,反正不是送给你们俩的!” 杨天空眼眶一红,道:“行,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记得我的!我讨厌你们!”说完,一跺脚朝楼上跑去。 “喂——”连舟在后喊了一声,但女孩跑得飞快。 杜丹也生气地一扭头,朝着六栋那边过去。 杨光摊摊手,做出个无奈的表情。 连舟叹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来,递过去,道:“小光,把这个拿回去给你姐,就说是圣诞礼物好了。” 杨光接过,打开一看,笑容凝固在了嘴角:“哥,哥们,你这是杀人诛心呀!” “哪有!”连舟纠正:“我这是不想让她太失望了!” “行!我给你送!”杨光拿着袋子朝楼上走去。 等文卓也回了家,连舟向着前方的新六栋走去。 却说11栋四楼东头的房间里,杨光进门后就把纸袋给了姐姐。 “这是什么?”杨天空脸上还挂着泪痕。 杨光道:“连哥让给你的,说是圣诞礼物。” “真的呀!”杨天空高兴得两眼放光,待接过打开来一看——赫然见是一整套的高三终极史地政复习资料! …… 新六栋西头四楼连舟的房间里,少年刚刚进卧室打开灯,就听得对面窗户里传来一声大吼:“死连舟!你给我听着——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连舟探出头朝对面望去,就见杨天空气愤愤地一把合上窗帘。 少年哑然失笑——这套练习册是他早几天去图书批发市场买的,正准备拿给她呢,恰巧碰上了圣诞节…… 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那盒小饼干来,见盒子上端正写着自己的名字。 打开盒子,一股巧克力和牛奶的混合香味扑鼻而来。 当看到一堆的小圆饼中,赫然有一枚心形饼干时,他霎时间愣住了。 呆立半晌,他心情激动地望向对面窗户。 杨天空和杨光吵架的声音正透过玻璃窗传来。 “你干嘛要给我带这种东西回来?还嫌我每天要写的练习册不够多吗?” “是连哥让我给你的。” “他让你给你就给?反正是你拿回来的,你自己写好了!” “我才不要咧!” …… 幼稚低龄的吵架内容让连舟好笑。 翌日,杨天空背着书包下楼时,少年已经推着单车早早等候在路边了。 一见到她,他即笑眯眯地打招呼:“嗨,早!” 女孩翻了个白眼,他也毫不在意,继续道:“谢谢你昨天送的饼干,很好吃!我今天早上都吃光了。” 她还是不做声,去单车棚推车。 杨光、杜丹、哈林、文卓陆续出门,六人一起骑着单车向厂外出发。 待到校园里的停车棚处,杨天空还是不理会连舟。 少年便在停车时凑近对方,低声道:“对不起呀,天空,其实那些练习册并不是我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我实际想给你准备的是……谢霆锋那张新专辑,不过店子里一直缺货,我已经预定了,只能等到了时再给你了。” “真的?”女孩眼睛一亮:“是不是那张《谢谢你的爱1999》?” “嗯,就是那张,我记得你很喜欢听里面的歌。” “谢谢你,连舟!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那么残忍的,你都不知道,我昨晚上看到那些练习册时,心情有多糟糕!” “知道,知道,我也是故意逗你玩的,咱们去上课吧。” “好!” …… 杨光在后冷眼观望,哼了一声。 只一个晚上时间,杨天空和连舟的冷战期就此结束。 两天后,女孩拿到那张专辑时,几乎高兴得蹦起来。 封面上的谢霆锋穿着大红色毛衣站在镜子前,挑染的金色头发,左耳上带着一枚金色耳环,坏坏的样子简直帅呆了! 而宁湘那边也找到了文卓。 某天文卓去办公室送作业本时,宁湘喊住了他,道:“文卓,前天晚上我看到你来教师宿舍了,是去找我的吗?” 文卓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我是找曾老师的,正好有物理题不会。” 办公室另一头的曾老师闻言,抬起头道:“哟呵,还有我们文卓不会的题呀?行,你拿过来,我给你看看。” 文卓道:“后来我又解开了。” 曾老师和宁湘同时笑起来,夸他简直是学霸中的楷模。 文卓忽朝宁湘问:“对了,宁老师,那天我看到一个男人来接你,是你男朋友吗?” 宁湘一愣,俏脸绯红,点点头:“嗯,怎样?” “挺帅气的。” “呵呵,是吗?我也觉得呢!”宁湘嘻嘻一笑,喝一口放在办公桌上的奶茶。 曾老师打趣道:“哟,宁湘就谈男朋友了呀?这学校里好多年轻老师都给我打听你呢,看来他们要失望了。” “那是,”宁湘大大咧咧道:“本美女早就名花有主了,让他们下回赶早。” 曾老师又问起了她男友的情况,宁湘一一回答,说对方是自己大学同学,学的不同专业,现在也在别处实习呢! 两人说说笑笑,文卓的心却无比纷乱。 等到将那叠作业整理好,他向两位老师匆匆道一声先走了,便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171章 迎接千禧年 1999年12月的最后一天正好是周五,那天放学后,学校取消了当晚的晚自习,说是让同学们好好放松下,感受新世纪千禧年即将到来的欣喜。 六人组那天放学后,一起回了星钢厂,将书包和单车全部丢回家,然后搭车前往星城最繁华的黄兴路广场。 邱婷早早地等候在了广场中央的黄兴铜像下,等见了面,她立刻奔迎上前牵住了哈林的手,笑眯眯和所有人打招呼。 大家都知道这两人在恋爱,言语间难免打趣。 几人先去广场旁边的红梅冷饮店吃煎饺和酸梅汤,还有草莓味的蛋筒冰淇淋。 这一天外出游玩的人实在太多了,等到他们吃完晚饭出来,大街上已是人山人海。 广场巨大的银幕上播放着谢霆锋《谢谢你的爱1999》单曲,不少的年轻人跟着挥舞手臂一起合唱。 随着夜幕降临,整个广场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腾地亮起了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夜晚一下被点亮。 四个男孩护着三个女孩一起向沿江风光带的杜甫江阁走去,那儿正对橘子洲头,是看江心烟火的绝佳位置。 可人流实在太密集了,杨天空好几次被人挤到,连舟便紧紧地跟随在她左右,伸出胳膊来护住她。 哈林也抱紧了邱婷,两个人嘻嘻哈哈,说着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小秘密。 杨光自然是充当了杜丹的护花使者,即便两人平时斗起嘴时互不相让,但一到关键时刻,少年还是从不掉链子的。 文卓则紧跟在队伍的最后,眼前的热闹景象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宁湘老师,此刻的她又和谁在一起迎接千禧年的到来呢? 正想着,大家已经走到了杜甫江阁附近,想要抢占绝佳的观看位置还挺困难。哈林和连舟好不容易挤到了台阶下方的栅栏前,赶忙儿回头跟大伙招手:“喂——你们快点过来!” 文卓和杨光就护着三个女孩朝人流挤去,等大家站到一起,哈林又使出浑身解数挤出更多的空间来,让七人刚刚好地站在了江边栅栏最前排的位置。 身后的人流还在拥挤,杜丹厌烦地道:“好挤呀!” 杨天空却没有这样的感觉,连舟的手臂正挡在其身后,默默为她承受着外界的冲击。 大约快到夜里凌晨时分,只听一声巨响,一道亮光飞向夜空,整个夜空瞬间被照亮。 杨天空激动地挥舞手臂,大喊:“烟火晚会开始啦!千禧年来了,我爱你星城——我爱你祖国!” 其余人等也跟着大叫:“我爱你星城——我爱你祖国!” 甚至整个广场上的人都被调动起来,大家一起大声喊着:“祖国我爱你——2000我们来了——” 女孩脸上的喜悦让连舟怦然心动。 随着一声声惊雷般的鸣响,一个又一个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那流光溢彩四散开来的点点金光,令人如梦似幻。 那光芒下,一张张青春的脸庞洋溢着笑容。 而此时,文卓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前方,欢喜的心情顿觉一黯——原来,就在不远处的位置上,打扮时尚的宁湘正依偎在一个男青年胸前。 而那男人正是一周前来学校教师宿舍楼下接她的人——宁湘的男友! 少年原本欢喜的心瞬间跌落黑暗,他急忙扭过脸去,生怕再看一眼这让人伤心的画面。 没多久,随着最后一缕烟花凋零熄灭。 大家热情的情绪却丝毫不减。 人流准备离开广场了,下方的人向上走,而左右的人流也分别挤动起来。 广播里放着注意安全意识的通知。 连舟促声道:“大家小心,注意安全!” 然,人流却越来越密集,所有的人都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行走一般。 行人接踵摩肩,乌泱泱一片。 这场面令杨天空骇然,她心里一紧张,走慢了一步就被人踩到鞋子了。 女孩惊得“啊”一声叫出来,人也差点摔倒。 眼看她就要被卷入人流,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连舟伸臂一把抵挡了要将他挤倒的人流,然后飞快地将其抱起。 杨天空就这样直挺挺被连舟抱在了胸前,就像小时候杨笑枫总抱着她那般。 近处,女孩瞧见少年眉头紧促,额上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双眼紧盯前方,丝毫不敢放松。 眼前的场景让杨天空内心发怵,但在少年结实的臂弯里,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等到终于走出广场,人流也一下散开了,没有那种窒息的感觉,所有人都松口气。 杨光抹一把额上的汗珠,道:“刚刚真是吓死我了,听说别的城市圣诞节时,就是因为聚集的人太多,还发生过踩踏事件呢!” 杜丹心有余悸:“真是太可怕了!” 邱婷也拍着胸口道:“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大家说到此,忽然发现连舟还抱着杨天空呢! 两个人脸上都讪讪的,女孩一只脚还光着。 杨光道:“这个……姐,你准备怎么回去?” 文卓道:“要不咱们轮流背着她吧?”说着半蹲下身子,准备接过杨天空。 连舟急道:“不用,我一人就行。”抱着女孩膝弯的双手箍得更紧了。 女孩疼得一呲牙:“哎哟,你……还是背着我吧?” “哦。” 连舟将其放下,然后又将她背上后背。 这样不用面对面相对了,两个人都松口气。 大家一路向前,女孩发现少年衣服的袖子处都被扯坏了,想必是刚刚为了保护自己而被人扯烂的。 然后,又看到他左边的脸颊上有一块淤青——登时回想起来,就在自己差点摔倒的档口,是他挡住了即将要踩踏到自己身上的人,然后被对方的膝盖给撞到了脸颊。 可当时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刚刚被他抱着时,由于光线太暗,自己又太紧张,是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呢!此刻在路边明亮的光线下,一切显得那么清晰。 其他人也发现连舟受伤了,纷纷问其情况。 少年无所谓地摇头:“没事,一点儿小伤。不碍事的,回家擦点儿药就好了。” 没多久,哈林在前方拦住了一辆计程车,让连舟带着杨天空、杜丹、杨光先行上车回去。说是自己和文卓先送邱婷回家后,再打车回家。 几人互道一声注意安全,便分开行动了。 第172章 偷偷喜欢你 连舟一直陪着杨天空至11栋楼下,亲眼见着杨光将其背上楼,才是绕路回了自己家。 杨天空姐弟俩刚刚进门,明玉兰就闻声起床了。 女人披着棉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埋怨:“一个个都是要参加高考的人了,还玩这么玩才回,也不知道家长担心!” 杨天空赶紧一屁股坐沙发上,脱掉只剩一只的鞋子,趿上拖鞋。 明玉兰抱怨几句,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杨光也跑去了厨房洗漱。 杨天空心里一直记挂着连舟的伤,赶忙凑近书桌前的窗子处,眼见对面房间里亮起了灯,连舟正背对书桌用拿着什么东西往脸颊上擦拭。 杨天空急忙从旁边杨光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望远镜来,怼着对面的窗户观望。 画面一下被拉近了——原来连舟在擦红花油呀! 然后她看到少年挽起袖子,手臂上竟然也有淤青。 女孩暗道:“笨蛋,脸上的淤伤只能用冰块或者热鸡蛋敷。” 果然,少年因为红花油的刺激,眼睛都睁不开了,辣得直流泪。 女孩捧着肚子咯咯直笑,为了不发出声来,她实在憋得难受。 等到笑够了,再通过望远镜看去,见对面窗户前连舟正冷脸瞧着自己,然后将窗帘一合。 “喂喂——”杨天空低喊了两声,以为他生气了。 再定睛一看,只见他窗户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似乎写了什么。cascoo 杨天空眨眨眼,根本看不清,只能再拿起望远镜来,见上边写了:“我是为你受伤的,你还好意思笑?真没良心!” “呃……” 忽而,杨光的声音响起:“老姐,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给我也看看。”说着伸手要拿过那只望远镜。 杨天空将手一扬:“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明天还要读书呢,早点去睡觉!” 杨光反驳:“明天是元旦节,放假!” “那也得早点睡!后天还要补课呢。”杨天空说着将望远镜收进自己的抽屉。 “切!”杨光嗤之以鼻:“你就能看,我就看不得了!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抗议归抗议,抗议完了,他还是只能乖乖上床睡觉。 那个晚上,杨天空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就像是身处险境的紫霞仙子,而她的盖世英雄踏着五彩祥云出现…… 元旦节那天,孩子们在家写了一天作业,等到下午四点多,每家的大人便和他们说,晚上会在连舟家聚餐。 明玉兰说起这事时,杨天空秒速回应:“好嘞!” 不知为何,虽然去连舟家玩已经是常态了,但今天的心情特别激动。 临到要出发时,女孩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一直等候在旁的杨光不耐烦道:“老姐,都照出花了,这又不是魔镜,难道还能变漂亮?” 气得杨天空朝他就是一脚:“要你管!” 后来去到连舟家,大家早已经聚起了。关于昨晚上的事,谁也没敢跟大人们吐露半个字。 不过连舟脸上的伤还是被戴玲给发现了,她以为儿子是跟人打架了,当知道是在外被撞到时,仍旧心疼不已。 连舟没有说出实情,只道是自己不小心,下次一定注意。 杨天空瞧着他,左边脸颊肿得比昨晚上更高了。总想着找个单独的机会问问他的情况,再跟他道个谢。 不过一整晚大家总是待在一起,也就没有机会能说了。 等到第二天去上学,她特意提早起床去厂外的煎饼店买了连舟最喜欢的肉松煎饼果子,还让老板多加了一份薄脆。 等她带着这份早餐出现在连舟家楼下时,少年看到她,不由得一怔。 “你……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呀!”