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缺德又邪门,全宗宠她如宝》 第1章 不止得求我,还得跪着求我 “沈昭昭,别以为你愿意为婉儿献出仙骨,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冷峻男人眼底写满厌恶:“婉儿是你师妹,剔你仙骨既是师尊的命令,也是你的福气。” 沈昭昭一愣。 谁他爹的在狗叫? 她刚在酒会上被死对头下药,为了避免和死对头滚在一起,她果断薅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绝色大帅哥,正和人家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呢,怎么一闭眼,就给她穿这来了? 顾玄宸瞧着面前的女人竟没像往常那般,对他流露出痴情模样,反而用一种嫌弃,甚至有些恶心他的眼神扫过来,先是一愣,旋即冷嗤一声:“沈昭昭,这又是你吸引我注意的新花招?” “别白费力气了。” “你若识相,就自己把仙骨剜出来,婉儿天生灵根微弱,只有取了你的仙骨帮她重塑灵根,方能继续提升修为。” “怎么,你难道还指望我求你?” 他说完,眉头拧得死紧,仿佛多吐一个字都沾了晦气。 “……” 沈昭昭脑子里的混沌,终于被这通狗叫驱散了。 她这是穿书了。 还穿的是那本,让她当初差点直接脑淤血的万人迷修仙文。 如果她没记错,原书的女主叫云婉儿,是个娇滴滴的柔弱小白花,灵根弱得哟,筑基都够呛。 男主顾玄宸想跟人家天长地久,就把算盘珠子崩到了痴恋他多年的原主脸上。 最绝的是,原主这个究极恋爱脑居然真答应了,临死前还搁那儿深情告白,说什么,只要能解玄宸你之烦忧,我身毁道消又有何妨? 只盼,你能在心中永远记住我…… 然后,原主就真嘎了! 沈昭昭当时看到这儿,差点把书撕了塞作者嘴里。 什么阴间剧情! 更让她吐血的是,待云婉儿重塑完灵根,转头就对着顾玄宸泫然欲泣,说师姐竟能为你到如此地步……你现在还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们俩清清白白么? 艹! 人都嘎了还要被当假想敌鞭尸? 她上辈子当奸商的时候是心黑手毒不假,可也没造过这种孽啊。 深吸一口气,把胃里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沈昭昭直接对着顾玄宸那张写满“老子天下第一”的帅脸,冷嗤出声:“顾师兄,我怕你一会儿不止得求我,还很有可能、得跪着求我。” 顾玄宸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回事? 这蠢女人平时看到他,眼神黏糊得能拉丝,恨不得当场把心剖出来,今天怎么? 是因为爱而不得,终于疯了? 顾玄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诡异的违和感,冷声:“沈昭昭,看在婉儿心地纯善的份上,我才与你废话。” “自己动手把仙骨挖出来,否则,凭你那点刚筑基的微末修为,在我面前,你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沈昭昭当然知道这狗男主没打诳语。 开挂的龙傲天嘛,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现在这具身体。 原主那点修为在他眼里跟纸糊的没两样,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来“取”她仙骨,毕竟在他心里,这东西早就是他给云婉儿准备的囊中之物了。 可。 沈昭昭是什么人啊? 她上辈子可是心肝都黑透了的狗资本啊。 想从她嘴里抠资源? 他怎么敢的啊? 沈昭昭眼神一厉,动作快得惊人。 她“唰”一下扯掉了束发的发带,满头青丝瞬间散落。 紧接着,手指毫不犹豫地抓住自己腰间的衣带:“说来,师妹那么‘善解人意’,这会儿肯定在门外‘担心’你呢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扯松了衣带,领口瞬间歪斜。 沈昭昭盯着顾玄宸骤然变色的脸,笑得像个亡命徒:“你说,我现在要是这么衣冠不整的冲出去,万一你反应迅猛,再一剑把我捅死……” “到时候,谁还能在师妹面前,帮你证明你那‘清白之身’啊~” 顾玄宸:“?!” 男人脸上的冰冷倨傲瞬间裂开,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抡了一锤子,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然,就在顾玄宸浑身僵硬的瞬间,沈昭昭抓住机会,抬脚狠狠踹向弟子间的房门! “哐当!” 一声巨响。 门外,云婉儿正摆着一幅“师兄要不……还是算了吧”、“师姐的仙骨我实在不忍心要”的纠结表情,她眼眶中蓄着泪水要落不落,仿佛就等着顾玄宸过来柔声安慰她、哄她心安理得收下这份“大礼”。 而此刻,她脸上那精心排练过的、恰到好处的柔弱和挣扎,“咔嚓”一声,瞬间碎裂。 “你……” 云婉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那双泫然欲泣的纠结眸子也不纠结了,而是死死盯在沈昭昭那散乱的头发、松垮的衣领…… “你们……” 云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们在里面……?!” 顾玄宸被这声尖叫惊醒,看到云婉儿那副天塌地陷、仿佛捉奸在床的表情,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沈昭昭!” 顾玄宸眼珠子都气红了,他一把死死攥住沈昭昭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给我解释清楚!立刻、马上!否则!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挫骨扬灰都不解我心头之恨!” 云婉儿看着顾玄宸那只紧紧攥着沈昭昭的手,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师姐!” 云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如刀,充满了委屈和指责,“顾师兄对你并无半分男女之情!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他!从前痴缠纠缠也就罢了,如今……如今你竟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看着我伤心难过,看着顾师兄被你拖累得名声扫地,你就很痛快吗?!你的心肠怎能如此歹毒!” 沈昭昭被这连珠炮似的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好好好。 恶心她是吧? 那你说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这不是。 下一秒,只见沈昭昭换上了一种比云婉儿还要柔弱三分的表情。 她柳眉微蹙,整个人仿佛被顾玄宸那粗暴的一拽给拽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娇娇弱弱的就想往顾玄宸身上倒。 “哎呀~”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媚,还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师妹,你这话说的好生让人伤心~顾师兄可是为了你,要挖我的仙骨,让我身死道消……我都快死啦,临死之前,让我开个荤怎么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势就往顾玄宸怀里蹭,那只没被抓住的、罪恶的爪子,还极其自然地、带着点轻佻的,在顾玄宸劲瘦的窄腰上,飞快的摸了一把。 沈昭昭对着顾玄宸那张瞬间惨白如同见了鬼的脸,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再说谁家好人死前……断头饭不吃的好一点啊~?” 那百转千回的尾音,带着十足的戏谑,在死寂的空气里荡啊荡。 顾玄宸:“!!!” 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松开沈昭昭,踉跄了一步,差点当场跪下。 男人惊恐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世间至污之物,那张俊脸更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紫,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云婉儿更是咬牙切齿,她看着沈昭昭那只摸过顾玄宸腰的手,又看着顾玄宸那副活见鬼的表情,一股前所未有的嫉妒、愤怒,让她精心维持的白花人设都有些崩塌。 凭什么?! 沈昭昭这个贱人! 凭什么这样碰她的玄宸哥哥?! 她怎么敢?! “呜!” 云婉儿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喊,眼泪决堤而下,她猛地冲上前,狠狠一把将他推开,仿佛他沾上了什么致命的脏东西。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剜着沈昭昭:“玄宸哥哥,师姐的仙骨我不要了!” “我宁可灵根永远残缺、我宁可做个废物!也绝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做这些违逆你心意的事!” 沈昭昭一听这话,耳朵“噌”地就竖起来了:“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她声音拔得老高,生怕整个山头听不见云婉儿这句“金口玉言”:“师妹高义、顾师兄情深!既然二位一个不要仙骨,一个不用违逆心意了,那大家伙儿都解脱了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根本不给那对脸色煞白、气得头顶冒烟的男女任何插嘴反悔的机会。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拜拜了您~” 最后一个尾音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沈昭昭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嗖”地一声,直接从云婉儿蓄满怨毒泪水的视线里消失了。 那速度,简直比峨眉山的猴子还快。 山门之下。 沈昭昭叛逃宗门叛得十分丝滑,开玩笑,一个能点头让男主挖自己仙骨的宗门,谁还敢呆? 然而,就在沈昭昭觉得,自己帮原主躲过了命中既定的死劫时,心口却猛地一顿—— 第2章 先卷修为、保命吧你! 沈昭昭抚着心口,还没等她反应,一个贱得发慌的声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哎呀、不好意思,刚刚睡过头了~】 【呃、宿主你居然自己从顾玄宸那个天命之子手上跑出来了?!】 【宿主你可真特爹的是个人才!】 那声音自顾自地兴奋,【看在你这么有本事的份上,给你个福利,说说,你最擅长啥?打脸?虐渣?扮猪吃虎?本系统可以给你量身定制奖励,保证嘎嘎好用~】 沈昭昭:“……” 啊。 不是。 现在的系统都这么好说话了? 是零零后去整顿系统圈了吗? 她擅长啥? 沈昭昭眨了眨眼,眼底的光清澈又坦荡:“我……擅长缺德。” 系统:【……】 脑子里那贱兮兮的声音像是被谁一把掐住了脖子,彻底没声儿了。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三息,那声音才带着一种cpu干烧了的卡顿感,艰难地重新上线:【……你、你很缺德吗?】 沈昭昭十分真诚:“很缺。” 系统:【……】 又是漫长的沉默。 系统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本系统干这行千八百年了,如此清新脱俗、返璞归真的特性,还真是……头一回见哈。】 沈昭昭:“那你见识挺少的。” 【……】 系统又沉默了,跟着,便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叮!检测到宿主核心特性:‘缺德’。】 【正在激活专属系统……激活成功!恭喜宿主绑定‘缺德系统’!】 【那啥,】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心虚,【本系统级别比较高哈,本来设定是绑定一整个宗门的。】 【就是那种,整个宗门齐心协力去打别人的脸,宿主你躺着收‘打脸值’美滋滋,万一宗门自己不小心被打脸了,那就得扣你的收益……】 沈昭昭忽然有一种不太吉利的感觉:“所以?” 系统干笑两声,【所以宿主你最好找个不太有道德的宗门,否则你这边缺德,那边给你加功德,你这不就相当于打白工了~】 随着系统的话音,一个只有沈昭昭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屏在她眼前“唰”地展开。 界面极其简洁粗暴,最上面一行大字:缺德值余额:0。 下面就是兑换区,目前唯一亮着的选项简单粗暴。 【修为提升(筑基期)】:1000缺德值= 1重小境界。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当前境界:筑基一重。 筑基期共九重,满九重可尝试突破金丹期。 沈昭昭十分嫌弃:“你这商城也太简陋了吧?差评。” 【……】 系统语重心长,【我那是为了谁啊?就你现在这刚筑基的脆皮小身板,顾玄宸那狗哔要是真追上来,都不用拔剑,你直接就嘎了,本系统可不想刚上岗就喜提失业大礼包!】 【先卷修为、保命吧你!】 沈昭昭瞬间无语。 这狗系统虽然嘴贱,但说的也不无道理。 她刚才纯属是靠着上辈子磨练出来的不要脸和出其不意,才从顾玄宸手底下侥幸溜出来。 真要正面对上那个开了主角光环的“天命之子”? 她这小身板,活命几率约等于零。 叹了口气,沈昭昭一边往附近的沧澜城走,一边捋着现状。 首先,原主是个剑修。 众所周知,剑修这玩意儿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是飒吗? 是帅吗? 不是。 是穷啊。 荡气回肠的穷啊。 原主储物袋里那点可怜巴巴的家底,估计也就够买几块磨剑石。 沈昭昭眼前一黑,她上辈子在商海里沉浮,账户余额后面的零多到她懒得数,现在,居然会为了三瓜俩枣穷到想哭? 这落差感,简直比被雷劈了还刺激。 眼瞧到了沧澜城,沈昭昭二话不说,直奔城中央最热闹的“四方通衢榜”。 这地方鱼龙混杂,各色宗门弟子、散修挤成一团,就为了榜上那些五花八门的宗门招募令、秘境悬赏和私人委托。 眼下,她刚从原宗门叛逃,叛的还是天衍宗——灵州五大顶级宗门之一。 宗门那帮老古董,外加顾玄宸那个狗男主,岂能轻易放过她? 找个宗门挂靠,别的不说,至少顾玄宸或者天衍宗的人真要打上来,还能有个护山大阵挡一挡,有群倒霉蛋师兄弟当个缓冲垫,她跑路的几率也能往上提那么一点点。 沈昭昭正眯着眼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告示里扒拉,眼角余光,却扫到旁边一个格外扎眼的摊子。 摊主是个年轻男修,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气质温润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在一群吆五喝六、灰头土脸的修士堆里,简直像误入泥塘的皎皎明月,风光霁月得不像话。 他就那么安静的杵在那儿,跟幅画似的。 沈昭昭挑眉,这年头摆摊都卷颜值了? 还是个丹修?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一股子“我很靠谱我很温柔”的白月光味儿。 似乎是察觉到沈昭昭打量的目光,那男修转过头,对着她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温和平静,一副“道友你好,在下很好说话”的如沐春风模样。 沈昭昭被这“正经人”气质勾起了点好奇,凑过去想看看这位“白月光”卖的是什么灵丹妙药。 然后…… 沈昭昭看着那白布上整整齐齐码放的小瓷瓶,瓶身上贴着的标签,清一色三个大字,避蚊丹。 沈昭昭:“???”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不是,这位道友,你这摊子,是不是产品有点过于……单一了啊? 萧景瑞似乎察觉到了沈昭昭满脑袋的问号,温声开口,声音一如玉磬轻击,清脆悦耳:“道友有所不知,临近盛夏,山中秘境蚊虫皆活泛,有备无患。” 沈昭昭指着那瓶避蚊丹,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摊子上标注着“聚灵丹”的价格牌,匪夷所思:“……可我瞧你这,都和人家聚灵丹一个价了?” “50块下品灵石一瓶,人家有这钱,肯定优先买修炼的必需品啊?” 萧景瑞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刚想张嘴解释—— “道友!” 一个瞧着修为不低的年轻符修,跟被鬼撵似的冲了过来,他一巴掌拍在萧景瑞的摊位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避蚊丹:“包圆、都给我包圆了!” 沈昭昭:“?!” 淦! 你们符修果然都是有钱人啊! 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吧?! 50下品灵石一瓶的避蚊丹你包圆?! 你家里开灵石矿的啊?! 小心遭报应啊! 那符修似乎被沈昭昭那“看怨种”的眼神刺激到了,他猛地扭过头,眼神涣散,对着沈昭昭就开始倒豆子:“落霞山!落霞山秘境入口附近,突然……多了好多蚊子!铺天盖地啊!” 沈昭昭一脸问号:“蚊子?那你打啊?一把火烧了不行?你们符修不是最擅长放火吗?” “我不知道打吗?!” 符修嗷一嗓子,差点破音,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你知道那些蚊子是什么来头吗?!老子一把爆炎符甩过去!火星子都没溅起来!要不是老子跑得快,我现在能被它们吸干咯!” 他喘着粗气,一脸劫后余生的后怕,指着萧景瑞的避蚊丹,斩钉截铁:“后来我下山一打听!他们都说,就这位道友的避蚊丹最是管用!” 说完,他似乎觉得跟沈昭昭这种“穷逼”解释太多有失身份,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你们剑修想来也买不起这玩意儿,玩你的小铁片去吧啊。” 沈昭昭:“???” 不是,这个世界对剑修的恶意这么大吗?! 第3章 哟呵,行家啊? 待那符修把摊位上所有避蚊丹一扫而空,仿佛揣着救命稻草般头也不回地跑了,沈昭昭忽然福至心灵,用一种“阁下莫非是同道中人”的眼神,直勾勾盯在萧景瑞身上。 萧景瑞微微歪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标准微笑:“道友还有事?” 然后,他就听见沈昭昭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位道友,你有宗门吗?叫什么名字?” 萧景瑞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警惕,旋即笑容深了点,也假了点:“在下的宗门排行微末,恐污了道友的耳。” 微末? 无所吊谓。 沈昭昭脸上瞬间堆起十二万分的热络,直接凑上前:“师兄,是这样的,我想拜入咱们宗门,可否麻烦你帮我引荐一下?” 萧景瑞:“???” 男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差点当场裂开。 什么玩意儿就师兄了? “道友说笑了。” 萧景瑞嘴角的弧度有点僵硬,“瞧你这身打扮,看着并非散修出身?叛逃之人……呵,我们小门小户,可不敢收留这等‘人才’。” 沈昭昭“啧”了一声,脸上那点热络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咱俩谁跟谁,别装了”的坦荡。 她凑得更近:“师兄,你要是不帮我引荐,我就把你养蚊子出来祸祸人,再卖避蚊丹坑钱这事儿,捅得沧澜镇人尽皆知。” “到时候,你看看你这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 萧景瑞瞳孔猛地一缩,可也仅有这么一瞬,不过眨眼间,他便摆出一副被人硬泼脏水的委屈神情。 可,沈昭昭根本不给他表演“震惊无辜”的机会,直插要害:“那怨种来之前,你这丹药摆得整整齐齐,瓶身都擦得能反光,显然是半天没开张。” “而且……” 话至此,她目光精准扫过男人月白长袍领口内侧那点不易察觉的、被汗水洇湿的深色痕迹,“我瞧着师兄在这大日头底下晒了许久吧,如果真像那符修所言,你这避蚊丹远近闻名,怎么可能半天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想来,那符修在山脚下‘恰好’碰到、指点他来找你的‘好心人’……也是师兄提前安排好的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萧景瑞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震惊、无辜,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仿佛在说“哟呵,行家啊?”的玩味神情。 那温和的眼眸深处,一丝冷冽的、带着点审视和杀气的幽光一闪而过。 他低低嗤笑一声,周身那股子“人畜无害”的气息陡然一变,变得慵懒,却又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依旧是清越的,只是透着一股子冰凉的戏谑:“小姑娘,年轻气盛了。” “你什么修为?嗯?就你这点道行……凭什么敢来威胁我?” 男人微微俯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逼近沈昭昭,压迫感十足:“若当真如你所言,我能弄出那么大的阵仗,你就没想过,凭我的修为,捏死你这只筑基期的小蚂蚁,需要费吹灰之力吗?” 好好好。 他认了! 沈昭昭心头大定,非但没被这威胁吓退,眼底反而爆发出一种“专业对口了家人们”的兴奋光芒。 “师兄所言甚是。” 她无视萧景瑞那略带讥讽的眼神,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只是我觉得师兄这法子,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可问题在于,效率太差。” “您一次就坑一个傻子,灵州地界傻子是多,可你物色目标、安排药托、投放蚊子、收网宰杀……这中间耗费的时日,师兄你算过成本吗?” 沈昭昭伸出食指,精准点中要害,“师兄你养的那群蚊子,是吃素的吗?维持它们,每天得消耗多少资源?损耗率又是多少?这些成本,可都在侧面拉低你的利润空间啊。” 萧景瑞脸上的冰冷笑意微微凝滞。 沈昭昭得瑟一笑:“师兄,您知道像咱们这种缺德奸商最讲究什么吗?” 萧景瑞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问:“……什么?” 沈昭昭:“压榨油水、快速变现,最忌讳拖长战线、增大风险。” “你听我的,一个月之后,不是有一场专门给我们这些底层小修士准备的新人大比么?” 萧景瑞眉头微挑,没接话,但眼神明显也被勾起了兴致。 沈昭昭眼中,亦闪烁着一种名为“搞大事”的兴奋光芒:“你把我引荐进咱们宗门,到时候我就有正当理由去参赛,然后……我帮你把这群蚊子利益最大化。” 萧景瑞:“……”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莫名合理的东西。 “小姑娘。” 他慢悠悠地开口,眼底的审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欣赏,“你先前,为何叛逃宗门?” 沈昭昭立刻变脸,一秒切换成委屈唧唧模式,眼眶说红就红:“师兄要挖我仙骨给小师妹重塑灵根,我不同意,他就威胁我,骂我不识好歹。” “我寻思着,这仙骨是我的,我凭什么给?” “我像什么很傻【哔】的人吗?” 萧景瑞听完,眼神微妙地闪了闪,没追问细节,也没问她原先宗门的名号,只是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 片刻,他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昭昭的肩,语气和善得仿佛刚才那个杀气四溢的人不是他:“你随我来便是。” 沈昭昭:“师兄这是答应了?” 萧景瑞微微一笑,又恢复了那张温润如玉的假面:“毕竟像你这样的人才,死了怪可惜的。” 沈昭昭:“……” 好好好,这宗门果然专业对口! 第4章 报宗门名号的时候,记得声音洪亮点哈 沈昭昭服了萧景瑞给的御风丹,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落在一处清幽的山头。 甫一落地,沈昭昭便忍不住瞪大了眼。 这山头……看着不大,甚至有些袖珍。 可那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却处处透着股难以言喻的、低调奢华的高格调。 脚下铺路的,是温润细腻、隐隐蕴含灵气的暖阳玉,踩上去足底生温,灵气丝丝缕缕往经脉里钻。 这玩意儿,她记得哪怕是天衍宗,也只有长老洞府前铺了巴掌大那么可怜兮兮的一块。 远处弟子居所,用的竟是千年不腐、自带清心凝神效果的沉水乌木,那深沉的色泽,低调中透着能把人眼睛闪瞎的壕气。 就连山道旁随意栽种的几株灵植,叶片都泛着淡淡的金边,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来。 沈昭昭眼珠子差点掉地上,她猛地扭头,指着眼前这“低调奢华”的宗门景象,匪夷所思地冲萧景瑞道:“二师兄,咱们宗门看着挺有钱啊?” “你都有钱到用暖阳玉铺路了,为什么还要跑出去搞那蚊子产业坑蒙拐骗?” “是单纯爱好我们这行吗?” “二师兄你这癖好、颇为独特啊?” 萧景瑞脸上那副“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假面,在沈昭昭不断的灵魂拷问下,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小缝。 “为什么……” 他额角青筋突突狂跳,拳头攥得死紧,骨节都泛了白,周身那股子温润气质瞬间被一股冲天怨气取代,“还不是因为那个狗艹的神经病掌门!!!” 他猛地抬手指向山顶方向,那架势仿佛恨不得把那地方戳个窟窿。 “他一天天跟有什么大病似的!仗着那张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脸,肆无忌惮!作天作地!” “一会儿要用‘绛珠泣血兰’装点宗门大殿,说那花泣血的姿态配得上他的忧郁气质!” “那玩意儿一株就要三百上品灵石!还他妈娇贵得要死!三天不浇灵露就蔫给你看!” “一会儿又说身上穿的‘玄绡云纱’实在配不上他的绝世容颜,非得换成‘星辉云锦’!” “那玩意是用星辰砂混着月华抽丝织的,他就非要拿来做外袍!” “前几日更是突然发癫!” 似乎又被迫回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惨痛过往,萧景瑞气得浑身都在抖:“非说什么有人看上他了,把他强行给睡了!现在成天就躲在他那洞府里闭关!说要疗愈破碎的心灵和……咳!总之就是不见人!” “老子堂堂一个炼丹天才!本该在丹霞峰上叱咤风云、结果呢?!” 他指着自己那张俊脸,悲愤欲绝:“天天跟个老妈子似的给他收拾这些破事烂摊子!灵石流水一样往外淌!老子攒了三年准备冲击元婴期的‘九转凝神丹’材料钱啊!都拿去填他那些无底洞一样的破要求了!” “要不是他,老子至于三年了,还在金丹大圆满咣当吗?!” 那汹涌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萦绕在萧景瑞周身,让他那张俊脸都显得有点狰狞。 沈昭昭嘴角狠狠抽了两下,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处在崩溃暴走边缘、随时可能原地爆炸的二师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弱弱地,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好奇:“那个……二师兄……咱们掌门,生得……真就那么好看吗?” 萧景瑞闻言,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两声极其冰冷、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呵呵”。 “好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好看有个屁用,他脑子有病!” “等他出关,你就知道了。”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沈昭昭的尾椎骨“嗖”地窜上了天灵盖,激得她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作为一个资深奸商,她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眼前这位二师兄的怨念,山顶那位素未谋面但听起来就极其不靠谱、且十分能作的掌门……这宗门…… 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往后挪了半寸。 沈昭昭眼神飘忽,脑子里疯狂刷屏,诸如,“要不算了吧……”、“道友,咱这宗门也不是必须要拜……”、“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结果,这念头刚冒出来,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就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昭昭一个激灵,抬头就对上了萧景瑞那张重新挂上“温和”笑容的脸。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透着股“有难同当”、“来都来了”、“你都送上门了我还能让你跑了?”的亲切味道。 “师妹~” 萧景瑞的声音清越动听,仿佛刚才那个咆哮喷火的人不是他:“既来之,则安之嘛。” 他手上力道不减,拉着沈昭昭就往里走。 “来,师兄带你去看看你的寝殿,放心,咱们这‘帅绝人寰宗’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宽敞,弟子稀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让沈昭昭头皮发麻的弧度:“你一个人,能独占一栋沉水乌木打造的精致小楼,开不开心啊,师妹~” 沈昭昭:“……” 淦! 帅绝人寰宗?! 这是什么狗屁名字?! 萧景瑞看着瞬间石化的沈昭昭,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加深了几分,眼底甚至掠过一丝“终于有人体会我痛苦了”的麻木快意。 他甚至还贴心地补充道:“这是咱们掌门亲自取的,说这名字方能配得上他举世无双的风姿。” 沈昭昭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为之颤抖! “二师兄……你认真的……?” “是啊。” 萧景瑞的表情堪称安详,多少带着点被长期折磨后,彻底放弃抵抗的麻木。 他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沈昭昭僵硬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习惯就好”的悲悯:“以后出去报宗门名号的时候,记得声音洪亮点,气势足一点哈~” 沈昭昭:“……” 救命啊!!! 山顶上那位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啊?! 第5章 合着咱们这还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呢?! 沈昭昭还在被“帅绝人寰宗”五个大字雷得灵魂滋滋作响,一个贱兮兮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叮咚”上线。 【恭喜宿主成功获得缺德值+500,余额剩余:500点。】 【当前累计缺德总值:500点。】 【随着总值累加,将陆续解锁本系统隐藏功能~】 沈昭昭:“???” 沈昭昭愣了一瞬,电光石火间,猛地想起昨天系统那句“本系统级别比较高,本来设定是绑定一整个宗门的”。 所以,萧景瑞把自己诓进宗门的行为,在系统这儿就算“缺德”? 这缺德值还成功分了她一份? 沈昭昭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低调奢华到能把天衍宗长老气吐血的沉水乌木小楼,再看看系统面板上那闪闪发光的“500”。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虽然宗门名字耻度爆表,掌门听起来像个究极作精,二师兄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怨种老妈子……但起码,衣食住行条件好啊! 沈昭昭开始强行给自己洗脑。 暖阳玉铺地,沉水乌木当宿舍,这硬件设施吊打百分之九成九的宗门。 晚上睡觉连聚灵丹都省了,整个宗门就像个巨大的聚灵法阵,源源不断往她体内强塞灵气。 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是夜。 浮光掠影的洞府深处。 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丝丝缕缕的霞光在洞府内流转不息,将中央那方巨大的暖玉床榻映照得如梦似幻。 榻上,斜倚着一个身影。 即使在这般朦胧的光影里,那人的容貌也清晰得足以让天地失色。 未束未系的墨发如瀑,就那么随意铺散在玉枕锦衾之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惊心动魄。 最引人沉溺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蕴着春色烟雨,潋滟生辉,自带三分醉人情意。 偏偏眼尾下方,还恰到好处地缀着一颗极小的泪痣,将他眼底的那份艳色,又凭空揉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惑人心魄。 谢临渊正闭目养神,纤长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忽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一丝陌生的、带着点锋锐之意的生人气息,极其微弱的侵入了宗门大阵笼罩的范围。 那双能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倏然睁开,眸底深处掠过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悦,萧景瑞……又捡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 谢临渊懒得起身,只是随意地抬了抬眼眸。 就在他身前不远处,一面悬浮着的、水波般流动的映世水镜,瞬间将此刻正在宗门里东张西望的沈昭昭,纤毫毕现地映照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临渊脸上那种惯有的、睥睨众生的慵懒与漫不经心,此时正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崩地裂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委屈? 那双漂亮的桃花水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了一层水汽,眼尾更是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红。 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要堵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哽咽。 水镜中,沈昭昭毫无所觉,还在好奇地戳了戳旁边一株会发光的灵植。 怎么是她?! 翌日清晨。 一夜好眠的沈昭昭伸了个懒腰,打算去找萧景瑞问问,他们这帅……帅……这狗宗门有没有早课之类的玩意。 可偌大的宗门,安安静静。 她溜达了一圈,从灵气氤氲的灵圃,到空无一兽的灵兽苑,再晃到炊烟都没一丝的膳堂,最后踱步到空旷得能跑马的演武场…… 居然,真特爹的连一个喘气的活物都没瞧见。 人呢?! 她那些活着的、能喘气的同门呢?! 沈昭昭顶着一脸问号,直到逛至半山腰一处雅致的书斋前,才看到在里面的人影。 萧景瑞一身月白长袍纤尘不染,墨发用玉簪松松挽着,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微微垂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一卷泛着青光的丹方玉简。 他神情专注,姿态优雅从容,周身那股“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气质简直能拿去当仙门招生宣传画。 要不是昨天见识过他那副怨气冲天的老妈子咆哮体,沈昭昭差点又被这假象给糊弄过去。 “二师兄?”沈昭昭扒着门框,探进个脑袋。 萧景瑞闻声,动作优雅地抽出一卷泛着淡青色灵光的玉简,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嗯。”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 沈昭昭瞪着眼睛,目光在空荡荡的书斋和他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心头一路的疑问:“师兄,咱们这宗门……人丁是不是有些稀少?” “少吗?” 萧景瑞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玉简,目光落在上面,语气淡淡:“算上你,咱们宗门的弟子拢共四个。” “也没有长老,全宗能拿得出手撑门面的,就那么一个神经病掌门。” “所以咱们个个都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开心不?” 沈昭昭:“……” 掌门亲传弟子? 这搁在别的宗门,那是无数外门、内门弟子削尖脑袋都够不到的天花板! 身份尊贵,资源倾斜,前途无量! 可沈昭昭听着这话,再看看眼前这位顶着“掌门亲传弟子”光环,昨天还兼职坑蒙拐骗的二师兄……她心里别说高兴了,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沈昭昭只感觉未来一片灰暗:“那……我还有两位前辈是?” 萧景瑞终于放下了那卷丹方,“你大师兄是个蛊修。” 提起大师兄,萧景瑞似乎连语调都温柔了两分,“你瞧我那些蚊子,就是大师兄养出来的,我随便喂了点噬髓蛊元丹,它们就直接一群一群爆成金丹期的修为了。” 沈昭昭:“???” 不是? 所以二师兄,你放出去坑钱的那些蚊子,是大师兄养的啊? 合着咱们这还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呢?! 而且大师兄是何方神圣啊?! 随便炼出来的蚊子都这么高水准吗?! 第6章 非常不符合他们帅绝人寰宗的核心企业文化! 话至此,萧景瑞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晨光。 这一刻,他周身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里,竟真真切切地揉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忧郁。 “大师兄他……” 萧景瑞眼中,似乎有水光在晨曦下微微一闪,半晌后,才终于沉沉叹了一口气:“原本,他也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蛊修天才,可……” 沈昭昭的心猛地一沉,完了,听这意思,她大师兄应该已经嘎了! 她立刻配合的“啊”了一声,脸上瞬间堆满了沉痛和歉意,声音都放轻了八度:“抱歉,我不知道大师兄,他竟已……”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萧景瑞用他那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凤眸眼尾,幽幽道:“大师兄,他上个月被掌门嫌弃了。” “那个神经病说,大师兄相貌平平也就罢了,品味还这么一言难尽。” 萧景瑞又重重叹了口气,“大师兄终于受不了成天被那个神经病刺激,一气之下,离宗出走了……” “唉,”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大师兄“悲惨”境遇的担忧,“大师兄平日对衣食住行最是挑剔讲究,也不知道他下山之后,吃不吃得惯凡俗的粗茶淡饭……” 沈昭昭:“……” 所以大师兄也妹死啊?! 那你搁着演你爹呢?! 沈昭昭努力稳定了一下自己濒临崩溃的道心,感觉再多听点宗门秘辛,她那点微末道行怕是要当场裂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还有一位呢?” 萧景瑞脸上那点因提及大师兄而残存的担忧瞬间消失,重新挂上那副招牌的温和假笑:“哦,你还有位三师姐,是个器修。” “不过她因实在受不了掌门的日常作妖,所以常年漂泊在外。” 沈昭昭刚想问这位三师姐在外云游都干点啥正经事,就听萧景瑞用一种“这很合理”的语气接着道:“她专门蹲点那些要渡雷劫的妖修。” 沈昭昭:“……啥?” “你也知道,妖修本体啊、妖丹啊、被天雷淬炼过的筋骨皮啊……那可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萧景瑞微微一笑,语调里甚至带着两分赞许:“万一人家渡劫失败,当场嗝屁,你师姐喊着手快有、手慢无,第一个就冲上去了。” “所以她炼出来的法器,用料扎实,还都被天雷淬炼过,总之,是一顶一的好用。” 沈昭昭:“……” 沉默。 沉默的今夜的康桥。 沈昭昭死死按住自己那饱经摧残的心,一股前所未有的“道德优越感”油然而生。 她还是太年轻了! 和这群天赋异禀、各显神通的师兄师姐一比,她沈昭昭简直是个德行兼备、五讲四美的三好修士! 这很不好! 非常不符合他们“帅绝人寰宗”的核心企业文化! 她要努力! 努力融入这个全是天赋型选手的神经病宗门! 卷出风格! 卷出水平! 思及此,一股强烈的“宗门是我家,搞钱靠大家”的责任感涌上心头,沈昭昭猛地一拍自己那不算厚实的胸脯,眼神灼灼:“二师兄,你放心,既然我来了,从今往后,我就和你一起扛咱们宗门的流水。” “掌门那个败家子,休想再掏空我们的家底!” 萧景瑞一听这话,那双温润的凤眸瞬间瞪大,里面迅速积聚起一层可疑的水光,连带着鼻尖都微微泛红。 他像是漂泊多年终于找到组织的孤雁,声音都哽咽了:“师妹,想不到你竟如此善解人意……” 然后,他就看见沈昭昭那只白皙的小手,带着一种“为宗门赴汤蹈火”的决绝,朝他伸了过来。 萧景瑞还沉浸在“同门情深、共克时艰”的感动里,下意识地就想去握住这只象征着革命友谊的手。 结果,沈昭昭的爪子精准的停在他面前,掌心向上,姿态十分坦荡:“二师兄,宗门有难,我责无旁贷,可否先赊我一瓶易容丹?” “我这就去沧澜城,看看能不能搞点灵石回来,补贴补贴咱们这风雨飘摇的家。” 萧景瑞:“!” 片刻后。 顶着“萧景瑞”壳子的沈昭昭,还特意对着旁边光滑的玉简照了照,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模仿出二师兄那招牌的、能骗死人不偿命的温和笑意。 “师妹……你这是打算,去接四方通衢榜上的任务?” 萧景瑞话语中透出了一丝担忧:“那些任务危险,你修为尚浅,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他想起昨天那符修包圆避蚊丹的“巨款”,底气稍微足了一点,“咱们昨天刚有一笔款项入账,还是能顶一阵子的。” “不是的,二师兄,不是。” 沈昭昭十分坦然:“我是准备随便找个看着就有钱的符修,然后朝他脸上扔两块下品灵石,让他学狗叫。” “这样,他就会为了面子,拿双倍的上品灵石甩回来,让我学狗叫。” “这灵石不就到手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景瑞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原先的那点感动与担忧……统统被一种名为“我他妈听到了什么玩意儿?!”的极致震撼所取代。 片刻后。 沈昭昭一脸生无可恋的站在四方通衢榜前,对着密密麻麻的告示,心里把某个格局狭隘的二师兄从头到脚腹诽了一遍。 啧。 自己不就是想顶着他那张风光霁月的脸,去搞点无伤大雅的情绪价值变现嘛,多大点事儿啊。 他居然扬言,说她要是敢这么干,他第一个毒死她? 小了。 格局小了。 沈昭昭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萧景瑞,一边琢磨着榜单上那些任务,正挑挑拣拣,盘算着哪项任务性价比最高、来钱最快,街边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她下意识侧目望去。 哟……老熟人啊。 第7章 你不干有的是剑修抢着干 人群中心,云婉儿一袭白袍,好似风雨中摇曳的小白花。 这位练气九重的天之骄女,此刻正对着一个门人,泫然欲泣,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儿,要掉不掉,配合着微微颤抖的肩膀,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位执事,你是什么意思?” 云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精准地传遍了半个街口,“是瞧不起我的修为么?” “我虽只是练气,可也是天衍宗弟子,我师尊说了,实战方能磨砺己身,我……我只是想接个力所能及的任务,你为何要如此折辱于我?” 那百晓阁的门人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此刻也是一脸“我招谁惹谁了”的无奈,摊着手,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这位道友,在下绝无轻视道友之意,只是这清剿妖兽的任务,要求至少是筑基期的修士……”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你接这任务,不是去送菜吗? 云婉儿一听,声音中立刻带着一种被世界辜负的控诉:“我知晓我修为低微,可难道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吗?” “你们百晓阁发布四方通衢榜,便是这般做生意的?” “只认修为,不认人心志气?”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围拢,议论声嗡嗡响起。 人群乌泱泱围了一圈,个个义愤填膺,唾沫星子都快把中间那个百晓阁门人给淹了。 “你什么态度啊?人家好心接任务,那是看得起你们百晓阁!” “就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知不知道这位是谁?人家可是天衍宗掌门的亲传弟子!” “练气怎么了?我婉儿师妹天资卓绝,越阶挑战也不是不可能!你懂个屁!”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云婉儿好像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所有人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优越感。 她继续楚楚可怜地看着那个已经额头冒汗的门人,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百晓阁若再如此高高在上,恐怕往后,你这四方通衢榜上的任务,便再无人问津了。” 话音方落,周遭那些“护花使者”立刻像打了鸡血,纷纷响应:“对!婉儿师妹不接,我们也不接!” “看你这破任务到最后没人领,你百晓阁怎么和雇主交待!” “等着烂在榜上吧!” 云婉儿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援,嘴角几乎压不住那丝得意的弧度,甚至微微扬起了小巧的下巴,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就等着那可怜的门人低头妥协。 门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他甚至感觉自己下一秒,好像就要被这群神经病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然,就在此时,一个身影悄咪咪凑到了任务榜旁边。 易容成萧景瑞模样的沈昭昭,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张云婉儿瞧上的任务玉简上,青色玉简似有感知,上面立刻流转出淡淡的符文灵光。 只不过,沈昭昭并未继续动作,她的手指仅停在玉简边缘,要揭不揭。 这细微动作,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百晓阁那个门人,更是死死盯着沈昭昭那根救命稻草般的手指,眼神炽热得仿佛看到了踩着七彩祥云来救他的盖世英雄。 沈昭昭柳眉微微蹙起,轻飘飘地“嘶”了一声,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哎呀,这任务……瞧着挺棘手的啊?” 手指在玉简边缘危险地晃了晃,门人的心脏也跟着那手指猛地一抽。 沈昭昭继续演,语气充满了“真诚”的为难:“我看看奖励……才两百块下品灵石?有点太少了啊?” 手指又往回收了半分。 门人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不要哇! “要不要接呢?要是奖励能多点儿,我肯定就不犹豫了……” 沈昭昭歪了歪头,她的手指,就在那青玉简的边缘,疯狂的反复横跳,门人的心脏,也跟着那根手指,被反复抛起、摔落、抛起、再狠狠摔落。 他感觉自己快要心梗了。 这哪是揭任务,这分明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终于,在沈昭昭手指再度做出要缩回去的假动作时,门人似乎是再也熬不住了,他发出一声饱含血泪的哀嚎,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位壮士!您要是接了这任务!奖励!我给您翻倍!!!四百!四百块下品灵石!!!” 话音落地的瞬间,沈昭昭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一弯。 下一秒—— “哧啦!” 一声清脆利落的轻响。 那张被万众瞩目的玉简,被沈昭昭干脆利落地揭了下来,稳稳夹在了指尖。 云婉儿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昭昭,竟一点面子不给她,就那么把玉简揭了下来,她眼眶里的泪水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沿着白皙的脸颊悉数滚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这位道友……婉儿是哪里得罪你了吗?你看不惯婉儿,只需冲着婉儿一个人来便罢……” “可……可你为何要帮百晓阁助纣为虐?你这样长他人志气、灭我们修士自己的威风……你很得意吗?” 话落,周遭那些“护花使者”们刚刚还在为百晓阁门人“低头”而暗爽,此刻被云婉儿这“委屈”一激,立刻调转炮口,愤怒的矛头齐刷刷对准了沈昭昭。 “你干什么,婉儿师妹是为了我们这些底层修士发声,为了争取公平!你倒好,跳出来拆台?!” “为人抱薪者、岂能溺毙于风雪?!你还有没有点修士的同道情谊了?!” 沈昭昭掏了掏耳朵,她甚至都没往云婉儿那边瞥一眼,直接一步跨到那个刚刚从“心梗”边缘抢救回来、正欲哭无泪的百晓阁门人面前。 她抬手,非常自然地拍了拍门人的肩膀,动作带着点哥俩好的熟稔,语气随意:“这位执事,别愣着啊。” “他们刚才不是说往后都不接百晓阁的任务了吗?要不这样,你干脆点,把任务统统打包给我得了~” 周遭修士:“???” 云婉儿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惨白。 这个人……居然、居然完全无视了自己?! 在天衍宗,她什么时候不是被众星捧月,所有人都要小心翼翼地哄着她、捧着她,生怕惹她不快? 这个人,长得倒是挺好看,奈何却是个睁眼瞎,竟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云婉儿心中当真涌上两分真切的委屈,她求助般的小眼神往周遭幽幽扫了一眼。 那群修士显然是接收到云婉儿那饱含委屈的目光,舔狗之魂立刻重新燃了起来。 “混账东西、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么多任务给你,你做得过来吗你?!” “我看你就是存心捣乱、想害婉儿师妹难堪!” 面对这群人色厉内荏的质问,沈昭昭幽幽一笑,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能把人气吐血的理所当然:“我当然做不过来啊。” “那你还——” “我做不过来,但我可以把这些任务半价外包给其他剑修啊。” 沈昭昭摊了摊手,看着眼前一张张骤然扭曲的脸,用一种带着点惊奇的语气反问:“不是,你们怎么敢和我们剑修卷的啊?” “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叫你爱干不干,你不干、有的是剑修抢着干?” 空气、死寂。 方才还沸反盈天、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百晓阁门人的修士们,此刻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呆滞、茫然,以及一种被全新的、不讲武德的逻辑彻底干碎神识的震撼。 不是??? 什么玩意??? 第8章 你们怎么敢的啊? 云婉儿更是死死盯着眼前这张风光霁月的脸,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 可,无论她如何不服气、眼下却想不到半点能反驳的话语。 何况,眼前这人的修为好像是筑基期的……一般妖兽就算了,毕竟都是些少智的畜生,可她若是想越级挑战正儿八经的修士,还是个穷过、苦过、就是没弱过的剑修…… 思及此,云婉儿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端出一副宁折不屈、不肯向黑恶势力低头的凛然姿态,使劲挺直了那纤细的腰板。 “好……好得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维持最后的风骨:“既然这位道友执意如此,那么我天衍宗……记住你了!” 撂下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云婉儿猛地一甩袖,转身就走,而那些方才还为她摇旗呐喊的“护花使者”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跟上去触霉头。 人群的焦点瞬间只剩下沈昭昭,以及她手里那厚厚一沓刚刚揭下来的任务玉简。 低阶修士们大眼瞪小眼,看着原本琳琅满目的任务榜瞬间变得光秃秃,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荒谬感迅速蔓延开来。 “这……这可怎么办啊?” 一个修士哭丧着脸,小声哔哔,“我制符的朱砂和符纸都快用光了,就指着接个采集任务回点血,这下好了,直接喝西北风去了!” “我还想换颗补气丹冲击练气七重呢……” “我也……” 抱怨声如同蚊蝇,嗡嗡作响,充满了绝望。 沈昭昭耳朵动了动,精准地从这堆哀嚎里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在那群蔫头耷脑的修士身上扫过,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又抽出一枚青色的任务玉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巧了么这不是?” 她两根手指夹着那枚玉简,在那修士眼前晃了晃,语气多少带着点蛊惑:“道友,我这儿正好有个现成的护送任务,简单得很,护送一批凡俗药材去邻镇,五十块下品灵石,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那修士先是一愣,随即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沈昭昭手里的玉简,又猛地指向旁边空荡荡的任务榜,声音都劈叉了:“你?!这玉简、刚才就挂在那儿的!我亲眼看见的!奖励明明是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你赚差价赚一百?!黑心也没你这么黑的吧?!再说你刚才不是说半价包给其他剑修吗?!半价也得是七十五啊?!” 沈昭昭啧了一声:“哎,话不能这么说,半价外包给剑修,那是看在同门情谊上的友情骨折价。” “再说,你们几个,刚才怼人家这位执事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凛凛,不是,你们怎么敢的啊?” “你们不知道,灵州境内,上到州府大城,下到边陲小镇,所有修士任务榜,全部都是百晓阁垄断的吗?” 这话如同一个无形的巨锤,“哐当”一声砸在所有低阶修士的心坎上。 他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恐。 沈昭昭满意地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继续慢悠悠补刀:“现在恐怕不止是沧澜城,你们就算连夜卷铺盖跑到隔壁青岩城、甚至更远的落月城……” “不好意思,短时间之内,你们的名字,在百晓阁所有分阁的任务名录上——大概率,都是黑的。” 话至此,她还摊了摊手:“也就是我心善,念在大家都是底层修士混口饭吃不容易,不计前嫌,愿意拉你们一把,给你们口饭吃。” 轰!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低阶修士中炸开了锅! “什么?!” “百晓阁的、你给个说法!你凭什么不给我们发任务?!” 人群瞬间炸了,矛头齐刷刷又对准了那个可怜的门人,百晓阁门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吓得一哆嗦,冷汗“唰”又下来了,嘴唇哆嗦着刚想解释—— “凭什么?” 沈昭昭的声音却比他更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直接压过了所有质问。 她指着那群脸色煞白的修士:“就凭你们一个个,被个小姑娘随便忽悠两句,就热血上头,要跟着人家练气期去硬刚筑基期妖兽。” “人家是天衍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兜里保命的灵符法器多得能砸死人,万一碰上危险,一道传音符就能摇来金丹期的师兄救命。” “你们呢?” 沈昭昭嗤笑了声:“你们能摇谁?万一你们这群没脑子的接了任务,一头扎进去嘎了,人家百晓阁经营了几百年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都这么大人了,说话做事,都是要承担后果的,这点道理还要我教?” 旋即,她手指精准地指向刚才那个修士:“你,再扣二十块下品灵石,当教导费!” 修士:“???” 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五十变三十?! 眼瞅着再说下去,保不齐那三十块灵石也得飞了,这修士哪里还敢再哔哔半个字?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忙不迭地向现实低头:“接、我接!你可别再扣了!” 其他修士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和不满? 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争先恐后地从沈昭昭手里接过玉简,生怕慢了一步自己也被这祖宗找茬扣灵石。 一群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不是么? 仔细想想,那云婉儿是天衍宗掌门的亲传弟子,人家任性有任性的资本,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小门小户跟着瞎起什么哄,凑什么热闹?! 这下好了,饭碗都差点被砸了! 沈昭昭十分满意地看着手里原本厚厚一沓玉简迅速清空,最后只剩下了最开始那张,云婉儿心心念念想接的——清剿落霞山北麓“扰民妖兽”的任务玉简。 其他人或许不知,但看过原书的她却是门儿清。 原书里,云婉儿可是“顺利”越级接到了这任务。 那所谓的“扰民妖兽”,也压根不是什么普通精怪,而是一只修为已达筑基期大圆满、即将突破金丹化形的黄皮耗子精。 云婉儿那点练气修为冲上去,纯粹是送菜。 关键时刻,自然是男主顾玄宸闪亮登场,英雄救美,一剑斩了那耗子精,还顺手把它的妖丹挖出来,温温柔柔送给云婉儿。 正是靠着这颗即将结丹的妖丹,云婉儿才得以顺利融合了从原主那儿获得的仙骨,在新人大比前强行突破练气瓶颈,顺利获得参赛资格,开启她一路打脸装逼的万人迷之路。 沈昭昭捏着这张温润的青色玉简,指尖感受着上面流转的微凉灵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可不是顾玄宸,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多血腥,多不文明。 黄皮耗子啊…… 哎嘿~ 第9章 要不你来当剑修?你来!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缺德”三连击:垄断任务源头、剥削廉价劳力、巧立名目扣费!】 【缺德值+1500点!(基础500点,触发三倍暴击加成!)】 【当前缺德值余额:2000点。】 【宿主,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系统的声音贱兮兮中带着由衷的赞叹,【2000点,够你连破两重小境界了,现在突破不?】 沈昭昭垂眸,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不用。” 她意念回答得干脆利落,“钱都得花在刀刃上,这点修为,我靠自己卷卷就能上去,何必浪费宝贵的缺德值?” 系统噎了一下,【真抠啊你。】 “来!” 沈昭昭直接炸毛,带着剑修特有的暴躁,“要不你来当剑修?你来!你来体验体验这荡气回肠的穷?!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看,又急。】系统慢悠悠的回怼,【要不说不爱和你们这些剑修说话,穷就不说了,脾气还臭。】 沈昭昭:“……”拳头硬了啊! 刚结算完这波肥得流油的缺德值,旁边那个百晓阁的门人才像是终于从惊吓里缓过劲儿,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看向沈昭昭,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甚至隐隐泛起了水光,声音都带着颤:“多……多谢道友今日仗义执言,解我危局,只是……” 他重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如此一来,道友你算是彻底把天衍宗、把那位云婉儿给得罪死了,她可是天衍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回去添油加醋一番……” 沈昭昭顶着萧景瑞那张风光霁月的脸,闻言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姿态洒脱,语气更是云淡风轻:“无妨,我辈修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岂是那种畏首畏尾、惧怕强权之人?” 反正天衍宗就算看了云婉儿的留影石,也是去找顶着这张脸的冤种二师兄算账。 他萧景瑞捅的娄子,关我沈昭昭什么事? 那门人一看这位道友竟如此光风霁月、不畏强权,感动得差点当场飙泪。 他一边用袖子使劲抹着眼角溢出的泪花,一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贴身的内袋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牌。 玉牌造型古朴,正面阳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百晓”二字。 “道友!” 门人的声音哽咽,双手将玉牌奉上,“大恩不言谢,你若看得起,便收下此物!” “如你所言,灵州境内,上至州府大城,下至边陲小镇,发布修士任务的,皆是我百晓阁分号,这玉牌……便是我百晓阁内部人员的信物。” 他吸了吸鼻子,郑重道:“日后,无论你去哪座城镇的分阁接取任务,只要出示此牌,便可免去本该上缴阁里的那份抽成,所有任务奖励,你能拿多少,就是多少!” 沈昭昭眨巴着眼,看着递到眼前的玉牌,心头瞬间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还有这种好事?! 意外之财啊!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萧景瑞”式淡泊名利的微笑,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极其自然地接过了玉牌,并且学着萧景瑞的调调,温声道:“道友高义,在下却之不恭了。” 门人见她收下,更是激动,拍着胸脯保证:“还有道友放心,等刚才接了任务那些家伙回来交差,该你抽成的那份灵石,我定一文不少地给你送来!” “你发出去那几单,少说也能抽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比划了一下:“两千下品灵石!” 两千! 沈昭昭听得眼睛“噌”地就亮了,仿佛已经听到了灵石叮当作响的美妙声音。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脸上那副风光霁月的假面都差点没绷住,连连点头:“那在下便静候佳音了。” 又与百晓阁门人闲话了两句,沈昭昭便与之告辞,准备了片刻,便往落霞山北麓而去。 落霞山,古木参天,虬枝盘错,遮天蔽日。 沈昭昭刚往这阴森地界走了没两步,原本只是晦暗的天光骤然一沉,一股极其凶戾的妖气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压顶。 “铮——!” 沈昭昭反应快得惊人,佩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硬生生在这狂暴的妖气浪潮中劈开一小片立足之地。 妖风渐渐平息,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愈发沉重。 前方,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不知何时蹲踞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一只黄皮耗子,通体覆盖着油亮顺滑的金棕色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暗金光泽。 它那双狭长的眼睛是瘆人的幽绿色,瞳孔竖立,冰冷、残忍,带着高高在上的睥睨。 还不知道自己会是何种命运的黄皮耗子,此时正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持剑戒备的沈昭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虎穴的可怜小虫。 “呵。” 一个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声音,直接响在沈昭昭脑海里:“一个刚筑基的小小剑修,也敢不知死活,来拦你黄爷爷成仙证道的光明坦途?”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小娃娃,既然你送上门来,也算与爷爷有缘。” 黄皮耗子精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奇异韵律:“来,抬起头,好好瞧瞧爷爷我,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最后两问,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某种勾连天地规则的诡异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昭昭感觉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滞,一种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因果之力骤然加身,仿佛只要她开口回答,无论答案如何,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黄皮子讨封,是它突破桎梏、攫取天地造化最关键,也最险恶的一步。 说它像人,它便能褪去妖身,化形成人,凝练金丹; 说它像神,它甚至能一步登天,霞举飞升。 但无论哪种答案,那逆天改命所背负的滔天因果业力,都将由应答者一力承担,绝无生路。 黄皮耗子精咧着嘴,幽绿的竖瞳里满是戏谑和残忍的期待,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弱小修士在规则反噬下魂飞魄散的惨状。 狂风卷起沈昭昭的衣袂,在强大的妖气与规则压力下,她握剑的手却稳得出奇。 面对这足以让金丹修士都头皮发麻的索命一问,沈昭昭脸上连一丝惊慌都没有,反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我看你像早六晚九,月薪3块下品灵石还全年无休,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给我打工打到下辈子的苦逼合同工。” “……” “…………” “………………” 黄皮耗子精:“什么玩意?!?!” 第10章 九九六福报同心契 空气死寂。 不仅黄皮耗子精,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老子是不是幻听了”的呆滞,连带着周遭翻涌的妖风都诡异地凝滞了一瞬,仿佛连天地规则,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回答给整不会了。 黄皮子讨封,说白了就是它享受了本不该它享受的“化形成人”,甚至“一步登仙”的泼天恩惠,那么,与此恩惠等量齐观、甚至更恐怖的业力,就得由那个嘴欠回答的倒霉蛋扛着。 可是,你真的很难说,这种“早六晚九、月薪三块下品灵石、全年无休、打工打到下辈子”的化形前提,真的算是恩惠吗? 天道再无情,可“永生”和“永世不得超生”,它还是分得清的。 于是,一人一妖,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等着天道抉择,足足三秒之后。 “嘭!” 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阵淡淡的金棕色烟雾。 烟雾散去,巨石上哪还有什么威风凛凛的黄皮耗子精?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蜷缩着蹲在原地。 他顶着一头蓬松柔软、在昏暗林间也隐隐流动着暗金光泽的短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茫然失焦,湿漉漉的,眼尾还泛着点可怜的红晕,配上挺翘的鼻尖和微微张开的嘴唇,活脱脱一个被命运玩坏了的懵懂小兽。 再看沈昭昭。 这个罪恶的女人非但没有承受半点那些能让人魂飞魄散的因果反噬,反而觉得十分神清气爽。 她“唰”地一下收了剑,动作快得像怕对方跑了,几步就蹿到少年面前,半点不带犹豫的在那头暗金流光的蓬松短发上,用力揉了两把。 手感丝滑温软,还带着点刚化形未散的妖力微温,沈昭昭由衷感叹:“真不愧是金丹初成的妖兽,这手感就是不一样~” 少年被她rua得一个激灵,茫然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 他颤巍巍地抬起自己白嫩嫩的、属于人类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最后,视线定格在眼前,笑得异常灿烂的沈昭昭。 巨大的认知落差,瞬间击溃了他刚刚重塑的三观。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少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来,他指着沈昭昭崩溃大喊:“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心理变态?!你答的都什么狗屎玩意儿?!你信不信爷爷我这就咬死你替天行道!!!” 喊完,他当真呲起一口小白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作势就要扑上来撕咬这个天杀的混蛋! 然而,少年身体刚动,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 “呃!”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半空,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扑咬姿势,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沈昭昭慢悠悠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被规则之力、死死按住的契约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小黄啊,你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 她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少年软乎乎的脸颊。 “你忘啦?我的原话可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给我打工打到下辈子的苦逼合同工’哦~” 沈昭昭凑近少年耳边,开始恶魔低语,“一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好员工,怎么可能对你未来英明神武、仁慈宽厚的主子我,起半点杀念呢?” 少年:“?!?!” 小黄气得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只有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要掉不掉,委屈极了。 沈昭昭看着眼前这双泫然欲泣的圆眼睛,再配上他那张委屈巴巴的精致小脸……心脏,十分不争气的被闪了一下。 这模样……是不是过于可爱了? 不过闪归闪,下一秒,沈昭昭还是毫不留情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份流光溢彩的玉质契书。 开玩笑,闪一下怎么了? 闪一下难道就不用给她打工了? “瞧你这副没见识的可怜样儿~” 沈昭昭一边用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腔调宽慰小黄,一边把那份契书摊开:“你放心,我啊,最是心善,就见不得像你这种有潜力的好苗子走弯路。” “所以呢,我来之前,特意找了御兽宗的道友,为你准备了一份入职大礼包~” 话音落地的瞬间,那张泛着暗金色流光的玉质契书,便被稳稳当当地杵到了少年眼皮子底下。 契书顶端,一行龙飞凤舞、金光闪闪的大字,差点闪瞎小黄的眼睛——九九六福报同心契。 下面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字缝里都透着一股“卖身到死”的黑心味儿。 少年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唰”的一下,彻底决堤! 他惊恐地瞪着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契书,拼命想往后缩! 可他动不了! 就是动不了! 那该死的规则之力,把他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天杀的女人,挂着那副比那些魔修还缺德的笑容,一步步逼近他! “乖~别怕嘛~” 沈昭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让人头皮炸裂的温柔:“来来来,咱们把这份‘福报’签了~” “签了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沈昭昭名下,光荣的、正式的、契约灵宠了哟~” “嗡!” 那暗金色的契书仿佛感应到了猎物,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第11章 咱们这还是正经修仙吗?! 片刻后。 沈昭昭心满意足地将那张金光流转、透着“福报”气息的契约书塞回储物袋。 反观被强行按了爪印的小黄,少年缩在布满青苔的冰冷巨石角落,整个人像被霜打蔫了的白菜苗。 他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那张精致的小脸埋得低低的,只有压抑不住的抽噎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偶尔还夹杂着两声控制不住的、委屈到极点的打嗝。 蓬松的暗金色短发凌乱地翘着几缕,活像刚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蹂躏。 惨。 实在是太惨了。 沈昭昭瞥了他一眼,毫无怜悯之心地走过去,一把揪住小黄的后衣领,跟拎小鸡崽似的把他从地上薅了起来。 “好了好了,事已至此,你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拍了拍他沾了苔藓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开始激情画饼:“来来来,抬头看看你这新世界!” “看看你这新胳膊新腿儿!”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人身,多少妖苦修几百年都摸不到的门槛儿,你今天、一步到位了!” “金丹期啊小黄!” 她用力拍着小黄单薄的肩膀,语气充满了“你捡了大便宜”的惊叹,“知道啥概念不?” “多少修士一辈子卡死在筑基大圆满,头发都熬白了也摸不到金丹的门边儿,你瞅瞅你,轻轻松松,就站在这巅峰之上了!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小黄被她晃得头晕眼花,被迫抬起那张泪痕斑驳的小脸。 他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茫然、屈辱、悲愤交织,最后统统化为一种看透世事的、死水般的绝望。 少年张了张嘴,带着浓重的哭腔:“要不……你直接让我死一下吧?真的,就现在!” 旋即,小黄猛地指向头顶那片阴沉沉的天空,眼神充满了对“解脱”的渴望:“你行行好!引道天雷下来、劈死我!把我打回原形吧!!!” 沈昭昭慢悠悠“啧”了一声,抱着手臂往旁边的树上一靠,语气闲适:“你以为,你毁约就是简简单单被打回原形,变回一只啥也不是的黄皮耗子,在荒山野岭继续傻呵呵的上蹿下跳,开心驰骋?” “时代变了啊,小黄。” 沈昭昭痛心疾首的摇头,并且毫不留情的开始忽悠:“万一人家天道没控制好力道,一下把你劈死了呢?” “你是不知道,现在地府讲究kpi考核,轮回指标紧缩,卷得飞起。” “像你这种没背景、没后台、没功德、还差点害了人性命的野生精怪,下去了,别说投胎当人了,连畜生道你都排不上号。” “话说,你知道地府现在最缺什么吗?” “临时工啊。” “就你这样的下去,也就当个临时工,天天给阎王爷端茶倒水,整理那堆积如山的生死簿,干满整整三百年,表现良好,才有资格去排队摇号,还保不齐摇出个什么玩意。” “万一你下辈子投胎当一只火辣辣的纯情蟑螂,你乐意?” 沈昭昭摊了摊手:“你给我打工,起码一天还有四个时辰能休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你自己掂量掂量,哪个更划算?” 少年猛地抽噎了一声,抬起那张糊满泪痕的小脸,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你放屁!我……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沈昭昭:“那你听说过有黄皮耗子讨封不成,还给人打白工的事?” 小黄:“……”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法反驳的现实如同冰水当头浇下,少年漂亮的大眼睛里,最后那点倔强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认命后的灰败和绝望。 他抽抽搭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那……那每个月……你除了要给我三块下品灵石……你还得管我吃喝、爷每天要吃三只灵鸡!三只!少一只都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带着最后的那点微弱反抗:“不然我……我就罢工、我饿死自己!让你血本无归!” 沈昭昭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兽,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幽幽勾起唇角:“成交。”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旷古烁今级缺德操作,缺德值+3000点(基础奖励:1500,触发成就:天道看了都摇头,奖励暴击x2。)】 【当前缺德值余额:5000点。】 沈昭昭还没来得及为这突如其来的暴富狂喜,眼前那半透明的系统光屏“唰”地一下自动展开,界面明显比之前花哨了不少。 下面兑换区的格子也亮了好几个: 【洗髓丹(极品)】:200点(洗精伐髓,提升资质) 【聚灵丹(极品)】:300点(加速灵气吸收,持续12个时辰) 【回春散】:150点(快速恢复轻微伤势) 沈昭昭眼神飞快扫过这些新解锁的、价格都在500点以下的实用小玩意儿,然而,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兑换区最下方,那个散发着诱人紫金色光芒、还自带动态“抽!”的选项上—— 【抽卡灵池】:点缺德值解锁(首抽10连必出ssr金色灵宠,更有ur上古神兽等着与你结缘!欧皇附体,仙缘自来!下一个逆天改命的机缘,就在下一抽!道友,确定不来一发吗?) 沈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是,咱们这还是正经修仙吗?!你这系统怕不是被哪个氪金手游策划夺舍了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即用一种极其熟悉的腔调,贱兮兮的:【哎呦~宿主~你看,又急。】 【小了。】 【格局小了。】 【抬头看看你眼前的新世界!】 【我这抽卡怎么就不正经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仙缘’具现化!多少修士苦求几百年都摸不到一只极品灵宠的门槛儿,你今天、只要攒够缺德值,轻轻松松,就有机会一步到位!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沈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沈昭昭:“……” 不是,这词儿,她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这不都是她刚用来忽悠小黄的词儿吗?! 第12章 骨灰都给你扬得十分均匀 是夜。 宗门大殿内,暖阳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映着萧景瑞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看着沈昭昭脚边,正抱着只刚烤好的灵鸡啃得满嘴油光、气息却实打实是金丹初成的少年,沉默了足足三息。 “师妹……” 萧景瑞的声音依旧清越,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下山一日,搞回2400灵石,还……捡了个金丹期的妖兽当灵宠?” “你这效率……是不是有些过于离谱了?” 沈昭昭挺直腰板,脸上瞬间切换成“正气凛然”模式:“二师兄有所不知,那个天衍宗的云婉儿,仗着自己是掌门亲传,在百晓阁前耀武扬威,颠倒黑白,硬要逼迫人家门人给她开后门。” “我辈岂能坐视这等恃强凌弱、践踏规则之事发生?” 她下巴微扬,一副“快夸我”的傲然姿态,“所以我当即挺身而出,舌战群修,据理力争,最终力挽狂澜,救那位执事于水火之中,维护了四方通衢榜的公平与正义。” “这些灵石,正是百晓阁对我见义勇为的合法酬谢~” “至于小黄……” 沈昭昭指了指还在努力啃鸡腿的少年,“他感念我品德高尚、高风亮节,自愿追随于我,甘当灵宠,为咱们宗门添砖加瓦。” 小黄啃鸡腿的动作猛地一僵,茫然地抬起头,沾着油渍的小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狗屁”,刚想张嘴反驳,就被沈昭昭一个“核善”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委屈巴巴地继续埋头苦吃。 萧景瑞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温润了起来,仿佛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见底,甚至还带着点欣慰的暖意。 “师妹如此侠肝义胆,实乃我宗之幸,只是我很好奇……” 萧景瑞微微倾身,凑近沈昭昭,清越的嗓音慢悠悠的:“你行此壮举,得罪天衍宗的时候,用的……是谁的脸啊?” 沈昭昭:“……” 沈昭昭脸上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珠子心虚地开始疯狂左右游移:“呃……师兄,你听我狡辩……” “呵。” 萧景瑞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和善得能当场送人往生,“你信不信我这就毒死你?保证过程丝滑无痛,效果立竿见影,骨灰都给你扬得十分均匀。” 沈昭昭脖子一缩:“二师兄,我觉得当务之急,您老人家还是赶紧把护山大阵开开吧,万一那个小心眼的云婉儿回去告状,天衍宗带人打上门咋办?” 萧景瑞闻言,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其短促、充满了不屑的冷嗤。 他站直身体,月白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属于金丹大圆满的恐怖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天衍宗年初讨伐那帮子邪修,几个老家伙底裤都快打没了,现在全在洞府里躺尸闭关,没个三年五载根本缓不过来。” “至于外面还能蹦跶的那几个亲传弟子?” 萧景瑞嘴角噙着那抹温和的假笑,眼神却凉飕飕地扫过沈昭昭,“绑一块儿,尚不够让我放在眼里。” 更何况,要是自己应付不来,还能把在洞府里躺平的掌门薅出来顶锅。 沈昭昭一听这话,那双十分好看的杏眸“噌”的亮了。 照这么说,那她顶着二师兄这张帅脸出去坑蒙拐骗……啊不,是行侠仗义搞灵石,岂不是完全不用考虑任何后顾之忧? 易容丹! 她储物袋里还有存货! 沈昭昭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脸上努力维持着“师兄说得对师兄真厉害”的乖巧表情,背地里,暗戳戳的就把爪子往自己怀里的储物袋上捂,决定死也要护住她发家致富、行走江湖的宝贝疙瘩。 然而,就在她指尖刚碰到储物袋,萧景瑞那只修长好看、骨节分明的手,只是随意地对着空气那么轻轻一勾。 沈昭昭只觉得怀里一轻,她的储物袋就跟突然长了翅膀一样,稳稳落入萧景瑞的掌心。 “!!!” 沈昭昭脸上的乖巧瞬间裂开,她眼睁睁看着萧景瑞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两根手指精准地探入储物袋,夹出了那个装着易容丹的小玉瓶。 他甚至没多看沈昭昭一眼,指尖微动,那小玉瓶就消失在他自己的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后,这人才慢条斯理地把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像丢垃圾似的,轻轻抛回给石化当场的沈昭昭。 沈昭昭下意识接住失而复得、却早已失去灵魂的储物袋,再抬头看看二师兄那张温润如玉、仿佛在说“师妹还有事吗”的俊脸。 一股巨大的悲愤直冲天灵:“嘤!”tat! 转眼,已是新人大比的日子。 这场新人大比,堪称灵州修仙界的一大盛事。 各大顶尖宗门的长老都会亲临现场,一方面给自家新入门的弟子撑场面,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捞到几个资质不错、却阴差阳错流落小宗门或者散修的好苗子。 当然,最吸引眼球的,还是此次大比优胜者的奖励——一颗极品筑基破境丹。 原书里,这宝贝自然是云婉儿在顾玄宸的保驾护航下,一路装逼打脸,最后“勉为其难”收入囊中,为其后期突破筑基期,提供了莫大的助力。 不过如今,云婉儿没了沈昭昭的仙骨当引子,也没了金丹初成的妖丹做燃料,到现在还卡在练气九重的瓶颈上,死活冲不破筑基那层窗户纸。 而沈昭昭。 她看着自己掌心凝聚的、明显比一月前凝实浑厚了不止一筹的灵力光团,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是,这就筑基二重了? 她记得,原主卡在筑基一重可是有小半年了,自己满打满算,穿越过来拢共也就一个多月,每天除了琢磨怎么搞钱、怎么忽悠小黄老实干活,就是被宗门里那些设施摁头修炼—— 暖阳玉铺的地板,踩上去灵气就板死往自己的经脉里钻; 沉水乌木的寝殿,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清心凝神的被动; 全宗上下,一花一木,一砖一石,主打一个摒除杂念,只要灵气吸不死,就往死里吸灵气! 仿佛整个山头就是个巨大的、开了狂暴模式的聚灵法阵。 难怪二师兄哪怕天天被掌门那些作天作地的破要求气得原地爆炸,却依旧坚守在“帅绝人寰宗”,这个听起来就很需要勇气的岗位上。 这哪是宗门? 这分明是个超大型、全天强效聚灵外挂啊! 沈昭昭忽然觉得,自家那个脑子有坑、还疑似有点被迫害妄想症的掌门,好像……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等他出关,自己高低得少骂两句。 只不过,现在的沈昭昭还不知道,待日后谢临渊真正出关之时,她,才是是骂的最脏的那个。 第13章 打起来嘿! 新人大比开场,灵州各处的筑基期小菜鸟们,呼啦啦全涌向了举办地——云栖城。 不过这大比也是十分抠门了,初选复赛期间,选手食宿皆自理,只有打进最后八强决赛,主办方云栖城主才提供食宿。 沈昭昭出发前,扒拉着丹房的门框,可怜兮兮:“二师兄,你真不跟我去撑场子?万一有人打我怎么办?” 萧景瑞正慢条斯理的往炉膛里弹着几颗颜色诡异的药丸子,闻言头都没回:“不了,我最近物色到一个二傻子,准备去坑他灵石,抽不开身。” 沈昭昭:“……” 真脆弱啊,他们的同门情谊! 她这边还在内心疯狂腹诽呢,萧景瑞却随手丢过来一个小玉瓶。 沈昭昭下意识接住,拔开塞子一瞧——瓶底静静躺着三颗丹药,莹白剔透,丹纹清晰如刻,表面氤氲着一层温润的流光,浓郁的生机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九转续命丹? 传闻中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强行吊住性命、争取治疗时间的顶级保命丹药,而且这品相,一看就是极品啊,有价无市的那种! 沈昭昭眼睛“噌”地就直了:“二师兄,这……” 她发财啦?! 萧景瑞终于舍得转过身,那张风光霁月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按着眉心,语气意味深长:“我怕你到处给我惹麻烦,万一你把人坑得太狠,当场嘎了,喂一颗这个,好歹能帮对面保住性命,省得人家师门打上门,还得我收拾烂摊子。” 沈昭昭捏着玉瓶的手指都在抖:“……” 真靠谱啊!他们的同门情谊! 云栖城,人声鼎沸。 巨大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面流转着青色灵光的巨大玉璧,顶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青云榜。 这是此次新人大比所有参赛修士的实时排名榜,每成功签到登记一人,榜单便会根据其当前修为自动刷新名次。 沈昭昭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瞅那榜单。 不出所料,榜单前列清一色全是五大顶级宗门的亲传弟子,名字后面跟着的修为标注,最低也是筑基五重起步,前几名更是达到了筑基七八重。 再往下十几名,才零星夹杂着几个其他中型宗门的亲传,修为多在筑基三四重晃荡。 灵州修仙界,顶级宗门几乎垄断了所有顶级的灵矿、秘境和天材地宝,资源堆积下,他们的亲传弟子起点就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小宗门和散修想在这种盛会上出头? 难如登天。 然,就在沈昭昭准备上前报出自己那个耻度爆表的宗门名时,身后人群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惊呼。 她循声回头。 顾玄宸。 这位天衍宗掌门座下首席亲传弟子,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柏,正护着云婉儿,在一众天衍宗弟子的簇拥下,如摩西分海般穿过拥挤的人潮,径直走向登记处。 天衍宗作为灵州当之无愧的顶级宗门,虽然长老们集体在洞府里躺尸养伤,但顾玄宸这位金丹大圆满的掌门亲传,分量足以代表宗门出席。 他往登记台前一站,周身那股属于强者的无形气场,让原本嘈杂的四周都安静了几分。 负责登记的修士一见是他,腰杆瞬间挺直了八分,脸上堆满了十二万分的恭敬,声音都带着点谄媚的颤:“顾师兄,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快请!” 顾玄宸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姿态矜贵,仿佛只是来视察自家产业。 他动作优雅地从怀中取出一封通体莹润、流转着淡淡金芒的玉简,随意地往登记台上一放。 玉简落台,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此乃家师凌霄真人亲笔手书。” 凌霄真人! 这四个字一出,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那可是灵州公认最有望飞升上界的大能,跺跺脚整个修仙界都要抖三抖的存在,他的亲笔手书?! 登记修士的脸“唰”地一下激动得通红,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捧着的不是玉简,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家师言道,新人大比,旨在选拔真正有潜力、有实力的后起之秀,而非拘泥于表面修为这等死物。”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那些中小宗门和散修弟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家师认为,其亲传弟子云婉儿,虽暂居练气九重之境,然其所修功法、所持法器、所悟道心,综合实力远超寻常筑基修士。” “若仅因修为门槛便将其拒之门外,实乃不公,更是对真正天才的埋没。” “故,家师特命我携此手书前来。” 顾玄宸下巴微抬,指向那封散发着威严气息的玉简,“烦请此次大比主事者,允婉儿师妹以练气修为,越级挑战筑基期弟子参赛。” “此非特例,实为拨乱反正,彰显大比公平公正之本意,亦让天下修士明白,何为真正的‘实力’。”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那玉简里没说出口的傲慢。 他凌霄真人的亲传,练气期就能吊打你们这些草台班子的筑基期,不让练气参赛? 那是你们没见识! 是你们不公! 现在本座亲自开金口,让你们开开眼界,什么是真正的天才! 云婉儿适时地往顾玄宸身后缩了缩,脸上适时地浮起两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坚韧,仿佛承受了天大的不公,此刻终于得以昭雪。 沈昭昭站在人群里,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 公平? 好家伙,重新定义公平是吧? 这手书就差没直接写“我徒弟牛逼,你们这些垃圾筑基都给我靠边站,给她让路”了。 顾玄宸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天衍宗自家弟子自然是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分异议,望向云婉儿的眼神甚至带着与有荣焉的崇拜。 然而,其他顶级宗门,可没打算惯着这明目张胆开后门的行径。 “呵。” 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嗤笑,猛地从人群里刺了出来。 第14章 他带着他的嘴来了! 沈昭昭也凑热闹似的扫了过去,说话人一张脸生得颇为俊秀,只是此刻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盛满了看傻子似的嘲讽,唇角更是勾起一个刻薄的弧度。 此人,正是赤霄宗掌门座下亲传三弟子,出了名的嘴毒傲娇小霸王,裴琅。 沈昭昭嘴角抽了两下,来了来了,这个和她一样,没活几章就下线的炮灰舌毒男配、他带着他的嘴来了! 裴琅因为在原书里怼过云婉儿就是个靠男人的废物,所以在复赛对上云婉儿时,他直接被“宠妻狂魔”顾玄宸暗中废掉修为,凄惨下线。 裴琅排开身前挡路的修士,径直走到最前面,开口就是全场开大:“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天衍宗顾师兄驾到啊~” 他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穿透力,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往人肺管子上戳:“你们天衍宗上下,脑子是都被门挤了是吧?” “还是说你们宗门库房那些天材地宝,都是拿来看的摆设?” 话至此,他手指毫不客气地虚点着顾玄宸身后的云婉儿:“练气九重?卡了多久了?啊?你们宗门那么多资源,灵石丹药当饭吃都堆不起她这点可怜的修为?” “怎么着,就纯废物呗?” 这话太毒太直接,云婉儿那张精心维持的委屈坚韧脸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顾玄宸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周身寒气直冒。 裴琅却像是没看见,继续火力全开:“还有你们那位凌霄真人,啧啧啧,修仙修傻了吧?那么多好苗子不堆,搁这儿带着个废物狂砸资源?” “就这眼力劲儿,还好意思自称有望飞升?我看是脑子先飞升了!” 话罢,他目光扫过顾玄宸身后那群敢怒不敢言的天衍宗弟子,语带怜悯:“哎,我说你们几个,你们掌门都这么区别对待了,你们还搁天衍宗死心塌地呆着呢?” “要不,考虑考虑我们赤霄宗?我们宗门别的没有,主打一个,掌门脑子没病!”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裴琅身上,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憋了太久终于看到有人敢掀桌子的、隐秘的快意。 这赤霄宗的小霸王,是真敢说啊! “裴琅!你找死!” 顾玄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阴沉,金丹大圆满的威压不再收敛,如同实质的怒涛狂澜,轰然席卷开来! 距离稍近的低阶修士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脸色煞白,踉跄着连连后退。 裴琅脸色也是一白,筑基八重对上金丹大圆满,境界的鸿沟是实打实的。 但他背靠赤霄宗,身为掌门亲传,气势上自然是半分不让。 他腰杆挺得笔直,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硬顶着那滔天威压,梗着脖子冷笑:“怎么?顾师兄,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要动手了?” 两大顶级宗门的亲传弟子,一个金丹大圆满杀气腾腾,一个筑基八重寸步不让,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 “嚓啦……” 一阵极其轻微、却与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细碎声响,突兀的在某个角落响起。 沈昭昭旁若无人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的油纸包,动作麻利的拆开,露出里面饱满焦香的瓜子仁,然后,极其自然的伸手戳了戳旁边一个看傻了的修士。 “道友,看戏呢?来一包不?” 她掂了掂手里那包饱满的瓜子,热情介绍:“二十块下品灵石,我家二师兄亲手炒的,独家秘方,火候精准,颗颗饱满,包香的。” 那修士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沈昭昭那张在金丹威压下依旧写满了“真诚促销”的脸,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感慨:“……你们剑修,真穷啊。” 沈昭昭:“……” 来! 你来! 这个剑修要不换你来当! 沈昭昭这阵仗不大不小的“促销”动静,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扎眼,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焦点,自然也落入了正在对峙的顾玄宸眼中。 顾玄宸目光扫过沈昭昭那张毫无遮掩、甚至带着点“生意上门”喜悦的脸,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猛地一沉,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而原本还沉浸在“顾师兄为我怒发冲冠”甜蜜剧本中的云婉儿,也敏锐地察觉到顾玄宸情绪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看过去—— 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沈昭昭?!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叛逃天衍宗了吗?! 竟然还敢出现在新人大比上?难不成……是贼心不死,特意追着顾师兄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云婉儿的脑海,一股强烈的嫉妒和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精心维持的柔弱表情都差点绷不住。 裴琅显然也瞧见了沈昭昭。 他狐狸眼一眯,目光在沈昭昭那张脸,和她身上明显不属于天衍宗制式的道袍上飞快扫过。 电光火石间,脑子里灵光一闪。 这人他有点印象,之前好像确实是天衍宗的弟子,现在穿着别的宗门衣服…… 再结合顾玄宸和云婉儿看到此人的表情变化,裴琅几乎是瞬间就懂了——这是,有故事啊! 裴琅眼底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瞬间爆亮,他刚才喷得正爽呢,结果被顾玄宸的威压打断,正愁没地方继续输出。 眼下这送上门的“前同门”,简直是天赐的搅屎棍! 他立刻无视了眼前杀气腾腾的顾玄宸,猛地转头,冲着沈昭昭那边,故意拔高了几分声音:“喂!那边卖瓜子的道友!对,就你!看上去就很穷的那个剑修!” 裴琅抬起手,朝着沈昭昭的方向用力挥了挥,脸上挂着一种“找到乐子”的灿烂笑容,语气豪横:“别缩在那儿了!过来!” “还有你那破瓜子,甭卖了!小爷我全包了!多少钱?尽管说!灵石管够!” 说真的。 沈昭昭的理智告诉她,不要搞事,万一惹出什么大乱子,萧景瑞是真的会把她骨灰扬得十分均匀的。 可。 对不起二师兄!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说灵石管够! 管够啊!!! 第15章 合着你家没大人啊?! 沈昭昭动作快得就好像峨眉山的猴子,一把将那包瓜子塞进裴琅怀里,然后眼巴巴地把手往他面前一摊:“喜欢您来,二百下品灵石,诚谢惠顾~” 裴琅嘴角狠狠一抽,那句“你刚才不是喊二十吗?!”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赤霄宗小霸王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明亏? 可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顾玄宸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裴琅瞬间就把那点被宰的不爽抛到了九霄云外。 笑话! 在死对头面前跌份? 绝对不行! 裴琅眼眉一挑,带着一种“老子钱多烧得慌”的睥睨姿态,直接从他那骚包的红底金线储物袋里抓了两块灵石。 这灵石一出现,周遭灵气都仿佛浓郁了一丝。 它们通体莹白剔透,内里似有云雾流转,散发出的精纯灵气波动远非下品灵石那种灰扑扑的石头可比,上品、是上品灵石! 在灵州,这些灵石品级也是天差地别。 1块上品灵石蕴含的灵气精纯度与总量,足以抵得上500块下品灵石。 越是珍贵的法器、丹药、符箓,交易结算时,就越需要这些高品阶的硬通货。 像沈昭昭之前累死累活搞任务、坑同门,兜里攒的那点家底,基本都是下品灵石,上品灵石? 想都不要想。 此刻,那两块散发着“爹很贵”的上品灵石,就那么随随便便地被裴琅拍在了沈昭昭摊开的手掌上。 沈昭昭感觉膝盖猛地一软,一股巨大的、名为“暴富”的眩晕感直冲脑门,差点当场给她的金主爸爸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裴师兄!” 沈昭昭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幸福的哭腔,她闪电般把灵石揣进怀里,下一秒,猛的抬头,看向裴琅的眼神充满了“您就擎好吧”的狂热,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旁边那个快气炸了的顾玄宸。 “哟、仙骨哥。” 沈昭昭这称呼又脆又亮,瞬间盖过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更是激得顾玄宸面色一冽,目光不自觉的黯了两分。 她想干什么? 她难道还敢把自己要她仙骨的事说出来? 不。 不会。 沈昭昭绝不可能舍得让他皱一下眉,为一点难。 沈昭昭一个白眼扫过去:“瞪什么瞪,怎么,你为了帮你小师妹重塑灵根,对自己前同门下狠手、挖我仙骨的‘深情厚谊’,现在是觉得拿不上台面儿了吗?” 轰! 此话一出,直接让台下炸开了锅。 “挖……挖同门仙骨?” “这不是邪修才干的勾当吗?!” “嘶……怪不得!怪不得那云婉儿修为停在练气九重,原来是想靠别人的仙骨重塑灵根!” “凌霄真人还写什么手书,他那亲笔手书,就是为了给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撑腰的?!” 台下,无数道震惊、鄙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齐刷刷地射向高台之上的顾玄宸和云婉儿。 云婉儿那张精心描画的小脸瞬间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身体摇摇欲坠,可这一次,台下再没有半分同情,只有铺天盖地的唾弃和指责。 “贱人、靠挖同门骨头修炼!你还委屈上了?!” “天衍宗、你们就是这么教导弟子的?!” “凌霄真人他算什么正道魁首!分明是邪魔外道!” 那些刺耳的议论和谩骂如同毒针,狠狠扎进云婉儿的耳朵里,顾玄宸的脸色,更是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他死死盯着沈昭昭和裴琅,那双曾令原主痴迷的星眸里,此刻只剩下翻涌的杀意。 她、她竟然…… 好! 好得很! 沈昭昭,这是你自己选的,从今往后,别指望自己还会正眼瞧你半分! “铮!” 一声清越刺耳的剑鸣骤然撕裂空气,顾玄宸的本命剑悍然出鞘,剑身流转着刺骨的寒光,恐怖的剑气如同实质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金丹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瞬间压得整个广场鸦雀无声:“修真界,强者为尊,尔等蝼蚁之辈,也配妄议我师尊行事?”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慢与残忍:“等你们的修为,够得上我师尊的一根手指,再来对我师尊品头论足吧。” 言下之意,再敢多嘴,当场废了你们。 那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悬在每个人头顶! 沈昭昭见状,丝毫不慌,她用胳膊狠狠捅了捅旁边的裴琅:“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传音符,摇人。” “赶紧把你家戒律长老摇出来,他老人家总不会看着自家亲传,被天衍宗的野狗当街咬死吧?” 沈昭昭内心稳如老狗,她记得书里,赤霄宗这次来给弟子站台的,是个元婴期的戒律长老。 裴琅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怒喷金丹大圆满,不用想,他家大人肯定猫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给他压阵呢,不然这傻小子能这么勇? 他又不傻~ 裴琅被她捅得一个趔趄,脸上的嚣张得意瞬间僵住,在顾玄宸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锁定下,他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表情变得极其精彩:“咳……那个……” “我、我们戒律长老……他老人家……昨天喝多了……醉云巅……” 沈昭昭:“?” 裴琅的声音和蚊子嗡嗡一样,带着一种“完了要翻车”的绝望:“你也知道,云栖城的醉云巅,五十年才出窖这么一次……我家长老他……一时高兴……就……多饮了些……” 沈昭昭脸上的期待,缓缓裂开一条缝:“……宿醉呢啊?!” 裴琅心虚的点头如捣蒜:“嗯……现在……估计还在打呼噜呢……” 沈昭昭:“……” 合着你家没大人啊?! 不是! 你家没大人你怎么敢那么和他挑衅的啊?! 你是不是傻?! 裴琅被她瞪得头皮发麻,顶着顾玄宸越来越盛的杀气,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哔哔:“我、我也没想到他真敢动手啊……平时长老都在的……” 沈昭昭:“……” 她好想掐死这个坑货! 完了,这次恐怕只能动用她的老底儿了—— 可,还没等沈昭昭把萧景瑞“含辛茹苦”喂大的蚊子放出来群殴顾玄宸,就见一道身影,极其轻盈地落在了她与裴琅身前。 来人并未刻意释放什么威压,动作也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可就在他落下的瞬间,顾玄宸那铺天盖地的恐怖杀气,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屏障,被无声无息地化去了大半锋芒。 第16章 大大方方的嗷 沈昭昭和裴琅只觉得周身一轻,那几乎要将他们碾碎的压迫感骤然消散。 两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来人一身素净的翠竹色道袍,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姿态从容优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极温和的笑意。 那双清澈的眸子看过来时,更是仿佛盛满了丝丝缕缕的温柔暖意。 沈昭昭看呆了。 裴琅也看呆了。 整个喧闹的广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道翠竹般清雅修长的身影,和他身上那份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温柔如水的宁静。 就连高台之上的云婉儿,在看清来人容貌的刹那,也瞬间忘了之前所有的委屈和难堪。 那张精心描画的小脸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朵红云,心脏砰砰直跳,顾师兄虽然俊美,但眼前这人……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更重要的是,他只是站在那儿,便轻松化解了顾师兄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一个绝对的强者,又生得这般好看…… 云婉儿只觉得脸颊发烫,眼神黏在那翠竹身影上,几乎挪不开。 这广场上,小鹿乱撞的显然不止云婉儿一个。 被“英雄救美”救下的裴琅,近距离看着那张如诗如画的侧脸,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的宁静气息,小心脏也跟着不争气地开始加速。 不是……他裴琅堂堂赤霄宗小霸王,什么美人没见过?! 可、可他的小心脏,怎么会这么不争气?! 裴琅脑子里刚冒出点“这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懵懂念头,然而,还没等他纠结明白“大家都是男修这事儿是不是有点怪”,那如画中仙般的人,已经开口了。 这一开口,裴琅心里那点刚冒了个小芽芽的粉红泡泡,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只见这位风姿绰约、气质出尘的谪仙,眉眼一扬,扫向对面杀气腾腾的顾玄宸,张口就是一股子极接地气的大碴子味儿:“你瞅啥?我问你搁那儿瞅啥?你再瞅一个试试?!” 这极具东北部州的口音,跟他那张脸,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整个广场,一时之间,竟陷入了比之前顾玄宸爆发威压时更彻底的、死一样的寂静。 裴琅:“……” 一个少年刚懵懂起来的春心,就这么直接碎了。 沈昭昭:“……” 沈昭昭更是眼前一黑,她还没从“这都什么玩意儿”的眩晕感里完全清醒,就感觉后衣领猛地一紧。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拎着,跟拎只小鸡崽似的,直接从裴琅旁边被薅到了翠竹身影的面前。 挽千秋低头看着被他拎到眼皮子底下的沈昭昭,那张宛若谪仙的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看小辈的无奈。 “唉,瞅瞅你这小胆儿,瑞瑞给我玩命发传音符,让我来云栖城喝醉云巅的时候,千万千万照看着点新来的小师妹,结果你就猫后头跟个鹌鹑似的?” “怕啥啊?” “来,大大方方的嗷,腰板儿挺直喽!” 他一边说,一边还空着的那只手,啪啪拍了两下沈昭昭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拍矮半寸,语气豪横:“没事嗷,啥事儿有你大师兄我呢,反正那个瘪犊子玩意儿他打不过我,嘿嘿~” 沈昭昭:“……” 沈昭昭被那两下“啪啪”拍得差点灵魂出窍,脑子里嗡嗡的,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 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所以、自己眼前这位,东北大碴子味儿的谪仙,就是那个炼出了金丹期海陆空三栖蚊子、因为被掌门嫌弃“相貌平平品味一言难尽”,愤然离宗出走的、传说中的大师兄?! 不是? 大师兄你这个口音怎么回事啊?! 跟这张脸也太不配套了吧?! 还有啊大师兄你这脸、你这气质,这哪门子的“平平无奇”啊?! 咱们掌门是不是瞎了他那个狗眼?! 沈昭昭内心此时正在狂风骤雨,不知天地为何物,自然也没心思去理会云婉儿那张,已经嫉妒得快要扭曲变形的脸。 云婉儿死死攥着顾玄宸的衣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此刻哪还有半分看谪仙的痴迷,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震惊、嫉妒和难以置信。 沈昭昭、她一个叛逃师门的叛徒,凭什么能加入这种有如此强者的宗门? 凭什么能让这样神仙般的人物亲自出手维护? 云婉儿只觉得一股邪火在她心中来回乱窜,凭什么……好处都让沈昭昭占了? 不过……云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嫉恨,眼底掠过一丝幽幽黯芒。 沈昭昭不过是仗着同门情谊,近水楼台而已,一个叛逃的卑贱之人,她配得到几分真心? 思及此,云婉儿脸上迅速切换回那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轻轻扯了扯顾玄宸的衣袖,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懂事和隐忍。 “顾师兄,算了吧……师尊不是一直交待我们出门在外,要以和为贵,不要轻惹事端吗……” 她状似无意的扫过对面气场强大、翠竹般清雅的挽千秋,又飞快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顾全大局”的无奈:“何况……灵州一直强者为尊,要怪……也只能怪婉儿自己修为不够,技不如人……” “既然昭昭师姐有这位师兄护着……那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哎呦?!” 云婉儿那番“以和为贵”、“技不如人”的茶言茶语刚飘过来,挽千秋就跟条件反射一样,那张温润如玉的俊脸瞬间垮了下来,开始全场开大。 “不是,你搁这儿叭叭啥呢?搁这儿阴阳怪气谁呢?” “什么叫我师妹说啥就是啥?你这话里话外几个意思?合着是说我仗着修为高、不讲理、硬逼着你们认错儿呗?” “我师妹刚才说的,是不是事实?是不是你旁边那个瘪犊子玩意儿,为了你,差点把我师妹的仙骨给活活剜了?啊?!是不是?!” 挽千秋瞪了眼努力维持委屈表情的云婉儿:“你搁这儿摆一副‘不畏强权’、‘顾全大局’的德行给谁看呢?刚才谁他娘的在那儿喊‘强者为尊’?喊得震天响的不是你们天衍宗的人?” “咋的?拳头硬的时候就是强者为尊,拳头没人家硬了,就开始扯什么以和为贵、技不如人了?” 挽千秋越说越气,叉着腰,对着顾玄宸和云婉儿,用尽全身力气表达了最朴素的鄙视:“啥玩楞吧,我tui!” 第17章 我知道云栖城后边儿有一野湖 云婉儿被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一顿喷,喷得那张精心描画的小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煞白如纸。 顾玄宸更是脸色铁青,他下意识地催动神识,试图探查眼前这个翠竹身影的深浅,然而,平日里无往不利的神念扫过去,却只感到一片深不可测的虚无。 顾玄宸心头猛地一沉。 修真界铁律,神识能探查到的,要么是修为平级,要么是低于自己。 若对方修为远高于你,那神识所及,便是一片混沌,根本无法判断其境界。 眼前这人修为……至少是元婴! 可、怎么可能呢,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放在灵州任何一家顶级宗门,都足以担任实权长老,甚至是开宗立派。 但他顾玄宸,竟从未听闻过这号人物,沈昭昭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宗门……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丝前所未有的忌惮和惊疑,瞬间压过了顾玄宸的暴怒。 他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本命灵剑嗡鸣不已,剑尖却终究没能再往前递出半分。 元婴对金丹,那是绝对的碾压,硬拼,无异于找死。 挽千秋显然没耐心看顾玄宸在那儿天人交战:“行了行了,瞅你那憋屈样儿,我也不跟你们搁这儿磨叽了,没劲儿。” 他抬手,大拇指朝后随意地指了指,一副赶场子的架势:“小辈们的事儿,让小辈们自个儿解决去,咱们别搁这儿瞎掺和。” “我知道云栖城后边儿有一野湖,走,咱俩上那儿干一架去!” 顾玄宸:“???” 他脑子里那点关于元婴、关于宗门背景的惊疑还没理清,就被这极其离谱的“邀战”给砸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然而,尚不及顾玄宸反应,挽千秋直接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子,那动作,熟练得一看就有点故事在身上。 “你干什么?!” 顾玄宸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堂堂金丹大圆满,天衍宗首席亲传,竟像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弱鸡,直接被对方给拎了起来! “走你~” 挽千秋一声轻喝,拎着挣扎不休的顾玄宸,翠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咻”地一声,就在无数道呆滞的目光中,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顾玄宸那带着惊怒的“放开我——”的余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了几息,也彻底消散。 高台上,瞬间只剩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云婉儿,和一群彻底傻了眼、群龙无首的天衍宗弟子。 没了顾玄宸这唯一的金丹大圆满撑场子,面对着广场上虎视眈眈的各方修士,以及对面那个修为最高、正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裴琅…… 天衍宗剩下的弟子们,只觉得后脖颈子也莫名地开始发凉。 为首的一名弟子强撑着最后一点天衍宗的傲气,对着沈昭昭和裴琅的方向,撂下两句毫无底气的狠话:“好……算你们有点本事!今日之辱,我等记下了!待我宗长老出关,自会……自会向贵宗挨个讨回!” 说完,也顾不上其他,几个人几乎是连拖带拽,簇拥着失魂落魄的云婉儿,在无数道鄙夷、嘲弄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匆匆退场。 喧嚣的广场,一时间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沈昭昭和裴琅隔着几步距离,大眼瞪小眼地杵在那儿。 裴琅还沉浸在自己“春心陨落”的巨大冲击里,表情有点空白。 沈昭昭眨了眨眼,率先打破沉默。 她动作极其自然流畅,完全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直接朝着裴琅伸出手:“给钱。” 裴琅猛地回神,一脸茫然加震惊:“???” 给什么钱? 凭什么给你钱?! 沈昭昭理直气壮:“我大师兄,谪仙之姿、修为深不可测,人家特意放下手头要事,千里迢迢跑来替你家戒律长老救场,这么大的人情,你不给点儿出场费说的过去吗?” 裴琅:“……” 他看着沈昭昭那张写满了“快掏钱别墨迹”的小脸,再想想刚才那位翠竹谪仙拎人后脖颈子的彪悍作风,以及那口纯正的大碴子味儿……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裴琅无比沉重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再次把手伸向自己那个骚包的储物袋,掏灵石的动作都透着股生无可恋:“……你们宗门,一个个的都有病。” …… 是夜,云栖城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便都传疯了一般。 “听说了吗?!天衍宗那个眼睛长头顶上的顾玄宸!” “他咋了?” “嗐!别提了,老惨咯!据说被拎去后山野湖,那家伙给揍得……啧啧啧!” “衣服都烂成破布条子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一样,他那契约灵兽毛被拔得一根毛都不剩!” “真的假的?!顾玄宸啊?他不是金丹大圆满,天衍宗首席吗?!” “那还能有假,有人亲眼瞧见了,说是连夜给抬回宗门,回去就直接闭关了,知道的是没打过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人给咋地了呢!” “噗——!”旁边喝茶的修士一口水喷出来。 这流言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云栖城每个角落,版本越传越离谱。 从最开始的顾玄宸惨败,到最后的顾玄宸惨败后惨遭蹂躏,各种版本,能过审的、不能过审的,应有尽有。 顾玄宸那“从未吃过败仗”的金身,经此一役,算是彻底碎成了渣,连带着天衍宗的脸面,也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这一倒,天衍宗此次新人大比算是彻底没了能站台的主儿。 毕竟岁末讨伐邪修,长老们全在洞府里躺尸养伤呢,唯一能撑门面的顾玄宸还把自己给撑碎了。 不过,凌霄真人到底还是眼下修真界公认的第一人,积威犹在。 云栖城城主府权衡再三,终究不敢把事做绝,太过拂了他的面子。 于是,一份破格许可的玉简,连夜送到了云婉儿手中。 只是这份“恩典”,在如今满城风雨、议论纷纷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讽刺。 第18章 就她那点道行? 是夜。 像赤霄宗这种顶级宗门,在云栖城自然是有自家产业的。 挽千秋左右也算是裴琅的恩人,沈昭昭便跟着一块儿、名正言顺借宿在赤霄宗位于城西的栖霞苑。 雅致的静室内,灯火柔和。 挽千秋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墨发依旧松松挽着,正垂眸安静地品着一盏灵茶。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如玉的侧脸上,将那原本就极出色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深邃动人。 裴琅看着坐在对面的挽千秋,刚刚被东北大碴子味儿浇灭的小心脏,又不争气地开始扑通扑通乱跳。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裴琅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躁动,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真诚和好奇:“说来,挽师兄,在下还不知道您出身何门何派呢?如此风姿,如此修为,贵宗定然声名赫赫吧?”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着点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裴琅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挽千秋手中那只上好的青玉茶盏,竟被他生生捏碎了,茶水混着几片碎瓷,滴滴答答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下摆,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裴琅:“???” 不就问个宗门名字吗?! 至于气到捏杯子吗?! 这次就不找你赔钱了,下次注意点哈! 沈昭昭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对着懵圈的裴琅幽幽开口:“裴琅,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裴琅:“???” 不是,你们宗门是有什么不能说宗门名称的诡异规则吗? 被这气氛整得有点发毛,裴琅决定换个安全点的话题,赶紧给眼前这位救命恩人兼颜值天花板吹点彩虹屁,缓和一下气氛。 “咳,挽师兄。” 裴琅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点,“说来,师兄您真是慧眼如炬,洞若观火。” “您不知道,天衍宗的那个云婉儿,她那套楚楚可怜、装乖卖惨的把戏,在灵州可是蒙蔽了不少人的眼,甭管是筑基小修还是金丹大能,甚至某些元婴前辈,对她那都是宠爱有加,视若珍宝。” “唯有师兄您,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本质,丝毫不为所动,这份定力,这份眼力,实在令我等敬佩不已!” 裴琅觉得自己这番马屁拍得情真意切,角度刁钻,正洋洋得意。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发现对面的挽千秋,嘴角抽动的频率……比他刚才捏碎杯子时还要厉害。 挽千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短促、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冷笑。 “呵。” 他放下擦手的帕子,抬起眼,那双原本清澈温柔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滚着一种……裴琅和沈昭昭都看不懂的、仿佛经历过巨大创伤的阴郁和破碎感。 “就她那点道行?” 挽千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我家掌门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沈昭昭:“???” 沈昭昭猛地坐直了身体,掌门? 怎么这也能扯上她家掌门? 挽千秋的表情彻底阴冷下来,仿佛一碰就会碎成渣。 他咬牙切齿,“那个神经病,仗着他那张脸,作天作地、花样百出,我和瑞瑞但凡显出一点点不耐烦——他就开始悲春伤秋,在那卖惨装可怜!” “他一卖惨,瑞瑞那个没出息的,看着他那张脸就心软了、就妥协了!” “瑞瑞一妥协,我也得跟着妥协,再说我不妥协行吗?!我不妥协他能作得更狠、更离谱!变着法儿地折腾,直到把你折腾服了为止!” 沈昭昭:“???”这么作死吗他?! 裴琅:“???”这么好看吗他?! 挽千秋沉重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地叹了口气,脸上只剩下一种被生活反复蹂躏后的麻木和绝望。 他抬起眼皮,看向对面两个完全没经历过任何风浪的小崽子:“这么说吧,你可以说他脑子有病,但你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他生得不好看。” “可你说他脑子有病吧,他又觉得你纯粹是嫉妒他长得好看,故意酸他。” “所以他每次作死,都十分理直气壮,我和瑞瑞还反驳不了,我俩但凡敢怼他,他就觉得我俩是被妒火冲昏了头脑。” “逻辑自洽,十分无解。” 沈昭昭:“……” 她家掌门……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 翌日。 云栖城中心广场,人声鼎沸。 巨大的“青云榜”灵璧下,十五座临时搭建的擂台一字排开,灵光流转,宣告着新人大比海选正式开锣。 规则简单粗暴:参赛者自由选择对手,上擂台,干! 赢的晋级,输的当场卷铺盖回家。 一场定生死,效率高得离谱,也意味着今天至少有一半的修士得哭着离场。 云婉儿穿着一身崭新的天衍宗弟子服,站在某个擂台下,小脸依旧带着点昨晚风波后的苍白,但眼神却努力维持着坚韧。 她练气九重的修为,在满场筑基起步的选手里,简直像羊羔掉进了狼群,扎眼得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在周围同门身上逡巡。 很快,一个筑基四重的天衍宗弟子心领神会,一个箭步就蹿上了擂台,对着台下的云婉儿露出一个“师妹放心”的憨厚笑容。 “婉儿师妹,请赐教!” 云婉儿款款上台,两人象征性地过了两招,那个天衍宗的弟子便左脚绊右脚,“哎呦”一声,以一个极其浮夸的姿势,自己把自己摔飞出了擂台边缘。 “噗通。” 落地姿势标准,甚至还带点“我尽力了”的痛苦表情。 裁判面无表情地挥旗:“胜者,天衍宗,云婉儿。” 台下一片死寂,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嘘声和怒骂。 云婉儿站在擂台上,对那些刺耳的嘘声充耳不闻。 她矜持地理了理裙摆,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愤怒扭曲的脸,心中冷冷一笑。 呵。 有师兄护着,那是她的本事,怎么,你们这群可怜虫,不会连个可以让让你们的师兄都没有吧~? 裴琅在台下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猛地扭头,想找旁边刚从城外回来的沈昭昭吐槽:“不是,你看到没?!还能不能有比那个云婉儿更恶心的——?!” 裴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旁边,哪还有人? 第19章 你是来参加大比的还是来拓展地下钱庄业务的?! 裴琅低头一看,只见沈昭昭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一只手颤巍巍地抬起,精准地指着一个路过她身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丹修小哥。 那丹修正茫然地看着擂台上的闹剧,突然感觉裤腿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低头就对上一双写满控诉的杏眸。 “你……你刚才……” 沈昭昭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碰我剑穗了!” 丹修小哥:“???”我、我没有啊!我离你三尺远呢! “休想抵赖!” 沈昭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是你,你走路带风,卷了我的剑穗!让它灵气紊乱、品相受损!此乃我掌门师尊圆寂前所赐,意义重大,一口价,800下品灵石!” 裴琅:“???” 不是!!! 沈昭昭!!! 你们这群剑修的业务范围什么时候扩展到光天化日之下碰瓷了?! 你是来参加大比的还是来拓展地下钱庄业务的?! 而且你家掌门什么时候圆寂了?! 就在裴琅内心疯狂咆哮,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时,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仿佛被沈昭昭这惊天动地的碰瓷行为打通了任督二脉,又或是被那“800”灵石的天籁之音醍醐灌顶。 “噗通!” “噗通!” “噗通通通通——!” 以沈昭昭为圆心,周围三丈之内,所有佩剑的修士,无论男女,无论宗门,动作整齐划一,跟下饺子似的,瞬间躺倒一片。 “哎呦、谁碰我剑鞘了?赔钱!” “我宝贝剑上的玉坠子、你撞掉的!300灵石不讲价!” “你袖口扫到我的剑了!剑气反噬!内伤!500灵石医药费!” 一时间,广场上哀鸿遍野,碰瓷之声此起彼伏,比擂台上的打斗声还热闹。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瞬间陷入混乱,无数修士惊恐地看着脚下突然“暴毙”的剑修,手忙脚乱地试图绕开这些“人形地雷”。 刚才还人声鼎沸、聚焦于擂台的广场,瞬间被这躺倒一片、乌云惨淡的“剑修碰瓷方阵”抢走了所有风头。 擂台上,正在那儿沾沾自喜,以为全灵州都对她嫉妒到发狂的云婉儿,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台下,本该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那些她赖以生存的,无论爱慕亦或嫉妒的目光,此刻竟被沈昭昭用如此下作、如此荒诞的方式,一丝不剩的,全部夺走。 没有人在看她,没有人在意她刚刚赢了一场多么精彩的对决。 怎么会这样? 云婉儿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粘稠的东西堵在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自她拜入天衍宗,拜在凌霄真人座下那一刻起,她便习惯了成为目光的中心。 无论是宗门内那些殷勤备至的师兄,还是外出历练时遇到的各路修士,他们的追捧、他们的迷恋、他们的争风吃醋,都如同空气般理所当然地环绕着她。 她的人生,本该如精心编排的戏本,她就是唯一的主角,所有的荣光、所有的宠爱、所有的视线,都该是她的囊中之物。 这本该是她一路顺遂的坦途。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些投向她的目光,竟像指间沙般,不受控制地流散了。 顾师兄被那个疯子拎走折辱,声名扫地; 师尊的威名因那封手书蒙尘; 现在,连这小小的擂台之下,本该属于她的“万众瞩目”,也被沈昭昭硬生生抢了过去! 这种失控感,如同细密的蛛网缠绕上来,勒得她心头发慌。 她绝不容许! 云婉儿那双惯会示弱、勾人的眼眸微微眯起,她恨恨地剜了地上那抹身影两眼,指尖不受控制地按上心口,仿佛要将那股翻涌的焦躁和不甘强行按回去。 这些东西,本就该是她的。 是沈昭昭、那个卑劣的叛徒,用尽肮脏手段,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泫然欲泣、惹人怜惜的模样。 云婉儿轻轻侧身,纤白的手指带着微微的颤抖,怯生生地拽住了身旁一位身着天衍宗内门丹袍、气息沉稳的青年修士的衣袖。 “林师兄……” 云婉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晶莹的泪珠,要落不落,悬在睫毛上,更显楚楚可怜。 这位林清源师兄,乃是天衍宗丹道重地“紫阳丹阁”阁主的亲传弟子,筑基六重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亦是翘楚,平日里对她这位小师妹也颇为照顾。 林清源正皱眉看着台下那场由沈昭昭引发的闹剧,忽觉衣袖被扯动,低头便对上云婉儿那双含泪欲泣的眸子,心头不由得一软。 “婉儿师妹,莫怕,有师兄在。”林清源温声安抚,只当她是被台下的混乱和嘘声吓到了。 云婉儿却轻轻摇头,泪水终于滑落,沿着白皙的脸颊滚下,她抬起泪眼,声音带着一种“为了宗门声誉”的隐忍和痛心:“林师兄,不是婉儿害怕……婉儿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抬手指向台下正和丹修小哥据理力争的沈昭昭,声音哽咽:“昭昭师姐,她如今虽不是我天衍宗弟子了,可毕竟曾拜在我天衍宗门下,她现在这般……这般行径,岂不是会让天下同道都以为……是我天衍宗教出了这等品行的弟子?” 林清源眉头皱得更紧,眼神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之前完全没往“宗门声誉”这高大上的方向去想。 云婉儿见他不上套,牙根一咬,立刻换了副更加忧心忡忡、替沈昭昭着想的嘴脸:“林师兄……不如……不如你去挑战昭昭师姐吧?” “师兄你平日最是稳重,待我们这些小辈也最有分寸,下手也知轻重……总好过让昭昭师姐继续这么……这么闹下去。” 她顿了顿,一副后怕的模样:“万一……她惹上了那些不讲道理、下手没轻没重的凶悍之辈可怎么办?” “婉儿……实在担心昭昭师姐的安危啊……” 第20章 你词儿都不带改一下的吗?! 林清源沉默了。 他看着云婉儿脸上那副“忧心如焚”的表情,宠溺一笑,也罢,自家这个小师妹,最是心软,哪怕对一个诋毁她的沈昭昭,也是如此。 “好。” 轻声应下云婉儿的要求,林清源径自走到正跟丹修小哥掰扯的沈昭昭面前,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流转着青光的符箓。 这符箓是新人大比初赛专用的“挑战符”,规则简单粗暴——被贴上符箓者,要么立刻上指定的擂台应战,要么直接被判不战而败。 “啪。” 林清源手腕一抖,那青色符箓精准地拍在了沈昭昭身前,符光一闪:“得罪了。” “林清源!” 只不过,沈昭昭还没说话,裴琅的咆哮声反而瞬间炸起。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直接横在了林清源和沈昭昭中间,对着前者龇牙咧嘴:“小爷从前还觉得你算个正人君子呢,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专挑软柿子捏的?!” “有本事你冲小爷来啊,逮着个筑基二重的算什么本事?!显着你了是吧?!” 林清源只是默默瞥了暴跳如雷的裴琅一眼,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裴师弟若看不惯我之行事,复赛擂台上见便是。”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沈昭昭动了。 她慢条斯理地把粘在胸前的挑战符箓“哧啦”一声扯了下来,然后,就在裴琅和林清源、以及地上躺着的诸位“病友”的目光注视下,非常讲究的在地上挪了两下屁股。 精准地挪到了林清源刚才站过的位置。 接着,沈昭昭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刚才面对丹修小哥时那副“痛失至宝、苦大仇深”的表情,一只爪子颤巍巍地抬起,精准地指向了正准备离开的林清源。 “你……你刚才……”沈昭昭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不容置疑的控诉,“走路带风、卷了我的剑穗,导致它灵气紊乱,品相暴跌!此乃我家掌门师尊圆寂前所赐!一口价,800!” 林清源:“……” 裴琅:“……” 丹修小哥:“?” 不是,大袜子,你词儿都不带改一下的吗?! 林清源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罕见地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擂台上正“忧心忡忡”望着这边的云婉儿,最终只是无奈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就当破财消灾,让婉儿师妹安心。 他动作利落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看也没看,直接递到沈昭昭面前:“也罢,总不能让你白来一趟。”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怜悯的意味,仿佛这800灵石是提前支付的、沈昭昭注定要输的安慰奖。 沈昭昭半点没客气,一把薅过灵石袋,指尖掂了掂,分量十足。 那双杏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光,下一秒,沈昭昭麻溜起来,揪住旁边还在对林清源“哈气”的裴琅。 “裴琅,去,青云榜前面儿不是有下注的么,把这800灵石,全压我胜。” “啊?” 裴琅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砸懵了,低头看看手里的灵石袋,脑子里嗡嗡的,“不是……你……认真的?”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林清源——筑基六重,天衍宗正儿八经的丹阁亲传。 再回头看看沈昭昭——筑基二重,穷得靠碰瓷拓展业务的剑修。 裴琅:“……” 沈昭昭,你睡醒了没? 那可是筑基六重! 你拿什么赢? 似乎察觉到了裴琅的不解,沈昭昭朝他飞快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尽管去便是。” “还有,别说我不照顾你,你要是有余钱,不如也压到我身上,姐姐带你发财。” 裴琅:“……” 祖宗! 你这是要把我的裤衩子都赔进去啊? 沈昭昭这话没刻意压着,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修士们瞬间炸了锅。 “噗——!我没听错吧?!她压自己赢?” “哈哈哈!疯了,这绝对是想灵石想疯了!” “筑基二重打筑基六重?她哪来的自信?” “哎呦!多亏她提醒!发财的路子这不就来了吗?走走走!咱们去压林师兄胜,稳赚不赔啊! 一个修士猛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对对对!快压林师兄!这送上门儿的灵石不捡是傻子!” “感谢沈师姐指点迷津,回头赢了分你一块灵石买糖吃,哈哈哈!” 这群修士原本就是看个热闹,此刻,却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掏出自己攒了不知道多久的灵石,呼啦啦涌向青云榜旁边的下注点。 林清源本人站在风暴中心,看着沈昭昭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诧异。 他眉头微蹙,实在想不通沈昭昭的底气从何而来。 从前在天衍宗,她满心满眼只有顾玄宸,修为停滞不前不说,功法也是稀松平常,剑招更是花架子居多。 一个多月,就算她叛逃后得了什么奇遇,又能强到哪里去? 筑基二重对筑基六重,四个小境界的鸿沟,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什么剑修的优势都是浮云。 他实在看不出,眼前这人,有半分能赢他的可能。 青云榜灵璧旁,临时开辟的下注点此刻人声鼎沸。 光幕上实时滚动着各场次的赔率,沈昭昭对林清源这一场的数据尤其醒目。 【林清源(天衍宗丹阁·筑基六重)胜:赔率 1:1.05】 【沈昭昭(???·筑基二重)胜:赔率 1:10】 那高达十倍的赔率,像一面巨大的嘲讽旗帜,压沈昭昭赢? 那跟把钱扔水里听个响儿有什么区别? “……” 裴琅听着那些充满了诋毁之意的嘲讽之言,又看了眼高台之上,云婉儿那一切尽在她掌握中的得意眼神,淦! 他堂堂赤霄宗小霸王,什么时候在气势上输过?! 不就是灵石吗? 小爷有的是! 大不了沈昭昭输了,她那800灵石自己补给她! 就当花钱买个痛快,给这个和自己同仇敌忾、怒喷云婉儿那朵黑心莲的友人撑撑场子! 第21章 快啊,很快啊 思及此,裴琅再不犹豫,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冲到青云榜旁的下注点。 负责下注的庄家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云栖城执事,正乐呵呵地收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灵石,几乎全是压林清源胜的。 1:1.05的赔率虽然低得可怜,但在大家看来,这跟白捡钱没区别。 可裴琅却二话不说,把沈昭昭那袋灵石往庄家面前的台子上重重一墩—— “哐当!” 灵石袋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裴琅又从自己那个骚包的储物袋里,哗啦啦掏出十块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上品灵石,跟不要钱似的摞在了灵石袋旁边。 “喏,看清楚。” 裴琅下巴一扬,生怕周围人听不见,“全压沈昭昭胜,名字写清楚,沈、昭、昭!” “……” 整个下注点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瞬。 所有人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齐刷刷扭头看向裴琅,眼神里充满了“这赤霄宗的傻少爷是不是被门挤了脑袋”的震惊。 云栖城的执事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用看绝世冤种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裴琅:“你……你确定,全压筑基二重的那个?” “废话!”裴琅不耐烦地一拍桌子,“小爷耳朵好使着呢!就压她!赶紧登记!” 执事嘴角疯狂抽搐,他看着那十块上品灵石,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试图做最后的挽救。 “裴小友,咱们云栖城主素来童叟无欺,所以得提醒你一句,这沈昭昭对林清源的赔率,可是1赔10……” “10倍怎么了?” 裴琅眼睛一瞪,“10倍才够劲儿,小爷我就是要压冷门!就是要搏一搏!万一搏输了小爷也乐意,千金难买我高兴,你管得着吗?!赶紧的!写!” 他这一嗓子,彻底把周围看傻了的修士们惊醒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汹涌的议论浪潮和憋不住的哄笑。 “赤霄宗是多宠这小少爷啊,还真经得起他这么败家?” “十块上品灵石,就为了赌口气?” “感谢裴少爷慷慨解囊!这波稳了!兄弟们,加注、再加注压林师兄!” “对对对!有裴少爷这冤大头兜底,庄家赔率肯定更稳!压压压!” 赌徒们如同打了鸡血,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此刻再无顾虑,纷纷掏出更多的灵石,争先恐后地压到林清源的名字上。 一时间,庄家台前人头攒动,灵石碰撞声叮当作响,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另一边。 擂台之上。 林清源眯起眼睛,看着对面沈昭昭慢悠悠拔出她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佩剑。 他目光在剑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实在瞧不出什么能翻起浪花的门道,最终只能归于对方在异想天开。 无奈一笑,林清源的语调之中,带着天衍宗弟子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劝诫味:“沈昭昭,我知道你因为顾师兄的事,心里一直憋着股邪火,看不得婉儿师妹好。” “可你今日此举,实在是失智,你自己也就罢了,还硬拖着裴琅跟你一起往坑里跳,你良心过得去?” “我【哔】你【哔哔】!” 刚挤回来的裴琅一听这话,瞬间炸毛,手就往腰间的符箓摸去,“你他娘的才失智,小爷我乐意、关你屁事!有种下来小爷跟你单挑!” 赤霄宗的几个师弟脸都吓白了,七手八脚扑上去,抱腰的抱腰,拽胳膊的拽胳膊,活像一群树袋熊挂在了暴走的裴琅身上,嘴里还不住地劝:“师兄冷静!打擂有规矩、不能场下斗殴啊!” “放开我!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一符纸劈了他这个伪君子!” 台下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沈昭昭压根没理会身后裴琅的咆哮和林清源那副虚伪嘴脸。 她目光轻飘飘扫过台下——云婉儿正被天衍宗弟子众星捧月般簇拥着,那张小脸上努力维持着担忧,眼底深处却闪烁着快意的光,就等着看她被林清源如何狼狈地挑落。 旋即,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缺德的弧度。 “咚!” 象征着开赛的浑厚锣声,如同一声闷雷,骤然炸响在喧嚣的广场上空。 锣音未绝,沈昭昭杏眸深处,一抹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屏“唰”地展开。 【缺德值余额:5000点。】 【兑换区:修为提升(筑基期)】 【确认消耗5000点缺德值,兑换筑基期5重小境界提升?】 换! 全换! 【修为灌注中……】 【灌注完成,当前境界:筑基七重。】 “嗡——!” 剑锋轻颤,发出清越嗡鸣,仿佛挣脱了什么无形枷锁。 沈昭昭手腕随意一抖,动作看着轻飘飘,可剑锋过处,空气却发出“嗤啦”一声被强行撕裂的响动。 林清源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从容和那点虚伪的劝诫瞬间僵住——这气势、不对! 然而,沈昭昭根本没给他琢磨明白这“不对”的机会。 快啊。 很快啊。 “呼!” 一道裹挟着滂沱灵力的灰蒙蒙剑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撕裂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 沈昭昭那剑尖根本没碰到人,只是精准无比的、点在了他护体灵光最薄弱的前襟上。 旋即。 林清源整个人瞬间离地,视野天旋地转,连个像样的惊呼都没憋出来,就化作一道不太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摔在了擂台边界线外的青石板上。 尘土都没来得及飞扬多少。 台下,云婉儿嘴角刚准备往上扬起的弧度,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僵在了脸上,眼中全是茫然——发生了什么?林师兄呢?那么大一个筑基六重的林师兄呢?! 负责裁判的云栖城修士也懵了,举着旗子的手僵在半空,直到旁边副手捅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神,声音都劈了叉:“胜……胜者,沈昭昭!” 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空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刚才还热火朝天下注的区域,此刻静得能听见灵石袋掉地上的声音。 