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影视世界:从周秉昆开始》 第一章 我是周秉昆 “昆儿,昆儿,你醒一醒!” 耳边好像有一千只苍蝇在叫,脑袋就像被流星撞击过似的,痛得那叫一个沉重。 邹炳坤竭力集中精神想判断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今天要去参加一个婚礼,乘坐的是动车,他在车上玩一款新开发的游戏——《仙灵农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动车出事故了。而本应在这场事故中人生over的他,却神奇地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体中重生了。 “艹!” 在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之后,邹炳坤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然后睁开了双眼——在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重生在《人世间》中的周秉昆身上了。 《人世间》这部电视剧他也看过……好像重生前动车上也在放送这部电视剧,这就是重生在这部电视剧世界的原因? 但重生到周秉昆身上,真的令人无语了。 当然,从电视剧本身来看,周秉昆是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好弟弟、好朋友,但如果站在另一个角度来看,那就是一个受气儿子、接盘侠丈夫、窝囊爸爸、傻弟弟、倒霉朋友! 最糟糕的是,原主的意识虽然消散了,但他的情感似乎保留下来,与邹炳坤的灵魂融合在一起,剥都剥不开了……哦,他现在应该叫周秉昆,音同字不同,对这个名字他倒是可以接受。 一根大拇指头狠狠地摁在他的人中位置,那叫一个酸爽,周秉昆一个哆嗦,猛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太好了!” 一张大饼脸凑到跟前,看着周秉昆睁开眼睛,终于松了口气,“秉昆,你感觉咋样了?” “赶超,我……没事。” 周秉昆挣扎着要起来,两旁的工友连忙把他扶了起来,孙赶超直接来到他面前要背他。 “不用,我走两步就好了。” 周秉昆轻轻拍了拍孙赶超的后背,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周围几个人多半是木材厂的工友,但除了孙赶超和李国庆之外,他只是觉得面熟……嗯?还有两个人站在那儿,是水自流和骆士宾,不过现在他们应该不认识,周秉昆的目光只是在他们脸上一扫而光,便去寻找自己的自行车。 “散啦,散啦,都回吧。”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散去,毕竟这地方刚刚枪毙了人,多少有些晦气,而且江边风大,齁冷。 周秉昆上学的时候骑过自行车,这多少年不骑了,刚上车的时候还有些稳不住,就跟喝醉酒似的,骑了七、八米才算是恢复正常,他这才慢悠悠地骑着车往家走……嗯,路不是很熟,他得边走边将道路实况与自己融合的记忆对照,好在地面积着雪,骑慢一点儿也属正常。 属于原主的记忆那得慢慢的寻找、理顺,不过在刚才苏醒的一瞬间,周秉昆发现自己还是有重生优势的——也不知道是存在于他的大脑,或者是什么异次元空间里,那个他出事时玩的《仙灵农场》居然也跟着穿越了,而且还从游戏变成了现实,只不过原本他已经练到70多级了,现在却是一夜回到了解放前——变成光板了,一切得从头开始。 好吧,路上不能看这玩意,还是回家看比较好……现在,找到家比较重要。 周秉昆的家住在光字片,那地方好找,可一进了光字片,那就跟进了武侯的八卦阵似的,周秉昆只得下了车,推着车边回忆边找。 “秉昆。”身后有人叫他。 得,是熟人! 周秉昆这会儿工夫,觉得脖子都要僵了,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到身后一个穿着红花袄,围着红围脖的俊俏姑娘,脑海里霎时间闪过一个人的名字:“春燕。” 来人是光字片的老邻居,也是原主的发小——乔春燕。 原剧中,乔春燕虽然不是郑娟那样的‘好’女人,但最初的乔春燕是热情,聪敏的,只不过她在被周秉昆拒绝后,错选了曹德宝,再加上工作方面的起落,导致她变成了一个典型的小市民,活成了自己最不想的样子。 虽然《人世间》中,郑娟是女主角,但周秉昆觉得,无论是从人物刻画还是从贴近现实来说,乔春菩这个人才是正常的,有血有肉的,其他几个女主角都更像是机器人——她们的人生都高设计好的,没什么起伏。 “想啥呢?” 看到周秉昆突然发呆,乔春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等他回过神来,问道:“你今天去江边看枪毙人了吗?” “去了。”周秉昆渐渐回忆起这段剧情了。 “涂志强看见你了吗?”乔春燕问道。 “应该没看见吧?”周秉昆有些不确定。 “那最后……他被那啥的时候你看见了吗?”乔春燕又问道。 “嗯。”周秉昆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没看见,原主看见了,这……不算撒谎吧? 乔春燕显然是误会了:“你也够傻的,让你去你就去啊?我们领导也让我去了,可我就不去,他能咋的?!” “你厉害!”周秉昆由衷地说道。 原主胆小怕事,活得太窝囊。这一点比乔春燕差远了。 “你真的觉得我厉害?”乔春燕的眼中闪过一抹羞意。 “嗯。有咱东北姑娘的飒利劲儿!”周秉昆说道。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周家的小院外面。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拎着一桶泔水走了出来。 霎时间,一股浓浓的依恋和不舍从周秉昆心头升起,他连忙上前几步,一边接过泔水桶,一边责备道:“妈,不是告诉你放在那儿让我来,怪冷的别滑倒。” “没事,我会小心的。” 出来的正是周母,她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儿子落在了院外的乔春燕身上……她的眼睛有些问题,所以看得不太清楚:“那姑娘是谁啊?” 母亲想媳妇茶喝了,看到有合适的姑娘就想往家里划拉。 “婶子,我是老乔家的三姑娘。”乔春燕连忙答道。 “春燕,快进来坐。”周母连忙招呼道。 “不了,我也该回去了。”乔春燕嘴里这么说着,人却没有动弹。 “妈,你快进屋,怪冷的。”周秉昆将周母推进屋里,然后拎着泔水桶出来。 第二章 农场系统 “两个人抬,轻省点儿。” 乔春燕从墙角抽出一根小臂粗的木檩子,将潲水桶穿在上面。 “噢。” 周秉昆脑子里现在也有些乱,跟她一前一后去倒潲水,倒是省得他对地图去了。 “你这一路要么不说话,要么所答非所问,到底怎么了?”乔春燕有些担心地问道。 “强子的事儿让我脑子有些乱。” 周秉昆歉然说道……倒潲水的马葫芦冻住了,他从乔春燕手里将那根木檩子要过来,用力捣了几下,将冰层捣开,然后才将潲水倒进去——这要是让乔春燕这虎妞来干,她能把水桶都扔里面去。 “秉昆,你真没事儿?我送你回家吧?”乔春燕关切地问道。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周秉昆挥挥手,一手拎着木檩子,一手拎着水桶就匆匆地往回走。 他将水桶和木檩子放在墙角,然后推门进屋。 “秉昆,回来了。”屋里传来周母的声音。 “嗯,今天我有点儿不舒服,躺一会儿。”周秉昆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一掀门帘进了里屋,然后脱了衣裤钻进了被窝里。 ‘咝~’ 热乎乎地感觉让他舒服得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这可真是货真价实地火炕,冬天睡着可真是舒服。 身体暖和了,脑子又能思考问题了,原主的情况加上他看电视的记忆都理顺得差不多了,现在就要看看他的那个随身携带的‘仙灵农场’。 “开启农场!” 意念中发出指令,眼前豁然开朗,他以一个独特的视角俯瞰着下方的一个农场,跟游戏界面差不多。 庄园中的建筑不多: 一栋木屋,里面只有一张硬梆梆的木板床,躺在上面可以选择‘睡眠’,五分钟醒来之后,状态可恢复百分之五十,二十四小时可免费休息一次,100金币/小时。 田地:种植庄稼和蔬菜的土地。 牛羊圈:饲养牛羊的地方。 鸡棚、鸭棚和鹅圈:饲养鸡鸭鹅的地方。 鱼塘:养鱼的地方。 商店:购买种子、鱼苗、畜苗和其它农资的地方。 仓库:存放各类物资的地方。 公告牌:发布收购任务的地方。 磨房:加工粮食的地方。 还有一间工具房和一间面包坊,使用也基本上属于全自动的,只要他下达命令,就会自动执行……嗯,有一点已经确认,这个农场空间肉身进不去,只能是意识操控,可这样一来,农场里的东西能拿出来吗? 他看了一眼农场的土地……跟游戏里的一样,开局六块已经开垦出来的土地,周围是一圈没有开建的荒地,不过上面可没插牌子,而是一片片的砂石。 在游戏当中,是有新手指引的,在这里只好自己琢磨,这个农场空间与他玩过的‘仙灵农场’极为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所以他只能一点一点的摸索。 土地上现在什么也没有种,他进入仓库寻找种子,仓库里数个选项,农资、农产品、成品、杂物,每个选项都有十个储物格。 在农资仓库里,有三包种子,每包100觞,分别是小麦种(双季)、胡萝卜种和西红柿种子,另外还有七只粉壳蛋鸡鸡雏和十尾草鱼鱼苗。 除此之外,还有十袋有机肥、十袋鱼食和十袋鸡饲料。 在农产品的仓库里,有10觞白面和100颗西红柿;成品仓库里有10个烤面包和10瓶番茄沙司;杂物仓库里则是什么也没有……他发现,每个储物格只能储放一种物资,上限嘛……不低于100,暂时无法进一步测试。 叮! 就在他将物资一一检查完毕的时候,蓦然响起一个清脆的提示音,随即出现一个信息框,里面出现一行文字:【你初步了解了农场的运行规则,你获得了一个新手礼包】 “靠!我了解什么规则了,感情这金手指也是走形式啊!” 周秉昆嘟囔一声,又把所有仓库看了一遍,发现在杂物仓库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礼包——就跟打游戏时的新手礼包似的。 他试探着点了一下那个礼包……一个信息框浮现出来:【是否打开?】 “打开。”周秉昆发出一道意念。 嘭! 一声闷响,礼包爆出一蓬礼花,耳畔响起连续的提示音,刹那间杂物仓库里的空格满了一大半。 “你获得了10觞水稻种子(双季稻)。” “你获得了10觞大白菜种子。” “你获得了10只新西兰小尾羊苗。” “你获得了10只绍兴鸭苗。” “你获得了10条黄河鲤鱼鱼苗。” “你获得了1块提拉米苏蛋糕。” “你获得了三张农家乐抽奖券。” 新手礼物挺丰富,可这个农家乐抽奖券是什么鬼?那觞又是怎么一个单位? 周秉昆犹豫了一下,最终把小手收回去了……不急,看看情况再说。 就在他准备研究一下自己的个人信息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随即耳边响起周母慈祥的声音:“秉昆,妈知道今天你去江边看强子被枪毙,吓到了吧?” “妈,没事……是有点吓着了,睡一觉就好。”周秉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前世的时候,他的父母去世得早,又是独生子,所以他是很渴望亲情的……不知道为什么,周母那有些粗糙的手掌竟然让他有一种依恋的感觉。 “你这孩子打小就胆小,又和强子那么好,被吓着也属正常。要不……今天晚上在妈那屋睡?”周母问道。 “没那么严重,我又不是小孩。”周秉昆睁开眼睛,笑着说道。 “嗯,知道笑应该没问题。” 周母似乎也松了口气:“我这眼睛也不太好,春燕那姑娘小时候挺俊的,现在也不知道咋样了。” “现在也挺俊的,就是性格虎了吧叽的。”周秉昆说道。 老太太这几年没少遭罪,别人的事儿他管不了,但像周蓉还有周秉义就算了,他有时候宁可他们的消息就此消失,省得麻烦……等等,他的情绪中怎么会有这些?这是原主心中郁结的戾气吗? “那正好,你还真的需要这么一个媳妇。”周母倒是很乐观。 “妈,” 周秉昆喊这么一声倒是没有丝毫的勉强,似乎是顺理成章地就喊出来了:“这都扯到哪儿去了?你还没问人家姑娘有没有对象呢。” “妈眼睛是不好了,但心里可不糊涂,春燕要是对你没意思,肯跟你个大小伙子腻在一块儿?”周母很是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妈,我真的困了,需要睡一觉,晚饭就别叫我了。”周秉昆直接拽起被头把自己脑袋捂被里头了。 “这孩子,还不好意思呢。” 随后就听到周母嘟囔着离开。 第三章 新手礼包 催婚,是普天下老母亲的基本技能,而且还是一到年龄就自动激发的。 感慨了一会儿之后,周秉昆又沉下心将系统召唤出来了。 “查看个人信息。”周秉昆吩咐道。 在他的面前迅速出现一个半透明的界面: 玩家id:周秉昆 年龄:19 农场等级:零级(0/50) 职业:木材厂工人 技能:无 基础能力:驾驶精通(你擅长各种机动、非机动车辆的驾驶);语言精通(你擅长使用中英俄法日德六国语言) 格斗入门(你初步掌握近身格斗技巧);工具精通(你擅长使用各种劳动工具) “这基础能力还真是……奇葩啊。” 周秉昆自嘲了一番之后,将杂物栏中的物别分别归类,然后就看向那三张抽奖券了。 “你是否使用农家乐抽奖券?” 一个半透明的信息框浮现在周秉昆面前。 “使用。” 周秉昆意念方动,储物格中的抽奖券表面蓦然闪过一抹光焰,化作一片虚无。 叮! “你获得了音乐礼包一份。” 叮! “你获得了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一箱。” 叮! “你获得了人民币500元整。” “这可是真接地气!”周秉昆喃喃地说道。 那个音乐礼包是一个扎着红色绸带的礼盒,康师傅则还是熟悉包装,而500元人民币则是50张大团结。 钱,总是令欢喜的,尤其是周秉昆现在的月工资才三十来块钱,这都是他一年多的工资了。 但那个音乐礼包对他来说,充满了诱惑。 周秉昆带着期盼的小眼神将礼包打开……金嗓子喉宝一颗、流行歌谱一本、吉他一把、《天籁之音》技能书一本。 这就是老天爷给开的金手指? 周秉昆意念集中在那颗金黄色的、仿佛琉璃珠一般的药丸上……下一课,这颗药丸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关于这颗药丸的信息也立即出现在脑海之中: 【金嗓子喉宝:一种能够强化声带、使音质更加完美的神秘药丸】。 “难道这是要往音乐方面发展的节奏?” 周秉昆嘟囔了一句,随手就把药丸扔进嘴里……就在他准备找水送服的时候,那颗药丸居然自动在嘴里化开,如同一小股饮料似的流入腹中! 随即,一股暖意顺着食道上升至咽喉部位,暖融融的还有些痒……这种感觉一时之间似乎消褪不了,周秉昆将意念集中在那本技能书上: “是否学习《天籁之音》?” 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浮现在他面前。 “是。”周秉昆很肯定地回答。 蓦地,那本技能书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周秉昆的眉心。 “你获得了【乐器精通】基础能力。” “你获得了【天籁之音】技能。” 乐器精通就不必说了,就是各种乐器都能够熟练使用……当然了,要想弹出一首曲子来,那还是要反复练习的。 天籁之音的技能就是让使用者演唱的歌曲更具感染力。 周秉昆心中一动,迅速召唤出个人信息界面: 玩家id:周秉昆 年龄:19 农场等级:零级(0/50) 职业:木材厂工人 技能:天籁之音 基础能力:驾驶精通;语言精通;格斗入门;工具精通;乐器精通 歌谱和吉他……周秉昆试验了一下,嘿,还真是能够将它们取出来,不过大晚上的周秉昆又把它们放回去了,万一老太太进来看到了,有些不太好解释。 从穿越到现在,他也发现了,虽然原主的灵魂已经不在这具躯壳当中了,但原主的经历、情感和心愿还留在这具躯壳里,并且和他几乎完全地融合了起来,虽然不会完全左右他,但却有着很强的影响力。 经过一番试验后,周秉昆确认,那些储物格中的物资确实可以取出来,也可以将其它物资放进去,而且那些面包完全就跟真的一样,甚至连香气都跟真的一样,周秉昆想了一下,还是把它们放了回去,只把那个提拉米苏蛋糕留在了外面。 在了解了这个农场系统之后,周秉昆就决定好好经营这个农场,至少能赚个吃穿不愁也行啊,而且凭着他对剧情的了解,以及对这个时代及未来的了解,至少可以过上一个小康生活吧? 是的,他的追求真的没有那么高。 接下来,他将六块田地分为两部分,分别种上了小麦和西红柿……然后他便发现仓库里面的麦种和西红柿种变成了97觞。 难道这觞的单位是‘颗’? 周秉昆想不明白便也不想了。 接下来,他在鱼塘里养了六条草鱼……不是他不想多养,而是没那么多的位置。 六只粉壳鸡的鸡苗和六只绍兴鸭苗也分别养在了鸡圈和鸭棚里,然后又在羊圈里养上了六只新西兰小尾羊。 在周秉昆完成操作后,农场等级后面的数值变成了【30/50】。 按照记忆,不同的农作物和牲畜,其可成熟时间是不同的,基本上是在8小时到16个小时间,但一些特殊的品种,其成熟期甚至可以达到48~72小时,他没那兴致等下去,把被往上提了提,不一会儿睡着了。 翌日清晨,周秉昆还没有适应这个剧情世界的生物钟,一直到了六点半还没有起来,还是秉昆妈把这老儿子喊了起来。 “你这孩子,不知道上班啊?起来这么晚。”秉昆妈给盛了一碗大碴子粥放在周秉昆面前:“快点儿吃,别迟到了。” “昨天晚上没睡好。”周秉昆含含糊糊地说道。 “诶!你们单位领导也是,又不是什么好事,让你去看强子被木仓毙的现场干什么?”秉昆妈挺气愤的,这明明是捡老实人欺负嘛。 不过她自己也是个老实人,明明知道儿子被欺负了,也只能给予口头上的安慰。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周秉昆带着几分歉意地说道。 他相信自己能够很好地适应这个时代和这个身份,只需要一点儿时间,至于原主的家人,他也会当作自己的家人看待的。 大碴子粥,挺接地气的早餐,周秉昆已经多年没有吃过了,冷不丁地重温昔日的记忆,还觉得怪亲切的。 看到儿子吃的香甜,秉昆妈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她朴素的认知中,能够吃饭就意味着什么事儿都没有。 第四章 请假 光字片其实就是个棚户区,所有的房子都是土坯房。 这里的大部分人家都没院子,开门就是街道,一家挨着一家的,就跟蜂巢似的,但布局可没有蜂巢齐整,门窗都隔着一条街道与对面人家相对,如果是夏天,开门开窗的,对面人家吃什么饭,干什么,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的,两家往往都是一墙之隔,那边放个屁这边都能听到回音,几乎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二十多年了,光字片要说变化嘛……也有,空间变得更为拥挤了,原本的草房顶看着还不错,但现在绝大部分房顶都变成了油毡纸房顶,上面用一块块石头压住,一般的风是吹不走了,可看上去……就像是一局残棋。 周家的房子算是光字片最好的了,因为周家的房子是有地基的,而且因为当初公共厕所建在他们家斜对面,为了弥补周家,街道作出补偿,允许周家在房前盖了一个十来米的院子算是补偿。 不过这些现在与周秉昆没关系,现在他要考虑的是如何从这跟迷宫似的光字片小巷中找一条出去的路好上班。 这其实不是他记忆有毛病,毕竟昨天也摸回家了,主要是昨天晚上弄那个农场系统和新手礼包时,被大量涌入脑海中的信息把脑袋里原有的信息给搅乱的。 这事儿,得慢慢捋。 就在周秉昆慢慢的从记忆碎片中提取关于光字片道路的信息时,身后传来自行车的声音,随即有人招呼他:“昆儿,不赶紧上班去,在这儿磨矶什么?” 周秉昆回头看了一眼……嘿,遇到熟人了。 出现在他身后的两个人都是光字片的老邻居,也是木材厂的工友,长得有些尖嘴猴腮的是肖国庆,另一个年龄也是跟他相仿,长得有些着急的是孙赶超,人品还都不错。 “噢,头有些迷糊,琢磨着要不要请个假。”周秉昆含糊地说道。 “怂货。”肖国庆有些瞧不起胆子有些小的周秉昆,两个人这会儿的关系还只是一般。 “昆儿,能不请假就别请假了,还得扣钱,这一个月就十几块钱,哪经得起扣啊?”孙赶超实心实意地劝道。 “说得也是。走吧,别迟到了。”周秉昆挺识劝的,孙赶超还在酝酿进一步的劝说呢,他就丛了,这让一旁以‘硬汉’自居的肖国庆更看不起他了。 不过周秉昆已经自动把这个人忽略了……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给他脸了?! 三个人一同骑着自行车上班,周秉昆有意识地落后一点距离,跟在二人身后,不时地应付一句,然后便在那里用心地记得进出路线。 木材厂距离光字片挺远的,三个人一路闲聊着,在上班铃响之前就赶到了木材厂。 “小周,没事儿吧?” “周秉昆,还好吧?” “秉昆,事情都过去了,往前看,别想那么多。” …… 周秉昆一进门,就不断的有人劝慰……不用说,昨天发生的事情可能在厂子里传遍了。 周秉昆倒是不担心自己‘誉’满全厂,只是这些劝慰听起来就跟他家里死了人似的,太丧气了。 一扭头,看到孙赶超和肖国庆正憋着笑呢,周秉昆更加无语了。 周秉昆在木材厂的工作比较单调,就是扛木头的力工,说实话,周秉昆干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不想干了。 可这个时候找工作不容易,先不说远在三线的便宜父亲周志刚不能答应,家里的便宜老娘也能毛了,虽然熟悉剧情的周秉昆对家里的这些人都有意见,但灵魂深处不免也受到原主情感和执念的影响。 国营单位有一种好处,那就是工作节奏比较松散,可即便是如此,干了两个小时之后,周秉昆也不愿意干了。 他跟班长请假,班长不批,他直接就找到厂长办公室。 “厂长,我要请个假。”周秉昆进门就说道。 “这才刚上班两个多小时就请假,就不怕扣钱啊?”厂长抬头问道。 “怕啊!可带着状态工作,一旦发生事故,那就不是扣钱的问题了。”周秉昆说道。 “不对啊。” 厂长怀疑地看着他:“我听说你跟涂志强关系挺好的,是不是对木仓毙他有意见啊?” “厂长,你是领导不假,可也不能乱扣帽.子,我跟涂志强关系是好,可杀人偿命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周秉昆没好气地说道:“我是看到死人吓的,到现在还魂不守舍呢。” “你这胆子……行,回去休息休息吧。” 厂长也想起昨天听到周秉昆现场吓昏过去的传闻,心中也有几分歉意,在周秉昆出去的时候,他又在后面补上了一句:“好好恢复,今天算你满勤。” “厂长,谢了。” 周秉昆很没诚意地道了个谢,跑去跟班长说了一声,便骑上车出了厂子。 现在是七二年,而前世的周秉昆是个标准的九零后,对于这个年代的所有认知,大多是从影视或者书籍中得到的。既然重生到了这个年代,他的确是想看一看,至于农场系统里种植和养殖的那些东西,还有几个小时才能收获呢。 骑着车,周秉昆感觉就跟开着车在大道上游览似的,周围低矮的建筑让这个世界就像是失去了色彩一般,但又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让它们显得鲜活而真实。 路过一家饭店的时候,周秉昆突然想到早饭,虽然他不承认自己挑嘴,但让他每顿都吃大碴子粥真心接受不能,他就停下车将自行车锁好,走进了饭店。 这个时候的国营单位,那工作人员都是大爷,几个服务员看了一眼周秉昆,根本没吱声,继续在那儿侃大山。 周秉昆目光在饭店里逡巡一圈,发现人并不多……也是,现在不是饭点儿嘛。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一块挂在墙上的小黑板上,上而写着各种主食、菜肴、酒水的价格。 第五章 农场升级 “鲜肉包……如果没有粮票,那就两毛钱一个。”服务员毫不含糊地说道。 “50个鲜肉包……嗯,45个带走。”周秉昆说道。 “50个……10块钱。”收款的服务员这回终于正眼看向周秉昆,但眼中却是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也难怪,周秉昆穿的是木材厂发的工作服棉袄,而且也很年轻,像他这样的年龄,一个月挣20块钱顶天了。 周秉昆翻了个白眼,拿出两张大团结送进窗口……幸好系统奖励没给后世的百元大票,否则花都没办法花。 那名服务员大概是怕遇到假币,检查了好一会儿才给开了票。 这个时代上饭店吃饭,有钱没票或者有票没钱,那几乎教没有办法吃饭。但是,有一个名词叫‘议价’,在一些大的饭店,偶尔会有议价饭菜——就是不用支付粮票,但价钱要比使用粮票贵上数倍。 四十五个肉包子都是用油纸包好的,周秉昆拿起一个一口咬下去……嘿!那叫一个鲜,尤其是满嘴流油的感觉真是无法形容。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太亏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周秉昆一点儿也不觉得油腻,三、两口就把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包子吃完,紧接着,剩下的四个肉包子也被他风卷残云般的吃完,服务员和旁边的几个食客都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不是说他的饭量如何大,而是这个年头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地吃掉五个大肉包,太少见了! 败家子! 众人不约而同地鄙视这个大头青年。 哥吃的不是包子,而是回忆啊! 败家子揉着有些撑到的脖子想到了后世的太子包和不二心包子,那个时候他也特爱吃这种肉包,一个要五块钱,五个肉包就能买现在的六十多个包子,根本没得比啊!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醒悟到这一点,周秉昆的神色有些黯然,不过,想到自己又拥有了一次生命,他又觉得高兴了起来。 这人有病! 众人的鄙视又变成了同情。 就这样,败家子兼病人周秉昆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拎着油纸包出门而去……当然,找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给塞系统的储物格里了。 大冷天的,大多数人都上班去了,哪怕是没工作的,也老老实实躲在家里猫冬,所以街面上和各个商店其实都挺冷清的。 周秉昆在街上逛了半个多小时,就觉得是自己给自己找虐,还不如回自家的热炕头躺着呢,不过在回到家的时候,他的车上多了一个大件——吉他琴盒。 这是系统奖励的,他刚才在街道上闲逛的时候,终于给它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出处。 “昆儿,这还没下班呢,怎么就回来了?”周母见周秉昆这么早回家,心中一惊,连忙下地问道。 “这不是昨天去江边了嘛,昨天晚上就没睡好觉,今天在班上恍恍惚惚的,差点儿没出事故。领导考虑到我的身体状况,就让我下午回家休息。”周秉昆说道。 “啥?咋就恍惚了呢?你们领导也真是,明知你胆子小,居然让你去江边看什么木仓毙,这也太不像话了……”周母其实也是个小胆、脆弱的人,后来患上了脑溢血变成植物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妈,没那么严重,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周秉昆连忙安慰,老太太可别这个时候犯病了,那他可太对不起原主了……或许应该找时间去给老太太看一下血压,估计这老太太的血压肯定是高出天际,不然也不会犯脑溢血。 “那你就赶快睡觉啊……对了,你还没吃午饭吧?妈这就给你做饭。”周母连忙说道,又趿拉着鞋下地要做饭。 “妈,我吃过了。几个工友请我吃的。”周秉昆连忙说道。 “日子都不松快,怎么能让人家请呢。”周母嘟囔着,又坐回炕上了。 “昆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周母这才发现周秉昆拎着的吉他琴盒。 “吉他。” 周秉昆说道,“我那几个工友不是请我吃饭嘛,整好有一伙知青也在那儿吃饭,后来结帐的时候差了几两粮票,一着急,其中一个知青就用这把吉他跟我们换了几两粮票。我挺喜欢这把吉他的,就要来了,等回头还他们几两粮票就行了,反正咱家粮食够吃。” “你会弹吗?浪费东西。”周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在她看来,哪怕是不差粮票,用粮食换这么个不能吃也不能当钱花的东西,忒不值得。 “不会弹有什么,可以学嘛,你家三儿多聪明?不信你等着。”周秉昆自信满满地说道。 “信!我家三儿就是聪明。” 周母放下担心,又变得开心了起来。 这老太太上一阵儿挺精明的,但只要理由编得过去,要骗过去也很容易。 “妈,我过去歇着了。”周秉昆说道。 “快歇着去吧,等晚上做好饭,妈再叫你。”周母说道。 “妈,晚上做饭别带我的,中午吃撑了,晚上不想吃了。”周秉昆连忙说道。 “你现在还能知道晚上的事儿?赶紧进屋吧。”周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道理……还真是解不了。 周秉昆无语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炕上想了一会儿,周秉昆的意识进入农场系统。 田地里已经是一派丰收景象,金灿灿的麦穗,红彤彤的是西红杮,当周秉昆的意识集中在上面的时候,立即出现了一只手掌……跟游戏中的手掌一模一样。 在周秉昆意识的操控下,大手在麦田上轻轻一抹,原本金灿灿的麦穗立即变成了麦苗,几个数字随即飞起起。 50、5;50、5…… 前一个数字是产量,后一个数字是经验值。 手形标记继续在西红柿地上抹过,5、3;5、3…… 叮! 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浮现在面前: “恭喜宿主,农场晋升二级。” 紧接着,他又检查了鱼塘、鸡圈、鸭棚和羊圈,鱼和羊还没有成熟,但鸡和鸭都已经可以下蛋了,按照规则,收十次蛋才可以宰掉鸡鸭。 大手一抹,又是几个数字相继飘起…… 第六章 任务公告 农场升级了,其实真正的资历只有一块田地,一块鱼塘空间……简单地说,就是6+1,而周秉昆原本的期待——抽奖券,却没有消息。 可惜这个系统似乎智能不足,无法回答他的疑问。 另一个期待也有些落空,就是田地的单产有些可怜,当然,比起正常的农作物成长期,系统农作物的成长期短多了,可凭着这个系统发家致富,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响,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浮现在他的面前: “任务公告:1、收购面粉20觞。2、收购面包5斤。奖励:金币60枚。” 金币,最基本的功能应该是购买。周秉昆已经试验过,储物栏的东西是可以拿出来的,所以他倒是希望自己的金币越多越好。 查看任务公告之后,他点击进入面包坊查看制作面包的流程。 这个流程基本上都是自动的,前提有两个,一是必须有面包的加工工艺——类似于配方;二是仓库必须能够提供原材料。 现在面包坊里只有普通面包的工艺流程,需要的材料是面粉、白糖、发酵粉……水是自产的。 一斤面粉出两斤面包,白糖和发酵粉的数量是若干,周秉昆想了一下先去磨面,现在他手里有150觞小麦,去了一趟磨房选择磨面之后,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完成了工作,而仓库中多了一百五十觞面粉,遗憾的是,没有提供经验值;开心的是,加工之后没有损耗。 现在出现了一个死胡同,有面粉,商店里有糖和发酵粉,但他一块金币没有。 不怕,幸好之前他没有嘴馋把储物栏里的面包吃了。他试探着点击了一下任务公告……‘叮’的一声,系统弹出了一个对话栏:“是否提交任务?” “是。”周秉昆立即选择完成任务。 “任务完成。奖励:60金币。” “由于宿主及时准确地完成了第一次任务,奖励一张抽奖券和一份果酱面包配方,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耶!” 看着接连浮现的两个对话框,周秉昆兴奋地一挥拳头。 “昆儿,热(音同‘叶’)了,那我就不加煤了,等会儿就好了。”外面的周母很是时候地喊了一声,顿时让周秉昆秒回魂。 随即周母就进屋了,这可把周秉昆吓坏了——这系统面板什么就都没收起来呢,咋解释? 就在他想辙的时候,周母却跟视若无睹似的来到炕前,伸手先是摸了摸周秉昆的被窝,纳闷道:“这也不是很热啊?” 旋即她又伸手摸了摸周秉昆的脑门,又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就更纳闷了:“这也没发烧啊。” “妈,我没事儿,就是睡着睡着癔怔了。” 周秉昆现在也反应过来了,敢情这个系统界面除了他之后,别人看不见。 “这才睡了多大一会儿?”周母放心了,老太太一边嘟囔一边往外走。 刚才被老太太吓了一下,周秉昆也没心思地摆弄农场系统了,他打开琴盒拿起吉他,发了一会儿呆后,开始调音……前世的时候他就有一把吉他,但不会弹,拿在手里装样子吸引女孩的,但现在他一拿起吉他,脑海里立即出现若干使用吉他的技巧和练习曲。 周秉昆选择的是一首《橄榄树》的曲子。 即便是对乐器的掌握已经达到了‘精通’的级别,可他的手却是不太容易跟上的……就这样,磕磕绊绊的弹了十来分钟之后,总算是流畅地弹出了第一首曲子。 外屋,周母刚开始的时候似乎是忍得很辛苦,本来她想进屋说两嘴的,可是想到小儿子昨天受了惊吓,又不大忍心,但她没想到屋里的曲子居然越弹越好听了……虽然周母没什么文化,但一首曲子好不好听还是能够欣赏出来的,听着听着,老太太一阵自嗨——这是自己的三儿弹出来的,真厉害! 乔春燕这阵被家里安排相亲,神烦,今天她特意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在周秉昆下班的必经之路上堵着周秉昆,可是直到看见同在木材厂工作的孙赶超和肖国庆都出现了,都没看到周秉昆的身影。 “孙赶超,周秉昆呢?”乔春燕堵住两个人问道。 “昆儿身体不太好,今天去了不到半天就请假了。”孙赶超说道。 “啊?” 乔春燕脸上立即露出担心的神色,再也顾不上和他们说话,急匆匆地向周家跑去。 肖国庆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孙赶超一下,挤眉弄眼地道:“乔家的三丫头是不是看上周秉昆了?” “关咱啥事儿。”孙赶超是个实诚人,不愿意背后议论人,怼了一句之后骑着车走了,肖国庆也不以为忤,骑车也往家里驶去。 在三人陆续离开后,两个身影从一座土坯房的屋角转了出来,正是之前出现在江边的水自流和骆士宾。 “你说,那个周秉昆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水自流幽幽地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骆士宾问道。 “真病了,说明他是个重情义的;要是假病了,那就是个有心机的,我怕所托非人啊。”水自流叹道。 “水哥,要我说,管他真的假的,选上他是他的运气,如果他敢从中做手脚,咱们兄弟也不是吃素的。”骆士宾凶神恶煞般地说道。 “说的也是。” 水自流点点头:“改天吧,今天是等不到了。” 说着话,两个人向光字片外走去。 乔春燕匆匆赶到周家,老远她就听到好听的曲子,走近了才知道是从周家传出来的。 “真好吧。” 她站在院外听了一会儿,才打开院门走了进来……虽然有女汉子的属性,但她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之后,还是感到有些羞涩,但乔春燕毕竟是乔春燕,她一咬牙推门进屋。 “大妈,我来看你了。” 乔春燕进屋,就亲亲热热地叫道。 周母抬头看了一眼,这回看清楚人了,脸上立即露出欢喜的笑容:“是春燕啊,快过来坐。” 乔春燕闻言一笑,坐在周母的对面,抬了抬下巴,“大妈,是秉昆哥在那屋听戏匣子吗?” “不是听戏匣子,是昆儿在弹琴呢,好听不?”周母得意地问道。 第七章 周秉昆的歌 “真是秉昆哥弹的?” 乔春燕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就直接上手……轻悄儿地推开里屋的门。 周秉昆还真的没有注意到外屋的情况,他现在手法是越来越熟练,仿佛真的已经学弹吉他很多年似的,心绪已经完全跟旋律完全地契合了起来。 此刻,他正在弹奏的是一首《童年》,这首歌是他童年的最爱,唱出来是没问题的,但弹出来……也就是现在吧。 随着音乐如同潺潺流水般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周秉昆轻声地唱了起来:“池塘边的榕树下……” 说实话,周秉昆也被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 前世的时候,他也经常去ktv唱歌,怎么说呢,基本上是不走调,不会吓坏人的那种,但此时嗓音醇厚,就像是带着一种磁性,在唱这首旨在回忆童年的歌曲时,甚至还有一种空灵之意。 同样震惊的还有站在门口的周母和乔春燕,两个人就跟不认识周秉昆了一下……这人还是那个人,声音也还是那个声音,怎么一唱歌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两个人就像怕吓着周秉昆一样,一动不敢动,一直到周秉昆一曲唱完,乔春燕猛然鼓起掌来,周秉昆才发现门口这两位。 “乔春燕,你啥时候来的?”周秉昆纳闷地问道。 “早来了,秉昆哥,你唱得真好听,以前怎么就没听你唱过呢?”乔春燕那眼睛都冒星星了。 “我以前就是唱过,还非得在你跟前唱啊?”周秉昆不轻不重地怼了乔春燕一句。 对于乔春燕这个人,周秉昆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看《人世间》这部电视剧的时候,人们都说女主角郑娟是个非常完美的女人、典型的贤妻良母。而对于乔春燕,则由刚开始时候的傻大姐变成了后来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蛇蝎女人。 周秉昆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但是在看了第二遍的时候,他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郑娟的那个角色,纯粹是人为塑造出来的,在现实生活中也许有,但能够看到的恐怕不多。 乔春燕则是不同的,她是由一个纯朴的、敢于追求爱情自由东北姑娘,在经过一系列荣誉加身、提拔、黜落等人生的跌宕起伏后,她终于变成了自己也厌恶的模样。 有人说,如果周秉昆当初接受了她,在一身正能量的周秉昆带领下,她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真是如此吗? 其实在整部电视剧当中,周秉昆才是全身的负能量,是人为塑造的完美女人将他身上的负能量一点一点的消磨干净。 至于说周母,就是一个工具人,不足为道。 “我家昆儿真厉害,比你哥你姐都厉害。”周母也显得特别的高兴。 “那当然,别看我学习没他们那么厉害,可我唱歌比他们更厉害。”周秉昆也自嗨了一下。 “那倒是。”周母也挺开心的。 虽然她只是一个家庭妇女,可有空跟姐妹闲聊的时候,也喜欢晒娃,晒前面两个的时候,不是漂亮就是懂事,最重要的是,大儿子和女儿学习成绩都令人羡慕,可轮到老三的时候,吭哧半天才说出个忠厚老实、听话,听着挺好,但实际上都知道这是敷衍,说穿了就是无能的代词。后来周秉昆的一次次抗争,跟这个也有很大的关系。 虽然是被周秉昆不软不硬地怼了一句,乔春燕并没有生气,更没有难为情……这姑娘的心真的很大,她坐到了周秉昆的对面,有些好奇地看着那把吉他,道:“我认识,这是吉他,秉昆哥,我可以摸一摸吗?” “别摔着就行。” 摸又摸不会,周秉昆很大方地将吉他放在乔春燕的手上。 “小心着点儿。”周母却是个胆小的,生怕自家的东西被霍霍了。 “大妈,你放心吧,这玩意我在学校见过,不过没这么好看,秉昆哥弹的也好看。”乔春燕不是为意地说道。 得,这姑娘还有个花痴的属性。 周秉昆摇摇头,问道:“乔春燕,你来我家有事儿吧?” “我这不是碰到孙赶超了嘛,他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上午就回家了……”乔春燕巴拉巴拉地述说着自己的关心。 旁边的周母则是脸上神色变幻,在那里自己一点点儿的脑补,等乔春燕的话告一段落之后,插空问道:“昆儿,你上午就请假,怎么过了晌才回来?午饭是有人请的吗?” 糊弄一个老太太的本事周秉昆还是有的,他极为镇定地说道:“那什么……是,我上午就请假离开厂子,这不是脑袋里就跟灌了浆糊似的难受吗?我就想在外面清醒一下,请我吃饭的不是孙赶超和肖国庆,他们两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比咱家差远了,我请他们还差不多。” 都是光字片的,谁不知道谁家的底啊? 周母心里是有数的,她虽然不挣钱,但儿子和丈夫都挣钱,女儿虽然没挣什么钱,可也没问家里要过钱。周家的日子那是正经的不错。 “再以后说话,别再藏一半留一半的。”周母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家长的尊严那是万万不能失去的,所以还是‘敲打’了周秉昆一下。 “妈,说话可不是直接说结果嘛,哪有把过程也详细地说一遍?那不成了审.讯吗?” 周秉昆忽悠老太太那是不遗余力:“按你的说法,我要告诉你说去上厕所,是不是得把大、小号的详细过程说一遍,那得多恶心啊。” “哈哈哈……” 周母还在那反应这句话什么意思呢,乔春燕已经捂着嘴笑开了。 “笑啥笑,没心没肺的。” 周母轻轻打了乔春燕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又一巴掌拍在周秉昆肩上:“你成心恶心你妈是不是?” “妈,我这不是跟你讲道理嘛。” 周秉昆忽然转向乔春燕:“你这么闲,今天休息?” “哎呀,我是晚班,要迟到了!” 乔春燕这会才反应过来,起身冲到门口又回身央求道:“秉昆哥,你骑车带我去呗,那样能快一点儿。” 周秉昆还在琢磨着是不是拒绝呢,周母发话道:“昆儿,去送送春燕,人家还不是因为关心你才要迟到了!” 第八章 被表白 原主抗拒乔春燕有两方面,一方面乔春燕虎了吧叽的太过外向,而原主温吞水似的,天然相克;另一个方面就是双方太熟了,正不去手。 但现在的周秉昆却没有这个顾虑,如果郑娟现在没跟涂志强有一段、也没有孩子,或许他也会尝试着追求郑娟,可世上没有如果,无论郑娟再好,他也不当那便宜爹。 说实话,他对那孩子没好感。 要知道,那孩子的出生不是合法产物,从某种程度来说,那是郑娟的耻辱,但郑娟发扬了母性的先天技能,硬是顶着世俗的压力将孩子生下来了,可后来骆士宾来认他,他居然痛痛快快地叫爹了! 伦理上,没错,骆士宾确实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可你把含辛茹苦养大你的母亲置于何地?! “秉昆哥,到了!”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乔春燕眼看着周秉昆挺着腰骑车冲过大众浴池的门前,搂着他腰部的手连忙用了一下力……她没有往下跳,怕周秉昆状态不对再摔着。 “不好意思啊,刚才我也莫名其妙地就走神儿了。”周秉昆连忙停下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反正昨天观刑那件事情已经在厂子里……甚至是在光字片邻里之间传扬开了,周秉昆小胆已经出名,再发生一些千奇百怪的事情也不例外。 “没事,不过你可注意了,在路上骑车尽可能别走神儿,那可要命。”乔春燕从车上跳下来,一只手在并不存在灰尘的屁.股上拍了拍,向周秉昆摆摆手就向浴池大门走去。 但她没走几步,突然回头向周秉昆低声说道:“秉昆哥,我喜欢你,你考虑一下咱俩处对象呗。” 说完,她抹头就冲进了浴池……再虎的妞也是女人,这是害羞了? 周秉昆站在那儿有些风中凌乱的感觉,刚刚穿越过来就跟到观刑和表白,他觉得这世界挺奇妙的,而且似乎也不全是恶意。 上辈子他当然也谈过恋爱,不过是他主动表白的,好不容易追求成功了,结果大学毕业,大家各奔东西,那段恋情也就无疾而终。进入社会之后,逢场作戏的时候也有,但……好吧,到死也是单身狗,这就是他的真实写照。 外面太冷,于思考不利,看着乔春燕身影消失之后,他立即骑车回家。 “昆儿,把春燕送去了?”周母一脸的八卦之笑。 “嗯。” “春燕这姑娘不错。” “嗯。” “那你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 “你要是喜欢春燕,等你爸春节回来,就去老乔家提亲。”周母兴奋地说道。 “妈,你想多了。乔春燕是挺不错的,可想当我媳妇,那还得考虑考虑。再说了,我哥都还没结婚呢,我着什么急?”周秉昆说道。 周秉昆是五二年生人,严格地说,现在还没过二十岁生日呢,他是真的不着急,至于说乔春燕管他叫哥,估计二人要么同岁,要么比他小一岁,不可能再小了。 听周秉昆提起老大,周母沉默了,老大有对象,可那对象……还真是一言难尽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妈,我进屋歇着,晚饭就不吃了。”周秉昆说着,就回自己屋了,随手把门关上。 “不吃饭哪行啊。” 周母跟上刚要劝两句,房门却关上了,“这孩子……” 她叹了口气,觉得人生艰难,可家里能拿主意的都不在。 周秉昆坐在炕上,见周母没跟进来,他松了口气,从系统储物格里把上午买的包子取出来五个,其它的又全都放了回去。 不知道周母什么时候会进来,周秉昆三、两下就把那五个大肉包子吃掉,然后……继续走神儿。 意识进入系统,那张抽奖券他没动,但那张果酱面包的配方……意识轻触,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浮现在他的面前:“是否学习果酱面包配方?” 周秉昆自然是选择学习……光华一闪,储物栏中的那张配方顿时消失不见了。 他的意识立即进入面包坊……果然,在普通面包的生产工艺之外,又多了一个果酱面包的加工选项。 