女孩笑容明媚,将手里的煎饼果子递上:“喏,给你买的早餐,谢谢你那天晚上帮了我,还连累你受了伤。” 她尬笑一下搔搔头,也不知再说点什么才是。 连舟一笑,打开煎饼果子的纸袋,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哇,还是我最喜欢的肉松口味,谢啦!”伸手抓抓她头顶。 女孩抗议:“我头发乱啦!” 两人一起快步朝停车棚走去。 哈林、杜丹、文卓和杨光早已经等候在那儿了,见到这两人,大家都是一愣。 “老姐,你是很早就出门了吗?怎么还在这儿?”杨光诧异道。 杨天空眉毛一挑:“要你管!快点去学校吧,要迟到了!” 六人组骑上单车,朝着厂外出发。 一路上,连舟和杨天空隔得远远的,也没怎么说话。可大家伙都觉得今天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好似有什么情况。 然,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连舟对杨天空一如既往,有时女孩问他,放假了要不要一起去爬山,或者一起去溜冰,他想都不想就一口拒绝,还道:“现在都什么时间了,别老想着玩了,好好学习才是!”复又叮嘱:“对了,我送你那些资料,你都要认认真真做了。另外我最近补习班比较忙,也没啥时间辅导你功课了,你有难题就找文卓吧,千万别不懂装懂,知道了吗?” 杨天空有些纳闷——他眼神里明明是关心,可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却是拒人千里?难道说——他已经察觉出自己喜欢他了?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所以才想要躲避呢? 她忽然很后悔喜欢上连舟——十几年的好朋友,如果就因为这点事隔阂了,对她来说比失恋还要痛苦! “怎么办?怎么办?”杨天空几乎要抓狂,最后庆幸自己至少没有表白,这样一来等过段日子后,只要连舟淡忘了一切,两人还是可以和从前一般相处的。 这样想来,每每六人组一起活动时,她便刻意地回避对方。 有连舟在时,她就找借口不去,或者去了之后很快地开溜。而当少年没有注意到时,她又忍不住悄悄停留在操场的外围,偷看他打球。在经过他教室时,故作不经意地望一眼,心却紧张得像在打鼓。抑或是在夜里悄悄拉起一点儿窗帘的下摆,张望在对面房间了埋头写着功课的他的背影。 第173章 每个人都有小秘密 杨天空心中的小秘密,最终还是被杨光洞悉。m.cascoo 某个晚上,女孩再次悄悄拉起窗帘的一角朝对面望了一会后,背后杨光冷不丁道:“姐,其实你喜欢上连舟哥了吧?” “啊,咳咳咳!”杨天空吓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只能佯装嗔怒:“你……你丫胡说什么呢?!” “别装了,爸妈今晚出门了,不然我也不会这样跟你说了。”杨光耸耸肩,以一副明察秋毫的表情道:“别人看不出来,但你瞒不过我,因为咱们是龙凤胎,心有灵犀!” 女孩“切”了一声,想要反驳,但杨光立马就说出了几个事实,比如杨天空每次经过理科一班时,都会望一眼里面,要是看到连舟了,那嘴角就会不自觉地浮现一丝笑容,而没有看到时,则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而有一次连舟班里有篮球赛,明明说了不去看的,结果他在上厕所回来时,看到她竟然躲在铁丝网后偷看。 另外每天晚上写作业时,都会忍不住悄悄拉起窗帘去看对面。 “你说,这些是不是实情?”少年说完以上种种,逼问。 杨天空见再是没法隐瞒了,只得点头,复又心情郁闷地道:“小光,可是我发觉连舟最近都对我爱答不理了,是不是他知道我喜欢他以后,就开始讨厌我了呢?” 她心里一直憋着这个问题,不敢向任何人透露。眼下杨光点破了她的心事,她干脆一股脑儿道出了自己的困惑。 杨光哑然失笑,拍拍其肩膀,道:“别担心,连哥喜欢你,比你对他的喜欢起码多十倍!他要是知道了你喜欢他,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 “可……他为什么要疏远我呢?上次他帮了我后,我约他去爬山,去看电影,他都不去。搁在从前,每次我说什么,他都是支持的。”女孩不解地道。 杨光想了想,一摸下颌,道:“姐,你听说过有一种爱么?叫做——为之计深远!” 他正准备继续说下去,杨天空一蹙眉,打断道:“弟弟,这好像是出自《战国策》中《触龙说赵太后》一篇吧,说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意思是天下之大爱就是父母爱孩子那种爱,为孩子的未来做出长远考虑。你这比方是不是打得有点偏了?” 面对老姐的质疑,杨光笃定地回:“非也!我说连哥对你爱也是如此,为之计深远,比老爸老妈都差不多了!” 紧接着,他将自己当初问过连舟的,为甚不表白的事情说出。最后故作语重心长道:“连哥就是因为怕影响了你高考,所以才将对你深深的爱意压抑在心底,这份真情简直感天动地!” 杨天空浑身鸡皮疙瘩一翻,插口道:“得了,别煽情了!他……他真这样说过?该不会是你构思小说时,自己胡思乱想的情结吧?” 杨光举起手来:“我发誓!”复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写小说的事?” 杨天空轻描淡写道:“家里人都知道,只不过没人跟你说罢了。” “好啊,你们……你们隐藏得可够深的!”杨光抗议。 最终,这姐弟俩的秘密在同一时间曝光。 自打从杨光那儿得知了连舟喜欢自己的事儿,杨天空内心无时无刻不是甜丝丝的。不过当着连舟的面,她却从未敢有表现。 “他那样关心我的学习,我肯定不能让他失望,一定要考一个好大学,这样才配得上他!” 这样想来,女孩上课时又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认真。每次遇到不懂的题,她就去问文卓,或者问老师,尽量不去打扰他。 可在寒假里,连舟还是为她搞到了几套高考文科班的尖子生答题册。这是他央着母亲从北京那边的同学处要来了,并让戴玲亲自给杨天空送了过去。 为此戴玲埋怨:“你这傻小子,费尽辛苦求我弄到的题册,为什么不自己送去?偏要假手于人?” 她早看出来儿子喜欢杨天空了,不过对于这种少年间朦胧的暗恋,他们夫妻俩觉得只要不影响学习,也没有什么。而且双方家庭知根知底,他们也是很希望杨天空能成为儿媳妇的。 少年闻言,嘟囔道:“没看我在写作业吗?哪有这个时间!你反正喜欢串门,就当出门锻炼一下得了。” 戴玲好笑,却懒得戳破儿子的小心思。 那边厢杨天空拿到题册后,也是发愁,上次连舟圣诞节送的史地政题集还没有写完呢!这又一下送来了语数外史地政整套!! 神呐,救救我吧! ……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出炉,文卓依旧保持了年级第一的水平。连舟和杨天空也有进步,杜丹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唯独哈林和杨光有点儿悬,两个人的成绩在年级组几乎垫底。 明玉兰和曾群都很着急。 曾群找哈达山商量,但对方因为新家庭里的纠纷正焦头烂额,也无暇顾及儿子的学业,只是道:“学习并不是唯一的出路,条条大道通罗马!你看看我,没读什么书,不一样赚得盆满钵满?那个文腾飞重点大学毕业,资产指不定还没有我多呢!” 气得曾群当场爆粗,再懒得搭理他。 其实这段时间里,哈达山正为着杨巧双疑似出轨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早在去年十月份,他就发现杨巧双开始经常地不着家,将孩子朝她妈一丢就出门玩去了,家里的事也交给保姆。不过当时哈达山并未多想,是在不久前一个朋友隐晦地提醒他,说在火车站那边一家叫做银港的舞厅里,看到杨巧双和一个年轻男子抱在一起跳舞,让哈达山多注意下。 于是乎,哈达山就在第二天清晨假装出门了,然后蹲守在小区外。等到杨巧双出小区搭车离开,他即开车跟去。 后来在银港舞厅昏暗的舞池里,哈达山目睹了一个打扮新潮的年轻帅哥搂着杨巧双在跳舞。黑暗中,两人个抱得紧紧的,恨不得将对方镶嵌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哈达山那个火呀,立时就憋不住了,冲过去一把拉开杨巧双,挥拳就揍在那男人眼眶上,一拳打得他找不着北了。 杨巧双看到哈达山,吓得浑身都打哆嗦:“大……大山,你听我解释?” “贱人!”哈达山提起女人的遮不住胸口的衣领,将其往地上一推:“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离婚!” 杨巧双也发飙了,大吼:“你个死鬼哈达山,我不过就是和别人跳个舞,别以为你在外瞒着我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对!老子就是在外面找女人了又怎样?我不找女人,不出轨,就不会有你了!”哈达山骂一句扇其一耳光。 最终,这场闹剧在派出所的介入下被制止。 哈达山铁了心要跟杨巧双离婚,只是等到杨家父母登门道歉,杨巧双又再三保证说绝无下次,并且发誓自己只是跟那个年轻男人跳舞了,身体始终是忠诚的,让他看在女儿还小的份上原谅了自己。 哈达山望着正抱着自己大腿嘤嘤啜泣的女儿,心终于软下来。 夫妻俩约法三章,以后杨巧双不能再去舞厅之类的地方了,也不能和其他男人有联系过密。而哈达山下班后也要及早回家,尽量多抽出时间来陪伴妻女,并且不能够再把大量的时间花在前妻和儿子身上。 如此,在面对曾群打电话过来抱怨哈林成绩不好时,哈达山也再不敢像从前那样出手大方了。 第174章 未来的小说家 为了提高孩子们的成绩,曾群和明玉兰一合计,准备一起给他们请家教。 但这一决定遭到了两个少年的强烈反对。 哈林说:“老妈,我已经不想读书了,等高考结束后,我想去参军!” 杨光道:“妈,我现在落下的功课已经不知道该从哪儿补起了,您有那么多钱给我补课吗?” 的确,关于补课费的问题,着实令明玉兰头疼。 最终,两家大人一合计,干脆一起出补课费请了文卓来教他们吧,这样一来文卓也可以赚些钱存了当大学学费,而他教起来估计哈林和杨光也更能接受。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每个周二、周四和周六下午,文卓和杨光带着书包到哈林家,三人一起坐在餐桌前补习。 有时文卓正讲题,这二人的思绪却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最终,文卓将补习费退还给了曾群和明玉兰。 那二人还以为他是嫌钱少了,忙道:“小卓,要是钱不够,我们还可以增加的。” 文卓摇头:“不是,明姨,曾姨,即便你们不给补课费,我也很愿意为哈林和小光补课的。不过他们俩好像对学习没有兴趣,我……” 他想说,其实自己也无能为力。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明玉兰和曾群却明了于心,两人分别再找了自家娃儿谈心。 曾群甚至都发脾气了,但哈林依旧是嘻嘻哈哈道:“老妈,你放心好了,就算我学习不行,以后赚钱的能力也不会比我老爸差的!” 曾群气得一拍桌子:“钱钱钱,你怎么就和你爸一个德行,以为会赚钱就了不起了?一个人不好好读书,不能明事理懂做人,赚再多的钱也不会长久!” 明玉兰那边也终于为着写小说的事和儿子争执起来,她发脾气撕了杨光的小说手稿,哭诉着这些年来自己夫妻为了供养孩子读书的不容易。 杨光并没有跟母亲顶嘴,这是流着泪默默将地上被撕成碎片的小说手稿捡起来,然后全部装进书包里。 杨天空简直惊呆了——这是她有记忆以来,母亲第一次如此恶狠狠地痛骂杨光。 也是从这一天起,明玉兰开始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女儿的身上。她给杨天空报名了素描班,每周六上午都会叮嘱丈夫将女儿送过去,然后下课时再亲自去接。 每天女儿去上学前,她都会问:“天空,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妈妈给你做。” 家里头吃鸡汤、鸭汤时,那些腿和翅膀等好吃的部位开始出现在杨天空的碗里。 每当吃过饭后杨天空想要去洗碗时,她都会阻止,并且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管了!” 而去逛街时,她也是第一个想到要给杨天空添置些新衣服之类的。 母亲的转变让女孩受宠若惊,同时也倍感压力——她隐隐感觉,如果这次高考自己不能考上个好大学的,只怕下场还不如现在的杨光。 明玉兰现在是将杨光当空气了,对此杨笑枫是不认同的,男人觉得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世界上也不是只有读书一条出路,如果孩子有自己感兴趣的事,作为家长的应该义无反顾的支持! 明玉兰气愤地道:“难道错的也无条件支持?他现在这样等于是自暴自弃了,我骂他不理他,只是希望他能明白,人生可没有后悔药!” 夫妻俩为了这个问题不欢而散,一连好几天,明玉兰连杨笑枫都不理会,每天的饭菜也只给自己和女儿做。 杨笑枫无奈,只能带着儿子出去吃。 他问杨光:“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以后要当个作家?” 杨光点头:“我喜欢写小说,小说里的世界让我有重新活一次的感觉。现实里的我什么都不会,但在小说里,我可以化身成自己喜欢的任意角色。写出好看的小说来,也让我有成就感。” 杨笑枫轻叹一声,但立刻换上笑颜:“我们小光喜欢的事,爸爸肯定支持你的!不过写小说也需要很多实际的生活体验,还要有大量的知识储备。你写的那些东西,爸爸其实都看过,挺好的!” “真的?!”少年眼中一亮。 “当然,很有想象力,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儿子竟然真的可以写出小说来。爸爸很期待你以后的作品能够出版!”杨笑枫真诚地道。 这样的夸奖令少年颇有些脸红了:“出版应该很难吧……” 杨笑枫继续道:“不过你书里面有些内容还不够严谨,是因为你的知识储备量不足的原因。比如你写一个高中生在学校遇到的难题,其实那些题目并不难,甚至我这个多少年不曾摸过书本的老高中生都懂得。这样就不好了,读者会觉得这个作者能力不够。” “那我该怎么办?”杨光问。 杨笑枫道:“你现在还年轻,想要当小说家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你知道吗?很多的大文豪,他们为了写一本书,需要经过很多年的准备,收集资料,写大纲,设定人物,整理出一条主角成长的路线,再安排很多的配角。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达到的!” “那岂不是要花很长的时间?” “对!曹雪芹知道吧?人家一辈子就写了一本书,就成了四大名着之一。一个红学研究协会,养活了多少人?可这样的好作品都是有生活根基的,先不说文章里那些优美的诗词,单说每个人物的性格、语言,他们的长相、穿着、为人处世,曹雪芹肯定都是费尽心机。而你想要写出一本能够出版,而且深受读者喜爱的作品,肯定也要先学习好知识。