那些前一秒还在嘲笑裴琅是冤大头、自己狂加注的修士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一个个表情空白,眼神发直,仿佛下一秒,就会立刻原地去世。 第22章 这波广告效应,直接拉满! “不、不可能!” “她……她作弊!一定是她作弊!否则她一个筑基2重,怎么可能秒杀我们林师兄?!” “对、对!我们林师兄就算是个丹修,可他修为在哪儿摆着呢,他就是再废物,也不可能秒跪!” “就是!再怎么废物,三秒好歹能撑住吧?!” 林清源:“……” 你们骂人可真脏啊。 需要把他秒跪的事情一遍又一遍拿出来说吗?! 沈昭昭压根没搭理那几个跳脚的天衍宗外门弟子,手腕一翻,剑尖却慢悠悠指向了那面巨大的青云榜灵璧。 “要不你们再睁大眼,好好瞧瞧?”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那剑尖,齐刷刷聚焦在灵璧之上。 只见代表沈昭昭名字的那一行青色流光,排名数字疯狂跳动,带着势不可挡的劲头,悍然挤进了榜单前列,稳稳停在第五位。 名字后面,那修为标注更是闪瞎人眼——筑基七重! “!!!”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云婉儿那张精心描画的小脸,此刻已经不是僵不僵的问题了。 她身子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要不是旁边还有根结实的廊柱,她颤巍巍伸出的手死死抠住了柱子上的浮雕,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她真怕自己会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躺倒、人事不省。 筑基七重?! 怎么可能?! 一个筑基二重的剑修,能一剑把筑基六重的丹修秒出擂台,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突然告诉她,沈昭昭其实已是筑基七重的修为?! 到底怎么回事?! 不可能! 她不信有人能在瞬间修为提升这么多! 沈昭昭、这个该死的贱人一定用了什么邪法! “咳。” 沈昭昭收回指向青云榜的剑,她目光在台下那一张张写满懵逼的脸上扫过,最后,精准落在了身上还挂着好几个师弟的裴琅身上。 裴琅此刻,眼底洒满清澈又愚蠢的茫然,沈昭昭随手指了指他,台词信手拈来:“哎,这位家人问得好~我这修为为什么忽然飙升呢?” “说来,皆是拜云栖城后山的那片淬灵泉所赐。” 裴琅:“???” 不是,他什么时候问了? 而且—— “淬灵泉?” “你不知道?云栖城后山那个,跳下去能吸点灵气,可吸多吸少全看脸,大多数人跳进去都是白泡两三个时辰,纯纯浪费时间,给灵石都没几个人去泡。” 这话说出了广大修士的心声,不少人下意识点头。 沈昭昭却晃了晃手指:“前阵子,我家大师兄不是和天衍宗的顾首席约架么?我好奇,便跟着去瞧了眼热闹。” “谁想,路过云栖后山的那片淬灵泉时,就看到一群蚊蛊在灵泉上盘旋,我好奇凑近了些……” 她故意把声音压低,营造出一种“亲眼所见”的氛围:“便眼睁睁看着那群蚊蛊的修为,噌噌往上飙。” 裴琅嘴角一抽:“莫不是你眼花了?” “咳,我原本也是这么觉得。” 沈昭昭扫了眼裴琅,心中甚是欣慰,此子可教,都不用她暗示,都会自己接话了:“不过宁可信其有,我便也跟着下去泡了会儿,结果上来一瞧,果真毫无用处,当时我便觉得定是自己看错,或者那蚊蛊天赋异禀。” 她摊了摊手,表情十分无辜:“结果今日效果,诸位也有目共睹,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定是因为那灵泉延迟生效了~” “延迟?” “淬灵泉还有这效果?” “说、说不定啊,你看醉仙楼的醉云巅,不也得埋着发酵么?!” “嘶?!” 沈昭昭这几句,让台下瞬间炸成一团,毕竟眼前这人筑基七重的修为实打实地挂在青云榜上,由不得人不信。 何况,试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万一成了呢?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不少人眼睛发亮,摩拳擦掌,转身就要往城外冲! “哎,道友且慢。” 沈昭昭一声轻唤,硬生生把那些抬起的脚给定在了原地。 她脸上神情瞬间严肃,手指头朝着淬灵泉的方向用力点了点。 “诸位,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假若那灵泉当真有延迟效果,那么我当初看到蚊蛊,它们当时就已经是筑基二重了,这期间,我来大比,它们可是一直泡在泉眼里没挪窝啊。” “眼下都过去多久了,你们想想,那群蚊子现在是什么修为?”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蚊……蚊蛊而已,能有多大……” 沈昭昭面无表情,眼底闪着一股“你怎么那么天真”的沉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群蚊蛊突破金丹了,诸位要如何是好?跑?来得及吗?” “?!” 金丹期……的蚊蛊?! 有的修士只是想了想,铺天盖地的蚊子,每一只都散发着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压,嗡嗡声如同索命的魔音…… 这哪是去寻机缘? 这是组团去给蚊蛊送菜啊! 一个壮硕的体修脸都白了,却仍在死鸭子嘴硬:“不可能!金丹期的蚊蛊?我可从未听闻!” 沈昭昭抱着手臂,眼神慢悠悠飘向青云榜上自己那闪闪发光的“筑基七重”。 “……” 体修瞬间哑火,张着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是啊,筑基二重秒变筑基七重,这不比蚊蛊离谱? 可它如今就真真切切地挂在那儿。 当一件“绝无可能”的事情被活生生摆在眼前,那么“绝无可能”的界限就会瞬间模糊。 剩下的,只有“万一呢”和“万一下一个砸中的就是我呢?!”的投机感。 沈昭昭看着那一张张写满“贪婪又恐惧”的脸,心头都激动的打颤,妙啊,简直太妙了,这效果,比她原先预想的还要炸裂十倍。 是了。 她沈昭昭是什么人? 怎么有人敢指望她的良心? 她原本的剧本,就是自己靠碰瓷惹怒个倒霉蛋,弄出动静,吸引一票观众。 再“机缘巧合”飙升修为晋级后,跟着“不经意”透露出淬灵泉碰到的“奇遇”,如此一来,二师兄的避蚊丹还愁销路? 蚊蛊嘛,确实是今早天没亮她就去后山放生的。 可谁能想到,云婉儿非得撺掇林清源来踩她,林清源又非得当众表演他那套虚伪的“为你好”。 结果这戏剧性拉满的反转,这活生生挂在青云榜上的铁证,这波广告效应,直接拉满! 第23章 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沈昭昭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我为家人们操碎了心”的沉痛表情,可她那邪恶的爪子,已经慢悠悠探进储物袋,在无数道灼热又惊疑的目光注视下,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玉瓶。 “家人们。” 沈昭昭的声音带着一种“绝境中看到曙光”的激动,瞬间穿透了广场上嗡嗡的议论声。 她高高举起那个小玉瓶,熟门熟路,张嘴就来:“你们现在,离你们梦寐以求的机缘,就只差最后一步了,九十九步都咬牙走过来了,这最后一步,怎么能被区区一群蚊蛊拦住?” “你们甘心吗?” “想想看,淬灵泉的机缘就在眼前,想想你们修为突飞猛进的未来、想想你们在青云榜上一路飙升的名次!” “难道就因为这最后一步的阻碍,你们就要放弃唾手可得的大机缘?” “不、绝不!” 沈昭昭斩钉截铁:“这最后一步,我来帮家人们走!” 她“啪”地一声拔掉瓶塞,一股极其清凉、带着淡淡草木药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靠近擂台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沈昭昭捏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隐隐散发着淡金色流光的丹药,“这是我二师兄,亲手炼制的避蚊丹,极品中的极品,药效极佳,立竿见影!” “只要一颗,就一颗,便可保你一个时辰之内,在淬灵泉里泡得舒舒服服,安安全全!” 她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为家人谋福利”的真诚:“我知道,现在有人心里想,这丹,得是天价吧?” “错!” 沈昭昭猛地一挥手:“机缘在前,岂能用世俗灵石衡量?但为了让家人们没有后顾之忧,能安心去追求大道,原价999下品灵石一颗的避蚊丹——” “今天,就今天,新人大比,普天同庆!我给家人们一个友情骨折价!” 沈昭昭字字清晰:“100下品灵石!” “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的是一份安心、买的是一份希望,买的是一步登天的坦途!” 此话一出,刚才还因为“金丹蚊子”而畏畏缩缩的人群,瞬间被这极具煽动性的“骨折价”点燃了! 100下品灵石? 一颗能保命、能让他们安心去泡传说中“延迟生效”淬灵泉的极品避蚊丹,这价格,跟白捡的有什么区别?! 想想沈昭昭那活生生的例子,万一……万一那淬灵泉对自己也有效呢?! 思及此,人群瞬间奚奚索索乱成一片。 “别挤!给我留一颗!” “我!我要三颗!灵石在这儿!” “沈师姐!看我看我!我先来的!” “滚开!别挡道!老子要五颗!” 片刻后。 避蚊丹的药香还没散干净呢,沈昭昭脑子里那半透明的系统光屏,跟抽风似的猛地弹了出来,疯狂闪烁。 【叮!叮叮叮!!】 系统那贱兮兮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卡顿,【检测到……宿主……完成……】 【……】 光屏上的文字乱码一样疯狂跳动重组,足足卡了三秒,才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 【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缺德营销:借势营销、危机造谣、恐慌溢价、亲情捆绑!】 【缺德值+4000点!】 【当前缺德值余额:4000点!】 系统缓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一丝敬畏:【宿……宿主,你不怕那群傻子发现淬灵泉没用,反手回来找你赔钱?】 沈昭昭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闲适:“怕什么?淬灵泉泡一泡,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总没坏处吧?万一哪个倒霉蛋真在里头泡着泡着顿悟了,那还是我功德一件呢~” 她掂了掂袋子,小一万的灵石在里面碰撞,发出悦耳的哗啦声:“再说,我卖的是避蚊丹,他们找我赔什么?难道我的丹药不避蚊吗?” “这不纯纯睁眼说瞎话么,我二师兄养大的蚊子,他自己炼的丹还能避不了?” 系统:【……】 系统沉默片刻,光屏上幽幽飘过一行小字:【牛(哔)。】 沈昭昭心情大好,利落地跳下擂台,脚尖刚沾地,就对上一双写满了幽怨的眼睛。 裴琅抱着胳膊杵在那儿,漂亮的狐狸眼耷拉着,委屈唧唧的控诉:“沈昭昭,你太不够意思了,那么多避蚊丹,你居然一颗都不给小爷我留?!” “小爷我也想去泡淬灵泉撞大运!” 沈昭昭被他这模样逗乐了:“你去泡淬灵泉还用得着吃这个,你直接去找我大师兄贴贴不就完了?” 裴琅:“???” 少年茫然地眨眨眼,没跟上节奏:“……贴贴?” 沈昭昭:“那些蚊蛊都是我大师兄亲手炼的,你身上要是沾了我大师兄的味道,那些蚊蛊还敢碰你一根汗毛?躲都来不及。” 裴琅:“?!?!” 裴琅脑子里瞬间炸开无数问号,一张俊脸表情空白……贴贴大师兄?沾满他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翠竹谪仙的身影,一股热气“噌”地窜上耳朵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点不太对劲。 “等、等会儿!你说蚊蛊是你大师兄……” 裴琅舌头都开始打结,世界观摇摇欲坠,可沈昭昭压根不给他捋顺思路的机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别纠结了,先跟我去把赌账结了,灵石落袋才为安。” 赌摊那边,气氛堪称愁云惨雾。 之前那个用“悲悯”眼神看裴琅的山羊胡执事,此刻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面前摊开的账本上,沈昭昭的名字后面,那鲜红的“1:10”赔率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在他心口。 当看到沈昭昭拉着裴琅挤开人群走过来时,执事的手指猛地一哆嗦,指着沈昭昭,嘴唇哆嗦着,“你、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那眼神,充满了绝望,以及一种“老子这辈子什么世面没见过、可这种世面,还真他爹的没见过”的极致崩溃。 最终,在沈昭昭“核善”的微笑注视、和裴琅不耐烦的“啧”声中,执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赔付机器。 他动作僵硬、行尸走肉般地从柜台深处,搬出了两个明显分量十足、灵气逼人的大号灵石袋。 一个推到沈昭昭面前,另一个,装着足足一百块流光溢彩、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上品灵石,被塞进了裴琅怀里。 裴琅下意识抱紧了那袋沉甸甸、凉丝丝的上品灵石,低头看看,又抬头看看沈昭昭,再看看怀里那袋子能闪瞎人眼的宝贝,脑子还是有点懵。 一股不真实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矜持。 “!!!” 裴琅倒抽了一口凉气,激动得差点当场给沈昭昭磕一个! 沈昭昭扯了扯嘴角,还没说话,就见裴琅跟打了鸡血似的,抱着他那袋亮瞎眼的上品灵石,像个得胜还朝的大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就朝天衍宗那群蔫头耷脑的弟子们冲了过去—— 第24章 咱们那个脑子有坑的掌门,他……出、关、了…… “哎呦~” 裴琅那嗓子拔得又高又亮,充满了欠揍的欢快,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故意把灵石袋口扯开一条缝,让里面那堆成小山、流光溢彩的上品灵石暴露在众人眼前,尤其是云婉儿和那群天衍宗弟子面前。 “来来来,都看看~!” 裴琅扭着腰,贱兮兮地晃着灵石袋,“这是什么呀?啊,原来是小爷我刚才——赢的上品灵石啊!” “100块!整整100块哟!” 裴琅的目光精准锁定在脸色铁青的云婉儿,和她身后那群敢怒不敢言的天衍宗弟子身上,语气充满了浮夸的同情:“话说你们几位,刚才在赌摊那儿,不是嚷嚷得最大声吗?不是说白捡灵石吗?稳赚不赔吗?” “灵石呢?拿出来让小爷开开眼呗?” 裴琅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一般,“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全打水漂了?啧啧啧,这么惨啊?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他那副小人得志、尾巴翘上天的模样,简直是把天衍宗众人的脸皮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吓得赤霄宗的几个师弟脸都绿了,一个两个,嗷嗷叫着就扑了上去。 “师兄、求你别说了!” 一个师弟死死抱住裴琅的腰,另一个直接抱住他的大腿哀嚎:“差不多得了师兄、别再给我们拉仇恨了师兄!” 云婉儿被裴琅那贱兮兮的炫耀和诛心之言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可,她打不过裴琅,林清源刚被秒杀还在地上怀疑人生,根本没脸、也没心思回嘴。 强烈的屈辱和愤恨像毒蛇啃噬她的心,她的手指缓缓往腰间悬挂的一枚冰心玉莲佩饰探了过去。 此物并非普通传音符,而是她师尊凌霄真人赐下的宝物,哪怕她一言不发,也能清晰地将她此刻剧烈翻涌的委屈屈辱,一并传递过去。 几乎就在云婉儿握上冰心玉莲佩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云栖城广场。 这威压并非刻意释放,更像是一尊沉睡的巨神不经意泄露的一丝气息。 “噗通!” “噗通、噗通!”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膝盖骨,广场上九成修士,包括高台上原本还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云栖城城主,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齐刷刷跪倒一片。 修为稍低的更是直接趴伏在地,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灵州修仙界第一人,天衍宗的现任掌门——凌霄真人。 这位大能可是灵州当之无愧的擎天巨柱,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已至大乘期。 毕竟整个灵州,除了他,至今无人能触摸到大乘的门槛,更别提探知他的具体深浅,他的一缕神念降临,便足以让山河变色。 一道听不出喜怒、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云婉儿识海中响起,同时也在广场上空回荡开来,如同九天雷鸣:“婉儿,为何心神如此不宁?” 云栖城主刚被手下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来,一听这声音,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又结结实实跪了回去,脑门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他内心更是疯狂咆哮,怎么……怎么这云婉儿,竟如此得凌霄真人宠爱么?! 云婉儿听到师尊的声音,那股子憋屈和委屈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将新人大比发生的事“如实”道来。 识海中,凌霄真人沉默了片刻,随即一声极淡的轻笑传来,那笑声里蕴含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呵。”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漠然,“灵州若真有此等奇事,本座倒也想……见识见识。” “婉儿不必忧心,复赛之时,本座会出关,亲临云栖城。” 这话一出,刚被搀扶起来的云栖城主浑身一软,“咚”的一声又双叒叕跪下了! 凌霄真人亲临?! 他这小破城何德何能?! 这云婉儿的份量也太吓人了! 云婉儿心头狂喜,一股巨大的虚荣感瞬间冲散了所有憋屈。 她下意识地就想翘起嘴角,好在及时稳住了心神,努力维持着那副我见犹怜、坚韧不屈的白花模样,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自责。 “师尊、万万不可,您闭关是为了冲击圆满,渡无上雷劫,怎能为了婉儿这点微不足道的……” “不必多言。” 凌霄真人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更透着一丝令人心惊的偏宠:“婉儿的事,便没有小事。” 话音落下,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冰心玉莲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传音彻底断绝。 短暂的死寂后,天衍宗那群刚才还跟霜打蔫茄子似的外门弟子,瞬间如同打了十斤鸡血! 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呼啦啦全围到云婉儿身边,七嘴八舌,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婉儿师妹!你听见了吗?掌门要亲自为你出关啊!” “掌门待师妹真是如珠似宝,师妹在凌霄真人心中的地位,果然无人能及!” “我就说!那姓沈的不过是歪门邪道,等真人驾临,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云婉儿被众人簇拥着,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甚至更胜从前的尊荣,内心得意到了极点。 她微微垂下眼帘,努力压下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坚强:“师兄们快别说了……让师尊为我劳心费神,婉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那姿态,端的是清纯无辜又坚韧。 裴琅刚想为“凌霄真人亲临”这事儿抱头哀嚎一下,可还未等他动作,两道几乎同时亮起的传音符,分别出现在沈昭昭和一直抱臂站在场外、仿佛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的挽千秋面前。 是萧景瑞。 只不过,传音符中,萧景瑞的声音不再似往日那般温润从容,反而浸着一股看破红尘万事皆休的绝望:“快跑……” “实在跑不了的话,你俩……就自求多福吧……” “咱们那个脑子有坑的掌门……他……出、关、了……” 第25章 本座告诉你,绝不会再给你睡第二次了! 栖霞苑内,气氛诡异。 沈昭昭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师兄挽千秋,这位凌霄真人威压砸下来都面不改色的主儿,此刻正以一种近乎逃荒的速度,把一坛坛价值不菲的“醉云巅”往他那看似容量无限的储物袋里猛塞。 “大师兄?” 沈昭昭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充满茫然:“……真跑啊?” 挽千秋头都没回,手下动作更快了,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跑、必须跑!师妹你听大师兄的,新人大比那个破境丹咱不要了,咱可千万不能沾上咱家那个傻【哔】掌门!” 他猛地停下手,回身死死抓住沈昭昭的肩膀,那张谪仙般的俊脸此刻写满了过来人的血泪教训,语重心长得近乎悲壮:“你快点、收拾东西!跟大师兄走!等这阵风头……不,等这尊瘟神自己发完疯走了,咱再回来!” “到时候,大师兄让瑞瑞给你炼一炉子更好的,瑞瑞的丹,保准比云栖城这破地方产的好一百倍!” 沈昭昭:“???” 旁边纯粹来凑热闹的裴琅,也跟着一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们自家掌门出关,怎么搞得跟末日似的? 然而,就在沈昭昭和裴琅两脸懵逼,满脑子问号时,挽千秋那只正伸向最后一坛“醉云巅”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他整个人如同被最阴寒的九幽玄冰冻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栖霞苑清雅的庭院中。 就在那皎洁清辉之下,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姿挺拔颀长,一袭华贵至极的月白云纹锦袍,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光泽,乌黑如墨的长发并未束冠,只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其余如瀑般垂落腰际,更衬得那截露出的脖颈修长白皙,宛若玉雕。 他的面容,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人之姿,美得近乎虚幻,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三分似醉非醉的朦胧情意。 整个灵州修仙界,无论男女,论及容貌身段,在他面前,都只能黯然失色,饶是挽千秋这等谪仙之姿,于他,也当真被衬得……相貌平平,一点儿没冤枉。 掌门、谢临渊。 他显然刻意收敛、压制了自身境界,周身并无半分威压泄露,安静得像融入月华的一道影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如入无人之境般出现在这里,连已至元婴期的挽千秋和赤霄宗那位执法长老都未曾察觉分毫。 这份对力量的掌控,已然昭示着其修为境界,绝非等闲。 谢临渊原本微微敛着眸,目光落在正疯狂打包“醉云巅”的挽千秋身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似乎酝酿着一丝不悦,薄唇轻启:“本座不过说了两句实话,你便离宗出走?呵,当真是……” 然而,话未说完,他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被挽千秋高大的身形挡在身后,正努力探出半个脑袋,满眼好奇打量他的小身影——沈昭昭。 刹那间,谢临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与隔着水镜不同,如今两人直面而视,某些被刻意尘封、或是,被谢临渊选择性遗忘的记忆碎片,也跟着不受控制一般,疯狂涌入脑海。 那陌生的异界,初入异界不适的无力,以及那格外混乱颠倒的一夜…… “呃……” 谢临渊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窒息般的闷哼。 月光下,他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瞬间染上一抹可疑的潮红,仿佛连他身体的每一处,都瞬间回想起了,那股从脊背窜上来、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那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死死地盯着沈昭昭,眼尾晕开一片水汽,连那颗小小的泪痣都仿佛带上了一层破碎的水光。 谢临渊的声音,原本该是如玉石环佩相击般的清冷,可此刻,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充满了天大的委屈,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控诉:“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睡都让你睡了!” “你还要干什么?!” “为什么追着本座不放?!” 挽千秋:“???”谁? 裴琅:“???”谁? 沈昭昭:“???”谁?! 不是……等会儿?! 这人,怎么好像是盯着她看呢?! 沈昭昭努力瞪大眼睛,试图从那片混乱的记忆泥沼里,捞出点有用的东西。 这张脸……她是有点眼熟,一种、带着燥热和眩晕感的熟悉感。 她猛地想起穿书之前,因为死对头给她下药,所以她随便薅了个人“救急”。 不过那会儿她视线模糊得厉害,只隐约记得对方个子很高,身上有股清冽好闻的冷香,被她薅住时似乎还闷哼了一声……至于脸? 不好意思,根本没看清,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棱角分明的轮廓。 而且根本不可能是他吧! 这都不是一个世界的啊?! 然而,还没等沈昭昭把这团乱麻似的思绪理出哪怕一根线头,对面的谢临渊,又开始作妖了。 他猛地揪紧了自己月白云纹锦袍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本座告诉你,绝不会再给你睡第二次了!” “你死心吧、别追了!” “……” 死寂。 比凌霄真人威压降临事,还要可怕的死寂。 挽千秋一脸目瞪口呆,师妹你……? 你糊涂啊! 咱家掌门虽然生得好看,可他脑子有病啊! 沈昭昭更是被这话刺激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之间,一股混合着荒谬、以及“这神经病到底在说什么鬼话”的邪火直冲天灵盖,差点让她直接厥过去。 都是什么东西啊?! 谁要睡他第二次啊?! 而且第一次那破事儿跟自己有关系吗?! 这掌门是不是有点什么大病?! 是不是?! 沈昭昭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怎么动的,她的身体已经快过脑子,“嗖”地一下从敞开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时一个趔趄都没顾上,目标直指月光下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祸害。 她今天,一定要把这大比兜子,糊他脸上!! 第26章 你还算是个人了?! 谢临渊眼看着那个小身影,就这么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从窗户翻出来,杀气腾腾地直扑自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眯。 他甚至连抬手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优雅,修长如玉的指尖随意朝着沈昭昭的方向凌空一点。 正卯足了劲往杀过来的沈昭昭,瞬间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一股柔和却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包裹、托起,旋即,直接悬停在了离谢临渊几步远的半空中。 任凭她如何咬牙切齿地扑腾手脚,四肢都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捆住,只能徒劳地在空气里划拉,连谢临渊的一片衣角都够不着。 “?!” 沈昭昭只能对着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愤怒哈气:“你说清楚,谁追着你不放了?!你少在这血口喷人!颠倒黑白!” “有病!” “神经病!” “什么玩意儿啊你!” “还我死心吧?!我看上狗都不会看上你!” 她越骂越气,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对不起二师兄,先前她居然还觉得是您老人家骂得太脏了,现在她只恨自己没多长两张嘴! 看着眼前在半空中张牙舞爪、气得双眸冒火的沈昭昭,谢临渊心头那股子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忐忑,竟奇异般地平息了下去。 呵,如此激动,莫不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 看来,她果然对自己……咳,食髓知味,贼心不死。 这个念头一起,谢临渊自己都没发觉,他那紧抿的唇角,竟极其细微地往上勾了那么一点弧度:“口是心非。” 沈昭昭:“?” 沈昭昭:“???” 沈昭昭:“我凸(艹皿艹)@#@%¥@%!” 沈昭昭骂得贼赃,不带重样的持续输出,一水过不了审的那种。 可谢临渊却挑着眉,非但没觉得厌恶,反而悬在半空的沈昭昭跟小雀儿似的,张牙舞爪的模样,倒是有几分趣味。 许是飘的久了,又许是骂得有些口干舌燥,沈昭昭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谢临渊往她那边扫了一眼,旋即,指尖一弯,禁锢着沈昭昭那股无形的柔和力量便倏然消失。 “呃。” 突然平稳落地的沈昭昭一时没反应过来,骂声戛然而止。 输出被猛然打断,想再提起气势,是一件十分需要勇气的事儿。 可,沈昭昭是什么人呢? 如果提不起勇气,那就换种形式。 毕竟,与其依赖口舌上造成那微不足道的伤害,她更信奉物理上的超度,出来吧!她的小破剑! “狗贼,受死!” 可谁想,就在沈昭昭拔剑准备欺师灭祖的瞬间,谢临渊非但不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的钻进沈昭昭耳朵里。 “你就这般……按耐不住?” “……” 沈昭昭刚抬起的脚僵在半空,连呼吸都跟着轻了两分。 她怕。 她好怕。 她好怕自己再动个半寸,这个天煞的玩意儿还能再脑补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狗血戏码! 他、他他他不会以为自己拔剑是要对他霸王硬上弓吧? 神经病! 这人绝对是个神经病啊! 另一边。 趁着沈昭昭被谢临渊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发言,震得魂飞天外的宝贵间隙,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试图抱着储物袋偷偷溜墙根的挽千秋,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连一丝灵力波动都不敢浪费,掐诀就要化光遁走——师妹,对不住了嗷,这神经病大师兄实在应付不来,你自求多福嗷! 然而,他那道遁光还没凝实,一只冰凉却异常坚定的小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挽千秋浑身一僵,只见沈昭昭不知何时已经回魂了,正死死抓着他,那张小脸气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大师兄……你居然想一个人跑路?!” “这像话吗?!” “你还算是个人了?!” 挽千秋只觉得眼前一黑,他一根一根掰开沈昭昭的手指,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是,师妹,你听大师兄说,你看,咱们掌门好容易出关一次,你既是亲传弟子,那肯定是要留下来聆听掌门教诲的!” “这是你的机缘,大师兄怎好打扰?” 沈昭昭眼圈都红了,她直接把被挽千秋扒拉开的手指,又一根、一根的按了回去,死死拽着她的救命稻草,大师兄你不能走! 你走了,她一个人怎么承受得住这个神经病带来的伤害?! “不不不!” 沈昭昭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大师兄,你也是亲传,而且你想想,掌门他刚出关,肯定最关心你这个大弟子啊!” “你离宗出走这些日子修为有没有精进、心得有没有体悟、你难道不该主动留下,向掌门详细禀报吗?!” 两人在栖霞苑清冷的月光下,一个拼命往外扒拉,一个拼命往回拽,上演着一场无声却异常激烈的“谁留下面对神经病”的拉锯战。 旁边,被晾了半晌的谢临渊,原本因为沈昭昭像只炸毛小雀般悬空扑腾而稍稍明媚了几分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她这是发现欲擒故纵不成,所以想借别的男人来刺激他、引起他的注意? 呵。 谢临渊心中冷嗤一声,就算她想用这种不入流的招数,也该选个差不多姿色的,就挽千秋这种相貌平平的,也配? 思及此,谢临渊负在身后的手指,极其不悦的轻轻一弯。 正努力跟沈昭昭进行“谁留下面对掌门”拉锯战的挽千秋,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猛地撞在腰侧。 “咻——”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整个人就化作一道不太优美的流光,瞬间消失在栖霞苑的围墙之外,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酒香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沈昭昭:“???” 她手里还维持着死死攥紧的姿势,可掌心空空如也。 不是……她大师兄呢?! 她那么大一个、可以用来挡枪的大师兄呢?! 第27章 你家掌门虽然脑子比较独特,可他长得好看啊! 谢临渊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碍眼的微尘,心情明显又舒畅了不少。 男人步履从容,甚至带着点闲庭信步的优雅,踱步到还在懵逼状态的沈昭昭身旁。 沈昭昭被这动静拉回现实,猛地抖了一下。 她缓缓看向谢临渊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嘴角抽了抽,多少带着点退而求其次的绝望,她打不过、起码躲得过:“那什么,掌门,要不……您还是把我放养了吧?” “我觉得……我特别适合野生……” 月光落在谢临渊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垂眸看着眼前恨不得立刻刨个坑把自己埋里面儿的沈昭昭,嗤笑了声,又是这种故意疏离的小把戏。 想到这儿,谢临渊自己都未察觉,他的唇角,已然几不可见的又微微向上扬了半分:“放心,既然你已入我宗门,本座自然不会丢你不管。” 沈昭昭:“???” 裴琅全程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瞪口呆地看着栖霞苑里这瞬息万变、鸡飞狗跳的一幕幕。 从挽千秋被抽飞,到掌门这令人窒息的“关怀”,再到沈昭昭这卑微到泥土里的“放养请求”…… 裴琅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和认知在今晚被反复碾碎,最后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感慨——你们这个宗门,果然全都是神经病啊。 翌日。 栖霞苑的清晨,本该鸟语花香,灵气氤氲。 然而,当裴琅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看到廊下那个周身散发着强烈怨气的身影时,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沈昭昭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背影写满了一股子生无可恋。 “沈昭昭?” 裴琅挪着小碎步蹭过去,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这位随时可能爆炸的怨气聚合体:“你咋了?” 听到背后的动静,沈昭昭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一根粗壮的廊柱前,然后—— “咚!” 一拳狠狠砸了上去,整个廊柱都似乎震了震。 裴琅:“……” “怎么了?” 沈昭昭冷笑了声,声音中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咬牙切齿,“我半夜口渴,起身喝个水,那个狗艹的神经病就给我传音入密过来了。” 裴琅:“……” 不是。 你这骂的多少有点脏了。 沈昭昭眼底,透着一股子活人微死的绝望:“他说,果然……夜半起身,徘徊不去,本座就知,你终究是不肯死心,想趁本座入定不备,行不轨之事。” 裴琅:“……” 不是。 你刚骂的多少有点文雅了。 裴琅眼角直抽抽,他记得,他家执法长老昨晚上,特意给这位看上去就不好伺候的掌门,安排到整个栖霞苑最奢华的揽月阁居住。 揽月阁离他们这些弟子寝居,可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很难评。 裴琅:“嗯……你们家掌门,多少有点那什么……过于自信了吧?” “变态”二字在他嘴边滚了滚,终究没敢说出来。 沈昭昭给了他一个“你懂我”的绝望眼神。 裴琅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于心不忍,伸出手,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沉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谨慎道:“算了……想开点,你家掌门虽然脑子比较独特,可他长得好看啊!” “真的,你瞧瞧他那张脸,那身段!” 裴琅努力回忆着话本子里的描述,试图安慰:“他就跟那些个话本子里写的似的,被女配强抢的绝色、被男配强抢的绝色、被女主强抢的绝色,还有被想把他送给女主的男主抢的绝色!” “总之,就是那种全天下人都想把他关起来藏好的稀世珍宝,你就当让让稀世珍宝呗?” 沈昭昭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更加冰冷的嗤笑,充满了爱咋咋地的无所谓:“那不然呢?” “我说我对他没半点想法,说完他也不听,听了他又不信,不信就不信吧,不信他还碰瓷,我打又打不过,骂了也没用,不让着他,我能怎么办?” 裴琅:“……” 裴琅看着沈昭昭那副“生人勿近,靠近就一起毁灭”的怨气,再看看旁边那根似乎还在微微呻吟的廊柱,心头警铃大作。 执法长老要是看到柱子被捶出坑,绝对会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思及此,裴琅干咳一声,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生硬的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哎,那个……说起来,还未请教你家掌门尊号呢?” “你看,像天衍宗那位凌霄真人,我家掌门尊号赤焱真人,你们掌门那般……咳,深不可测,尊号定然也非同凡响吧?” 他努力把话题往“尊贵”、“超凡脱俗”上引,试图唤起沈昭昭对自家掌门哪怕一丝丝的敬畏……算了,敬畏估计是奢望,好歹转移下注意力别捶他家柱子了。 沈昭昭闻言,缓缓转过头,毫无波澜地看向裴琅。 她嘴角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向上抽搐了两下:“大师兄说……那个神经病觉得,‘真人’这种一听就老气横秋、暮气沉沉的玩意儿,配不上他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风采。” “所以,没有尊号。” “你直接称呼他狗艹的神经病就行。” 裴琅:“……” 算了。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别捶我柱子! …… 片刻后,云栖主城前,一眼瞧去隐约空旷了不少。 初赛淘汰了半数修士,原本摩肩接踵的广场显得稀稀拉拉,只剩下晋级者三两一群的凑在一起,似乎在交流泡淬灵泉的心得,别说,许是因为心理疯狂暗示,还真有那么几个修士冲破了一直瓶颈着的小境界。 高台上,云栖城主正整理着玉简,准备宣布复赛规则。 沈昭昭和裴琅站在人群边缘,两张脸上愁云惨淡。 沈昭昭眼神放空,显然还有点不太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不是? 她怎么就被个神经病碰瓷,说自己要睡他的?!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累了,要不原地爆炸吧。 裴琅则是一脸肉疼,那根廊柱……执法长老要是发现凹了,得扣他多少灵石啊? 几个刚到的天衍宗外门弟子,一眼就瞧见了角落里那俩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身影,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脸上顿时挂上了幸灾乐祸的嘲讽。 第28章 吵什么吵?显你有嘴? “哟,这不是昨日靠着歪门邪道,侥幸胜了林师兄的昭昭师姐么?怎么,昨儿晚上听说凌霄真人的威压又临云栖城了?吓得一宿没睡好吧?” 领头的一个弟子故意拔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凑了过来。 话音方落,另一个立刻满脸鄙夷的接腔:“瞧瞧她那脸色,啧啧,跟霜打了似的,肯定是担心复赛时真人亲临,让她原形毕露!” “还有那个赤霄宗的,昨天不是很会扭么,怎么今天就蔫了?呵,这回知道怕了吧!” 沈昭昭正想找个人一起原地陪葬,被这聒噪一吵,烦躁地掀起眼皮,一个冷飕飕的眼刀直接甩了过去:“吵什么吵?显你有嘴?” 裴琅脑子里全是灵石哗啦啦流走的声音,更是连头都懒得抬,直接甩出一句低吼:“滚远点!烦着呢!” 那几个天衍宗弟子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 怎么、怎么搞的? 这俩,怎么还敢这么凶?! 裴琅和沈昭昭、难道不该因为担心凌霄真人,吓得对他们这些天衍宗的弟子毕恭毕敬吗?! 被两人这么一吼,这群外门弟子的气势瞬间弱了两分,没办法,毕竟这俩一个是赤霄宗的小霸王,另一个……昨天刚修为飙升,一剑把他们林师兄挑飞了,真要打起来,他们还不是分分钟被按在地上捶? 思及此,这群外门弟子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云婉儿在一众天衍宗亲传弟子的簇拥下,如同众星捧月般姗姗来迟。 她远远就瞧见了沈昭昭那副丧气冲天、生无可恋的模样,心中那股得意劲儿简直要冲破天际。 呵。 心中冷笑了声,可云婉儿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那副清纯柔弱的模样。 她莲步轻移,走到距离沈昭昭不远处站定,敛着眸,正准备用最温柔的声音,再给沈昭昭脆弱的心灵“轻轻”添上一把火,提一提师尊即将亲临复赛的“喜讯”。 她红唇轻启,刚吐出一个气音:“昭昭师姐……” 岂料,一直垂着脑袋想拉人陪葬、周身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沈昭昭,像是终于忍不了天衍宗这种和苍蝇一样、轰都轰不走的言语挑衅。 深吸了口气,沈昭昭嘴角一抽,学着谢临渊那睥睨又挑剔的神髓,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对“丑陋”事物的天然嫌弃,精准无比地、居高临下地扫过云婉儿精心修饰过的脸庞。 然后,她极其不耐烦的吐出几个字:“滚、丑八怪。” 云婉儿:“?!?!” 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碎裂成渣! 她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嘴唇哆嗦着,丑……丑八怪?! 云婉儿像是被这三个字生生钉在了原地,精心描画的柳叶眉扭曲着,她浑身都在抖,指着沈昭昭的手指颤得不成样子,尖利的指甲恨不得立刻戳到那张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脸上。 “沈昭昭!你敢——” 那声音又尖又利,完全没了平日的温婉,只剩下气急败坏的疯狂,可就在她彻底抛下伪装,准备不管不顾扑上去撕烂那张嘴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骤然降临。 并非昨日那般的恐怖威压,更像是一道无形的目光,冰冷、漠然,带着俯瞰众生的绝对意志,瞬间笼罩了整个云栖城主广场。 喧嚣戛然而止。 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自虚空无声洒落,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缓缓汇聚在半空,勾勒出一道模糊却气势磅礴的虚影轮廓。 虽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息,已然昭示了来者的身份。 凌霄真人。 “恭迎真人!” 高台上,云栖城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敬畏的颤音。 呼啦啦—— 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广场上所有修士,无论宗门出身,修为高低,尽皆面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屈膝俯首。 “恭迎掌门真人!”天衍宗弟子们的声音带着自豪,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声势浩大。 云婉儿满腔的怒火和屈辱,在这绝对的力量与尊荣面前,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她身体一软,也随着众人盈盈拜倒。 裴琅看着这跪了一地的场面,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当然没跪,赤霄宗的脸面不能丢,但也微微垂首,算是行礼。 淦、这老怪物还真来了! 虽然本尊并未到场,来的只是神识,可也一样麻烦! 他们赤霄宗那位在化神大圆满卡了几百年的老东西,跟眼前这位准备扛天雷、冲击更高境界的凌霄真人比起来,中间差着好一大节呢! 这谁顶得住啊! 那金色的模糊虚影并未理会匍匐在地的众人,唯有在掠过云婉儿时,虚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拂过,云婉儿只觉得身体一轻,竟是被那股力量托着,独自一人,缓缓站了起来。 无数道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云婉儿心中的得意与虚荣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怨毒,她努力维持着受宠若惊又楚楚可怜的姿态,微微仰头看向那金色虚影,红唇轻启,正准备凑近些,用最娇柔的声音好好哭诉一番沈昭昭的恶行,请师尊为她做主—— 就在这时。 沈昭昭只觉得身侧的光线似乎暗了那么一丝丝,一股极其熟悉、又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清冽冷香悄然弥漫开来。 她脖子僵硬地,稍稍分了一抹目光,果然……谢临渊。 这人不知何时,竟像个背后灵似的,悄无声息地斜倚在了她旁边不远处一颗灵树下。 月白云纹的宽大衣袖随意垂落,他微阖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慵懒的阴影,仿佛只是寻了个清静地儿小憩。 沈昭昭:“!!!” 凌霄真人的神念威压笼罩全场,她都没哆嗦一下,可谢临渊只是这么闲散地一靠,沈昭昭全身的警报瞬间拉到了最高等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让她立刻、马上、原地弹射起飞逃离现场! 第29章 生得丑便罢了,戏还这么多 “干什么去?” 谢临渊的嗓音轻飘飘的,却宛若有千钧之力,直接把想跑路的沈昭昭给按在了原地,也正因此,这男人似乎才察觉到天上那道扰人清静的金光虚影。 他眼睫微抬,漫不经心地朝半空中那气势磅礴的金色轮廓瞥去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或波动,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疏离与漠然,仿佛看的不是灵州至高无上的大乘修士,而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他在面前蹦跶得格外吵闹的蝼蚁。 啧。 他们下界之人……多少有点大病。 不过是只尚不知抗不抗得住九天雷劫的蝼蚁,也值得弄出这般阵仗? 这个毫无波澜的念头在谢临渊心底滑过,他脸上更是连一丝讥诮都懒得浮现。 随即,他意兴阑珊地收回了目光,仿佛那金色虚影连多耗费他一瞬的注意都属多余。 修长如玉的手指随意地捻了捻垂落胸前的一缕发丝,姿态闲适优雅得与这跪了一地的肃杀广场格格不入。 然而,他那张脸,那通身浑然天成的高华气韵,便只是这么随意地倚在那里,便如同一轮骤然撕裂云层、清辉遍洒的孤高清月,瞬间夺走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华与注目。 金色的神念虚影威压依旧沉重,可沈昭昭身旁几个修士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再也无法从谢临渊身上移开。 男修女修,无论修为高低,此刻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谁?! 世上竟真有此等……摄人心魄、令人自惭形秽的存在?! 凌霄真人的威压? 哦,是挺吓人的,但是……但是…… 他们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月白锦袍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凌霄真人那象征着无上力量的金色虚影,在这一刻,竟被这纯粹到极致、又带着睥睨尘世疏离的美貌,硬生生夺去了所有的存在感与敬畏之心。 沈昭昭这边传来的细微动静,显然没能逃过凌霄真人神识的感知。 那团悬浮于半空、由无数金色光点凝聚而成的磅礴虚影,虽看不清具体神色,但骤然加重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压下,令下方本就跪伏的修士们更是将头颅深深埋下,几乎窒息。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如同九天寒泉坠玉盘,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修士的识海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紧接着,凌霄真人那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重若万钧的声音响起,目标直指高台上抖如筛糠的云栖城主。 “云栖城主。” 仅仅是一个称呼,便让城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新人大比,乃灵州正道遴选俊才、砥励修行的庄严之所,何时……竟容得那些手段诡谲的宵小之辈登堂入室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淬了寒冰的针,精准地刺向沈昭昭的方向。 没有指名道姓,但那句“手段诡谲、宵小之辈”的标签,已然让所有人知道,他说的是谁。 “!!!” 云栖城主只觉得眼前发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只能匍匐得更低。 云婉儿心中狂喜更是几乎要溢出胸腔,她强压着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努力维持着受尽委屈的柔弱,可眼波流转间,就欲在人群中找到那个此刻定是面无人色的沈昭昭,好好欣赏一番她的绝望——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灵力波动。 只有一道极快的白色华光,那光好似凭空而生,却又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滂沱之势,目标,直指半空中那尊贵无比、象征着灵州至高力量的神识虚影。 “嗤。” 一声宛若气泡破裂般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凌霄真人威严浩瀚的神识虚影,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两下。 跟着,便如同风中残烛,耀眼金光猛地一黯,随即彻底崩散开来,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的飘散于虚空之中。 整个广场死寂得,几乎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前一秒还威压滔天、仿佛能主宰生死的金色虚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留下的只有无数张呆滞、惊恐、怀疑人生的脸。 云婉儿脸上的得意和即将绽放的柔弱表情彻底僵住,凝固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 她微微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云栖城主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身体却不再颤抖,而是彻底僵硬,如同石雕,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高空,眼神涣散。 众修士:“?????!!!!!!”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谁?! 是、是谁?! 谁把凌霄真人的神识……打、打、打散了?!! 沈昭昭和裴琅也完全懵了。 这俩小崽子互相看了一眼,跟着,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脑袋几乎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谢临渊。 只见这位始作俑者,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优雅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与他毫无干系。 他甚至微微蹙起了那对好看的眉,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几分、被什么东西丑到的不适感。 然后,在沈昭昭和裴琅惊悚的注视下,她们清晰地听到这位爷,用一种仿佛在点评什么不堪入目的劣等货色般,轻轻吐出一句:“生得丑便罢了,戏还这么多。” 沈昭昭、裴琅:“!!!” 两人瞳孔瞬间放大,合着、还真是你干的啊?! 裴琅膝盖抖得几乎站不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沈昭昭早上那句石破天惊的那句“尊称”——这要是被这位抬手就灭了凌霄真人神识的爷听见…… 沈昭昭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块儿。 在裴琅惊恐万状的目光颤巍巍对上来时,沈昭昭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沉痛欲绝的表情。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就狠狠拍在裴琅后背。 紧接着,裴琅就听沈昭昭痛心疾首,字字铿锵,眼神里充满了对师长的孺慕与不容亵渎的维护:“裴琅、你怎能对我掌门师尊如此不敬?” “下次不许叫什么‘狗艹的神经病’了啊~” 裴琅被她这一巴掌拍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他猛地扭过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暴突出来,死死瞪着沈昭昭那张写满“正气凛然”的脸—— 沈昭昭、你这个狗贼! 你卖我?! 第30章 无所吊谓 就在裴琅魂飞天外、准备原地表演一个“吾命休矣”的时候,他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却并未降临。 谢临渊的目光,终于舍得从自己那缕发丝上移开,轻飘飘地扫了过来,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在沈昭昭和裴琅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个来回。 “呵。” 男人轻笑的尾音微微上扬,那声音里充满了轻蔑与不屑:“萧景瑞教的吧。” “他自己生得平平无奇,便总爱教唆些不入流的腌臜词句,试图污蔑本座,以泄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嫉恨罢了。” 沈昭昭:“……” 裴琅:“……” 果断无视了两个石化中的小崽子,谢临渊眼底,只剩下一种“孩子被带坏了,但根源不在她”的宽容。 “你初入宗门,见识浅薄,被他蒙蔽,一时学了些歪门邪道的话,倒也情有可原。” 沈昭昭:“……” 沈昭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一脸生无可恋的怀疑人生—— 啊? 还、还可以这么圆回来的吗? 也、也行吧。 反正锅甩出去了,至于砸到谁,无所吊谓。 …… 与此同时,天衍宗禁地,最深沉的黑暗被骤然打破。 盘膝于玄玉石台上的凌霄真人,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噗——!” 滚烫的赤红鲜血狂飙而出,泼溅在冰冷光滑的石台上,像绽开的妖异之花。 那双蕴藏无尽威压、仿佛能洞穿九幽的眼眸霍然睁开,里面翻涌的却不是震怒,而是前所未有的茫然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怎么回事? 附着在冰心玉莲上那缕神识,是他精心分化的力量触角,坚韧无比,足以俯瞰整个灵州,怎会……怎会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毫无征兆地崩碎? 那股力量……那股轻描淡写、就将他神识抹去的力量…… 不可能! 绝无可能! 灵州这方天地,早已被他踏在脚下,绝不该存在这样的存在! 胸腔里翻江倒海,神识受创带来的剧痛和这份颠覆认知的冲击交织,瞬间点燃了凌霄真人心底最暴戾的杀意。 他当下便要召出本命剑,撕裂虚空,直扑云栖城,将那胆敢冒犯天威、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碾碎! 然而,就在他灵力激荡,引动周遭气流狂旋的刹那—— “轰隆!” 并非雷鸣,却比雷鸣更沉闷、更压抑的巨响,仿佛从九天之上、从大地深处同时传来,狠狠砸在凌霄真人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厚重的禁地穹顶石壁,仿佛看到了外界景象。 只见天衍宗禁地上空,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际,此刻已如墨池倒悬。 浓稠如实质的劫云疯狂汇聚、旋转,厚重得仿佛要将整个天衍山脉压垮,云层深处,刺目的紫白色电蛇无声游走,每一次闪烁,都带着毁灭万物的死寂气息,将下方绵延的山脉映照得一片惨白,如同末日降临。 雷劫?! 凌霄真人瞳孔骤缩,浑身僵冷。 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明明推演过,距离感应到那层壁垒、引动雷劫,至少还需数月静心准备,为何此刻劫云竟已凝聚成形?! …… 同一时刻,云栖城广场。 风吹过空旷的场地,卷起几片落叶的声响都清晰得刺耳。 无数修士保持着跪伏或僵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欲绝的顶点。 凌霄真人……那象征着灵州至高力量、令众生匍匐的神识虚影……被一道不知从何处来的、快得看不清的白光……打、打散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毁天灭地的余波,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和漫天消散的金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出手之人,其境界、其对力量的掌控,已然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凌霄真人在其面前,竟如土鸡瓦狗,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恐惧,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未知和绝对力量的窒息般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尤其是天衍宗弟子所在的区域。 他们脸上那与有荣焉的高傲、那因宗门强大而滋生的天然优越感,在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无人色的灰败,眼神涣散,充满了信仰崩塌后的茫然与绝望。 云婉儿站在人群中,本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此刻却如坠冰窟。 她娇躯猛地一晃,踉跄着倒退半步,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几乎要冲出来的尖叫。 不能示弱! 她绝不能示弱! 师尊的神识消散得如此诡异离奇,此刻若她再显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和恐慌,那些原本因忌惮师尊威压而在复赛中对她多有避让、甚至主动相让的修士,立刻就会化作豺狼! 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唾手可得的荣光,都将化为泡影! 思及此,云婉儿强行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背,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压下指尖的颤抖,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却掩饰不住虚飘的镇定:“诸位同门,不必惊慌。” “方才……似是我天衍宗禁地之中,突有要事发生,师尊他老人家心系宗门,这才临时收回了神识,赶去处理了。” “况且,新人大比,本就是我等年轻修士凭自身修为、论真实道行的庄严之所,师尊在与不在,我天衍宗弟子都当秉持正道,全力以赴,该如何比试,便如何比试,岂能因些许外因而失了方寸?” 这番话,让那些原本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外门弟子,眼神里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可,那些代表各峰长老前来参赛、见识更广的亲传弟子们,却一个个脸色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 他们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在空荡的天空、强作镇定的云婉儿以及那些惊恐未消的同门身上扫过,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天衍宗之前那横行无忌、睥睨全场的嚣张气焰,如今,只剩下一种风雨飘摇的沉重和死寂。 第31章 你怎么忍心让他在大太阳底下晒着?! 高台之上,云栖城主终于从那无边的恐惧和茫然中挣扎着找回一丝神智,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冷汗浸透的后背冰凉一片。 鬼知道凌霄真人是不是真的“心系宗门”主动收回神识! 万一……万一不是呢?!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这小小的云栖城里,此刻正蹲着个不知什么来头、抬手就能抹掉大乘修士神识的恐怖存在?! 这位大佬的目的又是什么?! 护犊子吗?! 是想来看自家徒弟参加新人大比,结果撞见凌霄真人那格外偏宠的做派,怕自家崽子受委屈?! 云栖城主只觉得头皮炸开,根本不敢再细想下去,他几乎是扑到高台边缘,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这群烫手山芋全塞进秘境里去:“新人大比复赛,即刻开始,规则如下。” “复赛地点,城西百里外秘境裂风谷,秘境之中,新近繁衍出一种名为‘钢羽鸡’的筑基期妖兽。” “此兽虽境界不高,但翎羽如铁,爪喙锋利,速度极快,颇为难缠。” “尔等需入谷猎杀此兽,取其体内晶核,三日为限,最终,取得晶核数量最多的前四位修士,方可晋级决赛。” 规则简单粗暴,云栖城主念完,连象征性的激励场面话都省了,只盼着这群人赶紧消失。 随着人群各自散开,开始为了入秘境而各自准备,谢临渊的目光就非常自然地落到了沈昭昭身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无比自然地朝她伸了过来。 沈昭昭一脸懵逼:“干嘛?” 谢临渊眨了眨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扇动,显得格外无辜且理所当然:“往常千秋和景瑞他们去秘境闯荡的时候,本座都会去醉风楼,点一壶九转蕴灵茶,配几碟玲珑玉髓酥,慢慢等他们出来。” 醉风楼?! 整个灵州都出名的茶楼,恨不得每个城池都有其分店,其特点,无他,唯“贵”而已。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沈昭昭,她嘴角狠狠一抽:“……所以呢?” 谢临渊眉头微蹙,仿佛沈昭昭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灵石呢?” 沈昭昭:“!!!” 沈昭昭瞳孔瞬间放大,眼底更是透着一种“是谁在狗叫”的震撼:“不是,你出门自己不带钱?!” “而且,你怎么好意思管一个剑修要灵石?!” “你怎么能开得了这个口?!”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谢临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明显愣了一下。 一股极其陌生的不爽,好像一颗跌跌撞撞的小石子,就这么猝不及防坠进了谢临渊向来淡漠的心湖。 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还比不上那几块破石头? 简直荒谬。 他怎么可能输给那几块破石头。 谢临渊那双漂亮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一寸寸刮过沈昭昭紧紧护着的灵石袋。 呵。 越看,他便越觉得那袋子里仿佛有无数张小人得志的脸在无声狂笑,在对他进行最下作的挑衅。 它们凭什么? 凭它们硬?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这几块破石头在她心里的位置重,还是自己重。 也不知道谢临渊那尊贵的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只见他沉默了片刻后,竟缓缓抬了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连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带着点被人嫌弃的味道。 “……往常这种东西,都是千秋和景瑞带的,本座……没有这个习惯……” “……你若实在不想给,那……便算了吧。” 沈昭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心头警铃大作,刚想张嘴,就见谢临渊又幽幽地补充道:“裂风谷秘境有天道规则庇佑,筑基期以上修为的人无法进入……” “现在日头这么大,你们又要去三日……”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一只手,用那宽大的、绣着繁复云纹的袖口,虚虚挡在了额前。 男人本就白皙得晃眼的肤色,在衣袖的阴影下更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仿佛下一秒就能被这点阳光晒化。 谢临渊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气若游丝的飘忽,“本座……在这儿等你就是了……” 沈昭昭:“???” 裴琅:“???” 裴琅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像是被眼前这“绝世美人被无情苛待”的景象狠狠刺痛了心肝! 他一把拽过还在风中凌乱的沈昭昭,指着树下那个散发着“全世界都欺负我”气息的绝色身影,眼睛都红了:“沈昭昭!你还是不是个人?!掏钱!快点儿的!”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家掌门!他生得那么好看!你怎么忍心让他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啊?!” 裴琅越说越激动,眼神里的心疼简直要溢出来:“而且咱们这一去可是整整三天!流云巅多贵你心里没点数吗?!你多给点、别委屈了咱掌门!!” “来,刚才你帮我赢的100块上品灵石,我分你一半,你别抠搜的!” 沈昭昭:“????” 沈昭昭眼前一黑,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师兄对云婉儿那点小把戏完全免疫,甚至还能当场开大嘲讽! 差距! 这就是赤裸裸的差距! 同样的装可怜、扮柔弱,谢临渊是什么姿色? 那是什么级别的杀伤力?! 云婉儿跟他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沈昭昭只觉得自己的眼角突突直跳,她认命般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裴琅给的50上品灵石递过去——就当花钱消灾,买个清净,赶紧把这祖宗打发去醉风楼去当他的吉祥物。 然而。 “唉……” 一声更加幽怨、委屈,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不公与心碎的叹息,清晰地钻进了沈昭昭的耳朵里。 沈昭昭动作一僵,心头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飙升至顶点。 只见谢临渊微微别过脸去,徒留给沈昭昭一个完美、却写满“哀莫大于心死”的侧颜。 那薄唇努力想扯出一个弧度,最终,却只形成一个破碎又苦涩的浅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男人重新转回头,那双眼睛直直望向沈昭昭,眼底清晰地映着水光,声音带着一种被全世界背叛后的、强撑着的平静:“我懂了……” “原来对你来说……我就是个睡完就抛弃的玩意儿……” “你甚至可以……随便拿别人的灵石打发我……” 沈昭昭:“?!?!?” 大兄弟! 你是疯了吗?! 你特喵的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第32章 你可别想把那个神经病甩给我们赤霄宗! 沈昭昭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觉得一股寒气混合着荒谬绝伦的怒火直冲脑门,烧得她理智都快灰飞烟灭了! 而此刻,谢临渊已经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般轻轻颤动,那眼尾处,一抹极其应景的、淡淡的绯红迅速晕染开来。 男人泫然若泣,一副被始乱终弃、心碎欲绝的模样。 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瞬间如同磁石般,将周围正忙着准备进入秘境的修士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吸了过来。 无数道视线,带着震惊、好奇、探究、以及毫不掩饰的“卧槽有惊天大瓜”的兴奋光芒,精准地聚焦在了沈昭昭身上。 显然,因为谢临渊特意压制了修为,这群修士并不知他身份,只能瞧着情况自顾自的揣测。 瞬间,窃窃私语便开始不停往沈昭昭耳朵里灌。 “啧啧,这姑娘……好生霸道啊,怎么把人欺负成这般模样?” “快看那郎君,眼尾都红了,这得多委屈啊!” “造孽哟,生得如此神仙模样,竟被……” “唉……要不说,修为高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呢……” 沈昭昭气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现在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和旁边这个作天作地的神经病一起埋了! “闭嘴吧你!” 沈昭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旋即,动作快得像在扔什么烫手山芋,一把将装着避蚊丹利润的灵石袋,狠狠塞进谢临渊怀里。 谢临渊低头看了看怀里多出来的东西,刚才还弥漫在眼底的水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连带着眼尾那抹惹人怜惜的绯红也悄然褪尽。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哪还有半分委屈和心碎? 果然。 他就知道。 在沈昭昭心里,自己的地位,终究是稳稳压过了那几块冰冷死物。 至于这袋灵石具体有多少? 品质如何? 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赢了。 赢过了那几块碍眼的破石头。 呵。 他修长如玉的指尖,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轻轻点了点怀里的灵石袋。 笑啊。 刚才在袋子里不是还觉得挺得意的么? 怎么不继续笑了? …… 送走了那个浑身散发着“胜利者”愉悦气息的祖宗,沈昭昭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生无可恋地捂住脸,指缝里溢出一声沉重的、饱含沧桑的叹息。 破案了。 她终于明白萧景瑞为什么整整三年,却还在金丹大圆满的门槛上晃悠,死活摸不到元婴的边儿。 就冲谢临渊这尊能随时随地、花式作妖的神经病掌门…… 二师兄! 这些年,炼丹养蚊子还要养掌门,您老真是辛苦了啊! 裴琅看着整个人都蔫吧了的沈昭昭,抬手重重拍在她肩膀上:“算了,你家掌门生得那么好看,天上地下独一份儿,你让让他怎么啦?多大点事儿!” “再说了,你看看!你家掌门多贴心,还特意留在云栖城等你出秘境呢!” 裴琅说着,语气里虽不自觉带上了点酸溜溜的羡慕,手却非常自然的、把沈昭昭手里那个装着自己50上品灵石的袋子,给抽了回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沈昭昭瞪了他一眼,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颓丧的眼神瞬间聚焦,眼眉倏地沉了下来。 她意识到一件事。 原书剧情里,云婉儿之所以能参加这次新人大比,是因为她拿了原主的仙骨,顾玄宸又送了她“小黄”的妖丹,成功重塑灵根,一举突破到了筑基期。 可眼下,云婉儿虽然并未突破,但剧情节点也并未改变——云婉儿还是参加了新人大比。 只不过这次,是靠着凌霄真人那封不要脸的手书,硬生生给她要来的名额。 那是不是意味着……哪怕她改变了某些细节,可某些关键的重要节点,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避不掉的? 如果真是这样…… 原书里,因为在复赛擂台上怒喷云婉儿是个“靠男人的废物”,而被“宠妻狂魔”顾玄宸暗中废掉修为、凄惨下线的赤霄宗小霸王、他岂不是……危险了? 沈昭昭敛了眸,心绪又一转,不过,原本该下线的小黄不也没事么?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但是…… 思及此,沈昭昭的目光,还是似有若无的落在了正叭叭抱怨自家掌门不疼他的裴琅身上。 裴琅似有感知,一扭头,俩崽子的视线就对上了。 “……” 裴琅沉默了一秒,跟着浑身汗毛“噌”地竖了起来,他猛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瞪着沈昭昭:“沈昭昭,小爷我待你可不薄啊,虽然灵石拿回来了,但心意是实打实的!” “你……你可别想把那个神经病甩给我们赤霄宗!” “你不能恩将仇报!” 沈昭昭:“……” 沈昭昭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不是? 刚刚是谁?! 是谁在那儿叭叭! 还红着眼睛指着那个作精、吼她“沈昭昭你还是不是个人!掏钱!快点儿的!”、是谁慷慨激昂的分赃、让她“别委屈了咱掌门”?! 哦,现在知道是烫手山芋了?! 沈昭昭一把按住了裴琅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摁! “嗷!” 裴琅猝不及防,作为一个脆皮符修,被筑基七重的剑修近身偷袭,那滋味儿,酸爽得他当场就嚎出了声。 “裴琅!你之前怎么和我说的?!” 沈昭昭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几分杀气:“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家掌门生得那么好看’、‘天上地下独一份儿’、‘让让他怎么啦’?!” “现在你这是几个意思?!” 她每说一句,按在裴琅肩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轻点!轻点嗷!骨头要碎了!” 裴琅惨嚎着,那张俊秀的脸皱成一团,声音透着几分心虚:“咳……撺掇别人心疼美人,和美人作到自己头上,那能一样吗……” “你?!” 沈昭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合着你刚才搁那儿煽风点火,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裴琅、你个狗贼!受死吧——!” “嗷嗷嗷嗷!救命啊、师弟!师弟你们别走啊~!” 第33章 你那个靠山呢~? 与此同时,云栖城一条僻静的街角,几个天衍宗亲传弟子围成一圈,个个愁眉苦脸。 这趟新人大比,简直和他们天衍宗八字犯冲。 先是引以为傲的顾师兄被沈昭昭那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师兄揍得道心破碎,灰溜溜回宗门闭关,接着修为最高的林师兄又被沈昭昭一剑挑下擂台,脸面丢尽。 现在更离谱,连掌门师尊、凌霄真人的神识都莫名其妙散了。 眼下他们这群人,除了两三个勉强筑基四、五重的,剩下的全是刚筑基的菜鸟,外加一个练气九重的云婉儿。 人多? 人多有什么用? 裴琅那赤霄宗小霸王可是筑基八重的符修,随便几张千针暴雨符砸下来,保管能把他们这群人轰得当场团灭。 更何况裴琅旁边还杵着个刚飙升到筑基七重、邪门歪道的沈昭昭。 一股绝望的阴云笼罩在众人头顶。 就在这死气沉沉的当口,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素雅月白裙衫的女修,面容清丽,正是天衍宗炼器阁阁主的亲传弟子柳清漪。 她目光扫过垂头丧气的同门,温声道:“诸位师兄弟,莫要如此丧气。” “此番新人大比,若我天衍宗最终无一人闯入决赛,传扬出去,岂非要沦为整个灵州的笑柄?” 她顿了顿,声音虽柔,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等修为境界或许不及裴琅,但宗门底蕴犹在,临行前,师尊与各位长老赐下的丹药、法器、符箓,皆是灵州顶尖之物。” “若我等同心协力,凭借这些外力加持,在秘境之中,未必不能与那裴琅周旋一番,博得一线生机。” 云婉儿站在一旁,听着柳清漪这番话,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这话本该由她来说,她才是师尊最宠爱的弟子,才该是此刻凝聚人心的核心,柳清漪却惯会做好人,越俎代庖。 柳清漪似乎并未察觉云婉儿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反而朝她温柔一笑,话锋一转,目光真诚:“况且,即便我等侥幸晋级决赛,以我等实力,恐怕也难敌昭昭师妹或裴琅之锋芒。” “与其如此……不如,将我们此行在秘境中所得的所有晶核,尽数归于婉儿师妹一人。” 云婉儿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清漪继续道:“婉儿师妹与昭昭师妹之间,渊源颇深。” “此番若婉儿师妹能携足够晶核晋级,直面昭昭师妹,说不定……这份特殊的‘因缘际会’,反而能成为婉儿师妹突破瓶颈、一举筑基的契机。” “毕竟,婉儿师妹的天赋,掌门真人素来是赞不绝口的,只是机缘未到罢了。” 云婉儿那双水盈盈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巨大的狂喜如同浪潮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脸上迅速切换回那副受宠若惊的娇怯模样:“可、可是师姐,婉儿怎能……怎能独占同门师兄弟辛苦得来的……” “婉儿师妹不必推辞!” 一个性子耿直的师弟立刻打断她:“柳师姐说得对,咱们几个就算拼了命挤进决赛,对上沈昭昭或者裴琅也是无用,还不如把这机会让给婉儿师妹!” “没错,掌门真人如此看重师妹,师妹定是天纵之资,这晶核给师妹,值了!” “师妹你就安心收下,等你日后突破,替我们天衍宗好好争口气!” 众人七嘴八舌,语气热切,仿佛已经看到云婉儿在决赛大放异彩、替他们洗刷耻辱的场景。 柳清漪见状,温婉一笑:“既如此,大家便各自去准备吧,丹药符箓务求充足,傍晚时分,秘境入口处集合,切莫耽搁。” 众人应声散去,各自去补充物资。 云婉儿是剑修,无需像符修丹修那样额外采购,便独自在云栖城略显萧条的街道上随意踱步。 劫后余生的窃喜,和即将获得大量晶核的兴奋交织在心头,让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她拐入一条更僻静的小巷时,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 “唔!” 云婉儿只觉得腰间一紧,她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瞬间便被扯入旁边一条光线昏暗的街角深处。 惊慌失措间,她本能地运转灵力想要挣扎,却在看清钳制自己那人面容的瞬间,所有动作和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带着几分邪异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 来人一身玄色暗纹劲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薄唇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一种妖异而危险的意味,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受惊的模样。 云婉儿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巨大的惊愕之后,涌上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无殇哥哥?!” 魔界少主夜无殇低低一笑,指腹极其轻佻地蹭过云婉儿吓得有些冰凉的脸颊,眸子里带着玩味:“小婉儿,几年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敢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晃悠了?” “不过,本少主倒是听说,你在天衍宗的日子,过得可不太顺心?” 他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云婉儿的耳廓,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你那个靠山呢~?” 云婉儿听到夜无殇这般说,当下眼眶就红了,声音带着不堪受辱的轻颤:“无殇哥哥……许久不见,好容易见上一面,你就是来讽刺婉儿的么?” 夜无殇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巷角里显得格外阴冷。 他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并未离开云婉儿的脸颊,反而更加爱怜地摩挲着,他微微歪头,妖异的眸子锁着云婉儿:“讽刺?我怎么会舍得呢?” “我只是好奇,你现在……有没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后悔当初没选跟本少主逍遥快活,反而选了天衍宗那条道貌岸然、如今却快把你压垮的绝路?” 第34章 掉价啊尊上! 天衍宗、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云婉儿脑中炸开。 她浑身猛地一僵,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想挣脱夜无殇的钳制,拉开距离。 这要是被任何一个天衍宗的人瞧见她和魔界少主如此亲近……勾结魔道的罪名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夜无殇敏锐地捕捉到她这份急于撇清的抗拒,眼底那点虚假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嘲弄。 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仿佛在嘲笑自己方才竟还存有半分期待。 旋即,另一只手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枚仅有鸽卵大小的卵状物,通体漆黑,质地非金非玉,入手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润感。 最奇特的是,卵石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的暗紫色纹路,丝丝缕缕精纯却阴冷的魔气正从那些纹路中逸散出来,缠绕在夜无殇的指尖。 “罢了。” 夜无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凉薄,他将这枚黑玉随不容拒绝地塞进云婉儿手心:“婉儿既觉得我们身份有别,本少主以后少来碍你的眼便是。” 那黑玉随一入手心,云婉儿便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涌入体内,原本因惊吓和连日憋屈而有些滞涩的灵力,竟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起来,隐隐有冲破练气九重瓶颈的迹象。 她心头猛地一跳,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疑虑——这东西? 云婉儿几乎是立刻攥紧了那枚温润的黑玉随,她脸上迅速绽放出一个极其甜美乖巧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与依赖:“无殇哥哥,你误会婉儿了。” “婉儿从未因你是魔界中人,便心生排斥,只是……只是宗门师兄弟皆在左近,婉儿实在怕连累了你……” 夜无殇垂眸瞧着云婉儿,忽然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却放得异常轻柔,带着点哄骗的意味:“呵……我怎么会忍心怪罪婉儿?” 话音未落,他身影如鬼魅般倏地前倾,速度快得云婉儿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个微凉的、带着夜无殇独特气息的轻吻,如同羽毛拂过般,极其迅捷地落在了云婉儿脸颊:“好好收着,莫要辜负了本少主的心意。” 低沉的嗓音还在耳边残留,那玄色的身影却已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昏暗的巷角深处。 徒留云婉儿一人僵立在原地,她握着那枚温润的黑玉随,一股混合着秘密的刺激、力量的诱惑,以及一丝隐秘悸动的红晕,不受控制地爬上了她的心脏。 什么宗门规矩,什么魔气隐患,在唾手可得的突破契机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而微不足道。 她迅速将那枚黑玉随贴身藏好,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柔弱坚韧的表情,快步走出小巷,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汇合而去。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夜无殇并未真正远离。 他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倚靠在更高处屋檐的阴影下,妖异的眸子看着云婉儿将黑玉随藏入怀中的动作,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缓缓爬上夜无殇的嘴角。 成了。 他眼底最后一丝虚假的柔情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算计与冷酷。 异度魔界觊觎灵州已久,这次新人大比,各宗精锐筑基弟子齐聚云栖城,简直是天赐良机。 若能将这些未来的中坚力量一网打尽,对灵州正道无疑是断筋折骨的重创。 只是…… 夜无殇眼神微沉,那些隐藏在暗处、为自家弟子压阵的各宗老怪物们,可不是好相与的。 他若贸然出手,引来的反扑足以将他撕碎。 但裂风谷秘境,却是另一番天地。 那里有特殊的规则壁垒,只容筑基期修士进入,那些老东西们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他进不去? 有什么没关系。 只要他的魔气能进去…… 呵…… 与此同时。 云栖城中心,醉风楼顶层。 揽星雅阁隔绝了楼下的喧嚣,空气里浮动着极其淡雅清冽的灵茶香,非花非果,闻之令人灵台清明。 谢临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那玉髓茶杯,潋滟的桃花眼半阖,似在品茶,又似只是在享受这份无人聒噪的清静。 突然,他捏着茶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半阖的桃花眼倏然睁开,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看到什么污浊之物的不耐。 纵然夜无殇藏匿气息的本事在灵州堪称顶尖,将自身魔气收敛得如同顽石死水,可落在谢临渊眼中,那点竭力掩藏的阴冷魔息,就像在一幅精心绘制的清雅水墨上,硬生生甩了一坨乌漆嘛黑的劣质墨汁,刺眼又恶心。 谢临渊漂亮的眉头不悦蹙起,指尖微动,一丝无形的力量便要循着那缕污秽的源头碾过去。 这种碍眼的垃圾,还是早点清理掉比较省心。 然而,就在他指尖力量即将凝聚的刹那,雅阁内清辉微漾。 一道华光毫无征兆地凭空坠落,光芒散去,显出一位身着素白仙袍、周身流淌着纯净仙灵之气的男子。 此人面容清俊,气度雍容,正是上界赫赫有名的云笈仙君。 云笈仙君甫一现身,脸上没有丝毫倨傲,反而极其利落地一甩宽大的袍袖,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地单膝点地,垂首恭敬道:“尊上,不可。” 谢临渊捏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那股闲适慵懒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不耐。 他只冷冷地扫了跪在地上的云笈仙君一眼,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玉石:“哦?这也是天道的规矩?” 云笈仙君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冷意,额角微不可查地渗出一点细汗,但语气依旧恭谨,带着点无奈的劝解:“尊上息怒。” “您当初为静心,避居下界,与天道确有约法三章。” “在此界,您只可过问关乎上界之事,以及……那些即将叩开仙门、有望飞升的修士,此乃天道平衡之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些,带着点“您何必自降身份”的委婉提醒:“诸如那魔界宵小,不过是泥潭里打滚的蝼蚁,自有此界因果循环去收束。” “若事事皆需劳烦您亲自动手,那您这静心之地,岂非成了专司灭杀蚊蝇的捕快房?” 云笈仙君的意思很明白,您能管凌霄真人那种快渡劫的“准仙界人士”,但夜无殇这种“泥潭蝼蚁”,您动手就违规了,而且、掉价啊尊上! 第35章 我是来这儿发财的啊!发财! 裂风谷内。 空气带着一丝干燥的草木气息,嶙峋的怪石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半空中,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光屏悬浮于空,其上密密麻麻滚动着进入秘境所有修士的名字,名字后面跟着一个不断变化的数字——正是实时更新的钢羽鸡灵核持有数。 此刻,排在最前列的几个名字数字已颇为可观,末尾的则可怜兮兮地挂着个位数。 就在这弥漫着紧张狩猎氛围的裂风谷内、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上,沈昭昭正在摆摊。 裴琅:“……” 裴琅看着“高价回收钢羽鸡灵核!童叟无欺!”,和“100下品灵石\/颗,量大可议!”两行字,觉得自己那点本来就不太富裕的三观,此刻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冲击。 他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僵硬的挪到沈昭昭面前,表情十分复杂。 沉默了半晌,裴琅眨巴着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狐狸眼,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茫然:“你……你确定……靠这个摊子,进决赛?” 沈昭昭闻言,直接甩给他一个巨大的白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朽木不可雕”的痛心疾首:“裴琅啊裴琅,你这脑子,怎么还没开窍呢?” “我是来这新人大比打打杀杀的吗?” “打打杀杀能发财吗?” “我是来这儿发财的啊!发财!” 裴琅:“???” 这个人! 她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她来新人大笔的目标不是进决赛、拿魁首、震撼灵州,而是发财?! 这合理吗?! 沈昭昭压根没理会他快要裂开的表情,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即将被金山砸中的亢奋之光。 她猛地站起身,手指用力戳向空中那巨大的实时排名光屏,声音激动得都有点发飘:“你看,这才刚进来多久?一个时辰有没有?前四名和最后几名的差距,已经拉到多少了?” “最后那几位,他们也不是傻的,进来转一圈自然就该明白了,他们就是纯纯的炮灰,是来给大佬当背景板的,他们累死累活打到的灵核,带出去能干嘛?换几块下品灵石?” “可现在,他们有了选择!” “与其攥着那几颗没用的破石头,不如卖给我,100下品灵石一颗,赚点零花它不香吗?” 裴琅顺着她的思路,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好像……有点道理? “可……你就收他们那几块灵核,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沈昭昭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灵石长了翅膀朝她飞来:“裴琅,动动脑子,我,整个裂风谷最良心的中间商,我收来这些灵核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我自己进决赛么?” “我沈昭昭是什么人,我这么善良,自然是先人后己了。” “与我相比,那些排在前十的金主们,显然更需要它们!” 她手指精准地戳向光屏中间区域,那些名字后面的数字虽然正努力的往上爬,但与第四名之间还有着或大或小的差距:“这几个人和垫底的可不一样,他们买,是真的有希望挤掉第四名那个倒霉蛋,冲上决赛。” “而且越接近期满,我这手里的灵核,那就是硬通货,是救命稻草,是通往决赛的门票!” “价钱?那必须水涨船高,翻几倍都有可能!” 沈昭昭仿佛已经置身于那梦幻般的场景中:“你想想,那些已经在我这儿花了大价钱买了灵核的修士,眼看着胜利在望,他们能甘心让花出去的灵石打水漂?能让后来者轻易把他们挤下去?” “不能!他们只会咬着牙,继续加码!从我这儿买更多的灵核,巩固优势!” “还有那些原本就在前四的修士,他们怕不怕?” “他们怕死了,怕阴沟里翻船、怕被后来居上!为了保住那到手的晋级名额,他们也得来!花钱买个心安,买个稳妥!” 裴琅:“……”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陷入暴富幻想、浑身散发着“奸商”光辉的沈昭昭,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彻底报废。 空气死寂了足足三息。 裴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飘忽,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无力感和最后一丝挣扎的控诉:“……沈昭昭、得亏你修的是正道,否则,我都不敢想,灵州要是落你手里、得是怎么个鸡飞狗跳……” 然而,就在裴琅按着额角,准备招呼师弟们开拔时,沈昭昭忽然“嗖”的一下,精准无比的薅住了他的后衣领子。 “干、干嘛?!” 裴琅惊魂未定地扭过头,对上沈昭昭眯起来的杏眼。 那眼神,跟集市上挑肥羊似的,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荡,扫得他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 他刚要张嘴,可沈昭昭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硬生生又把他给摁那儿了。 裴琅整个人都懵了,他眼睁睁看着沈昭昭那张写满了“和气生财”的小脸凑过来,声音中多少带着点哄小孩买糖的甜腻劲儿:“裴师兄~别急着走啊~” 她尾音上扬,眼神却直勾勾地钉在裴琅腰间那个骚包的储物袋,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里面那堆亮闪闪的宝贝。 “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身上可还揣着整整100块上品灵石呢~” “您可是我这小摊儿开张以来,头一份儿的、顶顶尊贵的——大客户啊!” 裴琅:“???” 不是?! 合着这算盘是打到他头上啦?! “沈昭昭!!” 裴琅气得狐狸眼瞪得溜圆:“你连我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腰间挂着的、鼓鼓囊囊的符箓袋:“再说了,你瞧瞧这是什么、符箓!小爷我是符修!符修懂不懂?!” “我一张符甩出去,那钢羽鸡能给我躺一片,五、六只那都是保守估计!” 裴琅喘了口气,努力压下想当场和沈昭昭同归于尽的冲动,试图讲点道理,声音都憋屈得有点抖:“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这黑心摊子收不上来几颗灵核,小爷我还能看在咱俩同仇敌忾、一起喷过云婉儿那朵黑心莲的份儿上,分你点儿!” “万一还能把你塞进前四呢?!” 裴琅那“分你点儿”、“塞进前四”的话音还在空气里飘着,沈昭昭“啧”了一声,那眼神,跟看地主家傻儿子似的。 她当然不能说“我是怕你落单被剧情杀”,所以只是勾唇一笑:“裴琅,你觉得,庄家……为什么能当庄家?” 裴琅茫然地眨巴着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狐狸眼,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沈昭昭下巴微扬,指向空中那巨大的实时排名光屏,带着一股子“真理在手,天下我有”的气势:“当然是因为,庄家有资本啊~” 第36章 这空子谁钻不是钻呢? 此言一出,赤霄宗那几个原本还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师弟,下意识地就跟着沈昭昭指的方向,死死盯住了光屏上代表沈昭昭名字的那一行。 其中一个师弟猛地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半空中那道巨大的、实时滚动着排名的光屏,声音都变了调:“师、师兄、你快看!沈师姐后面的数字!” 裴琅下意识地顺着师弟颤抖的手指望去。 只见光屏上,沈昭昭的名字后面,那个代表灵核数量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疯狂跳动。 8…10…15…22…35… 那数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疯狂按着加号键,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一路狂飙突进。 裴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什么情况? 就在赤霄宗众人集体石化,脑子被这诡异画面搅成一团浆糊时,一道迅疾如电的金光,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妖气,猛地从谷内深处飙射而来。 “妖兽?!” 赤霄宗几个师弟瞬间炸毛,几乎是本能地“锵啷”一声抽出佩剑,符箓捏在指尖,灵气疯狂运转,摆出了拼死御敌的架势! 裴琅更是脸色煞白,这妖气、厚重得如同实质的山岳压顶,他拼尽全力去感知,却根本探不到底! 怎么可能?! 连他都探不到,那这玩意儿至少是筑基大圆满—— 可,还未等这几人列好阵势,那道金光已经“唰”地停在沈昭昭脚边,金光散去,露出一只浑身金灿灿、毛发油光水滑的小型黄皮耗子。 沈昭昭特意嘱咐过,让小黄别轻易显露本体,所以眼下,跟个金团栗子似的小黄往那一杵,又软又萌,可在它爪下,一堆羽毛凌乱、明显已经断气的钢羽鸡,又在无声无息的彰显着这位、绝非它表面那般人畜无害。 小黄完全无视了旁边那几个如临大敌、剑拔弩张的赤霄宗弟子,那双晶亮的豆豆眼精准地锁定沈昭昭,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渴望的小星星:“你、你答应我的,说不管我抓多少只鸡回来,你都烤给我吃的!” 裴琅:“???” 赤霄宗师弟们:“???” 沈昭昭半点不意外,俯身在小黄油光水滑的皮毛上rua了两下:“好,这就给你烤。” 旋即,她目光扫向旁边表情彻底空白的裴琅:“愣着干嘛?” 裴琅的魂儿好像还在九天之外飘着:“……啊?” 沈昭昭:“生火去啊?” 裴琅:“……” 裴琅顶着一脸“世界如此荒谬,而我已麻木不仁”的表情,从自己腰侧摸出了一沓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红色符箓。 他能怎么办? 他不答应? 瞥了眼那只兴致勃勃、并且实力明显压自己一头的黄皮耗子,裴琅感觉自己但凡敢说一个“不”字,那只耗子能直接一个暴起、把他的符箓全给啃了。 看着手里这沓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攻击利器,裴琅闭了闭眼,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指尖灵力微吐。 “噗!” 一簇赤焰火苗从符纸上冒了出来,而后,拔剑四顾心茫然。 沈昭昭:“火力这么小?多来几张,旺点。” 裴琅:“……” “噗!” 又是一簇迷茫的火苗。 于是,裂风谷内,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一只软萌可rua的金色团子,乖巧蹲在一边儿,眼神直勾勾盯着篝火堆。 赤霄宗的几个天之骄子,一脸茫然地挽着袖子,打水的打水,拔毛的拔毛,串鸡的串鸡。 而他们的小霸王师兄裴琅,则盘腿坐在篝火边,隔一会儿就往火堆里丢一张珍贵的焚焰符,维持着那堆专门用来烤钢羽鸡的、奢侈到令人发指的“符箓篝火”。 小黄风卷残云般啃完第一批烤鸡,油光水滑的皮毛都透着股心满意足的慵懒劲儿,它晶亮的豆豆眼意犹未尽地扫过篝火堆,确认连根鸡骨头都没剩下后,抬头看向沈昭昭。 “昭昭,我没吃够!” 沈昭昭正美滋滋地把小黄带回来的灵核拢到身边,一边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原着的奇葩逻辑。 这裂风谷秘境,天道规则是限制了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进来没错。 可妖兽、灵宠却没这限制。 原书里,顾玄宸那“宠妻狂魔”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把他那只契约灵宠——金丹初期的雷纹豹塞给了云婉儿带进秘境。 那豹子别的本事没有,偷袭搞暗杀、搜刮战利品可是一把好手。 裴琅就是栽在这玩意儿手里,被阴了个狠的,修为被废不说,辛苦打来的灵核也全便宜了云婉儿。 惨,太惨了。 沈昭昭撇撇嘴,行吧,原书为了捧他的“万人迷”女主,逻辑喂了狗,硬是让这种金丹期“外挂”横行秘境。 不过嘛……这空子谁钻不是钻呢? 小黄见沈昭昭光顾着数灵核,不满地拿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她的小腿:“我还要吃!” “行。” 沈昭昭拍拍它油光锃亮的脑门:“去吧,敞开了抓,回来全给你烤了。” 得了承诺的小黄,金色的身影“唰”地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就消失在裂风谷嶙峋的怪石深处,干劲十足地奔向它的自助烤鸡。 另一边。 裴琅还在那儿麻木地往火堆里,丢他价值不菲的焚焰符呢,几个穿着普通道袍、修为只在筑基一二重的修士,突然探头探脑、犹犹豫豫地蹭到了沈昭昭的“摊位”附近。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点彩,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是刚经历过一番苦战。 “那个……沈道友?”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看着沈昭昭面前那堆小山似的、还沾着新鲜血迹的钢羽鸡灵核,声音都带着点飘:“……你这回收,还算数吗?” 沈昭昭立刻切换成职业奸商模式,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真诚热情的笑容:“当然,而且我这儿可是现结。” 那几个修士互相看了看,眼底都带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决绝,纷纷从怀里掏出几颗灵核。 数量都不多,一人也就两三枚。 沈昭昭半点不含糊,接过灵核,十分爽快用她初赛赌局赢来的灵石给他们几人结算。 真金白银入手,那几个修士脸上的忐忑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其中一个更是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多谢沈道友,你可真是帮大忙了!” “这破灵核,邪门得很,储物袋根本收不进去,揣身上吧,死沉不说,还硌得慌,走哪儿都提心吊胆怕被人抢了。” 裴琅在旁边看着,眼瞧沈昭昭面前那堆灵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往上摞了一层,沉默了。 沈昭昭瞥了眼还在扭捏着犹豫的裴琅,唇角忽然勾了个笑,声带蛊惑的说了一句—— 第37章 我们买也能五折吗?! 沈昭昭:“你们买,内部价,五折。” 裴琅:“?!” 五折?! 半价?! 裴琅瞳孔瞬间放大,他甚至连呼吸都轻了两分,半响过后,这位小霸王像是做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他极其不自然地用力咳了一声,试图掩盖那点心虚。 “那、那什么……” 裴琅的声音发飘,眼神就是不跟沈昭昭对视,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小爷我是深思熟虑”的姿态:“看在你……咳,还算有点良心的份上……先给小爷预定100枚灵核!” “师兄?!” 旁边几个正兢兢业业串串儿的赤霄宗师弟,动作瞬间僵住,猛地抬起头,齐刷刷看向裴琅,眼神里充满了“师兄你被妖法迷了心窍吗?!”的惊恐和痛心疾首。 裴琅被这整齐划一的目光盯得耳根发烫,恼羞成怒地一个眼刀狠狠瞪回去:“吼什么吼?!” 他指着火堆里那张还在顽强燃烧、散发着灼热灵气的焚焰符,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这群狗崽子、知道小爷我这一张焚焰符要堆多少灵石吗?!” “50下品灵石一枚灵核,10枚才相当于1块上品灵石的价!这账你们都不会算?!脑子呢?!” 赤霄宗的师弟们被他吼得集体缩了缩脖子,但脸上那“信仰崩塌”的表情丝毫没变。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师弟,眼圈都快红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敢置信:“师兄……你、你可是咱们赤霄宗的掌门亲传啊……赤霄宗的骄傲呢?!” “你就这么被沈师姐的一句五折给腐蚀了吗?!” 旋即,他义正严词的站了出来:“沈师姐!” “我们买也能五折吗?!” 裴琅:“……” 沈昭昭:“……” …… 与此同时,裂风谷深处。 天衍宗几人围在一处狭窄的避风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为首的柳清漪眉头紧锁,正抬头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光屏。 那上面,“沈昭昭”名字后面的数字,像被施了妖法一样,还在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速度往上蹦——短短半日,已经逼近三位数了。 不仅是柳清漪,其他天衍宗的弟子也察觉到不太对劲:“柳师姐,裴琅加上沈昭昭,就算他们再怎么能打,可半日宰一百只钢羽鸡?那群妖兽是排着队伸脖子等着他们砍吗?” 另一个丹修弟子更是脸色发白:“就算裴琅那小子符箓跟不要钱似的砸,那也得找得着那么多钢羽鸡啊,这破地方,钢羽鸡都成精了,咱们进来这半日,也只围杀了二三十只,他们怎么?” 不对劲…… 太邪门了…… 柳清漪清丽的面容上满是凝重和不解。 然而,此刻的云婉儿,却完全无心关注光屏上那刺眼的数字,也听不进同门惊疑不定的议论。 自打踏入这秘境,贴身藏着的那枚黑玉髓,就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种阴冷滑腻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钻进她的经脉。 这股气息非但没让她不适,反而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将她体内那团原本滞涩、如同乱麻般的灵力,一点点捋顺、抚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困扰了她不知多久、坚如磐石的练气九重瓶颈,正在这股阴冷力量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般迅速消融、变薄! 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点…… 就在这时。 “咕——!!!”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了狂暴气息的鸡鸣猛地从他们头顶的岩壁上方炸响。 众人悚然一惊,只见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钢羽鸡,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们头顶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它原本铁灰色的羽毛此刻根根倒竖,那双小小的鸡眼里一片赤红,充斥着毫无理智的疯狂! “小心!” 柳清漪反应最快,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那只发狂的钢羽鸡猛地张开双翅! “咻!” 刹那间,数十片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翎羽,如同被强弓硬弩发射出的锋利刀片,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朝着下方天衍宗众人攒射而下! 那密集的程度,根本避无可避! 柳清漪想也不想,手腕一翻,一把通体由青玉雕琢而成的玲珑小伞应势而开。 伞骨晶莹剔透,伞面薄如蝉翼,上面流淌着柔和的青色灵光,在她灵力催动下瞬间张开,化作一面半圆形的光幕,堪堪挡在众人头顶。 “叮叮当——!” 无数锋锐如刀的翎羽狠狠撞在青玉伞撑起的青色光幕上,爆开点点刺目的火星! 柳清漪脸色一白,体内灵力疯狂涌向青玉伞,那青色光幕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噗嗤!” 终究是事发突然,仓促应战。 一道漏网的翎羽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撕裂了光幕边缘的薄弱处,精准无比地擦过柳清漪抬起格挡的手臂、鲜血瞬间飙出! 柳清漪闷哼一声,剧痛让她手臂一颤,青玉伞撑起的光幕瞬间黯淡了几分! “师姐!”众人惊呼。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只发狂的钢羽鸡似乎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直挺挺地从岩壁上栽落下来,“嘭”地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危机解除。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柳清漪受伤、鲜血涌出的那一刹那—— 一直紧攥着黑玉髓、全身心沉浸在体内灵力奔涌中的云婉儿,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冷、却又无比精纯的力量,猛地从黑玉髓中倒灌而入!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从云婉儿身躯内轰然爆发,那道困扰了她无数个日夜、仿佛天堑般的练气期瓶颈,在这股阴冷力量的冲击下,“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筑基…… 她、居然筑基了?! 云婉儿猛地睁开眼,那双惯会示弱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属于那阴冷力量的幽暗光芒。 看来……同门被妖兽所伤,似乎对她、颇有益处啊…… 第38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穷逼 裂风谷,沈昭昭的小摊前,人头攒动。 “沈道友!我这有三颗!” “沈师姐!收我的!我两颗!” “让让!让让!我先来的!” 修为普遍在筑基一二重、进来纯属凑数或者认清现实的修士们,围着沈昭昭的小摊,争先恐后地把怀里硌得慌、揣着还怕被抢的灵核往外掏。 她脚边那堆灵核,跟吹了气似的往上疯长。 小黄那金灿灿的身影更是化作一道勤劳的金色闪电,每次回来都精准无误地往灵核堆上“哐当”丢下一堆新鲜的战利品,跟着,眼睛便直勾勾盯着沈昭昭,直到她潇洒挥手,表示“搞得定、再去抓”,它才心满意足地“咻”一声,继续劳作。 短短半日功夫,沈昭昭面前的灵核小山已经堆得颇具规模,粗粗一数,足有300多百枚。 裴琅和他那几个赤霄宗的师弟,早就忘了什么“赤霄宗的尊严”,一个个蹲在篝火边,串鸡串得手指头都快抽筋了,就为了满足小黄那无底洞似的胃。 送走了最后一波甩烫手山芋似的修士,沈昭昭面前那堆灵核已经膨胀得像座小金山。 她掂了掂裴琅预付的10块上品灵石,非常爽快地数出一百枚灵核,“哗啦”一声推到裴琅面前。 裴琅刚接过那堆亮闪闪的灵核,下意识抬头望向谷口那巨大的光屏——只见代表他名字的那一行,后面直接蹦到了一个极其醒目的“100”,排名更是瞬间从谷底蹿升到了第二。 “嘶!” 裴琅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一股前所未有的、简单粗暴又极其舒爽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原来这就是砸钱的快乐吗?! 裴琅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扯下腰间那个骚包的储物袋,看也不看就朝沈昭昭怀里“啪”地一丢! “拿着!” 裴琅大爷似的往旁边石头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下巴扬得能戳破天:“剩下这些,小爷我全包圆了!” 那姿态,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刚得了泼天富贵、准备用钱砸死全世界的暴发户。 沈昭昭刚捏住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还没来得及感受里面灵石的厚度,一道冷冽如冰泉的声音就骤然插了进来:“包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剑锋般的锐利。 来人面容冷峻,身形挺拔如松,正是云渺剑宗此次参赛的翘楚,也是从小就和裴琅针锋相对、恨不得一有机会就咬死对方的宿敌,楚逍。 楚逍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翘着二郎腿、满脸“爷有钱”的裴琅,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口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旋即,他目光转向沈昭昭,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属于顶级宗门弟子的矜持:“沈道友,我想买些灵核,价钱你随便开。” “噗——” 裴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楚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楚逍,你是不是昨晚练剑把脑子练坏了?” “想买灵核?问问小爷我同不同意!”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冲着沈昭昭挤眉弄眼,语气里充满了“咱俩谁跟谁”的蜜汁自信:“沈昭昭,你跟他说说,咱俩啥关系?他算哪根葱?你卖他?不可能!” 可,裴琅话音未落,沈昭昭脸上已然挂上笑容,那是相当的专业:“150下品灵石1枚灵核,现结现付,您看您要多少?” 裴琅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沈昭昭!!!” 一声凄厉得足以穿透裂风谷的咆哮骤然炸响。 裴琅活脱脱一副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儿,声音隐约都带上了点儿哭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并肩作战的情谊呢?!都被狗吃了吗?!你居然为了这点灵石就卖他?!” “什么叫这点灵石?” 沈昭昭睨了裴琅一眼,嘴上丝毫不虚:“我卖他每枚能多赚100,你居然不让我卖?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并肩作战的情谊呢?!都被狗吃了?!” 裴琅:“???” 啊,不是,啊??? 楚逍嗤了声在一边儿还没转过脑子的裴琅,旋即,从储物袋里摸出3块灵气氤氲的上品灵石,精准地抛到沈昭昭怀里,言简意赅:“十枚。” 沈昭昭干脆利落:“好嘞~” 楚逍拿到灵核,腰间玉牌光芒一闪,光屏上“楚逍”名字后面的数字猛地一跳,排名瞬间从第六飙升至第五。 眼瞧楚逍十足挑衅的德行,裴琅眯着狐狸眼,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遍,旋即,突然像是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那尾音拖得老长,充满了欠揍的意味。 “呵,原来如此。” 裴琅眼神斜睨着楚逍,那里面,充满了“看穿真相”的优越感:“闹了半天,就买十块啊?” “我说沈昭昭为什么松口卖你呢,想来,是早看穿你那个干瘪的荷包吐不出多少灵石,根本对小爷我构不成威胁~” “想想也是啊,一个剑修,就算让你敞开了买,你买得起吗~?” “穷逼。” “……” 此言一出,楚逍那张冷峻的俊脸,顷刻布满了寒霜,什么剑仙风骨、什么清冷自持,全被裴琅那两个字炸得灰飞烟灭。 “你个只会画鬼画符的废物点心,也配评价我云渺剑宗?”楚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铁交鸣的刺耳感。 裴琅叉着腰,下巴抬得更高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穷逼。” “???” 楚逍气得握剑的手都在抖,“仗着有几个臭灵石显摆什么呢?!” 裴琅:“穷逼。” 楚逍:“你——离了符箓,你就是个屁都不会的纨绔废物!” 裴琅:“你是穷逼。” 楚逍:“……” 楚逍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所有精心准备的、能证明自己实力比对方强、能贬低对方是靠祖荫的犀利言辞,在这简单粗暴的两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呵。” 忽然,楚逍笑了一声,他清冷的眼神,就那么淡淡的落在了裴琅身上。 就像裴琅能精准拿捏楚逍的痛点,和裴琅从小斗到大的楚逍同样深知,自己说什么最能恶心到他。 “裴琅。” 楚逍勾着唇:“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 ………… ……………… 裴琅:“????” 刚走到沈昭昭小摊前,准备买灵核的其他宗门修士:“????” 沈昭昭:“哟~~” 第39章 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啊! 裴琅整个人都木了。 他眼睁睁看着楚逍那厮撂下那句石破天惊的鬼话,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拎着那十颗灵核,转身就融进了裂风谷嶙峋的怪石阴影里,十分潇洒。 要不说还是剑修了解剑修呢,沈昭昭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楚逍八成是在故意恶心裴琅。 可偏偏,裴琅是个单纯狗狗,非但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眼下更是已然一副沉溺在“死对头之前喜欢我?!”的惊恐中,双眼发直。 谷口的风吹了好一阵,裴琅才像是被这冷风灌醒了,猛地一哆嗦,爪子死死攥住了沈昭昭的衣袖,声音都带着颤:“沈、沈昭昭!你说他什么意思???” 沈昭昭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刚想给他点明,却见裴琅脸色刷白,一副魂飞天外的表情,嘴巴、倒是比脑子快多了。 “完了完了!小爷我不会像你一样,被个神经病缠上了吧?!” “你睡没睡你家掌门,小爷我是不知道,可小爷跟楚逍那是清清白白!” “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啊!他怎么能这样?!他是不是有病?!他是不是想赖上小爷?!沈昭昭你说话啊!!!” 此言一出,周遭那些竖着耳朵、假装整理储物袋实则疯狂吃瓜的修士们,瞬间炸了锅! “嘶……我就说嘛,他们剑修情路都坎坷!” “习惯了习惯了,剑修嘛,绯闻多,正常。” “不过沈师姐睡过她家掌门?” “话说沈师姐是什么宗门,她家掌门男的女的?” 一个刚凑过来买灵核的修士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我见过!就刚要进秘境那会儿,沈师姐旁边那位,啧啧,那身段,那脸!” “这么说吧,他但凡扫你一眼,魂儿都能给你勾走半拉!” 这人越说越激动:“那位掌门大人当时就站在树下,那叫一个好看又可怜,他说什么来着?” “哦对,‘你甚至可以……随便拿别人的灵石打发我……’” “……” “…………” 众人沉默,旋即,投向沈昭昭的目光中,不由多了两份鄙夷——始乱终弃,什么玩楞啊,呸。 沈昭昭:“???” 沈昭昭被这口突如其来的黑锅砸得眼前全是星星,她一把甩开裴琅的爪子,正准备先把这个嘴上没把门、把她也拖下水的狗贼给制裁了! 可,就在她杀气腾腾、准备让其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祸从口出”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得如同地脉断裂的巨响,猛地从裂风谷深处炸开,那方向、正是楚逍离开的方向。 剧烈的震动沿着地面传来,连沈昭昭脚边堆成小山的灵核都簌簌滚落几颗。 裴琅脸上的惊恐和茫然瞬间褪去,旋即,被一种极其真切的惊骇取代,他呼吸猛地一窒,几乎是本能地吼了一声:“该死、楚逍!” 旋即,他甚至没顾得上和沈昭昭交待一句,身体已经像离弦的箭,猛地朝巨响传来的深谷方向狂奔而去。 沈昭昭心头也是一凛。 不对劲、原书里可没这一出! 楚逍那家伙虽然嘴贱欠抽,但实力在筑基期里绝对是顶尖的,打只钢羽鸡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除非…… 她脑子转得飞快,动作却比念头更快! 几乎是裴琅冲出去的同一秒,沈昭昭脚尖一点,利落翻身跃上刚叼着几只鸡、一脸“开饭了~”狂喜奔回来的小黄。 衣袂翻飞间,人已稳稳骑跨在小黄背上。 “赤霄宗的!” 沈昭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个还在发懵的师弟:“就地抓个路过的阵修,让他布个最硬、最抗揍的防御阵!快!” 她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 话音未落,手已经在小黄的颈毛上用力一按:“追裴琅!” “嗷~” 小黄虽然没完全搞懂,但也能感受到沈昭昭语气里的急迫,它条件反射的发出一声低吼,旋即四爪发力,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闪电,朝着裴琅消失的方向狂飙而去。 只留下赤霄宗几个师弟面面相觑。 裂风谷深处。 裴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这片乱石嶙峋的区域,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楚逍。 那个向来冷峻挺拔、连头发丝都透着剑修孤傲的楚逍,此刻就瘫在冰冷的岩石上。 一身云渺剑宗标志性的素白剑袍、几乎被暗红的血浸透,撕裂的布料下是深可见骨的爪痕。 更刺眼的是,他那柄从不离身、寒光凛冽的配剑,如今,竟从中断裂,半截残剑无力地掉落在手边。 裴琅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他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扑了过去,一把将楚逍冰冷的身体从地上抄了起来。 “楚逍、楚逍你醒醒!你给小爷醒醒!” 裴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靠! 他可不能死! 他死了,自己也活不长! 思及此,裴琅直接抬手,“啪啪”两个大逼兜子就扇在楚逍沾着血污和尘土的脸上,力道之大,声音在寂静的谷底显得格外清脆。 “别给小爷装死!睁开眼、听见没有!” 裴琅几乎是嚎出来的,眼泪糊了一脸都顾不上擦,“你要是敢死在这儿,你家玄霜长老会活撕了我的!” “他是真会宰了我的!我爹都拦不住!” “楚逍你别死、要死你等出秘境再死啊!” “你个狗崽子!你死都要托小爷陪葬是不是?!果然你们玩小铁片的剑修不止穷酸、一个两个的还都是老阴逼!!” 或许是这俩耳刮子扇得太实在,也或许是裴琅那穿透力极强的嚎哭杀伤力太大,原本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意识模糊、气息微弱下去的楚逍,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他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才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露出一条缝隙。 那眼神涣散、没什么焦距,却带着楚逍独有的、濒死也要维持的冷傲。 他极其艰难的瞥向抱着自己鬼哭狼嚎的裴琅,嘴唇轻微翕动了一下,几乎听不见声音,但那口型裴琅可太熟悉了——滚。 然,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从他们头顶传来。 裴琅下意识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 第40章 这是个啥玩意儿?! 只见上方一块凸出的巨大岩石,竟被一股沛然巨力硬生生撞塌,碎石烟尘滚滚而下,烟尘弥漫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降落。 钢羽鸡。 但,已经不再是他们认知中那种翎羽如铁、爪喙锋利的妖兽。 它庞大的身躯膨胀了数倍,原本铁灰色的羽毛变得如同浸透了粘稠的墨汁,漆黑得没有一丝光泽,一股难以形容的、粘稠阴冷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猛地拍打下来。 裴琅抱着楚逍的手臂瞬间僵硬,脸色惨白如纸,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魔物?! 灵州秘境向来是天道灵气所生,魔物这种玩意儿,压根不可能存在于此处才对! 而且、魔物跟普通妖兽根本不是一个路数,哪怕修为看着差不多,魔物也会凶残百倍,毕竟,它们骨子里就刻着对修士血肉的贪婪,开了灵智更是狡猾凶戾,逮着机会就要把你撕碎了生吞活剥。 裴琅面色一凛,几乎在看清那魔物猩红眼珠的瞬间,捏着符箓的手指便猛地一甩! 数道赤红流光撕裂粘稠的空气,带着灼热狂暴的气息狠狠砸向那庞大魔影,火光在漆黑如墨的魔气上炸开,发出沉闷的爆响。 魔化的钢羽鸡庞大的身躯被冲击力撞得微微一晃,几片被烧得焦黑的羽毛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同样变得漆黑、却更显狰狞的皮肉。 那魔鸡发出一声暴戾的尖厉嘶鸣,猩红眼珠死死锁定裴琅,双翼猛地展开,带起狂风! 它被彻底激怒了! “裴琅!” 然,就在此时,一道清冽的嗓音穿透魔气的压抑,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烟尘,猛地刹停在裴琅身前。 沈昭昭从小黄背上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落地瞬间,她精准扫过裴琅怀中气息奄奄的楚逍,以及他手边那柄断裂的寒铁长剑。 没有丝毫犹豫,沈昭昭手腕一翻,一个青玉小瓶带着破空声直射裴琅面门:“喂他吃,先吊住命。” 裴琅下意识地一把接住,入手冰凉,瓶身上“九转续命丹”五个小字映入眼帘,他心头一颤,当下也顾不得多想,手忙脚乱地去掰楚逍紧闭的牙关。 与此同时,沈昭昭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剑锋清鸣。 她并指如剑,凌空一点,那柄看似寻常的长剑瞬间悬停半空,剑尖直指前方魔物,蓄势待发! 魔化的钢羽鸡发出一声饱含不屑的咆哮,猩红的眼珠扫过那柄悬空的飞剑,充斥着毁灭欲的意念仿佛在嘲笑——又一个不知死活、妄图用破烂铁片挑战它的蠢货剑修。 “嗷呜!” 就在魔鸡注意力被沈昭昭飞剑吸引的刹那,一直匍匐在侧的小黄,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脊背弓起,金色的毛发根根炸立,一股属于金丹初期的磅礴妖力、混合着顶级掠食者天生的凶戾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朝着魔鸡压去。 天敌的气息! 魔鸡庞大的身躯骤然一僵,那双被疯狂和毁灭充斥的猩红眼珠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悸! 它对这股气息,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几乎瞬间,小黄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魔气的金色陨星,獠牙森然,直扑魔鸡那覆盖着漆黑翎羽的粗壮脖颈! 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沈昭昭眼神一凝,悬空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压、悬停的佩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魔鸡头颅。 魔鸡刚从那天敌威压的震慑中勉强回神,便见剑光已至眼前,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嘶鸣,双翼猛然合拢,如同两面巨大的漆黑盾牌,其上缠绕的粘稠魔气瞬间沸腾! “铛——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随断裂声响起。 沈昭昭那柄灌注了灵力的佩剑,撞上魔鸡裹挟着滂沱魔气的铁翼,如同撞上坚不可摧的魔山,剑身剧烈震颤,旋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竟寸寸碎裂。 无数闪烁着寒光的断剑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冰雹,四散飞溅! 然而,沈昭昭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从她看到楚逍那柄断裂寒铁剑的瞬间,她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普通的灵剑,根本扛不住这魔化钢羽鸡魔气加持的铁羽。 可,这并不代表、碎剑就毫无用处。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悬空的手指在佩剑碎裂的刹那,又重新拈了个剑诀,那些四散飞溅、即将坠落的断剑碎片,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瞬间拉扯住,猛地悬停在半空! 每一块碎片都在震颤,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旋即—— 无数闪烁着寒芒的断剑碎片,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的淬毒钢针,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化作一片密集光雨,直扑魔鸡那毫无防备、闪烁着暴虐红光的双眼。 快啊。 又很快啊。 魔鸡击碎飞剑的快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它猩红眼珠里完全扩散,瞬间、它的双目便被无数寒光闪闪的金属碎片刺入、贯穿! “唳!” 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穿耳膜的惨嚎,猛地从魔鸡撕裂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突然失去了视野的魔鸡双翼胡乱拍打,就是此刻、小黄那早已蓄势待发的金色身影,精准无比地扑到了魔鸡因剧痛而高高昂起、疯狂甩动的脖颈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被硬生生咬断的脆响,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谷底。 随着魔物轰然倒下,小黄熟门熟路地一爪子刨开钢羽鸡还在抽搐的胸膛,腥臭粘稠的黑血瞬间涌出,它嫌弃地甩了甩爪子上的污秽,尖利的爪尖就往里面掏摸,准备把灵核给沈昭昭扒拉出来。 可它的爪子刚探进去搅合了两下,那毛茸茸的大脑袋猛地一顿,豆豆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悚。 “昭昭、你快来看!” 小黄像是被滚油烫了爪子,庞大的身躯“嗖”地往后弹开一大截:“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第41章 咋了,被你家掌门气死的啊? 沈昭昭闻言,顺着小黄炸毛爪子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本该是筑基妖兽灵核的位置,赫然是一枚被漆黑魔气虚拢着的灵核,核心处,竟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却凝练无比的金芒。 这点金芒,虽然微弱,却带着某种即将破茧而出的、令人心悸的威压雏形。 快要结成的……金丹?! 沈昭昭的呼吸猛地一窒。 小黄浑身的毛更是直接炸了起来:“这……这玩意儿快结丹了?!” “那个云栖城主之前不是说,这些都是刚孵出来的小鸡崽子吗?!顶天了也就刚筑基,可这只都快蹦到金丹期了,还入魔了,这什么情况?!” 沈昭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果云栖城主的情报没问题,那么,这秘境本身,便是在短时间内,发生了远超所有人预料的异变。 一只接近金丹期的魔化钢羽鸡,不仅差点让楚逍当场毙命,还废了她一把灵剑,甚至需要小黄出手才能解决。 如果……这鬼东西不止一只呢? 如果这秘境,已经悄无声息地孕育出了更多这种嗜血的魔物,那还在谷中分散猎杀灵核的修士,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血食。 “裴琅。” 沈昭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猛地扭头,想让裴琅立刻用传音符联系赤霄宗的执法长老,看要不要叫停大比。 她是爱财,可爱财的前提是,她得有命花啊。 然而,沈昭昭一扭脸,便瞧裴琅正半跪在楚逍身边,捏开后者紧闭的牙关塞药。 而她刚才甩过去的青玉小瓶,此时孤零零的滚落一旁,里面……空空如也。 沈昭昭:“???” 不是?! 三颗啊?! 都喂啦?! 二师兄总共就给她三颗压箱底的九转续命丹,她刚才情急之下直接连瓶甩过去,结果现在、全没啦?! 裴琅刚把最后一颗续命丹成功塞进楚逍嘴里,松了口气,却直接对上沈昭昭满含怨念的眼神,大狗狗茫然一怔:“咋了?” 沈昭昭按了两下自己的人中,旋即,指着他脚边已经空空如也的青玉瓶,一字一顿:“那是我二师兄圆寂之前留给我的遗物,无比珍贵,一颗,三十上品灵石,三颗,一共九十。” 裴琅:“???” 熟啊。 这词儿很熟啊。 沈昭昭这讹人碰瓷的词儿,他简直不要太熟了! 裴琅嘴巴微张,那句“30上品?!沈昭昭你抢钱啊?!”几乎要脱口而出,可—— “唔……” 就在裴琅咆哮的前一瞬,他怀里原本都快凉透了的楚逍,隐隐有了一丝动静,不仅如此,他惨白清冷的面庞,竟也跟着恢复了些许血色。 好像……真挺管用? 裴琅心里那点对价格的肉疼,瞬间被“好像没白喂”的庆幸感压了下去。 他立马改口,甚至还带了点“牛【哔】啊我的昭”的赞许:“哎!你这丹药神了,九十就九十,小爷我回去就给你!” 话罢,他又像想起什么,语气中多少带着点儿遗憾:“话说你家二师兄真圆寂了?” “不能吧,他这续命丹都这么厉害,随手炼点儿延年益寿的丹药,续点儿寿数应该不成问题啊?” “咋了,被你家掌门气死的啊?” “你家二师兄宁可死,都不想延续自己的寿数,来抗你家掌门的伤害?” “如此刚烈?” 沈昭昭:“……” 全然无视了沈昭昭的无语,裴琅一边叨叨,一边手脚麻利的把捡回一条命的楚逍、一个过肩摔就给掼小黄背上了。 “狗崽子,死沉死沉的……记着啊!” 搬运完成,裴琅还十分臭屁的拍了两下楚逍的俊脸:“小爷我可是为了救你,赔进去了整整90块上品灵石!” “回去你就是砸锅卖铁,把你们云渺剑宗库房里那些破铜烂铁都卖了,也得给我赔出来!听见没,不然小爷我天天上你们山门口哭去!” 沈昭昭瞥着裴琅一边心疼灵石、一边又认命救人的别扭样,无奈一笑。 “行了,别嚎了。” 打断裴琅的单方面“索赔宣言”,沈昭昭语气重新沉凝下来:“赶紧的,用你的传音符,联系你们赤霄宗的执法长老。” “秘境有变,出现接近金丹期的魔化妖兽,让他去和云栖城主商议,看看是否要叫停大比,疏散各宗弟子。” 裴琅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 他刚才只顾着救人,现在看着那具庞大狰狞的魔物尸体,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背脊。 沈昭昭说的很对,谁家好人秘境里孵魔兽啊? 这破地方绝对有鬼。 思及此,裴琅也不敢耽搁,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绘制着繁复赤色云纹的符箓,手指掐诀,口中默念执法长老特有的联络密咒。 然而—— 符箓上赤色的云纹仅仅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再无一丝灵光流转。 裴琅:“?” 裴琅不敢置信地又尝试了一次,可符箓依旧死寂,黯然无光,仿佛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废纸。 他的传音符、失效了?! 沈昭昭和裴琅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来!那个装死的,你先别死了!” 裴琅二话不说,转身就扑向小黄背上昏迷不醒的宿敌:“你传音符呢,赶紧交出来!” 沈昭昭动作更快,几乎在裴琅扑过去的同时,她已经精准地摸到了楚逍腰间那个样式古朴、绣着云纹的储物袋。 “呵,沈昭昭,年轻了。” 裴琅勾了个志在必得的笑,手直接就往楚逍那身染血的衣襟上探了过去,云渺剑宗的这帮穷逼,最爱把保命玩意儿贴身藏着。 一时间,两人一个埋头在楚逍胸口乱摸,一个哗啦啦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往外倒。 果不其然,在“了解宿敌”这条赛道上,裴琅素来都是一骑绝尘的。 捻着楚逍的传音符,赤色灵光在裴琅指尖汇聚,旋即,符箓上飘逸的云纹如同被微风吹拂般,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然后。 熄了。 跟之前裴琅那张一模一样,死寂,黯淡,灵光彻底断绝。 裴琅:“……” 沈昭昭:“……” 裴琅:“那什么……咱们,不会死这儿吧?” 沈昭昭:“闭上你的乌鸦嘴。” 裴琅:“……”呱呱呱! 第42章 啊、原来我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与此同时。 秘境深处,一片狼藉的狭窄谷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布满坑洼和纵横交错的凌厉爪痕,几块巨大的岩石被蛮力撞得粉碎。 天衍宗引以为傲的“九星连珠阵”,此刻早已支离破碎,彻底失去了光华。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天衍宗弟子,唯一还算完整的石壁下,云婉儿缩在那里,脸色比地上昏迷的同门还要惨白。 她抱着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和茫然。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明白,明明……刚开始,一切还都好好的…… 她不过是发现,只要身边的师兄师姐受伤,她体内那股因为黑玉髓而自动梳理的灵气、就会更加精纯。 所以……她只是“不小心”在战斗时,露出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破绽。 是他们自己说的啊! 他们说她是天纵奇才、说天衍宗的未来就靠她了! 既然天衍宗的未来都系在她身上,那么……让师兄师姐们受点小伤,流点血,换取她修为的快速提升,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也是为了宗门好啊! 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刚开始的钢羽鸡虽然凶狠,但师兄师姐们联手布下“九星连珠阵”,配合默契,完全能压制得住。 她偶尔“失误”一下,也会有惊无险。 但越到后面,那些钢羽鸡就像是……疯了一样! 不,不是疯! 它们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近乎残忍的狡黠! 这哪里是刚筑基的妖兽? 它们扑击时带起的腥风和威压,让她这个筑基一重都感到窒息! 九星连珠阵? 在它们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一个照面就被撕得粉碎! 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云婉儿死死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黑玉髓。 冰凉的触感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体内那缕被黑玉髓强行捋顺、精炼过的、无比纯粹的灵气,正缓缓流转,滋养着她的经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方才的一番死斗,她距离筑基二重的门槛,又近了一大步,几乎触手可及了。 不过几个时辰……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唯一还能站着的柳清漪此刻正咬着唇,撕开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给地上一个腹部被洞穿、气息奄奄的弟子包扎。 柳清漪的脸色同样苍白,手臂上也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截衣袖,但她动作依旧沉稳。 云婉儿的目光紧紧锁在柳清漪身上,看着她艰难地给同门止血,看着她因失血而微微摇晃的身体。 师姐……你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云婉儿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 再坚持一下、再抵挡一阵! 让那些可怕的钢羽鸡……再多伤几个人! 只要再多一点点……她就能突破筑基二重了! 再坚持一下! 为了她,为了天衍宗的未来,你们再坚持一下啊! 与此同时,裂风谷谷口。 赤霄宗那几个师弟动作麻利,捕获了两个阵修。 在灵石和裴琅那“赤霄宗小霸王”名头的双重“感召”下,两个阵修连滚带爬,合力布下了一座土黄色的防御大阵——磐石千钧阵。 厚重的土灵力光幕升起,将鹰喙岩笼罩在内,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沈昭昭和裴琅将依旧昏迷的楚逍安置在阵法最内侧,旋即,两人才走到那群惊魂未定的修士们面前。 沈昭昭言简意赅地将谷中遭遇魔化钢羽鸡、以及那枚诡异金丹雏形灵核的事情说了。 末了,她沉声道:“情况有变,远超预料,诸位,立刻试试你们的传音符。” 人群一阵骚动,各种材质、绘着不同宗门标记的传音符被纷纷掏出。 一时间,灵光闪烁又接连熄灭的“噗噗”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所有尝试者脸上都只剩下一片灰败。 “不行……我的也废了!” “我的也是、一点反应都没!” 愁云惨淡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沈昭昭沉默地看着众人,那双灵动的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忽然朝身旁还在为磐石阵花费的灵石、正肉疼不已的裴琅递了个眼神。 裴琅:“???” 他茫然地眨巴着狐狸眼,完全没接收到沈昭昭这眼神里蕴含的“搞事”信号。 然而,沈昭昭已经不需要他懂了。 “咳,家人们、静一静,听我说。”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人群中的窃窃私语。 “现在情况已然这样了,外面联系不上,谷内又不知藏着多少那种鬼东西,你们说,慌有用吗?哭有用吗?” “既然都没用,那不如冷静下来想想,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她猛地转头,一把将旁边还在状况外的裴琅拽到身边:“来,裴师兄,这里就数你修为最高、经验最丰富,你说。” 裴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懵了:“啊?我……我……” 他、他该说什么? 沈昭昭却像根本没指望他回答,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扒拉,自己无缝衔接,声音更加激昂:“对、裴师兄说得太对了!” “家人们,裴师兄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以守为攻,抱团取暖,保留体力,别再傻乎乎地往那鬼林子里钻送人头了。” “大家伙儿都待在这磐石千钧阵里,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互相帮衬着,才能熬过这次难关,才有机会等外面的长老们发现不对劲来捞咱们!”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尤其是那句“裴师兄说得太对了”,让裴琅自己都恍惚了一下——啊、原来我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我可真棒! 周围的修士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绝望的神色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主心骨的认同感。 “沈师姐说得在理!” “对对对,不能再分散了,太危险了!” “抱团!必须抱团!” 眼看情绪已经到位了,沈昭昭眼底的光芒,瞬间璀璨得宛若炸开了星辰大海,她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真诚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忧虑:“不过话又说回来,家人们啊……” “如此一来,咱们都缩在这阵法里,安全是安全了,可——” 第43章 非要逼他也跟着下海撒币是吧?! 沈昭昭:“你们的灵核,都打够了吗?” 众人:“???” 