不过,他没有选择加工,先看了一眼公告栏,见没有任务闪烁后,他的意念又集中到系统面板的右下角,那里有金币图案旁边是一个数字:60……就在他的意识集中在那个数字的时候,又浮现出一个对话框:“请选择兑换币种和金币数量。” 在这个对话框下面有rmb,美元、港币、日元,四个选项,而在后面还有一个可选择数字的上、下箭头,默认的是零。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周秉昆激动了一下,旋即选择了rmb,然后输入一个金币数量——1。 【恭喜宿主兑换了50元rmb】 一个新的对话框浮现在他的面前,而他随后检查了一下储物栏——真的多出50元钱,而且可以取出来。 很好,这会儿这个系统就比较有价值了! 周秉昆先检查了一下储物栏,现在有20觞面粉和5个面包,除了抽奖券之外,其它的没变。 农场的等级变成了二级,而后面的经验值变成了[10/500] “我去!每升一级需要的经验值成10倍增长,这也太夸张了吧?”周秉昆有些无语了。 农场升级,各生产单位+1,但周秉昆并没有立即安排生产,因为他不想把收获时间弄得乱七八糟。 意识退出系统,周秉昆现在考虑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说实话,拥有这个系统,成为米虫不是梦想,可刨除会不会被人起底的问题,周秉昆是绝对不想让自己就这么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 重活一世,无论他所生活的世界是多么的荒诞,他都不想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他不想拯救世界,但至少要拯救自己的人生!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坑尾那个琴盒上,可惜,如果现在可以在街上卖唱什么的,他说不定可以利用系统给开的这个金手指取得一个前所未有的成就。 第九章 冲突 街头艺术家的想法就算了,反正在了解系统金币可以兑换rmb之后,周秉昆就没那么紧张了。 当然,光有rmb是不行的,但由于这几年物资供应还算是丰富,一些大商店出现议价粮油,所以钱还是根本的。 至于说这把吉他……即便没办法赚钱,用来丰富业余文化生活似乎也不错。 “昆儿,出来吃点儿吧。” 外屋又传来周母小心试探的声音,周秉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应了一声之后便来到了外屋。 饭已经摆上了,照例是大碴子粥、苞面饼子、炖大白菜粉条……在大白菜里面还有一些油滋拉,也算是见到油腥了。 周秉昆没吃饼子,他就着炖白菜喝了一大碗粥之后,摸了摸肚子……有些吃撑了。 “昆儿,光喝稀的哪行,吃点干粮。”周母递过来一块饼子。 “妈,我真的没有胃口。” 可能是全盘接受了原主留下的一些执念,周秉昆这声‘妈’,喊的是越来越流畅。 周秉昆的执念是什么? 十根手指还不一样长短呢,可周秉昆就是希望自己在父母……甚至是姐姐和哥哥眼里,跟他们是一样的,但遗憾的是,哪怕父母口口声声说三个孩子在自己心中一样的疼爱,可在外人面前,父母引以为傲的永远是周蓉和周秉义。 周母没有再强劝,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担心。 周秉昆心怀愧疚,但这事儿没法说,主要是不太好解释。他倒是有心给老太太几个包子,可问题是……咋解释啊? 同事请的? 和他相好的几个同事几乎都是光字片的邻居,一打听就清楚了,所以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当然,周母也能吃饱饭,这方面不需要担心。 没过多久,里屋又传来了吉他声,这一次的曲子是《梦驼铃》,周母在外屋听着听着,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我老儿子弹琴弹得真好听。” 第二天早晨,周秉昆早早地醒来,但他并没有立即起床洗漱,而是调出了系统面板。 昨天晚上,农作物和家禽第二次成熟,而鱼、羊第一次成熟。地里已经是第二次播种,种的是小麦和胡萝卜。仓库里有六条四斤重的草鱼,还有六百斤带骨羊肉。白面近三百斤,九十余斤西红柿——现在他已经确定,系统的计量单位‘觞’应该就等于‘斤’。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粮食肯定是越产越多,单凭任务公告恐怕消耗不动啊。”周秉昆有些发愁。 因为他现在发现,仓库那些储物栏的储存单位是‘百’,也就是每满百斤或者百颗(条、只)的时候,就会另存一个储物格,按照农场的生产速度,恐怕那些储物格很快就会爆满,他难道还能把那些收获放家里? 脑仁疼! 找不到答案的周秉昆起来的时候自然是精神萎靡,贪欲不振,喝了碗碴子粥便上班了。 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公告栏开始闪烁,正在跟肖国庆搭伙抬木料的周秉昆立即耍熊不干了,“国庆,休息一下。” “啥玩意?你这一上午休息几回了?”肖国庆这个人比较轴,认准了的事儿谁说也没有用。 “我现在精神恍惚,万一出事你担得起吗?”周秉昆也不客气地怼道。 “就你这胆子,还是男人不?”肖国庆一脸的瞧不起。 “就算你有兴趣来试验一下我是不是男人,可我没兴趣拿你来做试验。”周秉昆不屑地说道。 “你说绕口令是不是?”肖国庆一下子没听明白。 他不明白,旁边有反应过来的,当即就笑喷了。 “啥玩意?有啥可笑的?”肖国庆说道。 都是东北汉子,要让他知道这话儿……有那忍不住的就跟肖国庆说了,肖国庆当时就火了,弯腰捡起一段木头就要抽周秉昆。 周秉昆没理他,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肖国庆已经被人架住了,冲不过来。 “周秉昆,这还没到休息时间你……你怎么了?周秉昆,你还认识我是谁吗?”班长走过来想训斥周秉昆,却不料看到他两眼发直地瞪着自己,顿时把他吓着了,连嗓音都变得温柔起来了。 “是班长啊!” 周秉昆定了定神,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刚才魔怔了,看谁都像是涂志强。” “你这还能干活吗?”班长担忧地问道。 “应该没问道。” 周秉昆显得有些心虚:“主要是这两天没休息好,总是做梦。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行,你先休息一会儿,别着急。”班长怕刺激到他,安抚了一句之后,招呼其他人继续工作,而肖国庆这会儿也被劝住了,瞪了周秉昆一眼,冷哼一声也迳自去干活了。 周秉昆静下心,意识进入系统农场,点击‘公告栏’: “任务公告:1、收购200觞小麦粉;2、收购西红柿50觞;3、收购普通小麦面包50斤。奖励:金币:675金币。” 周秉昆计算了一下,先去磨坊加工了50斤面粉,然后进入商店……1觞白糖3个金币,1觞发酵粉1个金币,他分别买了2觞白糖和1觞发酵粉,鸡蛋有现成的,可怜他到现在还一个未尝过呢。 万事具备,周秉昆的意识进入面包坊,选择了‘加工普通面包’……片刻之后,20个小麦面包已经倒数烤制出来,存在了储物栏中。 重新激活任务公告后,周秉昆选择了‘提交任务’,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之后,他的面前浮现出一个对话框: “任务完成。奖励:675金币。” “这就完了?” 周秉昆等了一会儿,再没有浮现其它奖励提升,他大概明白了,之前的果酱面包配方和抽奖券应该是类似于‘首杀’奖励,不是每次交易都有。 “或许……在达到一定条件的时候,还会有类似的奖励。”周秉昆心中猜测。 “昆儿,吃饭了。” 眼见着快到中午了,孙赶超拉着肖国庆叫他吃饭。 “嗯。” 周秉昆站起身,看了一眼还冲自己运气的肖国庆,“国庆,这两天我状态不好,有不对的地方还请担待,我尽可能多注意一些。” 肖国庆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秉昆会在这个时候说软乎话:“啊……没事,这也不能怪你,咱们班你和强子关系最好,我们都能理解。” 第十章 恋爱关系 周秉昆不知道还要在木材厂呆多久,但酱油厂他是绝对不会去的。只要是曲秀贞那老太太在,一准儿会把他撅到出渣车间,还不如在这儿扛木头呢。 既然还要在这里干下去,人际关系那是一定要搞好的,像孙赶超和肖国床,这都是在光字片的邻居,可以说是原主的发小,关系虽然有远有近,但基本属性是相同的。 中午的时候,周秉昆将昨天买的包子多拿出来了几个,给肖国庆和孙赶超一人一个,给两个人乐坏了,这可是肉包子,咬一口就满嘴流油,幸福感爆棚。 周秉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两个人说着话,脑子里却在琢磨着今后的发展,辞职是下策,不道万不得已不能走这条道,无论再怎么隐秘,最后迟早会被周家的两位家长知道,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光字片在木材厂工作的可不只他们三个。 去澡堂子当搓澡工或者修脚工? 肯定比扛木头轻快,但有些丢人……周秉昆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职业偏见,但如果轮到自己去干某些工程,他觉得自己也会挣扎一番的。 接下来就是等待机会了,他觉得可以找时间去撞一下蔡晓光的钟,凭他父亲的能量,给自己找一个轻闲一点儿的工作不是问题。 至于农场系统……他现在考虑的是,如果那些产出多了,系统的储物格不够用了怎么办? 系统的储物格分别在农资、农产品、成品、杂物这四个选项的下面,而在储放物资的时候,也是按照这四个选项分配的,放错了根本不可能……嗯,‘杂物’选项下的储物格可以放任何东西,但十个……没金手指的时候自然是想金手指,有了之后,想要的就更多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周秉昆嘟囔了一声。 “什么?”旁边的孙赶超和肖国庆同时抬头看向他。 “我要去趟厕所。”周秉昆说着,便站起身向工厂的一头走去。 厕所味儿大,木材厂有两个给工人用的厕所,一南一北都是建在围墙边儿上。 周秉昆上完厕所正要离开,忽然脚步一顿——在旁边堆着一只只巨大的木箱,都是一米五乘一米五的正方形木板箱。 这好像是给某个运输部门加工的,没什么技术含量,也算是厂领导给工人们谋的福利,不是计划任务。 他灵机一动,这正好给他了一个做试验的机会。 略为犹豫,他看看四下没人,绕到那些木箱子后面,用手拂过一只只木箱将它们收进‘杂物’项储物栏。 一切搞定后,周秉昆在最前面的一个木箱子底下做了点儿手脚,等他走出去百余米之后,那摞箱子轰然倒塌,把上厕所的人全都吓出来。 好在一个人没砸着,算不上有多大的损失……当然,相关人员在整理现场的时候,发现那些箱子少了一百多个,顿时毛了,不过他们也没想到有人会偷这种没什么用处的板箱,毕竟即便是想偷,可也没办法带出去。或许是生产单子下错了? 不管怎么样,在交货之前将缺少的数量补齐,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周秉昆觉得今天是做了一件大事,虽然有些不过彩,不过……就当是薅羊毛了。 下班后,他没跟孙赶超他们一起走,借口去市场一趟,从空间里拎出一条足有四、五斤重的大草鱼,用绳子穿了腮挂在车把上,然后飞快地往家里赶。 “秉昆哥!” 这还没到光字片呢,就看到一身红的乔春燕出现了,“哟,这还买鱼了呢,什么大日子?” “不是什么大日子,就是碰到合适的了。” 周秉昆想起一件事情:“乔春燕,你这周是上晚班,九点半下班是不是?” “是啊。”乔春燕答道。 “那你应该是下午一点半上班吧?现在不应该是上班时间?”周秉昆问道。 “是上班时间,但现在也是休息时间,我回家吃晚饭的。”乔春燕说道。 “哦,那就不耽误你休息了。”周秉昆说着,就要骑车继续走。 “等一下。” 乔春燕双手握住车把,盯着周秉昆,但脸上还是显出一抹羞意:“我说的那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周秉昆沉默了一下,道:“乔春燕,你是一个好女孩,虽然咱们的关系太熟了,但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但你可要想好了,我可以接受女朋友泼辣一些,活跃一些,但结婚后一家之主必须是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乔春燕脸一红:“将来咱们结婚,你当然是一家之主。” 饶是她大胆泼辣,说到后面也是声如蚊蚋。 周秉昆笑了笑:“行,那咱们就先处着,看彼此合不合适。” 乔春燕顿时欢喜了起来:“肯定合适。” “那我先回家了。” 周秉昆见她还要说什么,连忙道:“我得回家送鱼,而且还有点儿别的事情,不过今天晚上我去接你下班,行不行?” 乔春燕本来还有点儿失望,听到后面,脸上顿时露出欢喜的神色:“好啊,我等你。” 目送乔春燕离开之后,周秉昆再次上车,慢悠悠地往家骑……前面突兀地出现两个人拦在路上,一高一矮。 水自流和骆士宾! 刚才跟乔春燕讲话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两个人在旁边的一条巷子里探头探脑了,支开乔春燕自然是为了给这两个人创造机会。 不过,此时他装作不认识这两个人,下车后十分警惕地看着二人:“两位兄弟,有什么指教吗?” “什么指教不指教的,咱们哥俩有话跟你说,换个地方谈。” 骆士宾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周秉昆的胳膊,似乎是怕他跑了。 “换地方说话也行,但别拉拉扯扯的,哥们不好这口。”周秉昆向后让了一步,自行车的车头斜插在二人之间,阻止了骆士宾想再进一步的打算。 “宾子,既然周老弟愿意谈,咱们就找个地方谈。”水自流说道。 第十一章 见水哥 “行了,就在这儿了。” 在距离光字片不远的一片小树林边上,周秉昆停了下来:“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进去说。”骆士宾往周围看了看说道。 “我周秉昆虽然没什么能耐,但作女干犯科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做的!”周秉昆义正辞严地说道。 “周兄弟误会了,我们不是坏人,更不是让你做什么坏事。”水自流连忙说道。 “那不就结了。这地方说话也没什么人能听到,而且有人经过也能看到,有什么事儿你们就说,不然咱们就一拍两散。”周秉昆硬气地说道。 水自流和骆士宾都有些愕然,他们当然不会全无准备地来找周秉昆,一方面是确定了周秉昆和涂志强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调查周秉昆的禀性和为人,但现在似乎和他们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行,就在这儿谈吧。”水自流说道,骆士宾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做阻拦。 “来一支。” 水自流从衣兜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向周秉昆。 “我不会。”周秉昆摇头拒绝。 “给你就拿着,怎么那么磨叽。”骆士宾不耐烦地说道。 “我真不抽。”周秉昆说道。 “不抽烟是好孩子。” 水自流没有再勉强他,把那支烟叼在了自己嘴里:“宾子就不抽烟,也是个好孩子,我不是个好孩子,所以我抽。” 骆士宾这会儿还是水自流的小弟,在旁边立即狗腿似的给点上了火。 这会儿,按照正常情况,应该是周秉昆着急,但他现在知道剧情,虽然说台词不是那个台词了,但事情的大致走向不会有多大的变化,所以他一点儿也不着急。 水自流想装13,结果装了个寂寞,抽了两口烟之后,他也不想再耽搁时间,便说道:“我们前两天在江边见过。” “我知道。” 周秉昆点点头:“你把帽子给强子哥了。” “对。” 水自流脸上露出很严肃的神色:“所以我们都是强子的朋友,你想一想,如果不是好朋友,谁会把一顶新帽子给一个死.刑.犯?” “所以,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周秉昆问道。 “嗯,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水自流,他叫骆士宾,我们都是强子的哥们。” 水自流每次说起强子,神色都有些黯然。旁边骆士宾说道:“强子这次出事,主要也是为了水哥,当时强子也是喝多了,没控制住,结果弄出人命了,杀人偿命,这是国法,没啥说的,但朋友一场,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 水自流继续说道:“周秉昆,你知道涂志强有个老婆吧?” “知道。强子哥跟我说过,还说有时间领我去见一次,这不就出事了嘛。”周秉昆说道。 “你知道强子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吗?” 水自流也没等着周秉昆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他说他老婆怀孕了。强子他老婆郑娟原本应该下乡的,可她的老母亲靠卖冰棍为生,家里还有一个瞎眼的弟弟,这让她怎么下乡?可是不下乡,街道就不会给她分配工作,以前靠着强子的工资还勉强能够糊口,可现在……死去人我们管不了,但活的人不能不管。” 周秉昆看着二人,都他们继续演。 说句实在话,这个水自流还算是有点儿担当,最不是东西的就是骆士宾,明明就是他的种,结果他根本不想承认,如果不是水自流,他连这一年的生活费都不想付。 对于周秉昆来说,娶郑娟和照顾郑娟是两码事儿,原主心地善良而且跟涂志强关系好,他不介意伸出援手,尤其是他有系统,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水自流见他不接话,跟骆士宾对视一眼道:“我和宾子商量了一下,决定每个月凑一笔钱给她,麻烦你给她送去,这里有她们家的地址。” 说着话,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最好不要跟周围街坊打听郑娟家,毕竟她的身份挺敏感的。” 周秉昆没接:“这是做好事啊,你们可以自己去送。” 水自流无奈地说道:“她认识我们,认为涂志强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们造成的,她恨我们,不想见我们。” “行吧。”周秉昆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水自流说道:“皇帝不差饿兵。里面有三十块钱是给郑娟的,另外五块钱是你的跑腿费。以后每个月的今天这个时候,我们都在这里见面。” “那行吧。”周秉昆揣起信封,骑上车就走人。 “水哥,这小子靠谱吗?”骆士宾怀疑地问道。 “不靠谱又能怎么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水自流非常自信地说道。 “妈,我下班了,今天买了条鱼,做个酸菜鱼吧。”周秉昆说道。 “我可不会做什么酸菜鱼。” 周母出来,看到周秉昆拎着的大草鱼,脸上先是欢喜,可旋即又脸色一变:“昆儿,你哪来的钱买鱼?” 周秉昆每个月的工资那都是如数上交的,用周母的话说,那是要给他攒着娶媳妇的,不过周秉昆每个月也是有个块儿八毛零用钱的,所以他心理不慌。 “这是我用零花钱买的。”周秉昆毫不脸红地说道。 “你零花钱还能剩下?”周母十分怀疑。 “妈,我现在都是成年人了,有时候出去应酬,就你给我留的那几个零花钱好干什么?可不就得攒着点儿嘛。” 周秉昆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对了妈,从明天开始你就别准备我的晚饭了,我晚上去一个工地帮忙搬砖,工资现结,赚点儿零花钱。” “那太辛苦了吧?”周母有些担心地说道。 “反正我年轻,这工作累了就不做了,方便的很。” 说着话,他已经把鱼拎进了厨房,“家里有辣椒吧?今天我给您露一手。” 周母的饭菜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可周秉昆今天实在是馋了,那些碴子粥和饼子也就罢了,就是那个味儿,可那白菜……因为舍不得放油,就跟白开水煮的一样,难以下咽。 第十二章 储物栏的正确用法 周家的酸菜那是周母亲自腌的,绝对正宗,老太太怕周秉昆糟贱东西,隔一会儿就过来看一眼等周秉昆用大砂锅端着酸菜鱼过来的时候,周母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惊讶了。 “妈,惊讶吧?佩服吧?你儿子会的东西可多了,就是没条件完全展示出来。我哥我姐在家的时候,我懒得跟他们比较,要是较真的话,他们在我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周秉昆信口开河地说道。 “你能耐,你再能耐在我面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周母抬头照着周秉昆脑袋拍了一巴掌。 “妈,我学习不如我哥和我姐,一定是你拍的。”周秉昆气愤地说道。 “你哥你姐我也拍过,他们怎么没事儿?”周母气道。 “碰巧了……妈,快尝尝,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你做菜。”周秉昆担心真把老太太气着,连忙转移目标。 “嗯,是挺好吃的,没想到我家的老疙瘩还有这本事!”周母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眼睛旋即一亮,表扬周秉昆做得确实好吃。 吃过晚饭,周母把周秉昆赶回房间,用她的话说,围着厨房转的老爷们没能耐、丢人! 周秉昆无奈,只得在屋里老实待着。 进农场系统看了一眼,收获时间还没有到,公告栏那里也没有发布任务,他的目光转向了杂物栏——那里有他今天从木材厂那里顺来的100多个板箱,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要做的实验。 现在每个储物格的储物上限100单位,面粉现在已经有四百多斤了,如果继续下去,没有大量的收购任务,那他的储物格很快就不够用了。 他意念微动,一个板箱便出现在地面上,周秉昆上前将盖子揭开,然后将半成品储物栏里的四百多觞面粉取出来,直接放置到板箱当中——有意思的是,当这些面粉取出来的时候,是一百觞(斤)一袋,一共四袋多一些,他将不足百觞的面粉又放回了储物栏里。 按照这个板箱的容积,里面装1000斤面粉绝对没有问题,周秉昆将目测了一下板箱的空间之后,将所有的蕃茄也全都装进了板箱之中,然后将箱盖盖上……他并没有将箱盖钉上,而是以意念将它收进了半成品储物栏。 成了! 系统储物机制针对的是外包装单位,而不是里面的个体。当然,在物资没有取出储物栏的时候,它们的单位是觞、是颗,但如果取出来,它们的单位就会发生适应性的变化……无论如何,这是一种好事。 做了几次经验之后,周秉昆将剩下的面粉全都做成了小麦面包放在成品储物栏里——通过存放的包子,他发现这些储物栏用‘时间凝固’的效果,就是热气腾腾的包子放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拿出来就是什么样的。 做了几次试验之后,周秉昆又从一个抽屉里找到一条自行车链条,他将其中一头缠在手上挥舞了几下之后,将它收进了杂物栏中。 在试验了几次取出放回之后,周秉昆有些忐忑的心情放松了许多——水自流和骆士宾的出现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心中下意识地有了一股子优患意识,毕竟现在社会上比较乱,游手好闲的人比较多,像光字片这种地方,治安较差,太晚的话都不敢出去,准备个趁手的家伙,万一遇到麻烦事,也多少能济点儿事不是? 前天买的包子还剩下了二十来个,不过今天他刚吃了酸菜鱼,吃得直打饱嗝,真没那肚子往里塞了。 从琴盒里拿出吉他,弹了几首曲子之后,时间就差不多九点了,周秉昆来到外屋找了支手电就往外走:“妈,我出去遛达遛达。” “这大晚上的出去喝风啊?”周母在后面喊了一声,周秉昆权当没听见,出屋之后打开车锁,推出院子之后就抬腿上车,慢悠悠的往大众浴池的方向驶去。 今天没风,但温度忒低,周秉昆到了大众浴池后,进去看了一眼时间,没在里面等,就在大众浴池的外面找了个避风的地儿呆着,他觉得应该找机会弄块手表了,但手表票是个稀罕物,不容易弄到。 大约七、八分钟左右,下晚班的浴池员工三三两两的出来了,里面的年轻姑娘不多,乔春燕在里面那也是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 她一出来,就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周秉昆从角落里站起身向她招手。 “秉昆哥,你怎么躲那儿了?”乔春燕欢快地从台阶上跑下来,在周秉昆面前猛地停了下来,低声道:“我还以为你忽悠我,不来了呢。” 周秉昆故作生气状:“乔春燕,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靠谱?” “倒不是不靠谱,就是你这人吧,活得太谨慎,不拽不出头。”乔春燕想了一下说道。 “你这……应该不是夸我吧?既然这样,你还跟我处什么?”周秉昆一听就不乐意了,推起车子就要走。 “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乔春燕一把拽住自行车的后座:“我就喜欢你这样性格的男人,有安全感。而且你弹吉他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唱歌也好听。” “上车吧。”周秉昆冷哼了一声,算是接受她这个说法了。 “好咧!” 乔春燕也是够大胆的,虽然路上人不多,可她就敢把周秉昆的腰搂得紧紧的,整个人都贴到他后背上了。 “乔春燕,你好歹手松一点儿,我的腰都要被你勒断了。”骑出几十米后,周秉昆实在是忍不了了。 “哪有那么夸张?!” 乔春燕嘟囔一声,但手上的力气确实轻了许多。 在到了光字片的时候,乔春燕忽然说道:“秉昆哥,上你家坐一会儿吧,我想听你弹吉他。” “那不行,明天你休息,可我还上班呢。”周秉昆一口回绝。 “那个……等星期天我去你家找你?”乔春燕有些闷闷不乐,但旋即又变得开朗了起来。 “行。”周秉昆应到。 “那你明天晚上还来接我?”乔春燕又问道。 “行。”周秉昆依然是最简洁地回答道。 说话间,乔春燕家已经到了,周秉昆等乔春燕下车,就立即蹬着自行车走了。 第十三章 臆想中的兼职 周秉昆挺喜欢乔春燕的。 都说东北姑娘爽朗大方,而乔春燕就属于那种东北姑娘中的战斗机,像个假小子似的。 原主大概受成长环境的影响,比较喜欢郑娟那种相对温婉的女人,但这种性格……真不是周秉昆的菜。 当然,现在就说非乔春燕不娶,那还有些早了,他对乔春燕的印象还是电视剧中的印象,现在至少了重新认识一番,不能仓猝决定。 “是昆儿吗?” 就在周秉昆思忖着来到家门口的时候,听到院子里周母颤着嗓子问道。 “妈,你大晚上的不在屋里呆着到院里干什么?多冷啊!” 周秉昆连忙下车进了院子,将车子锁上后上前扶着周母进屋……他是知道的,周母的胆子小,经不起事,几年后因为冯化成的事情导致了脑溢血,成了植物人,幸好在郑娟和周秉昆的悉心照料下万利,郑娟也因此被周家接纳。 “今天炕烧得有些热,在屋里闷得慌,我就到院里透透气……”周母撒谎的本事并不高,虽然冬天的味道能够稍弱一些,但周家的院子绝对不是透气的好地方。 不过,老母亲的拳拳之心让周秉昆不忍拆穿,直接就相信了。 “昆儿,大冷天的你这是上哪儿去了?”周母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不是跟您说了嘛,我找了个日结工资的工作。” 周秉昆灵机一动,掏出了两毛钱:“你看,这是我刚才挣的。” “什么工作一会儿就挣了两毛钱?”周母可不是好糊弄的。 周秉昆压低声音:“你别跟别人说,这是我的一个哥们帮我找的路子,是在火车站当临时的装卸工。” 这年头找工作不太好找,就以乔春燕来说吧,她上面有两个姐姐,都下乡了,按规定,街道是要给安排正式工作的,但乔家也是工人家庭,都是老实人,也不懂得上门送礼那一套,一直到乔春燕被分配到澡堂子当修脚工的时候,一家人才目瞪口呆。 这个时候在澡堂子泡完澡后修脚的大多是男人,一个大姑娘捧着一双双老爷们的脚丫子……好吧,就算这些人没那么不规矩,对于女孩子来说,那也是崩溃的。至于说后世的足浴,那也是在金钱的刺激下才吸引了众多年轻女性的趋之若鹜,工资之外的福利才是她们追求的目标。 可是若不服从分配,那就只能当待业青年,所以乔春燕也没办法,只能去上班,而且强迫着自己做得更好。所以从某方面来说,乔春燕后来成为官迷,那也是有原因的。 这个年代当然也有临时工,像车站、码头的装卸工从来就不够使的,当然其它地方也有用临时工的,可这种工作同样难找,只有这种重体力劳动的装卸工流动性特别的强,没有强悍的体力根本坚持不下去。 周母还真信了,毕竟周秉昆没有后台背景,也没有做坏事的胆子,剩下的就是一身力气了。 但马上老太太又心疼起儿子来了:“你白天在木材厂工作已经很累了,再干这份儿工是不是太辛苦了?” “我又不是傻小子,只是个临时工而已,累了就不干了。” 周秉昆嘿嘿一笑,道:“妈,可有一点,我挣的这份儿钱可以用来改善家里的生活,我日常的应酬也用得上,就不交给您了。” 周母有些不高兴:“你还防着你妈?” “我没防着你,可我要交朋友,而且我也想吃点儿好的,要不我出大力当装卸工图个啥?”周秉昆说道。 “以后你的工资不用交给我了。”周母闷闷地说道。 工厂里一级工的工资是三十二元,周秉昆现在还是学徒,不过不是刚入厂的学徒,所以他的工资是二十二元,每个月除了留几块钱零花之外,他的工资都是上交的,用周母的话说,是要给他留着娶媳妇的。 至于说家里的花销……大儿子周秉义每个月都要寄回来十元钱,周志刚每个月也往家里寄钱,所以周家不差钱,唯一让周母闹心的就是女儿周蓉了。 光字片的青年下乡,大多都是去兵团或者农场,那都是挣工资的。可周蓉是下乡,得跟着当地的农民一起劳动,挣工分。冯化成虽然也挣钱,可工资也不多,所以生活的情况可想而知。不过,周蓉这个人也是拧得很,苦归苦,却真的没跟家里报怨,更没说请求救济之类的。当然,周母每年寄给她的钱,她也是收了的……有坚持但也知道变通,也算是个奇女子了。 周秉昆给自己倒了盆热水烫脚,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生气地周母:“妈,我不是不放心,你不是成天让我找媳妇吗?一个大男人手里抠搜的,哪家姑娘跟你?” “你有对象了?哪家的姑娘?”一听儿子找媳妇,周母立即满血复活。 “还没定呢……就是乔家的那个姑娘,我想再观察一下。”周秉昆说道。 “你说的是春燕啊?我觉得挺好的,都是知根知底的,那姑娘行。” 周母十分的赞同:“今天上午春燕还上咱家,给我送了一瓶眼药水呢。” “妈,你可别因为一瓶眼药水就把你儿子卖了。”周秉昆说道。 泡完脚,他出去把水倒了,回来准备睡觉,在进屋的时候,周母又忽然开口将他叫住:“昆儿,后天是星期天吧?” 周秉昆纳闷地转过头:“对。” 周母说道:“那你帮我想着,星期天去邮局给你姐寄二十元钱去。” “记住了。”周秉昆应道。 周母沉默了片刻,喃喃地说道:“你姐也是妈身上掉下的肉,妈说不想她不惦记她,那是自己骗自己呀。” 周秉昆道:“妈,我明白。” “你放心,妈不会动你的钱,你挣的钱永远是你的。妈每年春节前寄给你姐的,是从你爸寄回家的钱中省下的。”周母明显是因为他刚才要‘明算帐’,有些伤心了。 周秉昆叹了口气道:“妈,咱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您是咱家的财务总管,钱放在您那儿,您咋用都没关系,我找得到到媳妇,那就娶得起媳妇,这你就放心好了。至于我姐……那是我亲姐,我不说什么是因为我是个男人,用不着碎嘴子,不等于我不惦记她。” “还是我昆儿懂事!”周母欣慰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第十四章 送钱 周母属于一个比较传统的女人,而周秉昆的便宜父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就是大家长作风严重——就在周蓉的事情来说吧,他从来不检讨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宝贝闺女太过纵容,而是在周蓉走后批头盖脸的责备妻子没尽过教育女儿的责任,而且还扇了原主一记耳光,认为这件事上他也有责任——周秉昆可以肯定,如果当时周秉义在家,周志刚绝对不会扇周秉义的耳光,这就是区别对待! 原主性格中有其懦弱的一面,而且特别怕周志刚这个大家长,可如今的周秉昆可不想这么憋屈地活着,看到周母默默哭泣的样子,周秉昆也没什么办法。 第二天一早,周秉昆习惯地进入农场空间,将小麦、西红柿、鸡蛋、鱼、鸭蛋、羊全部收割——如果农作物成熟没有极时收获,倒是不用担心枯萎,但也不会有什么增值。 公告栏里没有颁布收购任务,所以他将小面磨成面粉之后,便用第二只箱子将所有的收获收了起来……果然,与第一只板箱放在同一个储物栏中,这个利用效率就高得惊人了,周秉昆觉得自己将来可以一个人搞一个物流公司了,绝对的神奇。 清点完收获之后,周秉昆在地里改种水稻,这也是双季农作物——能收获两次,成熟周期也是8小时。 西红柿也种了不少,他改种胡萝卜,就算没有收获任务,自己吃也不错。 临退出系统的时候,周秉昆将系统界面召唤了出来: 玩家id:周秉昆 年龄:19 农场等级:一级(242/500) 职业:木材厂工人 技能:天籁之音 基础能力:驾驶精通;语言精通;格斗入门;工具精通;乐器精通 “这系统也忒黑了,升一级居然需要那么多的经验值……” 周秉昆嘟囔一句,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麻溜地穿好衣服,来到外屋倒了点儿热水,洗漱完毕后,简单地吃了一口早饭,便拎着个饭盒上班了——周母给他准备的午饭,他不忍让老太太多心,只得带上。 走到院门的时候,周母忽然追出来问道:“昆儿,你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啥? 周秉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来,今天晚上回来吃饭。” 今天上班,周秉昆依然有些魂不守舍,孙赶超和几个跟他平时关系挺好的工友都劝他去医院看一看。 “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周秉昆说道。 他现在是考虑以后的出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在木材厂再继续呆了,要不现在去找蔡晓光帮忙,找一个清闲点儿的工作,哪怕是工资少一些,反正他现在有系统傍身,也不在乎那俩工资。 中午的时候,周秉昆打开饭盒看了一眼,饼子、大白菜,还有一个咸鸡蛋。 他叹了口气,家里养着两只老母鸡,这鸡蛋啊,平时周母都不舍得吃,不是走人情,就是腌起来等着周志刚和周秉义回来,让这爷俩儿带回去,这是看自己这两天状态不对才给自己开个荤呢。 他倒不是太争这个,在父母眼里,可能是守着家就是幸福,身在外面,哪怕是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己的穷窝。 “赶超,我这份饭给你了,我今天不饿。” 周秉昆把咸鸡蛋揣兜里,饭盒递给旁边的孙赶超……这小子的饭量大,从家里拿的饭经常是吃不饱。 孙赶超有些意动:“我吃了,你下午干活没劲儿咋办?” “这你就甭管了……我说你吃不吃,不吃我给别人。”周秉昆装出不耐烦的模样。 “吃,不吃白不吃。”孙赶超连忙把周秉昆的饭盒抓到手里:“等吃完了,我给你把饭盒洗了。” 周秉昆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昆儿,你上哪儿?”孙赶超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没事儿,就是随便走走。”周秉昆说道。 木材厂附近也有国营饭店,当然了,别指望这样的饭店有多大,能摆上十几张方桌已经是大规模了。 现在是饭点儿,但很少有工人过来吃饭,有了家室的工人肯定不会在这里就餐,只有一些没有家室拖累的工人会偶尔在这里打个牙祭。 周秉昆来到饭店的交钱窗口,看了看旁边的小黑板,道:“来一瓶哈尔滨啤酒,一盘酱牛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再来两个馒头。” 这个饭店没有议价粮,所以馒头得付粮票。 不一会儿,酒菜和馒头都端上来了,周秉昆要了瓶启子把啤酒开了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大冬天的,啤酒自带冰镇熟性,当泛着泡沫的金黄色液体进入喉咙的时候,周秉昆满意地叹息一声。 说实话,他分辨啤酒只能从度数上分辨,味道嘛……相差不大,他本来就不太懂这玩意。 他像喝白酒一样慢悠悠地将一瓶啤酒就着菜喝完,最后将剩下的馒头掰碎,蘸着菜汤吃掉,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扣上棉帽走出饭店。 吃饱了之后,身上暖洋洋的,周秉昆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当米虫的,出苦力实在是不太擅长。 刚走进木材厂大门,就看到有十几个工人围在公告栏跟前,兴致勃勃的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周秉昆有些好奇地走过去,他没听那些人议论,目光落在公告栏上的一张布告上,脸上顿时露出古怪的神色。 第十五章 我是歌手 周秉昆真的很吃惊,原来世上真的有‘命运’,就像他莫名的丧生,又莫名的重生,而就在他想要摆脱目前的工作时,‘命运’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布告的内容大致上是说,全国总工会的一位领导要到吉春市来视察,由吉春市工会发起组织一次文艺汇演,让各单位准备节目,经审核后,如果通过了,那就可以上台……嗯,选上的人还有演出补贴。 机会有了,能够走到哪一步就不好说了。 默默地看完之后,周秉昆向办公楼走去。 木材厂是国营单位,但规模不大,所以工人上厂长办公室就跟走平地似的……当然,这不是说厂长没威信,而是因为许多部门直接就省略了,你能相信工会只有两个人吗? 周秉昆进工会办公室的时候,工会主席岑百强正跟干事蒋晓雯吐槽:“就咱们厂的那些工人,还参加啥汇演……那些娘们一个个腰跟木桶似的,那嗓子都是木雕的,唱的歌都渗人,周秉昆,你来干什么?” 岑百强的办公桌正对着门口,一眼看到推门而入的周秉昆。 “岑主席,你们外面贴的那个布告是不是真的?”周秉昆对这位工会主席也没有多少恭敬的意思。 “是真的……周秉昆,你想报名参选?” 岑百强有些惊奇了,周秉昆胆小是厂里都知道的,但他的人缘好,岑百强对他的印象也挺好的,但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文艺细胞啊。 “我会唱歌,唱得挺好。”这个时候不是谦虚的时候,所以周秉昆给自己点赞一点儿也不含糊。 “还挺好……那你小子开开嗓,让我们听听。”岑百强笑着说道。 在他看来,周秉昆可能就是冲着那演出津贴来的,这也很正常,现在这些小青工的工资都不高,有机会就往上冲,适不适合的试过才知道嘛。 “咳,咳。” 周秉昆清了清嗓子,开口清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明明是没有伴奏的清唱,楞是被他唱出了带着几分低音炮的感觉。 说到音乐鉴赏,岑百强未必就比一个小学生强多少,但歌曲好不好听他是能够听出来的……至少听起来比他在戏匣子里听到的要好听得多,所以他也没喊停。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整个办公楼里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了,连厂长都背着手踱着四方步走进来,静静地装……逼。 “都散了都散了,马上就上班了,别在这瞎耽搁工夫。” 等周秉昆一曲唱完,厂长立即将其他人驱散。 “周秉昆,没想到你还有这两下子,咱这木材厂居然也能飞出一只金凤凰了。” 厂长后一句话是冲着岑百强说的。 “厂长,就周秉昆这表现,比市歌舞团的那几个都强,咱木材厂也可以扬眉吐气一次了。”岑百强说道。 这个时代,荣誉是最重要的,若是真有比基尼竞赛,扭秧歌的东北大妈都敢上场……你能相信吗? “周秉昆,后天就去参加选拔,你准备下,需要什么跟我说。”厂长当场拍板。 “需要时间。” 周秉昆也不能提其它要求,根本不可能做得到:“我要在家里练歌。” “在家里练?” 厂长和工会主席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旁边的工会干事蒋晓雯连忙说道:“周秉昆,你在工会练吧,我立即联系帮你弄伴奏带。” “你们以为我要唱国歌?” 周秉昆微微一皱眉:“我是代表咱们木材厂去汇报演出的,要唱就要唱出咱们东北、咱们木材厂的特色。” “啥意思?”厂长是个老军人出身,文化水平确实不高,理解能力嘛……我就不说了。 “厂长,周秉昆的意思是他要唱一首别人没唱过的新歌。”蒋晓雯也就二十多岁,是个刚结婚不久的新媳妇,年轻人脑子活,一下子就听出名堂来了,周秉昆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新歌?周秉昆,你可别胡闹,什么新歌?”厂长有些不安。 “《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歌词我明天给你,不是说明天才上报名单吗?”周秉昆说道。 这首歌他知道名字,而且也在那本歌谱里无意间翻到过,但他真的不会唱。不过,以他在音乐方面的能力来说,有一天的时间应该很容易掌握。 “是明天才上报……你什么时候能把歌练好?”岑百强问道。 “还差几段歌词没有写完……嗯,明天中午给你们送过来。”周秉昆说道。 “啥?”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好一会儿,蒋晓雯才难以置信地问道:“周秉昆,你会写歌?” 周秉昆一脸的傲娇:“是骡子是马明天就知道了!” “行行行,你也别吹,现在就给你放假,如果明天你拿不出来干货,我扣你这个月的奖金!” 厂长大概也有些受不了,不过他对周秉昆也是有点儿信心的——就算写歌是周秉昆吹牛,凭他刚才那一嗓子,混上一个演出名额是没问题的,届时照样是木材厂的荣誉。 周秉昆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靠!怎么把自己绕住了?哥们是骡子还是马?” 第十六章 郑娟 郑娟家所在的太平胡同也是土坯房,那地方跟光字片一样,是黄土层形成的,而黄土是脱坯的理想土质。 这些土坯房刚建的时候本来就很仓促,也很矮小,等添丁增口了,孩子长大了,实在住不开了,只得又脱坯,加盖一间半间的……就这样,周围空间越来越窄,如果不是街道出面,后果不堪设想。 周秉昆找到太平胡同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发愣,水自流给了他一张字条,上面有郑娟家的地址,可那些房子上的门牌号比他的年龄都大,只能看清楚一个牌牌,想认清上面的数字恐怕得长着一双蜻蜓的复眼才行。 水自流叮嘱过,由于涂志强的原因,不仅郑娟对跟涂志强有关的人有反感,郑家周围的邻居恐怕对此也是非常反感的,所以周秉昆没有试图找人问话……他也不需要找人询问,郑娟家有两个很容易看到的特征——卖冰棍的老太太和双眼失明的男孩。 这不,走了几十米之后,一个少年就出现在周秉昆的视野中,虽然少年坐在煤堆上没有动作,但周秉昆还是发现这孩子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目光呆滞。 “你是郑光明?”周秉昆来到近前停下车一脚踩在地上问道。 “你是谁?”小男孩问道。 “你姐在家吗?” 周秉昆问道:“我是你姐的同学,找她有事。” “我怎么没听说过你?”男孩挺警惕的。 “你姐认识那么多人你都认识啊?”周秉昆知道郑家人对涂志强的朋友不太感冒,所以说了个谎,免得被这个男孩挡在门外。 说话间,他就去推门,等男孩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进去了。 郑家有两道门。第一道歪斜的破门,是北方人叫‘门斗’的小小空间,无窗,黑咕隆咚的,三四平方米大的地方,堆着蜂窝煤、劈柴、冻白菜、冻萝卜什么的,架子上倒扣着水桶。 进入第二道门,便是住屋。郑家只有一间住屋,十五六平方米,火炕占去了一半地方,窗子在连着炕的一面墙上,仅四指宽的窗台。窗台以上的玻璃结着冰,为了防止融化的冰水淌到炕上,窗台被抹布卷和布条卷全部侵占了。地上,锅台和碗橱占去了另一半面积。有张旧桌子,一把让人看上去不敢往下坐的破椅子,还有看上去同样不结实的脸盆架。此外,再无其他什么东西。连箱子也没有,夏秋所穿的为数不多的衣服,叠放在炕的一角。 炕上铺着几张报纸,报纸上堆着一些山楂,一个穿件红毛衣的二十一二岁的姑娘——不对,应该说是小寡妇,坐在炕上,正用竹扦穿山楂。她没穿棉裤,只穿条旧的花布衬裤,也没穿袜子。 突如其来的闯和者把郑娟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扯过棉衣将脚和小腿遮住,心中满是羞臊地喝问道:“你是谁?” 周秉昆在看到郑娟的第一眼也是愣了一下,怪不得原主那么呵护郑娟,这不是没有原因的——郑娟长得非常漂亮,但她跟周蓉和郝冬梅的漂亮又不一样。 周蓉是漂亮中带着自信与书卷气质,郝冬梅哪怕是落魄下乡,那也是带着几分雍容和自信,这两个人一个是梅花,一个是牡丹,而郑娟也是非常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充满让人体会到了身娇体柔易推倒的涵义。 周秉昆有些理解原主了,在周家,周秉昆的确是个弟弟,性格有些像周母——绵软,所以他迫切地有一种想重振男子汉雄风的想法,而郑娟无疑可以成为他的工具……呃,是被保护对象。 这才是爱情! 