只有在知识充足的情况下,你才能写出有血有肉合乎情理又有逻辑的作品,你觉得呢?”杨笑枫循循善诱。 少年闻言,反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杨笑枫道:“人生的路很长,你想要当一个小说家,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可高考的机会却只有这一次,你不好好把握了,等到将来后悔时,可再没机会了。” 杨光凝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第175章 文长根的死 杨光不再执着于写小说,而是转投入学习中,让明玉兰夫妻俩大感安慰。 四口之家再度恢复和谐。 然,在寒假里,文卓家却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儿。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深夜,凌晨三点多收摊回家的文长根,在将小推车推往回宿舍的上坡时,人往前方一栽,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小推车顺着下坡滑去,一直撞到一棵大树上才停下。 李梅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拼命地摇晃丈夫的身体。 而她本人又不会说话,根本发不出声音。 就这样,当她急匆匆回家喊醒睡梦中的儿子,然后又喊来了连国安和杨笑枫前来帮忙时,文长根已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躺了有一刻钟之久,整个人瑟瑟发抖身子都僵了。 文卓急得大喊:“爸爸,爸爸——” 文长根毫无反应,双目微眯着,牙齿打颤。 “不行,得赶紧叫救护车!”杨笑枫想回家去打电话。 “来不及了,”连国安道:“老杨,你扶着老文到我背上,文卓你赶紧去厂门口拦一辆的士,咱们现在马上送你爸爸去医院。” “好。”文卓应了,立即朝厂外跑去。 李梅也转身准备回家拿钱,杨笑枫拉住她,道:“大姐,你再跑我家一趟,让我老婆在家等电话,晚点带些钱和你一起过来。”他边比划边说。 认识这些年,李梅也能从口型和手势大致猜出对方的意思了,当即含泪点头。 等连国安背着文长根到了厂门口,文卓已经拦到了一辆出租车。杨笑枫帮着将文长根给扶上车,然后朝司机道:“快,去湘雅附二医院。” “好。”司机回说,等大家都上车坐好了,就向着前方驶去。 一路上,看着父亲惨白难受的脸庞,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的鬓角滑下,文卓心急如焚。 梁国安和杨笑枫也都是双唇紧闭,直觉文长根今天的状况凶险难料。 果不其然,抵达医院后,文长根立刻被送到手术室进行抢救。 连国安和杨笑枫掏尽了身上所有钱还不够住院费和手术费。 杨笑枫于是跑去楼下的公用电话亭给妻子打电话,那头明玉兰已经准备好一些钱了,戴玲、曾群、李梅和她在一起。 四个女人听说了文长根在湘雅附二进行急救,问清楚楼栋号后,就风风火火赶来了。 她们一共凑了三千块钱,先让李梅将手术费给缴纳了。 然后一众人等就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焦急地等待着文长根从里面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梅和文卓母子俩简直度日如年。 李梅忽然想起来,还没有给文腾飞打电话的,于是让儿子下楼去给他二叔家打个电话。 接电话的袁湘湘,她语气颇不耐烦地道:“文卓呀,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紧急的事呀?” 文卓于是将父亲摔倒进抢救室的事情简短叙述,电话那头袁湘湘沉默片刻,道:“小卓呀,不是婶子不喊你二叔接电话,只是他刚应酬回来没多久,喝了很多酒,现在睡得打鼾,只怕喊不醒……” “没事,”文卓促声打断:“我妈只是让我告诉您和二叔一声,这边有很多人陪着我们,不用过来的。” “好好,那就好。”袁湘湘打着呵欠说:“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和你二叔就过来看看,你自己也要注意点,多照顾下你妈妈。” 挂断电话,文卓即飞快地跑回了手术室外。 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呢! 李梅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手足无措,曾群、明玉兰和戴玲正在安慰着她。 杨笑枫和连国安站在过道的通风口处抽烟,两个人都眉头紧锁。 文卓走过去,母子俩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忽而,抢救室的门一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走出来,道:“病人的家属在吗?快进来,他脑出血严重,已经快不行了!” “啊!”所有人几乎不敢置信。 李梅立时就要晕倒了,明玉兰和曾群扶住了她。 文卓也似遭五雷轰顶,眼泪水一下就绷不住了,一边朝里跑一边哽咽着喊:“爸,爸爸——” 李梅好几次想要站起来,可两条腿几乎是软的。 明玉兰和曾群就主动扶着她进去,等她踉踉跄跄走进里边,文长根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几名医生护士站立于旁。 文长根的氧气罩已经摘了,眼睛迷蒙地左右探索着,干涩的嘴唇一开一合似还想要说点什么。 文卓握住父亲的手,痛哭流涕道:“爸爸——我是小卓,你要快点好起来,不要丢下我们!” 李梅也靠近,握住了丈夫的另一只手。 她满腔的话语说不出,急得眼泪水只往下掉。 女人打着手势,可因为太心急了,根本没人看得懂她想说些什么。 明玉兰就上前劝道:“小卓、梅姐,你们先别急,听文哥有什么要说的。” 文卓和李梅这才冷静下来,痴痴望着生命已至尽头的文长根。 男人鼻腔里已经没有什么进气了,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气,同时用微弱的声音说:“卓,卓,你……要听妈妈的话,对她……好,她……不容易……” “嗯嗯。”文卓一个劲流眼泪,同时死命地点头。 文长根继续道:“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爸爸……相信你!爸爸不在了,也在……天上看着你……你们……” 他再说不出话来,瞳孔里的聚光散去,头一歪,再没有气息。 “爸——”文卓大喊一声,俯在父亲的身上嚎啕大哭。 李梅也是哭得泣不成声,她本不能说话,这一刻纵使心中万般不舍,也根本无法表达,唯有捶胸顿足,涕泪交织。 那个夜晚,文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 阴冷的夜风从医院的抢救室里穿堂而过。 一向那么疼爱他的父亲,此刻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浑身僵硬,双目紧闭。 他不断呼喊着父亲,可是他知道,这一次的文长根再不会如过往那般,听得儿子的呼喊后,微笑着回过头来,喊一声他的小名:“小卓——” 第176章 后事 文长根的身后事是由他的弟弟文腾飞主持的。 杨笑枫、连国安、杜世明等邻居们也帮了不少忙。 明玉兰、曾群、戴玲、洪丽四人则抽空陪伴在李梅左右,生怕其想不开。 其余的少年们则陪在文卓身边,想要尽量带给他们的好朋友一点温暖。 文长根的追悼会是在11栋宿舍楼门口办的,左右的邻居们,家里的亲戚,以及他从前的同事们都来了。 但来得最多的,当属文腾飞的好友。 连舟帮文卓请了三天的丧假,那几日里,少年就仿佛行尸走肉般。 在开追悼会的当天,宁湘出现了。 她安慰了少年几句,然后给去世的文长根上了一炷香。 文腾飞负责整个丧礼的流程,另外还安排一场歌舞表演,和白事流水席。 等到丧礼结束,文腾飞将礼金簿和钱拿来与李梅对账。 李梅打着手语道:“小卓他叔,不用对账的,你花了多少就拿走吧,还有你朋友们送来的礼金。” 文腾飞却是摇头:“嫂子,你这样说话就见外了!大哥走得急,小卓现在读书正是要用钱的时候,这几个礼金算得了什么?你就拿着好了!至于小卓以后读书什么的,我这个当叔叔的不会不管的。” 一直在旁没吭声的袁湘湘忍不住了,尖声道:“老公,话不能这样说,大哥的丧礼基本上都是你的朋友们在撑场面,而且这些钱将来都是要我们还的……” 文腾飞气愤地打断:“我哥都不在了,嫂子他们孤儿寡母,我是短了你的吃还是短了你的穿?这点钱都要跟他们计较?” 他一呵斥,袁湘湘就闭了嘴,再不敢出声。 女人白了李梅母子俩一眼,又略带幽怨地望了丈夫一眼,赌气似的道:“行,以后你的事我都不管了行吧?”说着一把拉住儿子的手,气呼呼道:“文炳,走!在你老爸眼里,你这个儿子根本就没有人家的侄儿重要!” 眼见着他们母子俩疾步离开,文腾飞也是没好气地一蹙眉,心里头堵着一口气,却不好发作。 唯有向李梅和文卓道:“袁湘湘她就是这样的,什么事情都爱生气,你们不要和她计较。” 李梅连忙摆手。 文腾飞又向侄儿道:“小卓,你爸这事太突然了。那天晚上叔叔要是知道会这样,我肯定会立刻赶过去医院的。当时我睡着了,你婶婶又没有跟我说,让我连大哥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着。他以前为我付出良多,当初为了供我读书,他赚的钱几乎都给我了,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你放心,从今往后,你就是叔叔的亲儿子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不管你们母子俩的!我一定要让大哥的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他说着,上前一步抱住了文卓。 少年将头靠上去,多日来紧绷的内心一下瓦解,顿时哭得像个孩子般。 文卓在家陪伴了母亲几天后,被李梅推回了学校。 少年平时对学习都是热情高涨的,可这一次父亲去世的打击实在太大,令他都有些意志消沉了。 每天上课时无法集中注意力,下课后对于任何事也提不起兴趣。 老师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连宁湘都好几次想要跟他谈谈,却总逮不到机会。 这一日午后,宁湘从教学楼后的小竹园经过,正巧看到文卓走来,她本欲上前打招呼的,却见一个微胖的男孩拦住其去路——那人正是去年高考失利,现在高三继续复读的文炳。 文炳冷笑着望向文卓,道:“咦,这不是我堂弟么?怎么你的瘸子老爸才刚死了,就来上学了?亏得我老爸还总说你孝顺,让我向你学习呢?有什么好学的?难道学你转眼就能将老爸的死抛诸脑后?还是学你们一家总想着不劳而获,寄生在别人身上当吸血虫?” 他还欲再说下去,文卓喝道:“文炳,你嘴巴放干净点儿!我爸是比不上你爸那么有本事,你们家这些年也的的确确帮了我家不少,可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侮辱我,侮辱我的家人!” 少年盛怒的眼中精光暴射。 文炳从小到大早不把欺负堂弟当回事了,可这还是文卓第一次当众反抗!他顿时怒不可遏:“你说什么?!你敢这样对我说话?臭小子,别以为你会读书就了不起了,也就我那个傻老爸会把你们一家子穷鬼当回事,老子可不会惯着你!”说着一拳头挥过去,重重砸在文卓脸上。 少年登时眼前一黑,人也晃晃悠悠地要倒地了。 宁湘在后看着,心急如焚,正要出言制止。 却见前方文卓猛地蹦起,然后迎面朝文炳扑过去,同时大喝:“我不会再让你欺负了!即便你爸爸帮了我们家,你也没资格这样打我侮辱我的!”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文卓虽说更加瘦弱,但他个头高出文炳半个头,另外每天推车干活练出来的力量也是对方不可比拟的。 以前他打架从未真正发过力,因此文炳总认为其懦弱可欺。眼下他强势回击,文炳根本招架不住。 只短短十几秒时间,文炳被文卓一个推搡压在地上揍。 他的脸部、手臂和胸口不断被攻击。 文炳纳闷对方怎么一下子变这样强了?但眼前的情况根本不容他多想,只能用手臂遮挡住脸部,不想在脸上挂太多的彩了…… 文卓还在疯狂地揍人,宁湘实在担心这样下去文炳会受伤,同时也会影响到文卓,便是冲过去大喝一声:“住手!” 文卓一愣,正要打下去的一拳,停在了半空。 少年扭头,愣愣望向宁湘,眼里噙满了泪花。 多年来的委屈让他再是抵挡不住,仍由眼泪纵情滑落。 文炳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用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堂弟推开,同时朝宁湘道:“宁老师,你是看到了的,是文卓在打我,我受了不少伤,这件事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肯定要追究!” 宁湘扶他起来,待其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后,淡淡道:“老师都看到了,刚刚是你先拦住文卓的,然后也是你先出言挑衅,再先动手打他的。” 文炳一怔,呐呐道:“可……可他也打了我呀?!” “是,他是打了你。”宁湘认同道:“但那属于自卫。” 第177章 君子不可懦弱 文炳气呼呼地离开了,临走前扬言不光要报警,还要让他妈去教育局讨个公道。 宁湘并没有阻止他,而是向同样一脸忧愁的文卓道:“别担心,如果有需要,宁老师会给你作证的。” 文卓垂着头,喃喃低语:“谢谢您。” 宁湘笑起来:“谢什么?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你也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错的人是文炳,你和我都没有错。” 文卓愕然抬头,目光中透着诧异:“可……我毕竟也打了人,我……” “那是因为有些人本身就欠揍!当然,我也觉得你有不对的地方。”宁湘认真道,见少年一脸诚挚地望向自己,不由得噗嗤一笑:“对这样的人,你揍得太晚了!如果他下回还敢找事,记得帮老师多给他几拳!”她说着咯咯笑起来。 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纯净美丽。 文卓一时间有点看呆了。 宁湘望着他,这一刻平静下来的脸庞又变得有些忧郁,甚至不知所措了,不由得心疼道:“老师其实也听说了,文炳是你堂哥,平时老爱欺负你……” 文卓轻声打断:“可他爸爸却帮了我们家很多,其实他给我受点气,我从不觉得怎样。可是我爸爸都……都去世了,文炳还这样说他,我……我受不了。” “这是正常的,”宁湘拍拍其肩膀:“一个当儿子的,要是听到别人这样说自己的父亲却无动于衷,那才是没有血性呢!” 见少年眼中一亮,她继续侃侃而道:“小卓,宁老师认识你的时间不短了,可以说自从来到南雅高中后,你是我接触最多也是最为喜欢的一个学生。