仿佛没看到大家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的脸色,沈昭昭自顾自地继续分析:“你们想想,万一、我是说万一,云栖城主那边没发现异常,大比照旧进行呢?” “两日后,灵核数量排前四的,照样能晋级决赛,那可是决赛啊家人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意动的修士,声音充满了诱惑:“所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灵核的战略意义就更加凸显了!” “家人们,如果你们觉得自己的灵核不够稳妥,想要补充弹药以备不时之需……” “或者有些家人觉得,眼下保命要紧,晋级无望,想把手里烫手的灵核换成实实在在的保命灵石,减轻负担,轻装上阵熬过这两天……” “那么——” 沈昭昭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为家人们着想”的笑容:“都可以来找我,我沈昭昭、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我,就是你们最可靠的后勤保障!” 裴琅:“?????” 裴琅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是?!沈昭昭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奸商! 都他娘的被困在魔窟里,随时可能被一群金丹期魔物包饺子了! 你、你、你居然还想着倒卖你的灵核?! 你良心被小黄叼走了吗?! 然而,让裴琅更加目瞪口呆的是,人群中还真有那么几个修士,在最初的错愕后,眼神开始闪烁,彼此间偷偷交换着眼色。 显然,有人动了私下交易的心思。 可念头刚起,看到对方同样闪烁的眼神和紧捂储物袋的手,那点心思又凉了半截——这鬼地方,信任比灵石还稀缺。 万一我给了灵核,你丫赖账或者直接抢,我找谁说理去? 思来想去,众人绝望地发现,好像……还真只有沈昭昭这个一门心思只想赚差价的二道贩子,最是靠谱! 起码她眼里只有灵石、跟她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虽然要被扒层皮,但胜在安全、直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可等裴琅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昭昭的交易摊前,已然被挤得水泄不通了。 “沈师姐!我这二十颗全卖!” “沈道友!收我的!我十五颗!” “让让!我先来的!沈师姐看看我!” 排在十名开外的修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沈师姐说得对极了、那些灵核揣在怀里硌得慌不说,还像明晃晃的靶子,不如换成实实在在、叮当作响的灵石! 一时间,各种装着灵核的布袋、皮囊、甚至临时扯下来的衣角包袱,争先恐后地堆到了沈昭昭面前。 而那些挤在前十边缘、尤其是修为尚可但明显囊中羞涩的剑修们,看着那些衣着光鲜、储物袋鼓鼓囊囊的符修、器修,眼角瞬间泛起了不争气的泪花。 嘤嘤嘤! 早知有今日,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被师父那句“剑修,一剑破万法”给忽悠瘸了,一头扎进这穷得叮当响的门派啊! 他们也不傻。 眼下这情形,深入秘境猎杀魔物补充灵核无异于找死,可继续耗下去,他们这点家底,拿什么跟那些兜里灵石能砸死人的家伙争前四? 与其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趁早变现! “沈、沈道友……” 一个背着灵剑、面容却带着几分窘迫的剑修挤到前面,声音干涩:“我……我这三十八颗,也……也卖了吧。” 其余剑修:“???” 这对吗?! 这合理吗?! 咱这还是正经修仙吗?! 片刻后,待灵核回收得差不多了,排行前五的那几位大佬的“撒币”大战,便正式开始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沈道友!剩下的灵核,我全要了!按刚才的最高价,150下品灵石一枚!” “150?笑话!我出300!”旁边一个浑身散发着“爷有钱”气息的器修立刻加码,眼神睥睨。 “400!” “500!” 价格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狂飙! 每一次叫价都伴随着周围修士倒吸冷气的声音。 裴琅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不是? 这群人是疯了吗? 非要逼他也跟着下海撒币是吧?! 他原先还以为自己低价抢了那100枚灵核肯定稳了,现在看来…… 裴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2块上品灵石!” 他豁出去了! 这前四,他裴小爷拼了命也得保住一个! 不然赤霄宗的脸往哪搁?! “2块上品?!裴琅你疯了不成?!” “你一个鬼画符的、进了决赛也是送菜的,别在这儿哄抬物价!” 裴琅和他的嘴正在以一敌百:“淦!小爷怎么就鬼画符的了?!再说了,小爷的符箓总比你个臭炼丹的强!怎么着,你一个臭炼丹的是准备上擂台用你的丹炉砸死我吗?!” “你——@#@!” 裴琅和他的嘴继续横扫千军:“还有你、你一个阵修,跟着凑什么热闹?!有你上擂台布你那个烂阵的功夫,小爷我的符箓都不知道送你太奶归西多少回了!” “裴琅我【哔】你令尊之兄长的!!” 沈昭昭:“……” 撕得好! 撕得再响些! 最终,这场足以载入灵州大比史册的“撒币”大战,在沈昭昭面前那座灵核小山彻底消失时,落下了帷幕。 沈昭昭的储物袋沉得坠手,里面塞满了四个顶级宗门“冤种”贡献出来的、闪闪发光的小1000枚上品灵石。 第一位冤种:赤霄宗的小霸王裴琅,豪掷重金,最终斩获154枚灵核,雄踞榜首! 可俗话说的好,氪金一时爽,事后火葬场,此时的裴琅感觉他出去后,极有可能会被他家执法长老打断一条腿……呃、好像两条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位冤种:墨焱,神兵阁少阁主,一身法器宝光闪闪,叫嚣着“爷有钱”的器修大佬,最终以135枚灵核,屈居第二。 他抱着沉甸甸的灵核袋,看着空了大半的储物袋,眼神发直。 第三位冤种:苏清荷,药王谷掌教亲传,看似温婉实则壕气冲天的丹修仙子,拿下了122枚灵核,稳坐第三。 她优雅地理了理衣袖,仿佛刚才那个喊价喊得脸红脖子粗的不是她,只是清点灵石时,手指微微颤抖。 第四位冤种:萧阵,天机门内门第一人,精于算计的阵修,他顶着同门肉痛的目光,掏光了所有积蓄,拿下了87枚灵核,勉强挤进前四。 不过,他反复计算着这87枚灵核的成本和晋级后的潜在收益,脸都绿了。 至于为什么前4中没有灵州顶级宗门、云渺剑宗,答案显而易见—— 第44章 都卷成这样了?! 云渺剑宗那群穷得叮当响的剑修,此刻正围在沈昭昭摊位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四位大佬交易完成,眼神里充满了“虽然很羡慕但幸好我们跑得快”的复杂光芒。 “沈道友!” 一个刚刚成功将手里二十多枚灵核换成灵石的剑修,悄咪咪凑到沈昭昭面前,眼神炽热:“以后再有这种活动、请务必第一个通知我,我云渺剑宗李乘风,随叫随到!” 他这话一出,旁边其他几个还在庆幸自己及时“止损”的剑修瞬间不干了。 “李乘风你闭嘴!” 另一个云渺剑宗的急吼吼地挤开李乘风,拍着胸脯对沈昭昭道:“通知他干嘛?他那点家底够干嘛的?通知我!我只要市场价的七成、七成我就卖!” “七成?你也好意思开口?沈道友,别理他们!找我、我只要六成!” 云渺剑宗一群背着寒光凛冽长剑、本该孤高傲岸的剑修,此刻,为争夺一个“优先被沈昭昭收购”的资格,竟然竞相压价,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其他宗门的修士:“???” 不是?! 你们云渺剑宗的节操呢?! 为了那点灵石,都卷成这样了?! 而沈昭昭的识海深处,系统亦发出了过载的焦香。 【检测到宿主完成史无前例·究极复合型缺德营销组合拳,奖励缺德值+1000!】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借势营销、恐慌溢价、垄断货源、饥饿营销、煽风点火,成就奖励,缺德值x5!】 【缺德值+5000点!】 【当前缺德值余额:9000点!】 金光散去,光屏上那几行字依旧微微颤抖着,仿佛还残留着过载后的余温。 沈昭昭面上依旧是那副“为家人们服务”的真诚笑容,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再添把火——才5000? 看来系统还是太年轻,没见过真正的大风大浪。 系统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啥?难道你还有后手?!】 沈昭昭嘿嘿一笑,目光扫过那些刚卖了灵核、正喜滋滋清点着灵石的修士们,那目光,多少透着股看自家肥猪的慈祥。 “统啊,看见没?那些土豪的钱袋子是瘪了,可这些‘家人们’的荷包,现在可都鼓着呢~” 系统:【!!!】 【难道……你打算把之前花出去的灵石……再收回来?】 【啊?不是?】 【你还能算个人?果然ai永远无法取代人类……】 沈昭昭冷嗤一声,懒得搭理这没见过世面的系统。 她脸上那副“真诚服务家人们”的笑容纹丝不动,脚步却精准地挪向了人群外围一个阴暗角落。 一个穿着靛蓝色劲装、袖口绣着几片不起眼竹叶的青年,正抱着膝盖蹲在岩石边。 百草门,木小棠。 木小棠面前的地上,用树枝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圈,手里还攥着一把可怜兮兮的小石子,正一颗一颗往圈里丢,嘴里念念有词:“……83,84……呜,就差三枚啊!就差三枚就能挤进前五了!我的上品灵石啊!全打水漂了!” 一股浓郁的悲伤逆流成河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沈昭昭走过去,裙摆扫过地面,在他旁边也蹲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木小棠画圈圈丢石子。 木小棠察觉到身边有人,泪眼朦胧地抬头,看清是沈昭昭,顿时更委屈了,鼻子一抽,声音都带了点哽咽:“沈、沈道友……” “唉,小棠,看你这模样,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沈昭昭的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充满了知心姐姐般的关怀:“84,搁平时稳进前四,可偏偏遇上裴琅那个搅屎棍,硬是把价格抬到天上去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木小棠的嘴角瘪了瘪,眼神里透出几分被戳中痛处的委屈。 可不是嘛! 他招谁惹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运气,小棠你想想,你最大的失误是什么?” 沈昭昭话锋一转,带着洞悉世事的睿智:“是储备不足啊。” “你看裴琅,他为什么敢最后喊2枚上品?” “因为他提前低价抄底了100枚打底,有这100枚垫着,他后面才有底气跟你们疯。” “你呢?你是临时抱佛脚,一上来就梭哈,手里没余粮,心理压力能不大吗?价格一高,可不就后继乏力了?” 木小棠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道理? “所以说,关键时候,手里得有点压箱底的硬通货。” 沈昭昭循循善诱:“你看现在,你这84枚灵核,攥在手里多烫手?前四无望,它们就是一堆占地方的石头对不?” 木小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又想到那堆没用的灵核,更悲伤了。 “但是~” 沈昭昭的声音,恰到好处带上一丝“我来救你”的振奋:“如果你现在把它们换成实打实的灵石呢?” “灵石是什么?是修仙界的硬通货、是底气、是下次翻盘的本钱。” “就算这破大比黄了,灵石揣兜里,它不香吗?” 木小棠的眼睛,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咳。” 沈昭昭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内部机密”的诱惑:“看在你被坑得这么惨的份上,也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缘分上,我吃点亏,帮你解决这个烫手山芋。” “1枚上品灵石1块灵核,全收了,84枚上品灵石,现结。” 木小棠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神瞬间被灵石的光芒点燃:“当真?!” 沈昭昭眨眨眼:“童叟无欺。” 待俩人交易完毕,裂风谷上方的光屏,代表沈昭昭名字后面那个灵核数量猛地一跳,从0变成了84,排名瞬间从谷底飙升到了第五位。 【???】 系统彻底懵圈了,光屏上的字符乱跳:【你买这堆核干嘛?你现在买了也进不去决赛,你这不是纯亏吗?】 沈昭昭掂量着新到手的灵核袋,看着光屏上自己那金光闪闪的“第五名”,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我当然是……自有妙计咯。” 第45章 快带他走! 沈昭昭留这一手,可不仅仅是为了榨干“家人们”的钱袋子。 更重要的是,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光屏上“天衍宗”那几个名字。 按原书那种强行硬捧云婉儿的恶心套路,鬼知道最后关头,天衍宗那群被下了降头的师兄师姐,会不会鬼迷心窍,把自己辛苦得来的灵核全白送给云婉儿,保她晋级。 是夜。 裂风谷深处。 柳清漪脸色苍白如纸,她借着月光,正逐一探查着同门的情况。 灵力枯竭、脏腑受创……每一个探查结果都让她的心沉下去一分。 直到她的指尖搭上云婉儿的手腕。 柳清漪猛地一僵,那双因疲惫和伤痛而黯淡的眸子,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 她清晰的感觉到,云婉儿体内那原本初入筑基的灵力,此刻竟如同奔涌的暗流,距离那筑基二重的门槛,竟只差薄薄一层。 不过短短一日! “婉儿——” 柳清漪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更多的却是发自肺腑的激动与狂喜,她紧紧握住云婉儿的手,眼中是毫无保留的真诚与赞叹:“掌门的眼光果真没错,你当真是我天衍宗未来的希望……天佑我天衍宗!” 云婉儿被她握得手指微蜷,心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呵,这些理所当然的事,还需要柳清漪特意说出来? 如果她不是当真天赋异禀,师尊又怎么可能对她偏爱至此? 现在想想,自己那久久未能突破的练气九重,应当也是天道对她的考验,眼下考验已过,往后她的仙途,只会是一路坦途。 然而—— “唳!” 还未等云婉儿得意完,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如同从九幽地狱传出的催命符,猛地在天衍宗众人头顶炸响。 阴影瞬间笼罩。 一只比白日所见更加庞大的钢羽鸡,如同陨石般轰然砸落,那利爪带起的恶风、未至便已压得人骨骼咯咯作响。 “结阵、快!” 柳清漪反应快到了极致,厉喝同时,青玉伞已脱手飞出,化作一面巨大的青色光盾横亘在众人头顶。 而她身边仅存的三个还能动弹的亲传弟子,几乎是本能地将残存的灵力疯狂注入光盾! 轰隆! 魔鸡的巨爪狠狠砸在青色光盾之上! 柳清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婉儿,快趁现在,把受伤的师兄弟转移到那边的山洞!” 云婉儿被那惊天动地的撞击震得心神摇曳,下意识看向地上那几个气息奄奄、甚至昏迷不醒的同门,心底那股厌烦和不甘瞬间冲到了顶点。 让她去救这些废物? 她云婉儿,天纵之资,一日筑基,眼看就要突破二重,是天衍宗未来的希望,凭什么要屈尊降贵,像个杂役一样去搬运这些在魔物爪下连两招都扛不住的垃圾? 修真界,不是强者为尊么? 他们这么弱,被淘汰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可…… 看了眼那只明显陷入狂暴的魔兽,云婉儿眼底闪过一抹惧色,至少现在,她还不能和柳清漪撕破脸。 “师姐放心。” 思及此,云婉儿瞬间换上了一副混杂着惊慌、又无比坚定的表情,声音中,甚至透着一股临危受命的决绝:“我一定把师兄师姐们都安全送过去!” 话落,她走向一个昏迷的男弟子,嫌弃地用指尖捻起对方染血的衣角,仿佛拖拽什么肮脏的麻袋,往不远处的山洞挪去。 一个,两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咔嚓! 终于,柳清漪头顶传来令人心悸的碎裂声,青色光盾的光芒骤然黯淡下去,裂痕如同决堤般扩大! 魔鸡猩红的眼中凶光大盛,巨爪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再次悍然砸落! 这一次,光盾绝对挡不住了! 云婉儿刚把一个伤员拖到山洞边沿,柳清漪凄厉的“婉儿!”便裹着腥风砸进耳膜。 她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视野里,那面苦苦支撑的青色光盾如同脆弱的琉璃,濒临彻底崩溃。 而光盾之下,是一个尚未来得及转运的同门,以及……那个装着天衍宗所有灵核的包裹! 那袋子,就躺在距离魔鸡巨爪落点不足三尺的碎石地上! 云婉儿呼吸一滞,若这一爪若是落下,那个昏迷的同门会如何,云婉儿不敢想,但那个灵核包裹,必定会连同下面的碎石一起,化为齑粉! 她的灵核! 她晋级的希望! 她绝对不能失去那些灵核! “婉儿、快带林师弟走!” 柳清漪的嘶喊带着破音,可云婉儿的目光,却死死黏在碎石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灵核包裹上。 三尺、只有三尺,那个昏迷的同门师兄像块碍事的绊脚石,挡在她和晋级的希望之间。 救他? 还是……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剩下一瞬。 就在柳清漪拼死注入最后一丝灵力,试图延缓光盾崩塌的刹那—— 云婉儿双眼猛地一闭,竟不是扑向那个昏迷的同门,而是像护住稀世珍宝般,不管不顾地朝着地上的灵核包裹扑了过去! “噗嗤!” 血雾如同最凄厉的烟花,在惨淡的月光下猛地炸开。 那个昏迷中的天衍宗弟子,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整个上半身便在魔鸡的利爪下瞬间化为一片模糊的血肉。 而怀抱着灵核滚到一旁的云婉儿,心跳得像要炸开。 恐惧、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她的灵核保住了! 然而,就在她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山洞岩壁的瞬间,袖中那块紧贴着手臂的黑玉髓,骤然变得滚烫!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她手臂的经脉,蛮横无比地倒灌而入! 那层坚如磐石、筑基一重巅峰屏障,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蛋壳,“咔嚓”一声,碎了。 筑基二重! 可云婉儿尚来不及感受境界突破带来的喜悦,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比方才更恐怖百倍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回头。 只见那只刚刚撕裂了她同门的魔化钢羽鸡,它似乎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那同门修士惨死后爆开的浓烈血雾与怨戾之气,紧接着—— 轰!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不止的凶戾威压,如同实质的黑色海啸,猛地以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炸开! 金丹初成! 整个裂风谷,都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无形的波纹扫过,磐石千钧阵的土黄色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黯淡了大半,表面更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沈昭昭眉眼一黯,莫非—— 第46章 贱人! 沈昭昭的目光,死死锁着光屏上“天衍宗”的几个修士。 其实,她一直觉得奇怪。 每一次,只要光屏上天衍宗那几个名字后面的灵核数量增加,蹲在她脚边的小黄,就会不易察觉地炸起一丝,喉咙深处会发出一声只有她能听到的、极其低沉的呜噜声。 起初很轻微,轻微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随着天衍宗名下的灵核数量不断攀升,小黄的躁动一次比一次明显。 就在刚才,天衍宗的名次又出现了变化,小黄果然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馋意的豆豆眼,此刻却充满了某种原始而焦灼的警惕,死死盯着裂风谷最深沉的黑暗方向,喉咙里滚动的低吼几乎压抑不住。 它在示警。 一种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让沈昭昭眼眸一沉。 她和小黄、裴琅联手宰掉那只快结丹的魔化钢羽鸡时,小黄没有任何异常,这说明什么? 说明,问题并不是出在猎杀钢羽鸡这个行为本身。 问题出在天衍宗。 出在他们猎杀钢羽鸡的“方式”上? 或者,出在他们队伍里的某个人身上? 有什么东西……通过天衍宗的每一次“讨伐”,在喂养、强化这片秘境里的魔物。 而小黄,它对这种源自同类的、被强行催化扭曲的“力量”波动,感知远比人类修士敏锐百倍。 “咔嚓!” 眼看磐石千钧阵就要到达极限,沈昭昭猛的一拍身侧那团金色毛球:“小黄、我先前一直让你压着修为,现在不用忍了。” “去、把你黄皮耗子的原身亮出来,让那群鸡崽子们见识见识,特喵的、什么、特喵的、叫特喵的、天敌!” 正焦躁刨地的小黄猛地一僵,豆豆眼里充满错愕,它扭过大脑袋:“嗷?不是,昭昭,你这话风是不是串戏了?” 可话音未落—— 一声脆响如同冰面碎裂! 磐石千钧阵苦苦支撑的光幕,在进化魔鸡那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持续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崩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小黄浑身金毛“唰”地炸起,再顾不上其他,那双总是带着点馋意的豆豆眼,骤然爆发出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凶戾寒光! “吼——!” 一声震彻整个裂风谷的咆哮,裹挟着积压已久的狂暴妖力,猛地从小黄喉咙深处炸开。 那声音不再是平时撒娇般的嗷呜,而是充满了蛮荒的凶煞之气,音波所及,连灌入阵内的魔气都仿佛被震得微微一滞!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凝练、凶戾百倍的妖力洪流,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轰然席卷四方!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小黄油光水滑的金色毛发根根竖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转瞬之间,一头散发着山岳般压迫感的巨兽,悍然降临。 一股独属于金丹期大妖的、混合着顶级掠食者天生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撞上了进化魔鸡散发出的滔天魔威。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力量在虚空之中悍然对撞! 嗡——! 沉闷的爆鸣在每个人识海中炸响,修为稍弱的修士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连裴琅都感觉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看向小黄原身的目光充满了惊骇。 这才是沈昭昭身边那头吃货的真正样貌?! 小黄猛地踏前一步,庞大的身躯却十分灵活,它稳稳挡在了磐石阵那巨大的豁口之前,将灌入的魔气和后方瑟瑟发抖的人群隔绝开来。 “咯咯咯个没完没了的杂毛鸡!吵死你爷爷了!” 小黄仰天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主威严、和赤裸裸的挑衅:“你是金丹期、我也是金丹期,大家都是金丹,平起平坐,谁还比谁高贵啊?!” “叫啊、怎么不叫了?!刚才不是咯咯叫个没完吗?” “哼!果然一日为奴、终身下贱!” 沈昭昭颇为无语的看着自己那只……已然彻底沉浸在宫斗剧中无法自拔的金色巨兽,她平时……是不是该控制一下小黄偷摸看那些狗血话本的时间了? 知识都学杂了啊! 许是这头金丹期黄鼠狼……咳,这头、金瞳噬风鼬全力爆发的威压实在过于霸道,原本在进化魔鸡威压下躁动不安、魔气翻涌的裂风谷,竟真的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当真安静如鸡。 小黄那硕大的头颅高高昂起,眼眸中,闪着“本座威压一出,尔等宵小还不速速退散”的睥睨光芒,旋即,它四爪微屈,磅礴的妖力在周身流转,眼看就要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闪电,朝着方才那恐怖魔源爆发的方向扑杀过去—— 轰隆隆! 可就在这瞬间,整个裂风谷、突然毫无征兆的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众人便瞧见头顶那片由阵法模拟出的、本该稳固的秘境穹顶,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惨白裂痕! 咔嚓! 咔嚓嚓! 刺耳的碎裂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裂风谷的地面、岩壁、乃至空气中,都开始浮现出同样狰狞的空间裂痕! 整个秘境,仿佛一个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琉璃盏,正在不可逆转地寸寸崩解! 小黄正准备扑杀出去的身躯猛地僵在原地,它那充满霸主威严的豆豆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巨大而纯粹的茫然和懵逼。 它扭过脑袋,委屈唧唧的看向沈昭昭:“昭昭,我、我把这破秘境,给……踩、踩碎啦?” 沈昭昭:“……” 这破秘境怎么回事?! 她家金瞳噬风鼬可还什么都没干呢,这破玩意儿怎么自己就碎了啊?! 是不是碰瓷?! 这年头连秘境都学会碰瓷啦?! 随着最后一声碎裂声,裂风谷秘境如同被戳破的巨大幻影,周遭嶙峋的怪石、压抑的穹顶、翻涌的魔气,瞬间扭曲、淡化,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刺目的天光,夹杂着无限生机,就这么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软,身不由己地跌坐在一片柔软的青草地上。 眼前,是云栖城郊熟悉的、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轮廓。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仿佛刚才那场生死绝境,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茫然地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色,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他们上一秒还在魔物利爪下挣扎呢,结果下一秒就突然风和日丽了? 而且、秘境呢?! 怎么连入口都消失了?! 然,就在众人都在稀里糊涂的懵逼时—— “啪!” “贱人!” 一声格外清脆、响亮到甚至有些刺耳的巴掌声,却猛的炸响在寂静的山谷中。 第47章 他们天衍宗的师门情谊,如此脆弱吗?! 清脆的巴掌声在山谷间回荡,余音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失了血色的柳清漪,正狠狠瞪着面前那个她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小师妹——云婉儿。 柳清漪身边,几个天衍宗的亲传弟子同样一身狼藉,道袍破损,沾满尘土和暗红的血渍,气息萎靡。 与沈昭昭这边,除了一个昏迷的楚逍,其余修士大多只是灵力消耗、略显疲惫,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衣冠的景象相比,当真是云泥之别。 天衍宗那几个亲传显然还处在极度懵逼的状态。 他们最后的记忆,是那只恐怖的钢羽鸡扇动翅膀、如同山岳倾覆般的大逼兜子就那么扇了下来—— 伴随着柳清漪师姐青玉伞碎裂的刺耳悲鸣,他们也好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瞬间失去了意识,再睁眼,人已在秘境之外。 可,还没等他们庆幸劫后余生,就看到柳清漪师姐状若疯癫,竟狠狠扇了婉儿师妹一巴掌! “柳师姐!您这是做什么?!” “婉儿师妹!你没事吧?” “师姐,您是不是伤到识海了?!” “是啊、师姐你疯了不成?!” 几个亲传弟子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想扶住摇摇欲坠的柳清漪,更想隔开她和云婉儿。 柳清漪猛地一挥手,用尽力气将那几个碍事的手臂狠狠甩开! 她颤抖的指尖,死死指向捂着脸颊、垂眸看不清神色的云婉儿:“你以为……我等全力抗敌,就没人看到你那龌龊的心思了是不是?!” “我问你!最后关头,你为什么不救林师弟?!” 柳清漪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砸在寂静的山谷里,清晰得可怕:“你怀里那个装着我们天衍宗所有人灵核的袋子,一直是由林师弟保管的!” “可为什么现在灵核在你怀里、林师弟却身死道消、尸骨无存了?!” “你说啊!云婉儿!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 轰——! 柳清漪的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劈得在场所有修士头皮发麻! 什么意思? 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被天衍宗掌门捧在手心的云婉儿,在生死关头,竟然选择捞灵核,而不是拉一把同门?! 为了灵核,眼睁睁看着同门被魔物屠戮?! 淦! 他们这天衍宗的师门情谊,如此脆弱吗?! 无数道惊疑、鄙夷、探究的目光,瞬间如同密密麻麻的针尖,狠狠刺向云婉儿。 云婉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柳清漪竟敢当众不给她留半分情面?! 她云婉儿,不到两日,从练气直入筑基二重! 她是天衍宗前所未有的天才! 是宗门未来的希望! 林风那个在筑基一重蹉跎、连点像样法器都没有的穷酸废物,拿什么跟她比?! 他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真正的天才铺路吗?! 思及此,云婉儿忽然挺直了脊背,迎着柳清漪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凛然不屈:“柳师姐要教训婉儿,婉儿……原本不该有半句怨言的。” “可是师姐,您说婉儿不救林师兄……您错了!” 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却又带着点儿不畏强权的坚毅:“婉儿救的不是那几块冰冷的石头,婉儿救的是我们天衍宗未来的荣耀!是林师兄用性命为我们所有人搏出的……一线登天之机!” 话罢,她高高举起怀中那个鼓囊囊的灵核包裹,如同高举着一面染血的战旗,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露迟疑的天衍宗同门。 “一将功成万骨枯、古来如此!” “仙路争锋,本就是踏着先行者的尸骨前行,林师兄他……难道会不愿意看到,他洒下的热血,最终化作天衍宗响彻灵州的赫赫威名吗?!” “这91枚灵核,就是林师兄以身为祭、以魂为引,是他不惜牺牲性命也要催促我等走得更远、看得更高的殷切期盼!” 云婉儿的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柳清漪,仿佛她才是那个不懂师兄心意、辜负英魂的罪人:“难道柳师姐您,要眼睁睁看着林师兄的一片赤诚心意付之东流?!” “要让师兄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死不瞑目吗?!” 柳清漪彻底呆住了。 她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云婉儿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得荒谬无比。 这个人……这个她曾真心疼爱、维护的小师妹……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能说出如此残忍、如此颠倒黑白的话?! 她是人吗?畜生的血都比她的热! 然而,除了与林风交情深厚的柳清漪,其他几个亲传弟子,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神开始闪烁。 他们对林风,不过是普通的同门之谊,甚至有些还因他修为平平而心存轻视。 与一个死去的“普通”同门相比,眼前这个修为一日千里、深得掌门宠爱、未来前途无量的婉儿师妹,其价值不言而喻。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男弟子率先开口:“柳师姐,您消消气……婉儿师妹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林师弟他……想必也是心系宗门大局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暗示:“况且,大家也都知道,您平日里对林师弟是格外不同的,这悲痛之下,难免失了分寸判断。” 另一个女弟子立刻接腔,声音温温柔柔,却字字扎心:“是啊柳师姐,我们都知道您心里难受。” “可,您也不能因为您格外在意林师弟,就罔顾他的‘遗愿’啊?” “婉儿师妹是咱们宗门百年不遇的奇才,掌门真人都另眼相看,林师弟他若在天有灵,知道自己的牺牲能换来婉儿师妹的崛起,换来宗门的兴盛,他定是心甘情愿,含笑九泉的。” “就是就是,师姐您冷静点……” “大局为重啊师姐……” 劝慰的声音此起彼伏,看似在安抚柳清漪,实则字里行间都在不动声色地给云婉儿站台,将柳清漪的悲愤与控诉,轻描淡写地归咎于“私人感情”和“悲痛失智”。 柳清漪孤立无援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门,此刻却用虚伪的言辞为云婉儿开脱,甚至隐隐指责她“因私废公”。 一股比秘境魔气更冰冷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她踉跄了一下,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然,就在柳清漪袖管一晃,身形向后栽倒的瞬间,一只温热的小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第48章 你们二位,不结个道侣,真的很难收场啊…… “柳师姐,留神。” 沈昭昭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 柳清漪愕然回头,撞进沈昭昭那双好看的杏眸之中,心中不由一惊,她怎么…… 几乎是同时,所有天衍宗弟子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冷箭,齐刷刷钉在沈昭昭身上,一个个狠得咬牙切齿。 毕竟,在他们眼中,若非是沈昭昭,顾师兄怎会被迫回宗闭关? 若顾师兄在此,他们又何至于在秘境中那般狼狈,死伤惨重! 云婉儿瞥了眼沈昭昭,忽然扬了扬眉,只是,她并未像其他同门那般眼中带刺,声音中,反而带着刻意的清甜,像极了裹着糖霜的刀子:“原来是昭昭师姐。” “说来,昭昭师姐初赛一鸣惊人,一剑挑落我林师兄时,是何等风光,可怎么……竟没挤进决赛,反倒是让婉儿得了先机啊?” 话至此,云婉儿微微歪头,露出一抹无辜又刺眼的笑:“看来这世道,果然是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呢。” 沈昭昭眉眼弯弯,仿佛听不出话里的刺:“装货,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自己能稳进决赛的?” 云婉儿脸上那副裹着糖霜的矜持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可众人当前,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努力维持着那份虚假的从容:“婉儿虽说愚钝,却也能瞧出个一二。” “眼下,裂风谷秘境不知是何原因,连入口都消失了,就算昭昭师姐你再如何能耐,也没办法凭空变出灵核吧?” “谁说不进秘境,就没办法搞灵核了?” 沈昭昭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只要三日期限未到,一切皆有可能。” 话音未落,她的眼风,便轻飘飘扫向了旁边暗戳戳冲云婉儿哈气的裴琅。 裴琅那双狐狸眼瞬间就亮了。 他一如既往的瞧不上云婉儿那副虚伪双标的矫揉造作,此刻接收到沈昭昭的信号,简直如同得了圣旨。 小霸王二话不说,直接准备把自己的灵核分给沈昭昭,只要能把这装模作样的云婉儿挤下前四,他什么都乐意干! 然而,沈昭昭却直接冲他摆了摆手。 在裴琅错愕的目光中,沈昭昭轻啧了声:“裴琅,你是不是忘了点啥?” 裴琅:“?”啥? “楚逍的救命之恩啊~” 沈昭昭毫不客气的指了指楚逍:“眼下他伤成这样,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他那点灵核揣着也是浪费。不如……你顺手收缴了,权当抵债呗?” 裴琅:“……” 裴琅沉默。 裴琅:“有道理啊!” 立刻动手! 话音未落,这位赤霄宗的小霸王已经一个箭步窜到了楚逍身边,跟着,便在满场修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极其自然的开始对昏迷不醒的楚逍上下其手。 那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熟练得一看就有点故事。 小霸王的手指,先是极其精准的探入楚逍染血的前襟内袋,摸索两下,掏出一个绣着云纹的小布袋。 掂了掂,嫌少,又去解楚逍的腰带,在他后腰贴身的暗袋里又摸出几块散碎的,嘴里嘀嘀咕咕:“啧,藏得还挺深……” “……”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脑子里都不约而同地飘过同一个念头,啊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径…… 你们二位,不结个道侣,真的很难收场啊…… 片刻后,裴琅把搜刮到毛都不剩的楚逍踹到一边,又数了数缴获的战利品,整整二十二枚。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的塞给沈昭昭:“喏,他的债清了,这些归你了!” 沈昭昭笑眯眯接过,加上她原本的84枚,总数瞬间变成了106! 云婉儿和她身后的天衍宗弟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还可以这样的吗?! 这和强抢有什么区别?! 赤霄宗的、果然就是一群毫无体面可言的悍匪! 云婉儿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才勉强维持住气度。 她看着沈昭昭,恨得咬牙切齿,好、好得很! 沈昭昭你明着比不过她,就在背地里耍阴招是吧?! 思及此,云婉儿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沈昭昭能用,那她云婉儿又何须继续循规蹈矩? 冰冷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蛇信,云婉儿几乎瞬间锁定了人群之中,那个正一脸生无可恋的萧阵。 萧阵确实懵了。 他刚刚还是稳坐第四的大佬,可怎么裴琅扒拉了一下楚逍,他就“咻”地一下掉到第六了? 他……他是不是被资本做局了啊?! 淦! 果然都是套路! 下次谁再冲榜谁是狗! 嘤嘤嘤! 然而,就在萧阵内心疯狂吐槽,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师兄弟们哭诉亏空的时候,一道带着刻意放柔、楚楚可怜的身影,悄然靠近了他。 云婉儿调整好表情,正准备用她最擅长的、我见犹怜的姿态,凑到萧阵身边,软语温言地“交流”一下。 只要她稍微放低姿态,用点手段,从这被挤下来的阵修手里“换”点灵核过来,挤回前四,易如反掌…… 然而,云婉儿刚挪了半步,甚至连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都还没来得及抛出去—— “咳,家人们!” 沈昭昭清亮的声音如同带着魔力,再次响彻山谷。 毕竟,一如之前所言,沈昭昭参加新人大比,是为了打打杀杀吗? 不是。 她是来发财的啊! 只见刚刚荣登第四的沈昭昭,竟从她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堆白玉小瓶。 她随手拿起一瓶,拔开塞子,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气息顿时散逸开来。 没办法,先前避蚊丹太畅销,早就卖断货了,这些聚灵丹是萧景瑞临出宗门前,塞给她当零嘴的,凑合凑合也能用。 她环视一圈,脸上再次绽放出那种“为家人们谋福利”的真诚笑容:“虽然呢,这个晋级决赛的名额来之不易,我沈昭昭也珍惜得很。” “但是——比起冷冰冰的排名,我更看重什么?” “是咱们在秘境里同生共死、结下的这份情谊!不要小看我和家人们之间的羁绊啊!” “所以!” 沈昭昭高高举起那瓶聚灵丹,掷地有声:“今天,我沈昭昭豁出去了!我二师兄炼的上品聚灵丹,还是老价钱,100下品灵石一颗!” “可只需购买一颗聚灵丹,就可以获得一个专属号码!” “买得越多,号码越多,最后咱们按卖出去的丹药总数累积奖池,假如我卖1000颗,最后,我就会从1-1000中随机抽一个号码,而这个幸运儿——可以继承我手里这106枚灵核,直接顶替我,晋级决赛!” 山谷里死寂了半息。 旋即,“轰”地一声,人群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彻底炸开了锅! 第49章 你……你还有后手啊?! 灵石? 他们刚从沈昭昭那儿卖了灵核,兜里可不就揣着热乎的灵石吗? 这四舍五入一下,跟白捡的有什么两样?! 现在,这些白捡的灵石,竟然能换一个一步登天、直通决赛的机会?! “让让!我先来的!” “沈师姐!给我来5颗!不!10颗!” “前面的别挤!沈道友!我买20颗!号码给我连着的!” 无数修士如同疯魔了一般,红着眼睛,挥舞着手中的灵石袋,争先恐后、连滚带爬地朝着沈昭昭所在的位置狂涌而去! 那场面,比裂风谷魔物来袭时还要混乱、还要狂热百倍! 云婉儿刚刚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眼前这如同蝗虫过境、彻底失控的疯狂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 自己精心盘算的、准备去“勾搭”萧阵的下一步棋,还没落下,就被沈昭昭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掀桌子似的骚操作,彻底碾成了齑粉。 萧阵? 谁还顾得上萧阵? 所有人的眼里,此刻只有沈昭昭,只有聚灵丹,只有那106枚灵核的头奖! 云婉儿站在原地,精心准备的楚楚可怜僵在脸上,显得异常滑稽。 那双向来善于伪装柔弱的眼眸深处,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燃起了淬毒的、几乎要将沈昭昭生吞活剥的怨毒火焰。 柳清漪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片荒诞的喧嚣。 她的同门们,那些方才还在为云婉儿站台、用“大局为重”粉饰太平的师兄弟妹们,此刻眼神闪烁,脚步踟蹰,目光在那疯狂涌动的人潮与沈昭昭之间来回逡巡。 他们脸上写满了挣扎与渴望,想加入那场“一步登天”的豪赌,却又畏缩着,生怕被沈昭昭当众拒绝,失了最后一点可怜的颜面。 柳清漪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荒谬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她豁出性命守护的同门,她曾引以为傲的宗门,到头来,豢养的尽是这些蝇营狗苟、趋利忘义的东西。 林师弟的血,甚至还没在这片土地上干透,在他们心里,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多么可笑。 他们此刻眼巴巴望着那个“机缘”,可曾想过,下一个被推出去、成为他人脚下“甘愿牺牲”的枯骨,会不会就是他们自己? 为了这样的宗门,她柳清漪竟掏心掏肺,视若归宿? 真是瞎了眼,蠢透了! 就在这冰冷的自嘲几乎要将她淹没时,一道身影却灵活地从狂热的人堆里挤了出来,带着一身丹药的清香,停在了她面前——沈昭昭。 “柳师姐。” 沈昭昭眼睛亮晶晶的,随手拿起两个白玉瓶在她眼前晃了晃:“真不来两颗?万一中了呢?” 柳清漪的目光落在沈昭昭脸上。 眼前这张脸,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当年那个跟在顾玄宸身后、眼神执拗又带点傻气的小姑娘轮廓。 可如今,那点傻气早被一层狡黠的精明覆盖,像蒙尘的明珠被擦亮,显露出内里完全不同的、生机勃勃的光彩。 想不到离了天衍宗这口染缸,连曾经的那个昭昭师妹,都变得……如此鲜活有趣了。 呵。 心中轻笑了声,柳清漪心底最后那点对宗门的残念,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沈昭昭,就好像看到了一个答案,旋即,柳清漪极其缓慢的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不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看透后的倦怠:“我现在仍算是天衍宗弟子……万一我中了,岂不是便宜了天衍宗,他们天衍宗、不配得到这份机缘。” 不等沈昭昭反应,柳清漪已然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极其郑重,仿佛退出了某个无形的界限。 紧接着,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朝着沈昭昭,无比郑重地俯身行了一个道礼,青丝垂落,遮住了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侧脸。 “昭昭师妹。” 柳清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澄澈与真挚:“山高路远,就此作别,愿你往后……仙途璀璨,心中清辉常在。” 行完礼,柳清漪直起身,不再看沈昭昭,也不再看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同门,她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染血的孤剑,一步一步,朝着山谷外走去。 沈昭昭看着柳清漪决绝的背影,脸上的嬉笑慢慢敛去,杏眸里难得地掠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她的袖口被轻轻拽了一下。 低头,便对上小黄那双圆溜溜、写满“搞钱搞钱”的豆豆眼。 “嗷~” 小黄爪子指向快要被人群淹没的丹药摊,急得尾巴直甩。 沈昭昭瞬间回神,那点感慨立刻被金光闪闪的灵石冲散。 清辉常在啊。 她微微一笑,把瓶子收回袖中,仿佛将那点微末的感慨也随之抛开了,转身,又扎进了沸腾的人堆里。 【叮——】 【系统结算中……】 【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缺德操作:空手套白狼·灵核灵石永动机、全方位无死角嘎光韭菜,奖励缺德值:1000!】 【获得成就:榨干氪佬,收割散户,敲骨吸髓,这德你就缺吧、谁能缺得过你啊,没有一只肥羊、能在宿主的黑心魔抓下带走一根毛,成就效果:缺德值x5!】 【总计获得缺德值:5000点!】 【当前缺德值余额:点!】 系统的电子音都罕见的磕巴了:【本系统纵横万界,见过割韭菜的,没见过连韭菜根下面的土都挖出来论斤卖的……】 【不是,你那2500颗聚灵丹换回来的小500上品灵石,它烫手不?!】 沈昭昭掂量着重新变得沉甸甸的储物袋,忽然眼眉一挑,她慢条斯理的,就那么缓缓吐出了一句十分恐怖的话:“你不会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吧?” 【啥?!】 系统光屏瞬间雪花乱颤,字符疯狂蹦跶,【沈扒皮!羊毛都给你薅秃噜皮了,人家骨头渣子都让你榨出二两油了!你……你还有后手啊?!】 第50章 你成了吗? 沈昭昭看着眼前狂抢丹药的修们,勾唇一笑:“统啊,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不自己进决赛么?” 系统光屏闪烁:【对啊,为啥?】 沈昭昭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云栖城的筑基破镜丹是稀罕,可你算算,它撑死了值多少?” “300上品灵石顶天了吧?更何况,这玩意儿在灵州半年一次的‘云台仙市’也不是买不到。” “你再瞧瞧眼前这些修士。” 她视线扫过眼前人群,眼神像在看一片茁壮成长的韭菜田:“能来参加新人大比的,哪个不是灵州正道各宗门筛出来的好苗子?未来至少也是个中坚力量。” “只要让他们知道,我二师兄炼的丹药效精纯,品质上乘,今天他们买的是聚灵丹、是抽奖机会,可明天,他们就有可能心甘情愿捧着灵石、去求购更高级的丹药。” 沈昭昭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你再想想,现在丹药市场是谁的天下?” “是药王谷。” “我想从他们手上撕开一道口子,抢占份额,就得先让这群最有潜力的客户,用上我们的‘样品’,亲身体验到差距。” “之前的避蚊丹,已经让他们潜意识里觉得我二师兄的丹有奇效,这次更实用的聚灵丹,只会把这份‘好用’的印象夯得更加结实。” 沈昭昭眼中闪烁着的,那全是商战的光芒:“等他们回去,口口相传,往后二师兄还愁接不到大单子?订单不得像雪花一样飞来?” “这里面是多少利润,我都不敢想!” “这不比我吭哧吭哧杀进决赛,最后还要亏掉200上品灵石,拿一颗破镜丹来得划算?” 系统卡顿了半晌,这才艰难道:【还好宿主你只是爱财,但凡你爱的东西稍微偏门一点儿,本系统都不敢想这修仙界得被你祸祸成啥样。】 沈昭昭:“……你这是在夸我?” 然而,就在沈昭昭准备跟系统再掰扯两句她的“商业宏图”时,一道带着浓重幽怨气息的身影,硬是拨开些许狂热的人潮,来到了她面前。 云婉儿双眸含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昭昭师姐!” 这一嗓子,竟让周围狂热抢购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婉儿知道,你因为顾师兄的事,一直看我不顺眼……你处处与我为敌,可婉儿都念在昔日同门情谊,对你处处忍让……但这次,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只为满足你那一己私心,便要断我青云之路!你于心何忍?!” 沈昭昭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跟系统斗嘴的随意,变成了“你神经病吧”的直白嫌弃。 她甚至懒得废话,眼眸一冷—— “啪!” 一声比刚才柳清漪那下更清脆、更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甩在了云婉儿精心保养、此刻梨花带雨的脸上! 周围瞬间死寂一片。 云婉儿整个人都被打懵了,她捂着脸,双眸中,全是无法置信的惊骇——她、她怎么敢?!沈昭昭怎么敢?!现在是随便一个下三滥都可以扇她耳光了吗?!她们一个两个、是真当凌霄真人死了不成?! 沈昭昭在众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中,瞬间切换模式,捂着心口,柳眉微蹙,一副被“暴击”得摇摇欲坠的柔弱模样,学着云婉儿那九曲十八弯的腔调,幽幽开口。 “你都知道……你明明知道我一直看你不顺眼,却还要特意凑到我面前、碍我的眼……” “你只为你那一己私心,便要断我今日赏心乐事!” “你难道不过分吗?!” 云婉儿:“???” 就在云婉儿被这套“茶艺反弹”怼得晕头转向,脑子嗡嗡作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天衍宗那几个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买丹药的亲传弟子,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冲了过来。 他们忙不迭地护在云婉儿身前,对着沈昭昭怒目而视,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沈昭昭!你欺人太甚!” “竟敢当众如此折辱婉儿师妹!真当我天衍宗无人吗?!” 其中一个男弟子更是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你如此对待婉儿师妹,休想让我们买你的聚灵丹!” 沈昭昭放下捂着心口的手,翻了个白眼,嗤笑出声,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傻子:“巧了不是?” “我压根也没打算卖给你们啊。” 她目光扫过这群天衍宗弟子,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对同门之死这么轻描淡写,拿人家尸骨当垫脚石还沾沾自喜,你们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玩意儿吧?就你们,也配用我二师兄炼的丹?” 云婉儿被沈昭昭直白的话语戳中痛处,脸上火辣辣的疼,心中更是羞愤交加。 她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同门,又摆出那副“不畏强权、大义凛然”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张嘴就要把“一将功成万骨枯”、“林师兄含笑九泉”那套说辞再拿出来强行洗白—— “快闭嘴吧你。” 沈昭昭睨了她一眼,那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脚边的泥:“你当然可以继续嚷嚷,说林风是心甘情愿为你赴死,是他‘遗愿’所归。” “同样,我也可以说,你就是故意见死不救、心思龌龊,为了几块破石头连畜生都不如。” “反正事实如何,林师兄人都死了,也不能说个一二为自己辩白。” 沈昭昭向前一步,逼近云婉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倒是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 话音未落,沈昭昭猛地侧身,反手一抽。 “锵啷——”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云渺剑宗弟子只觉得腰间一轻,还没反应过来,他那柄寒光凛冽的灵剑,已然稳稳落在沈昭昭手中。 沈昭昭手腕一抖,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剑尖已然带着森森寒意,稳稳地抵在了云婉儿纤细脆弱的脖颈之上! 冰冷的剑锋紧贴着皮肤,激得云婉儿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眼中终于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恐惧。 沈昭昭持剑而立,眼神睥睨,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丝毫不输方才小黄显露真身时的威势。 她微微倾身,凑近脸色惨白的云婉儿,声线中带着刺骨的嘲讽:“一将功成万骨枯?前提是那‘功成’二字。” “现在你成了吗?你攻下什么了?你连这区区新人大比的决赛圈,都得靠踩同门尸骨才勉强挤进来,现在,更是被我轻松一脚直接踹出去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谁给你的勇气,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第51章 瞧瞧他家尊上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吧 云婉儿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周围那些混杂着不屑和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她引以为傲的自尊上。 不对! 这不对! 她明明是天衍宗的未来明珠! 顾师兄会为她倾心,师尊会为她铺路,只要她稍稍示弱,整个灵州的青年才俊都该为她折腰才对! 怎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哪里错了?! 天衍宗那几个弟子更是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地瞪着沈昭昭,却又忌惮着她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剑。 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山谷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灵力波动和人声喧哗。 “让开!都让开!” “城主大人驾到!” 人群如同被劈开的海浪,纷纷避让。 只见云栖城主带着一队气息精悍的护卫,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云婉儿一看到来人,黯淡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她记得清清楚楚,此人在她师尊凌霄真人的神识面前,是如何的毕恭毕敬。 沈昭昭再嚣张又如何? 裴琅再跋扈又如何? 在这位云栖城说一不二的大人物,在这种真正掌控一方的大能面前,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 只要城主大人开口,看在她师尊凌霄真人的面上,沈昭昭这贱人还敢拿剑指着她?! 她今天受的屈辱,定要百倍讨回! 云婉儿心中狂喜,脸上瞬间调整表情,努力压下眼底的怨毒,换上一副饱含委屈却宁折不弯的倔强模样,嘴唇微颤,正欲开口向城主大人“申诉”沈昭昭的“恶行”,控诉其如何“当众折辱同道”—— 然而,她那句酝酿着无限委屈、带着颤音的“城主大人……”才刚起了个头,就见那位她寄予厚望、威震一方的云栖城主,直接滑跪在了沈昭昭面前。 云婉儿:“???” 沈昭昭:“???” 众修士:“???” 什么情况?! 半刻之前。 随着裂风谷秘境如烟消散,云笈仙君膝盖一软,差点重新跪在谢临渊面前。 这位年轻仙君清隽的脸上,写满了“打工打到魂飞魄散”的绝望:“尊上!您、您不能这么干啊!那是下界的秘境!您直接给人家扬了,小仙回头拿什么跟天道交代啊!” 谢临渊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拂过茶盏边缘。 “碍眼的东西,随手修剪了而已。” 他眼尾慵懒地一挑,那双潋滟的桃花水眸里盛满了被打扰清静的烦厌,声音中,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本尊打理自家院子,还要看天道的脸色?” 云笈被噎得直翻白眼,脑中不由闪过当年他尚未飞升时,在峨眉山看到的那群吗喽、轮着巴掌互扇大逼兜子的画面。 他现在就特别想跳起来,给眼前这位无理搅三分的顶头上司,也来上那么两下。 可惜他不能。 因为他打不过。 这位爷,是真能把他碾着揍的。 没辙,憋屈的打工人只能把满肚子咆哮咽回去,眼神游移,在心中小声蛐蛐。 装,这傻【哔】就接着装吧。 谁还不知道他是为了谁啊? 切。 口口声声说绝不会让人家睡他第二次,结果现在还不是屁颠屁颠的帮人家扫清障碍,来来来,都来瞧瞧、瞧瞧他家尊上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吧。 那黑玉髓里掺了夜无殇的魔气,只要玉髓尚在,裂风谷里那些鸡崽子就越打越疯,更别提万一有人受伤流血,那逸散的血肉灵气简直就是魔气的大补丸。 沈昭昭她们当时看着占了上风,可耗下去,指不定谁啃谁呢。 现在他老人家可好,直接把整个秘境给扬了,不是,你咋那么牛【哔】呢你?! 云笈垂着眼眸,心里沉甸甸的,正琢磨着,如此一来,天道因果恐怕会全乱了套……这后头的变数,谁知道会往哪个犄角旮旯歪…… 思及此,云笈的面色越来越黑,然而,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回头怎么编个能糊弄天道的瞎话,把这篓子给圆过去—— “云笈。” 谢临渊那带着点慵懒磁性的嗓音又响了起来,他闲闲放下那只骨瓷茶盏,勾魂射魄的桃花水眸微微瞥了云笈一眼:“你这副皮囊,已经是生得平平无奇了,若是连心肠也跟着学坏了,便当真没救了。” 云笈:“???”你特喵的在放什么狗屁呢?! “秘境混入魔气,源头不明,云栖城主监察不力,此乃他失职之过。” 看着云笈那副云里雾里的模样,谢临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修长如玉的手指按了按眉心,声音更是带上了一丝“本尊真不容易”的无奈:“此事,难道你要就此轻轻揭过,放任自流不成?” 云笈:“……” 淦! 所以你他爹的不能直接插手,就准备推我去打白工是吧?! 不是?! 咱就是说,这算不算是接私活啊?! 给报酬不?! 可惜,这些质问尚未出口,云笈整个人就被谢临渊轻飘飘扫过来的一道眼风给冻得死死的。 嘤。 看来是想纯白嫖了! 老大不乐意、却又无可奈何的云笈,对着谢临渊的方向,极其恭顺的俯身一礼,只不过,后续的话语多少带着点咬牙切齿:“……尊上放心,小仙这便去处理。” 好好好。 伤害他是吧? 他回头就去伤害云栖城主! 伤害不会消失! 只会从一个打工人的身上、转移到另一个打工人身上! …… 云栖城外。 还没等众人从城主这惊世骇俗的滑跪中回神,云栖城主已经一把抱住了沈昭昭的下摆,扯开嗓子就开始嚎,那嗓门,震得山谷都嗡嗡响:“沈小友、我的小祖宗哎!您早说您认识上界的云笈仙君啊!” “您这都和云笈仙君交情匪浅了,您还用参加什么复赛啊?您直接就是我云栖城最尊贵的座上宾!头等席!” “我给您铺红毯、点仙鹤香炉、上千年份的悟道茶!” 云栖城主声泪俱下,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肝肠寸断:“您要是想看他们打擂台,提前说一声就中!我让他们排着队给您演!您想指点谁就指点谁!您坐那儿吃着锅子听着曲儿、看他们打得头破血流都行啊!” “只求您大人有大量,秘境中出现魔物一事,老朽定会严查到底,只是请您千万帮我在仙君面前美言两句,让他老人家息怒啊!” 第52章 你们要考公啊? 云笈仙君?!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九天玄雷,在死寂的山谷中轰然炸开! 瞬间,所有修士的表情都裂开了。 每个人的脑子都像是被这名字狠狠捶了一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云笈仙君! 那可是灵州修仙界活着的传说,飞升前就是横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妖孽! 当年凌霄真人还只是个在宗门里苦哈哈练剑的内门弟子时,人家云笈仙君就已经单枪匹马,一剑荡平了肆虐三洲的九幽魔潮! 据说他突破化神境引动的天象,直接把半个灵州的灵气都抽干了三天三夜,凌霄真人跟他比起来,那提鞋都嫌他老人家动作慢! 那是真正活在典籍和传说里、只能仰望、连名字都不敢轻易提起的云端人物! 现在……云栖城主说啥? 沈昭昭……认识云笈仙君?! 云婉儿脸上的狂喜、委屈、倔强,所有精心准备的表情,在听到“云笈仙君”四个字的瞬间,就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咔嚓”一声,彻底粉碎!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连带着那颗“未来明珠”的自尊心,一起瘫软下去,全靠身后同门下意识地搀扶才没当场出溜到地上。 她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忘了:“?!?!”沈昭昭认识云笈仙君?! 裴琅看向沈昭昭的眼睛也直了:“?!?!”你认识云笈仙君?! 沈昭昭:“?!?!”我认识云笈仙君?!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陷入集体石化时,打小脑子转的就快的沈昭昭忽然眨了眨眼,鬼知道这个云笈仙君是不是认错人了,但,天上掉下来的金大腿不抱,那不是纯傻子吗? 更何况,瞧众人的反应,“云笈仙君”在灵州的威望应当是极高的,这要是能扯上关系,那她二师兄炼的丹,身价不得“噌噌噌”的往上涨? 想到那哗啦啦如江河奔流般像她涌来的灵石,沈昭昭直接把云栖城主给薅起来了。 “哎~城主大人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 沈昭昭脸上瞬间堆起十二万分的真诚笑容,搀着哭得快要厥过去的城主,声音清脆又带着点“自己人”的亲昵:“魔物这事儿,摆明了就是有刁人存心想害咱们灵州正道栋梁,如此蹊跷,哪能全怪您监察不力呢?” “您放心,日后若有机会见到仙君他老人家,我一定尽全力为您周旋。” 云栖城主一听这话,那哭丧脸瞬间如同久旱逢甘霖,忙不迭道:“有沈小友此话,老朽此生分明矣!” 话罢,云栖城主赶忙大手一挥,朝着身后随行的护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本城主特意准备的赔罪礼拿出来。” 护卫闻言,立刻抬上来几个沉甸甸的玉匣。 云栖城主:“诸位今日受惊了,裂风谷出现魔物,无论如何说,都是我云栖城失察,所以为了弥补过失,我们云栖城特备了点薄礼——每人一颗的筑基破镜丹。” “虽然此丹的品质,无法与决赛魁首那颗极品的相比,却也是蕴含精纯药力,足有三成几率,助诸位突破筑基瓶颈。” 轰——! 筑基破镜丹?! 白送?! 虽然品质差了点,可那也是筑基破镜丹啊!而且白送啊!! 整个山谷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人群彻底疯了! “嗷!!!” “破镜丹!白送的破镜丹!” “让让!别挤!我的!我的丹药!” 然,就在其他修士还在为白嫖丹药陷入疯狂、挤得头破血流时,云渺剑宗那群穷得叮当响、但脑子格外清醒的剑修们,已经呼啦啦围到了沈昭昭身边。 开玩笑。 云栖城主都说了,破镜丹一人一颗,早晚都能拿到,可他们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这破镜丹是城主看在谁的面子上、才主动送的? 为首的李乘风面容肃穆,眼神里充满了虔诚光芒,对着沈昭昭就是一个九十度标准道揖:“沈师姐!” “您不愧是我们灵州正道冉冉升起的旗帜、是照亮仙途的指路明灯!您与云笈仙君的情谊,充分展现了您深厚的人脉资源与卓越的战略眼光!” “这不仅是您个人的荣光,更是我们整个灵州正道青年修士的骄傲!是激励我们奋发向上、勇攀高峰的强大精神动力!” 旁边另一个剑修立刻无缝衔接:“沈师姐心系同门、顾全大局!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积极协调各方关系,成功化解了潜在的仙凡矛盾!” “为云栖城乃至整个灵州修仙界的和谐稳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您就是我们学习的标杆、行动的指南!” 第三个剑修更是不甘落后:“沈师姐高风亮节!在自身利益与集体利益发生冲突时,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积极促成城主发放破镜丹,普惠广大修士!” “我们云渺剑宗全体同仁,必将紧密团结在您的光辉思想周围,走在前,开新局,为灵州修仙事业的繁荣发展贡献全部剑修力量!” 沈昭昭:“……” 不是,你们要考公啊? 被云渺剑宗这群剑修这么一起头,山谷里其他修士也瞬间开了窍,一时间,众人看向沈昭昭的目光更加炽热了,仿佛那不是个人,而是尊移动的财神爷兼吉祥物。 感谢声浪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八度,各种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涌,比云渺剑宗那几位考公预备役选手还要花样百出。 整个山谷洋溢着快活的空气,唯独天衍宗那群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杵在原地,脸色阵青阵白,精彩纷呈得能开染坊。 破镜丹! 那可是能助益筑基的破镜丹!虽然品质不如决赛那颗,但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他们天衍宗……也想要啊! 可……可他们刚才还指着沈昭昭鼻子骂,说她欺人太甚、折辱同门,现在凑过去,那和自己抽自己大嘴巴子有什么区别? 可不领? 眼睁睁看着其他宗门人手一颗破镜丹,那感觉,简直比吃了十斤黄连还苦。 就在天衍宗众人内心天人交战时,一道身影扭着腰,带着一股子欠揍的劲风,精准地飘到了他们面前。 裴琅。 他带着他的嘴,再一次杀向了战斗的最前线。 第53章 跑了?! 裴琅那双好似黑宝石一般的狐狸眼,笑得弯弯的,他一手叉腰,一手捏着刚领到的那颗圆溜溜的破镜丹,故意在指尖转着圈,阳光照在丹药上,反射出诱人的光晕。 “哎哟~” “这不是我们灵州正道魁首、资源丰厚、底蕴深厚的天衍宗嘛!” “怎么,杵这儿看风景呢?” “哦~~” 话至此,裴琅故意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是极其恶劣:“刚才义愤填膺,指着人家沈昭昭鼻子骂,现在看着城主看在人家的面子上白送破镜丹,馋啦?眼珠子就快黏出来啦?不好意思去领啦?” 他捏着那颗破镜丹,故意凑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天衍宗男弟子鼻子底下晃了晃,丹药的清香飘散出来:“不是号称灵州顶级宗门吗?不是各种灵丹妙药跟不要灵石似的,可劲儿砸吗?” “怎么,合着你们掌门真人只砸那个废物,不给你们这些‘栋梁之材’也顺手砸几颗?” “哎哟~看看你们这些小可怜儿~” 裴琅对着那群脸色铁青、敢怒却不敢言的天衍宗弟子,发出逗狗似的、极具侮辱性的声音:“嘬嘬嘬~” “要不这样,你们挨个儿给小爷我摇摇尾巴,学两声狗叫,哄得小爷高兴了,说不定啊,小爷我这颗破镜丹,就大发善心,喂你们了?” “裴琅!你欺人太甚!” “混账东西!” 天衍宗那群弟子的脸皮瞬间由青转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拔剑把眼前这贱人剁成肉泥。 可手按在剑柄上,却重逾千斤,愣是抽不出来半分。 打? 裴琅这厮本身实力就压他们一头,更别提他身后还戳着个赤霄宗! 骂? 沈昭昭现在可是顶着“云笈仙君”的名头,连城主都跪了! 云婉儿只觉得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攥着拳头,猛地抬头,脖子梗得笔直,像只被逼到绝境却还要强撑高傲的落汤鸡,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尖利得变了调:“裴琅!你休要在此猖狂!我天衍宗……我天衍宗还不缺这点破镜丹!” 旋即,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来支撑这最后的宣言,目光扫过沈昭昭,带着刻骨的怨毒:“倒是你们!云笈仙君乃堂堂上界仙君,竟罔顾天规,肆意插手我下界秘境之事!” “此等行径,视天道法度为何物?!” “此事,容我等回禀我家掌门真人,定要开坛设祭,焚表上告!请我天衍宗开宗老祖——青溟仙君,同上界仙尊禀明此事,以正仙律、以儆效尤!” “青溟仙君”四个字一出,天衍宗那群弟子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萎靡的气势瞬间一振! 对啊! 他们还有老祖! 呃,虽然不知道人家上界是什么情况,但婉儿师妹这话说得唬人、足够他们找回场子! 然而,这点刚刚鼓起的虚张声势,在对上裴琅那看傻子似的眼神时,瞬间就瘪了下去。 自家老祖在仙界到底是个啥处境,他们心里多少有点数,传闻其在九天之上司掌些下界文书记录的闲职,地位远不及云笈仙君那般煊赫。 显然,眼下要是继续杵在这儿被裴琅那张破嘴毒舌,搞不好连最后这点脸皮都要被撕下来踩烂了! “哼!” 云婉儿自然想到了这点,她强撑着最后一丝“不屈”,袖子用力一甩,丢下一句场面话:“赤霄宗、裴琅!还有沈昭昭……有能耐,待我天衍宗各长老出关,我们宗门大比一见真章!” 话音未落,天衍宗这群人脚下像是抹了油,灵光一闪,竟比受惊的兔子蹿得还快,呼啦啦化作几道流光,头也不回地仓皇遁去! 那速度,好像生怕慢了一瞬,就会被裴琅追上再损八百句。 裴琅刚张开嘴,准备祭出他那能把活人气死、死人骂活的三寸不烂之舌,结果眼前就只剩下一溜烟儿和扬起的尘土。 “卧槽?!跑……跑了?!” 裴琅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憋得俊脸通红,指着那消失在天边的流光跳脚大骂:“天衍宗!你们有本事别跑啊!回来和小爷再战三百回合啊——!!!” 赤霄宗的几个师弟,看着自家师兄被气得在原地直转圈,对着空气疯狂输出,那副捶胸顿足的模样,不约而同的默默捂住了脸,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师兄,虽然对面是挺欠的,但您这样……咱们赤霄宗的脸,它好像也有点疼啊! 裂风谷这场风波,最终以天衍宗狼狈逃窜、城主破财消灾、众人白捡一波福利告终。 回到云栖城后,沈昭昭那场万众瞩目的“灵核抽奖”也终于开奖。 当光屏上那个金光闪闪的“李乘风”三个大字跳出来时,云渺剑宗那位考公预备役首席弟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沈师姐!以后我们云渺剑宗上下,唯您马首是瞻!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说炼丹我们绝不画符!您就是我们云渺剑宗永远的光、唯一的神!回头我就去宗祠旁边给您先立个长生牌位供起来!香火管够!” 李乘风抱着那袋沉甸甸的灵核,热泪盈眶,看着沈昭昭的眼神,虔诚得能当场皈依。 其他云渺剑宗弟子更是群情激昂,看那架势,要不是场地不允许,他们真能现场给沈昭昭挖个庙。 裴琅、墨焱、苏清荷、李乘风,新人大比决赛四强,就此尘埃落定。 沈昭昭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收获足有1500上品灵石的储物袋,心满意足地准备功成身退。 云婉儿灰溜溜滚回天衍宗,想来决赛场上也不会因她而再起变数,裴琅这傻狗的命劫,如此便算是平安渡过了。 “沈昭昭。” 说曹操曹操到,裴琅见沈昭昭准备跑路,率先凑了过来,狐狸眼眼巴巴的瞅着她:“你不留下来看小爷我大杀四方,一举拿下新人大比的魁首?” 沈昭昭勾唇一笑,手指弹了弹储物袋,发出灵石碰撞的悦耳叮当声,晃得裴琅眼晕:“不了,毕竟——” 第54章 他在那儿装什么深闺怨夫呢他?! 下个月在流云川开启的云台仙市,那可是十分有说法啊~ 沈昭昭看过原书,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书中,顾玄宸那个撒币狂魔为了给云婉儿拍一件华而不实的防御法器,在人家拍卖会上疯狂撒币,而混在一堆拍卖品里,有本蒙尘的功法——九转噬灵诀。 表面看,只是一本还算不错的上品功法,能帮修士提升些吸纳灵气的效率,可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被符水浸湿,会显露出真正的逆天内容。 这功法邪门就邪门在,刚练成第一重时,效果平平无奇,甚至吸纳灵气的效率还远不如普通功法。 可一旦突破第二重,吸纳灵气的速度直接翻倍,第三重、四倍,第四重、八倍……直至第九重大圆满,那恐怖的256倍吸收速度,简直是把修仙界的常识按在地上摩擦! 妥妥的逆天外挂! 这漏,她不捡谁捡? 而且。 说句不好听的,顾玄宸虽然狗,但他有句话说的没错,修真界,强者为尊。 她之所以能在秘境中如鱼得水,表面上是她给了一个让大家双赢的选择。 可,假若她和裴琅的修为并非人群中的佼佼者、假若她身边没有小黄的绝对实力威压,那么这两次交易,当真还会那么顺利么? 不见得。 举个最简单的栗子,倘若那些心思活络的上来硬抢,届时,她又能如何? 裴琅瞥了眼沈昭昭若有所思的样子,索性撇撇嘴:“流云川啊……行吧,反正不久后宗门大比,咱们还能碰头。”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摆出点潇洒姿态,整两句“山高路远,后会有期”的江湖套话,声音、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裴琅那双狐狸眼里的漫不经心,瞬间被求生欲挤爆了。 他连半个音节都没敢再往外蹦,便极其丝滑地把那句“后会有期”咽了回去,转而化作一句极快的:“保重!” 话音方落,他一把薅住旁边还在状况外的师弟后脖领子,脚下灵光“噌”地炸开,“嗖”一声就蹿了出去,眨眼间,就只剩下天边一个模糊的小黑点,那速度,比之前天衍宗溜号还快上三分。 沈昭昭:“???” 沈昭昭满头雾水地看着裴琅消失的方向,正纳闷傻狗又抽什么风,然而,这份疑惑在她下意识地扭过头后,瞬间得到了解答。 谢临渊,就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疏离,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浑然天成的距离感,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云端俯瞰尘世。 可偏偏,这层本该隔绝万物的疏离感,在触及沈昭昭时,却微妙地淡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太值钱的……黏糊…… 此刻,他那张足以让天地失色的脸上,神色明显不善。 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沈昭昭,眼神幽幽的,像是无声控诉。 沈昭昭心口猛地一沉。 淦! 她就知道,终究还是只有她,只有她、要努力扛下自家这位神经病掌门带来的所有伤害! 沈昭昭:“……”不是很想面对。 谢临渊:“……” 沈昭昭:“……”要不,干脆装不认识吧? 谢临渊:“……” 谢临渊就那样戳着,委屈唧唧地戳着。 他清晰地记得上次见面,这人可是火急火燎、恨不得立刻就冲到他身边…… 可现在呢? 看到他出现,她居然只是扭了个头,半点没有要扑过来的意思。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委屈猛地冲上眼眶,他那双漂亮得过分的桃花眼,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薄红,水光潋滟,仿佛下一秒就要凝结成珠滚落下来。 整个人,更是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被始乱终弃的、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纵然他一个字都没说,可就凭他那张脸,那身段,那破碎的氛围,便已然成了整个广场上,最吸睛的存在。 不过眨眼间,周遭那些正准备收拾东西打道回府的修士,目光“唰唰唰”全黏了过来。 尤其是两个还没走远的云渺剑宗弟子,眼神瞬间亮了,凑在一起悉悉索索:“哎?那位是不是裴师兄提过的、沈师姐宗门的掌门?” “嘶……沈师姐这……这吃得也太好了吧!” “可不是么,而且你瞧这架势……这氛围,沈师姐是不是打算始乱终弃,结果被她家掌门逮了个正着?” “啊?这么绝的脸,沈师姐居然睡完就扔?不愧是我辈楷模!”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像沈师姐这么靠谱仗义,谁不喜欢呢?” “就是就是!” 沈昭昭:“……” 她听着那俩剑修自以为小声的、充满了敬佩与八卦的议论,再看看眼前那个眼尾发红、浑身散发着“负心汉快来哄我”气息的谢临渊—— 你们俩闭嘴能憋死你们不?! 谁始乱终弃啊?! 还有这个狗艹的神经病、又在这儿犯什么大病?! 他在那儿装什么深闺怨夫呢他?! 听着那俩剑修越来越离谱的论调,沈昭昭额角青筋欢快地蹦跶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算了。 谁让谢临渊愚蠢,却实在美丽呢? 他都神经病了,让让他怎么了? 毕竟是自家掌门,往后自己还得指望他撑场子呢。 思及此,沈昭昭沉甸甸地叹了口气,认命挪到谢临渊身边,在后者幽幽的注视下,十分理所当然地朝他摊开了白生生的掌心,往上递了递。 谢临渊原本还沉浸在“她看到我都不扑过来了”的委屈控诉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全世界辜负的凄风苦雨,此刻,看着沈昭昭主动凑到跟前,还伸出了手…… 那双潋滟着水光的桃花眼瞬间亮了。 呵。 原来如此。 这男人内心,瞬间上演了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戏,沈昭昭和那个赤霄宗的小子黏黏糊糊,故意冷落他,就是为了让他患得患失。 现在看自己委屈了,就立刻凑过来给点甜头安抚。 如此环环相扣……当真是好手段。 第55章 沈师姐、造孽啊! 帮沈昭昭的冷淡找到理由,谢临渊心底那点小得意如同春日里破土的新芽,咻咻地往上冒。 他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上,迅速褪去了所有委屈破碎。 显然,谢临渊还努力想绷住上界仙尊该有的清冷疏离,可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眼底重新聚拢起的、带着点小骄傲的光芒,彻底出卖了他此刻“我又行了”的内心。 沈昭昭一脸诡异地看着谢临渊的表情,从凄风苦雨瞬间切换到“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微妙得意,眼神里……再度充满了对神经病日常的不解。 她懒得琢磨自家掌门脑子里又在跑什么马车,直言道:“醉风楼的糕点呢?你带了那么多灵石,总有剩下的吧?打包的呢?” “快拿出来,秘境两天一夜可折腾死我了,我得吃点东西压惊。” 虽说筑基期的修士早已辟谷,但……那可800灵石啊! 800灵石砸进去,她怎么不得看到点儿回报?! 谢临渊脸上那点“我已洞悉你全部伎俩”的小得意瞬间僵住。 他先是一愣。 她伸手……是要这个? 不是要…… 啧。 察觉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谢临渊刚想拧眉,可旋即又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 那些糕点,每一块都曾在他指端停留…… 难道说,她索要的并非只是糕点本身,而是……沾染了他气息的……? 这、这分明是…… 广袖之下,谢临渊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脑海中,更是不受控制的忆起那个混乱又滚烫的夜晚。 陌生的异界,虚弱无力的自己,被强行按住的双手,以及……那近在咫尺、带着清甜酒气和灼热温度的、纠缠不清的呼吸…… “……” 谢临渊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喘。 “咳……” 他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点异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昭昭摊开的掌心。 那双桃花眼里,水光似乎更盛了些,眼尾的红晕也更深了。 最要命的是,男人白玉般的耳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层薄薄的霞色,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昭昭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前一秒还矜贵非常、后一秒就突然捂嘴、双眼泛红、浑身冒热气、仿佛遭遇了某种不可言说暴行的自家掌门。 一股深深的、源自灵魂的疲惫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绝望的闭了闭眼。 苍天啊大地啊! 谁能告诉她! 谢临渊这个神经病,一天到晚的到底都在想什么玩意?! “本座……” 然而,就在沈昭昭恨不得想上去掐死谢临渊的瞬间,后者,忽然响了两声。 显然,谢临渊虽然努力摁下了心头那股燎原似的邪火,可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灼热触感,却像是黏在了腰眼上,惹得他半边身子都隐隐发麻。 他悄悄别过脸,不敢再看沈昭昭那双干净得过分、只写着“饿”的眼睛,声音绷得又低又哑:“……没带出来。” 沈昭昭盯着他那副仿佛刚经历了什么不可言说之事的别扭样,再看看他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耳尖,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起来。 沈昭昭:“……” 终于,沈昭昭那根名为“容忍神经病”的弦,“啪”一声,彻底崩断。 “没带?!” 800灵石砸下去、自己连个糕点渣都没捞着的激愤,让她不管不顾的蹦起来,扯着谢临渊的衣襟,开始疯狂摇晃! 其实凭谢临渊的身手,想躲开沈昭昭的“暴行”,简直比拂去一粒尘埃还容易。 可…… 就在沈昭昭带着一股子“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死!”的气势扑过来的瞬间,谢临渊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带着点清甜果香的气息猛地将他罩住。 谢临渊脑子里“嗡”的一声,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混乱画面和灼热触感,瞬间席卷重来。 “800!整整800灵石、你一个糕点渣子都没给我带回来?!啊?!” “我还说你刚才杵在那儿,委屈唧唧装什么深闺怨夫呢?!合着是知道自己挺不是人的,对不起我,良心发现了是吧?!” “知道对不起我你还不往出带?!咱宗门什么条件啊?!让你这么造?!” 谢临渊被摇晃得束发的玉簪都歪了半寸,几缕墨发滑落额前。 阳光之下,更显破碎。 原本那两个还没溜远的云渺剑宗弟子,正探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呢,这下,两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嘶!” 其中一个猛掐自己胳膊:“我、我没眼花吧?沈师姐睡了人家不负责、始乱终弃不说,现在……现在还凶人家?!” 另一个更是惊得下巴快掉地上:“可……可不是吗!你看人家掌门那头发丝儿都乱了,都这样了还偏着头不敢动,眼尾红红的……嘶,别晃他了沈师姐,没看你家掌门都快碎了么!” “唉,果然掌门师尊这种职业都高危……” 旁边那个连连点头,语气充满了对“美人”的惋惜:“而且我瞧着沈师姐家这位掌门挺乖巧听话的啊,人长得这么绝,被凶了也没半点脾气,就搁那儿红着眼眶杵着,这性子简直好得没边儿了!” 最终,俩人互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一种感慨——沈师姐、造孽啊! 沈昭昭:“……” 沈昭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那儿,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疯狂蹦迪,突突突跳得她眼前发黑。 这两个棒槌! 声音还能再大点吗?! 她猛地扭过头,一个眼刀裹着“再不闭嘴就送你们归西”的森然杀气。 空气瞬间安静了。 俩人瞬间脖子后面汗毛倒竖,旋即,嗖嗖两下,化作两道青烟,溜得恨不得比裴琅还快。 世界终于清静了。 沈昭昭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刚想继续怒火输出,然而,话还没起头,她就惊悚的发现—— 谢临渊,他好像……又开始转他那个尊贵的脑子了…… 墨色发丝凌乱地垂落额前,几缕滑过那双泛着水光的潋滟桃花眼,谢临渊如玉般的脖颈,就在那被扯开的衣襟下,悄然漫上一层羞窘的薄红,一路蔓延至精致的锁骨边缘。 她……竟如此执着于要沾染了他气息的物品? 要不到,便气恼至此么? 谢临渊的目光凝在她死死攥着自己衣襟的手上,心头,瞬间被一种更复杂、更灼烫的情绪取代。 他长睫微颤,眸光沉了沉。 她这般痴迷下去,终非善事,心魔一起,仙途难料,既已是自己门下弟子,身为掌门,总不好……袖手旁观。 罢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谢临渊广袖微动,修长如玉的指间,蓦然多出一物。 第56章 这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刹那间,周围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瞬,被那物自身散发出的光华所夺。 那是一枚不过拇指大小的玉玦。 其色非青非白,而是极深邃、极内敛的玄墨之色,仿佛凝练了宇宙初开时的混沌本源。 玉质本身温润到极致,却又隐隐透出冰魄般的寒芒,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而纯净的先天灵蕴,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在玉玦内部缓缓脉动。 仅仅是托在掌心,周遭稀薄的灵气便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自发地朝着玉玦汇聚而来。 此物一出,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谢临渊别开眼,不敢再看沈昭昭那双此刻定然写满痴缠的眼睛,声音绷得又低又哑,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将那枚足以令上界真仙都为之疯狂的玄墨星玦递了过去。 “你……你若实在……咳……此物……便赠你吧。” 他本想说“你若实在思慕难抑,以此物稍解相思之苦”,可那话烫得他舌尖发麻,终究是说不出口,只含糊地带过。 然而,沈昭昭此刻哪里还听得见他支支吾吾的未尽之言。 她的眼、她的心、她的神魂,在谢临渊指尖那抹玄墨星辉出现的刹那,就被彻底、完全、不讲道理地钉死在了上面! 那是什么?! 那绝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沈昭昭的呼吸骤停,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撼和贪婪而缩成了针尖!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擂得她眼前发黑! 什么800灵石的糕点! 在这枚玄墨星玦面前,全都是渣渣! 她死死地盯着那枚玉玦,眼神炽热得能把它当场融化!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价值几何?! 几万上品灵石起步?! 不、何止是上品、恐怕其价值,得用极品灵石来衡量了! 沈昭昭根本顾不上谢临渊那欲言又止、眼神乱飘的模样,眼疾手快,几乎是抢一般将那枚玄墨星玦一把捞了过来! 入手温润,那浩瀚纯净的先天灵蕴透过指尖直冲神魂,激得她浑身一颤,差点原地升天。 她死死攥着这枚小东西,眼神发直,声音都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飘忽:“师、师尊啊……” “这……这东西,您打哪儿弄来的?不是……不是您一时兴起,从那儿……顺手‘借’的吧?” “我知道咱们宗门是穷了点,但咱们好歹也是正经宗门啊,这偷鸡摸狗、违法乱纪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啊!”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凡品,万一失主找上门,咱这小破庙可扛不住人家一指头啊!” 谢临渊:“……” 谢临渊先是微微一怔,旋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荒谬感。 “呵……” 一声短促的、带着点气音的低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从他微抿的薄唇间逸了出来。 偷? 这玩意儿在他那偌大的仙府里,多得像库房里随意堆放的琉璃珠子,不过是此物触手生温,星辉流转瞧着还算顺眼,便随意取了一枚系在腰间,权当个不起眼的配饰罢了。 下界时,自然也就一并带了下来。 “此乃……” 他开口,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方才笑过的微哑,本想解释,却又怕沈昭昭追根刨底,最终只含糊地拂袖:“此物清清白白,绝无后患。” 沈昭昭一听这话,悬到嗓子眼的心“哐当”一声砸回了肚子里,好好好,不是偷的、不是赃物、十分安全! 确认了这点,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把那枚玄墨星玦,往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内袋里一塞! “呼——” 贴身藏好,感受到那冰润的触感和磅礴的灵蕴隔着衣料熨帖着皮肤,沈昭昭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终于把一座移动的极品灵石矿脉揣进了兜里,安全感爆棚。 然而,她这行云流水、无比自然地把东西往怀里最深处塞的动作,却让谢临渊只觉得呼吸一窒。 刚刚才褪下去一点的耳尖再度红得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绯色,她……她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贴身收藏? 还……还是最贴身的里衣? 那位置……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画面,谢临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她就那么喜欢? 喜欢到一刻都不能等? 如此痴迷、当真是…… 沈昭昭完全没注意到自家掌门那尊贵的脑子里,又在上演什么不可言说的虐恋情深大戏。 确认宝贝安全落袋,她脸上瞬间切换模式,刚才那副为800灵石恨不得掐死谢临渊的凶悍,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堆起了十二万分的、极其狗腿的灿烂笑容。 “哎呀~师尊~我的好师尊!早说您身上带着这种、这种……嗯,平平无奇的小玩意儿啊!” 沈昭昭努力把“价值连城的仙玉”咽回去,换了个朴实无华的词儿:“您看看,这误会了不是?刚才弟子一时情急,说话大声了点,动作粗鲁了点,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弟子一般见识!” 难怪她家那俩师兄,就算谢临渊疯成这样也能忍得下去! 合着掌门这病不是白得的! 他发病之后,是真爆金币的啊! 而且不是爆一点儿小钱,是直接爆一座金山银山啊! 这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别说忍了,她沈昭昭,从今往后,就是谢临渊最忠实的拥趸、最贴心的好弟子! 他说自己对他图谋不轨,她立刻就能化身强制爱话本里那个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的渣人! 谢临渊看着眼前这张瞬间从“暴怒小兽”切换成“摇尾献媚”的笑脸,饶是他心绪素来沉静如渊,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那笑容太过灿烂,也太过……刻意。 方才对着裴琅时,她可不是这样的。 一丝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滞涩感,悄然缠上心尖,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勒了一下。 她此刻的殷勤讨好,与对着裴琅时那种自然随性的笑,截然不同。 一种莫名的、令他极其不悦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了上来。 她忽然这般刻意,莫非是……因为方才与那赤霄宗的小子言笑晏晏,被他撞见,唯恐他动怒,才如此急急地献上这副乖巧姿态,以求安抚? 她竟以为,他会在意她与旁人亲近? 呵。 荒谬至极。 第57章 这戏让她怎么接?! 谢临渊长睫微垂,敛去了眼底骤然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复杂情绪。 可那名为“裴琅”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识海中闪过——那小子凑在沈昭昭身边说话时,她眼底亮晶晶的,甚至……还带着点狡黠的、轻松的笑意。 那笑意,刺眼得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紧了谢临渊的神魂。 谢临渊自然知道,以他的身份,此刻最该做的,是拂袖离去,保持那拒人千里的清冷姿态,彻底断绝她这份不该有的、日渐深重的痴迷。 绝不能让她以为,她的刻意讨好、她与旁人亲近又急于撇清的姿态,能在他这里激起半分涟漪。 可…… 只要一想到她与那裴琅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想到她此刻笑容下可能隐藏的、对安抚住他的庆幸……那点被强行压下的烦躁,便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灼烫了他的心口。 “本座尚有要事……” 最终,谢临渊只是极其克制的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几个字,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千钧重担。 他甚至不敢再看沈昭昭那双写满了“乖巧懂事”的眼睛,生怕再看一眼,便会忍不住问出那句盘旋在舌尖、烫得他心口发麻的质问。 可他不能问。 问了,便是承认他在意。 在意,便是给了她痴念继续滋长的土壤。 思及此,谢临渊只觉得一股深沉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攫住了他。 他广袖微拂,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仿佛急于划清界限,只留下一个颀长却莫名透着孤寂落寞的背影,以及一句消散在风中的、极轻的叹息。 “你好自为之。” 旋即,那身影便如同水墨融入虚空,无声无息地淡去,只留下原地一股淡淡的、清冽如寒泉的气息。 沈昭昭:“???” 沈昭昭脸上的狗腿笑容还僵在嘴角,伸出去准备给自家金大腿拍拍灰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 她眼睁睁看着谢临渊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为师尚有要事”、“你好自为之”,然后整个人就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名为“悲伤逆流成河”的阴影笼罩,背影萧瑟地原地消失了? 不是? 等等! 沈昭昭彻底懵了。 这又是什么新剧本?!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她都准备好随时让他插翅难飞了,怎么这神经病掌门,转头就给她表演一个“为师很悲伤,为师要静静”?! 关键他悲伤个啥啊?! 她连剧本大纲都没拿到啊大佬! 这戏让她怎么接?! “……” 算了。 沈昭昭抬起手,狠狠搓了搓自己快要僵硬的脸颊,神经病的思路要是能被她轻易参透,那还叫神经病吗? 反正宝贝到手了,掌门爱悲伤就让他悲伤去吧~ 她现在就要揣着这座移动的极品灵石矿脉,奔赴她的下一个战场——流云川,云台仙市! …… 与此同时。 帅绝人寰宗的宗门大殿里,各色流光溢彩的传音符此起彼伏,在半空中撞得叮当作响,争先恐后地往大殿中央揉着额角、一脸懵逼的萧景瑞怀里钻。 萧景瑞此刻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随手捏住一道撞到他鼻尖的传音符,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热情洋溢、恨不得穿透符纸的声音。 “萧丹师!久仰久仰!在下灵犀谷外门管事,听闻贵宗丹药神效,所以特为三月后宗门大比订购聚灵丹五百瓶,灵石好说!您开个价!” “萧道友!贫道乃……” “萧师兄!小妹是……” 此起彼伏的订货单轰炸,直接把萧景瑞砸懵了。 怎么个事儿? 沈昭昭不是就去参加了个新人大比吗? 怎么感觉她像是直接把药王谷的招牌给踹了? 就在萧景瑞被订单海洋淹没、思考人生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捻起一张飘到他肩头的、金光闪闪的订单传音符。 挽千秋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谪仙模样,只是那双细长的凤目扫过符纸上列出的丹药名称时,眉梢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瑞瑞嗷。” 挽千秋的声音带着点东北大碴子味儿都压不住的诡异:“你这‘剑修防沉迷丹’……是个啥玩意儿啊?听着咋那么邪乎呢?” 萧景瑞瞥了一眼,脸上的茫然瞬间切换成一种理所当然的淡定:“昭昭前两日用传音符给我出的点子,其实就是‘醉梦散’加了点料,量大管饱。” “吞一颗,保管剑修半个时辰内睡得跟死猪一样,雷劈都劈不醒。” 他顿了顿,继续道:“昭昭说,各大门派苦剑修久矣,仇深似海,所以借这个噱头炒一炒广告,就叫防沉迷丹,专治上头剑修。” “半时辰强制下线,保您道侣、同门、洞府平安无忧。” 挽千秋:“……” 挽千秋那张万年从容的俊脸,此刻表情极其复杂,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感慨:“咱小师妹,可真是个人才。” 然而,还未等这俩畅想一下被订单撑爆的美好未来,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仿佛带着无尽悲怆与心碎的低气压,如同极地寒流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萧景瑞和挽千秋同时一个激灵,背脊上的寒毛“唰”一下就起来了。 只见大殿门口,谢临渊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并未看他们,只是微微垂着头,一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心口,旋身往他的洞府去了。 阳光穿过殿门落在他身上,非但没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他颀长孤寂的身影拉得更长,周身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破碎感。 那氛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他刚刚亲手埋葬了自己唯一的挚爱,此刻正站在坟头无声垂泪。 萧景瑞和挽千秋瞬间大气都不敢喘。 挽千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脚底抹油——这神经病平常犯病就够吓人了,现在这“心碎”的架势,留下来怕不是要被他那无处安放的悲情给活活溺死! 只是他脚尖刚动,旁边直接传来“噗通”一声! 第58章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 萧景瑞反应更快,他双膝一弯,干净利落地跪地上了!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更绝的是,他跪下的同时,两只手极其精准、极其迅速地一把抱住了挽千秋的腰。 “大师兄!” 萧景瑞猛地抬头,眼神死死锁住挽千秋,声音那叫一个字字泣血、闻者落泪:“你之前就跑过一次,难道这次还打算让我一个人扛吗?!” “你还是人吗?!” “畜生的血都比你热!” 那控诉,那眼神,那力度……直接把挽千秋那点为数不多的良心戳得稀巴烂。 挽千秋被他抱得一个趔趄,差点也跟着跪了,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扒拉萧景瑞箍在他腰上的爪子,一边压低了声音急吼吼地反驳。 “瑞瑞嗷、不是哥不仗义,可你瞅瞅谢临渊那架势,他平常就够有病的,现在这状态留在宗门里,咱俩搁这儿杵着,那还能有活路吗?!” 他艰难地掰开萧景瑞一根手指头,喘了口气:“要不……实在不行……哥带你一起跑?乖,这订单咱不要了嗷!” 萧景瑞一听“跑”,那哀怨凄苦瞬间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怒瞪,手上抱得更紧了。 “跑?我丹房里还炼着九转凝神丹呢、我就指望这一炉突破困了我三年多的金丹大圆满、我就算是死,也得死丹炉旁边!” 挽千秋被他勒得直翻白眼,他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想起那位明显沉浸在悲情大戏里的谢临渊,又看看怀里这个视丹如命的师弟,细长的凤目里忽然精光一闪。 “瑞瑞。” 挽千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豁出去的狠劲儿:“既然你走不了……那要不,咱换个思路。” “你的意思是……” 萧景瑞一愣,扒拉挽千秋腰的手都顿住了,他朝谢临渊洞府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贼低:“可就他那样的?咱往哪儿送?谁要他啊?” 挽千秋嘴角勾起一抹缺德的弧度:“你傻啊,昭昭那丫头不是传音说了,她要去流云川的云台仙市吗?” “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啥人没有?” “咱俩当师兄的,能放心她一个小姑娘自己跑去那种地方?” 挽千秋眼神瞟向门口那抹孤寂的背影,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咳,虽说那二傻子不知道为啥被昭昭轰回来了,但咱管他呢,咱就道德绑架他、精神控制他、语言暴力他!” “反正,话往狠了说,往昭昭可能‘有危险’、‘被人欺负’、‘孤苦无依’上使劲儿渲染!” “再说,你瞧他那不值钱的德行,就知道他铁定不是自愿回来的,现在不过就是缺个借口,咱现在帮他把这借口找全咯,他还不叭叭的凑过去?” 萧景瑞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可他只沉默了三息,眼底那点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决绝光芒。 他缓缓松开了抱着挽千秋腰的手,然后—— “啪!” 两只手,在半空中极其坚定地击了个掌!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闪烁着同样光辉的狼子野心。 干! …… 几日后。 流云川。 这名字当真半点水分不掺,甫一踏入地界,沈昭昭就差点被扑面而来的喧嚣热浪掀了个趔趄。 头顶,骑乘着各种奇形怪状灵兽的修士呼啸而过,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因为“空中交通事故”引发的激情对骂。 “前面那只傻鸟、眼珠子长屁股上了?!撞坏了小爷的飞梭你赔得起吗?!” “呸!你那破梭子有脸叫飞梭?飞得还没我家阿花快!” 地上更不得了。 街道两旁挤得满满当当,全是支棱起来的摊位。 卖符箓的旁边是卖丹药的,卖法器的隔壁可能就是卖灵兽饲料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响亮。 “道友!这瓶淬体丹绝对是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热乎个屁、你当我眼瞎?上面沾的灰都快包浆了,便宜点!” “哎哟喂这位仙子,看看这流光溢彩的防御玉佩!戴上它,保您艳压群芳……” “得了吧,上次买你家那号称‘保命神符’的,结果被只魔兽一爪子挠碎了、退钱!”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地方,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天堂! 恰在此时,沈昭昭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提示音。 【叮——】 【系统结算中……】 【检测到宗门成员完成缺德操作,奖励缺德值:1000点!】 【当前缺德值余额:点!】 沈昭昭:“!” 1000点? 还是宗门成员干的? 那还能有谁? 肯定是她家二师兄啊~ 沈昭昭十分欣慰的“嘶”了声,眼底写满了“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得意。 “统子,瞧见没?” 她美滋滋地跟系统嘚瑟:“看看我二师兄这效率、这执行力!缺德值都涨得这么猛,肯定是我那‘剑修防沉迷丹’的点子太绝,他已经开始疯狂收割了~” 系统难得的没接话,而是默默敲出一串多少带着点大慈大悲的“……”,以表同情。 它实在不忍心戳穿残酷的真相——那1000点缺德值,恐怕是你那俩师兄,为了把自家那尊悲情大佛,打包送来坑你、才…… 【咳。】 系统轻咳了声,非常生硬且迅速地转移了话题:【机会难得,宿主是否考虑用点缺德值,兑换‘欧皇附体·玄不救非氪不改命·抽卡灵池’?】 没了谢临渊那个随时随地犯病的神经病跟着,又白捡了1000点缺德值,沈昭昭此刻的心情十分美丽,她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金手指谁还嫌多啊,换!” 话音刚落,沈昭昭只觉得右手拇指微微一凉,低头一看,一枚通体剔透、内里仿佛流淌着星云的紫晶扳指,已经稳稳套在了她的拇指上。 【叮——】 【抽卡灵池已激活!】 【友情提示:本系统始终秉承‘顾客就是上帝’的至高服务理念,极度重视用户体验,所以——】 第59章 它要穿着大裤衩子在这里驰骋! 【所以,特此附赠灵泉随身空间使用权,方便宿主安置抽出的可爱灵宠,避免其流落街头、风餐露宿。】 哟? 这么大方? 沈昭昭闻言,也顾不上逛仙市了,就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准备猫起来试试效果。 空间灵戒中,目光所及便是一片旷野,空间相当广阔。 “嗷——!” 一声兴奋到变调的嚎叫响起。 被沈昭昭顺手从储物袋里拎出来的小黄,四只小短腿刚一沾地,整只毛团子“嗖”一下从沈昭昭怀里弹射起步,化作一道金黄色的闪电,嗷嗷叫着在旷野上疯狂撒欢打滚。 天知道它在那憋屈的储物袋里缩了多久! 啊~旷野! 它要穿着大裤衩子在这里驰骋! 小黄四蹄翻飞,跑得那叫一个忘乎所以,金色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而,这颗快乐的团子没滚出多远,就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那口冒着氤氲白气的灵泉边。 灵泉清澈见底,旁边还杵着个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牌子。 牌子上,用某种极其抽象、七扭八歪、堪比狗爬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大字——唤灵泉。 沈昭昭凑过去,只瞥了一眼,便忍不住嫌弃道:“这字儿写的什么玩意儿啊,鸡爪子刨出来的都比这强。” 【!!!】 系统光屏瞬间炸了!无数乱码雪花疯狂蹦跶:【你懂个屁!!!】 【那叫狂草!!!狂草你懂不懂?!】 【老子那是行云流水!是意境!是艺术!!!】 沈昭昭:“……” 合着这牌子是你自己写的啊?! 这么随意吗?! 【叮——】 【抽卡灵池使用说明加载完毕,规则如下:】 【1.宿主可预先设定一个‘心愿灵兽’,作为主要收集目标。】 【2.首抽免费,享受欧皇的初次眷顾!】 【3.十连抽触发保底机制!必得一片‘心愿灵兽’碎片!】 【4.集齐100片‘心愿灵兽’碎片,即可兑换完整灵兽!】 【5.单次抽卡消耗:150下品灵石。】 【6.十连抽特惠!仅需2块上品灵石!】 沈昭昭:“???” 她盯着眼前光屏上浮现的规则,熟啊,真熟啊,首抽免费、十连、保底碎片合成……好好好,演都不演了是吧?! 这狗系统、妥妥被氪金手游的狗策划给夺舍了! 可吐槽归吐槽,沈昭昭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戳开了自己识海中,那个金光闪闪的“心愿灵兽”选择界面。 界面一开,流光溢彩,各种神兽异兽的剪影轮番闪现,气势恢宏。 沈昭昭漫不经心地扫着,准备随便挑个看起来顺眼的凑合一下,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几个名字时—— 貔貅、麒麟、白泽、毕方…… 沈昭昭:“???” 沈昭昭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冲击,她手指头哆嗦着,差点戳穿光屏:“不是?你给我等等,这、这都什么玩意儿?!” 【啧。】 系统的电子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宿主你怎么这么少见多怪。】 【大人,时代变了啊!】 【你难道没发现现在修仙界小说里,那灵石动不动就几百万、几千万的往外砸?】 【他们是砸爽了,可通货膨胀了知道不?!】 【大家手里的灵石都不值钱了,整个行业寒冬啊!】 【这些老牌神兽咋了?再神也得恰饭啊,不趁着本系统这靠谱平台出来打点零工、干点兼职,它们就得喝西北风!】 【知道这叫什么么,这叫灵活再就业、这叫老年灵兽团发挥余热!】 沈昭昭:“???” 不是? 这些字儿每个她都认识,可连一起,怎么就那么令人费解呢? 沈昭昭盯着光屏上那堆金光闪闪的凶兽神兽名册,努力消化着系统那套“灵活再就业”、“行业寒冬”、“老年灵兽团发挥余热”的鬼话,嘴角抽了又抽。 行吧,反正都这样了,选个看起来最实用的总没错。 貔貅,招财辟邪,吞金进宝,听听,多么朴实无华又充满铜臭味的优点,跟她的气质简直天造地设。 【叮——】 【心愿灵兽‘貔貅’设定成功!】 【首抽免费!欧皇的眷顾,启动!】 光屏瞬间化作一个流光溢彩的漩涡,嗖地一下,漩涡中心喷出一道微光,落在沈昭昭面前。 ——五十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地上。 沈昭昭:“???” 嗯? 不错啊!虽然没抽到碎片,但是多少能返点本钱,这买卖,好像……也不是不能做? 思及此,沈昭昭十分豪迈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块温润的上品灵石,往旁边那口歪歪扭扭的“唤灵泉”里一丢。 “哗啦——!” 灵石入水,唤灵泉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七彩华光! 【叮!叮!叮!】 【恭喜宿主!欧皇附体!一发入魂!】 【抽中‘貔貅·完全体’!】 【检测到宿主已设定‘貔貅’为心愿灵兽,本次抽中完整灵兽,心愿碎片自动折算返还!】 【返还:上品灵石x100!】 沈昭昭:“?!” 沈昭昭看着脚边那堆成小山的灵石,再看看唤灵泉上空那几乎要闪瞎人眼的光芒,整个人都傻了。 她这么欧的吗?! 十连直接出整只貔貅、还白送100上品灵石?! 世上会有这么便宜的事? 怎么好像有点像诈骗的套路? 然而,就在沈昭昭隐隐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时,唤灵泉那刺目的华光已然猛地向内一收,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晃晃悠悠,轻飘飘地落在泉边的草地上。 光芒散去。 一只软软糯糯、毛茸茸、圆滚滚、不过巴掌大的小兽,就那么安静的趴在那里。 它通体覆盖着一层仿佛流淌着金砂的雪白绒毛,脑袋上顶着一对小小的、还没完全长开的金色犄角,一双湿漉漉、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懵懂又无辜地望向沈昭昭。 小貔貅歪了歪圆滚滚的小脑袋,粉嫩的小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奶唧唧、糯叽叽的:“嗷呜~娘亲……饿……” 声音又软又萌,能把人心肝都喊化了。 然,就在这声“饿”的尾音刚刚消散在空间里的瞬间—— “噗通!” 那只软萌可爱的小貔貅,四只小短腿一蹬,脑袋一歪,直挺挺地就趴在了草地上,扑街了。 对。 扑街。 死的透透的那种。 最绝的是,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瓜上,竟然还缓缓浮现出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无比圣洁的天使光环。 光环旁边,甚至还有两只由光点幻化出来的、扑棱着翅膀的白色小胖鸟,绕着光环“啾啾”的飞。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沈昭昭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旋即,一寸寸碎裂:“这什么情况?!” 第60章 果然是诈骗! 【咳……】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心虚:【那、那什么,宿主啊……你看,咱们得讲道理不是?】 【那些修士飞升上界,哪个不是得从最基层的杂役、仙侍做起?一步一步熬资历,对吧?】 【这道理放在灵兽身上也一样啊!】 【你刚召唤出来的凶兽、那、那肯定也是从最基础的幼年体开始啊!】 【你得喂它啊!你得把它养大啊!等喂到成长期、成熟期,它不就能帮你大杀四方、吞金招财、辟邪积福了嘛!】 沈昭昭:“什么玩意?!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哎呀!】 系统似乎也豁出去了,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反正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幼年体的貔貅,你不喂它,它是真能死给你看的!】 【而且,你别看它现在小小一团,好像人畜无害的模样,它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古瑞兽!】 【它要是真饿死了,滔天的怨气缠上你,你这辈子小心财运受阻、喝凉水塞牙、捡钱都是假钞!】 沈昭昭:“???” 沈昭昭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跟着那只扑街的小貔貅一起厥过去。 她默默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感觉那儿好像空了一块儿,又沉又痛、还透风。 诈骗……果然是诈骗! 她就知道,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都是诈骗! 沉痛地叹了口气,沈昭昭府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小心翼翼戳了戳地上那只顶着天使光环、死得无比安详的毛团子。 软乎乎的,还有温度,就是不动弹。 “……” 沈昭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它……吃啥?” 【现在这个幼年期,它只能消化灵石,等它再长大点儿,你就能喂其他天才地宝了~】 沈昭昭:“……一顿吃多少?” 【唔……】系统那边传来一阵像是在翻找说明书的电子杂音,【这个嘛……千八百?】 沈昭昭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了。 【而且……貔貅嘛,你也知道的,那嘴巴是出了名的刁,所以宿主你大方点,别用下品灵石糊弄人家,你直接用上品的喂哈~】 沈昭昭:“……” 沈昭昭觉得她的心已经死了。 可虽然她的心死了,但她的嘴巴还能骂人,可怕得很! “狗逼系统!!!” 终于,积蓄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沈昭昭指着光屏的手指都在哆嗦:“我说你怎么可能突然转性,还什么重视用户体验?!还白送空间?!” “合着你就是把用户骗进来杀的是不?!”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儿、让你直接失业!!” 【不是?!宿主你断我社保对你有什么好处?!】 系统光屏疯狂闪烁,电子音都劈叉了:【我失业你也活不了,咱俩一起去地府喝西北风啊?!】 “我不管!” 沈昭昭气得跳脚,指着地上顶着圣洁光环的毛团子:“退货!立刻!马上!这玩意儿我养不起!” 【退不了!】系统嚎得比她还大声,【退货窗口在阿富汗!】 沈昭昭:“???” 什么玩意儿? 知识学的这么杂吗你? 系统彻底开启胡搅蛮缠撒泼打滚模式,光屏上的乱码雪花狂飙:【宿主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让我断了社保,我、我我我……我就去奈何桥头买通鬼差!】 【让你生生世世融资失败、资金链断裂、投的项目全都烂尾!】 沈昭昭:“……” 好! 你当真恶毒! 沈昭昭认命的弯下腰,带着一种上坟般沉重的心情,把刚才十连抽返的上品灵石摸了一颗出来,试探性地往小貔貅的嘴边送了送。 那颗圆滚滚、顶着天使光环的毛团子,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粉嫩的小鼻子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嗷呜——!” 一声奶凶奶凶的嚎叫,刚才还死得透透、安详无比的小貔貅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嘴巴精准无比地叼住了那颗上品灵石。 “咕咚!” 吞完灵石,小貔貅身上那层雪白绒毛瞬间恢复了光泽,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也重新有了神采。 小貔貅迈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蹭到沈昭昭脚边,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身子,十分依赖的蹭了蹭沈昭昭的脚踝。 “娘亲……”它的小奶音又软又糯,“你真好……” “貔貔之前……呜……之前吃不饱,穿不暖……碰到的所有人,都说貔貔吃的多,养不起,要把貔貔丢掉……” 小貔貅越说越委屈,圆滚滚的金豆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它用小爪子抹了抹眼泪,抽抽搭搭的继续。 “娘亲是第一个肯喂貔貔的人……貔貔很划算的,娘亲你别不要貔貔……” 话音未落—— “噗通!” 那刚刚还蹭着她脚踝、哭得梨花带雨的软萌毛团子,脑袋一歪,四腿一蹬,再次以极其标准的扑街姿势,直挺挺地倒在了草地上,重新扑街。 沈昭昭:“……” 沈昭昭看着地上那只重新扑街、脑袋上还顶个圣洁光环的小毛团子,只觉得太阳穴那儿突突直跳,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差点原地升天。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跟那狗系统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眼尖地瞥见——那小貔貅毛茸茸的脑门上方,不知何时,竟然凭空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数字:【1\/5000】。 沈昭昭:“???” 什么意思? 喂它一块上品灵石,涨一点进度条? 喂满5000块,它就能长大? 沈昭昭捂着心口,算了,换个思路。 5000块上品灵石就能买一只货真价实的上古瑞兽……虽然目前只是个吃一顿就扑街一次幼崽,但这买卖,理论上讲,好像还是划算的? 毕竟貔貅这玩意儿,它稀有啊。 叹了口气,沈昭昭环顾了一下这片广阔的旷野,目光最终锁定在远处那个还在撒着欢、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金黄色毛团子身上。 “小黄。” 一声呼唤,那金黄色的闪电瞬间调转方向,“嗖”地一下蹿到沈昭昭脚边,小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嗷?” 沈昭昭把手里软趴趴的白色毛团子往前一递:“喏。” 小黄歪着脑袋,好奇地凑近嗅了嗅扑街貔貔,又抬头看沈昭昭:“?”能吃吗? 沈昭昭:“……”吃你爹。 第61章 我怕大师兄你被这傻【哔】气晕了 “它叫貔貔,以后就归你照顾了。” 沈昭昭语气沉重,“你在这儿撒欢的时候,要是觉得无聊了,或者看它躺地上挺可怜的,就喂它一块这个。” 说着,她把那个装着系统返的100块上品灵石塞到小黄爪子里。 “喂完它要是醒了,你就陪它玩会儿,要是喂完它又扑街了……你让它躺着就行。” 小黄低头看看爪子里沉甸甸的储物袋,又看看沈昭昭手里那只雪白软萌的小毛团,豆豆眼里的光芒瞬间更亮了:“那、那我以后就是他哥了呗?!” 全然不知沈昭昭心情的小黄,还兴奋的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貔貔,然后挺起小胸脯,冲着沈昭昭叫唤:“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我弟!” 沈昭昭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看着小黄那副“喜当哥”的兴奋劲儿,再看看手里这只“吞金兽”幼崽,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随便吧。” 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那你们哥俩……好好处。” 话罢,集齐了“傻乐的哥、吞金的瓜,破碎的她”三件套的沈昭昭退出了空间灵戒。 不是? 她不是来流云川愉快捡漏的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她怎么忽然一下、就要多养个崽?! 与此同时。 帅绝人寰宗内。 挽千秋和萧景瑞在殿外做了足足一炷香的心理建设,才硬着头皮,跟俩要赴刑场的壮士似的,一步三挪地蹭到了谢临渊的洞府门口。 洞府内,谢临渊并未如他们想象中那般沉浸在“心碎逆流成河”的氛围里哭唧唧,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方寒玉台前。 台子上,悬着一面光华流转的水镜——应世水镜。 镜中正清晰地回放着新人大比结束后,云栖城外山谷中的一幕。 裴琅凑在沈昭昭身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沈昭昭眉眼弯弯,眼底亮晶晶的,甚至还带着点狡黠的、轻松的笑意。 谢临渊就定定地看着镜中沈昭昭那副模样,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洞府石壁都隐隐结了一层薄霜。 末了,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重砸在门口偷看的两人心尖尖上。 挽千秋:“……” 萧景瑞:“……” 懂了。 酸菜缸子成精了搁这儿发酵呢。 就在两人用眼神疯狂交流的时候,谢临渊那带着点空茫、又仿佛看透一切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两人耳朵里。 片刻后。 萧景瑞面色复杂,犹豫再三,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的意思是……” “昭昭师妹,她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所以故意和那个叫裴琅的走得贼近,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就是为了……刺激你?” “然后让你心慌意乱、让你抓心挠肝、让你巴巴地去找她?” “你是这个意思吗?” 谢临渊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镜中沈昭昭的笑脸上,目光中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悲悯与……无奈。 挽千秋:“……”瑞瑞,他好像真这么想的。 萧景瑞:“……”天道来个雷劈死他吧,弟子什么都愿意去做的。 整个洞府内,死寂一片,只有谢临渊那套逻辑闭环、自洽无比、且充满了自我感动气息的分析,如同魔音灌脑,在挽千秋和萧景瑞的识海里疯狂回荡、撞击。 说真的,挽千秋和萧景瑞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可他俩贼怕谢临渊动他那尊贵的脑子! 萧景瑞强忍着掐死眼前这货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骂街:“狗……啊、不是,掌门。”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你在这儿自作多情?” “可能昭昭师妹她,压根儿就对你,没有一丁点儿的想法?” 谢临渊终于缓缓转过了头。 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怒意,只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淡淡地扫过萧景瑞,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顽石。 “不可能。” 三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旋即,他那目光在萧景瑞清俊、但显然远不及自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甚至还带着点……微妙的、居高临下的同情。 他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对凡夫俗子认知局限的悲悯,声音也放得轻缓了些,仿佛怕伤了对方可怜的自尊:“也对。” “像你这般相貌平平之人……断然是不会理解的。” 萧景瑞:“???” 萧景瑞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旋即、一把死死掐住挽千秋的人中! 挽千秋:“???” 萧景瑞一边儿气得浑身直抖,一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儿:“我怕大师兄你被这傻【哔】气晕了。” 挽千秋:“……” 挽千秋艰难地扒拉开师弟那快把自己上嘴唇按进牙龈里的爪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可不必嗷,这点小场面哥还扛得住。” 看着打又打不过,骂又觉得他们是在嫉妒的谢临渊,挽千秋和萧景瑞眼神一碰,瞬间达成了共识——干! “咳。” 挽千秋率先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对着寒玉台上那位还在“洞察世事”的掌门:“掌门,新人大比的事儿,我俩也听说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如此一来,天衍宗与我们便算是不死不休了。” 萧景瑞立刻无缝衔接,语气沉重:“是啊,虽说天衍宗那个凌霄真人,前些日子雷劫提前、被劈了个措手不及,修为直接被削掉了一整个大境界,现在还缩在禁地里闭关回血呢。” “可他历劫之前,好像特意把顾玄宸从闭关室拎出来,嘀嘀咕咕不知交待了些什么。” “眼看天衍宗那些长老都要陆续出关,流云川那边……可是有不少天衍宗名下的产业盘踞着,昭昭师妹又是孤身一人……” 话至此,萧景瑞适时地长叹一声,充满了力不从心的愁苦:“我俩倒是想去帮衬一二,奈何……天衍宗那些长老,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元婴大圆满的境界起步,我们这微末修为,实在难以抗衡。” “掌门,您觉着呢?” 第62章 扑腾两下还没尽兴呢,就没下文了 寒玉台前,谢临渊的背脊似乎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他依旧垂着眼眸,仿佛并未被这番“危言耸听”所动,只是那周身弥漫的、能让石壁结霜的低气压,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萧景瑞和挽千秋立刻交换了个眼神。 挽千秋再接再厉,故意用那种带着点艳羡、又有点酸溜溜的调调继续加码:“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要是换了人家裴琅……啧啧,估摸着这会儿早就带着赤霄宗十数位执法长老,直接杀去流云川了。” 萧景瑞:“是啊,裴琅赤子之心、一腔热忱,到底是年轻。” 挽千秋看了萧景瑞一眼,意有所指:“其实只要人年轻,那还分脸什么样吗~” “师兄说的极是。” 后者秒懂,旋即开始阴阳怪气:“有些人虽然脸好看,但架不住年纪在哪摆着,哪有人家年轻人活力满满,别说平时顾三顾四的,没有半点激情,恐怕【哔哔】的时候,扑腾两下还没尽兴呢,就没下文了,掌门您说是不是啊~?” 谢临渊终于缓缓抬起了眼。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清清冷冷地扫了过来,眼风掠过说话的两人,带着一种高山积雪般的寒意,虽然只是一瞬,却让挽千秋和萧景瑞同时感觉后背一凉,纷纷识相的闭了嘴。 是夜。 洞府内早已人去台空,只余下寒玉台散发的幽幽冷气。 挽千秋和萧景瑞并肩站在洞府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互相给彼此递了个心照不宣、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神——咱俩可太聪明了! 另一边。 流云川。 重新调整了一下心情,沈昭昭目标明确,直奔流云川附近的一处初级秘境。 无他,谢临渊给的那块玄墨星玦,东西是好东西,可一整块儿实在太过扎眼,还不好出手。 云台仙市的主办方“云台盟”倒是个出手渠道,不过这流云川,天衍宗的产业盘根错节,谁知道云台盟里有没有掺着天衍宗的沙子? 万一被认出来,横生枝节,便得不偿失了。 既然整块不好卖,不如……化整为零。 砸了,卖碎的。 只是那块星玦材质特殊,看着就不是凡品,普通法器估计给它挠痒痒都不够,要砸,就得一步到位,直接给它上个高强度。 “哟,当真巧了。” 然,还未等沈昭昭离开流云川,几道带着明显不善气息的身影,直接把路给拦了。 沈昭昭下意识抬头:“……” 清一色的天衍宗制式道袍,为首那人更是气息沉凝,目光如电,牢牢锁定了她。 流云川作为天衍宗势力盘踞之地,许多产业都由长老座下亲传打理,这些亲传弟子,或许不如顾玄宸那般是金丹大圆满的顶尖妖孽,但金丹五、六重的修为,放在整个灵州,也足以傲视群雄。 毕竟灵州修士基数庞大,看似修炼者遍地走,可真正能从筑基攀上金丹大道的,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凤毛麟角,堪称万里挑一的佼佼者。 所以筑基期修士,哪怕是大圆满境界,在金丹初期面前也如同蝼蚁撼树,毫无胜算。 境界的壁垒,带来的是全方位的碾压。 眼前这这个天衍宗金丹亲传带来的压迫感,瞬间让附近内看热闹的低阶修士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呵。” 为首那个眼神阴鸷的男弟子,那眼神恨不能将沈昭昭生吞活剥:“昭昭师妹背叛宗门、欺辱婉儿师妹,现在竟还有脸到我天衍宗的地界上撒野?” “谁给你的勇气?” 他旁边一个女弟子更是冷笑连连:“整个宗门谁不知道,你先前对顾师兄是什么死缠烂打的德行,怎么,求而不得,扭头就和别人联手,把顾师兄害得道心受损,你很得意?” “新人大比时,我等不能擅离职守,护不住婉儿师妹,可今日你自己撞到我们手里,休怪我们不顾昔日同门情谊——” “咔嚓——!” 然,还未等这群天衍宗的放完狠话,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瞬间压过了一切。 那个正指着沈昭昭鼻子骂得起劲的天衍宗金丹弟子,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拧麻花似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反扭到了身后! 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瞬间,喧闹的流云川,针落可闻。 所有看热闹的修士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胳膊也开始幻痛了。 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拿沈昭昭立威的天衍宗弟子,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似的惊恐。 他们齐刷刷扭头——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来人一身玄色暗银云纹的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墨发只随意用根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非但没添半分慵懒,反而衬得那张线条冷硬、棱角分明的俊脸越发寒气逼人。 他薄唇紧抿,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眸里,此刻正翻涌着一种“老子现在就想砍人,谁都别来惹我”的暴躁,目光扫过那几个僵住的天衍宗弟子,跟刀子刮骨头似的。 “吵吵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寒气,冻得人头皮发麻:“一个两个没事闲的?找抽呢?” “小、小师叔……”那个被卸了胳膊的弟子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却愣是咬着后槽牙,不敢再嚎半声,和其他人一起,恭恭敬敬、战战兢兢地朝着门口躬身行礼。 晏秋白。 天衍宗执法堂新晋的活阎王,凌霄真人最小的师弟,元婴初期的修为,足以在流云川这种地方横着走。 这位爷最近心情不好,不过具体原因不明,只知道他最近看谁都不顺眼,气压低得能冻死人,逮着点错处就往死里操练。 晏秋白压根没看那几个鹌鹑似的弟子,不耐烦地挥了下手,那动作跟赶苍蝇似的:“滚远点嚎,吵得老子脑仁疼。” “是、是……” 那几个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惨叫都不敢大声的同伴,瞬间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一步这位活祖宗改了主意。 待麻烦走了,晏秋白这才把目光投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恨不能立刻跑路的沈昭昭身上。 “你……” 第63章 大哥你病得这么厉害,要不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晏秋白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神魂,那双写满“老子很不爽”的凤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而,就在沈昭昭准备悄咪咪跑路的瞬间—— “咚!” 男人裹着玄色劲装的长腿猛地一迈,带着一股能把地面的狠劲儿,直接杵到了沈昭昭面前。 他居高临下,眼神跟淬了寒冰的刀子似的刮在沈昭昭脸上,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刨了他家祖坟。 “沈、昭、昭!” 晏秋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带和刻入骨髓的恨:“清漪都为了你退出天衍宗了,你非但不去找她,还在这儿跟个没事人一样瞎晃悠?!” 沈昭昭:“???” 啊? 不是? 什么玩意儿? 谁?! 柳师姐退出天衍宗,和她有什么关系?! 沈昭昭脑子里的问号都快溢出来了,嘴巴刚张开想反驳,晏秋白那痛心疾首的控诉,就跟连珠炮似的砸了下来—— “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你简直混账!” 晏秋白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我都听说了,清漪她……她出了秘境之后、和同门大吵一架,跟着谁都不理,偏偏郑重与你道别,回来她就退出宗门,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沈昭昭:“???”明显啥?! “我心悦清漪这么多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我知道,爱一个人就是要成全她!我宁可自己心口插刀子,疼得满地打滚,也绝不忍心让她有半点为难!” “她……她一定是为了你、不惜和那些无法理解的同门翻脸!结果你呢?!你居然躲在这儿逍遥快活?!你把她当什么了?!” 他越说越激动,那双锐利的凤眼此刻死死瞪着沈昭昭,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渣滓:“懦夫!你不敢面对世人的眼光是不是?!你怕被人戳脊梁骨说你们离经叛道是不是?!” “你怎么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晏秋白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巨大的委屈和不甘,“要不是看在……看在她喜欢你喜欢到不惜背叛宗门……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得把你剁碎了喂狗!” 沈昭昭:“……” 沈昭昭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懵逼”成功过渡到“妈妈我裂开了”。 她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位天衍宗执法堂赫赫有名的活阎王,此刻像个被抢了心上人的毛头小子一样,红着眼眶、带着哭腔控诉她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不是? 他是不是有病?! 他是怎么把柳清漪看透云婉儿的虚伪、决定和天衍宗割席这件事,理解成现在这个版本的?! 沈昭昭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她现在特别想把晏秋白和她家掌门捆一块儿。 一个脑补她对他情根深种、痴迷成狂; 一个脑补她拐跑了他的白月光、始乱终弃; 这密集的槽点,让沈昭昭一时失语,她只能眼神复杂地看着晏秋白,欲言又止——大哥你病得这么厉害,要不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然而,沈昭昭并不知道,她此刻的沉默、她脸上那无语凝噎的复杂表情,已然被另一个刚刚抵达流云川、更重量级的神经病,尽收眼底。 熙攘的人流边缘,谢临渊白衣翩然,如芝兰玉树。 他刚到流云川,便看了这么一场闹剧。 刚开始,谢临渊的唇角还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带着点不屑。 沈昭昭对他痴念难抑,尝过他之后,她怎么可能还会对旁人…… 可。 男人的那份从容与笃定,在目光触及沈昭昭脸上的表情时,瞬间“咔嚓”一声,碎的连渣都不剩了。 她……竟然没有反驳? 她什么意思?! 心虚默认了?! 谢临渊死死地盯着沈昭昭,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控诉。 阳光落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将那份极致的清冷与此刻濒临崩溃的脆弱,交织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沈昭昭正被晏秋白那套“深情男二痛斥负心女主”的狗血剧本雷得外焦里嫩,后背却猛地蹿起一股熟悉的、阴森森的寒意。 她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扭头—— 只见人来人往的街道旁,谢临渊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 雪衣墨发,身姿如画,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模样。 可他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此刻眼尾红却得像是抹了最艳的胭脂,水光潋滟,整个人、就好像被人欺骗了感情一般的凄苦模样。 沈昭昭:“???” 这神经病怎么忽然回来了? 他不是忽然沉浸在悲情剧本里,让自己好自为之吗? 而且……他那是什么表情? 呃。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真有人会蠢到信晏秋白的鬼话~ 然而,谢临渊就那么看着她,眼中水光迅速凝聚,浓密的长睫颤了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承载不住那巨大的委屈滚落下来。 旋即,就在沈昭昭惊悚的目光中,那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被辜负的悲怆,跟着,猛地扭过头去。 墨色的长发随着转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直接走了。 沈昭昭:“……”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雪色身影迅速融入人流,带着一股“心死如灰”的萧瑟,整个人都麻了。 傻【哔】真信了啊!!! 晏秋白也正沉浸在“痛斥负心女”的悲愤情绪里,却猛地感觉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他扭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人流中那道决绝离去的雪色背影。 谢临渊的背影孤寂,带着一股晏秋白再熟悉不过的萧瑟。 他熟。 他可太熟了。 那种爱而不得、还惨遭辜负的悲情! 同病相怜的感觉,让这位执法堂的活阎王瞳孔剧烈地震,猛地扭回头,眼神在沈昭昭脸上来回扫视。 “你、你……” 晏秋白指着沈昭昭,手指头都在哆嗦,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悲愤直接劈了叉:“勾搭清漪还不够?!还要脚踏两条船?!你他爹的男的女的都不放过?!” 第64章 沈昭昭钓你都不用打窝了啊! 沈昭昭:“……” 来!!! 天道!!! 你来一道雷直接劈死她吧!!! 另一边。 谢临渊几乎是凭着本能,失魂落魄地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委屈。 被莫名抛弃的巨大委屈,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谢临渊修长如玉的手指死死按在心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止住那几乎要将神魂撕裂的痛楚。 自己到底算什么? 得到了就不珍惜,可以随手丢弃的玩意儿? 想到当时初入异界,他因为初临彼界,天地法则排斥,正虚弱乏力之时……一个人影猛地从旁蹿出。 他甚至没看清是男是女,只觉得一股清甜的酒气混着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手腕上缠上一个软软的小爪子,还没容他反应,整个人便被那力道狠狠拽住,跟着,天旋地转。 再回神,人已被拖入一处幽静雅阁。 他想呵斥,想运转仙力震开这胆大包天的狂徒,可神魂被异界法则撕扯得剧痛,身体软得像滩水,连抬起手指都费劲。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毫无章法、带着酒气和果香的吻。 那触感滚烫又陌生,蛮横地撬开他的唇齿,搅乱了他的呼吸,更搅得他本就混沌的神识跟着一起天翻地覆。 她、她甚至……连问一句“你愿不愿意”都没有! 这种被强行拽入陌生漩涡、身不由己、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的憋屈感,待他好不容易从那混乱的初遇里缓过劲儿来,再见她时,心里还不能有点脾气吗? 矜持些,冷淡些,不正是为了让她明白,此等行径……太过轻狂,当收敛心性,以免滋生心魔。 结果呢? 谢临渊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结果就是——自己不过是稍稍疏离了些,表现得克制了些,她竟、她竟干脆利落地喜欢别人去了? 难道在她心里,自己……真的就如此不值一提?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她的良心呢?! 就在谢临渊被这巨大的“被人辜负”和委屈淹没,浓密的长睫上迅速凝结起细碎水珠,眼看就要因为彻底破防而承载不住滚落时—— “噗嗤。”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轻笑,在谢临渊身侧突兀响起。 云笈仙君的身影如同水波般在谢临渊面前凝聚,那张清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打工人的大仇得报”的畅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抱着胳膊,绕着周身散发着破防气息的谢临渊慢悠悠踱步,声音拖得老长,每个字都裹着浓浓的阴阳怪气。 “哎呀,这不是我们英明神武、俯瞰三界权柄无双的墨渊仙尊嘛~” “哎,怎么个事儿?先前您不是信誓旦旦,觉得沈昭昭对您情根深种、痴念难抑吗?” “怎么这才几天,人家转头就和个姑娘家纠缠不清了?” “输了啊?尊上,输给了个姑娘家啊~” “嗨~其实这也不能怪您,毕竟人家姑娘年轻貌美,您这脸就算再能打,也扛不住年龄差距不是~?” 云笈仙君越说越来劲,全然不顾谢临渊越来越黑的脸色,恨不得把积压了几百年的打工怨气全喷他脸上,讽刺得更加卖力:“可不对啊~?沈昭昭先前不是睡过您么?怎么可能突然就对姑娘家有兴趣了?” “您说,是不是她对您求而不得,所以随便抓个人就转移情感去了啊?” 话罢,云笈眯着眼,就等着看这位顶头上司恼羞成怒、或者继续心碎逆流成河。 然而。 谢临渊那双原本盛满了水光、写满委屈控诉的桃花眼,在听到“求而不得,所以随便抓了个人”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那点水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干,眼底的迷茫和心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醍醐灌顶的清明。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微微侧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货真价实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云笈仙君几眼。 “呵。” 谢临渊缓缓颔首,那低沉的嗓音里哪里还有半分破碎,分明是拨云见日后的舒畅,甚至还带着一丝“原来如此”的赞许:“想不到,你模样虽生得平平无奇,这脑子,倒还算活络。” 云笈仙君脸上那副“大仇得报”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跟着,一寸寸的裂开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谢临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他、他信了?! 不是? 这对吗?! 他听不出来自己是在阴阳他吗?! 啊?!?! 看着谢临渊那副“问题解决,心情甚好”的轻松模样,云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甚至连尊称都忘了! 谢临渊! 你清醒一点啊! 你看看你那个不值钱的样子! 沈昭昭钓你都不用打窝了啊! …… 另一边。 晏秋白抱着胳膊,脸上那副“痛斥负心女”的悲愤早没了踪影,只剩下执法堂长老惯有的、冰碴子似的审视。 “你是说,清漪退宗,是因为看清了云婉儿那点龌龊心思,还有宗门里那群捧高踩低的嘴脸?” “不然呢?柳师姐脑子又没病,总不能真是为了我吧?” 沈昭昭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林风的死,眼下确实死无对证,云婉儿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你们天衍宗那些长老,还有那个顾玄宸,现在可都把她当宝护着。” “你就算顶着执法堂的名头去问,可人家一句‘林师兄甘愿牺牲’就能把你堵回来,再问就是你不顾大局,寒了宗门天才的心。” 晏秋白沉默了片刻,下巴绷得死紧,他周身那股属于执法堂长老的、带着血腥味的威严缓缓弥散开。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沉寂。 晏秋白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刀锋刮过沈昭昭的脸:“此乃天衍宗内部事务,你现在既已不在天衍宗,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操心。” “我执法堂自有执法堂的规矩,该查的,一个都跑不掉,若有人敢仗着身份护短……”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甚至带着点血腥气的弧度:“大不了鱼死网破,清漪都走了,这乌烟瘴气的破宗门,老子早他妈不想待了!” 