周秉昆看了一眼便转过脸,口中问道:“你就是郑娟?” “你是谁?是不是水自流和骆士宾让你来的?”郑娟反应的很快。 “我叫周秉昆,是涂志强的工友,也在木材厂工作。”周秉昆连忙先亮出自己的身份。 “你来干什么?”郑娟的语气能比刚才好一些,但也没强到召儿去,木材厂在涂志强被抓后就把房子收回,虽然很符合当时的社会情况,但也的确有些狠了。不过周秉昆觉得主要是郑娟没跟涂志强领证,想留住房子都没立场。 “强子哥判得重,死得有些冤,但杀人偿命那是天经地义,做兄弟的也没那能耐给他翻案。” 周秉昆说道,“但活着的人不能只靠骨气活着,那东西吃不饱。” 他拿出装着三十五元钱的信封,放在身旁的桌子上,“嫂子,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可你要想想大妈,想想弟弟,还要想一下肚子里的孩子,真正有尊严的活着,不是比惨,而是要活得让人想不到的好,你好好想一想,这些钱随你处置,撕了都不关我的事儿。” “滚!”郑娟大声道。 “你这个骗子!”跟进来的郑光明虽然看不见,却是听明白了。 周秉昆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现在说什么都多余,只能等她自己想明白。 不过直到他走出来,郑娟也没追出来扔钱……至于她撕不撕,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郑光明倒是追出来了,但没等他开口,周秉昆就转头对他说道:“告诉你妈,每个月我都会过来一趟,我不是强子的那些狐朋狗友,是他真正的工友。” 说完,他骑上车就走了。 第十七章 商店界面 周秉昆不知道郑娟最终会怎么处理那些钱,也不想知道。 他在回到家之前,从系统里取出一大块羊肉和一袋面粉,准备晚上给自己包一顿羊肉饺子慰劳一下。 “昆儿,你这是犯什么错误了?” 周母看到周秉昆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个,弄得他哭笑不得,只好将回家写歌准备参加汇演选拔的事情说了一高。 听到儿子要去参加选拔……好吧,周母不太听得懂这个词,但知道儿子要出风头了,所以她挺高兴的。 “你怎么买的肉?是不是动家里副食本了?” 周母一转眼看到周秉昆拎进来的羊肉和面粉,立即有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妈,看清楚,这是羊肉不是猪肉!” 周秉昆无奈地将肉拎到周母的面前:“这是在黑.市买的,还有这面粉,等会儿我就发面,今天晚上吃羊肉饺子。” 周母有些踌躇:“再过些日子你爸和你哥就回来了……” “副食本上的猪肉不是还没买吗?等买了给他们攒着,我一口不吃行吧?!”周秉昆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他不是想吃独食,可明明日子可以过得滋润一些,非要弄得苦哈哈的,何必呢? “行,包,包,包!” 周母心疼丈夫和大儿子,又牵挂女儿,可又拒绝不了老儿子,一时间眼眶子都红了。 周秉昆心里怪不得劲儿的,但他也不想放弃自己的利益,“妈,你就放心吧,等我爸和大哥他们回来了,我还能弄到肉。而且这次汇演是有补贴的,这是意外之财,如果不花出去会遭报应的。” “呸!馋就是馋,哪来的那么多借口。”周母被他气乐了。 “妈,我来和面,馅就麻烦你了。”周秉昆说道。 “不用不用,你赶快去练那个歌吧。”周母分得出轻重,她知道儿子之所以受到领导‘重视’,那就是建立在他会唱歌的基础上,如果唱不好歌,那一切都另当别论了。 周秉昆从善如流,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琴盒里拿出吉他,周秉昆并没有立即练歌,而是进入农场系统当中,将已经成熟的农作物收了一遍,然后他在农田里全都种上了水稻。 所有的粮食收获都放在了第二个板箱当中,鱼类、蛋类和肉类都分别占有一个储物柜,连一个板箱都没有占满。 鱼苗和羊苗都已经用完了,周秉昆本来想去商店购买种苗的,忽然发现公告栏闪烁,他的意识立即集中在公告栏上: “任务公告:1、收获小麦面包100斤;2、收购果酱面包100斤;3、收获羊肉100斤;4、收购鱼肉50斤。奖励:1、金币3500枚;2、未知。” 这次的任务奖励有点儿意思哈! 周秉昆先去面包坊里看了一眼两个面包工艺所需要的材料……不用说,发酵粉、糖,都不够,鸡蛋也差了一些,果酱……现在只有西红柿可以加工,他现在也弄明白了,可以通过磨坊加工出果酱。 可是鸡蛋不够,现在才六十来个。 心念一动,他打开了商店界面。 商店界面其实他一直没有仔细看,主要是糖和发酵粉之外,也没买其它的东西。 但这一次需要买的东西比较多,周秉昆仔细看了一下,他发现这个商店里的商品和自己玩过的游戏还是有些不一样的,第一是取消了商品的等级——只要有金币,肯花费时间,什么东西都可以养、可以种;第二是没有那些奇葩的种苗,什么月饼树、灯笼果之类的,统统没有。 除了农资、种苗、原材料和成品之外,居然还有一些日用品界面,可防狼喷雾也能算是日用品? 成品中的东西就比较能够接受了,譬如大白兔奶糖、巧克力、蛋黄派等各类糕点都有,而且还是用的是这个时代的包装,只是有那么一点——越是超过这个时代的东西,越贵,但你能相信一瓶68年产的茅台在这里只有4个金币一瓶吗? 口腹之欲无需着急,在原材料界面中,鸡蛋赫然在列,一个金币一只,不过他也终于发现,这个商店也是带有物资回收功能的,这让他大为欢喜。 当然,商店的收购价格肯定比任务价格低的,但那对他没有太多的影响,本来就是bug般的系统,不要太完美,否则遭雷劈。 嗯,耽搁时间是可耻的,周秉昆买了20只芦花鸡的鸡苗,20只绍兴鸭的鸭苗,鱼苗他选择了松花江的鳜鱼,这种鱼可长到十五公斤,而且肉质鲜美,他一下子买了50尾鱼苗,然后是20只崂山羊,这是一种非常不错的奶山羊。 买完种苗之后,他才去买了牛奶、鸡蛋、发酵粉和白糖——小麦面包不需要奶,但果酱面包需要。 退出商店界面后,周秉昆迅速地将各生产单位塞满之后,进入面包坊开始加工面包——真是一个念头的事儿,任务所需要要的各种成品全都装在仓库里了。 “上缴任务!”周秉昆一个念头落在了公告栏上。 叮! “任务完成。奖励:3500枚金币。” “由于宿主及时准确地完成了农产品收购任务,奖励一张抽奖券和一支幸运卷轴,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抽奖券明白,可幸运卷轴是什么鬼? 周秉昆一脸的黑人问号! 第十八章 马守常 【幸运卷轴:使用后可以在七十二小时内让宿主获得幸运加成,万事顺遂!】 周秉昆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则说明……嘿,这才是真正的金手指呢! 如果这个幸运卷轴真的好用……算了,不敢想啊! 无论如何,这是个好东西,得在关键的时候再使用。 随手拿出一个面包后,周秉昆退出了系统,开始专心致志的练琴。 《浪花里飞出欢迎的歌》,他听过但没唱过,要知道,这首歌对于前世的他来说,有些太老了,毕竟这是八十年代的歌曲。 这首歌是电视纪录片《哈尔滨的夏天》主题曲,不过表现出来的却是松花江的风景。 吉春虽然没有哈尔滨历史悠久,但却共享松花江资源,只需要在适当的地方更改一下就可以。 【乐器精通】可不是白给的,但也做不到弹一遍就熟练掌握……大概弹了四、五遍之后,周秉昆便能够娴熟地将这首曲子演奏一遍了。 不过,还没等他练习歌词,周母已经煮好了一锅羊肉饺子。 老太太自有老太太的聪明,饺子是包了,但绝对没有用掉全部的羊肉,其实周秉昆还想着吃火锅的,但现在嘛……算了,权当哄老太太高兴了。 “好不好吃?”周母见周秉昆吃得高兴,坐跟前问道。 “好吃。” 周秉昆抬头看周母没有动筷子的意思,遂起身拿了一双筷子塞到周母手里:“妈,你也吃。你别不舍得,我会让咱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你得信我。” “我信,我信。” 周母端起一盘饺子也慢慢吃了起来。见周秉昆又低下头吃饺子,她把自己盘子里的饺子又拨了几个到周秉昆的盘子里,周秉昆的筷子微微停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他把筷子一摞,说道:“妈,我走了。” “这么晚,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周母连忙问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要去当装卸工。”周秉昆说道。 “太辛苦了吧?昆儿,咱又不缺钱,不去出那个力了。”周母劝道。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现在年轻力壮的不出力,等大明儿上了岁数再想出力,我怕是连枕头都扛不起来了。” 说着话,他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那小心着点儿,早点儿回来。”周母站在门口喊。 “知道了。”周秉昆说道。 走出院子,周秉昆站在街上有些发愣,这玩意……上哪儿去呆两个多少时呢? 在大街上转悠肯定不行,太冷了……火车站?算了吧,太远了。 大众浴池! 周秉昆猛然灵机一动……那是个好地方啊,又暖和,还可以泡澡,时间稍微长一点儿也没关系,至于说澡票钱……他记得是洗一次一毛钱,对于别的人来说,可能会舍不得,他嘛……真的不介意。 想到就做,不过这个年代澡堂子里面可不像后世的洗浴中心还提供洗发香波、手巾之类的东西,所以他进入系统的商店界面,买了一条毛巾和一块香皂……他也想买那种黄色的肥皂,但商店界面里没有,只能买一块去污力较强的香皂。 在来到大众浴池的时候,周秉昆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人物——马守常就是在这个浴池洗澡的时候摔倒的,但具体是哪一天他给忘了。 虽然说马守常的那个媳妇太过坚持原则,但周秉昆现在也没打算去酱油厂上班,自然也就不怕曲秀贞这个老革命。再说了,走后门是没有办法,可最少那是一个保护伞不是? 就这么思索着,周秉昆就进了大众浴池。 他来到售票窗口掏出一张1毛钱道:“来张澡票。” 卖票的老头熟练地收钱撕票,然后往周秉昆手里一拍,算是过关。 片刻之后,周秉昆已经和其他男人一样坦诚相见了……他其实习惯自己一个人洗澡的环境,所以一进澡堂便泡进了池水当中。 别看周秉昆干的是糙活,他身上却是细皮嫩肉的,一点儿不像工人那样傻大黑粗的。 水不是很烫,刚开始的时候有些热,过了一会儿便觉得很舒服了,周秉昆把手巾叠了一下,搁在池边,然后头向后一仰枕在上面,准备小憩一下。 手上没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都要睡过去了,旁边突然有人说话:“小伙子,醒一醒,小心呛着水。” “我没睡着,只是有些累了想歇一歇。”周秉昆嘟囔一声,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脖子,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卧槽! 这还真是想谁见谁,居然是马守常。 “谢谢啊。”周秉昆道了一声谢,起身离开池子开始搓灰……他并不着急,这老头应该是刚来,不急着离开。 不搓不知道,一搓吓一跳。 他也不清楚自己这具身体上一次洗澡是哪一天了,这灰都成卷了。 迅速洗完之后,他偷眼看马守常还在那儿泡着呢,便坐在池子边琢磨着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在外面等着,关键的时候送马守常去医院,但这里面还存在着一些变数——万一因为他的原因导致老马同志直接摔过去了呢? 当然,也有可能摔不着。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马守常大概也泡好了,从池子里出来……就在他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变故陡然发生——他一下子滑倒了。 下意识地,周秉昆就扑了出去,不过在当时的情况下,他肯定来不及伸手将人抱住,只好整个人扑在地上滑了过去……旋即,马守常重重地摔在了他的身上。 咝~ 周秉昆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也被这一下砸得不清。 “老爷子,你没事儿吧?”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等马守常被旁边的人扶起来,这才翻身坐了起来。 “还好,小伙子,这可多谢你了。” 马守常虽然被硌了一下,但并没有受伤,他也活动了一下,发现身上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心中也是暗自庆幸:“小伙子,要不是你挺身而出,我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周秉昆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笑着说道:“我也没挺身而出,是趴着身子冲出来的。你老没事就好,你后千万要小心,不是每次都这么走运的。”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哪单位的?”马守常问道。 “老爷子,想写表扬信吗?我叫周秉昆,是木材厂的。”周秉昆笑呵呵地挥挥手,转身走了出去。 第十九章 选拔 《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节奏流畅,歌词方面也绝对是政治正确,而且还具有城市特色,岑百强听他唱了一遍之后就拍板决定,就由周秉昆代表木材厂参加市总工会的选拔了。 乔春燕大清早就开始梳洗打扮,穿着那件红花棉袄,两根油亮乌黑的大辫子上,两根红头绳扎成了蝴蝶状。 “大清早臭美什么?你不是下午上班吗?”乔母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出去办事儿。”乔春燕说完,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你还没吃饭呢!”乔母在身后喊道。 乔春燕没回答,也可能是没听见。 “老乔,老闺女这是怎么回事?” 乔母有些纳闷地看着老伴:“她是不是有对象了?” 乔父是个老实人,坐在饭桌旁闷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是她妈,不能问一问吗?” 乔春燕去找周秉昆,前天周秉昆跟她说了,厂里派他去参加市工会的选拔,乔春燕听了,比他还兴奋,说什么今天也要陪他一起过去。 乔春燕来到周家的时候,周秉昆正要出发,看到乔春燕过来,周秉昆也挺无语的:“乔春燕,你也进不去,去干什么?” “我可以在外面给你加油啊。”乔春燕说道。 “真是的……外面难道不冷?”周秉昆嘟囔一声,骑上车。 “等我一下!” 乔春燕动作麻利,猛地跳上了车座伸手搂住了周秉昆的腰。 “诶……轻点轻点,我都快掉下来了。”周秉昆慌得一匹,差点儿没从车掉下来,乔春燕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乔家婶子,你家春燕什么时候结婚啊?我们也好去喝春燕的喜酒。”乔母去挑水,有人就打趣她问道。 “我也想喝,可总得先找个对象不是?”乔母笑呵呵地说道。 “哟,乔家婶子,你这就没意思了,春燕不是已经跟周家三小子好上了吗?”说话的女人一脸惊讶的样子。 “你说的是秉昆啊……这俩孩子倒是早就彼此中意了,只是觉得年轻,不想太早结婚。”乔母脸上强挤出笑容,也顾不上挑水,随便早个借口回家了。 乔父也上班了,乔母坐在家里也没个商量的人,寻思一阵儿,将门一锁就跑到周家去了,两个老太太嘀咕了两句,便两眼冒光,全是喜色。 刚刚离开光字片不久的周秉昆突然打了个哆嗦,搂着他的腰的乔春燕立即有所感觉:“你这是怎么了?冷吗?” 周秉昆答道:“不是冷,我这是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你说话可真有意思,我就喜欢听你说话……还喜欢听你唱歌。”乔春燕抱得更紧了。 咕噜…… 一阵奇怪的声音蓦然响起,乔春燕的身体猛然一僵,抱着他的手臂也霎时间变得无力了起来。 “你没吃早饭?”周秉昆问道。 “嗯……起来晚了,没来得及吃。”乔春燕的声音像是蚊子叫。 周秉昆把身上的挎包往身后挪了一下,说道:“包里有面包,自己拿。” “算了,这是你午饭吧?”乔春燕心里甜甜的,但却不肯拿。 “午饭归午饭,面包本来就是给你的。”周秉昆颇有几分违心,但乔春燕并没听出来。 她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装面包的纸袋……打开口袋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麦香扑鼻而来。 “真好闻。” 乔春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掰下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地吃了起来。 虽然小麦面包没有放牛奶,但用系统配方加工出来的面包依然是十分美味,乔春燕头埋在周秉昆的身后,每次都告诉自己‘再吃一小块’……最后,连面包渣都没了。 周秉昆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市总工会,距离稍微有点儿远,工会主席岑百强和干事蒋晓雯在那里跟他会合。 市总工会位于吉春市解放路129号,是一栋三层的俄式小洋楼,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标志性建筑了。据说以前是个沙俄贵族住的,后来这个贵族好像是失踪了。 车子在马路上慢悠悠地驶过,从光字片到解放路一路过来,周秉昆看着两个的建筑层次不断变换,有种看历史记录片的感觉。 乔春燕因为将面包全吃了,有些不好意思,难得地安静下来,反正周秉昆看不到她的表情,这丫头的脸上动不动地就浮现出一抹笑容……傻笑! 工会小楼外面,聚集着三三两两的人群,有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有的却是一脸苦闷,想来这些人都是来参加选拔的。 “这么多人?”乔春燕从车上下来后惊讶地问道。 “全市的单位呢,有些单位还组织的是集体节目,那人就更多了。”周秉昆倒是见怪不怪。 他把车停在一边上了锁之后,准备进楼找找人,也不知道工会的来没来。 “周师傅,周秉昆!”有人喊他。 周秉昆转头看去,只见蒋晓雯正快步向他走过来。 “蒋干事,厂长和岑主席呢?”周秉昆问道。 “厂长有会要开,岑主席在里面,等轮到你就喊我们。” 蒋晓雯走过来,看着乔春燕问道:“这位同志不是咱们单位的吧?” “噢,是我妹。” 周秉昆撒谎那是张口就来:“她听说今天工会要选拔唱歌的,非要跟来在外面给我加油……蒋干事,怎么不进去等着?” “里面人太多,味道难闻,你要是冷了就先进去暖和暖和。” 蒋晓雯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然后向乔春燕说道:“妹子,等会儿咱也进去,你哥唱歌挺好听的,一定能够选上。” 乔春燕一听可以进去,立即欢喜地说道:“谢谢蒋姐。” 选拔的先后顺序是按照报名的次序来排列的,木材厂的报名时间挺早的,周秉昆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岑百强就急匆匆的从楼里出来,招呼他们进去:“下一个就要轮到你了,秉昆,可不能露怯啊!” 岑百强再三叮嘱,唯恐他出状况。 “岑主席,你就放心吧。”周秉昆被他絮叨的脑仁疼。 四个人一边说,一边走进楼里……嘿,一股无比酸爽的味道扑面而来,周秉昆猛地打了一个喷嚏,转头问道:“岑主席,等汇报演出还是这股味,领导能坐得住吗?” 第二十章 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 “胡说八道!这里面不少人都是从工厂里赶来的,身上当然有味道了。等演出的时候当然不同了。” 岑百强气得推了他一把:“快一点!” 四个人穿过走廊上的人群来到市总工会的礼堂——也就是三楼。 听说后天的文艺汇演也在这里,舞台和桌椅都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的选拔评委一共有三个,一个是总工会主席,叫阎文红,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矮胖的男人,一个是市歌舞团的团长,叫谢芳,是一个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女人,还有一个更厉害,是市里主管宣传的副市长,也是一个女人,大约五十来岁,好像姓余,叫余岚。 “岑主席,明明前面还有好几个。”周秉昆不满地说道。 “我这不是怕耽搁时间嘛,早点儿等在这里你也好适应一下。”岑百强说道。 就三个人而已,有什么好适应的? 周秉昆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会他。 这个时候,屋里传来一个声音:“有请六十四号机床厂何惜林,演唱曲目《我们走在大路上》……” 一个身材瘦削,显得有些怯懦的男青年走上舞台……在上台阶的时候,他也不知怎么了,突然拌了一跤,在台上摔个狗吃屎,引得在场一阵哄笑……听声音,屋里可不止三个评委。 在周秉昆身后挤过来两个身穿酱油厂工作服的青年,周秉昆看得有些眼熟。 就在他琢磨这两个人是谁的时候,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说道:“曹德宝,这人跟你选的同一首歌,有没有压力?” 曹德宝和吕川! 周秉昆一下子认出这两个人了,原本以为他跟这两个人再也不会产生交集,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里见到。 曹德宝听到吕川的话,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至少我上台不会摔跟头。” 上台的那个何惜林估计是由于太紧张,刚刚唱了一句,居然就忘词了,站在那里发愣,站着站着眼睛就红了起来,似乎要哭的架势。 “下一位!”台下三位评委一起摇头。 “有请六十五号纺织厂杨琳琳……” 这次上去的是个大姑娘,她唱的歌曲是《红梅赞》 一首歌唱完,台下三个评委低声商量了一会儿,谢芳和蔼地说道:“杨琳琳,你先下来吧,结果会通知你们厂工会的。” “谢谢!”杨琳琳忐忑不安地鞠躬下台,如同等待行刑的囚犯。 “有请六十六号酱油厂曹德宝,口琴独奏《咱们工人有力量》。” 曹德宝脱下棉袄塞给吕川:“帮我拿着。” 然后他就拿着口琴走进礼堂。 曹德宝站在台上,向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开始演奏……吹得确实不错! “蒋晓雯,下一个是你们木材厂的,伴奏带拿来了吗?”一个身材苗条的女青年从礼堂里走出来,找到蒋晓雯问道。 “伴奏带?没有,这种歌是新歌,没有伴奏音乐,你们这里有没有吉他?”蒋晓雯问道。 “自弹自唱啊?真厉害,是他吗?” 那个女青年有些好奇地看向周秉昆。 “对啊,这就是我们厂的周秉昆周师傅,他今天唱的歌是自己写的。”蒋晓雯说道。 “这么厉害?真是……” 女青年本来想说人不可貌相的,但她旋即反应到这么说太过唐突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周师傅是吧?先跟我进去,我把吉他拿给你。” “谢谢。” 周秉昆谢了一声,向岑百强三人做了个‘v’字手形,跟着那女青年走进礼堂。 “蒋干事,她是谁啊?”乔春燕好奇地问道。 “她是总工会的文艺干事。” 蒋晓雯眼中闪过一抹羡慕……同样是‘干事’,干的事儿不一样啊! “有请六十七号木材厂周秉昆,演唱曲目《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 周秉昆拿着吉他上场,向台下鞠了一躬,开始调音……前奏蓦然响起,音符欢快地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松花江水波连波,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歌唱天鹅项下珍珠城唉,江南江北好景色,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绿水载白帆两岸花万朵,虹桥跨南北,鱼龙如穿梭,吉春的夏天多迷人,唱不尽我们心中的歌……” “难以置信!” 谢芳向工会主席阎文红说道:“老阎,没有想到你们工会竟然有这么优秀的苗子!这个人我们歌舞团要定了,就凭他这嗓子,呆在木材厂可惜了了!” “我能听出他唱的确实是好,但说不出为什么好。谢团长,他唱得很好吗?”旁边的副市长余岚问道。 “余市长,这么说吧,他不仅唱功是专业级的,最重要的还是天赋,用过去艺人行当的话说,他那是老天爷赏饭吃。”谢芳说道。 “他唱的这首歌我怎么从没听过啊?老谢,你听过吗?”阎文红问道。 谢芳怔了一下,她刚才也是光听周秉昆唱了,没注意其它,阎文红这一说,她也反应过来了。 “我也没听过,这可能是新歌。”谢芳说道。 没过多久,周秉昆唱完,礼堂里响起稀疏的掌声——不是没有人欢迎,而是礼堂里的人不多,所以才会如此。 “小周,你刚才唱的歌我们都没听过,请问是谁演唱的?” 周秉昆刚要下台,谢芳突然问道。 “您问的是原唱吧?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也是我第一次演唱的。”周秉昆有些脸红,但不是很很明显。 反正就是一个搬,不如搬得利落一些。 “是你自己写的?” 谢芳觉得这个周秉昆又一次刷新自己的上限了:“你就写了这一首歌?” “当然不是,我还写了其它歌曲,只是我觉得这首歌更适合吉春。”周秉昆说道。 “好了,你可以先下去了。”谢芳点点头说道。 周秉昆这才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秉昆哥,你唱得太棒了!”乔春燕大声赞着,估计周围的人要不是太多了,她都能够直接扑进周秉昆怀里。 “凑合吧。”周秉昆尽可能谦虚地说道。 “尽人事听天命。小周,你先回家,等下午来厂里一趟,估计消息就传出来了。”岑百强说道。 第二十一章 挖墙角 “秉昆哥,我们上哪儿?” 从市总工会出来,乔春燕显得十分的兴奋。 “回家。昨天晚上练歌没休息好。”周秉昆心不在焉地说道。 这个时代……又是大冬天的,他真找不到可玩的项目。 “我们去江边遛达遛达吧?”乔春燕提议道。 难得跟周秉昆出来一次,她是真的不想立即回去。 “这个季节去江边能干什么?吹风?万一遇到涂志强怎么办?”周秉昆说道。 “净胡说!” 乔春燕气得打了他一下:“你提他干嘛,怪丧气的。” “说实话,江边我短时间内是不想去了。今天有些乏了,先回去吧。” 周秉昆懒得再哄着她,骑上车问道:“走不走?要不我先走了。” “也是。大冷天的还不如在家猫着呢……我去你家玩儿?”乔春燕问道。 “我回家睡觉,你不是晚班吗?早点儿回去休息吧。”周秉昆说道。 “噢。”乔春燕的兴致立即低落了下去。 周秉昆能够体会到乔春燕情绪低落,但他没打算哄她……有些事情不能迁就,越迁就事儿越多。 两个人有些沉闷地回到光字片,周秉昆直接将乔春燕送到家门口。 乔春燕站在家门口问周秉昆:“你晚上还来单位接我吗?” “你是我女朋友,我当然要去接你。”周秉昆说道。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乔春燕脸上的表情立即生动了起来,嘴角也微微翘起。 “那……晚上见。”她欢快地冲周秉昆挥挥手,转身开门。 等她再回头,周秉昆已经骑上车,冲她摆了摆手走了。 “燕子,你上哪儿了?” 乔春燕是看着周秉昆离开才关上门了,一回身吓了一跳,乔母就站在她跟前瞪着她。 “我……啊……找对象去了!”乔春燕一急,也不知道怎么就蹦出了这么一句。 “是周家三小子?”乔母一听,立即逼问了一句。 …… 且不说乔春燕在家里如何接受乔母的盘问,周秉昆一回到家就看到周母笑吟吟的面孔。 “妈,你笑什么,怪渗人的。”周秉昆有些奇怪地看了周母一眼。 “怎么跟妈说话呢!” 周母气得拍了他一巴掌。 周秉昆没像以前硬挺,而是一缩脖子躲了过去……其实周母打上了也不疼,只是他不想再逆来顺受了。 周母也没多想,本来就是假装生气,“臭小子,你跟那个乔春燕是怎么回事?” “乔春燕说她喜欢我,想跟我处朋友,我反正没有对象,就先处处看吧。”周秉昆实话实说。 “那孩子挺不错,长得好,而且还是单位的标兵,你们……哎呀,年前结婚不太可能了,正月十五的话……”周母开始在那算日子。 “妈,你就别算了。” 周秉昆也是醉了,“我短时间是不会结婚的,什么时候结婚我会告诉你们。” 周母这一次气了:“到底你是我妈还是我是你妈?” 周秉昆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问题……其实回答不难,从性别上就能看出来。” 周母愣了一下,但旋即反应过来了,气得抬手又要打他。 “妈,我和乔春燕刚刚试着谈对象,如果结婚太快,那婚后不一定幸福。”周秉昆说道。 “哪来那么多的事。” 周母嘟囔一声,再没纠结这些。她倒是突然想起儿子今天好像是参加什么选拔,连忙问道:“你今天不是去唱歌了吗?怎么样啊?” “感觉是没什么问题,但下午才知道结果。”周秉昆说道。 “我儿子唱歌那么好听,一定能够选上去的。”周母倒是信心十足。 “妈,昨天那块羊肉还剩下一些吧,切一下,今天涮火锅吃吧。”周秉昆说道。 “再过几天就过年了,等全家人一起吃吧。”周母又不开心了。 周秉昆更不开心,现在的问题是,他手上有东西,却没办法以正常的手段拿出来——他无法解释这些东西的来路。 “行,那我先去睡一觉,下午还得去厂子看结果。” 他闷闷不乐地回屋了。 看着里屋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周母的心里也好像发出一声回响,她的眼圈有些发红……周母知道,这是小儿子不高兴了。 周秉昆和衣躺在炕上,心里也在琢磨这件事情……因为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他对周家其实没有太强烈的的抗拒,但有好吃的却吃不着,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今天我再搬一只鸡来,看你还留不留!”周秉昆想到自己要跟一个老太太斗智斗勇,不由得笑了。 他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个果酱面包吃了起来……蕃茄果酱面包可能是他吃过的味道最古怪的一种果酱面包了,但浓郁的奶香弥补了果酱的不足,总体来说还是相当可口的。 在小小的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后,周秉昆将意识沉入杂物栏,那里面有两张抽奖券。 周秉昆在上台之前,便偷偷使用了幸运卷轴……其实他对自己的实力和技巧还是相当了解的,觉得在正常情况下自己没有可能选不上。但在这个世界上,暗箱操作存在于每个时代,只不过具体的表现方式不同而已。 周秉昆既然想通过演唱这种方式改变自己的生活,那就要确保自己一定要成功,而在这个时候,虚无缥缈的气运,就成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幸运卷轴使用后,持续的时间可以达到七十二小时……嗯,可以直到汇报演出结束之后,不过那都是后事了,他现在想要抽奖,看看在幸运加持下能够抽出什么东西。 市总工会。 阎文红、谢芳和余岚正在吃午饭。 “别说,老阎啊,真没想到工厂里的人才不少啊。”谢芳说道。 阎文红立即警惕了起来:“谢团长,你不是真的想挖墙角吧?” 余岚笑道:“老阎,不舍得?” 阎文红嘿嘿一笑:“倒也不是不舍得,只是咱们工会系统培养出一个人才不容易。” 谢芳笑道:“老阎,我没别的意思。那个叫周秉昆的不仅嗓子好,而且有不错的唱功,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很有灵气,竟然还能够自己作曲填词,他确实适合有一个专业的环境工作,把更多更好的歌曲唱给更多的人听。” “这个……” 看到余岚也微微点头,阎文红只得同意,不过他转念一想:“谢团长,你挖墙角也行,但小周必须是正式工才行。” 谢芳笑道:“一言为定!” 她根本没考虑过周秉昆会不会拒绝,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第二十二章 新的技能 “你是否使用农家乐抽奖券?” 当周秉昆的意识集中在抽奖券上的时候,一个半透明的信息框浮现在面前。 “使用。” 随着周秉昆的选择,储物格中的抽奖券表面蓦然闪过一抹光焰,化作一片虚无。 叮! “你获得了面点师礼包一份。” 叮! “你获得了营养师礼包一份。” “这就是幸运加成吗?” 周秉昆嘟囔着,以意念打开第一个礼包……面点师技能书一本、面点配方一本、吉春市地方粮票1000斤。 粮票没什么好说的,面点配方里面包括了上千种中式、西式面点的配方,这回不愁系统食品的单调了,技能书当然是需要学习,周秉昆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学习,那本技能书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周秉昆的眉心……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轰入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周秉昆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你获得了【千手驭云】技能。” “你在加工面点的时候,食品美味度提升30%。” 这是要向厨神的方向发展吗? 当那股信息流轰击周秉昆大脑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感到后悔了,待到头脑稍为清醒之后,他坚决不肯再打开第二个礼包。 营养师嘛……他可不是小白,什么是营养师还是清楚的,不信打开看看……真香。 再一次选择了‘学习’,关于营养师的内容信息犹如洪水一般汹涌地进入周秉昆的大脑…… “你获得了【春华秋实】技能。” “你所配制的营养餐疗效提升30%。” 这个能力也挺牛掰的,只是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似乎也没有太大的用处……一旦他做出来了,似乎要考虑的不再是疗效,而是解释那些食材的来处了。 大脑连续经受了大量信息的冲击,让周秉昆的眼前有一种万花筒般的感觉,过了好长一会儿,大脑和视野才恢复了正常,他心中一动,迅速召唤出个人信息界面: 玩家id:周秉昆 年龄:19 农场等级:一级(312/500) 职业:木材厂工人 技能:天籁之音;千手驭云;春华秋实 基础能力:驾驶精通;语言精通;格斗入门;工具精通;乐器精通 “嘁!面点师就面点师,还弄那么一个名字,真当自己是武林密籍了……” 看着新加的两项技能,周秉昆也有些无语。不过,他现在有这三个技能傍身,至少这一辈子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昆儿,出来吃饭了。” 周母满面笑容地推开门:“妈给你做羊肉元葱馅儿的包子。” 周秉昆有些疑惑:“妈,你什么时候发的面?” “刚发的,用的是烫面。”周母说道。 “家里没白面了?” 在拿起包子的时候,周秉昆发现包子是两合面的,不禁有些责备自己粗心。 “粮本上的细粮都买了,得留点儿过年。”周母说道。 “过来天我们厂发福利,有大米白面,你不用攒了,这一次发的不少,估计你过年的时候天天包饺子都没有问题。”周秉昆说道。 “你们单位今年不是不发了吗?”周母讶然问道。 “是啊……我们也以为不发了。后来……他不是有些单位欠我们单位的货款,就用一些粮油和副食抵债,所以厂长说要给工人们当福利下发。妈,你可别在外人面前说,拿抵债物当福利下发,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周秉昆突然想到一个改变自己生活质量的办法,不由得为自己的急智点了个赞。 “那……会不会犯错误啊?”周母小胆,有些害怕。 “天塌下来有大个顶子,轮不到咱们。” 周秉昆突然想起周母的小胆来,连忙又说道:“妈,你就多余操心,你想一想,是你的水平高还是厂长书房的水平高,他们都不担心,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周母立即释然了:“也是……臭小子,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她习惯的抬手又是一巴掌,不过这一次周秉昆没躲,不过落在他头上的时候,很轻……还带着几分暖意。 下午,周秉昆回木材厂,先跑去看孙赶超,发现他和肖国庆以及另外一些工人聚堆不知道再研究什么。 “怎么今天不干活了?”周秉昆来到孙赶超身后问道。 “警察正在查案,怕破坏线索……昆儿,你真去唱歌了?”孙赶超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是跟谁说话。 “嗯,今天去参加选拔,还不一定能选上呢。” 周秉昆追问道:“什么案子?像上一次?” 上一次,指的就是涂志强那次,众人听了,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不是。” 孙赶超连忙说道:“别瞎猜了,是前段时间咱们厂加工的板箱少了一百多个。东西不值钱,可这件事情的影响太坏了。” 汗! 周秉昆有些心虚,但表面上却不露声色:“查到是谁干的吗?” “哪有个查?除非是内部人做案,而且还要跟门岗勾结才行。可费那么大的力气偷这些不值钱的空板箱有什么意思?”孙赶超摇摇头说道。 “我听那几个警察说了,会不会是咱们本来就没生产那么多,只是后来数差了。”肖国庆突然凑上来说道。 “也是可能的。这些板箱用了不少边角余料加工的,本来就不再生产计划当中。”孙赶超竟然也有同感。 “你们都是福尔摩斯。” 周秉昆不想再听了,转身向厂办公楼而去。 “昆儿这回要发达起来了。”孙赶超说道。 “唱一回歌就发达了?那我也去唱。”肖国庆有几分不服气地说道。 “你啊……” 孙赶超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那叫唱歌吗?你那是嚎歌。” “滚犊子去。”肖国庆气得要揍他,却被他笑嘻嘻地闪开了。 周秉昆进了办公大楼,直奔工会办公室。 “岑主席,我可以进来吗?”周秉昆问道。 “小周啊,快进来。” 岑百强满面笑容地招呼他进来,然后对他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节目已经通过选拔了。” “哈,那可真是太好了。”周秉昆也挺高兴的。 “对了,你把你的衣服和裤子的号码报一下,厂里决定给你做一定演出服。”岑百强说道。 “还有这待遇?” 周秉昆有些惊讶,但他还是立即报出了自己的尺寸。 第二十三章 工作调动 “你们都不知道,秉昆哥今天穿的中山装可帅气了,尤其是一开口,把坐在第一排的领导们都镇住了,好多人都以为秉昆哥是专业的歌唱演员呢……” 乔春燕手舞足蹈的描述着周秉昆上台表演的场面,那家伙……就像是她自己上台演唱一样。 周母和乔母笑容满面地一左一右坐在炕上,看着乔春燕在那儿讲得欢实,就像亲眼目睹了周秉昆的演出似的——乔春燕沾周秉昆的光,也弄到了一张看汇演的门票,跟着过了把瘾。 看乔春燕有把整台汇演搬过来的意思,周母实在忍不住喊停:“春燕,你等一下,昆儿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秉昆哥啊,领导找他谈话呢。”乔春燕愣了一下,然后答道。 “不都演完了吗?领导找他干什么?”周母嘀咕道。 “肯定是好事!”乔母非常笃定地说道。 确实是好事。 在演出结束之后,周秉昆在后台刚刚卸完妆,就有人将他带到总工会的一个办公室门前,让他自己进去。 搞这么神秘难道是自己露出马脚了? 心虚的人做什么事儿都是疑神疑鬼,周秉昆先在门外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这才举手敲门。 “请进。”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秉昆先将门推开一半,进去半个身子,问道:“我是周秉昆,请问哪位找我?” 屋里坐着一男一女,周秉昆脑子过了一下,认出来了——市总工会主席阎文红,吉春歌舞团的团长谢芳。 这两位……是找自己? “小周,进来进来。” 阎文红非常热情地招呼,周秉昆还没进来他自己倒是站了起来,转头向谢芳说道:“老谢,我就不打扰你们谈事了。” 他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在门口时还拍了拍周秉昆的肩膀,“年轻人,挺有前途的。” 周秉昆有些糊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进房间,并随手将门关上,然后问道:“谢团长,是您找我?” 谢芳颇为满意地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小周,是这么一件事,你刚才演唱的这首歌是你自己作曲填词吗?” “是。”周秉昆咬咬牙,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能怂啊! “那你一定不止写过这几首歌吧?”谢芳又问道。 “当然,我写过不少。”周秉昆迟疑了一下说道。 他脸上是竭力镇定,但心里却是哀叹……“完了!哥们这搬运工要变成愚公移山了。” “可以唱给我听听吗?” 谢芳注意到周秉昆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对,连忙道:“这里没有乐器,清唱就行。” “采蘑菇的小姑娘……” ……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谢芳是越听越惊讶,等周秉昆唱了四、五首之后,她示意周秉昆可以停下了,讶异地问道:“这些都是你作曲填词的?” 周秉昆毫不脸红的说道:“大部分是。不过最后一首是根据闻一多先生的《七子之歌》改编的。” 谢芳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小周,你是个很有才华和天赋的人,在木材厂工作有些可惜了,有没有兴趣到歌舞团工作?” 啥? 这难道就是幸运加成?! 周秉昆一时间愣住了。 谢芳显然是误会了,她微笑着说道:“你放心,你们单位那边已经同意放人,而且调过来之后就是相当于一级工的工资三十二块钱,每个月还有奖金,总收入不低于四十元,如果是创作出好的歌曲,还另外有创作奖励,你还有什么顾虑就一起说出来,团里能够为你解决的一定会解决。” 周秉昆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原本都想答应了,可谢芳的最后一句话让他感觉到似乎有某种可能。 “谢团长,咱们歌舞团……能分房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特事特办,你是我们工人阶级培养出来的人才,而且你也需要一个良好的创作环境,我们会考虑的。” 谢芳调周秉昆过来,那是下过工夫调查了周秉昆的家庭和个人的,一切都没问题了,她才跟团里开会决定的,所以他知道周秉昆家在光字片,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对于周秉昆的‘顾虑’,也是非常理解。 “谢谢领导,我没什么顾虑了。”周秉昆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感动表情……他觉得自己都可以拿小金人了。 “那好,小周,调令明天就会下达到你们单位,你回单位交接一下工作,等过节后就正式上班,可以吗?”谢芳问道。 “可以可以。”周秉昆连连点头。 “行,那就这样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到歌舞团来找我。”谢芳说道。 周秉昆知道,这是领导下逐客令了,他连忙告辞闪人。 直到骑上车,他都觉得有些飘飘忽忽的感觉,特不真实。 那个【幸运卷轴】实在是太强大了,这一下不仅工作解决了,工资涨了,就连房子的问题都解决了! 这个时候私有住房比较少,但像光字片那样的,基本上都是私有住房,通常国家不允许私人买卖。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还是有办法通过一些操作改变房屋所有人姓名的。 大多数人的房子都是公房,但像周秉昆这个年龄,很难一入单位就分房,除非是结婚了,才有可能有分房的机会。 这一切,都只能归功于那个【幸运卷轴】,算是命运的馈赠,没有道理可讲。 等快到家之后,周秉昆才恢复了正常,他没有立即回光字片,而是一脚落地,一脚搭在车梁上,进入了深思状态——他是打定主意从系统农场里拿出一些东西准备过年。 储物栏里还有羊肉,但他不准备再拿羊肉出来了,而是准备了两只白条鸡。 除了鸡肉之外,他还养了猪,现在刚刚过了16个小时,七头大肥猪转瞬间变成了两千八百多斤的猪肉,还有数百斤的猪排。 当然,他不能一下子拎出这么多,那非把老太太吓出个好歹不可……最后,他决定拿10斤肉和二十斤猪排,然后又拿了50斤大米和100斤的白面。 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他把要拿出来的东西都放在了自行车上,然后这才施施然的回家。 第二十四章 完不成的任务 “昆儿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春燕刚跟她妈回去。” 周母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旋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这是……哪来的?” 周秉昆放下面袋子和两只白条鸡,又转身出去,嘴里还说着:“我说是我抢的,你信吗?” “你要有那本事还好了。” 周母嘟囔着,来到桌旁,伸手还戳了戳那两只鸡:“这不会是现杀的吧?” 刚刚走到外面的周秉昆挠了挠腮帮子……这老太太观察得还挺仔细。 