你——”她想了想,才是嫣然一笑:“看到你,就好像是看到了曾经的我自己,也是那么地爱学习,也是将扭转命运的机会赌在了背水一战的高考。老师真心地喜欢你,喜欢你对待学习的严谨,和你待人的真诚。不过你的性格有点儿太软了,所以文炳才会没完没了地欺负你。你应该早点儿觉醒才是,即便他的父亲帮了你们家很多。可这也不是他可以随意欺负你侮辱你的理由。正所谓,君子可内敛而不可懦弱,面不公可起而论之。希望你能谨记这句话,不管对方是何人,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当你遇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时,一定要勇于发声!至于那些欠下的恩情,我们只要铭记于心,当我们有能力回报时,再将一切还回即可。” 这话在当时就令文卓震撼了——从来父母亲都是教育他要让着文炳的,即便被骂被打被羞辱,也要看在二叔帮了自己一家的份上,默默忍受。如果他不愿意,父亲就会觉得他不懂事,而外人也会觉得他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而宁湘老师却否定了这一点,让他要以平常心去对待这一切。 直到很久以后,这番话都像一道光,照亮了文卓的心灵,让他认识到即便得到了别人的帮助,也是应该被尊重的。 为了文卓打文炳的事,袁湘湘先是找到了学校评理,但有宁湘为文卓作证,因此文卓只被说教了几句,并没有实质性的处分。 袁湘湘去派出所报警,接待的人正好是连国安,对方为其登记办理后,去学校了解情况,然后将回复告知于她。 袁湘湘气得又上了一趟星钢厂宿舍,找着李梅非要一个说法。 李梅本就不会说话,又听不懂她说的什么?只是隐约得知文卓打了堂哥,她急得掉眼泪。等文卓回来得知后,有理有据地跟袁湘湘辩驳了一番,最后道:“婶子,我非常感谢您和二叔给我们全家的帮助,等以后我长大了,有能力时肯定会回报你们的。不过我和文炳打架这件事学校和派出所都已经给出了处理结果,如果您不满意,可以再去找他们申诉。不过这件事和我母亲没有关系,我爸爸刚刚过世,她的心情也不好,希望您不要来烦她。” “你……你……”袁湘湘气结,指着文卓的手指都抖起来:“你现在还没考上大学呢,翅膀就硬起来了?敢这样和我说话,你还有把我当你婶子?把你二叔当长辈?行,你给我走着瞧,等你考上了大学,到时候别求着你二叔借学费!” 她气鼓鼓说完,一甩衣袖,大步朝着院子外走去。 李梅愁得眉头不展,拉着儿子的手不断比划:“小卓,你都跟你婶子说来些什么呀?为什么她那么生气?而且你又为什么要打文炳呢?他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性格,你二叔对咱家有大恩,即便文炳骂你几句忍忍就好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性格!” 文卓扶着母亲回了屋里,打手势道:“妈,不是我受不了文炳的辱骂,而是我不能够再忍受他对爸爸的侮辱!我现在长大了,爸爸不在了,照顾你就是我的责任。我不光要好好读书,也要承担起照顾你的责任。你放心,我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也不会冲动地去做些什么。那些给我们一家帮助的人,我心怀感恩,以后也会不遗余力地回报。而那些仗着对我们家有恩,就不把我们当人看的人,我也不想再忍受了。妈妈,请你相信我!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少年说完,紧紧握住了母亲的手。 母亲手掌上的老茧摩挲得他手心里倍感粗糙——这不过是一双才四十出头的女人的手呀! 文卓内心一阵心酸,将那双手放在脸颊上轻轻摩擦了一下,抬头笑望母亲,眼神里闪烁着坚定! 这个夜晚,母子俩睡得格外香甜。 文卓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呼吸是那么的顺畅。 他打了文炳,做了父亲从不允许他做的事情。 可感觉却是那样的好! 睡梦中,他见到了父亲,并第一次跟对方说了不。 而文长根竟意外地很是赞许,还说他长大了,懂事了,能够自己处理问题了。 而后,他又看到了另一个飘逸的身影——那是宁湘,她站在小竹园旁,如水的阳光在她身上跳跃。 阳光里,她的笑是那样的温馨恬静。 第178章 宁湘的过往 自那晚宁湘的一番开导后,文卓解开了多年的心结,甚至读书都比以往更为用功了。 随着一个学期的结束,那些从星城师范前来实习的大学生们在完成了实习任务后,也都陆续离开了学校。 这群年轻的老师虽然经验不足,但明显更能站在学生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因此也更得孩子们的喜欢。 不少班级的学生们都为实习老师准备了欢送会,有的女孩子甚至还准备了礼物。 杜丹、曾妙玉、朱偶然就在某天放学后,拉着杨天空去了学校后的精品屋,每人给班里的实习老师选了一份小礼品。 文卓听说这件事后,也默默地为宁湘准备了一个笔记本,本子的首页上写了对其的祝福。 那天中午,他特意撇下同班的连舟,一个人悄悄前往教室宿舍。 可在抵达后,大老远就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孩正在和宁湘说着什么。 两人站在宿舍楼旁的香樟树下,树干上光秃秃的。 只见那个男孩拉住宁湘的手臂,大声质问:“为什么?这样大的事,你连商量都不和我打,就自己做出了决定,你到底有把我当你的男朋友吗?” 宁湘回道:“陈波,正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我相信你是会理解我的。对于我来说,这是目前最最重要的事!而且——要是我提前跟你说了,你肯定不会同意!” “我当然不会同意!”陈波很是生气地道:“要知道我好不容易才说服我父母亲同意咱们在一起,我说了我们两个都会考上北京的研究生,到时候一起去那边。我父母亲甚至愿意为了咱们的将来在那边买房,只是希望我们俩能早点定下来,为什么你就是要这样作呢?!” “作?!”宁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对方的眼睛呐呐道:“你管这叫作?难道你不知道我的过去?不明白我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将从前社会给我的那份关爱再回报给另外的孩子们。” “我当然知道!所以从我认识你起,每次你去做义工,资助那些山区的孩子读书,我从不阻拦,甚至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可这次的情况不同,你竟然要放弃目前正在进行的考研,而转身去到山区支教,你知道这件事情我父母有多反对?甚至他们都有可能不再同意我们结婚!”他语气沉重地说完,眼睛直愣愣盯着对方,似乎想要她最后的答案。 宁湘望着对方,内心里是满满的不忍。 然,一想到那些山区里需要她的孩子们,她忍不住央求:“对不起,陈波,我已经答应梁校长了,你能不能再等我半年时间……” 此言一出,陈波眼里的柔情变为决裂,他冷冷将拉住宁湘手臂的手一收,神情沮丧一笑:“我爸妈说得果然不错,你从不会退让的。你是一个善良无私,懂得感恩的好女孩,可你却不会是一个好妻子。也许我们两个人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的。既然你做出了决定,那么我祝福你,一路顺风!”m.cascoo 他低声说完,一扭头,含泪大步离开。 宁湘在后呼喊:“陈波——” 可对方走得是那样的毅然决绝。 宁湘再是忍不住,眼泪水豁然滑落:“对不起,对不起……”边说边蹲在了地上,将脸埋在膝间嘤嘤而泣。 文卓站立于旁,将这一幕从头至尾看在眼里,大致也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他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内心起伏不定。 最终,他下定决心,缓缓靠近。 听到脚步声的宁湘迅速抬头,在看到少年的那刻,眼里的期盼转为失望:“文……卓,文卓,你找我有事吗?” 文卓定定瞧着她,那张原本清丽的脸庞因为哭泣而变得梨花带雨。 少年有些心疼:“您,还好吗?” 宁湘站起,凄然一笑:“你都看到了,这应该是老师最丢脸的一刻了,可别告诉同学们了。” 她神色间又换上了往日里的古灵精怪。 文卓点头:“我……想把这个送给您。”说着递上笔记本。 那是一个绿色封面画着一棵大树的本子,大树下站着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 文卓道:“宁老师,谢谢您这段时间里对我的照顾,教了不少的知识,也教会了我一些做人的道理。在我心里,你是一个好老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默默支持你的,也祝你……幸福!” 少年吞吞吐吐说完,转身朝着教学楼跑去。 两天后的早自习,连舟忽道:“小卓,你知道吗?宁老师走了。” “啊?!”文卓愣了一下,昨天宁湘还给他们上课来着,怎么离开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原本高三理科一班教英语的王老师回来了,跟大家说来宁湘之所以这样快离开的缘由——原来是她老家的乡村中学里缺了英语老师。 宁湘从前学校的校长打电话来找她救急,因为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愿意过去支教的人,只能求助于自己从前的学生了。 那堂课上,王老师跟大家分享了宁湘的过往。 她说:“在你们眼里看到的宁湘老师,是美丽大方知性的,可在高中之前,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妞。她的老家在很远的小山村里,那儿方圆十几里四个村子才一个中学,宁湘就是其中一个学生。她虽然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可她的童年却比你们要辛苦多了,砍柴、打水,割猪草,照顾弟弟妹妹们。在我国很多小地方,还会有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宁湘之所以能够读到大学毕业,多亏了她们学校的老校长。那是一个将毕生精力都投入到了中国农村教育事业的老党员,他从很年轻时就扎根在那个小山村里,成为了一名山村教师。宁湘告诉过我,在她读初中时,好几次父母亲要给她退学,都是这位老校长力挽狂澜,不断上门说服她的父母亲,并多次为她垫付学费。后来宁湘读去到县城里读高中,并最终考上大学选择了教师作为职业,一切都离不开老校长的影响。老校长是教英语的,可今年秋天他查出了癌症,需要住院治疗。学校一下面临了失去英语老师的困境,其他的年轻老师根本不愿扎根农村,因此老校长只能拜托宁湘让她回去帮帮孩子们。乡下的娃儿根本就接触不到英语,要是没有老师启蒙,他们拿什么跟城里的孩子竞争?为此,宁湘和她的男朋友都吵架了。” 王老师说到此,重重一叹:“你们看看,乡下的孩子为了读书多么辛苦,而你们在城市的好初中里,有着好的环境,好的资源,好的老师,是不是应该更加努力呢?” 同学们异口同声答:“是——” 文卓的内心却无比震撼——却原来宁老师和男朋友吵架,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一刻,他有些心疼宁湘,也暗自祈祷那个叫做陈波的小伙子能够体谅她。 只有真正接受过别人帮助的人,才能这样不遗余力地去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这个世界的温柔和美好,应该被尊重和传承! 第179章 理发屋 宁湘的离开就仿佛一阵风,一开始同学们还会讨论一番,渐渐地在学习的高压下,大家也就淡忘了。 高三的寒假学习任务紧张,学校里只给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就将所有人召回补课。 而在二月开春之际,一封来自湘西古丈默戎苗寨中学的信打破了班级的宁静。 却原来宁湘前往的支教的学校就是那儿,同信一起寄过来的还有一些她在那边支教的照片。 照片上的宁湘笑容甜美,在她的身侧围绕了一大群的山区学生。 那些孩子穿着质朴的校服,脸上的笑容清澈澄净。 当这些照片传至文卓手上时,少年盯着照片里的女孩子,目光久久不能移开——两月不见,她似乎更为清减了,消瘦的脸颊没有了先前的圆润,可一双漆黑的眼眸闪烁出的光芒却更为坚定。 连舟道:“想不到宁老师会是这样有大爱的人,我昨天去办公室送作业本时,听说她男友家可有钱了。对方的父母亲要求他们一起去北京读研,可宁老师宁可分手也要去支教,因为那所学校的校长曾帮助过她,她要回报母校。” 文卓认真听着,回想起了两次见到宁湘和其男友。第一次时,他们甜甜蜜蜜。第二次见时,他们吵得都要分手了。 “真不知道宁老师和她男友现在怎样了?”文卓叹口气。 连舟想了想,摇头:“不知道,这事情也不好说谁对谁错,只能说两个人的价值观不同吧。” 2000年三月,星钢厂再次发起了新一轮的下岗潮。这一次,不光厂里的子弟小学被划分了出去,归教育局直接管理。连医院都被私人给收购了,正式挂牌为“星城女子医院”,在电视上大肆打起广告来,专门做起来男科、妇科方面的门诊。 由于厂子都要垮掉了,财务部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明玉兰下了岗,成为正式的家庭煮妇,每天负责全家人的吃喝清洗等工作。 尽管现在丈夫已经升职为技术部经理了,工资也翻了好几倍,但没有工作收入,女人还是觉得不安心。 她开始出门找工作,但四十多的年纪,文化程度又不高,想要找一份合适的工作谈何容易? 杨笑枫宽慰妻子:“你就别出去瞎折腾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好了,有我一口吃的,还能饿了你?” 明玉兰反驳:“根本就不是这么个事,我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虽然四十好几了,可还正值壮年,怎么能就在家混吃等死?” 杨笑枫好笑:“这怎么是混吃等死了?你在家给全家做饭洗衣,也是为我们做好了后勤工作,这样我工作起来才更得劲,孩子们也能更为安心的读书。怎么就没有价值了?” 明玉兰不再说话,杨笑枫继续安慰:“玉兰,你辛苦半辈子了,难得清闲下来,就好好休整一段时间吧。不要急着找工作,再等个半年,孩子们高考完了,出去上大学了,你再好好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到时候我绝不拦你,你看这样行吗?” 如此,明玉兰总算是点了头。 高三下学期的开学考试,文卓不负众望取得全校第一。而连舟的成绩也进步巨大,竟然第一次进入了年级前五,而且总分还非常高。 这让戴玲和连国安夫妻俩喜出望外。 杨天空的成绩却是原地踏步,这成绩读一个普通的二本绰绰有余,可要想上个好点儿的一本,却只能另辟捷径走艺术线路了。 杜丹和杨光退步较大,哈林则是连退的空间都不剩多少了。 一场摸底考试,几家欢喜几家愁。 