第65章 哥是过来人,哥懂你 沈昭昭看着他眼底那份豁出去的狠戾,还有那明晃晃写在脸上的“为了柳清漪老子命都可以不要”,一时竟有点失语。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眼神里满是敬佩:“……真羡慕你们这些恋爱脑啊。” “两眼一睁就是为爱痴、为爱狂、为爱框框撞大墙,什么灵石法宝宗门前途,全是浮云,主打一个不计成本,不求回报。” “晏师兄这境界,当真让我等望尘莫及。” 晏秋白听出她话里那点硌人的嘲讽,斜睨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忽然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 “呵。” 男人声音凉飕飕的:“说的好像你不是似的。” 沈昭昭脸上的疲惫渐渐凝固,旋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那个被你气走的主儿,用我再说的明白点儿么?” 晏秋白看着她那副骤然警惕的模样,嗤笑一声:“你现在是不是特着急?是不是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腿解释求原谅啊?” 沈昭昭:“???” 谁?! 谁恨不得飞那个神经病身边!? 你们天衍宗的骂人可真够脏的啊! 一股被强行破了满身脏水的滔天怒火,混杂着对晏秋白那张破嘴的极端厌恶,让沈昭昭一点就炸:“闭嘴吧你个狗【哔哔】!”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哔哔哔】?!” “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就装不下别的了?!” 晏秋白挑了挑眉,那张俊脸显得格外欠揍。 他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洞察。 “行了,别装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我懂的,越是爱,就越是要装作不在意,生怕被人看穿那点小心思,跌份儿。” “至于被人戳穿心中最隐秘、最不敢承认那点事儿的时候……” 那双锐利的凤眸,此刻充满了看透世情的嘲弄,牢牢锁在沈昭昭脸上:“是会像你这样疯狂找借口、拼命掩饰的。” “正常,都正常。” 沈昭昭:“???” 淦! 她迟早刨个坑,把你们这群恋爱脑统统活埋! 晏秋白全然不顾沈昭昭那副绝望神情,他脸上带着一种“哥是过来人,哥懂你”的深沉,甚至还带着点儿唏嘘,抬手,重重地拍了两下沈昭昭的肩膀。 这人语重心长,仿佛在传授什么人生至理,“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一句,别为了那点莫须有的面子,硬端着身段不肯低头。” “该哄就去哄,该掰扯清楚的就去解释明白,别像我和清漪……” 沈昭昭:“???” 不是?! 谁要哄那个神经病?! 而且她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掐死他吗?! 再说你和柳师姐变成这样,那不是纯粹因为你脑子有病吗?! 沈昭昭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她正准备用毕生所学,“亲切”问候一下这位执法堂长老的脑子构造,晏秋白却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潇洒地一甩袖子。 “行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旋即,男人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带着一股“老子要去砍人了”的煞气:“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晏秋白便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杀气腾腾地直奔天衍宗去了,原地只留下沈昭昭,感觉灵魂都被这群恋爱脑给污染了。 管不了,真的管不了。 这灵州,神经病浓度实在太高了,再跟这群恋爱脑待下去,她怕自己也要开始觉得谢临渊眉清目秀了。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深闺怨夫”、“为爱痴狂”的破画面强行清空,眼神重新聚焦流云川附近的那个初级秘境,落星泽。 “……” 目光落在落星泽的入口,沈昭昭眼神微眯,其中闪过一丝黑心狗资本特有的精光。 一如之前所言,流云川又是天衍宗的地盘,刚才要不是晏秋白横插一脚,她这会儿怕不是已经被那群天衍宗弟子“清理门户”了。 灵州,强者为尊,虽然她现在靠着点儿手段,明面上占尽便宜,可背地里的代价,却早已被标的明明白白。 云婉儿和顾玄宸是天道看重的气运之子,现在天衍宗各峰长老陆续出关,虽然凌霄真人受了重创,可人家顶级宗门的底蕴可不是摆着玩儿的。 自己想和他们撕吧,光靠那点儿小聪明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所以,她答应养貔貔那个吞金兽,除了貔貅本身确实稀罕,还有个极其重要的原因——云栖城城主白送的那颗筑基破镜丹。 云栖城主也说了,那丹有三成几率可助她突破筑基。 三成,在别人那儿是搏命,可在貔貅眼里? 呵。 开玩笑,人家可是上古瑞兽,自带“遇难成祥、逢赌必赢”的顶级气运光环! 别说30%,就是0.003%的渺茫希望,在貔貔的赐福加持下,都能硬生生给你爆出奇迹来! 思及此,沈昭昭从怀中将谢临渊的星玦摸了出来,这玩意儿既然不是凡物,想来,寻常她能寻到的法器也奈何不了它,想把它砸了给貔貔换奶粉钱,就得想点儿歪门邪道的法子。 灵州这些秘境,甭管大小,甭管产出的是千年灵草还是路边杂草,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最核心的东西——维持整个秘境运转的地脉灵枢。 这玩意儿相当于天道摁在下界的一个个能量源,其内蕴含的灵气精纯又庞大得吓人。 玄墨星玦是硬,寻常手段对它奈何不了,可要是把它怼到“地脉灵枢”上呢? 用整个秘境的核心力量去硬磕它,它就是再硬,能顶得这住贴脸开大? 思及此,沈昭昭也不再耽搁,一头扎进了落星泽秘境那扭曲旋转的入口光幕。 眼前光影变幻,一股带着草木腥气和淡淡瘴气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落星泽内部光线昏暗,古木参天,虬结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地脉灵枢一般都在整个秘境的最中心处,然而,就在沈昭昭混吧根据秘境灵气流动的差异,找到这个核心区域时—— “嗷——!!救命啊!!!” 第66章 走火入魔了吧他? 一声凄厉的少年尖叫,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 紧接着,沈昭昭就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像个滚地葫芦似的,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从旁边的密林里嚎叫着扑了出来,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她藏身的这片蕨丛! 在少年身后,尘土飞扬,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哼哧”声和沉重如擂鼓的奔跑声,追出来一大群……钢鬃豪猪! 这些玩意儿个头堪比小牛犊,浑身覆盖着黑铁般油光发亮的硬毛,背脊上竖着一排排钢针似的、足有半尺长的狰狞尖刺。 此刻它们赤红着小眼睛,獠牙外翻,显然是把前面狂奔的少年当成了开胃小点心,正撒丫子狂追,所过之处,碗口粗的小树直接被撞断,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那少年显然已经慌不择路,瞅见沈昭昭,立刻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救我!小爷我老值钱了!!!” 沈昭昭:“?!” 一切来的太过迅速,沈昭昭目光扫过少年的锦衣华服,旋即,不带半点犹豫—— “唰!” 凛冽剑光如同银白匹练横扫而出。 像落星泽这种初级秘境,说白了,就是天道随手撒下的小零嘴儿,里头游荡的妖兽如果不出意外,大多也就是和云栖城裂风谷的钢羽鸡一样,都是刚筑基的水平。 所以初级秘境产出的所谓“天材地宝”,大多也是下品货色。 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那些中级、高级秘境里,灵气浓郁得能凝成水,随便刨块石头都可能是炼器材料。 可惜,这些肥肉早被各大宗门圈成了自家后花园,门口就差挂个“闲人免进,擅入者死”的牌子。 这也是为什么宗门大比,大家都铆足了劲,哪怕打得头破血流,也要拼死一搏——他们抢的不是别的,正是资源的分配权。 思绪回转,在落星泽这种初级秘境中,沈昭昭简直就是满级大佬回新手村炸鱼塘,那群看着唬人、哼哧哼哧狂飙突进的钢鬃豪猪,在她眼里,跟撒欢的肉猪崽子没区别。 “噗嗤!” “嗷——!” 利刃入肉的闷响混杂着短促凄厉的哀嚎,刚才还气势汹汹、赤红着眼要把少年当点心嚼了的猪群,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十几头小牛犊似的豪猪齐刷刷僵住,脖子上飙出一道血线,硕大的猪头“咚咚咚”滚落在地,无头的庞大身躯带着前冲的惯性又踉跄几步,才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腐叶泥浆。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地上那个滚得一身泥的少年,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脸上沾着枯叶和泥点,但依稀能看出锦衣华服的底子,五官也颇为俊秀。 他喘着粗气,惊惧未消的眼神扫过沈昭昭,大概觉得安全了,那股子少爷劲儿又冒了上来。 少年撑着地,想爬起来,结果腿软了一下没成功,干脆朝沈昭昭一伸手,下巴微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傲气:“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本少爷起来!你知道本少爷是什么人吗你?” 沈昭昭:“???” 哈?! 她刚被晏秋白那个神经病强行摁头认领了“恋爱脑”的帽子,憋了一肚子“想掐死天下所有恋爱脑”的闷气正愁没地方撒呢,这哪儿来的小屁孩,刚捡回条命就敢在她面前摆谱充大爷?! 沈昭昭嘴角一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看到肥羊的饿狼,眼底的黑心狗资本精光瞬间暴涨。 “扶你起来?”她声音轻快得有点诡异,“好啊!” 话音未落,沈昭昭闪电般出手,根本没给那小少爷反应的时间,一把就攥住了他伸出来的那只手腕! “你干什……嗷——!!!” 少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天旋地转,“噗通”一声巨响,脸朝下被狠狠重新摁回了腐叶烂泥里! “你……你大胆!你敢……嗷嗷嗷!别!别扒我衣服!我的冰蚕丝外袍……住手啊!!” 沈昭昭才不管他在嚎什么,动作麻利得堪比专业土匪。 她单膝压着少年挣扎的后腰,一手死死按住他后脖颈,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就开始扒拉他身上的配饰! 金镶玉的腰带扣? 扯下来! 腰间挂着的灵光流转的玉佩? 薅下来! 衣襟上别着的、看着就很贵的宝石胸针? 抠下来! “你之前是什么人,我的确不知道~” 沈昭昭一边手脚麻利地往自己储物袋里塞战利品,一边理直气壮的拍了拍少年白嫩的脸蛋儿:“可我知道,你马上就要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伤残人士~” “你!!!” 慕容霄被按在泥地里,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屈辱过,“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我爹可是上界仙帝,要不是我得罪了他,他一脚把我踹轮回里了,你这个筑基的蝼蚁连小爷的边都挨不着!” “哟~这么厉害呢~?” 沈昭昭压根没信这鬼话,手上动作半点没停,跟薅羊毛似的把他腰间那个绣着繁复云纹的储物袋一把扯了下来,嘴里还跟逗小孩儿似的调侃。 “那咱们小仙君是犯了啥天条啊?” “偷喝了你爹的琼浆玉液?还是调戏了哪宫的仙女姐姐?值得你爹这么狠心,一脚把你踹这泥巴地里啃叶子?” “呸呸呸!” 慕容霄被按在烂泥里,吐掉嘴里的腐叶,气得直翻白眼,挣扎着扭过头怒吼:“呵,说出来吓死你!我爹头顶那位威压三界的墨渊仙尊,前阵子遭了异界魔头的毒手了,听说被糟蹋的老惨了!” “墨渊仙尊啊,掌管整个灵州上界、下至黄泉轮回、权柄仅在天道之下的无上存在,连我爹在他面前都得低三下气的!” “连他都扛不住那个异界魔头,那我琢磨着,与其让我哥那等绝世姿容,被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异界魔头给厥了,还不如让小爷我先下手为强,把他给厥了!” 慕容霄吼得理直气壮:“我有什么错?!” “……” 沈昭昭正麻利翻找储物袋的手,就被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得猛地顿在了半空。 她缓缓的低下头,看向被自己膝盖压着、还在泥地里扑腾、一脸“老子逻辑完美无缺”的锦衣少年。 什、什么玩意儿? 这孩子脑袋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走火入魔了吧他?! 第67章 谁还没点伤心往事呢? 然而,就在沈昭昭准备用“朴素”的物理手段,好好教育一下这孩子、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时,被她压着的慕容霄,也不知道想起什么了,嚎着嚎着,声音里那点强撑的“理直气壮”忽然就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心碎。 他脸埋在冰冷的烂泥里,也不挣扎了,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耸动。 “呜……呜呜呜……” 低低的呜咽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从泥地里闷闷地传出来:“我知道你觉得我有病,可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沈昭昭:“???” 不是,这情绪转换也太快了吧? 你刚才不是还理直气壮要厥你哥呢吗! “我哥……我哥他好惨的……” 慕容霄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悲伤,“他原本是青丘九尾狐族、万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我爹那个狗东西、就是看他天赋绝伦,才假惺惺收为养子养在身边!” “什么狗屁养子、他就当我哥是条好用的狗!哪儿有魔界异动了,哪儿有妖族叛乱了,什么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都丢给我哥!” “我哥他……他身上就没一块好皮肉!新伤叠着旧伤,他那九条尾巴,最漂亮的那条,尾巴尖都被魔气蚀得秃了!呜哇——!!!” 提起他那个苦命的义兄,慕容霄好像当真被戳到了什么伤心事,越说声音越哽咽,最后终于像是扛不住一般,破防似的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自己的无能全都发泄出来一样。 “我就是心疼他、就是想对他好点,结果……结果还没等我干点啥呢,就被我爹那个老狗哔——一脚踹下轮回井了!连修为都给我封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泥水糊了满脸:“不过……没关系!就算被踹下来修为全无,就算只剩凡人之躯,小爷我也要重新修炼,重新飞升!爬也要爬回上界去!找我哥!呜呜呜……哥啊……你等我……” 沈昭昭:“……” 她按着慕容霄后脖颈的手都忘了用力,就那么半跪在泥地里,听着身下这少年哭得真情实感、逻辑自洽、还带长期奋斗目标的“凄惨身世”…… 不是? 现在的心魔……都这么高级了吗? 世界观架构完整,人物关系清晰,前因后果逻辑链居然还勉强能圆上? 连“重新飞升”这种终极kpi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昭昭神色复杂地看着烂泥里哭得直抽抽、真情实感得就差当场立个“兄控”牌坊的慕容霄,按着他后脖颈的手劲儿都下意识松了松。 看现在的应试教育把孩子给逼的,这才刚筑基啊,直接都逼出心魔了。 她记得,按原书中的说法,心魔是修士内心阴暗面、执念的放大镜,这小崽子刚才还理直气壮说要“厥”了他哥,转头又哭唧唧心疼他哥惨……这不就是典型的“爱恨交织”拧巴到极致的心魔症状吗? 至于什么上界仙帝、九尾狐族……听听就好,肯定是这崽子被心魔操控,臆想出来的背景板。 退一万步说,他真要是被仙帝一脚踹进轮回井的小仙君转世,还能有记忆? 还能被自己这个筑基的小虾米摁泥地里扒拉? 怕不是上界早一道天雷劈死她了好吧。 思及此,沈昭昭看慕容霄的眼神,逐渐从看“熊孩子”升级成了看“肥羊”。 不过这崽子,身负“大逆不道想厥义兄”的顶级心魔执念,这要是把他忽悠进宗门…… 日后,恐怕都不用她费劲巴拉搞事,光靠这小子自己那点拧巴心思,和时不时抽风的操作,缺德值还不得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哗哗往上涨?! “咳。” 沈昭昭清了清嗓子,手上力道彻底松开,甚至还假模假样地帮慕容霄把糊在脸上的烂泥叶子扒拉了一下,露出一张哭得红彤彤、沾着泥点子的俊秀脸蛋。 沈昭昭被他这泪眼汪汪的小模样瞅得心里毫无波澜,面上却摆足了知心大姐姐的架势,甚至还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这点事儿吧,听着是挺糟心的,可要说惨,谁还没点伤心往事呢?” 慕容霄抽噎的动静小了点,泪眼婆娑里带着点狐疑。 沈昭昭叹了口气,眼神瞬间放空,望向落星泽那灰蒙蒙的天,声音都飘忽了:“其实,姐姐我啊……心里头也藏着一个爱而不得的主儿。” 慕容霄的哭声彻底卡壳了,挂着泪珠的睫毛抖了抖,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爱而不得? 想不到、竟是同道中人? 沈昭昭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它的名字,叫‘人民币’。” 慕容霄:“……?”啥玩意儿?人名?听着怪怪的。 “我对它死缠烂打,掏心掏肺,为了它,我起早贪黑,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我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就想把它牢牢攥在手心里。” 沈昭昭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声音甚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它呢?我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把它得到手了,结果呢?!” “每一次都抓不住它,我刚把它捂热乎,它就长翅膀飞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我指头缝里溜走,跑到别人怀里去!” 慕容霄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小嘴微张,这……这听着比他还惨啊! 得到又失去,还是“每一次”?! 这得多扎心! “可我就是喜欢它啊,所以每一次再见,我还是会怦然心动,忍不住想靠近它……” 沈昭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绝望的迷恋:“短暂的拥有过后,它就立刻消失,我找啊找,想找个它的替身,哪怕只有一分像也好,可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但它的身边呢?它身边全是我的替身!” 说到最后,沈昭昭甚至带上了真切的哽咽尾音,肩膀都配合地微微耸动了一下,那字字泣血的控诉,没有半点技巧,全是货真价实的真情实感。 第68章 以后出去报宗门名号的时候,声音洪亮点 慕容霄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凶神恶煞扒他衣服的女土匪,此刻悲伤得情真意切,那眼底的痛苦和绝望,装是装不出来的。 这得是被伤得多深,才能流露出这种刻骨铭心的痛啊。 想不到、这人竟和他同为天涯沦落人,瞬间,慕容霄脑子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啪嗒”一声,松了。 似乎是瞥见了慕容霄骤然放松的肩膀,沈昭昭眼眸一黯,话锋一转:“可话又说回来了,你瞧瞧你这修为,筑基二重,打个落星泽里的猪崽子都差点把自己送进去当点心。” “照你这速度,怕不是等你爬回上界,你那个苦命的义兄,骨头渣子怕是都被你爹榨干油水、压迫得神魂俱灭了。” “……” 慕容霄被她这直白又血淋淋的“预言”戳得浑身一哆嗦,小崽子猛的抬起头,眼眶瞬间红得能滴血,死死咬着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知道!” 他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恨,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可我有什么办法!我这破身子骨,资质烂得连五大宗门的外门弟子都够不上号!” “没大宗门收留,我就只能天天泡在这种烂泥塘似的初级秘境里,指望靠实战快速提升修为!” 沈昭昭看着他那副“天塌地陷”的绝望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翘了翘,眼底的精光都快藏不住了。 她慢悠悠地直起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坑里哭成泪人的小崽子,“如果我说,我有法子呢?” 慕容霄的抽噎猛地一停,挂着泪珠的眼睫颤了颤。 沈昭昭:“我看你志向远大,就是缺个好平台,缺个能为你量身定制培养方案、助你弯道超车、早日飞升的坚实后盾。” 她声音充满蛊惑,活像hr在给刚毕业的应届生画大饼:“知道为什么你在这破泥塘里打转吗?因为你单打独斗!” “散修,那是修真界最底层的存在,没资源、没人脉、没保障,但加入我们宗门就不一样了~” 沈昭昭猛地拍了拍她的小胸脯:“听说过最近在炼丹界大放异彩的萧景瑞么?” 慕容霄下意识点了点头。 萧景瑞的名头最近确实挺响,各种丹药层出不穷,搅得丹药市场风起云涌。 “那是我二师兄。” 沈昭昭薅着慕容霄的领子把他从泥里提溜起来一点,眼冒绿光地盯着他:“药王谷那群老古板,生意都快被他抢走三成了,就问你,能养出我二师兄这种奇才的宗门,能不强么?” “怎么样?心动不如行动!” “加入我们,你失去的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脸面,但你得到的,是整个灵州最顶级的修炼体验,和最光明的未来!” 慕容霄被她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彻底晕头转向,眼神里的警惕被砸得稀碎,只剩下一种清澈的愚蠢。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点飘忽的颤抖:“……真、真的?” 甚至,都忽略了为什么沈昭昭说他将要失去的,是类似于“脸面”这种、十分诡异的代价。 可惜,一切都晚了。 就在慕容霄点头之后,沈昭昭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朝小崽子勾了个风光霁月的笑:“小师弟,欢迎加入我们帅绝人寰宗。” “以后出去报宗门名号的时候,记得声音洪亮点哈~” 帅绝人寰宗。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裹着泥浆的天雷,结结实实劈在了慕容霄的脑门。 沈昭昭话音落下的瞬间,慕容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那么僵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直勾勾瞪着沈昭昭那张写满“欢迎入坑”的笑脸。 几息之后,慕容霄那张沾满泥污的俊脸猛地扭曲了一下,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极致的惊恐:“什、什——么?!” 小崽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弹了一大步,瞬间拉开了和沈昭昭之间至少三米的距离,仿佛沈昭昭刚才报出来的不是宗门名号,而是什么上古邪魔的真名。 “帅……帅……” 慕容霄的声音都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被深深冒犯的屈辱感:“这、这是什么狗屁名字?!” “你们掌门是不是脑子抽了?!” “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幽默、特风流倜傥、特与众不同啊?!” “不行!绝对不行!” 慕容霄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充满了“宁死不入火坑”的决绝,脚下还在悄咪咪地继续往后挪,恨不得立刻长出八条腿,逃离这片让他灵魂都感到窒息的土地。 “沈、沈师姐……我觉得吧……” 他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宗门……它其实也不是非得进……对吧?散修也挺好的,自由、无拘无束,我、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我的散修生涯……” 沈昭昭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还更加灿烂了几分,那笑容里明晃晃地写着“有难同当”、“来都来了”、“你人都送上门了姐姐还能让你跑了?”的亲切关怀。 “小师弟~” 沈昭昭的声音甜得发腻,一步上前,精准无比的薅住了慕容霄那只试图逃跑的手腕,“名字嘛,不过是个代号,而且你听师姐的,脸面这种东西,只要你扔过一次,后面扔起来,就会越发顺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上毫不含糊,拖着这个瞬间化身成尖叫鸡的慕容霄,就朝着秘境中心那越来越浓郁的灵气波动源头走去。 “放开我!沈昭昭!你这个土匪!骗子!黑心肝的!你之前没说你们宗门叫这个啊!!” 慕容霄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几乎是半拖半挂在沈昭昭胳膊上,两条腿徒劳地在地上蹬踹,带起一片片泥浆和腐叶。 “救命啊——!!我不要加入什么狗屁的帅绝人寰宗!这说出去我哥会笑死我的!” “哥——救我——” 第69章 老子骂她、倒把你忘了是吧? 与此同时。 晏秋白身为元婴期的修士,化光穿梭灵州于他而言不过是基本操作。 此刻,他已抵达天衍宗的山门。 天衍宗,灵州当之无愧的顶级宗门。 连绵仙山悬浮于云海之上,万仞绝壁间琼楼玉宇星罗棋布,琉璃瓦在日光下流淌着刺目的华光,巨大的白玉广场上符文隐现,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 然而,这恢弘气派的表象之下,是刻入骨髓的等级森严。 往来弟子皆着统一制式的道袍,行止间规行矩步,连眼神交流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与疏离,偌大的宗门,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与冰冷。 凌霄真人渡劫失败,修为生生被削落至大乘初期,如今正在禁地深处闭关疗伤,严禁任何人打扰。 其余各峰长老虽已陆续出关,却也大多处于静养状态。 毕竟,前些时日与异度魔界的那场大战,天衍宗虽最终将顶级秘境“九幽冥涧”成功纳入囊中,但付出的代价也堪称惨烈,元气大伤。 晏秋白目标明确,根本没去主殿拜会那些还在“静养”的长老,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内门弟子日常聚集的听涛坪。 此刻,听涛坪上气氛正好。 云婉儿一袭白衣胜雪,正坐在一方青玉案前,纤纤素指拨弄着一架古色古香的瑶琴。 顾玄宸则坐在她身侧不远,姿态闲适,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琴音淙淙,如流水清泉。 周围簇拥着不少内门弟子,个个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艳羡与恭维。 一个女弟子掩口轻笑:“婉儿师妹这琴艺,当真是出尘脱俗,难怪连顾师兄都听得入迷了。” “何止琴艺?”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满是赞叹:“婉儿师妹不愧是掌门真人钦点的修炼奇才,你们知道吗?她突破练气瓶颈才不过短短两日,如今竟已是筑基二重的修为!” “此等进境,放眼整个灵州年轻一辈,也是凤毛麟角,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啊!” “正是正是。” 另一个弟子连连点头,目光在顾玄宸和云婉儿之间暧昧地扫过,“如此妙人,自然也只有顾师兄这等天纵之姿方能与之相配了。” “哎,我听说,凌霄真人在历劫前,特意将顾师兄召去,似乎……是将宗门掌握的那条顶级玄穹晶脉的开采权限,交予顾师兄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玄穹晶脉! 那可是能产出极品灵石的顶级矿藏! 其价值,足以让任何大宗门都眼红心跳! 那弟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继续道:“看来,真人这是要为不久后的流云川云台仙市做足准备,让顾师兄无后顾之忧,只管为婉儿师妹搜罗世间珍宝便是。” 云婉儿听着这些奉承和艳羡之词,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娴静的笑容,微微垂首,似有羞赧。 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与满足,却泄露了她此刻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玄穹晶脉、顾师兄的倾心、同门的仰望,这一切,都让她无比受用。 然而,这份岁月静好的琴瑟和鸣画卷,还没来得及多描绘几笔—— “铮!!” 一声刺耳欲聋的裂帛之音骤然炸响。 一道裹挟着暴躁灵力的腿风如同攻城巨锤,毫无征兆地横扫而至,精准无比地轰在那架价值不菲的瑶琴之上! 轰! 精美的琴身瞬间四分五裂,琴弦崩断,木屑与玉片炸得漫天飞溅,强大的冲击力甚至将青玉案都震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云婉儿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带得惊叫一声,整个人狼狈地朝后摔去,若非顾玄宸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扶住,怕是要当场滚落在地。 “啊——!” 周围的弟子们更是吓得齐齐惊呼,纷纷后退。 漫天木屑粉尘中,晏秋白的身影如同煞神般矗立。 他看都没看摔碎的瑶琴和惊魂未定的云婉儿,那双锐利如鹰隼的凤眸,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死死钉在云婉儿那张瞬间褪去血色、写满惊惧的脸上。 清漪现在还不知道在灵州哪个犄角旮旯风餐露宿,而这个女人呢? “跪下。” 晏秋白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刀子,裹着元婴修士的威压,沉沉砸在云婉儿煞白的脸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琴音的余韵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云婉儿瞳孔骤缩,惊愕还没来得及完全爬上她的脸颊—— “小师叔这是什么意思?!” 顾玄宸已然一步踏前,将云婉儿牢牢护在身后。 他下颌紧绷,眼神锐利,毫不避讳地迎上晏秋白,声音更是带着质问:“婉儿做错了什么,需要惊动执法堂至此?!竟要她当众下跪?!” 他挺直了背脊,试图撑起一片保护的屏障,维护他心中纯洁无瑕的婉儿师妹,也维护他自己身为天衍宗首席弟子的尊严。 晏秋白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目光从云婉儿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懒洋洋地扫到顾玄宸这张写满“英雄护美”的脸上。 “呵。” 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紧接着—— “啪!” 晏秋白反手一甩,裹一巴掌,结结实实、精准无比地扇在了顾玄宸那张引以为傲的俊脸上! “老子骂她、倒把你忘了是吧?” 晏秋白甩了甩手腕,死死钉在顾玄宸狼狈的脸上:“这么想凑热闹,好啊,你他娘的也给老子一起跪下。” “嘶——!” 周围的弟子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顾玄宸!那可是掌门真人最看重的亲传弟子,未来板上钉钉的宗门继承人! 小师叔是不是疯了啊?! 几个心思活络的内门弟子,眼看晏秋白连顾师兄都敢打,下意识就想脚底抹油溜走搬救兵。 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的,脚尖刚动,目标明确地看向主峰方向——得赶紧去请青煊长老! 青煊长老是炼器阁的阁主,还是晏秋白的亲师兄,平常这位小师叔暴走发癫,都是青煊长老强行给按下来的! 第70章 你不心疼,老子心疼! 然而,他的念头刚起,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身—— “嗯?” 晏秋白冰冷刺骨的目光直接剜了过去。 那弟子只觉得一股森然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全身,双腿一软,膝盖“咚”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连带着旁边几个想动的弟子也扑通扑通跪了一地,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整个听涛坪,鸦雀无声。 只剩下云婉儿压抑的、带着无尽委屈的抽泣,以及顾玄宸粗重耻辱的喘息。 晏秋白看都没看那群弟子,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锁定在云婉儿那张梨花带雨、写满惊惧与无辜的脸上,薄唇微启,森冷的字句即将吐出—— “秋白师弟。” 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突兀地在死寂的听涛坪上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杂音,稳稳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只见通往主殿的青玉台阶上,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负着手,不疾不徐地踱步而来。 他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周身气息内敛如渊,此人,正是天衍宗炼器阁的阁主——青煊长老。 青煊长老眼皮微掀,目光扫过一地狼藉的琴骸、脸颊红肿狼狈的顾玄宸、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弟子,最后落在浑身戾气如同出鞘凶刃的晏秋白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 青煊长老沉叹一声,抬手便要去拉晏秋白的手腕,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然,指尖还未触及那玄色袖袍—— “滚开!” 晏秋白猛地一甩臂膀,力道之大,带起的劲风直接掀飞了脚边几片碎裂的琴骸,碎片“叮当”撞在远处石柱上,迸出几点火星。 他豁然转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凤眸,此刻再无半分对师兄的敬重,只剩下赤裸裸的厌恶,死死钉在青煊温润平和的脸上。 “清漪是你座下亲传,她被逼到退出宗门,受尽委屈,下落不明!你呢?!你这个做师尊的,心疼过她半分吗?!” 晏秋白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撕裂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血气与滔天怒意,“你不心疼,老子心疼!” 青煊长老被他眼中那淬毒般的恨意刺得眉心骤然一沉,温润平和的面具瞬间碎裂,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无声弥散开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晏秋白,而是倏然抬眼,目光如沉水古玉,冰冷地扫过周遭那些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的弟子。 “都愣着做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口,“散了。” 这两个字如同赦令。 原本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连头都不敢抬,眨眼间便作鸟兽散,偌大的听涛坪瞬间空了大半。 云婉儿与顾玄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刻骨的屈辱,两人当即就想趁乱随着人潮退走。 “站住!”晏秋白厉喝一声,周身灵力翻涌便要再拦。 “晏秋白!” 青煊长老猛地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硬生生截断了晏秋白凝聚的灵力! 那声音里蕴含的磅礴威压,让空气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趁此间隙,云婉儿和顾玄宸哪里还敢停留,身影化作两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各自洞府的方向狼狈遁去,只留下两道带着浓浓不甘与怨毒的背影。 “好、好啊!” 晏秋白眼睁睁看着两人遁走,猛地扭回头,狠狠盯着青煊,“你也护着那两个小畜生是吧?!行!林风之死,老子我查定了!” 他眼中戾气暴涨,一字一句,裹着彻骨的寒意砸向青煊:“大不了,老子先掀翻了你的炼器阁!再废了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逼崽子!” 青煊长老重重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看着眼前这个如同被激怒凶兽般的师弟,脸上终于显出一种深切的疲惫与无可奈何。 “堂堂元婴修士,寿逾千载,怎地还是这副混账不堪的莽夫心性?” “晏秋白,你能不能动动你那颗脑子!”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近晏秋白,那双温润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清漪是我亲传弟子,她受此委屈,退宗远走,我岂能不痛?” “可顾玄宸与云婉儿,岂是我等能动之人?!” 青煊长老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无力感:“你忘了师尊飞升破界之前,于混沌崖顶,对我等最后的告诫么?!” “师尊耗尽寿元,参悟天道一线,窥得未来一角——此二人身负我天衍宗未来千年气运,是宗门于大劫之中得以延续、长盛不衰的唯二关键!” “若非如此,你以为凌霄师兄为何对他二人如此看重?” “近乎倾尽宗门资源,亲力亲为?” “他历劫在即,修为被削落至大乘初期,仍不忘将玄穹晶脉交予顾玄宸,为的是什么?!” 青煊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你现在痛快了,罚了他们,折辱了他们!待到我等寿元耗尽,坐化身死,这偌大宗门,这传承万载的基业,靠谁来扛?!靠谁来护?!” “靠你这一时意气,就能护得住天衍宗上下数万弟子周全吗?!” 晏秋白看着青煊长老那张写满沉重与无奈的脸,听着那字字句句关乎宗门大义、关乎万载传承的诘问,沉默了。 只有那周身翻涌不休、如同濒临爆裂边缘的暴戾灵力,昭示着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死寂。 几息之后,他眼底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戾气,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潭。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不甘的咆哮。 他缓缓抬起手,指节分明,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力道,解下了腰间那枚象征着天衍宗执法堂无上权柄的玄铁腰牌。 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上面镌刻的执法堂徽记,曾是他引以为傲的荣光,此刻却只觉沉甸,沉得坠手。 他扯过青煊那只温润如玉、此刻却因紧绷而显得僵硬的手,没有半分犹豫,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腰牌,狠狠掼进了对方掌心。 金属棱角硌得青煊掌心,生疼。 第71章 谁家秘境核心还带临阵脱逃的?! “师兄。” 晏秋白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却比方才的暴怒更让青煊心惊。 “你说的都对,宗门气运,万载基业,数万弟子……都重若山岳。” 他的目光越过青煊,投向云婉儿和顾玄宸遁走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琴骸碎片:“可这些山,压的也从来不是我。” 晏秋白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青煊那张骤然失色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天衍宗执法堂的规矩管不了他们,行。” “那老子用自己的规矩管!” …… 与此同时,落星泽秘境核心。 墨色玉玦躺在沈昭昭指间,触手温凉,内里仿佛有幽邃星河缓缓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嘶?” 旁边的慕容霄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死死黏在那块玉玦上。 这、这东西……他怎么瞧着那么眼熟? 那纹路、那气息、那感觉,这不是墨渊仙尊常年挂在腰侧的玄穹星玦吗? 他还没被狗爹踹下轮回的时候,曾有幸远远瞧见过一次,因为玉玦中的幽邃星河和他哥的眼睛很像,所以他印象贼深。 可,这玩意儿怎么会在师姐手里? 眼瞅着沈昭昭手腕一翻,就要把那块足以让整个灵州都为之疯狂的宝贝,往前方那团氤氲着恐怖灵气、暴躁得像个刺猬球似的地脉灵枢上硬怼—— “师姐你等会儿!” 慕容霄魂都吓飞了,他一个猛子扑过去,使出吃奶的劲儿死死薅住沈昭昭的胳膊:“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你要干啥?!” 沈昭昭被他拽得一趔趄,差点把玉玦脱手。 她没好气地扭头,看着慕容霄那张写满了惊恐的小脸,瞬间悟了。 哦,小崽子怕了。 怕这玩意儿来路不正,事后被哪个大佬顺着味儿追过来算账。 沈昭昭顿时露出一个“小场面,姐罩你”的安抚性笑容:“放心,小师弟,这东西是咱师尊亲手给的‘关爱’,正儿八经的师门传承信物,就算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大佬要找麻烦……” 她顿了顿,笑容灿烂得有点缺德:“那也是直接去找咱师尊掰扯,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咱俩头上~” 慕容霄:“???” 慕容霄瞳孔疯狂地震,他们师尊? 就是那个,给宗门起名叫“帅绝人寰”的神经病? 那个神经病怎么会有墨渊仙尊的贴身之物? 而且这玩意儿能随便“给”吗?! 墨渊仙尊要是知道他的贴身玉玦,被一个下界神经病当成“师门信物”送人……呃,等等…… 慕容霄脑子里那团浆糊猛地搅动了一下,他记得,他先前要去给他哥上药的时候,曾经偷听到云笈仙君跟他爹提过一嘴,说墨渊仙尊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下界“静心养性”…… 嘶~ 所以,他们那个神经病掌门这是走了狗屎运,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到了? 想通了这点,慕容霄脸上的惊恐瞬间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顿悟,甚至夹杂了点微妙的幸灾乐祸。 呵。 什么“静心养性”,墨渊仙尊分明是被那个异界来的、凶残得一比的魔头给糟蹋狠了。 怕那魔头尝到甜头,再杀过来逮着他可劲儿糟蹋,所以才跑到下界避风头来了。 堂堂仙尊,都混到要躲起来保“清白”了,哪还顾得上一块随身玉玦丢没丢? 刚嗤笑了声,慕容霄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稍微松懈的小心脏忽然猛地揪紧。 不对…… 他哥、他哥那张脸、那九条尾巴、那身段! 虽然不及墨渊仙尊吧,可那个王八蛋现在跑路了啊?! 万一那个异界魔头杀过来没找到仙尊,那……那它还不得逮着他哥欺负?! 慕容霄眼睛瞬间红得像兔子,心里的小人儿已经跪地捶胸了——哥!你可千万要顶住啊、守住你的尾巴、守住你的腰! 小爷我就算来不及飞升上界,也会豁出这条命,把咱尊上掘地三尺的刨出来! 忽悠也好,绑票也罢,非得把他塞回上界去,让他和那个异界魔头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只要别让那魔头惦记上你就行! 呜呜呜…… 慕容霄在这边哭唧唧,顺手还悲壮的立下了“卖仙尊保义兄”的伟大志愿,那边,落星泽的地脉灵枢也快疯了。 那团氤氲着恐怖灵气、暴躁得像随时要炸毛刺猬的光球,在沈昭昭拿着玉玦怼过来的瞬间,猛地一哆嗦。 显然,地脉灵枢就算见过些许世面,却也没见过这种世面。 玉玦上那缕若有似无、却仿佛带着整个天地法则威压的熟悉气息……它就算是个下界土鳖灵枢,也他娘的认得出来啊! 那是墨渊仙尊的气息! 那感觉,就像刚学会汪汪叫的小土狗,迎面撞上了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血脉里的本能告诉它——跑! 前一秒,核心凝聚的刺目华光还在疯狂闪烁,恨不得把这俩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觊觎它核心的筑基小崽子碾成秘境肥料; 下一秒,那华光立刻跟抽筋似的“噗噗”闪了两下,连狠话都来不及放—— “嗖!” 整个光球猛地向内一缩,快得拉出一道残影,扭头就跑! 沈昭昭:“???” 她手里还保持着往前怼的姿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啥玩意儿? 地脉灵枢……跑了?! 这玩意儿不是秘境核心吗?! 它不是应该死守阵地、跟入侵者死磕到底的吗?! 谁家秘境核心还带临阵脱逃的?! “……” 纵然沈昭昭脑子里的问号瞬间堆成了山,可,黑心狗资本家的本质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有位前辈说的好,敌人越怕什么,我们越要干什么,敌人怕,那就说明我们做对了、说明这招有用啊! 思及此,沈昭昭手腕一翻,一把薅住旁边还在“嘤嘤嘤”脑补他哥贞操危机的慕容霄。 “嗷——!” 慕容霄猝不及防,“干、干嘛?!” 沈昭昭压根没废话,直接就把手里的墨色玉玦拍进了慕容霄掌心。 那触感温凉,带着点仙尊残留的、让慕容霄头皮发麻的气息。 沈昭昭语速飞快,脸上带着一种即将搞大事情的兴奋,“记得一会儿飞出去的时候,把这玩意甩那个光团上啊~” 话音未落,慕容霄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被提溜了起来,跟着、刺耳的破空声,在耳边炸响! 第72章 遭老罪咯 “咻!” 沈昭昭腰间新买的灵剑瞬间出鞘,跟着、就在她飞身御剑的下一瞬,那灵剑就好似脱缰的疯狗,在光线昏暗、古木虬结的落星泽秘境里,飙出了残影。 时速,少说也有200迈。 沈昭昭上辈子好歹算是个黑心的狗资本,座驾都是顶配,如今御剑逮人,多少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灵剑的路线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亡命之徒的狠劲儿,愣是在危机四伏的秘境里,飙出了高速过弯的漂移感。 但是那个被她单手提溜着、像个人形挂件似的慕容霄,可就遭老罪咯。 “嗷嗷嗷!” 小崽子脸煞白,眼前景物疯狂旋转,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心脏快要爆炸的轰鸣。 “师、师姐……慢、慢点……” 慕容霄感觉自己已经不是晕剑了,他是在体验神魂出窍啊! 而前方那个抱头鼠窜的地脉灵枢光球,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光球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像极了它此刻崩溃的内心。 它“嗖”地一下钻进一片茂密的蕨丛,试图躲藏,结果下一秒,飞剑擦着蕨丛顶梢掠过,带起的劲风差点把它吹散架! “呜——” 地脉灵枢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带着哭腔的悲鸣,再次亡命狂奔,速度又飙高了一截。 它不怕被俩筑基期的小崽子追杀,它怕的是那块带着仙尊气息的玉玦! 这谁顶得住啊?! 终于,在秘境一个布满嶙峋怪石的狭窄拐角,沈昭昭锁定前方那个因为急转弯而速度稍减、光芒都透出几分绝望的光球:“逮、到、你、了~” 话音方落,慕容霄只觉得自己腾空飞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一路“嗷嗷嗷”的惨叫,直挺挺地朝着那团瑟瑟发抖的光球砸了过去! “诶——!” 半空中,小崽子魂飞魄散,强烈的失重感和晕眩感让他脑子一片空白,唯一记得的就是沈昭昭那句魔音灌脑的吩咐。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凭着最后一点意识,闭着眼,用尽吃奶的力气,把手里那块要命的玉玦,朝着前方那团越来越近、散发着恐怖灵气波动的光球,狠狠甩了过去—— 墨色玉玦脱手而出,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哐当”一声,结结实实拍在了那团疯狂闪烁、试图再次逃窜的地脉灵枢核心光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玉玦与光球接触的瞬间,一股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沉闷巨响,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炸响在沈昭昭和慕容霄的识海深处! 紧接着,以撞击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涟漪,无声无息的猛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扭曲,而是寸寸碎裂。 光线被裂缝吞噬,色彩瞬间褪去,整个秘境如同被剥落的褪色画卷。 可怜的落星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又被扬了。 …… 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昭昭也顾不上被秘境甩出来的狼狈,一骨碌翻身坐起,第一时间就扑向旁边同样摔得七荤八素、正在哼哼唧唧的慕容霄……的身边。 几块大小不一、边缘闪烁着幽邃星芒的墨色碎片,正安静地躺在那里,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 成了! 沈昭昭一把将那几块还带着点温凉的碎片抄在手里,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虽然牺牲了一个初级秘境当炮灰……不过,谢临渊给的这玉玦,它终于碎了! 心情甚好的沈昭昭宝贝似的把碎片拢在手心,生怕漏掉哪怕芝麻粒大小的一块,眼睛里全是灵石的光在闪烁。 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目睹了一切的云笈仙君,他那张清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了无生趣的错乱。 啊、不是? 初级秘境、又被扬了一个?! 卑微打工人快疯了。 上次谢临渊扬了云栖城外的裂风谷,他还能硬着头皮跟天道解释,说墨渊仙尊嘛,一天到晚跟个有大病似的,他一时兴起干出点啥事儿来,那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眼下、眼下这怎么忽悠?! 云笈绝望地抹了把脸,感觉这口锅又黑又沉,他实在背不动了。 思及此,他心一横,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不远处那道雪色身影旁边,二话不说,潇洒地一掀仙袍下摆,干脆利落地“噗通”一声,跪在了谢临渊面前。 “尊上!” 云笈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控诉的调调,手指头精准无比地指向还在地上扒拉碎片的沈昭昭,“您都瞧见了!沈昭昭狼子野心,居然用您的贴身玉玦,生生扬了一个秘境!” “此等行径,简直骇人听闻,视天道规则如无物,您断不可坐视不理啊尊上!” 然而,此刻谢临渊的目光,却完全胶着在沈昭昭身上。 在他眼中,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拢着墨色碎片的身影,周身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她低着头,长发微乱地垂落,遮挡了小半张脸,只能看见那紧紧抿着的唇线,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难不成,哭了? 思及此,谢临渊的眉心几不可见的微微蹙起,她……就这般珍视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云笈那带着哭腔的控诉,如同聒噪的蚊蝇,硬生生闯了进来。 谢临渊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终于从沈昭昭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跪在面前的云笈身上。 没有怒容,没有呵斥。 只是那眼神,清清冷冷地扫过云笈的头顶,如同九天之上俯瞰凡尘草芥的神只,带着一种无声的、却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 这人……是活腻了么? 没看到她都伤心成那样了,竟还敢在此刻挑她的刺? 云笈仙君仿佛也感觉到了这股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愠怒,后颈汗毛倒竖,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冰刃抵住喉咙,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云笈。” 谢临渊的声音响起,如同碎玉敲冰,清冽悦耳,却裹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威仪。 他目光淡淡掠过那片已然化为虚无的秘境旧址,声音中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她那般珍视此物,连碎片都不忍遗漏一片,怎会忍心用它去毁一方地脉?” “定是此间地脉灵枢不知死活,自取灭亡,自行撞了上来,才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他微微一顿,目光再次扫向云笈,带着一丝仿佛在看朽木的悲悯:“既是它自己找死,她不过顺手成全了它的夙愿,何错之有?” 第73章 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这不是! 云笈:“???” 云笈仙君跪在原地,嘴巴微张,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 这个傻【哔】说什么呢??? 地脉灵枢自己找死撞上去的?! 还夙愿?! 它一个秘境核心能有什么夙愿?! 被扬了之后早点去地府投胎吗?! 然而,比起被扬得渣都不剩的落星泽,谢临渊的目光,仿佛更在意那个刚从地上哼哼唧唧爬起来、灰头土脸的慕容霄。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极其隐晦的不爽。 这小子,刚才似乎离她挺近? 云笈顺着谢临渊的目光看去,自然也认出了那个倒霉催的小子。 哟,熟人啊。 他嘴角抽了抽,顶着谢临渊那无形的压力,硬着头皮小声提醒道:“尊上……那位……似乎是前阵子被仙帝踹到下界的,明霄小殿下……” 云笈那句“明霄小殿下”刚飘进耳朵,谢临渊那双没什么温度的桃花眼,在慕容霄那张沾满泥灰的懵圈脸上,极其短暂地停了一瞬。 哦。 是那个眼里只有他哥,成天咋咋呼呼的仙帝幼子。 麻烦。 一起抹了吧。 谢临渊脑子里下意识就蹦出这个念头。 然而,这丝想法尚未凝结,另一道念头便如暖阳般破冰而出——可,既是她亲自将这聒噪的小崽子提溜在身边,想必,个中定有什么深意。 她的决定,自然是对的。 只是…… 谢临渊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一黯。 明霄认得他。 万一他当场嚎一嗓子“墨渊仙尊”,那…… 思及此,谢临渊不由想到萧景瑞那混账玩意儿,前些日子阴阳怪气的“扑腾两下还没尽兴呢,就没下文了”,还有云笈那厮毫不掩饰的“年纪在哪摆着”…… 这念头一起,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又酸又涩,连带着周身那亘古不变的清冷仙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活了悠悠万载,俯瞰三界沉浮,视岁月如尘埃,从未在意过光阴流转。 毕竟堂堂墨渊仙尊,执掌轮回权柄,俯瞰三界沉浮,何时在意过悠悠众口,更遑论他人眼中这具皮囊承载了多少岁月? 可萧景瑞和云笈的话,就如同细小的冰刺,扎得谢临渊心尖儿有点莫名的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指尖在宽大的雪袖下,轻轻拢了拢。 沈昭昭…… 虽然……他不觉得她当时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意”的迹象,可万一呢? 万一她事后想起来,嫌弃他……咳…… 又或者,觉得他年纪太大,是个无趣的老古董? 不行。 不能让她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思及此,谢临渊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正小心翼翼把碎片往储物袋里塞的身影,眼神复杂得像是揉进了九天星河。 有不舍,还有一丝……生怕被嫌弃的、隐秘的仓惶。 旋即,那道雪色的身影,在刺目的阳光下,如同被惊扰的蝶影,倏然变得稀薄透明,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仿佛一滴水融入了浩瀚的海洋,再无踪迹。 云笈:“???” 艹?! 云笈仙君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不是?! 至于吗尊上?! 您个几万岁的老【哔】登……啊呸,是几万岁积威深重的仙尊威严呢?! 就为了怕被那小子戳穿身份,在沈昭昭面前露了馅儿,您就直接跑路了?! 云笈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眼前阵阵发黑。 这活,自己他娘的早晚撂挑子不干了! …… 另一边。 “师姐……脑仁儿……脑仁儿要匀成浆糊了……” 慕容霄被沈昭昭拽得东倒西歪,眼前全是旋转的金星和重影,感觉刚缓过来一点的神魂又要离家出走。 沈昭昭才不管他嗷嗷叫,宝贝似的把最后几块碎片塞进储物袋,刚准备薅着这晕剑小师弟找个销赃的好地方—— “砰!” 一道裹挟着浓重煞气的身影,如同炮弹般狠狠砸在两人面前的地上,激得尘土飞扬。 尘土散开,晏秋白。 沈昭昭:“?” 慕容霄:“?” 晏秋白压根没管这俩小崽子的二脸懵逼,他那双写满了“老子现在就想砍人”的眼眸,死死钉在沈昭昭脸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还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火气。 “青煊护那两个小畜生护得死紧,我虽然没问出什么,但用了点儿手段,从一起进裂风谷的弟子那儿听了个大概。” “清漪猜的很对,换我我也怀疑。” “林风护着灵核,他身死道消,灵核却屁事没有,这事对吗?” “何况我听那几个人说,那时候林风都没意识了,他怎么自愿牺牲?” 沈昭昭眨眨眼,刚想说点什么,眼尖地瞥见晏秋白腰侧——之前那枚象征着天衍宗执法堂的玄铁令牌,没了。 晏秋白像是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嗤笑一声,抬手随意地拍了拍空荡荡的腰侧,动作带着一种“老子终于解脱了”的混不吝。 “别瞅了,那破牌子老子还回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咬牙切齿的不甘:“现在老子跟天衍宗屁关系没有,他们那套规矩管不着我。” “不过我师兄在前面挡着,我揍不过他,想直接废了那俩小逼崽子是没指望了。” “虽然没办法直接废了他们,可……膈应膈应他们,总行吧?” 晏秋白往前凑了半步,那股子刚从执法堂退下来的煞气还没散干净,压迫感十足:“那俩玩意儿,一个月后要滚去云台仙市招摇过市。” 他死死盯着沈昭昭,那双锐利的凤眼里燃烧着“搞事!搞大的!”的熊熊火焰:“顾玄宸那狗东西,手里捏着玄穹晶脉的开采权,富得流油,指不定要在仙市上给云婉儿那小贱人堆出个金山来。” “沈昭昭,你鬼点子多,脑瓜子活络,想想招儿,怎么让他们在仙市上把脸丢尽,最好,把裤衩子都赔光的那种。” 沈昭昭:“……” 啊。 坑顾玄宸和云婉儿啊,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这不是! 第74章 青煊也是心累 流云川。 不过一日,流云川的空气都仿佛被灵石浸透,带着一股躁动的铜臭味儿。 街道比往日拥挤数倍,各色遁光如过江之鲫,穿着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摩肩接踵,修为气息混杂。 筑基期的修士成了垫底的存在,金丹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时不时扫过人群,甚至偶尔能捕捉到几缕属于元婴大能的、令人心悸的沉凝气息。 云台仙市的招牌,就是一块行走的巨型磁石,吸来了灵州几乎小半的顶尖力量。 毕竟,关乎未来一年宗门资源命脉的宗门大比在即,谁不想给自家弟子多淘换点压箱底的宝贝? 五大顶级宗门的旗帜在流云川最核心的几处奢华楼阁上空猎猎作响,气焰嚣张。 其中,又以天衍宗那黑底绣金云纹的旗子最为扎眼。 天衍宗此次带队的,自然是能压得住忽然叛逃宗门晏秋白的青煊长老。 青煊长老一袭素雅青袍,面容清雅,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目光平和地扫过喧嚣人群,所及之处,那股属于元婴大圆满的厚重威压悄然弥散,却并不迫人,反而如春风化雨,奇异地抚平了周遭因高阶修士过多而躁动不安的灵气。 然而,这份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却在他身后两步之遥处,便被碾得粉碎。 顾玄宸一身玄底金纹的掌门亲传弟子服,衣料在阳光下流淌着灵光,华贵逼人。 他下颌微抬,眉眼间尽是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的淡漠,人群见他,如被无形之手拨开的潮水,自动分出一条宽敞通道,留下满地敬畏与惊惧的目光。 云婉儿紧随在顾玄宸身侧,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仿佛九天仙子误入凡尘。 她微微垂着眼睫,姿态柔弱而娴静,然而那偶尔流转的眼波,掠过两侧摊位那些光华璀璨的法宝灵材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与理所当然。 她所过之处,自有殷勤的内门弟子抢先一步,将那些试图靠近、意图搭讪或兜售的低阶修士不动声色地隔开,为她清出一片“纤尘不染”的区域,那架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天衍宗掌门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 再后面,跟着出来“见世面”的数十名内门外门弟子,他们个个挺直了背脊,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傲气,看向周围修士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天衍宗的旗号,便是他们行走的底气。 然,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刚拐过一个堆满流光溢彩矿石的街角,迎面就撞上了一片更灼人的赤红。 赤霄宗。 带队的是个须发皆张的壮硕小老头,此人,正是赤霄宗脾气最爆、也最宠裴琅的焚焱长老。 焚焱自是听说了顾玄宸曾在新人大比上,试图用威压强压自家崽子一头,如今见着人了,自然也没准备给他留什么脸面,就那么敞开了嚷嚷,恨不得半个流云川都听得见:“哟,青煊老弟。” “听说你们天衍宗在云栖城那新人大比上,阴毒尽显,却一个晋级决赛的名额都没捞着?” “哈,当年咱们五大宗排座次的时候,贵宗可不是这个光景啊,怎么几年不见,这么拉了?” “嘶!” 原本被天衍宗威压压得不敢大声喘气的围观修士们,瞬间像被解开了禁言咒,嗡嗡的议论声潮水般涌起。 “阴毒?什么阴毒?” “这事你都不知道?!喏、就那个装模作样的云婉儿,听说,就她、同门都遭难了,她还惦记着那几块灵核,对同门见死不救!” “啊?!” “不、不是吧?我瞧着云师妹挺温婉可人,怎么……” 一句句议论,跟长了翅膀的小刀子似的,嗖嗖地往天衍宗那群人耳朵里钻。 顾玄宸指关节捏在宽大的袖袍底下,捏得发白。 他身侧的云婉儿更是呼吸一窒,那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贝齿死死咬住了下唇内侧,才勉强压下那股冲上脸的热意和难堪。 青煊听着身后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议论声浪,脑瓜子嗡嗡作响。 心累。 是真的心累。 他何尝不想像晏秋白那样,索性拍拍屁股走人? 可,他做不到。 师尊的预言如同悬顶之剑,宗门万年气运系于此二人,他除了捏着鼻子护着,还能如何? 青煊深吸一口气,那口堵在胸口的郁气被他强行压下,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温润平和的假面。 他甚至还朝着对面那红眉赤发的老家伙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包容,仿佛在安抚一个瞎胡闹的老小孩:“焚焱道兄说笑了。” 声音依旧清朗温润,听不出半分火气。 “小辈们一时得失,哪能当真?倒是贵宗,底蕴深厚,人才辈出,想必此次为流云仙市的暖场拍卖,定然备下了令人眼前一亮的奇珍吧?” 暖场拍卖。 顾名思义,所有参加云台仙市的修士,甭管是宗门巨擘还是散修小虾米,在正式拍卖前,都能拿出一件珍藏参与这次拍卖。 拍出的灵石,则由仙市主办方“云台盟”暂时保管,作为日后正道讨伐魔修的预备资金。 话是这么说,可谁心里都门儿清。 这暖场拍卖,压根儿就是各大顶级宗门之间憋着劲儿、互相甩脸子的炫富舞台。 越是顶级的宗门,越得在这事上较劲,恨不能掏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宝贝,把对家宗门的脸皮摁在地上反复摩擦,彰显一下自家深不可测的底蕴。 也叫对家在正式拍卖上谨慎着点儿,别惹了惹不起的主儿。 焚焱被青煊这四两拨千斤、反手就把炫富压力扣回来的话噎得一哽,老脸抽了抽。 他们赤霄宗底蕴是厚,可跟凌霄真人坐镇、还捏着顶级矿脉的天衍宗硬拼家底? “哼!” 焚焱长老鼻孔里喷出两股带着火星子的粗气,强行挽尊,“奇珍?那自然是有的!总比某些宗门,心思都用在歪门邪道上强!” “你们几个小子往上凑什么凑,还不赶紧滚回来,省得沾上些不干不净的晦气!” 第75章 是不是能让他们把裤衩子都赔光! 焚焱嗓门洪亮,最后那句“不干不净的晦气”更是摆明了指桑骂槐。 云婉儿只觉得脸上那层薄薄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嫩肉里。 这老匹夫! 竟敢如此当众折辱于她! 一股怨毒之气直冲脑门,她猛地抬眼,恨恨地瞪向焚焱长老那赤红张扬的背影,嘴唇微动,似乎想反驳什么—— “婉儿。” 青煊长老那温润依旧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细针,精准无比地扎进她耳中。 云婉儿浑身一僵,下意识扭头,正对上青煊扫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平和依旧,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警告,压得她瞬间喘不过气。 她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不甘和怨愤都被那眼神里的寒意冻得僵住,只能将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心底那点阴暗的念头却像毒藤般疯长…… 青煊长老对她这般苛刻、定是因为柳清漪那个贱人。 呵。 不愧是她的柳师姐,人都滚出天衍宗了,还能阴魂不散,勾得晏秋白为她出头,现在又让青煊处处针对自己。 思及此,云婉儿在袖下的手,无意识的拂过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的正是夜无殇当初给她、助她突破练气瓶颈的那块黑玉随。 …… 翌日。 流云川最核心处,一座通体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环形建筑拔地而起,其上灵光流转,正是云台仙市的主场——云台玉阙。 暖场拍卖尚未开始,玉阙中央那方巨大的拍卖台还空置着,但环绕拍卖台、呈阶梯状分布的环形坐席上,已是暗流涌动。 五大顶级宗门的旗帜在各自占据的奢华包厢外无声招展,包厢前特设的独立席位,更是身份的象征。 焚焱长老那赤红张扬的身影,大马金刀地坐在赤霄宗的席位上,正跟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吹嘘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斜对面天衍宗的位置,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青煊长老依旧一身素雅青袍,端坐主位,神色温润平和,仿佛昨日街头的龃龉从未发生。 只是那偶尔掠过焚焱方向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婉儿一袭精心挑选的月白云锦长裙,更显楚楚,只是那张精致的小脸绷得有些紧,唇色也淡了几分。 她昨日当众被指桑骂槐,又被青煊无声警告,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看着焚焱那得意洋洋的侧脸,只觉得刺眼至极。 顾玄宸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佳人的低气压,刚想侧身低声安抚几句—— “顾师兄。” 一个穿着云台盟服饰的小修士,气喘吁吁地从拥挤的席位通道里挤了过来,脸上带着点惶恐和急切,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素白纸笺。 “有人托我将这个给您。” 此人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将纸笺塞进顾玄宸手中,像是怕被周围人看见,一溜烟又钻回了人堆里。 顾玄宸眉心微蹙,指尖捻开那张薄薄的纸笺。 目光扫过上面几行字迹的瞬间,他周身那生人勿近的寒气骤然凝结,他霍然起身,甚至没来得及给青煊长老一个眼神,更顾不上身侧眼含期待、等着他安抚的云婉儿,玄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径直穿过人群,朝着玉阙后方一条僻静的通道快步而去。 云婉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看着顾玄宸决然离去的背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难堪和茫然交织的惨白。 …… 玉阙深处,一处悬挂着“静心”竹牌的雅阁内。 晏秋白神色复杂,他内心一片苍凉,眼神在跃跃欲试的沈昭昭、和紧闭的雅阁门之间来回乱窜。 “……” 最终,男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咱们……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沈昭昭抱着胳膊,斜倚在窗边,闻言,那表情仿佛在看一个临阵脱逃还废话连篇的懦夫:“不是你自己说我鬼点子多,让我想想招么?” 晏秋白被她噎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反驳:“我是说过,但是……” “但是什么?” 沈昭昭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你别无理取闹”的笃定。 “按你说的,青煊长老现在就是打定主意,对云婉儿和顾玄宸千依百顺了,眼下,咱们又不是青煊的对手,你就说!我费心巴拉琢磨出来的这招儿,是不是能让他们把脸丢尽?” “是不是能让他们把裤衩子都赔光!” “……” 晏秋白被她一连串的质问轰得头晕眼花,他猛地抬手捂住脸。 绝望。 他是真的绝望。 可就在这时,雅阁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晏秋白紧绷的心弦上。 晏秋白猛地放下捂脸的手,脸色煞白,他猛地看向沈昭昭,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挣扎和哀求,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不行……我真不行……” “啧。” 沈昭昭横了晏秋白一眼,面儿上十分坦然,甚至丝毫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有半分不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来,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比抢了顾玄宸亵裤拿去拍卖、更能恶心他们的法子?” “……” 沉默。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晏秋白脑袋嗡嗡的,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沈昭昭的脑回路! 他现在甚至连人都不想做了,只想抱头找个地缝钻进去! 全然无视了准备刨坑的晏秋白,沈昭昭一把死死扣住晏秋白的手腕,跟着,毫无征兆地一脚狠狠踹在雅阁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砰!”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在晏秋白惊恐到失声的目光中,沈昭昭丝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挺挺横在了门外那条幽静通道的正中央。 通道那头,刚刚转过拐角、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顾玄宸,脚步猛地顿住。 沈昭昭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通道里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她迎着顾玄宸那几乎要杀人的冰冷目光,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在幽暗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幽深莫测。 “顾师兄,好久不见啊。” 第76章 去他娘的脸面! 顾玄宸看着堵在幽静通道中央的沈昭昭,又扫了眼她身后雅阁门口、脸色煞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去世的晏秋白,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从前这女人跟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围着他转,他只觉得厌烦透顶,可眼下,她居然堂而皇之地跟他那位刚退宗、煞气还没散干净的小师叔勾搭在一块儿?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不痛快。 顾玄宸的目光死死钉在晏秋白身上,可到底还是顾忌着对方那身元婴期的修为和“活阎王”的余威,只能硬着头皮,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小师叔。” 晏秋白压根没听见这声“尊称”。 他整个人正处于魂飞天外的状态,只剩下瞳孔在疯狂地震。 他死死攥着沈昭昭那只跃跃欲试的爪子,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扒男人亵裤这种事、他晏秋白就算退宗了也干不出来!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灵州混?! 而且万一让清漪知道了,她会怎么想他?! 肯定会觉得他就是个变态啊! 沈昭昭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扭头,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个怂包!叽叽歪歪个屁!再不动手黄花菜都凉了!快上啊!” 两人在顾玄宸眼皮子底下疯狂拉扯、眉来眼去、无声交流,那副“旁若无人”的黏糊劲儿,让顾玄宸只觉得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酸味,混合着和被无视的怒火,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脱口而出的声音,更是带着一股子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酸刻薄。 “呵。” “小师叔,顾某往日对您敬重有加,原以为您与婉儿师妹之间是有什么误会,现在看来?” “不过是色令智昏罢了。” 话罢,顾玄宸的眸中还渗出两分鄙夷:“只不过,这女人先前一直对我痴缠不已,小师叔堂堂元婴大能,想不到在情爱之事上,却要讨一口小辈吃剩的么?” 沈昭昭:“……” 晏秋白:“……” 空气死寂了一瞬。 沈昭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还没来得及开喷,就感觉身边那原本还在疯狂摇头、抖得像风中落叶的晏秋白,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男人脸上那副“我裂开了”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泼了一身脏水的暴怒! 去他娘的脸面! 去他娘的节操! 这傻【哔】都指着鼻子骂他“色令智昏”了,他还矜持个屁! “呵,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昏’!” 晏秋白身形快如鬼魅,顾玄宸只觉得眼前一花,后颈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呃!” 顾玄宸连哼都没哼利索,便直挺挺地就朝地上栽去。 雅阁内一阵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诡异声响,不多时。 “哗啦!” 一杯透心凉的茶水,精准泼在了顾玄宸那张俊脸上。 “咳、咳……” 顾玄宸被呛得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他迷茫地眨了眨眼,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 待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沈昭昭那张写满了“搞事成功”的灿烂笑脸,以及旁边晏秋白……呃,带着点微妙心虚、又有点“死就死吧”的破罐破摔的复杂表情。 顾玄宸懵了足足三息。 “你们……想干什么?” 顾玄宸的声音因为惊怒和屈辱,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暂时锁住了,只能狼狈地靠在椅背上,死死瞪着眼前这两个混蛋! 沈昭昭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咧开一个堪称恶劣的弧度:“顾师兄,你……就没感觉身上少了点啥?” 顾玄宸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低头。 外袍还在,中衣也还在……可那层贴身的、维系着他最后一点体面的布料…… 一股难以言喻的凉飕飕和空荡荡感席卷全身,比被剥光了扔在闹市还让他头皮炸裂! “你们……你们……” 顾玄宸的声音都劈叉了,惊怒交加,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他死死瞪着沈昭昭,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完全无法理解这疯女人和晏秋白这对神经病组合的脑回路!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昭昭神色肃穆,十分真诚:“准备把你的亵裤当神秘拍品,拿到暖场拍卖上卖了换灵石。” “……” 顾玄宸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跟刚从坟里刨出来似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他没当场厥过去,纯粹是他身为天衍宗首席弟子、未来掌门候选人的最后一点尊严在硬撑。 眼前景象都开始发虚发飘,一股腥甜直冲喉咙。 顾玄宸死命地转动着快要停摆的脑子,试图理解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 沈昭昭……她到底图什么?! 就因为从前那点他压根不屑一顾的“痴缠”? 因为被他拒绝了,所以现在彻底疯了?! 她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她这是找死吗?! 沈昭昭似乎精准接收到了他眼中那混合着震惊、屈辱的震撼,嘴角一撇,直接嗤笑出声。 “怎么?顾师兄是不是在想,赶紧去找青煊长老做主?” 她慢悠悠指了指晏秋白手里的“罪证”:“行啊,你去。” “不过,就是不知道你好不好意思跟他老人家开口,说你的亵裤、被我和小师叔联手扒了,哭着喊着求他老人家帮你抢回来?” 顾玄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所有咆哮和威胁瞬间卡壳,噎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压住那口翻涌的老血。 不、此种……此种荒谬事、他绝对不能让青煊长老知道!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什么掌门之位,他先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整个灵州耻笑!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顾玄宸几乎窒息,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困兽般的挣扎和凶狠,声音嘶哑:“荒谬!” “你说这东西是我的、它……它就是我的了?!” “空口白牙、污人清白,谁会信你这疯子的一面之词?!” 第77章 沈昭昭、灵州是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沈昭昭用一种看绝世傻【哔】的眼神,怜悯地看着顾玄宸垂死挣扎,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猫戏老鼠的恶劣:“我人微言轻,说的话当然没什么分量。” “但是嘛……这话要是由咱们在灵州赫赫威名、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晏小师叔来说呢?”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充满了搞事成功的兴奋光芒:“至于小师叔认识你亵裤的理由,也容易,就说是你们亲热的时候,瞧过无数回~” “你猜猜,一会儿暖场拍卖,我要是托人送上去一个神秘包裹,神秘兮兮地说,谁拍下,谁就能当众拆包,一睹其内‘绝世真容’……” “然后,就在万众瞩目、大家伙儿伸长了脖子等着开大奖的时候,咱们敬爱的晏小师叔,突然从天而降,一脸沉痛、但无比肯定地指着那玩意儿,当众宣布此物归属。” “再抖出点什么你俩的惊天猛料……” 轰——!!! 顾玄宸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口大钟同时被敲响,震得他神魂俱裂。 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一股腥甜再也压不住,“噗”地涌上喉咙口,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最后那点意志力撑着才没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你……你们……小师叔!!!” 他目眦欲裂,羞愤欲绝,眼白都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一丝绝望的控诉,死死瞪向晏秋白,“你的脸面呢?!你身为元婴大能的尊严呢?!” 晏秋白被他吼得浑身一僵,眼神飘忽。 他现在已经不仅是想死那么简单了,他还想拉着沈昭昭和顾玄宸一起死,都别活了,毁灭吧,赶紧的。 “脸面?” 沈昭昭不屑嗤了声,跟着、用比顾玄宸更洪亮的清脆嗓音、正大光明的吼了回去:“我们都他娘的跑来扒你亵裤了,你觉得我们还会在乎什么脸面吗?!” 什么脸面,都是滤镜而已! 大家以为大宗们的斗法都是什么很高端的商战,一个个人模狗样的执棋落子,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可实际都拼的你死我活了,谁还在乎什么脸面?! 脸面值几个钱?! 晏秋白:“……” 不。 只有你。 不在乎脸面的人,只有你! 顾玄宸死死瞪着眼前这对狼狈为奸的神经病,尤其是晏秋白那副“死就死吧”的默认姿态,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得粉碎。 雅阁里死寂得可怕,过了许久,久到顾玄宸感觉那股凉飕飕的空荡感,快把他的理智荡光了,他才听到自己干涩嘶哑、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响起:“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顾师兄别这么紧张,多大点事儿啊。” “你看,这包裹总得有人拍不是?” “只要顾师兄你待会儿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眼疾手快地把它拍下,这事儿不就悄没声地了结了吗?” 顾玄宸绷紧的下颌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瞬。 他心底几乎是立刻哂笑一声。 呵。 他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计策。 天衍宗的威名尚在,玄穹晶脉的财力支撑在手,整个流云川,只要他顾玄宸看中的东西,谁敢、谁又有那个底气真跟他撕破脸皮地抢? 赤霄宗那群莽夫? 焚焱那老匹夫或许会为了恶心他抬抬价,可赤霄宗其他人又不是傻子,谁会当真因为宗门之间那点意气之争,就把宝贵的灵石砸在一个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神秘包裹”上? 后面紧跟着就是正式的云台仙市拍卖,真正的天才地宝、顶级材料还等着竞价呢。 更何况,为了防止恶意抬价,云台盟早就定下规矩——所有人不能拍自己提供的拍卖品,沈昭昭这包裹,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她手里。 她……也就这点恶心人的小伎俩了。 可惜,脑子着实不多。 思及此,顾玄宸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脸上重新挂回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睥睨意味的冰冷面具,甚至从鼻子里挤出两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好。”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话音方落,顾玄宸便感觉束缚着自己的威压被晏秋白收了回去,他踉跄着站起身,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羞愤和空荡荡的凉意,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雅阁。 雅阁的门“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几乎是门板落下的瞬间,晏秋白就像一根被彻底抽走了骨头的面条,“噗通”一声滑坐到地上,紧接着又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深深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悲戚。 “完了……全完了……”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老子以后……没脸见人了……呜……清漪要是知道……知道老子去扒人亵裤……她肯定……肯定觉得老子是个变态……” 沈昭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安慰道:“小师叔,多大点儿事啊,再说了,你怕啥?” “顾玄宸要是敢把你扒他亵裤的事捅出去,你就反咬一口,说是他自己不知廉耻,主动贴上来,硬要找你卖沟子的。” “咱主打一个我不好过,谁都别想活。” “???” 晏秋白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花:“不是?沈昭昭、灵州是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而且你跟赤霄宗的焚焱说好了没?” “虽然你和裴琅那小子交情匪浅,不过焚焱也是个老狐狸,你怎么和他商量的,可别让他半途放你鸽子。” 沈昭昭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茫然地眨了眨眼:“找焚焱帮忙?为啥找他?” 晏秋白被她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找他帮忙抬价,你怎么保证顾玄宸那小子会大出血?!” “他刚才那副德性你没看见吗?他笃定了没人会跟他抢!” 沈昭昭看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仿佛在看一个被保护得太好、不知世事险恶的天真宝宝:“小师叔。” “你真的觉得……像焚焱那种大宗门的长老,是什么很心善的人吗?” 第78章 她搞什么名堂? 沈昭昭:“就凭我跟裴琅在新人大比上那点点头之交的交情?人家凭什么用赤霄宗实打实的灵石资源,来帮我这个外人打擂台?就为了恶心一下天衍宗?” “别天真了。” “宗门越大,里面弯弯绕越多,派系林立,多少双眼睛盯着上面那几个位置,就等着掌权的犯错,好抓住把柄,把他们扯下来自己坐上去。” “焚焱长老若当真看在裴琅的面子上、应允了我的要求,后脚可能就有别的长老亲传,将此事添油加醋的捅到他们掌门面前,说焚焱长老勾结外宗之人,吃里扒外。” “你在天衍宗待了那么久,这点道理还没看明白?” 晏秋白被沈昭昭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说教怼的有点茫然,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好像……还真没什么感觉? 在天衍宗,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捅了多大的篓子,总会有个人,稳稳地站在他身后。 ……青煊。 师兄总会第一时间出现,替他收拾残局,把那些他懒得管的、觉得麻烦的琐碎事都处理得妥妥帖帖。 而且,师兄脸上似乎永远带着温润平和的笑意,从容不迫,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只手撑住。 久而久之,他便真的忽略、又或者,压根忘记,“顾虑”这两个字,到底该怎么写。 然,还没等晏秋白捋顺心中的这股子莫名其妙的焦躁,外面环形玉阙中,一道清越悠扬的玉磬声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暖场拍卖,开始了。 云台玉阙中央那方巨大的拍卖台上,灵光流转,一位身着云台盟长袍、笑容和煦的中年拍卖师已然站定。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云台盟蓬荜生辉,老规矩,暖场拍卖,各凭心意,为讨魔大业略尽绵薄之力。” 话音落,流程走起。 灵州各顶级宗门率先亮宝,这是彰显底蕴、也是暗中较劲的环节。 药王谷托人呈上一支封在寒玉盒里的千年紫纹参,参须灵动,药香隔着盒子都能隐隐嗅到,引来一片低低的赞叹。 紧接着是万兽山,献出的是一枚布满玄奥纹路的青黑色兽卵,据说是某种上古异兽的遗种,气息沉凝,引得不少御兽修士眼神发亮。 轮到云渺剑宗时,画风突变。 一位面容冷峻、背脊挺直如剑的剑修,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布包“哐当”一声撂在拍卖台上。 拍卖师脸上的职业笑容都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 里面,躺着一柄剑鞘都磨损得露出底色、剑身甚至能看到细微锈迹的铁剑。 剑旁边,还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极其狂放不羁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削铁如泥。 拍卖师:“……” 台下众修士:“……” 整个玉阙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无数道目光在那柄“削铁如泥”的破铁剑和纸条上来回扫视,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疯狂抽搐。 想笑。 可看看云渺剑宗那位献宝剑修,和他身后那群同样抱着破剑、眼神跟淬了寒冰似的同门…… 算了算了,剑修穷是公认的,可人家能打也是真的能打啊! 为了这点乐子被一群穷疯了的剑修惦记上,不值当! 所有蠢蠢欲动的蛐蛐声被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场只剩下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沉默,以及拍卖师强自镇定的声音:“呃……云渺剑宗,献上古朴铁剑一柄,起拍价……十块上品灵石。” 赤霄宗焚焱长老见状,嗤笑一声,大喇喇一挥手。 立刻有弟子上前,捧出一株通体赤红、流光溢彩的珊瑚树,那珊瑚树甫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丝丝缕缕的红色灵雾缭绕其上。 “赤霄宗,千年地火紫玉珊瑚一株,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哗——”台下响起一片惊叹。 青煊长老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示意了一下。 顾玄宸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强撑着那份首席弟子的气度,亲自上前一步,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玉匣打开。 刹那间,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华倾泻而出,一株生有九片晶莹剔透金色叶片的莲花静静躺在玉匣中,浓郁的生机灵气弥漫开来,甚至隐隐压过了那株紫玉珊瑚的灼热气息。 “天衍宗,九叶金莲一株,起拍价,八百上品灵石。” 台下的哗然声更大了,夹杂着不少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愧是坐拥玄穹晶脉的天衍宗,这手笔,直接把赤霄宗压了一头! 焚焱长老脸色有些难看,重重哼了一声。 就在众人以为今年的暖场拍卖,天衍宗又要稳稳拔得头筹,剩下的不过是些陪衬时—— 一位云台盟的年轻门人,捧着一个用普通灰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包裹,小心翼翼地走上拍卖台。 拍卖师显然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录,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语气,朗声道:“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 “此物,由参加此次云台仙市的沈昭昭,沈道友提供。” “沈道友特意交代,”拍卖师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在斟酌措辞,“此物……太过惊世骇俗,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故而不便当众展示其真容。” “唯有最终拍得此物的有缘人,方可在交易完成后,一睹其……绝世真容,届时,要不要把此物拿出来,供诸位赏鉴,全屏其个人心情。” “???” 整个云台玉阙瞬间议论一片。 “啥玩意儿?惊世骇俗?绝世真容?” “沈昭昭?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是不是新人大比那个……跟天衍宗闹翻的?” “对对对!就是她、她搞什么名堂?” 天衍宗包厢外,云婉儿在听到“沈昭昭”三个字时,那张一直努力维持着温婉娴静的小脸,“唰”一下彻底扭曲了。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沈昭昭! 新人大比当众让自己难堪,竟用些下作手段、害自己没能晋级决赛,这才给了焚焱那老匹夫当众指着鼻子骂自己的机会! 这笔账还没算,她居然还敢在暖场拍卖上跳出来搞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 第79章 不对劲,很不对劲 云婉儿气得浑身发抖,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她身后那群跟着来见世面的天衍宗内门弟子,自然也都知道沈昭昭让他们的“婉儿师妹”吃了多大的亏。 此刻见沈昭昭拿出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破包裹,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惊世骇俗”、“绝世真容”,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一个平日里就擅长溜须拍马的内门弟子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刻意的惊讶和优越感:“哎呀,这不是沈师姐吗?许久不见,沈师姐风采依旧啊!” “只是……沈师姐若实在寻不到什么拿得出手的珍宝,倒也不必如此勉强自己参与这暖场拍卖。” “盟主早有言在先,参与不参与,皆是自愿,我等绝不会因此看轻了师姐。” 他旁边的同伴立刻默契地接上话茬,掩口轻笑:“师兄说得是呢,不过嘛……啊,小弟倒是忘了,沈师姐出身小地方,见识难免有限,怕是并不知道这规矩。” “只不过这云台仙市的暖场拍卖,虽说是自愿参与,可拿出来的东西,多少也得……嗯,过得去眼才行?” 云婉儿听着身后内门弟子那些明嘲暗讽、极尽贬低沈昭昭的话,心中那股憋屈了许久的恶气,瞬间被冲散了些许。 她强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嗤笑,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抬眼时,那双水眸里已盈满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不赞同。 她侧过身,对着那几个正卖力表演的弟子,声音带着点嗔怒般的柔软:“好了,昭昭师姐纵然……一时糊涂,可终究曾与我等同门一场,你们怎可如此刻薄,当众——” 云婉儿声音温温柔柔,仿佛带着无尽的惋惜和同门情谊,试图将这场针对沈昭昭的贬低,强行扭转为“天衍宗弟子对误入歧途同门的不忍与劝诫”。 然而,她这番伪善的表演台词还没能说完—— “十块上品灵石。” 一个低沉、压抑,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声音,突兀地响起,清晰地压过了云婉儿尚未落下的尾音。 整个喧闹的玉阙,顿时鸦雀无声。 “???” 死寂。 所有脑袋,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天衍宗首席大弟子,顾玄宸。 只见他依旧维持着之前展示九叶金莲时的挺拔站姿,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像是覆了一层寒霜,黑沉沉的,眼神更是直勾勾地盯着拍卖台上那个灰扑扑的包裹,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拍卖台上,那位经验丰富的拍卖师,脸上那职业性的和煦笑容都凝固了一瞬,显然也没料到这位天衍宗的天之骄子会第一个开口,而且拍的是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东西。 云婉儿脸上的温婉娴静瞬间碎了个干净,她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顾玄宸,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为、为什么?! 顾师兄他……怎么会去叫价?! 这分明就是在捧沈昭昭的场啊! 难道……难道顾师兄对沈昭昭……还存着什么旧情?! 是因为沈昭昭在新人大比上突然飙升的修为,让顾师兄对她刮目相看、另眼相待了?! 所以现在……现在还要护着她的脸面,不让她当众出丑?!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瞬间攫住了云婉儿的心脏,让她浑身发冷。 她惨白着一张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几乎是踉跄着凑到顾玄宸身侧,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点带着哭腔的颤音:“师、师兄……” “你……你这样纵容昭昭师姐……是不是……不太好?” 顾玄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烦躁和难以言喻的憋屈感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却终究无法缓解那窒息的痛苦。 他现在实在没心情、也没那个脸去安抚云婉儿此刻的“委屈”和“不解”。 不过,他相信婉儿一向最是善解人意,看他此刻为难至此,定会……理解他必有难言之隐。 顾玄宸的沉默和这近乎逃避的侧开目光,落在云婉儿眼中,无异于晴天霹雳,师兄……竟然连解释都不肯给她?! 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云婉儿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震惊和被忽视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她。 不仅仅是她,她身后那群刚才还卖力贬低沈昭昭、试图讨好“婉儿师妹”的内门弟子们,此刻也集体石化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师兄、突然去捧沈昭昭的场也就罢了,现在婉儿师妹都那样问了,他竟然……连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 与此同时。 焚焱那双赤红的眉毛拧成了疙瘩,眼神狐疑地在天衍宗那边来回扫视。 顾玄宸那小子,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偏偏还第一个跳出来叫价? 啧,不对劲,很不对劲。 焚焱心里门儿清,看乐子他是一把好手,但让他赤霄宗真金白银地砸灵石进去掺和天衍宗这明显有猫腻的浑水? 门儿都没有! 有免费的戏看,谁当那冤大头花钱买票? 不止焚焱,其他包厢里的那些老狐狸,眼神也都跟探照灯似的在顾玄宸和那灰布包裹之间逡巡。 东西是啥? 不知道。 顾玄宸想干啥? 更不知道! 不过天衍宗玄穹晶脉的财力杵在那儿,跟这位爷硬碰硬? 吃饱了撑的。 万一抬价抬到一半,顾玄宸突然撒手不要了,那玩意儿砸自己手里,岂不成灵州年度大笑话? 后面还有正经宝贝等着抢呢! 一时间,整个玉阙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拍卖台上,经验老道的拍卖师也品出了味道,这气氛不对啊。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笑容,声音带着点试探性地拔高:“十块上品灵石,顾师兄出价十块上品灵石,还有没有道友愿意出价,一探这‘惊世骇俗’的奥秘?” 无人应答。 空气像是凝固了。 拍卖师目光扫过全场,见确实没人敢触天衍宗的霉头,心里叹了口气,估摸着这破包裹也就这样了。 他举起那柄象征性的小玉槌,声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腔调:“十块上品灵石第一次!” “十块上品灵石第二次!” 玉槌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下,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100上品灵石。” 一个清脆响亮、带着点少年人特有张扬的嗓音,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寂静的玉阙上空。 “少爷我啊,平生就爱凑个热闹。” 第80章 这么敢想敢编的人,干什么都不会失败 唰。 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到声音来源。 只见环形坐席靠后的位置,一个穿着极其华贵、满身灵光宝气都快闪瞎人眼的小少年,金尊玉贵的手指高高扬起,姿态那叫一个浑然天成、理所当然,仿佛砸出一百上品灵石就跟扔块石头玩儿似的。 那通身的气派,那理所当然的劲儿,妥妥就是哪个顶级大宗门偷摸藏起来、等着今天一鸣惊人的宝贝亲传。 “嘶……” 整个玉阙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谁家孩子这么狂?! 敢当众跟天衍宗的顾玄宸叫板?! 还叫得这么理直气壮?! “???” 晏秋白正猫在沈昭昭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琢磨着待会儿万一真轮到他“从天而降”指认亵裤,他该摆个什么姿势才能显得不那么像变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他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猛地扭头,眼珠子暴突,死死盯向那个嚣张的小身影,想看看是哪家不知死活的小崽子……结果这一看,晏秋白整个人都石化了。 慕容霄?! 晏秋白一把薅住沈昭昭,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沈昭昭、你……你让人家孩子给你当托?!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沈昭昭被他拽得一晃,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是我师弟,师弟帮师姐干点活儿,还分干什么么?” 晏秋白被她这惊世骇俗的逻辑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你就不怕那小崽子露馅?!” “露不了。” 沈昭昭一脸坦然:“我师弟天天搁那儿幻想他是仙帝之子,因为想厥了他哥,所以被他那狗爹一脚踹到下界来反省。” “这么敢想敢编的人,干什么都不会失败。” 晏秋白:“?” 晏秋白:“???” 晏秋白张着嘴,不是? 啊??? 你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厥? 是他想的那种大逆不道的事儿吗?! 你们宗门……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拍卖台下。 顾玄宸那覆着寒霜的俊脸,在听到那声清脆的“一百上品灵石”时,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猛地扭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精准地刺向声音来源——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看着年纪不大、却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小屁孩? 顾玄宸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敢跟他竞价?! 可紧接着,当他的目光触及慕容霄那张稚嫩、却意外毫不怯场的神色,感受到那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气度时…… 顾玄宸那满腔的怒火和轻蔑,卡壳了。 这小子……不像是装的。 那身行头,那气度,那宛若刻在骨血里的随意…… 难道是哪个隐世不出的宗门,暗中培养的接班人? 特意选在今天这暖场拍卖,让这小崽子出来露脸、打响名号? 这个念头一起,顾玄宸的心猛地一沉。 若真是如此……那这小子背后的实力,恐怕连天衍宗都要忌惮三分。 焚焱长老眯起了眼,盯着慕容霄那身能把人眼睛闪瞎的行头,其他包厢里的老家伙们更是眼神闪烁,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这娃娃……谁家的?好大的手笔!” “看不透,看不透啊……” “嘘!小声点,能让自家小辈这么张扬的,能是普通人家?” 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在人群中蔓延。 拍卖台上的拍卖师,此刻眼睛都亮了! 峰回路转啊! 他立刻精神百倍,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一百上品灵石!这位……这位小公子出价一百上品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一百上品灵石第一次!” 咚! 一声清脆的玉槌敲击声,如同丧钟般敲在顾玄宸紧绷的神经上。 “一百一十!” 顾玄宸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报价,黑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这小崽子什么来路? 慕容霄眼皮都懒得抬,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灵气四溢的糕点啃了一口,含混不清道:“两百。” “两百……二十!” 顾玄宸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这破玩意儿、他只想赶紧结束这该死的闹剧! “啧,麻烦。” 慕容霄咽下糕点,不耐烦地挥挥手,“五百。”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五百上品灵石!还有没有?!” “一、千!” 顾玄宸几乎是咆哮出声,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浑身散发着“谁再跟老子抢老子就跟他拼命”的煞气。 一千上品灵石、足够买下一件不错的法宝了,可眼下,就为了买回自己的……顾玄宸眼前阵阵发黑,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顾师兄!” 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呼喊猛地炸响,云婉儿再也绷不住了。 她一把死死攥住顾玄宸的袖袍,那张精心描画过的小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眼底更是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嫉恨和怨毒:“你……你知道你拍的是什么东西吗?!一千上品灵石?!你疯了吗?!” 比起这句,云婉儿其实更想想问的是——你对沈昭昭就那么在乎? 为了她、为了她不知用什么下作手段弄来的破包裹,你就宁可当这个冤大头,花一千上品灵石? 顾玄宸被她这一扯,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差点彻底崩盘。 他当然知道拍的是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才必须拍! 婉儿平日里不是最善解人意吗?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要命的时候跳出来闹?! 她难道看不出自己快要憋屈炸了吗?! 一股巨大的烦躁和被拖后腿的怨气直冲脑门,顾玄宸猛地甩开云婉儿的手,力道之大,让云婉儿踉跄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却压不住声音里的暴躁和不耐:“婉儿,别闹。” “?!” 云婉儿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扇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玄宸那张写满烦躁的侧脸,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 闹?! 她和沈昭昭那个贱人,到底谁在闹?! 第81章 好像喊多了要不要反悔 青煊长老坐在主位,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顾玄宸面色死黑,一副随时要原地爆炸的样子;云婉儿眼眶通红,浑身散发着怨妇般的凄苦和怨毒……这就是天道选定的、承载天衍宗万年气运的希望? 青煊感觉自己的道心都要裂开了。 可……不管? 放任他们在这里丢人现眼? 天衍宗的脸还要不要了? 青煊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比当年硬撼魔尊还心累。 他勉强维持着脸上那副温润平和的假面,声音带着一种强行挤出来的镇定,转向顾玄宸:“玄宸。”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位曾经寄予厚望、如今却让他心力交瘁的师侄:“可是执意要拍下那东西?” 顾玄宸浑身一震,猛地转向青煊。 他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再也顾不得什么首席弟子的矜持和骄傲,对着青煊,竟是深深一拜,腰弯得极低,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长老明鉴,此物……对弟子至关重要,还望长老……成全!” 云婉儿看着顾玄宸竟然为了那个包裹,对着青煊如此卑微地恳求,气得眼前发黑,手抖得更厉害了。 顾玄宸! 他、他竟为了沈昭昭,不惜求到青煊长老面前?! 他难道忘了,昨日青煊长老是如何当众喝斥自己的吗?! “啧。” 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咂舌声,如同冷水浇进了油锅。 慕容霄闲闲地掏了掏耳朵,仿佛被这场闹剧吵得头疼。 他拧着秀气的眉毛,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一千上品就让你们这么为难?叽叽歪歪吵得小爷耳朵疼。” “要不干脆算了吧,你们天衍宗,穷就别硬撑嘛,况且,你们凭什么觉得能压过少爷我?” 他冲着台上已经看傻了的拍卖师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姿态,仿佛在打发一个挡路的伙计:“管事,两千上品。” “噗——” “我艹?!” “两……两千?!” 整个云台玉阙瞬间炸了锅! 倒抽冷气声、失声惊呼声、被口水呛到的咳嗽声响成一片!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慕容霄那张稚嫩的脸上。 焚焱长老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赤红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娘的……哪家的小祖宗跑出来了?!” 晏秋白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死死攥着沈昭昭的胳膊:“你、你师弟……他真敢啊?!” 关键是那语调、这派头,简直浑然天成!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哪个隐世仙宗供起来的祖宗! 青煊长老脸上的温润彻底裂开了缝隙,他看着那个嚣张得没边的小少年,又看了看身边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的云婉儿,最后目光落在深深弯着腰、浑身散发着孤注一掷悲壮气息的顾玄宸身上。 心累。 前所未有的心累。 罢了。 既然……这人是他天衍宗日后的希望……既然他执意如此…… 青煊像是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认命的麻木。 他对着顾玄宸,声音干涩得没有一丝波澜:“玄宸。” 顾玄宸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 “我相信你……自有你的理由。”青煊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句话。 “!” 顾玄宸眼底那点希冀瞬间化作狂热的火焰,青煊松口了! 思及此,他再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慕容霄那疯子再喊出个天文数字。 顾玄宸猛地直起身,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要将刚才丢掉的所有尊严在这一刻全部找回。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憋屈、愤怒和孤注一掷都灌注到声音里,朗声喝道,声音响彻整个寂静的玉阙:“一千。” “我出的,是极品灵石。” 极品灵石?! 整个灵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极品灵石! 那可是顶级宗门命脉的象征! 灵州广袤,但能孕育出极品灵石的矿脉,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全被五大顶级宗门像宝贝一样捂着! 这东西蕴含的灵气精纯浩瀚到恐怖,根本不是流通货币,是压箱底的底蕴,是宗门大阵的核心能源、是有市无价的硬通货! 寻常修士,一辈子能摸到一块上品灵石都算开了眼! 现在,顾玄宸轻飘飘一句,就砸出了一千块极品?! “……”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青煊脸上的温润平和彻底崩成了碎片,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他知道顾玄宸被逼急了脑子可能不太清醒,可没想过顾玄宸脑子他娘的能不清醒到这个地步,顾玄宸你他妈知道一千块极品灵石意味着什么吗?! 玄穹晶脉一整年的全部产出、足够启动护山大阵硬抗魔尊全力一击三次! 宗门是家大业大,可也经不起这么败啊! 青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嘴巴刚张开,喉咙里堵着的那句“你疯了?!”还没来得及吼出来—— “好!” 一声清越响亮、饱含激赏的喝彩,如同惊雷般炸响,只见坐席靠后的位置,沈昭昭霍然起身。 她身姿挺得笔直,如同崖边青松,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近乎炽热的崇敬,对着顾玄宸所在的方向,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道礼。 那声音朗朗,带着穿透整个玉阙的浩然正气,情真意切得能让人落下泪来:“为除魔卫道大业,顾师兄竟不惜倾尽玄穹晶脉整年产出,此等倾囊相助、舍己为公之心,实乃我正道仙门之楷模!” “沈昭昭不才,今日得见顾师兄如此胸襟气魄,实在五体投地,望尘莫及!” “顾师兄大义,天衍宗高义!” 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掷地有声,那股子发自肺腑的钦佩和激动,简直要冲破云台玉阙的穹顶。 “???” 青煊张开的嘴彻底僵住了。 顾玄宸脑子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好像喊多了要不要反悔”的念头,被沈昭昭这通劈头盖脸、情真意切的“彩虹屁”直接断了退路。 他甚至有点懵,沈昭昭……这是在夸他? 而且夸得如此……荡气回肠? 她、又想干什么?! 第82章 谢临渊愚蠢,却实在富有 然而,沈昭昭的话音刚落,就像是点燃了某个开关。 “噗嗤。” 焚焱长老第一个没绷住,赤红的胡子抖了抖,差点笑出声,但他反应极快,立刻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地跟着吼:“说得对,顾小子、好气魄啊~” “灵州日后的除魔大业就靠你们了!” “高义,实在是高义!”药王谷的长老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点头,眼神里全是“快看冤大头”的精光。 “顾师兄……大义!”连云渺剑宗那群抱着破剑的穷鬼,都有人扯着嗓子嚎了一句,虽然声音干巴巴的没啥感情,但架不住人多。 一时间,“顾师兄大义!”“天衍宗高义!”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云台玉阙,掌声雷动。 每一个喊话的人,脸上都洋溢着“正道的光”,眼神却亮得自有盘算。 一千极品灵石啊,如此一来,天衍宗可元气大伤咯,等过几日的正式拍卖,那些好东西还不是任他们抢? 被架在火堆上的天衍宗众人,脸色精彩纷呈。 青煊长老闭了闭眼,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现在别说反悔,谁敢说半个“不”字,就是与整个“正道除魔大业”为敌。 顾玄宸站在风暴中心,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赞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当众抽了几百个耳光还难受。 慕容霄自然知道沈昭昭的意思,随性的拱拱手,意思是不争了。 片刻后,顾玄宸僵硬地接过云台盟门人小心翼翼捧上来的那个灰扑扑的包裹,入手轻飘飘的,却重逾千钧,压得他手都在抖。 不能留、这东西一刻都不能留! 万一被人瞧见…… 顾玄宸赤红着眼,一股毁灭的冲动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包裹一眼,周身灵力猛地一炸! “轰——!” 刺目的玄色灵焰瞬间从他掌心腾起,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暴戾气息,将那灰布包裹连同里面那个四四方方、承载着他所有屈辱的东西,瞬间吞噬。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狠辣决绝。 包裹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挣扎都没有,顷刻间化为了一小撮飞灰,飘飘洒洒地落下。 整个玉阙,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嘶……” 沈昭昭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死死攥住了旁边晏秋白的胳膊,力道之大,掐得晏秋白龇牙咧嘴。 “小师叔……” 沈昭昭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懊悔:“我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晏秋白被她掐得生疼,又听她声音抖成这样,以为她是被顾玄宸这狠绝的手段吓到了,刚想硬着头皮安慰一句,就听沈昭昭带着哭腔,痛心疾首地低吼出来—— “早知道顾玄宸连看都不看就直接一把火烧了,我就该在里面塞个破布片子,真东西继续留着,保不齐日后还能再坑他一笔大的!” 晏秋白:“……” 晏秋白:“???” 不是?! 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叮——!】 【检测到宿主达成扒人亵裤、拍卖羞辱、找托抬价、道德绑架捧杀四重暴击!】 【触发缺德暴击x5!获得缺德值:5000点!】 【当前缺德值:点。】 沈昭昭听着到账的缺德值,全然没去理会已经失去表情管理的晏秋白,而是开始盘算起,自己这修为,是时候突破一下了~ 是夜。 沈昭昭揣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心满意足地闪进了空间灵戒。 袋子里躺着足足五千块上品灵石,沉甸甸的,全是谢临渊那星玦碎片的功劳。 不得不承认,谢临渊愚蠢,却实在富有。 她都没怎么费劲吆喝,就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刚把碎片亮出来透透气,就被一个眼珠子发绿、穿着药王谷亲传弟子服的丹修扑上来截胡了。 那小子跟饿了三天的狗见了肉骨头似的,死死攥着碎片,二话不说甩出五千上品灵石,动作快得生怕慢一秒,就会被别的符修盯上,扑上来跟他抢。 空间灵戒里。 沈昭昭刚站稳,抬眼就瞧见小黄正化作人形,盘腿坐在地上。 人形的小黄一脸痴迷的拖着下巴,一脸慈祥,对着正“嚼嚼嚼”的貔貔絮絮叨叨。 “……弟啊,慢点啃,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啧,之前养你的人真不是东西,我弟这么可爱,吃的多点儿怎么了?!” “说扔就扔,活该他们倒霉一辈子!” 貔貔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小脑袋一点一点,蹭着小黄的手,那对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巴着,萌得小黄尾巴耳朵尖儿都红了。 “娘亲~” 只不过,貔貔瞥见沈昭昭,立刻抛弃了“知心大哥”,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来,小脑袋在她腿上拱来拱去。 沈昭昭在小黄被横刀夺宠的注视下,十分果断把剩下的灵石一股脑塞了过去:“表现挺好,没苛待你弟。” 小黄接过灵石袋,一脸鄙夷:“我弟就是我命,我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不能让我弟受半点委屈。” 貔貔眼巴巴瞅着灵石袋,本着有奶便是娘的原则,小崽子立刻抛弃了沈昭昭的腿,转头又去蹭小黄,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小黄递灵石过来的手。 小黄被舔得浑身一哆嗦,整只黄鼠狼都飘了,手一抖,一块上品灵石“啪嗒”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只顾着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去摸貔貔毛茸茸的脑袋顶,嘴里还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沈昭昭:“……” 她看着眼前这俩崽子一个拼命蹭,一个傻乐呵…… 真好啊。 这单纯的兄友弟恭。 比天天想着怎么厥了他哥的慕容霄,可强太多了。 眼看貔貔暂时死不了,也喂不大,毕竟,5000块上品灵石,干嚼都得嚼一阵。 沈昭昭心念一动,眼前立刻浮现出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系统光屏。 缺德值那一栏明晃晃的【】点,看着就让人心痒难耐。 她爪子快过脑子,直接戳向修为兑换区。【叮!】 【是否确认消耗2000点缺德值,提升筑基期小境界x2?】 【确认\/取消?】 第83章 真怂啊、小师叔! 确认。 沈昭昭念头刚落,一股澎湃汹涌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丹田深处炸开,浑厚的灵力洪流瞬间冲垮了原有经脉的束缚,蛮横地开拓出更宽阔的路径,奔腾咆哮着涌向四肢百骸。 “唔!” 闷哼一声,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几乎是眨眼之间,她停滞的境界壁垒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接连冲破,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稳停在了筑基大圆满的巅峰。 距离那传说中的金丹大道,仅剩一步之遥! 沈昭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云栖城主送的那枚筑基破镜丹。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灵力波动。 “貔貔。” 沈昭昭对着正被小黄投喂得直打小呼噜的貔貔招招手,小崽子湿漉漉的大眼睛眨了眨,虽然有点舍不得嘴边的灵石,但对“娘亲”的召唤还是响应得飞快。 它依依不舍地舔了小黄爪子最后一口,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沈昭昭的腿。 “嘿嘿~” 沈昭昭笑得像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手捏着破镜丹,一手抓起貔貔那肉乎乎的小爪子,在丹药光滑的表面仔仔细细蹭了整整三圈。 貔貔歪着脑袋,一脸懵懂,不明白娘亲在玩什么新游戏,但被蹭得很舒服,喉咙里又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蹭完欧气,沈昭昭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那枚被瑞兽赐福过的破镜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庞大而温和的暖流,瞬间融入奔腾的灵力洪流之中。 原本就处在筑基大圆满巅峰的灵力,像是被投入了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沸腾、膨胀、压缩! 轰! 整个空间灵戒内的灵气被疯狂搅动、吞噬,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沈昭昭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深处,仿佛有金色的星河流转,一闪而逝,归于平静。 一股远超凡俗、凌驾于筑基之上的强大气息,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成了! 金丹初成! 沈昭昭感受着丹田内那颗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浑圆金丹,澎湃的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还没来得及叉腰得意两秒,眼前系统光屏就“唰”地自动刷新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晋升金丹期,系统商城物品已更新!】 【修为兑换区(金丹期)】 【金丹期一重小境界:需消耗5000点缺德值】 【金丹期二重小境界:需消耗5000点缺德值】 【金丹期三重小境界:需消耗5000点缺德值】 【……】 沈昭昭嘴角那点刚扬起的弧度瞬间僵住,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0,多的她只在成都见过。 “5000点?!抢钱啊你!” 沈昭昭差点原地蹦起来,薅着光屏就是一顿疯狂输出,“之前筑基小境界才1000点,你物价飙这么厉害,没人找你谈话吗?!” 然,就在沈昭昭准备对着系统激情开麦时—— 【叮!缺德值+50】 【叮!缺德值+50】 【叮!缺德值+50】 【……】 一连串清晰无比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冰雹砸在沈昭昭的脑门上。 她骂声戛然而止,一脸懵逼地看着光屏角落里,那个代表缺德值的数字,正以一种极其规律、极其稳定、极其诡异的节奏,+50、+50、+50地往上跳。 跳得那叫一个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沈昭昭:“???” 她眨眨眼,又使劲揉了揉眼。 没眼花。 那数字,就在她眼皮子底下,+50、+50的,整整跳了四十次。 【叮!累计获得缺德值:2000点!】 【当前缺德值:点!】 沈昭昭彻底懵了,什么情况?! 系统光屏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沈昭昭等了又等,就在她以为这破系统终于死机装死的时候—— 光屏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布料被猛地捂住的“奚奚索索”声。 那声音……带着点慌乱? 紧接着,整个光屏“咻”地一下,变得黯淡无比。 系统,它好像……把自己关小黑屋了? 沈昭昭:“???” 什么鬼? 不过,她这边什么都没干,那这缺德值应该是宗门其他人的杰作。 呃。 难道二师兄又重操旧业,带着他的避蚊丹去坑蒙拐骗了? 莫名其妙的沈昭昭退出空间灵戒,正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砰!” 一个毛茸茸、带着疾风的身影,直接把她客栈的门给创开了! “?!” 沈昭昭猝不及防,垂眸一看,正是慕容霄。 这小崽子此刻完全没了平时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劲儿,一张小脸满是急促,眼神里更是充满了近乎癫狂的激动。 他死死攥住沈昭昭的胳膊,手指头冰凉,声音更是带着破音的尖利:“师……师姐!我哥、我感觉到了!我哥他……他就在附近!就在流云川!” 沈昭昭一怔,啊,那个慕容霄臆想中的青丘九尾一族,万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师姐、求你了!” 慕容霄死死拽着沈昭昭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她骨头里,整个人激动得直晃,就差当场给她跪下了:“你御剑带我找找我哥吧、求你了师姐!” 沈昭昭被他晃得眼晕,眉角狠狠一跳:“停停停!找人?小师叔呢?他是元婴修为,神识一扫,整个流云川都跟筛子似的,不比御剑快一万倍?” 慕容霄那张满是痴迷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师叔?他连夜跑了。” 沈昭昭:“???” 跑了? 慕容霄:“拍卖一结束,小师叔脸白得跟纸糊的一样,他生怕你再让他干点儿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糟心事。” “还说,他怕到时候就真和清漪师姐解释不清楚了,所以连滚带爬的跑了,准备自己先去找清漪师姐说明白,都是你逼他的。” “他还让我晚点儿再告诉你,说他得跑远点,让你追都追不到的那种。” 沈昭昭:“……” 不是? 什么玩意儿? 真怂啊、小师叔! 不就扒了个男人的亵裤吗?! 这算啥?! 这还能还叫个事?! 第84章 你不会真是个仙二代吧?! “嗖——” 剑光破开流云川上空氤氲的水汽,沈昭昭御剑悬停,脚下是奔腾不息、宛若银色巨龙的大江,两岸是连绵起伏、望不到边际的苍翠林海。 晨雾如同柔软的纱幔,在林梢间缓缓流淌,风吹过,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涛,发出低沉的呜咽。 “师姐,那儿、就在那儿!” 一直焦躁不安扒在沈昭昭身后的慕容霄,突然猛指着下方一处被浓密树冠覆盖、光线尤为幽暗的山谷密林。 他的声音又尖又抖,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哥的气息、就在那林子里!” 沈昭昭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低头瞅了瞅那片鬼气森森、连鸟叫都听不见几嗓子的密林,默默翻了个白眼。 行吧,你是“仙帝之子”你说了算。 剑光一压,俩崽子朝着那片密林俯冲而下。 剑尖刚沾到林间湿漉漉的腐叶,沈昭昭还没来得及站稳,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猛地一挣。 慕容霄整个人像是脱缰的野狗,完全不顾周围横生的荆棘和低垂的藤蔓,直直朝着密林深处弹射出去! “嘶啦——” 锋利的荆棘瞬间在他那张白嫩的小脸上划开几道血痕,细小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可慕容霄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幽暗的树影深处,嘴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呼唤,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哥……哥!你在哪儿?!” 他跑得跌跌撞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终于,在密林最深处,一片被巨大古木环绕、光线斑驳的空地上,慕容霄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静静伫立。 那人身形颀长挺拔,穿着一身素净到近乎没有任何纹饰的月白衣衫,长长的银发如流淌的月华,仅用一根同色的丝绦松松束在身后。 仅仅是这样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与这幽暗密林格格不入的温润清雅,仿佛喧嚣红尘里沉淀下的一捧静水。 慕容霄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眶猛地通红,积蓄了一路的狂喜、委屈、心酸和刻骨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 他再也控制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巨大哭腔的嘶喊,用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背影猛扑了过去—— “哥!” 声音撕裂了林间的寂静,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震颤,狠狠撞向前方那抹月白的身影。 沈昭昭刚拨开几根挡路的藤蔓跟进来,抬眼便撞进一片澄澈的金色里。 那抹金,像是初阳融化的琥珀,镶嵌在涂山澈温润如玉的脸上。 他看见猛扑过来的慕容霄,金瞳里瞬间漾开真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疼惜,旋即,自然地蹲下身,正好与扑到跟前的慕容霄平目而视。 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柔地抚上慕容霄脸上那几道被荆棘划出的血痕,指尖拂过之处,微芒一闪而逝,那几道细小的伤口连同沁出的血珠,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怎么还是这般毛躁……” 他开口,声音如同林间最清澈的溪流,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焦躁的温柔力量。 慕容霄也不说话,只是嘿嘿看着涂山澈的脸傻乐。 他哥可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 连那几缕垂在额前的银发丝都闪着光,比上界月宫的琼枝还耀眼,还有那双琥珀色鎏金的眼睛,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涂山澈被他那直勾勾、黏糊糊的眼神盯得没脾气,嘴角无奈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连带着眼尾也跟着柔和下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旋即,修长的手指探入怀中,再拿出来时,他掌心静静托着一个物件。 那东西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却极其凝练的乳白色光晕,仅仅是靠近,就让人心神安宁。 他将这枚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浑圆之物,轻轻放在慕容霄的掌心。 “小殿下。” 涂山澈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此物你收好,为兄不在你身边,护不住你周全。” “这东西……可为你抵挡一次死劫,你贴身带着,莫要离身。” 慕容霄的目光触及掌心那枚散发着熟悉又令人心悸气息的乳白色内丹,浑身猛地一僵。 刚才重逢的狂喜瞬间被巨大的惊怒取代,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涂山澈!” 他一把将那枚内丹狠狠塞回涂山澈手里,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和恐惧,陡然拔高,尖利得破了音,“你疯了不成?!你是灵狐!你不比我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妖丹!你全部的修为、你的命根子都在里面!你把它给我了,万一我爹那个狗东西再让你去剿点什么鬼地方,你拿什么去?!” “你是打算拿命填吗?!你是不是准备直接去送死?!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圈红得吓人,死死攥着涂山澈的手腕,想把妖丹推回去,仿佛那不是救命的宝物,而是催命的毒药。 涂山澈被他激烈的反应震得微微一滞,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无奈,但他只是抿紧了那淡色的唇,苦笑着摇摇头,手腕用了些巧劲,想挣脱慕容霄的钳制。 “小殿下,听话……”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固执。 沈昭昭站在几步开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兄弟俩一个拼命推拒、一个执意相赠的拉扯场面,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怎么……慕容霄癔症,他这义兄也跟着癔症了? 你俩心魔还能互相对上戏,也是…… 呃? 沈昭昭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在涂山澈那非人的银发金瞳,以及那枚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妖丹”上转了几圈,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了两下。 等等…… 那个妖丹,好像……好像是真家伙…… 她家小师弟……不会是真的……是个、仙二代吧?! 第85章 便就是要连他最后一点奢求,都不让呢? 眼看慕容霄目眦欲裂,像只炸毛的凶兽又要扑上去把妖丹硬塞回涂山澈嘴里,沈昭昭眼皮一跳,一个箭步上前,薅住慕容霄的后衣领子就往下一按。 “噗通!” 慕容霄猝不及防,脸朝下直接被她摁地上了。 “唔!” 涂山澈几乎是立刻上前半步,那双澄澈的金瞳里瞬间溢满了心疼和不赞同。 他当然不是压制不住一个筑基初期的慕容霄,动动手指就能让这小崽子动弹不得,可他舍不得,一丝一毫的力气都舍不得往他身上使。 此刻看到沈昭昭出手,他眼神复杂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着沈昭昭,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谢过她及时制止了这场无意义的撕扯。 沈昭昭才懒得管他复不复杂,不耐烦地揪着慕容霄的后领子把人从泥里提溜起来。 慕容霄呛咳着吐出嘴里的烂叶子,俊秀的小脸糊满了黑泥,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刚想不管不顾地继续嚎—— “闭嘴吧你。” 沈昭昭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你这脑子是摆设吗?还没看出来?”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哥可能马上就快活不成了,你不赶快想法子,还在这儿跟他闹?”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林间死寂。 慕容霄的哭嚎卡在喉咙里,沾着泥浆的睫毛剧烈地抖着,茫然又惊惧地看向沈昭昭。 不仅是这小崽子,连一旁垂眸不语的涂山澈,也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温润的金,瞳第一次清晰地映出震惊的裂痕。 “你怎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清泉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可话刚出口,涂山澈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闪烁,避开了沈昭昭锐利的目光,和慕容霄瞬间聚焦过来、如同实质般的逼视。 慕容霄的反应比沈昭昭想象的还要快。 就在涂山澈捂嘴的瞬间,他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小豹子,猛地挣脱了沈昭昭的手,一步跨到涂山澈面前! 那双沾着泥污的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狠狠抓住涂山澈那只捂嘴的手腕,强硬地、一根根手指地往下掰! “哥!” 慕容霄的声音拔高到近乎凄厉,那双总是盛满痴迷或嚣张的眼睛,此刻极具侵略性的死死钉在涂山澈被迫露出的、略显苍白的脸上。 “我师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活不成了?!” 涂山澈被他掰开了手,被迫对上那双燃烧着惊惧火焰的眸子。 那眼神太烫,太直白,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烧穿,看透他竭力隐藏的所有秘密。 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腰眼莫名地一软,连带着支撑身体的力量都泄了几分。 可他能做的,也只是近乎仓惶地别开了视线,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紧抿着淡色的唇,显然是不打算开口了。 沈昭昭站在一旁,额角跳了两下。 完了。 看来不止慕容霄仙二代的身份是真的,他那个“想厥了他哥”大逆不道的心思,恐怕也是真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 命都快没了,这当哥的还在这儿搞“沉默是金”那套? 惯孩子也不是这么惯的。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她可不像涂山澈那样没原则,直接上前,毫不客气地掰开慕容霄那双还死死钳着涂山澈手腕的爪子。 “你属螃蟹的?钳这么死。” 沈昭昭没好气地掰开慕容霄的爪子,力道干脆利落。 旋即,沉叹了一口气,话中多少带着点“摊上你们哥俩算我倒霉”的直白:“抱歉啊小殿下,之前我还以为你说的都是癔症呢。”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目光还死死黏在他哥脸上的慕容霄:“如果你说的仙帝老子、义兄惨事都是真的,那动动你那不太灵光的脑子想想——你被踹下界多少时日了?” “怎么你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摸下来?一来就急吼吼要把命根子妖丹塞给你?” “这不明摆着里面有事吗?还是塌天的大事。” 话至此,沈昭昭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怎么哪哪儿都是一个套路”的无奈:“你哥,仙帝义子,谁有那个能耐给他找事?不就是你那个爹么。” “我先前还一直纳闷,怎么你被踹下界,竟还留着前世记忆,现在看来,你爹把你踹下来、封你修为,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把你送走,让你别捣乱。” “可你一个成天脑子里尽是些大逆不道的玩意儿能捣什么乱?” 沈昭昭斜睨着慕容霄,“不就是关乎你哥的事儿么?仙帝要对你哥做什么,还得特意把你踹走啊?” “那不就是看不过你哥‘拐’了他的小儿子,所以明着先把你踹走,省的你闹起来碍事,背地里再让你哥去送个死,等你哥身死道消,事已至此,你就算再怎么天雷地火,又能扭转什么?” 沈昭昭看着慕容霄那张糊满泥巴、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巨大错愕和茫然的小脸,又补了一刀,语气凉飕飕的:“不然,你以为凭咱俩一个筑基、一个金丹,你哥要是不愿意,咱俩能找的到他?能近他的身?” 慕容霄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沈昭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最不敢深想的恐惧上。 那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茫、被巨大真相冲击后的呆滞,直勾勾地转向涂山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涂山澈,这狐仙在沈昭昭点破“送死”两个字时,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他紧抿着唇,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他不想让霄儿知道、一丝一毫都不想。 