他一边从车上拿起米袋子和猪肉、猪排,一边说道:“妈,还真让你说中了,这鸡还真就是现杀的。” “哎呀,怎么这么多东西,真是你们厂发的福利?”周母惊讶地问道。 “算是吧。” 周秉昆放下米、肉和排骨,说道:“那两只鸡是演出结束后发下来的,其它的都是木材厂的年底福利,还有一桶油,我实在是拿不了了。” “木材厂的效益有这么好吗?”周母疑惑地问道。 “不是跟你说了嘛,是抵扣货款的。而且我这也是加价的,因为我参加了汇演,领导给的奖励之一。”周秉昆信口说道。 周母这个人简单的很,只要把理由编得圆一些,她肯定是坚信无疑——你能指望看电报按字数判断吉凶的人能有多强的逻辑能力? “这放哪儿呢……” 知道东西来历清白,周母转着圈琢磨着东西放什么地方合适,这会儿根本没有冰箱,但东北这地方一到东天,冷得厉害,哪怕是大晴天的,吐口唾沫也能够冻成冰碴子,绝对是天然冰箱,而且还无污染的。 “妈,这回可以吃肉了吧?”周秉昆问道。 “可以,可以……那也不能全吃了。” 周母一转眼看到周秉昆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连忙说道:“今天晚上妈给你做红烧肉和大米饭。” 这还差不多! 周秉昆的脸色顿好看了起来。 “真是属狗脸的,一听到好吃的比什么都喜欢。”周母很是嫌弃地说道。 “妈,跟你说件事情。” 周秉昆想了一下,调动工作这件事情恐怕还是要跟周母说的,“我可能过完年之后就不在木材厂干了。” “咋啦?犯错误了?”周母的心立即提了起来。 “妈,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周秉昆有些无奈地看着周母。 “你这熊孩子,快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母急了,又抬手要打。 “别打!妈,我现在已经大了,能听得懂话,你不能像我小时候那样抬手就打!”周秉昆义正词严地说道。 “我把你养这么大还打不得了!”周母一恼,伸手从炕上拿起扫帚疙瘩就要打周秉昆。 这真是没法儿说理了! 周秉昆噌地蹿到屋角,大喊一声:“妈,你想不想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说!”周母用扫帚疙瘩指了指周秉昆。 这事儿整得,周秉昆也是佛了,知道原主为什么郁闷了。 “妈,我因为唱歌唱得好,要把我调到市歌舞团唱歌,而且弄不好还能给我分房子。” “啥?你是拿妈逗闷子吧?”周母又举起扫帚疙瘩,但并没有打下去。 “这么大的事情我能胡说八道吗?真的,明天我就去拿调令,过完年就上班。”周秉昆说道。 “那真分房子啊?”周母问道。 “这个……没拿到钥匙就不算数。”周秉昆说道。 周母总算是把的扫帚疙瘩放下了,有些梦游似的去做饭。 周秉昆怕她有事,跑过去看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事之后,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和衣躺在炕上,意识瞬间沉入系统当中。 田里的庄稼又收割了一波,她现在又种回了双季麦……麦田有四块,另外三块改种草莓,后者的成熟时间也是八个小时,而且可以收四季。 将鸡蛋、鸭蛋收了之后,周秉昆将意识集中在了公告栏上。 叮! “任务公告:1、收购猪肉500斤。2、收购排骨1000斤。收购:鲜肉包100斤。奖励:金币枚。” 饲养的动物,鱼和家禽都是整条整只的宰杀,并没有被分解,但猪、羊之类的大型家畜在宰杀之后,会自动分解。 猪肉和排骨足以完成任务还富富有余,但鲜肉包……他的意识转到面包坊。 ‘叮’ “面包坊升级到点心屋。前置条件:金币3000枚;掌握面点师相关技术。” “前置条件满足,是否升级?” “是。”周秉昆毫不迟疑地作出选择。 面包坊似乎并没有显着的变化,但招牌却变了。周秉昆的意识再次进入,发现厨房里可加工的食品依然只有普通的小麦面包和果酱面包,无论是储物栏还是商店界面,都买不到鲜肉包的配方。 “没理由啊。” 周秉昆有些纳闷了,因为系统傍身的原因,他的记性很好,虽然只翻看了一遍,里面的大部分面点配方就已经熟记在心。 “或许……” 他心中有了一种明悟……或许面点配方里的配方需要他实技操作之后,才能够成为点心屋里的可加工的点心。 不过今天是没办法练了,周秉昆去商店里将葱、姜、蒜的种子各自买了一些,然后退了农场系统。 外面已经传来了浓郁的肉香,周秉昆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拿出吉他,开始练习唱歌……如果没有意外,他将是歌舞团的独唱演员,他把今天唱给谢芳听的歌又弹唱了一遍。 唱是一回事,弹是另外一回事,他渐渐地沉迷其中,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啪!啪!啪! 忽然间,一阵掌声将周秉昆从沉迷中惊醒,他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到乔春燕站在面前,脸上一副迷醉的模样,估计这会儿周秉昆要想干点儿什么很容易得逞。 “秉昆哥,你刚才唱的比今天台上的那首歌要好听得多,怎么没唱这首歌?”乔春燕问道。 “没敢唱,你懂的。”周秉昆说道。 乔春燕在这方面的智商绝对在线,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说道:“你这首歌我听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行,下次有机会一定唱。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过来了?”周秉昆问道。 第二十五章 周秉昆的委屈 “当然是担心你啊!” 乔春燕拍了周秉昆一下,“我听说你被领导叫走了,这心就一直悬着,到底是咋回事啊?” “好事!” 周母笑容满面地端着一盘红烧肉放在桌子上,然后又去盛排骨炖酸菜,口中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秉昆哥遇到喜事了,正准备庆贺一下呢。” “什么喜事?”乔春燕立即紧张了起来。 周母不识字,但不意味着她不通人情……一看乔春燕脸上的神色,就知道这丫头想歪了,她抬手点了一下乔春燕的额头,笑道:“想什么呢?你秉昆哥换工作了。” “啊?” 乔春燕脸色微红,旋即反应过来:“秉昆哥不在木材厂干了?” “嗯,大概过年后就调到市歌舞团了。”周秉昆说道。 “太棒了!” 看得出,乔春燕是真的开心,“秉昆哥就应该去歌舞团工作,他唱的歌就跟百灵鸟……不对,是就跟雄鹰一样嘹亮!” 周母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拉着乔春燕的手在自己身边坐下:“来,吃完饭和昆儿去看电影。” “大冷天的看什么电影?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里弹琴呢。” 没等乔春燕接话,周秉昆插嘴说道。 说实在的,这个年代的文娱活动十分的贫瘠,歌曲嘛,以样板戏为主。 从歌舞团的演出就能够看出来,所表演的节目除了样.板.戏之外,开始有不同风格的舞蹈和歌曲出现。 周秉昆被调到歌舞团,主要原因就是歌舞团方面也面临着人才青黄不接的现象,之所以给他优渥的待遇,这也有些千金买马骨的感觉……在周秉昆看来,对方可能是更看中他作曲填词的本事。 “我最喜欢听秉昆哥弹琴了。”乔春燕很会来事儿地跟上了一句。 “快吃吧,再不吃就让我包圆了。”周秉昆忍不住提醒道。 “哟!可不是嘛!臭小子你是饿死鬼投胎啊?”周母看到周秉昆的吃相,就要拿筷子敲他,可是突然想到在未来儿媳面前做这个动作不雅,但姿势已经摆出去了,她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干妈,这红烧肉和排骨酸菜都烧入味了,您的手艺绝对一流。”乔春燕一边吃,一边称赞周母的厨艺。 “等一下!” 周秉昆惊讶的抬起头:“这个‘干妈’又是怎么回事?” “干妈没跟你说吗?” 乔春燕看看周母,又看看周秉昆:“我前天刚认的干妈,你现在是我干哥。” “也就是说,我已经没了娶你的资格了?”周秉昆下结论似的说道。 “胡说!” 没等乔春燕急眼,周母终于把手里的筷子挥出去了……考虑到儿子的颜面,这一次没打他的脑袋,而是敲在他肩膀上,“干哥又不是亲哥,怎么就不能结婚了。” “妈,就算打.是.亲.骂.是.爱,可你也适当亲.爱一下我哥我姐吧?干嘛老逮着我一个人?”周秉昆有些不高兴。 “昆儿,你什么意思?”周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对不起,妈。我不是冲你,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周秉昆说道。 有些冲动了。 周秉昆揉了揉前额,吃饭的心情也没了。 这股邪火是来自周志刚——周蓉偷着离家之后,周志刚在回家探亲的时候,怒斥周母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然后又扇了周秉昆一记耳光,认为他没有看好周蓉。 怒斥周母还情有可原,可周蓉是个大活人,又是周秉昆的姐姐,你让他怎么管周蓉? 这就是迁怒! 原主可以原谅,但周秉昆不愿意。 “你不是冲我,那是冲……你爸?”周母上一阵儿也是很精明的,竟然一语中的。 “妈,都过去了,吃饭吧。”周秉昆笑了笑说道。 “昆儿,你恨你姐吗?”周母没动筷子。 “妈,我谁也不恨,咱们是一家人啊!” 周秉昆说道:“我姐是个有行为自主能力的人,她作出了自己的选择并去实践它,我是很佩服她的。我也不恨我爸。但是,养不教,父之过,他上一次迁怒于我是一个错误,虽然我不会报复他,也不会恨他,但他在我眼里不再是那个能够为我们兄弟遮风挡雨的父亲了。” “这不能怪你爸爸,他是为了三线建设才没时间陪在我们身边。”周母原本松了口气,但在听到周秉昆后面的话时,她又紧张起来了。 在周母的眼里,丈夫是天,她从来没有想过天会犯错,而三个子女当中,恐怕周秉昆是唯一敢于‘逆.天’的人了。 “对。”周秉昆突然觉得跟周母辩驳这些有些可笑,他及时止住这段毫无意义的对话,转头向乔春燕道:“吃没吃完?我弹琴给你听。” “行……等会儿好吗?我想等干妈吃完,帮干妈收拾。”乔春燕早就如坐针毡了,听到周秉昆换了个话题,心里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用,春燕,你和昆儿进屋玩吧,就这么两个碗,我自己就收拾了。”周母见儿子沉默下来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巴不得这俩人立即在自己眼前消失。 周秉昆也知道自己今天表现得太过‘叛.逆’,不过他并不后悔。 老疙瘩怎么了? 他又不是垃圾筒,谁的负.面.情绪都得由他来承受、解决。 不一会儿工夫,周秉昆的屋子里传来欢快的乐声……外屋,周母先是默默地抹了一会子眼泪,但旋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无论怎么说,三儿子的前程越来越好,这是值得肯定的。而且上一次丈夫给周秉昆的一记耳光,她也是很心疼的好不?! 第二十六章 肉包子 乔家。 “什么?秉昆要去歌舞团工作,而且还是独唱演员?” 乔母惊喜地拍着大腿,对乔父说道:“你看怎么着?燕儿就是他老周家的福星,一谈对象就来好事了!” “那事!”乔春燕也颇为自得地扬起了脸。 乔父却闷闷地说道:“不见得就是好事。秉昆现在工作更好了,他还能够看得上咱燕儿?” “凭什么看不上?咱燕儿哪地方比他差了?!”乔母声音挺大,但说到后来,明显得有些心虚了。 “妈,爸,你们别胡思乱想了,我干哥不是那样的人。”乔春燕有些不愿意听了。 “老周家的家教还是很不错的。”乔父竟然有些同意女儿的说法。 “家教不错?你可别忘了周蓉!”乔母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管好你那张嘴!” 乔父一听,脸色一沉:“你还想不想跟周家做亲家了?” “咱自己家人说一说有什么了?”乔母嘟囔道。 “事了,事在人为,我相信干哥和干妈。”乔春燕虽然上的学不多,却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要不她也不会主动向周秉昆表白。 周秉昆在睡觉前老觉得耳朵发热,套用老话儿说的,这是有人在嚼他的耳根子呢。 难道是周母? 周秉昆知道自己今天的话对老太太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但他不想一直沉默下去,全家人当中,周母的性格算是最容易拿捏的,他准备一点点的力……当然,周母可能会感觉到其中的压力,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第一个背负。 不是吗? 周秉昆迷迷糊糊的一直睡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半。 醒了之后,他第一时间去炕尾看看昨天晚上发的面……揭开盖子,面团鼓起了一大坨,散发出那种独特的发酵味道。 完美! 他给自己点了个赞,然后将意识进入农场系统,从储物栏里将自己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猪肉馅取出来。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周母也刚醒,看到一向起床老大难的周秉昆居然这么早起来,觉得有些稀奇。 “今天早上我做饭,妈,你多睡一会儿,今天早上我做饭。”周秉昆说道。 “这可真稀奇了,老儿子,你准备做什么?”周母笑着问道。 “肉包子。”周秉昆指了指旁边的肉馅和面盆。 “你呀……”周母也是无奈了,她觉得自己的老儿子变得有些陌生了,怎么这么喜欢吃肉? 轻轻点了一下周秉昆的额头,套上衣服就要过来帮忙。 周秉昆连忙将她按回坑上:“不是说了嘛,你歇着。” “行,那我今天就吃一回老疙瘩包的包子。”周母一脸的幸福感。 两世为人,别说包包子了,就算是发面剁馅那也是第一次,昨天他刚上手的时候,还有些心虚,但没想到的是,他刚一上手,如何和面、如何剁馅,仿佛是天生技能似的,只不过他是第一次动手来做,先是有些生疏,但很快就娴熟了起来,上手之快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前世可能真的是厨神转世了。 就在周母的注视下,周秉昆很娴熟地地揉面、擀皮,包包子……不一会工夫,团团圆圆的一只只包子整齐地出现在盖帘上。 周母先是一脸的慈母笑,大概是想看周秉昆的笑话,但她看着周秉昆娴熟的动作和盖帘上的包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变得古怪了起来。 “搞定!” 包完最后一个包子,不仅面团用完,馅料也恰好用完,这就是顶级面点师的水平,不会浪费一点儿材料。 “昆儿,你这是跟谁学的?”周母好奇极了。 她家的这三个孩子,包括‘最有出息’的大儿子周秉义,在厨艺方面的天赋都只是勉强能够把生的做成熟的,要想做的这般整齐……连她自己都做不到。 “看多了就会了,你老疙瘩可是一个天才,要不能调到歌舞团工作吗?”周秉昆含混带过。 “那倒是。” 周母这会没意见了,“妈帮你装锅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先收拾一下桌子。” 等周秉昆把桌子收拾好,周母也已经把包子装进了锅里,然后点上了火。 周秉昆看了一眼桌上那台老旧的台钟,有些嫌弃,但这也没办法,全家也没一块手表,这个时候手表是奢侈品,光有表票是不行的,至少还要两百多块钱……而表票也不是那么好弄的。 想到这里,他的意识进入农场系统,直接打开商店界面。 商店界面有数个选项,周秉昆直接点开‘日用品’选项。 其实商店界面里面的商品是变动的,比如‘胡萝卜种子’这种产品,有时候就可能没有货,有时候甚至没有任何农作物种子,反倒是一大批的花种。还有的时候是各种改良的麦种……周秉昆总结了一下,大约是每四个小时,商店界面中的商品会发生一些调整,而手表是归类在‘日用品’当中的,有时候会出现好几种手表,比较普通的就是‘上海牌全钢手表’,需要5个金币,倒是不贵。 他意念微动,选择了‘购买’……下一刻,一只全新的上海牌全钢手表出现在杂物栏里。 怎么才能带出去呢? 周秉昆又愁了。 大约十八分钟左右,屋子里开始萦绕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包子……熟了吧?”周母问道。 “必须熟啊!”周秉昆笑着说道。 起锅了,一个个白胖的包子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看着就喜庆。 “妈,你先吃。” 周秉昆先捡了六个包子放在盘子里,让周母先尝。 这还是我那个知冷知热的老疙瘩! 周母老怀大慰,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周秉昆嘴里塞:“你先吃一个。” “唔……” 已经怼到了嘴上,周秉昆也用不着跟自家老娘拿矫,直接就咬了一口……一口香浓的肉汁流入口中,虽然还没有吃到肉,但那股子肉味,已经征服了他的味蕾。 “嗯,好吃。妈,你快尝尝。” 周秉昆一边吃,一边拿起一个包子塞到周母的手里。 呼~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乔春燕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第二十七章 乔春燕的担心 “所以,你就是想让我送你上班?”周秉昆问道。 “是啊,可以吗?”乔春燕虽然表现得无所谓的样子,但眼中的忐忑还是出卖了她。 “当然可以,你是我女朋友嘛。” 周秉昆笑道:“早饭吃了吗?过来吃俩包子。” 乔春燕一进屋就闻到肉香了,虽然已经吃过早饭,但馋虫早被勾出来了,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还准备强撑着。 周秉昆直接拿起一只包子塞在她手里:“尝尝,这是我包的。” 乔春燕咬了一口,那肉汁差点儿顺着嘴角流出来,她连忙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惊讶道:“干哥,这真是你包的?” 周秉昆看向周母:“妈,这你可得给我做证。” 周母笑着说道:“春燕,这还真是你干哥包的,从和面、剁馅,到擀皮、包包子,蒸包子,都是他一手完成的,我都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手艺。” 老太太言下颇有自豪之意,就像周秉昆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一样。 “干哥,还有什么是你学不会的?”乔春燕看着周秉昆的眼神满是爱慕。 “我学不会生孩子……真的学不会。”周秉昆一本正经地说道。 噗! 噗! 周母和乔春燕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喷了。 “你这个臭小子……” 周母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乔春燕一边笑,一边跑过去轻轻拍着周母的后背给她顺气。 “我说的都是实话,有那么好笑吗?”周秉昆一脸的无辜。 周母指了指周秉昆……那意思是,这笔帐她记下来了,转对乔春燕说道:“春燕,你没带午饭吧?” 乔春燕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拿着包子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呢,闻言怔了一下说道:“我中午回家吃。” 周母说道:“大冷天的,来回走多遭罪啊!等会儿拿两个包子去单位当午饭,也省得来回跑了。” “干妈,不用,真的不用。”乔春燕连忙拒绝,即便是未来儿媳,她也不好意思在未来婆家连吃带拿的。 “都一家人,别那么生分。” 周母拍了拍乔春燕的手,然后冲周秉昆呶了呶嘴:“快拿一个饭盒给春燕装上。” “噢。” 周秉昆答应一声,从碗柜里找出一个饭盒,用水冲了一下,然后装了四个包子进去,看着乔春燕问道:“够了吗?” “够了够了,不用拿那么多。”乔春燕收也不是,推也不是。 “你这孩子,你这是认干妈还是认生啊?” 周母佯做不高兴的样子。 “干妈,我寻思着干哥爱吃肉,给他多留一点。”乔春燕解释道。 “吃那么多肉干什么?光长脑袋不长脑子。”周母说道。 这也能中枪? 周秉昆也是醉了,他三、两口将手里的包子吃完,又给自己装了一饭盒包子,然后向乔春燕说道:“是不是该走了?再不走可就迟到了。” 说完,将饭盒装进挎包里就往外走。 “干哥,等我一下!” 乔春燕连忙拿着饭盒追了上去。 周秉昆将车推出院子,抬腿上车,乔春燕连忙跑上车后座。 “干哥,你以后去歌舞团工作,还会接送我下班吗?”乔春燕忽然问道。 “为什么不会?” 周秉昆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担心我因为工作原因,不肯与你交往了吧?” “我可没这么说。”乔春燕被说中心思,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好在她坐在后面,周秉昆看不到她。 “你是没说,但一定想过……我也想过。” 周秉昆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是通过劳动养活自己,没有人有资格歧视你。不过,如果你想要换一个工作,我可以找人帮忙,但你千万觉得自己的工作是低人一等。” 乔春燕的眼中立即蒙上了一层水汽:“干哥,谢谢你鼓励我……当初刚干这个工作的时候,我简直连死的心都有了,但我师傅跟我说过,做一行就爱一行,我一咬牙就认真地跟师傅学技术,现在我已经是单位的工作标兵了,我还要继续努力!” 周秉昆笑了笑,捧杀、捧杀,爬得越高,摔得越狠,乔春燕之所以有后来的性格变化,跟她的糟遇也是有关系的。既然决定跟乔春燕谈对象,自然不想她将来落得那么一个结果。 听着乔春燕表决心似的说完,周秉昆说道:“那你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是啊。” 乔春燕眼中闪过一抹开心的神色:“刚开始的时候,人们都认为我做不下去,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 “那你被捧到最高点的时候,会出现什么状况呢?”周秉昆问道。 “啊?会出现什么状况?干哥,你别吓唬我。”乔春燕有些紧张地问道。 “摔下来!摔得你怀疑人生。”周秉昆说道。 “那……那我该怎么做呢?能不能不摔?”乔春燕问道。 “当然能。” 周秉昆笑了笑,“但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乔春燕不解地问道。 “你可能现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紧迫性,所以我给你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等你真正想明白了,你再来找我。”周秉昆笑着说道。 “神神秘秘的。”乔春燕嘟囔了一声,但注意力很快被其它事情吸引了。 大众浴池在光字片和木材厂之间,周秉昆将乔春燕放在大众浴池门前后,便来到了木材厂,刚一进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昆儿!” “周秉昆!” 周秉昆回头看去,却是孙赶超和肖国庆二人骑车追了上来。 “昆儿,当演员的感觉怎么样?” “上台的时候,看着台下的领导,你紧不紧张?” …… 这两个人一看到周秉昆,立即有化身八婆的架势,最后居然问到他的演出津贴。 “我是真不知道演出津贴是多少,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应该告诉你们。”周秉昆放低声音说道。 “什么事?”两个人都有些好奇。 “国庆,你恐怕得让班长另找一个搭档了。”周秉昆神神秘秘地说道。 第二十八章 年货 “干杯!” 三个啤酒瓶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三张年轻的面孔上都微微泛起微醺的神色。 在去人事科拿了调令之后,周秉昆又去财务科领了这个月的工资和演出补贴,然后又去工会主席和厂长那里聊了一会儿,顺便感谢了他们的举荐之恩。 待到中午的时候,他找到孙赶超和肖国庆请他们吃饭,权当是告别了。 三个人说起来也算是发小,都是在光字片长大,又一起进了木材厂,但周秉昆和孙赶超的关系较好,而肖国庆是个急脾气,和周、孙两个人有些不太合,但到了分别的时候,都有些伤感,而孙赶超和肖国庆很自然地多了几分羡慕。 “怪不得上学那会儿老师经常念叨,说什么知识改变命运。” 肖国庆喝得有些上头,“以前老觉得他们说的是屁话,他们倒有知识了,怎么越过越倒霉?敢情这也是分人,轮到秉昆这儿就是好运了!” 孙赶超笑着说道:“昆儿,平时你不显山也不露水的,怎么就会唱歌了呢?没听你唱过啊!” 这是个很致命的漏洞,周母对儿女那是无条件的相信,糊弄过去没什么问题,可周家其他人就未必好糊弄了,而且熟悉周秉昆的人也会好奇,这也就是现在人没那么大的脑洞,想不到会有‘穿越’这种桥段。可话又说回来了,即便是在后世网文风行的时候,那些撰文写什么重生、夺舍桥段的网文作者们,本身也是不相信‘穿越’这种事情的。 偏偏这种事情,周秉昆也只能是慢慢地潜移默化了。 旁边肖国庆:“没错,秉昆,你小子藏的可够深的,还有什么事儿掖着藏着的,说说看。” 周秉昆露出招牌式的憨笑,说道:“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仨孩子,我哥我姐那都是特优秀,学习都特好,上重点中学,说起来都是我爸我妈的骄傲。我就不成了,吃啥啥不剩,学啥啥不行。可我也有自己喜欢、擅长的事情啊,比如说唱唱歌,做个饭什么的,你们也知道我爸那人,这些事儿在他看来,那都是不走正路,我哪敢让他们知道?这次我就是奔着那补贴去的,哪想到会有这个造化啊。” 肖国庆同意,道:“那倒是,谁知道你能走那个狗屎运呢。” 孙赶超也笑着点头:“真是的,我也想走这个狗屎运啊。” 肖国庆在一旁说道:“就你那嗓子,唱出来的歌都能把木料锯断了,想走这个狗屎运啊……不是一星半点儿地难。”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下午还要上班,孙赶超和肖国庆没有多喝,吃完就勿勿离开了,周秉昆结了帐之后,骑着车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一大坨猪下水和八个猪蹄子拿出来,找了个网兜挂在车把上,潇潇洒洒的往回家了。 周母不在家,周秉昆找了个盆儿把那些下水放在盆里,八个猪蹄子则在窗台上一顺儿摆开……照着现在这室外温度,等明天早晨就冻得绷绷的。 他刚收拾完,周母就拎着一块猪肉回来了,进门看到周秉昆还有些惊讶:“今天你怎么……哦,我忘了,你是去单位拿那个什么令了,拿来了吗?” “调令。拿回来了。”周秉昆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周母。 “哟,可别弄脏了。” 周母连忙把猪肉放下,擦了擦手才接过调令……嗯,她不认识字,可私凭文书官凭印,她看着那个红彤彤的大印就已经喜上眉梢了。 只看了一眼,她就急忙将调令还给周秉昆:“好好收着,可别弄坏了。” “弄不坏。” 周秉昆不在意地收起调令,然后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猪肉:“去买猪肉了?” “今年春节供应的货挺齐全的,我听你乔婶说来猪肉了,就把副食本上的猪肉全买了。”周母有些炫耀地说道。 春节对于中国人来说,有着仪式般的庄重感觉——若谁家少有客人登门,便是尴尬之事;而客人不断,则证明声誉可敬,起码可靠。为此,好吃的主要是为待客储备,自家享用反在其次。当然,周母的期待是全家团圆,客人倒是其次。 今年的春节,比往年春节供应的年货多了些,吉春市的市民可以买到中国用大米从朝鲜换来的明太鱼了,凭票每人二斤,两条三斤左右,供应充足,斤两限制不太严格。 人口多的人家便分几次买,一次只买一张票的,那么数口之家便可多买几斤……这就是小市民的生存智慧。 虽然商店都知道这一奥秘,却不戳破,也不嫌麻烦……主要是供应充足嘛,为什么不让老百姓过春节多吃上几条鱼呢? 商店卖鱼的也都是普通百姓啊。在有些方面,只要没谁干涉,老百姓是愿意向着老百姓的。就连多年难得见到的瓜子、花生、芝麻酱、香油、虾酱,都可以凭本限量买到了。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东北是出产大瓜子大花生的省份,居然常年见不到瓜子、花生,曾让吉春市的老百姓十分困惑和郁闷,后来还是郊区的农民为城里人解开了疙瘩——农村严格贯彻‘以.粮.为.纲’的方针,任何一个生产队若在农耕地上种向日葵或花生,要承担破.坏.农业生产的罪名。现在见到的瓜子、花生等稀罕东西,是从别的省调配到东北的。 老百姓不需要知道什么理由,他们只需要看得到的实惠。 尤其让市民们喜悦的是,今年每户还可凭购货本买到二两不知产地的红茶、一块上海生产的檀香皂。对于大多数人家来说,这两样都是非正常需要,属于奢侈品。特别是茶叶,一辈子不喝又怎么啦?但有些生活条件好的人家渴望拥有,而且多多益善。 而准备为儿女办婚事的人家也分外青睐茶叶和檀香皂——若能在婚宴上为客人沏杯红茶,让新娘子在婚后一年里一直使用檀香皂,那该多美! 不过,这也是生活条件好的人家的喜好,寻常百姓人家的婚事,茶叶和檀香皂可有可无,所以很多的茶叶和檀香皂就出现在黑.市上,而且还都是抢手货,可翻价几倍卖出。往往是某人刚卖出手,操着钱不往兜里揣,转身就去买虾酱了——芝麻酱和香油也如同奢侈品,普通老百姓理性地拒绝消费,但虾酱却大受普通老百姓欢迎,贴饼子、窝头抹上几筷子虾酱,吃起来像点心。 第二十九章 扣肉 周秉昆从木材厂拿了调令之后,用不着立即去报到,木材厂这边把他的工资结到月底,而市歌舞团那边则将他的工资按照调令下发的时间计算,也就是说,有那么几天的工资是重复计算的。 原本周秉昆是要在家帮周母‘走油’来着,可周母把他拿回来的那些猪下水竟然也冻了起来,口口声声地说要等周志刚和周秉义回来再吃,这就让周秉昆有些不愿意了。 肉,留了;排骨,留了;猪蹄,留了;现在连下水也留了……这事儿,不可忍。 也得忍! 前世的他没经历过这个年代,但并不意味着他一无所知。 原本他想着晚上回来做个熘肥肠之类的,结果是食材被没收,他闷闷地将意识进入农场系统,这才想起中午喝得有些大了,忘记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前两项收购任务都很容易完成,但鲜肉包……他的意识进入点心坊。 很多人觉得点心嘛,饼干、蛋糕之类的才叫点心,但实际上,大多数面点其实也可以叫做点心,譬如包子和各种饽饽,所以叫做‘点心坊’一点儿没毛病。 虽然周秉昆已经记住了书上的所有面点配方,但之前他没有实践过,所是点心坊里依然只有小麦面包和果酱面包两种生产工艺。 但就在他亲手包了一次鲜肉包之后,再次进入点心坊后,居然多出一种鲜内包的生产工艺,他只要选择这个工艺,再选择‘加工’,只要有足够的原材料就可以自动加工的——就是这么简单,他也是这么做的,于是100斤鲜肉包新鲜出锅。 当然,考虑到便宜老娘的饕餮性格,周秉昆手指微动,又多加工了50斤鲜肉包,反正这玩意放在系统里也不坏。 七块农田虽然不多,但除了三块地轮流种水稻和小麦之外,其它的四块田地种得最多的还是草莓和西红柿,于是在成品当中就多了一大批草莓果酱和番茄果酱,除此之外,还种了一些胡萝卜和葱、姜之类的蔬菜。 “上交任务!” 意识再次沉入公告栏中作出了选择,随即‘叮’的一声轻响,眼前浮现出一个透明的对话框。 “任务完成。奖励:金币。” “由于宿主第一次自学配方成功,奖励一张抽奖券和一张扣肉配方,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这也能有奖励? 周秉昆颇有一些意外之喜,抽奖券要留着以后再用,关键就是这扣肉配方……周秉昆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血气方刚的人哪有不喜欢吃肉的,但周秉昆不会做肉……至少是做不出像周母那盘红烧肉那么好吃的肉食来。 但现在有了这个配方,至少他可以做出一盘好吃的肉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周秉昆已经忍不住动作,学习了那张配方……在经过一段熟悉的信息灌顶过程之后,系统传来‘叮、叮’两声轻响。 “你学会了制作扣肉。” “在系统空间中制作扣肉需要厨房,需要5000金币建造厨房,你是否建造厨房?” 嘁!够贵的! 1枚金币可兑换rmb50,也就是说需要块rmb在系统加一栋厨房建筑,而在现实中,再盖一套周家所住的房子也用不上1000元,这系统真够黑的。 虽然是腹诽,但周秉昆的意识还是诚实地选择了‘是’……于是在点心坊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建筑——厨房。 周秉昆先去商店,将制作扣肉所需要的各种调料都买了回来——葱姜倒是不用,他种了两次,收获了不少,但陈皮、肉桂之类的则需要去商店界面购买。 最近几次任务,他多次使用过商店界面,所以又总结了一些经验——在商店界面中,一些基础的商品是经验性存在的,但一些特殊的商品却是随机出现的……或者是在指定时间出现的。 这些调料并不贵,1枚金币就能买两、三斤不等,在筹齐了原材料和调料之后,周秉昆意识进入厨房界面……嗯,这是一个非常现代化的厨房,和点心坊一样,这里现在有一个扣肉选项,周秉昆点选了‘加工’和数量,片刻之后,在成品储物栏中便出现了两盘扣肉。 周秉昆毫不迟疑地取出一盘扣肉,意识旋即离开系统……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那口水立即在口腔中翻江倒海了起来。 咕咚! 周秉昆声音很响亮地咽了一口口水,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出息,可眼前那盘酱红色的肉片实在太诱人了有没有?! 没有筷子,那就直接上手! 刹那间,香浓、酥滑……肉片几乎不用咀嚼便化作了美味的肉汁进入食道,周秉昆的味蕾一下子被征服了。 外屋,习惯性地正在编织一件毛衣的周母有些疑惑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鼻翼微动,有些疑惑地自语:“这孩子什么时候出来拿的包子?也不热一热再吃,倒是怪好闻的。” 显然,周母是误会了,其实扣肉和肉包子的气味是不同的,只是周母没太在意,也没有多想,嘟囔了一句之后,继续忙活手里的毛衣。 房间里,周秉昆就着一个小麦面包将一盘扣肉吃完……从系统拿出来的厨具在用完之后会被系统收回,倒是连洗刷的工夫都省了。 从杂物栏中取出手表,很隐藏地带在了手腕上之后,他看了一下时间……距离乔春燕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他想了一下,穿好衣服来到外屋:“妈,我出去一趟。” “上哪儿去?”周母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 “出去遛达遛达,等会儿可能去接一趟乔春燕。”周秉昆说着,开门出去。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周母的心也跟着跳动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把那些猪下水留下的事情让三儿子不高兴了,可她又图什么?还不是盼着一家团圆的时候多添几个菜? 三儿变了,以前的三儿是绝对不会在这方面跟自己置气的……想到这儿,周母的眼圈又红了,觉得自己太冤、太难了! “李姐,在家吗?” 就在周母自艾自怨的时候,外面传来喊声。 她抬手向窗外看去,只见乔春燕的妈妈站在院子外喊呢。 周母连忙下地趿拉着鞋来到门口拉开门招呼道:“他乔婶,快进来,快进来。” 第三十章 猪肉 “李姐,你知道我家春燕和秉昆谈对象的事儿不?”乔母一上炕就神神秘秘地问道。 “知道。这么大的事儿,昆儿怎么可能不告诉我。”周母淡定地答道。 “那……他爸知道吗?”乔母又问道。 “他爸今年回来探亲,到时候再告诉他也不晚。”周母说道。 “周师傅今年也回来?那秉义和周蓉呢?他们也回来。”乔母惊讶地问道。 “他那不是响应国家号召,三年探亲一次嘛。” 周母轻叹一声道:“秉义那女朋友冬梅,家里也摊上事儿了,一家三口在三个地方,秉义前两年都是陪她一起过的,今年说是要带回来。可周蓉她啊……她爸不让。” 乔母也叹了一声,道:“周师傅也是够狠心的……也是,那孩子是从我们女人的肚子里面爬出来的,他们男人哪里懂得其中的辛苦,倒是秉义这孩子仁义,像你。” 周母很矜持地笑。 乔母今天过来可不是跟周母谈那两个孩子的,她还是想谈周秉昆和乔春燕的事儿。 “李姐,你看我们是不是给秉昆和春燕两个孩子创造点儿机会?” “什么机会?”周母有些茫然。 “等大年初三你到我家……”乔母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 乔母和周母在家里研究周秉昆和乔春燕的婚事,而此时远在江辽农垦兵团的周秉义也在为自己的婚事忧心——前一段时间,军区的明副司令来兵团视察,对周秉义的能力给予了肯定。前一段时间就有传言说是明副司令要把周秉义调到军区当秘书,真正的军职。 当时周秉义的女朋友郝冬梅打着祝贺的幌子过来通知这个‘喜讯’。周秉义一眼便看出了郝冬梅的小心思,非常诚挚地告诉她,别说现在只是一个传闻,就算是真的,他也不会跟郝冬梅分手。 不过,现在传闻已经变成了现实,但在接到调令之后,周秉义没有通知郝冬梅而是直接找到师长,言明他本身虽然没有问题,但未婚妻郝冬梅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而他绝对不会跟郝冬梅分手。 周秉义的顶头上司颇有点儿怒其不争地感觉,但也是佩服周秉义对于爱情的忠贞。郝冬梅知道之后,埋怨周秉义没有跟她商量便做出了决定,但心里未必不是欢喜的,而周秉义告诉她,这种两难的抉择只能由自己来做,她只需要接受,没必要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而且周秉义告诉郝冬梅,想在过年的时候领她回去正式见一下家长。 但是,计划比变化快,因为周秉义临时接到任务,今年无法回家,所以他索性就在年前与郝冬梅在兵团举行了婚礼……大清早的,这封信和周岁的电报都来到了周家。 周秉义将自己的决定也给周志刚写了一封信,但他并不知道,周志刚今年也没有回家过年——经过一番内心的激烈斗争,周志刚决定去黔省考察一下女婿,原本他准备带着女儿、女婿一起回家过年的,但没有想到女婿因为身份问题,不能离开本地,而周蓉则是不愿意跟丈夫分开,无奈之下,周志刚决定陪女儿和女婿在黔省过年,家里写封信通知……好吧,这些人都是理所当然的作为周母的事情可以由周秉昆负责,他们根本没有顾及到周母的感受。 “所以,你爸和你哥他们都不回来了?”周母问道。 丈夫原谅了女儿,大儿子结婚,这两件喜事都无法替代周母心中的失落。 “有得有失,这是真理。” 周秉昆瞥了母亲一眼:“妈,你是不是不喜欢跟我一起过年?” “胡说!” 周秉昆的问题果然转移了周母的注意力,她习惯性地拍了周秉昆一巴掌,但脸上却浮现出笑容道:“妈就稀罕和老儿子一起过年。你别担心,妈是高兴,虽然咱们一家人今年没有办法在一起过年,可好事却是接连不断……对了,你给他们都写一封信,把家里的喜事也告诉他们,让他们也高兴一下。” “行,我回头就写。”周秉昆连连点头。 其实他刚开始的时候不急着写,但他忘了一件事情,如果年后真的搬家,以后周志刚他们的家信就得换一个地址了,不告诉不行……当然,也不用急,至少也得房子到手之后再写。 “妈,有件事情……” 周秉昆想起一件事——在原剧情世界中,蔡晓光告诉他一个消息,说是今年的经济形势比较好,省里打算放开猪肉供应,并在城东郊区胜利商店的供销社进行试点,时间好像就是在今天。 他穿越过来之后,没有因为工作的问题去找蔡晓光,而蔡晓光因为与周蓉的关系,导致了与周家来往得没那么勤了,自然也就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专门来告诉他一声……当然,周秉昆现在是熟记剧情,这件事情他还真记得。 “不凭票就能买到和凭票的猪肉一样的价?”周母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没错。四毛八。”周秉昆很认真的点头。 “可是,你说是整扇整扇的卖,咱吃得了那么多吗?”周母担心地问道。 “吃不了……可以约人一起凑钱买,然后大家分一呗。”周秉昆笑着说道。 “这还真是个办法,还是我老儿子聪明。”周母笑着说道。 第三十一章 冲突 其实知道周志刚和周秉义不回来之后,周秉昆挺高兴的,毕竟现在他们的儿子和兄弟换了个芯子,突如其来的见面,他很担心自己被识破……当然,周秉昆也有些过虑了,现在的人还没那么大的脑洞,想识破也没那么容易,但万一呢? 脑袋里想着这些事儿,周秉昆还跟周母在这儿商量呢:“妈,你说说带谁去呢?” 周母犹豫了一下:“都是老街坊,要不……跟他们说一声?” 得!这事儿就不应该跟她商量。 “妈,这件事不能大范围张扬,会惹出麻烦的。” 周秉昆这倒不是吓唬老太太,而是这个消息一旦扩散开来,真的很难说会引起什么样的骚.乱,要知道,一直以来大家都是凭票买肉,一旦这个秩序被打破,那是不好控制的,所以省里才将试点单位放在那种比较偏远的地方。 “那怎么办?”周母是个小胆,被周秉昆一说,顿时就有点儿打退堂鼓了。 “我跟赶超和国庆说一声吧。”周秉昆想了一下说道,“我跟他们关系算是不错,这两个人也值得交,不会乱说话。” “那你自个儿拿主意吧。”周母说道。 她沉默了一下又说道:“你乔婶送了两张澡票过来,我寻思着今天咱也去澡堂子洗一回澡?” 周秉昆愣了一下,终于记起这个情节了,他有些赧然。 这个年月澡票虽然不贵,才一毛五分一张,但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在家烧水洗澡,这样可以省点儿钱——以前的周秉昆就是这么做的,只不过轮到他的时候,这些日子可是洗了不少次澡了,但却忘了周母。 “行,妈,你先准备一下,我先跟赶超和国庆说一声,回来就陪您去。”周秉昆说道。 “好,快一点儿。”周母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周秉昆也没多耽搁,骑上车匆匆地先去孙赶超家。 “赶超,跟我去国庆那儿,有件事儿跟你们核计一下。”把孙赶超叫出来后,周秉昆就让他跟自己走一趟。 “啥事儿整得这么神秘?”孙赶超不解地问道。 “好事,去找国庆一齐说,省得我一遍一遍重复。”周秉昆说道。 两个人去肖国庆家把他叫了出来,然后周秉昆就把事情说了一遍,并且强调道:“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你们两个人,如果知道的人多了,肯定会有麻烦。如果你们不想买的话,我自己也能买,不过四十多块钱罢了。” “必须买!” “肯定买!” 两个人毫不犹豫地说道。 一百斤猪肉三个人分,平均一个人可以分三十三斤零三两,每人拿十六块钱而已。 “什么时候去?”肖国庆问道。 “吃完午饭吧。” 周秉昆看了一眼手表,约了一个时间。 “嘿,几天不见,鸟枪换炮啊!” 看到周秉昆的手表,孙赶超和肖国庆二人的眼中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这不是要到新单位工作嘛,就得有个新气象是不是?”周秉昆笑着说道。 虽然他在周母面前的时候尽量不使用手表,但在朋友面前却无所顾忌……嗯,也可以理解为显摆。 周秉昆回到家里的时候,周母已经准备好了,虽然路面积雪未化,但她还是相信儿子的技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周母的手紧拽着周秉昆的棉袄,再加把劲儿就要把他扯下来了。 娘俩一进大众浴池,就在门口遇到了乔春燕……有一点她没吹牛,浴池里的那些工作人员对乔春燕确实是挺热情的。 但是周秉昆知道,这当中除了乔春燕本身的人缘之外,更主要的是她身上的那些光环——领导的重视以及‘工作标兵’之类的荣誉。 “干妈,我先带你进去泡个澡,你多泡一会儿,我抽时间再给你搓个背……一整套服务,保管你舒舒服服过大年。” 乔春燕那嘴啊,巴巴的,就跟炒豆子似的,周母原本还有些拘谨,一会儿工夫就眉开眼笑了。 “呦,春燕,这是你家亲戚啊?”这时,一个看上去比春燕年龄稍大的女人走了过来,满面笑容地问道。 “这是我干妈,这个是我干哥。” 乔春燕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的同事花姐。” 花姐? 周秉昆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但眼睛却眯了起来,这个女人就是在乔春燕春风得意时上赶着巴结,在丈夫恢复工作后又打压乔春燕的那位? 其实乔春燕被打压,不是因为工作能力问题,纯粹是花姐的蓄意报复,典型的那种领导说你错,不错也错的类型。 至于说解决办法嘛……周秉昆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有什么好主意,总不能去把她老公给被逝世了吧? 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 “干哥,干妈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乔春燕冲周秉昆挥挥手,扶着周母就往女浴走去,周秉昆跟周母约了个出来的时间后,便进了男浴。 这个时候的澡堂子里空间还是比较狭小的,不像后世的洗浴中心空间那么大,味道嘛……只能说不算太差。 周秉昆泡进水池子里之后,就闭上眼做小憩状,但神识已经进入农场系统当中。 周秉昆先是看了一眼公告栏,上面并没有发布新的收购任务。 他的意识转移到生产单位上。 各个生产单位的生产数量还是七个……七块田地上,除了种有四块地的小麦之外,其它三块地里都分别种着一些蔬菜和调味料。 这段时间他有一个发现,那就是在种植蔬菜和水果的时候,产量要比粮食大得多。 鸡棚和鸭棚和鹅棚里的家禽也都产卵了,处于可收取的状态。 牛羊圈里现在养的是七头猪和鱼塘里的鲫鱼一样,处于可收取的状态。 