文卓和连舟也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复习中了,根本无暇再给另外几人补课。 杨天空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美术专业训练上,绘画水平突飞猛进。 洪丽拿出了全部的积蓄来为女儿找好老师补课,每个周末杜丹都要辗转于各个老师家补课。大课堂的补课对她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只能找老教师一对一地精准补习。 三月中旬,阴冷的梅雨天过后,周末时天空难得地放晴了。 哈林约大家去到树木岭附近一家小理发店理发。 大家一起前往的时候,杨光有点懵:“话说我这头发过完年才理了不久,为啥又要理呀?” 杨天空则蹙眉:“就算要理发,用得着组团去么?” 杜丹认同:“就是,我们女孩子本来就要留长发的,不用像你们男孩子剪得那么勤吧?” 连舟则疑惑:“到底是什么神仙理发店,用得着我们六个人同时去光顾呢?” 等到了那地儿,众人才是恍然大悟——正在帮人洗头发的邱婷看到他们后,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原来她中专即将毕业,学校里已经没有课再上了。而她学的是美容美发,主要就是帮人理发和设计发型。这样没有经验的新手大美发屋不会接纳,而不熟悉的小理发店里,即便让他们进来当了学徒,师傅也不会轻易传授经验的。 曾群知道这件事后,就在自己的牌搭子里联系了一个开理发店的,让邱婷过去当了学徒。说是让她好好学习手艺,等将来自己开个理发店。 曾群在见过邱婷一次后,哈林又将她带回家吃了几顿饭,基本上就将对方当成儿媳妇了。 而这次邱婷去了理发店当学徒后,这母子俩不遗余力地找人过来给其当“试验品”。 这不,这次就轮到六人组了。 连舟五人有片刻的凌乱,哈林即向他们解释:“其实邱婷的手艺已经好很多了,你们是没看到,一开始她帮我剪的头发,根本见不得人。还都是她师傅给修剪后,我才敢出门。” 那五人立刻回想起来,自过完年后,哈林的发型确实没以前那么亮眼了。当时大家还以为他是恋爱后就放弃了自我形象管理,却不曾想是为爱牺牲。 等到邱婷真个准备给他们理发时,大家相互推诿,就像要被架上断头台一般。 最终,还是文卓甘当了第一个试验品,被邱婷理了一个短得不能再短地板寸头时,让众人有种想要遁逃的感觉。 如此,哈林只能大出血,以一顿火锅为诱饵,令其余四人乖乖就范,各人都理了一个不尽如人意的发型。 第180章 体检带来的烦恼 翌日,六人组各自顶着一个丑到爆的发型去到学校时,同学们都不知他们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 随着高考越来越临近,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家里,空气中都透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四月初,学校组织高三班的家长们召开了一次高考动员大会,强调家校合作的重要性! 并提醒全体家长,在临近高考前的这不到一百天时间里,尽量保持家庭和谐。不管家人之间有什么矛盾,或者其他的大事,都不要影响到孩子们。 家长们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大家都将后勤工作开展得有条不紊,让孩子除了一心只读圣贤书外,其他事一律不用管。 然,一个月后,在明玉兰家里,却还是发生了一件令人担忧的事情。 杨笑枫所在的公司展开全面体检,公司里有些人因为在不久前刚刚进行过体检了,因此空出来不少名额。 于是一些员工就将家属一并带了过去——杨笑枫喊了明玉兰,杜世明则叫了洪丽。 那天,两个女人早早地赶到定点医院,跟在队伍里一起排队。 拍胸片、做心电图、做b超,检查耳鼻喉科等时,明玉兰的情况都还好。 可当医生给她检查甲状腺时,忽然面色凝重地道:“你最近咽喉和脖颈处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吗?” 明玉兰摇头:“没有。” “嗯,”医生点头,示意起坐起,道:“你脖子上的甲状腺处摸到了一个小硬块,有可能是甲状腺结节,也有可能是其他。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要抽空再来医院复查。” “啊?!”明玉兰张着嘴,几乎不敢相信:“问题严重吗?我平时怎么都没有感觉呢?”说着伸手在刚刚医生摸过的地方,用力按压了几下,似乎这个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硬核。 女人的心一下拔凉:“医生,那我这个最有可能是什么情况呢?” 医生正在写检查报告,停笔抬起头来,道:“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如果是结节的话,比较小可以不用管,要是超过一厘米了,可以吃药。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你这个情况可能比较严重,最好能进行一个穿刺,就可以确定了。” 明玉兰心情忐忑地离开,将事情给洪丽说了一下。 对方道:“玉兰姐,你先别太担心了,医生总是会把各种的可能性都给说清楚的,也许就是普通的结节而已,咱们明天来复查一下就知道了。” 回家后,因为心里头有事,明玉兰明显地心不在焉。 下班后的杨笑枫看到妻子无精打采地躺在沙发上,遂关心地询问。 明玉兰一直将这件事憋在心里,还嘱咐洪丽不要告诉其他人了,就是怕孩子们知道了担心。 这一刻丈夫问起时,她才是忍不住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满腹的委屈化成了伤心泪。 杨笑枫将妻子揽入怀中,安慰:“玉兰,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你是个好人,老天爷也会保佑你的。明天我请个假,陪你一起去医院复查,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嗯。”明玉兰含泪点头:“不过这事先别让小光和天空知道了,我怕影响了她们读书的心情,毕竟马上就要高考了。” “行,我答应你。”杨笑枫温柔地回应。 虽然安抚住了妻子,但男人的心里实则慌乱。他们自恋爱结婚快二十载了,一路走来虽说是平平淡淡,也恩爱甜蜜。 如果妻子真个有什么事?杨笑枫不敢想象。 当下男人让妻子回房间休息,然后自己动手做起晚饭来。 他平时虽然也做家务,但很少煮饭炒菜。 因此,当三菜一汤端上桌后,两个晚归的孩子就发出了灵魂拷问。 杨光用筷头挑着一根肉丝道:“老爸,这最近盐是不是涨价了呀?” 杨笑枫一愣,夹起一根肉丝丢口里,嚼几下,发现没放盐。 紧接着,刚喝过一口汤的女儿也蹙眉道:“老爸,这汤咸得发苦,怎么跟刷锅水一样!” 两个孩子抱怨起来,说明玉兰既然在家,为什么不做饭?一桌的饭菜根本没法吃,让母亲赶紧去给她们煮面条。 明玉兰很是自责,当即站起身就准备去厨房。 杨笑枫却是将一把将妻子拉住,生气地一拍桌子,喝道:“能吃就吃,不能吃就自己去煮!你们都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什么都干不了的小孩子了。难道什么事都指望父母亲吗?你们妈是欠了你们的吗?” 他生气地说完,杨光和杨天空面面相觑,都不知为何今天父亲的脾气会这样大? 两人对视一眼,自己个儿端着菜去厨房里加工了。 饭后,明玉兰本欲去洗碗,杨笑枫制止了,让女儿去洗碗,让儿子负责扫地和擦桌子,并道:“这是为了你们好,即便你们现在是要参加高考了,时间宝贵。可力所能及的家务活还是应该承担一点儿,父母亲是有责任和义务抚养你们,但我们不是你们的保姆。”他面无表情说完,拉着妻子一起回了房间。 杨光和杨天空愕然,嘀咕老爸今天是不是吃炸药了?又或者说是工作上不顺利?再则有可能是被老妈给骂了? 翌日,杨笑枫请了一天假,带着妻子去了东塘的中医附一医院内科诊室复查。 门诊医生在为他们进行了简单的b超和ct扫描检查后,说情况有点不明确,可以肯定的是并非结节,而是肿瘤。 至于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的,需要手术后进行切片才能知道。 杨笑枫问:“那么医生,凭您的经验,我老婆的肿瘤是恶性的几率大?还是良性的几率大呢?” “这不好说,一半一半吧。”医生道:“即便是恶性的,甲状腺癌也属于治愈率最高的癌症,你老婆的肿瘤发现得早,只要及早手术,并注意好生修养,定期复查,临床上的治愈率还是非常高的。” 等出了医生办公室,明玉兰几乎走路不稳了。 杨笑枫安慰:“没事,你先休息两天,回头我跟公司请假,再喊了岳母过来帮忙,咱们早点儿把手术给做了。你没听医生说么?不管肿瘤是良性恶性的,这个病都属于治愈率很高的,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负担了。” 明玉兰叹口气:“可……我还不想这么快手术。” 杨笑枫急道:“你是害怕么?没什么可怕吧,手术会打麻药,你睡一觉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我不是怕,是担心要是我在这个时候住院做手术,可能会影响孩子们读书的心情,他们该为我担心了,也会耽误了他们的复习进度。”明玉兰忧心忡忡。 杨笑枫松口气,拉起妻子的手,柔声说:“玉兰,事有轻重缓急,孩子们参加高考固然重要,可你的身体也很重要!我们一家四口,缺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完美了。要是万一你的病情拖严重了,孩子们即便是考上了好大学,得知你为了他们做出的牺牲,他们能开心?” “不!”明玉兰坚决地道:“现在已经五月底了,只要再等一个半月,孩子们就高考完了。在这以前,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病情,也不愿意他们为我担心。杨光还好,他的成绩本就不咋地。可天空那孩子,为了这一场决定人生的考试付出了太多。从小到大我对她总是不够好,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更不能影响她了!” 她如此说完,杨笑枫也不好再言其他。只能默默点头,但叮嘱妻子,一旦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一定要马上告诉自己,前来医院就诊。 第181章 谢飞的纠缠 明玉兰下定决心,将手术推迟到高考结束以后。杨笑枫内心忐忑不安,面上还不能表露,只得自己在家多多承担家务,不敢让妻子太过辛劳。 洪丽悄悄问了明玉兰情况后,也表示了无奈,说是等明玉兰去住院时,她的饭菜和孩子们吃饭的事,自己都可以负责。 明玉兰表达了感谢,洪丽拉着她手,抹泪道:“玉兰姐,这些年你和杨哥对我们夫妻照顾颇多,咱们亲得就像是一家人一样,要说感谢的话可就见外了。” 这段时间里,杨家的两个孩子全身心投入到了复习中。特别是杨天空,几乎每天看书答题到半夜。 好几次明玉兰夜里起来,看到客厅的小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女儿在灯下奋笔疾书。 女人的内心不由得波澜起伏——自打生下龙凤胎后,她的疼爱大部分都是给了杨光的,对于这个女儿,总是有着太多的愧疚。 回想杨天空从小学到高三,一路走来几乎可以说从未补过课,自己也没有管过孩子的学习。可小女娃子从小就懂事,成绩虽说不是顶尖,却也总是班里的前几名。后来考上南雅高中,还进过重点班,只要这次高考发挥稳定,上一个一本是没问题的。 明玉兰暗咐:“不管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我绝不能影响了她的高考。” 自这天起,明玉兰放下心结,每天和洪丽一起去市场买菜,学着煲各种的汤。大虾、闸蟹、牛肉、乳鸽各种的买回家来,只为给孩子们做一顿好吃的。 以前每次吃鸡,明玉兰总是把两条腿给杨光的,分到杨天空的碗里就只剩下爪子、屁股和脖子了。 可现在,明玉兰早早地就将鸡腿、鸡翅、鸡胗平均地分配在两个大碗里。等到吃饭时,两个孩子一人面前一大碗。 杨笑枫不禁吃醋:“怎么好东西全给他们了?那咱们吃什么?” 明玉兰夹起鸡屁股放其碗里,道:“你就吃这个吧!” 龙凤胎乐得同时一笑。 杨天空却有点儿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面前的汤碗,要知道在以前,母亲是不可能这样公平地对待她和弟弟的。 她夹起碗里的鸡腿放,放到了明玉兰碗里,道:“老妈,你每天给我们做饭洗衣服辛苦了,这个鸡腿给你吃!” 明玉兰推迟:“别,你自己吃好了。你现在读书压力大,每天要动脑,不补一下身体要吃不消的。” 但杨天空坚决不肯,杨笑枫也在旁劝说:“得了,不就是一个鸡腿嘛,玉兰你就吃了吧,这是女儿的心意!明天下了班,我再买两只鸡回来,四条腿,咱们全家一人一只!” 这顿饭在全家的欢声笑语中度过。 为了孩子们参加高考一事,11栋六人组的家长们开始了各种的研究对策。 曾群跟着信佛的朋友去庙里为孩子们烧香祈福,请求菩萨保佑六人组的孩子们都能高考顺利,考取心仪的大学。 由于学校的晚自习延时到晚上十点半,怕他们回家不安全,杜世明就每天晚上十点开着家里进货的面包车前往学校门口等着,将孩子们一起接回宿舍。 每家的大人们都在家准备丰富的早餐,晚上又备上宵夜。一应的家务全不用孩子们沾手,只要他们完完全全投入学习即可。m.cascoo 可就在家长们严防死守之际,还是发生了一件令人猝不及防的严重事件——某个夜晚,哈林复习得头昏脑涨,干脆趁着母亲不在家,悄悄去小区外的理发店接邱婷下班。 可当少年走到那儿时,却见那居民楼一层的理发店中,一个顶着红头发的男孩子正在纠缠邱婷。 哈林定睛一看,那人脸庞极为熟悉,他甚至在送邱婷回家时的路上都看到过好几次——却不是那谢飞是谁?! 而旁边椅子上还坐着他手底下一群小喽喽。 只见谢飞扯着邱婷的手臂,道:“婷婷,明明我们两个才是最般配的,我们认识那么久,相互了解。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喜欢那个哈林,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没等他说完,哈林快步上去,将其拉住邱婷的手一拂,道:“大庭广众,你拉拉扯扯干啥呢?” 邱婷正烦着呢,看到哈林,立刻躲起身后,道:“哈林,他不知怎么知道了我在这儿学徒,最近天天过来。”说着委屈地垂下头。 哈林闻言,火气蹭得就上来了。 没等他出言,谢飞一拳砸其胸口上,复捶了两下,道:“我和邱婷认识时还没你什么事呢!我来找她,关你什么事?” 哈林直愣愣瞪视对方:“她是我女朋友。”气势上分毫不输。 谢飞好笑:“哟,女朋友了不起呀!我早听在星钢厂那边的朋友说,你哈林调子高,想不到今天还撞上了!”说着面色一变,一巴掌就朝哈林脸上扇去,并大声吼道:“你找死!” 哈林的脸一下被抽得火辣辣的疼,脑仁也嗡嗡作响。 少年尚未反应过来,谢飞又是上前几脚将其踹倒在地。 而他身后那些小喽喽们也打起口哨来,明显地看热闹不嫌事大。 邱婷急得拉住谢飞,大喊着让其住手。 