那些肮脏的算计,那些冰冷的命令,那些注定的死局……他只想自己扛着,只想在彻底消散前,给这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小殿下,留下最后一点安身保命的东西。 可怎么,天道,便就是要连他最后一点奢求,都不让呢? 第86章 你还和正主说过呢?! 涂山澈垂眸,嘴角努力向上牵起一个弧度,温润的金色眼瞳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苦涩。 他伸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捏了捏慕容霄沾满泥污的脸颊,声音努力维持着惯有的柔和,试图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剖析轻描淡写地拂去:“什么活不成了……小殿下不会真信了吧?” 慕容霄没动,任由那微凉的手指落在自己脸上。 他定定看着涂山澈,看了很久,久到林间的风似乎都凝滞了,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上,慢慢扯出苦笑,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洞悉的疲惫:“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磨出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知道吗?你现在笑的……比当初听我说要厥了你的时候,还难看。” 沈昭昭:“???” 什么玩意儿??? 不是、你想想就算了,你还和正主说过呢?! 上界,路子都这么野啊? 然,还没等沈昭昭从这野路子里缓过神,慕容霄脸上的所有表情——痛苦、委屈、茫然、甚至那点强撑的苦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后退两步,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沾满泥污的下摆被他一把掀起,紧接着,“噗通”一声闷响,他双膝重重砸在铺满腐叶的林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深深地、毫无保留地伏跪下去。 额头狠狠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姐。” 少年压抑到极致的嘶哑声音从紧贴地面的唇齿间迸发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是没什么脑子,成天只会惹祸,可、可我知道你本事大,路子野!” “我求你、求求你!若你有一丝一毫的法子,能救我哥,能破这个局……”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拿去填坑、当诱饵、挡刀子,我绝不皱一下眉头、只要能换我哥活!” 嘶吼完,他猛地调转方向,额头再次重重磕向涂山澈那边,声音也从狠厉转为哀切的哀求,破碎不堪。 “哥,我也求你。” 泪水混着泥土,在他脸上冲出狼狈的沟壑。 “你给自己一个机会行不行?” “你把事儿说出来……别一个人扛着去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不是最疼我吗?连我说那种混账话的时候……你都能原谅我……” 话至此,慕容霄几乎是嚎啕出来,声音撕裂,带着灭顶的绝望,“那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扔下?!” “哥……你忍心看我生不如死吗?!” “……” 死寂。 林间的风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慕容霄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噎声在回荡。 涂山澈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包容的金色眼瞳,此刻只剩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震惊和……恐慌。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跪在泥泞里、为了他卑微乞求的少年。 那个被他护在羽翼下、天真任性、脑子里总装着些离经叛道想法的小殿下……什么时候……长成了这样? 他疼他,护他,为他可以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命。 可他却从未想过,他的离开,对霄儿而言,本身就是一场无法承受的凌迟。 指节在宽大的袖袍下绷得死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被骤然撕裂的剧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那双鎏金的眼瞳,剧烈地颤抖着,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有什么坚固的东西,正在慕容霄那绝望的叩首和哀求中,寸寸崩塌。 沈昭昭看着涂山澈这副被彻底击穿、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模样,又瞥了眼地上那个额头抵着泥土、肩膀因压抑哭泣而剧烈耸动的小崽子。 她挑了挑眉,往前踱了一小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涂山澈紧绷的肩膀上,力道带着点“回神”的意味。 “狐狸。” 沈昭昭的声线不高,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凉飕飕,却又奇异地穿透了那沉重的悲怆氛围,“看见没?” “我这小师弟,是不是也没你想的那么不能扛事儿啊?” 涂山澈被沈昭昭那凉飕飕的一巴掌拍在肩上,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他像是终于从慕容霄那绝望的叩首中抽离出一丝神智,他抿紧了唇,仿佛在无声地抵抗着什么,最终,涂山澈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千钧重负卸下的疲惫。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强硬地扣住了慕容霄死死扒着地面的手肘,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泥泞里拽了起来。 “小殿下……” 涂山澈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是什么身份?岂可如此作践自己?” 慕容霄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脸上泪痕未干,那双通红的眼睛却猛地燃起巨大的怒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身份?” “我什么身份?” “哥、我告诉你!我生来就在上界九重天阙,天雷都绕着我劈,生来不死不灭!” 他猛地指向自己心口,眼神凶狠得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可你要是死了、那我就是个想死都死不了、只能活受罪的可怜虫罢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砸得涂山澈脸色又白了几分。 沈昭昭适时地往前挪了半步:“是啊,狐狸,反正都到这份上了,破罐子破摔呗。” “仙帝他老人家到底给你派了什么送死的活儿?说出来听听,万一我们能给你趟出条活路呢?” 慕容霄见沈昭昭松口,整个人立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道:“对对对、哥!我师姐你别看她修为好像不怎么样,可她真本事大着呢!” “我和你说——” 涂山澈:“……” 涂山澈听完自家弟弟的叙述,整只狐都被雷的外焦里嫩。 扒……扒人亵裤? 当托抬价? 道德绑架捧杀? 他温润的金色眼瞳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惊悚的空白。 自家这位金尊玉贵的小殿下……下界一趟……到底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第87章 憋着吧,憋到死 然而,沈昭昭和慕容霄眼巴巴等了半晌,涂山澈那好看的嘴唇抿了又抿,最终却还是紧紧闭着,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那眼神里的挣扎和沉郁,浓得化不开。 “行吧。” 最终,沈昭昭像是没了耐性,她耸耸肩,语气轻快:“你爱说不说,憋着吧,憋到死。” 只是,话至此,话锋陡然一转,她瞥了眼还在抽噎的慕容霄,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反正现在我知道你弟是上界货真价实的小殿下,你死你的,放心去吧,等你前脚一蹬腿儿,我后脚就把他卖青楼里卖沟子去。” “啧啧,上界小殿下啊,这得值多少灵石?怕不是整个灵州的矿脉加起来都不够看吧?够我逍遥几万年了。” “???” 慕容霄猛地抬头,挂着泪的小脸瞬间懵了,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昭昭。 “你——!” 涂山澈的反应比慕容霄更快,一股恐怖到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磅礴威压,毫无征兆地、如同实质的山岳般轰然砸下。 “!” 沈昭昭首当其冲,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喉头猛地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星星点点溅在脚下的腐叶上。 金丹初成的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薄的纸张。 “咳……” 沈昭昭被压得腰都直不起来,却硬是撑着没跪下去。 她抬手,极其随意的抹掉嘴角的血迹,旋即,直直迎着涂山澈那双几乎要喷出金色怒焰的眼瞳,扯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这就心疼了?急眼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你以为你死了,仙帝把他接回上界,他就能消停?” “凭他那脑子里除了你啥也没有的性子,他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我干不出来,那你们仙家的死对头、异度魔界呢?!他们干不干得出来这事儿?!” 沈昭昭:“他现在不糟践自己还行,万一你死了,他想不开那么一点儿,自己往死里作、被魔界那帮玩意儿钻空子掠了去呢?!” 涂山澈周身那恐怖的威压骤然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那双燃烧着金色怒焰的眼瞳死死盯着沈昭昭,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是震怒,是难以置信,更是……一种被硬生生剖开最深恐惧的仓惶。 他想象过霄儿在他死后的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敢想这种。 沈昭昭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比任何仙帝的责罚,都更让他痛不欲生。 滔天的怒意和几乎要碾碎一切的威势,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到骨髓里的叹息,那叹息里裹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的悲凉。 他缓缓抬手,想将死死扒着自己、哭得浑身都在抖的慕容霄扯开。 可涂山澈的手指刚碰到弟弟的胳膊,慕容霄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小兽,猛地收紧了力道,指关节都泛了白,整个人恨不得嵌进他哥怀里。 涂山澈扯了一下,没扯动。 又扯了一下,慕容霄反而抱得更死,喉咙里发出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涂山澈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沾满泪水和泥土的脑袋,感受着那细微却固执到极致的颤抖,心底最后那点名为“独自承担”的坚持,轰然崩塌。 “……罢了。” 他垂着眼眸,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轻轻拍了拍慕容霄的后背,算是安抚:“仙帝……命我,除掉那个让墨渊仙尊……心神不宁的异界魔头。” “什么?!” 慕容霄通红的眼睛瞪得溜圆:“墨渊仙尊都扛不住的玩意儿,让你去?!这不摆明了就是要弄死你吗?!” 他气得原地跳脚:“而且穿梭异界?!整个上界除了墨渊仙尊那个老东西,谁有那个本事撕开界壁?!哥你怎么去?!拿头撞吗?!狗东西、老畜生!他——” 慕容霄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见沈昭昭正用一种极其复杂、仿佛在努力消化什么惊天秘闻的眼神看着他。 过了好几息,沈昭昭才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她缓缓抬起眼皮,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啊……所以,”她的声音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迟疑,“你们那个墨渊仙尊,是真被糟蹋了啊?” 她顿了顿,最终,用一种“这届仙尊不太行啊”的、带着点同情又有点嫌弃的口吻,小声补了一句:“有……有点弱啊,你们那个仙尊。” “???” 慕容霄差点被这清奇的关注点噎得当场背过气去,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脸都憋红了,他指着沈昭昭的手指直哆嗦:“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涂山澈看着炸毛的弟弟和一脸“仙尊不行”的沈昭昭,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心弦,反而奇异地松了下来。 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反正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索性说清楚点,省得这小殿下再稀里糊涂撞上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伸手,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还在跳脚的慕容霄重新按回自己身边,宽大的手掌带着温热的安抚,轻轻揉着少年乱糟糟的发顶,试图把那点炸起来的毛捋顺。 “霄儿。” 涂山澈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柔和:“仙帝……是从天道那里听闻,那个异界之物……已跟随墨渊仙尊的气息,潜入了灵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昭昭和慕容霄,金瞳深处一片沉寂。 “仙帝的意思是……让我将其找出来,彻底抹杀,否则,墨渊仙尊继续心神不宁,恐会让魔界寻了空子,扰三界不安。” 沈昭昭嘶了一声,眉梢一挑,“所以,你现在对那个‘异界之物’的行踪,有头绪了?” 涂山澈被她问得怔了一瞬,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瞳里掠过一丝茫然,旋即垂下了眼睫,长长的银发随着他微微摇头的动作滑落肩头,姿态竟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温顺。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罕见的窘迫,“我……根本寻不到一丝那异物的气息,它仿佛彻底融入了此界,无迹可寻。” 第88章 阁下听了许久,还不打算现身么? 沈昭昭眨了眨眼,脸上那点肃穆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那肯定的,你拽条狗去找东西,好歹也得先让狗闻闻目标的味儿吧?” “你这倒好,两眼一抹黑,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 慕容霄一听这话,直接原地炸了毛!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步横跨,用自己那还沾着泥点子的单薄身板,严严实实地把涂山澈挡在了身后,手指头差点戳到沈昭昭鼻尖上,气得小脸通红:“沈昭昭!你说谁是狗了?!你再说一遍试试!你敢骂我哥?!!” 沈昭昭眼皮都懒得抬,只是鄙夷的斜睨了他一眼,嘴里轻飘飘地扔出一句:“哦?那你听不听我的法子?” “……” 慕容霄那根指着沈昭昭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那张还带着泪痕和怒意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眼神从凶狠到惊疑,最后,只剩下卑微。 下一秒—— “噗通!” 慕容霄膝盖弯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整个人直挺挺地就砸回了地上,额头再次重重磕在腐叶堆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悲壮:“师姐我错了。” 涂山澈:“……” 涂山澈看着自家那金尊玉贵、在上界谁不退避三舍的小殿下,此刻为了他,毫无形象地跪在泥地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让他的霄儿快起来,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只能无力地抬起手,指尖微颤,轻轻碰了碰弟弟那沾满泥污的发顶。 沈昭昭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行了,起来吧,你俩这整的,好像我是什么心肠歹毒的反派一样。” “……” 闻言,慕容霄手脚麻利的从泥地里爬起来,他扁着嘴,凑到涂山澈耳边哔哔:“我师姐是不是反派我不知道,但她是真的心黑手毒……” 涂山澈没绷住,一声短促的“嗤”笑直接从喉咙里漏了出来,清浅的笑意瞬间点亮了他那双温润的金瞳,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 慕容霄猝不及防被这笑晃了眼,小心脏“扑通扑通”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脸颊瞬间飘起两朵可疑的红云。 沈昭昭完全无视了这小崽子没出息的花痴样:“既然现在唯一能确定接触过那异界之物的,只有你们家那位倒霉催的仙尊,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得先把他刨出来,至少得问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才好对症下手。” 涂山澈眼里的笑意淡去,被一层为难的薄雾取代。 他垂下那双漂亮的、盛着月华般的银睫,声音带着点无奈:“可……墨渊仙尊此番下界只为静心,行踪本就飘渺难测,前阵子……似乎又受了些刺激,如今更是音讯全无。” “想在这浩瀚灵州寻他……恐怕难于登天。” “对了!” 慕容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噌”地亮了:“师姐,咱们那个掌门,他八成知道仙尊的行踪。” 沈昭昭和涂山澈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钉在慕容霄身上。 慕容霄被看得有点发毛:“就……前阵子师姐你扬了的那个玉玦,那个其实就是墨渊仙尊的贴身之物。” “我当时寻思,八成是仙尊他老人家下界后心神不宁,不小心弄丢了,又正好被咱们那个神经病掌门给捡着了。” 沈昭昭恍然:“那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逮住那个神经病,问清楚他到底在那儿捡到的玉玦,说不定顺着那条道儿,就能把你们那位自闭的仙尊挖出来。” 涂山澈眨了眨他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瞳,显然还处于信息过载的消化状态。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慕容霄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霄儿……你……你刚刚说,你师姐……扬了什么?” 慕容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哦,师姐嫌弃墨渊仙尊的贴身玉玦一整块儿太扎眼不好出手换钱,就找了个初级秘境,用那秘境的地脉灵枢,‘哐当’一下,把玉玦给扬了。” “碎得挺均匀的,卖了不少灵石呢。” 涂山澈:“?!?!” 涂山澈那张昳丽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温润的金瞳里盈满了货真价实的惊恐:“你、你们……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么?!仙尊贴身之物、岂是、岂是——” “哎呀,狐狸别怕~” 沈昭昭一摆手,直接截断了他后面那句显而易见的“大不敬之罪”:“万一你们那个弱弱的仙尊当真怪罪下来,还有我们掌门顶着呢~” “不过,我们掌门向来神出鬼没,与其咱们累死累活满灵州找他,不如按部就班干我们自己的事,保不齐哪天他戏瘾上来,自己就冒出来了。” “就是就是!” 慕容霄想到他们“帅绝人寰宗”的名字,虽然尚未见过自家掌门,可听师姐这描述,那断然也不能是什么正经人,仙尊劈了就劈了吧,权当为灵州扫清孽障了。 思及此,慕容霄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跪地的悲壮,只剩下对新鲜事物的无限向往,他拽着涂山澈的袖子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 “哥,云台仙市的正经大拍卖会马上就要开了,那可是灵州头一份儿的盛事,你从前在上界,不是灭魔族、就是剿叛乱,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咱们去逛逛呗?” 涂山澈看着弟弟那张写满“想去玩”的小脸,再看看沈昭昭那副“天塌掌门顶”的理直气壮,喉头那点关于仙尊威严、上界律法的严厉说教,最终化作唇边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素来拿慕容霄没办法,此刻更是被这俩活宝一唱一和搅得心力交瘁,只能无奈地点了下头:“……好。” 行程刚定,涂山澈眼底那点无奈骤然褪尽。 他轻轻将慕容霄往自己身后一揽,那双温润的金瞳倏地剜向不远处,那片看似寻常、枝叶繁茂的树丛,清泉般的声音此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一字一顿。 “阁下听了许久,还不打算现身么?” 第89章 她嘎了我们四十位族人的蛋! 树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乱响,紧接着,一个顶着一头乱糟糟灰白头发的老头儿,连滚带爬地跌了出来。 这老头儿生了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此刻布满血丝,写满了惊惶。 他一眼看见站在那里的涂山澈,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噗通”一声就重重跪了下去,声音嘶哑凄厉,带着哭腔。 “妖尊大人!是妖尊大人吗?!” “苍天有眼啊,求求您!求您救救我们云川狐族吧!” 涂山澈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同族,微微一怔,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尤其对方身上那驳杂稀薄的血脉气息,昭示着他只是最普通的狐族妖修。 对于普通的妖修,涂山澈这种血脉纯净、天赋异禀的九尾灵狐,无异于云端上的神明。 慕容霄却不管这些弯弯绕绕。 在他眼里,尊敬他哥的、跟他哥沾亲带故的,那都是好人! 小崽子动作比谁都快,半点不嫌弃那老头儿身上的泥泞,伸手就把他从地上薅了起来,语气多少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矜。 “老人家快起来,我们妖尊大人最是心善了,你说,你们云川狐族怎么了?谁欺负你们了?说出来,自有妖尊大人替你们做主!” 老头儿被慕容霄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救命稻草就在眼前,他也顾不得许多,就着慕容霄的搀扶勉强站稳,浑浊的老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几、几位尊长明鉴!小人胡七,是云川狐族的长老。” “我们云川狐族世代居住在流云川边,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跟隔壁那些人族修士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多少年了都相安无事……” 他喘了口气,悲愤几乎要从那双老眼里溢出来:“可、可近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恶毒女修!那女修……那女修她……她成天就逮着我们狐族……” 胡七长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那接下来的话烫嘴,他憋得老脸通红,最后几乎是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逮着我们狐族……嘎蛋啊!” “单说就刚才一会儿的功夫、她、她嘎了我们四十位族人的蛋!” “四十位啊!” “她心黑手毒、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啊!” “照这个速度继续嘎下去,我们云川狐族、恐怕……恐怕就要绝迹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涂山澈那双澄澈如琉璃、猛地瞪圆了。 他活了上万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灭世魔劫、仙神大战……可、可这种……这种直白粗鄙的虎狼之词,还是头一回如此清晰地、带着血泪控诉砸进他的耳朵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气“腾”地一下,从他那白皙如玉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最后连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这惊世骇俗的控诉给“嘎”懵了。 慕容霄也傻眼了。 他脑子里还转着“灭族”、“强敌”、“阴谋”之类的悲壮大戏,结果兜头盖脸砸下来的是……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他哥,正好捕捉到涂山澈那难得一见的窘迫和面红耳赤。 慕容霄的小心脏“咚”地猛跳了一下,脑子里那些关于厥了他哥的、不太健康的念头瞬间死灰复燃,甚至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兴奋—— 他哥这副被粗鄙之语惊到脸红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想rua! 沈昭昭:“……” 沈昭昭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她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哭天抢地的老狐狸,再看看旁边一个纯情羞窘到冒烟、一个眼神开始不对劲的兄弟俩,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狂跳不止的额角,癫,都癫,癫点儿好啊。 沈昭昭麻木着目光,瞥了眼旁边还沉浸在“他哥脸红真可爱”思绪里的慕容霄,凉飕飕地问:“你打算帮忙?” 慕容霄眼神黏在涂山澈泛红的耳根上,心猿意马,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肯定啊!我哥的同族求上门了,这有不帮的道理吗?” 语气里充满了“我哥天下第一好,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的理所当然。 沈昭昭敛眸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蔫坏:“好啊,这事儿也简单。” “让你哥现个原形,去那流云川附近溜达溜达,等那个丧心病狂的嘎蛋修士出现,咱们正好逮她个正着,一劳永逸。” 涂山澈:“?!?!” 他脸上那层好不容易褪下去一点的红晕“轰”地一下又炸开了,比刚才更艳,更透,连带着脖颈都染成了粉色。 让他……现出九尾灵狐的原身……去当诱饵?! 这、这成何体统! “沈昭昭、你敢让我哥犯险?!” 慕容霄瞬间炸毛,整个人“噌”地就蹿到了沈昭昭面前,手指头几乎要戳进她眼睛里:“你安的什么心?!我哥何等尊贵!岂能——” 沈昭昭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她勾过慕容霄的脖子,把他那颗还在喷火的脑袋强行拽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哔哔:“你是不是傻?脑子里除了你哥的皮相能不能装点正事?” “你哥什么人?上界真仙!就灵州这些修士,加一块儿够他一根手指头碾的吗?让他现个原形,到底便宜的是谁啊?” 慕容霄的咆哮卡在喉咙里。 他眨了眨眼。 对啊! 灵州这些土鳖修士,包括那个嘎蛋的疯子,在他哥面前算什么? 现出原形……那岂不是……岂不是意味着…… 慕容霄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那双原本充斥愤怒的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里面“噌噌噌”地燃起了两簇名为“千载难逢”、“机不可失”的熊熊火焰。 刚刚还指着沈昭昭鼻子骂的手指头,瞬间收了回来,甚至还狗腿的朝他最敬重的沈师姐投去一个万分感激的眼神。 旋即,慕容霄挺直腰板,脸上瞬间切换出十二万分的严肃和赞同,声音洪亮,斩钉截铁:“师姐所言甚是!” 涂山澈:“???” 他看着自家弟弟那变脸比翻书还快、从暴怒到谄媚无缝切换的模样,再看看沈昭昭那副“孺子可教”的淡定表情,整只狐,充满了茫然。 第90章 想rua!想埋!想抱着滚三圈! 涂山澈终究拗不过自家弟弟那双亮得能灼人的眼,以及那一声声软磨硬泡的“哥~”,只能认命叹了口气。 下一刻,身影便化作一团柔和的光晕。 光芒散去,一只通体雪白、宛如上等云缎堆砌而成的小狐狸,便优雅地落在了积满腐叶的林地上。 它体型不大,刻意收敛了九尾灵狐那足以令万妖臣服的煌煌威压,乍一看,确实与云川狐族那些寻常妖修相差无几。 唯有那双如同熔炼了日辉的鎏金色眼瞳,剔透澄澈得不似凡物,流转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疏离。 蓬松丰盈的大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每一根银毫都仿佛在微暗的林间自顾自地发着柔光,姿态从容又带着点不经意的勾人。 沈昭昭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看着那团雪色,总算明白当年纣王为啥一头栽狐狸窝里出不来了,这……这小东西搁谁谁不迷糊啊? 至于慕容霄? 这小崽子眼珠子都直了,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一张瞬间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出去! 沈昭昭眼疾手快,一把薅住慕容霄的后衣领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这脱缰的狗崽子死死按在原地,压低声音警告:“你冷静点,别误了正事。” 慕容霄被勒得直翻白眼,两条腿还在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目光却死死黏在那雪团子上,眼神炽热得几乎能点着周围的枯枝败叶——他哥、他哥的原形!啊啊啊!想rua!想埋!想抱着滚三圈! 就在慕容霄内心疯狂尖叫、沈昭昭咬牙切齿按人的当口,林间光线微微一暗。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融入了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涂山澈化形的小狐狸身后不远处。 来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道袍,腰间松松系着同色丝绦,墨色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几缕碎发温顺地垂在颊边。 她生得一张极为温婉清秀的脸庞,眉眼柔和,鼻梁秀挺,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娴静,像是一幅精心描摹的水墨仕女图,与这幽暗诡谲的林子格格不入。 沈昭昭一行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这看起来温温柔柔、人畜无害的女修……就是那个让云川狐族闻风丧胆、嘎蛋嘎到手软的煞星? 涂山澈自然也察觉到了身后无声无息出现的气息。 他维持着雪狐的形态,并未回头,只是那鎏金色的瞳孔微微转动,眼角的余光锁定了那道月白身影。 那温婉女修并未立刻动手。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那只漂亮得过分的小狐狸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那女修几不可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痛心疾首的未来。 她往前又挪了一小步,微微弯下腰,用一种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学堂里最严厉夫子般的口吻,对着那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狐狸开口了。 “小狐狸啊,你看你,这皮毛,多亮?这眼睛,多灵?这身段儿,多勾人?”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只是说出来的内容,让藏在暗处的沈昭昭和慕容霄头皮一炸。 “小小年纪,正是该心无旁骛、奋发图强、好好打磨筋骨、钻研道法的时候!你这成天……唉!” 她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失望几乎要凝成实质砸下来,“成天就琢磨着怎么把自己捯饬得花枝招展,招蜂引蝶,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去谈情说爱,怎么去招惹那些个男狐狸精女狐狸精,这怎么能行呢?” 涂山澈:“???”雪狐优雅的姿态僵了一瞬,尾巴尖儿都忘了晃动。 “情情爱爱,那都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你看看那些沉迷其中的,有几个得了好道果?大好年华,全喂了狗了!” “听姐姐一句劝,趁着年纪小,根基未稳,心思未定,早早把这红尘孽根、这惹祸的根苗给断了!” “来,姐姐帮你一把,保管你日后清心寡欲,心无杂念,修行起来事半功倍,那才是正途!那才叫光明大道!” 话音未落,只见她那温婉秀气的脸庞上,陡然浮现出一抹慈爱光芒。 与此同时,她那只一直拢在宽大袍袖里的右手,稳稳的抽了出来。 指节匀称,皮肤白皙细腻,是一双极适合抚琴作画的手。 然而此刻,那纤纤素手之中,赫然紧握着一柄,雷光隐现、看上去就十分实用的——嘎蛋刀! 涂山澈化作的雪狐甚至来不及炸毛,那柄雷光隐现的嘎蛋刀,已然带着一股“我这是为你好”的凛然正气,快如疾风般朝着他后腿之间招呼过来! “刀下留狐!” 沈昭昭直接一嗓子,旋即、精准无比地扑向那月白道袍的女修。 “噗通!” 女修猝不及防,被这骤然爆发的力道压得膝盖一软,直接半跪在地。 与此同时,慕容霄更是快得只剩一道虚影,他根本不管那女修如何,目标只有一个——那团雪白! “哥——!!” 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和某种得偿所愿的亢奋,慕容霄一个饿虎扑食,双臂大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就将地上的雪狐,结结实实地、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入手是难以想象的蓬松柔软,带着一种清冽干净的草木气息,瞬间填满了慕容霄的所有感官。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抖,整张脸毫不犹豫地、深深地埋进了那丰厚绵软的雪白绒毛里,贪婪地猛吸了一大口,双手更是肆无忌惮地在狐狸背上、肚子上、尾巴根儿上疯狂揉搓、抓捏、抚摸,恨不得把这团毛茸茸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哥!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呜呜呜……我的好哥哥、我的亲亲好哥哥,让我看看有没有伤着哪儿~” 慕容霄一边语无伦次地嚎着,一边还在拼命往狐狸肚皮上拱。 双手在狐狸身上各处敏感地带反复揉搓检查,力道之大,勒得雪狐原本僵直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四条小短腿徒劳地在空中蹬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被揉搓得变了调的呜咽。 惨。 特别惨。 第91章 明天就把你【哔哔】嘎了,以儆效尤! 涂山澈:“!!!” 雪狐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眼瞳里,充满了比面对嘎蛋刀时更甚的惊恐和羞愤,那双手摸过的地方……简直…… 一股比方才更汹涌的热气轰然炸开,雪狐整只都红透了,像只刚出锅的虾子,连粉嫩的爪垫都透着羞恼的颜色。 他剧烈挣扎起来,试图用爪子去推慕容霄的脸,可惜被抱得太紧,四爪悬空,挣扎更像是在对方怀里撒娇打滚。 “放开……霄儿听话……你、你先放开……” 涂山澈愤怒的神念在慕容霄识海中炸响,可惜被揉搓得神魂颠倒的小崽子完全屏蔽了。 另一边,被沈昭昭死死按在地上的女修,起初还在奋力挣扎扭动,口中兀自喊着:“放开我、你们这些被迷惑的糊涂蛋!” “我这是在救它!救它懂不懂!断情绝爱,方证大道!” 可,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因在她奋力挣扎、拼命仰头试图看清是哪个不开眼的敢阻拦她“替天行道”时,目光终于撞上了沈昭昭的脸。 那张温婉清秀、此刻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在看清沈昭昭面容的瞬间,眼眸中的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惊喜光芒,如同星子骤然点亮了夜空,瞬间盈了秦蓁蓁满心满眼。 “小……小师妹?!” 秦蓁蓁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那声线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快要溢出来的喜悦,“二师兄给我瞧过你的留影石,当真是你~!” 沈昭昭按着她肩膀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也愣住了。 这声情真意切、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师妹”,像一道惊雷劈进了她的脑海。 她下意识低头,目光扫过女修掉在一旁那柄造型奇特、但雷光隐现的嘎蛋刀……刀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独特的、被强大雷霆反复淬炼过的气息…… 说起来,二师兄倒是提过,她的确有个游历在外、满灵州追着渡劫妖兽跑,就等着人家渡劫失败后,大喊“手慢无”冲上去捡材料的……器修师姐?! 沈昭昭按着对方的手猛地缩了回来,连退两步,眼神惊疑不定,声音都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试探着开口:“……三、三师姐……?” 秦蓁蓁一听这称呼,激动得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也忘了那柄掉在地上的嘎蛋刀。 她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热情的笑容,张开双臂就朝着沈昭昭扑了过来:“果然是昭昭师妹~” 慕容霄还在忘我地抱着他哥牌暖手宝蹭得不亦乐乎,耳朵里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声石破天惊的“三师姐”。 他揉搓狐狸的动作猛地一滞,埋在绒毛里的脸瞬间抬了起来:“……三师姐?这、这咱同门啊?!” 而被慕容霄rua得生无可恋、羞愤欲绝的雪狐,此刻也艰难地扭过毛茸茸的脑袋,鎏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对这个混乱世界的深深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秦蓁蓁被沈昭昭松开后,倒是没再扑上来,只是乖乖地原地盘膝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她委屈兮兮地点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头,声音带着点被误解的郁闷:“你们误会了……我也不是故意要为难它们狐族……” “这不是……最近都蹲不到渡雷劫的妖修了么?” 她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一下不远处还沉浸在巨大震惊与后怕中的胡七长老,又迅速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指尖:“灵州太平静了,连个像样的雷云都聚不起来!” “我就琢磨着,这群妖修是不是都懈怠了?不思进取了?一个个的,成天就琢磨着怎么打扮得花枝招展,怎么去勾搭这个撩拨那个,沉迷那些个情情爱爱,把正经修炼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怎么能行呢?大道艰难,不进则退!” “它们这样荒废光阴,蹉跎岁月,何时才能引来天劫,淬炼己身?何时才能让我……咳咳,让它们自身变得更强大?!” “所以。” 秦蓁蓁理直气壮地一摊手,“我就想着帮它们一把,斩断那些个红尘孽缘,清心寡欲,专心修炼!保管效率翻倍,早日引来雷劫!我这是在助它们证道啊!用心良苦!” “噗——!” 胡七长老一口气没上来,老脸憋得紫红,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秦蓁蓁,白眼一翻,眼看着就要当场厥过去。 秦蓁蓁的目光被胡七长老的动静吸引过去。 她歪了歪头,那双温婉的双眸在胡七那张布满褶子、气到扭曲的老脸上逡巡了两圈,眼神里的光芒渐渐转向一种……锐利的危险。 “这只老狐……好像没见过?” 秦蓁蓁若有所思,“这么大把年纪了,修为看着……嗯?居然还没历过劫呢?” “啧,这肯定就是那种仗着有点修为就倚老卖老、不思进取、沉迷……呃,说不定还老不修、专门带坏小狐狸沉迷情爱的典型!” “根基都朽了,还修什么道?明天就把你【哔哔】嘎了,以儆效尤!” “?!” 胡七长老刚被小辈顺过一口气,就听到了这晴天霹雳般的低语,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尊卑了,手脚并用地就往涂山澈化身的那团雪白方向爬,老泪纵横地哀嚎:“妖尊大人救命!救命啊!这煞星她连老朽都不放过啊!”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当口,一直被慕容霄“蹂躏”的雪狐身上,骤然爆发出一团极其柔和却又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光晕。 光芒散去,涂山澈已恢复了人形。 他站在那儿,月白色的锦袍上还带着几道被揉搓出来的、不甚明显的褶皱,几缕银发略显凌乱地贴在微红的颊边,气息明显有些不稳。 那双鎏金色的眼瞳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羞恼水光,眼尾更是红得像是抹了最艳的胭脂。 可以说,是很引人遐想了。 第92章 必须拉满! 饶是如此,面对扑到脚边瑟瑟发抖、抱着他小腿寻求庇护的胡七长老,以及那个虎视眈眈盯着老狐、眼神危险的秦蓁蓁,涂山澈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那份挥之不去的窘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端出属于上界妖尊的威仪,眉宇间凝起一丝凛然,清泉般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冷冽,清晰地响起:“荒谬。” “万物生灵,自有其道,有其缘法,有其因果。” 涂山澈的目光落在秦蓁蓁身上,那双金瞳里沉淀着万载岁月带来的威压,虽因方才的“劫难”打了些折扣,却依旧令人心头一凛。 “修行之路,或快或慢,或顺或逆,皆系于其自身根骨、心性、机缘,亦在天地规则运转之内,受天道无形之手的拨弄规划。” “强行以己度人,妄图以外力干涉、更改其命定之轨迹,断其因果,看似助其‘清心’,实则是逆天而行,扰乱阴阳平衡,擅自篡改天道为其规划好的修行之路。” “此非助道,实为戕害。” 秦蓁蓁听着这文绉绉又透着无尽威严的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重重地“切”了一声。 她撇撇嘴,目光恋恋不舍的,从那只吓得快缩成一团的老狐狸身上挪开,小声嘟囔,带着点功亏一篑的惋惜:“真可惜……就差一点就能嘎了你了……省得带坏小狐狸……”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涂山澈那张不容侵犯威压的脸上溜了一圈,又遗憾地补充道:“这只也是,都飞升了,引不来雷劫,嘎了也没用。” “可惜了。” 涂山澈:“???” 他刚勉强稳住的妖尊气场,差点被这句震得当场裂开。 而此刻,站在一旁,从震惊到茫然再到若有所思的沈昭昭,忽然纳过闷了。 原来之前那阵儿,系统跟抽风似的,隔一会儿就给她跳一个缺德值+50,连着蹦了四十次,合着源头是三师姐啊。 她就说那个狗系统当时怎么奚奚索索了一阵,然后就‘啪叽’一下把自己关小黑屋,死活不肯出来……搞了半天,它是被三师姐这嘎蛋的‘壮举’给刺激到了? 怕自己哪天也被拎出来,咔嚓一刀? “你……” 好容易找回声音的涂山澈,音线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窘的,“……你即刻起,不得再对云川狐族行此等……此等荒谬之事!” 秦蓁蓁撇撇嘴,显然对这个妖尊的“规矩”很不以为然,但碍于对方那身尚未完全收敛干净的威压,只能蔫蔫地“哦”了一声。 涂山澈看着她那副明显口服心不服的模样,额角青筋又跳了两下,硬着头皮补充道:“不止是狐族,灵州之内,任何妖修,皆不可再行此强行干预之举,听明白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秦蓁蓁懒洋洋摆了摆手,这边儿讨不到便宜,她眼睛一转,像只终于找到目标的雀鸟,“咻”一下就蹭到了沈昭昭身边。 “嘿嘿,小师妹~” 秦蓁蓁脸上瞬间堆满了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喜爱和亲近,以及……一种诡异的狂热。 她完全无视了沈昭昭脸上那点没来得及褪去的惊疑,伸出两只爪子,一把就捧住了沈昭昭的脸颊。 “快让师姐好好看看~萧景瑞那个留影石太烂了,拍的什么玩意儿啊,糊得都看不清我家昭昭宝贝十分之一的可爱!” “这波物料不行,严重不行!” 秦蓁蓁一边抱怨着自家二师兄的“业务能力”,两只爪子一边继续在沈昭昭脸上兴风作浪:“啊啊啊、这绝世美颜!” 她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热情,精准地捏住了沈昭昭两颊,熟练地开始揉搓、捏扁、搓圆,动作一气呵成,嘴里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哦哦哦~这手感!二师兄那个物料提供的太失职了,回头必须让他补高清直拍、绝美生图、九宫格起步!” 沈昭昭被揉得小脸变形,整个人还处于“我是谁、我在哪、这位热情似火的师姐想干啥?!”的懵逼状态。 脸颊上传来的力道不算轻,但对方身上有种干净的、带着点雷霆淬炼后的清爽气息,而且……那双盯着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毫不作伪的喜欢。 算了,沈昭昭放弃挣扎,眼神放空。 她香香软软的师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无非就是热情了点,表达方式抽象了点,随她吧。 秦蓁蓁一边揉一边嘿嘿傻乐,那副痴迷又满足的模样,活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场景……这表情…… 站在涂山澈身边的慕容霄,莫名感觉有几分熟悉。 他一点一点挪到涂山澈身边,手指头轻轻扯了扯他哥那带着褶皱的月白锦袍袖口,小心翼翼的:“哥……” 慕容霄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地瞄着那边正对着沈昭昭又揉又搓,还嘿嘿傻笑的三师姐,艰难地开口:“我刚才……不是那个蠢德行吧?” 涂山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涂山澈猛地别开脸,目光死死钉在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树上,薄唇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再次殷红的眼尾,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慕容霄看着他哥这副反应:“……” 完了。 刚才一时没控制住,他哥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蠢样子、不喜欢他了啊?! “嘿嘿嘿~” 那边的秦蓁蓁揉够了,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爪子,但眼神依旧黏在沈昭昭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有位前辈说的好,喜欢一个人,不能只停留在嘴上,画饼谁不会啊?!你得拿真东西出来!让人家看到你的诚意! 思及此,秦蓁蓁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腰间储物袋里一掏,动作带着点“看我给你整个大宝贝”的豪迈。 “小师妹~” 秦蓁蓁语气陡然拔高:“想不到短短时日,你就突破金丹期了,师姐我作为你的头号站姐兼事业粉,咱们这排面必须拉满!” 第93章 哔他令尊之兄长的 话罢,就看秦蓁蓁手中,赫然多了一柄灵剑。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深紫色,仿佛沉淀着无数雷霆的威能。 “这可是师姐我压箱底的好东西~” 秦蓁蓁献宝似的将剑往前一递:“用淬炼了九九八十一道的上好雷击灵铁打造的,结实又锋利,自带雷煞破邪,砍人嘎蛋都顺手得很。” 沈昭昭的目光,在接触到那柄深紫色灵剑的瞬间,就被牢牢吸住了。 这剑、这品质、这灵光,这扑面而来的“值钱”的气息! 刚才被揉脸的懵逼和无奈,“咻”地一下,烟消云散。 什么揉脸! 师姐、她的亲亲好师姐,出手就是这种级别的本命灵剑! 不就是喜欢揉脸吗? 揉! 随便揉! 想揉多久揉多久! 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师姐对她这么好,她只是想揉揉脸而已,她有什么错?! 秦蓁蓁见沈昭昭这么喜欢自己送的法器,满意一笑,跟着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起这雷击灵铁啊,可是我蹲了一只玄龟精整整三个月才等到的~” “那玄龟精缩在寒潭底下几百年,道心看着可稳了,我开始蹲它的时候,压根也没想能捡点儿什么大的,就琢磨着等它化形之后,弄点边角料也行啊。” “结果谁想~” 秦蓁蓁长眸一敛,带着点“运气来了挡不住”的得意。 “我蹲了它三个月,就猫在它那寒潭边上的石头缝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着它。” “那玄龟精也是怪,打从我蹲那儿开始,它就整天一惊一乍的,探头探脑,疑神疑鬼,我还纳闷呢,先前观察它挺沉稳一龟啊,怎么临渡劫了这么毛躁?” “结果它渡劫那天,果不其然,咔咔几道天雷,劈得它龟壳都裂了,这剑的雷击灵铁,就是它那龟壳被天雷反复淬炼后的精华所在,可让我捡着大便宜了~” 秦蓁蓁笑得眉眼弯弯,沈昭昭抱着那柄尚有余温、剑身还隐隐嗡鸣的深紫色灵剑,听着三师姐绘声绘色描述她如何“蹲守”的“光辉事迹”,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师姐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玄龟精,它最后道心不稳、疑神疑鬼,就是因为您老人家那三个月……天天在人家家门口的石头缝里……阴暗爬行……死盯着它看…… 把它……给活活吓的呢? 站在一旁的涂山澈,整只狐都听懵了。 这人怎么回事? 听这意思,她祸害的妖修还不止云川狐族? 眼看他哥又要红温,慕容霄疾手快,赶紧上前强行把话题掰开:“对了,蓁蓁师姐,你知道咱掌门最近的行踪么,我们找他——” 提起谢临渊,秦蓁蓁那张刚刚还阳光灿烂的脸,“唰”地一下就拉了下来,变得贼臭。 她冷哼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浓浓的嫌弃:“那个狗艹的神经病还没死呢?真是祸害遗千年。” 沈昭昭眨巴着眼睛,抱着她的新剑,刚想问一句“师姐,是不是那个神经病也逼着你演他逃、你追、他插翅难飞的强制爱剧本”,结果话还没出口—— “我不就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妹宝么?!碍着他什么了?!” 秦蓁蓁像是被戳到了某个痛处,声音充满了义愤填膺,“他个老黄瓜刷绿漆的老帮菜,凭什么说我离经叛道?!他懂个屁!” 慕容霄:“……” 慕容霄嘴角狠狠抽了两下,他原本以为自己就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师姐也不遑多让! 看来他要更努力点儿,不能让师姐比下去! 沈昭昭:“???” 沈昭昭抱着剑,脸上写满了巨大的茫然。 不是? 怎么个事儿? 这剧本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强制爱呢? 插翅难飞呢? 怎么变成“老登”阻挠“妹宝爱好者”了?! 骂完谢临渊,秦蓁蓁似乎觉得胸中恶气出了大半,心情明显畅快不少。 她长舒一口气,一扭头,目光又黏回了沈昭昭身上。 那股子对“香香软软”的喜爱,瞬间盖过了对“老登”的怨念。 秦蓁蓁嘿嘿一笑,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就揽过了沈昭昭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嘶哈嘶哈……” 全然不顾涂山澈震惊的目光,秦蓁蓁毫不客气的把脸凑近自家小师妹颈窝,小声哔哔:“我家昭昭的腰好细啊……这弧度,这手感……啧啧,这种腰就适合翻来覆去的【哔】来【哔】去……” 沈昭昭:“!!!” 怀里的灵剑差点脱手。 沈昭昭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弹开半步,这、这对吗?! 这正常吗?! 这能过审吗?! 沈昭昭当机立断,僵笑着扯开话题:“话、话说回来,师姐,我正好有件正事想请你帮忙……” 秦蓁蓁一听她家昭昭有求于自己,眼睛“噌”的亮了。 演都不带演的。 直接一个饿虎扑食,十分精准的贴到了沈昭昭身上,整个人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声音甜得发腻,充满了“为妹宝赴汤蹈火”的豪迈。 “嘿嘿,昭昭的事就是师姐的事,天大的事师姐都给你办了!” “什么事你尽管说~师姐给你兜底!” 那腻乎劲儿,让慕容霄在一边儿看得都一身鸡皮疙瘩。 当然,这一幕,不止是慕容霄,距离他们不远,一棵虬结古木浓密如盖的树冠深处。 云笈那张勉强算得上端正、此刻却彻底扭曲成了痛苦面具的脸。 作为上界兢兢业业的打工人,谢临渊那狗东西自己撂挑子跑回九重天厥去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盯着点”,就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了他。 关键是,那个傻【哔】跑路的理由是,怕被明霄小殿下认出来,从而被沈昭昭知道身份,再嫌弃他年纪大。 呵呵。 说真的,他当时就只想大逼兜子糊在谢临渊那张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脸上—— 你怕被嫌弃年纪大?! 那你倒是别顶着那张能晃瞎三界的脸招摇过市啊! 还怕明霄认出来? 就明霄那满脑子只有他哥的蠢样,他能记住个屁! 再说,你怕被明霄认出来,他就不怕吗?! 结果那个傻【哔】说什么来着? 哦。 他说,像自己这种相貌平平的人,明霄应该瞧过就忘了。 呵。 哔他令尊之兄长的。 第94章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一天牛马发一天疯 深吸了一口气,云笈只能在心里默默问候自家上司千八百遍,然后十分憋屈的接了这“盯梢”的苦差。 谁想,他刚悄咪咪摸下来,全力压制着气息,准备找个最佳观测点,就看到了如此炸裂三观的一幕。 不是?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秦蓁蓁那黏糊糊、带着诡异满足感的吸气声,顺着风精准地灌进云笈耳朵里。 紧接着,那句压低了,却依旧清晰无比的虎狼之词,更是如同九天惊雷,把他劈得外焦里嫩。 云笈:“!!!” 炒、炒来炒去?! 是他理解的那个“炒”吗?! 这灵州……这灵州的风气已经开放到这种地步了吗?! 云笈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稀里哗啦地碎成渣渣,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他看着沈昭昭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看着秦蓁蓁那副“没吸够”的遗憾表情,再看着旁边涂山澈那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大受震撼”的僵硬模样,以及慕容霄那一脸“卧槽还能这样?学到了!”的诡异兴奋…… 云笈那张本就扭曲的脸,此刻可以说是十分精彩了。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丝……诡异的兴奋…… 云笈桀桀笑了两声。 那个仗着有张好脸就为所欲为、天天在他面前孔雀开屏、刺激他这个“相貌平平”打工人的谢临渊! 这不就是现成的报复机会吗?! 让他盯梢是吧? 行啊! 他这就回去,好好给仙尊大人汇报一下他“盯”到的“重要情报”! 云笈搓着手,那双因为常年加班而略显无神的眼睛,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绿光! 添油加醋? 那必须的! 火上浇油? 基本操作! 怎么刺激怎么来! 仙尊~沈昭昭要另娶她人了啊~你要守寡了啊~ 云笈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谢临渊那张万年从容淡定的俊脸,在听到这事之后,瞬间裂开、扭曲的美妙场景! 让你丫的仗脸行凶! 民间有句老话说得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一天牛马发一天疯! 今天、就是天道老子亲自下凡,也休想拦住他搞事的心! …… 与此同时。 流云阁顶层,天衍宗专属的雅间里,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 顾玄宸背对着众人站在雕花窗边,指尖死死抠着窗棂,暖场拍卖那破包裹带来的屈辱感还在灼烧五脏六腑,身后云婉儿的目光,更是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有什么好解释的。 一千极品灵石买了个屈辱,还烧了个干净,他自己想起来都憋屈的很。 沈昭昭……她是真狠啊! 顾玄宸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的闪过从前沈昭昭叽叽喳喳围着他打转的模样,赶都赶不走,再看现在她那副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的架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噌”地窜上来,烧得他心口又闷又疼,还夹杂着一丝抓不住东西的烦躁。 他烦躁地一甩袖子,带起的风把旁边矮几上的一盆名贵灵植扫落在地,“哐当”一声脆响,瓷片混着灵土溅得到处都是。 没人敢吭声。 云婉儿就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半张脸隐在暗处,整个人阴得能滴出水。 她攥着裙角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等着顾玄宸能过来,哪怕说一句软话……结果呢? 她等了又等。 时间像是被黏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息都拖得又沉又长。 从前……哪用得着她这般? 只要她微微蹙下眉,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顾师兄立刻就会放下一切,温声细语地哄她,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她眼前来。 可现在呢? 顾师兄为了那点破烂玩意儿,一千极品灵石打了水漂不说,竟然……竟然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冷声冷气地叫她“别闹”?! 他怎么能……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对她说话?! 仿佛她是什么无理取闹、惹人厌烦的累赘! “砰。” 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云婉儿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气。 青煊长老走了进来,脸色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角落里脸色难看的云婉儿,最终落在顾玄宸僵硬的背影上,叹了口气,可再开口时,声音却努力压着那份焦躁,透着一股子强撑的温和。 “好了,事已至此,懊恼无益。” “方才我已紧急传讯回宗,玄晶玉髓矿的极品灵矿储备尚可,我需亲自去调度一批过来,应付过几日的正式拍卖。” “你们也不必为了今日之事过多介怀,只是经此一事,往后行事,更要谨慎些才是。” 他目光扫过雅间内的几个核心弟子:“今日在云台仙市上落了下风,折损的不仅是灵石,更可能影响到过阵子的宗门大比。” “你们需知,宗门大比的结果,直接关乎到我天衍宗未来在灵州的资源分配与话语权。” “你们都是宗门倾力培养的未来希望,是宗门的顶梁柱。往后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需三思而行,多想想后果,多想想宗门前途。” 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虽压着怒气,却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宗门、为了他们这些晚辈考量,自己则默默扛起了去矿脉调度的苦差。 顾玄宸看着青煊长老眼底掩不住的疲惫和那强撑着的温和,垂下眼,难得乖顺地对着青煊长老的方向,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声音沉闷:“是,弟子……谨遵长老教诲。” 青煊见他态度尚可,紧绷的脸色稍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开了雅间,显然是要立刻动身去处理那棘手的矿脉事宜。 然而,顾玄宸这一低头、这一句“谨遵教诲”,落在角落里的云婉儿耳中,却格外刺耳。 ……顾师兄宁可对青煊长老低头认错,宁可去听那些絮絮叨叨的“宗门前途”,也不愿意……不愿意走过来,哄一哄她? 他甚至……连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云婉儿的心窝,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从前那个将她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顾师兄呢?! 那个她只要蹙眉就会心疼的顾师兄呢?! 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云婉儿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抠着座椅扶手,心中堵的厉害,顾玄宸的无视,让她前所未有的慌乱,她心中所有的怨恨、屈辱、不甘,仿佛都急需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宣泄口—— 沈昭昭! 对……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贱人! 从新人大比开始,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就一直像跗骨之蛆! 一次又一次地挡在她和顾师兄中间! 用那些下作的手段,离间顾师兄对她的心意! 她原本……还想着留那贱人一条命,让她眼睁睁看着顾师兄是如何对自己情有独钟、如何将自己捧上云端,让她在痛苦和嫉妒中腐烂! 可现在…… 云婉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深深隐着的都是怨毒的血丝,她只希望——那个该死的沈昭昭、立刻!马上!滚去死! 第95章 是探索欲啊 秦蓁蓁最近心情特别好,好到连路过看到路边野狗呲牙,都觉得那狗是在对她笑。 原因无他,她家香香软软的昭昭,让自己赶在云台仙市之前,炼些小巧的法器,而且,最好每个都能有清心辟邪的附加效果。 昭昭都开口了,她自然责无旁贷,可,家人们! 她家昭昭、居然在她炼法器的时候,全程陪着她啊! 那双漂亮眼睛啊,亮晶晶的,跟盛满了碎星星似的,好奇地瞅着她手里的各种炼器材料。 那声音,清清脆脆,活像只围着人蹦跶讨食的小雀鸟,每一声“师姐”都叫得秦蓁蓁心尖发颤。 昭昭是不是喜欢她?! 这种勾人的小雀儿,就是应该被师姐按在身下炒来炒去的! 秦蓁蓁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边手指翻飞,几块不起眼的边角料在她掌心火焰和灵诀的淬炼下,迅速成型。 慕容霄难得没黏在他哥身边,也捧着小脸蹲在炼器室角落,看得津津有味。 他倒不是对炼器本身有多大兴趣,主要是想着能不能偷师点皮毛,回头也给他哥弄点新奇玩意儿。 沈昭昭正帮秦蓁蓁递一块冷却好的星纹铁,扭头瞧见难得安静的慕容霄,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没黏着你哥?” 慕容霄撇撇嘴,语气带着点小幽怨:“我哥他啊,操心命呗。” “他担心云台仙市这种灵州一年一度的盛会,鱼龙混杂,怕有不开眼的家伙捣乱。” “尤其是流云川附近,那地方离黄泉幽境太近,封印得重点盯着,他亲自去巡查了,说是为了万无一失。” 诚如慕容霄所言,整个灵州大陆,其构造自上而下,宛如一棵倒悬的参天巨树。 树冠最顶端,是执掌三界的九重天阙,仙气缭绕,灵气最为纯粹磅礴。 紧邻其下,便是上界仙官们居住履职的云庭天域,灵气虽不及天阙,却也远超凡俗,灵州修士飞升后,大多便在此处安身立命。 再往下,便是广袤的灵州大陆本身,灵气至此已变得稀薄驳杂,是修士们挣扎求存、寻求突破的根基之地。 而灵州之下,则是连通着凡人界与冥界的黄泉幽境,此地灵气几近枯竭,鬼气森森。 与黄泉幽境接壤的,便是异度魔界——浊气下沉汇聚的深渊。 这里的魔族根本汲取不到半分灵气,只能凭借天生凶戾,吸纳魔气堕化修行。 也正因魔界环境恶劣,资源匮乏至极,所以总有不甘的魔族会冒险,试图通过黄泉幽境与灵州之间偶尔松动的缝隙,潜入灵州劫掠。 慕容霄在心里稍微埋怨了一下他哥的劳碌命,扭头又好奇道:“对了,师姐,你让蓁蓁师姐炼这些小玩意儿是准备干嘛的?” 沈昭昭勾唇一笑:“自然是为了打开市场啊~” 慕容霄:“?” 秦蓁蓁:“?” 看着眼前这俩脸上,齐刷刷染上清澈又愚蠢的神色,沈昭昭眼底闪着诡异的光,循循善诱:“你看,咱们宗门已经有了二师兄的丹药市场,整个灵州修士,除了丹药辅助,还需要什么傍身?” “符箓和法器啊。” “虽然咱们宗门暂时还没有符修,但是师姐的法器可是一绝,自然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抢占一下神兵阁霸着的法器市场。” 秦蓁蓁虽然对什么抢占市场、这些词儿听得云里雾里,可她家昭昭这副指点江山、眼睛发亮的样子真好看啊……嘶哈嘶哈……她下意识地又往沈昭昭那边凑了凑。 慕容霄听得眉头紧拧,不是,昭昭师姐是不是疯了? 他想抢神兵阁的生意? “师姐,这和二师兄的丹药可不一样。” 虽然下界时间短,可慕容霄好歹生来就在九重天厥,见识自然还是有一些:“丹药一颗耗费灵石有限,修士尝鲜药王谷外的供给,就算效果差点,损失也不大。” “可神兵阁的法器不同,他们接的多是修士祭炼本命法宝的委托。” “这种关乎道途根基的器物炼制,修士哪个不是倾家荡产自备天材地宝,成本巨大,灵州修士没几个敢拿自己的本命法宝,去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炼器师。” 沈昭昭似乎早料到小崽子的疑惑,勾唇一笑,修长的手指晃了晃,像在掂量无形的筹码:“你知道无论从药王谷还是神兵阁这些大宗门里抢生意,最关键的是什么么?” 慕容霄:“?” 沈昭昭高深莫测地摇了摇手指:“是探索欲啊~” 慕容霄:“???” 慕容霄一脸“你在说什么癫话”的震撼。 沈昭昭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决定用点小师弟能理解的“知识”:“举个栗子。” “好比你准备勾引你哥,想秀个身材。” “但你直接用留影石,咔嚓录一段儿光膀子舞剑发过去,是不是显得太刻意、太廉价了?” 慕容霄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眼神飘忽,下意识想反驳,可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敢吱声,耳朵尖却诚实地竖了起来。 沈昭昭无视他爆红的脸,继续她的“奸商教学”:“那你该怎么办呢?” “你得激发你哥的探索欲啊!你得先若无其事地跟他传讯,说‘哥,我捡了只猫崽子,会后空翻,给你瞧瞧~’” “然后,你再用留影石,录一段那猫崽子翻跟头的影像给他看。” “录的时候,你得‘恰好’让那猫崽子旁边,摆上一块擦得锃亮的水玉镜,而你呢,就‘恰好’穿着那件最显腰身的薄衫,在镜子里‘恰好’露个若隐若现的侧影轮廓……” “懂了吗?” 沈昭昭顿了顿,眼中狡黠更甚,“东西还是那个东西,但前者是你主动扔给他的,后者是他自己‘发掘’出来的。” “就算镜子里映出来的和直接露给他看的是同一块肉,可后者带来的那种隐秘的、自己发现的满足感,那效果,能一样吗?” “抢生意也是一个道理,东西都是那个东西,可关键,得看怎么给出去啊~” 第96章 我去逮只猫妖,教它后空翻! 慕容霄猛地吞了吞口水,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整张小脸都洋溢着一种醍醐灌顶的真诚和感激。 “师姐!我懂了!” 他声音响亮,充满了即将去干一番大事的亢奋:“我这就去!” 沈昭昭正捏着一块刚淬火完毕、还带着余温的寒星铁,闻言,一脸茫然地抬头:“不是?你去干什么?你懂什么了?” 慕容霄已经像阵小旋风似的刮到了炼器室门口:“我去逮只猫妖,教它后空翻!”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嗖”地一声消失在门口,只留下炼器室里一片死寂。 秦蓁蓁手里的灵火噗地窜高了一尺,她茫然地眨眨眼:“……他懂什么了?” 沈昭昭面无表情地把寒星铁“哐当”一声丢进冷却池里,溅起一片水雾。 “……” 沈昭昭:“他懂个屁。” 翌日。 流云川的街头,明显比昨日暖场拍卖散场时还要更喧闹了几分。 许多昨日没赶上趟的修士,或是听说了那场“天价包裹”奇闻的修士,都好奇地涌了过来,想感受一下这云台仙市开启前的氛围。 一个刚挤进主街人流的修士还没站稳,就被旁边一个神情激动、眼睛发绿的修士猛地塞了一张硬邦邦的符纸进手里。 “道友!道友快看看!投出你宝贵的一票啊!” 被塞符纸的修士一脸懵,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那符纸制作颇为精良,顶端印着几个龙飞凤舞、灵光闪闪的大字——云台仙市·灵璧争辉!快来选出你心目中的“云台六璧”魁首! 下面密密麻麻印着六个栩栩如生的小像,正是昨日暖场拍卖中叫价最高、姿态最张扬的几位修士,男女皆有。 其中,顾玄宸那副即便在留影小像里也难掩僵硬铁青的脸,赫然排在第一位! 小像下方,还附着几句简短的介绍语,什么“一掷千金真豪杰”、“气冲霄汉压群雄”、“风华绝代惊四座”……词儿写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最下方,则是一个小小的留影印记,旁边标注着:注入灵力,即可为您支持的“灵璧”投出宝贵一票!每日仅限一票! 被塞传单的修士眼睛越瞪越圆,这啥玩意儿?! 可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旁边两拨修士的激烈争执声已经如同沸水般炸开,精准地灌入他的耳朵。 “呸!就顾玄宸那张晚娘脸也配叫‘风华绝代’?笑死个人!” “他昨天烧那破布包的狼狈样留影石都传遍了好吗?魁首?我看是‘冤种之首’还差不多!抱走我家苏仙子不约!独美!” 一个穿着翠绿法袍、明显是某个女修拥趸的年轻修士,指着顾玄宸的小像唾沫横飞。 “放你娘的屁!” 旁边一个穿着天衍宗弟子服的修士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我们顾师兄那叫沉稳大气!一千极品灵石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才叫真豪杰!” “你家苏清荷算个什么东西?昨天就举了两次牌子,喊价跟蚊子哼哼似的,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赶紧滚回你的药王谷别来挨边!” “你说什么?!敢辱我药王谷仙子?!” 翠绿法袍修士眼珠子都气红了,撸袖子就要上前理论:“你找死!” “来啊!怕你啊!” 场面瞬间混乱,唾沫与符纸齐飞,叫骂共灵力一色。 眼看两边又要撸袖子干架,一个带着点慵懒娇嗔、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女声插了进来:“哎哟哟~吵得这么热闹,把我们小公子放哪儿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衣着华美、气质温婉的女修正簇拥在一起,为首的是一位瞧着颇为成熟的姐姐,她捏着一张留影符,指尖正点着慕容霄那带着点小嚣张的小像。 “看看我们家小公子,昨天暖场拍卖那才叫一个干脆利落!” “可不嘛!” 另一个气质娴静的女修接口,眼神里全是姨母笑。 “年纪瞧着顶多十六七吧?长得跟玉娃娃似的,关键是胆子大啊,敢跟天衍宗首席叫板,这不比某些端着架子、一脸苦大仇深的老帮菜强多了?” 成熟姐姐粉战斗力爆表,直接开地图炮,“某些人仗着宗门大就鼻孔朝天,还是我家崽崽看着顺眼!” “崽崽?” 天衍宗弟子冷哼一声,“就他?凶巴巴的跟个小狼狗似的,哪点像‘崽崽’了?!” “你才凶巴巴!你全家都凶巴巴!” 妈妈粉瞬间炸毛,“那叫少年意气、锋芒毕露!奶凶懂不懂?!不懂欣赏就闭嘴!” 战火瞬间蔓延,加入了“小公子派”的妈妈粉、姐姐粉们战斗力惊人,舌战群儒,场面更加混乱火爆。 暗处,一条不起眼的窄巷阴影里。 秦蓁蓁目瞪口呆地看着主街上那如同煮沸粥锅般的混乱场面,各家修士为了支持自己心仪的“灵璧”吵得面红耳赤,符箓乱飞。 她下意识地勾紧了沈昭昭的胳膊,感觉自己的炼器脑子完全跟不上这节奏,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昭昭……你弄这一出,到底是打算干啥啊?” 诚然,眼前这鸡飞狗跳、热度爆棚的一幕,正是沈昭昭的杰作。 她就是要借着这群修士天然的攀比心和胜负欲,把昨日暖场拍卖里叫价最高、姿态最张扬的六个人捆绑在一块儿,再煽风点火,让各家拥趸为了“魁首”之名掐得你死我活,把这“云台六璧”的噱头,炒出圈。 秦蓁蓁看着一个药王谷女修为了维护自家“苏仙子”,差点把一张爆裂丹甩到天衍宗弟子脸上,嘴角狠狠抽了抽:“噱头是炒起来了,热闹也是真热闹……可光看他们掐架,咱的法器也卖不出去啊?” 沈昭昭任由自家师姐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胳膊上,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为慕容霄摇旗呐喊、一口一个“崽崽”、“小公子”的姐姐粉妈妈粉们,眼底掠过一丝奸计得逞的幽光。 “噱头起来只是第一步。” “其他几个……都是陪衬,我费这么大劲,最主要的目的,是把咱家小师弟,塞进‘云台六璧’之中。” 塞进去了,热度有了,万众瞩目了……她下一步的计划,才好顺理成章地开始啊~ 第97章 那便好办了 与此同时。 天衍宗下榻殿宇。 云婉儿指关节捏得死白。 外面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修士不仅眼瞎,心恐怕也魔障了,三句话不离那什么云台六璧,聒噪得像一群围着腐肉打转的苍蝇。 呵,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心头火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墨玉髓光滑的表面,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自打离开裂风谷,这东西便如同死物,再也没能替她梳理体内那些愈发滞涩的灵气。 莫非……若要让这东西作用,必须得用同门的…… 念头刚起,一股阴寒骤然侵入了房间。 窗户紧闭,帘幔未动,却有一缕粘稠如墨的黑雾,无声无息从窗缝滑了进来,眨眼间便在她面前凝聚成型。 夜无殇。 云婉儿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褪得煞白,她下意识攥紧了墨玉髓:“无殇哥哥?你、你怎么敢……青煊长老虽不在,可流云川现在到处都是元婴大能、你疯了不成?!” 夜无殇那张过分冷峻的脸庞上,此刻却浮着一层温润的假象,他微微抬手,示意她噤声,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柔和:“婉儿,莫慌。” 他目光扫过云婉儿死死攥着的墨玉髓,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有它在,便是仙帝亲临,也休想轻易察觉本少主的气息,那些许灵州杂碎,何足挂齿?” 云婉儿紧绷的神经并未因这话完全放松,只觉得那黑雾带来的阴冷感挥之不去。 她强压下喉头的战栗,飞快地找补,挤出一点楚楚可怜的姿态:“无殇哥哥你误会了,婉儿……只是怕那些不分是非的老顽固会为难你,你也知道,他们最是容不下……” “我明白。” 夜无殇打断她,那双幽深的眸子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讥讽。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关切模样,甚至往前踱了小半步,带来一股更浓重的阴冷气息,“只是婉儿,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云婉儿心底那个积压了无数怨毒的枷锁。 顾玄宸那冰冷不耐的“别闹”,青煊长老离去前那隐含责备的“谨慎”眼神,沈昭昭那张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脸一次次在眼前晃过,还有外面那沸反盈天的什么“六璧”…… 凭什么? 凭什么她被晾在一边,像个笑话! 委屈和愤恨让她眼圈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却又努力维持着那份“坚强”。 “无殇哥哥……婉儿只是觉得委屈。” “顾师兄……他为了点莫名其妙的东西,挥霍了整整一千极品灵石,那是整个宗门的资源啊!可青煊长老呢?竟……也没怎么责罚他,还亲自去矿脉调度弥补……” 她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又带着无尽的失落:“还有外面那些人……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弄出个什么‘云台六璧’,尽是些……粗鄙不堪的货色,却引得众人追捧……” “婉儿觉得他们当真荒唐,为了这些东西争吵,竟连修行正事都不顾了……” 夜无殇静静听着,心中冷嗤连连。 可婉儿啊,这些不都是你自找的么? 攀附顾玄宸,又贪心不足,如今倒有脸在这里装可怜。 然,他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惊”与“不平”。 “竟有此事?” 夜无殇的声音里仿佛掺了冰渣子,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愤怒”:“婉儿,你这话倒是提醒本少主了,顾玄宸如此肆意妄为,动用宗门根基,你们那位青煊长老竟轻轻揭过?” “修为高,可真是好啊,婉儿,本少主说句实在话,你天资灵根,未必就逊色于他顾玄宸。”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若那整整一千极品灵石,是用在你身上,助你突破瓶颈,凝练金丹……假以时日,你为天衍宗带来的回报,岂是顾玄宸那点虚名可比?” 云婉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未这样想过。 可夜无殇的话,却精准的挑开了另一层可能——对啊……凭什么? 凭什么顾玄宸捅的篓子,要整个宗门来填? 凭什么他挥霍无度后,还能若无其事,甚至被那些庸人捧为什么“六璧”? 而她云婉儿,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在这儿忍受冷落? 夜无殇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那抹蛊惑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虚伪至极的“心疼”:“婉儿,本少主是真真为你感到不值。” “只是可惜……此处终究是灵州地界,非我魔域。”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愤懑”:“这该死的天道法则对本少主的压制太甚,一身魔功十不存一……” “否则,本少主定要替你出了这口恶气,让那些有眼无珠的东西,统统付出代价!” 话至此,夜无殇又重重叹了口气,压抑的声线中,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若此方地界压制魔气的地脉灵枢,能稍稍松动那么一刻,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那该多好……” 地脉灵枢? 云婉儿呼吸急促了一瞬,嘴唇抿得发白,眼底挣扎的光明明灭灭。 松动地脉灵枢……那可是关乎整个灵州封印的大事……她不能、不能…… 夜无殇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挣扎都看得分明,嘴角那抹虚伪的“心疼”,几乎要压不住上翘的弧度。 只要云婉儿犹豫了,那便好办了。 灵枢松动,哪怕他来不及将这些汇聚在流云川的正道一锅端了……他的魔兽,却也能至少能咬死几个天衍宗的弟子,只要有了这些血肉……墨玉髓便能…… …… 几日后。 流云川主街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凭空冒出来一个画风格外清奇的小摊。 摊主沈昭昭,一身利落的劲装,正指挥着秦蓁蓁把最后一批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细密银色符纹的“秘匣”,摆上摊位。 摊位上方,一面灵力凝聚的光幕招牌格外醒目——云台六璧,神秘小公子慕容霄·机缘秘匣!开启属你和神秘小公子、独一无二的羁绊! 旁边还立着几行稍小的灵光字。 【青玉匣:有几率获得小公子日常习作,沾染其少年意气!】 【琉璃匣:有几率获得小公子随身玉佩、束发丝绦,沾染其蓬勃朝气!】 【嘿嘿匣:???(内含小公子近身佩戴、沾染其本源气息之惊喜)机缘天定,福缘深厚者得之!】 第98章 天塌了、出去巡视了一圈儿回来家被偷了 慕容霄本人蹲在摊位后方的阴影里,一脸生无可恋。 他那些被沈昭昭搜刮走的“破烂”,正被分门别类塞进那些黑漆漆的匣子里,即将成为别人开盲盒的“惊喜”。 不是? 这种东西真的有人买吗?! 然而,都不等慕容霄质疑,沈昭昭的摊子刚支起来,摊位前瞬间围上来一大群眼睛发绿的修士。 “给我来三个青玉匣,我家崽崽练字的纸,肯定带着仙气儿!” “我要一个琉璃匣!老天保佑、让我开出一条丝绦吧,运气好说不定还有崽崽粘在上面儿的头发丝儿!” “我!给我来那个最贵的匣、最贵的!老娘倾家荡产也要搏一把崽崽的本源气息!” 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一片,秦蓁蓁收灵石收到手软,只觉得她家昭昭真是干啥啥都行。 沈昭昭则一边麻利地递秘匣,一边不忘煽阴风、点鬼火。 “哎呀,这位姐姐手气真好!一个青玉匣就一发入魂,开出崽崽画废的火球符!瞧这歪歪扭扭的线条,多可爱!” “哇!这位道友!五个琉璃匣就开出崽崽擦剑的鲛绡帕,看这磨损的边角,崽崽练剑肯定可努力了!” 人群外围,刚巡查完流云川封印、准备找自家小殿下汇合的涂山澈,循着这诡异的喧嚣和人流挤了过来。 当他看清那光幕招牌上的字,尤其是看到那个什么嘿嘿匣,整只狐温润如玉的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什……什么叫近身佩戴、还有本源气息又是什么意思? 谁? 谁干的? 竟敢把小殿下的……的……那种东西拿出来卖? 沈昭昭一抬眼就瞧见了人群外那抹僵硬的月白身影,以及涂山澈脸上那副“天塌了、出去巡视了一圈儿回来家被偷了”的茫然与震惊。 她嘴角勾起一丝蔫坏的弧度,隔着汹涌的人潮:“这位仙长,买秘匣不?” “我特别推荐嘿嘿匣,您别看它贵,它都卖出去一半儿了,可还没人开出小公子的贴身亵衣呢~” 沈昭昭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戏谑地扫过涂山澈瞬间爆红的耳根,“说不定……你买了就中了呢?手快有、手慢无啊~” 贴……贴身亵衣?! 涂山澈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整张俊脸连同脖颈瞬间红透,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子,头顶仿佛都要冒出实质的白烟。 那双澄澈的金瞳里,只剩下巨大的羞耻和一片空白的茫然,连呼吸都忘了。 沈昭昭……她、她怎么敢?! 怎么能把小殿下的……的……挂在嘴边?! 然而,人群可不会给他缓过劲儿的机会。 原本那些抢购秘匣的修士,姐姐粉姨母粉们,多少还抱着点“嘿嘿匣就是个噱头吧,里面顶多是小公子擦汗的帕子”这种纯洁的想法。 可如今沈昭昭那蔫坏带笑的声音——里面真有可能是那种东西! 而且是近期用过的! 而且、都卖出去一半了还没人开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小公子那带着本源气息的亵衣,就在剩下的秘匣里躺着! 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我的!给我!” “滚开!我先来的!剩下的嘿嘿匣我全包了!” 人群瞬间从狂热升级为狂暴。 姐姐粉、姨母粉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撸袖子就往前冲。 更要命的是,其中竟然还混杂着不少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的体修壮汉,此刻也眼冒绿光,仗着力气大,也发疯一样往前拱。 混乱中,涂山澈几乎是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就涌到了摊位最前面。 他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锦袍被挤得皱巴巴,银发都散乱了几缕。 涂山澈红着眼眶,纵然里写满了不理解、不同意、想阻止,却又被沈昭昭的虎狼操作、冲击得手足无措,整只狐都透着一股茫然和委屈。 这副纯情狐狸精惨遭蹂躏的模样,精准地戳中了摊位阴影里某只小崽子的心窝子。 “哥!” 一声带着心疼和暴怒的嘶吼炸响。 慕容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豹子,“噌”地从藏身地弹射出来,他蛮横扒开挡路的几个壮硕体修,死死挡在涂山澈身前,护住他哥。 “干什么呢!挤什么挤?!把我哥撞疼了我让你们陪命啊!” 慕容霄拧着眉,对着那群推搡他哥的体修就是一顿输出,眼神凶狠得像要咬人。 秦蓁蓁手里刚收的灵石“哗啦”一声掉在摊位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完了。 昭昭辛辛苦苦打造的神秘高冷小公子形象啊、营造的热度啊! 这满脑子只有他哥的兔崽子,就不能控制一下他那点不值钱的兄弟情吗?! 秦蓁蓁绝望地闭上眼,仿佛已经预见到人群哗然、质疑声四起、生意黄掉的惨淡未来。 然而…… 预料中的哗然没有出现。 摊子前诡异地安静了那么一息。 紧接着—— “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都要癫狂的尖叫声,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哥!他喊哥!听见了吗?!他喊哥!” “小公子护着他哥!那个神仙一样的仙长是他哥?!” “啊啊啊我死了!兄弟情!是兄弟情啊!这波血赚不亏!!” “姐妹!快掐我人中!这俩颜值我能磕生磕死!” 人群彻底疯了,无数双眼睛在慕容霄那张带着怒气的俊秀小脸,和涂山澈那副被护着、茫然又羞窘的绝世美颜上来回扫射,迸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一个离摊位最近、打扮精致的女修激动得浑身都在抖,猛地扑到沈昭昭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疯狂摇晃:“沈师姐、下次、下次一定要出个兄友弟恭联名款秘匣啊!” “哥哥和弟弟的贴身物件都要、最好能凑成一对的那种!!” “对对对!双份快乐!双倍价钱我们也买爆!!” 秦蓁蓁:“???” 不是? 你们什么都磕的吗?! 那为什么不磕一下她和昭昭?! 可恶啊!!! 第99章 实在是没眼看 月色漫过窗棂。 涂山澈坐在灯下,那双总是盛满月华般温润的金色眼瞳,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泛着红,一眨不眨的盯着桌对面的慕容霄。 “霄儿……” 涂山澈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袖口,“今日……苦了你了。” 这狐狸满脑子还是白日里那汹涌人潮、那些饿狼般喊着“亵衣”的狂热目光,只觉得他家金尊玉贵的小殿下,竟沦落到被当街叫卖贴身之物的境地。 而且,这一切自己竟没来得及阻止…… 慕容霄闻言,麻溜把手里的绿茶放了,小脸瞬间切换出十二万分的“坚强”和“懂事”,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的哥,这有什么。” 他一边说着“没事”,一边身体却诚实地往涂山澈那边蹭了蹭,爪子极其自然地就搭上了他哥放在桌上的手背,指尖还“不经意”地在他哥光滑的手腕内侧蹭了蹭。 涂山澈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微微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可一抬眼看到弟弟那“强颜欢笑”的小脸,心尖那点酸疼瞬间弥漫开来。 结果,他不仅没抽回手,反而反手轻轻握住了慕容霄那只作乱的爪子,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带着无声的安抚和纵容。 “……” 慕容霄眼睛都亮了,脸上却绷得更“懂事”了,另一只爪子也悄咪咪地伸过去,目标明确地搭上了涂山澈的小臂,指尖一点点往上挪,试图去丈量那隐藏在月白衣袖下的流畅线条。 阴影里,沈昭昭和秦蓁蓁并排坐着,俩人面无表情看着慕容霄借着“被心疼”的光,肆无忌惮地在他哥身上搞小动作。 “啧。” 秦蓁蓁看着那边慕容霄的爪子都快摸到他哥肩膀了,涂山澈居然还只是红着耳根默许,实在是没眼看,她扭头凑到沈昭昭耳边,“昭昭,秘匣都卖光了,灵石也收了一大堆,现在咱们……就等着了?” 她总觉得自家师妹憋着更大的坏水。 沈昭昭像是看穿了她师姐的茫然,她抬手,指了两下正扒拉灵石,准备带回去给貔貔加餐的小黄。 “师姐你想想,我先前让你炼的那些,放在秘匣里当赠品的小玩意儿,为什么每一件都让你多少带点清心静气、或是辟邪安魂的效果?” 秦蓁蓁眨眨眼,回忆了一下自己炼的那些小法器。 清心佩、辟邪铃、安神扣…… 可,这又代表什么? 沈昭昭勾过秦蓁蓁的脖子,一心沉醉在自己计划中的她,显然没留意自家师姐越发不对劲儿的眼神。 “现在,咱们这些不起眼的‘添头’,已经跟着那些修士狂热追捧的‘崽崽贴身之物’,一块儿进了她们的储物袋,甚至……可能已经挂在了他们身上。” 沈昭昭的笑容加深,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流云川离黄泉幽静这么近,这晚上……万一不太平呢?” “万一……有修为高深莫测、专爱扰人清梦、或是擅长蛊惑人心、引人入邪的……狐妖啊~”她眼风若有似无地扫过那边还在被“上下其手”的涂山澈。 “或是,喜欢半夜溜达、制造点小恐慌、偷鸡摸狗顺带吸两口精气神的……黄鼠狼精啊~”目光又瞟向角落里正傻乐的小黄。 沈昭昭发出一声轻快的低笑,“那师姐你的这些小法器,不就专业对口了么?” “等那些修士半夜被怪声惊醒,突然发现——哎?怀里那个不起眼的小铃铛呀~玉佩呀~扣子呀,它自己响了、亮了、发热了!邪祟退散了!” “让他们自己发现,哎呀,原来咱们的秘匣附赠的这小玩意儿,居然也这么顶用、效果拔群!” 沈昭昭越说眼睛越亮:“关键是,咱家的狐妖、黄鼠狼精,那能跟外面那些没轻没重的妖艳货色一样吗?” “咱家主打一个吓人吓得张弛有度!该冒头的时候冒头,该退散的时候退散,正好让你那些清心静气的小法器发挥得恰到好处!” “等他们自己发现这‘小秘密’,再一琢磨——啧啧,这附赠的添头都这么厉害,那蓁蓁师姐你正儿八经炼制的本命法器,得什么样啊?” “而且,这种‘独家发现’的畅快感,加上‘这可能是宗门大比上出其不意的秘密武器’、这种隐秘感,再配上凌晨这个脑子容易发热的时间点……” “这消费欲望,得炸裂成什么样?” 沈昭昭说得贼兴奋,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到时候,他们不光自己买,还偷着乐,生怕别人知道这‘秘密渠道’~” 如果说之前秦蓁蓁对沈昭昭的纵容还带着九分“妹宝真香”的痴迷,那么此刻,看着自家小师妹这环环相扣、把人心算到骨头缝里的奸商本色,秦蓁蓁那双温婉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顶礼膜拜的光芒。 小师妹、她的小师妹! 怎么可以这么聪明、这么会搞事、这么……让人想狠狠亲一口啊! 秦蓁蓁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断得十分干脆,她几乎是遵循着本能,整个人越贴越近,越凑越近,鼻尖都快怼上沈昭昭白嫩嫩的脸颊了,眼神直勾勾的,充满了“好想啃一口”的狂热。 “……” 沈昭昭正沉浸在自己完美的商业蓝图里,自信满满地一扭头—— “???” 一张放大的、写满了“想啃”的脸近在咫尺! 沈昭昭瞳孔地震,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一股铺天盖地、令人骨髓都冻结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席卷了整个流云川。 窗户纸被震得嗡嗡作响,涂山澈猛地站起身,那双温润的金瞳瞬间锐利如刀,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魔气?! 怎么可能?! 他分明仔仔细细探查过流云川附近所有地脉灵枢,封印完好无损,一丝缝隙也无,怎么会?! 第100章 几日不见,这么拉了? “哥!” 慕容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整个人死死扒住涂山澈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涂山澈眼神一凛,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他骨子里的杀伐决断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温和纵容。 “不可。”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旋即,手腕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抖,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荡开。 慕容霄只觉得扒着的胳膊像抹了油,根本抓不住,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道稳稳地推回了椅子上。 下一刻,涂山澈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清冷的月白光华,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哥——!” “你给我站住!” 沈昭昭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小崽子的后衣领,把他死死按回椅子上,声音又快又急,“你冷静点!就你这点筑基初期的修为,去了能干嘛?!给你哥当累赘吗?!” “真想不让你哥分心,就老实待着,先把自己护——” 沈昭昭的呵斥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刹那,秦蓁蓁温婉秀气的脸庞骤然一寒! “小心!” 她低喝一声,袖袍一甩,一道极其繁复的银紫色阵图瞬间在她掌心亮起! 嗡—— 伴随着低沉的嗡鸣,一柄造型奇异、通体流转着暗紫色雷纹的千机伞瞬间在她头顶上方撑开! 秦蓁蓁这把千机伞,伞面由无数细密如鳞片的深紫色晶石拼接而成,每一片晶石内部都仿佛封印着一缕细小的电弧,此刻受到激发,整把伞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雷光,形成一道凝练的雷光屏障! 砰! 几乎就在雷光屏障撑开的同一瞬间,一团扭曲蠕动的浓郁黑气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那魔物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挡下,黑气翻滚中发出一声错愕的嘶鸣。 “小黄!” 沈昭昭反应更快,根本不等秦蓁蓁开口,反手就抽出了腰间的紫霄剑,深紫色的剑身雷光隐现,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汪呜!” 角落里的小黄化出原型,沈昭昭话音未落,它已化作一道金黄色的闪电,带着一股子护主的凶悍,直扑那团黑气! 目标精准——魔气最浓郁、隐隐构成脖颈的位置! “吼?!” 魔物刚被雷光屏障震得魔气翻涌,还没从错愕中完全回神,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脖颈要害处传来一阵剧痛! 它下意识地想甩开脖子上的东西,凝聚魔气反击—— 唰! 一道凝练的紫色剑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紧随而至! 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噗嗤!” 剑光毫无阻碍地捅进了魔物那由黑气凝聚、尚未完全成型的中心,紫霄剑上蕴含的雷煞之力瞬间爆发! 那团浓郁的黑气连挣扎都来不及,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便被狂暴的雷煞之力从内而外彻底扬了个干净。 黑烟四散,只留下几缕焦糊的魔气残渣,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魔物偷袭到被扬成灰,不过两三息功夫。 慕容霄看着自家两位师姐外加一只黄鼠狼精,配合得行云流水、连狠话都没让对方放出来,小脸上的焦急,瞬间被巨大的震撼取代。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 是啊……他这点修为…… 如果刚才不顾一切追出去找他哥,不仅帮不上忙,遇到这种魔物,恐怕还要哥分心来救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和眼眶的酸涩,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急迫。 “师姐、灵州有天道法则压制,我哥身为上界妖仙,在下界是不能随意施展全力的!” “他一定是去查看和修复被破坏的地脉灵枢了,但是在我哥修复好之前,这些漏进来的魔物肯定会趁机疯狂作乱!” “刚才那股魔气浑厚得吓人,绝对不可能只漏进来几只,我们必须通知流云川里所有修士,尤其是那些元婴期的长老们联手抗敌!否则——” 慕容霄的分析条理清晰,指向明确,显然是真正冷静了下来。 沈昭昭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刚想夸一句小崽子居然出息了,可就在距离他们窗棂不过数丈之处,空间陡然一阵扭曲。 一个穿着玄色暗纹锦袍、面容过分冷峻苍白、嘴角却噙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浸染而出,悄无声息地悬浮在那里。 男人幽深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扫过屋的众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慕容霄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小脸上。 “哟。” 一声轻飘飘的、带着无尽阴冷和戏谑的低笑,在死寂的夜空中荡开:“这不是明霄么,怎么几日不见,这么拉了?” 慕容霄猛地抬头,看清那张苍白阴鸷的脸,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恨意。 “赤魇!”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蚀骨渊的少君! 这狗东西仗着他爹是夜无殇麾下掌管魔军的魔将,在魔域就是个无法无天的魔二代,更可恨的是,他哥几次重伤,都是拜这人所赐! 慕容霄心脏狂跳,这人……绝不是沈师姐和蓁蓁师姐能应付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死死挡在沈昭昭和秦蓁蓁身前,悄声对沈昭昭道:“师姐,我拖住他……你们趁机去找我哥汇合,他知道我是仙帝之子,不敢真弄死我,毕竟我活着比死了对他有用……” 沈昭昭瞪了他一眼:“你落到魔族手里,我怎么跟你哥交待?万一他真把你丢去青楼卖沟子,你哥不得把我扬了?” 慕容霄小脸上全是“那你说怎么办”的焦急:“那不然呢?这可是蚀骨渊少君、我哥都……” “谁说拖时间就必须得你上?” 沈昭昭打断他,飞快扫了一眼仿佛猫戏老鼠般的赤魇:“是不是只要拖到你哥把地脉灵枢修好就行?” 慕容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对、灵州天道规则压制,只要地脉灵枢稳固,魔修在灵州的修为就会被大幅削弱,他赤魇再狂也不敢硬抗天道反噬。” 沈昭昭敛下眸子,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危险的算计光芒:“你家那个什么仙尊……被糟蹋的事,魔族那边知道吧?” 慕容霄头皮“嗡”地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虽然不太了解沈昭昭到底在琢磨什么,可他太特喵的了解沈昭昭了,每次她露出这种蔫坏带笑的眼神,准没憋什么好点子。 但眼下这局面,实在容不得他多想。 慕容霄小脸皱成一团,硬着头皮:“知道……他们就是因为知道墨渊仙尊近来心神不稳,才一直寻机会祸乱灵州……否则仙尊气息平稳之时,他们断不敢有半点觊觎之心……” 闻言,沈昭昭勾了个无比真诚的笑:“这不就好办了么~” 第101章 把你也一块儿压了 沈昭昭眼神一厉,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只见她手腕猛地一翻,动作干脆利落,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玉玦碎片便被她一把扬上了半空。 碎片在清冷的月光下骤然显现,通体流转着一种内敛至极的温润光泽,散发着一种凌驾于凡尘之上的浩瀚气息。 “?!” 就在碎片出现的瞬间,赤魇身后那些翻涌蠕动的魔物,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利嘶鸣,魔气疯狂溃散,争先恐后地向后暴退,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就连赤魇本人,在那股浩瀚气息扑面压来的刹那,苍白阴鸷的面孔“唰”地一下褪尽所有血色,身体不受控制的猛然后退了半步。 他幽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空中那几块悬浮的碎玉、墨渊仙尊的贴身之物,而且……是碎的? 怎么可能?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区区金丹初期的修士手里?! 沈昭昭将赤魇那一瞬间的失态和魔物狼狈溃逃尽收眼底,她目光非常直白的钉在脸上,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夜空。 “知道上界那位高高在上的墨渊仙尊,是怎么栽的么?” 赤魇的呼吸猛地一窒,魔气在宽大的玄色袍袖下剧烈翻涌。 怎么栽的? 他当然有所耳闻,难不成这玉玦,就是在办事的途中,被羞愤欲绝的墨渊仙尊捏碎的?! 嘶。 那可真够激烈的。 沈昭昭显然猜到瞳孔地震的赤魇都脑补了什么,她趁热打铁,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那张脸上,舌尖舔过唇角,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美味。 “老娘连那个什么仙尊都敢压着上,我看你长得也挺齐整,一会儿收拾完了这烂摊子,把你也一块儿压了,省得你整天惦记些不该惦记的~” 赤魇:“?!?!” 赤魇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上那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空白。 压……压了?! 压谁?! 他?! 慕容霄:“?!?!” 慕容霄更是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不是、师姐?!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啊——! 秦蓁蓁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温婉秀气的脸庞上瞬间写满了巨大的震撼! 她家昭昭竟然如此……勇猛?! 为了拖延时间震慑魔头,连这种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虎狼之词,都敢面不改色地吹出来?! 这胆魄! 这气势! 这为了目标不惜一切的狠劲儿! 秦蓁蓁看向沈昭昭的眼神,瞬间从“妹宝真香”进化成了“顶礼膜拜的狂热信徒”,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能把沈昭昭的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赤魇整个人都懵了。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墨渊仙尊是何等存在? 那是站在上界巅峰、俯瞰万古的巨擘,就算道心蒙尘,也绝非一个灵州的金丹蝼蚁能近身亵渎的! 可…… 她手上那些碎玉……那上面属于墨渊仙尊的、独一无二的浩瀚气息断然做不得假,而且,若非属实,她几条命啊,敢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压了仙尊”这种鬼话? 难道这人……是在扮猪吃老虎?!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金丹初期! 而是那位来自异界的……绝世巨魔?! 故意压制了修为,潜藏在灵州?!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赤魇的心脏,让他遍体生寒! 时间,就在这诡异到极点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淌。 夜风吹拂,月光清冷。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有半点动作。 赤魇飘在半空,魔气在他周身不安地翻涌着。 他阴晴不定地盯着下方那个口出狂言、却又手持仙尊碎玦的沈昭昭,脑子里天人交战,纠结得额角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信? 还是不信? 死寂。 凝滞得如同万载玄冰。 赤魇不动,他身后那些魔气森森、獠牙外露的魔修精锐,便连大气都不敢喘。 魔修不敢动,那些被魔气催生、束缚的低阶魔物,更是噤若寒蝉,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连魔气翻涌的幅度都小得可怜。 整个流云川的废墟之上,只剩下夜风吹拂断壁残垣的呜咽声,以及…… “咕噜噜——”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在死寂中清晰无比的哀鸣,突兀地从赤魇身后、某个魔修脚边的阴影里传来。 一只形似恶犬的魔物身躯微微抽搐了一下,腹部再次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咕噜”声,显然是在这高度紧张的气氛下,饿了。 “!” 控制着这只魔物的魔修,那张本就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 “啪!” 一声脆响,一个大逼兜子狠狠扇在魔物的脑袋上! 那魔修打完还不解气,又惊又怒地压低声音,对着还在发懵的魔物低吼:“蠢货、给老子憋住!再敢出声老子先把你扬了!” 他额头冷汗涔涔,眼珠子惊恐地瞟向前方赤魇少君僵硬的背影,又飞快扫过对面那个手持仙尊碎玦、扬言要“压”了少君的恐怖女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微妙的平衡要是被自家这蠢货魔物打破了,自己十条命也扛不动这口锅啊! 沈昭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是那副睥睨狂妄、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赤魇就地正法的表情,心里却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好好好。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拖、继续拖,拖到她家狐狸把地脉灵枢修好,就是胜利! 然而,就在此时,赤魇身侧不远处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细微涟漪。 一股远比赤魇更加霸道、仿佛凝聚了无尽深渊寒意的魔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悄然晕染开来。 一道穿着玄黑鎏金长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阴鸷戾气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夜无殇。 这位魔界少主甫一现身,眉头就紧紧拧起,幽深的魔瞳扫过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对峙”场面—— 自家蚀骨渊的精锐魔将,带着一群手下和魔物,跟个傻子似的飘在半空,和下面几个灵州修士大眼瞪小眼,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刚想开口呵斥这废物在搞什么名堂,白白浪费这千载难逢、地脉灵枢松动的大好时机—— 却、变故陡生! 第102章 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啊~? “少主小心——!” 一声凄厉又带着巨大惊恐的嘶吼从赤魇口中爆发。 只见赤魇如同护崽的母鸡,整个人化作一道玄色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扑到了刚刚凝聚成型的夜无殇身前! 他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风声,宽大的玄色披风被他闪电般解下,迎风一卷! “哗啦!” 带着浓烈魔气的厚重披风,如同捕鱼的网兜,精准无比、严严实实的兜头罩下,把夜无殇那颗脑袋连同上半身,瞬间糊了个结结实实。 沈昭昭:“……”什么情况? 慕容霄:“……”我不造啊。 赤魇双手死死按着披风边缘,把自家少主裹得像个挣扎的破布团子,声音充满了忠仆护主的急切和恐惧。 “少主、快蒙住脸!千万别露脸!下面……下面有个色魔!她连墨渊仙尊都敢压!她刚才还说要压了我!少主您这般丰神俊朗、魔威盖世,万一被她看上了……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啊!” 被自家得力干将以一种极其羞耻的方式、用披风糊了满头满脸的夜无殇:“……”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赤——魇——!!!” 一声饱含着滔天震怒、屈辱和难以置信的咆哮,如同九幽炼狱深处的魔神怒吼,猛地从裹得严严实实的披风底下炸开。 “轰!” 那件品阶不凡的玄色披风,瞬间被暴怒中的魔界少主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碎片,如同被撕碎的乌鸦羽毛,纷纷扬扬飘落。 夜无殇重见天日。 他看都没看对面同样目瞪口呆的沈昭昭等人,只是死死剜上还保持着按披风姿势、一脸“属下都是为了您好”的赤魇脸上。 夜无殇猛地抬手,裹挟着万钧魔威,一个大逼兜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甩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赤魇猝不及防,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沁出一丝暗紫色的魔血,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委屈。 夜无殇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手指头指着赤魇的鼻子,每一个字,都仿佛充满了“本座手下怎么全是这种傻逼!你们他妈的都是正道的卧底来坑本座的吧?!”的狂躁。 “蠢货、废物!” “本座好容易寻了如此天赐机缘,趁着地脉灵枢松动,欲一举荡平流云川!” “你倒好,带着本座的精锐,在这里浪费时间?!” “是想在这浪费到涂山澈把地脉灵枢彻底修补完好吗?!” 赤魇捂着火辣辣肿起的脸,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神却依旧固执的看向自家暴怒的少主,甚至还想把地上那块最大的披风碎片捡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少主……下面那个色魔……” “你闭嘴!” 夜无殇气得眼前发黑,一脚踹开试图递上破布的赤魇,“滚开!” “哎呀~” 瞧见来人,沈昭昭便知道此人是个狠角色,所以,她想都没想,几乎是瞬间就将话截了过来:“这位魔界少主长得也很是不错嘛,一会儿别急着走啊,跟你家这位忠心耿耿的‘好下属’,留下来一起伺候吧~” 夜无殇:“???” 赤魇一听,本就肿着的半边脸瞬间扭曲,差点真的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厥过去。 他就知道! 这个该死的异界色魔、果然就是觊觎他家少主!那贪婪的眼神、那轻佻的语气! 活脱脱就是魔域话本里那些专吸元阳的妖女! “少主——!” 赤魇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带着一股子豁出命的劲儿,猛地扑上前,双手并用,把还没完全站稳的夜无殇给硬生生扒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全身魔气都炸开了,死死挡在夜无殇身前,对着沈昭昭目眦欲裂:“我警告你、你想动我家少主,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哟~这么紧张你家少主啊?” 沈昭昭小嘴一撇,开始阴阳怪气:“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啊~?我怎么瞅着,这么不正常呢~” “你不让我觊觎你家少主,是不是你自己对你家少主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啊?” 赤魇:“?!?!” 这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什么叫龌龊的想法?! 他对少主?! 他那是最纯粹的、最炽热的、最不容亵渎的—— “你放屁!” 赤魇气得浑身都在筛糠,声音都劈叉了,“我对少主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岂容你这妖女在此污蔑!” “污蔑?” 沈昭昭嗤笑一声:“好啊,那你敢不敢拍胸脯、对着你家少主发誓,说你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来一边想着你家少主,一边【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慕容霄:“……”勇士。 秦蓁蓁:“……”牛逼。 赤魇:“?!?!” 赤魇一张俊脸瞬间红得发紫,紫得发黑,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被这惊世骇俗的指控震得哑口无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哔哔哔】在疯狂回荡。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到底他娘的谁才是魔修啊?! 为什么这个女人,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比他们魔域最下流的魔头还要下流一万倍的污言秽语?! 难怪墨渊仙尊会栽她手里啊! 这换谁能扛得住啊?! 夜无殇那张过分冷峻的脸,此刻青白交错,跟开了染坊似的精彩纷呈。 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要不是他的魔源不在身边,此次又只带了赤魇、这个脑子塞满了魔域腐沼泥浆的傻【哔】,他何至于被一个下界的女修堵在这儿听这些污糟玩意儿?! 夜无殇气得七窍生烟,抬脚就狠狠踹在赤魇撅着对准他的屁股上! “愣着作死?!还不快给本座动手!把这几个聒噪的玩意儿——” 他咆哮着,只想立刻让赤魇把这几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家伙扬成灰。 “哟~” 可沈昭昭,她,又开始了。 “少主你别这么急着‘奖励’他啊,你瞧瞧你这一脚下去,把他踹得……啧啧,爽得都快说不出话了吧?” 夜无殇:“???” 赤魇:“!!!” 第103章 他家少主的清白……危矣! 赤魇整个人猛地一抖,捂着屁股“嗷”一声就弹开了半步,扭过头看向夜无殇的眼神充满了巨大的惊恐,脑袋摇得像个失控的拨浪鼓。 “少主明鉴、属下没有!属下绝对没有觉得爽,属下可以对魔心发誓!属下对您绝无半分亵渎之心!” 他声音又尖又急,恨不得当场剖心以证清白。 “呵~” 沈昭昭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合着你会发誓啊?” “那刚才让你对着你家少主发誓,说你没一边想着他一边【哔哔哔】,你怎么屁都放不出一个了?” “怎么着?你刚才不发誓,是心虚了?真被我说中了?你夜里真就一边肖想你主子,一边搞手艺活来着?” 赤魇整张脸彻底扭曲成了魔域最狰狞的恶鬼面具,他猛地抱头,魔气失控地乱喷,好像个烧开了的水壶:“你他爹的闭嘴吧、算老子求你了!!!” 沈昭昭嘴角一咧,显然还有一箩筐更乌漆嘛黑的浑话在舌尖打转。 然而,正当她准备给这对主仆来个精神层面的终极扬灰套餐,恰在此时—— 一道浩瀚华光,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毫无征兆地从流云川地脉深处喷薄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城镇。 清辉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被魔气侵蚀得焦黑的断壁残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出点点翠意。 “?!” 夜无殇那张青白交错的俊脸瞬间褪尽所有颜色,只剩下冰冷,地脉灵枢、快被涂山澈修复了。 他们被这个满嘴污言秽语的下界女修,用那些污糟不堪的浑话,硬生生拖到了此刻。 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扎向沈昭昭。 “赤魇。” 夜无殇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寒冰里捞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刮骨的寒风,“给本座——杀了他们、一个不留。那小崽子掠回魔界、本座要活的。”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昏话唬不住动了真格的杀神。 沈昭昭眼底那点蔫坏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如同退潮的沙滩,毕竟,面对赤魇这种和涂山澈同级别的恐怖存在,想正面硬刚定然是刚不过的。 她没有半分犹豫:“小黄、蓁蓁师姐,尽最大可能护住小师弟,慕容霄,缩下面去、别露头当靶子。” 命令清晰,指向明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无半分面对绝境的慌乱。 “汪呜!” 小黄化作的金光没有丝毫迟滞,带着一股护崽的凶悍,猛地盘踞在慕容霄身前。 “好!” 秦蓁蓁也未做迟疑,头顶悬浮的千机伞“嗡”地一声雷光大盛,暗紫色的晶石伞面疯狂旋转,无数细密的雷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带着噼啪作响的毁灭气息,瞬间扣下来,将慕容霄连同他身前的小黄严严实实地护在下方。 慕容霄甚至来不及感动,被那雷光电网和金黄兽影笼罩的瞬间,求生本能让他死死抱头蹲下,把自己缩成了最小一团。 赤魇那张肿着的半边脸因暴怒而显得更加狰狞扭曲。 “碍事的东西!” 他根本没把挡在眼前的小黄和那把雷光闪烁的破伞放在眼里。 区区一只金丹初期的妖兽和修士,在他蚀骨渊少君面前,不过是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 耽误了少主的大事,还让他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裹挟着浓郁血腥气的暗红魔爪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狠狠抓向那看似脆弱的雷光电网! 就在这千钧一发、魔爪即将触及电网的瞬间—— “崽,吃了我五千上品灵石,该出来打工了!” 沈昭昭伸手探向指间的空间灵戒,猛的往外一拽—— “噗叽!” 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雪白小兽,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啃完的上品灵石,整只貔写满了茫然。 怎么啦? 怎么它前一秒还嚼着灵石唱着歌,下一秒“裤衩”一下,就给它整这儿来了?! 然而,赤魇可不会再错失机会,那裹挟着血腥魔气的暗红利爪,已然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抓向茫然的貔貔。 “嗷呜!” 一声并非多么震耳欲聋、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神魂深处的稚嫩咆哮,猛地从沈昭昭掌心那团雪白毛球中爆发! 旋即,浩瀚华光,如同沉睡万古的烈阳骤然苏醒,轰然自那小小的躯体中喷薄而出,光芒所及,那团毛茸茸的身影瞬间膨胀。 雪白的毛发在光芒中流转着古老神秘的符纹光泽,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拔地而起,头顶峥嵘初显的独角刺破苍穹,一股凌驾于三界法则之上、仿佛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的洪荒瑞兽之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 “噗——!” “呃啊——!” 赤魇身后那些张牙舞爪的魔修精锐,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在这纯粹到极致的瑞兽本源威压之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残雪,魔躯连同魂魄瞬间崩解,死伤惨重! 那些被驱策的低阶魔物更是不堪,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原地蒸发! 赤魇首当其冲,魔爪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天地壁垒,“咔嚓”一声脆响,裹挟的魔气瞬间溃散。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紫色的魔血,那张脸上,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上古瑞兽貔貅?! 怎么可能?! 这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于洪荒了吗?! 它……它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赤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完了! 这女人果然不是什么金丹蝼蚁! 她绝对是压制了修为潜藏在此、否则怎么可能驱使上古瑞兽?! 少主! 他家少主的清白……危矣! 夜无殇瞳孔骤然缩紧,那张过分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一抹震惊,上古瑞兽的气息……如此纯粹的本源之力……竟会庇护一个灵州修士? 然而—— “呜……” 那如山岳般巍峨、散发着无尽洪荒威严的庞大瑞兽之躯,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 “噗。” 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阵细碎的光芒闪烁,貔貔庞大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梦幻泡影,瞬间坍缩。 第1章 不止得求我,还得跪着求我 “沈昭昭,别以为你愿意为婉儿献出仙骨,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冷峻男人眼底写满厌恶:“婉儿是你师妹,剔你仙骨既是师尊的命令,也是你的福气。” 沈昭昭一愣。 谁他爹的在狗叫? 她刚在酒会上被死对头下药,为了避免和死对头滚在一起,她果断薅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绝色大帅哥,正和人家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呢,怎么一闭眼,就给她穿这来了? 顾玄宸瞧着面前的女人竟没像往常那般,对他流露出痴情模样,反而用一种嫌弃,甚至有些恶心他的眼神扫过来,先是一愣,旋即冷嗤一声:“沈昭昭,这又是你吸引我注意的新花招?” “别白费力气了。” “你若识相,就自己把仙骨剜出来,婉儿天生灵根微弱,只有取了你的仙骨帮她重塑灵根,方能继续提升修为。” “怎么,你难道还指望我求你?” 他说完,眉头拧得死紧,仿佛多吐一个字都沾了晦气。 “……” 沈昭昭脑子里的混沌,终于被这通狗叫驱散了。 她这是穿书了。 还穿的是那本,让她当初差点直接脑淤血的万人迷修仙文。 如果她没记错,原书的女主叫云婉儿,是个娇滴滴的柔弱小白花,灵根弱得哟,筑基都够呛。 男主顾玄宸想跟人家天长地久,就把算盘珠子崩到了痴恋他多年的原主脸上。 最绝的是,原主这个究极恋爱脑居然真答应了,临死前还搁那儿深情告白,说什么,只要能解玄宸你之烦忧,我身毁道消又有何妨? 只盼,你能在心中永远记住我…… 然后,原主就真嘎了! 沈昭昭当时看到这儿,差点把书撕了塞作者嘴里。 什么阴间剧情! 更让她吐血的是,待云婉儿重塑完灵根,转头就对着顾玄宸泫然欲泣,说师姐竟能为你到如此地步……你现在还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们俩清清白白么? 艹! 人都嘎了还要被当假想敌鞭尸? 她上辈子当奸商的时候是心黑手毒不假,可也没造过这种孽啊。 深吸一口气,把胃里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沈昭昭直接对着顾玄宸那张写满“老子天下第一”的帅脸,冷嗤出声:“顾师兄,我怕你一会儿不止得求我,还很有可能、得跪着求我。” 顾玄宸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回事? 这蠢女人平时看到他,眼神黏糊得能拉丝,恨不得当场把心剖出来,今天怎么? 是因为爱而不得,终于疯了? 顾玄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诡异的违和感,冷声:“沈昭昭,看在婉儿心地纯善的份上,我才与你废话。” “自己动手把仙骨挖出来,否则,凭你那点刚筑基的微末修为,在我面前,你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沈昭昭当然知道这狗男主没打诳语。 开挂的龙傲天嘛,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现在这具身体。 原主那点修为在他眼里跟纸糊的没两样,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来“取”她仙骨,毕竟在他心里,这东西早就是他给云婉儿准备的囊中之物了。 可。 沈昭昭是什么人啊? 她上辈子可是心肝都黑透了的狗资本啊。 想从她嘴里抠资源? 他怎么敢的啊? 沈昭昭眼神一厉,动作快得惊人。 她“唰”一下扯掉了束发的发带,满头青丝瞬间散落。 紧接着,手指毫不犹豫地抓住自己腰间的衣带:“说来,师妹那么‘善解人意’,这会儿肯定在门外‘担心’你呢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扯松了衣带,领口瞬间歪斜。 沈昭昭盯着顾玄宸骤然变色的脸,笑得像个亡命徒:“你说,我现在要是这么衣冠不整的冲出去,万一你反应迅猛,再一剑把我捅死……” “到时候,谁还能在师妹面前,帮你证明你那‘清白之身’啊~” 顾玄宸:“?!” 男人脸上的冰冷倨傲瞬间裂开,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抡了一锤子,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然,就在顾玄宸浑身僵硬的瞬间,沈昭昭抓住机会,抬脚狠狠踹向弟子间的房门! “哐当!” 一声巨响。 门外,云婉儿正摆着一幅“师兄要不……还是算了吧”、“师姐的仙骨我实在不忍心要”的纠结表情,她眼眶中蓄着泪水要落不落,仿佛就等着顾玄宸过来柔声安慰她、哄她心安理得收下这份“大礼”。 而此刻,她脸上那精心排练过的、恰到好处的柔弱和挣扎,“咔嚓”一声,瞬间碎裂。 “你……” 云婉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那双泫然欲泣的纠结眸子也不纠结了,而是死死盯在沈昭昭那散乱的头发、松垮的衣领…… “你们……” 云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们在里面……?!” 顾玄宸被这声尖叫惊醒,看到云婉儿那副天塌地陷、仿佛捉奸在床的表情,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沈昭昭!” 顾玄宸眼珠子都气红了,他一把死死攥住沈昭昭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给我解释清楚!立刻、马上!否则!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挫骨扬灰都不解我心头之恨!” 云婉儿看着顾玄宸那只紧紧攥着沈昭昭的手,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师姐!” 云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如刀,充满了委屈和指责,“顾师兄对你并无半分男女之情!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他!从前痴缠纠缠也就罢了,如今……如今你竟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看着我伤心难过,看着顾师兄被你拖累得名声扫地,你就很痛快吗?!你的心肠怎能如此歹毒!” 沈昭昭被这连珠炮似的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好好好。 恶心她是吧? 那你说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这不是。 下一秒,只见沈昭昭换上了一种比云婉儿还要柔弱三分的表情。 她柳眉微蹙,整个人仿佛被顾玄宸那粗暴的一拽给拽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娇娇弱弱的就想往顾玄宸身上倒。 “哎呀~”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媚,还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师妹,你这话说的好生让人伤心~顾师兄可是为了你,要挖我的仙骨,让我身死道消……我都快死啦,临死之前,让我开个荤怎么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势就往顾玄宸怀里蹭,那只没被抓住的、罪恶的爪子,还极其自然地、带着点轻佻的,在顾玄宸劲瘦的窄腰上,飞快的摸了一把。 沈昭昭对着顾玄宸那张瞬间惨白如同见了鬼的脸,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再说谁家好人死前……断头饭不吃的好一点啊~?” 那百转千回的尾音,带着十足的戏谑,在死寂的空气里荡啊荡。 顾玄宸:“!!!” 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松开沈昭昭,踉跄了一步,差点当场跪下。 男人惊恐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世间至污之物,那张俊脸更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紫,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云婉儿更是咬牙切齿,她看着沈昭昭那只摸过顾玄宸腰的手,又看着顾玄宸那副活见鬼的表情,一股前所未有的嫉妒、愤怒,让她精心维持的白花人设都有些崩塌。 凭什么?! 沈昭昭这个贱人! 凭什么这样碰她的玄宸哥哥?! 她怎么敢?! “呜!” 云婉儿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喊,眼泪决堤而下,她猛地冲上前,狠狠一把将他推开,仿佛他沾上了什么致命的脏东西。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剜着沈昭昭:“玄宸哥哥,师姐的仙骨我不要了!” “我宁可灵根永远残缺、我宁可做个废物!也绝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做这些违逆你心意的事!” 沈昭昭一听这话,耳朵“噌”地就竖起来了:“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她声音拔得老高,生怕整个山头听不见云婉儿这句“金口玉言”:“师妹高义、顾师兄情深!既然二位一个不要仙骨,一个不用违逆心意了,那大家伙儿都解脱了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根本不给那对脸色煞白、气得头顶冒烟的男女任何插嘴反悔的机会。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拜拜了您~” 最后一个尾音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沈昭昭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嗖”地一声,直接从云婉儿蓄满怨毒泪水的视线里消失了。 那速度,简直比峨眉山的猴子还快。 山门之下。 沈昭昭叛逃宗门叛得十分丝滑,开玩笑,一个能点头让男主挖自己仙骨的宗门,谁还敢呆? 然而,就在沈昭昭觉得,自己帮原主躲过了命中既定的死劫时,心口却猛地一顿—— 第2章 先卷修为、保命吧你! 沈昭昭抚着心口,还没等她反应,一个贱得发慌的声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哎呀、不好意思,刚刚睡过头了~】 【呃、宿主你居然自己从顾玄宸那个天命之子手上跑出来了?!】 【宿主你可真特爹的是个人才!】 那声音自顾自地兴奋,【看在你这么有本事的份上,给你个福利,说说,你最擅长啥?打脸?虐渣?扮猪吃虎?本系统可以给你量身定制奖励,保证嘎嘎好用~】 沈昭昭:“……” 啊。 不是。 现在的系统都这么好说话了? 是零零后去整顿系统圈了吗? 她擅长啥? 沈昭昭眨了眨眼,眼底的光清澈又坦荡:“我……擅长缺德。” 系统:【……】 脑子里那贱兮兮的声音像是被谁一把掐住了脖子,彻底没声儿了。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三息,那声音才带着一种cpu干烧了的卡顿感,艰难地重新上线:【……你、你很缺德吗?】 沈昭昭十分真诚:“很缺。” 系统:【……】 又是漫长的沉默。 系统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本系统干这行千八百年了,如此清新脱俗、返璞归真的特性,还真是……头一回见哈。】 沈昭昭:“那你见识挺少的。” 【……】 系统又沉默了,跟着,便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叮!检测到宿主核心特性:‘缺德’。】 【正在激活专属系统……激活成功!恭喜宿主绑定‘缺德系统’!】 【那啥,】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心虚,【本系统级别比较高哈,本来设定是绑定一整个宗门的。】 【就是那种,整个宗门齐心协力去打别人的脸,宿主你躺着收‘打脸值’美滋滋,万一宗门自己不小心被打脸了,那就得扣你的收益……】 沈昭昭忽然有一种不太吉利的感觉:“所以?” 系统干笑两声,【所以宿主你最好找个不太有道德的宗门,否则你这边缺德,那边给你加功德,你这不就相当于打白工了~】 随着系统的话音,一个只有沈昭昭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屏在她眼前“唰”地展开。 界面极其简洁粗暴,最上面一行大字:缺德值余额:0。 下面就是兑换区,目前唯一亮着的选项简单粗暴。 【修为提升(筑基期)】:1000缺德值= 1重小境界。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当前境界:筑基一重。 筑基期共九重,满九重可尝试突破金丹期。 沈昭昭十分嫌弃:“你这商城也太简陋了吧?差评。” 【……】 系统语重心长,【我那是为了谁啊?就你现在这刚筑基的脆皮小身板,顾玄宸那狗哔要是真追上来,都不用拔剑,你直接就嘎了,本系统可不想刚上岗就喜提失业大礼包!】 【先卷修为、保命吧你!】 沈昭昭瞬间无语。 这狗系统虽然嘴贱,但说的也不无道理。 她刚才纯属是靠着上辈子磨练出来的不要脸和出其不意,才从顾玄宸手底下侥幸溜出来。 真要正面对上那个开了主角光环的“天命之子”? 她这小身板,活命几率约等于零。 叹了口气,沈昭昭一边往附近的沧澜城走,一边捋着现状。 首先,原主是个剑修。 众所周知,剑修这玩意儿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是飒吗? 是帅吗? 不是。 是穷啊。 荡气回肠的穷啊。 原主储物袋里那点可怜巴巴的家底,估计也就够买几块磨剑石。 沈昭昭眼前一黑,她上辈子在商海里沉浮,账户余额后面的零多到她懒得数,现在,居然会为了三瓜俩枣穷到想哭? 这落差感,简直比被雷劈了还刺激。 眼瞧到了沧澜城,沈昭昭二话不说,直奔城中央最热闹的“四方通衢榜”。 这地方鱼龙混杂,各色宗门弟子、散修挤成一团,就为了榜上那些五花八门的宗门招募令、秘境悬赏和私人委托。 眼下,她刚从原宗门叛逃,叛的还是天衍宗——灵州五大顶级宗门之一。 宗门那帮老古董,外加顾玄宸那个狗男主,岂能轻易放过她? 找个宗门挂靠,别的不说,至少顾玄宸或者天衍宗的人真要打上来,还能有个护山大阵挡一挡,有群倒霉蛋师兄弟当个缓冲垫,她跑路的几率也能往上提那么一点点。 沈昭昭正眯着眼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告示里扒拉,眼角余光,却扫到旁边一个格外扎眼的摊子。 摊主是个年轻男修,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气质温润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在一群吆五喝六、灰头土脸的修士堆里,简直像误入泥塘的皎皎明月,风光霁月得不像话。 他就那么安静的杵在那儿,跟幅画似的。 沈昭昭挑眉,这年头摆摊都卷颜值了? 还是个丹修?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一股子“我很靠谱我很温柔”的白月光味儿。 似乎是察觉到沈昭昭打量的目光,那男修转过头,对着她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温和平静,一副“道友你好,在下很好说话”的如沐春风模样。 沈昭昭被这“正经人”气质勾起了点好奇,凑过去想看看这位“白月光”卖的是什么灵丹妙药。 然后…… 沈昭昭看着那白布上整整齐齐码放的小瓷瓶,瓶身上贴着的标签,清一色三个大字,避蚊丹。 沈昭昭:“???”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不是,这位道友,你这摊子,是不是产品有点过于……单一了啊? 萧景瑞似乎察觉到了沈昭昭满脑袋的问号,温声开口,声音一如玉磬轻击,清脆悦耳:“道友有所不知,临近盛夏,山中秘境蚊虫皆活泛,有备无患。” 沈昭昭指着那瓶避蚊丹,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摊子上标注着“聚灵丹”的价格牌,匪夷所思:“……可我瞧你这,都和人家聚灵丹一个价了?” “50块下品灵石一瓶,人家有这钱,肯定优先买修炼的必需品啊?” 萧景瑞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刚想张嘴解释—— “道友!” 一个瞧着修为不低的年轻符修,跟被鬼撵似的冲了过来,他一巴掌拍在萧景瑞的摊位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避蚊丹:“包圆、都给我包圆了!” 沈昭昭:“?!” 淦! 你们符修果然都是有钱人啊! 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吧?! 50下品灵石一瓶的避蚊丹你包圆?! 你家里开灵石矿的啊?! 小心遭报应啊! 那符修似乎被沈昭昭那“看怨种”的眼神刺激到了,他猛地扭过头,眼神涣散,对着沈昭昭就开始倒豆子:“落霞山!落霞山秘境入口附近,突然……多了好多蚊子!铺天盖地啊!” 沈昭昭一脸问号:“蚊子?那你打啊?一把火烧了不行?你们符修不是最擅长放火吗?” “我不知道打吗?!” 符修嗷一嗓子,差点破音,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你知道那些蚊子是什么来头吗?!老子一把爆炎符甩过去!火星子都没溅起来!要不是老子跑得快,我现在能被它们吸干咯!” 他喘着粗气,一脸劫后余生的后怕,指着萧景瑞的避蚊丹,斩钉截铁:“后来我下山一打听!他们都说,就这位道友的避蚊丹最是管用!” 说完,他似乎觉得跟沈昭昭这种“穷逼”解释太多有失身份,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你们剑修想来也买不起这玩意儿,玩你的小铁片去吧啊。” 沈昭昭:“???” 不是,这个世界对剑修的恶意这么大吗?! 第3章 哟呵,行家啊? 待那符修把摊位上所有避蚊丹一扫而空,仿佛揣着救命稻草般头也不回地跑了,沈昭昭忽然福至心灵,用一种“阁下莫非是同道中人”的眼神,直勾勾盯在萧景瑞身上。 萧景瑞微微歪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标准微笑:“道友还有事?” 然后,他就听见沈昭昭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位道友,你有宗门吗?叫什么名字?” 萧景瑞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警惕,旋即笑容深了点,也假了点:“在下的宗门排行微末,恐污了道友的耳。” 微末? 无所吊谓。 沈昭昭脸上瞬间堆起十二万分的热络,直接凑上前:“师兄,是这样的,我想拜入咱们宗门,可否麻烦你帮我引荐一下?” 萧景瑞:“???” 男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差点当场裂开。 什么玩意儿就师兄了? “道友说笑了。” 萧景瑞嘴角的弧度有点僵硬,“瞧你这身打扮,看着并非散修出身?叛逃之人……呵,我们小门小户,可不敢收留这等‘人才’。” 沈昭昭“啧”了一声,脸上那点热络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咱俩谁跟谁,别装了”的坦荡。 她凑得更近:“师兄,你要是不帮我引荐,我就把你养蚊子出来祸祸人,再卖避蚊丹坑钱这事儿,捅得沧澜镇人尽皆知。” “到时候,你看看你这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 萧景瑞瞳孔猛地一缩,可也仅有这么一瞬,不过眨眼间,他便摆出一副被人硬泼脏水的委屈神情。 可,沈昭昭根本不给他表演“震惊无辜”的机会,直插要害:“那怨种来之前,你这丹药摆得整整齐齐,瓶身都擦得能反光,显然是半天没开张。” “而且……” 话至此,她目光精准扫过男人月白长袍领口内侧那点不易察觉的、被汗水洇湿的深色痕迹,“我瞧着师兄在这大日头底下晒了许久吧,如果真像那符修所言,你这避蚊丹远近闻名,怎么可能半天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想来,那符修在山脚下‘恰好’碰到、指点他来找你的‘好心人’……也是师兄提前安排好的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萧景瑞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震惊、无辜,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仿佛在说“哟呵,行家啊?”的玩味神情。 那温和的眼眸深处,一丝冷冽的、带着点审视和杀气的幽光一闪而过。 他低低嗤笑一声,周身那股子“人畜无害”的气息陡然一变,变得慵懒,却又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依旧是清越的,只是透着一股子冰凉的戏谑:“小姑娘,年轻气盛了。” “你什么修为?嗯?就你这点道行……凭什么敢来威胁我?” 男人微微俯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逼近沈昭昭,压迫感十足:“若当真如你所言,我能弄出那么大的阵仗,你就没想过,凭我的修为,捏死你这只筑基期的小蚂蚁,需要费吹灰之力吗?” 好好好。 他认了! 沈昭昭心头大定,非但没被这威胁吓退,眼底反而爆发出一种“专业对口了家人们”的兴奋光芒。 “师兄所言甚是。” 她无视萧景瑞那略带讥讽的眼神,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只是我觉得师兄这法子,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可问题在于,效率太差。” “您一次就坑一个傻子,灵州地界傻子是多,可你物色目标、安排药托、投放蚊子、收网宰杀……这中间耗费的时日,师兄你算过成本吗?” 沈昭昭伸出食指,精准点中要害,“师兄你养的那群蚊子,是吃素的吗?维持它们,每天得消耗多少资源?损耗率又是多少?这些成本,可都在侧面拉低你的利润空间啊。” 萧景瑞脸上的冰冷笑意微微凝滞。 沈昭昭得瑟一笑:“师兄,您知道像咱们这种缺德奸商最讲究什么吗?” 萧景瑞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问:“……什么?” 沈昭昭:“压榨油水、快速变现,最忌讳拖长战线、增大风险。” “你听我的,一个月之后,不是有一场专门给我们这些底层小修士准备的新人大比么?” 萧景瑞眉头微挑,没接话,但眼神明显也被勾起了兴致。 沈昭昭眼中,亦闪烁着一种名为“搞大事”的兴奋光芒:“你把我引荐进咱们宗门,到时候我就有正当理由去参赛,然后……我帮你把这群蚊子利益最大化。” 萧景瑞:“……”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莫名合理的东西。 “小姑娘。” 他慢悠悠地开口,眼底的审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欣赏,“你先前,为何叛逃宗门?” 沈昭昭立刻变脸,一秒切换成委屈唧唧模式,眼眶说红就红:“师兄要挖我仙骨给小师妹重塑灵根,我不同意,他就威胁我,骂我不识好歹。” “我寻思着,这仙骨是我的,我凭什么给?” “我像什么很傻【哔】的人吗?” 萧景瑞听完,眼神微妙地闪了闪,没追问细节,也没问她原先宗门的名号,只是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 片刻,他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昭昭的肩,语气和善得仿佛刚才那个杀气四溢的人不是他:“你随我来便是。” 