周秉昆立即以意识化成的大手开始点击生产单位…… 叮~ 就在他将那些肥猪收取的瞬间,系统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随即浮现起一个个半透明的消息框。 “农场系统满足升级条件,晋升为二级农场系统!” “系统升级,各生产单位扩容+1,奖励果园一座,奖励抽奖券一张,奖励初级强化液一支。” 第三十二章 冲突(续)求收藏!求推荐!!!! 终于升级了! 而且升级的奖励也很令周秉昆雀跃——有果园了,意味着有新鲜水果可以食用,抽奖券居然也有一张,不过他现在不准备抽奖,再攒几张或者有一个幸运卷轴的时候再抽奖,至于说最后的一个奖励,竟然是一支强化药剂,这确实是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欢喜。 当这些对话框消失之后,周秉昆惊讶地发现,农场系统的界面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各个生产单位都拥挤在一起,显得有些杂乱,但晋升到三级之后,界面为之一空,只剩下点心坊、厨房、磨坊、商店、木屋等建筑,公告栏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在主界面的四角,分别多出一个路牌,分别是养殖场、果园、种植场、鱼塘。 周秉昆心中一动,意识进入果园……界面蓦然变化,果园界面跟农田差不多,只不过一开始就有八块田……或者说,是八个树坑,能种八棵果树。 周秉昆的意识旋即进入商店界面,然后去查果树……商店界面中的果树可不是种子,而是树苗,光是苹果树,就有七、八个品种,还有各种桃树、杏树、枣树等。 他买了四株苹果树苗和四棵枣树苗分别种下……这些果树的挂果时间都是四十八小时之后,时间都非常的漫长,但这已经是所有果树当中成熟最快的品种了。 退出果园界面,周秉昆又分别进入其它生产单位界面,补上空白生产单位,然后才召唤出个人信息界面: 玩家id:周秉昆 年龄:19 农场等级:二级(30/1000) 职业:吉春市歌舞团独唱演员 技能:天籁之音;千手驭云;春华秋实 基础能力:驾驶精通;语言精通;格斗入门;工具精通;乐器精通 个人属性方面没有太大的变化,非常遗憾的是,他的技能当中似乎没有传说中金手指们的战斗能力……哪怕是个鸡肋一点儿的超能力也行啊! 好吧,他的那三个能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超能力了,只是有些趋向于生活技能,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最多是……可以卖个萌? 周秉昆顿时郁闷了! 好在他的心态不错,郁闷了一会儿便自我开解,意识落在那支初级强化药剂上……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给自己整出一个超能力来。 事实证明,他想得多了——“初级强化药剂,可小幅度提升人体各项素质,提升免疫力和恢复能力。” 没有超能力,但效果已经不错了,周秉昆差点儿当场拿出来用了。 “稳点儿,不可以浪!” 这在澡堂子里,手里突然多出一个物件,要是被细心的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周秉昆猛然睁开眼睛,他泡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呼吸间都有一些沉闷的感觉了。 ‘哗啦’一声,他从水中猛地站起,走出水池……可能是他的动作太猛,旁边的一个中年人小声嘟囔了一声“有病吧?” “你说谁呢?”周秉昆猛然回头,看向这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在这一瞬间,觉得眼前似乎闪过一道寒光,眼睛都有一种刺痛感,但就在一晃眼间,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只看到那个青年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错觉!刚才一定是错觉! 中年男人如此安慰着自己,但不知不觉中,心气已经弱了不少,讪讪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是说你。” “谅你也不敢!” 周秉昆很拽地扔下一句狠话,然后开始搓灰。 现在的浴池里有修脚的也有搓澡的,只是要享受这两项服务,也必须买票,周秉昆倒不是省钱,而是觉得没有必要……要是美女按摩还差不多。 自己用毛巾搓完澡之后,又用喷头冲了一下,周秉昆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换好衣服来到大堂……他还是出来早了,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容光焕发的周母才在乔春燕的陪同下出来。 “春燕,谢谢!” 看着周母满面欢喜的样子,周秉昆也挺开心的,真心实意地向乔春燕道谢。 “干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咱们谁跟谁啊?对不对,干妈?”乔春燕挽着周母的胳膊问道。 “那是!” 周母拍拍乔春燕的手,笑着说道:“不过啊,我现在不想听你叫‘干妈’,什么时候把那个‘干’字去掉了,我这心里才踏实。” 乔春燕一点害羞的感觉没看到,她瞥了周秉昆一眼:“干妈,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周母笑眯眯地说道:“你说了当然算,谁敢不听看我不削他。” 乔春燕立即笑得嘎嘎的,目光还示威般地瞪了周秉昆一眼。 “妈,我是你亲儿子。”周秉昆在一旁无奈地说道。 “就是因为亲的,我才方便削你,别人我削得着嘛。”周母理直气壮地说道。 周秉昆的表情是酱紫的:“……” 乔春燕是在班上,不能随意翘班,送到浴池外就回去了,周秉昆骑车带着周母回家,刚上路周母就献宝似的抓了几块糖往周秉昆兜里塞。 周秉昆连忙稳定车把,随口问道:“哪来的?” “春燕给的,没想到浴池里还给糖,这下真是划算了。”周母没滋滋地说道。 周秉昆还真不知道那糖是怎么回事,不过估计要不是乔春燕在跟前,周母肯定拿不到那么多的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妈,周蓉去年结婚,家里条件不允许,咱什么东西也没给就算了;可今年我哥结婚,离得又不是太远,就这么着让他们孤零零的结婚,娘家人婆家人都不在跟前,是不是不太好?” 这句话说道周母心里去了,闷闷地说道:“好不好婚都已经结了,还能怎么着?” 周秉昆说道:“您肯定是去不了,要不过年这两天我去一趟吧,反正初七才去报到。” “这个啊……”周母有些犹豫。 一方面,这几年都是娘俩在一起过的年;另一方面……周母可没忘记跟乔母商量好的计划。 “妈,人一辈子才结一次婚,寄信祝贺哪有见面祝贺来得重要,你也不想我哥和我嫂子一辈子遗憾吧?” 周秉昆又给下了一记猛药。 第三十三章 一个电话的事儿 周母立即纠结了。 周蓉结婚虽然是先斩后奏,可现在周志刚已经同意了,而且今年就跟她们一起过年并捎了不少的东西给她们,也算是娘家的祝福了。可大儿子这边……真像老儿子所说,家里一个人不露面,是不是太委屈儿子媳妇了? 可是要让周秉昆去,自己跟乔母商量的大事儿岂不就没指望了? 其实周母不是很造成这件事,但女方都做到这个程度了,她再不同意可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妈,就这么定了。” 周秉昆见周母犹豫了,便趁热打铁地说道,他知道自家母亲耳根子软,万一她先去跟乔母商量,说不定又要闹出点儿什么幺蛾子出来,“我一会儿送你回家,回头就给我哥发电报,告诉他我初三过去。” “你不是还要去买猪肉吗?”周母问道。 “不耽误。”周秉昆觉得计谋得逞,腿上都来劲儿了。 不是他不愿意跟乔春燕结婚,其实从某种程度上他还是比较欣赏乔春燕的,但人心隔肚皮,两个人能不能走下去,不能像签订劳动合同似的,还是要相处一段时间的,周母和乔母都有些着急了点儿,这让他下意识地就想拖延一下进度……这也算是一种逆反心理的体现吧。 在家门口把周母放下之后,周秉昆就掉转车头向光字片外面骑去——虽然他和肖国庆、孙赶超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但他实在是怕周母再脑洞一开,想出什么点子来。 周秉昆的预感是非常准确的,周母看着儿子走了之后,直接就来到了乔家,跟乔母像搞.地下.工作似的,低声嘀咕着,坐在桌旁的乔父看了两个老娘们一眼,拿着个烟袋锅子到外面了,省得她们跟防贼似的。 周秉昆跟肖国庆和孙赶超会合后,一齐骑着车向城东郊区骑去,三个人虽然是发小,但在木材厂工作的时候,关系不是特别的要好……周秉昆和涂志强的关系要比他们三个强多了,但在周秉昆调动工作之后,三个人的关系陡然密切了起来,俨然已经成了至交好友。 “昆儿,初三上你家聚一聚怎么样?”孙赶超看了肖国庆一眼说道。 “初二不行吗?” 周秉昆微微蹙眉:“初三我得去看我哥……呃,忘了跟你们说了,他刚结婚,我得代表家里人过去看看他们,顺便给我那位嫂子送点儿礼物。” “初二家里都有事,你初几回来?”孙赶超问道。 “不好说,我也是第一次去,不过初七之前肯定要回来,我初七要去报到。”周秉昆实话实说。 “那咱先定在初六吧,如果昆儿回来了,咱就找个地方聚一聚。”孙赶超说道。 “那行,就先这么定了,我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去跟你们打个招呼。”周秉昆说道。 周秉昆现在也比较满意这两个朋友,他甚至都在琢磨着怎么才能够让孙赶超避免早夭的命运,但肖国庆的那媳妇……哦,现在应该是刚交往,那个叫‘吴倩’的女人。 她就属于那种‘我穷我有时,是朋友就得帮忙到底’的那种人。 周秉昆记得吴倩有一个非常难以启齿的难言之隐——她因为体内激素紊乱而导致多毛症,主要就体现在她经常长出像男人般的胡子,以至于她不得不每天像男人一样剃胡子,就是在这次聚会中,乔春燕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让她像个正常女人一样。 可以说,乔春燕之与吴倩,不仅仅是朋友,更是一个恩人,可以后来乔春燕与其他人的友谊出现裂痕的时候,吴倩却没有任何表示,她大概唯一的优点就是跟肖国庆不离不弃了。 大约骑了一个小时多一些,三人终于找到那个供销社,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还有人双手拢在袖子里靠着墙、闭着眼……柜台里面,女售货员警惕地看着这些男人们,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显得有些紧张。 “哥们,是排号买肉的吧?”孙赶超问一个青年男子,那个青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吱声,还把头扭向一边。 “这人……” 孙赶超有些生气,刚要数落对方,却被周秉昆拉住了袖子,低声说道:“在他们的衣袖上,有数字序号,你们看一下最高的是多少号就知道了,我去前面看一看。” 说着,他迳自走向柜台。 孙赶超和肖国庆对视一眼,各自观察起供销社里那些人的衣袖……果然,在他们的衣袖上都有用白粉笔写的数字。 周秉昆来到柜台前问道:“同志,什么时候开始卖猪肉?” 女售货员紧张地回答道:“同志,请耐心地等一下,肉现在还在冷库里,他们没运过来,我们也没办法卖。” 一个中年男子在一旁不满地插嘴说道:“我们都等了大半天了,中午饭都没吃,到底等多久啊?” 女售货员为难地说道:“这我哪儿知道啊?我们是供销社,管不到冷库。” 周秉昆却知道,这其实就是双方缺乏沟通,人家冷库正等着这边来电话呢,只要是一个电话打过去,冷库方面就会把肉送过来。 “昆儿,我和国庆看了,最高号是23号,我们应该是第二十四号。”孙赶超走过来说道。 “同志,有粉笔没有?借一下。”肖国庆则跟女售货员借粉笔。 周秉昆也没拦他,拍了拍手,等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之后,开口说道:“同志们,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呢,有办法让冷库把肉送过来,让同志们各回各家……可就有一点,我们哥仨跟同志们讨个人情,让我们等一个买……都等这么长时间了,不差我一个是不是?”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说道:“行啊,小同志,你要真是能让冷库现在送肉过来,就让你们第一个先买……大家同不同意啊?” 嘿,有个自动出来捧哏的,周秉昆把早就准备好的话又咽了回去。 “同意!” “对,你要有那本事插个队又能怎么了!” “行啊,不差你一个。” 众人一听,纷纷表示同意。 “同志,冷库电话是多少?”周秉昆问女售货员。 女售货员犹豫了一下,再看看激动的众人,还是将电话号码说了出来,并且将电话拿了过去。 周秉昆将电话拨过去,以领导的口吻让对方立即将肉送了过来,待到他们三个人离开的时候,天空中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第三十四章 过年 一年之计在于春,老百姓对于春节有着特殊的情怀,要不怎么说‘年年难过年年过’嘛,就是给自己的未来一个好的盼头。 因为一九七三年的春节供应比往年丰富的原因,过年的气氛都比往年更加的热烈,就连鞭炮声都比往年响亮。但光字片今年的大年夜里却是静悄悄的——不是光字片的居民买不起鞭炮,而是因为不久前涂志强死了,虽然他死得不光彩,但死者为大,哪怕是他的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可光字片的居民们还是遵循老传统,维系着自己的道德观。 大年初一上午,周母照例给老邻居、老朋友们挨户拜年……周家的亲戚都在山东,也已经多年不走动了。 周秉昆大清早就起来了,先拎了一些东西去乔春燕家拜年,乔母和乔父就跟丈母娘(爹)看女婿似的眼神让他连忙找借口落荒而走。 “怎么了?我爸我妈还能吃了你?”乔春燕送他出来的时候,用揶揄的口气说道。 “我这人打小就没被人稀罕过,乔叔和乔婶这么热情,我有些嗯……受宠若惊。”周秉昆说道。 “有我稀罕你不就得了。”乔春燕大大咧咧地说道。 周秉昆翻了个白眼:“你少来了,小时候咱俩见面净掐架了,你哪稀罕我了?” 乔春燕说道:“那你没听说过,打是亲,骂是爱……” 周秉昆插上一嘴道:“踹是谈恋爱!” 说着话,抬脚照着乔春燕小腿就是一脚,踢完人就跑。 “周秉昆,你站住,我的新裤子都脏了!”乔春燕在后面气得跳脚地喊,却没有追上去,脸上还露出淡淡的笑意。 屋里,乔母和乔父老两口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乔母得意地挑了挑眼角,大概意思是‘我做得没错吧?这俩孩子就该在一起。’ 乔父的目光垂了下来,意思是‘你就整吧,反正我管不了。’ 等周秉昆回来后,周母才出去拜年,本来她要拽着周秉昆一起出去的,周秉昆说是要在家守着,免得有人过来拜年家里没人……这么一说,周母只能自己出去。 “妈,别见人就说我调动工作的事儿了。”周秉昆在后面叮嘱道。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有什么说不得的?”周母有些不理解,而且也有些不高兴。 周秉昆还真猜中了,周母可不就是想显摆一下嘛。可周秉昆就是想闹闹别扭。 在周家三个孩子来说,周母最喜欢的是老大周秉义,而周志刚最喜欢的是闺女周蓉。 当然,也不能说老两口不喜欢周秉义,毕竟二老也没有虐待他,而是将他养大了,只是在期待方面就不如那对儿女,而在周秉昆看来,属于那种实质伤害不强,精神伤害极强。 面对周母的不愉,周秉昆振振有词地解释道:“妈,调动工作肯定会有关系,万一他找我们帮忙怎么办……如果有办法,当然可以帮忙;可如果帮不上忙,人家就可能埋怨咱们不尽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自己知道就行了。” “也是。”周母就是个耳根子软的人,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点点头应了。 看着周母离开的背影,周秉昆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这位母亲了,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在原主的心中,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得到父母亲人的嘉许,但遗憾的是,他们或许对他还有亲情,可骨子里对他却是轻视的,或许这只是无意的——母亲年复一年的思念丈夫、女儿和大儿子,对于近在眼前的老儿子却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他是应该应份的;父亲对大儿子和女儿充满了骄傲,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认为他本来就比不上大儿子和女儿;周秉义可以因为他发了几句心中的不满而对他大打出手……相比起来,周蓉在全家人当中对他反倒是比较平等的,尽管她的女儿是周秉昆夫妇代为养大的。 当然,作为儿子,周秉昆对于亲人们的态度可以容忍,但现在的周秉昆虽然有义务接过原主的责任,但没必要跟原主一样的窝囊,他可以成就自己有着与原有的命运轨道不同的人生,但也可以任性一些! 在周母离开后,周秉昆将门插好,将靠门口一个箱子上的大白菜移开,然后将箱子打开。 箱子里装满了书,很多都是外国的文学名着……这些书有一些是周秉义和周蓉买的,还有一些是他们的老师、朋友寄放在这里的,那些年,这些外国文学都是被销毁的对象,很多人都把书烧了,而有一些些人舍不得这些书,就将他们藏了起来。 周秉义、周蓉和蔡晓光那会儿经常偷着在周家读书,交流读书心得,而那个时候周秉昆也帮着他们在门口把风,蔡晓光担心周秉昆年龄小被人哄出来他们的评论,可周秉义和周蓉告诉他,就算是周秉昆听到什么,也理解不了……真不知道原主听了是个什么心情,反正周秉昆是不能忍。 周秉昆先翻看了一下,那些外国文学名着大多都看过,只不过眼前这些版本比较老,剩下一些是他不喜欢也不想看的。 不过他今天的目标不是这个,而是最下面的周秉义和周蓉的高中课本和课堂笔记。 原主本身是初中毕业,周秉昆自己倒是上过大学,可这么多年了,连专业都忘得差不多了,基础嘛……拼音字母肯定会。 呵呵,说笑而已,初中知识还勉强能够跟上,高中的……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 翻了一气之后,周秉昆发现,自己最好还是从初中的课程开始,于是他将初中的课本找出来,箱子也回归原来的位置。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母回来了,周秉昆刚刚吃过肉包子所以不饿,周母便煮上了几个冻饺子自己吃了,然后开始午睡。 看着周母睡过去了,周秉昆也觉得一阵困意涌上来,顿时也无心看书躺在炕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周母不在家,应该是又去拜年了,大有拜遍光字片的意思,用周母的话说,“初一都拜遍,春节就能过踏实了。” 傍晚,周母回来的时候,笑呵呵地举着两张火车票:“昆儿,妈给你买好票了,明天晚上六点的。” “为什么是两张?”周秉昆突然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第三十五章 北上 火车站门口,周秉昆郁闷地看着周母说道:“妈,你快回去吧,天马上就黑了,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有个磕磕碰碰的可怎么办?” 乔春燕在一旁也笑嘻嘻地劝道:“干妈,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干哥的。” 因为今天要做火车去江辽兵团,周母买了两张火车票,原本周秉昆以为周母想通了,娘俩一起过去,却没想到是和乔春燕一起……其实周秉昆不讨厌乔春燕,只是觉得结婚是人生大事,虽然他答应跟乔春燕相处,但是不是适合结婚,真的不想草率决定,在他看来,这是对彼此的尊重和负责,反正双方的年龄并不大。 而且,他讨厌别人的干涉……说得好听,是用关爱来绑架他,说得难听一些……这是瞧不起谁呢? 也不知道是确实不放心周秉昆出远门还是怕他把乔春燕甩下单独上车,反正周母这回是铁了心要送他上车。 听到儿子貌似关心的话语,周母的脸色也柔和了几分:“没关系的,我带了手电。” 你狠! 周秉昆磨牙,瞥了一眼旁边笑得跟个狐狸似的乔春燕,心里挺无奈的。 其实有人陪自己同行他还挺高兴的,就是感觉着那种来自别人的算计,心里有一些不舒服斯基。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天不知不觉间就黑了下来,感觉还没聊上几句话呢,就听到火车拉笛进站了。 周母这两年都是跟老儿子一起过年,有些不舍,但也知道火车不能耽搁。 “快进去,春燕是个女孩子,你得多照顾她。”周母推了周秉昆一把。 “……”周秉昆十分无语,不是说让乔春燕照顾他吗?怎么又反过来了? 挥挥手,周秉昆和乔春燕就进站了。 母子俩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依依不舍的。 周母一直看着火车发车了,这才回家。 这一走,至少也得三、四天。 看着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过的绿皮火车,周秉昆有些怀念,旁边的乔春燕也是第一次乘火车,显得有些兴奋。 两个人上车之后,坐在木板车座上……这个时候倒是有卧铺,不过那得有一定级别的干部才能够乘坐,级别不够有钱都不好使。 坐在座位上,周秉昆浑身轻松,出来的感觉也挺不错的,跟周母在一起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这一次出来,周母拿了五十元钱,然后又拿了一对红双喜脸盆之类的喜庆用品,而周秉昆给郝冬梅准备了一些魔都产的女士坤表,填了五十块钱,又从系统的商店日用品界面中买了一些日用品。 说实在的,他对自家那个便宜大哥印象真的不怎么好,但对这个嫂子印象还是不错的,至少她还知道感恩,知道为公公和婆婆争取一个平等的机会——在她的父亲和母亲恢复工作后,周家父母觉得双方都是亲家,多少应该见上一面,可是郝家父母却觉得双方门不当户不对,生怕见面之后,周家父母提出什么违反原则的要求他们不好拒绝,特别是在春节送礼的时间,竟然把人周家送的礼又给转送回去了! 虽然这并非是其有意为之,但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情——没走心! 而郝冬梅在这件事情上,旗帜鲜明地指出父母在这方面的私心,并且一针见血地质问——如果当初周秉义跟你们女儿结婚的时候,人家也考虑门当户对,那你们的女儿还能坚持到今天吗? 就凭这一句,周秉昆就认同这个嫂子了。 火车跑起来以后,周秉昆坐在窗口的位置,看着风景。 现在的风景没啥可看的,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霓虹闪烁,只有原始风貌的田野和山林,虽然充满了自然的气息,但看的时间长了,确实有点儿审美疲劳。 尤其现在是晚上,外面漆黑一片,什么灯火都看不到。不像后世,再远也有几户人家啊,有灯光之类的。进了大城市更是灯火通明,远远的就能看到。 现在的城市之中也只有火车站有亮光了,别的地方偶尔有个什么厂子,或者路灯会亮。 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周秉昆问乔春燕:“春燕,你还没有吃晚饭吧?” 乔春燕连忙道:“我出门的时间,我妈给我装了一些粘豆包,还热乎呢。” “我也带着肉包子,不过今天晚上咱不吃自己带的干粮,我请你去餐车吃饭。”周秉昆笑着说道。 “真的啊?可我听说火车上饭菜可贵了。”乔春燕有些兴奋,但又有些兴奋的感觉。 “又不是经常吃,偶尔尝一下,算不上奢侈。” 周秉昆说着,提了行李前往餐车,乔春燕迟疑了一下之后,也连忙跟了上去——如果不带上行李,东西分分钟改姓。 二人进入餐车之后,周秉昆先是看了一眼黑板上的今日供应。 居然还有红烧肉焖土豆,这个可以有……还有地三鲜和焖茄子,这两个也不错。 “给我一份红烧肉土豆、一份地三鲜和一份焖茄子,还有三碗米饭。”周秉昆扬声说道。 火车上的饭菜不要粮票和肉票,但价格稍贵,周秉昆全然不当回事,麻利地付钱。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钟了,一般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餐车里的人不多,他们就坐在餐车靠近厨房的位置,这样取餐很方便。 餐车大师傅的工作速度还是蛮快的,过了十几分钟,饭菜就好了。周秉昆端过来看了一下,还不错,红烧肉糖色很好,红润有光泽,其它两个菜式也是看起来卖相不错,味道嘛也还行。 正吃着饭,就看到一个女的带着孩子进来,到点餐口就开始说话。 “同志能不能给点热水?外面没有热水了。”女的不好意思的问道。 服务员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们这里也没有了,马上关门了,这里没有热水。” 他们就只有一个暖壶,这一夜呢,外面没有热水了,他们就更不能给了……给了热水他们就喝不到水,现在天气也不热,总得喝热水。 第三十六章 婆家来人 这个年代的绿皮火车里是没有热水器的,一般都是每间隔一段时间列车员就会拎着一壶开水挨节车厢询问有没有要开水的,但也不可能24小时不间断的提供。 女人手上的搪瓷缸子里放着一些掰碎的玉米饼子,看起来是想用热水泡着吃的,不过现在没有热水了,而这个天气……凉饼子吃起来的确是没办法吃。 女人可能是‘没空’洗脸,看不出究竟多大年龄,但孩子不小了,大约十岁左右,就站在乔春燕的桌边,在女人说话的时候,那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盘子里面的红烧肉,就跟饥饿的野兽似的。 周秉昆淡然地看着,倒不是他心硬,而是前世养成的经验,不能做滥好人,而一旁的乔春燕心软,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就想拨两块肉给孩子解解馋。 这还没等她出手呢,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就猛地从旁边伸过来,迅速地抓起了两块肉然后就塞进嘴里了……乔春燕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 光字片出身的,无论大人、小孩,都被人低看一眼,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乔春燕这种反应倒也正常。 看着那个小孩吧唧着嘴吃东西,她皱眉道:“你这孩子怎么……” 这一幕发生时,正在说话的餐车服务员和那个女人都看到了,前者大概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而那个女人则小跑过来,貌似呵斥了男孩一句:“铁娃,你这是干什么?” 然后向乔春燕挤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啊妹子,我这个儿子比较调皮,你别跟他一样。” 乔春燕直接被整不会了:“……” 周秉昆的脸已经黑了,一拍桌子,怒道:“什么叫别跟他一样?什么叫小孩子比较调皮?这是抢,跟调皮不是一个概念!这盘菜我们只吃了一半,你交一半的钱,剩下这些都给你,我们不吃了!” 想白吃? 做梦! “你这位同志什么意思?” 听到周秉昆的话,女人瞪大了眼睛:“不就是两块肉吗?竟然问我们要钱,你不要太过分好不好。” 周秉昆看着她,说道:“两块肉?他用手抓的,剩下的我们怎么吃?你要是好说好商量,我可以给孩子吃两口,但是你这孩子上手抓是怎么回事?” 这年月,很多人肚子里都缺少油水,孩子馋了而且就在眼前看着,周秉昆也做不到自顾自的吃。可那得有一个前提——我的东西我做主,你把东西当自己的了,那哪行! 其实熊孩子不可理喻,这也没什么不可忍的,可大人你总该懂点儿事吧? 可现在不是那么一回事,大人都轻描淡写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还说孩子调皮,孩子调皮那是欠教育,不是可以做坏事的理由! 女人也不乐意了,“上手抓咋了?就是吃你两块肉你能咋的!” 一旁的餐车服务员见这是要吵架的节奏,连忙跑出去找乘警了。 周秉昆的脸色更冷了,说道:“孩子不懂事,你大人不懂事吗?糟蹋别人的东西还不道歉,这是做错事的态度吗?” “谁做错事了,小孩子嘴馋吃你两块肉,你在这没完没了的,凭什么道歉!”女人依旧不服气,拿没理当道理讲。 这一男一女看着年纪不大,而且家里肯定有钱……两个人吃三个菜,真够奢侈的呢。 越看越想,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周秉昆看到这母子俩这样,心里更加的烦闷了,你说要是看到孩子这样,礼貌的道个歉,是不是对方就不好意思追究了?可现在倒像他们做了什么错事似的,岂有此理! 这时,刚才那个跑出去的服务员带着一男一女两名乘警走进餐车厢,两个人都是三十来岁,但没有寻常警察身上那种凛然的气息。 但是这个女人不但没有道歉,还说什么小孩子调皮,不跟他一样的。 “怎么回事?”男乘警开口问道。 还没等周秉昆说话呢,那个女人先发制人地哭了起来:““哎呀同志啊,你说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这一通下来,其他人纷纷侧目。 这是干什么。 这时,外面也有人过来看热闹,不过大多数都被餐车服务员堵在门口了。 女人哭诉的内容不外是她家孩子吃了两块肉就要被索赔一半的菜钱云云…… 两个乘警都看向周秉昆和乔春燕,意思是让他们解释……周秉昆挺满意的,这两个人没有偏听偏信还算是好样的。 乔春燕要说话,被周秉昆伸手拉了一下衣袖,然后开口说道:“我们并不是要全部饭钱的一半,而是这盘红烧肉的一半钱,你们可以看,这盘肉我们还没有吃到一半,结果他们将整盘肉都弄得没法吃了,难道我就应该自认倒霉?难道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我让她负责这盘菜的一半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闻言乘警没说什么,看了眼那个小孩的手,确实黑不溜秋的,还伸手在嘴里面舔呢,看着都恶心。 “同志,这位男同志说的没错,这盘红烧肉菜你们一人一半吧。”那位女乘警说道。 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让你弄得吃不下去了,赔一半已经够忠厚的了。 “同志,我没钱啊!”女人立马就开始哭穷。 不过不管她怎么说,乘警认为两个人各出一半是很合理的。而且剩下的菜归她,按说还是她得的东西多。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女同志突然站出来说道:“这位男同志,你至于吗?人家带着孩子出门在外的,差不多就得了。” 周秉昆转头看向她,讶异地问道:“这位同志,你是站在什么角度上说话的?这是差多差少的问题吗?你知道那个孩子刚才的动作是什么吗?那是抢,如果他是大人,我现在就把他交给警察,但也不是能因为他年龄不够,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从事犯罪行为!你如果觉得无所谓,那就请你把费用结一下吧。” “危言耸听!” 那个女同志很是不屑,但看到周围的人都盯着自己,便咬咬牙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钱包……真的将那一半菜钱付了,“这钱我出了!行了吧!” 哟呵,还真给了? 第三十七章 解决问题 周秉昆没有立即收钱,而是看向那个领着孩子的女人问道:“你同意她替你出钱吗?” “同意同意!”女人翻了个白眼,不同意是傻子。 周秉昆又看向两位乘警,说道:“她们两个人说好了,所以这钱我就拿了。” 两位乘警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不犯法。 就这样,周秉昆接过钱,这件事就算了解。 旁边的乔春燕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周秉昆回过头,就看到那个带孩子的女人把那盘剩下的菜往茶缸里倒……在这个过程中,有几滴菜汤不经意间洒在了饭桌上,那个男孩竟然冲上来伸出舌头将那块桌面舔了一遍……那场面,简直没法儿看。 围观者都有些无语了——就算是再穷,也不能这样吧? 他的母亲并没有阻止,自顾自的将菜倒进茶缸里,盘子底下也用玉米饼子擦干净。 那个圣母心的女人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人家吃过了的东西你们还要?” 孩子妈理所当然地说道:“她说了剩下的给我们,当然要带走了。” 这么多的肉,凭什么不要啊! 周秉昆懒得看这幕丑剧,拉着乔春燕拎起行李转身就走了……这饭吃得忒没胃口,还不如在车厢里啃包子呢。 二人刚刚走出餐车,就听到身后有人追上来,并让他们站住。 周秉昆和乔春燕回过头,来人却是刚才的那个圣母心女人。 “同志,有事吗?”周秉昆拿不定这个女人追来的用意,难道是找他们来报销?那你充那个大尾巴狼干什么? “作为一个男同志,你不觉得欺负一个女人和孩子很卑鄙吗?”女人义愤填膺地指责道。 “卑鄙?” 周秉昆惊讶地看着她,“同志,你有最基本的是非观念吗?” 女人怒了:“你的意思是我不辨是非?” “这是你自己说的。” 周秉昆轻轻一笑:“我问你,未经主人允许,强行拿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种行为是什么?” 女人一滞,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秉昆也没等着她回答,接着说道:“那叫‘抢’,就是抢.劫的意思,这是犯罪!你可能说,他只是一个孩子,难道大人杀人是杀人犯,小孩杀人就不是杀人犯吗?不过是量.刑.标准不同罢了,赔偿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基本的惩罚,难道因为他的年龄小,就可以无限忽视他的行为吗?这对受害者公平吗?你为一个错误的行为买单,那就是纵容错误,未来那个男孩如果做出违法的事情,都是你今日纵容他的后果。” “你……哼!” 女人还想跟周秉昆驳斥两句,但哼唧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反击理由,最后冷哼一声昂着头越过他们走了。 乔春燕有些稀奇地看着女人的背影,转身向周秉昆道:“她明明说不过你,怎么比你还要骄傲?” “这就叫精神层次上的胜利者。”周秉昆笑着说道。 “你可真能扯。”乔春燕白了他一眼后,也作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向前走去,只是没走到一半就破功了,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笑点也就太低了吧?”周秉昆有些无语。 …… 北大荒,江辽生产建设兵团。 周秉义为了赶写一篇稿子,一直加班到八点才完稿,将稿子收好起身走了出去。 他和郝冬梅结婚后,便意味着失去在单身宿舍睡大通铺的权利,上级也分给了他们一套房子,而且郝冬梅原本是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插队,现在也因为他的原因调到了兵团工作。 因为她的工作十分努力,近期还有传闻要升职,所以当周秉义到家的时候,郝冬梅也刚回来不久。 “我听小何说,你下午找电话找我?”郝冬梅一边倒热水一边问道。 “嗯,我妈来电报了。”周秉义说道。 “是咱妈。” 郝冬梅纠正了一句,然后说道:“妈在电报里说什么了?” “说秉昆和他对象乘坐今天晚上的火车过来。”周秉义说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郝冬梅连忙问道。 “应该没有。” 周秉义有些不确定,“电报上不可能说太多的事情,我猜测可能是咱妈觉得咱们在这儿结婚,应该有个家里人过来观礼……秉昆就是代表你的婆家过来的。” “可惜我们的婚礼已经举办完了。”郝冬梅有些遗憾,“好几年没看到秉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 “我也想像不到他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对了,明天咱们谁去接秉昆?”周秉义问道。 “你没时间我也没时间……对了,师部的运粮车队明天早晨往回走,应该能够赶上那趟车吧?”郝冬梅说道。 “我回办公室打个电话。”周秉义说完,又换了双鞋,匆匆地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便匆匆地回来了:“行了,我跟王建雄打过招呼了,他明天会往火车站拐一趟,把他俩接过来。” “赶紧睡吧。”郝冬梅听到丈夫说安排好了,她也松了口气。 …… 火车在黑夜中疾驰,发出枯燥的‘咣咣’声,周秉昆微微睁开眼,进入农场系统开始收割庄稼和那些养殖出来的家畜、家禽和鱼。 收获很简单,他甚至有时间研究了一下种什么农作物,性价比能够高一些。 忽然,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心头升起,他的目光落在通道的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躲躲藏藏的向这边走过来。 第三十八章 东郭先生与狼 那个小脏孩! 这个时间,车厢里的灯也大多熄灭了,旅客们大多已经入睡,偶尔有一个、半个的没重着,讲话也都是悄声细语的,唯恐惊扰到别人,更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孩的鬼崇行动。 周秉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视力似乎好得出奇。 虽说不像白天那样视野清明,可他还是认出来了,而且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小孩子是冲着自己来的。 报复? 周秉昆感到好笑,他倒想看看这个小孩子能怎么报复。 小孩的动作很谨慎,不过在这种环境下,他的鬼崇行动并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略为犹豫之后转向旁边的一名旅客。 “嗯?是我判断错了吗?”周秉昆有些好奇,但他并不准备多事。 小孩在那名旅客的身旁站了一会儿便继续前行,看来目标还是周秉昆。 周秉昆注意到那个孩子似乎往兜里塞了点儿什么,应该是得手了,也不知道那个倒霉蛋到底损失了多少。 没过多久,小孩来到了距离周秉昆远的地方……这孩子倒是挺谨慎的,他停下了脚步,观察乔春燕和周秉昆的动静。 乔春燕此时已经倚着周秉昆的肩膀睡着了,周秉昆也微阖双眼假装睡着,暗中却在观察那个小孩的举动。 小孩见周秉昆确实像是睡着了,又走了两步来到了周秉昆的近前,就在那咫尺之间紧盯着他。 “这个小兔崽子,还挺稳的。” 周秉昆琢磨着,这个小东西长大了也能是个人物,可从这品行上看,恐怕走不了正路。 大约是确认周秉昆睡着了,小孩的手便伸向了他的棉袄口袋……就在那只脏兮兮的小手伸进周秉昆的口袋时,一只大手蓦然按住了口袋,同时也按住了那只手。 事发突然,小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像发疯般地喊道:“放手!放开我!小心我让我妈揍你!” “怎么了?” 睡得正香的乔春燕猛地一个机灵睁开眼睛,惶然问道。 “抓到了一个小偷。”周秉昆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不是小偷,走错车厢了……”小孩一边辩解,一边努力的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哪里能够,立即放声大哭起来。 “这不是餐车里遇到的那个孩子吗?”乔春燕也看清了小孩的模样。 “吵吵什么?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这谁家的孩子啊?” “这是怎么了?” 那个孩子嗓门嘹亮,一下子就把车厢里的人惊动了……不一会儿工夫,整个车厢的人都影了,周秉昆他们身边也围拢了一圈人,都有些好奇地盯着那个哭声嘹亮的孩子。 “这是谁家的孩子?小同志,看你也不像这孩子的家人,是不是想欺负人家?” 旁边立即有人跳出来,开始天降正义。 “你调查过了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在欺负他?” 旁边的乔春燕此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大声反驳道。 有那观察力好的都已经发现小孩的一只手被摁在了周秉昆的衣兜里正拼命地往外拽……这里面有故事啊! “干什么呢?都让开!”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乱糟糟的时候,车厢里的灯突然亮起,人群外传来先前那个男乘警的声音。 “公安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人群立即分开一条路,之前见过的那名男乘警走了过来……他显然还记得周秉昆和那个男孩,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和不耐,问道:“怎么又是你们?” 接着又很不客气地对周秉昆道:“你一个大人老跟一孩子过不去干什么?” 周秉昆一定就不乐意了:“你这个同志怎么可以犯先入为主的错误呢?因为我比他大就一定错误在我吗?难道他偷我的东西我就得老老实实地让他偷吗?” 男乘警这时才发现,小孩的一只手还在周秉昆的衣服口袋里呢。 “你胡说八道!我儿子这么小怎么可能是小偷?”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小孩的母亲也找过来了,一见眼前的情况,立即发疯似的扑了过来,伸手就挠向了周秉昆的脸。 啪! 还没等她的手挨着周秉昆呢,一旁乔春燕的巴掌已经狠狠地扇在了女人的腮帮子上。 声音清脆,力道沉重,将女人打得转了个180度,扑到一个看热闹的男人身上,把那个男人吓得一下子将怀里突然多出来的女人推了出去。 “找抽呢!自己没教育好孩子来这儿得瑟,瞎了你的狗眼!”乔春燕那也不是善茬子,手一个劲儿地屈伸,大有‘你豁得上冲,我就豁得上抽’的架势。 再看那个女人,半边脸蓦地一下子肿了起来,说话都有费劲了:“小表咂,你等着!公安同志,快抓她……”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请各自检查一下钱包或者其它贵重物品,以防遗失。”周秉昆见状,也不着急,反倒大声呼喊了起来。 贼? 车厢里的旅客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检查起自己的重要物品……就在众人以为周秉昆是在虚张声势的时候,突然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我的钱包丢了!我吃晚饭的时候还用过!” “哇~” 那个小孩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他挣不脱周秉昆的手,妈妈又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只能嚎啕大哭起来,顿时又赢得了一些同情,责备的话语不时传出,那名乘警却突然伸手,从小孩的裤兜里掏出一只钱包,扬声道:“哪位同志的钱包丢了,过来认领一下。” “那是我……儿子捡到的!”女人强忍着脸上的不适,为儿子辩驳。 “这是我的钱包!” 人群外面挤进来一个女人,周秉昆和乔春燕一看,都笑了——正是餐车中那个替眼前母子俩支付菜钱的那个女人。 乔春燕揶揄地问道:“这位同志,你该不会是觉得帮忙交菜钱帮得不够彻底,将钱包都帮出去了吧?” “你……” 那个女人也认出了周秉昆和乔春燕二人,刚要驳斥,忽然又看到那对母子……她脑子不笨,立即还原了事情的真相:“是你们偷了我的钱包?” 第三十九章 不可谅解(求收!!!求推荐!!!!) “没偷,大妹子,这真是孩子捡到的,白天你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我们怎么可能偷你的东西呢?” 女人也认出了这个热心女人,连忙挤出笑容说道:“我儿子捡到钱包后就想寻找失主,谁知道竟然被诬赖为小偷!” 看那个女人愤怒加上委屈的小眼神,那个圣母心泛滥的女人竟然有些犹豫了,看得周秉昆都无语了。 “你最后一次在哪儿使用钱包?”周秉昆问道。 “是在餐车。”圣母心女人下意识地答道。 “如果是在那里掉了钱包,会在他们手上吗?你再问一问他们在哪个车厢。” 周秉昆已经懒得跟她再说什么了,转向乘警说道:“我亲眼看到这个小孩在这位女同志身旁停了一会儿,然后在他的手伸进我的口袋时将他抓住,剩下的事情是你们的事情,不应该在这里进行处理,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到我。” 说完,他也懒得再压着那只脏手,任小孩抽出手躲到他妈妈.的身后。 “你们两个跟我走。” 乘警也是无奈,呵斥那对还要吵闹的母女一番之后,又对圣母心女人说道:“你跟我一起去警务室一趟。其他人都散了。” 眼看相关的和不相关的都离开了,周秉昆和乔春燕对视一眼,都坐回位子休息。 “干哥,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连公安都说不过你。”乔春燕一脸崇拜地说道。 “不是人家说不过我,而是我复述的都是事实,符合人家的办.案流程,没什么可说的。” 