谢飞却是一挑眉:“哼,想要我放过他,除非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见邱婷不语,他一挥手:“兄弟们,都给我上,给这小子点颜色瞧瞧!” 就这样,在邱婷的尖叫声中,谢飞和他几个兄弟为上前对着倒在地上的哈林一顿拳打脚踢。 理发店内的一切在这群少年的厮打中被砸得面目全非,甚至一块落地镜都哗啦一下碎了满地。 闻讯赶来的老板娘见到这一幕,急得大喊:“住手,都给我住手!再这样我可就报警了!” 而此刻的谢飞根本没想停手,他喜欢了邱婷多年,也一直将对方视为自己的挚爱。如今被哈林横刀夺爱,他心中的怒火早就不可遏制。 红了眼的谢飞和他的同伴们,对着倒在地上的哈林猛踢。 一阵又一阵强烈疼痛感让少年仿佛就像要窒息。 当谢飞的腿再一次飞来时,哈林摸到地上碎裂的一块玻璃,猛地站起,朝着对方的脸划去。 谢飞万没料到他还敢反抗,当玻璃划来时,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玻璃没有能划伤他的脸,可他却感觉脖颈处一阵凉飕飕的疼,然后那疼感慢慢扩大,汩汩鲜血从一道口子里冒出。 第182章 哈林伤人 当谢飞意识到不对劲时,几乎身旁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了他。 少年伸手摸了一把脖子,满手的鲜血让他吓傻了。 他张了张口,想要骂人,但根本发不出声。 只听得他用力地“啊”了两下,再是没法多吐出一个字来。 邱婷几乎惊呆了,赶忙跑到哈林身旁,紧抱住对方手臂。 哈林见到眼前这幕,也是吓懵了,手掌一松,那块带血的玻璃就掉落在地,发出“咔”的一响。 血从谢飞的脖子上如喷泉般涌出,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一旁几个小喽喽赶忙上前扶住他,理发店老板娘大喊:“快呀,打120,送医院!” 谢飞当时就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抬出了理发店,然后送上救护车。 整个过程中,哈林都仿佛置身真空,他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只觉得一切就好像是场梦…… 那天晚上,还坐在牌桌上的哈达山接到前妻的电话后,立刻丢下手里的麻将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而杨笑枫、戴玲、明玉兰、杜世明、洪丽也一起赶到了派出所。 接到这起报警电话的正是星钢厂宿舍附近的树木岭派出所,而连国安也正在向负责出警的同事们了解情况。 “这到底怎么回事?哈林是伤了人吗?”哈达山一到派出所,就大声询问。 曾群正烦着呢,心急如焚。 杨笑枫就上前压低声音回:“老哈,刚刚派出所接到电话,小林伤的那人在送到医院后,没等进抢救室就……就死了。”他再是不忍说下去。 “啊——” 现场所有人一僵,完全不敢置信。 哈达山急道:“怎么会这样?!哈……哈林那个臭小子呢?让我见见他,我……我非狠狠抽他不可!” 曾群忽然一扭头,悲愤交加地道:“你就知道怪他,你清楚事情的起因缘由吗?小林他也不想的,当时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被好几个人压着打,要是他不反抗,当时可能就被踢死了!” …… 当天晚上,哈林被拘留了。 哈达山陪着曾群回了星钢厂宿舍,这对曾经的夫妻在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哈达山道:“当时的情况属于自卫,哈林不是故意伤人的,只要我们积极赔偿,可能还有回旋余地的。” 曾群却是担忧地道:“可……马上就要高考了,小林现在这情况,还能参加高考吗?”cascoo 哈达山叹口气:“就哈林那成绩,能考个大专都是烧高香了。眼下先想办法,请求对方家长出具谅解书才是关键。” 等到深夜,男人回到自己的新家,杨巧双竟然不在家,两岁的女儿哈露琪光着小脚丫站在客厅里喊妈妈,稚嫩的哭泣声让哈达山心疼不已。 哈达山上前一步抱起女儿,哄道:“乖乖,怎么不睡觉呀?” 哈露琪答:“呜呜呜,我睡醒了,找不到妈妈了。” 哈达山心里窝着火,一想到杨巧双肯定是趁着女儿睡着了,又偷跑出去玩了,心里头就恨恨不已。 男人当下哄着女儿睡着了。 等第二天一早看到杨巧双蹑手蹑脚回家时,哈达山冷不丁出现:“你倒是玩得自在,都快忘记家里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了吧?” 杨巧双原本还有点儿心虚,一听丈夫话中带刺,立刻像只被激怒的刺猬:“哈达山,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是一天到晚的不着家。” 哈达山脸上一讪,辩解:“我那是为了谈业务,打点儿业务牌。” “对,”杨巧双讽刺:“我以前跟在你身边时,你是怎么打业务牌的,我不是不清楚。现在你还到我跟前来这一套,我告诉你哈达山,我不是曾群那么好忽悠的。别以为你给两个钱养着我和女儿就行了,我杨巧双不吃这套。你要是不着家,不管孩子,那咱们夫妻俩一起玩!” “你……你……”哈达山气得说不成,连着指了对方两次,泄气道:“行,我不跟你争了,家用我是一分钱没少你的,你大哥父母亲也没少花我的钱。我对你别的指望没得,如果你再不管好女儿,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客气!”他气呼呼说完,将公文包往胳膊弯一夹,换了鞋子准备出门。 杨巧双将其一拦,质问:“我才回来,你大清早怎么就要出门。” 哈达山没好气道:“我有事,用不着向你汇报!”遂挣脱开来,大步向门外走去。 “哈达山,你浑蛋!”杨巧双在后咒骂了一句。 哈达山没工夫跟这个女人瞎掰,眼下怎么将儿子捞出来,处理这件事情才是关键。 他联系了自己最好的律师朋友,又找连国安了解情况,得知当时在场的人不少,而且大家都可以作证,是谢飞先动手,同时好几个人暴揍哈林,少年是不得已才反击的。 “不过,他毕竟是使用了凶器,这一点对小林很不利。”连国安说:“谢飞的父母亲来了派出所,要求对哈林要严惩。他们说不想要赔偿,就想要……” “想要我儿子死吧!”哈达山忧心忡忡道。 连国安也不否认,继续道:“哈林是未成年人,法院肯定也会酌情处理。眼下事情的关键,还是要尽量取得对方家长的谅解。” 这件事传出时,整个星钢厂宿舍和南雅高中都震惊了。 连舟、文卓、杨天空等人纷纷向父母亲打听,但得到的消息都令人失望。 他们回去学校后,同学们都上前打探情况,连舟气得将那些人轰走:“不知道,不知道!” 作为这件事的另一个参与者,邱婷也一直待在派出所里。在录完几次口供后,女孩前来星钢厂看望曾群,但立刻被恼怒的哈达山赶了出去。 他愤怒地嘶吼:“你还来做什么?要不是因为你,哈林根本不会认识那种人,更不会被打伤人,他的人生都让你给毁了!” 曾群只是一味地哭泣。 邱婷的眼泪水更是没有干过,她哽咽着道:“叔叔阿姨,对不起!对不起,哈林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我……我……” 她连说了两声“我”,却再没了下文。 第183章 高考结束 哈林伤人致死一事,哈达山一直奔波着。 他拜托连国安联系上了谢飞的父母,这一对中年男女早年离异,为了儿子去世的事情再度聚在一起。 在处理儿子被误杀这件事上,两人的观点完全不一致。 已经另外结婚的男方很快同意了哈达山提出的赔偿协议,但要求将赔偿金增加一倍。 而谢飞的母亲,这个伤心欲绝的中年女人,却一直强调要让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偿命。 谢飞父亲呵斥:“人都已经死了,他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而且当时是他追着人家打,对方属于自卫过当,还不满十八岁,你以为能判多久?还不如识时务点,多要点儿补偿!” 女人痛苦地咆哮:“那可是你的亲儿子呀!你……再婚另外有了孩子,就……就不顾他的死活了吗?连他的命都成了你赚钱的工具?!” 她泣不成声,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让在现场的曾群和哈达山都不好受。 最终,谢飞的父母亲还是出具了谅解书。 哈达山为此花费不菲,在动用这笔钱后被杨巧双得知了,对方气得跳脚:“哈达山,你都离婚了,居然还大把地给你前妻家花钱,你把我当什么了?” 哈达山辩驳:“那是给我儿子花的!” “给你儿子花的也不行!正当的生活费、学费你可以给,可这是什么钱?是赔偿,是买命的钱!他不是小孩子了,做错事就要自己承担!你这样为了他将公司里流动资金都挪走了,另外还借了不少的外债,你有想过我们一家三口接下来的日子吗?” 杨巧双气愤地说完,抱着女儿回了娘家。 哈达山气得一拳砸在了茶几上,这个女人永远那么的势力,为什么他以前就没发现? 由于还需要多方取证,哈林的案子一直没有宣判。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马上就要进行高考了。 明玉兰、戴玲、洪丽、李梅等人除了抽空陪伴和安慰曾群外,也开始收心准备陪考的事。 六人组成了五人组,哈林在高考前夕发生这样的事,其余五人内心都不好受。 但高考在即,所有人也只得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其中。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每个班的老师们都语重心长地提醒着各种的注意事项。平时总嫌弃老师们啰嗦的学生,却没有了往日的浮躁。 大家细心倾听叮咛,三年高中,这是最后一次坐在教室里上课了。等到明天,他们将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2000年的高考日期是7月7日和7月8日,五人组通过派位,被分别派到了附近不同的学校进行考试。 文卓和连舟一起在37中的不同班级考试,而杨天空、杜丹、杨光则被派到了稍远一点儿的雨花中学,和他们一起的还有曾妙玉、朱偶然。 那天,家长们早早地起床,组成了送考队伍。 大家在11栋楼下碰面时,恰好遇上曾群早起开店。 双方目光遇上,曾群的眼里难掩失落,还是含笑向学子们表达了祝福。 连舟和文卓抵达37中时,发现杨美妮和段莎、林立竟然也在这儿考试。 而雨花中学那边,杨天空和其他人都分进了不同的班级,每个座位隔着老远,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学校里的熟面孔。 所谓“寒窗苦读十余载”,高考被赋予了太多的含义。 在第一道铃声响起后,杨天空拿起笔来奋笔疾书,一开始还有点儿紧张。但慢慢地,就好像进入了平时答题的状态。 她纤细的指尖握住笔,在印满了试题的考卷上唰唰唰写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枝闪烁,蝉鸣阵阵传来。 等走出考场后,女孩感觉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 那两天里,大家都颇有默契地回避开考试的话题,等到最后一门考完,才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起考试答案来。 一连两天等候在外的家长们,此刻看到孩子们从校园里走出,都是激动地挥舞手臂,大喊起孩子的名字来。 不少的考生们和家长相拥而泣,也有的直接抱起送考老师原地打转,还有的呼朋引伴说是要好好放松一下。 杨天空和杨光则与父母亲拥抱在一起,良久才放开彼此。 “辛苦了,辛苦了!”杨笑枫道:“走,等会老爸请你们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你们。” 明玉兰也道:“有什么想要买的,都可以说出来,老妈一定满足。” 杨光没说话,杨天空却是道:“妈,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和连舟、文卓约好了,想要去派出所看看哈林。” 因为高考的原因,家长们一直没有让他们去看过哈林的。今天最后一科考试完,大家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去看望哈林。 杜丹也跟洪丽和杜世明说了这个想法,立刻得到了两人的支持。 “你们去吧,早去早回!好好开导一下哈林,让他不要自暴自弃。晚上等你们回了星钢厂,咱们大家再一起庆祝好了!”明玉兰说。 孩子们立刻欢呼:“好耶——” 连国安陪着连舟和文卓一起到了位于香樟路的少管所,没多久,杨天空、杨光和杜丹三人出现。 大家交流了一下这两天考试的心得,然后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他们五人和哈林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大家一起走过童年和少年时代,可他却在即将高考之际掉队了,这让每一个人都无比心痛。 等五人进去探视时,哈林已剃了光头,穿着拘留服坐在玻璃窗后。 坚固的玻璃将六人分隔开来,就好像是两个世界。 外面的世界繁花似锦,里面的世界充满阴霾。 “你……还好吗?”连舟第一个拿起电话问。 哈林颓然地拿起电话来,努力挤出一丝笑:“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 然,从他削瘦的面庞即知,这段日子他肯定过得不好。 大家心下一阵难过,哈林反倒是劝慰:“我没事的,不用为我担心。你们今天高考,都考得不错吧?” 他恢复了往日里嘻嘻哈哈的神情,气氛也不由得松快下来。 连舟将考试的情况说出,杨光又说了些考场里的趣事,逗得哈林哈哈大笑:“可惜呀,我都没能去……”说到此,眼眶不由得一红。 是呀,即便是再不喜欢读书,可准备多年,却连高考都没有参加,怎么可能不遗憾? 那半个小时的探视,大家安慰了他很多,劝说他不要放弃,即便是要送少管所,只要好好表现,一样可以提早出来的。而且只要在里面好好读书,即便出来了也可以报成人高考的,人生一样还有希望! 青春怎么可能一帆风顺? 成长的路上必然经历风雨。 重要的是,即便世界放弃了我们,我们也不能自暴自弃。 这是很久以后,哈林才悟出的一个道理。 第184章 明玉兰的手术 从少管所出来,大家的心情都无比消极。 “你们说,哈林会重判吗?”杜丹问。 连舟道:“应该不会,他是未成年人,而且事情的起因是谢飞导致,法院应该会酌情处理的。” 连国安道:“孩子们,你们还是太小了,很多事情并非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即便从这件事来看,哈林不是主观意识要杀人,可他的无意行为也导致了一条生命的消逝,这件事对他而言,会是一辈子都要背负的心理负担。你们都长大了,现在高考结束,你们也将走向各自不同的学校。在那儿,父母亲不可能永远在你们身边,同伴们也一样。最终,我们都要独自面对自己的人生。叔叔希望你们每一个人,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能够三思而行,不要做出伤害了自己,又让父母亲担心的行为,好么?” “好——”五人大声回道。 