沈昭昭:“师兄这是答应了?” 萧景瑞微微一笑,又恢复了那张温润如玉的假面:“毕竟像你这样的人才,死了怪可惜的。” 沈昭昭:“……” 好好好,这宗门果然专业对口! 第4章 报宗门名号的时候,记得声音洪亮点哈 沈昭昭服了萧景瑞给的御风丹,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落在一处清幽的山头。 甫一落地,沈昭昭便忍不住瞪大了眼。 这山头……看着不大,甚至有些袖珍。 可那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却处处透着股难以言喻的、低调奢华的高格调。 脚下铺路的,是温润细腻、隐隐蕴含灵气的暖阳玉,踩上去足底生温,灵气丝丝缕缕往经脉里钻。 这玩意儿,她记得哪怕是天衍宗,也只有长老洞府前铺了巴掌大那么可怜兮兮的一块。 远处弟子居所,用的竟是千年不腐、自带清心凝神效果的沉水乌木,那深沉的色泽,低调中透着能把人眼睛闪瞎的壕气。 就连山道旁随意栽种的几株灵植,叶片都泛着淡淡的金边,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来。 沈昭昭眼珠子差点掉地上,她猛地扭头,指着眼前这“低调奢华”的宗门景象,匪夷所思地冲萧景瑞道:“二师兄,咱们宗门看着挺有钱啊?” “你都有钱到用暖阳玉铺路了,为什么还要跑出去搞那蚊子产业坑蒙拐骗?” “是单纯爱好我们这行吗?” “二师兄你这癖好、颇为独特啊?” 萧景瑞脸上那副“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假面,在沈昭昭不断的灵魂拷问下,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小缝。 “为什么……” 他额角青筋突突狂跳,拳头攥得死紧,骨节都泛了白,周身那股子温润气质瞬间被一股冲天怨气取代,“还不是因为那个狗艹的神经病掌门!!!” 他猛地抬手指向山顶方向,那架势仿佛恨不得把那地方戳个窟窿。 “他一天天跟有什么大病似的!仗着那张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脸,肆无忌惮!作天作地!” “一会儿要用‘绛珠泣血兰’装点宗门大殿,说那花泣血的姿态配得上他的忧郁气质!” “那玩意儿一株就要三百上品灵石!还他妈娇贵得要死!三天不浇灵露就蔫给你看!” “一会儿又说身上穿的‘玄绡云纱’实在配不上他的绝世容颜,非得换成‘星辉云锦’!” “那玩意是用星辰砂混着月华抽丝织的,他就非要拿来做外袍!” “前几日更是突然发癫!” 似乎又被迫回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惨痛过往,萧景瑞气得浑身都在抖:“非说什么有人看上他了,把他强行给睡了!现在成天就躲在他那洞府里闭关!说要疗愈破碎的心灵和……咳!总之就是不见人!” “老子堂堂一个炼丹天才!本该在丹霞峰上叱咤风云、结果呢?!” 他指着自己那张俊脸,悲愤欲绝:“天天跟个老妈子似的给他收拾这些破事烂摊子!灵石流水一样往外淌!老子攒了三年准备冲击元婴期的‘九转凝神丹’材料钱啊!都拿去填他那些无底洞一样的破要求了!” “要不是他,老子至于三年了,还在金丹大圆满咣当吗?!” 那汹涌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萦绕在萧景瑞周身,让他那张俊脸都显得有点狰狞。 沈昭昭嘴角狠狠抽了两下,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处在崩溃暴走边缘、随时可能原地爆炸的二师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弱弱地,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好奇:“那个……二师兄……咱们掌门,生得……真就那么好看吗?” 萧景瑞闻言,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两声极其冰冷、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呵呵”。 “好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好看有个屁用,他脑子有病!” “等他出关,你就知道了。”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沈昭昭的尾椎骨“嗖”地窜上了天灵盖,激得她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作为一个资深奸商,她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眼前这位二师兄的怨念,山顶那位素未谋面但听起来就极其不靠谱、且十分能作的掌门……这宗门…… 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往后挪了半寸。 沈昭昭眼神飘忽,脑子里疯狂刷屏,诸如,“要不算了吧……”、“道友,咱这宗门也不是必须要拜……”、“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结果,这念头刚冒出来,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就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昭昭一个激灵,抬头就对上了萧景瑞那张重新挂上“温和”笑容的脸。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透着股“有难同当”、“来都来了”、“你都送上门了我还能让你跑了?”的亲切味道。 “师妹~” 萧景瑞的声音清越动听,仿佛刚才那个咆哮喷火的人不是他:“既来之,则安之嘛。” 他手上力道不减,拉着沈昭昭就往里走。 “来,师兄带你去看看你的寝殿,放心,咱们这‘帅绝人寰宗’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宽敞,弟子稀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让沈昭昭头皮发麻的弧度:“你一个人,能独占一栋沉水乌木打造的精致小楼,开不开心啊,师妹~” 沈昭昭:“……” 淦! 帅绝人寰宗?! 这是什么狗屁名字?! 萧景瑞看着瞬间石化的沈昭昭,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加深了几分,眼底甚至掠过一丝“终于有人体会我痛苦了”的麻木快意。 他甚至还贴心地补充道:“这是咱们掌门亲自取的,说这名字方能配得上他举世无双的风姿。” 沈昭昭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为之颤抖! “二师兄……你认真的……?” “是啊。” 萧景瑞的表情堪称安详,多少带着点被长期折磨后,彻底放弃抵抗的麻木。 他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沈昭昭僵硬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习惯就好”的悲悯:“以后出去报宗门名号的时候,记得声音洪亮点,气势足一点哈~” 沈昭昭:“……” 救命啊!!! 山顶上那位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啊?! 第5章 合着咱们这还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呢?! 沈昭昭还在被“帅绝人寰宗”五个大字雷得灵魂滋滋作响,一个贱兮兮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叮咚”上线。 【恭喜宿主成功获得缺德值+500,余额剩余:500点。】 【当前累计缺德总值:500点。】 【随着总值累加,将陆续解锁本系统隐藏功能~】 沈昭昭:“???” 沈昭昭愣了一瞬,电光石火间,猛地想起昨天系统那句“本系统级别比较高,本来设定是绑定一整个宗门的”。 所以,萧景瑞把自己诓进宗门的行为,在系统这儿就算“缺德”? 这缺德值还成功分了她一份? 沈昭昭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低调奢华到能把天衍宗长老气吐血的沉水乌木小楼,再看看系统面板上那闪闪发光的“500”。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虽然宗门名字耻度爆表,掌门听起来像个究极作精,二师兄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怨种老妈子……但起码,衣食住行条件好啊! 沈昭昭开始强行给自己洗脑。 暖阳玉铺地,沉水乌木当宿舍,这硬件设施吊打百分之九成九的宗门。 晚上睡觉连聚灵丹都省了,整个宗门就像个巨大的聚灵法阵,源源不断往她体内强塞灵气。 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是夜。 浮光掠影的洞府深处。 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丝丝缕缕的霞光在洞府内流转不息,将中央那方巨大的暖玉床榻映照得如梦似幻。 榻上,斜倚着一个身影。 即使在这般朦胧的光影里,那人的容貌也清晰得足以让天地失色。 未束未系的墨发如瀑,就那么随意铺散在玉枕锦衾之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惊心动魄。 最引人沉溺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蕴着春色烟雨,潋滟生辉,自带三分醉人情意。 偏偏眼尾下方,还恰到好处地缀着一颗极小的泪痣,将他眼底的那份艳色,又凭空揉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惑人心魄。 谢临渊正闭目养神,纤长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忽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一丝陌生的、带着点锋锐之意的生人气息,极其微弱的侵入了宗门大阵笼罩的范围。 那双能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倏然睁开,眸底深处掠过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悦,萧景瑞……又捡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 谢临渊懒得起身,只是随意地抬了抬眼眸。 就在他身前不远处,一面悬浮着的、水波般流动的映世水镜,瞬间将此刻正在宗门里东张西望的沈昭昭,纤毫毕现地映照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临渊脸上那种惯有的、睥睨众生的慵懒与漫不经心,此时正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崩地裂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委屈? 那双漂亮的桃花水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了一层水汽,眼尾更是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红。 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要堵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哽咽。 水镜中,沈昭昭毫无所觉,还在好奇地戳了戳旁边一株会发光的灵植。 怎么是她?! 翌日清晨。 一夜好眠的沈昭昭伸了个懒腰,打算去找萧景瑞问问,他们这帅……帅……这狗宗门有没有早课之类的玩意。 可偌大的宗门,安安静静。 她溜达了一圈,从灵气氤氲的灵圃,到空无一兽的灵兽苑,再晃到炊烟都没一丝的膳堂,最后踱步到空旷得能跑马的演武场…… 居然,真特爹的连一个喘气的活物都没瞧见。 人呢?! 她那些活着的、能喘气的同门呢?! 沈昭昭顶着一脸问号,直到逛至半山腰一处雅致的书斋前,才看到在里面的人影。 萧景瑞一身月白长袍纤尘不染,墨发用玉簪松松挽着,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微微垂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一卷泛着青光的丹方玉简。 他神情专注,姿态优雅从容,周身那股“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气质简直能拿去当仙门招生宣传画。 要不是昨天见识过他那副怨气冲天的老妈子咆哮体,沈昭昭差点又被这假象给糊弄过去。 “二师兄?”沈昭昭扒着门框,探进个脑袋。 萧景瑞闻声,动作优雅地抽出一卷泛着淡青色灵光的玉简,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嗯。”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 沈昭昭瞪着眼睛,目光在空荡荡的书斋和他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心头一路的疑问:“师兄,咱们这宗门……人丁是不是有些稀少?” “少吗?” 萧景瑞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玉简,目光落在上面,语气淡淡:“算上你,咱们宗门的弟子拢共四个。” “也没有长老,全宗能拿得出手撑门面的,就那么一个神经病掌门。” “所以咱们个个都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开心不?” 沈昭昭:“……” 掌门亲传弟子? 这搁在别的宗门,那是无数外门、内门弟子削尖脑袋都够不到的天花板! 身份尊贵,资源倾斜,前途无量! 可沈昭昭听着这话,再看看眼前这位顶着“掌门亲传弟子”光环,昨天还兼职坑蒙拐骗的二师兄……她心里别说高兴了,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沈昭昭只感觉未来一片灰暗:“那……我还有两位前辈是?” 萧景瑞终于放下了那卷丹方,“你大师兄是个蛊修。” 提起大师兄,萧景瑞似乎连语调都温柔了两分,“你瞧我那些蚊子,就是大师兄养出来的,我随便喂了点噬髓蛊元丹,它们就直接一群一群爆成金丹期的修为了。” 沈昭昭:“???” 不是? 所以二师兄,你放出去坑钱的那些蚊子,是大师兄养的啊? 合着咱们这还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呢?! 而且大师兄是何方神圣啊?! 随便炼出来的蚊子都这么高水准吗?! 第6章 非常不符合他们帅绝人寰宗的核心企业文化! 话至此,萧景瑞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晨光。 这一刻,他周身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里,竟真真切切地揉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忧郁。 “大师兄他……” 萧景瑞眼中,似乎有水光在晨曦下微微一闪,半晌后,才终于沉沉叹了一口气:“原本,他也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蛊修天才,可……” 沈昭昭的心猛地一沉,完了,听这意思,她大师兄应该已经嘎了! 她立刻配合的“啊”了一声,脸上瞬间堆满了沉痛和歉意,声音都放轻了八度:“抱歉,我不知道大师兄,他竟已……”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萧景瑞用他那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凤眸眼尾,幽幽道:“大师兄,他上个月被掌门嫌弃了。” “那个神经病说,大师兄相貌平平也就罢了,品味还这么一言难尽。” 萧景瑞又重重叹了口气,“大师兄终于受不了成天被那个神经病刺激,一气之下,离宗出走了……” “唉,”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大师兄“悲惨”境遇的担忧,“大师兄平日对衣食住行最是挑剔讲究,也不知道他下山之后,吃不吃得惯凡俗的粗茶淡饭……” 沈昭昭:“……” 所以大师兄也妹死啊?! 那你搁着演你爹呢?! 沈昭昭努力稳定了一下自己濒临崩溃的道心,感觉再多听点宗门秘辛,她那点微末道行怕是要当场裂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还有一位呢?” 萧景瑞脸上那点因提及大师兄而残存的担忧瞬间消失,重新挂上那副招牌的温和假笑:“哦,你还有位三师姐,是个器修。” “不过她因实在受不了掌门的日常作妖,所以常年漂泊在外。” 沈昭昭刚想问这位三师姐在外云游都干点啥正经事,就听萧景瑞用一种“这很合理”的语气接着道:“她专门蹲点那些要渡雷劫的妖修。” 沈昭昭:“……啥?” “你也知道,妖修本体啊、妖丹啊、被天雷淬炼过的筋骨皮啊……那可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萧景瑞微微一笑,语调里甚至带着两分赞许:“万一人家渡劫失败,当场嗝屁,你师姐喊着手快有、手慢无,第一个就冲上去了。” “所以她炼出来的法器,用料扎实,还都被天雷淬炼过,总之,是一顶一的好用。” 沈昭昭:“……” 沉默。 沉默的今夜的康桥。 沈昭昭死死按住自己那饱经摧残的心,一股前所未有的“道德优越感”油然而生。 她还是太年轻了! 和这群天赋异禀、各显神通的师兄师姐一比,她沈昭昭简直是个德行兼备、五讲四美的三好修士! 这很不好! 非常不符合他们“帅绝人寰宗”的核心企业文化! 她要努力! 努力融入这个全是天赋型选手的神经病宗门! 卷出风格! 卷出水平! 思及此,一股强烈的“宗门是我家,搞钱靠大家”的责任感涌上心头,沈昭昭猛地一拍自己那不算厚实的胸脯,眼神灼灼:“二师兄,你放心,既然我来了,从今往后,我就和你一起扛咱们宗门的流水。” “掌门那个败家子,休想再掏空我们的家底!” 萧景瑞一听这话,那双温润的凤眸瞬间瞪大,里面迅速积聚起一层可疑的水光,连带着鼻尖都微微泛红。 他像是漂泊多年终于找到组织的孤雁,声音都哽咽了:“师妹,想不到你竟如此善解人意……” 然后,他就看见沈昭昭那只白皙的小手,带着一种“为宗门赴汤蹈火”的决绝,朝他伸了过来。 萧景瑞还沉浸在“同门情深、共克时艰”的感动里,下意识地就想去握住这只象征着革命友谊的手。 结果,沈昭昭的爪子精准的停在他面前,掌心向上,姿态十分坦荡:“二师兄,宗门有难,我责无旁贷,可否先赊我一瓶易容丹?” “我这就去沧澜城,看看能不能搞点灵石回来,补贴补贴咱们这风雨飘摇的家。” 萧景瑞:“!” 片刻后。 顶着“萧景瑞”壳子的沈昭昭,还特意对着旁边光滑的玉简照了照,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模仿出二师兄那招牌的、能骗死人不偿命的温和笑意。 “师妹……你这是打算,去接四方通衢榜上的任务?” 萧景瑞话语中透出了一丝担忧:“那些任务危险,你修为尚浅,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他想起昨天那符修包圆避蚊丹的“巨款”,底气稍微足了一点,“咱们昨天刚有一笔款项入账,还是能顶一阵子的。” “不是的,二师兄,不是。” 沈昭昭十分坦然:“我是准备随便找个看着就有钱的符修,然后朝他脸上扔两块下品灵石,让他学狗叫。” “这样,他就会为了面子,拿双倍的上品灵石甩回来,让我学狗叫。” “这灵石不就到手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景瑞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原先的那点感动与担忧……统统被一种名为“我他妈听到了什么玩意儿?!”的极致震撼所取代。 片刻后。 沈昭昭一脸生无可恋的站在四方通衢榜前,对着密密麻麻的告示,心里把某个格局狭隘的二师兄从头到脚腹诽了一遍。 啧。 自己不就是想顶着他那张风光霁月的脸,去搞点无伤大雅的情绪价值变现嘛,多大点事儿啊。 他居然扬言,说她要是敢这么干,他第一个毒死她? 小了。 格局小了。 沈昭昭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萧景瑞,一边琢磨着榜单上那些任务,正挑挑拣拣,盘算着哪项任务性价比最高、来钱最快,街边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她下意识侧目望去。 哟……老熟人啊。 第7章 你不干有的是剑修抢着干 人群中心,云婉儿一袭白袍,好似风雨中摇曳的小白花。 这位练气九重的天之骄女,此刻正对着一个门人,泫然欲泣,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儿,要掉不掉,配合着微微颤抖的肩膀,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位执事,你是什么意思?” 云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精准地传遍了半个街口,“是瞧不起我的修为么?” “我虽只是练气,可也是天衍宗弟子,我师尊说了,实战方能磨砺己身,我……我只是想接个力所能及的任务,你为何要如此折辱于我?” 那百晓阁的门人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此刻也是一脸“我招谁惹谁了”的无奈,摊着手,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这位道友,在下绝无轻视道友之意,只是这清剿妖兽的任务,要求至少是筑基期的修士……”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你接这任务,不是去送菜吗? 云婉儿一听,声音中立刻带着一种被世界辜负的控诉:“我知晓我修为低微,可难道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吗?” “你们百晓阁发布四方通衢榜,便是这般做生意的?” “只认修为,不认人心志气?”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围拢,议论声嗡嗡响起。 人群乌泱泱围了一圈,个个义愤填膺,唾沫星子都快把中间那个百晓阁门人给淹了。 “你什么态度啊?人家好心接任务,那是看得起你们百晓阁!” “就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知不知道这位是谁?人家可是天衍宗掌门的亲传弟子!” “练气怎么了?我婉儿师妹天资卓绝,越阶挑战也不是不可能!你懂个屁!”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云婉儿好像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所有人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优越感。 她继续楚楚可怜地看着那个已经额头冒汗的门人,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百晓阁若再如此高高在上,恐怕往后,你这四方通衢榜上的任务,便再无人问津了。” 话音方落,周遭那些“护花使者”立刻像打了鸡血,纷纷响应:“对!婉儿师妹不接,我们也不接!” “看你这破任务到最后没人领,你百晓阁怎么和雇主交待!” “等着烂在榜上吧!” 云婉儿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援,嘴角几乎压不住那丝得意的弧度,甚至微微扬起了小巧的下巴,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就等着那可怜的门人低头妥协。 门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他甚至感觉自己下一秒,好像就要被这群神经病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然,就在此时,一个身影悄咪咪凑到了任务榜旁边。 易容成萧景瑞模样的沈昭昭,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张云婉儿瞧上的任务玉简上,青色玉简似有感知,上面立刻流转出淡淡的符文灵光。 只不过,沈昭昭并未继续动作,她的手指仅停在玉简边缘,要揭不揭。 这细微动作,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百晓阁那个门人,更是死死盯着沈昭昭那根救命稻草般的手指,眼神炽热得仿佛看到了踩着七彩祥云来救他的盖世英雄。 沈昭昭柳眉微微蹙起,轻飘飘地“嘶”了一声,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哎呀,这任务……瞧着挺棘手的啊?” 手指在玉简边缘危险地晃了晃,门人的心脏也跟着那手指猛地一抽。 沈昭昭继续演,语气充满了“真诚”的为难:“我看看奖励……才两百块下品灵石?有点太少了啊?” 手指又往回收了半分。 门人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不要哇! “要不要接呢?要是奖励能多点儿,我肯定就不犹豫了……” 沈昭昭歪了歪头,她的手指,就在那青玉简的边缘,疯狂的反复横跳,门人的心脏,也跟着那根手指,被反复抛起、摔落、抛起、再狠狠摔落。 他感觉自己快要心梗了。 这哪是揭任务,这分明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终于,在沈昭昭手指再度做出要缩回去的假动作时,门人似乎是再也熬不住了,他发出一声饱含血泪的哀嚎,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位壮士!您要是接了这任务!奖励!我给您翻倍!!!四百!四百块下品灵石!!!” 话音落地的瞬间,沈昭昭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一弯。 下一秒—— “哧啦!” 一声清脆利落的轻响。 那张被万众瞩目的玉简,被沈昭昭干脆利落地揭了下来,稳稳夹在了指尖。 云婉儿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昭昭,竟一点面子不给她,就那么把玉简揭了下来,她眼眶里的泪水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沿着白皙的脸颊悉数滚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这位道友……婉儿是哪里得罪你了吗?你看不惯婉儿,只需冲着婉儿一个人来便罢……” “可……可你为何要帮百晓阁助纣为虐?你这样长他人志气、灭我们修士自己的威风……你很得意吗?” 话落,周遭那些“护花使者”们刚刚还在为百晓阁门人“低头”而暗爽,此刻被云婉儿这“委屈”一激,立刻调转炮口,愤怒的矛头齐刷刷对准了沈昭昭。 “你干什么,婉儿师妹是为了我们这些底层修士发声,为了争取公平!你倒好,跳出来拆台?!” “为人抱薪者、岂能溺毙于风雪?!你还有没有点修士的同道情谊了?!” 沈昭昭掏了掏耳朵,她甚至都没往云婉儿那边瞥一眼,直接一步跨到那个刚刚从“心梗”边缘抢救回来、正欲哭无泪的百晓阁门人面前。 她抬手,非常自然地拍了拍门人的肩膀,动作带着点哥俩好的熟稔,语气随意:“这位执事,别愣着啊。” “他们刚才不是说往后都不接百晓阁的任务了吗?要不这样,你干脆点,把任务统统打包给我得了~” 周遭修士:“???” 云婉儿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惨白。 这个人……居然、居然完全无视了自己?! 在天衍宗,她什么时候不是被众星捧月,所有人都要小心翼翼地哄着她、捧着她,生怕惹她不快? 这个人,长得倒是挺好看,奈何却是个睁眼瞎,竟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云婉儿心中当真涌上两分真切的委屈,她求助般的小眼神往周遭幽幽扫了一眼。 那群修士显然是接收到云婉儿那饱含委屈的目光,舔狗之魂立刻重新燃了起来。 “混账东西、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么多任务给你,你做得过来吗你?!” “我看你就是存心捣乱、想害婉儿师妹难堪!” 面对这群人色厉内荏的质问,沈昭昭幽幽一笑,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能把人气吐血的理所当然:“我当然做不过来啊。” “那你还——” “我做不过来,但我可以把这些任务半价外包给其他剑修啊。” 沈昭昭摊了摊手,看着眼前一张张骤然扭曲的脸,用一种带着点惊奇的语气反问:“不是,你们怎么敢和我们剑修卷的啊?” “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叫你爱干不干,你不干、有的是剑修抢着干?” 空气、死寂。 方才还沸反盈天、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百晓阁门人的修士们,此刻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呆滞、茫然,以及一种被全新的、不讲武德的逻辑彻底干碎神识的震撼。 不是??? 什么玩意??? 第8章 你们怎么敢的啊? 云婉儿更是死死盯着眼前这张风光霁月的脸,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 可,无论她如何不服气、眼下却想不到半点能反驳的话语。 何况,眼前这人的修为好像是筑基期的……一般妖兽就算了,毕竟都是些少智的畜生,可她若是想越级挑战正儿八经的修士,还是个穷过、苦过、就是没弱过的剑修…… 思及此,云婉儿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端出一副宁折不屈、不肯向黑恶势力低头的凛然姿态,使劲挺直了那纤细的腰板。 “好……好得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维持最后的风骨:“既然这位道友执意如此,那么我天衍宗……记住你了!” 撂下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云婉儿猛地一甩袖,转身就走,而那些方才还为她摇旗呐喊的“护花使者”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跟上去触霉头。 人群的焦点瞬间只剩下沈昭昭,以及她手里那厚厚一沓刚刚揭下来的任务玉简。 低阶修士们大眼瞪小眼,看着原本琳琅满目的任务榜瞬间变得光秃秃,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荒谬感迅速蔓延开来。 “这……这可怎么办啊?” 一个修士哭丧着脸,小声哔哔,“我制符的朱砂和符纸都快用光了,就指着接个采集任务回点血,这下好了,直接喝西北风去了!” “我还想换颗补气丹冲击练气七重呢……” “我也……” 抱怨声如同蚊蝇,嗡嗡作响,充满了绝望。 沈昭昭耳朵动了动,精准地从这堆哀嚎里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在那群蔫头耷脑的修士身上扫过,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又抽出一枚青色的任务玉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巧了么这不是?” 她两根手指夹着那枚玉简,在那修士眼前晃了晃,语气多少带着点蛊惑:“道友,我这儿正好有个现成的护送任务,简单得很,护送一批凡俗药材去邻镇,五十块下品灵石,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那修士先是一愣,随即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沈昭昭手里的玉简,又猛地指向旁边空荡荡的任务榜,声音都劈叉了:“你?!这玉简、刚才就挂在那儿的!我亲眼看见的!奖励明明是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你赚差价赚一百?!黑心也没你这么黑的吧?!再说你刚才不是说半价包给其他剑修吗?!半价也得是七十五啊?!” 沈昭昭啧了一声:“哎,话不能这么说,半价外包给剑修,那是看在同门情谊上的友情骨折价。” “再说,你们几个,刚才怼人家这位执事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凛凛,不是,你们怎么敢的啊?” “你们不知道,灵州境内,上到州府大城,下到边陲小镇,所有修士任务榜,全部都是百晓阁垄断的吗?” 这话如同一个无形的巨锤,“哐当”一声砸在所有低阶修士的心坎上。 他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恐。 沈昭昭满意地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继续慢悠悠补刀:“现在恐怕不止是沧澜城,你们就算连夜卷铺盖跑到隔壁青岩城、甚至更远的落月城……” “不好意思,短时间之内,你们的名字,在百晓阁所有分阁的任务名录上——大概率,都是黑的。” 话至此,她还摊了摊手:“也就是我心善,念在大家都是底层修士混口饭吃不容易,不计前嫌,愿意拉你们一把,给你们口饭吃。” 轰!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低阶修士中炸开了锅! “什么?!” “百晓阁的、你给个说法!你凭什么不给我们发任务?!” 人群瞬间炸了,矛头齐刷刷又对准了那个可怜的门人,百晓阁门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吓得一哆嗦,冷汗“唰”又下来了,嘴唇哆嗦着刚想解释—— “凭什么?” 沈昭昭的声音却比他更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直接压过了所有质问。 她指着那群脸色煞白的修士:“就凭你们一个个,被个小姑娘随便忽悠两句,就热血上头,要跟着人家练气期去硬刚筑基期妖兽。” “人家是天衍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兜里保命的灵符法器多得能砸死人,万一碰上危险,一道传音符就能摇来金丹期的师兄救命。” “你们呢?” 沈昭昭嗤笑了声:“你们能摇谁?万一你们这群没脑子的接了任务,一头扎进去嘎了,人家百晓阁经营了几百年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都这么大人了,说话做事,都是要承担后果的,这点道理还要我教?” 旋即,她手指精准地指向刚才那个修士:“你,再扣二十块下品灵石,当教导费!” 修士:“???” 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五十变三十?! 眼瞅着再说下去,保不齐那三十块灵石也得飞了,这修士哪里还敢再哔哔半个字?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忙不迭地向现实低头:“接、我接!你可别再扣了!” 其他修士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和不满? 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争先恐后地从沈昭昭手里接过玉简,生怕慢了一步自己也被这祖宗找茬扣灵石。 一群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不是么? 仔细想想,那云婉儿是天衍宗掌门的亲传弟子,人家任性有任性的资本,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小门小户跟着瞎起什么哄,凑什么热闹?! 这下好了,饭碗都差点被砸了! 沈昭昭十分满意地看着手里原本厚厚一沓玉简迅速清空,最后只剩下了最开始那张,云婉儿心心念念想接的——清剿落霞山北麓“扰民妖兽”的任务玉简。 其他人或许不知,但看过原书的她却是门儿清。 原书里,云婉儿可是“顺利”越级接到了这任务。 那所谓的“扰民妖兽”,也压根不是什么普通精怪,而是一只修为已达筑基期大圆满、即将突破金丹化形的黄皮耗子精。 云婉儿那点练气修为冲上去,纯粹是送菜。 关键时刻,自然是男主顾玄宸闪亮登场,英雄救美,一剑斩了那耗子精,还顺手把它的妖丹挖出来,温温柔柔送给云婉儿。 正是靠着这颗即将结丹的妖丹,云婉儿才得以顺利融合了从原主那儿获得的仙骨,在新人大比前强行突破练气瓶颈,顺利获得参赛资格,开启她一路打脸装逼的万人迷之路。 沈昭昭捏着这张温润的青色玉简,指尖感受着上面流转的微凉灵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可不是顾玄宸,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多血腥,多不文明。 黄皮耗子啊…… 哎嘿~ 第9章 要不你来当剑修?你来!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缺德”三连击:垄断任务源头、剥削廉价劳力、巧立名目扣费!】 【缺德值+1500点!(基础500点,触发三倍暴击加成!)】 【当前缺德值余额:2000点。】 【宿主,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系统的声音贱兮兮中带着由衷的赞叹,【2000点,够你连破两重小境界了,现在突破不?】 沈昭昭垂眸,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不用。” 她意念回答得干脆利落,“钱都得花在刀刃上,这点修为,我靠自己卷卷就能上去,何必浪费宝贵的缺德值?” 系统噎了一下,【真抠啊你。】 “来!” 沈昭昭直接炸毛,带着剑修特有的暴躁,“要不你来当剑修?你来!你来体验体验这荡气回肠的穷?!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看,又急。】系统慢悠悠的回怼,【要不说不爱和你们这些剑修说话,穷就不说了,脾气还臭。】 沈昭昭:“……”拳头硬了啊! 刚结算完这波肥得流油的缺德值,旁边那个百晓阁的门人才像是终于从惊吓里缓过劲儿,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看向沈昭昭,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甚至隐隐泛起了水光,声音都带着颤:“多……多谢道友今日仗义执言,解我危局,只是……” 他重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如此一来,道友你算是彻底把天衍宗、把那位云婉儿给得罪死了,她可是天衍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回去添油加醋一番……” 沈昭昭顶着萧景瑞那张风光霁月的脸,闻言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姿态洒脱,语气更是云淡风轻:“无妨,我辈修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岂是那种畏首畏尾、惧怕强权之人?” 反正天衍宗就算看了云婉儿的留影石,也是去找顶着这张脸的冤种二师兄算账。 他萧景瑞捅的娄子,关我沈昭昭什么事? 那门人一看这位道友竟如此光风霁月、不畏强权,感动得差点当场飙泪。 他一边用袖子使劲抹着眼角溢出的泪花,一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贴身的内袋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牌。 玉牌造型古朴,正面阳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百晓”二字。 “道友!” 门人的声音哽咽,双手将玉牌奉上,“大恩不言谢,你若看得起,便收下此物!” “如你所言,灵州境内,上至州府大城,下至边陲小镇,发布修士任务的,皆是我百晓阁分号,这玉牌……便是我百晓阁内部人员的信物。” 他吸了吸鼻子,郑重道:“日后,无论你去哪座城镇的分阁接取任务,只要出示此牌,便可免去本该上缴阁里的那份抽成,所有任务奖励,你能拿多少,就是多少!” 沈昭昭眨巴着眼,看着递到眼前的玉牌,心头瞬间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还有这种好事?! 意外之财啊!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萧景瑞”式淡泊名利的微笑,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极其自然地接过了玉牌,并且学着萧景瑞的调调,温声道:“道友高义,在下却之不恭了。” 门人见她收下,更是激动,拍着胸脯保证:“还有道友放心,等刚才接了任务那些家伙回来交差,该你抽成的那份灵石,我定一文不少地给你送来!” “你发出去那几单,少说也能抽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比划了一下:“两千下品灵石!” 两千! 沈昭昭听得眼睛“噌”地就亮了,仿佛已经听到了灵石叮当作响的美妙声音。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脸上那副风光霁月的假面都差点没绷住,连连点头:“那在下便静候佳音了。” 又与百晓阁门人闲话了两句,沈昭昭便与之告辞,准备了片刻,便往落霞山北麓而去。 落霞山,古木参天,虬枝盘错,遮天蔽日。 沈昭昭刚往这阴森地界走了没两步,原本只是晦暗的天光骤然一沉,一股极其凶戾的妖气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压顶。 “铮——!” 沈昭昭反应快得惊人,佩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硬生生在这狂暴的妖气浪潮中劈开一小片立足之地。 妖风渐渐平息,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愈发沉重。 前方,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不知何时蹲踞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一只黄皮耗子,通体覆盖着油亮顺滑的金棕色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暗金光泽。 它那双狭长的眼睛是瘆人的幽绿色,瞳孔竖立,冰冷、残忍,带着高高在上的睥睨。 还不知道自己会是何种命运的黄皮耗子,此时正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持剑戒备的沈昭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虎穴的可怜小虫。 “呵。” 一个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声音,直接响在沈昭昭脑海里:“一个刚筑基的小小剑修,也敢不知死活,来拦你黄爷爷成仙证道的光明坦途?”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小娃娃,既然你送上门来,也算与爷爷有缘。” 黄皮耗子精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奇异韵律:“来,抬起头,好好瞧瞧爷爷我,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最后两问,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某种勾连天地规则的诡异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昭昭感觉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滞,一种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因果之力骤然加身,仿佛只要她开口回答,无论答案如何,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黄皮子讨封,是它突破桎梏、攫取天地造化最关键,也最险恶的一步。 说它像人,它便能褪去妖身,化形成人,凝练金丹; 说它像神,它甚至能一步登天,霞举飞升。 但无论哪种答案,那逆天改命所背负的滔天因果业力,都将由应答者一力承担,绝无生路。 黄皮耗子精咧着嘴,幽绿的竖瞳里满是戏谑和残忍的期待,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弱小修士在规则反噬下魂飞魄散的惨状。 狂风卷起沈昭昭的衣袂,在强大的妖气与规则压力下,她握剑的手却稳得出奇。 面对这足以让金丹修士都头皮发麻的索命一问,沈昭昭脸上连一丝惊慌都没有,反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我看你像早六晚九,月薪3块下品灵石还全年无休,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给我打工打到下辈子的苦逼合同工。” “……” “…………” “………………” 黄皮耗子精:“什么玩意?!?!” 第10章 九九六福报同心契 空气死寂。 不仅黄皮耗子精,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老子是不是幻听了”的呆滞,连带着周遭翻涌的妖风都诡异地凝滞了一瞬,仿佛连天地规则,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回答给整不会了。 黄皮子讨封,说白了就是它享受了本不该它享受的“化形成人”,甚至“一步登仙”的泼天恩惠,那么,与此恩惠等量齐观、甚至更恐怖的业力,就得由那个嘴欠回答的倒霉蛋扛着。 可是,你真的很难说,这种“早六晚九、月薪三块下品灵石、全年无休、打工打到下辈子”的化形前提,真的算是恩惠吗? 天道再无情,可“永生”和“永世不得超生”,它还是分得清的。 于是,一人一妖,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等着天道抉择,足足三秒之后。 “嘭!” 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阵淡淡的金棕色烟雾。 烟雾散去,巨石上哪还有什么威风凛凛的黄皮耗子精?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蜷缩着蹲在原地。 他顶着一头蓬松柔软、在昏暗林间也隐隐流动着暗金光泽的短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茫然失焦,湿漉漉的,眼尾还泛着点可怜的红晕,配上挺翘的鼻尖和微微张开的嘴唇,活脱脱一个被命运玩坏了的懵懂小兽。 再看沈昭昭。 这个罪恶的女人非但没有承受半点那些能让人魂飞魄散的因果反噬,反而觉得十分神清气爽。 她“唰”地一下收了剑,动作快得像怕对方跑了,几步就蹿到少年面前,半点不带犹豫的在那头暗金流光的蓬松短发上,用力揉了两把。 手感丝滑温软,还带着点刚化形未散的妖力微温,沈昭昭由衷感叹:“真不愧是金丹初成的妖兽,这手感就是不一样~” 少年被她rua得一个激灵,茫然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 他颤巍巍地抬起自己白嫩嫩的、属于人类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最后,视线定格在眼前,笑得异常灿烂的沈昭昭。 巨大的认知落差,瞬间击溃了他刚刚重塑的三观。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少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来,他指着沈昭昭崩溃大喊:“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心理变态?!你答的都什么狗屎玩意儿?!你信不信爷爷我这就咬死你替天行道!!!” 喊完,他当真呲起一口小白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作势就要扑上来撕咬这个天杀的混蛋! 然而,少年身体刚动,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 “呃!”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半空,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扑咬姿势,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沈昭昭慢悠悠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被规则之力、死死按住的契约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小黄啊,你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 她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少年软乎乎的脸颊。 “你忘啦?我的原话可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给我打工打到下辈子的苦逼合同工’哦~” 沈昭昭凑近少年耳边,开始恶魔低语,“一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好员工,怎么可能对你未来英明神武、仁慈宽厚的主子我,起半点杀念呢?” 少年:“?!?!” 小黄气得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只有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要掉不掉,委屈极了。 沈昭昭看着眼前这双泫然欲泣的圆眼睛,再配上他那张委屈巴巴的精致小脸……心脏,十分不争气的被闪了一下。 这模样……是不是过于可爱了? 不过闪归闪,下一秒,沈昭昭还是毫不留情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份流光溢彩的玉质契书。 开玩笑,闪一下怎么了? 闪一下难道就不用给她打工了? “瞧你这副没见识的可怜样儿~” 沈昭昭一边用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腔调宽慰小黄,一边把那份契书摊开:“你放心,我啊,最是心善,就见不得像你这种有潜力的好苗子走弯路。” “所以呢,我来之前,特意找了御兽宗的道友,为你准备了一份入职大礼包~” 话音落地的瞬间,那张泛着暗金色流光的玉质契书,便被稳稳当当地杵到了少年眼皮子底下。 契书顶端,一行龙飞凤舞、金光闪闪的大字,差点闪瞎小黄的眼睛——九九六福报同心契。 下面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字缝里都透着一股“卖身到死”的黑心味儿。 少年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唰”的一下,彻底决堤! 他惊恐地瞪着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契书,拼命想往后缩! 可他动不了! 就是动不了! 那该死的规则之力,把他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天杀的女人,挂着那副比那些魔修还缺德的笑容,一步步逼近他! “乖~别怕嘛~” 沈昭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让人头皮炸裂的温柔:“来来来,咱们把这份‘福报’签了~” “签了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沈昭昭名下,光荣的、正式的、契约灵宠了哟~” “嗡!” 那暗金色的契书仿佛感应到了猎物,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第11章 咱们这还是正经修仙吗?! 片刻后。 沈昭昭心满意足地将那张金光流转、透着“福报”气息的契约书塞回储物袋。 反观被强行按了爪印的小黄,少年缩在布满青苔的冰冷巨石角落,整个人像被霜打蔫了的白菜苗。 他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那张精致的小脸埋得低低的,只有压抑不住的抽噎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偶尔还夹杂着两声控制不住的、委屈到极点的打嗝。 蓬松的暗金色短发凌乱地翘着几缕,活像刚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蹂躏。 惨。 实在是太惨了。 沈昭昭瞥了他一眼,毫无怜悯之心地走过去,一把揪住小黄的后衣领,跟拎小鸡崽似的把他从地上薅了起来。 “好了好了,事已至此,你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拍了拍他沾了苔藓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开始激情画饼:“来来来,抬头看看你这新世界!” “看看你这新胳膊新腿儿!”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人身,多少妖苦修几百年都摸不到的门槛儿,你今天、一步到位了!” “金丹期啊小黄!” 她用力拍着小黄单薄的肩膀,语气充满了“你捡了大便宜”的惊叹,“知道啥概念不?” “多少修士一辈子卡死在筑基大圆满,头发都熬白了也摸不到金丹的门边儿,你瞅瞅你,轻轻松松,就站在这巅峰之上了!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小黄被她晃得头晕眼花,被迫抬起那张泪痕斑驳的小脸。 他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茫然、屈辱、悲愤交织,最后统统化为一种看透世事的、死水般的绝望。 少年张了张嘴,带着浓重的哭腔:“要不……你直接让我死一下吧?真的,就现在!” 旋即,小黄猛地指向头顶那片阴沉沉的天空,眼神充满了对“解脱”的渴望:“你行行好!引道天雷下来、劈死我!把我打回原形吧!!!” 沈昭昭慢悠悠“啧”了一声,抱着手臂往旁边的树上一靠,语气闲适:“你以为,你毁约就是简简单单被打回原形,变回一只啥也不是的黄皮耗子,在荒山野岭继续傻呵呵的上蹿下跳,开心驰骋?” “时代变了啊,小黄。” 沈昭昭痛心疾首的摇头,并且毫不留情的开始忽悠:“万一人家天道没控制好力道,一下把你劈死了呢?” “你是不知道,现在地府讲究kpi考核,轮回指标紧缩,卷得飞起。” “像你这种没背景、没后台、没功德、还差点害了人性命的野生精怪,下去了,别说投胎当人了,连畜生道你都排不上号。” “话说,你知道地府现在最缺什么吗?” “临时工啊。” “就你这样的下去,也就当个临时工,天天给阎王爷端茶倒水,整理那堆积如山的生死簿,干满整整三百年,表现良好,才有资格去排队摇号,还保不齐摇出个什么玩意。” “万一你下辈子投胎当一只火辣辣的纯情蟑螂,你乐意?” 沈昭昭摊了摊手:“你给我打工,起码一天还有四个时辰能休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你自己掂量掂量,哪个更划算?” 少年猛地抽噎了一声,抬起那张糊满泪痕的小脸,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你放屁!我……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沈昭昭:“那你听说过有黄皮耗子讨封不成,还给人打白工的事?” 小黄:“……”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法反驳的现实如同冰水当头浇下,少年漂亮的大眼睛里,最后那点倔强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认命后的灰败和绝望。 他抽抽搭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那……那每个月……你除了要给我三块下品灵石……你还得管我吃喝、爷每天要吃三只灵鸡!三只!少一只都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带着最后的那点微弱反抗:“不然我……我就罢工、我饿死自己!让你血本无归!” 沈昭昭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兽,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幽幽勾起唇角:“成交。”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旷古烁今级缺德操作,缺德值+3000点(基础奖励:1500,触发成就:天道看了都摇头,奖励暴击x2。)】 【当前缺德值余额:5000点。】 沈昭昭还没来得及为这突如其来的暴富狂喜,眼前那半透明的系统光屏“唰”地一下自动展开,界面明显比之前花哨了不少。 下面兑换区的格子也亮了好几个: 【洗髓丹(极品)】:200点(洗精伐髓,提升资质) 【聚灵丹(极品)】:300点(加速灵气吸收,持续12个时辰) 【回春散】:150点(快速恢复轻微伤势) 沈昭昭眼神飞快扫过这些新解锁的、价格都在500点以下的实用小玩意儿,然而,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兑换区最下方,那个散发着诱人紫金色光芒、还自带动态“抽!”的选项上—— 【抽卡灵池】:点缺德值解锁(首抽10连必出ssr金色灵宠,更有ur上古神兽等着与你结缘!欧皇附体,仙缘自来!下一个逆天改命的机缘,就在下一抽!道友,确定不来一发吗?) 沈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是,咱们这还是正经修仙吗?!你这系统怕不是被哪个氪金手游策划夺舍了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即用一种极其熟悉的腔调,贱兮兮的:【哎呦~宿主~你看,又急。】 【小了。】 【格局小了。】 【抬头看看你眼前的新世界!】 【我这抽卡怎么就不正经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仙缘’具现化!多少修士苦求几百年都摸不到一只极品灵宠的门槛儿,你今天、只要攒够缺德值,轻轻松松,就有机会一步到位!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沈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沈昭昭:“……” 不是,这词儿,她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这不都是她刚用来忽悠小黄的词儿吗?! 第12章 骨灰都给你扬得十分均匀 是夜。 宗门大殿内,暖阳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映着萧景瑞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看着沈昭昭脚边,正抱着只刚烤好的灵鸡啃得满嘴油光、气息却实打实是金丹初成的少年,沉默了足足三息。 “师妹……” 萧景瑞的声音依旧清越,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下山一日,搞回2400灵石,还……捡了个金丹期的妖兽当灵宠?” “你这效率……是不是有些过于离谱了?” 沈昭昭挺直腰板,脸上瞬间切换成“正气凛然”模式:“二师兄有所不知,那个天衍宗的云婉儿,仗着自己是掌门亲传,在百晓阁前耀武扬威,颠倒黑白,硬要逼迫人家门人给她开后门。” “我辈岂能坐视这等恃强凌弱、践踏规则之事发生?” 她下巴微扬,一副“快夸我”的傲然姿态,“所以我当即挺身而出,舌战群修,据理力争,最终力挽狂澜,救那位执事于水火之中,维护了四方通衢榜的公平与正义。” “这些灵石,正是百晓阁对我见义勇为的合法酬谢~” “至于小黄……” 沈昭昭指了指还在努力啃鸡腿的少年,“他感念我品德高尚、高风亮节,自愿追随于我,甘当灵宠,为咱们宗门添砖加瓦。” 小黄啃鸡腿的动作猛地一僵,茫然地抬起头,沾着油渍的小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狗屁”,刚想张嘴反驳,就被沈昭昭一个“核善”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委屈巴巴地继续埋头苦吃。 萧景瑞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温润了起来,仿佛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见底,甚至还带着点欣慰的暖意。 “师妹如此侠肝义胆,实乃我宗之幸,只是我很好奇……” 萧景瑞微微倾身,凑近沈昭昭,清越的嗓音慢悠悠的:“你行此壮举,得罪天衍宗的时候,用的……是谁的脸啊?” 沈昭昭:“……” 沈昭昭脸上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珠子心虚地开始疯狂左右游移:“呃……师兄,你听我狡辩……” “呵。” 萧景瑞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和善得能当场送人往生,“你信不信我这就毒死你?保证过程丝滑无痛,效果立竿见影,骨灰都给你扬得十分均匀。” 沈昭昭脖子一缩:“二师兄,我觉得当务之急,您老人家还是赶紧把护山大阵开开吧,万一那个小心眼的云婉儿回去告状,天衍宗带人打上门咋办?” 萧景瑞闻言,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其短促、充满了不屑的冷嗤。 他站直身体,月白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属于金丹大圆满的恐怖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天衍宗年初讨伐那帮子邪修,几个老家伙底裤都快打没了,现在全在洞府里躺尸闭关,没个三年五载根本缓不过来。” “至于外面还能蹦跶的那几个亲传弟子?” 萧景瑞嘴角噙着那抹温和的假笑,眼神却凉飕飕地扫过沈昭昭,“绑一块儿,尚不够让我放在眼里。” 更何况,要是自己应付不来,还能把在洞府里躺平的掌门薅出来顶锅。 沈昭昭一听这话,那双十分好看的杏眸“噌”的亮了。 照这么说,那她顶着二师兄这张帅脸出去坑蒙拐骗……啊不,是行侠仗义搞灵石,岂不是完全不用考虑任何后顾之忧? 易容丹! 她储物袋里还有存货! 沈昭昭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脸上努力维持着“师兄说得对师兄真厉害”的乖巧表情,背地里,暗戳戳的就把爪子往自己怀里的储物袋上捂,决定死也要护住她发家致富、行走江湖的宝贝疙瘩。 然而,就在她指尖刚碰到储物袋,萧景瑞那只修长好看、骨节分明的手,只是随意地对着空气那么轻轻一勾。 沈昭昭只觉得怀里一轻,她的储物袋就跟突然长了翅膀一样,稳稳落入萧景瑞的掌心。 “!!!” 沈昭昭脸上的乖巧瞬间裂开,她眼睁睁看着萧景瑞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两根手指精准地探入储物袋,夹出了那个装着易容丹的小玉瓶。 他甚至没多看沈昭昭一眼,指尖微动,那小玉瓶就消失在他自己的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后,这人才慢条斯理地把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像丢垃圾似的,轻轻抛回给石化当场的沈昭昭。 沈昭昭下意识接住失而复得、却早已失去灵魂的储物袋,再抬头看看二师兄那张温润如玉、仿佛在说“师妹还有事吗”的俊脸。 一股巨大的悲愤直冲天灵:“嘤!”tat! 转眼,已是新人大比的日子。 这场新人大比,堪称灵州修仙界的一大盛事。 各大顶尖宗门的长老都会亲临现场,一方面给自家新入门的弟子撑场面,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捞到几个资质不错、却阴差阳错流落小宗门或者散修的好苗子。 当然,最吸引眼球的,还是此次大比优胜者的奖励——一颗极品筑基破境丹。 原书里,这宝贝自然是云婉儿在顾玄宸的保驾护航下,一路装逼打脸,最后“勉为其难”收入囊中,为其后期突破筑基期,提供了莫大的助力。 不过如今,云婉儿没了沈昭昭的仙骨当引子,也没了金丹初成的妖丹做燃料,到现在还卡在练气九重的瓶颈上,死活冲不破筑基那层窗户纸。 而沈昭昭。 她看着自己掌心凝聚的、明显比一月前凝实浑厚了不止一筹的灵力光团,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是,这就筑基二重了? 她记得,原主卡在筑基一重可是有小半年了,自己满打满算,穿越过来拢共也就一个多月,每天除了琢磨怎么搞钱、怎么忽悠小黄老实干活,就是被宗门里那些设施摁头修炼—— 暖阳玉铺的地板,踩上去灵气就板死往自己的经脉里钻; 沉水乌木的寝殿,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清心凝神的被动; 全宗上下,一花一木,一砖一石,主打一个摒除杂念,只要灵气吸不死,就往死里吸灵气! 仿佛整个山头就是个巨大的、开了狂暴模式的聚灵法阵。 难怪二师兄哪怕天天被掌门那些作天作地的破要求气得原地爆炸,却依旧坚守在“帅绝人寰宗”,这个听起来就很需要勇气的岗位上。 这哪是宗门? 这分明是个超大型、全天强效聚灵外挂啊! 沈昭昭忽然觉得,自家那个脑子有坑、还疑似有点被迫害妄想症的掌门,好像……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等他出关,自己高低得少骂两句。 只不过,现在的沈昭昭还不知道,待日后谢临渊真正出关之时,她,才是是骂的最脏的那个。 第13章 打起来嘿! 新人大比开场,灵州各处的筑基期小菜鸟们,呼啦啦全涌向了举办地——云栖城。 不过这大比也是十分抠门了,初选复赛期间,选手食宿皆自理,只有打进最后八强决赛,主办方云栖城主才提供食宿。 沈昭昭出发前,扒拉着丹房的门框,可怜兮兮:“二师兄,你真不跟我去撑场子?万一有人打我怎么办?” 萧景瑞正慢条斯理的往炉膛里弹着几颗颜色诡异的药丸子,闻言头都没回:“不了,我最近物色到一个二傻子,准备去坑他灵石,抽不开身。” 沈昭昭:“……” 真脆弱啊,他们的同门情谊! 她这边还在内心疯狂腹诽呢,萧景瑞却随手丢过来一个小玉瓶。 沈昭昭下意识接住,拔开塞子一瞧——瓶底静静躺着三颗丹药,莹白剔透,丹纹清晰如刻,表面氤氲着一层温润的流光,浓郁的生机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九转续命丹? 传闻中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强行吊住性命、争取治疗时间的顶级保命丹药,而且这品相,一看就是极品啊,有价无市的那种! 沈昭昭眼睛“噌”地就直了:“二师兄,这……” 她发财啦?! 萧景瑞终于舍得转过身,那张风光霁月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按着眉心,语气意味深长:“我怕你到处给我惹麻烦,万一你把人坑得太狠,当场嘎了,喂一颗这个,好歹能帮对面保住性命,省得人家师门打上门,还得我收拾烂摊子。” 沈昭昭捏着玉瓶的手指都在抖:“……” 真靠谱啊!他们的同门情谊! 云栖城,人声鼎沸。 巨大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面流转着青色灵光的巨大玉璧,顶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青云榜。 这是此次新人大比所有参赛修士的实时排名榜,每成功签到登记一人,榜单便会根据其当前修为自动刷新名次。 沈昭昭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瞅那榜单。 不出所料,榜单前列清一色全是五大顶级宗门的亲传弟子,名字后面跟着的修为标注,最低也是筑基五重起步,前几名更是达到了筑基七八重。 再往下十几名,才零星夹杂着几个其他中型宗门的亲传,修为多在筑基三四重晃荡。 灵州修仙界,顶级宗门几乎垄断了所有顶级的灵矿、秘境和天材地宝,资源堆积下,他们的亲传弟子起点就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小宗门和散修想在这种盛会上出头? 难如登天。 然,就在沈昭昭准备上前报出自己那个耻度爆表的宗门名时,身后人群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惊呼。 她循声回头。 顾玄宸。 这位天衍宗掌门座下首席亲传弟子,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柏,正护着云婉儿,在一众天衍宗弟子的簇拥下,如摩西分海般穿过拥挤的人潮,径直走向登记处。 天衍宗作为灵州当之无愧的顶级宗门,虽然长老们集体在洞府里躺尸养伤,但顾玄宸这位金丹大圆满的掌门亲传,分量足以代表宗门出席。 他往登记台前一站,周身那股属于强者的无形气场,让原本嘈杂的四周都安静了几分。 负责登记的修士一见是他,腰杆瞬间挺直了八分,脸上堆满了十二万分的恭敬,声音都带着点谄媚的颤:“顾师兄,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快请!” 顾玄宸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姿态矜贵,仿佛只是来视察自家产业。 他动作优雅地从怀中取出一封通体莹润、流转着淡淡金芒的玉简,随意地往登记台上一放。 玉简落台,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此乃家师凌霄真人亲笔手书。” 凌霄真人! 这四个字一出,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那可是灵州公认最有望飞升上界的大能,跺跺脚整个修仙界都要抖三抖的存在,他的亲笔手书?! 登记修士的脸“唰”地一下激动得通红,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捧着的不是玉简,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家师言道,新人大比,旨在选拔真正有潜力、有实力的后起之秀,而非拘泥于表面修为这等死物。”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那些中小宗门和散修弟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家师认为,其亲传弟子云婉儿,虽暂居练气九重之境,然其所修功法、所持法器、所悟道心,综合实力远超寻常筑基修士。” “若仅因修为门槛便将其拒之门外,实乃不公,更是对真正天才的埋没。” “故,家师特命我携此手书前来。” 顾玄宸下巴微抬,指向那封散发着威严气息的玉简,“烦请此次大比主事者,允婉儿师妹以练气修为,越级挑战筑基期弟子参赛。” “此非特例,实为拨乱反正,彰显大比公平公正之本意,亦让天下修士明白,何为真正的‘实力’。”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那玉简里没说出口的傲慢。 他凌霄真人的亲传,练气期就能吊打你们这些草台班子的筑基期,不让练气参赛? 那是你们没见识! 是你们不公! 现在本座亲自开金口,让你们开开眼界,什么是真正的天才! 云婉儿适时地往顾玄宸身后缩了缩,脸上适时地浮起两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坚韧,仿佛承受了天大的不公,此刻终于得以昭雪。 沈昭昭站在人群里,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 公平? 好家伙,重新定义公平是吧? 这手书就差没直接写“我徒弟牛逼,你们这些垃圾筑基都给我靠边站,给她让路”了。 顾玄宸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天衍宗自家弟子自然是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分异议,望向云婉儿的眼神甚至带着与有荣焉的崇拜。 然而,其他顶级宗门,可没打算惯着这明目张胆开后门的行径。 “呵。” 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嗤笑,猛地从人群里刺了出来。 第14章 他带着他的嘴来了! 沈昭昭也凑热闹似的扫了过去,说话人一张脸生得颇为俊秀,只是此刻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盛满了看傻子似的嘲讽,唇角更是勾起一个刻薄的弧度。 此人,正是赤霄宗掌门座下亲传三弟子,出了名的嘴毒傲娇小霸王,裴琅。 沈昭昭嘴角抽了两下,来了来了,这个和她一样,没活几章就下线的炮灰舌毒男配、他带着他的嘴来了! 裴琅因为在原书里怼过云婉儿就是个靠男人的废物,所以在复赛对上云婉儿时,他直接被“宠妻狂魔”顾玄宸暗中废掉修为,凄惨下线。 裴琅排开身前挡路的修士,径直走到最前面,开口就是全场开大:“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天衍宗顾师兄驾到啊~” 他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穿透力,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往人肺管子上戳:“你们天衍宗上下,脑子是都被门挤了是吧?” “还是说你们宗门库房那些天材地宝,都是拿来看的摆设?” 话至此,他手指毫不客气地虚点着顾玄宸身后的云婉儿:“练气九重?卡了多久了?啊?你们宗门那么多资源,灵石丹药当饭吃都堆不起她这点可怜的修为?” “怎么着,就纯废物呗?” 这话太毒太直接,云婉儿那张精心维持的委屈坚韧脸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顾玄宸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周身寒气直冒。 裴琅却像是没看见,继续火力全开:“还有你们那位凌霄真人,啧啧啧,修仙修傻了吧?那么多好苗子不堆,搁这儿带着个废物狂砸资源?” “就这眼力劲儿,还好意思自称有望飞升?我看是脑子先飞升了!” 话罢,他目光扫过顾玄宸身后那群敢怒不敢言的天衍宗弟子,语带怜悯:“哎,我说你们几个,你们掌门都这么区别对待了,你们还搁天衍宗死心塌地呆着呢?” “要不,考虑考虑我们赤霄宗?我们宗门别的没有,主打一个,掌门脑子没病!”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裴琅身上,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憋了太久终于看到有人敢掀桌子的、隐秘的快意。 这赤霄宗的小霸王,是真敢说啊! “裴琅!你找死!” 顾玄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阴沉,金丹大圆满的威压不再收敛,如同实质的怒涛狂澜,轰然席卷开来! 距离稍近的低阶修士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脸色煞白,踉跄着连连后退。 裴琅脸色也是一白,筑基八重对上金丹大圆满,境界的鸿沟是实打实的。 但他背靠赤霄宗,身为掌门亲传,气势上自然是半分不让。 他腰杆挺得笔直,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硬顶着那滔天威压,梗着脖子冷笑:“怎么?顾师兄,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要动手了?” 两大顶级宗门的亲传弟子,一个金丹大圆满杀气腾腾,一个筑基八重寸步不让,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 “嚓啦……” 一阵极其轻微、却与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细碎声响,突兀的在某个角落响起。 沈昭昭旁若无人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的油纸包,动作麻利的拆开,露出里面饱满焦香的瓜子仁,然后,极其自然的伸手戳了戳旁边一个看傻了的修士。 “道友,看戏呢?来一包不?” 她掂了掂手里那包饱满的瓜子,热情介绍:“二十块下品灵石,我家二师兄亲手炒的,独家秘方,火候精准,颗颗饱满,包香的。” 那修士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沈昭昭那张在金丹威压下依旧写满了“真诚促销”的脸,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感慨:“……你们剑修,真穷啊。” 沈昭昭:“……” 来! 你来! 这个剑修要不换你来当! 沈昭昭这阵仗不大不小的“促销”动静,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扎眼,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焦点,自然也落入了正在对峙的顾玄宸眼中。 顾玄宸目光扫过沈昭昭那张毫无遮掩、甚至带着点“生意上门”喜悦的脸,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猛地一沉,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而原本还沉浸在“顾师兄为我怒发冲冠”甜蜜剧本中的云婉儿,也敏锐地察觉到顾玄宸情绪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看过去—— 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沈昭昭?!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叛逃天衍宗了吗?! 竟然还敢出现在新人大比上?难不成……是贼心不死,特意追着顾师兄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云婉儿的脑海,一股强烈的嫉妒和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精心维持的柔弱表情都差点绷不住。 裴琅显然也瞧见了沈昭昭。 他狐狸眼一眯,目光在沈昭昭那张脸,和她身上明显不属于天衍宗制式的道袍上飞快扫过。 电光火石间,脑子里灵光一闪。 这人他有点印象,之前好像确实是天衍宗的弟子,现在穿着别的宗门衣服…… 再结合顾玄宸和云婉儿看到此人的表情变化,裴琅几乎是瞬间就懂了——这是,有故事啊! 裴琅眼底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瞬间爆亮,他刚才喷得正爽呢,结果被顾玄宸的威压打断,正愁没地方继续输出。 眼下这送上门的“前同门”,简直是天赐的搅屎棍! 他立刻无视了眼前杀气腾腾的顾玄宸,猛地转头,冲着沈昭昭那边,故意拔高了几分声音:“喂!那边卖瓜子的道友!对,就你!看上去就很穷的那个剑修!” 裴琅抬起手,朝着沈昭昭的方向用力挥了挥,脸上挂着一种“找到乐子”的灿烂笑容,语气豪横:“别缩在那儿了!过来!” “还有你那破瓜子,甭卖了!小爷我全包了!多少钱?尽管说!灵石管够!” 说真的。 沈昭昭的理智告诉她,不要搞事,万一惹出什么大乱子,萧景瑞是真的会把她骨灰扬得十分均匀的。 可。 对不起二师兄!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说灵石管够! 管够啊!!! 第15章 合着你家没大人啊?! 沈昭昭动作快得就好像峨眉山的猴子,一把将那包瓜子塞进裴琅怀里,然后眼巴巴地把手往他面前一摊:“喜欢您来,二百下品灵石,诚谢惠顾~” 裴琅嘴角狠狠一抽,那句“你刚才不是喊二十吗?!”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赤霄宗小霸王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明亏? 可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顾玄宸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裴琅瞬间就把那点被宰的不爽抛到了九霄云外。 笑话! 在死对头面前跌份? 绝对不行! 裴琅眼眉一挑,带着一种“老子钱多烧得慌”的睥睨姿态,直接从他那骚包的红底金线储物袋里抓了两块灵石。 这灵石一出现,周遭灵气都仿佛浓郁了一丝。 它们通体莹白剔透,内里似有云雾流转,散发出的精纯灵气波动远非下品灵石那种灰扑扑的石头可比,上品、是上品灵石! 在灵州,这些灵石品级也是天差地别。 1块上品灵石蕴含的灵气精纯度与总量,足以抵得上500块下品灵石。 越是珍贵的法器、丹药、符箓,交易结算时,就越需要这些高品阶的硬通货。 像沈昭昭之前累死累活搞任务、坑同门,兜里攒的那点家底,基本都是下品灵石,上品灵石? 想都不要想。 此刻,那两块散发着“爹很贵”的上品灵石,就那么随随便便地被裴琅拍在了沈昭昭摊开的手掌上。 沈昭昭感觉膝盖猛地一软,一股巨大的、名为“暴富”的眩晕感直冲脑门,差点当场给她的金主爸爸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裴师兄!” 沈昭昭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幸福的哭腔,她闪电般把灵石揣进怀里,下一秒,猛的抬头,看向裴琅的眼神充满了“您就擎好吧”的狂热,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旁边那个快气炸了的顾玄宸。 “哟、仙骨哥。” 沈昭昭这称呼又脆又亮,瞬间盖过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更是激得顾玄宸面色一冽,目光不自觉的黯了两分。 她想干什么? 她难道还敢把自己要她仙骨的事说出来? 不。 不会。 沈昭昭绝不可能舍得让他皱一下眉,为一点难。 沈昭昭一个白眼扫过去:“瞪什么瞪,怎么,你为了帮你小师妹重塑灵根,对自己前同门下狠手、挖我仙骨的‘深情厚谊’,现在是觉得拿不上台面儿了吗?” 轰! 此话一出,直接让台下炸开了锅。 “挖……挖同门仙骨?” “这不是邪修才干的勾当吗?!” “嘶……怪不得!怪不得那云婉儿修为停在练气九重,原来是想靠别人的仙骨重塑灵根!” “凌霄真人还写什么手书,他那亲笔手书,就是为了给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撑腰的?!” 台下,无数道震惊、鄙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齐刷刷地射向高台之上的顾玄宸和云婉儿。 云婉儿那张精心描画的小脸瞬间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身体摇摇欲坠,可这一次,台下再没有半分同情,只有铺天盖地的唾弃和指责。 “贱人、靠挖同门骨头修炼!你还委屈上了?!” “天衍宗、你们就是这么教导弟子的?!” “凌霄真人他算什么正道魁首!分明是邪魔外道!” 那些刺耳的议论和谩骂如同毒针,狠狠扎进云婉儿的耳朵里,顾玄宸的脸色,更是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他死死盯着沈昭昭和裴琅,那双曾令原主痴迷的星眸里,此刻只剩下翻涌的杀意。 她、她竟然…… 好! 好得很! 沈昭昭,这是你自己选的,从今往后,别指望自己还会正眼瞧你半分! “铮!” 一声清越刺耳的剑鸣骤然撕裂空气,顾玄宸的本命剑悍然出鞘,剑身流转着刺骨的寒光,恐怖的剑气如同实质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金丹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瞬间压得整个广场鸦雀无声:“修真界,强者为尊,尔等蝼蚁之辈,也配妄议我师尊行事?”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慢与残忍:“等你们的修为,够得上我师尊的一根手指,再来对我师尊品头论足吧。” 言下之意,再敢多嘴,当场废了你们。 那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悬在每个人头顶! 沈昭昭见状,丝毫不慌,她用胳膊狠狠捅了捅旁边的裴琅:“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传音符,摇人。” “赶紧把你家戒律长老摇出来,他老人家总不会看着自家亲传,被天衍宗的野狗当街咬死吧?” 沈昭昭内心稳如老狗,她记得书里,赤霄宗这次来给弟子站台的,是个元婴期的戒律长老。 裴琅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怒喷金丹大圆满,不用想,他家大人肯定猫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给他压阵呢,不然这傻小子能这么勇? 他又不傻~ 裴琅被她捅得一个趔趄,脸上的嚣张得意瞬间僵住,在顾玄宸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锁定下,他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表情变得极其精彩:“咳……那个……” “我、我们戒律长老……他老人家……昨天喝多了……醉云巅……” 沈昭昭:“?” 裴琅的声音和蚊子嗡嗡一样,带着一种“完了要翻车”的绝望:“你也知道,云栖城的醉云巅,五十年才出窖这么一次……我家长老他……一时高兴……就……多饮了些……” 沈昭昭脸上的期待,缓缓裂开一条缝:“……宿醉呢啊?!” 裴琅心虚的点头如捣蒜:“嗯……现在……估计还在打呼噜呢……” 沈昭昭:“……” 合着你家没大人啊?! 不是! 你家没大人你怎么敢那么和他挑衅的啊?! 你是不是傻?! 裴琅被她瞪得头皮发麻,顶着顾玄宸越来越盛的杀气,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哔哔:“我、我也没想到他真敢动手啊……平时长老都在的……” 沈昭昭:“……” 她好想掐死这个坑货! 完了,这次恐怕只能动用她的老底儿了—— 可,还没等沈昭昭把萧景瑞“含辛茹苦”喂大的蚊子放出来群殴顾玄宸,就见一道身影,极其轻盈地落在了她与裴琅身前。 来人并未刻意释放什么威压,动作也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可就在他落下的瞬间,顾玄宸那铺天盖地的恐怖杀气,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屏障,被无声无息地化去了大半锋芒。 第16章 大大方方的嗷 沈昭昭和裴琅只觉得周身一轻,那几乎要将他们碾碎的压迫感骤然消散。 两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来人一身素净的翠竹色道袍,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姿态从容优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极温和的笑意。 那双清澈的眸子看过来时,更是仿佛盛满了丝丝缕缕的温柔暖意。 沈昭昭看呆了。 裴琅也看呆了。 整个喧闹的广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道翠竹般清雅修长的身影,和他身上那份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温柔如水的宁静。 就连高台之上的云婉儿,在看清来人容貌的刹那,也瞬间忘了之前所有的委屈和难堪。 那张精心描画的小脸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朵红云,心脏砰砰直跳,顾师兄虽然俊美,但眼前这人……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更重要的是,他只是站在那儿,便轻松化解了顾师兄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一个绝对的强者,又生得这般好看…… 云婉儿只觉得脸颊发烫,眼神黏在那翠竹身影上,几乎挪不开。 这广场上,小鹿乱撞的显然不止云婉儿一个。 被“英雄救美”救下的裴琅,近距离看着那张如诗如画的侧脸,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的宁静气息,小心脏也跟着不争气地开始加速。 不是……他裴琅堂堂赤霄宗小霸王,什么美人没见过?! 可、可他的小心脏,怎么会这么不争气?! 裴琅脑子里刚冒出点“这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懵懂念头,然而,还没等他纠结明白“大家都是男修这事儿是不是有点怪”,那如画中仙般的人,已经开口了。 这一开口,裴琅心里那点刚冒了个小芽芽的粉红泡泡,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只见这位风姿绰约、气质出尘的谪仙,眉眼一扬,扫向对面杀气腾腾的顾玄宸,张口就是一股子极接地气的大碴子味儿:“你瞅啥?我问你搁那儿瞅啥?你再瞅一个试试?!” 这极具东北部州的口音,跟他那张脸,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整个广场,一时之间,竟陷入了比之前顾玄宸爆发威压时更彻底的、死一样的寂静。 裴琅:“……” 一个少年刚懵懂起来的春心,就这么直接碎了。 沈昭昭:“……” 沈昭昭更是眼前一黑,她还没从“这都什么玩意儿”的眩晕感里完全清醒,就感觉后衣领猛地一紧。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拎着,跟拎只小鸡崽似的,直接从裴琅旁边被薅到了翠竹身影的面前。 挽千秋低头看着被他拎到眼皮子底下的沈昭昭,那张宛若谪仙的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看小辈的无奈。 “唉,瞅瞅你这小胆儿,瑞瑞给我玩命发传音符,让我来云栖城喝醉云巅的时候,千万千万照看着点新来的小师妹,结果你就猫后头跟个鹌鹑似的?” “怕啥啊?” “来,大大方方的嗷,腰板儿挺直喽!” 他一边说,一边还空着的那只手,啪啪拍了两下沈昭昭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拍矮半寸,语气豪横:“没事嗷,啥事儿有你大师兄我呢,反正那个瘪犊子玩意儿他打不过我,嘿嘿~” 沈昭昭:“……” 沈昭昭被那两下“啪啪”拍得差点灵魂出窍,脑子里嗡嗡的,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 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所以、自己眼前这位,东北大碴子味儿的谪仙,就是那个炼出了金丹期海陆空三栖蚊子、因为被掌门嫌弃“相貌平平品味一言难尽”,愤然离宗出走的、传说中的大师兄?! 不是? 大师兄你这个口音怎么回事啊?! 跟这张脸也太不配套了吧?! 还有啊大师兄你这脸、你这气质,这哪门子的“平平无奇”啊?! 咱们掌门是不是瞎了他那个狗眼?! 沈昭昭内心此时正在狂风骤雨,不知天地为何物,自然也没心思去理会云婉儿那张,已经嫉妒得快要扭曲变形的脸。 云婉儿死死攥着顾玄宸的衣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此刻哪还有半分看谪仙的痴迷,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震惊、嫉妒和难以置信。 沈昭昭、她一个叛逃师门的叛徒,凭什么能加入这种有如此强者的宗门? 凭什么能让这样神仙般的人物亲自出手维护? 云婉儿只觉得一股邪火在她心中来回乱窜,凭什么……好处都让沈昭昭占了? 不过……云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嫉恨,眼底掠过一丝幽幽黯芒。 沈昭昭不过是仗着同门情谊,近水楼台而已,一个叛逃的卑贱之人,她配得到几分真心? 思及此,云婉儿脸上迅速切换回那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轻轻扯了扯顾玄宸的衣袖,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懂事和隐忍。 “顾师兄,算了吧……师尊不是一直交待我们出门在外,要以和为贵,不要轻惹事端吗……” 她状似无意的扫过对面气场强大、翠竹般清雅的挽千秋,又飞快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顾全大局”的无奈:“何况……灵州一直强者为尊,要怪……也只能怪婉儿自己修为不够,技不如人……” “既然昭昭师姐有这位师兄护着……那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哎呦?!” 云婉儿那番“以和为贵”、“技不如人”的茶言茶语刚飘过来,挽千秋就跟条件反射一样,那张温润如玉的俊脸瞬间垮了下来,开始全场开大。 “不是,你搁这儿叭叭啥呢?搁这儿阴阳怪气谁呢?” “什么叫我师妹说啥就是啥?你这话里话外几个意思?合着是说我仗着修为高、不讲理、硬逼着你们认错儿呗?” “我师妹刚才说的,是不是事实?是不是你旁边那个瘪犊子玩意儿,为了你,差点把我师妹的仙骨给活活剜了?啊?!是不是?!” 挽千秋瞪了眼努力维持委屈表情的云婉儿:“你搁这儿摆一副‘不畏强权’、‘顾全大局’的德行给谁看呢?刚才谁他娘的在那儿喊‘强者为尊’?喊得震天响的不是你们天衍宗的人?” “咋的?拳头硬的时候就是强者为尊,拳头没人家硬了,就开始扯什么以和为贵、技不如人了?” 挽千秋越说越气,叉着腰,对着顾玄宸和云婉儿,用尽全身力气表达了最朴素的鄙视:“啥玩楞吧,我tui!” 第17章 我知道云栖城后边儿有一野湖 云婉儿被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一顿喷,喷得那张精心描画的小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煞白如纸。 顾玄宸更是脸色铁青,他下意识地催动神识,试图探查眼前这个翠竹身影的深浅,然而,平日里无往不利的神念扫过去,却只感到一片深不可测的虚无。 顾玄宸心头猛地一沉。 修真界铁律,神识能探查到的,要么是修为平级,要么是低于自己。 若对方修为远高于你,那神识所及,便是一片混沌,根本无法判断其境界。 眼前这人修为……至少是元婴! 可、怎么可能呢,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放在灵州任何一家顶级宗门,都足以担任实权长老,甚至是开宗立派。 但他顾玄宸,竟从未听闻过这号人物,沈昭昭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宗门……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丝前所未有的忌惮和惊疑,瞬间压过了顾玄宸的暴怒。 他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本命灵剑嗡鸣不已,剑尖却终究没能再往前递出半分。 元婴对金丹,那是绝对的碾压,硬拼,无异于找死。 挽千秋显然没耐心看顾玄宸在那儿天人交战:“行了行了,瞅你那憋屈样儿,我也不跟你们搁这儿磨叽了,没劲儿。” 他抬手,大拇指朝后随意地指了指,一副赶场子的架势:“小辈们的事儿,让小辈们自个儿解决去,咱们别搁这儿瞎掺和。” “我知道云栖城后边儿有一野湖,走,咱俩上那儿干一架去!” 顾玄宸:“???” 他脑子里那点关于元婴、关于宗门背景的惊疑还没理清,就被这极其离谱的“邀战”给砸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然而,尚不及顾玄宸反应,挽千秋直接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子,那动作,熟练得一看就有点故事在身上。 “你干什么?!” 顾玄宸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堂堂金丹大圆满,天衍宗首席亲传,竟像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弱鸡,直接被对方给拎了起来! “走你~” 挽千秋一声轻喝,拎着挣扎不休的顾玄宸,翠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咻”地一声,就在无数道呆滞的目光中,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顾玄宸那带着惊怒的“放开我——”的余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了几息,也彻底消散。 高台上,瞬间只剩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云婉儿,和一群彻底傻了眼、群龙无首的天衍宗弟子。 没了顾玄宸这唯一的金丹大圆满撑场子,面对着广场上虎视眈眈的各方修士,以及对面那个修为最高、正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裴琅…… 天衍宗剩下的弟子们,只觉得后脖颈子也莫名地开始发凉。 为首的一名弟子强撑着最后一点天衍宗的傲气,对着沈昭昭和裴琅的方向,撂下两句毫无底气的狠话:“好……算你们有点本事!今日之辱,我等记下了!待我宗长老出关,自会……自会向贵宗挨个讨回!” 说完,也顾不上其他,几个人几乎是连拖带拽,簇拥着失魂落魄的云婉儿,在无数道鄙夷、嘲弄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匆匆退场。 喧嚣的广场,一时间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沈昭昭和裴琅隔着几步距离,大眼瞪小眼地杵在那儿。 裴琅还沉浸在自己“春心陨落”的巨大冲击里,表情有点空白。 沈昭昭眨了眨眼,率先打破沉默。 她动作极其自然流畅,完全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直接朝着裴琅伸出手:“给钱。” 裴琅猛地回神,一脸茫然加震惊:“???” 给什么钱? 凭什么给你钱?! 沈昭昭理直气壮:“我大师兄,谪仙之姿、修为深不可测,人家特意放下手头要事,千里迢迢跑来替你家戒律长老救场,这么大的人情,你不给点儿出场费说的过去吗?” 裴琅:“……” 他看着沈昭昭那张写满了“快掏钱别墨迹”的小脸,再想想刚才那位翠竹谪仙拎人后脖颈子的彪悍作风,以及那口纯正的大碴子味儿……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裴琅无比沉重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再次把手伸向自己那个骚包的储物袋,掏灵石的动作都透着股生无可恋:“……你们宗门,一个个的都有病。” …… 是夜,云栖城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便都传疯了一般。 “听说了吗?!天衍宗那个眼睛长头顶上的顾玄宸!” “他咋了?” “嗐!别提了,老惨咯!据说被拎去后山野湖,那家伙给揍得……啧啧啧!” “衣服都烂成破布条子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一样,他那契约灵兽毛被拔得一根毛都不剩!” “真的假的?!顾玄宸啊?他不是金丹大圆满,天衍宗首席吗?!” “那还能有假,有人亲眼瞧见了,说是连夜给抬回宗门,回去就直接闭关了,知道的是没打过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人给咋地了呢!” “噗——!”旁边喝茶的修士一口水喷出来。 这流言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云栖城每个角落,版本越传越离谱。 从最开始的顾玄宸惨败,到最后的顾玄宸惨败后惨遭蹂躏,各种版本,能过审的、不能过审的,应有尽有。 顾玄宸那“从未吃过败仗”的金身,经此一役,算是彻底碎成了渣,连带着天衍宗的脸面,也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这一倒,天衍宗此次新人大比算是彻底没了能站台的主儿。 毕竟岁末讨伐邪修,长老们全在洞府里躺尸养伤呢,唯一能撑门面的顾玄宸还把自己给撑碎了。 不过,凌霄真人到底还是眼下修真界公认的第一人,积威犹在。 云栖城城主府权衡再三,终究不敢把事做绝,太过拂了他的面子。 于是,一份破格许可的玉简,连夜送到了云婉儿手中。 只是这份“恩典”,在如今满城风雨、议论纷纷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讽刺。 第18章 就她那点道行? 是夜。 像赤霄宗这种顶级宗门,在云栖城自然是有自家产业的。 挽千秋左右也算是裴琅的恩人,沈昭昭便跟着一块儿、名正言顺借宿在赤霄宗位于城西的栖霞苑。 雅致的静室内,灯火柔和。 挽千秋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墨发依旧松松挽着,正垂眸安静地品着一盏灵茶。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如玉的侧脸上,将那原本就极出色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深邃动人。 裴琅看着坐在对面的挽千秋,刚刚被东北大碴子味儿浇灭的小心脏,又不争气地开始扑通扑通乱跳。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裴琅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躁动,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真诚和好奇:“说来,挽师兄,在下还不知道您出身何门何派呢?如此风姿,如此修为,贵宗定然声名赫赫吧?”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着点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裴琅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挽千秋手中那只上好的青玉茶盏,竟被他生生捏碎了,茶水混着几片碎瓷,滴滴答答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下摆,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裴琅:“???” 不就问个宗门名字吗?! 至于气到捏杯子吗?! 这次就不找你赔钱了,下次注意点哈! 沈昭昭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对着懵圈的裴琅幽幽开口:“裴琅,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裴琅:“???” 不是,你们宗门是有什么不能说宗门名称的诡异规则吗? 被这气氛整得有点发毛,裴琅决定换个安全点的话题,赶紧给眼前这位救命恩人兼颜值天花板吹点彩虹屁,缓和一下气氛。 “咳,挽师兄。” 裴琅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点,“说来,师兄您真是慧眼如炬,洞若观火。” “您不知道,天衍宗的那个云婉儿,她那套楚楚可怜、装乖卖惨的把戏,在灵州可是蒙蔽了不少人的眼,甭管是筑基小修还是金丹大能,甚至某些元婴前辈,对她那都是宠爱有加,视若珍宝。” “唯有师兄您,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本质,丝毫不为所动,这份定力,这份眼力,实在令我等敬佩不已!” 裴琅觉得自己这番马屁拍得情真意切,角度刁钻,正洋洋得意。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发现对面的挽千秋,嘴角抽动的频率……比他刚才捏碎杯子时还要厉害。 挽千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短促、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冷笑。 “呵。” 他放下擦手的帕子,抬起眼,那双原本清澈温柔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滚着一种……裴琅和沈昭昭都看不懂的、仿佛经历过巨大创伤的阴郁和破碎感。 “就她那点道行?” 挽千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我家掌门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沈昭昭:“???” 沈昭昭猛地坐直了身体,掌门? 怎么这也能扯上她家掌门? 挽千秋的表情彻底阴冷下来,仿佛一碰就会碎成渣。 他咬牙切齿,“那个神经病,仗着他那张脸,作天作地、花样百出,我和瑞瑞但凡显出一点点不耐烦——他就开始悲春伤秋,在那卖惨装可怜!” “他一卖惨,瑞瑞那个没出息的,看着他那张脸就心软了、就妥协了!” “瑞瑞一妥协,我也得跟着妥协,再说我不妥协行吗?!我不妥协他能作得更狠、更离谱!变着法儿地折腾,直到把你折腾服了为止!” 沈昭昭:“???”这么作死吗他?! 裴琅:“???”这么好看吗他?! 挽千秋沉重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地叹了口气,脸上只剩下一种被生活反复蹂躏后的麻木和绝望。 他抬起眼皮,看向对面两个完全没经历过任何风浪的小崽子:“这么说吧,你可以说他脑子有病,但你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他生得不好看。” “可你说他脑子有病吧,他又觉得你纯粹是嫉妒他长得好看,故意酸他。” “所以他每次作死,都十分理直气壮,我和瑞瑞还反驳不了,我俩但凡敢怼他,他就觉得我俩是被妒火冲昏了头脑。” “逻辑自洽,十分无解。” 沈昭昭:“……” 她家掌门……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 翌日。 云栖城中心广场,人声鼎沸。 巨大的“青云榜”灵璧下,十五座临时搭建的擂台一字排开,灵光流转,宣告着新人大比海选正式开锣。 规则简单粗暴:参赛者自由选择对手,上擂台,干! 赢的晋级,输的当场卷铺盖回家。 一场定生死,效率高得离谱,也意味着今天至少有一半的修士得哭着离场。 云婉儿穿着一身崭新的天衍宗弟子服,站在某个擂台下,小脸依旧带着点昨晚风波后的苍白,但眼神却努力维持着坚韧。 她练气九重的修为,在满场筑基起步的选手里,简直像羊羔掉进了狼群,扎眼得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在周围同门身上逡巡。 很快,一个筑基四重的天衍宗弟子心领神会,一个箭步就蹿上了擂台,对着台下的云婉儿露出一个“师妹放心”的憨厚笑容。 “婉儿师妹,请赐教!” 云婉儿款款上台,两人象征性地过了两招,那个天衍宗的弟子便左脚绊右脚,“哎呦”一声,以一个极其浮夸的姿势,自己把自己摔飞出了擂台边缘。 “噗通。” 落地姿势标准,甚至还带点“我尽力了”的痛苦表情。 裁判面无表情地挥旗:“胜者,天衍宗,云婉儿。” 台下一片死寂,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嘘声和怒骂。 云婉儿站在擂台上,对那些刺耳的嘘声充耳不闻。 她矜持地理了理裙摆,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愤怒扭曲的脸,心中冷冷一笑。 呵。 有师兄护着,那是她的本事,怎么,你们这群可怜虫,不会连个可以让让你们的师兄都没有吧~? 裴琅在台下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猛地扭头,想找旁边刚从城外回来的沈昭昭吐槽:“不是,你看到没?!还能不能有比那个云婉儿更恶心的——?!” 裴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旁边,哪还有人? 第19章 你是来参加大比的还是来拓展地下钱庄业务的?! 裴琅低头一看,只见沈昭昭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一只手颤巍巍地抬起,精准地指着一个路过她身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丹修小哥。 那丹修正茫然地看着擂台上的闹剧,突然感觉裤腿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低头就对上一双写满控诉的杏眸。 “你……你刚才……” 沈昭昭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碰我剑穗了!” 丹修小哥:“???”我、我没有啊!我离你三尺远呢! “休想抵赖!” 沈昭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是你,你走路带风,卷了我的剑穗!让它灵气紊乱、品相受损!此乃我掌门师尊圆寂前所赐,意义重大,一口价,800下品灵石!” 裴琅:“???” 不是!!! 沈昭昭!!! 你们这群剑修的业务范围什么时候扩展到光天化日之下碰瓷了?! 你是来参加大比的还是来拓展地下钱庄业务的?! 而且你家掌门什么时候圆寂了?! 就在裴琅内心疯狂咆哮,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时,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仿佛被沈昭昭这惊天动地的碰瓷行为打通了任督二脉,又或是被那“800”灵石的天籁之音醍醐灌顶。 “噗通!” “噗通!” “噗通通通通——!” 以沈昭昭为圆心,周围三丈之内,所有佩剑的修士,无论男女,无论宗门,动作整齐划一,跟下饺子似的,瞬间躺倒一片。 “哎呦、谁碰我剑鞘了?赔钱!” “我宝贝剑上的玉坠子、你撞掉的!300灵石不讲价!” “你袖口扫到我的剑了!剑气反噬!内伤!500灵石医药费!” 一时间,广场上哀鸿遍野,碰瓷之声此起彼伏,比擂台上的打斗声还热闹。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瞬间陷入混乱,无数修士惊恐地看着脚下突然“暴毙”的剑修,手忙脚乱地试图绕开这些“人形地雷”。 刚才还人声鼎沸、聚焦于擂台的广场,瞬间被这躺倒一片、乌云惨淡的“剑修碰瓷方阵”抢走了所有风头。 擂台上,正在那儿沾沾自喜,以为全灵州都对她嫉妒到发狂的云婉儿,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台下,本该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那些她赖以生存的,无论爱慕亦或嫉妒的目光,此刻竟被沈昭昭用如此下作、如此荒诞的方式,一丝不剩的,全部夺走。 没有人在看她,没有人在意她刚刚赢了一场多么精彩的对决。 怎么会这样? 云婉儿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粘稠的东西堵在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自她拜入天衍宗,拜在凌霄真人座下那一刻起,她便习惯了成为目光的中心。 无论是宗门内那些殷勤备至的师兄,还是外出历练时遇到的各路修士,他们的追捧、他们的迷恋、他们的争风吃醋,都如同空气般理所当然地环绕着她。 她的人生,本该如精心编排的戏本,她就是唯一的主角,所有的荣光、所有的宠爱、所有的视线,都该是她的囊中之物。 这本该是她一路顺遂的坦途。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些投向她的目光,竟像指间沙般,不受控制地流散了。 顾师兄被那个疯子拎走折辱,声名扫地; 师尊的威名因那封手书蒙尘; 现在,连这小小的擂台之下,本该属于她的“万众瞩目”,也被沈昭昭硬生生抢了过去! 这种失控感,如同细密的蛛网缠绕上来,勒得她心头发慌。 她绝不容许! 云婉儿那双惯会示弱、勾人的眼眸微微眯起,她恨恨地剜了地上那抹身影两眼,指尖不受控制地按上心口,仿佛要将那股翻涌的焦躁和不甘强行按回去。 这些东西,本就该是她的。 是沈昭昭、那个卑劣的叛徒,用尽肮脏手段,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泫然欲泣、惹人怜惜的模样。 云婉儿轻轻侧身,纤白的手指带着微微的颤抖,怯生生地拽住了身旁一位身着天衍宗内门丹袍、气息沉稳的青年修士的衣袖。 “林师兄……” 云婉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晶莹的泪珠,要落不落,悬在睫毛上,更显楚楚可怜。 这位林清源师兄,乃是天衍宗丹道重地“紫阳丹阁”阁主的亲传弟子,筑基六重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亦是翘楚,平日里对她这位小师妹也颇为照顾。 林清源正皱眉看着台下那场由沈昭昭引发的闹剧,忽觉衣袖被扯动,低头便对上云婉儿那双含泪欲泣的眸子,心头不由得一软。 “婉儿师妹,莫怕,有师兄在。”林清源温声安抚,只当她是被台下的混乱和嘘声吓到了。 云婉儿却轻轻摇头,泪水终于滑落,沿着白皙的脸颊滚下,她抬起泪眼,声音带着一种“为了宗门声誉”的隐忍和痛心:“林师兄,不是婉儿害怕……婉儿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抬手指向台下正和丹修小哥据理力争的沈昭昭,声音哽咽:“昭昭师姐,她如今虽不是我天衍宗弟子了,可毕竟曾拜在我天衍宗门下,她现在这般……这般行径,岂不是会让天下同道都以为……是我天衍宗教出了这等品行的弟子?” 林清源眉头皱得更紧,眼神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之前完全没往“宗门声誉”这高大上的方向去想。 云婉儿见他不上套,牙根一咬,立刻换了副更加忧心忡忡、替沈昭昭着想的嘴脸:“林师兄……不如……不如你去挑战昭昭师姐吧?” “师兄你平日最是稳重,待我们这些小辈也最有分寸,下手也知轻重……总好过让昭昭师姐继续这么……这么闹下去。” 她顿了顿,一副后怕的模样:“万一……她惹上了那些不讲道理、下手没轻没重的凶悍之辈可怎么办?” “婉儿……实在担心昭昭师姐的安危啊……” 第20章 你词儿都不带改一下的吗?! 林清源沉默了。 他看着云婉儿脸上那副“忧心如焚”的表情,宠溺一笑,也罢,自家这个小师妹,最是心软,哪怕对一个诋毁她的沈昭昭,也是如此。 “好。” 轻声应下云婉儿的要求,林清源径自走到正跟丹修小哥掰扯的沈昭昭面前,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流转着青光的符箓。 这符箓是新人大比初赛专用的“挑战符”,规则简单粗暴——被贴上符箓者,要么立刻上指定的擂台应战,要么直接被判不战而败。 “啪。” 林清源手腕一抖,那青色符箓精准地拍在了沈昭昭身前,符光一闪:“得罪了。” “林清源!” 只不过,沈昭昭还没说话,裴琅的咆哮声反而瞬间炸起。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直接横在了林清源和沈昭昭中间,对着前者龇牙咧嘴:“小爷从前还觉得你算个正人君子呢,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专挑软柿子捏的?!” “有本事你冲小爷来啊,逮着个筑基二重的算什么本事?!显着你了是吧?!” 林清源只是默默瞥了暴跳如雷的裴琅一眼,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裴师弟若看不惯我之行事,复赛擂台上见便是。”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沈昭昭动了。 她慢条斯理地把粘在胸前的挑战符箓“哧啦”一声扯了下来,然后,就在裴琅和林清源、以及地上躺着的诸位“病友”的目光注视下,非常讲究的在地上挪了两下屁股。 精准地挪到了林清源刚才站过的位置。 接着,沈昭昭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刚才面对丹修小哥时那副“痛失至宝、苦大仇深”的表情,一只爪子颤巍巍地抬起,精准地指向了正准备离开的林清源。 “你……你刚才……”沈昭昭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不容置疑的控诉,“走路带风、卷了我的剑穗,导致它灵气紊乱,品相暴跌!此乃我家掌门师尊圆寂前所赐!一口价,800!” 林清源:“……” 裴琅:“……” 丹修小哥:“?” 不是,大袜子,你词儿都不带改一下的吗?! 林清源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罕见地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擂台上正“忧心忡忡”望着这边的云婉儿,最终只是无奈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就当破财消灾,让婉儿师妹安心。 他动作利落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看也没看,直接递到沈昭昭面前:“也罢,总不能让你白来一趟。”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怜悯的意味,仿佛这800灵石是提前支付的、沈昭昭注定要输的安慰奖。 沈昭昭半点没客气,一把薅过灵石袋,指尖掂了掂,分量十足。 那双杏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光,下一秒,沈昭昭麻溜起来,揪住旁边还在对林清源“哈气”的裴琅。 “裴琅,去,青云榜前面儿不是有下注的么,把这800灵石,全压我胜。” “啊?” 裴琅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砸懵了,低头看看手里的灵石袋,脑子里嗡嗡的,“不是……你……认真的?”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林清源——筑基六重,天衍宗正儿八经的丹阁亲传。 再回头看看沈昭昭——筑基二重,穷得靠碰瓷拓展业务的剑修。 裴琅:“……” 沈昭昭,你睡醒了没? 那可是筑基六重! 你拿什么赢? 似乎察觉到了裴琅的不解,沈昭昭朝他飞快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尽管去便是。” “还有,别说我不照顾你,你要是有余钱,不如也压到我身上,姐姐带你发财。” 裴琅:“……” 祖宗! 你这是要把我的裤衩子都赔进去啊? 沈昭昭这话没刻意压着,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修士们瞬间炸了锅。 “噗——!我没听错吧?!她压自己赢?” “哈哈哈!疯了,这绝对是想灵石想疯了!” “筑基二重打筑基六重?她哪来的自信?” “哎呦!多亏她提醒!发财的路子这不就来了吗?走走走!咱们去压林师兄胜,稳赚不赔啊! 一个修士猛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对对对!快压林师兄!这送上门儿的灵石不捡是傻子!” “感谢沈师姐指点迷津,回头赢了分你一块灵石买糖吃,哈哈哈!” 这群修士原本就是看个热闹,此刻,却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掏出自己攒了不知道多久的灵石,呼啦啦涌向青云榜旁边的下注点。 林清源本人站在风暴中心,看着沈昭昭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诧异。 他眉头微蹙,实在想不通沈昭昭的底气从何而来。 从前在天衍宗,她满心满眼只有顾玄宸,修为停滞不前不说,功法也是稀松平常,剑招更是花架子居多。 一个多月,就算她叛逃后得了什么奇遇,又能强到哪里去? 筑基二重对筑基六重,四个小境界的鸿沟,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什么剑修的优势都是浮云。 他实在看不出,眼前这人,有半分能赢他的可能。 青云榜灵璧旁,临时开辟的下注点此刻人声鼎沸。 光幕上实时滚动着各场次的赔率,沈昭昭对林清源这一场的数据尤其醒目。 【林清源(天衍宗丹阁·筑基六重)胜:赔率 1:1.05】 【沈昭昭(???·筑基二重)胜:赔率 1:10】 那高达十倍的赔率,像一面巨大的嘲讽旗帜,压沈昭昭赢? 那跟把钱扔水里听个响儿有什么区别? “……” 裴琅听着那些充满了诋毁之意的嘲讽之言,又看了眼高台之上,云婉儿那一切尽在她掌握中的得意眼神,淦! 他堂堂赤霄宗小霸王,什么时候在气势上输过?! 不就是灵石吗? 小爷有的是! 大不了沈昭昭输了,她那800灵石自己补给她! 就当花钱买个痛快,给这个和自己同仇敌忾、怒喷云婉儿那朵黑心莲的友人撑撑场子! 第21章 快啊,很快啊 思及此,裴琅再不犹豫,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冲到青云榜旁的下注点。 负责下注的庄家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云栖城执事,正乐呵呵地收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灵石,几乎全是压林清源胜的。 1:1.05的赔率虽然低得可怜,但在大家看来,这跟白捡钱没区别。 可裴琅却二话不说,把沈昭昭那袋灵石往庄家面前的台子上重重一墩—— “哐当!” 灵石袋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裴琅又从自己那个骚包的储物袋里,哗啦啦掏出十块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上品灵石,跟不要钱似的摞在了灵石袋旁边。 “喏,看清楚。” 裴琅下巴一扬,生怕周围人听不见,“全压沈昭昭胜,名字写清楚,沈、昭、昭!” “……” 整个下注点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瞬。 所有人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齐刷刷扭头看向裴琅,眼神里充满了“这赤霄宗的傻少爷是不是被门挤了脑袋”的震惊。 云栖城的执事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用看绝世冤种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裴琅:“你……你确定,全压筑基二重的那个?” “废话!”裴琅不耐烦地一拍桌子,“小爷耳朵好使着呢!就压她!赶紧登记!” 执事嘴角疯狂抽搐,他看着那十块上品灵石,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试图做最后的挽救。 “裴小友,咱们云栖城主素来童叟无欺,所以得提醒你一句,这沈昭昭对林清源的赔率,可是1赔10……” “10倍怎么了?” 裴琅眼睛一瞪,“10倍才够劲儿,小爷我就是要压冷门!就是要搏一搏!万一搏输了小爷也乐意,千金难买我高兴,你管得着吗?!赶紧的!写!” 他这一嗓子,彻底把周围看傻了的修士们惊醒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汹涌的议论浪潮和憋不住的哄笑。 “赤霄宗是多宠这小少爷啊,还真经得起他这么败家?” “十块上品灵石,就为了赌口气?” “感谢裴少爷慷慨解囊!这波稳了!兄弟们,加注、再加注压林师兄!” “对对对!有裴少爷这冤大头兜底,庄家赔率肯定更稳!压压压!” 赌徒们如同打了鸡血,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此刻再无顾虑,纷纷掏出更多的灵石,争先恐后地压到林清源的名字上。 一时间,庄家台前人头攒动,灵石碰撞声叮当作响,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另一边。 擂台之上。 林清源眯起眼睛,看着对面沈昭昭慢悠悠拔出她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佩剑。 他目光在剑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实在瞧不出什么能翻起浪花的门道,最终只能归于对方在异想天开。 无奈一笑,林清源的语调之中,带着天衍宗弟子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劝诫味:“沈昭昭,我知道你因为顾师兄的事,心里一直憋着股邪火,看不得婉儿师妹好。” “可你今日此举,实在是失智,你自己也就罢了,还硬拖着裴琅跟你一起往坑里跳,你良心过得去?” “我【哔】你【哔哔】!” 刚挤回来的裴琅一听这话,瞬间炸毛,手就往腰间的符箓摸去,“你他娘的才失智,小爷我乐意、关你屁事!有种下来小爷跟你单挑!” 赤霄宗的几个师弟脸都吓白了,七手八脚扑上去,抱腰的抱腰,拽胳膊的拽胳膊,活像一群树袋熊挂在了暴走的裴琅身上,嘴里还不住地劝:“师兄冷静!打擂有规矩、不能场下斗殴啊!” “放开我!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一符纸劈了他这个伪君子!” 台下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沈昭昭压根没理会身后裴琅的咆哮和林清源那副虚伪嘴脸。 她目光轻飘飘扫过台下——云婉儿正被天衍宗弟子众星捧月般簇拥着,那张小脸上努力维持着担忧,眼底深处却闪烁着快意的光,就等着看她被林清源如何狼狈地挑落。 旋即,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缺德的弧度。 “咚!” 象征着开赛的浑厚锣声,如同一声闷雷,骤然炸响在喧嚣的广场上空。 锣音未绝,沈昭昭杏眸深处,一抹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屏“唰”地展开。 【缺德值余额:5000点。】 【兑换区:修为提升(筑基期)】 【确认消耗5000点缺德值,兑换筑基期5重小境界提升?】 换! 全换! 【修为灌注中……】 【灌注完成,当前境界:筑基七重。】 “嗡——!” 剑锋轻颤,发出清越嗡鸣,仿佛挣脱了什么无形枷锁。 沈昭昭手腕随意一抖,动作看着轻飘飘,可剑锋过处,空气却发出“嗤啦”一声被强行撕裂的响动。 林清源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从容和那点虚伪的劝诫瞬间僵住——这气势、不对! 然而,沈昭昭根本没给他琢磨明白这“不对”的机会。 快啊。 很快啊。 “呼!” 一道裹挟着滂沱灵力的灰蒙蒙剑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撕裂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 沈昭昭那剑尖根本没碰到人,只是精准无比的、点在了他护体灵光最薄弱的前襟上。 旋即。 林清源整个人瞬间离地,视野天旋地转,连个像样的惊呼都没憋出来,就化作一道不太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摔在了擂台边界线外的青石板上。 尘土都没来得及飞扬多少。 台下,云婉儿嘴角刚准备往上扬起的弧度,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僵在了脸上,眼中全是茫然——发生了什么?林师兄呢?那么大一个筑基六重的林师兄呢?! 负责裁判的云栖城修士也懵了,举着旗子的手僵在半空,直到旁边副手捅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神,声音都劈了叉:“胜……胜者,沈昭昭!” 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空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刚才还热火朝天下注的区域,此刻静得能听见灵石袋掉地上的声音。 那些前一秒还在嘲笑裴琅是冤大头、自己狂加注的修士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一个个表情空白,眼神发直,仿佛下一秒,就会立刻原地去世。 第22章 这波广告效应,直接拉满! “不、不可能!” “她……她作弊!一定是她作弊!否则她一个筑基2重,怎么可能秒杀我们林师兄?!” “对、对!我们林师兄就算是个丹修,可他修为在哪儿摆着呢,他就是再废物,也不可能秒跪!” “就是!再怎么废物,三秒好歹能撑住吧?!” 林清源:“……” 你们骂人可真脏啊。 需要把他秒跪的事情一遍又一遍拿出来说吗?! 沈昭昭压根没搭理那几个跳脚的天衍宗外门弟子,手腕一翻,剑尖却慢悠悠指向了那面巨大的青云榜灵璧。 “要不你们再睁大眼,好好瞧瞧?”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那剑尖,齐刷刷聚焦在灵璧之上。 只见代表沈昭昭名字的那一行青色流光,排名数字疯狂跳动,带着势不可挡的劲头,悍然挤进了榜单前列,稳稳停在第五位。 名字后面,那修为标注更是闪瞎人眼——筑基七重! “!!!”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云婉儿那张精心描画的小脸,此刻已经不是僵不僵的问题了。 她身子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要不是旁边还有根结实的廊柱,她颤巍巍伸出的手死死抠住了柱子上的浮雕,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她真怕自己会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躺倒、人事不省。 筑基七重?! 怎么可能?! 一个筑基二重的剑修,能一剑把筑基六重的丹修秒出擂台,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突然告诉她,沈昭昭其实已是筑基七重的修为?! 到底怎么回事?! 不可能! 她不信有人能在瞬间修为提升这么多! 沈昭昭、这个该死的贱人一定用了什么邪法! “咳。” 沈昭昭收回指向青云榜的剑,她目光在台下那一张张写满懵逼的脸上扫过,最后,精准落在了身上还挂着好几个师弟的裴琅身上。 裴琅此刻,眼底洒满清澈又愚蠢的茫然,沈昭昭随手指了指他,台词信手拈来:“哎,这位家人问得好~我这修为为什么忽然飙升呢?” “说来,皆是拜云栖城后山的那片淬灵泉所赐。” 裴琅:“???” 不是,他什么时候问了? 而且—— “淬灵泉?” “你不知道?云栖城后山那个,跳下去能吸点灵气,可吸多吸少全看脸,大多数人跳进去都是白泡两三个时辰,纯纯浪费时间,给灵石都没几个人去泡。” 这话说出了广大修士的心声,不少人下意识点头。 沈昭昭却晃了晃手指:“前阵子,我家大师兄不是和天衍宗的顾首席约架么?我好奇,便跟着去瞧了眼热闹。” “谁想,路过云栖后山的那片淬灵泉时,就看到一群蚊蛊在灵泉上盘旋,我好奇凑近了些……” 她故意把声音压低,营造出一种“亲眼所见”的氛围:“便眼睁睁看着那群蚊蛊的修为,噌噌往上飙。” 裴琅嘴角一抽:“莫不是你眼花了?” “咳,我原本也是这么觉得。” 沈昭昭扫了眼裴琅,心中甚是欣慰,此子可教,都不用她暗示,都会自己接话了:“不过宁可信其有,我便也跟着下去泡了会儿,结果上来一瞧,果真毫无用处,当时我便觉得定是自己看错,或者那蚊蛊天赋异禀。” 她摊了摊手,表情十分无辜:“结果今日效果,诸位也有目共睹,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定是因为那灵泉延迟生效了~” “延迟?” “淬灵泉还有这效果?” “说、说不定啊,你看醉仙楼的醉云巅,不也得埋着发酵么?!” “嘶?!” 沈昭昭这几句,让台下瞬间炸成一团,毕竟眼前这人筑基七重的修为实打实地挂在青云榜上,由不得人不信。 何况,试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万一成了呢?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不少人眼睛发亮,摩拳擦掌,转身就要往城外冲! “哎,道友且慢。” 沈昭昭一声轻唤,硬生生把那些抬起的脚给定在了原地。 她脸上神情瞬间严肃,手指头朝着淬灵泉的方向用力点了点。 “诸位,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假若那灵泉当真有延迟效果,那么我当初看到蚊蛊,它们当时就已经是筑基二重了,这期间,我来大比,它们可是一直泡在泉眼里没挪窝啊。” “眼下都过去多久了,你们想想,那群蚊子现在是什么修为?”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蚊……蚊蛊而已,能有多大……” 沈昭昭面无表情,眼底闪着一股“你怎么那么天真”的沉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群蚊蛊突破金丹了,诸位要如何是好?跑?来得及吗?” “?!” 金丹期……的蚊蛊?! 有的修士只是想了想,铺天盖地的蚊子,每一只都散发着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压,嗡嗡声如同索命的魔音…… 这哪是去寻机缘? 这是组团去给蚊蛊送菜啊! 一个壮硕的体修脸都白了,却仍在死鸭子嘴硬:“不可能!金丹期的蚊蛊?我可从未听闻!” 沈昭昭抱着手臂,眼神慢悠悠飘向青云榜上自己那闪闪发光的“筑基七重”。 “……” 体修瞬间哑火,张着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是啊,筑基二重秒变筑基七重,这不比蚊蛊离谱? 可它如今就真真切切地挂在那儿。 当一件“绝无可能”的事情被活生生摆在眼前,那么“绝无可能”的界限就会瞬间模糊。 剩下的,只有“万一呢”和“万一下一个砸中的就是我呢?!”的投机感。 沈昭昭看着那一张张写满“贪婪又恐惧”的脸,心头都激动的打颤,妙啊,简直太妙了,这效果,比她原先预想的还要炸裂十倍。 是了。 她沈昭昭是什么人? 怎么有人敢指望她的良心? 她原本的剧本,就是自己靠碰瓷惹怒个倒霉蛋,弄出动静,吸引一票观众。 再“机缘巧合”飙升修为晋级后,跟着“不经意”透露出淬灵泉碰到的“奇遇”,如此一来,二师兄的避蚊丹还愁销路? 蚊蛊嘛,确实是今早天没亮她就去后山放生的。 可谁能想到,云婉儿非得撺掇林清源来踩她,林清源又非得当众表演他那套虚伪的“为你好”。 结果这戏剧性拉满的反转,这活生生挂在青云榜上的铁证,这波广告效应,直接拉满! 第23章 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沈昭昭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我为家人们操碎了心”的沉痛表情,可她那邪恶的爪子,已经慢悠悠探进储物袋,在无数道灼热又惊疑的目光注视下,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玉瓶。 “家人们。” 沈昭昭的声音带着一种“绝境中看到曙光”的激动,瞬间穿透了广场上嗡嗡的议论声。 她高高举起那个小玉瓶,熟门熟路,张嘴就来:“你们现在,离你们梦寐以求的机缘,就只差最后一步了,九十九步都咬牙走过来了,这最后一步,怎么能被区区一群蚊蛊拦住?” “你们甘心吗?” “想想看,淬灵泉的机缘就在眼前,想想你们修为突飞猛进的未来、想想你们在青云榜上一路飙升的名次!” “难道就因为这最后一步的阻碍,你们就要放弃唾手可得的大机缘?” “不、绝不!” 沈昭昭斩钉截铁:“这最后一步,我来帮家人们走!” 她“啪”地一声拔掉瓶塞,一股极其清凉、带着淡淡草木药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靠近擂台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沈昭昭捏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隐隐散发着淡金色流光的丹药,“这是我二师兄,亲手炼制的避蚊丹,极品中的极品,药效极佳,立竿见影!” “只要一颗,就一颗,便可保你一个时辰之内,在淬灵泉里泡得舒舒服服,安安全全!” 她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为家人谋福利”的真诚:“我知道,现在有人心里想,这丹,得是天价吧?” “错!” 沈昭昭猛地一挥手:“机缘在前,岂能用世俗灵石衡量?但为了让家人们没有后顾之忧,能安心去追求大道,原价999下品灵石一颗的避蚊丹——” “今天,就今天,新人大比,普天同庆!我给家人们一个友情骨折价!” 沈昭昭字字清晰:“100下品灵石!” “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的是一份安心、买的是一份希望,买的是一步登天的坦途!” 此话一出,刚才还因为“金丹蚊子”而畏畏缩缩的人群,瞬间被这极具煽动性的“骨折价”点燃了! 100下品灵石? 一颗能保命、能让他们安心去泡传说中“延迟生效”淬灵泉的极品避蚊丹,这价格,跟白捡的有什么区别?! 想想沈昭昭那活生生的例子,万一……万一那淬灵泉对自己也有效呢?! 思及此,人群瞬间奚奚索索乱成一片。 “别挤!给我留一颗!” “我!我要三颗!灵石在这儿!” “沈师姐!看我看我!我先来的!” “滚开!别挡道!老子要五颗!” 片刻后。 避蚊丹的药香还没散干净呢,沈昭昭脑子里那半透明的系统光屏,跟抽风似的猛地弹了出来,疯狂闪烁。 【叮!叮叮叮!!】 系统那贱兮兮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卡顿,【检测到……宿主……完成……】 【……】 光屏上的文字乱码一样疯狂跳动重组,足足卡了三秒,才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 【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缺德营销:借势营销、危机造谣、恐慌溢价、亲情捆绑!】 【缺德值+4000点!】 【当前缺德值余额:4000点!】 系统缓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一丝敬畏:【宿……宿主,你不怕那群傻子发现淬灵泉没用,反手回来找你赔钱?】 沈昭昭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闲适:“怕什么?淬灵泉泡一泡,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总没坏处吧?万一哪个倒霉蛋真在里头泡着泡着顿悟了,那还是我功德一件呢~” 她掂了掂袋子,小一万的灵石在里面碰撞,发出悦耳的哗啦声:“再说,我卖的是避蚊丹,他们找我赔什么?难道我的丹药不避蚊吗?” “这不纯纯睁眼说瞎话么,我二师兄养大的蚊子,他自己炼的丹还能避不了?” 系统:【……】 系统沉默片刻,光屏上幽幽飘过一行小字:【牛(哔)。】 沈昭昭心情大好,利落地跳下擂台,脚尖刚沾地,就对上一双写满了幽怨的眼睛。 裴琅抱着胳膊杵在那儿,漂亮的狐狸眼耷拉着,委屈唧唧的控诉:“沈昭昭,你太不够意思了,那么多避蚊丹,你居然一颗都不给小爷我留?!” “小爷我也想去泡淬灵泉撞大运!” 沈昭昭被他这模样逗乐了:“你去泡淬灵泉还用得着吃这个,你直接去找我大师兄贴贴不就完了?” 裴琅:“???” 少年茫然地眨眨眼,没跟上节奏:“……贴贴?” 沈昭昭:“那些蚊蛊都是我大师兄亲手炼的,你身上要是沾了我大师兄的味道,那些蚊蛊还敢碰你一根汗毛?躲都来不及。” 裴琅:“?!?!” 裴琅脑子里瞬间炸开无数问号,一张俊脸表情空白……贴贴大师兄?沾满他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翠竹谪仙的身影,一股热气“噌”地窜上耳朵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点不太对劲。 “等、等会儿!你说蚊蛊是你大师兄……” 裴琅舌头都开始打结,世界观摇摇欲坠,可沈昭昭压根不给他捋顺思路的机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别纠结了,先跟我去把赌账结了,灵石落袋才为安。” 赌摊那边,气氛堪称愁云惨雾。 之前那个用“悲悯”眼神看裴琅的山羊胡执事,此刻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面前摊开的账本上,沈昭昭的名字后面,那鲜红的“1:10”赔率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在他心口。 当看到沈昭昭拉着裴琅挤开人群走过来时,执事的手指猛地一哆嗦,指着沈昭昭,嘴唇哆嗦着,“你、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那眼神,充满了绝望,以及一种“老子这辈子什么世面没见过、可这种世面,还真他爹的没见过”的极致崩溃。 最终,在沈昭昭“核善”的微笑注视、和裴琅不耐烦的“啧”声中,执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赔付机器。 他动作僵硬、行尸走肉般地从柜台深处,搬出了两个明显分量十足、灵气逼人的大号灵石袋。 一个推到沈昭昭面前,另一个,装着足足一百块流光溢彩、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上品灵石,被塞进了裴琅怀里。 裴琅下意识抱紧了那袋沉甸甸、凉丝丝的上品灵石,低头看看,又抬头看看沈昭昭,再看看怀里那袋子能闪瞎人眼的宝贝,脑子还是有点懵。 一股不真实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矜持。 “!!!” 裴琅倒抽了一口凉气,激动得差点当场给沈昭昭磕一个! 沈昭昭扯了扯嘴角,还没说话,就见裴琅跟打了鸡血似的,抱着他那袋亮瞎眼的上品灵石,像个得胜还朝的大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就朝天衍宗那群蔫头耷脑的弟子们冲了过去—— 第24章 咱们那个脑子有坑的掌门,他……出、关、了…… “哎呦~” 裴琅那嗓子拔得又高又亮,充满了欠揍的欢快,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故意把灵石袋口扯开一条缝,让里面那堆成小山、流光溢彩的上品灵石暴露在众人眼前,尤其是云婉儿和那群天衍宗弟子面前。 “来来来,都看看~!” 裴琅扭着腰,贱兮兮地晃着灵石袋,“这是什么呀?啊,原来是小爷我刚才——赢的上品灵石啊!” “100块!整整100块哟!” 裴琅的目光精准锁定在脸色铁青的云婉儿,和她身后那群敢怒不敢言的天衍宗弟子身上,语气充满了浮夸的同情:“话说你们几位,刚才在赌摊那儿,不是嚷嚷得最大声吗?不是说白捡灵石吗?稳赚不赔吗?” “灵石呢?拿出来让小爷开开眼呗?” 裴琅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一般,“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全打水漂了?啧啧啧,这么惨啊?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他那副小人得志、尾巴翘上天的模样,简直是把天衍宗众人的脸皮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吓得赤霄宗的几个师弟脸都绿了,一个两个,嗷嗷叫着就扑了上去。 “师兄、求你别说了!” 一个师弟死死抱住裴琅的腰,另一个直接抱住他的大腿哀嚎:“差不多得了师兄、别再给我们拉仇恨了师兄!” 云婉儿被裴琅那贱兮兮的炫耀和诛心之言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可,她打不过裴琅,林清源刚被秒杀还在地上怀疑人生,根本没脸、也没心思回嘴。 强烈的屈辱和愤恨像毒蛇啃噬她的心,她的手指缓缓往腰间悬挂的一枚冰心玉莲佩饰探了过去。 此物并非普通传音符,而是她师尊凌霄真人赐下的宝物,哪怕她一言不发,也能清晰地将她此刻剧烈翻涌的委屈屈辱,一并传递过去。 几乎就在云婉儿握上冰心玉莲佩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云栖城广场。 这威压并非刻意释放,更像是一尊沉睡的巨神不经意泄露的一丝气息。 “噗通!” “噗通、噗通!”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膝盖骨,广场上九成修士,包括高台上原本还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云栖城城主,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齐刷刷跪倒一片。 修为稍低的更是直接趴伏在地,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灵州修仙界第一人,天衍宗的现任掌门——凌霄真人。 这位大能可是灵州当之无愧的擎天巨柱,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已至大乘期。 毕竟整个灵州,除了他,至今无人能触摸到大乘的门槛,更别提探知他的具体深浅,他的一缕神念降临,便足以让山河变色。 一道听不出喜怒、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云婉儿识海中响起,同时也在广场上空回荡开来,如同九天雷鸣:“婉儿,为何心神如此不宁?” 云栖城主刚被手下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来,一听这声音,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又结结实实跪了回去,脑门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他内心更是疯狂咆哮,怎么……怎么这云婉儿,竟如此得凌霄真人宠爱么?! 云婉儿听到师尊的声音,那股子憋屈和委屈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将新人大比发生的事“如实”道来。 识海中,凌霄真人沉默了片刻,随即一声极淡的轻笑传来,那笑声里蕴含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呵。”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漠然,“灵州若真有此等奇事,本座倒也想……见识见识。” “婉儿不必忧心,复赛之时,本座会出关,亲临云栖城。” 这话一出,刚被搀扶起来的云栖城主浑身一软,“咚”的一声又双叒叕跪下了! 凌霄真人亲临?! 他这小破城何德何能?! 这云婉儿的份量也太吓人了! 云婉儿心头狂喜,一股巨大的虚荣感瞬间冲散了所有憋屈。 她下意识地就想翘起嘴角,好在及时稳住了心神,努力维持着那副我见犹怜、坚韧不屈的白花模样,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自责。 “师尊、万万不可,您闭关是为了冲击圆满,渡无上雷劫,怎能为了婉儿这点微不足道的……” “不必多言。” 凌霄真人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更透着一丝令人心惊的偏宠:“婉儿的事,便没有小事。” 话音落下,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冰心玉莲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传音彻底断绝。 短暂的死寂后,天衍宗那群刚才还跟霜打蔫茄子似的外门弟子,瞬间如同打了十斤鸡血! 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呼啦啦全围到云婉儿身边,七嘴八舌,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婉儿师妹!你听见了吗?掌门要亲自为你出关啊!” “掌门待师妹真是如珠似宝,师妹在凌霄真人心中的地位,果然无人能及!” “我就说!那姓沈的不过是歪门邪道,等真人驾临,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云婉儿被众人簇拥着,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甚至更胜从前的尊荣,内心得意到了极点。 她微微垂下眼帘,努力压下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坚强:“师兄们快别说了……让师尊为我劳心费神,婉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那姿态,端的是清纯无辜又坚韧。 裴琅刚想为“凌霄真人亲临”这事儿抱头哀嚎一下,可还未等他动作,两道几乎同时亮起的传音符,分别出现在沈昭昭和一直抱臂站在场外、仿佛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的挽千秋面前。 是萧景瑞。 只不过,传音符中,萧景瑞的声音不再似往日那般温润从容,反而浸着一股看破红尘万事皆休的绝望:“快跑……” “实在跑不了的话,你俩……就自求多福吧……” “咱们那个脑子有坑的掌门……他……出、关、了……” 第25章 本座告诉你,绝不会再给你睡第二次了! 栖霞苑内,气氛诡异。 沈昭昭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师兄挽千秋,这位凌霄真人威压砸下来都面不改色的主儿,此刻正以一种近乎逃荒的速度,把一坛坛价值不菲的“醉云巅”往他那看似容量无限的储物袋里猛塞。 “大师兄?” 沈昭昭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充满茫然:“……真跑啊?” 挽千秋头都没回,手下动作更快了,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跑、必须跑!师妹你听大师兄的,新人大比那个破境丹咱不要了,咱可千万不能沾上咱家那个傻【哔】掌门!” 他猛地停下手,回身死死抓住沈昭昭的肩膀,那张谪仙般的俊脸此刻写满了过来人的血泪教训,语重心长得近乎悲壮:“你快点、收拾东西!跟大师兄走!等这阵风头……不,等这尊瘟神自己发完疯走了,咱再回来!” “到时候,大师兄让瑞瑞给你炼一炉子更好的,瑞瑞的丹,保准比云栖城这破地方产的好一百倍!” 沈昭昭:“???” 旁边纯粹来凑热闹的裴琅,也跟着一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们自家掌门出关,怎么搞得跟末日似的? 然而,就在沈昭昭和裴琅两脸懵逼,满脑子问号时,挽千秋那只正伸向最后一坛“醉云巅”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他整个人如同被最阴寒的九幽玄冰冻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栖霞苑清雅的庭院中。 就在那皎洁清辉之下,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姿挺拔颀长,一袭华贵至极的月白云纹锦袍,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光泽,乌黑如墨的长发并未束冠,只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其余如瀑般垂落腰际,更衬得那截露出的脖颈修长白皙,宛若玉雕。 他的面容,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人之姿,美得近乎虚幻,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三分似醉非醉的朦胧情意。 整个灵州修仙界,无论男女,论及容貌身段,在他面前,都只能黯然失色,饶是挽千秋这等谪仙之姿,于他,也当真被衬得……相貌平平,一点儿没冤枉。 掌门、谢临渊。 他显然刻意收敛、压制了自身境界,周身并无半分威压泄露,安静得像融入月华的一道影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如入无人之境般出现在这里,连已至元婴期的挽千秋和赤霄宗那位执法长老都未曾察觉分毫。 