周秉昆身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过他是睡不着了,很想把吉他拿出来弹上一曲怎么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周秉昆将要睡过去的时候,旁边忽然响起说话声:“同志,跟你说句话可以吗?” 周秉昆睁开眼睛,又眨了几下,然后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圣母心女子。 “我叫卓锦莲,刚才谢谢你。”女子说道。 “不必客气。”周秉昆淡淡地说道,他是真心不想跟这人说话。 “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字。”卓锦莲说道。 “谅解书?” 周秉昆有些疑惑地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之后就更不明白了:“为什么那位公安同志不亲自拿过来,而且这上面你不是已经签过字了吗?” “是的,考虑到那个孩子并没有给我造成实际的损失,我觉得还是给他一个机会比较好。公安同志说,因为我们是同一件案.子的两个受害者,所以必须同时签字才有效,他让我们俩商量之后再签字,我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卓锦莲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小孩子如果被当作小偷处理了,很可怜。”周秉昆缓缓说道。 “是啊,他年龄才这么大,以后前程就毁了。”卓锦莲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可被他偷的人呢?”周秉昆问道。 “什么?”卓锦莲没反应过来,一副呆萌的样子。 “你没有损失,说话很轻松。可如果是某个受害者用来治病救命的钱被偷了呢?如果是某个受害者全家的生活费被盗了呢? 我们只是所有受害人的一部分,你敢保证之前有没有其他受害人,或者以后不会有其它受害人?如果小偷被抓到,只训两句就放人,这对受害者或者潜在的受害者有多么的不公平? 卓锦莲同志,很多人在犯错之后继续犯错,不是他有多么的穷凶极恶,而是因为犯错的成本太低了。你以为你仁慈,实际上你是在纵容犯错!” “你……”卓锦莲想反驳,却又找不到适合的锲入点,被噎得十分难受。 “卓锦莲同志,你走吧,别打扰我休息,谅解书我是不会签的。”周秉昆斩钉截铁地说道。 卓锦莲无奈,只得离开,而后,那对母子和乘警再没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天亮的时候,周秉昆也有些疲劳了,再过个二、三十分钟就到站了,他跟已经醒过来的乔春燕说道:“春燕,你注意点儿行李,我眯几分钟。” 真的就是几分钟! 因为系统等级提升,木屋的休息时间也提升到了10分钟,周秉昆将意识沉入木屋之中,立即弹出一个‘是否休息’的对话框。 “当然要休息啊!”周秉昆毫不迟疑地作出了选择……一股奇异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意识之,就感觉是泡在温泉之中一样。 乔春燕看着周秉昆慢慢闭上了眼睛,感觉着似乎有一股暖暖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她不由自主地靠了上去,心中一片宁静。 十分钟的时间其实真的很快,当周秉昆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出木屋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睛……很快,身体的反应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确实已经恢复到最强状态,就像是睡了一个优质觉一样。 “干哥,醒了?”乔春燕也连忙招呼。 “嗯。” 周秉昆看了看窗外,列车还没有减速的迹象,他从旅行袋里掏出一个纸口袋,里面放着八个肉包子:“来,先吃点儿,听说下车之后到兵团还需要走很长一段路呢。” “嗯。”乔春燕拿起一个包子,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这包子居然还是温的!” 周秉昆点点头,自己也拿了一个大口吃了起来。 他做的包子个大、馅多、皮薄,咬上就是肉,绝对不会出现咬一口不见肉,咬到中间才见馅那种情况。 虽然有些凉了,但肉香还是渐渐的在车厢中弥漫开来,一些刚刚掏出饼子或油饼的旅客立即郁闷了……这让他们怎么吃得下去。 始作俑者丝毫没有觉悟,慢悠悠地将包子吃完之后,还喝了用保温杯装着的豆浆,那叫一个滋润! 十分钟之后,火车发出悠长的汽笛声开始进站,当车厢门打开的时候,在列车员的指挥下,到站的旅客们顺序下车。 “咝,好冷啊!干哥,这可比咱们吉春冷多了。”乔春燕问道。 “那是,这还在车站,有建筑物挡风,等到了野地里,那更冷。” 周秉昆目光四处逡巡,忽然露出一个惊讶的神色:“嘿,有接站的,快过去!” 第四十章 抵达(求收!求推!!) “我是汽车连二班班长王建雄,你就是周干事的弟弟吧?”来人穿着军大衣、棉帽,杵在那儿就像是一个邮筒,让人忍不住感到好笑。 好在周秉昆的自控能力还是很强的,连忙伸出手:“我是周秉昆,谢谢你王班长,这么冷的天过来接站。” 王建雄笑了笑:“这也是凑巧了,我来这面运货,快上车路,路上还挺远的。” 这是一个小车队,由六、七辆车组成,因为一辆车的驾驶室坐不开,周秉昆坐在王建雄的副驾驶位上,而乔春燕坐在另一辆车的副驾上。 他们出站的时候,又开始下雪……这会儿的雪不像后世那样细细碎碎的,真的是鹅毛大雪,而且风还大,尤其是来到原野之后,狂风呼啸,像是一片涌动的白色巨浪,撞击着汽车,能见度极低。 “王班长,你们这里冬天都是这样吗?会不会迷路?”周秉昆担心地问道。 “怎么说呢,只有风和雪恰巧碰到了一起,才会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在刚来的时候,那会儿吃的都供不上,到了冬天,得了雀盲眼,一到晚上就看不清,在这种日子里也差不多,有的战友就是因此在野外迷了路……” 王建雄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继续说话。 周秉昆也没有说什么,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词汇竟然是如此贫乏,他对知青的认识其实都是源于前世的那些书籍和电视剧,但只有身临其境的时候,他才明白这些人到底都遭遇过什么。 这些人大概是经常走这条路,大风雪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多少麻烦……饶是如此,也用近三个小时才直到江辽兵团。 汽车拉着他们在一排家属宿舍前停了下来,还没等周秉昆、乔春燕下车,两个穿着军大衣的臃肿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大哥!” 乔春燕比周秉昆早一步下车,这声大哥喊得挺自然的,郝冬梅连忙过去接行李,乔春燕则表示自己完全可以,两个人来了次小撕扯,最后还是经过上山下乡锻炼的郝冬梅得手了。 “你是……乔春燕!”周秉义的记忆力还是相当过人的,略一迟疑就把人认出来了。 “是我。”乔春燕显得很高兴,周秉义在光字片那可是相当出名的,能够被他认出来似乎也是一种荣耀。 “王班长,谢谢你,回头再见!” 周秉昆这会儿也跟王建雄告辞,拎着行李下来。 “老王,辛苦了,进屋坐一坐。”周秉义也走过来,邀请王建雄下车。 “不了,我还得回去交车,你们兄弟也很长时间没见了,好好讲一讲话。”王建雄摆摆手,招呼后面那辆车一起开走。 “昆儿,快进屋。”周秉义伸手接过周秉昆手行李,带着他们进入旁边的一个门、窗贴着红喜字的屋子。 一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将身上那股子寒气驱散了大半,周秉昆感到一阵舒适。 “哥,这房子不小,有二十多平方了吧?”周秉昆打量的房间问道。 房间里最大的特色就是很多地方都挂红来着,床上的被褥是红色的,枕套也是红的,反正是充满了喜庆。 “二十四平。”周秉义说道。 “哥,嫂子,我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乔春燕,目前是我的女朋友;春燕,我大哥你认识,这位是我大嫂郝冬梅。”周秉昆给双方介绍道。 “大哥,大嫂过年好,恭喜你们喜结连理。”乔春燕上前微微一鞠躬说道。 “谢谢。”郝冬梅回手从桌上抓了一把糖塞在乔春燕手里:“春燕是吧?吃糖。” “谢谢嫂子。”乔春燕道。 “昆儿,你这话说得有问题啊,什么是‘目前’?”周秉义取笑道。 “目前是女朋友,接下来就有可能是你们的兄弟媳妇了呗。”周秉昆说道。 哄~ 房间里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行了,先把棉衣脱下来吧。”周秉义说道。 把棉衣脱下来之后,感觉轻松多了,哥俩坐在这边说话,郝冬梅那边跟乔春燕小声地说着话,看上去还挺投契的。 “不在木材厂干了?” 听到周秉昆调动工作,周秉义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会唱歌了?居然还能够调到歌舞团了!” 周秉昆无奈地说道:“哥,你们是不是一直特别瞧不起我,觉得我注定一事无成?” 周秉义笑了:“你这打击面可有些大人,什么叫‘你们’?” “我说错了吗?” 周秉昆说起来也是满腹怨言:“爸和妈一向拿我当傻小子,你们拿我当傻弟弟。我学习不好,那是因为我不愿意学习,不是你和我姐比我就聪明到哪儿。” “哟,好重的怨气。”周秉义开玩笑似的说道。 “那倒谈不上,我就想要一个公平。”周秉昆说道。 “你呀……” 周秉义看了看台钟,向郝冬梅说道:“冬梅,你陪他们聊一会儿,我去食堂打饭,顺便喝两口。” 然后又向周秉昆说道:“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食堂打饭。” 说着话,他找出一个网兜,装了几个铝饭盒之后,向门外走去……一股寒风从门缝中蓦然吹起来,周秉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四十一章 恭喜 “秉昆,你这两年变化挺大啊。”郝冬梅有几分感慨地说道。 “是啊,尤其是工作以后,接触面不同了,变化就大了呗。再说了,你的变化也不小。”周秉昆笑着说道。 郝冬梅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地笑了笑说道:“这皮肤粗的都快赶上砂纸了,变化能不大吗?”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周秉昆很认真地说道:“从‘冬梅姐’变成‘嫂子’,这才是变化最大的地方。” “哈……” 郝冬梅愣了一下,旋即笑得前仰后合的,“秉昆,我看变化最大的是你。以前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不愿意说话,现在都学会幽默了。对了,以前都没听你唱过歌,怎么就能调到歌舞团了呢?” “我干哥不仅唱歌好听,吉他也弹的好,而且他唱的歌都是自己写的。”乔春燕在一旁助攻道。 “你还自己写歌?太难以置信了!” 郝冬梅更惊讶了……如果说唱歌好仅需要一付好嗓子,那对填词作曲者的要求就更高了,没有一定的文学和音乐修养根本做不到。 “我本来就喜欢唱歌,可我当时不是功课不好嘛,要是让咱爸知道,那不得打死我。”周秉昆一脸憨笑地说道。 郝冬梅也忍不住笑了,说道:“我听你哥说过,你是你家挨打最多的。” 周秉昆立即变得悻悻然:“所以我们家仨孩子都各有特点,我哥学习好,我姐长得漂亮,我就欠揍。” “哈哈哈……” 这一次郝冬梅和乔春燕都笑了起来。 “说什么这么高兴?在门外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了。” 房门蓦地打开,周秉义端着一搪瓷盆的冬瓜汤、用网兜拎着两个饭盒冲进来,随后用脚后跟将门关上。 乔春燕连忙上前接过汤盆放在桌子上,周秉义将两个饭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有几分歉意地说道:“今天食堂就两个菜,不过你们运气也不错,别的连队刚打了一头狍子送进食堂,狍子炖土豆还不错,这一盒是猪肉炖粉条,都算是硬菜了。” “这个遗憾我能补上。” 周秉昆嘿嘿一笑,打开塑料袋……他用身体挡了一下,从系统里取出了几个纸袋。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菜式,只不过为了瞒天过海,他是放在外面凉了之后才收进系统储物栏的,所以不担心留下破绽。 “好香啊!昆儿,带什么好吃的了?”周秉义嗅了嗅,觉得口舌生津。 虽然说菜冷了,可因为都是肉菜,那香气可是实实在在的,连郝冬梅和乔春燕都有些绷不住形像了。 储物栏里他准备了不少菜,不过只拿出来了一份扣肉、一份凉拌猪耳朵、一盘卤猪头肉和一包切好的烤羊肉……后面这两道菜跟系统无关,只是原材料还是系统出品。 “好嘛……我怎么觉得过上了地主.老.财的生活了?”周秉义开玩笑道。 “哥,嫂子,知道你们这里有养猪的,可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吃上猪肉,所以我带了一些,现在就拿出去冻上,省着点儿吃估计能吃个一、两个月。” 说着话,周秉昆将那些肉食,包括他包的包子、周妈包的粘豆包什么的全都拿出来了……大部分都是从旅行袋里拿出来的,周秉昆又从储物栏里悄磨着添了一些。 “拿这么多东西,你们这一路上可太辛苦了。”周秉义和郝冬梅都有些过意不去。 周秉昆嘿嘿笑道:“妈担心你们不会过日子,恨不能把家装在旅行袋里带过来。” 四个人把那些吃的东西都给送外面冻起来之后,这才回到屋里重新坐在了桌子旁边。 周秉义从桌子底下摸出来一瓶北大仓白酒,家里没那么多的酒盅,郝冬梅干脆拿出了四只白瓷碗给每人面前摆上一只,然后周秉义就倒酒……一瓶酒正好倒了四碗。 “嫂子,酒量不错啊。”周秉昆看着郝冬梅丝毫没把眼前这碗白酒当回事,不由得有些惊奇。 “在北大荒这块儿,要是看着女人拎着烟袋锅子或者大碗喝酒,根本不用当事,在这里生活过的女人,没几个不能喝的。” 郝冬梅的身子骨属于那典型的南方人骨架,所以她端起那碗白酒时,看上去挺带感的。 “我是代表咱妈啊,祝哥、嫂婚姻美满!相濡以沫!”周秉昆说道。 “谢谢!”周秉义和郝冬梅一起致谢。 乔春燕也来了一句祝酒词,然后众人一起碰……碗,喝了一大口。 烧酒下肚,话题也多了起来,不知不觉中碗中的酒已经见底了,两个女的脸都红得要渗出血了,还嚷嚷着要喝,周秉义这个人的自制力还是很强的,坚决不开第二瓶。 “说一说,昆儿,你怎么就调到歌舞团了呢?”周秉义果然是未来的领导,很轻易地就转移了话题,吸引了那两个有点儿酒意上头的女人。 “其实就是被几十块钱的演出津贴吸引的……” 周秉昆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也是我运气好,遇到那么一个慧眼识珠的团长,所以就把我调过去了。” “吹吧你!”屋内的另外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们经过排练咋的?喊的那么齐。”周秉昆不满地说道。 噗! 三个人很不厚道地笑了。 郝冬梅提议道:“让秉昆给我们唱首歌吧。” “我去借把吉他。” 周秉义说着,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没过多长时间,他还真地拿了一把吉他过来:“你看这把吉他合不合手。” “可以。” 周秉昆接过吉他认真地调试了一下,说道:“那我就给你们唱一个……《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 “松花江水波连波,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 虽然这首歌不是那种高音歌曲,但周秉昆唱起来却是像有穿透力一般,不仅穿透了窗户和外面的冰雪,似乎连听者的灵魂都被其仅穿透感染了。 “你们两口子行啊,从哪儿弄了个歌唱家藏屋里了?” 房门悠然打开,一个魁梧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背后还有几个男、女知青在门口探头探脑。 第四十二章 一剪梅 “姚科长,快请坐。”周秉义一看到来人,连忙站起身招呼,郝冬梅和乔春燕也连忙站起身招呼,周秉昆的歌声顿时一滞。 “继续唱,继续唱。” 那个男人看了一眼桌面:“好你个周秉义,这亲兄弟和战友兄弟到底不同,瞧瞧这些菜……招待国家领导人都够了!兄弟们,咱可不能便宜了这俩兄弟,小罗,去拿六瓶酒,再拿些下酒的过来,免得这小子背后说咱占便宜。” 说完,他示意郝冬梅和乔春燕上床上坐着,他把凳子扯过来,一屁股坐在周秉义身边,然后对另外几个人道:“想坐下就自个去找凳子,要不就站着。” 声音未落,那几个人已经冲了出去,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跑回来坐好……貌似不仅多了两个,而且每个人都拿了个缸子……没过多久,那个小罗也回来了,拎了一网兜北大仓,还拿来了大葱、大酱、花生……我滴个亲人呐,这就是下酒的? 在不可置信中的小眼神里,周秉昆将这首歌完完整整地唱完了。 哗~ 虽然屋子里也就十来个人,可这掌声热烈得像是要把房盖都给鼓飞了。 “以前我听过市歌舞团着名歌唱家关维的歌,觉得还不如秉昆呢,这一次真的是耳听为实啊……”郝冬梅一边鼓掌一边低声跟乔春燕说道。 “干哥就是凭这首歌得到了市歌舞团团长的赏识……”乔春燕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好,唱得好!” 那位姚科长目光炯炯地看着周秉昆:“你是秉义的弟弟?” “是,我叫周秉昆。”周秉昆一听对方是科长,也立即变得老老实实的。 “这是我们宣传科的姚科长。” 周秉义在一旁介绍道:“姚科长,这是我弟弟的女朋友,乔春燕。” 姚科长摆摆手:“此时此地,只有老姚。小罗,来,给大家倒上酒。” 小罗立即打开酒,给众人一一倒上……等每个人的缸子里都有酒了,姚科长一手端着茶缸,一手拿着筷子击打着茶缸,发出‘当当’的声音。 “感谢周秉昆同志给我们带来的歌声,还有这些美味的食物,来,干杯!再次祝周秉义和郝冬梅同志喜结连理!” 说完,他举起茶缸……当!当!当! 十来只茶缸先后撞了上去,然后响起一片‘咕咚’的吞咽声和咀嚼声……就跟快闪似的,桌上的那些肉食几下子就消失了,意犹未尽的众人只好将筷子伸向那些花生豆。 “岂有此理!” 姚科长火了,“你们得多恨我啊!瞧把我这新茶缸碰得……都掉瓷了!” 轰~ 众人都笑了起来。 “回头再跟你们算帐。” 姚科长又敲了敲茶缸:“我们请周秉昆同志再为我们唱一首怎么样?” “好~” “再来一道!” …… 众人开始鼓掌。 “好,好。” 周秉昆拱手:“那我就再唱一首《一剪梅》。” 房间里立即安静了下来。 周秉昆凝神思索片刻,抱起吉他,指尖开始在琴弦上拨动,歌曲的前奏从指尖下淙淙流出…… “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总有云开日出时候,万丈阳光照耀你我,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淹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长留心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郝冬梅和周秉义的手已经握在了一起,当歌曲进入尾声的时候,郝冬梅已经泪流满面了。 啪…… 虽然是只有十几个人,但这掌声硬是拍出如潮的效果。 姚科长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等房间恢复安静之后,他开口说道:“歌好,唱得更好,而且应景。周秉昆同志,这首歌我们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呢?” 众人也都很好奇。 周秉昆笑了笑:“因为它是第一次被唱出来啊。” 众人怔了一下,旋即反应了过来,看向周秉昆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了。 姚科长是宣传口的,对于这方面比较敏感:“了不得啊,词曲都是你写的?” 周秉昆‘羞涩’地点了点头,反正现在也没有别人认领,他连‘周秉昆’这个身份都盗取了,还在乎别的? “有没有打算换个工作干干?”姚科长一副大灰狼的模样。 “秉昆年后就去市歌舞团工作了。”周秉义说道。 “嗯?那是个好工作。” 姚科长站起身,拍拍周秉义的肩膀:“秉义,你有个好兄弟啊,这首歌才是他送给你们夫妻最好的礼物。秉昆老弟,我老姚冒昧的提个请求,这大过年的,很多知青都没有回家,如果能够耽误你点儿时间的话,明天给我们留守的知青唱几首歌怎么样?” “行啊。如果大家愿意听,我可以唱。”周秉昆想了一下,同意了。 “行!那我们就撤了。”姚科长绝对是个痛快人,说完就带着众人离开了。 等姚科长等人离开,郝冬梅才红着眼道:“秉昆,谢谢你!” “咱们是一家人,对吧嫂子?”周秉昆反问道。 “那当然。”郝冬梅说道。 “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没什么好谢的。” 周秉昆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哥,嫂子,结婚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也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当你们要结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有人跟咱妈说过,说是嫂子的身份恐怕会影响到哥的前途,甚至影响到整个周家。但咱妈的回答是……既然哥娶了你,那就是整个周家都接纳了你,也接纳了你身后的郝家,接纳了所有的因果。当然,咱妈原话不是这样的,但大概意思是这样的。” “秉昆,你说什么呢?”周秉义不明白周秉昆要说什么,有些着急。 “不,秉义,秉昆说得对……我是说,咱妈说得对,这得感谢咱妈……”郝冬梅哽咽地说道。 “哥,你别急。嫂子,我跟妈一样,为你和我哥结婚特自豪,如果我哥为了前途而放弃和你结婚,我爸我妈都能不认他当儿子!” 第四十三章 离开 “但是,” 周秉昆话锋一转,“嫂子,伯父伯母会怎么想?” “什么意思?”郝冬梅怔怔地问道。 周秉昆笑了笑,说道:“嫂子,就像我刚才唱的那样,现在虽然是乌云满天,可迟早会阳光普照的。那个时候,伯父官复原职,他还能看得上我哥、还能看得上我父母吗?” 郝冬梅急了:“秉昆,你把我爸看成什么人了?” “时间,是一个冷血的魔术师,它往往会把我们已知的事物给变得面目全非。伯父和伯母肯定都是好官,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们会变得更谨慎,或许他们以为门不当户不对,或者他们担心我的父母另有所求。 他们有这种顾虑很正常,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他们认为我哥的家庭给他们丢人了,或者担心我们为了私人的利益有求于他们,那时你该怎么样呢?” “我……”郝冬梅急了。 她其实也开始想到这些事情了……说她父亲嫌贫爱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爱惜羽毛那是绝对有的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算啦。” 周秉昆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在两家的关系上,周秉义和郝冬梅都是被夹在中间的,两头为难。 这事儿啊……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他何苦做这个恶人呢。 周秉昆揉了揉太阳穴:“对不起,嫂子,可能是我太敏感了,这杯酒我向你赔罪了。” 说远,他拿起桌子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给闷了。 “行了,你嫂子还能真怪你不成。”周秉义属于那种茶壶里煮饺子心中有数的人,从中打圆场,大家很快就消除了尴尬,至于说谁心里记不记得,周秉昆并不是很在意,时间会解释一切。 傍晚的时候,风雪渐渐停息,周秉义夫妇带着周秉昆和乔春燕趁着天没黑四处转一转。 地面的积雪很厚,松松软软的,一脚踩下去,发出‘吱吱’的声响,但如果那些雪粉顺着鞋帮进入鞋里,感觉就完全不同了,所以在这生活的人们到了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时候,那都是穿着高腰的劳保棉鞋。 “这边可比吉春冷多了。”乔春燕说道。 “岂止。” 郝冬梅指着街道说道:“有时候大晚上的,走着走着迎面就可能蹿出一只狼来,有时候还能碰见野猪,不过这两年就少了一些……” 旁边的乔春燕听得一咋一咋的。 周秉义见这姐俩说得热闹,把周秉昆拉到一边,向他传授办公室政治的窍要之处,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乔春燕问道:“你决定跟她结婚了?” 周秉昆说道:“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这次回去之后,如果她和她家里不反对,我们就先定婚,等找个合适的日子再结婚。” “行,你也长大了,成熟了,等结了婚之后就是真正的男人了。” 周秉义非常诚恳地说道:“这些年,谢谢你在咱妈面前替我和周蓉尽孝。” “那是我的妈,我尽孝是应该的,但这跟你和我姐没关系。孝顺,这东西有些缥缈,但这是没有办法代替的,你说这话,我觉得是你在替你和周蓉推脱自己应尽的责任。” 周秉义没有恼,而是以诧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行啊,秉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周秉昆瞥瞥嘴道:“你还真别欺负我读书少,你藏在家里的那些书我几乎都读完了。要是现在还有高考,我也能考个大学生回来。” 周秉义笑道:“如果你在信中这么说,我是一定不信的,但现在我信了,你的学问确实见涨。” “比你和我姐还不成,我只能算是偏才。不过我还年轻,还可以继续学习。走你和我姐的路,我可能一辈子无法超越你们,但我可以另外走一条路,而且在这条路上,你和我姐肯定也赶不上我。”周秉昆自信地说道。 “我信。而且我祝福你在这条路上走得顺顺畅畅。”周秉义认真地说道。 四个人在兵团逛了一圈,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当天晚上周秉昆和乔春燕是在兵团招待所下榻的,第二天早上,周秉义夫妇带二人前去兵团食堂吃早饭……快吃完饭的时候,广播里传出兵团宣传科的通知,大概意思就是说,有一位吉春市歌舞团的演员来兵团探亲准备义务演出云云。 “我还没正式报到呢。”周秉昆有些无语地看着周秉义。 “没什么区别是。” 周秉义笑着说道:“兵团这边有时候也自己组织一些节目,但都是一些老节目,年年看,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就腻歪了,可这地方太偏远了,那些文艺团体很少来这种地方,而且很多知青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回家,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我们宣传部门最头痛的时候,所以你在挑选节目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别犯错误,也千万别勾起他们的思乡情结。” “明白。我心里有数。”周秉昆点点头,心里琢磨着,这算不算是他的个人独唱音乐会? 当然,兵团方面也不会让周秉昆一个人唱独角戏,也安排了几个人,虽然是老节目,但他们的任务就是让周秉昆在演唱之余有点儿休息的时间。 在为时五个小时的演出中,周秉昆大约唱了二十多首歌曲……他也没全唱新歌,倒不是为了保密,而是他要考虑歌词中有没有犯忌讳的地方,或者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东西,像一些老歌……《南泥湾》、《英雄赞歌》、《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咱们工人有力量》之类的歌曲。 在演出过程中,不时的掀起一个个高.潮,兵团的首先闻讯后,亲自前来观看演出,后来给接见了周秉昆,很是表扬了他一番。 而且当天晚上派出他的座驾送周秉昆和乔春燕前往火车站,而且把他俩带来的三个旅行袋都塞得满满的,什么狍子肉、野猪肉、大马哈鱼,还有很多的山珍,旅行袋都塞得满满当当,老沉了。 “干哥,我觉得这一次探亲你赚大了。”上车暂不,乔春燕看着三个旅行袋喃喃地说道。 第四十四章 过年钱 “任务公告:1、收购大米1000觞。2、收购白面1000觞。收购猪肉2000斤;收购白菜2000斤;收购大闸蟹50只;奖励:金币枚。” 是周秉昆在正月里接到的第一个系统公告,令他郁闷的是,他从来没有种过大白菜,也没有养殖过大闸蟹,储物栏里没有存货。 不过,大白菜种子储物栏里有,而蟹苗只能去商店现买。从商店界面又买了蟹苗和各种的饲料——农场空间的动物吃的都是各种饲料,不需要宿主来喂,系统代行。 鱼塘里的鱼还没有长成,地里的庄稼倒是可以收了,周秉昆干脆将八块地里全种上大白菜,他还不太清楚大白菜的单位产量,但他估计是不够的。 今天是初六,大清早在农场系统转了一圈之后,他用金币在商店里习了一款女士坤表。 上午的时候,周母拿着这块手表去乔家提亲……老太太拿着表,欲言又止,周秉昆估计这是想问他买表的钱和票从哪儿来的,但她终究没有问出口,默默地出去了。 不过回来的时候老太太倒是非常的高兴,亲事定下来了……按照乔家的想法,那就是尽快结婚,早办早完事,也用不着多盛大。可周母有些犹豫……周家的家长周志刚其实也挺郁闷的,三个孩子,女儿周蓉的婚礼他没参加,大儿子周秉义的婚礼也没有参加,这简直是老爷子的憾事了,所以周母想跟周志刚商量一下结婚日期,并表示最迟不过明年春节。 乔家是通情达理的,只是乔母在送周母出门的时候暗示,现在年轻人就跟干柴烈火似的,万一弄出人命来,那可就等不得了。 所以周母回来之后,十分严肃地告诫周秉昆要注意‘安全’,周秉昆其实也没那么急着要结婚。但娶一个不了解的,还不如娶一个了解的,前期的乔春燕是挺不错的,无论是工作,还是做朋友、做媳妇,都相当合格,可以说,如果不是被社会毒打得太厉害,她本来是比郑娟更适合成为女主的……周秉昆觉得她还有得救,比较适合成为生活和未来工作的助手。 嗯,他就是秉着实用性出发找的对象。 …… 中午刚过,周秉昆便骑着车来到上次跟水自流、骆士宾约好的地方,那两个人早就等在那儿了。 “秉昆,过年好。”水自流热情地打着招呼,骆士宾则是点了点头。 “过年好。”周秉昆客气地回了一声……他不认为双方有什么交集,双方只是履行一种莫名其妙结成的义务罢了。 “这个月是50块钱。” 水自流递过来一个信封,“多出来的十五块钱是过年钱,本来应该是年前给的,但咱们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其实对她们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再见。”周秉昆不大待见这两个人,尤其是骆士宾,拿了钱就上车走人。 “水哥,这个周秉昆怎么回事?”骆士宾愤愤然。 “很正常。人家是好人,我们是他们眼中的坏人,就这么回事。”水自流自嘲地说道。 远远地甩开水自流和骆士宾之后,周秉昆掏出信封看了一下里面……四张大团结和两张五元的,这两个人准备得很周到,是特意给他留的。 摇摇头,他加快车速,来到了太平胡同郑娟家,老远的就看到郑光明站在那里,他侧着耳朵似乎在听什么。 当周秉昆将车停在门前的时候,郑光明突然开口说道:“是你吗?上次来我家的那个人?” “你在等我?”周秉昆讶然问道。 “你说过在这个月后的同一天还要来的,我妈让我注意等你。”郑光明说道。 “你姐在家吗?”周秉昆问道。 “在。你进去吧。” 郑光明说道,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姐要是脾气不好,你别生气。” “我不会生气的。” 周秉昆说着,迳自进屋。 这一次郑娟穿得整整齐齐的坐在炕上。 “要不是我不想连累我妈和我弟弟,我绝对不会要他们的一分钱。”郑娟这一次见面却没有立即赶他走。 周秉昆将信封放在炕上,“这个月多了十五元钱,是过年钱。” 他转身要走,但在门口又停了下来,转身向郑娟说道:“很多人认为拒绝这样的钱,是一种骨气的像征,其实这是不对的。关于惩罚,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刑.事,一种是民事。我相信,你如果有足够的证据,一定会采取刑.事惩罚的手段,但现在,他们这种方式更像是一种民事惩罚,是他们应付的,是你和你的家人应得的,我还认为他们付得太少了。” 说完,他也没看郑娟错愕的表情便转身走了。 …… 傍晚的时候,由春燕提议,孙赶超、肖国庆带着他的‘表妹’,一起在距离光字片不远的小饭馆里聚了一次……一是为了给秉昆到新单位报到壮行,另一个就是庆祝周秉昆和乔春燕订亲。 最开心的当然是乔春燕,孙赶超酸溜溜地指出……吴倩根本不是肖国庆的表妹,就是他的对象,肖国庆没有害臊,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反而开起了孙赶超的玩笑,还没等孙赶超急,乔春燕和吴倩都纷纷表示要给孙赶超介绍对象,这一下孙赶超化怒为喜,一个劲儿地感谢二人。 当然,乔春燕没有忘记显摆她的手表,明晃晃的……一抻胳膊就露出来了,吴倩羡慕得要命,那双眼睛就看向了肖国庆。 “秉昆,喝一个!”肖国庆很‘适时’的举起了酒杯。 “秉昆,这手表不便宜吧?”孙赶超凑趣问道。 “也没多贵,主要是手表票不太好划。” 周秉昆含糊其词:“来,喝酒。” 酒过三巡,孙赶超兴奋地说道:“秉昆,春燕,咱们都是发小,小时候一起玩玩闹闹的,咱光字片的女孩那都是拼了命的往外嫁,今天你们俩能成一对,真是太好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谢谢了。” 周秉昆笑着说道:“赶超,你现在把这个词都说了,等我结婚的时候说啥?” 孙赶超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还是这个了,不管什么时候,祝福能变吗?” “有理……”周秉昆竟无言以对。 其他三人都大笑。 笑声渐落,乔春燕正色说道:“不管我们在哪儿住,在哪儿工作,我们都是永远的发小,永远的朋友,一辈子不变,大家说,对不对!” “对!” “那是必须的!” 几个人纷纷说道。 于是大家为友谊天长地久干杯。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七点钟了,周秉昆喝得有些多,还是乔春燕把他送回家的。 这一夜,周秉昆借着酒劲儿睡得十分香甜,周母本来还想再跟他说一说给周志刚写信的事情,见状也只得罢了。 第四十五章 报到 初七,今天是个好天气,大清早的就能够感觉到阳光明媚。 对面的住户家里传出了大人呵斥孩子的声音、锅碗瓢盆的触碰声,以及孩子的哭闹声。 这窗户也就太不隔音了,周秉昆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他越来越不喜欢这个环境了。 穿上衣服,凑和吃了一块饼子,喝了一碗碴子粥和几口咸菜……他也是服了周母了,年前买的加上他从系统里取出来的肉食也不少了,可人老太太给做成了腊肉,每次炖菜的时候放那么几片……周母是不舍得吃的,可周秉昆又哪能下得去嘴,所以他干脆少吃或者不吃,然后自己想辙。 周秉昆出门就见端着鸡食盆的周母站在院子里喂鸡,两只母鸡围着周母咕咕叫着,围在她身边。 只听到对面屋子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咒骂声:“你个赔钱货,除了吃还知道什么,赶紧到下蛋的年龄嫁出去,省得浪费家里的粮食……” 周母叹了口气嘟囔道:“这刘老太也真是的,孙女都十五了,还为了一口吃的打她,至于吗?” 说着,又瞪了周秉昆一眼,瞪得他莫名其妙,“妈,我去报到了。” 说着,去推自行车。 周母这两天也看出儿子是带着情绪吃饭的,本来想敲打一下他,这下子想起儿子是第一天去新单位报到,不适合‘教育’,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今天第一天上班嘴甜点儿、腿勤点儿、有点儿眼力劲儿。” “知道了。”周秉昆知道这是周母好意,就更郁闷了。 他是去工作的,不是去当下人的,这都什么皇历了,还兴这一套? 光字片什么时候看都是脏乱差,骑着骑着,周秉昆发现旁边的门蓦然打开,他猛地脚下用力,自行车‘呼’的一下子蹿到前面去……身后,一股带着菜叶子的洗菜水从门里泼出来,差点儿没泼到周秉昆身上。 “对不住了,秉昆,没泼到身上吧?”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 “没事,梁嫂,你可得悠着点儿。” 周秉昆摇摇头,这地方就是这样,别说洗菜水了,还有那趁人不注意随地泼夜壶的,大冷天儿的,一个不注意滑一跟头都有可能。 “干哥!”乔春燕出现在前边道口。 周秉昆停下了车子,一脚蹬着地问道:“你不是现在上班吧?再说,咱们现在可是不同路。” “不是啦,我是来送你的。” 乔春燕从怀里掏出一副红色带着黑色花纹的手套道:“你试试看,这是我才织的,也不知道合不合知。” “必须合适啊。” 周秉昆还是戴着工厂发的那种除了大拇指其它四指不分开的劳保手套,他接过来时才发现,线手套上还残留着乔春燕的体温呢,心中不由得就是一荡。 他将手往里面一伸……这玩意只要是不太离谱,都能合适,他五指屈伸了一下笑道:“你看,真的很合适,谢谢了。” “谢什么。” 乔春燕难得的脸红了一下,轻轻打了他一下:“第一天报道,给领导留下好印象是最重要的,其他人咱不得罪,也犯不着巴结,没的把自己弄低了。” “知道。我走了。” 周秉昆将原来的手套摘下来放在车筐里,就准备蹬车走人。 “我帮你送回去,你慢点儿骑。”乔春燕麻利的从车筐里把手套拿过去,然后挥手让周秉昆走人。 歌舞团那地方周秉昆认识,上学那会儿经常跟几个同学去那里看美女来着,没想到这会儿要去那里上班,岂不是天天可以看美女? 光字片离歌舞团有点儿远,就算是骑车,没有一个小时也到不了,不过周秉昆骑车速度快,大约四十来分钟就到了,额角都流汗了。 “嗨,同志,你哪个单位的?”传达室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同志开口将他喊住,警惕地打量着他。 “叔,我是来咱们单位报到的,这是我的调令。”周秉昆连忙掏出那些手续……木材厂的都已经办完了,这边接收就行了。 门卫看完调令,知道这位将来是本单位的职工,所以也不难为,赶紧指了人事科所在楼层。 “谢谢。” 周秉昆收回调令,冲着门卫谢了一声,就向正对着大门的楼梯走去,然后上到二楼往右侧走廊走去,不多时便找到了人事科。 这个人事科的办公室很大,房门敞开着,周秉昆敲了敲门,开口问道:“我是来报到的,请问找谁办理手续?” 只见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在各忙各的,像是没有听见周秉昆的问话,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的姑娘指着里面的一间稍小的办公室说道:“去里屋。” 周秉昆来到门口看了一眼……这个小套间并没有房门,里面也是放了几张办公桌。 这时,一个坐在套间里面的中年妇女抬起头问道:“材料带了吗,哪分来的?谁批准的?” 这个时候各单位招收新员工不外乎三个方面,一是分配;二是社会招收;三是工作调动。当然,不管是哪种方式进来的,都是要经过相关领导批准的。而自己一个人找过来的,十有八九是工作调动。 “材料带来了,是谢团长批准的。”周秉昆故意说得含含糊糊,反正他也不算是撒谎。 这时有好几道探询似的目光落在周秉昆身上。 “你就是周秉昆?” 中年妇女显然是知道他的名字,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坐吧。” 她拿起周秉昆的档案看了起来:“你是老工人家庭出身?” “是的。”周秉昆其实也不知道档案里写的是什么,老老实实的问什么答什么。 中年妇女把周秉昆的档案收档,又让周秉昆填写了几张表格,收了几张一寸照片。 中年妇女让他在这儿等着她,拿着表格出了门……约莫半个小时左右,中年女人满面春风地走了回来。 “你的岗位是独唱演员兼创作助理,而且因为你是特殊引进的人才,按照谢团长指示,工资等级定在七级演员……” 第四十六章 报到(续) 感谢信子在书友的打赏,也感谢所有投了票票的书友,请继续支持!!! *************** 在六十年代,有一首非常流行的歌曲《歌唱光荣的八大员》:“手风琴拉得欢,现在表演八大员。八大员不简单,哪位同志也离不了咱……”” 那什么是八大员呢? 这就当时非常吃香的八种职业,分别是:售货员、驾驶员、邮递员、保育员、理发员、放映员、炊事员、文工团员。 最让人羡慕的还是福利……比如售货员,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些紧俏商品很容易弄到;驾驶员走南闯北,见识广不说,还经常能够弄到一些别人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外快更不必说了;邮递员最大的实惠就是人手一辆不用自己掏钱的自行车…… 八大员的最低一级工资也有二十多块钱,而最高一级工资可达九十多块钱……这里要说明一下,工人岗的级别是数字越高,工资越高;而演员其实也算是文工团员,属于‘八大员’之一,它的工资高低却是和工人岗相反的。 七级演员,那就是四十三块五毛,周志刚八级建筑工人才六十来块钱,可见‘八大员’在工资方面的优势普通工人真的赶不上。 周秉昆听了之后也是有些意外,他如果在木材厂干,过完年后才可能评上一级工……当初谢芳承诺不低于一级工,按照演员岁,那就是九级演员,而现在简直是连升三级,显然是因为副市长无意中发话的原因,很多人一辈子的奋斗目标也不过如此……当然,这里面也到有考虑到他的作曲填词能力,倒也解释得通。 听到周秉昆的工作安排,办公室里众人的目光都变得热切了起来,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七级演员挣多少钱就不必说了,关键是周秉昆年轻啊! 中年妇女站起身招呼周秉昆说道:“走吧,带你先去创作室,再带你去见一下主管歌唱演员的卫副团长,卫副团长点名要见你呢。” “谢谢大姐。” 周秉昆的嘴皮子还是很溜的,比原主麻利多了,连着那位中年妇女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笑意。 他跟着中年妇女一起走出办公室,那些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跟魔法中的‘灼热射线’一般,周秉昆觉得身上起了许多的燎泡,痛苦之极。 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中年妇女自我介绍道:“小周,我姓袁,在人事科工作,有事儿就来找我,别怕麻烦” 人家释放善意,那咱得兜着,周秉昆很憨厚地表示,今天实在麻烦大姐,等工作安排好一定表示。 这袁大姐在人事科也是老油条了,见周秉昆明白事儿,自然也愿意指点他。 袁大姐说着,周秉昆就听着,两人走的不快,说话的声音很小。 走廊里遇到人,袁大姐一边打招呼,一边热情地将周秉昆介绍给他们认识。 两人边走边说,袁大姐指着三楼道:“三楼是办公地点,创作室也在三楼,二楼是舞蹈练习室,练歌室,一楼还有排练大厅……” 袁大姐带着周秉昆拐过楼梯上了三楼。 “创作室主任叫刘才能,今年初才落实工作,以前是东北大学毕业的,副主任叫谢琳,还有八位创作人员,主要是舞蹈及乐曲创作……” 周秉昆惊诧道:“这创作室的规模可不小。” 袁大姐笑着说道:“还行吧,现在这规模缩水了,以前最少有二十多人,规模大,分工也细致。现在的创作室跟以前没法比,创作的时候束手束脚的,刘主任岁数也大了,不想劳心劳力的了,谢琳又是个半路出家的,对创作不是很懂……” 说着,袁大姐摇了摇头,很是不满意的样子。 这种话也就是听听,当做了解就好,千万不能当真,办公室的聊天,千万不以当真,当然也不能说是假话,周秉昆前世的时候没少吃过这种亏。 到了三楼,袁大姐领着周秉昆来到左手边与谢团长隔着一间办公室的房门前,牌子上写的是副团长。 袁大姐轻轻敲了一下,又连着敲了两下门。 大约隔了七、八秒左右,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进来”的声音。 袁大姐领着周秉昆就进了屋,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女人,虽然她的头发可能用某种手段保持了乌黑亮泽的颜色,但眼角额头的皱纹显示了她的真实年龄……只是从她的面容轮廓上还依稀可以看出以前的秀丽容颜。 袁大姐介绍道:“团长,这小伙子就是周秉昆。” 卫副团长听见袁大姐的介绍,抬头打量起周秉昆。 周秉昆往前走了几步,轻声说道:“团长好,我是周秉昆,现在向您报到。” “我听谢团长说过你创作了不少歌曲,有歌谱吗?”卫副团长直接了当地问道。 “有。” 周秉昆从衣兜里拿出一个日记本,双手递给卫副团长。 卫副团才接过日记本便翻看了起来:“这首就是你演唱的那首《浪花里飞出快乐的歌》?” 她哼唱了几句又看向其它几首歌曲,脸色倒是越来越柔和。 周秉昆在过节前便抽空将曾经在谢芳面前唱过的那几首歌都写了下来,包括《采蘑菇的小姑娘》和《七子之歌》,一共有六首。 “你是初中毕业?”卫副团长看完后,抬起了头。 “是。但我有自学。我哥和我姐下乡之后,我就看他们留下的课本自学,乐器是跟我们学校的一位音乐老师学的。” 周秉昆不怕被查,因为那位老师已经死了三、四年了。 卫副团长连说了几个好。 “好啊,歌舞团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加入。创作室的工作也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艺术来自生活,来自基层,像你这样来自于工人家庭,不逊于专业的人才,正是我们歌舞团所需要的。小周啊,好好干,除了唱出更动听的歌曲外,还要争取创作出更多,更优秀的歌曲,做出新的成绩来!” “是,请团长放心,我一定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新的成绩!”周秉昆认真地说道。 第四十七章 创作室 “小周,你还很年轻,有朝气,好好干,取得更好的成绩。”卫副团长微笑着说道。 “团长,那……我这就送小周去创作室。”袁大姐很懂得把握尺度。 “去吧,去吧,如果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来找我。”卫副团长点点头。 周秉昆向卫副团长道了别就跟着袁大姐出了门。 “小周,卫副团长在进歌舞团之前是纺织厂的工人。”袁大姐低声说了一句,轻轻拍了拍周秉昆的胳膊。 “谢谢大姐。”周秉昆感激地说道。 前世几十年的起起伏伏,周秉昆总结出一句话:如果你是一棵野草,那么就需要有一棵大树来遮风挡雨,不然总有一天你会被狂风暴雨碾压得粉碎。 来到右边第四间办公室,袁大姐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说“请进”,这才领着周秉昆进去。 这个办公室很大,而且也是一个套间,外间大约有四十来个平方,套间有扇门,门上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主任办公室。 外面有七、八个人左右,袁大姐向一个四十来岁、戴着一付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问道:“裘远,刘主任他们都在吗?” 那个中年男子说道:“刘主任在,谢主任不在。” 袁大姐点点头,带着周秉昆来到套间门口敲了敲门,照例听到里面说“进”,这才领着周秉昆开门进去。 套间大约有十几个平方,一个带着厚厚的眼镜的秃顶胖老头抬眼打量着周秉昆,眼睛后面透露出精明的目光,一点儿也不像个上岁数的人。 袁大姐笑着说道:“刘主任,周秉昆我给您领来了。” 周秉昆上前一步道:“主任好,我是周秉昆,前来报道。” “嗯,年轻、有朝气。” 刘主任脸上露出世故的笑容,“别站着,坐下说话。” 屋子里有两张办公桌,在门旁有一组沙发和一张茶几,而在刘主任的办公桌前,也摆放着一张椅子。 袁大姐坐在沙发上,而周秉昆则是来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刘主任点点头:“谢团长说过,你原先是工人,工人阶级依然是我国的主要建设力量,你来自工厂,应该更了解他们,艺术源自生活,源自基层,也源自于劳动!我希望你能创造出更多的、优秀的歌曲,并且将它们演唱出来。” 周秉昆回答起来也很干脆:“是,主任,我一定服从上级领导,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刘主任很满意周秉昆的态度:“很好,要保持住工人阶级的优良品质。小周同志,你是怎么开始歌曲创作的?” 周秉昆想了一下说道:“这可能是要从我的家庭说起来了。我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我的父亲是一名建筑工人,现在在云贵一代支援三线建设,有时候两、三年不回家。我有一个哥哥和姐姐,他们在下乡前都考进了重点高中,是成绩非常优秀的学生,而且一直是那样。 后来他们让我留在家里而自己去下乡了。我觉得这是我学习不好的缘故,我初中毕业就进入工厂了,但我一直在看他们留下的书,而且我还跟一位音乐老师学习弹吉他,学习各种乐器,慢慢地就喜欢上了音乐,喜欢唱歌,进而喜欢自己写歌……但我总觉得不如我哥和我姐的水平。” 刘主任看着周秉昆说道:“哎,慢慢来,不要自满,但要自信。我听谢团长说,你创作了一些非常不错的歌曲,我可以看看吗?” 周秉昆连忙摇出那本日记本:“我带来了。” 袁大姐适时地说道:“秉昆,你得多跟刘主任沟通学习,刘主任家学渊源,是咱们吉春市、东北三省着名的诗人、作曲家,写了很多的歌曲和诗词,受到过省领导的接见。” 刘主任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接过日记本翻看。 袁大姐在那边开玩笑地说道:“你这学历也得加强学习,抓住机会多与刘主任沟通啊!” 周秉昆也算是心思灵通,不像原主那般木讷:“能够向刘主任请教学习,那感情好。” 他从系统那个礼包里得到的可不仅仅是歌谱和一付好嗓子,还有唱歌的技巧和很多音乐知识,所以他并不打怵讨论音乐方面的知识。 此时得到袁大姐的提点,他就真的挑了几个文学上的理解和不懂之处向刘主任请教。 面对周秉昆的问题,刘主任很是轻松地就解释清楚,毕竟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文化人。 两人很是一番交流,袁大姐也不打扰,默默得在旁边听着。 其实周秉昆在文学方面的知识有前世的积累,也有从礼包中学到的一些,副汇贯通之下,也形成了自己的一番见解。 刘主任见周秉昆的见识很是不凡,说出来的话也很有内涵,很多词汇也是第一次听到,两人越说越起劲儿,反倒将周秉昆冷落到一旁了。 刘主任是老派文化,他深知这个时候的工厂工人文化水平普遍低下,虽然有爱好文学的,但受各方面条件的制约,认字的有,但真正称得上对文学有所了解的却是寥寥无几,周秉昆身处工厂那种环境下还能够坚持学习,坚持创作,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真的很不错。 袁大姐笑着说道:“刘主任,没想到你们今天谈得这么投契,秉昆,以后你得管刘主任叫老师了。” 虽然是刚入职,但有着前世经验周秉昆知道每个领导与下属亲近都是有门槛儿的,刘主任文学素养确实很高,比他这个‘速成’的人才底蕴更深厚,所以他真的不介意以学生的身份向刘主任请教。但问题是,现在这个时候,恐怕所有的老师都不敢轻易为人师表,太危险了。 果然,听到袁大姐的话后,刘主任微微一笑,“我可不敢妄为人师,不过今后都在一起工作,秉昆若是有什么觉得可以探讨的东西,咱们也可以一同探讨,取长补短嘛。” 袁大姐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口风一转:“那也不错,那也不错。” 第四十八章 创作室 (续) 虽然说现在的社会环境比前几年宽松,但这些刚刚复出工作的人早已经成惊弓之鸟了,但从刘才能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显然还是能够接受周秉昆的。 像刘才能这样的老派文人,不会轻易表态,在他与普通人之间,横亘着一道门坎,能力够了就是门,能力不够就是槛儿,有的人一生沟沟坎坎,都说自己的运气不济,但在周秉昆看来,多半是能力不足。 “秉昆啊,你这几首歌愿意交给团里来演唱吗?”刘才能笑眯眯地问道。 “当然愿意。每一个词曲创作者,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为人传唱,我也不例外。”周秉昆答道。 “不错,这就对了。” 刘才能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你放心,咱们创作室虽然工作就是创作,但每创作出一首作品,那都是有创作奖的,一首歌曲15块钱,你这一共六首歌曲,那就是90块钱……” 经过刘才能的解释,周秉昆才知道,通常这15块钱未必就是给一个人的,有人负责作曲,有人负责作词,这首歌有几个人参与创作,那创作奖就由几个人瓜分。 是的,这个时代的歌曲真的不值钱,而且这些歌曲最后灌录成唱片的时候,作者也分不到钱……这跟香江差不多,但香江的词曲作者也没那么惨。 但对于周秉昆来说,钱现在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改变目前的生活状态! 刘才能对于周秉昆的态度非常的满意,他向周秉昆说道:“你袁大姐是咱们歌舞团的万事能,而且人脉强大,你可得跟她搞好关系,将来有你的好处。” 袁大姐笑道说道:“刘主任,你这是要把我驾在火上烤啊,万一小周向我要好处,我拿不出来可怎么办?你可是他的直属领导,有难找你才对。” 刘才能失笑,摇了摇头,对着周秉昆说道:“家里有什么困难没有?” 袁大姐也说道:“有什么困难直说,咱们都不是外人,本来我想问来着,现在刘主任是你的直属领导,这事该着他给你解决。” 周秉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主任,我家住在光字片,那里的环境不好,而且我很快就要结婚了,家里房子太小了,我来歌舞团时,听说可以分房子。” 刘才能笑道:“这个你别担心……作词作曲,都要有一个良好的创作环境啊,谢团长也专门跟我说过这件事情。特事特办,特殊人才也应该有特殊对待嘛。” 他拿起电话,拨通总务科电话: “桑科长,是我刘才能啊。嗯,跟你说个事儿,谢团长从木材厂挖的那个年轻人今天来报道了,对。谢团长不是说给解决房子问题吗?你给安排的哪儿?” “那不行啊,那个小鸽子笼似的房间怎么搞创作?谢团长有提出什么限制吗?那你跟地方上商量一下,把海燕街40楼203号给他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别死心眼,就这么定了,正好他在我这,你先领他去看房子,嗯,就这样。” 这个时候的房源有两个,一个是地方……最基础的就是街道安置,另一个就是单位,但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街道和单位有合作关系。 有人问了,这也没什么特殊的吧? 还真就有特殊的! 通常街道安置的房子,产权依然是街道的,但使用权是个人,一旦个人因为某些原因户口迁离街道,使用权是可以不交回的。但是,如果产权是单位的,使用权单位是可以收回的,除非是你一直在这个单位工作,或者在这个单位退休。 周秉昆其实就一直在琢磨将要分的房子是哪里的产权,要是单位产权,那他就要考虑什么时候从这单位离开了,现在看来,暂时不用担心了。 “谢谢主任!” 虽然他不太清楚房子的问题,但从刘才能的话里话外,应该是为他争取一个尽可能好一些的房子,这个人情他得领。 “不用谢,那个本来就是咱们歌舞团的房子,不分给你,迟早也得便宜其他人。”刘才能笑着说道。 “刘主任,我那还有点儿事,就先走了。”袁大姐的工作基本上完成了,便告辞离开。 等袁大姐离开后,刘才能便谈起了创作室的工作。 创作事的工作相对比较松快,但又比较严格。 为什么会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呢,说简单一些,那就是要靠创作成果来评价的。 创作人员要采风,才会有更好的作品,这采风的费用是可以报销的,但那也是要有创作成果的,如果没有成果就想着去采风……嘿嘿,那是把别人都当傻子了! 成果? 咱不缺啊! 周秉昆心中大喜。 “你一般采风会去什么地方?”刘才能忽然问道。 周秉昆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一般就是去江边,还有去山上,再就是去图书馆看书了解历史之类的……我们家不是很富裕,去远地方采风,主要是没那经济实力。” 刘才能笑了,“你们还年轻,精力充沛,驰千里足,采天籁归。” 周秉昆连忙道:“一定遵从主任教导。”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 “请进。”刘才能扬声道。 房门从外面推开,一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目光在周秉昆身上略为停留了一瞬,便向刘才能道:“刘主任,我们科长说房子已经跟海燕街道说好了,让我领人看房。” “效率不错。” 刘才能赞了一声,向周秉昆介绍道:“这是解援朝,总务科干事,你跟他去就行了。明天你再正式上班吧,什么时候搬家你再吱声。” “是,主任。” 周秉昆站起身先谢了一声,然后向解援朝伸出手:“你好,解干事,我是刚调到咱们歌舞团的,我叫周秉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知道,知道,咱们以后互相关照。”解援朝微笑着说道。 第四十九章 分房了 “周秉昆是吧?” 解援朝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像你这样刚刚调过来的新人通常很难有分配房子的机会的,但你恰好符合了上面下发的新文件。” “什么新文件?”周秉昆有些好奇。 解援朝说道:“因为文艺.战.线的人才出现断层,各级组织都要坚持从人民群众中挖掘人才,培养人才,提高人才的福利标准,让他们在文艺战.线上发光发热……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来到外楼下。 “解干事,要出去?”传达室的那名门卫热情地打招呼。 “嗯,黎师傅,这位是周秉昆同志,新调到咱们团的独唱演员兼创作助理。”解援朝介绍道。 “哟,小伙子,我就说怎么那么精神呢,原来还是演员!”黎师傅热情地说道。 “黎师傅,以后还情多加关照。”周秉昆微微点头说道。 “客气,应该是您关照我才对。”黎师傅说道。 “快走了。” 解援朝一拉周秉昆胳膊,生生地将他拽出了门口,然后才说道:“这个黎师傅是个话痨,话匣子一开没完没了,以后要记得,打完招呼立即走人。对了,你上班是坐车还是骑车?” “骑自行车。”周秉昆一批旁边:“那就是我的车子。” “这就好了,我也是骑车。” 解援朝说道:“海燕街有点儿远,从这儿骑车得二十多分钟呢。” 海燕街? 周秉昆搜索了一下记忆……光字片距离海燕街更远,要是骑车的话,那得一个多小时,但出了光字片,有公共汽车可以过去,倒也不太远。 两个人骑车先来到了海燕街道,解援朝直接带着他去找街道主任,那位街道主任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神色有些不豫,但还是指派了一名干事带他们去看房子。 这会儿没有什么小区,通常都是某某街,某楼某号,海燕街40号楼是一档六层高的建筑,从二楼开始,有一个挺大的阳台,大约是一米半乘以四米左右,据说这是海燕街最好的楼房,冬天还有暖气。而且在40号楼的后面大约25米左右,就是吉春市人民公园,里面还有人工湖,景致相当不错。 那位干事年龄不大,叫孙兴,像个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把他们带到地头,然后就把钥匙给了周秉昆,并且告诉他找合适的时间办理相关手续。 “这个街道不是咱们的合作单位吗?怎么态度这么不好?”周秉昆在那位干事离开之后,不解地问道。 “肯定是你截胡了呗。”解援朝说道。 “什么意思?”周秉昆不解地问道。 “那个街道主任明显是对这套房子有想法,但因为合作的关系不得不把它分给你,对你的态度当然不会好了。”解援朝说道。 “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挺有可能的,但这套房子真的那么好吗?” 周秉昆有些怀疑地用钥匙打开了锁头。 这套房子进屋就是厨房,右手是水池,左手是灶台……这个厨房的面积大约有四个平方左右,然后是一个厕所,可惜不是蹲便。 一个小饭厅,大小足以摆下一张圆桌,然后是两个卧室,一大一小,大的大约有二十五个平方,小的大约有十五个平方。 在大屋的窗外,有一个封闭阳台,应该是前任房主装修的,小屋的窗户朝向与大屋一样,但没有阳台,而是多了一个像罩子似的窗栏,而且窗栏的底部铺着木板,显然是也可以放一些杂物。 但这些还不是重要的,从饭厅开始都铺着地板,而且保存的相当好,小屋有一个书柜(里面当然是空了),一张实木的写字桌,三张椅子。大屋有一个立柜,一张床和一组沙发,虽然都是用过的家具,但除了上面积满了灰尘之外,几乎没有别的毛病。 “这简直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啊!” 解援朝来到窗前眺望着远处的人民公园,“怪不得街道主任不高兴呢,这房子我也想要啊!” “解干事,你就另想办法吧。”周秉昆嘿嘿笑道。 房间长时间没有住人而且是关门闭户的,里面有一股怪味,周秉昆将所有窗户都打开了。 “这味儿……” 解援朝凑近窗户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说道:“周秉昆,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就告辞离开。 “打铁要趁热啊!” 周秉昆也不耽搁,立即去街道房管所办理相关手续……这套房子不错,但……落袋为安啊! *********** 今天有些卡文,先发这些了。 第五十章 劝 落袋为安! 周秉昆也有些弄不清楚,只知道这个使用权证是要交月租的……当然,只是块儿八毛的,他住一辈子都没有人管。 好歹哥们也是有房有车的人了,钞票也不缺,就差一个女主人了……周秉昆回到自己房子的时候,挨个屋转了一圈,想起刚才在歌舞团的时候,似乎没看到几个美女……太遗憾了,这要见到孙赶超他们两个,拿什么吹? 当然,这房子也可以吹一下。 周秉昆琢磨了一下,打开农场系统中的商店界面,在日常用品里面找到了一款清洁机器人……1000金币。 这玩意就像是一个圆盘,而且还是太阳能充电的,周秉昆按照说明将它扔在地上让它自动运行,然后将书桌擦了一下,拎过来一张椅子坐下,从系统储物栏里取出了一盘扣肉和一盘肉包子,然后甩开腮帮子狠吃了一顿。 等吃饱之后,初步的清洁工作也已经完成,周秉昆将清洁机器人收起来后,让窗户继续开着通风,锁上车门骑着自行车赶回光字片。 周秉昆推车进入院子,两只正在院子里觅食的母鸡立即‘咯咯咯’地惊叫着让开路,没等他放好车子,屋里就传来周母的声音:“谁啊?” “我。” 周秉昆答了一声,将自行车锁好,又随手将院门关上,拎着一个兜子走进屋。 周母照例又在炕上织她那似乎永远也织不完的毛衣,见他回来,有些关切地看着他:“昆儿,你今天不是去新单位报到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今天就是去报个到,明天才正式上班。” 周秉昆说着,将一串钥匙扔到炕上。 “这是哪儿的钥匙啊?”周母拿起钥匙有些纳闷。 “我分房了。” 周秉昆说道,“是楼房,有独立的厕所,有暖气,也有水电。” “真的?我家昆儿真厉害!”周母听了,十分高兴,只是看那驾驶还有些难以置信。 周秉昆干脆掏出房证给老太太看,周母这才相信。 “有点可惜。咱家这房子是有产权的,我那房子只有使用权。”周秉昆的语气颇为遗憾。 “咱又不卖房子,使用权就使用权,你看咱光字片有工作的人不少,可有几家是住上楼房的?”周母的眼神中充满了骄傲。 “妈,我准备简单地装修一下,咱就搬过去住。”周秉昆说道。 “房子下来,正好你跟春燕就把婚事办了吧,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周母说道。 “妈,这可不行,我爸、我哥、我姐在走的时候,再三叮嘱,让我好好照顾你,既然你不想住,那我就把房子还回去。”周秉昆负气地说道。 “别啊!我……我要去住,鸡怎么办啊?”周母为难道。 其实城市里是不让养鸡呀口呀的,但这儿是光字片,无论是派.出.所还是街道,对这个都不太上心,只要别影响环境和周围邻居就行。周家有自己的院子,人缘又好,所以养两只下蛋鸡也没人去举.报啥的。但这回要搬去住楼了,不用哪个部门检查,邻里之间就不会答应。 周秉昆想了一下说道:“一个办法是宰了它们,等办酒的时候加菜;第二个办法就是还养在这儿,我有时间的话就来这儿喂一喂,捡个蛋啥的。” 周母有些幸福的小烦恼,俗话说,破家值万贯,她也真舍不得这里,但新房子住着方便,而且儿子又已经摞下了‘狠’话,不过去住似乎不行了。 “妈,你也别着急,先慢慢收拾着,看需要拿过去什么,这边……就当是一个仓库,反正来回也挺方便的。等我哥、我姐他们回来,也不愁没地方住了。”周秉昆说道。 他这么一说,周母立即高兴起来了。 是啊,那两个已经成家了,真要回来,可真要是男的和男的一层,女的和女的一屋,要不住不开了,现在就没问题了。 周母越想越美,突然心中一动,问道:“春燕和她妈知道你分房子吗?” 周秉昆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先跟亲妈说了,等春燕晚上回来的时候再说吧,我先睡一觉。” “睡吧睡吧。” 周母小心地将钥匙收好,忽然又问道:“你拎回来的是什么?” 周秉昆拍了拍脑门:“妈,里面有几个剩下的肉包子,你热热吃了吧。我还买了一个猪头和一只鸡,猪头烀烂了蘸蒜酱吃,那只鸡……我从哥那儿拿回来的山蘑炖,再加点粉条子,来个小鸡炖蘑菇。” 说完,他就开门进里屋准备睡一觉。 “这还没挣到钱呢就知道花钱……” 周母的话声被关在了门外,周秉昆将外衣外裤和袜子一脱,就要钻被窝。 “先洗脚再睡。” 周母端着一盆热水追击而至,脸紧绷着,把盆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就像周秉昆欠了她的钱似的……可不,欠了十个月的房钱和好几年的奶钱,那玩意都是利.滚.利的,还不起啊! 其实周秉昆有系统小屋,每天都有免费时间,睡一觉那就是全属性恢复,但说实话,他几乎没用过,不是不舍得也不是不敢用,而是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还是愿意通过自然睡眠解决生理疲惫,这才有踏实的感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周秉昆是被香味吸引着醒了。 “这是……” 他躺在被窝里用力嗅了嗅:“这是小鸡炖蘑菇的味道……” 他慢条斯理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穿着卫生衣和卫生裤下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妈,我闻到香味了,是不是可以吃饭了?” “就吃的精神,快过来陪春燕说说话,人家春燕下班了就过来帮我干活,你说你能帮我什么?”周母一副嫌弃的语气。 “我可以帮你找个能干的儿媳妇啊。” 周秉昆大言不惭地说道,然后他看向乔春燕:“今天下班停早啊。” “嗯。” 乔春燕正在那儿拆猪头肉,一边拆一边说道:“我这不是惦记着你今天去新单位报到嘛,下班回家扎了一头就过来了,听干妈说你分房了?” 第五十一章 准备装修 “是分房了……” 周秉昆讲得有些嘴累,还得竭力让她们明白,就干脆找来笔和纸划了个平面图在上面标注了名称和面积。 于是,每讲解一处地方,就换来一声惊喜的赞叹声,这令周秉昆也感到几分自得。 原主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要得到父母的肯定,用现在的话说,他希望外人口中说的是‘周秉昆是某某的弟弟’,而不是‘某某是周秉昆的哥哥(姐姐)’。 至少,现在他有些小骄傲! “干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搬家啊?”乔春燕问道。 “我本来不想凑那个热闹,可你干哥非要我也搬。” 周母现在处于一种幸福的苦恼当中:“你说那边方便是方便,可周围也没有能说个话的老邻居,多闷的慌啊。” “干妈,那边冬天有暖气,夏天也不用在这儿闻味,老邻居那都是新邻居处出来的,要是想了,坐车过来聊呗,正好也打理一下这边的房子。” 乔春燕那小嘴叭叭的,顿时把周母说得眉开眼笑的:“还是春燕会说话,听你干哥说话能让他噎死。” 周秉昆正扒蒜准备砧蒜酱,闻言不乐意了:“妈,我才是亲生的。” “亲生的也不一定贴心。”周母十分利落地怼回了一句,乔春燕更加欢喜了起来,不知道在周母耳边说了句什么,把她乐得一嘎嘎的。 吃过饭,周秉昆迳回里屋,拿起吉他琤琤地弹了起来,其实他不太想当独唱演员,专心在创作室工作更好一些……唱歌,只是他的一块敲门砖而已,再坚持四年,他就要考大学。 “干哥,你弹的是什么曲子。” 乔春燕帮忙收拾完饭桌,过来听他弹琴,等到曲子弹完了,好奇地问道。 “《松花江啊,我的故乡》。”周秉昆说道。 “真好听。” 乔春燕的眼里都快冒小星星了,她突然问道:“干哥,歌舞团那些演员漂亮吗?” 这姑娘太跳了,周秉昆愣了一下才说道:“应该漂亮吧?我今天报到后就去看房子了。” 讲起这件事,也是他心中的遗憾,不过他报到时,排练厅都关得很严实,偶尔能够听到点儿乐声,但不是很清楚,这说明人家的隔音做得很好……周秉昆的思维有些发散。 “干哥!”乔春燕很大声的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什么?”周秉昆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咱们去看看新房子啊?”乔春燕满心期盼地问道。 “也行。” 周秉昆想了一下,点点头,他刚才思维发散是进入农场系统将田里种的农作物收了,开始种第二波……一波的产量可远远不够完成任务的。 他抬手看了看表……六点半,也不算太晚,他穿好衣服,跟乔春燕一起出去:“妈,我带春燕去看看房子,你一起去啊?” “不了,你们去吧。” 周母抬头看了二人一眼,一脸的慈母笑:“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嗯。” “干妈再见。” 周秉昆闷头出去,乔春燕则是礼貌地跟周母道别后才跟了出去。 “骑车吗?”乔春燕问道。 “太远了,坐车。” 周秉昆答道,他顿了一下,道:“跟我去肖国庆家一趟。” “去他家干什么?”乔春燕不解道。 “让国庆帮忙找几个干木工活的人把家收拾一下。”周秉昆说道。 乔春燕没再说话,但脸上喜悦的小表情在昏黄的路灯下看得很清楚,周秉昆下意识地凑过去亲了她面颊一下。 “啊!” 骤然受‘袭’,乔春燕惊呼一声,捂着脸跳到一旁,又羞又气地瞪着他:“流.氓。” 周秉昆脸不变色,非常严肃地看着她:“乔春燕同志,有一点你必须弄清楚,夫妻本来就是合法的流.氓,虽然我们还没有正式登记,位也是准合法的。” “你……” 乔春燕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弄愣了,好一会儿才气道:“哪有你这么形容的?还合法的……要真信了你的话,哪还有人结婚啊!” “我哪地方说得不对了?”周秉昆反问道。 “……” 乔春燕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她一跺脚:“反正你说的不对。” “不对就不对吧,你说的对。” 这会儿已经来到肖国庆家的门口,他上前敲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正是肖国庆。 “秉昆,这么晚了,有事儿?”肖国庆有些奇怪地问道。 这会儿娱乐节目少,夜生活几乎不存在,一到晚上,除了上夜班和不得不在晚上出行的人之外,也就是那些混社会的人在街道上遛达了。 “我有点儿木工活,想请你帮个忙……对了,包工包料,一共五十块钱。”周秉昆看这小子脸色通红,身后的吴倩还在那整理衣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所以他也没什么铺垫,直截了当。 “五十块钱?” 肖国庆眼睛一亮,他结婚正需要钱呢,至于说木工活……他自己就是个木工,材料更好说了——木材厂还缺少木材吗? “什么活?”肖国庆问道。 “一套厨柜和一组壁柜。” 这事儿在门口说就有些费时间了,他和乔春燕进去之后,把之前那张平面图拿出来,简单地跟肖国庆讲了一遍。 “什么手工不手工的,用不着那么多钱。”肖国庆觉得挣哥们的钱不仗义,表示拿两条烟、两瓶酒的钱就够了。 其实他要这钱也不是给自己,而是从厂子里拿料出来,多少得打点一下。 “国庆,亲兄弟明算帐,你做事,我放心,而不是你做事我省钱,兄弟不是那么做的。”周秉昆认真地说道。 在一旁坐着听他们谈话的吴倩拳头都攥疼了,听到周秉昆这么坚持,这才松了口气,跟乔春燕谈话也自然了一些。 “秉昆,你可真是……” 肖国庆对于周秉昆的坚持也实在是无语了,不过他还真是挺羡慕周秉昆的,“这人挪活树挪死,你这一步走对了!” 在听到周秉昆现在的工资后,肖国庆和吴倩两口子更羡慕了。 “那事儿就这么定了。” 周秉昆说道:“放心,每天的晚饭哥们包了。” 第五十二章 正式上班 大清早进入农场系统辛勤劳作了一番,大白菜每块地的产量是50斤,他的八块地全部用来种植大白菜,种了两波才收了800斤大白菜,距离任务要求还差200斤,辛辛苦苦地做完之后,周秉昆出来吃饭。 早餐主食是玉米碴子粥和两合面馒头,一盘卤肥肠、一盘猪头肉,还有昨天晚上剩下的小鸡炖蘑菇。 “春燕昨天跟你去看房了?”周母问道。 “嗯。”周秉昆闷声回答。 “她就没说什么?”周母又问。 “别说没结婚,就算是结婚了,她也没有权利说三道四的。”周秉昆很是霸气地说道。 “我儿子真厉害。”周母笑眯眯的。 全天下的母亲大概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娶一个最漂亮、最能干,而且是最贤惠的媳妇,最不愿意的大概就是儿媳妇把儿子压服住。 “妈,白天你有时间的话过去一趟,中午我过去,咱们商量一下房子的装修。”周秉昆说道。 “装修?为什么要装修?”周母疑惑地问道。 “现在光秃秃的太难看了,而且我们搬过去之后,家里的这些大家具绝大多数都带不走……”周秉昆说道。 “啥?这些家具都不要了?”周母有些惶惑了,这可是他们这几十年积攒的家,怎么就不要了? “妈,不是不要。这里还是我们的家,家具放在这里也是一样的。我已经跟国庆说好了,在那边打一些壁柜,既不占地方又能装东西,一举两得。”周秉昆说道。 “国庆?老肖家的那个国庆?”周母问道。 “嗯。妈,他每天晚上过来,有一、两个星期就能完工。”周秉昆说道。 “怎么算钱?”周母对于钱的观念还是很强的。 “包工包料80块钱,晚上管一顿饭,吃饱算。”周秉昆说道。 “啊?亏了,傻孩子,用不着那么多。”周母虽然不识字,但她居家过日子可是把好手,一听就把帐算明白了,“你那个壁柜又不是什么全乎家具,哪用那么多钱,而且木材厂的猫腻我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规规矩矩地买木料了?能花10块钱我都算他实诚。” “妈,肖国庆那个人实诚,做活儿又精细,这种人做事儿让人放心。”周秉昆说道。 光字片这里的人不能说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但附近一些人家是什么性格大家都是知道的,周秉昆这么一说,周母也确实说不出来,只是她真的很心痛这些钱,以至于她都忘了问周秉昆哪来的这些钱。 周秉昆其实也是口误,不过他同样没发觉……他潜意识虽然没有打算将系统的事情告诉别人,但掩饰嘛……凭着周母对孩子的爱,他有很大把握在任何时候都给糊弄过去。 第一次正式上班,不好迟到,周秉昆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歌舞团的时候,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他匆匆地走进大门,不小心和一个女人撞了一下。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女人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没跌倒。 “对不起,对不起。”周秉昆连忙道歉。 其实他们两个这种碰撞方式,双方都是有责任的,但周秉昆好歹是个爷们,总不能让女人道歉吧? “哼!” 女人揉了揉肩膀,抬起头……嘿,真漂亮,就跟画上的人似的,周秉昆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那个女人一见,更生气了,对卫说道:“黎师傅,千万别让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 说完,这个女人就匆匆的上了楼。 周秉昆就是一怔:“哎,我怎么就不三不四了?!” “周同志,一个误会而已,别放在心上。” 黎师傅从旁劝道:“你刚来,可能不认识,这位主儿名气可不小,当年出演《红灯记》李铁梅,那可是被zy的领导亲自提名表扬的。” “她到底是谁啊?”周秉昆问道。 “你真没认出来?” 黎师傅惊讶了,“咱们歌舞团第一角儿周丽红。” 周秉昆耸耸肩,“名字我知道,人对不上。” 闲聊了几句,周秉昆便匆匆地上楼了。 推开创作室的大门,周秉昆看到房间里八个人都齐了……嗯,比昨天多了一张桌子,应该是给他准备的,这刘主任也是够可以的,好歹你也给我介绍一下啊,周秉昆觉得昨天走得太急了。 “是周秉昆同志吧?” 一个五十岁左右,头顶已经微微秃发的男人站起身走过来向周秉昆友好地伸出手:“我是吕念,忝为本创作室的室长,以后有什么事……诸如请假、出去采风之类的,就跟我说一声。诸位,这位是周秉昆同志,大家都认识了,请你们自己介绍一下吧。” “牛秀林。” 这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眼镜的右腿是用黑色电工胶带缠着的,应该是家庭生活比较艰难的。 “方世钰。” 也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瘦削……整个人显得有些干枯,一点跟‘钰’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李珊。” 这是一个中年女人,保养得不错,家庭生活条件肯定也是相当不错的。 “罗树林。” “李琳。” “朱孝祖。” “朱晓红。” 八个创作人员中,有三个女人,他们大多数都是中年人,只有那个朱晓红是最年轻的,但也像是三十岁的人了。 “各位好,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周秉昆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向众人微微一躬。 “小周同志,太客气了,咱们都要互相关照,互相爱护嘛。” “咱们室终于来了一个生力军,以后的力气活可有人干了。” “你们不厚道啊,小周同志刚来就惦记着让人干苦力?” …… 众人七嘴八舌地都说上了。 “到点了到点了,你们作为前辈,别把年轻人吓到。” 吕念笑着向周秉昆说道:“小周同志,别见怪,主要是咱们创作室很长时间都没有新人加入了,所以大家都喜欢开开玩笑。对了,如果你需要使用琴房或者练歌室,要提前跟总务科打招呼排号……对了,那张桌子是你的,办公用品和钥匙都在抽屉里。” “谢谢室长。”周秉昆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别……叫我老吕就行了,我这个室长不是正是岗位,就是一个为同志们服务的称呼罢了。”吕念连连摆手说道。 第五十三章 油油嘴 周母大清早的就来新房了,进门之后,一股暧洋洋的气息扑面而来,老太太当时就觉得浑身舒泰,说不出来的舒服。 光字片的居民常使用的炉灶还是那种比较原始的,那里没通煤气,但有些家庭用的是煤气罐。但这里全都用上煤气了。 周母不太熟悉,没敢试用,只是稀罕了一阵儿就跑去看厕所了……再也不用上那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大概是楼房最吸引人的地方了。 其实很多人没注意,即便是楼房,现在也是有那种几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的户型,但总算卫生状况要好一些。 在进屋里的时候,周母寻思再三,还是脱下了鞋,穿着袜子踏上了地板,而让她喜悦的是,其中一个房间里有一张很不错的床和一个大衣柜。 中午的时候,周秉昆来了,他带来了一些米、面、菜、肉,还有调料……当然还有七、八条冻得硬梆梆的大鲤鱼。 看到周母有些担忧的眼神,周秉昆揽着她厚实的肩头开始洗脑:“妈,你说你儿子是不是坏人?”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你儿子是个胆大妄为的人吗?” “当然不是!” “咱周家的家教差了吗?” “不差!” “这些粮食上你闻到贼味了吗?” “这……倒没有。” “我是你的亲儿子,你相信我吗?” “相信!” “这不就结了嘛!” 娘俩肩并肩开心地笑着。 当然,老太太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周秉昆告诉她,钱是他赚的外快,包括那些鱼呀、肉呀什么的,就是唱首歌的事情,粮票是用东西换的。 周母不得不相信,因为周秉昆就是凭着这手本事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小逆转,那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呢? “妈,您下午就先别回去了,我让春燕下班帮你做饭,国庆他们晚上就过来。”周秉昆说道。 “你支使我也就罢了,怎么连春燕也支使上了?”周母说道。 “将来她不住?”周秉昆问道。 “那你们收拾完房子就结婚?”周母顿时满怀希冀地问道。 “可以考虑。”周秉昆说道。 乔春燕挺不错的,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可能就是她的工作了,但她现在是单位的工作标兵,如果操作一下的话,很有可能提前转干。 乔春燕后来被人撸下来,严格地说,与她被提干的时机没什么主要关系,原因在于她挡了别人的路,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二是因为她的文化知识不够用的,初中毕业,你能指望她当什么级别的官? “真的?”周母大喜。 三个儿女中,最让她骄傲的两个都是在外地结的婚,这简直成了她的心病……恐怕也是老伴儿的心病,眼前这个儿子的婚礼肯定不是能错过。 “当然是真的……只要春燕同意就行。”周秉昆说道。 “凭你现在的条件,她有什么不同意的?” 周母现在有些傲娇,但她又想到了一件麻烦事儿:“可你爸现在恐怕回不来啊。” “是我结婚又不是他结婚,等给他寄个信就行,总不能因为他把你孩子都耽搁了吧?”周秉昆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周母习惯性地拍了周秉昆一巴掌,还真用心琢磨了。 “妈,快做饭吧,我饿了。” 周秉昆催促道:“我可能这段时间晚上就不回去住了,在这边上班也能近一些……要不你也搬过来。” “算了,等房子弄好了我再过来。”周母一想到自己要住楼房了,心里就一阵高兴,一阵失落。 歌舞团没有设食堂,但是职工可以带饭,而且总务科可以提供热饭的蒸锅。 周秉昆吃过午饭之后就匆匆地回去上班,他今天的工作内空就是将他的那几首歌都誊写下来,然后交给团里……本来就是搬来的,送出去他毫不可惜,更何况还是有创作奖励可拿的。 当然,这个工作不用急着完成,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熟悉团里的规章制作,一直到了下班的时候才交上去。 “动作很快嘛,好好干。” 当他把几首歌的词曲交给刘才能的时候,刘才能十分的高兴,这让周秉昆有些懵……表现得有些过了? 他决定下一次一定要慢一些,这还有好多年的时间呢。 等他回到海燕街新房的时候,乔春燕居然已经在了,正和吴倩择菜准备做饭,而肖国庆已经拉了一车材料上来,并且开始测试屋子的尺寸。 周秉昆画了一幅更详细的图——两个屋都要打壁柜,厨房的排气罩要先加工出来。 这个时候当然没有吸油烟机……至少国内他没看见。 他的设计图纸是木头结构的——就是一个中间带有方孔的框架,装入一个排气扇,上面弄一个短的烟道,从门上方探出去。 然后就是厨房的一套组合厨柜,小屋要加一个窗台,原来的窗台太小了,而在大屋的阳台外面要加上一付晾衣架……工钱和料钱不变,每天管饭就足够了。 二人最终确定完了之后,外面的饭菜也都做好了,正在里面高谈阔论的两个人出来吃饭,肖国庆望着桌子上的菜就有些发愣。 在国人的传统观念中,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期间都是年,但初一和初三又是最重要的。而初六一过,从初七开始,全市普通百姓人家的饭桌上就很难再见到春节饭菜了。春节前预备的好吃的东西,从三十儿到初六全都吃光了,家家如此。从初七开始,饼子萝卜白菜又是家家户户饭桌上的常态饭菜了。 今天晚上的菜也就是四菜一汤……醋溜白菜、红烧肉、烧鲤鱼、炖豆腐、萝卜丝海米汤。 “这菜也太丰盛了吧?”肖国庆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第一天给你油油嘴,你当天天这么吃呢?” 周秉昆笑着拉他坐下:“别想太多了,以后就是白菜帮子炖粉条。” “那才好呢,我最爱吃了。”肖国庆也放松了些。 “妈,我中午拿的那瓶北大仓呢?”周秉昆问道。 “不喝酒不喝酒,” 肖国庆连忙拒绝:“等会儿干活,喝酒可干不了。” “那行,等会回家时你拿回去,跟肖叔没事儿的时候整两口。”周秉昆也不勉强。 第五十四章 任务来了 在歌舞团当演员在周秉昆看来,挺无聊的,什么苦练基本功之类的,对他来说根本用不着,开着金手指的他根本不用那么辛苦。 他更喜欢在创作室呆着……还可以去琴房,因为他发现琴房里的乐器非常齐全。当然,歌舞团也不只一个琴房,只是在使用的时候要提前申请,否则会跟别人产生冲突。 眼瞅着肖国庆已经干起来了,周秉昆也放了心,不过他最开心的就是从光字片搬出来,自己先在新房里住几天……想吃啥就吃啥。 原本周秉昆以为能在单位摸两天鱼呢,结果上班第二天就被卫副团长找去了。 “小周,还习惯吗?”卫副团长问道。 周秉昆很是‘憨厚’地道:“正在习惯。以前在木材厂干的时候是出大力,现在干活不用出力了,还有些不得劲儿。不过同志们都很照顾我、帮助我,我相信很快就能适应这里的工作。” “那就好。”卫副团长赞许的点点头。 如果周秉昆回答说完全适应,那她对周秉昆的评价可就要差上一些了——适应能力再强的人,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就能够如鱼得水般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工作,周秉昆的诚实,让她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 “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两个任务。” 卫副团长继续说道:“正月初十我们要去夹县演出,正月十五要去江辽生产建设兵团演出,你还唱那首《浪花里飞出快乐的歌》,你创作的另外六首歌曲团里已经指派人演唱了,等明天你要去听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这是第一个任务。” “第二个任务就是上级指示,从农村到城市,各行各业都要在热烈庆祝‘五一’劳动节的同时,以更为多样化的群众文艺的形式歌颂近七年以来的伟大成就。我们歌舞团也算是一个单独的系统,上级指示,先是在省内选拔节目,然后选拔前三名表演者代表江辽省前往京城参加汇报演出。团里希望你能够拿出新的作品,夺取这项荣誉。” 在听完第一个任务的时候,周秉昆差点说自己要演唱《十五的月亮》,但话到嘴边总算是把它咽回去了,而第二个任务则是让他心中一动,不过他不能现在就提。 “你认识曲秀贞同志吗?”卫副团长忽然问道。 周秉昆脸上一片茫然:“没听说过?” 但他的心中却是一动——上次他在浴池相救的那个老头马守常,不正是曲秀贞的老头吗? 这个时候的曲秀贞应该是酱油厂的书记吧?怎么跟卫副团长产生联系了? “那她的爱人马守常同志你认识吗?”卫副团长又问道。 “肯定不……” 周秉昆停顿了一下,露出回忆的神色:“我记起来了,年前有一次在浴池洗澡的时候,有一个老爷子摔倒,我帮了个小忙,好像他也叫马守常,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 “就是他,曲秀贞同志是他的爱人,要不是你那一个小忙,老马同志摔在地上可就问题严重了。”卫副团长说道。 “谁在那时候都会那么做的。”周秉昆表现得轻描淡写的。 “道理没错。但当时你做了,你就是老马的恩人。” 卫副团长笑着说道:“曲秀贞同志说什么也要感谢你,今天晚上要跟你谈一下,你下班的时候晚点儿走……嗯,去传达室等一下吧。” 周秉昆有些无奈:“团长,没这个必要吧?” “去吧。多接触接触有好处。”卫副团长比较喜欢这个憨厚而有才华的年轻人,冲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那……团长,我就先回去了。” 周秉昆见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就回到创作室。 不知道看《人世间》的人有没有发现,在这部剧中出现两个领导及其夫人,但性格是绝对不一样的。周秉昆对郝冬梅他爸真没什么好印象,他宁可在马守常夫妇身上多投资,反正他也不准备做坏事,如果有人想为难他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个关系祭出来了。 回到创作室的时候,他先给乔春燕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晚上下班后直接去新家帮忙做饭,他今天晚上有应酬。 “什么应酬?”乔春燕问道。 “现在说不清楚,你该回家就跟我妈一起回去,明天再跟你说。”周秉昆说道。 八卦之心几乎是所有人的基本属性,这电话一拿起来,很多人的耳朵就跟雷达一些往这个方向延伸,特讨厌,也特无奈。 放下电话,周秉昆拿起笔,很是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谱纸,像是在构思什么作品似的,而他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农场系统之中,召唤出个人信息界面: 玩家id:周秉昆 年龄:19 农场等级:二级(670/1000) 职业:吉春市歌舞团独唱演员 技能:天籁之音;千手驭云;春华秋实 基础能力:驾驶精通;语言精通;格斗入门;工具精通;乐器精通 上次的任务完成,他的金币储量达到了十一万八千五百九十枚,或许可以查看一下哪些建筑可以升级。 “周秉昆,你的琴室申请通过了,在2号琴室。”旁边有人喊道。 第五十五章 请教 歌舞团的琴房有大有小,而且像是一个个小型的礼堂,乐器安置在台上,台上有几张椅子,有桌案,这是给审查或者观摩的人准备的,还有一些大型的琴房,那是给乐器组合使用的。 