这些天里,哈达山因为哈林的事焦头烂额,曾群也明显地变得憔悴,这一切孩子们都看在了眼里。 等回到星钢厂,家长们已经在厂外的“星城佬味”酒家预定了包厢,就等着给孩子们庆祝了。 明玉兰、戴玲、洪丽、李梅、杜世明、杨笑枫都在,等五人组到来后,就开始上菜了。 席间,大家一起碰杯,说了很多祝福的话。 等到晚上,家长们又一起前往附近的ktv唱歌。自从孩子们长大后,他们越发感觉老了,对青春的回忆也增多,因此唱的歌曲也都是些孩子们不太熟悉的老歌。 在《故乡的云》、《爱不释手》、《粉红色的回忆》等歌曲中,他们再度找到了青春的感觉。 而五人组则去到了连舟家看电视,最近有一部很火的剧——《春光灿烂猪八戒》,讲述的是西游开始前的故事,主角从孙悟空变成了猪八戒。 杜丹、杨光和杨天空仨人看得哈哈直乐,连舟和文卓却觉得甚是幼稚。 第二天的星城晚报出来,11栋的家长们就买回了报纸,在家埋头和孩子们一起对照报纸上的各科正确答案估分。 文卓估分680以上,连舟是650分左右,杨天空觉得自己应该在600分左右,而杨光和杜丹则根本估不出来,好多题目做完后,答案早被他们抛诸脑后了。 自高考过后,各班的班级qq群里发起了各种活动的邀约,比如唱歌、溜冰、吃饭、泡吧等等。 连舟和文卓是一个班的,两人一起去参加了两次活动后,后面再发起的活动就懒得去了。 杜丹、曾妙玉、朱偶然则一起参加了文科班的聚会。 杨天空和杨光在考试完后的第三天里,得知了明玉兰甲状腺出问题的事。 当天晚上他们一家四口坐在餐桌旁,杨笑枫将明玉兰体检出甲状腺肿瘤的事说出,最后道:“妈妈为了不耽误你们高考,选择不去做手术,同时也不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了。不过现在你们高考已经结束了,所以她决定下周一到中医附一住院。” 杨光和杨天空听闻一切,眼里都饱含泪光——在他们以为自己很辛苦学习的时候,母亲同样在默默地承受着病痛。 “会很严重么?”杨天空面色凝重地问。 明玉兰摇头:“还不知道,需要做手术切除后,再将肿瘤进行切片化验,才能知道。” “几率呢?”杨光眨眨眼。 “一半一半吧。”杨笑枫道。 那个晚上,一家四口心情都无比沉重。 翌日来到医院后,明玉兰办理好住院手续,就住进了13楼的内科病房。得知消息的曾群、戴玲、洪丽和李梅都来看望,大家纷纷表示明天手术时会一起过来陪伴。 主治医师悄悄将杨笑枫喊到办公室,告诉他甲状腺肿瘤是癌症的几率比较高,不过这种癌症的治愈率也是最高的。而且这种癌症通常是惰性的,也就是说它的生长非常缓慢。明玉兰目前发现的肿瘤很小,也未见任何转移和症状,只要手术后注意保养结合药物治疗,对患者今后的生活不会有太大影响。 杨笑枫稍微安心了,等到第二天手术时,明玉兰的父母亲和姊妹们都来了,11栋的邻居们也来了,甚至连舟、文卓、杜丹这些孩子也来了,大家一起守候在手术室外。 大约两个小时后,手术室大门打开,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宣布手术非常顺利,同时将一个小塑料袋装着的一个小血球给到杨笑枫过目,道:“这就是你老婆甲状腺上切下来的肿块,我们已经送去化验了,手术很成功,就等明天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手术时局麻,明玉兰从手术室出来时,人是处于半清醒的状态。杨天空和杨光还有其他人都围了上去,问她是否感觉还好? 当天晚上,杨天空和小姨一起负责陪床,看到一向是女强人形象的小姨坐在母亲的病床前,一会给她擦身子,一会又给其喂水,姐妹俩说着各种贴心的话儿。 那一刻,杨天空觉得亲情真是很美好。 就像她,曾经常常为了母亲的偏心而恼恨,可眼下看着她在病床上受苦,女孩恨不得自己能替代才好。 而对于那个时常害得自己挨骂的弟弟,虽然她经常行使暴力,可一旦有什么事,她都是像母鸡护着小鸡般,第一个站在前边。 杨天空想,妈妈和小姨之间应该也和自己和杨光一样吧,有过怨怼,有过愤怒,也有温馨。 等到后半夜,杨天空让辛苦了一天的小姨先到躺椅上睡会,自己则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一直为母亲守着吊瓶。 大约凌晨四点,明玉兰的吊瓶都挂完了,医生又说了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后,女孩才是累得俯在病床边缘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射入,正照到明玉兰脸上,她迷迷蒙蒙中张开眼,正好看到女儿俯在自己床边酣睡的模样。 女孩眉间藏着一抹忧愁,分明是对自己病情的担忧。 她一阵心疼,忍不住伸手去抚女儿额前的碎发。 只这一下轻微的触碰,杨天空霍然惊醒,睁着惺忪的睡眼,问:“妈,你怎么了?要喝水吗?还是上厕所?” 明玉兰微笑摇头:“没事,妈就是看你太累了,想让你回去休息。” 第185章 哈林的判决 两天后,明玉兰的肿瘤切片病理报告出来,确诊为乳头状甲状腺癌。 不过由于发现及时,而且手术相当成功,医生说只要回家后按时服用药物,另外按时回医院复查,基本恢复效果都很好的。 明玉兰回家那天,杨笑枫召集两个孩子开了一个家庭会议,说以后明玉兰不能干重活了,家里的事要由他们仨分担。 两个孩子立马表示赞同,令杨笑枫甚为安慰。 没多久,学校里召集大家回去填写志愿。 同学们聚集在教室里说说笑笑,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老师们也在讲台上开着玩笑,指导大家考虑清楚了,第一志愿、第二志愿都怎么填写,可不要滑档了。 文卓毫无悬念地填写了清华和北大,杨天空填写的是中央美术学院,连舟填写的是国防科大。 老师们啧啧称赞:“果然聪明帅气的小哥哥都是国家的!” 杜丹在填写志愿前,洪丽就为其多方咨询,最后填写星城师范大学教育学,说是以后出来了当老师挺不错,还有编制。 至于杨光,他估摸着自己成绩二本都不够,但还是填了星城本地的农业大学,另外又填了两个专科学院。 曾妙玉和朱偶然则都选择了星城周边城市的大学,也都是二本。 最后一次坐在教室里了,每个人的心情都很伤感。 虽然高中三年回想起来就像是噩梦,可是当这个梦即将醒来,相处了三年的同窗们即将分离时,每个人内心还是诸多不舍。 同学们拿出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来,让大家相互签名。 杨美妮思考良久后,终于是拿着自己的那件校服走向连舟,道:“能帮我签个名吗?” 少年一愣,抬头望望她,本想拒绝的。 最后还是接过衣服和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大名。 杨美妮道声:“谢谢。”接过衣服回到座位后,还是忍不住再回头打量一眼少年——这是她从初一开始喜欢了六年的男生,可过了几天,他们之间就再无交集了,让她怎能不伤心呢? 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时,因为分离而难过的同学们,很多人都放声哭泣。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们也感同身受——今天和往常的任何一天都一样,自己站在讲台上,同学们坐在下方。 他们一起相处三年,可是今天下课后,当所有人离开后,就再不会回来了。 教书育人就像是一场一场的修行,缘来相聚,缘散分离。 最后,当广播站里喊出:“高三的同学们,让我们在南雅高中最后来一场狂欢吧!” 随着广播里放出林子祥那首劲爆动感的粤语歌曲《真的汉子》,各班的同学们风一般地冲出教室。 “成和败努力尝试,人若有志应该不怕迟,谁人在我未为意,成就靠真本事。做个真的汉子,承担起苦痛跟失意。投入要我愿意,全力干要干的事……” 合着歌声,同学们将手里的书本以及那些写得迷迷蒙蒙的作业本撕碎开来,撒花一般从楼上抛下。 碎纸片像仙女散花一样从空中纷纷扬扬飘落。 整个教学楼里洋溢着孩子们的欢呼声。 “再见了高三!再见了——我们的青春!” …… 填写好志愿回家后,五人组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欢庆。 连舟提议大家去旅行,他从小到大跟着戴玲和连国安去过很多地方,但香港回归后,成了他最想去的地方。 杨天空表示母亲刚刚出院,自己需要在家照顾,而且去一趟香港的花费太大,家里还要给她和杨光凑学费,根本负担不起。 文卓道:“我肯定不行的,袁老师给我介绍了一份活,暑期给他的侄儿当家教。” 杨光也道:“这个暑假我准备去肯德基打工,是做钟点工,虽然赚不了太多钱,不过多少能为家里分担一点儿。”筚趣阁 而杜丹的父母亲则准备在暑假回乡下老家一趟,一则给家里过世的老人修坟,二则是想要请他们保佑丹丹的志愿能过。 于是乎,杜丹跟随父母回老家了。 闲下来的连舟只能跟着杨光一块去肯德基打工了。 两人都很幸运地通过了面试,接下来安排工作时,人事部也尽量将他们两的工作时间安排在一起。 这二人每天一起上下班,偶尔和同学们聚会。 哈林的案子接连两次开庭审理,11栋的邻居们都陪着曾群、哈达山一起前来旁听。 连舟、杨天空、文卓、杨光、杜丹也坐在旁听席上,望着被告席上的哈林,内心说不出的难受。 邱婷作为证人出席,证明了哈林是生命被威胁才会用玻璃伤人的。而且他并没有去刺对方,只是挥舞玻璃希望吓退谢飞,却不知那玻璃划破了对方的咽喉。 这个结果说出时,谢飞的父母亲都掩面而泣。 曾群和哈达山心里也极不好受。 最终,哈林被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而他未满十八岁,家人又积极赔偿取得了谢飞父母的谅解书,因此被判入少管所两年半。 面对这个判罚,哈林流下了悔恨的泪。 邱婷站在旁听席上大喊:“哈林——哈林,我会等你出来的!” 少年满脸泪痕,茫然无措地跟着狱警离开。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和其他的小伙伴一样,每天上学放学,等待着高考的洗礼。可现在,他们都已经在等着大学通知书的到来,而他却只能和铁窗为伴。 人生没有后悔药,我们所走的每一步都需要三思谨慎! 8月初,高考成绩出来。 文卓不负众望考取了687分的好成绩,成为了星城地区的理科状元。 学校里的班主任和教导处袁老师当天就打电话过来道喜,同时表示清华大学那边已经联系学校了,他的录取完全没有问题。 李梅闻言喜极而泣,用手跟儿子比划着说,当拿到通知书的那天,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文长根,将通知单带到他坟前给其看看。 而连舟的分数是653分,他在高考过后就参加了国防科大的体能考核,如此算是文化成绩和体能测试都过关了,只等着学校的通知书寄过来了。 连国安和戴玲都是欣喜若狂,当天晚上就电话通知了双方的父母亲,并约定了等拿到通知书后,一定要摆升学宴庆祝一番。 杨天空的成绩比预估的稍微低点儿,只有587分,比平时在学校里的会考都要差点儿。不过她填报的志愿是中央美院,专业成绩是刚刚好通过了,文化成绩在艺术生里算是很高的了。 杜丹的成绩也达到了432分,超过了今年的二本线6分,录取星城师范大学应该是稳稳的了。 唯独杨光的成绩不怎么好,才三百多分,他填写的第一志愿是一个二本,估计是没戏了。不过第二志愿株洲的铁道大专应该还是有希望的,让少年和加入多少有点安慰。 第186章 升学宴 8月中旬,星钢厂宿舍里孩子们的第一封通知书寄到了——当邮递员挥舞着一封挂号信呼喊杜丹的名字时,所有的邻居们也都从楼上探出头来,一个个道着恭喜。 杜世明和洪丽拿到女儿的录取通知书,欢喜得脸都变了形。 “太好了,我家丹丹终于是考上大学了!” “还是星城师范的教育系呢!以后出来能当老师!” “是谁以前说她连饺子店都继承不了呀?哼,以后咱们毕业了就教书,捧国家的铁饭碗!” …… 很快,其他孩子们的通知书也陆续到来。 连舟被国防科大的飞行器系统工程专业录取,据说这是该校的王牌专业之一,学成之后将在军事领域为祖国做出贡献! 杨天空也收到了中央美术学院的美术学专业录取通知单。 而杨光则是在八月下旬,其余人都开始准备去报道的物品时,才收到了株洲铁道学院的通知书。 少年激动得拿着通知单在楼下狂跑——虽然只是大专,可这也是他好不容易才考上的。 社区和街道在得知文卓考取清华大学后,第一时间就送来了慰问金,同时还喊了舞狮队到宿舍进行表演,并且在星钢厂宿舍进门口和11栋房楼下挂了红底黄字的横幅——“热烈祝贺树木岭街道星钢厂宿舍职工子弟文卓考取清华大学!” 一时间,所有的荣耀都归于了文卓。 区里、学校里都给予了奖励,文腾飞也代表厂里送来了奖金。 电视台、报社争相对其进行报道。 而宿舍里的老邻居们则自发在宿舍举办升学宴,大家捐款办了好几十桌的流水席,让李梅上台讲话,分享如何将儿子培养成清华学生的秘诀。尽管李梅不会说话,而且一到台上就忍不住地流泪,但大家似乎都懂得了她想要表达的,也跟着默默地流泪——这样一个底层家庭,能培养出一个清华大学生,还是一个省会城市的高考状元,实在太不容易了。 最后,由文卓向学子们讲述自己的成才之路。 文卓的成功让11栋邻居们与有荣焉——还记得十二年前,6岁的文卓和文长根、李梅夫妻俩一起坐着大货车来到这儿。从此定居在了星钢厂宿舍,那时的孩子胆小怯懦,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谁能相信今天,这个孩子竟然站在了台上,温文儒雅、口若悬河? 一切就像一场梦! 杨笑枫、明玉兰、戴玲、连国安、曾群、哈达山、杜世明、洪丽等人瞧着他,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为他欣喜,为他喝彩。 连舟、杨天空、杜丹、杨光四人,同样是满心的欢喜——曾一起调皮捣蛋的伙伴如今考上了祖国的最高学府,他们为他骄傲,以他为荣! 同样在现场登台讲了几句的人还有文腾飞,他在台上流下了热泪。 这个叔叔一直将侄儿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一般,所有人都知道今年的高考中文炳再次失利,只去了一所三流专科院校。而文卓却继承了叔父的志向,考上了清华大学,这让文腾飞不得不感慨。 他手握话题,站在台上啜泣流泪:“大哥呀,你在天上看到了,文卓出息了,我们老文家出高考状元了!你放心,孩子我会替你看着的!” 文卓同样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叔叔。 袁湘湘也来了,打扮得花枝招展。不久前她怂恿丈夫给儿子也办一个升学宴,但文腾飞恼怒地回绝:“考个破大专还好意思办升学宴?” 袁湘湘反问:“怎么不行了?这些年咱们送出去多少礼金,不乘此机会捞回来一点,就要等到文炳结婚了!” 文腾飞气愤道:“要办你自己办好了,我是没这个脸!”说着拂袖而去。 回想这一幕,和此刻丈夫站在台上的激动真挚,女人内心万分感慨——这个文腾飞,果然还是更疼侄儿的! 不过如今文卓考上了清华大学,可谓前途无量了。一想到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却只考了个大专,袁湘湘内心也颇不好受,想着无论如何,还是要跟大嫂一家搞好关系了,万一将来文卓发达了,还指望着他能像丈夫照顾他大哥一样来帮助文炳呢! 