这份对力量的掌控,已然昭示着其修为境界,绝非等闲。 谢临渊原本微微敛着眸,目光落在正疯狂打包“醉云巅”的挽千秋身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似乎酝酿着一丝不悦,薄唇轻启:“本座不过说了两句实话,你便离宗出走?呵,当真是……” 然而,话未说完,他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被挽千秋高大的身形挡在身后,正努力探出半个脑袋,满眼好奇打量他的小身影——沈昭昭。 刹那间,谢临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与隔着水镜不同,如今两人直面而视,某些被刻意尘封、或是,被谢临渊选择性遗忘的记忆碎片,也跟着不受控制一般,疯狂涌入脑海。 那陌生的异界,初入异界不适的无力,以及那格外混乱颠倒的一夜…… “呃……” 谢临渊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窒息般的闷哼。 月光下,他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瞬间染上一抹可疑的潮红,仿佛连他身体的每一处,都瞬间回想起了,那股从脊背窜上来、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那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死死地盯着沈昭昭,眼尾晕开一片水汽,连那颗小小的泪痣都仿佛带上了一层破碎的水光。 谢临渊的声音,原本该是如玉石环佩相击般的清冷,可此刻,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充满了天大的委屈,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控诉:“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睡都让你睡了!” “你还要干什么?!” “为什么追着本座不放?!” 挽千秋:“???”谁? 裴琅:“???”谁? 沈昭昭:“???”谁?! 不是……等会儿?! 这人,怎么好像是盯着她看呢?! 沈昭昭努力瞪大眼睛,试图从那片混乱的记忆泥沼里,捞出点有用的东西。 这张脸……她是有点眼熟,一种、带着燥热和眩晕感的熟悉感。 她猛地想起穿书之前,因为死对头给她下药,所以她随便薅了个人“救急”。 不过那会儿她视线模糊得厉害,只隐约记得对方个子很高,身上有股清冽好闻的冷香,被她薅住时似乎还闷哼了一声……至于脸? 不好意思,根本没看清,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棱角分明的轮廓。 而且根本不可能是他吧! 这都不是一个世界的啊?! 然而,还没等沈昭昭把这团乱麻似的思绪理出哪怕一根线头,对面的谢临渊,又开始作妖了。 他猛地揪紧了自己月白云纹锦袍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本座告诉你,绝不会再给你睡第二次了!” “你死心吧、别追了!” “……” 死寂。 比凌霄真人威压降临事,还要可怕的死寂。 挽千秋一脸目瞪口呆,师妹你……? 你糊涂啊! 咱家掌门虽然生得好看,可他脑子有病啊! 沈昭昭更是被这话刺激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之间,一股混合着荒谬、以及“这神经病到底在说什么鬼话”的邪火直冲天灵盖,差点让她直接厥过去。 都是什么东西啊?! 谁要睡他第二次啊?! 而且第一次那破事儿跟自己有关系吗?! 这掌门是不是有点什么大病?! 是不是?! 沈昭昭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怎么动的,她的身体已经快过脑子,“嗖”地一下从敞开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时一个趔趄都没顾上,目标直指月光下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祸害。 她今天,一定要把这大比兜子,糊他脸上!! 第26章 你还算是个人了?! 谢临渊眼看着那个小身影,就这么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从窗户翻出来,杀气腾腾地直扑自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眯。 他甚至连抬手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优雅,修长如玉的指尖随意朝着沈昭昭的方向凌空一点。 正卯足了劲往杀过来的沈昭昭,瞬间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一股柔和却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包裹、托起,旋即,直接悬停在了离谢临渊几步远的半空中。 任凭她如何咬牙切齿地扑腾手脚,四肢都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捆住,只能徒劳地在空气里划拉,连谢临渊的一片衣角都够不着。 “?!” 沈昭昭只能对着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愤怒哈气:“你说清楚,谁追着你不放了?!你少在这血口喷人!颠倒黑白!” “有病!” “神经病!” “什么玩意儿啊你!” “还我死心吧?!我看上狗都不会看上你!” 她越骂越气,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对不起二师兄,先前她居然还觉得是您老人家骂得太脏了,现在她只恨自己没多长两张嘴! 看着眼前在半空中张牙舞爪、气得双眸冒火的沈昭昭,谢临渊心头那股子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忐忑,竟奇异般地平息了下去。 呵,如此激动,莫不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 看来,她果然对自己……咳,食髓知味,贼心不死。 这个念头一起,谢临渊自己都没发觉,他那紧抿的唇角,竟极其细微地往上勾了那么一点弧度:“口是心非。” 沈昭昭:“?” 沈昭昭:“???” 沈昭昭:“我凸(艹皿艹)@#@%¥@%!” 沈昭昭骂得贼赃,不带重样的持续输出,一水过不了审的那种。 可谢临渊却挑着眉,非但没觉得厌恶,反而悬在半空的沈昭昭跟小雀儿似的,张牙舞爪的模样,倒是有几分趣味。 许是飘的久了,又许是骂得有些口干舌燥,沈昭昭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谢临渊往她那边扫了一眼,旋即,指尖一弯,禁锢着沈昭昭那股无形的柔和力量便倏然消失。 “呃。” 突然平稳落地的沈昭昭一时没反应过来,骂声戛然而止。 输出被猛然打断,想再提起气势,是一件十分需要勇气的事儿。 可,沈昭昭是什么人呢? 如果提不起勇气,那就换种形式。 毕竟,与其依赖口舌上造成那微不足道的伤害,她更信奉物理上的超度,出来吧!她的小破剑! “狗贼,受死!” 可谁想,就在沈昭昭拔剑准备欺师灭祖的瞬间,谢临渊非但不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的钻进沈昭昭耳朵里。 “你就这般……按耐不住?” “……” 沈昭昭刚抬起的脚僵在半空,连呼吸都跟着轻了两分。 她怕。 她好怕。 她好怕自己再动个半寸,这个天煞的玩意儿还能再脑补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狗血戏码! 他、他他他不会以为自己拔剑是要对他霸王硬上弓吧? 神经病! 这人绝对是个神经病啊! 另一边。 趁着沈昭昭被谢临渊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发言,震得魂飞天外的宝贵间隙,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试图抱着储物袋偷偷溜墙根的挽千秋,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连一丝灵力波动都不敢浪费,掐诀就要化光遁走——师妹,对不住了嗷,这神经病大师兄实在应付不来,你自求多福嗷! 然而,他那道遁光还没凝实,一只冰凉却异常坚定的小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挽千秋浑身一僵,只见沈昭昭不知何时已经回魂了,正死死抓着他,那张小脸气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大师兄……你居然想一个人跑路?!” “这像话吗?!” “你还算是个人了?!” 挽千秋只觉得眼前一黑,他一根一根掰开沈昭昭的手指,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是,师妹,你听大师兄说,你看,咱们掌门好容易出关一次,你既是亲传弟子,那肯定是要留下来聆听掌门教诲的!” “这是你的机缘,大师兄怎好打扰?” 沈昭昭眼圈都红了,她直接把被挽千秋扒拉开的手指,又一根、一根的按了回去,死死拽着她的救命稻草,大师兄你不能走! 你走了,她一个人怎么承受得住这个神经病带来的伤害?! “不不不!” 沈昭昭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大师兄,你也是亲传,而且你想想,掌门他刚出关,肯定最关心你这个大弟子啊!” “你离宗出走这些日子修为有没有精进、心得有没有体悟、你难道不该主动留下,向掌门详细禀报吗?!” 两人在栖霞苑清冷的月光下,一个拼命往外扒拉,一个拼命往回拽,上演着一场无声却异常激烈的“谁留下面对神经病”的拉锯战。 旁边,被晾了半晌的谢临渊,原本因为沈昭昭像只炸毛小雀般悬空扑腾而稍稍明媚了几分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她这是发现欲擒故纵不成,所以想借别的男人来刺激他、引起他的注意? 呵。 谢临渊心中冷嗤一声,就算她想用这种不入流的招数,也该选个差不多姿色的,就挽千秋这种相貌平平的,也配? 思及此,谢临渊负在身后的手指,极其不悦的轻轻一弯。 正努力跟沈昭昭进行“谁留下面对掌门”拉锯战的挽千秋,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猛地撞在腰侧。 “咻——”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整个人就化作一道不太优美的流光,瞬间消失在栖霞苑的围墙之外,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酒香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沈昭昭:“???” 她手里还维持着死死攥紧的姿势,可掌心空空如也。 不是……她大师兄呢?! 她那么大一个、可以用来挡枪的大师兄呢?! 第27章 你家掌门虽然脑子比较独特,可他长得好看啊! 谢临渊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碍眼的微尘,心情明显又舒畅了不少。 男人步履从容,甚至带着点闲庭信步的优雅,踱步到还在懵逼状态的沈昭昭身旁。 沈昭昭被这动静拉回现实,猛地抖了一下。 她缓缓看向谢临渊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嘴角抽了抽,多少带着点退而求其次的绝望,她打不过、起码躲得过:“那什么,掌门,要不……您还是把我放养了吧?” “我觉得……我特别适合野生……” 月光落在谢临渊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垂眸看着眼前恨不得立刻刨个坑把自己埋里面儿的沈昭昭,嗤笑了声,又是这种故意疏离的小把戏。 想到这儿,谢临渊自己都未察觉,他的唇角,已然几不可见的又微微向上扬了半分:“放心,既然你已入我宗门,本座自然不会丢你不管。” 沈昭昭:“???” 裴琅全程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瞪口呆地看着栖霞苑里这瞬息万变、鸡飞狗跳的一幕幕。 从挽千秋被抽飞,到掌门这令人窒息的“关怀”,再到沈昭昭这卑微到泥土里的“放养请求”…… 裴琅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和认知在今晚被反复碾碎,最后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感慨——你们这个宗门,果然全都是神经病啊。 翌日。 栖霞苑的清晨,本该鸟语花香,灵气氤氲。 然而,当裴琅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看到廊下那个周身散发着强烈怨气的身影时,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沈昭昭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背影写满了一股子生无可恋。 “沈昭昭?” 裴琅挪着小碎步蹭过去,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这位随时可能爆炸的怨气聚合体:“你咋了?” 听到背后的动静,沈昭昭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一根粗壮的廊柱前,然后—— “咚!” 一拳狠狠砸了上去,整个廊柱都似乎震了震。 裴琅:“……” “怎么了?” 沈昭昭冷笑了声,声音中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咬牙切齿,“我半夜口渴,起身喝个水,那个狗艹的神经病就给我传音入密过来了。” 裴琅:“……” 不是。 你这骂的多少有点脏了。 沈昭昭眼底,透着一股子活人微死的绝望:“他说,果然……夜半起身,徘徊不去,本座就知,你终究是不肯死心,想趁本座入定不备,行不轨之事。” 裴琅:“……” 不是。 你刚骂的多少有点文雅了。 裴琅眼角直抽抽,他记得,他家执法长老昨晚上,特意给这位看上去就不好伺候的掌门,安排到整个栖霞苑最奢华的揽月阁居住。 揽月阁离他们这些弟子寝居,可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很难评。 裴琅:“嗯……你们家掌门,多少有点那什么……过于自信了吧?” “变态”二字在他嘴边滚了滚,终究没敢说出来。 沈昭昭给了他一个“你懂我”的绝望眼神。 裴琅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于心不忍,伸出手,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沉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谨慎道:“算了……想开点,你家掌门虽然脑子比较独特,可他长得好看啊!” “真的,你瞧瞧他那张脸,那身段!” 裴琅努力回忆着话本子里的描述,试图安慰:“他就跟那些个话本子里写的似的,被女配强抢的绝色、被男配强抢的绝色、被女主强抢的绝色,还有被想把他送给女主的男主抢的绝色!” “总之,就是那种全天下人都想把他关起来藏好的稀世珍宝,你就当让让稀世珍宝呗?” 沈昭昭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更加冰冷的嗤笑,充满了爱咋咋地的无所谓:“那不然呢?” “我说我对他没半点想法,说完他也不听,听了他又不信,不信就不信吧,不信他还碰瓷,我打又打不过,骂了也没用,不让着他,我能怎么办?” 裴琅:“……” 裴琅看着沈昭昭那副“生人勿近,靠近就一起毁灭”的怨气,再看看旁边那根似乎还在微微呻吟的廊柱,心头警铃大作。 执法长老要是看到柱子被捶出坑,绝对会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思及此,裴琅干咳一声,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生硬的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哎,那个……说起来,还未请教你家掌门尊号呢?” “你看,像天衍宗那位凌霄真人,我家掌门尊号赤焱真人,你们掌门那般……咳,深不可测,尊号定然也非同凡响吧?” 他努力把话题往“尊贵”、“超凡脱俗”上引,试图唤起沈昭昭对自家掌门哪怕一丝丝的敬畏……算了,敬畏估计是奢望,好歹转移下注意力别捶他家柱子了。 沈昭昭闻言,缓缓转过头,毫无波澜地看向裴琅。 她嘴角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向上抽搐了两下:“大师兄说……那个神经病觉得,‘真人’这种一听就老气横秋、暮气沉沉的玩意儿,配不上他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风采。” “所以,没有尊号。” “你直接称呼他狗艹的神经病就行。” 裴琅:“……” 算了。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别捶我柱子! …… 片刻后,云栖主城前,一眼瞧去隐约空旷了不少。 初赛淘汰了半数修士,原本摩肩接踵的广场显得稀稀拉拉,只剩下晋级者三两一群的凑在一起,似乎在交流泡淬灵泉的心得,别说,许是因为心理疯狂暗示,还真有那么几个修士冲破了一直瓶颈着的小境界。 高台上,云栖城主正整理着玉简,准备宣布复赛规则。 沈昭昭和裴琅站在人群边缘,两张脸上愁云惨淡。 沈昭昭眼神放空,显然还有点不太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不是? 她怎么就被个神经病碰瓷,说自己要睡他的?!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累了,要不原地爆炸吧。 裴琅则是一脸肉疼,那根廊柱……执法长老要是发现凹了,得扣他多少灵石啊? 几个刚到的天衍宗外门弟子,一眼就瞧见了角落里那俩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身影,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脸上顿时挂上了幸灾乐祸的嘲讽。 第28章 吵什么吵?显你有嘴? “哟,这不是昨日靠着歪门邪道,侥幸胜了林师兄的昭昭师姐么?怎么,昨儿晚上听说凌霄真人的威压又临云栖城了?吓得一宿没睡好吧?” 领头的一个弟子故意拔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凑了过来。 话音方落,另一个立刻满脸鄙夷的接腔:“瞧瞧她那脸色,啧啧,跟霜打了似的,肯定是担心复赛时真人亲临,让她原形毕露!” “还有那个赤霄宗的,昨天不是很会扭么,怎么今天就蔫了?呵,这回知道怕了吧!” 沈昭昭正想找个人一起原地陪葬,被这聒噪一吵,烦躁地掀起眼皮,一个冷飕飕的眼刀直接甩了过去:“吵什么吵?显你有嘴?” 裴琅脑子里全是灵石哗啦啦流走的声音,更是连头都懒得抬,直接甩出一句低吼:“滚远点!烦着呢!” 那几个天衍宗弟子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 怎么、怎么搞的? 这俩,怎么还敢这么凶?! 裴琅和沈昭昭、难道不该因为担心凌霄真人,吓得对他们这些天衍宗的弟子毕恭毕敬吗?! 被两人这么一吼,这群外门弟子的气势瞬间弱了两分,没办法,毕竟这俩一个是赤霄宗的小霸王,另一个……昨天刚修为飙升,一剑把他们林师兄挑飞了,真要打起来,他们还不是分分钟被按在地上捶? 思及此,这群外门弟子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云婉儿在一众天衍宗亲传弟子的簇拥下,如同众星捧月般姗姗来迟。 她远远就瞧见了沈昭昭那副丧气冲天、生无可恋的模样,心中那股得意劲儿简直要冲破天际。 呵。 心中冷笑了声,可云婉儿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那副清纯柔弱的模样。 她莲步轻移,走到距离沈昭昭不远处站定,敛着眸,正准备用最温柔的声音,再给沈昭昭脆弱的心灵“轻轻”添上一把火,提一提师尊即将亲临复赛的“喜讯”。 她红唇轻启,刚吐出一个气音:“昭昭师姐……” 岂料,一直垂着脑袋想拉人陪葬、周身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沈昭昭,像是终于忍不了天衍宗这种和苍蝇一样、轰都轰不走的言语挑衅。 深吸了口气,沈昭昭嘴角一抽,学着谢临渊那睥睨又挑剔的神髓,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对“丑陋”事物的天然嫌弃,精准无比地、居高临下地扫过云婉儿精心修饰过的脸庞。 然后,她极其不耐烦的吐出几个字:“滚、丑八怪。” 云婉儿:“?!?!” 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碎裂成渣! 她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嘴唇哆嗦着,丑……丑八怪?! 云婉儿像是被这三个字生生钉在了原地,精心描画的柳叶眉扭曲着,她浑身都在抖,指着沈昭昭的手指颤得不成样子,尖利的指甲恨不得立刻戳到那张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脸上。 “沈昭昭!你敢——” 那声音又尖又利,完全没了平日的温婉,只剩下气急败坏的疯狂,可就在她彻底抛下伪装,准备不管不顾扑上去撕烂那张嘴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骤然降临。 并非昨日那般的恐怖威压,更像是一道无形的目光,冰冷、漠然,带着俯瞰众生的绝对意志,瞬间笼罩了整个云栖城主广场。 喧嚣戛然而止。 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自虚空无声洒落,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缓缓汇聚在半空,勾勒出一道模糊却气势磅礴的虚影轮廓。 虽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息,已然昭示了来者的身份。 凌霄真人。 “恭迎真人!” 高台上,云栖城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敬畏的颤音。 呼啦啦—— 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广场上所有修士,无论宗门出身,修为高低,尽皆面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屈膝俯首。 “恭迎掌门真人!”天衍宗弟子们的声音带着自豪,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声势浩大。 云婉儿满腔的怒火和屈辱,在这绝对的力量与尊荣面前,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她身体一软,也随着众人盈盈拜倒。 裴琅看着这跪了一地的场面,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当然没跪,赤霄宗的脸面不能丢,但也微微垂首,算是行礼。 淦、这老怪物还真来了! 虽然本尊并未到场,来的只是神识,可也一样麻烦! 他们赤霄宗那位在化神大圆满卡了几百年的老东西,跟眼前这位准备扛天雷、冲击更高境界的凌霄真人比起来,中间差着好一大节呢! 这谁顶得住啊! 那金色的模糊虚影并未理会匍匐在地的众人,唯有在掠过云婉儿时,虚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拂过,云婉儿只觉得身体一轻,竟是被那股力量托着,独自一人,缓缓站了起来。 无数道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云婉儿心中的得意与虚荣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怨毒,她努力维持着受宠若惊又楚楚可怜的姿态,微微仰头看向那金色虚影,红唇轻启,正准备凑近些,用最娇柔的声音好好哭诉一番沈昭昭的恶行,请师尊为她做主—— 就在这时。 沈昭昭只觉得身侧的光线似乎暗了那么一丝丝,一股极其熟悉、又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清冽冷香悄然弥漫开来。 她脖子僵硬地,稍稍分了一抹目光,果然……谢临渊。 这人不知何时,竟像个背后灵似的,悄无声息地斜倚在了她旁边不远处一颗灵树下。 月白云纹的宽大衣袖随意垂落,他微阖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慵懒的阴影,仿佛只是寻了个清静地儿小憩。 沈昭昭:“!!!” 凌霄真人的神念威压笼罩全场,她都没哆嗦一下,可谢临渊只是这么闲散地一靠,沈昭昭全身的警报瞬间拉到了最高等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让她立刻、马上、原地弹射起飞逃离现场! 第29章 生得丑便罢了,戏还这么多 “干什么去?” 谢临渊的嗓音轻飘飘的,却宛若有千钧之力,直接把想跑路的沈昭昭给按在了原地,也正因此,这男人似乎才察觉到天上那道扰人清静的金光虚影。 他眼睫微抬,漫不经心地朝半空中那气势磅礴的金色轮廓瞥去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或波动,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疏离与漠然,仿佛看的不是灵州至高无上的大乘修士,而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他在面前蹦跶得格外吵闹的蝼蚁。 啧。 他们下界之人……多少有点大病。 不过是只尚不知抗不抗得住九天雷劫的蝼蚁,也值得弄出这般阵仗? 这个毫无波澜的念头在谢临渊心底滑过,他脸上更是连一丝讥诮都懒得浮现。 随即,他意兴阑珊地收回了目光,仿佛那金色虚影连多耗费他一瞬的注意都属多余。 修长如玉的手指随意地捻了捻垂落胸前的一缕发丝,姿态闲适优雅得与这跪了一地的肃杀广场格格不入。 然而,他那张脸,那通身浑然天成的高华气韵,便只是这么随意地倚在那里,便如同一轮骤然撕裂云层、清辉遍洒的孤高清月,瞬间夺走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华与注目。 金色的神念虚影威压依旧沉重,可沈昭昭身旁几个修士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再也无法从谢临渊身上移开。 男修女修,无论修为高低,此刻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谁?! 世上竟真有此等……摄人心魄、令人自惭形秽的存在?! 凌霄真人的威压? 哦,是挺吓人的,但是……但是…… 他们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月白锦袍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凌霄真人那象征着无上力量的金色虚影,在这一刻,竟被这纯粹到极致、又带着睥睨尘世疏离的美貌,硬生生夺去了所有的存在感与敬畏之心。 沈昭昭这边传来的细微动静,显然没能逃过凌霄真人神识的感知。 那团悬浮于半空、由无数金色光点凝聚而成的磅礴虚影,虽看不清具体神色,但骤然加重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压下,令下方本就跪伏的修士们更是将头颅深深埋下,几乎窒息。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如同九天寒泉坠玉盘,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修士的识海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紧接着,凌霄真人那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重若万钧的声音响起,目标直指高台上抖如筛糠的云栖城主。 “云栖城主。” 仅仅是一个称呼,便让城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新人大比,乃灵州正道遴选俊才、砥励修行的庄严之所,何时……竟容得那些手段诡谲的宵小之辈登堂入室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淬了寒冰的针,精准地刺向沈昭昭的方向。 没有指名道姓,但那句“手段诡谲、宵小之辈”的标签,已然让所有人知道,他说的是谁。 “!!!” 云栖城主只觉得眼前发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只能匍匐得更低。 云婉儿心中狂喜更是几乎要溢出胸腔,她强压着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努力维持着受尽委屈的柔弱,可眼波流转间,就欲在人群中找到那个此刻定是面无人色的沈昭昭,好好欣赏一番她的绝望——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灵力波动。 只有一道极快的白色华光,那光好似凭空而生,却又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滂沱之势,目标,直指半空中那尊贵无比、象征着灵州至高力量的神识虚影。 “嗤。” 一声宛若气泡破裂般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凌霄真人威严浩瀚的神识虚影,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两下。 跟着,便如同风中残烛,耀眼金光猛地一黯,随即彻底崩散开来,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的飘散于虚空之中。 整个广场死寂得,几乎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前一秒还威压滔天、仿佛能主宰生死的金色虚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留下的只有无数张呆滞、惊恐、怀疑人生的脸。 云婉儿脸上的得意和即将绽放的柔弱表情彻底僵住,凝固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 她微微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云栖城主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身体却不再颤抖,而是彻底僵硬,如同石雕,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高空,眼神涣散。 众修士:“?????!!!!!!”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谁?! 是、是谁?! 谁把凌霄真人的神识……打、打、打散了?!! 沈昭昭和裴琅也完全懵了。 这俩小崽子互相看了一眼,跟着,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脑袋几乎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谢临渊。 只见这位始作俑者,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优雅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与他毫无干系。 他甚至微微蹙起了那对好看的眉,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几分、被什么东西丑到的不适感。 然后,在沈昭昭和裴琅惊悚的注视下,她们清晰地听到这位爷,用一种仿佛在点评什么不堪入目的劣等货色般,轻轻吐出一句:“生得丑便罢了,戏还这么多。” 沈昭昭、裴琅:“!!!” 两人瞳孔瞬间放大,合着、还真是你干的啊?! 裴琅膝盖抖得几乎站不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沈昭昭早上那句石破天惊的那句“尊称”——这要是被这位抬手就灭了凌霄真人神识的爷听见…… 沈昭昭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块儿。 在裴琅惊恐万状的目光颤巍巍对上来时,沈昭昭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沉痛欲绝的表情。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就狠狠拍在裴琅后背。 紧接着,裴琅就听沈昭昭痛心疾首,字字铿锵,眼神里充满了对师长的孺慕与不容亵渎的维护:“裴琅、你怎能对我掌门师尊如此不敬?” “下次不许叫什么‘狗艹的神经病’了啊~” 裴琅被她这一巴掌拍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他猛地扭过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暴突出来,死死瞪着沈昭昭那张写满“正气凛然”的脸—— 沈昭昭、你这个狗贼! 你卖我?! 第30章 无所吊谓 就在裴琅魂飞天外、准备原地表演一个“吾命休矣”的时候,他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却并未降临。 谢临渊的目光,终于舍得从自己那缕发丝上移开,轻飘飘地扫了过来,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在沈昭昭和裴琅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个来回。 “呵。” 男人轻笑的尾音微微上扬,那声音里充满了轻蔑与不屑:“萧景瑞教的吧。” “他自己生得平平无奇,便总爱教唆些不入流的腌臜词句,试图污蔑本座,以泄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嫉恨罢了。” 沈昭昭:“……” 裴琅:“……” 果断无视了两个石化中的小崽子,谢临渊眼底,只剩下一种“孩子被带坏了,但根源不在她”的宽容。 “你初入宗门,见识浅薄,被他蒙蔽,一时学了些歪门邪道的话,倒也情有可原。” 沈昭昭:“……” 沈昭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一脸生无可恋的怀疑人生—— 啊? 还、还可以这么圆回来的吗? 也、也行吧。 反正锅甩出去了,至于砸到谁,无所吊谓。 …… 与此同时,天衍宗禁地,最深沉的黑暗被骤然打破。 盘膝于玄玉石台上的凌霄真人,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噗——!” 滚烫的赤红鲜血狂飙而出,泼溅在冰冷光滑的石台上,像绽开的妖异之花。 那双蕴藏无尽威压、仿佛能洞穿九幽的眼眸霍然睁开,里面翻涌的却不是震怒,而是前所未有的茫然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怎么回事? 附着在冰心玉莲上那缕神识,是他精心分化的力量触角,坚韧无比,足以俯瞰整个灵州,怎会……怎会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毫无征兆地崩碎? 那股力量……那股轻描淡写、就将他神识抹去的力量…… 不可能! 绝无可能! 灵州这方天地,早已被他踏在脚下,绝不该存在这样的存在! 胸腔里翻江倒海,神识受创带来的剧痛和这份颠覆认知的冲击交织,瞬间点燃了凌霄真人心底最暴戾的杀意。 他当下便要召出本命剑,撕裂虚空,直扑云栖城,将那胆敢冒犯天威、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碾碎! 然而,就在他灵力激荡,引动周遭气流狂旋的刹那—— “轰隆!” 并非雷鸣,却比雷鸣更沉闷、更压抑的巨响,仿佛从九天之上、从大地深处同时传来,狠狠砸在凌霄真人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厚重的禁地穹顶石壁,仿佛看到了外界景象。 只见天衍宗禁地上空,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际,此刻已如墨池倒悬。 浓稠如实质的劫云疯狂汇聚、旋转,厚重得仿佛要将整个天衍山脉压垮,云层深处,刺目的紫白色电蛇无声游走,每一次闪烁,都带着毁灭万物的死寂气息,将下方绵延的山脉映照得一片惨白,如同末日降临。 雷劫?! 凌霄真人瞳孔骤缩,浑身僵冷。 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明明推演过,距离感应到那层壁垒、引动雷劫,至少还需数月静心准备,为何此刻劫云竟已凝聚成形?! …… 同一时刻,云栖城广场。 风吹过空旷的场地,卷起几片落叶的声响都清晰得刺耳。 无数修士保持着跪伏或僵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欲绝的顶点。 凌霄真人……那象征着灵州至高力量、令众生匍匐的神识虚影……被一道不知从何处来的、快得看不清的白光……打、打散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毁天灭地的余波,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和漫天消散的金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出手之人,其境界、其对力量的掌控,已然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凌霄真人在其面前,竟如土鸡瓦狗,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恐惧,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未知和绝对力量的窒息般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尤其是天衍宗弟子所在的区域。 他们脸上那与有荣焉的高傲、那因宗门强大而滋生的天然优越感,在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无人色的灰败,眼神涣散,充满了信仰崩塌后的茫然与绝望。 云婉儿站在人群中,本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此刻却如坠冰窟。 她娇躯猛地一晃,踉跄着倒退半步,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几乎要冲出来的尖叫。 不能示弱! 她绝不能示弱! 师尊的神识消散得如此诡异离奇,此刻若她再显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和恐慌,那些原本因忌惮师尊威压而在复赛中对她多有避让、甚至主动相让的修士,立刻就会化作豺狼! 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唾手可得的荣光,都将化为泡影! 思及此,云婉儿强行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背,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压下指尖的颤抖,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却掩饰不住虚飘的镇定:“诸位同门,不必惊慌。” “方才……似是我天衍宗禁地之中,突有要事发生,师尊他老人家心系宗门,这才临时收回了神识,赶去处理了。” “况且,新人大比,本就是我等年轻修士凭自身修为、论真实道行的庄严之所,师尊在与不在,我天衍宗弟子都当秉持正道,全力以赴,该如何比试,便如何比试,岂能因些许外因而失了方寸?” 这番话,让那些原本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外门弟子,眼神里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可,那些代表各峰长老前来参赛、见识更广的亲传弟子们,却一个个脸色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 他们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在空荡的天空、强作镇定的云婉儿以及那些惊恐未消的同门身上扫过,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天衍宗之前那横行无忌、睥睨全场的嚣张气焰,如今,只剩下一种风雨飘摇的沉重和死寂。 第31章 你怎么忍心让他在大太阳底下晒着?! 高台之上,云栖城主终于从那无边的恐惧和茫然中挣扎着找回一丝神智,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冷汗浸透的后背冰凉一片。 鬼知道凌霄真人是不是真的“心系宗门”主动收回神识! 万一……万一不是呢?!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这小小的云栖城里,此刻正蹲着个不知什么来头、抬手就能抹掉大乘修士神识的恐怖存在?! 这位大佬的目的又是什么?! 护犊子吗?! 是想来看自家徒弟参加新人大比,结果撞见凌霄真人那格外偏宠的做派,怕自家崽子受委屈?! 云栖城主只觉得头皮炸开,根本不敢再细想下去,他几乎是扑到高台边缘,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这群烫手山芋全塞进秘境里去:“新人大比复赛,即刻开始,规则如下。” “复赛地点,城西百里外秘境裂风谷,秘境之中,新近繁衍出一种名为‘钢羽鸡’的筑基期妖兽。” “此兽虽境界不高,但翎羽如铁,爪喙锋利,速度极快,颇为难缠。” “尔等需入谷猎杀此兽,取其体内晶核,三日为限,最终,取得晶核数量最多的前四位修士,方可晋级决赛。” 规则简单粗暴,云栖城主念完,连象征性的激励场面话都省了,只盼着这群人赶紧消失。 随着人群各自散开,开始为了入秘境而各自准备,谢临渊的目光就非常自然地落到了沈昭昭身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无比自然地朝她伸了过来。 沈昭昭一脸懵逼:“干嘛?” 谢临渊眨了眨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扇动,显得格外无辜且理所当然:“往常千秋和景瑞他们去秘境闯荡的时候,本座都会去醉风楼,点一壶九转蕴灵茶,配几碟玲珑玉髓酥,慢慢等他们出来。” 醉风楼?! 整个灵州都出名的茶楼,恨不得每个城池都有其分店,其特点,无他,唯“贵”而已。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沈昭昭,她嘴角狠狠一抽:“……所以呢?” 谢临渊眉头微蹙,仿佛沈昭昭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灵石呢?” 沈昭昭:“!!!” 沈昭昭瞳孔瞬间放大,眼底更是透着一种“是谁在狗叫”的震撼:“不是,你出门自己不带钱?!” “而且,你怎么好意思管一个剑修要灵石?!” “你怎么能开得了这个口?!”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谢临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明显愣了一下。 一股极其陌生的不爽,好像一颗跌跌撞撞的小石子,就这么猝不及防坠进了谢临渊向来淡漠的心湖。 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还比不上那几块破石头? 简直荒谬。 他怎么可能输给那几块破石头。 谢临渊那双漂亮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一寸寸刮过沈昭昭紧紧护着的灵石袋。 呵。 越看,他便越觉得那袋子里仿佛有无数张小人得志的脸在无声狂笑,在对他进行最下作的挑衅。 它们凭什么? 凭它们硬?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这几块破石头在她心里的位置重,还是自己重。 也不知道谢临渊那尊贵的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只见他沉默了片刻后,竟缓缓抬了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连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带着点被人嫌弃的味道。 “……往常这种东西,都是千秋和景瑞带的,本座……没有这个习惯……” “……你若实在不想给,那……便算了吧。” 沈昭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心头警铃大作,刚想张嘴,就见谢临渊又幽幽地补充道:“裂风谷秘境有天道规则庇佑,筑基期以上修为的人无法进入……” “现在日头这么大,你们又要去三日……”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一只手,用那宽大的、绣着繁复云纹的袖口,虚虚挡在了额前。 男人本就白皙得晃眼的肤色,在衣袖的阴影下更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仿佛下一秒就能被这点阳光晒化。 谢临渊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气若游丝的飘忽,“本座……在这儿等你就是了……” 沈昭昭:“???” 裴琅:“???” 裴琅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像是被眼前这“绝世美人被无情苛待”的景象狠狠刺痛了心肝! 他一把拽过还在风中凌乱的沈昭昭,指着树下那个散发着“全世界都欺负我”气息的绝色身影,眼睛都红了:“沈昭昭!你还是不是个人?!掏钱!快点儿的!”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家掌门!他生得那么好看!你怎么忍心让他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啊?!” 裴琅越说越激动,眼神里的心疼简直要溢出来:“而且咱们这一去可是整整三天!流云巅多贵你心里没点数吗?!你多给点、别委屈了咱掌门!!” “来,刚才你帮我赢的100块上品灵石,我分你一半,你别抠搜的!” 沈昭昭:“????” 沈昭昭眼前一黑,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师兄对云婉儿那点小把戏完全免疫,甚至还能当场开大嘲讽! 差距! 这就是赤裸裸的差距! 同样的装可怜、扮柔弱,谢临渊是什么姿色? 那是什么级别的杀伤力?! 云婉儿跟他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沈昭昭只觉得自己的眼角突突直跳,她认命般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裴琅给的50上品灵石递过去——就当花钱消灾,买个清净,赶紧把这祖宗打发去醉风楼去当他的吉祥物。 然而。 “唉……” 一声更加幽怨、委屈,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不公与心碎的叹息,清晰地钻进了沈昭昭的耳朵里。 沈昭昭动作一僵,心头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飙升至顶点。 只见谢临渊微微别过脸去,徒留给沈昭昭一个完美、却写满“哀莫大于心死”的侧颜。 那薄唇努力想扯出一个弧度,最终,却只形成一个破碎又苦涩的浅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男人重新转回头,那双眼睛直直望向沈昭昭,眼底清晰地映着水光,声音带着一种被全世界背叛后的、强撑着的平静:“我懂了……” “原来对你来说……我就是个睡完就抛弃的玩意儿……” “你甚至可以……随便拿别人的灵石打发我……” 沈昭昭:“?!?!?” 大兄弟! 你是疯了吗?! 你特喵的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第32章 你可别想把那个神经病甩给我们赤霄宗! 沈昭昭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觉得一股寒气混合着荒谬绝伦的怒火直冲脑门,烧得她理智都快灰飞烟灭了! 而此刻,谢临渊已经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般轻轻颤动,那眼尾处,一抹极其应景的、淡淡的绯红迅速晕染开来。 男人泫然若泣,一副被始乱终弃、心碎欲绝的模样。 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瞬间如同磁石般,将周围正忙着准备进入秘境的修士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吸了过来。 无数道视线,带着震惊、好奇、探究、以及毫不掩饰的“卧槽有惊天大瓜”的兴奋光芒,精准地聚焦在了沈昭昭身上。 显然,因为谢临渊特意压制了修为,这群修士并不知他身份,只能瞧着情况自顾自的揣测。 瞬间,窃窃私语便开始不停往沈昭昭耳朵里灌。 “啧啧,这姑娘……好生霸道啊,怎么把人欺负成这般模样?” “快看那郎君,眼尾都红了,这得多委屈啊!” “造孽哟,生得如此神仙模样,竟被……” “唉……要不说,修为高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呢……” 沈昭昭气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现在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和旁边这个作天作地的神经病一起埋了! “闭嘴吧你!” 沈昭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旋即,动作快得像在扔什么烫手山芋,一把将装着避蚊丹利润的灵石袋,狠狠塞进谢临渊怀里。 谢临渊低头看了看怀里多出来的东西,刚才还弥漫在眼底的水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连带着眼尾那抹惹人怜惜的绯红也悄然褪尽。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哪还有半分委屈和心碎? 果然。 他就知道。 在沈昭昭心里,自己的地位,终究是稳稳压过了那几块冰冷死物。 至于这袋灵石具体有多少? 品质如何? 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赢了。 赢过了那几块碍眼的破石头。 呵。 他修长如玉的指尖,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轻轻点了点怀里的灵石袋。 笑啊。 刚才在袋子里不是还觉得挺得意的么? 怎么不继续笑了? …… 送走了那个浑身散发着“胜利者”愉悦气息的祖宗,沈昭昭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生无可恋地捂住脸,指缝里溢出一声沉重的、饱含沧桑的叹息。 破案了。 她终于明白萧景瑞为什么整整三年,却还在金丹大圆满的门槛上晃悠,死活摸不到元婴的边儿。 就冲谢临渊这尊能随时随地、花式作妖的神经病掌门…… 二师兄! 这些年,炼丹养蚊子还要养掌门,您老真是辛苦了啊! 裴琅看着整个人都蔫吧了的沈昭昭,抬手重重拍在她肩膀上:“算了,你家掌门生得那么好看,天上地下独一份儿,你让让他怎么啦?多大点事儿!” “再说了,你看看!你家掌门多贴心,还特意留在云栖城等你出秘境呢!” 裴琅说着,语气里虽不自觉带上了点酸溜溜的羡慕,手却非常自然的、把沈昭昭手里那个装着自己50上品灵石的袋子,给抽了回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沈昭昭瞪了他一眼,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颓丧的眼神瞬间聚焦,眼眉倏地沉了下来。 她意识到一件事。 原书剧情里,云婉儿之所以能参加这次新人大比,是因为她拿了原主的仙骨,顾玄宸又送了她“小黄”的妖丹,成功重塑灵根,一举突破到了筑基期。 可眼下,云婉儿虽然并未突破,但剧情节点也并未改变——云婉儿还是参加了新人大比。 只不过这次,是靠着凌霄真人那封不要脸的手书,硬生生给她要来的名额。 那是不是意味着……哪怕她改变了某些细节,可某些关键的重要节点,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避不掉的? 如果真是这样…… 原书里,因为在复赛擂台上怒喷云婉儿是个“靠男人的废物”,而被“宠妻狂魔”顾玄宸暗中废掉修为、凄惨下线的赤霄宗小霸王、他岂不是……危险了? 沈昭昭敛了眸,心绪又一转,不过,原本该下线的小黄不也没事么?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但是…… 思及此,沈昭昭的目光,还是似有若无的落在了正叭叭抱怨自家掌门不疼他的裴琅身上。 裴琅似有感知,一扭头,俩崽子的视线就对上了。 “……” 裴琅沉默了一秒,跟着浑身汗毛“噌”地竖了起来,他猛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瞪着沈昭昭:“沈昭昭,小爷我待你可不薄啊,虽然灵石拿回来了,但心意是实打实的!” “你……你可别想把那个神经病甩给我们赤霄宗!” “你不能恩将仇报!” 沈昭昭:“……” 沈昭昭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不是? 刚刚是谁?! 是谁在那儿叭叭! 还红着眼睛指着那个作精、吼她“沈昭昭你还是不是个人!掏钱!快点儿的!”、是谁慷慨激昂的分赃、让她“别委屈了咱掌门”?! 哦,现在知道是烫手山芋了?! 沈昭昭一把按住了裴琅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摁! “嗷!” 裴琅猝不及防,作为一个脆皮符修,被筑基七重的剑修近身偷袭,那滋味儿,酸爽得他当场就嚎出了声。 “裴琅!你之前怎么和我说的?!” 沈昭昭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几分杀气:“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家掌门生得那么好看’、‘天上地下独一份儿’、‘让让他怎么啦’?!” “现在你这是几个意思?!” 她每说一句,按在裴琅肩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轻点!轻点嗷!骨头要碎了!” 裴琅惨嚎着,那张俊秀的脸皱成一团,声音透着几分心虚:“咳……撺掇别人心疼美人,和美人作到自己头上,那能一样吗……” “你?!” 沈昭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合着你刚才搁那儿煽风点火,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裴琅、你个狗贼!受死吧——!” “嗷嗷嗷嗷!救命啊、师弟!师弟你们别走啊~!” 第33章 你那个靠山呢~? 与此同时,云栖城一条僻静的街角,几个天衍宗亲传弟子围成一圈,个个愁眉苦脸。 这趟新人大比,简直和他们天衍宗八字犯冲。 先是引以为傲的顾师兄被沈昭昭那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师兄揍得道心破碎,灰溜溜回宗门闭关,接着修为最高的林师兄又被沈昭昭一剑挑下擂台,脸面丢尽。 现在更离谱,连掌门师尊、凌霄真人的神识都莫名其妙散了。 眼下他们这群人,除了两三个勉强筑基四、五重的,剩下的全是刚筑基的菜鸟,外加一个练气九重的云婉儿。 人多? 人多有什么用? 裴琅那赤霄宗小霸王可是筑基八重的符修,随便几张千针暴雨符砸下来,保管能把他们这群人轰得当场团灭。 更何况裴琅旁边还杵着个刚飙升到筑基七重、邪门歪道的沈昭昭。 一股绝望的阴云笼罩在众人头顶。 就在这死气沉沉的当口,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素雅月白裙衫的女修,面容清丽,正是天衍宗炼器阁阁主的亲传弟子柳清漪。 她目光扫过垂头丧气的同门,温声道:“诸位师兄弟,莫要如此丧气。” “此番新人大比,若我天衍宗最终无一人闯入决赛,传扬出去,岂非要沦为整个灵州的笑柄?” 她顿了顿,声音虽柔,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等修为境界或许不及裴琅,但宗门底蕴犹在,临行前,师尊与各位长老赐下的丹药、法器、符箓,皆是灵州顶尖之物。” “若我等同心协力,凭借这些外力加持,在秘境之中,未必不能与那裴琅周旋一番,博得一线生机。” 云婉儿站在一旁,听着柳清漪这番话,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这话本该由她来说,她才是师尊最宠爱的弟子,才该是此刻凝聚人心的核心,柳清漪却惯会做好人,越俎代庖。 柳清漪似乎并未察觉云婉儿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反而朝她温柔一笑,话锋一转,目光真诚:“况且,即便我等侥幸晋级决赛,以我等实力,恐怕也难敌昭昭师妹或裴琅之锋芒。” “与其如此……不如,将我们此行在秘境中所得的所有晶核,尽数归于婉儿师妹一人。” 云婉儿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清漪继续道:“婉儿师妹与昭昭师妹之间,渊源颇深。” “此番若婉儿师妹能携足够晶核晋级,直面昭昭师妹,说不定……这份特殊的‘因缘际会’,反而能成为婉儿师妹突破瓶颈、一举筑基的契机。” “毕竟,婉儿师妹的天赋,掌门真人素来是赞不绝口的,只是机缘未到罢了。” 云婉儿那双水盈盈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巨大的狂喜如同浪潮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脸上迅速切换回那副受宠若惊的娇怯模样:“可、可是师姐,婉儿怎能……怎能独占同门师兄弟辛苦得来的……” “婉儿师妹不必推辞!” 一个性子耿直的师弟立刻打断她:“柳师姐说得对,咱们几个就算拼了命挤进决赛,对上沈昭昭或者裴琅也是无用,还不如把这机会让给婉儿师妹!” “没错,掌门真人如此看重师妹,师妹定是天纵之资,这晶核给师妹,值了!” “师妹你就安心收下,等你日后突破,替我们天衍宗好好争口气!” 众人七嘴八舌,语气热切,仿佛已经看到云婉儿在决赛大放异彩、替他们洗刷耻辱的场景。 柳清漪见状,温婉一笑:“既如此,大家便各自去准备吧,丹药符箓务求充足,傍晚时分,秘境入口处集合,切莫耽搁。” 众人应声散去,各自去补充物资。 云婉儿是剑修,无需像符修丹修那样额外采购,便独自在云栖城略显萧条的街道上随意踱步。 劫后余生的窃喜,和即将获得大量晶核的兴奋交织在心头,让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她拐入一条更僻静的小巷时,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 “唔!” 云婉儿只觉得腰间一紧,她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瞬间便被扯入旁边一条光线昏暗的街角深处。 惊慌失措间,她本能地运转灵力想要挣扎,却在看清钳制自己那人面容的瞬间,所有动作和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带着几分邪异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 来人一身玄色暗纹劲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薄唇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一种妖异而危险的意味,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受惊的模样。 云婉儿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巨大的惊愕之后,涌上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无殇哥哥?!” 魔界少主夜无殇低低一笑,指腹极其轻佻地蹭过云婉儿吓得有些冰凉的脸颊,眸子里带着玩味:“小婉儿,几年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敢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晃悠了?” “不过,本少主倒是听说,你在天衍宗的日子,过得可不太顺心?” 他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云婉儿的耳廓,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你那个靠山呢~?” 云婉儿听到夜无殇这般说,当下眼眶就红了,声音带着不堪受辱的轻颤:“无殇哥哥……许久不见,好容易见上一面,你就是来讽刺婉儿的么?” 夜无殇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巷角里显得格外阴冷。 他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并未离开云婉儿的脸颊,反而更加爱怜地摩挲着,他微微歪头,妖异的眸子锁着云婉儿:“讽刺?我怎么会舍得呢?” “我只是好奇,你现在……有没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后悔当初没选跟本少主逍遥快活,反而选了天衍宗那条道貌岸然、如今却快把你压垮的绝路?” 第34章 掉价啊尊上! 天衍宗、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云婉儿脑中炸开。 她浑身猛地一僵,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想挣脱夜无殇的钳制,拉开距离。 这要是被任何一个天衍宗的人瞧见她和魔界少主如此亲近……勾结魔道的罪名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夜无殇敏锐地捕捉到她这份急于撇清的抗拒,眼底那点虚假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嘲弄。 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仿佛在嘲笑自己方才竟还存有半分期待。 旋即,另一只手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枚仅有鸽卵大小的卵状物,通体漆黑,质地非金非玉,入手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润感。 最奇特的是,卵石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的暗紫色纹路,丝丝缕缕精纯却阴冷的魔气正从那些纹路中逸散出来,缠绕在夜无殇的指尖。 “罢了。” 夜无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凉薄,他将这枚黑玉随不容拒绝地塞进云婉儿手心:“婉儿既觉得我们身份有别,本少主以后少来碍你的眼便是。” 那黑玉随一入手心,云婉儿便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涌入体内,原本因惊吓和连日憋屈而有些滞涩的灵力,竟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起来,隐隐有冲破练气九重瓶颈的迹象。 她心头猛地一跳,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疑虑——这东西? 云婉儿几乎是立刻攥紧了那枚温润的黑玉随,她脸上迅速绽放出一个极其甜美乖巧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与依赖:“无殇哥哥,你误会婉儿了。” “婉儿从未因你是魔界中人,便心生排斥,只是……只是宗门师兄弟皆在左近,婉儿实在怕连累了你……” 夜无殇垂眸瞧着云婉儿,忽然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却放得异常轻柔,带着点哄骗的意味:“呵……我怎么会忍心怪罪婉儿?” 话音未落,他身影如鬼魅般倏地前倾,速度快得云婉儿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个微凉的、带着夜无殇独特气息的轻吻,如同羽毛拂过般,极其迅捷地落在了云婉儿脸颊:“好好收着,莫要辜负了本少主的心意。” 低沉的嗓音还在耳边残留,那玄色的身影却已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昏暗的巷角深处。 徒留云婉儿一人僵立在原地,她握着那枚温润的黑玉随,一股混合着秘密的刺激、力量的诱惑,以及一丝隐秘悸动的红晕,不受控制地爬上了她的心脏。 什么宗门规矩,什么魔气隐患,在唾手可得的突破契机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而微不足道。 她迅速将那枚黑玉随贴身藏好,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柔弱坚韧的表情,快步走出小巷,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汇合而去。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夜无殇并未真正远离。 他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倚靠在更高处屋檐的阴影下,妖异的眸子看着云婉儿将黑玉随藏入怀中的动作,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缓缓爬上夜无殇的嘴角。 成了。 他眼底最后一丝虚假的柔情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算计与冷酷。 异度魔界觊觎灵州已久,这次新人大比,各宗精锐筑基弟子齐聚云栖城,简直是天赐良机。 若能将这些未来的中坚力量一网打尽,对灵州正道无疑是断筋折骨的重创。 只是…… 夜无殇眼神微沉,那些隐藏在暗处、为自家弟子压阵的各宗老怪物们,可不是好相与的。 他若贸然出手,引来的反扑足以将他撕碎。 但裂风谷秘境,却是另一番天地。 那里有特殊的规则壁垒,只容筑基期修士进入,那些老东西们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他进不去? 有什么没关系。 只要他的魔气能进去…… 呵…… 与此同时。 云栖城中心,醉风楼顶层。 揽星雅阁隔绝了楼下的喧嚣,空气里浮动着极其淡雅清冽的灵茶香,非花非果,闻之令人灵台清明。 谢临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那玉髓茶杯,潋滟的桃花眼半阖,似在品茶,又似只是在享受这份无人聒噪的清静。 突然,他捏着茶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半阖的桃花眼倏然睁开,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看到什么污浊之物的不耐。 纵然夜无殇藏匿气息的本事在灵州堪称顶尖,将自身魔气收敛得如同顽石死水,可落在谢临渊眼中,那点竭力掩藏的阴冷魔息,就像在一幅精心绘制的清雅水墨上,硬生生甩了一坨乌漆嘛黑的劣质墨汁,刺眼又恶心。 谢临渊漂亮的眉头不悦蹙起,指尖微动,一丝无形的力量便要循着那缕污秽的源头碾过去。 这种碍眼的垃圾,还是早点清理掉比较省心。 然而,就在他指尖力量即将凝聚的刹那,雅阁内清辉微漾。 一道华光毫无征兆地凭空坠落,光芒散去,显出一位身着素白仙袍、周身流淌着纯净仙灵之气的男子。 此人面容清俊,气度雍容,正是上界赫赫有名的云笈仙君。 云笈仙君甫一现身,脸上没有丝毫倨傲,反而极其利落地一甩宽大的袍袖,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地单膝点地,垂首恭敬道:“尊上,不可。” 谢临渊捏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那股闲适慵懒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不耐。 他只冷冷地扫了跪在地上的云笈仙君一眼,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玉石:“哦?这也是天道的规矩?” 云笈仙君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冷意,额角微不可查地渗出一点细汗,但语气依旧恭谨,带着点无奈的劝解:“尊上息怒。” “您当初为静心,避居下界,与天道确有约法三章。” “在此界,您只可过问关乎上界之事,以及……那些即将叩开仙门、有望飞升的修士,此乃天道平衡之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些,带着点“您何必自降身份”的委婉提醒:“诸如那魔界宵小,不过是泥潭里打滚的蝼蚁,自有此界因果循环去收束。” “若事事皆需劳烦您亲自动手,那您这静心之地,岂非成了专司灭杀蚊蝇的捕快房?” 云笈仙君的意思很明白,您能管凌霄真人那种快渡劫的“准仙界人士”,但夜无殇这种“泥潭蝼蚁”,您动手就违规了,而且、掉价啊尊上! 第35章 我是来这儿发财的啊!发财! 裂风谷内。 空气带着一丝干燥的草木气息,嶙峋的怪石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半空中,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光屏悬浮于空,其上密密麻麻滚动着进入秘境所有修士的名字,名字后面跟着一个不断变化的数字——正是实时更新的钢羽鸡灵核持有数。 此刻,排在最前列的几个名字数字已颇为可观,末尾的则可怜兮兮地挂着个位数。 就在这弥漫着紧张狩猎氛围的裂风谷内、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上,沈昭昭正在摆摊。 裴琅:“……” 裴琅看着“高价回收钢羽鸡灵核!童叟无欺!”,和“100下品灵石\/颗,量大可议!”两行字,觉得自己那点本来就不太富裕的三观,此刻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冲击。 他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僵硬的挪到沈昭昭面前,表情十分复杂。 沉默了半晌,裴琅眨巴着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狐狸眼,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茫然:“你……你确定……靠这个摊子,进决赛?” 沈昭昭闻言,直接甩给他一个巨大的白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朽木不可雕”的痛心疾首:“裴琅啊裴琅,你这脑子,怎么还没开窍呢?” “我是来这新人大比打打杀杀的吗?” “打打杀杀能发财吗?” “我是来这儿发财的啊!发财!” 裴琅:“???” 这个人! 她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她来新人大笔的目标不是进决赛、拿魁首、震撼灵州,而是发财?! 这合理吗?! 沈昭昭压根没理会他快要裂开的表情,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即将被金山砸中的亢奋之光。 她猛地站起身,手指用力戳向空中那巨大的实时排名光屏,声音激动得都有点发飘:“你看,这才刚进来多久?一个时辰有没有?前四名和最后几名的差距,已经拉到多少了?” “最后那几位,他们也不是傻的,进来转一圈自然就该明白了,他们就是纯纯的炮灰,是来给大佬当背景板的,他们累死累活打到的灵核,带出去能干嘛?换几块下品灵石?” “可现在,他们有了选择!” “与其攥着那几颗没用的破石头,不如卖给我,100下品灵石一颗,赚点零花它不香吗?” 裴琅顺着她的思路,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好像……有点道理? “可……你就收他们那几块灵核,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沈昭昭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灵石长了翅膀朝她飞来:“裴琅,动动脑子,我,整个裂风谷最良心的中间商,我收来这些灵核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我自己进决赛么?” “我沈昭昭是什么人,我这么善良,自然是先人后己了。” “与我相比,那些排在前十的金主们,显然更需要它们!” 她手指精准地戳向光屏中间区域,那些名字后面的数字虽然正努力的往上爬,但与第四名之间还有着或大或小的差距:“这几个人和垫底的可不一样,他们买,是真的有希望挤掉第四名那个倒霉蛋,冲上决赛。” “而且越接近期满,我这手里的灵核,那就是硬通货,是救命稻草,是通往决赛的门票!” “价钱?那必须水涨船高,翻几倍都有可能!” 沈昭昭仿佛已经置身于那梦幻般的场景中:“你想想,那些已经在我这儿花了大价钱买了灵核的修士,眼看着胜利在望,他们能甘心让花出去的灵石打水漂?能让后来者轻易把他们挤下去?” “不能!他们只会咬着牙,继续加码!从我这儿买更多的灵核,巩固优势!” “还有那些原本就在前四的修士,他们怕不怕?” “他们怕死了,怕阴沟里翻船、怕被后来居上!为了保住那到手的晋级名额,他们也得来!花钱买个心安,买个稳妥!” 裴琅:“……”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陷入暴富幻想、浑身散发着“奸商”光辉的沈昭昭,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彻底报废。 空气死寂了足足三息。 裴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飘忽,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无力感和最后一丝挣扎的控诉:“……沈昭昭、得亏你修的是正道,否则,我都不敢想,灵州要是落你手里、得是怎么个鸡飞狗跳……” 然而,就在裴琅按着额角,准备招呼师弟们开拔时,沈昭昭忽然“嗖”的一下,精准无比的薅住了他的后衣领子。 “干、干嘛?!” 裴琅惊魂未定地扭过头,对上沈昭昭眯起来的杏眼。 那眼神,跟集市上挑肥羊似的,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荡,扫得他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 他刚要张嘴,可沈昭昭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硬生生又把他给摁那儿了。 裴琅整个人都懵了,他眼睁睁看着沈昭昭那张写满了“和气生财”的小脸凑过来,声音中多少带着点哄小孩买糖的甜腻劲儿:“裴师兄~别急着走啊~” 她尾音上扬,眼神却直勾勾地钉在裴琅腰间那个骚包的储物袋,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里面那堆亮闪闪的宝贝。 “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身上可还揣着整整100块上品灵石呢~” “您可是我这小摊儿开张以来,头一份儿的、顶顶尊贵的——大客户啊!” 裴琅:“???” 不是?! 合着这算盘是打到他头上啦?! “沈昭昭!!” 裴琅气得狐狸眼瞪得溜圆:“你连我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腰间挂着的、鼓鼓囊囊的符箓袋:“再说了,你瞧瞧这是什么、符箓!小爷我是符修!符修懂不懂?!” “我一张符甩出去,那钢羽鸡能给我躺一片,五、六只那都是保守估计!” 裴琅喘了口气,努力压下想当场和沈昭昭同归于尽的冲动,试图讲点道理,声音都憋屈得有点抖:“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这黑心摊子收不上来几颗灵核,小爷我还能看在咱俩同仇敌忾、一起喷过云婉儿那朵黑心莲的份儿上,分你点儿!” “万一还能把你塞进前四呢?!” 裴琅那“分你点儿”、“塞进前四”的话音还在空气里飘着,沈昭昭“啧”了一声,那眼神,跟看地主家傻儿子似的。 她当然不能说“我是怕你落单被剧情杀”,所以只是勾唇一笑:“裴琅,你觉得,庄家……为什么能当庄家?” 裴琅茫然地眨巴着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狐狸眼,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沈昭昭下巴微扬,指向空中那巨大的实时排名光屏,带着一股子“真理在手,天下我有”的气势:“当然是因为,庄家有资本啊~” 第36章 这空子谁钻不是钻呢? 此言一出,赤霄宗那几个原本还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师弟,下意识地就跟着沈昭昭指的方向,死死盯住了光屏上代表沈昭昭名字的那一行。 其中一个师弟猛地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半空中那道巨大的、实时滚动着排名的光屏,声音都变了调:“师、师兄、你快看!沈师姐后面的数字!” 裴琅下意识地顺着师弟颤抖的手指望去。 只见光屏上,沈昭昭的名字后面,那个代表灵核数量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疯狂跳动。 8…10…15…22…35… 那数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疯狂按着加号键,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一路狂飙突进。 裴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什么情况? 就在赤霄宗众人集体石化,脑子被这诡异画面搅成一团浆糊时,一道迅疾如电的金光,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妖气,猛地从谷内深处飙射而来。 “妖兽?!” 赤霄宗几个师弟瞬间炸毛,几乎是本能地“锵啷”一声抽出佩剑,符箓捏在指尖,灵气疯狂运转,摆出了拼死御敌的架势! 裴琅更是脸色煞白,这妖气、厚重得如同实质的山岳压顶,他拼尽全力去感知,却根本探不到底! 怎么可能?! 连他都探不到,那这玩意儿至少是筑基大圆满—— 可,还未等这几人列好阵势,那道金光已经“唰”地停在沈昭昭脚边,金光散去,露出一只浑身金灿灿、毛发油光水滑的小型黄皮耗子。 沈昭昭特意嘱咐过,让小黄别轻易显露本体,所以眼下,跟个金团栗子似的小黄往那一杵,又软又萌,可在它爪下,一堆羽毛凌乱、明显已经断气的钢羽鸡,又在无声无息的彰显着这位、绝非它表面那般人畜无害。 小黄完全无视了旁边那几个如临大敌、剑拔弩张的赤霄宗弟子,那双晶亮的豆豆眼精准地锁定沈昭昭,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渴望的小星星:“你、你答应我的,说不管我抓多少只鸡回来,你都烤给我吃的!” 裴琅:“???” 赤霄宗师弟们:“???” 沈昭昭半点不意外,俯身在小黄油光水滑的皮毛上rua了两下:“好,这就给你烤。” 旋即,她目光扫向旁边表情彻底空白的裴琅:“愣着干嘛?” 裴琅的魂儿好像还在九天之外飘着:“……啊?” 沈昭昭:“生火去啊?” 裴琅:“……” 裴琅顶着一脸“世界如此荒谬,而我已麻木不仁”的表情,从自己腰侧摸出了一沓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红色符箓。 他能怎么办? 他不答应? 瞥了眼那只兴致勃勃、并且实力明显压自己一头的黄皮耗子,裴琅感觉自己但凡敢说一个“不”字,那只耗子能直接一个暴起、把他的符箓全给啃了。 看着手里这沓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攻击利器,裴琅闭了闭眼,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指尖灵力微吐。 “噗!” 一簇赤焰火苗从符纸上冒了出来,而后,拔剑四顾心茫然。 沈昭昭:“火力这么小?多来几张,旺点。” 裴琅:“……” “噗!” 又是一簇迷茫的火苗。 于是,裂风谷内,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一只软萌可rua的金色团子,乖巧蹲在一边儿,眼神直勾勾盯着篝火堆。 赤霄宗的几个天之骄子,一脸茫然地挽着袖子,打水的打水,拔毛的拔毛,串鸡的串鸡。 而他们的小霸王师兄裴琅,则盘腿坐在篝火边,隔一会儿就往火堆里丢一张珍贵的焚焰符,维持着那堆专门用来烤钢羽鸡的、奢侈到令人发指的“符箓篝火”。 小黄风卷残云般啃完第一批烤鸡,油光水滑的皮毛都透着股心满意足的慵懒劲儿,它晶亮的豆豆眼意犹未尽地扫过篝火堆,确认连根鸡骨头都没剩下后,抬头看向沈昭昭。 “昭昭,我没吃够!” 沈昭昭正美滋滋地把小黄带回来的灵核拢到身边,一边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原着的奇葩逻辑。 这裂风谷秘境,天道规则是限制了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进来没错。 可妖兽、灵宠却没这限制。 原书里,顾玄宸那“宠妻狂魔”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把他那只契约灵宠——金丹初期的雷纹豹塞给了云婉儿带进秘境。 那豹子别的本事没有,偷袭搞暗杀、搜刮战利品可是一把好手。 裴琅就是栽在这玩意儿手里,被阴了个狠的,修为被废不说,辛苦打来的灵核也全便宜了云婉儿。 惨,太惨了。 沈昭昭撇撇嘴,行吧,原书为了捧他的“万人迷”女主,逻辑喂了狗,硬是让这种金丹期“外挂”横行秘境。 不过嘛……这空子谁钻不是钻呢? 小黄见沈昭昭光顾着数灵核,不满地拿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她的小腿:“我还要吃!” “行。” 沈昭昭拍拍它油光锃亮的脑门:“去吧,敞开了抓,回来全给你烤了。” 得了承诺的小黄,金色的身影“唰”地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就消失在裂风谷嶙峋的怪石深处,干劲十足地奔向它的自助烤鸡。 另一边。 裴琅还在那儿麻木地往火堆里,丢他价值不菲的焚焰符呢,几个穿着普通道袍、修为只在筑基一二重的修士,突然探头探脑、犹犹豫豫地蹭到了沈昭昭的“摊位”附近。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点彩,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是刚经历过一番苦战。 “那个……沈道友?”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看着沈昭昭面前那堆小山似的、还沾着新鲜血迹的钢羽鸡灵核,声音都带着点飘:“……你这回收,还算数吗?” 沈昭昭立刻切换成职业奸商模式,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真诚热情的笑容:“当然,而且我这儿可是现结。” 那几个修士互相看了看,眼底都带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决绝,纷纷从怀里掏出几颗灵核。 数量都不多,一人也就两三枚。 沈昭昭半点不含糊,接过灵核,十分爽快用她初赛赌局赢来的灵石给他们几人结算。 真金白银入手,那几个修士脸上的忐忑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其中一个更是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多谢沈道友,你可真是帮大忙了!” “这破灵核,邪门得很,储物袋根本收不进去,揣身上吧,死沉不说,还硌得慌,走哪儿都提心吊胆怕被人抢了。” 裴琅在旁边看着,眼瞧沈昭昭面前那堆灵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往上摞了一层,沉默了。 沈昭昭瞥了眼还在扭捏着犹豫的裴琅,唇角忽然勾了个笑,声带蛊惑的说了一句—— 第37章 我们买也能五折吗?! 沈昭昭:“你们买,内部价,五折。” 裴琅:“?!” 五折?! 半价?! 裴琅瞳孔瞬间放大,他甚至连呼吸都轻了两分,半响过后,这位小霸王像是做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他极其不自然地用力咳了一声,试图掩盖那点心虚。 “那、那什么……” 裴琅的声音发飘,眼神就是不跟沈昭昭对视,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小爷我是深思熟虑”的姿态:“看在你……咳,还算有点良心的份上……先给小爷预定100枚灵核!” “师兄?!” 旁边几个正兢兢业业串串儿的赤霄宗师弟,动作瞬间僵住,猛地抬起头,齐刷刷看向裴琅,眼神里充满了“师兄你被妖法迷了心窍吗?!”的惊恐和痛心疾首。 裴琅被这整齐划一的目光盯得耳根发烫,恼羞成怒地一个眼刀狠狠瞪回去:“吼什么吼?!” 他指着火堆里那张还在顽强燃烧、散发着灼热灵气的焚焰符,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这群狗崽子、知道小爷我这一张焚焰符要堆多少灵石吗?!” “50下品灵石一枚灵核,10枚才相当于1块上品灵石的价!这账你们都不会算?!脑子呢?!” 赤霄宗的师弟们被他吼得集体缩了缩脖子,但脸上那“信仰崩塌”的表情丝毫没变。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师弟,眼圈都快红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敢置信:“师兄……你、你可是咱们赤霄宗的掌门亲传啊……赤霄宗的骄傲呢?!” “你就这么被沈师姐的一句五折给腐蚀了吗?!” 旋即,他义正严词的站了出来:“沈师姐!” “我们买也能五折吗?!” 裴琅:“……” 沈昭昭:“……” …… 与此同时,裂风谷深处。 天衍宗几人围在一处狭窄的避风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为首的柳清漪眉头紧锁,正抬头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光屏。 那上面,“沈昭昭”名字后面的数字,像被施了妖法一样,还在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速度往上蹦——短短半日,已经逼近三位数了。 不仅是柳清漪,其他天衍宗的弟子也察觉到不太对劲:“柳师姐,裴琅加上沈昭昭,就算他们再怎么能打,可半日宰一百只钢羽鸡?那群妖兽是排着队伸脖子等着他们砍吗?” 另一个丹修弟子更是脸色发白:“就算裴琅那小子符箓跟不要钱似的砸,那也得找得着那么多钢羽鸡啊,这破地方,钢羽鸡都成精了,咱们进来这半日,也只围杀了二三十只,他们怎么?” 不对劲…… 太邪门了…… 柳清漪清丽的面容上满是凝重和不解。 然而,此刻的云婉儿,却完全无心关注光屏上那刺眼的数字,也听不进同门惊疑不定的议论。 自打踏入这秘境,贴身藏着的那枚黑玉髓,就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种阴冷滑腻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钻进她的经脉。 这股气息非但没让她不适,反而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将她体内那团原本滞涩、如同乱麻般的灵力,一点点捋顺、抚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困扰了她不知多久、坚如磐石的练气九重瓶颈,正在这股阴冷力量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般迅速消融、变薄! 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点…… 就在这时。 “咕——!!!”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了狂暴气息的鸡鸣猛地从他们头顶的岩壁上方炸响。 众人悚然一惊,只见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钢羽鸡,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们头顶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它原本铁灰色的羽毛此刻根根倒竖,那双小小的鸡眼里一片赤红,充斥着毫无理智的疯狂! “小心!” 柳清漪反应最快,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那只发狂的钢羽鸡猛地张开双翅! “咻!” 刹那间,数十片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翎羽,如同被强弓硬弩发射出的锋利刀片,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朝着下方天衍宗众人攒射而下! 那密集的程度,根本避无可避! 柳清漪想也不想,手腕一翻,一把通体由青玉雕琢而成的玲珑小伞应势而开。 伞骨晶莹剔透,伞面薄如蝉翼,上面流淌着柔和的青色灵光,在她灵力催动下瞬间张开,化作一面半圆形的光幕,堪堪挡在众人头顶。 “叮叮当——!” 无数锋锐如刀的翎羽狠狠撞在青玉伞撑起的青色光幕上,爆开点点刺目的火星! 柳清漪脸色一白,体内灵力疯狂涌向青玉伞,那青色光幕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噗嗤!” 终究是事发突然,仓促应战。 一道漏网的翎羽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撕裂了光幕边缘的薄弱处,精准无比地擦过柳清漪抬起格挡的手臂、鲜血瞬间飙出! 柳清漪闷哼一声,剧痛让她手臂一颤,青玉伞撑起的光幕瞬间黯淡了几分! “师姐!”众人惊呼。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只发狂的钢羽鸡似乎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直挺挺地从岩壁上栽落下来,“嘭”地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危机解除。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柳清漪受伤、鲜血涌出的那一刹那—— 一直紧攥着黑玉髓、全身心沉浸在体内灵力奔涌中的云婉儿,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冷、却又无比精纯的力量,猛地从黑玉髓中倒灌而入!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从云婉儿身躯内轰然爆发,那道困扰了她无数个日夜、仿佛天堑般的练气期瓶颈,在这股阴冷力量的冲击下,“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筑基…… 她、居然筑基了?! 云婉儿猛地睁开眼,那双惯会示弱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属于那阴冷力量的幽暗光芒。 看来……同门被妖兽所伤,似乎对她、颇有益处啊…… 第38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穷逼 裂风谷,沈昭昭的小摊前,人头攒动。 “沈道友!我这有三颗!” “沈师姐!收我的!我两颗!” “让让!让让!我先来的!” 修为普遍在筑基一二重、进来纯属凑数或者认清现实的修士们,围着沈昭昭的小摊,争先恐后地把怀里硌得慌、揣着还怕被抢的灵核往外掏。 她脚边那堆灵核,跟吹了气似的往上疯长。 小黄那金灿灿的身影更是化作一道勤劳的金色闪电,每次回来都精准无误地往灵核堆上“哐当”丢下一堆新鲜的战利品,跟着,眼睛便直勾勾盯着沈昭昭,直到她潇洒挥手,表示“搞得定、再去抓”,它才心满意足地“咻”一声,继续劳作。 短短半日功夫,沈昭昭面前的灵核小山已经堆得颇具规模,粗粗一数,足有300多百枚。 裴琅和他那几个赤霄宗的师弟,早就忘了什么“赤霄宗的尊严”,一个个蹲在篝火边,串鸡串得手指头都快抽筋了,就为了满足小黄那无底洞似的胃。 送走了最后一波甩烫手山芋似的修士,沈昭昭面前那堆灵核已经膨胀得像座小金山。 她掂了掂裴琅预付的10块上品灵石,非常爽快地数出一百枚灵核,“哗啦”一声推到裴琅面前。 裴琅刚接过那堆亮闪闪的灵核,下意识抬头望向谷口那巨大的光屏——只见代表他名字的那一行,后面直接蹦到了一个极其醒目的“100”,排名更是瞬间从谷底蹿升到了第二。 “嘶!” 裴琅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一股前所未有的、简单粗暴又极其舒爽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原来这就是砸钱的快乐吗?! 裴琅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扯下腰间那个骚包的储物袋,看也不看就朝沈昭昭怀里“啪”地一丢! “拿着!” 裴琅大爷似的往旁边石头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下巴扬得能戳破天:“剩下这些,小爷我全包圆了!” 那姿态,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刚得了泼天富贵、准备用钱砸死全世界的暴发户。 沈昭昭刚捏住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还没来得及感受里面灵石的厚度,一道冷冽如冰泉的声音就骤然插了进来:“包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剑锋般的锐利。 来人面容冷峻,身形挺拔如松,正是云渺剑宗此次参赛的翘楚,也是从小就和裴琅针锋相对、恨不得一有机会就咬死对方的宿敌,楚逍。 楚逍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翘着二郎腿、满脸“爷有钱”的裴琅,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口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旋即,他目光转向沈昭昭,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属于顶级宗门弟子的矜持:“沈道友,我想买些灵核,价钱你随便开。” “噗——” 裴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楚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楚逍,你是不是昨晚练剑把脑子练坏了?” “想买灵核?问问小爷我同不同意!”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冲着沈昭昭挤眉弄眼,语气里充满了“咱俩谁跟谁”的蜜汁自信:“沈昭昭,你跟他说说,咱俩啥关系?他算哪根葱?你卖他?不可能!” 可,裴琅话音未落,沈昭昭脸上已然挂上笑容,那是相当的专业:“150下品灵石1枚灵核,现结现付,您看您要多少?” 裴琅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沈昭昭!!!” 一声凄厉得足以穿透裂风谷的咆哮骤然炸响。 裴琅活脱脱一副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儿,声音隐约都带上了点儿哭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并肩作战的情谊呢?!都被狗吃了吗?!你居然为了这点灵石就卖他?!” “什么叫这点灵石?” 沈昭昭睨了裴琅一眼,嘴上丝毫不虚:“我卖他每枚能多赚100,你居然不让我卖?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并肩作战的情谊呢?!都被狗吃了?!” 裴琅:“???” 啊,不是,啊??? 楚逍嗤了声在一边儿还没转过脑子的裴琅,旋即,从储物袋里摸出3块灵气氤氲的上品灵石,精准地抛到沈昭昭怀里,言简意赅:“十枚。” 沈昭昭干脆利落:“好嘞~” 楚逍拿到灵核,腰间玉牌光芒一闪,光屏上“楚逍”名字后面的数字猛地一跳,排名瞬间从第六飙升至第五。 眼瞧楚逍十足挑衅的德行,裴琅眯着狐狸眼,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遍,旋即,突然像是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那尾音拖得老长,充满了欠揍的意味。 “呵,原来如此。” 裴琅眼神斜睨着楚逍,那里面,充满了“看穿真相”的优越感:“闹了半天,就买十块啊?” “我说沈昭昭为什么松口卖你呢,想来,是早看穿你那个干瘪的荷包吐不出多少灵石,根本对小爷我构不成威胁~” “想想也是啊,一个剑修,就算让你敞开了买,你买得起吗~?” “穷逼。” “……” 此言一出,楚逍那张冷峻的俊脸,顷刻布满了寒霜,什么剑仙风骨、什么清冷自持,全被裴琅那两个字炸得灰飞烟灭。 “你个只会画鬼画符的废物点心,也配评价我云渺剑宗?”楚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铁交鸣的刺耳感。 裴琅叉着腰,下巴抬得更高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穷逼。” “???” 楚逍气得握剑的手都在抖,“仗着有几个臭灵石显摆什么呢?!” 裴琅:“穷逼。” 楚逍:“你——离了符箓,你就是个屁都不会的纨绔废物!” 裴琅:“你是穷逼。” 楚逍:“……” 楚逍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所有精心准备的、能证明自己实力比对方强、能贬低对方是靠祖荫的犀利言辞,在这简单粗暴的两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呵。” 忽然,楚逍笑了一声,他清冷的眼神,就那么淡淡的落在了裴琅身上。 就像裴琅能精准拿捏楚逍的痛点,和裴琅从小斗到大的楚逍同样深知,自己说什么最能恶心到他。 “裴琅。” 楚逍勾着唇:“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 ………… ……………… 裴琅:“????” 刚走到沈昭昭小摊前,准备买灵核的其他宗门修士:“????” 沈昭昭:“哟~~” 第39章 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啊! 裴琅整个人都木了。 他眼睁睁看着楚逍那厮撂下那句石破天惊的鬼话,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拎着那十颗灵核,转身就融进了裂风谷嶙峋的怪石阴影里,十分潇洒。 要不说还是剑修了解剑修呢,沈昭昭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楚逍八成是在故意恶心裴琅。 可偏偏,裴琅是个单纯狗狗,非但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眼下更是已然一副沉溺在“死对头之前喜欢我?!”的惊恐中,双眼发直。 谷口的风吹了好一阵,裴琅才像是被这冷风灌醒了,猛地一哆嗦,爪子死死攥住了沈昭昭的衣袖,声音都带着颤:“沈、沈昭昭!你说他什么意思???” 沈昭昭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刚想给他点明,却见裴琅脸色刷白,一副魂飞天外的表情,嘴巴、倒是比脑子快多了。 “完了完了!小爷我不会像你一样,被个神经病缠上了吧?!” “你睡没睡你家掌门,小爷我是不知道,可小爷跟楚逍那是清清白白!” “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啊!他怎么能这样?!他是不是有病?!他是不是想赖上小爷?!沈昭昭你说话啊!!!” 此言一出,周遭那些竖着耳朵、假装整理储物袋实则疯狂吃瓜的修士们,瞬间炸了锅! “嘶……我就说嘛,他们剑修情路都坎坷!” “习惯了习惯了,剑修嘛,绯闻多,正常。” “不过沈师姐睡过她家掌门?” “话说沈师姐是什么宗门,她家掌门男的女的?” 一个刚凑过来买灵核的修士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我见过!就刚要进秘境那会儿,沈师姐旁边那位,啧啧,那身段,那脸!” “这么说吧,他但凡扫你一眼,魂儿都能给你勾走半拉!” 这人越说越激动:“那位掌门大人当时就站在树下,那叫一个好看又可怜,他说什么来着?” “哦对,‘你甚至可以……随便拿别人的灵石打发我……’” “……” “…………” 众人沉默,旋即,投向沈昭昭的目光中,不由多了两份鄙夷——始乱终弃,什么玩楞啊,呸。 沈昭昭:“???” 沈昭昭被这口突如其来的黑锅砸得眼前全是星星,她一把甩开裴琅的爪子,正准备先把这个嘴上没把门、把她也拖下水的狗贼给制裁了! 可,就在她杀气腾腾、准备让其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祸从口出”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得如同地脉断裂的巨响,猛地从裂风谷深处炸开,那方向、正是楚逍离开的方向。 剧烈的震动沿着地面传来,连沈昭昭脚边堆成小山的灵核都簌簌滚落几颗。 裴琅脸上的惊恐和茫然瞬间褪去,旋即,被一种极其真切的惊骇取代,他呼吸猛地一窒,几乎是本能地吼了一声:“该死、楚逍!” 旋即,他甚至没顾得上和沈昭昭交待一句,身体已经像离弦的箭,猛地朝巨响传来的深谷方向狂奔而去。 沈昭昭心头也是一凛。 不对劲、原书里可没这一出! 楚逍那家伙虽然嘴贱欠抽,但实力在筑基期里绝对是顶尖的,打只钢羽鸡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除非…… 她脑子转得飞快,动作却比念头更快! 几乎是裴琅冲出去的同一秒,沈昭昭脚尖一点,利落翻身跃上刚叼着几只鸡、一脸“开饭了~”狂喜奔回来的小黄。 衣袂翻飞间,人已稳稳骑跨在小黄背上。 “赤霄宗的!” 沈昭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个还在发懵的师弟:“就地抓个路过的阵修,让他布个最硬、最抗揍的防御阵!快!” 她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 话音未落,手已经在小黄的颈毛上用力一按:“追裴琅!” “嗷~” 小黄虽然没完全搞懂,但也能感受到沈昭昭语气里的急迫,它条件反射的发出一声低吼,旋即四爪发力,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闪电,朝着裴琅消失的方向狂飙而去。 只留下赤霄宗几个师弟面面相觑。 裂风谷深处。 裴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这片乱石嶙峋的区域,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楚逍。 那个向来冷峻挺拔、连头发丝都透着剑修孤傲的楚逍,此刻就瘫在冰冷的岩石上。 一身云渺剑宗标志性的素白剑袍、几乎被暗红的血浸透,撕裂的布料下是深可见骨的爪痕。 更刺眼的是,他那柄从不离身、寒光凛冽的配剑,如今,竟从中断裂,半截残剑无力地掉落在手边。 裴琅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他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扑了过去,一把将楚逍冰冷的身体从地上抄了起来。 “楚逍、楚逍你醒醒!你给小爷醒醒!” 裴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靠! 他可不能死! 他死了,自己也活不长! 思及此,裴琅直接抬手,“啪啪”两个大逼兜子就扇在楚逍沾着血污和尘土的脸上,力道之大,声音在寂静的谷底显得格外清脆。 “别给小爷装死!睁开眼、听见没有!” 裴琅几乎是嚎出来的,眼泪糊了一脸都顾不上擦,“你要是敢死在这儿,你家玄霜长老会活撕了我的!” “他是真会宰了我的!我爹都拦不住!” “楚逍你别死、要死你等出秘境再死啊!” “你个狗崽子!你死都要托小爷陪葬是不是?!果然你们玩小铁片的剑修不止穷酸、一个两个的还都是老阴逼!!” 或许是这俩耳刮子扇得太实在,也或许是裴琅那穿透力极强的嚎哭杀伤力太大,原本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意识模糊、气息微弱下去的楚逍,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他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才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露出一条缝隙。 那眼神涣散、没什么焦距,却带着楚逍独有的、濒死也要维持的冷傲。 他极其艰难的瞥向抱着自己鬼哭狼嚎的裴琅,嘴唇轻微翕动了一下,几乎听不见声音,但那口型裴琅可太熟悉了——滚。 然,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从他们头顶传来。 裴琅下意识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 第40章 这是个啥玩意儿?! 只见上方一块凸出的巨大岩石,竟被一股沛然巨力硬生生撞塌,碎石烟尘滚滚而下,烟尘弥漫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降落。 钢羽鸡。 但,已经不再是他们认知中那种翎羽如铁、爪喙锋利的妖兽。 它庞大的身躯膨胀了数倍,原本铁灰色的羽毛变得如同浸透了粘稠的墨汁,漆黑得没有一丝光泽,一股难以形容的、粘稠阴冷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猛地拍打下来。 裴琅抱着楚逍的手臂瞬间僵硬,脸色惨白如纸,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魔物?! 灵州秘境向来是天道灵气所生,魔物这种玩意儿,压根不可能存在于此处才对! 而且、魔物跟普通妖兽根本不是一个路数,哪怕修为看着差不多,魔物也会凶残百倍,毕竟,它们骨子里就刻着对修士血肉的贪婪,开了灵智更是狡猾凶戾,逮着机会就要把你撕碎了生吞活剥。 裴琅面色一凛,几乎在看清那魔物猩红眼珠的瞬间,捏着符箓的手指便猛地一甩! 数道赤红流光撕裂粘稠的空气,带着灼热狂暴的气息狠狠砸向那庞大魔影,火光在漆黑如墨的魔气上炸开,发出沉闷的爆响。 魔化的钢羽鸡庞大的身躯被冲击力撞得微微一晃,几片被烧得焦黑的羽毛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同样变得漆黑、却更显狰狞的皮肉。 那魔鸡发出一声暴戾的尖厉嘶鸣,猩红眼珠死死锁定裴琅,双翼猛地展开,带起狂风! 它被彻底激怒了! “裴琅!” 然,就在此时,一道清冽的嗓音穿透魔气的压抑,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烟尘,猛地刹停在裴琅身前。 沈昭昭从小黄背上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落地瞬间,她精准扫过裴琅怀中气息奄奄的楚逍,以及他手边那柄断裂的寒铁长剑。 没有丝毫犹豫,沈昭昭手腕一翻,一个青玉小瓶带着破空声直射裴琅面门:“喂他吃,先吊住命。” 裴琅下意识地一把接住,入手冰凉,瓶身上“九转续命丹”五个小字映入眼帘,他心头一颤,当下也顾不得多想,手忙脚乱地去掰楚逍紧闭的牙关。 与此同时,沈昭昭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剑锋清鸣。 她并指如剑,凌空一点,那柄看似寻常的长剑瞬间悬停半空,剑尖直指前方魔物,蓄势待发! 魔化的钢羽鸡发出一声饱含不屑的咆哮,猩红的眼珠扫过那柄悬空的飞剑,充斥着毁灭欲的意念仿佛在嘲笑——又一个不知死活、妄图用破烂铁片挑战它的蠢货剑修。 “嗷呜!” 就在魔鸡注意力被沈昭昭飞剑吸引的刹那,一直匍匐在侧的小黄,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脊背弓起,金色的毛发根根炸立,一股属于金丹初期的磅礴妖力、混合着顶级掠食者天生的凶戾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朝着魔鸡压去。 天敌的气息! 魔鸡庞大的身躯骤然一僵,那双被疯狂和毁灭充斥的猩红眼珠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悸! 它对这股气息,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几乎瞬间,小黄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魔气的金色陨星,獠牙森然,直扑魔鸡那覆盖着漆黑翎羽的粗壮脖颈! 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沈昭昭眼神一凝,悬空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压、悬停的佩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魔鸡头颅。 魔鸡刚从那天敌威压的震慑中勉强回神,便见剑光已至眼前,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嘶鸣,双翼猛然合拢,如同两面巨大的漆黑盾牌,其上缠绕的粘稠魔气瞬间沸腾! “铛——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随断裂声响起。 沈昭昭那柄灌注了灵力的佩剑,撞上魔鸡裹挟着滂沱魔气的铁翼,如同撞上坚不可摧的魔山,剑身剧烈震颤,旋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竟寸寸碎裂。 无数闪烁着寒光的断剑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冰雹,四散飞溅! 然而,沈昭昭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从她看到楚逍那柄断裂寒铁剑的瞬间,她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普通的灵剑,根本扛不住这魔化钢羽鸡魔气加持的铁羽。 可,这并不代表、碎剑就毫无用处。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悬空的手指在佩剑碎裂的刹那,又重新拈了个剑诀,那些四散飞溅、即将坠落的断剑碎片,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瞬间拉扯住,猛地悬停在半空! 每一块碎片都在震颤,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旋即—— 无数闪烁着寒芒的断剑碎片,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的淬毒钢针,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化作一片密集光雨,直扑魔鸡那毫无防备、闪烁着暴虐红光的双眼。 快啊。 又很快啊。 魔鸡击碎飞剑的快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它猩红眼珠里完全扩散,瞬间、它的双目便被无数寒光闪闪的金属碎片刺入、贯穿! “唳!” 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穿耳膜的惨嚎,猛地从魔鸡撕裂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突然失去了视野的魔鸡双翼胡乱拍打,就是此刻、小黄那早已蓄势待发的金色身影,精准无比地扑到了魔鸡因剧痛而高高昂起、疯狂甩动的脖颈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被硬生生咬断的脆响,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谷底。 随着魔物轰然倒下,小黄熟门熟路地一爪子刨开钢羽鸡还在抽搐的胸膛,腥臭粘稠的黑血瞬间涌出,它嫌弃地甩了甩爪子上的污秽,尖利的爪尖就往里面掏摸,准备把灵核给沈昭昭扒拉出来。 可它的爪子刚探进去搅合了两下,那毛茸茸的大脑袋猛地一顿,豆豆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悚。 “昭昭、你快来看!” 小黄像是被滚油烫了爪子,庞大的身躯“嗖”地往后弹开一大截:“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第41章 咋了,被你家掌门气死的啊? 沈昭昭闻言,顺着小黄炸毛爪子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本该是筑基妖兽灵核的位置,赫然是一枚被漆黑魔气虚拢着的灵核,核心处,竟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却凝练无比的金芒。 这点金芒,虽然微弱,却带着某种即将破茧而出的、令人心悸的威压雏形。 快要结成的……金丹?! 沈昭昭的呼吸猛地一窒。 小黄浑身的毛更是直接炸了起来:“这……这玩意儿快结丹了?!” “那个云栖城主之前不是说,这些都是刚孵出来的小鸡崽子吗?!顶天了也就刚筑基,可这只都快蹦到金丹期了,还入魔了,这什么情况?!” 沈昭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果云栖城主的情报没问题,那么,这秘境本身,便是在短时间内,发生了远超所有人预料的异变。 一只接近金丹期的魔化钢羽鸡,不仅差点让楚逍当场毙命,还废了她一把灵剑,甚至需要小黄出手才能解决。 如果……这鬼东西不止一只呢? 如果这秘境,已经悄无声息地孕育出了更多这种嗜血的魔物,那还在谷中分散猎杀灵核的修士,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血食。 “裴琅。” 沈昭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猛地扭头,想让裴琅立刻用传音符联系赤霄宗的执法长老,看要不要叫停大比。 她是爱财,可爱财的前提是,她得有命花啊。 然而,沈昭昭一扭脸,便瞧裴琅正半跪在楚逍身边,捏开后者紧闭的牙关塞药。 而她刚才甩过去的青玉小瓶,此时孤零零的滚落一旁,里面……空空如也。 沈昭昭:“???” 不是?! 三颗啊?! 都喂啦?! 二师兄总共就给她三颗压箱底的九转续命丹,她刚才情急之下直接连瓶甩过去,结果现在、全没啦?! 裴琅刚把最后一颗续命丹成功塞进楚逍嘴里,松了口气,却直接对上沈昭昭满含怨念的眼神,大狗狗茫然一怔:“咋了?” 沈昭昭按了两下自己的人中,旋即,指着他脚边已经空空如也的青玉瓶,一字一顿:“那是我二师兄圆寂之前留给我的遗物,无比珍贵,一颗,三十上品灵石,三颗,一共九十。” 裴琅:“???” 熟啊。 这词儿很熟啊。 沈昭昭这讹人碰瓷的词儿,他简直不要太熟了! 裴琅嘴巴微张,那句“30上品?!沈昭昭你抢钱啊?!”几乎要脱口而出,可—— “唔……” 就在裴琅咆哮的前一瞬,他怀里原本都快凉透了的楚逍,隐隐有了一丝动静,不仅如此,他惨白清冷的面庞,竟也跟着恢复了些许血色。 好像……真挺管用? 裴琅心里那点对价格的肉疼,瞬间被“好像没白喂”的庆幸感压了下去。 他立马改口,甚至还带了点“牛【哔】啊我的昭”的赞许:“哎!你这丹药神了,九十就九十,小爷我回去就给你!” 话罢,他又像想起什么,语气中多少带着点儿遗憾:“话说你家二师兄真圆寂了?” “不能吧,他这续命丹都这么厉害,随手炼点儿延年益寿的丹药,续点儿寿数应该不成问题啊?” “咋了,被你家掌门气死的啊?” “你家二师兄宁可死,都不想延续自己的寿数,来抗你家掌门的伤害?” “如此刚烈?” 沈昭昭:“……” 全然无视了沈昭昭的无语,裴琅一边叨叨,一边手脚麻利的把捡回一条命的楚逍、一个过肩摔就给掼小黄背上了。 “狗崽子,死沉死沉的……记着啊!” 搬运完成,裴琅还十分臭屁的拍了两下楚逍的俊脸:“小爷我可是为了救你,赔进去了整整90块上品灵石!” “回去你就是砸锅卖铁,把你们云渺剑宗库房里那些破铜烂铁都卖了,也得给我赔出来!听见没,不然小爷我天天上你们山门口哭去!” 沈昭昭瞥着裴琅一边心疼灵石、一边又认命救人的别扭样,无奈一笑。 “行了,别嚎了。” 打断裴琅的单方面“索赔宣言”,沈昭昭语气重新沉凝下来:“赶紧的,用你的传音符,联系你们赤霄宗的执法长老。” “秘境有变,出现接近金丹期的魔化妖兽,让他去和云栖城主商议,看看是否要叫停大比,疏散各宗弟子。” 裴琅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 他刚才只顾着救人,现在看着那具庞大狰狞的魔物尸体,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背脊。 沈昭昭说的很对,谁家好人秘境里孵魔兽啊? 这破地方绝对有鬼。 思及此,裴琅也不敢耽搁,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绘制着繁复赤色云纹的符箓,手指掐诀,口中默念执法长老特有的联络密咒。 然而—— 符箓上赤色的云纹仅仅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再无一丝灵光流转。 裴琅:“?” 裴琅不敢置信地又尝试了一次,可符箓依旧死寂,黯然无光,仿佛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废纸。 他的传音符、失效了?! 沈昭昭和裴琅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来!那个装死的,你先别死了!” 裴琅二话不说,转身就扑向小黄背上昏迷不醒的宿敌:“你传音符呢,赶紧交出来!” 沈昭昭动作更快,几乎在裴琅扑过去的同时,她已经精准地摸到了楚逍腰间那个样式古朴、绣着云纹的储物袋。 “呵,沈昭昭,年轻了。” 裴琅勾了个志在必得的笑,手直接就往楚逍那身染血的衣襟上探了过去,云渺剑宗的这帮穷逼,最爱把保命玩意儿贴身藏着。 一时间,两人一个埋头在楚逍胸口乱摸,一个哗啦啦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往外倒。 果不其然,在“了解宿敌”这条赛道上,裴琅素来都是一骑绝尘的。 捻着楚逍的传音符,赤色灵光在裴琅指尖汇聚,旋即,符箓上飘逸的云纹如同被微风吹拂般,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然后。 熄了。 跟之前裴琅那张一模一样,死寂,黯淡,灵光彻底断绝。 裴琅:“……” 沈昭昭:“……” 裴琅:“那什么……咱们,不会死这儿吧?” 沈昭昭:“闭上你的乌鸦嘴。” 裴琅:“……”呱呱呱! 第42章 啊、原来我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与此同时。 秘境深处,一片狼藉的狭窄谷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布满坑洼和纵横交错的凌厉爪痕,几块巨大的岩石被蛮力撞得粉碎。 天衍宗引以为傲的“九星连珠阵”,此刻早已支离破碎,彻底失去了光华。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天衍宗弟子,唯一还算完整的石壁下,云婉儿缩在那里,脸色比地上昏迷的同门还要惨白。 她抱着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和茫然。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明白,明明……刚开始,一切还都好好的…… 她不过是发现,只要身边的师兄师姐受伤,她体内那股因为黑玉髓而自动梳理的灵气、就会更加精纯。 所以……她只是“不小心”在战斗时,露出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破绽。 是他们自己说的啊! 他们说她是天纵奇才、说天衍宗的未来就靠她了! 既然天衍宗的未来都系在她身上,那么……让师兄师姐们受点小伤,流点血,换取她修为的快速提升,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也是为了宗门好啊! 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刚开始的钢羽鸡虽然凶狠,但师兄师姐们联手布下“九星连珠阵”,配合默契,完全能压制得住。 她偶尔“失误”一下,也会有惊无险。 但越到后面,那些钢羽鸡就像是……疯了一样! 不,不是疯! 它们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近乎残忍的狡黠! 这哪里是刚筑基的妖兽? 它们扑击时带起的腥风和威压,让她这个筑基一重都感到窒息! 九星连珠阵? 在它们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一个照面就被撕得粉碎! 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云婉儿死死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黑玉髓。 冰凉的触感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体内那缕被黑玉髓强行捋顺、精炼过的、无比纯粹的灵气,正缓缓流转,滋养着她的经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方才的一番死斗,她距离筑基二重的门槛,又近了一大步,几乎触手可及了。 不过几个时辰……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唯一还能站着的柳清漪此刻正咬着唇,撕开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给地上一个腹部被洞穿、气息奄奄的弟子包扎。 柳清漪的脸色同样苍白,手臂上也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截衣袖,但她动作依旧沉稳。 云婉儿的目光紧紧锁在柳清漪身上,看着她艰难地给同门止血,看着她因失血而微微摇晃的身体。 师姐……你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云婉儿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 再坚持一下、再抵挡一阵! 让那些可怕的钢羽鸡……再多伤几个人! 只要再多一点点……她就能突破筑基二重了! 再坚持一下! 为了她,为了天衍宗的未来,你们再坚持一下啊! 与此同时,裂风谷谷口。 赤霄宗那几个师弟动作麻利,捕获了两个阵修。 在灵石和裴琅那“赤霄宗小霸王”名头的双重“感召”下,两个阵修连滚带爬,合力布下了一座土黄色的防御大阵——磐石千钧阵。 厚重的土灵力光幕升起,将鹰喙岩笼罩在内,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沈昭昭和裴琅将依旧昏迷的楚逍安置在阵法最内侧,旋即,两人才走到那群惊魂未定的修士们面前。 沈昭昭言简意赅地将谷中遭遇魔化钢羽鸡、以及那枚诡异金丹雏形灵核的事情说了。 末了,她沉声道:“情况有变,远超预料,诸位,立刻试试你们的传音符。” 人群一阵骚动,各种材质、绘着不同宗门标记的传音符被纷纷掏出。 一时间,灵光闪烁又接连熄灭的“噗噗”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所有尝试者脸上都只剩下一片灰败。 “不行……我的也废了!” “我的也是、一点反应都没!” 愁云惨淡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沈昭昭沉默地看着众人,那双灵动的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忽然朝身旁还在为磐石阵花费的灵石、正肉疼不已的裴琅递了个眼神。 裴琅:“???” 他茫然地眨巴着狐狸眼,完全没接收到沈昭昭这眼神里蕴含的“搞事”信号。 然而,沈昭昭已经不需要他懂了。 “咳,家人们、静一静,听我说。”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人群中的窃窃私语。 “现在情况已然这样了,外面联系不上,谷内又不知藏着多少那种鬼东西,你们说,慌有用吗?哭有用吗?” “既然都没用,那不如冷静下来想想,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她猛地转头,一把将旁边还在状况外的裴琅拽到身边:“来,裴师兄,这里就数你修为最高、经验最丰富,你说。” 裴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懵了:“啊?我……我……” 他、他该说什么? 沈昭昭却像根本没指望他回答,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扒拉,自己无缝衔接,声音更加激昂:“对、裴师兄说得太对了!” “家人们,裴师兄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以守为攻,抱团取暖,保留体力,别再傻乎乎地往那鬼林子里钻送人头了。” “大家伙儿都待在这磐石千钧阵里,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互相帮衬着,才能熬过这次难关,才有机会等外面的长老们发现不对劲来捞咱们!”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尤其是那句“裴师兄说得太对了”,让裴琅自己都恍惚了一下——啊、原来我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我可真棒! 周围的修士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绝望的神色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主心骨的认同感。 “沈师姐说得在理!” “对对对,不能再分散了,太危险了!” “抱团!必须抱团!” 眼看情绪已经到位了,沈昭昭眼底的光芒,瞬间璀璨得宛若炸开了星辰大海,她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真诚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忧虑:“不过话又说回来,家人们啊……” “如此一来,咱们都缩在这阵法里,安全是安全了,可——” 第43章 非要逼他也跟着下海撒币是吧?! 沈昭昭:“你们的灵核,都打够了吗?” 众人:“???” 仿佛没看到大家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的脸色,沈昭昭自顾自地继续分析:“你们想想,万一、我是说万一,云栖城主那边没发现异常,大比照旧进行呢?” “两日后,灵核数量排前四的,照样能晋级决赛,那可是决赛啊家人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意动的修士,声音充满了诱惑:“所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灵核的战略意义就更加凸显了!” “家人们,如果你们觉得自己的灵核不够稳妥,想要补充弹药以备不时之需……” “或者有些家人觉得,眼下保命要紧,晋级无望,想把手里烫手的灵核换成实实在在的保命灵石,减轻负担,轻装上阵熬过这两天……” “那么——” 沈昭昭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为家人们着想”的笑容:“都可以来找我,我沈昭昭、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我,就是你们最可靠的后勤保障!” 裴琅:“?????” 裴琅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是?!沈昭昭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奸商! 都他娘的被困在魔窟里,随时可能被一群金丹期魔物包饺子了! 你、你、你居然还想着倒卖你的灵核?! 你良心被小黄叼走了吗?! 然而,让裴琅更加目瞪口呆的是,人群中还真有那么几个修士,在最初的错愕后,眼神开始闪烁,彼此间偷偷交换着眼色。 显然,有人动了私下交易的心思。 可念头刚起,看到对方同样闪烁的眼神和紧捂储物袋的手,那点心思又凉了半截——这鬼地方,信任比灵石还稀缺。 万一我给了灵核,你丫赖账或者直接抢,我找谁说理去? 思来想去,众人绝望地发现,好像……还真只有沈昭昭这个一门心思只想赚差价的二道贩子,最是靠谱! 起码她眼里只有灵石、跟她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虽然要被扒层皮,但胜在安全、直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可等裴琅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昭昭的交易摊前,已然被挤得水泄不通了。 “沈师姐!我这二十颗全卖!” “沈道友!收我的!我十五颗!” “让让!我先来的!沈师姐看看我!” 排在十名开外的修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沈师姐说得对极了、那些灵核揣在怀里硌得慌不说,还像明晃晃的靶子,不如换成实实在在、叮当作响的灵石! 一时间,各种装着灵核的布袋、皮囊、甚至临时扯下来的衣角包袱,争先恐后地堆到了沈昭昭面前。 而那些挤在前十边缘、尤其是修为尚可但明显囊中羞涩的剑修们,看着那些衣着光鲜、储物袋鼓鼓囊囊的符修、器修,眼角瞬间泛起了不争气的泪花。 嘤嘤嘤! 早知有今日,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被师父那句“剑修,一剑破万法”给忽悠瘸了,一头扎进这穷得叮当响的门派啊! 他们也不傻。 眼下这情形,深入秘境猎杀魔物补充灵核无异于找死,可继续耗下去,他们这点家底,拿什么跟那些兜里灵石能砸死人的家伙争前四? 与其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趁早变现! “沈、沈道友……” 一个背着灵剑、面容却带着几分窘迫的剑修挤到前面,声音干涩:“我……我这三十八颗,也……也卖了吧。” 其余剑修:“???” 这对吗?! 这合理吗?! 咱这还是正经修仙吗?! 片刻后,待灵核回收得差不多了,排行前五的那几位大佬的“撒币”大战,便正式开始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沈道友!剩下的灵核,我全要了!按刚才的最高价,150下品灵石一枚!” “150?笑话!我出300!”旁边一个浑身散发着“爷有钱”气息的器修立刻加码,眼神睥睨。 “400!” “500!” 价格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狂飙! 每一次叫价都伴随着周围修士倒吸冷气的声音。 裴琅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不是? 这群人是疯了吗? 非要逼他也跟着下海撒币是吧?! 他原先还以为自己低价抢了那100枚灵核肯定稳了,现在看来…… 裴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2块上品灵石!” 他豁出去了! 这前四,他裴小爷拼了命也得保住一个! 不然赤霄宗的脸往哪搁?! “2块上品?!裴琅你疯了不成?!” “你一个鬼画符的、进了决赛也是送菜的,别在这儿哄抬物价!” 裴琅和他的嘴正在以一敌百:“淦!小爷怎么就鬼画符的了?!再说了,小爷的符箓总比你个臭炼丹的强!怎么着,你一个臭炼丹的是准备上擂台用你的丹炉砸死我吗?!” “你——@#@!” 裴琅和他的嘴继续横扫千军:“还有你、你一个阵修,跟着凑什么热闹?!有你上擂台布你那个烂阵的功夫,小爷我的符箓都不知道送你太奶归西多少回了!” “裴琅我【哔】你令尊之兄长的!!” 沈昭昭:“……” 撕得好! 撕得再响些! 最终,这场足以载入灵州大比史册的“撒币”大战,在沈昭昭面前那座灵核小山彻底消失时,落下了帷幕。 沈昭昭的储物袋沉得坠手,里面塞满了四个顶级宗门“冤种”贡献出来的、闪闪发光的小1000枚上品灵石。 第一位冤种:赤霄宗的小霸王裴琅,豪掷重金,最终斩获154枚灵核,雄踞榜首! 可俗话说的好,氪金一时爽,事后火葬场,此时的裴琅感觉他出去后,极有可能会被他家执法长老打断一条腿……呃、好像两条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位冤种:墨焱,神兵阁少阁主,一身法器宝光闪闪,叫嚣着“爷有钱”的器修大佬,最终以135枚灵核,屈居第二。 他抱着沉甸甸的灵核袋,看着空了大半的储物袋,眼神发直。 第三位冤种:苏清荷,药王谷掌教亲传,看似温婉实则壕气冲天的丹修仙子,拿下了122枚灵核,稳坐第三。 她优雅地理了理衣袖,仿佛刚才那个喊价喊得脸红脖子粗的不是她,只是清点灵石时,手指微微颤抖。 第四位冤种:萧阵,天机门内门第一人,精于算计的阵修,他顶着同门肉痛的目光,掏光了所有积蓄,拿下了87枚灵核,勉强挤进前四。 不过,他反复计算着这87枚灵核的成本和晋级后的潜在收益,脸都绿了。 至于为什么前4中没有灵州顶级宗门、云渺剑宗,答案显而易见—— 第44章 都卷成这样了?! 云渺剑宗那群穷得叮当响的剑修,此刻正围在沈昭昭摊位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四位大佬交易完成,眼神里充满了“虽然很羡慕但幸好我们跑得快”的复杂光芒。 “沈道友!” 一个刚刚成功将手里二十多枚灵核换成灵石的剑修,悄咪咪凑到沈昭昭面前,眼神炽热:“以后再有这种活动、请务必第一个通知我,我云渺剑宗李乘风,随叫随到!” 他这话一出,旁边其他几个还在庆幸自己及时“止损”的剑修瞬间不干了。 “李乘风你闭嘴!” 另一个云渺剑宗的急吼吼地挤开李乘风,拍着胸脯对沈昭昭道:“通知他干嘛?他那点家底够干嘛的?通知我!我只要市场价的七成、七成我就卖!” “七成?你也好意思开口?沈道友,别理他们!找我、我只要六成!” 云渺剑宗一群背着寒光凛冽长剑、本该孤高傲岸的剑修,此刻,为争夺一个“优先被沈昭昭收购”的资格,竟然竞相压价,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其他宗门的修士:“???” 不是?! 你们云渺剑宗的节操呢?! 为了那点灵石,都卷成这样了?! 而沈昭昭的识海深处,系统亦发出了过载的焦香。 【检测到宿主完成史无前例·究极复合型缺德营销组合拳,奖励缺德值+1000!】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借势营销、恐慌溢价、垄断货源、饥饿营销、煽风点火,成就奖励,缺德值x5!】 【缺德值+5000点!】 【当前缺德值余额:9000点!】 金光散去,光屏上那几行字依旧微微颤抖着,仿佛还残留着过载后的余温。 沈昭昭面上依旧是那副“为家人们服务”的真诚笑容,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再添把火——才5000? 看来系统还是太年轻,没见过真正的大风大浪。 系统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啥?难道你还有后手?!】 沈昭昭嘿嘿一笑,目光扫过那些刚卖了灵核、正喜滋滋清点着灵石的修士们,那目光,多少透着股看自家肥猪的慈祥。 “统啊,看见没?那些土豪的钱袋子是瘪了,可这些‘家人们’的荷包,现在可都鼓着呢~” 系统:【!!!】 【难道……你打算把之前花出去的灵石……再收回来?】 【啊?不是?】 【你还能算个人?果然ai永远无法取代人类……】 沈昭昭冷嗤一声,懒得搭理这没见过世面的系统。 她脸上那副“真诚服务家人们”的笑容纹丝不动,脚步却精准地挪向了人群外围一个阴暗角落。 一个穿着靛蓝色劲装、袖口绣着几片不起眼竹叶的青年,正抱着膝盖蹲在岩石边。 百草门,木小棠。 木小棠面前的地上,用树枝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圈,手里还攥着一把可怜兮兮的小石子,正一颗一颗往圈里丢,嘴里念念有词:“……83,84……呜,就差三枚啊!就差三枚就能挤进前五了!我的上品灵石啊!全打水漂了!” 一股浓郁的悲伤逆流成河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沈昭昭走过去,裙摆扫过地面,在他旁边也蹲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木小棠画圈圈丢石子。 木小棠察觉到身边有人,泪眼朦胧地抬头,看清是沈昭昭,顿时更委屈了,鼻子一抽,声音都带了点哽咽:“沈、沈道友……” “唉,小棠,看你这模样,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沈昭昭的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充满了知心姐姐般的关怀:“84,搁平时稳进前四,可偏偏遇上裴琅那个搅屎棍,硬是把价格抬到天上去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木小棠的嘴角瘪了瘪,眼神里透出几分被戳中痛处的委屈。 可不是嘛! 他招谁惹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运气,小棠你想想,你最大的失误是什么?” 沈昭昭话锋一转,带着洞悉世事的睿智:“是储备不足啊。” “你看裴琅,他为什么敢最后喊2枚上品?” “因为他提前低价抄底了100枚打底,有这100枚垫着,他后面才有底气跟你们疯。” “你呢?你是临时抱佛脚,一上来就梭哈,手里没余粮,心理压力能不大吗?价格一高,可不就后继乏力了?” 木小棠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道理? “所以说,关键时候,手里得有点压箱底的硬通货。” 沈昭昭循循善诱:“你看现在,你这84枚灵核,攥在手里多烫手?前四无望,它们就是一堆占地方的石头对不?” 木小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又想到那堆没用的灵核,更悲伤了。 “但是~” 沈昭昭的声音,恰到好处带上一丝“我来救你”的振奋:“如果你现在把它们换成实打实的灵石呢?” “灵石是什么?是修仙界的硬通货、是底气、是下次翻盘的本钱。” “就算这破大比黄了,灵石揣兜里,它不香吗?” 木小棠的眼睛,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咳。” 沈昭昭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内部机密”的诱惑:“看在你被坑得这么惨的份上,也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缘分上,我吃点亏,帮你解决这个烫手山芋。” “1枚上品灵石1块灵核,全收了,84枚上品灵石,现结。” 木小棠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神瞬间被灵石的光芒点燃:“当真?!” 沈昭昭眨眨眼:“童叟无欺。” 待俩人交易完毕,裂风谷上方的光屏,代表沈昭昭名字后面那个灵核数量猛地一跳,从0变成了84,排名瞬间从谷底飙升到了第五位。 【???】 系统彻底懵圈了,光屏上的字符乱跳:【你买这堆核干嘛?你现在买了也进不去决赛,你这不是纯亏吗?】 沈昭昭掂量着新到手的灵核袋,看着光屏上自己那金光闪闪的“第五名”,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我当然是……自有妙计咯。” 第45章 快带他走! 沈昭昭留这一手,可不仅仅是为了榨干“家人们”的钱袋子。 更重要的是,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光屏上“天衍宗”那几个名字。 按原书那种强行硬捧云婉儿的恶心套路,鬼知道最后关头,天衍宗那群被下了降头的师兄师姐,会不会鬼迷心窍,把自己辛苦得来的灵核全白送给云婉儿,保她晋级。 是夜。 裂风谷深处。 柳清漪脸色苍白如纸,她借着月光,正逐一探查着同门的情况。 灵力枯竭、脏腑受创……每一个探查结果都让她的心沉下去一分。 直到她的指尖搭上云婉儿的手腕。 柳清漪猛地一僵,那双因疲惫和伤痛而黯淡的眸子,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 她清晰的感觉到,云婉儿体内那原本初入筑基的灵力,此刻竟如同奔涌的暗流,距离那筑基二重的门槛,竟只差薄薄一层。 不过短短一日! “婉儿——” 柳清漪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更多的却是发自肺腑的激动与狂喜,她紧紧握住云婉儿的手,眼中是毫无保留的真诚与赞叹:“掌门的眼光果真没错,你当真是我天衍宗未来的希望……天佑我天衍宗!” 云婉儿被她握得手指微蜷,心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呵,这些理所当然的事,还需要柳清漪特意说出来? 如果她不是当真天赋异禀,师尊又怎么可能对她偏爱至此? 现在想想,自己那久久未能突破的练气九重,应当也是天道对她的考验,眼下考验已过,往后她的仙途,只会是一路坦途。 然而—— “唳!” 还未等云婉儿得意完,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如同从九幽地狱传出的催命符,猛地在天衍宗众人头顶炸响。 阴影瞬间笼罩。 一只比白日所见更加庞大的钢羽鸡,如同陨石般轰然砸落,那利爪带起的恶风、未至便已压得人骨骼咯咯作响。 “结阵、快!” 柳清漪反应快到了极致,厉喝同时,青玉伞已脱手飞出,化作一面巨大的青色光盾横亘在众人头顶。 而她身边仅存的三个还能动弹的亲传弟子,几乎是本能地将残存的灵力疯狂注入光盾! 轰隆! 魔鸡的巨爪狠狠砸在青色光盾之上! 柳清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婉儿,快趁现在,把受伤的师兄弟转移到那边的山洞!” 云婉儿被那惊天动地的撞击震得心神摇曳,下意识看向地上那几个气息奄奄、甚至昏迷不醒的同门,心底那股厌烦和不甘瞬间冲到了顶点。 让她去救这些废物? 她云婉儿,天纵之资,一日筑基,眼看就要突破二重,是天衍宗未来的希望,凭什么要屈尊降贵,像个杂役一样去搬运这些在魔物爪下连两招都扛不住的垃圾? 修真界,不是强者为尊么? 他们这么弱,被淘汰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可…… 看了眼那只明显陷入狂暴的魔兽,云婉儿眼底闪过一抹惧色,至少现在,她还不能和柳清漪撕破脸。 “师姐放心。” 思及此,云婉儿瞬间换上了一副混杂着惊慌、又无比坚定的表情,声音中,甚至透着一股临危受命的决绝:“我一定把师兄师姐们都安全送过去!” 话落,她走向一个昏迷的男弟子,嫌弃地用指尖捻起对方染血的衣角,仿佛拖拽什么肮脏的麻袋,往不远处的山洞挪去。 一个,两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咔嚓! 终于,柳清漪头顶传来令人心悸的碎裂声,青色光盾的光芒骤然黯淡下去,裂痕如同决堤般扩大! 魔鸡猩红的眼中凶光大盛,巨爪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再次悍然砸落! 这一次,光盾绝对挡不住了! 云婉儿刚把一个伤员拖到山洞边沿,柳清漪凄厉的“婉儿!”便裹着腥风砸进耳膜。 她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视野里,那面苦苦支撑的青色光盾如同脆弱的琉璃,濒临彻底崩溃。 而光盾之下,是一个尚未来得及转运的同门,以及……那个装着天衍宗所有灵核的包裹! 那袋子,就躺在距离魔鸡巨爪落点不足三尺的碎石地上! 云婉儿呼吸一滞,若这一爪若是落下,那个昏迷的同门会如何,云婉儿不敢想,但那个灵核包裹,必定会连同下面的碎石一起,化为齑粉! 她的灵核! 她晋级的希望! 她绝对不能失去那些灵核! “婉儿、快带林师弟走!” 柳清漪的嘶喊带着破音,可云婉儿的目光,却死死黏在碎石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灵核包裹上。 三尺、只有三尺,那个昏迷的同门师兄像块碍事的绊脚石,挡在她和晋级的希望之间。 救他? 还是……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剩下一瞬。 就在柳清漪拼死注入最后一丝灵力,试图延缓光盾崩塌的刹那—— 云婉儿双眼猛地一闭,竟不是扑向那个昏迷的同门,而是像护住稀世珍宝般,不管不顾地朝着地上的灵核包裹扑了过去! “噗嗤!” 血雾如同最凄厉的烟花,在惨淡的月光下猛地炸开。 那个昏迷中的天衍宗弟子,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整个上半身便在魔鸡的利爪下瞬间化为一片模糊的血肉。 而怀抱着灵核滚到一旁的云婉儿,心跳得像要炸开。 恐惧、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她的灵核保住了! 然而,就在她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山洞岩壁的瞬间,袖中那块紧贴着手臂的黑玉髓,骤然变得滚烫!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她手臂的经脉,蛮横无比地倒灌而入! 那层坚如磐石、筑基一重巅峰屏障,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蛋壳,“咔嚓”一声,碎了。 筑基二重! 可云婉儿尚来不及感受境界突破带来的喜悦,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比方才更恐怖百倍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回头。 只见那只刚刚撕裂了她同门的魔化钢羽鸡,它似乎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那同门修士惨死后爆开的浓烈血雾与怨戾之气,紧接着—— 轰!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不止的凶戾威压,如同实质的黑色海啸,猛地以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炸开! 金丹初成! 整个裂风谷,都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无形的波纹扫过,磐石千钧阵的土黄色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黯淡了大半,表面更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沈昭昭眉眼一黯,莫非—— 第46章 贱人! 沈昭昭的目光,死死锁着光屏上“天衍宗”的几个修士。 其实,她一直觉得奇怪。 每一次,只要光屏上天衍宗那几个名字后面的灵核数量增加,蹲在她脚边的小黄,就会不易察觉地炸起一丝,喉咙深处会发出一声只有她能听到的、极其低沉的呜噜声。 起初很轻微,轻微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随着天衍宗名下的灵核数量不断攀升,小黄的躁动一次比一次明显。 就在刚才,天衍宗的名次又出现了变化,小黄果然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馋意的豆豆眼,此刻却充满了某种原始而焦灼的警惕,死死盯着裂风谷最深沉的黑暗方向,喉咙里滚动的低吼几乎压抑不住。 它在示警。 一种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让沈昭昭眼眸一沉。 她和小黄、裴琅联手宰掉那只快结丹的魔化钢羽鸡时,小黄没有任何异常,这说明什么? 说明,问题并不是出在猎杀钢羽鸡这个行为本身。 问题出在天衍宗。 出在他们猎杀钢羽鸡的“方式”上? 或者,出在他们队伍里的某个人身上? 有什么东西……通过天衍宗的每一次“讨伐”,在喂养、强化这片秘境里的魔物。 而小黄,它对这种源自同类的、被强行催化扭曲的“力量”波动,感知远比人类修士敏锐百倍。 “咔嚓!” 眼看磐石千钧阵就要到达极限,沈昭昭猛的一拍身侧那团金色毛球:“小黄、我先前一直让你压着修为,现在不用忍了。” “去、把你黄皮耗子的原身亮出来,让那群鸡崽子们见识见识,特喵的、什么、特喵的、叫特喵的、天敌!” 正焦躁刨地的小黄猛地一僵,豆豆眼里充满错愕,它扭过大脑袋:“嗷?不是,昭昭,你这话风是不是串戏了?” 可话音未落—— 一声脆响如同冰面碎裂! 磐石千钧阵苦苦支撑的光幕,在进化魔鸡那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持续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崩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小黄浑身金毛“唰”地炸起,再顾不上其他,那双总是带着点馋意的豆豆眼,骤然爆发出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凶戾寒光! “吼——!” 一声震彻整个裂风谷的咆哮,裹挟着积压已久的狂暴妖力,猛地从小黄喉咙深处炸开。 那声音不再是平时撒娇般的嗷呜,而是充满了蛮荒的凶煞之气,音波所及,连灌入阵内的魔气都仿佛被震得微微一滞!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凝练、凶戾百倍的妖力洪流,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轰然席卷四方!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小黄油光水滑的金色毛发根根竖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转瞬之间,一头散发着山岳般压迫感的巨兽,悍然降临。 一股独属于金丹期大妖的、混合着顶级掠食者天生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撞上了进化魔鸡散发出的滔天魔威。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力量在虚空之中悍然对撞! 嗡——! 沉闷的爆鸣在每个人识海中炸响,修为稍弱的修士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连裴琅都感觉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看向小黄原身的目光充满了惊骇。 这才是沈昭昭身边那头吃货的真正样貌?! 小黄猛地踏前一步,庞大的身躯却十分灵活,它稳稳挡在了磐石阵那巨大的豁口之前,将灌入的魔气和后方瑟瑟发抖的人群隔绝开来。 “咯咯咯个没完没了的杂毛鸡!吵死你爷爷了!” 小黄仰天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主威严、和赤裸裸的挑衅:“你是金丹期、我也是金丹期,大家都是金丹,平起平坐,谁还比谁高贵啊?!” “叫啊、怎么不叫了?!