像钢琴这类的大型乐器不易搬动,通常都在固定的琴房,而且歌舞团可不止一架钢琴。 “具然还有架子鼓?” 周秉昆在路过一间琴房的时候,惊喜地看到其中一间琴房的礼台上竟然有架子鼓,简直高兴坏了。 “这种乐器咱们团里没有人会演奏。” 管理琴房的师傅很有些遗憾地告诉周秉昆,“原来团里有一个俄国人会打这种鼓,60年的时候回国了,咱们团里就再也没有人会打了。” 周秉昆点点头,没有立即告诉自己会打。 “小周同志,你有两个小时的练习时间,如果要追加练习时间请提前告诉我。”师傅非常客气地说道。 “行。您贵姓?”周秉昆问道。 “免贵姓丁。” “丁师傅,以后就叫我小周。后面加个‘同志’的称呼,显得太严肃了。”周秉昆笑着说道。 “那行。”丁师傅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人,点点头应了,然后便离开琴房,还细心地将房门拉上。 周秉昆上台看琴,虽然他不识得那些文字,但标识还是知道,这是一架德国产的三角钢琴,品质和音质都相当不错。 周秉昆坐在琴凳上,打开琴盖,手指在琴键上一扫而过,立即便响起一阵密如连珠的悦耳琴音。 略为沉吟之后,周秉昆的十指开始在琴键上跳动,一首很多人耳熟能详的儿歌旋律蓦然响起:“两只老虎跑得快,跑的快,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 …… 创作室,房门蓦然打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走了进来。 “罗老师,请问哪位是周秉昆同志?”她开口问道。 “周丽红,你找小周有事吗?”罗树林问道。 “上面给了我一首新歌,说是要在初十演出的时候表演,听说是新来的周秉昆同志创作的,我想请教点儿问题。”周丽红回答道。 “他去琴房了。”罗树林回答道。 “哦,那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周丽红走了出去。 琴房里,周秉昆已经是渐入佳境,在弹奏了几个较短的曲子后,他的琴音一变,开始变得雄浑高亢起来,这是《义勇军进行曲》。 蓦地,曲调再转,变得悠然起来,充满了柔情。 《斯卡布罗集市》! 琴房外,正要抬手敲门的周丽红猛然将手放下,耳朵贴近房门……虽然因为房门的隔音太好,她听的不是很清楚,但隐隐传出来的旋律还是让她大为意外……这是一首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 为了听得清楚一些,周丽红没有敲门,而是轻轻推开了房门……这回听得清清楚楚,周丽红可以肯定,这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而且是一种非常抒情的曲子。 这真是太难得了。 现在的文艺节目都是以四大样板戏为主,也有唱歌的,但都是一些建国后创作的老歌……有些老歌的歌词不够严谨还不能唱,这就更加局限了文艺工作者的发挥。 不客气地说,这两年歌舞团的演出机会是越来越少,问题就出在歌舞团的表演节目上——就算样板戏再好,听了七、八年也是佛了,所以这些年歌舞团的演出活动都是流于形式,表演的人和看表演的人都在隐忍。 但这两年关于文艺创作的呼声开始向积极的方向发展,一些文艺工作者开始恢复工作,虽然对文艺作品的要求还是非常严格,但大家总算不用老看那样板戏了,这也是歌舞团肯下本钱招收周秉昆的原因之一。 说千金买马骨也好,说试金石也罢,总之,对于文艺工作者和观众都将是福音。 琴房中,周秉昆一曲既罢,便转过头来……两个人一对眼,都是一怔: “是你!”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讶异的声音。 周秉昆的反应还是挺快的,他的脸上立即浮现笑容:“周丽红同志,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相你道歉。” 周丽红这会也不好意思了:“你就是周秉昆同志吧?之前你已经道过歉了,是我不依不饶的,不好意思。” 周秉昆微微一笑:“我们这也算是不撞不相识了,如果你用琴房,我现在就给你腾出来。” “不用,不用。” 周丽红连忙摇头:“我是来找你的,想请教一些演唱上的问题。” “这怎么感当?” 周秉昆愕然:“我不久前还是木材厂工人,这调到歌舞团还不到一星期,哪有资格指教别人?” “周秉昆同志,你太谦虚了,就凭你写的那几首歌曲,称你一声‘老师’也不为过,我想请教的正是其中一首歌曲。”周丽红说道。 “你太高抬我了。不知道你问的是哪首歌?”周秉昆问道。 “团里让我演唱那首《松花江啊,故乡》,我想请你听听我唱的都有什么问题。”周丽红说道。 “周丽红同志,请教呢,是谈不上,但我们可以共同学习,共同探讨。” 周秉昆想了一下,道:“要不我来伴奏,你先唱一遍?” “可以。”周丽红大喜。 成天唱样板戏和那些老歌,她也很苦恼,现在有新歌她当然要抓紧这个机会。 周秉昆微一沉吟,手指微动,旋即悦耳的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小时候妈妈对我讲,松花江就是我故乡,江边出生江里成长,松花江啊松花江是我生活的地方,江风吹江浪涌随我飘流四方,松花江啊松花江就像妈妈一样,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 周丽红的嗓音非常不错,不比原唱差,而且犹胜几分。 如果说有问题,那也是因为刚刚学唱这首歌,犯了所有唱新歌的人都会出现的一些小问题……当然,没人指点就得自己练,有人指点出来,练歌时的针对性就要强一些. 因而,在周秉昆指出了一些小瑕疵后,周丽红再唱一遍的时候,就非常的完美了。 第五十六章 下乡 下班的时候,周秉昆来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有有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前了,就在他犹豫着是不是上前问一下的时候,一个穿着蓝布衣服的女人从车上下来……无需猜测,这个女人就刘慧芳的老年版,在这里她叫‘曲秀贞’。 不过周秉昆还是要装出不认识的模样,疑惑地打量折面前的女人。 “你就是周秉昆同志?”曲秀贞站在周秉昆面前,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颇为满意的神色。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周秉昆又开始装。 “我是酱油厂的曲秀贞。” 曲秀贞快人快语,“你们卫副团长应该向你提起过。这次过来,我是专门代替我家老马感谢你的。” “曲同志,” 周秉昆斟酌了一下说词,然后说道:“我是在无意中帮了马老一把,换个人在当时的情况下也会出手的,实在当不起你们这么……诚挚的感谢,真的不用。” “大老爷们,别磨磨蹭蹭的,上车。”曲秀贞看上去脾气也不好惹,语气很强势,周秉昆挑了挑眉毛,一语不发地跟着上车。 吉普车左拐右拐的进了一个大院里,周秉昆知道,那个大院里住的都是了不得的人,没看门口都有守卫吗? 吉普车在一栋小楼前停了下来,曲秀贞示意周秉昆下车,她不知道和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点点头就一踩离合器,开着车离开了。 “小周,进去吧。”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家的缘故,曲秀贞的神色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两人进屋,拄着拐杖相迎的马守常一下子就认出了秉昆,说一直想把秉昆请到家里来当面致谢,他的腿再过两个来月就可以慢慢地行走了。 曲秀贞对周秉昆说道:“本来是去木材厂找人的,后来才查到你调去了歌舞团。” 三个人寒喧了一阵儿,曲秀贞便张罗着吃饭……他们家的饭是一个保姆做的,不一会就摆上了桌子。 眼前餐桌上的东西样样是美食! 这段时间,他们不论在自家还是别人家的餐桌上都没见到过……不但有摊鸡蛋、松花蛋,还有外地的烧鸡和盐水鸭;不但有清蒸的大马哈鱼,还有从罐头里取出的鱼子酱;不但有馒头,还有大列巴与俄味红肠。 后两样是老字号的秋林公司的着名食品,已经多年难得一见了,他们也只听说过从没吃到过;还有牛羊肉罐头和荔枝罐头,荔枝这种水果他们从没听说过。招待他们的红酒,和老百姓人家逢年过节才能凭票买到的果子酒口感太不一样,有些喝不惯。 周秉昆现在就知道吃,很快就吃了个酒足饭饱,还不时地打个隔。 等他告辞时,餐桌上除了盘子碗筷就一无所有了。 周秉昆有些不好意思,可曲秀贞还说多谢他,她说这些东西如果不尽快解决掉,就成了自家两口人的负担。 最后,周秉昆是坐着吉普车回到新房的。 …… 准确地说,肖国庆不是一个木匠,充其量算是一个木工,一字之差,那水平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的。 但打壁柜真的不需要多厉害的技术,有一张图纸,基本上会木工活的人都能做,剩下的就看是不是用心了……幸好肖国庆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 他在第一天晚上丈量了房间的尺寸之后,用了两天时间,在车间里加工出壁柜、橱柜所需要的各种尺寸的框架材料,然后将隔板、门板也都用实木加工出来,给了门岗一条烟,就全都拉出来了,之前拉回来的那些木料基本用不上,全都拉回来了。 “别说,肖国庆这活干的地道。” 看着已经组装好的橱柜,乔春燕很是由衷地赞道。 因为需要做饭的缘故,肖国庆先把橱柜组装了起来,然后周秉昆就把从五金商店买的排气扇和烟囱安装了上去。 他们做了个试验,用锅烧了一壶开水,那水蒸汽呼呼的,全都被抽进烟囱里。 “这玩艺还真有用啊!还是我儿子聪明。”周母高兴得合不拢嘴,还不忘夸奖自己的儿子。 周秉昆笑了笑,这算什么……现在国内还没有吸油烟机,那玩意要到八十年代中期才会出现,现在就是拿出吸油烟机的设计,也是白搭!说不定还会带来更大的麻烦,现在的生活已经不错了。 因为都是实木的材料,所以周秉昆没打算弄什么五颜六色的涂料,而是用的清漆,保持原有的木纹和颜色。 他把五十元钱塞在周母手里:“妈,这些钱你先拿着,我明天就要去外地演出,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就尽管用,别省着。” 周母嘟囔道:“你的工资都在我这,我需要用钱还用得着你给?哎,” 她猛地反应过来:“昆儿,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当然是劳动赚的了。” 周秉昆凑近周母的耳朵,轻声说道:“妈,你儿子有很多本事,都是这些年通过赚外快赚的钱,我偷偷攒下来了。” “为什么不交给我?”老太太有些生气。 “妈,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问?”周秉昆微微蹙眉。 不是没有说词,而是周围有这么多人呢。 周母这才暂时放弃了这个问题。 吃过晚饭,乔春燕送周母回家,今天吴倩也过来了,周秉昆和肖国庆两口子一起,干到将近十点钟才结束。 “国庆,我这次出去演出,要到正月十五之后才会回来。” 周秉昆送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拜托道:“春燕还小,我妈这块儿要有什么事情,你多帮衬着点儿。” “没事儿,咱俩谁跟谁啊,不管你还是大妈,有事儿就吱一声。”肖国庆十分仗义地说道。 …… 歌舞团下乡演出,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无论是对歌舞团还是县城。 歌舞团这边,演员、道具、服装等,都要自己准备,虽然再三精简,可还是有五十多人出行。 团里出了一辆大巴车和一辆卡车……后者主要是装一些乐器、戏服之类的,小型车队在马路上飞驰而过,也颇有几分气势。 这一次主打的歌曲便是周秉昆交上去的那七首歌,除了周丽红之外,其它五首歌也都找到了合适的演唱者,而且都是年轻歌手……据卫副团长介绍,她们大多是从部队上转业后分配过来的。 创作室除了主任刘才能、吕范之外,其他人在副主任谢琳的带领下,都参与了这次的下乡演出——他们的主要工作是采风,是为了创作出更好的文艺 第五十七章 晕车 下乡演出不是一件容易事。 现在不像后世,既有钱赚,各种条件、设施也都挺不错的,要是遇到那些假唱的,就更轻松了——只需要在台上对口型就可以了。 带队的是卫副团长,在抵达夹县之后,直接就去招待所休息,按照行程表,休息一个小时之后,就在招待所吃饭,菜就一个——白菜猪肉炖粉条……每张桌子一大盆子菜,菜里面是二十来片半指厚的大肥肉片,上面就带着一丢丢的瘦肉。 有人问了,七十年代这不还是缺衣少食吗? 那是七十年代初期,前面不是说了嘛,七三年的粮食、副食供应比前些年强多了,猪肉都有试点儿不用票了,原因就是物资相对丰富了嘛。 当然,在一些偏远山区,别说七十年代了,就算是两千年之后,还需要社会救济呢,这上哪儿说理去? 夹县,距离吉春市不算远,所以这物资供应也差不到哪儿去,看菜中的这些大肉片子就知道了。 现在人都缺少油水,那大肥膘连周丽红这样的姑娘都频伸筷子,吃得满嘴流油。 周秉昆真的是受不了……这也忒简单粗暴了。 所以他是挑着肉边菜,吃了三个两合面的馒头。 旁边唱李玉和的那位还拿胳膊肘杵他:“清汤寡水的不顶饿,吃两块肉。” 周秉昆指了指脑袋:“晕车,吃肉怪难受的。” “晕车?怎么还有这毛病?抓紧时间恢复啊,等会儿要是轮到你,可别昏昏噩噩的。”‘李玉和’担心地叮嘱道。 “嗯。我先回屋休息一下。”周秉昆说道。 “行,还有时间,赶紧回屋歇一歇。”‘李玉和’连忙劝道。 “那个……你们慢慢吃。”周秉昆‘虚弱’地笑了笑,离开食堂。 “这个小周,看着壮壮实实的,竟然晕车。” “幸好晕车才吃了三个馒头,这要是不晕的话,还有咱们吃的份儿吗?” 这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引起了一阵轻微的哄笑声。 周秉昆真的没吃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穿越过来之后,他的食量就特别大,而且他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也在壮大,原本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动的东西,他现在一个人就能够抱起来……有些神奇啊! 就他现在这饭量,表现出来的话太吓人,所以他每次都要偷偷地给自己加餐。 刚来到二楼走廊,就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娃娃脸女孩开门,扶着墙往外走,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杨红缨,你这是怎么了?”周秉昆关切地问道。 “周老师,我有点儿晕车。”女孩无力地答道。 “怎么这么严重?你还没吃饭吧?”周秉昆问道。 “我这就去食堂。”杨红缨说道。 “就你这样还上什么食堂啊。” 周秉昆想了一下,道:“你等会儿。” 杨红缨也不知道周秉昆是什么意思,她还以为周秉昆有晕车的药呢。 房间里没人,周秉昆回屋之后,迅速地从储物栏里拿了些白糖出来。 肯定不能送一大包啊——他撕了块纸包了一小包,然后又拿出来一个果酱面包,转身来到走廊上……杨红缨还在那儿等着,有些好奇地看向周秉昆手里的东西:“面包?!” “食堂的饭估计你也吃不下,就用这个垫巴垫巴吧。” 周秉昆把面包和包着白糖的纸包一起塞到杨红缨手里,道:“纸包里是一些白糖,回去之后冲杯白糖水喝,或许可以缓解一下。” “给、给我的?”杨红缨懵了。 这两样东西那都是平时买都不好买的,周秉昆居然送给自己,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该怎么回应他呢? 杨红缨顿时陷入到了纠结之中。 周秉昆哪知道这小姑娘这一会儿工夫脑洞大开啊,他催促道:“快回屋吃,尽量别叫人看到。” 就是让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下乡担心饿着,带点儿吃的,碍谁事儿了? “啊,好好,谢谢周老师。”杨红缨像只中箭的兔子似的,还蹦了一下,急忙地回屋了,连脚步似乎都变得有几分轻盈了。 周秉昆笑了笑,回去房间,然后也拿出面包,就着一块卤肉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饭速度着呢,等同屋的罗树林回来,他已经吃完了两个面包、一大块卤肉和一根血肠了。 什么? 这不符合吃面包的搭配? 嘿嘿,谁在乎这些,现在有得吃就不借了,他倒是想抹黄油,煎火腿呢,现在没有,红酒倒是能买到,他又不喜欢。 “小周,听说你晕车,饭也没好好吃?”罗树林关切地问道。 “是有些晕车,但没影响吃饭,我吃了三个馒头,饱了。刚才倒了一会儿,舒服多了,不会影响待会儿的演出。”周秉昆说道。 “那就行,你再歇会儿,等一会就要去电影院了演出了,可不能出岔子。”罗树林说道。 他是创作组的人,过来也只是采用,演出基本上没他什么事,也就是需要的时候搭把手什么的,倒是比演员们能轻松些——不用上台啊。 县城没有什么大的演出场地方,整个县政府连个视觉都没有,最多就是一个大型会议室,今天晚上第一场演出,是县上的领导……简单地说,就是排得上号的公务人员,而最合适的地方就是县上唯一的电影院,那里面有近二百个座位,所以今天晚上的演出就安排在电影院。 晚上六点半,歌舞团所有演员和相应的道具人员在招待所门前集合,由县上的工作人员领着,从后面进入电影院……周秉昆看到杨红缨也跟着过来,虽然还有些萎靡,但精神比刚才好多了。 罗副团长在后台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了一起……不外是强调演出纪律,避免演出事故,她作为带队的领导,是要到台下作陪的。 这会儿,电影院里几乎坐满了,大人说话,小孩叫闹,间杂着你呼我喊的,好不热闹。 “怎么这么乱啊?”周丽红问道。 旁边一个叫柳向英的女演员比较有经验,道:“都是乡下的普通人,你期望他们素质有多高?你看前排的空位,那都是县领导的座位,等他们来了,这些人就安静了。” 众人从台侧幕布后面向外看了一眼……还真是,前两排的座位还都是空着的。 第五十八章 演出 演出有两位主持人,一个是县政府派来的,好像是宣传部的,叫什么名字记不住,长得不算呵碜,就是脑门上的一颗青春痘有些影响形像。 歌舞团这边的女主持是个唱快板的……周秉昆见过,快板打得极有水平。 第一个节目是样板戏《红灯记》。 说实话,大家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可不听不行,哪怕是环境松动了,导向是一定要正确的。 不过凭心而论,演出样板戏《红灯记》的几位演员,水平都挺高的,就像之前跟周秉昆说话的那个演‘李玉和’的,据说原来是学京剧的,基本功很好,演唱的时候字正腔圆。 等到第一个节目表演完后,第二个节目便引起了观众们的兴趣。 “下面请观赏女声独唱《七子之歌——澳门》,演唱者柳向英。”女主持报幕完毕,微微一礼便从侧方下台。 舞台上,随着音乐响起帷幕缓缓拉开……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在歌曲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柳向英声情并茂地做了一个关于澳门历史的简介……原本是没有这个的,但眼前听歌的人当中,很多人恐怕都没有听说过澳门,更不要说macau这个单词的含义了。 而有了这么一个前缀,再听歌词,就特别有感。 哗…… 当歌声停止的时候,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站在前面的县委领导们都激动得站了起来……爱国主义不是口号,这个时期的干部群众,觉悟都是很高的。 “下面我为大家演唱歌曲《英雄赞歌》……” 柳向英在掌声平息之后,自己报幕开始演唱歌曲……这是众人耳熟能详的革命歌曲,再次赢得了满堂彩。 接下来演唱的就是周丽红,她唱的《松花江啊,故乡》获得了更为热烈的掌声——夹县也在松花江的江边上,松花江同样是他们的母亲河,这首歌引起了他们的共鸣,整个电影院里都弥漫着一股温情的气氛。 接下来演唱的是杨红缨,她演唱的歌曲是《采蘑菇的小姑娘》,她本来就长得身形娇小、一张娃娃脸,再加上声音娇美纯真,歌词充满了童趣,音乐可是活泼欢乐,很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 演出持续了三个小时才在周秉昆的歌声中结束,在前排县委领导的带领下,全场起立为演员们送上热烈的掌声。 演出结束后,县委的主要领导来后台与演员们见面,主要就是感谢演员们为夹县的观众们带来如此高质量的演出,并且还跟演员们合了影。 按照日程安排,他们要在夹县演出三天,县里演唱两场,分别是今天晚上和正月十二的晚上,其余时间要到当地农村演出……这个就比较辛苦了,一是农村的路不好走,汽车颠簸得厉害,有时候还得下车铲雪;另一个就是住得不好,往往是要到老乡家里去住,那环境真的是一言难尽;但最让演员们崩溃的还是演出——乡下可没有什么礼堂或者电影院,他们是在打谷场上搭的台子,现场要是唱‘北风那个吹……’绝对应景。 这会儿也别说什么演出服了,穿得要多暖和就有多暖和,周秉昆把自己裹得像个球似的,他第一次使用了系统中的小屋……按照道理,这个系统是容纳他的精神意识进入,不能容纳他的实体进入,即便是休息,也应该是是精神力量得到恢复才对。但在周秉昆使用了这个木屋的功能之后,在床上出现了他的身体的虚影,当10分钟过去之后,周秉昆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完全的恢复了,仿佛他不是身处天寒地冻之中。 “哇!好神奇!周秉昆,你这儿怎么这么暖和?” 耳边突然响起周丽红的声音,倒把刚刚回神的周秉昆吓了一跳,他转头一看,周丽红和杨红缨都在他身边,两个人眼中都带有好奇的神色。 难道这恢复还带有辐射的效果? 周秉昆也说不好,但肯定是不能承认啊! 他嘿嘿一笑,道:“全凭火力壮呗。杨红缨,你晕车好一点了吧?” 这丫头因为车辆颠簸,晕车晕得更厉害了,但周秉昆给了她几场奶糖之后,她时不时地在嘴里含一颗,倒是好多了……据周秉昆分析,主要可能还是低血糖的缘故。 “好多了,周老师,谢谢你。要不是你给的糖,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杨红缨感激地说道。 “别一口一个‘周老师’了,我一个初中毕业的要是当了老师,那不是误人子弟嘛。你就叫我名字就行了。”周秉昆说道。 “那……你比我年龄大,我就叫你‘周大哥’。”杨红缨说道。 “哟,这就哥哥妹妹的了,周秉昆,咱都是一起出来演出的,可别厚此薄彼啊,我的糖呢?”周丽红笑着说道。 “你又没晕车。”周秉昆说道。 虽然是这么说了,但他还是从衣兜里抓出几块大白兔奶糖分给二人。 “我还有两块没有吃完。”杨红缨是个实在孩子,觉得已经麻烦周秉昆很多了,现在又不晕车,不想要。 “你这傻孩子,你不要我哪好意思要?” 周丽红还振振有词的,她拿过几块奶糖,把剩下的塞到杨红缨的手里:“拿着,等晕车时再吃也不用跟他要了。” “这点小恩小惠就给收买了?还有没有点儿原则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秉昆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青年站在那里,脸上满是阴霾。 他认识,这个青年叫秦奋,也是团里的演员,他交上去的那首《北国之春》就是给他唱的,这个家伙可能是家里有背景,牛哄哄的,据说……周秉昆看了一眼周丽红,貌似秦奋正在追求周丽红,这是从这几天的观察和同事们的谈论中知道的小道消息,看来是嫉妒上了。 第五十九章 兄弟再见 “秦奋,你偷听别人谈话又是遵循了什么原则?” 没用周秉昆发声,周丽红先呛上了:“同事之间分几块糖吃,怎么就涉及到恩呀惠呀的,你以为现在是什么社会还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就算是,就算我以身相许了,那又该你什么事情了?我们做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吗?谁给你的权力干涉我们同事间的正常交往……” 周秉昆和杨红缨真没想到周丽红的嘴炮功夫如此了得,都惊讶地看着她,那敬佩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你……”秦奋被顶得脸色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抬起右手指着周丽红,手都颤抖了,好像是周丽红把他怎么着了似的。 这也太娘了吧? 周秉昆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快把行头都收拾一下,下一站是红旗公社。”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秦奋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右手非常自然地一撩头发,一转身,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地冷哼,腰板挺直地向前走了……天晓得那边有什么。 “他上前台干什么?”杨红缨不解地说道。 “管他呢!装模作样!快走了,车上还能暖和一点儿。”周丽红催促道。 …… 怪不得临行前创作室的两位前辈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开心的周秉昆,这回他知道是咋回事……外快不好赚啊! 等正月十三上火车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座位上睡着了,这三天他们就跟赶场似的去了七、八个公社,而且条件也非常的艰苦,有几个演员的皮肤都开裂了,沁出血丝,其他人的皮肤也变得有些粗糙了,这个时候没有那么多的护肤产品,雪花膏就是最好的护肤品了,周丽红她们手里都有,用的可仔细了,每次只挖出一点点,在手心里揉开之后再均匀地抹在了脸上。 周秉昆也用,不过他用的是系统出品,从家里找了个旧的雪花膏瓶子给装上,香味没雪花膏那么浓烈,正好适合男人使用。 下午的时候,火车到站,江辽生产建设兵团比较讲究,不仅派车将他们接到兵团,而且还当晚在招待所为他们举行了一个欢迎会,虽然不是十个、八个的大菜,可四菜一汤都是山里的特产,而且还是量大管饱。 在吃饭的时候,周秉昆见到了周秉义,他跟卫副团长打了个招呼,跑去跟周秉义说起话来……知道这次有一站是江辽生产建设兵团,他就准备了一些东西,主要就是一些卤肉和水果。 农场系统中的果树是可以收六季的,第一次成熟期是16个小时,以后是每季8个小时,现在他的系统里有很多的苹果酱和其它果酱,周秉昆也送给了周秉义几瓶。 “这得多少钱?你发财了?”周秉义问道。 “你放心,都是来路清白。”周秉昆看了他一眼说道。 “多心了不是?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嘛。”周秉义笑着说道。 “知道就好。”周秉昆昂着头走了。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其实他也发现了,越解释麻烦就越多,反而是不解释拥有很大的自主权,你愿怎么猜就怎么猜。 “等你回去的时候,我弄了一些山货,你一起给带回去。”周秉义喊了一声,只见周秉昆摆摆手,加快脚步进了招待所。 周秉义回到家里的时候,郝冬梅也正好回来,她原本是可以调到兵团来的,可她在下乡的村子里担任妇女主任,这好歹也是一个领导职务,所以她还一直在村里干……颇有点儿乐此不疲的意思。 “哪来的这么新鲜的水果?”郝冬梅看到网兜里的水果大为欢喜,但旋即又担心起周秉义的钱包了。 “我的钱可买不起这么多的水果,是秉昆捎过来的。” 周秉义把装水果的网兜放下,又从挎包里拿出一大包卤肉和果酱。 “这不是果酱吧?” 虽然卤肉香味袭人,但显然那些果酱对郝冬梅更有吸引力。 “是果酱,还是秉昆自制的。” 周秉义说道,“我们的这个弟弟真是不停的给我们惊喜啊。” 说话的时候,郝冬梅已经打开了一瓶果酱,从炉子上的蒸锅里取出一块饼子,舀了一大勺果酱抹在上面,不顾形像地咬了一大口,吃完之后,赞道:“这果酱的味道太正了!我觉得可以直接摆柜台里卖了……对了,秉昆来这里就是为了送这些东西?” 周秉义说道:“我没跟你说吗?吉春市歌舞团过来慰问演出。” 郝冬梅讶然问道:“秉昆这么快就可以上台了?” 周秉义笑着说道:“所以说咱们的弟弟开窍了嘛。” “那他什么时候结婚?不是说和那个姑娘定下了吗?”郝冬梅问道。 “应该快了吧。” 周秉义当然不能确定,“他把东西塞给我就跑回去了,等会儿把家里那里山货收拾一下给他带回去吧,我在招待所吃了,你先吃饭,等吃完了咱们去招待所。” “唔,等一会儿,马上就好。”郝冬梅爱死了果酱抹饼子,这让她有一种吃果酱面包的感觉。 “别急,他们今天晚上没演出,这卤味不错,就着吃。” 周秉义打开油纸包,虽然他在食堂已经吃过,但在闻到这味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找刀子切下一段卤肥肠吃了起来。 “我今天不吃这个,卤味和果酱犯冲,一起吃就不是这个味了。”郝冬梅还挺讲究。 周秉昆今天还是跟罗树林一个房间,不过他回屋的时候罗树林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说实话,这次演出中,创作组的那些人最舒服了,因为他们这次出来的主要工作就是采风,未必不辛苦,但他们有的选。 躺在床上,周秉昆双眼微阖,做出睡觉的模样,意识进入系统当中,然后开始收获。 新的任务还没有下达,他调整了一下种植计划,八块田地一半儿种花生,一半儿种黄豆,然后在养殖场中养了八头安格斯牛,这是一种非常好的肉食牛,他已经准备多储存一些这种牛肉了。 刚刚完成损伤,敲门声蓦然响起,“秉昆,我是你哥。” 第六十章 采风 “哥,嫂子,你们怎么过来了,我还寻思着歇一会就过去呢。” 周秉昆打开门,看到周秉义和郝冬梅两口子都过来了,连忙把二人往里请,“你们过来看我就过来看我呗,干嘛还拿东西。” “少臭美,那是给咱妈吃的。” 周秉义笑着怼了他一句,和郝冬梅进了房间。 “哥,你和嫂子真得给我送礼。”周秉昆关上门后,又张罗着倒水。 “别忙活了。” 周秉义让周秉昆坐下,三个人好好聊一聊,他笑着问道:“我怎么就得给你送礼了?” “温锅啊。” 周秉昆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分房了,是楼房,还是在人民公园的后面。喝!那位置一个好啊,站在阳台上,都能看到人民公园的那片人工湖,风景那叫一个美!” 人民公园大家都知道,虽然不能说是吉春市最美的地方,但那环境是肯定不差的。 郝冬梅立即问道:“秉昆,房间多大面积?” 周秉昆说道:“七十来平吧,我现在先收拾着,等回去之后就差不多了。” “婚房?”周秉义问道。 周秉昆翻了个白眼:“哥,你想说什么?当然是婚房。一共两个房间,咱妈去另一间住,两个房间的朝向都一样。对了,哥、嫂子,我结婚你们能回去吗?” 周秉昆说道:“如果不是春耕的话,倒也可以请个假,不知道你嫂子那里怎么样?” 郝冬梅说道:“我也一样,只要是不赶上农忙的时候,请两天假还是没问题的。” “咱爸那边可能要麻烦一些。” 周秉义说道:“离家太远,工作又忙,请假恐怕不容易。” 周秉昆说道:“你结婚,我姐结婚,他不是都没能参加嘛,也不差我了。” 周秉义皱眉道:“三个儿女,一个婚礼也没能参加,没能主持,这会是爸心里的遗憾的。” 虚伪! 周秉昆心中腹诽,嘴上也不客气:“那可就没办法了,咱爸的遗憾总不能老从我这里找补吧?” 周秉义皱了皱眉,是他理解错了?还是…… 郝冬梅听出意思有些不对,不动声色地说道:“事急从权!咱爸是老工人了,没有这个觉悟也不会长年在三线支援建设。” 觉悟? 周秉昆嗤之以鼻! 在《人》剧中,最自私的莫过于周志刚这个一家之主了! 为人子,在粮食困难时期,父母为了不给他增添负担,回了老家,最后饥饿而死,那个时候农村是没定量的,没粮就是个死;城市是属于有定量……要么不够,要么买不到,但作为儿子,你难得不清楚老人回去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吗? 为人夫,支援三线建设是大义所趋,没啥好说的。可他却将老婆扔在家里十多年,难道真的无法团聚?这也罢了,周蓉为爱跑到黔省,他不反思这是自己的溺爱造成了女儿的任性,反而责备妻子和小儿没有教育、看管好周蓉,典型的太极手,而后来终究是疼极了自己的小棉袄,又贱贱的跑去看自己的闺女,捏着鼻子承认了她与冯化成的婚事……真香! 为人父,三个孩子他并没有做到一视同仁,包括他们的学习和婚姻。周蓉和周秉义考上大学,他带着他们去展览,可带着周秉昆去干什么?现眼?周秉义和周秉昆打架,他不分青红皂白的认为道理一定是在周秉义这边,对周秉昆拳打脚踢。 想是可以这么想,但不能这么说,周秉昆连连点头,你说的都对,你说的都是! 周秉义可不木讷,他没有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临走的时候,周秉昆又塞给郝冬梅一把大白兔奶糖,周秉义心里有些酸,但也不能在老婆面前表露出来。 “明天的演出,我一定去给你捧场。”郝冬梅临走时保证。 在兵团的演出一共是四场,兵团自己也有文工团,但节目还是相对保守,因为兵团中有绝大多数战士是吉春市人,当听到两首关于松花江的歌曲时,都是热泪盈眶,激动得不能自已。 在表演完成后,师宣传科跟卫副团长开会,非常热诚地建议双方可以考虑进行合作,宣传嘛……文艺也是宣传的一种。 按照行程安排,演出结束之后,就是周秉昆他们返回吉春的时候,但在演出结束的当晚,周秉昆找到了卫副团长,提出了要留下采风的要求。 “小周,太冷了,这个时候留在这里里采风不但辛苦还很危险。”卫副团长说道。 “我哥和我嫂子都在这里。” 周秉昆认真地说道:“还有很多我认识和我不认识的小伙子们都在这里,他们在这种地方一呆就是数年、十数年,斗天斗地,斗风斗雪,我虽然不能够和他们一起,但并不妨碍我仰慕他们,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生活战斗的,也想知道这片土地是怎样的,卫副团长,我相信等我回去,一定会拿出更好的作品!” “好吧。小周,你一个人行吗?”卫副团长看着周秉昆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完全可以。”周秉昆自信地说道。 正月十六的早上,周秉昆和姚立松等人去车站为卫副团长等人送行。 等她们上车之后,周秉昆向姚立松道:“姚科长,这个介绍信就得麻烦你们帮着开一张了。” 姚立松笑着说道:“这个没问题。不过,真不用我们派人?” 周秉昆说道:“文艺创作是自由的,没有羁绊的,有人跟着就跟绑着马缰的马儿一般,思想的放飞都受到了限制。如果能够借我一辆自行车就好了。” “你会开车吗?”姚立松忽然问道。 周秉昆愣了一下:“当然会,但前提是没人检查我的驾照。” 姚立松笑了:“这里不会有人检查你的驾照,你随时可以去我那里拿介绍信。” 他突然放低了声音:“谢谢你做的果酱。” 周秉昆明白了,这是周秉义把果酱给姚立松了,这人情就记得自己身上了。 “谢谢姚科长,今天我就先在兵团转一转。”周秉昆说道。 第六十一章 边防连 “这位是温俊峰同志,我们的运输大队队长。” 周秉义将一位面容严肃,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介绍给周秉昆,说他是最早来北大荒开垦的一员。 温俊峰是个老兵,他在朝鲜.战.场上目睹战友.牺牲,一怒杀死了.两名.美军.战.俘,处理结果就是复员,然后他又主动参加垦荒队,为将北大荒建设成粮仓作出了贡献。 “我不成,读书少,只有一把子力气。”温俊峰十分谦虚地说道。 嗷~ 突然间,稍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嚎叫,听着像是幼犬的叫声。 旁边的周秉义却变了脸色:“老温,你这里怎么还养起狼来了?” 温俊峰无奈道:“这是魔都一个知青上山的时候抓到一只狼崽,不忍心杀掉它,说什么要把它驯化了跟狗配种。” 周秉义道:“这不是胡闹嘛,狼那东西是能养熟的吗?” 周秉昆却来了兴趣,他还没看到过狼的幼崽呢。 三个人往喂养幼狼的地方走去,还没到跟前呢,就听到一声惨叫,他们连忙跑过去,只见一个小青年正抱着叫唤呢,鲜血淋淋的,怪吓人了。 “白连生,你是怎么搞的?”温俊峰也吓了一跳:“叫什么叫?像个娘们似的,还不快去把手包上?!” 虽然口中呵斥,可温俊峰还是带着那小青前往卫生所,路上众人才知道,这家伙也算是自作自受——他养了那只狼崽子之后,每天想尽方法弄一些兔子肉和狍子肉给狼崽子吃,可他还是小觑了狼的天赋秉性。 刚才他像往常一样把手伸进笼子里喂食,却不料被那只狼崽子一下子咬住了他的食指,几乎把他的食指咬断了。 这会儿麻药也是很难弄的,小青年只得忍着痛,拼命地讲话。 一个大男人哭得泪眼朦胧的,向温俊峰说道:“温队长,我真的是一片好心想眉头它,想不到竟然换来的是伤害!” 周秉昆说道:“哥们,你应该认识大自然的严酷,仅仅用善良是没办法感化这种生物的。” 也不知道是周秉昆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那个青年心中的暴戾被激发出来了,周秉昆下午出发的时候,听周秉义告诉他,那只狼崽子被那个叫白连生的青年用棍子打死了。 “就应该杀了,要么就送动物园,那东西带着狼性呢,养不熟。”周秉昆说道。 “真不用我去送你?”周秉义担心地问道。 “不用,我顺着电话线走。”周秉昆说道。 兵团忙着呢,他哪好意思麻烦人家……准确地说,他想多点儿空余时间。 咱们国家的边界是很长的,自从跟俄国人在珍宝.岛干了一回之后,大家都加强了边界的巡防。而江辽生产建设的抽调精干人员组建了一支边防连负责一段边界的巡逻,周秉昆这一次就是去那个边防连。 一个人横穿四十里的雪原是什么感觉? 欣赏、无聊、警惕! 这就是周秉昆的感觉。 在累了的时候,他就进入系统木屋休息,然后再继续前行,傍晚的时候,他遇到前来迎接他的一个班的战士……让他意外的是,这些都是女.兵。 彼此通报姓名之后,周秉昆才知道这是支女.兵班是专门成立的,应对的就是一些男兵不方便处理的事情。 女兵班的班长郑红梅居然也是吉春人,在得知周秉昆也是吉春人后,郑红梅非常开心,连忙问起了吉春市的情况,周秉昆也就捡着自己知道的,而且属于比较正面的消息告诉了郑红梅。 “周同志,等你回去的时候能帮我捎封信回去吗?”郑红梅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她们驻守在这里,通信什么的挺不方便的。 “行啊,还有谁想让我帮忙寄信都可以。”周秉昆说道。 “那就太谢谢了。”郑红梅和一班女.兵都十分的欢喜。 “听说正月十五,吉春歌舞团来兵团演出,一定很热闹吧?”一个女.兵问道。 “是挺热闹的。” 周秉昆肯定了这个消息,然后说道:“可惜时间有限,路途遥远,不能每个垦荒农场都去到。不过……你们可以例外。” “为什么?”那个女.兵问道。 “因为我也是唱歌的。”周秉昆笑着说道。 女.兵们顿时激动了起来了,周秉昆也不矫情,当即就唱了一首《北国之春》,凭心而论,他唱得比那秦奋那个娘炮强多了,既唱出出北国的豪迈,又唱出了春之柔情。 在经过一段江面的时候,女.兵们突然变得沉默了了起来。 “有什么故事吗?”周秉昆疑惑地问道。 杨红梅面色沉痛地说道:“去年八月间,八名女.知青在江里捕鱼,船只不小心翻了,八个人无一幸免。” 周秉昆也沉默了,他站在江边,向江水郑重地三鞠躬。 “她们一定很年轻吧?”周秉昆问道。 “她们最大的只有22岁,最小的只有17岁。”杨红梅说道。 接下来路程他们没有唱歌,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说笑,每个人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他们终于来到了边防连驻扎的哨所,见到了连长赵保国。 赵保国是京城人,他是六八年来兵团的,出身军旅世家,也算是将门了。 看到周秉昆之后,他还是非常热情的,当天晚上,他们用大铁锅炖野猪肉和粉条土豆,然后烤狍子肉,还有大马哈鱼等,倒是颇为丰盛。 作为客人,周秉昆也给了自己的回礼——连唱了十二首歌曲……哨所里有个战士带着手风琴,周秉昆自拉自唱。 据站岗放哨的人说,对面的俄国人都从哨所里出来了,跑到江面边界的地方听歌。 “这样也可以?”听到放哨人的报告,周秉昆挺意外的。 “这很正常。” 赵保国笑着说道:“对岸不远就有一个小城市,他们也常常在那边举办个篝火晚会什么的,我们也在江边看。” “赵连长,能跟我讲讲你们在巡逻时的见闻吗?我是说,那些可以说的。” 第六十二章 心里长草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赵保国招呼周秉昆在篝火旁坐下,“我们刚过来的时候都是很紧张的,以至于每次上岗的时候,我都得叮嘱他们千万不要紧张,以免枪支走火。” “我们是前年冬天过来的,刚上岗没多长时间,就看到一群俄国人坐着冰车从江对岸过来了,当时值班的战友就毛了,子弹都上膛了,差点儿一梭子扫出去。幸亏一名班长比较冷静,把那个毛躁的小子安抚了下来……当时我带队在外面巡逻,联系不上,他们只能在岗哨上做好战斗准备。 幸好那个班长沉得住气,那些俄国人就是老百姓,他们在冰上凿冰捕鱼并没有过界,后来还顺着冰面扔过来十来条大鱼后才离开。 我带人巡逻回来之后,有些担心那些大鱼有毒,哨兵告诉我,那些鱼是他们亲眼看着从江里捕获的,不可能有毒。可我也不敢吃啊,这万一让人报上去,那可是要犯错误的。于是我就打电话问上面,结果被上面骂了一通,问我是不是傻,有白捡的东西不吃。” “嗯,关键就在那个‘捡’字。”周秉昆意会。 “对。” 赵保国点点头:“从那以后,经常可以看到俄国老百姓在冰上凿冰捕鱼,这些人都很朴实,经常老远的跟我们打招呼,捕的鱼多了也会往这扔一些。我们有时候也回赠一些,他们喜欢我们二锅头和北大仓、地瓜烧……” 在吉春市,有很多从乡下以各种理由回城的知青,从他们的口中听到的都是怨言,仿佛他们是城市的弃儿一些,但至少从边防连这些知青战士的脸上,周秉昆看到的是昂扬向上的斗志。 周秉昆有些不解,他把自己的疑惑向赵保国提了出来,赵保国苦笑,将其中缘由向周秉昆解释了一遍,其实原因就有一个——钱粮。 在乡村的知青要受当地政府的管辖,而且是要凭工分吃饭赚钱的,但当时农村的情况不是很好,一年到头攒不下多少钱,一个字‘苦’。 兵团倒也不是享福的地方,但兵团胜在有固定工资,就凭这一点,就比插队知青幸福多了。 到了后来,主要是理想抵不过现实,都想起城市的美好生活了。 赵保国不可能解释太多,只是捡大家知道的理由说了一下,足够周秉昆琢磨了。 当天晚上,周秉昆就在哨所住下,第二天,他就在一名边防连战士的陪同下,跟着他们一起巡逻,聆听他们在巡逻时候的见闻。 他来的时候是正月十六,走的时候是正月十八,当时是突然降温,下起了大雪,而周秉昆回到兵团的时候是正月十九的下午,也就是说,他失联了将近两天一夜,当时兵团派人出去找来着,可是大雪封天,根本没法找,等到雪停的时候,周秉昆自己狼狈地出现了。 据他说,当时大雪弥漫,根本看不清方向,他迷路了,幸好他的运气不错,遇到了一座看林人遗弃的小屋,在那里等到雪小了之后才重新上路。 这是真的吗? 反正兵团的人是坚信不移的……事实上这种木屋确实存在,它们的作用就是给进山的人或者被恶劣的气候条件困住的人一个休息的空间,像这些木屋里,一般都有大米和山货一类的东西,还有锅灶和引火之物,一般使用过里面物资的人,都会在适当的时候把物资送回来补充上,以备后来者使用。 时间回到两天前,在海燕街周秉昆的新居,已经是焕然一新了,壁柜、厨柜不但打好了,而且也上好漆了,就连墙壁都粉刷了一遍,肖国庆是个实诚人,把地板也用砂纸打磨了一遍,重新上了漆,现在也已经干了,现在周母可小心了,进里屋都换上拖鞋了,唯恐把地板上的亮油踩坏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显摆还是为了让未来亲家放心,周母还特地邀请乔母和乔父去了一趟,可把乔母喜欢坏了,但让周母没有想到的是,乔春燕为此跟乔母大吵了一回。 事情是这样的,乔母回家之后,对楼房立即起了执念,就冲乔父嘟囔,说要是能够住上楼房就好了,也算是沾一回嫁女儿的光。 闻弦歌而知雅意! 乔父是个老实人,但不蠢,闻言瞪了乔母一眼,低声叮嘱:“你消停点儿,别惹事儿。” 乔母在家就不是个消停人,念头一生,那心就跟长了草似的,乔春燕一下班,就被她拉着手儿到闺女房间了,乔父见状,也只能默默地抽着烟,不再言语。 “什么?” 听完乔母的话,乔春燕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结婚后你和爸要跟我们一起住?” “不行吗?” 乔母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大姐二姐都下乡了,我们跟前就你一个,不跟你住跟谁住?” 乔春燕都要被气乐了:“妈,你想什么呢?干妈跟前不也就干哥一个孩子吗?好,且不说这个,你和我爸住过去,那干哥岂不成了倒插门的女婿了?!” 乔母不讲理道:“倒插门怎么了?他老周家有两个儿子,倒插门一个又怎么了?” “你……” 乔春燕都要被气得无语了,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道:“妈,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以干哥现在的条件,娶什么样的娶不成?你以为他非得娶一个修脚的?” 乔母一怔……可不是嘛!先不说人长得如何,就凭他现在的工作和工资,放哪儿都是金龟婿的人选,尤其是歌舞团那种地方,漂亮女人肯定多,这万一……乔母毕竟还是爱自家老闺女的,她可不想为了自己,把女婿给整丢了。 “诶!”乔母一声长叹,算是熄了这份儿心思。 乔春燕则是松了口气,待看到乔母满脸落寞的模样,她又有些心疼了:“妈,干哥是你的女婿,将来要是真有什么事情需要干哥帮忙,干哥能看着吗?” 乔母一拍大腿:“那肯定不能啊!” “所以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干妈昨天还说呢,这新房子都弄好了,就等着新郎、新娘呢。”乔春燕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