如此盘算着,袁湘湘在看到李梅后就格外的客气,说了很多祝贺的话。 袁湘湘的父母亲也来参加升学宴了,并且给文卓包了一个千元大红包。 李梅推迟不受,说这升学宴其实就是邻居们办的,为了给文卓热闹一下。 袁湘湘的母亲却道:“那哪成,这是我们夫妻俩给文卓的贺礼。这孩子实在太争气了,他爸爸天上有灵知道了,也会感到安慰的。他和文炳是一块长大的兄弟,都留着文家的血,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文炳不懂事,以前多有得罪,你们可不要怪罪,以后呐还要文卓多多照顾下他这堂兄才是!” 她拉着李梅的手说得热络。 女人老实,只是不住地点头。 这场升学宴办得格外热闹,甚至上了本地电视台的《星城一时间》新闻。 一夕之间,星钢厂宿舍成了风水宝地,人人都说这儿人杰地灵,是出才子的好地方。 连国安和戴玲夫妻俩,也在附近的有友酒店给儿子办了十来桌升学宴,不过并没有请太多人,就是双方家里的亲戚,另外有星钢厂的老邻居们,以及文卓班里的老师和同学们。 他们没有收任何红包,只是说想借着酒宴表达一下自己的欢喜之情,另外感谢老师们一直以来对儿子的照顾。 杨笑枫家的一双儿女都没有办升学宴,有文卓和连舟珠玉在前,杨笑枫夫妻俩觉得不怎么好意思办酒席,便只是请了双方的亲戚吃顿便饭,宣布了一下两个孩子考取的学校以及专业。 亲戚们对于杨天空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大加赞赏,但对于杨光考的学校则尴尬一笑,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儿。 这让少年很难受。 那晚回去的路上,杨光一直低着头不吭声。杨笑枫就去问情况,他一手搭在儿子肩头,边问:“怎么了?明明考上大学了,怎么还是不开心?” 杨光撇撇嘴,叹气道:“老爸,我忽然有点儿后悔,觉得自己以前太不努力了,不然就不会只考个大专了。” 杨笑枫道:“大专怎么了?大专也可以专升本!而且考高中那么难,你不也上了。人生呐,只要有动力,不管到了哪个境地,都能勇往直前的。即便是像哈林那样了,只要他好好地改过,将来出来了也一样是条好汉,你觉得呢?” “嗯!”杨光用力地点点头。 第187章 表白 最后,杜丹的升学宴也办了,还办了两轮。 一轮在洪丽和杜世明的老家,第二轮才是在星钢厂宿舍这边的大酒楼里。同样请了很多的亲友、邻居、老师和同学们。 曾妙玉和朱偶然也来了,她们俩也考取了心仪的学校。 每户人家都送了礼金,但杨天空这些孩子们则只买了礼物。 在一轮一轮的升学宴后,离开学报到的日子就近了。 这段时间里,杨天空几乎包揽了家里的全部家务活,并且每隔十天半月就要陪明玉兰回医院复查、开药。 女孩一颗心全铺在照顾母亲上,整个假期几乎没有出去玩。连舟偶尔来找她,也是陪着她一道去市场买菜,或者做各种的家务,再就是护送明玉兰去医院复诊。 少年帮着她一道打扫卫生、擦窗户、洗被褥,两人边做事边聊天。而当他陪着她去菜市场买东西时,才发现她懂得竟然那么多——土豆要尽量选圆的,没有破皮的,这样方便削皮。要是长出嫩芽来的,就有毒素了。 辣椒则是越尖,皮越薄的越辣。而圆滚滚的柿子形状辣椒,一般都很甜。 至于黄瓜,要顶部带花而且硬邦邦的,这样的黄瓜才新鲜水分足。 番茄要选粉色的,果肉才会又沙又可口。 买猪肉时要选前腿肥瘦相间的前夹肉,又叫雪花肉,这一块肉不管蒸着吃还是炒着吃,口感都很嫩。 而买牛肉时,需要挑选色泽均匀且有光泽的肉块,用手指按一下,凹陷部位能迅速回位,说明牛肉是非常新鲜的。 …… 杨天空将这些小窍门一一告知时,少年惊讶不已:“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呀!”说着竖起大拇指。 女孩腼腆一笑:“是我妈病了之后,逼着我们学的。不光我要学,爸爸和小光也一样。她总担心万一自己有个好歹,我们仨会没饭吃。”她说着笑起来,语气轻松,但神色间还是带着对母亲的担忧。cascoo 连舟看在眼里,语气笃定地道:“放心吧,明姨会没事的。” 中午,他留在她家吃饭。 发现女孩已经能将辣椒炒肉、擂辣椒皮蛋、拍黄瓜、腐竹烧牛腩、蒜蓉空心菜等家常小菜做得特别好吃了,不由得连连夸赞。 饭后,少年坐在她家沙发上无趣,厨房里正洗着碗的女孩就大声道:“你自己开电视看吧。” 男孩说:“我不想看电视。” “那你看漫画吧,我书架上有。”女孩回。 少年便起身去书架前,看到第三层有一排的《灌篮高手》漫画书——他忽然想起来,高一那年,她特别的迷这套书,当时还被明玉兰撕了一本,到处找着要买。 回忆往昔,只觉当时真是幼稚又好笑。 他记得动画片正好是播出到了全国大赛后的片段,当初杨天空借这套书看时,全国大赛是从第22卷开始的。于是伸手拿出书架上的第22卷漫画,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阅读起来。 然,才翻开那本书,一封信即掉了出来,信封上写了杨天空的名字,落款是钟家明。 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令少年一愣,他下意识就想将信夹回书里。 可神使鬼差下,还是忍不住打开了——信里的内容让他震惊! 当他一字一句读完杨天空和钟家明认识的全部过程,以及两人之间因看漫画结缘,还曾一起溜冰、一起在上学的路上比赛骑车,最后钟家明甚至毫不掩饰地表达出爱意时,少年的心一沉——原来,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么多过往,这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交集。 他慌乱地将信塞回信封里,然后又将信封夹入漫画,放回书架上。 而这一操作,令他又看到了书架上漫画后夹着的另外几封信。 无一例外,全是钟家明从日本寄过来的。 “他们……居然还在联系。” 一种酸涩的感觉袭上少年心头,他眼望那一排对那二人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的漫画,心中五味杂陈——如果当初,钟家明真诚一点儿,或者说他没有去日本留学,那么他们会不会早就在一起了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男孩的内心慌乱如麻,后背甚至渗出冷汗来。 这时,女孩正好洗了碗从厨房里出来,她边用毛巾擦拭着手,边笑眯眯地准备和他说话。 少年却是猛地一把抱住了她,促声道:“杨天空,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你,非常非常地喜欢……” 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连说话的声音都打着啰嗦了。 女孩如何感觉不到他的紧张,她一颗心也是同样的悸动:“连舟,我……我要喘不过气了……”声音低弱。 少年急忙松开手臂,凝望着她的脸——那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黑亮如瀑布的长发,浓密长翘的睫毛,大而明亮的双眸,无一不牵动他的心弦。 女孩的心也扑通跳得厉害——她知道,他是喜欢自己的! 而她也一样,这年少的心甜丝丝的。 阳光从窗外斜射而入,纤细的灰尘在丝丝光芒中漂浮。 房间里有那么片刻的沉寂。 她紧盯着他的瞳孔,完全按捺不下满心的喜悦,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大大方方道:“连舟,我也喜欢你!” 那一刻,全世界的美好似乎都只为他们绽放。 男孩低头就要去吻对方,可当他颤抖着双唇想要去轻吻她时,女孩慌乱地后退一步,后膝撞到了沙发扶手上,然后两人就朝沙发上倒了下去。 “啊——”女孩惊得大叫一声,男孩压在其身上正要起身,客厅门锁“咔嚓”一下打开,购物归来的明玉兰和杨笑枫呆呆站在家门口望着眼前的一幕,只有种在风中凌乱之感。 各种的猜测闪现“二老”脑海。 然,容不得他们多想。 连舟赶忙从杨天空身上爬起,然后摸着后脑勺解释:“明姨,杨叔,我……我们……这……” 见他已经语无伦次,杨天空只得出言:“爸妈,刚刚就是我没站稳,连舟扶我呢,就……就摔了……” 她忽然发现一贯厚脸皮的自己在说谎时也会脸红心跳加速。 明玉兰和杨笑枫似信不信地望着他们。 没等这二人开口,连舟拿过自己丢在沙发上的外套,道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便即匆匆离开。 等他一走,杨笑枫夫妻俩对视一眼,质疑的目光就投向了女儿。 杨天空同样慌乱地拿起桌上搁着的一本书,道:“杜丹正好找我借漫画呢,我这就给她送过去。”遂飞快地转身出了家门。 第188章 初恋的感觉(一) 晚上,杨天空在杜丹家熬到吃过晚饭才回的家。 等回到家时,已是夜里十点半了,明玉兰和杨笑枫都睡下了,唯有杨光坐在床上看小说。cascoo 杨天空进门时,杨光压低了嗓门道:“老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要被老爸和老妈逼疯了?” “啊?!”女孩不解地张嘴,正要问缘由。 少年抢先一步道:“当然是因为你和连哥的事了!” 原来,下午杨天空出门后,没多久杨光就回家了。不敢向女儿求证的杨笑枫和明玉兰就逮住了杨光,向他逼问关于连舟和天空是否恋爱的事。 杨光说到此,天空就紧张地问:“那你怎么说的?” 杨光鼻子一哼:“老姐,我还真没想到,你和连哥胆子那么大,居然敢在家里……唔唔唔……” 杨天空生怕其说出什么恶心的话来,赶忙捂住他的嘴,解释:“当时我们没站稳,摔倒在沙发上了,正好爸妈回来开门看到了,所以事实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说到此,才是松开手。 杨光缓过气,问:“那到底是哪样呢?”见对方脸露羞赧,便知父母亲猜测不假了,道:“好呀,你们两个居然瞒着我偷偷谈恋爱了!” 杨天空急道:“才没有哩!他……他就是今天下午跟我表白了而已。”遂一五一十将下午的情况说出。 杨光恍然:“原来如此,不愧是我连哥,居然能忍这么久。不过也是,自高考结束,老妈住院手术,哈哥的案子又一直在等判决。直到这几天里才缓过来,他要再不跟你表白,你就该去北京报到了。对了,那你答应他了吗?” 杨天空俏脸通红地点点头:“嗯。” “果然,”杨光如释重负:“下午老妈问起是,我也是这样答的,说你们两个早就两情相悦了,只等着高考结束才正式恋爱的,让他们安心……哎哟!痛啊!”他捂着头。 杨天空气得要再给其一记爆栗:“臭杨光,你干嘛在爸妈跟前污蔑我?” “我哪有?”杨光反驳:“连哥早就承认喜欢你了,你不也一样么?我哪点说谎了?” 杨天空被他绕得语塞,只得道:“行!那爸妈怎么说的?” 杨光撇撇嘴:“他们还能怎么说,除了高兴,还是高兴呗!” “他们……没生气?没担心?”女孩几乎不敢置信。 “担心!”杨光加重语气:“他们担心连哥是一时兴起,等到大学里接触到更优秀的女孩子,就会跟你分手了……” “太过分!”杨天空怒道:“你……你们这些人还是我的家人吗?难道我就那么差劲?” 杨光道:“非也!不是觉得你不好,而是觉得连哥太好了!家庭不错,人也高大聪明帅气,还考上了国防科大,军校中的清华北大呀!这样的男孩子走哪儿不受欢迎?” 他询问似的语气,让杨天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 杨光继续道:“可你呢?你是个女汉子性格,大大咧咧的,又不是很聪明,长得倒是稍微有点儿姿色……” “喂喂喂——”杨天空抗议:“你说话适可而止点,我毕竟是你亲姐!” “行了,”杨光最后下结论:“反正这件事他们还是挺满意的,说不支持不反对,反正你们两个年纪还小,大学四年又是异地。也不知道能不能长久,先谈着呗,太长远的事情不去想。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靠!你们果然没把我当一家人!”杨天空恨不得冲进卧室将那两人喊起来,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当父母亲的?! 最终,她还是忍下了。 晚上睡觉前,她偷偷打了个电话去连舟家。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是连舟。 “喂——”少年低沉的声音传来。 “是我,杨天空。”女孩道。 “我就猜到是你。”连舟小心谨慎地道,语气里透着欢悦:“你家里人呢?怎样了?” 她知道他问的是下午那事,说起来他们两个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杨天空将杨光说的那些话简单转述,隐去了全家人怕连舟以后会甩了她的担忧,最后道:“他们好像不反对,不过也没有明确支持。我觉得咱们干脆先别摊牌了,反正都要去大学了,等以后再说吧。” “行,都听你的。”少年道:“不过我明天想见你。” 女孩的心一下甜丝丝的,点头应了声“嗯”,再道:“那明天上午八点,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少年道:“好!” 挂断电话,他觉得自己的两个嘴角都没法按下来了。整个下午到晚上,他一直在不停地笑,甚至脸颊上的笑肌都要抽筋了。 吃完饭时,戴玲就发觉了他的不对劲,问:“小舟,你老笑什么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什么开心的事,说出来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连舟眨眨眼,又摇摇头:“没事。”夹一筷子鱼香肉丝入口,咧着嘴再次笑起来:“真好吃。” 连国安道:“孩子这是马上要去国防科大报到了,太高兴了!所以乐得合不拢嘴了。” 连舟点头:“嗯嗯,还是老爸了解我。” 一晚上,他眼前都是下午发生的那一幕——女孩抱着他的脖子,一脸真挚地望着他,说:“连舟,我也喜欢你!” 然后,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一股熊熊腾起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燃起来,让他没忍住就像去轻吻她的唇。 只是没想到,她会怕得后退,还撞沙发扶手上了,然后发生了那令人尴尬的一幕。 少年暗想——若当时她没有摔倒,或者明玉兰和杨笑枫没有回来,他们是不是就交换了彼此的初吻呢?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暗咐:“明天,等明天再见时,我一定要亲到她!”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杨天空,她躺在高低床的上铺,盖着薄薄的空调板。尽管房间里开着冷气,还是觉得心里头热腾腾的。 下午他忽然抱住了她,然后表白了。 这一切就像是梦! 一个不真实的梦! 唯一让人囧的是,他们的恋爱才刚露苗头,就被杨笑枫和明玉兰撞破了。 离去大学报到还剩下一周时间,这几天里,他们要怎么面对呢?想想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