刚才不是咯咯叫个没完吗?” “哼!果然一日为奴、终身下贱!” 沈昭昭颇为无语的看着自己那只……已然彻底沉浸在宫斗剧中无法自拔的金色巨兽,她平时……是不是该控制一下小黄偷摸看那些狗血话本的时间了? 知识都学杂了啊! 许是这头金丹期黄鼠狼……咳,这头、金瞳噬风鼬全力爆发的威压实在过于霸道,原本在进化魔鸡威压下躁动不安、魔气翻涌的裂风谷,竟真的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当真安静如鸡。 小黄那硕大的头颅高高昂起,眼眸中,闪着“本座威压一出,尔等宵小还不速速退散”的睥睨光芒,旋即,它四爪微屈,磅礴的妖力在周身流转,眼看就要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闪电,朝着方才那恐怖魔源爆发的方向扑杀过去—— 轰隆隆! 可就在这瞬间,整个裂风谷、突然毫无征兆的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众人便瞧见头顶那片由阵法模拟出的、本该稳固的秘境穹顶,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惨白裂痕! 咔嚓! 咔嚓嚓! 刺耳的碎裂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裂风谷的地面、岩壁、乃至空气中,都开始浮现出同样狰狞的空间裂痕! 整个秘境,仿佛一个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琉璃盏,正在不可逆转地寸寸崩解! 小黄正准备扑杀出去的身躯猛地僵在原地,它那充满霸主威严的豆豆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巨大而纯粹的茫然和懵逼。 它扭过脑袋,委屈唧唧的看向沈昭昭:“昭昭,我、我把这破秘境,给……踩、踩碎啦?” 沈昭昭:“……” 这破秘境怎么回事?! 她家金瞳噬风鼬可还什么都没干呢,这破玩意儿怎么自己就碎了啊?! 是不是碰瓷?! 这年头连秘境都学会碰瓷啦?! 随着最后一声碎裂声,裂风谷秘境如同被戳破的巨大幻影,周遭嶙峋的怪石、压抑的穹顶、翻涌的魔气,瞬间扭曲、淡化,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刺目的天光,夹杂着无限生机,就这么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软,身不由己地跌坐在一片柔软的青草地上。 眼前,是云栖城郊熟悉的、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轮廓。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仿佛刚才那场生死绝境,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茫然地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色,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他们上一秒还在魔物利爪下挣扎呢,结果下一秒就突然风和日丽了? 而且、秘境呢?! 怎么连入口都消失了?! 然,就在众人都在稀里糊涂的懵逼时—— “啪!” “贱人!” 一声格外清脆、响亮到甚至有些刺耳的巴掌声,却猛的炸响在寂静的山谷中。 第47章 他们天衍宗的师门情谊,如此脆弱吗?! 清脆的巴掌声在山谷间回荡,余音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失了血色的柳清漪,正狠狠瞪着面前那个她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小师妹——云婉儿。 柳清漪身边,几个天衍宗的亲传弟子同样一身狼藉,道袍破损,沾满尘土和暗红的血渍,气息萎靡。 与沈昭昭这边,除了一个昏迷的楚逍,其余修士大多只是灵力消耗、略显疲惫,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衣冠的景象相比,当真是云泥之别。 天衍宗那几个亲传显然还处在极度懵逼的状态。 他们最后的记忆,是那只恐怖的钢羽鸡扇动翅膀、如同山岳倾覆般的大逼兜子就那么扇了下来—— 伴随着柳清漪师姐青玉伞碎裂的刺耳悲鸣,他们也好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瞬间失去了意识,再睁眼,人已在秘境之外。 可,还没等他们庆幸劫后余生,就看到柳清漪师姐状若疯癫,竟狠狠扇了婉儿师妹一巴掌! “柳师姐!您这是做什么?!” “婉儿师妹!你没事吧?” “师姐,您是不是伤到识海了?!” “是啊、师姐你疯了不成?!” 几个亲传弟子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想扶住摇摇欲坠的柳清漪,更想隔开她和云婉儿。 柳清漪猛地一挥手,用尽力气将那几个碍事的手臂狠狠甩开! 她颤抖的指尖,死死指向捂着脸颊、垂眸看不清神色的云婉儿:“你以为……我等全力抗敌,就没人看到你那龌龊的心思了是不是?!” “我问你!最后关头,你为什么不救林师弟?!” 柳清漪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砸在寂静的山谷里,清晰得可怕:“你怀里那个装着我们天衍宗所有人灵核的袋子,一直是由林师弟保管的!” “可为什么现在灵核在你怀里、林师弟却身死道消、尸骨无存了?!” “你说啊!云婉儿!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 轰——! 柳清漪的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劈得在场所有修士头皮发麻! 什么意思? 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被天衍宗掌门捧在手心的云婉儿,在生死关头,竟然选择捞灵核,而不是拉一把同门?! 为了灵核,眼睁睁看着同门被魔物屠戮?! 淦! 他们这天衍宗的师门情谊,如此脆弱吗?! 无数道惊疑、鄙夷、探究的目光,瞬间如同密密麻麻的针尖,狠狠刺向云婉儿。 云婉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柳清漪竟敢当众不给她留半分情面?! 她云婉儿,不到两日,从练气直入筑基二重! 她是天衍宗前所未有的天才! 是宗门未来的希望! 林风那个在筑基一重蹉跎、连点像样法器都没有的穷酸废物,拿什么跟她比?! 他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真正的天才铺路吗?! 思及此,云婉儿忽然挺直了脊背,迎着柳清漪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凛然不屈:“柳师姐要教训婉儿,婉儿……原本不该有半句怨言的。” “可是师姐,您说婉儿不救林师兄……您错了!” 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却又带着点儿不畏强权的坚毅:“婉儿救的不是那几块冰冷的石头,婉儿救的是我们天衍宗未来的荣耀!是林师兄用性命为我们所有人搏出的……一线登天之机!” 话罢,她高高举起怀中那个鼓囊囊的灵核包裹,如同高举着一面染血的战旗,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露迟疑的天衍宗同门。 “一将功成万骨枯、古来如此!” “仙路争锋,本就是踏着先行者的尸骨前行,林师兄他……难道会不愿意看到,他洒下的热血,最终化作天衍宗响彻灵州的赫赫威名吗?!” “这91枚灵核,就是林师兄以身为祭、以魂为引,是他不惜牺牲性命也要催促我等走得更远、看得更高的殷切期盼!” 云婉儿的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柳清漪,仿佛她才是那个不懂师兄心意、辜负英魂的罪人:“难道柳师姐您,要眼睁睁看着林师兄的一片赤诚心意付之东流?!” “要让师兄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死不瞑目吗?!” 柳清漪彻底呆住了。 她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云婉儿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得荒谬无比。 这个人……这个她曾真心疼爱、维护的小师妹……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能说出如此残忍、如此颠倒黑白的话?! 她是人吗?畜生的血都比她的热! 然而,除了与林风交情深厚的柳清漪,其他几个亲传弟子,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神开始闪烁。 他们对林风,不过是普通的同门之谊,甚至有些还因他修为平平而心存轻视。 与一个死去的“普通”同门相比,眼前这个修为一日千里、深得掌门宠爱、未来前途无量的婉儿师妹,其价值不言而喻。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男弟子率先开口:“柳师姐,您消消气……婉儿师妹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林师弟他……想必也是心系宗门大局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暗示:“况且,大家也都知道,您平日里对林师弟是格外不同的,这悲痛之下,难免失了分寸判断。” 另一个女弟子立刻接腔,声音温温柔柔,却字字扎心:“是啊柳师姐,我们都知道您心里难受。” “可,您也不能因为您格外在意林师弟,就罔顾他的‘遗愿’啊?” “婉儿师妹是咱们宗门百年不遇的奇才,掌门真人都另眼相看,林师弟他若在天有灵,知道自己的牺牲能换来婉儿师妹的崛起,换来宗门的兴盛,他定是心甘情愿,含笑九泉的。” “就是就是,师姐您冷静点……” “大局为重啊师姐……” 劝慰的声音此起彼伏,看似在安抚柳清漪,实则字里行间都在不动声色地给云婉儿站台,将柳清漪的悲愤与控诉,轻描淡写地归咎于“私人感情”和“悲痛失智”。 柳清漪孤立无援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门,此刻却用虚伪的言辞为云婉儿开脱,甚至隐隐指责她“因私废公”。 一股比秘境魔气更冰冷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她踉跄了一下,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然,就在柳清漪袖管一晃,身形向后栽倒的瞬间,一只温热的小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第48章 你们二位,不结个道侣,真的很难收场啊…… “柳师姐,留神。” 沈昭昭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 柳清漪愕然回头,撞进沈昭昭那双好看的杏眸之中,心中不由一惊,她怎么…… 几乎是同时,所有天衍宗弟子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冷箭,齐刷刷钉在沈昭昭身上,一个个狠得咬牙切齿。 毕竟,在他们眼中,若非是沈昭昭,顾师兄怎会被迫回宗闭关? 若顾师兄在此,他们又何至于在秘境中那般狼狈,死伤惨重! 云婉儿瞥了眼沈昭昭,忽然扬了扬眉,只是,她并未像其他同门那般眼中带刺,声音中,反而带着刻意的清甜,像极了裹着糖霜的刀子:“原来是昭昭师姐。” “说来,昭昭师姐初赛一鸣惊人,一剑挑落我林师兄时,是何等风光,可怎么……竟没挤进决赛,反倒是让婉儿得了先机啊?” 话至此,云婉儿微微歪头,露出一抹无辜又刺眼的笑:“看来这世道,果然是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呢。” 沈昭昭眉眼弯弯,仿佛听不出话里的刺:“装货,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自己能稳进决赛的?” 云婉儿脸上那副裹着糖霜的矜持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可众人当前,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努力维持着那份虚假的从容:“婉儿虽说愚钝,却也能瞧出个一二。” “眼下,裂风谷秘境不知是何原因,连入口都消失了,就算昭昭师姐你再如何能耐,也没办法凭空变出灵核吧?” “谁说不进秘境,就没办法搞灵核了?” 沈昭昭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只要三日期限未到,一切皆有可能。” 话音未落,她的眼风,便轻飘飘扫向了旁边暗戳戳冲云婉儿哈气的裴琅。 裴琅那双狐狸眼瞬间就亮了。 他一如既往的瞧不上云婉儿那副虚伪双标的矫揉造作,此刻接收到沈昭昭的信号,简直如同得了圣旨。 小霸王二话不说,直接准备把自己的灵核分给沈昭昭,只要能把这装模作样的云婉儿挤下前四,他什么都乐意干! 然而,沈昭昭却直接冲他摆了摆手。 在裴琅错愕的目光中,沈昭昭轻啧了声:“裴琅,你是不是忘了点啥?” 裴琅:“?”啥? “楚逍的救命之恩啊~” 沈昭昭毫不客气的指了指楚逍:“眼下他伤成这样,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他那点灵核揣着也是浪费。不如……你顺手收缴了,权当抵债呗?” 裴琅:“……” 裴琅沉默。 裴琅:“有道理啊!” 立刻动手! 话音未落,这位赤霄宗的小霸王已经一个箭步窜到了楚逍身边,跟着,便在满场修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极其自然的开始对昏迷不醒的楚逍上下其手。 那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熟练得一看就有点故事。 小霸王的手指,先是极其精准的探入楚逍染血的前襟内袋,摸索两下,掏出一个绣着云纹的小布袋。 掂了掂,嫌少,又去解楚逍的腰带,在他后腰贴身的暗袋里又摸出几块散碎的,嘴里嘀嘀咕咕:“啧,藏得还挺深……” “……”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脑子里都不约而同地飘过同一个念头,啊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径…… 你们二位,不结个道侣,真的很难收场啊…… 片刻后,裴琅把搜刮到毛都不剩的楚逍踹到一边,又数了数缴获的战利品,整整二十二枚。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的塞给沈昭昭:“喏,他的债清了,这些归你了!” 沈昭昭笑眯眯接过,加上她原本的84枚,总数瞬间变成了106! 云婉儿和她身后的天衍宗弟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还可以这样的吗?! 这和强抢有什么区别?! 赤霄宗的、果然就是一群毫无体面可言的悍匪! 云婉儿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才勉强维持住气度。 她看着沈昭昭,恨得咬牙切齿,好、好得很! 沈昭昭你明着比不过她,就在背地里耍阴招是吧?! 思及此,云婉儿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沈昭昭能用,那她云婉儿又何须继续循规蹈矩? 冰冷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蛇信,云婉儿几乎瞬间锁定了人群之中,那个正一脸生无可恋的萧阵。 萧阵确实懵了。 他刚刚还是稳坐第四的大佬,可怎么裴琅扒拉了一下楚逍,他就“咻”地一下掉到第六了? 他……他是不是被资本做局了啊?! 淦! 果然都是套路! 下次谁再冲榜谁是狗! 嘤嘤嘤! 然而,就在萧阵内心疯狂吐槽,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师兄弟们哭诉亏空的时候,一道带着刻意放柔、楚楚可怜的身影,悄然靠近了他。 云婉儿调整好表情,正准备用她最擅长的、我见犹怜的姿态,凑到萧阵身边,软语温言地“交流”一下。 只要她稍微放低姿态,用点手段,从这被挤下来的阵修手里“换”点灵核过来,挤回前四,易如反掌…… 然而,云婉儿刚挪了半步,甚至连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都还没来得及抛出去—— “咳,家人们!” 沈昭昭清亮的声音如同带着魔力,再次响彻山谷。 毕竟,一如之前所言,沈昭昭参加新人大比,是为了打打杀杀吗? 不是。 她是来发财的啊! 只见刚刚荣登第四的沈昭昭,竟从她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堆白玉小瓶。 她随手拿起一瓶,拔开塞子,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气息顿时散逸开来。 没办法,先前避蚊丹太畅销,早就卖断货了,这些聚灵丹是萧景瑞临出宗门前,塞给她当零嘴的,凑合凑合也能用。 她环视一圈,脸上再次绽放出那种“为家人们谋福利”的真诚笑容:“虽然呢,这个晋级决赛的名额来之不易,我沈昭昭也珍惜得很。” “但是——比起冷冰冰的排名,我更看重什么?” “是咱们在秘境里同生共死、结下的这份情谊!不要小看我和家人们之间的羁绊啊!” “所以!” 沈昭昭高高举起那瓶聚灵丹,掷地有声:“今天,我沈昭昭豁出去了!我二师兄炼的上品聚灵丹,还是老价钱,100下品灵石一颗!” “可只需购买一颗聚灵丹,就可以获得一个专属号码!” “买得越多,号码越多,最后咱们按卖出去的丹药总数累积奖池,假如我卖1000颗,最后,我就会从1-1000中随机抽一个号码,而这个幸运儿——可以继承我手里这106枚灵核,直接顶替我,晋级决赛!” 山谷里死寂了半息。 旋即,“轰”地一声,人群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彻底炸开了锅! 第49章 你……你还有后手啊?! 灵石? 他们刚从沈昭昭那儿卖了灵核,兜里可不就揣着热乎的灵石吗? 这四舍五入一下,跟白捡的有什么两样?! 现在,这些白捡的灵石,竟然能换一个一步登天、直通决赛的机会?! “让让!我先来的!” “沈师姐!给我来5颗!不!10颗!” “前面的别挤!沈道友!我买20颗!号码给我连着的!” 无数修士如同疯魔了一般,红着眼睛,挥舞着手中的灵石袋,争先恐后、连滚带爬地朝着沈昭昭所在的位置狂涌而去! 那场面,比裂风谷魔物来袭时还要混乱、还要狂热百倍! 云婉儿刚刚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眼前这如同蝗虫过境、彻底失控的疯狂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 自己精心盘算的、准备去“勾搭”萧阵的下一步棋,还没落下,就被沈昭昭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掀桌子似的骚操作,彻底碾成了齑粉。 萧阵? 谁还顾得上萧阵? 所有人的眼里,此刻只有沈昭昭,只有聚灵丹,只有那106枚灵核的头奖! 云婉儿站在原地,精心准备的楚楚可怜僵在脸上,显得异常滑稽。 那双向来善于伪装柔弱的眼眸深处,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燃起了淬毒的、几乎要将沈昭昭生吞活剥的怨毒火焰。 柳清漪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片荒诞的喧嚣。 她的同门们,那些方才还在为云婉儿站台、用“大局为重”粉饰太平的师兄弟妹们,此刻眼神闪烁,脚步踟蹰,目光在那疯狂涌动的人潮与沈昭昭之间来回逡巡。 他们脸上写满了挣扎与渴望,想加入那场“一步登天”的豪赌,却又畏缩着,生怕被沈昭昭当众拒绝,失了最后一点可怜的颜面。 柳清漪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荒谬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她豁出性命守护的同门,她曾引以为傲的宗门,到头来,豢养的尽是这些蝇营狗苟、趋利忘义的东西。 林师弟的血,甚至还没在这片土地上干透,在他们心里,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多么可笑。 他们此刻眼巴巴望着那个“机缘”,可曾想过,下一个被推出去、成为他人脚下“甘愿牺牲”的枯骨,会不会就是他们自己? 为了这样的宗门,她柳清漪竟掏心掏肺,视若归宿? 真是瞎了眼,蠢透了! 就在这冰冷的自嘲几乎要将她淹没时,一道身影却灵活地从狂热的人堆里挤了出来,带着一身丹药的清香,停在了她面前——沈昭昭。 “柳师姐。” 沈昭昭眼睛亮晶晶的,随手拿起两个白玉瓶在她眼前晃了晃:“真不来两颗?万一中了呢?” 柳清漪的目光落在沈昭昭脸上。 眼前这张脸,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当年那个跟在顾玄宸身后、眼神执拗又带点傻气的小姑娘轮廓。 可如今,那点傻气早被一层狡黠的精明覆盖,像蒙尘的明珠被擦亮,显露出内里完全不同的、生机勃勃的光彩。 想不到离了天衍宗这口染缸,连曾经的那个昭昭师妹,都变得……如此鲜活有趣了。 呵。 心中轻笑了声,柳清漪心底最后那点对宗门的残念,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沈昭昭,就好像看到了一个答案,旋即,柳清漪极其缓慢的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不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看透后的倦怠:“我现在仍算是天衍宗弟子……万一我中了,岂不是便宜了天衍宗,他们天衍宗、不配得到这份机缘。” 不等沈昭昭反应,柳清漪已然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极其郑重,仿佛退出了某个无形的界限。 紧接着,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朝着沈昭昭,无比郑重地俯身行了一个道礼,青丝垂落,遮住了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侧脸。 “昭昭师妹。” 柳清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澄澈与真挚:“山高路远,就此作别,愿你往后……仙途璀璨,心中清辉常在。” 行完礼,柳清漪直起身,不再看沈昭昭,也不再看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同门,她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染血的孤剑,一步一步,朝着山谷外走去。 沈昭昭看着柳清漪决绝的背影,脸上的嬉笑慢慢敛去,杏眸里难得地掠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她的袖口被轻轻拽了一下。 低头,便对上小黄那双圆溜溜、写满“搞钱搞钱”的豆豆眼。 “嗷~” 小黄爪子指向快要被人群淹没的丹药摊,急得尾巴直甩。 沈昭昭瞬间回神,那点感慨立刻被金光闪闪的灵石冲散。 清辉常在啊。 她微微一笑,把瓶子收回袖中,仿佛将那点微末的感慨也随之抛开了,转身,又扎进了沸腾的人堆里。 【叮——】 【系统结算中……】 【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缺德操作:空手套白狼·灵核灵石永动机、全方位无死角嘎光韭菜,奖励缺德值:1000!】 【获得成就:榨干氪佬,收割散户,敲骨吸髓,这德你就缺吧、谁能缺得过你啊,没有一只肥羊、能在宿主的黑心魔抓下带走一根毛,成就效果:缺德值x5!】 【总计获得缺德值:5000点!】 【当前缺德值余额:点!】 系统的电子音都罕见的磕巴了:【本系统纵横万界,见过割韭菜的,没见过连韭菜根下面的土都挖出来论斤卖的……】 【不是,你那2500颗聚灵丹换回来的小500上品灵石,它烫手不?!】 沈昭昭掂量着重新变得沉甸甸的储物袋,忽然眼眉一挑,她慢条斯理的,就那么缓缓吐出了一句十分恐怖的话:“你不会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吧?” 【啥?!】 系统光屏瞬间雪花乱颤,字符疯狂蹦跶,【沈扒皮!羊毛都给你薅秃噜皮了,人家骨头渣子都让你榨出二两油了!你……你还有后手啊?!】 第50章 你成了吗? 沈昭昭看着眼前狂抢丹药的修们,勾唇一笑:“统啊,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不自己进决赛么?” 系统光屏闪烁:【对啊,为啥?】 沈昭昭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云栖城的筑基破镜丹是稀罕,可你算算,它撑死了值多少?” “300上品灵石顶天了吧?更何况,这玩意儿在灵州半年一次的‘云台仙市’也不是买不到。” “你再瞧瞧眼前这些修士。” 她视线扫过眼前人群,眼神像在看一片茁壮成长的韭菜田:“能来参加新人大比的,哪个不是灵州正道各宗门筛出来的好苗子?未来至少也是个中坚力量。” “只要让他们知道,我二师兄炼的丹药效精纯,品质上乘,今天他们买的是聚灵丹、是抽奖机会,可明天,他们就有可能心甘情愿捧着灵石、去求购更高级的丹药。” 沈昭昭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你再想想,现在丹药市场是谁的天下?” “是药王谷。” “我想从他们手上撕开一道口子,抢占份额,就得先让这群最有潜力的客户,用上我们的‘样品’,亲身体验到差距。” “之前的避蚊丹,已经让他们潜意识里觉得我二师兄的丹有奇效,这次更实用的聚灵丹,只会把这份‘好用’的印象夯得更加结实。” 沈昭昭眼中闪烁着的,那全是商战的光芒:“等他们回去,口口相传,往后二师兄还愁接不到大单子?订单不得像雪花一样飞来?” “这里面是多少利润,我都不敢想!” “这不比我吭哧吭哧杀进决赛,最后还要亏掉200上品灵石,拿一颗破镜丹来得划算?” 系统卡顿了半晌,这才艰难道:【还好宿主你只是爱财,但凡你爱的东西稍微偏门一点儿,本系统都不敢想这修仙界得被你祸祸成啥样。】 沈昭昭:“……你这是在夸我?” 然而,就在沈昭昭准备跟系统再掰扯两句她的“商业宏图”时,一道带着浓重幽怨气息的身影,硬是拨开些许狂热的人潮,来到了她面前。 云婉儿双眸含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昭昭师姐!” 这一嗓子,竟让周围狂热抢购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婉儿知道,你因为顾师兄的事,一直看我不顺眼……你处处与我为敌,可婉儿都念在昔日同门情谊,对你处处忍让……但这次,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只为满足你那一己私心,便要断我青云之路!你于心何忍?!” 沈昭昭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跟系统斗嘴的随意,变成了“你神经病吧”的直白嫌弃。 她甚至懒得废话,眼眸一冷—— “啪!” 一声比刚才柳清漪那下更清脆、更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甩在了云婉儿精心保养、此刻梨花带雨的脸上! 周围瞬间死寂一片。 云婉儿整个人都被打懵了,她捂着脸,双眸中,全是无法置信的惊骇——她、她怎么敢?!沈昭昭怎么敢?!现在是随便一个下三滥都可以扇她耳光了吗?!她们一个两个、是真当凌霄真人死了不成?! 沈昭昭在众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中,瞬间切换模式,捂着心口,柳眉微蹙,一副被“暴击”得摇摇欲坠的柔弱模样,学着云婉儿那九曲十八弯的腔调,幽幽开口。 “你都知道……你明明知道我一直看你不顺眼,却还要特意凑到我面前、碍我的眼……” “你只为你那一己私心,便要断我今日赏心乐事!” “你难道不过分吗?!” 云婉儿:“???” 就在云婉儿被这套“茶艺反弹”怼得晕头转向,脑子嗡嗡作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天衍宗那几个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买丹药的亲传弟子,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冲了过来。 他们忙不迭地护在云婉儿身前,对着沈昭昭怒目而视,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沈昭昭!你欺人太甚!” “竟敢当众如此折辱婉儿师妹!真当我天衍宗无人吗?!” 其中一个男弟子更是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你如此对待婉儿师妹,休想让我们买你的聚灵丹!” 沈昭昭放下捂着心口的手,翻了个白眼,嗤笑出声,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傻子:“巧了不是?” “我压根也没打算卖给你们啊。” 她目光扫过这群天衍宗弟子,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对同门之死这么轻描淡写,拿人家尸骨当垫脚石还沾沾自喜,你们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玩意儿吧?就你们,也配用我二师兄炼的丹?” 云婉儿被沈昭昭直白的话语戳中痛处,脸上火辣辣的疼,心中更是羞愤交加。 她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同门,又摆出那副“不畏强权、大义凛然”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张嘴就要把“一将功成万骨枯”、“林师兄含笑九泉”那套说辞再拿出来强行洗白—— “快闭嘴吧你。” 沈昭昭睨了她一眼,那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脚边的泥:“你当然可以继续嚷嚷,说林风是心甘情愿为你赴死,是他‘遗愿’所归。” “同样,我也可以说,你就是故意见死不救、心思龌龊,为了几块破石头连畜生都不如。” “反正事实如何,林师兄人都死了,也不能说个一二为自己辩白。” 沈昭昭向前一步,逼近云婉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倒是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 话音未落,沈昭昭猛地侧身,反手一抽。 “锵啷——”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云渺剑宗弟子只觉得腰间一轻,还没反应过来,他那柄寒光凛冽的灵剑,已然稳稳落在沈昭昭手中。 沈昭昭手腕一抖,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剑尖已然带着森森寒意,稳稳地抵在了云婉儿纤细脆弱的脖颈之上! 冰冷的剑锋紧贴着皮肤,激得云婉儿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眼中终于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恐惧。 沈昭昭持剑而立,眼神睥睨,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丝毫不输方才小黄显露真身时的威势。 她微微倾身,凑近脸色惨白的云婉儿,声线中带着刺骨的嘲讽:“一将功成万骨枯?前提是那‘功成’二字。” “现在你成了吗?你攻下什么了?你连这区区新人大比的决赛圈,都得靠踩同门尸骨才勉强挤进来,现在,更是被我轻松一脚直接踹出去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谁给你的勇气,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第51章 瞧瞧他家尊上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吧 云婉儿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周围那些混杂着不屑和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她引以为傲的自尊上。 不对! 这不对! 她明明是天衍宗的未来明珠! 顾师兄会为她倾心,师尊会为她铺路,只要她稍稍示弱,整个灵州的青年才俊都该为她折腰才对! 怎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哪里错了?! 天衍宗那几个弟子更是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地瞪着沈昭昭,却又忌惮着她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剑。 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山谷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灵力波动和人声喧哗。 “让开!都让开!” “城主大人驾到!” 人群如同被劈开的海浪,纷纷避让。 只见云栖城主带着一队气息精悍的护卫,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云婉儿一看到来人,黯淡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她记得清清楚楚,此人在她师尊凌霄真人的神识面前,是如何的毕恭毕敬。 沈昭昭再嚣张又如何? 裴琅再跋扈又如何? 在这位云栖城说一不二的大人物,在这种真正掌控一方的大能面前,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 只要城主大人开口,看在她师尊凌霄真人的面上,沈昭昭这贱人还敢拿剑指着她?! 她今天受的屈辱,定要百倍讨回! 云婉儿心中狂喜,脸上瞬间调整表情,努力压下眼底的怨毒,换上一副饱含委屈却宁折不弯的倔强模样,嘴唇微颤,正欲开口向城主大人“申诉”沈昭昭的“恶行”,控诉其如何“当众折辱同道”—— 然而,她那句酝酿着无限委屈、带着颤音的“城主大人……”才刚起了个头,就见那位她寄予厚望、威震一方的云栖城主,直接滑跪在了沈昭昭面前。 云婉儿:“???” 沈昭昭:“???” 众修士:“???” 什么情况?! 半刻之前。 随着裂风谷秘境如烟消散,云笈仙君膝盖一软,差点重新跪在谢临渊面前。 这位年轻仙君清隽的脸上,写满了“打工打到魂飞魄散”的绝望:“尊上!您、您不能这么干啊!那是下界的秘境!您直接给人家扬了,小仙回头拿什么跟天道交代啊!” 谢临渊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拂过茶盏边缘。 “碍眼的东西,随手修剪了而已。” 他眼尾慵懒地一挑,那双潋滟的桃花水眸里盛满了被打扰清静的烦厌,声音中,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本尊打理自家院子,还要看天道的脸色?” 云笈被噎得直翻白眼,脑中不由闪过当年他尚未飞升时,在峨眉山看到的那群吗喽、轮着巴掌互扇大逼兜子的画面。 他现在就特别想跳起来,给眼前这位无理搅三分的顶头上司,也来上那么两下。 可惜他不能。 因为他打不过。 这位爷,是真能把他碾着揍的。 没辙,憋屈的打工人只能把满肚子咆哮咽回去,眼神游移,在心中小声蛐蛐。 装,这傻【哔】就接着装吧。 谁还不知道他是为了谁啊? 切。 口口声声说绝不会让人家睡他第二次,结果现在还不是屁颠屁颠的帮人家扫清障碍,来来来,都来瞧瞧、瞧瞧他家尊上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吧。 那黑玉髓里掺了夜无殇的魔气,只要玉髓尚在,裂风谷里那些鸡崽子就越打越疯,更别提万一有人受伤流血,那逸散的血肉灵气简直就是魔气的大补丸。 沈昭昭她们当时看着占了上风,可耗下去,指不定谁啃谁呢。 现在他老人家可好,直接把整个秘境给扬了,不是,你咋那么牛【哔】呢你?! 云笈垂着眼眸,心里沉甸甸的,正琢磨着,如此一来,天道因果恐怕会全乱了套……这后头的变数,谁知道会往哪个犄角旮旯歪…… 思及此,云笈的面色越来越黑,然而,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回头怎么编个能糊弄天道的瞎话,把这篓子给圆过去—— “云笈。” 谢临渊那带着点慵懒磁性的嗓音又响了起来,他闲闲放下那只骨瓷茶盏,勾魂射魄的桃花水眸微微瞥了云笈一眼:“你这副皮囊,已经是生得平平无奇了,若是连心肠也跟着学坏了,便当真没救了。” 云笈:“???”你特喵的在放什么狗屁呢?! “秘境混入魔气,源头不明,云栖城主监察不力,此乃他失职之过。” 看着云笈那副云里雾里的模样,谢临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修长如玉的手指按了按眉心,声音更是带上了一丝“本尊真不容易”的无奈:“此事,难道你要就此轻轻揭过,放任自流不成?” 云笈:“……” 淦! 所以你他爹的不能直接插手,就准备推我去打白工是吧?! 不是?! 咱就是说,这算不算是接私活啊?! 给报酬不?! 可惜,这些质问尚未出口,云笈整个人就被谢临渊轻飘飘扫过来的一道眼风给冻得死死的。 嘤。 看来是想纯白嫖了! 老大不乐意、却又无可奈何的云笈,对着谢临渊的方向,极其恭顺的俯身一礼,只不过,后续的话语多少带着点咬牙切齿:“……尊上放心,小仙这便去处理。” 好好好。 伤害他是吧? 他回头就去伤害云栖城主! 伤害不会消失! 只会从一个打工人的身上、转移到另一个打工人身上! …… 云栖城外。 还没等众人从城主这惊世骇俗的滑跪中回神,云栖城主已经一把抱住了沈昭昭的下摆,扯开嗓子就开始嚎,那嗓门,震得山谷都嗡嗡响:“沈小友、我的小祖宗哎!您早说您认识上界的云笈仙君啊!” “您这都和云笈仙君交情匪浅了,您还用参加什么复赛啊?您直接就是我云栖城最尊贵的座上宾!头等席!” “我给您铺红毯、点仙鹤香炉、上千年份的悟道茶!” 云栖城主声泪俱下,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肝肠寸断:“您要是想看他们打擂台,提前说一声就中!我让他们排着队给您演!您想指点谁就指点谁!您坐那儿吃着锅子听着曲儿、看他们打得头破血流都行啊!” “只求您大人有大量,秘境中出现魔物一事,老朽定会严查到底,只是请您千万帮我在仙君面前美言两句,让他老人家息怒啊!” 第52章 你们要考公啊? 云笈仙君?!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九天玄雷,在死寂的山谷中轰然炸开! 瞬间,所有修士的表情都裂开了。 每个人的脑子都像是被这名字狠狠捶了一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云笈仙君! 那可是灵州修仙界活着的传说,飞升前就是横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妖孽! 当年凌霄真人还只是个在宗门里苦哈哈练剑的内门弟子时,人家云笈仙君就已经单枪匹马,一剑荡平了肆虐三洲的九幽魔潮! 据说他突破化神境引动的天象,直接把半个灵州的灵气都抽干了三天三夜,凌霄真人跟他比起来,那提鞋都嫌他老人家动作慢! 那是真正活在典籍和传说里、只能仰望、连名字都不敢轻易提起的云端人物! 现在……云栖城主说啥? 沈昭昭……认识云笈仙君?! 云婉儿脸上的狂喜、委屈、倔强,所有精心准备的表情,在听到“云笈仙君”四个字的瞬间,就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咔嚓”一声,彻底粉碎!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连带着那颗“未来明珠”的自尊心,一起瘫软下去,全靠身后同门下意识地搀扶才没当场出溜到地上。 她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忘了:“?!?!”沈昭昭认识云笈仙君?! 裴琅看向沈昭昭的眼睛也直了:“?!?!”你认识云笈仙君?! 沈昭昭:“?!?!”我认识云笈仙君?!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陷入集体石化时,打小脑子转的就快的沈昭昭忽然眨了眨眼,鬼知道这个云笈仙君是不是认错人了,但,天上掉下来的金大腿不抱,那不是纯傻子吗? 更何况,瞧众人的反应,“云笈仙君”在灵州的威望应当是极高的,这要是能扯上关系,那她二师兄炼的丹,身价不得“噌噌噌”的往上涨? 想到那哗啦啦如江河奔流般像她涌来的灵石,沈昭昭直接把云栖城主给薅起来了。 “哎~城主大人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 沈昭昭脸上瞬间堆起十二万分的真诚笑容,搀着哭得快要厥过去的城主,声音清脆又带着点“自己人”的亲昵:“魔物这事儿,摆明了就是有刁人存心想害咱们灵州正道栋梁,如此蹊跷,哪能全怪您监察不力呢?” “您放心,日后若有机会见到仙君他老人家,我一定尽全力为您周旋。” 云栖城主一听这话,那哭丧脸瞬间如同久旱逢甘霖,忙不迭道:“有沈小友此话,老朽此生分明矣!” 话罢,云栖城主赶忙大手一挥,朝着身后随行的护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本城主特意准备的赔罪礼拿出来。” 护卫闻言,立刻抬上来几个沉甸甸的玉匣。 云栖城主:“诸位今日受惊了,裂风谷出现魔物,无论如何说,都是我云栖城失察,所以为了弥补过失,我们云栖城特备了点薄礼——每人一颗的筑基破镜丹。” “虽然此丹的品质,无法与决赛魁首那颗极品的相比,却也是蕴含精纯药力,足有三成几率,助诸位突破筑基瓶颈。” 轰——! 筑基破镜丹?! 白送?! 虽然品质差了点,可那也是筑基破镜丹啊!而且白送啊!! 整个山谷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人群彻底疯了! “嗷!!!” “破镜丹!白送的破镜丹!” “让让!别挤!我的!我的丹药!” 然,就在其他修士还在为白嫖丹药陷入疯狂、挤得头破血流时,云渺剑宗那群穷得叮当响、但脑子格外清醒的剑修们,已经呼啦啦围到了沈昭昭身边。 开玩笑。 云栖城主都说了,破镜丹一人一颗,早晚都能拿到,可他们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这破镜丹是城主看在谁的面子上、才主动送的? 为首的李乘风面容肃穆,眼神里充满了虔诚光芒,对着沈昭昭就是一个九十度标准道揖:“沈师姐!” “您不愧是我们灵州正道冉冉升起的旗帜、是照亮仙途的指路明灯!您与云笈仙君的情谊,充分展现了您深厚的人脉资源与卓越的战略眼光!” “这不仅是您个人的荣光,更是我们整个灵州正道青年修士的骄傲!是激励我们奋发向上、勇攀高峰的强大精神动力!” 旁边另一个剑修立刻无缝衔接:“沈师姐心系同门、顾全大局!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积极协调各方关系,成功化解了潜在的仙凡矛盾!” “为云栖城乃至整个灵州修仙界的和谐稳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您就是我们学习的标杆、行动的指南!” 第三个剑修更是不甘落后:“沈师姐高风亮节!在自身利益与集体利益发生冲突时,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积极促成城主发放破镜丹,普惠广大修士!” “我们云渺剑宗全体同仁,必将紧密团结在您的光辉思想周围,走在前,开新局,为灵州修仙事业的繁荣发展贡献全部剑修力量!” 沈昭昭:“……” 不是,你们要考公啊? 被云渺剑宗这群剑修这么一起头,山谷里其他修士也瞬间开了窍,一时间,众人看向沈昭昭的目光更加炽热了,仿佛那不是个人,而是尊移动的财神爷兼吉祥物。 感谢声浪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八度,各种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涌,比云渺剑宗那几位考公预备役选手还要花样百出。 整个山谷洋溢着快活的空气,唯独天衍宗那群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杵在原地,脸色阵青阵白,精彩纷呈得能开染坊。 破镜丹! 那可是能助益筑基的破镜丹!虽然品质不如决赛那颗,但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他们天衍宗……也想要啊! 可……可他们刚才还指着沈昭昭鼻子骂,说她欺人太甚、折辱同门,现在凑过去,那和自己抽自己大嘴巴子有什么区别? 可不领? 眼睁睁看着其他宗门人手一颗破镜丹,那感觉,简直比吃了十斤黄连还苦。 就在天衍宗众人内心天人交战时,一道身影扭着腰,带着一股子欠揍的劲风,精准地飘到了他们面前。 裴琅。 他带着他的嘴,再一次杀向了战斗的最前线。 第53章 跑了?! 裴琅那双好似黑宝石一般的狐狸眼,笑得弯弯的,他一手叉腰,一手捏着刚领到的那颗圆溜溜的破镜丹,故意在指尖转着圈,阳光照在丹药上,反射出诱人的光晕。 “哎哟~” “这不是我们灵州正道魁首、资源丰厚、底蕴深厚的天衍宗嘛!” “怎么,杵这儿看风景呢?” “哦~~” 话至此,裴琅故意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是极其恶劣:“刚才义愤填膺,指着人家沈昭昭鼻子骂,现在看着城主看在人家的面子上白送破镜丹,馋啦?眼珠子就快黏出来啦?不好意思去领啦?” 他捏着那颗破镜丹,故意凑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天衍宗男弟子鼻子底下晃了晃,丹药的清香飘散出来:“不是号称灵州顶级宗门吗?不是各种灵丹妙药跟不要灵石似的,可劲儿砸吗?” “怎么,合着你们掌门真人只砸那个废物,不给你们这些‘栋梁之材’也顺手砸几颗?” “哎哟~看看你们这些小可怜儿~” 裴琅对着那群脸色铁青、敢怒却不敢言的天衍宗弟子,发出逗狗似的、极具侮辱性的声音:“嘬嘬嘬~” “要不这样,你们挨个儿给小爷我摇摇尾巴,学两声狗叫,哄得小爷高兴了,说不定啊,小爷我这颗破镜丹,就大发善心,喂你们了?” “裴琅!你欺人太甚!” “混账东西!” 天衍宗那群弟子的脸皮瞬间由青转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拔剑把眼前这贱人剁成肉泥。 可手按在剑柄上,却重逾千斤,愣是抽不出来半分。 打? 裴琅这厮本身实力就压他们一头,更别提他身后还戳着个赤霄宗! 骂? 沈昭昭现在可是顶着“云笈仙君”的名头,连城主都跪了! 云婉儿只觉得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攥着拳头,猛地抬头,脖子梗得笔直,像只被逼到绝境却还要强撑高傲的落汤鸡,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尖利得变了调:“裴琅!你休要在此猖狂!我天衍宗……我天衍宗还不缺这点破镜丹!” 旋即,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来支撑这最后的宣言,目光扫过沈昭昭,带着刻骨的怨毒:“倒是你们!云笈仙君乃堂堂上界仙君,竟罔顾天规,肆意插手我下界秘境之事!” “此等行径,视天道法度为何物?!” “此事,容我等回禀我家掌门真人,定要开坛设祭,焚表上告!请我天衍宗开宗老祖——青溟仙君,同上界仙尊禀明此事,以正仙律、以儆效尤!” “青溟仙君”四个字一出,天衍宗那群弟子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萎靡的气势瞬间一振! 对啊! 他们还有老祖! 呃,虽然不知道人家上界是什么情况,但婉儿师妹这话说得唬人、足够他们找回场子! 然而,这点刚刚鼓起的虚张声势,在对上裴琅那看傻子似的眼神时,瞬间就瘪了下去。 自家老祖在仙界到底是个啥处境,他们心里多少有点数,传闻其在九天之上司掌些下界文书记录的闲职,地位远不及云笈仙君那般煊赫。 显然,眼下要是继续杵在这儿被裴琅那张破嘴毒舌,搞不好连最后这点脸皮都要被撕下来踩烂了! “哼!” 云婉儿自然想到了这点,她强撑着最后一丝“不屈”,袖子用力一甩,丢下一句场面话:“赤霄宗、裴琅!还有沈昭昭……有能耐,待我天衍宗各长老出关,我们宗门大比一见真章!” 话音未落,天衍宗这群人脚下像是抹了油,灵光一闪,竟比受惊的兔子蹿得还快,呼啦啦化作几道流光,头也不回地仓皇遁去! 那速度,好像生怕慢了一瞬,就会被裴琅追上再损八百句。 裴琅刚张开嘴,准备祭出他那能把活人气死、死人骂活的三寸不烂之舌,结果眼前就只剩下一溜烟儿和扬起的尘土。 “卧槽?!跑……跑了?!” 裴琅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憋得俊脸通红,指着那消失在天边的流光跳脚大骂:“天衍宗!你们有本事别跑啊!回来和小爷再战三百回合啊——!!!” 赤霄宗的几个师弟,看着自家师兄被气得在原地直转圈,对着空气疯狂输出,那副捶胸顿足的模样,不约而同的默默捂住了脸,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师兄,虽然对面是挺欠的,但您这样……咱们赤霄宗的脸,它好像也有点疼啊! 裂风谷这场风波,最终以天衍宗狼狈逃窜、城主破财消灾、众人白捡一波福利告终。 回到云栖城后,沈昭昭那场万众瞩目的“灵核抽奖”也终于开奖。 当光屏上那个金光闪闪的“李乘风”三个大字跳出来时,云渺剑宗那位考公预备役首席弟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沈师姐!以后我们云渺剑宗上下,唯您马首是瞻!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说炼丹我们绝不画符!您就是我们云渺剑宗永远的光、唯一的神!回头我就去宗祠旁边给您先立个长生牌位供起来!香火管够!” 李乘风抱着那袋沉甸甸的灵核,热泪盈眶,看着沈昭昭的眼神,虔诚得能当场皈依。 其他云渺剑宗弟子更是群情激昂,看那架势,要不是场地不允许,他们真能现场给沈昭昭挖个庙。 裴琅、墨焱、苏清荷、李乘风,新人大比决赛四强,就此尘埃落定。 沈昭昭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收获足有1500上品灵石的储物袋,心满意足地准备功成身退。 云婉儿灰溜溜滚回天衍宗,想来决赛场上也不会因她而再起变数,裴琅这傻狗的命劫,如此便算是平安渡过了。 “沈昭昭。” 说曹操曹操到,裴琅见沈昭昭准备跑路,率先凑了过来,狐狸眼眼巴巴的瞅着她:“你不留下来看小爷我大杀四方,一举拿下新人大比的魁首?” 沈昭昭勾唇一笑,手指弹了弹储物袋,发出灵石碰撞的悦耳叮当声,晃得裴琅眼晕:“不了,毕竟——” 第54章 他在那儿装什么深闺怨夫呢他?! 下个月在流云川开启的云台仙市,那可是十分有说法啊~ 沈昭昭看过原书,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书中,顾玄宸那个撒币狂魔为了给云婉儿拍一件华而不实的防御法器,在人家拍卖会上疯狂撒币,而混在一堆拍卖品里,有本蒙尘的功法——九转噬灵诀。 表面看,只是一本还算不错的上品功法,能帮修士提升些吸纳灵气的效率,可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被符水浸湿,会显露出真正的逆天内容。 这功法邪门就邪门在,刚练成第一重时,效果平平无奇,甚至吸纳灵气的效率还远不如普通功法。 可一旦突破第二重,吸纳灵气的速度直接翻倍,第三重、四倍,第四重、八倍……直至第九重大圆满,那恐怖的256倍吸收速度,简直是把修仙界的常识按在地上摩擦! 妥妥的逆天外挂! 这漏,她不捡谁捡? 而且。 说句不好听的,顾玄宸虽然狗,但他有句话说的没错,修真界,强者为尊。 她之所以能在秘境中如鱼得水,表面上是她给了一个让大家双赢的选择。 可,假若她和裴琅的修为并非人群中的佼佼者、假若她身边没有小黄的绝对实力威压,那么这两次交易,当真还会那么顺利么? 不见得。 举个最简单的栗子,倘若那些心思活络的上来硬抢,届时,她又能如何? 裴琅瞥了眼沈昭昭若有所思的样子,索性撇撇嘴:“流云川啊……行吧,反正不久后宗门大比,咱们还能碰头。”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摆出点潇洒姿态,整两句“山高路远,后会有期”的江湖套话,声音、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裴琅那双狐狸眼里的漫不经心,瞬间被求生欲挤爆了。 他连半个音节都没敢再往外蹦,便极其丝滑地把那句“后会有期”咽了回去,转而化作一句极快的:“保重!” 话音方落,他一把薅住旁边还在状况外的师弟后脖领子,脚下灵光“噌”地炸开,“嗖”一声就蹿了出去,眨眼间,就只剩下天边一个模糊的小黑点,那速度,比之前天衍宗溜号还快上三分。 沈昭昭:“???” 沈昭昭满头雾水地看着裴琅消失的方向,正纳闷傻狗又抽什么风,然而,这份疑惑在她下意识地扭过头后,瞬间得到了解答。 谢临渊,就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疏离,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浑然天成的距离感,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云端俯瞰尘世。 可偏偏,这层本该隔绝万物的疏离感,在触及沈昭昭时,却微妙地淡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太值钱的……黏糊…… 此刻,他那张足以让天地失色的脸上,神色明显不善。 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沈昭昭,眼神幽幽的,像是无声控诉。 沈昭昭心口猛地一沉。 淦! 她就知道,终究还是只有她,只有她、要努力扛下自家这位神经病掌门带来的所有伤害! 沈昭昭:“……”不是很想面对。 谢临渊:“……” 沈昭昭:“……”要不,干脆装不认识吧? 谢临渊:“……” 谢临渊就那样戳着,委屈唧唧地戳着。 他清晰地记得上次见面,这人可是火急火燎、恨不得立刻就冲到他身边…… 可现在呢? 看到他出现,她居然只是扭了个头,半点没有要扑过来的意思。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委屈猛地冲上眼眶,他那双漂亮得过分的桃花眼,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薄红,水光潋滟,仿佛下一秒就要凝结成珠滚落下来。 整个人,更是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被始乱终弃的、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纵然他一个字都没说,可就凭他那张脸,那身段,那破碎的氛围,便已然成了整个广场上,最吸睛的存在。 不过眨眼间,周遭那些正准备收拾东西打道回府的修士,目光“唰唰唰”全黏了过来。 尤其是两个还没走远的云渺剑宗弟子,眼神瞬间亮了,凑在一起悉悉索索:“哎?那位是不是裴师兄提过的、沈师姐宗门的掌门?” “嘶……沈师姐这……这吃得也太好了吧!” “可不是么,而且你瞧这架势……这氛围,沈师姐是不是打算始乱终弃,结果被她家掌门逮了个正着?” “啊?这么绝的脸,沈师姐居然睡完就扔?不愧是我辈楷模!”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像沈师姐这么靠谱仗义,谁不喜欢呢?” “就是就是!” 沈昭昭:“……” 她听着那俩剑修自以为小声的、充满了敬佩与八卦的议论,再看看眼前那个眼尾发红、浑身散发着“负心汉快来哄我”气息的谢临渊—— 你们俩闭嘴能憋死你们不?! 谁始乱终弃啊?! 还有这个狗艹的神经病、又在这儿犯什么大病?! 他在那儿装什么深闺怨夫呢他?! 听着那俩剑修越来越离谱的论调,沈昭昭额角青筋欢快地蹦跶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算了。 谁让谢临渊愚蠢,却实在美丽呢? 他都神经病了,让让他怎么了? 毕竟是自家掌门,往后自己还得指望他撑场子呢。 思及此,沈昭昭沉甸甸地叹了口气,认命挪到谢临渊身边,在后者幽幽的注视下,十分理所当然地朝他摊开了白生生的掌心,往上递了递。 谢临渊原本还沉浸在“她看到我都不扑过来了”的委屈控诉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全世界辜负的凄风苦雨,此刻,看着沈昭昭主动凑到跟前,还伸出了手…… 那双潋滟着水光的桃花眼瞬间亮了。 呵。 原来如此。 这男人内心,瞬间上演了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戏,沈昭昭和那个赤霄宗的小子黏黏糊糊,故意冷落他,就是为了让他患得患失。 现在看自己委屈了,就立刻凑过来给点甜头安抚。 如此环环相扣……当真是好手段。 第55章 沈师姐、造孽啊! 帮沈昭昭的冷淡找到理由,谢临渊心底那点小得意如同春日里破土的新芽,咻咻地往上冒。 他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上,迅速褪去了所有委屈破碎。 显然,谢临渊还努力想绷住上界仙尊该有的清冷疏离,可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眼底重新聚拢起的、带着点小骄傲的光芒,彻底出卖了他此刻“我又行了”的内心。 沈昭昭一脸诡异地看着谢临渊的表情,从凄风苦雨瞬间切换到“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微妙得意,眼神里……再度充满了对神经病日常的不解。 她懒得琢磨自家掌门脑子里又在跑什么马车,直言道:“醉风楼的糕点呢?你带了那么多灵石,总有剩下的吧?打包的呢?” “快拿出来,秘境两天一夜可折腾死我了,我得吃点东西压惊。” 虽说筑基期的修士早已辟谷,但……那可800灵石啊! 800灵石砸进去,她怎么不得看到点儿回报?! 谢临渊脸上那点“我已洞悉你全部伎俩”的小得意瞬间僵住。 他先是一愣。 她伸手……是要这个? 不是要…… 啧。 察觉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谢临渊刚想拧眉,可旋即又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 那些糕点,每一块都曾在他指端停留…… 难道说,她索要的并非只是糕点本身,而是……沾染了他气息的……? 这、这分明是…… 广袖之下,谢临渊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脑海中,更是不受控制的忆起那个混乱又滚烫的夜晚。 陌生的异界,虚弱无力的自己,被强行按住的双手,以及……那近在咫尺、带着清甜酒气和灼热温度的、纠缠不清的呼吸…… “……” 谢临渊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喘。 “咳……” 他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点异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昭昭摊开的掌心。 那双桃花眼里,水光似乎更盛了些,眼尾的红晕也更深了。 最要命的是,男人白玉般的耳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层薄薄的霞色,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昭昭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前一秒还矜贵非常、后一秒就突然捂嘴、双眼泛红、浑身冒热气、仿佛遭遇了某种不可言说暴行的自家掌门。 一股深深的、源自灵魂的疲惫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绝望的闭了闭眼。 苍天啊大地啊! 谁能告诉她! 谢临渊这个神经病,一天到晚的到底都在想什么玩意?! “本座……” 然而,就在沈昭昭恨不得想上去掐死谢临渊的瞬间,后者,忽然响了两声。 显然,谢临渊虽然努力摁下了心头那股燎原似的邪火,可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灼热触感,却像是黏在了腰眼上,惹得他半边身子都隐隐发麻。 他悄悄别过脸,不敢再看沈昭昭那双干净得过分、只写着“饿”的眼睛,声音绷得又低又哑:“……没带出来。” 沈昭昭盯着他那副仿佛刚经历了什么不可言说之事的别扭样,再看看他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耳尖,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起来。 沈昭昭:“……” 终于,沈昭昭那根名为“容忍神经病”的弦,“啪”一声,彻底崩断。 “没带?!” 800灵石砸下去、自己连个糕点渣都没捞着的激愤,让她不管不顾的蹦起来,扯着谢临渊的衣襟,开始疯狂摇晃! 其实凭谢临渊的身手,想躲开沈昭昭的“暴行”,简直比拂去一粒尘埃还容易。 可…… 就在沈昭昭带着一股子“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死!”的气势扑过来的瞬间,谢临渊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带着点清甜果香的气息猛地将他罩住。 谢临渊脑子里“嗡”的一声,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混乱画面和灼热触感,瞬间席卷重来。 “800!整整800灵石、你一个糕点渣子都没给我带回来?!啊?!” “我还说你刚才杵在那儿,委屈唧唧装什么深闺怨夫呢?!合着是知道自己挺不是人的,对不起我,良心发现了是吧?!” “知道对不起我你还不往出带?!咱宗门什么条件啊?!让你这么造?!” 谢临渊被摇晃得束发的玉簪都歪了半寸,几缕墨发滑落额前。 阳光之下,更显破碎。 原本那两个还没溜远的云渺剑宗弟子,正探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呢,这下,两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嘶!” 其中一个猛掐自己胳膊:“我、我没眼花吧?沈师姐睡了人家不负责、始乱终弃不说,现在……现在还凶人家?!” 另一个更是惊得下巴快掉地上:“可……可不是吗!你看人家掌门那头发丝儿都乱了,都这样了还偏着头不敢动,眼尾红红的……嘶,别晃他了沈师姐,没看你家掌门都快碎了么!” “唉,果然掌门师尊这种职业都高危……” 旁边那个连连点头,语气充满了对“美人”的惋惜:“而且我瞧着沈师姐家这位掌门挺乖巧听话的啊,人长得这么绝,被凶了也没半点脾气,就搁那儿红着眼眶杵着,这性子简直好得没边儿了!” 最终,俩人互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一种感慨——沈师姐、造孽啊! 沈昭昭:“……” 沈昭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那儿,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疯狂蹦迪,突突突跳得她眼前发黑。 这两个棒槌! 声音还能再大点吗?! 她猛地扭过头,一个眼刀裹着“再不闭嘴就送你们归西”的森然杀气。 空气瞬间安静了。 俩人瞬间脖子后面汗毛倒竖,旋即,嗖嗖两下,化作两道青烟,溜得恨不得比裴琅还快。 世界终于清静了。 沈昭昭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刚想继续怒火输出,然而,话还没起头,她就惊悚的发现—— 谢临渊,他好像……又开始转他那个尊贵的脑子了…… 墨色发丝凌乱地垂落额前,几缕滑过那双泛着水光的潋滟桃花眼,谢临渊如玉般的脖颈,就在那被扯开的衣襟下,悄然漫上一层羞窘的薄红,一路蔓延至精致的锁骨边缘。 她……竟如此执着于要沾染了他气息的物品? 要不到,便气恼至此么? 谢临渊的目光凝在她死死攥着自己衣襟的手上,心头,瞬间被一种更复杂、更灼烫的情绪取代。 他长睫微颤,眸光沉了沉。 她这般痴迷下去,终非善事,心魔一起,仙途难料,既已是自己门下弟子,身为掌门,总不好……袖手旁观。 罢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谢临渊广袖微动,修长如玉的指间,蓦然多出一物。 第56章 这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刹那间,周围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瞬,被那物自身散发出的光华所夺。 那是一枚不过拇指大小的玉玦。 其色非青非白,而是极深邃、极内敛的玄墨之色,仿佛凝练了宇宙初开时的混沌本源。 玉质本身温润到极致,却又隐隐透出冰魄般的寒芒,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而纯净的先天灵蕴,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在玉玦内部缓缓脉动。 仅仅是托在掌心,周遭稀薄的灵气便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自发地朝着玉玦汇聚而来。 此物一出,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谢临渊别开眼,不敢再看沈昭昭那双此刻定然写满痴缠的眼睛,声音绷得又低又哑,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将那枚足以令上界真仙都为之疯狂的玄墨星玦递了过去。 “你……你若实在……咳……此物……便赠你吧。” 他本想说“你若实在思慕难抑,以此物稍解相思之苦”,可那话烫得他舌尖发麻,终究是说不出口,只含糊地带过。 然而,沈昭昭此刻哪里还听得见他支支吾吾的未尽之言。 她的眼、她的心、她的神魂,在谢临渊指尖那抹玄墨星辉出现的刹那,就被彻底、完全、不讲道理地钉死在了上面! 那是什么?! 那绝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沈昭昭的呼吸骤停,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撼和贪婪而缩成了针尖!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擂得她眼前发黑! 什么800灵石的糕点! 在这枚玄墨星玦面前,全都是渣渣! 她死死地盯着那枚玉玦,眼神炽热得能把它当场融化!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价值几何?! 几万上品灵石起步?! 不、何止是上品、恐怕其价值,得用极品灵石来衡量了! 沈昭昭根本顾不上谢临渊那欲言又止、眼神乱飘的模样,眼疾手快,几乎是抢一般将那枚玄墨星玦一把捞了过来! 入手温润,那浩瀚纯净的先天灵蕴透过指尖直冲神魂,激得她浑身一颤,差点原地升天。 她死死攥着这枚小东西,眼神发直,声音都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飘忽:“师、师尊啊……” “这……这东西,您打哪儿弄来的?不是……不是您一时兴起,从那儿……顺手‘借’的吧?” “我知道咱们宗门是穷了点,但咱们好歹也是正经宗门啊,这偷鸡摸狗、违法乱纪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啊!”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凡品,万一失主找上门,咱这小破庙可扛不住人家一指头啊!” 谢临渊:“……” 谢临渊先是微微一怔,旋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荒谬感。 “呵……” 一声短促的、带着点气音的低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从他微抿的薄唇间逸了出来。 偷? 这玩意儿在他那偌大的仙府里,多得像库房里随意堆放的琉璃珠子,不过是此物触手生温,星辉流转瞧着还算顺眼,便随意取了一枚系在腰间,权当个不起眼的配饰罢了。 下界时,自然也就一并带了下来。 “此乃……” 他开口,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方才笑过的微哑,本想解释,却又怕沈昭昭追根刨底,最终只含糊地拂袖:“此物清清白白,绝无后患。” 沈昭昭一听这话,悬到嗓子眼的心“哐当”一声砸回了肚子里,好好好,不是偷的、不是赃物、十分安全! 确认了这点,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把那枚玄墨星玦,往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内袋里一塞! “呼——” 贴身藏好,感受到那冰润的触感和磅礴的灵蕴隔着衣料熨帖着皮肤,沈昭昭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终于把一座移动的极品灵石矿脉揣进了兜里,安全感爆棚。 然而,她这行云流水、无比自然地把东西往怀里最深处塞的动作,却让谢临渊只觉得呼吸一窒。 刚刚才褪下去一点的耳尖再度红得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绯色,她……她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贴身收藏? 还……还是最贴身的里衣? 那位置……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画面,谢临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她就那么喜欢? 喜欢到一刻都不能等? 如此痴迷、当真是…… 沈昭昭完全没注意到自家掌门那尊贵的脑子里,又在上演什么不可言说的虐恋情深大戏。 确认宝贝安全落袋,她脸上瞬间切换模式,刚才那副为800灵石恨不得掐死谢临渊的凶悍,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堆起了十二万分的、极其狗腿的灿烂笑容。 “哎呀~师尊~我的好师尊!早说您身上带着这种、这种……嗯,平平无奇的小玩意儿啊!” 沈昭昭努力把“价值连城的仙玉”咽回去,换了个朴实无华的词儿:“您看看,这误会了不是?刚才弟子一时情急,说话大声了点,动作粗鲁了点,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弟子一般见识!” 难怪她家那俩师兄,就算谢临渊疯成这样也能忍得下去! 合着掌门这病不是白得的! 他发病之后,是真爆金币的啊! 而且不是爆一点儿小钱,是直接爆一座金山银山啊! 这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别说忍了,她沈昭昭,从今往后,就是谢临渊最忠实的拥趸、最贴心的好弟子! 他说自己对他图谋不轨,她立刻就能化身强制爱话本里那个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的渣人! 谢临渊看着眼前这张瞬间从“暴怒小兽”切换成“摇尾献媚”的笑脸,饶是他心绪素来沉静如渊,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那笑容太过灿烂,也太过……刻意。 方才对着裴琅时,她可不是这样的。 一丝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滞涩感,悄然缠上心尖,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勒了一下。 她此刻的殷勤讨好,与对着裴琅时那种自然随性的笑,截然不同。 一种莫名的、令他极其不悦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了上来。 她忽然这般刻意,莫非是……因为方才与那赤霄宗的小子言笑晏晏,被他撞见,唯恐他动怒,才如此急急地献上这副乖巧姿态,以求安抚? 她竟以为,他会在意她与旁人亲近? 呵。 荒谬至极。 第57章 这戏让她怎么接?! 谢临渊长睫微垂,敛去了眼底骤然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复杂情绪。 可那名为“裴琅”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识海中闪过——那小子凑在沈昭昭身边说话时,她眼底亮晶晶的,甚至……还带着点狡黠的、轻松的笑意。 那笑意,刺眼得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紧了谢临渊的神魂。 谢临渊自然知道,以他的身份,此刻最该做的,是拂袖离去,保持那拒人千里的清冷姿态,彻底断绝她这份不该有的、日渐深重的痴迷。 绝不能让她以为,她的刻意讨好、她与旁人亲近又急于撇清的姿态,能在他这里激起半分涟漪。 可…… 只要一想到她与那裴琅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想到她此刻笑容下可能隐藏的、对安抚住他的庆幸……那点被强行压下的烦躁,便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灼烫了他的心口。 “本座尚有要事……” 最终,谢临渊只是极其克制的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几个字,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千钧重担。 他甚至不敢再看沈昭昭那双写满了“乖巧懂事”的眼睛,生怕再看一眼,便会忍不住问出那句盘旋在舌尖、烫得他心口发麻的质问。 可他不能问。 问了,便是承认他在意。 在意,便是给了她痴念继续滋长的土壤。 思及此,谢临渊只觉得一股深沉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攫住了他。 他广袖微拂,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仿佛急于划清界限,只留下一个颀长却莫名透着孤寂落寞的背影,以及一句消散在风中的、极轻的叹息。 “你好自为之。” 旋即,那身影便如同水墨融入虚空,无声无息地淡去,只留下原地一股淡淡的、清冽如寒泉的气息。 沈昭昭:“???” 沈昭昭脸上的狗腿笑容还僵在嘴角,伸出去准备给自家金大腿拍拍灰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 她眼睁睁看着谢临渊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为师尚有要事”、“你好自为之”,然后整个人就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名为“悲伤逆流成河”的阴影笼罩,背影萧瑟地原地消失了? 不是? 等等! 沈昭昭彻底懵了。 这又是什么新剧本?!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她都准备好随时让他插翅难飞了,怎么这神经病掌门,转头就给她表演一个“为师很悲伤,为师要静静”?! 关键他悲伤个啥啊?! 她连剧本大纲都没拿到啊大佬! 这戏让她怎么接?! “……” 算了。 沈昭昭抬起手,狠狠搓了搓自己快要僵硬的脸颊,神经病的思路要是能被她轻易参透,那还叫神经病吗? 反正宝贝到手了,掌门爱悲伤就让他悲伤去吧~ 她现在就要揣着这座移动的极品灵石矿脉,奔赴她的下一个战场——流云川,云台仙市! …… 与此同时。 帅绝人寰宗的宗门大殿里,各色流光溢彩的传音符此起彼伏,在半空中撞得叮当作响,争先恐后地往大殿中央揉着额角、一脸懵逼的萧景瑞怀里钻。 萧景瑞此刻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随手捏住一道撞到他鼻尖的传音符,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热情洋溢、恨不得穿透符纸的声音。 “萧丹师!久仰久仰!在下灵犀谷外门管事,听闻贵宗丹药神效,所以特为三月后宗门大比订购聚灵丹五百瓶,灵石好说!您开个价!” “萧道友!贫道乃……” “萧师兄!小妹是……” 此起彼伏的订货单轰炸,直接把萧景瑞砸懵了。 怎么个事儿? 沈昭昭不是就去参加了个新人大比吗? 怎么感觉她像是直接把药王谷的招牌给踹了? 就在萧景瑞被订单海洋淹没、思考人生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捻起一张飘到他肩头的、金光闪闪的订单传音符。 挽千秋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谪仙模样,只是那双细长的凤目扫过符纸上列出的丹药名称时,眉梢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瑞瑞嗷。” 挽千秋的声音带着点东北大碴子味儿都压不住的诡异:“你这‘剑修防沉迷丹’……是个啥玩意儿啊?听着咋那么邪乎呢?” 萧景瑞瞥了一眼,脸上的茫然瞬间切换成一种理所当然的淡定:“昭昭前两日用传音符给我出的点子,其实就是‘醉梦散’加了点料,量大管饱。” “吞一颗,保管剑修半个时辰内睡得跟死猪一样,雷劈都劈不醒。” 他顿了顿,继续道:“昭昭说,各大门派苦剑修久矣,仇深似海,所以借这个噱头炒一炒广告,就叫防沉迷丹,专治上头剑修。” “半时辰强制下线,保您道侣、同门、洞府平安无忧。” 挽千秋:“……” 挽千秋那张万年从容的俊脸,此刻表情极其复杂,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感慨:“咱小师妹,可真是个人才。” 然而,还未等这俩畅想一下被订单撑爆的美好未来,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仿佛带着无尽悲怆与心碎的低气压,如同极地寒流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萧景瑞和挽千秋同时一个激灵,背脊上的寒毛“唰”一下就起来了。 只见大殿门口,谢临渊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并未看他们,只是微微垂着头,一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心口,旋身往他的洞府去了。 阳光穿过殿门落在他身上,非但没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他颀长孤寂的身影拉得更长,周身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破碎感。 那氛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他刚刚亲手埋葬了自己唯一的挚爱,此刻正站在坟头无声垂泪。 萧景瑞和挽千秋瞬间大气都不敢喘。 挽千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脚底抹油——这神经病平常犯病就够吓人了,现在这“心碎”的架势,留下来怕不是要被他那无处安放的悲情给活活溺死! 只是他脚尖刚动,旁边直接传来“噗通”一声! 第58章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 萧景瑞反应更快,他双膝一弯,干净利落地跪地上了!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更绝的是,他跪下的同时,两只手极其精准、极其迅速地一把抱住了挽千秋的腰。 “大师兄!” 萧景瑞猛地抬头,眼神死死锁住挽千秋,声音那叫一个字字泣血、闻者落泪:“你之前就跑过一次,难道这次还打算让我一个人扛吗?!” “你还是人吗?!” “畜生的血都比你热!” 那控诉,那眼神,那力度……直接把挽千秋那点为数不多的良心戳得稀巴烂。 挽千秋被他抱得一个趔趄,差点也跟着跪了,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扒拉萧景瑞箍在他腰上的爪子,一边压低了声音急吼吼地反驳。 “瑞瑞嗷、不是哥不仗义,可你瞅瞅谢临渊那架势,他平常就够有病的,现在这状态留在宗门里,咱俩搁这儿杵着,那还能有活路吗?!” 他艰难地掰开萧景瑞一根手指头,喘了口气:“要不……实在不行……哥带你一起跑?乖,这订单咱不要了嗷!” 萧景瑞一听“跑”,那哀怨凄苦瞬间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怒瞪,手上抱得更紧了。 “跑?我丹房里还炼着九转凝神丹呢、我就指望这一炉突破困了我三年多的金丹大圆满、我就算是死,也得死丹炉旁边!” 挽千秋被他勒得直翻白眼,他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想起那位明显沉浸在悲情大戏里的谢临渊,又看看怀里这个视丹如命的师弟,细长的凤目里忽然精光一闪。 “瑞瑞。” 挽千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豁出去的狠劲儿:“既然你走不了……那要不,咱换个思路。” “你的意思是……” 萧景瑞一愣,扒拉挽千秋腰的手都顿住了,他朝谢临渊洞府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贼低:“可就他那样的?咱往哪儿送?谁要他啊?” 挽千秋嘴角勾起一抹缺德的弧度:“你傻啊,昭昭那丫头不是传音说了,她要去流云川的云台仙市吗?” “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啥人没有?” “咱俩当师兄的,能放心她一个小姑娘自己跑去那种地方?” 挽千秋眼神瞟向门口那抹孤寂的背影,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咳,虽说那二傻子不知道为啥被昭昭轰回来了,但咱管他呢,咱就道德绑架他、精神控制他、语言暴力他!” “反正,话往狠了说,往昭昭可能‘有危险’、‘被人欺负’、‘孤苦无依’上使劲儿渲染!” “再说,你瞧他那不值钱的德行,就知道他铁定不是自愿回来的,现在不过就是缺个借口,咱现在帮他把这借口找全咯,他还不叭叭的凑过去?” 萧景瑞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可他只沉默了三息,眼底那点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决绝光芒。 他缓缓松开了抱着挽千秋腰的手,然后—— “啪!” 两只手,在半空中极其坚定地击了个掌!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闪烁着同样光辉的狼子野心。 干! …… 几日后。 流云川。 这名字当真半点水分不掺,甫一踏入地界,沈昭昭就差点被扑面而来的喧嚣热浪掀了个趔趄。 头顶,骑乘着各种奇形怪状灵兽的修士呼啸而过,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因为“空中交通事故”引发的激情对骂。 “前面那只傻鸟、眼珠子长屁股上了?!撞坏了小爷的飞梭你赔得起吗?!” “呸!你那破梭子有脸叫飞梭?飞得还没我家阿花快!” 地上更不得了。 街道两旁挤得满满当当,全是支棱起来的摊位。 卖符箓的旁边是卖丹药的,卖法器的隔壁可能就是卖灵兽饲料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响亮。 “道友!这瓶淬体丹绝对是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热乎个屁、你当我眼瞎?上面沾的灰都快包浆了,便宜点!” “哎哟喂这位仙子,看看这流光溢彩的防御玉佩!戴上它,保您艳压群芳……” “得了吧,上次买你家那号称‘保命神符’的,结果被只魔兽一爪子挠碎了、退钱!”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地方,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天堂! 恰在此时,沈昭昭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提示音。 【叮——】 【系统结算中……】 【检测到宗门成员完成缺德操作,奖励缺德值:1000点!】 【当前缺德值余额:点!】 沈昭昭:“!” 1000点? 还是宗门成员干的? 那还能有谁? 肯定是她家二师兄啊~ 沈昭昭十分欣慰的“嘶”了声,眼底写满了“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得意。 “统子,瞧见没?” 她美滋滋地跟系统嘚瑟:“看看我二师兄这效率、这执行力!缺德值都涨得这么猛,肯定是我那‘剑修防沉迷丹’的点子太绝,他已经开始疯狂收割了~” 系统难得的没接话,而是默默敲出一串多少带着点大慈大悲的“……”,以表同情。 它实在不忍心戳穿残酷的真相——那1000点缺德值,恐怕是你那俩师兄,为了把自家那尊悲情大佛,打包送来坑你、才…… 【咳。】 系统轻咳了声,非常生硬且迅速地转移了话题:【机会难得,宿主是否考虑用点缺德值,兑换‘欧皇附体·玄不救非氪不改命·抽卡灵池’?】 没了谢临渊那个随时随地犯病的神经病跟着,又白捡了1000点缺德值,沈昭昭此刻的心情十分美丽,她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金手指谁还嫌多啊,换!” 话音刚落,沈昭昭只觉得右手拇指微微一凉,低头一看,一枚通体剔透、内里仿佛流淌着星云的紫晶扳指,已经稳稳套在了她的拇指上。 【叮——】 【抽卡灵池已激活!】 【友情提示:本系统始终秉承‘顾客就是上帝’的至高服务理念,极度重视用户体验,所以——】 第59章 它要穿着大裤衩子在这里驰骋! 【所以,特此附赠灵泉随身空间使用权,方便宿主安置抽出的可爱灵宠,避免其流落街头、风餐露宿。】 哟? 这么大方? 沈昭昭闻言,也顾不上逛仙市了,就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准备猫起来试试效果。 空间灵戒中,目光所及便是一片旷野,空间相当广阔。 “嗷——!” 一声兴奋到变调的嚎叫响起。 被沈昭昭顺手从储物袋里拎出来的小黄,四只小短腿刚一沾地,整只毛团子“嗖”一下从沈昭昭怀里弹射起步,化作一道金黄色的闪电,嗷嗷叫着在旷野上疯狂撒欢打滚。 天知道它在那憋屈的储物袋里缩了多久! 啊~旷野! 它要穿着大裤衩子在这里驰骋! 小黄四蹄翻飞,跑得那叫一个忘乎所以,金色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而,这颗快乐的团子没滚出多远,就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那口冒着氤氲白气的灵泉边。 灵泉清澈见底,旁边还杵着个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牌子。 牌子上,用某种极其抽象、七扭八歪、堪比狗爬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大字——唤灵泉。 沈昭昭凑过去,只瞥了一眼,便忍不住嫌弃道:“这字儿写的什么玩意儿啊,鸡爪子刨出来的都比这强。” 【!!!】 系统光屏瞬间炸了!无数乱码雪花疯狂蹦跶:【你懂个屁!!!】 【那叫狂草!!!狂草你懂不懂?!】 【老子那是行云流水!是意境!是艺术!!!】 沈昭昭:“……” 合着这牌子是你自己写的啊?! 这么随意吗?! 【叮——】 【抽卡灵池使用说明加载完毕,规则如下:】 【1.宿主可预先设定一个‘心愿灵兽’,作为主要收集目标。】 【2.首抽免费,享受欧皇的初次眷顾!】 【3.十连抽触发保底机制!必得一片‘心愿灵兽’碎片!】 【4.集齐100片‘心愿灵兽’碎片,即可兑换完整灵兽!】 【5.单次抽卡消耗:150下品灵石。】 【6.十连抽特惠!仅需2块上品灵石!】 沈昭昭:“???” 她盯着眼前光屏上浮现的规则,熟啊,真熟啊,首抽免费、十连、保底碎片合成……好好好,演都不演了是吧?! 这狗系统、妥妥被氪金手游的狗策划给夺舍了! 可吐槽归吐槽,沈昭昭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戳开了自己识海中,那个金光闪闪的“心愿灵兽”选择界面。 界面一开,流光溢彩,各种神兽异兽的剪影轮番闪现,气势恢宏。 沈昭昭漫不经心地扫着,准备随便挑个看起来顺眼的凑合一下,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几个名字时—— 貔貅、麒麟、白泽、毕方…… 沈昭昭:“???” 沈昭昭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冲击,她手指头哆嗦着,差点戳穿光屏:“不是?你给我等等,这、这都什么玩意儿?!” 【啧。】 系统的电子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宿主你怎么这么少见多怪。】 【大人,时代变了啊!】 【你难道没发现现在修仙界小说里,那灵石动不动就几百万、几千万的往外砸?】 【他们是砸爽了,可通货膨胀了知道不?!】 【大家手里的灵石都不值钱了,整个行业寒冬啊!】 【这些老牌神兽咋了?再神也得恰饭啊,不趁着本系统这靠谱平台出来打点零工、干点兼职,它们就得喝西北风!】 【知道这叫什么么,这叫灵活再就业、这叫老年灵兽团发挥余热!】 沈昭昭:“???” 不是? 这些字儿每个她都认识,可连一起,怎么就那么令人费解呢? 沈昭昭盯着光屏上那堆金光闪闪的凶兽神兽名册,努力消化着系统那套“灵活再就业”、“行业寒冬”、“老年灵兽团发挥余热”的鬼话,嘴角抽了又抽。 行吧,反正都这样了,选个看起来最实用的总没错。 貔貅,招财辟邪,吞金进宝,听听,多么朴实无华又充满铜臭味的优点,跟她的气质简直天造地设。 【叮——】 【心愿灵兽‘貔貅’设定成功!】 【首抽免费!欧皇的眷顾,启动!】 光屏瞬间化作一个流光溢彩的漩涡,嗖地一下,漩涡中心喷出一道微光,落在沈昭昭面前。 ——五十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地上。 沈昭昭:“???” 嗯? 不错啊!虽然没抽到碎片,但是多少能返点本钱,这买卖,好像……也不是不能做? 思及此,沈昭昭十分豪迈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块温润的上品灵石,往旁边那口歪歪扭扭的“唤灵泉”里一丢。 “哗啦——!” 灵石入水,唤灵泉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七彩华光! 【叮!叮!叮!】 【恭喜宿主!欧皇附体!一发入魂!】 【抽中‘貔貅·完全体’!】 【检测到宿主已设定‘貔貅’为心愿灵兽,本次抽中完整灵兽,心愿碎片自动折算返还!】 【返还:上品灵石x100!】 沈昭昭:“?!” 沈昭昭看着脚边那堆成小山的灵石,再看看唤灵泉上空那几乎要闪瞎人眼的光芒,整个人都傻了。 她这么欧的吗?! 十连直接出整只貔貅、还白送100上品灵石?! 世上会有这么便宜的事? 怎么好像有点像诈骗的套路? 然而,就在沈昭昭隐隐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时,唤灵泉那刺目的华光已然猛地向内一收,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晃晃悠悠,轻飘飘地落在泉边的草地上。 光芒散去。 一只软软糯糯、毛茸茸、圆滚滚、不过巴掌大的小兽,就那么安静的趴在那里。 它通体覆盖着一层仿佛流淌着金砂的雪白绒毛,脑袋上顶着一对小小的、还没完全长开的金色犄角,一双湿漉漉、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懵懂又无辜地望向沈昭昭。 小貔貅歪了歪圆滚滚的小脑袋,粉嫩的小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奶唧唧、糯叽叽的:“嗷呜~娘亲……饿……” 声音又软又萌,能把人心肝都喊化了。 然,就在这声“饿”的尾音刚刚消散在空间里的瞬间—— “噗通!” 那只软萌可爱的小貔貅,四只小短腿一蹬,脑袋一歪,直挺挺地就趴在了草地上,扑街了。 对。 扑街。 死的透透的那种。 最绝的是,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瓜上,竟然还缓缓浮现出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无比圣洁的天使光环。 光环旁边,甚至还有两只由光点幻化出来的、扑棱着翅膀的白色小胖鸟,绕着光环“啾啾”的飞。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沈昭昭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旋即,一寸寸碎裂:“这什么情况?!” 第60章 果然是诈骗! 【咳……】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心虚:【那、那什么,宿主啊……你看,咱们得讲道理不是?】 【那些修士飞升上界,哪个不是得从最基层的杂役、仙侍做起?一步一步熬资历,对吧?】 【这道理放在灵兽身上也一样啊!】 【你刚召唤出来的凶兽、那、那肯定也是从最基础的幼年体开始啊!】 【你得喂它啊!你得把它养大啊!等喂到成长期、成熟期,它不就能帮你大杀四方、吞金招财、辟邪积福了嘛!】 沈昭昭:“什么玩意?!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哎呀!】 系统似乎也豁出去了,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反正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幼年体的貔貅,你不喂它,它是真能死给你看的!】 【而且,你别看它现在小小一团,好像人畜无害的模样,它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古瑞兽!】 【它要是真饿死了,滔天的怨气缠上你,你这辈子小心财运受阻、喝凉水塞牙、捡钱都是假钞!】 沈昭昭:“???” 沈昭昭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跟着那只扑街的小貔貅一起厥过去。 她默默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感觉那儿好像空了一块儿,又沉又痛、还透风。 诈骗……果然是诈骗! 她就知道,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都是诈骗! 沉痛地叹了口气,沈昭昭府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小心翼翼戳了戳地上那只顶着天使光环、死得无比安详的毛团子。 软乎乎的,还有温度,就是不动弹。 “……” 沈昭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它……吃啥?” 【现在这个幼年期,它只能消化灵石,等它再长大点儿,你就能喂其他天才地宝了~】 沈昭昭:“……一顿吃多少?” 【唔……】系统那边传来一阵像是在翻找说明书的电子杂音,【这个嘛……千八百?】 沈昭昭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了。 【而且……貔貅嘛,你也知道的,那嘴巴是出了名的刁,所以宿主你大方点,别用下品灵石糊弄人家,你直接用上品的喂哈~】 沈昭昭:“……” 沈昭昭觉得她的心已经死了。 可虽然她的心死了,但她的嘴巴还能骂人,可怕得很! “狗逼系统!!!” 终于,积蓄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沈昭昭指着光屏的手指都在哆嗦:“我说你怎么可能突然转性,还什么重视用户体验?!还白送空间?!” “合着你就是把用户骗进来杀的是不?!”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儿、让你直接失业!!” 【不是?!宿主你断我社保对你有什么好处?!】 系统光屏疯狂闪烁,电子音都劈叉了:【我失业你也活不了,咱俩一起去地府喝西北风啊?!】 “我不管!” 沈昭昭气得跳脚,指着地上顶着圣洁光环的毛团子:“退货!立刻!马上!这玩意儿我养不起!” 【退不了!】系统嚎得比她还大声,【退货窗口在阿富汗!】 沈昭昭:“???” 什么玩意儿? 知识学的这么杂吗你? 系统彻底开启胡搅蛮缠撒泼打滚模式,光屏上的乱码雪花狂飙:【宿主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让我断了社保,我、我我我……我就去奈何桥头买通鬼差!】 【让你生生世世融资失败、资金链断裂、投的项目全都烂尾!】 沈昭昭:“……” 好! 你当真恶毒! 沈昭昭认命的弯下腰,带着一种上坟般沉重的心情,把刚才十连抽返的上品灵石摸了一颗出来,试探性地往小貔貅的嘴边送了送。 那颗圆滚滚、顶着天使光环的毛团子,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粉嫩的小鼻子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嗷呜——!” 一声奶凶奶凶的嚎叫,刚才还死得透透、安详无比的小貔貅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嘴巴精准无比地叼住了那颗上品灵石。 “咕咚!” 吞完灵石,小貔貅身上那层雪白绒毛瞬间恢复了光泽,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也重新有了神采。 小貔貅迈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蹭到沈昭昭脚边,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身子,十分依赖的蹭了蹭沈昭昭的脚踝。 “娘亲……”它的小奶音又软又糯,“你真好……” “貔貔之前……呜……之前吃不饱,穿不暖……碰到的所有人,都说貔貔吃的多,养不起,要把貔貔丢掉……” 小貔貅越说越委屈,圆滚滚的金豆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它用小爪子抹了抹眼泪,抽抽搭搭的继续。 “娘亲是第一个肯喂貔貔的人……貔貔很划算的,娘亲你别不要貔貔……” 话音未落—— “噗通!” 那刚刚还蹭着她脚踝、哭得梨花带雨的软萌毛团子,脑袋一歪,四腿一蹬,再次以极其标准的扑街姿势,直挺挺地倒在了草地上,重新扑街。 沈昭昭:“……” 沈昭昭看着地上那只重新扑街、脑袋上还顶个圣洁光环的小毛团子,只觉得太阳穴那儿突突直跳,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差点原地升天。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跟那狗系统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眼尖地瞥见——那小貔貅毛茸茸的脑门上方,不知何时,竟然凭空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数字:【1\/5000】。 沈昭昭:“???” 什么意思? 喂它一块上品灵石,涨一点进度条? 喂满5000块,它就能长大? 沈昭昭捂着心口,算了,换个思路。 5000块上品灵石就能买一只货真价实的上古瑞兽……虽然目前只是个吃一顿就扑街一次幼崽,但这买卖,理论上讲,好像还是划算的? 毕竟貔貅这玩意儿,它稀有啊。 叹了口气,沈昭昭环顾了一下这片广阔的旷野,目光最终锁定在远处那个还在撒着欢、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金黄色毛团子身上。 “小黄。” 一声呼唤,那金黄色的闪电瞬间调转方向,“嗖”地一下蹿到沈昭昭脚边,小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嗷?” 沈昭昭把手里软趴趴的白色毛团子往前一递:“喏。” 小黄歪着脑袋,好奇地凑近嗅了嗅扑街貔貔,又抬头看沈昭昭:“?”能吃吗? 沈昭昭:“……”吃你爹。 第61章 我怕大师兄你被这傻【哔】气晕了 “它叫貔貔,以后就归你照顾了。” 沈昭昭语气沉重,“你在这儿撒欢的时候,要是觉得无聊了,或者看它躺地上挺可怜的,就喂它一块这个。” 说着,她把那个装着系统返的100块上品灵石塞到小黄爪子里。 “喂完它要是醒了,你就陪它玩会儿,要是喂完它又扑街了……你让它躺着就行。” 小黄低头看看爪子里沉甸甸的储物袋,又看看沈昭昭手里那只雪白软萌的小毛团,豆豆眼里的光芒瞬间更亮了:“那、那我以后就是他哥了呗?!” 全然不知沈昭昭心情的小黄,还兴奋的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貔貔,然后挺起小胸脯,冲着沈昭昭叫唤:“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我弟!” 沈昭昭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看着小黄那副“喜当哥”的兴奋劲儿,再看看手里这只“吞金兽”幼崽,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随便吧。” 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那你们哥俩……好好处。” 话罢,集齐了“傻乐的哥、吞金的瓜,破碎的她”三件套的沈昭昭退出了空间灵戒。 不是? 她不是来流云川愉快捡漏的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她怎么忽然一下、就要多养个崽?! 与此同时。 帅绝人寰宗内。 挽千秋和萧景瑞在殿外做了足足一炷香的心理建设,才硬着头皮,跟俩要赴刑场的壮士似的,一步三挪地蹭到了谢临渊的洞府门口。 洞府内,谢临渊并未如他们想象中那般沉浸在“心碎逆流成河”的氛围里哭唧唧,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方寒玉台前。 台子上,悬着一面光华流转的水镜——应世水镜。 镜中正清晰地回放着新人大比结束后,云栖城外山谷中的一幕。 裴琅凑在沈昭昭身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沈昭昭眉眼弯弯,眼底亮晶晶的,甚至还带着点狡黠的、轻松的笑意。 谢临渊就定定地看着镜中沈昭昭那副模样,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洞府石壁都隐隐结了一层薄霜。 末了,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重砸在门口偷看的两人心尖尖上。 挽千秋:“……” 萧景瑞:“……” 懂了。 酸菜缸子成精了搁这儿发酵呢。 就在两人用眼神疯狂交流的时候,谢临渊那带着点空茫、又仿佛看透一切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两人耳朵里。 片刻后。 萧景瑞面色复杂,犹豫再三,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的意思是……” “昭昭师妹,她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所以故意和那个叫裴琅的走得贼近,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就是为了……刺激你?” “然后让你心慌意乱、让你抓心挠肝、让你巴巴地去找她?” “你是这个意思吗?” 谢临渊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镜中沈昭昭的笑脸上,目光中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悲悯与……无奈。 挽千秋:“……”瑞瑞,他好像真这么想的。 萧景瑞:“……”天道来个雷劈死他吧,弟子什么都愿意去做的。 整个洞府内,死寂一片,只有谢临渊那套逻辑闭环、自洽无比、且充满了自我感动气息的分析,如同魔音灌脑,在挽千秋和萧景瑞的识海里疯狂回荡、撞击。 说真的,挽千秋和萧景瑞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可他俩贼怕谢临渊动他那尊贵的脑子! 萧景瑞强忍着掐死眼前这货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骂街:“狗……啊、不是,掌门。”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你在这儿自作多情?” “可能昭昭师妹她,压根儿就对你,没有一丁点儿的想法?” 谢临渊终于缓缓转过了头。 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怒意,只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淡淡地扫过萧景瑞,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顽石。 “不可能。” 三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旋即,他那目光在萧景瑞清俊、但显然远不及自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甚至还带着点……微妙的、居高临下的同情。 他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对凡夫俗子认知局限的悲悯,声音也放得轻缓了些,仿佛怕伤了对方可怜的自尊:“也对。” “像你这般相貌平平之人……断然是不会理解的。” 萧景瑞:“???” 萧景瑞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旋即、一把死死掐住挽千秋的人中! 挽千秋:“???” 萧景瑞一边儿气得浑身直抖,一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儿:“我怕大师兄你被这傻【哔】气晕了。” 挽千秋:“……” 挽千秋艰难地扒拉开师弟那快把自己上嘴唇按进牙龈里的爪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可不必嗷,这点小场面哥还扛得住。” 看着打又打不过,骂又觉得他们是在嫉妒的谢临渊,挽千秋和萧景瑞眼神一碰,瞬间达成了共识——干! “咳。” 挽千秋率先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对着寒玉台上那位还在“洞察世事”的掌门:“掌门,新人大比的事儿,我俩也听说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如此一来,天衍宗与我们便算是不死不休了。” 萧景瑞立刻无缝衔接,语气沉重:“是啊,虽说天衍宗那个凌霄真人,前些日子雷劫提前、被劈了个措手不及,修为直接被削掉了一整个大境界,现在还缩在禁地里闭关回血呢。” “可他历劫之前,好像特意把顾玄宸从闭关室拎出来,嘀嘀咕咕不知交待了些什么。” “眼看天衍宗那些长老都要陆续出关,流云川那边……可是有不少天衍宗名下的产业盘踞着,昭昭师妹又是孤身一人……” 话至此,萧景瑞适时地长叹一声,充满了力不从心的愁苦:“我俩倒是想去帮衬一二,奈何……天衍宗那些长老,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元婴大圆满的境界起步,我们这微末修为,实在难以抗衡。” “掌门,您觉着呢?” 第62章 扑腾两下还没尽兴呢,就没下文了 寒玉台前,谢临渊的背脊似乎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他依旧垂着眼眸,仿佛并未被这番“危言耸听”所动,只是那周身弥漫的、能让石壁结霜的低气压,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萧景瑞和挽千秋立刻交换了个眼神。 挽千秋再接再厉,故意用那种带着点艳羡、又有点酸溜溜的调调继续加码:“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要是换了人家裴琅……啧啧,估摸着这会儿早就带着赤霄宗十数位执法长老,直接杀去流云川了。” 萧景瑞:“是啊,裴琅赤子之心、一腔热忱,到底是年轻。” 挽千秋看了萧景瑞一眼,意有所指:“其实只要人年轻,那还分脸什么样吗~” “师兄说的极是。” 后者秒懂,旋即开始阴阳怪气:“有些人虽然脸好看,但架不住年纪在哪摆着,哪有人家年轻人活力满满,别说平时顾三顾四的,没有半点激情,恐怕【哔哔】的时候,扑腾两下还没尽兴呢,就没下文了,掌门您说是不是啊~?” 谢临渊终于缓缓抬起了眼。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清清冷冷地扫了过来,眼风掠过说话的两人,带着一种高山积雪般的寒意,虽然只是一瞬,却让挽千秋和萧景瑞同时感觉后背一凉,纷纷识相的闭了嘴。 是夜。 洞府内早已人去台空,只余下寒玉台散发的幽幽冷气。 挽千秋和萧景瑞并肩站在洞府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互相给彼此递了个心照不宣、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神——咱俩可太聪明了! 另一边。 流云川。 重新调整了一下心情,沈昭昭目标明确,直奔流云川附近的一处初级秘境。 无他,谢临渊给的那块玄墨星玦,东西是好东西,可一整块儿实在太过扎眼,还不好出手。 云台仙市的主办方“云台盟”倒是个出手渠道,不过这流云川,天衍宗的产业盘根错节,谁知道云台盟里有没有掺着天衍宗的沙子? 万一被认出来,横生枝节,便得不偿失了。 既然整块不好卖,不如……化整为零。 砸了,卖碎的。 只是那块星玦材质特殊,看着就不是凡品,普通法器估计给它挠痒痒都不够,要砸,就得一步到位,直接给它上个高强度。 “哟,当真巧了。” 然,还未等沈昭昭离开流云川,几道带着明显不善气息的身影,直接把路给拦了。 沈昭昭下意识抬头:“……” 清一色的天衍宗制式道袍,为首那人更是气息沉凝,目光如电,牢牢锁定了她。 流云川作为天衍宗势力盘踞之地,许多产业都由长老座下亲传打理,这些亲传弟子,或许不如顾玄宸那般是金丹大圆满的顶尖妖孽,但金丹五、六重的修为,放在整个灵州,也足以傲视群雄。 毕竟灵州修士基数庞大,看似修炼者遍地走,可真正能从筑基攀上金丹大道的,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凤毛麟角,堪称万里挑一的佼佼者。 所以筑基期修士,哪怕是大圆满境界,在金丹初期面前也如同蝼蚁撼树,毫无胜算。 境界的壁垒,带来的是全方位的碾压。 眼前这这个天衍宗金丹亲传带来的压迫感,瞬间让附近内看热闹的低阶修士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呵。” 为首那个眼神阴鸷的男弟子,那眼神恨不能将沈昭昭生吞活剥:“昭昭师妹背叛宗门、欺辱婉儿师妹,现在竟还有脸到我天衍宗的地界上撒野?” “谁给你的勇气?” 他旁边一个女弟子更是冷笑连连:“整个宗门谁不知道,你先前对顾师兄是什么死缠烂打的德行,怎么,求而不得,扭头就和别人联手,把顾师兄害得道心受损,你很得意?” “新人大比时,我等不能擅离职守,护不住婉儿师妹,可今日你自己撞到我们手里,休怪我们不顾昔日同门情谊——” “咔嚓——!” 然,还未等这群天衍宗的放完狠话,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瞬间压过了一切。 那个正指着沈昭昭鼻子骂得起劲的天衍宗金丹弟子,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拧麻花似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反扭到了身后! 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瞬间,喧闹的流云川,针落可闻。 所有看热闹的修士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胳膊也开始幻痛了。 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拿沈昭昭立威的天衍宗弟子,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似的惊恐。 他们齐刷刷扭头——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来人一身玄色暗银云纹的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墨发只随意用根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非但没添半分慵懒,反而衬得那张线条冷硬、棱角分明的俊脸越发寒气逼人。 他薄唇紧抿,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眸里,此刻正翻涌着一种“老子现在就想砍人,谁都别来惹我”的暴躁,目光扫过那几个僵住的天衍宗弟子,跟刀子刮骨头似的。 “吵吵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寒气,冻得人头皮发麻:“一个两个没事闲的?找抽呢?” “小、小师叔……”那个被卸了胳膊的弟子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却愣是咬着后槽牙,不敢再嚎半声,和其他人一起,恭恭敬敬、战战兢兢地朝着门口躬身行礼。 晏秋白。 天衍宗执法堂新晋的活阎王,凌霄真人最小的师弟,元婴初期的修为,足以在流云川这种地方横着走。 这位爷最近心情不好,不过具体原因不明,只知道他最近看谁都不顺眼,气压低得能冻死人,逮着点错处就往死里操练。 晏秋白压根没看那几个鹌鹑似的弟子,不耐烦地挥了下手,那动作跟赶苍蝇似的:“滚远点嚎,吵得老子脑仁疼。” “是、是……” 那几个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惨叫都不敢大声的同伴,瞬间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一步这位活祖宗改了主意。 待麻烦走了,晏秋白这才把目光投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恨不能立刻跑路的沈昭昭身上。 “你……” 第63章 大哥你病得这么厉害,要不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晏秋白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神魂,那双写满“老子很不爽”的凤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而,就在沈昭昭准备悄咪咪跑路的瞬间—— “咚!” 男人裹着玄色劲装的长腿猛地一迈,带着一股能把地面的狠劲儿,直接杵到了沈昭昭面前。 他居高临下,眼神跟淬了寒冰的刀子似的刮在沈昭昭脸上,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刨了他家祖坟。 “沈、昭、昭!” 晏秋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带和刻入骨髓的恨:“清漪都为了你退出天衍宗了,你非但不去找她,还在这儿跟个没事人一样瞎晃悠?!” 沈昭昭:“???” 啊? 不是? 什么玩意儿? 谁?! 柳师姐退出天衍宗,和她有什么关系?! 沈昭昭脑子里的问号都快溢出来了,嘴巴刚张开想反驳,晏秋白那痛心疾首的控诉,就跟连珠炮似的砸了下来—— “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你简直混账!” 晏秋白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我都听说了,清漪她……她出了秘境之后、和同门大吵一架,跟着谁都不理,偏偏郑重与你道别,回来她就退出宗门,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沈昭昭:“???”明显啥?! “我心悦清漪这么多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我知道,爱一个人就是要成全她!我宁可自己心口插刀子,疼得满地打滚,也绝不忍心让她有半点为难!” “她……她一定是为了你、不惜和那些无法理解的同门翻脸!结果你呢?!你居然躲在这儿逍遥快活?!你把她当什么了?!” 他越说越激动,那双锐利的凤眼此刻死死瞪着沈昭昭,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渣滓:“懦夫!你不敢面对世人的眼光是不是?!你怕被人戳脊梁骨说你们离经叛道是不是?!” “你怎么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晏秋白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巨大的委屈和不甘,“要不是看在……看在她喜欢你喜欢到不惜背叛宗门……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得把你剁碎了喂狗!” 沈昭昭:“……” 沈昭昭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懵逼”成功过渡到“妈妈我裂开了”。 她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位天衍宗执法堂赫赫有名的活阎王,此刻像个被抢了心上人的毛头小子一样,红着眼眶、带着哭腔控诉她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不是? 他是不是有病?! 他是怎么把柳清漪看透云婉儿的虚伪、决定和天衍宗割席这件事,理解成现在这个版本的?! 沈昭昭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她现在特别想把晏秋白和她家掌门捆一块儿。 一个脑补她对他情根深种、痴迷成狂; 一个脑补她拐跑了他的白月光、始乱终弃; 这密集的槽点,让沈昭昭一时失语,她只能眼神复杂地看着晏秋白,欲言又止——大哥你病得这么厉害,要不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然而,沈昭昭并不知道,她此刻的沉默、她脸上那无语凝噎的复杂表情,已然被另一个刚刚抵达流云川、更重量级的神经病,尽收眼底。 熙攘的人流边缘,谢临渊白衣翩然,如芝兰玉树。 他刚到流云川,便看了这么一场闹剧。 刚开始,谢临渊的唇角还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带着点不屑。 沈昭昭对他痴念难抑,尝过他之后,她怎么可能还会对旁人…… 可。 男人的那份从容与笃定,在目光触及沈昭昭脸上的表情时,瞬间“咔嚓”一声,碎的连渣都不剩了。 她……竟然没有反驳? 她什么意思?! 心虚默认了?! 谢临渊死死地盯着沈昭昭,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控诉。 阳光落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将那份极致的清冷与此刻濒临崩溃的脆弱,交织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沈昭昭正被晏秋白那套“深情男二痛斥负心女主”的狗血剧本雷得外焦里嫩,后背却猛地蹿起一股熟悉的、阴森森的寒意。 她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扭头—— 只见人来人往的街道旁,谢临渊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 雪衣墨发,身姿如画,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模样。 可他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此刻眼尾红却得像是抹了最艳的胭脂,水光潋滟,整个人、就好像被人欺骗了感情一般的凄苦模样。 沈昭昭:“???” 这神经病怎么忽然回来了? 他不是忽然沉浸在悲情剧本里,让自己好自为之吗? 而且……他那是什么表情? 呃。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真有人会蠢到信晏秋白的鬼话~ 然而,谢临渊就那么看着她,眼中水光迅速凝聚,浓密的长睫颤了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承载不住那巨大的委屈滚落下来。 旋即,就在沈昭昭惊悚的目光中,那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被辜负的悲怆,跟着,猛地扭过头去。 墨色的长发随着转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直接走了。 沈昭昭:“……”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雪色身影迅速融入人流,带着一股“心死如灰”的萧瑟,整个人都麻了。 傻【哔】真信了啊!!! 晏秋白也正沉浸在“痛斥负心女”的悲愤情绪里,却猛地感觉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他扭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人流中那道决绝离去的雪色背影。 谢临渊的背影孤寂,带着一股晏秋白再熟悉不过的萧瑟。 他熟。 他可太熟了。 那种爱而不得、还惨遭辜负的悲情! 同病相怜的感觉,让这位执法堂的活阎王瞳孔剧烈地震,猛地扭回头,眼神在沈昭昭脸上来回扫视。 “你、你……” 晏秋白指着沈昭昭,手指头都在哆嗦,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悲愤直接劈了叉:“勾搭清漪还不够?!还要脚踏两条船?!你他爹的男的女的都不放过?!” 第64章 沈昭昭钓你都不用打窝了啊! 沈昭昭:“……” 来!!! 天道!!! 你来一道雷直接劈死她吧!!! 另一边。 谢临渊几乎是凭着本能,失魂落魄地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委屈。 被莫名抛弃的巨大委屈,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谢临渊修长如玉的手指死死按在心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止住那几乎要将神魂撕裂的痛楚。 自己到底算什么? 得到了就不珍惜,可以随手丢弃的玩意儿? 想到当时初入异界,他因为初临彼界,天地法则排斥,正虚弱乏力之时……一个人影猛地从旁蹿出。 他甚至没看清是男是女,只觉得一股清甜的酒气混着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手腕上缠上一个软软的小爪子,还没容他反应,整个人便被那力道狠狠拽住,跟着,天旋地转。 再回神,人已被拖入一处幽静雅阁。 他想呵斥,想运转仙力震开这胆大包天的狂徒,可神魂被异界法则撕扯得剧痛,身体软得像滩水,连抬起手指都费劲。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毫无章法、带着酒气和果香的吻。 那触感滚烫又陌生,蛮横地撬开他的唇齿,搅乱了他的呼吸,更搅得他本就混沌的神识跟着一起天翻地覆。 她、她甚至……连问一句“你愿不愿意”都没有! 这种被强行拽入陌生漩涡、身不由己、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的憋屈感,待他好不容易从那混乱的初遇里缓过劲儿来,再见她时,心里还不能有点脾气吗? 矜持些,冷淡些,不正是为了让她明白,此等行径……太过轻狂,当收敛心性,以免滋生心魔。 结果呢? 谢临渊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结果就是——自己不过是稍稍疏离了些,表现得克制了些,她竟、她竟干脆利落地喜欢别人去了? 难道在她心里,自己……真的就如此不值一提?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她的良心呢?! 就在谢临渊被这巨大的“被人辜负”和委屈淹没,浓密的长睫上迅速凝结起细碎水珠,眼看就要因为彻底破防而承载不住滚落时—— “噗嗤。”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轻笑,在谢临渊身侧突兀响起。 云笈仙君的身影如同水波般在谢临渊面前凝聚,那张清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打工人的大仇得报”的畅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抱着胳膊,绕着周身散发着破防气息的谢临渊慢悠悠踱步,声音拖得老长,每个字都裹着浓浓的阴阳怪气。 “哎呀,这不是我们英明神武、俯瞰三界权柄无双的墨渊仙尊嘛~” “哎,怎么个事儿?先前您不是信誓旦旦,觉得沈昭昭对您情根深种、痴念难抑吗?” “怎么这才几天,人家转头就和个姑娘家纠缠不清了?” “输了啊?尊上,输给了个姑娘家啊~” “嗨~其实这也不能怪您,毕竟人家姑娘年轻貌美,您这脸就算再能打,也扛不住年龄差距不是~?” 云笈仙君越说越来劲,全然不顾谢临渊越来越黑的脸色,恨不得把积压了几百年的打工怨气全喷他脸上,讽刺得更加卖力:“可不对啊~?沈昭昭先前不是睡过您么?怎么可能突然就对姑娘家有兴趣了?” “您说,是不是她对您求而不得,所以随便抓个人就转移情感去了啊?” 话罢,云笈眯着眼,就等着看这位顶头上司恼羞成怒、或者继续心碎逆流成河。 然而。 谢临渊那双原本盛满了水光、写满委屈控诉的桃花眼,在听到“求而不得,所以随便抓了个人”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那点水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干,眼底的迷茫和心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醍醐灌顶的清明。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微微侧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货真价实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云笈仙君几眼。 “呵。” 谢临渊缓缓颔首,那低沉的嗓音里哪里还有半分破碎,分明是拨云见日后的舒畅,甚至还带着一丝“原来如此”的赞许:“想不到,你模样虽生得平平无奇,这脑子,倒还算活络。” 云笈仙君脸上那副“大仇得报”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跟着,一寸寸的裂开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谢临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他、他信了?! 不是? 这对吗?! 他听不出来自己是在阴阳他吗?! 啊?!?! 看着谢临渊那副“问题解决,心情甚好”的轻松模样,云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甚至连尊称都忘了! 谢临渊! 你清醒一点啊! 你看看你那个不值钱的样子! 沈昭昭钓你都不用打窝了啊! …… 另一边。 晏秋白抱着胳膊,脸上那副“痛斥负心女”的悲愤早没了踪影,只剩下执法堂长老惯有的、冰碴子似的审视。 “你是说,清漪退宗,是因为看清了云婉儿那点龌龊心思,还有宗门里那群捧高踩低的嘴脸?” “不然呢?柳师姐脑子又没病,总不能真是为了我吧?” 沈昭昭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林风的死,眼下确实死无对证,云婉儿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你们天衍宗那些长老,还有那个顾玄宸,现在可都把她当宝护着。” “你就算顶着执法堂的名头去问,可人家一句‘林师兄甘愿牺牲’就能把你堵回来,再问就是你不顾大局,寒了宗门天才的心。” 晏秋白沉默了片刻,下巴绷得死紧,他周身那股属于执法堂长老的、带着血腥味的威严缓缓弥散开。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沉寂。 晏秋白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刀锋刮过沈昭昭的脸:“此乃天衍宗内部事务,你现在既已不在天衍宗,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操心。” “我执法堂自有执法堂的规矩,该查的,一个都跑不掉,若有人敢仗着身份护短……”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甚至带着点血腥气的弧度:“大不了鱼死网破,清漪都走了,这乌烟瘴气的破宗门,老子早他妈不想待了!” 第65章 哥是过来人,哥懂你 沈昭昭看着他眼底那份豁出去的狠戾,还有那明晃晃写在脸上的“为了柳清漪老子命都可以不要”,一时竟有点失语。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眼神里满是敬佩:“……真羡慕你们这些恋爱脑啊。” “两眼一睁就是为爱痴、为爱狂、为爱框框撞大墙,什么灵石法宝宗门前途,全是浮云,主打一个不计成本,不求回报。” “晏师兄这境界,当真让我等望尘莫及。” 晏秋白听出她话里那点硌人的嘲讽,斜睨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忽然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 “呵。” 男人声音凉飕飕的:“说的好像你不是似的。” 沈昭昭脸上的疲惫渐渐凝固,旋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那个被你气走的主儿,用我再说的明白点儿么?” 晏秋白看着她那副骤然警惕的模样,嗤笑一声:“你现在是不是特着急?是不是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腿解释求原谅啊?” 沈昭昭:“???” 谁?! 谁恨不得飞那个神经病身边!? 你们天衍宗的骂人可真够脏的啊! 一股被强行破了满身脏水的滔天怒火,混杂着对晏秋白那张破嘴的极端厌恶,让沈昭昭一点就炸:“闭嘴吧你个狗【哔哔】!”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哔哔哔】?!” “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就装不下别的了?!” 晏秋白挑了挑眉,那张俊脸显得格外欠揍。 他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洞察。 “行了,别装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我懂的,越是爱,就越是要装作不在意,生怕被人看穿那点小心思,跌份儿。” “至于被人戳穿心中最隐秘、最不敢承认那点事儿的时候……” 那双锐利的凤眸,此刻充满了看透世情的嘲弄,牢牢锁在沈昭昭脸上:“是会像你这样疯狂找借口、拼命掩饰的。” “正常,都正常。” 沈昭昭:“???” 淦! 她迟早刨个坑,把你们这群恋爱脑统统活埋! 晏秋白全然不顾沈昭昭那副绝望神情,他脸上带着一种“哥是过来人,哥懂你”的深沉,甚至还带着点儿唏嘘,抬手,重重地拍了两下沈昭昭的肩膀。 这人语重心长,仿佛在传授什么人生至理,“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一句,别为了那点莫须有的面子,硬端着身段不肯低头。” “该哄就去哄,该掰扯清楚的就去解释明白,别像我和清漪……” 沈昭昭:“???” 不是?! 谁要哄那个神经病?! 而且她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掐死他吗?! 再说你和柳师姐变成这样,那不是纯粹因为你脑子有病吗?! 沈昭昭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她正准备用毕生所学,“亲切”问候一下这位执法堂长老的脑子构造,晏秋白却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潇洒地一甩袖子。 “行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旋即,男人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带着一股“老子要去砍人了”的煞气:“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晏秋白便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杀气腾腾地直奔天衍宗去了,原地只留下沈昭昭,感觉灵魂都被这群恋爱脑给污染了。 管不了,真的管不了。 这灵州,神经病浓度实在太高了,再跟这群恋爱脑待下去,她怕自己也要开始觉得谢临渊眉清目秀了。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深闺怨夫”、“为爱痴狂”的破画面强行清空,眼神重新聚焦流云川附近的那个初级秘境,落星泽。 “……” 目光落在落星泽的入口,沈昭昭眼神微眯,其中闪过一丝黑心狗资本特有的精光。 一如之前所言,流云川又是天衍宗的地盘,刚才要不是晏秋白横插一脚,她这会儿怕不是已经被那群天衍宗弟子“清理门户”了。 灵州,强者为尊,虽然她现在靠着点儿手段,明面上占尽便宜,可背地里的代价,却早已被标的明明白白。 云婉儿和顾玄宸是天道看重的气运之子,现在天衍宗各峰长老陆续出关,虽然凌霄真人受了重创,可人家顶级宗门的底蕴可不是摆着玩儿的。 自己想和他们撕吧,光靠那点儿小聪明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所以,她答应养貔貔那个吞金兽,除了貔貅本身确实稀罕,还有个极其重要的原因——云栖城城主白送的那颗筑基破镜丹。 云栖城主也说了,那丹有三成几率可助她突破筑基。 三成,在别人那儿是搏命,可在貔貅眼里? 呵。 开玩笑,人家可是上古瑞兽,自带“遇难成祥、逢赌必赢”的顶级气运光环! 别说30%,就是0.003%的渺茫希望,在貔貔的赐福加持下,都能硬生生给你爆出奇迹来! 思及此,沈昭昭从怀中将谢临渊的星玦摸了出来,这玩意儿既然不是凡物,想来,寻常她能寻到的法器也奈何不了它,想把它砸了给貔貔换奶粉钱,就得想点儿歪门邪道的法子。 灵州这些秘境,甭管大小,甭管产出的是千年灵草还是路边杂草,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最核心的东西——维持整个秘境运转的地脉灵枢。 这玩意儿相当于天道摁在下界的一个个能量源,其内蕴含的灵气精纯又庞大得吓人。 玄墨星玦是硬,寻常手段对它奈何不了,可要是把它怼到“地脉灵枢”上呢? 用整个秘境的核心力量去硬磕它,它就是再硬,能顶得这住贴脸开大? 思及此,沈昭昭也不再耽搁,一头扎进了落星泽秘境那扭曲旋转的入口光幕。 眼前光影变幻,一股带着草木腥气和淡淡瘴气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落星泽内部光线昏暗,古木参天,虬结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地脉灵枢一般都在整个秘境的最中心处,然而,就在沈昭昭混吧根据秘境灵气流动的差异,找到这个核心区域时—— “嗷——!!救命啊!!!” 第66章 走火入魔了吧他? 一声凄厉的少年尖叫,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 紧接着,沈昭昭就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像个滚地葫芦似的,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从旁边的密林里嚎叫着扑了出来,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她藏身的这片蕨丛! 在少年身后,尘土飞扬,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哼哧”声和沉重如擂鼓的奔跑声,追出来一大群……钢鬃豪猪! 这些玩意儿个头堪比小牛犊,浑身覆盖着黑铁般油光发亮的硬毛,背脊上竖着一排排钢针似的、足有半尺长的狰狞尖刺。 此刻它们赤红着小眼睛,獠牙外翻,显然是把前面狂奔的少年当成了开胃小点心,正撒丫子狂追,所过之处,碗口粗的小树直接被撞断,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那少年显然已经慌不择路,瞅见沈昭昭,立刻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救我!小爷我老值钱了!!!” 沈昭昭:“?!” 一切来的太过迅速,沈昭昭目光扫过少年的锦衣华服,旋即,不带半点犹豫—— “唰!” 凛冽剑光如同银白匹练横扫而出。 像落星泽这种初级秘境,说白了,就是天道随手撒下的小零嘴儿,里头游荡的妖兽如果不出意外,大多也就是和云栖城裂风谷的钢羽鸡一样,都是刚筑基的水平。 所以初级秘境产出的所谓“天材地宝”,大多也是下品货色。 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那些中级、高级秘境里,灵气浓郁得能凝成水,随便刨块石头都可能是炼器材料。 可惜,这些肥肉早被各大宗门圈成了自家后花园,门口就差挂个“闲人免进,擅入者死”的牌子。 这也是为什么宗门大比,大家都铆足了劲,哪怕打得头破血流,也要拼死一搏——他们抢的不是别的,正是资源的分配权。 思绪回转,在落星泽这种初级秘境中,沈昭昭简直就是满级大佬回新手村炸鱼塘,那群看着唬人、哼哧哼哧狂飙突进的钢鬃豪猪,在她眼里,跟撒欢的肉猪崽子没区别。 “噗嗤!” “嗷——!” 利刃入肉的闷响混杂着短促凄厉的哀嚎,刚才还气势汹汹、赤红着眼要把少年当点心嚼了的猪群,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十几头小牛犊似的豪猪齐刷刷僵住,脖子上飙出一道血线,硕大的猪头“咚咚咚”滚落在地,无头的庞大身躯带着前冲的惯性又踉跄几步,才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腐叶泥浆。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地上那个滚得一身泥的少年,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脸上沾着枯叶和泥点,但依稀能看出锦衣华服的底子,五官也颇为俊秀。 他喘着粗气,惊惧未消的眼神扫过沈昭昭,大概觉得安全了,那股子少爷劲儿又冒了上来。 少年撑着地,想爬起来,结果腿软了一下没成功,干脆朝沈昭昭一伸手,下巴微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傲气:“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本少爷起来!你知道本少爷是什么人吗你?” 沈昭昭:“???” 哈?! 她刚被晏秋白那个神经病强行摁头认领了“恋爱脑”的帽子,憋了一肚子“想掐死天下所有恋爱脑”的闷气正愁没地方撒呢,这哪儿来的小屁孩,刚捡回条命就敢在她面前摆谱充大爷?! 沈昭昭嘴角一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看到肥羊的饿狼,眼底的黑心狗资本精光瞬间暴涨。 “扶你起来?”她声音轻快得有点诡异,“好啊!” 话音未落,沈昭昭闪电般出手,根本没给那小少爷反应的时间,一把就攥住了他伸出来的那只手腕! “你干什……嗷——!!!” 少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天旋地转,“噗通”一声巨响,脸朝下被狠狠重新摁回了腐叶烂泥里! “你……你大胆!你敢……嗷嗷嗷!别!别扒我衣服!我的冰蚕丝外袍……住手啊!!” 沈昭昭才不管他在嚎什么,动作麻利得堪比专业土匪。 她单膝压着少年挣扎的后腰,一手死死按住他后脖颈,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就开始扒拉他身上的配饰! 金镶玉的腰带扣? 扯下来! 腰间挂着的灵光流转的玉佩? 薅下来! 衣襟上别着的、看着就很贵的宝石胸针? 抠下来! “你之前是什么人,我的确不知道~” 沈昭昭一边手脚麻利地往自己储物袋里塞战利品,一边理直气壮的拍了拍少年白嫩的脸蛋儿:“可我知道,你马上就要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伤残人士~” “你!!!” 慕容霄被按在泥地里,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屈辱过,“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我爹可是上界仙帝,要不是我得罪了他,他一脚把我踹轮回里了,你这个筑基的蝼蚁连小爷的边都挨不着!” “哟~这么厉害呢~?” 沈昭昭压根没信这鬼话,手上动作半点没停,跟薅羊毛似的把他腰间那个绣着繁复云纹的储物袋一把扯了下来,嘴里还跟逗小孩儿似的调侃。 “那咱们小仙君是犯了啥天条啊?” “偷喝了你爹的琼浆玉液?还是调戏了哪宫的仙女姐姐?值得你爹这么狠心,一脚把你踹这泥巴地里啃叶子?” “呸呸呸!” 慕容霄被按在烂泥里,吐掉嘴里的腐叶,气得直翻白眼,挣扎着扭过头怒吼:“呵,说出来吓死你!我爹头顶那位威压三界的墨渊仙尊,前阵子遭了异界魔头的毒手了,听说被糟蹋的老惨了!” “墨渊仙尊啊,掌管整个灵州上界、下至黄泉轮回、权柄仅在天道之下的无上存在,连我爹在他面前都得低三下气的!” “连他都扛不住那个异界魔头,那我琢磨着,与其让我哥那等绝世姿容,被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异界魔头给厥了,还不如让小爷我先下手为强,把他给厥了!” 慕容霄吼得理直气壮:“我有什么错?!” “……” 沈昭昭正麻利翻找储物袋的手,就被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得猛地顿在了半空。 她缓缓的低下头,看向被自己膝盖压着、还在泥地里扑腾、一脸“老子逻辑完美无缺”的锦衣少年。 什、什么玩意儿? 这孩子脑袋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走火入魔了吧他?! 第67章 谁还没点伤心往事呢? 然而,就在沈昭昭准备用“朴素”的物理手段,好好教育一下这孩子、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时,被她压着的慕容霄,也不知道想起什么了,嚎着嚎着,声音里那点强撑的“理直气壮”忽然就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心碎。 他脸埋在冰冷的烂泥里,也不挣扎了,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耸动。 “呜……呜呜呜……” 低低的呜咽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从泥地里闷闷地传出来:“我知道你觉得我有病,可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沈昭昭:“???” 不是,这情绪转换也太快了吧? 你刚才不是还理直气壮要厥你哥呢吗! “我哥……我哥他好惨的……” 慕容霄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悲伤,“他原本是青丘九尾狐族、万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我爹那个狗东西、就是看他天赋绝伦,才假惺惺收为养子养在身边!” “什么狗屁养子、他就当我哥是条好用的狗!哪儿有魔界异动了,哪儿有妖族叛乱了,什么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都丢给我哥!” “我哥他……他身上就没一块好皮肉!新伤叠着旧伤,他那九条尾巴,最漂亮的那条,尾巴尖都被魔气蚀得秃了!呜哇——!!!” 提起他那个苦命的义兄,慕容霄好像当真被戳到了什么伤心事,越说声音越哽咽,最后终于像是扛不住一般,破防似的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自己的无能全都发泄出来一样。 “我就是心疼他、就是想对他好点,结果……结果还没等我干点啥呢,就被我爹那个老狗哔——一脚踹下轮回井了!连修为都给我封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泥水糊了满脸:“不过……没关系!就算被踹下来修为全无,就算只剩凡人之躯,小爷我也要重新修炼,重新飞升!爬也要爬回上界去!找我哥!呜呜呜……哥啊……你等我……” 沈昭昭:“……” 她按着慕容霄后脖颈的手都忘了用力,就那么半跪在泥地里,听着身下这少年哭得真情实感、逻辑自洽、还带长期奋斗目标的“凄惨身世”…… 不是? 现在的心魔……都这么高级了吗? 世界观架构完整,人物关系清晰,前因后果逻辑链居然还勉强能圆上? 连“重新飞升”这种终极kpi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昭昭神色复杂地看着烂泥里哭得直抽抽、真情实感得就差当场立个“兄控”牌坊的慕容霄,按着他后脖颈的手劲儿都下意识松了松。 看现在的应试教育把孩子给逼的,这才刚筑基啊,直接都逼出心魔了。 她记得,按原书中的说法,心魔是修士内心阴暗面、执念的放大镜,这小崽子刚才还理直气壮说要“厥”了他哥,转头又哭唧唧心疼他哥惨……这不就是典型的“爱恨交织”拧巴到极致的心魔症状吗? 至于什么上界仙帝、九尾狐族……听听就好,肯定是这崽子被心魔操控,臆想出来的背景板。 退一万步说,他真要是被仙帝一脚踹进轮回井的小仙君转世,还能有记忆? 还能被自己这个筑基的小虾米摁泥地里扒拉? 怕不是上界早一道天雷劈死她了好吧。 思及此,沈昭昭看慕容霄的眼神,逐渐从看“熊孩子”升级成了看“肥羊”。 不过这崽子,身负“大逆不道想厥义兄”的顶级心魔执念,这要是把他忽悠进宗门…… 日后,恐怕都不用她费劲巴拉搞事,光靠这小子自己那点拧巴心思,和时不时抽风的操作,缺德值还不得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哗哗往上涨?! “咳。” 沈昭昭清了清嗓子,手上力道彻底松开,甚至还假模假样地帮慕容霄把糊在脸上的烂泥叶子扒拉了一下,露出一张哭得红彤彤、沾着泥点子的俊秀脸蛋。 沈昭昭被他这泪眼汪汪的小模样瞅得心里毫无波澜,面上却摆足了知心大姐姐的架势,甚至还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这点事儿吧,听着是挺糟心的,可要说惨,谁还没点伤心往事呢?” 慕容霄抽噎的动静小了点,泪眼婆娑里带着点狐疑。 沈昭昭叹了口气,眼神瞬间放空,望向落星泽那灰蒙蒙的天,声音都飘忽了:“其实,姐姐我啊……心里头也藏着一个爱而不得的主儿。” 慕容霄的哭声彻底卡壳了,挂着泪珠的睫毛抖了抖,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爱而不得? 想不到、竟是同道中人? 沈昭昭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它的名字,叫‘人民币’。” 慕容霄:“……?”啥玩意儿?人名?听着怪怪的。 “我对它死缠烂打,掏心掏肺,为了它,我起早贪黑,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我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就想把它牢牢攥在手心里。” 沈昭昭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声音甚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它呢?我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把它得到手了,结果呢?!” “每一次都抓不住它,我刚把它捂热乎,它就长翅膀飞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我指头缝里溜走,跑到别人怀里去!” 慕容霄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小嘴微张,这……这听着比他还惨啊! 得到又失去,还是“每一次”?! 这得多扎心! “可我就是喜欢它啊,所以每一次再见,我还是会怦然心动,忍不住想靠近它……” 沈昭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绝望的迷恋:“短暂的拥有过后,它就立刻消失,我找啊找,想找个它的替身,哪怕只有一分像也好,可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但它的身边呢?它身边全是我的替身!” 说到最后,沈昭昭甚至带上了真切的哽咽尾音,肩膀都配合地微微耸动了一下,那字字泣血的控诉,没有半点技巧,全是货真价实的真情实感。 第68章 以后出去报宗门名号的时候,声音洪亮点 慕容霄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凶神恶煞扒他衣服的女土匪,此刻悲伤得情真意切,那眼底的痛苦和绝望,装是装不出来的。 这得是被伤得多深,才能流露出这种刻骨铭心的痛啊。 想不到、这人竟和他同为天涯沦落人,瞬间,慕容霄脑子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啪嗒”一声,松了。 似乎是瞥见了慕容霄骤然放松的肩膀,沈昭昭眼眸一黯,话锋一转:“可话又说回来了,你瞧瞧你这修为,筑基二重,打个落星泽里的猪崽子都差点把自己送进去当点心。” “照你这速度,怕不是等你爬回上界,你那个苦命的义兄,骨头渣子怕是都被你爹榨干油水、压迫得神魂俱灭了。” “……” 慕容霄被她这直白又血淋淋的“预言”戳得浑身一哆嗦,小崽子猛的抬起头,眼眶瞬间红得能滴血,死死咬着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知道!” 他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恨,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可我有什么办法!我这破身子骨,资质烂得连五大宗门的外门弟子都够不上号!” “没大宗门收留,我就只能天天泡在这种烂泥塘似的初级秘境里,指望靠实战快速提升修为!” 沈昭昭看着他那副“天塌地陷”的绝望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翘了翘,眼底的精光都快藏不住了。 她慢悠悠地直起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坑里哭成泪人的小崽子,“如果我说,我有法子呢?” 慕容霄的抽噎猛地一停,挂着泪珠的眼睫颤了颤。 沈昭昭:“我看你志向远大,就是缺个好平台,缺个能为你量身定制培养方案、助你弯道超车、早日飞升的坚实后盾。” 她声音充满蛊惑,活像hr在给刚毕业的应届生画大饼:“知道为什么你在这破泥塘里打转吗?因为你单打独斗!” “散修,那是修真界最底层的存在,没资源、没人脉、没保障,但加入我们宗门就不一样了~” 沈昭昭猛地拍了拍她的小胸脯:“听说过最近在炼丹界大放异彩的萧景瑞么?” 慕容霄下意识点了点头。 萧景瑞的名头最近确实挺响,各种丹药层出不穷,搅得丹药市场风起云涌。 “那是我二师兄。” 沈昭昭薅着慕容霄的领子把他从泥里提溜起来一点,眼冒绿光地盯着他:“药王谷那群老古板,生意都快被他抢走三成了,就问你,能养出我二师兄这种奇才的宗门,能不强么?” “怎么样?心动不如行动!” “加入我们,你失去的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脸面,但你得到的,是整个灵州最顶级的修炼体验,和最光明的未来!” 慕容霄被她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彻底晕头转向,眼神里的警惕被砸得稀碎,只剩下一种清澈的愚蠢。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点飘忽的颤抖:“……真、真的?” 甚至,都忽略了为什么沈昭昭说他将要失去的,是类似于“脸面”这种、十分诡异的代价。 可惜,一切都晚了。 就在慕容霄点头之后,沈昭昭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朝小崽子勾了个风光霁月的笑:“小师弟,欢迎加入我们帅绝人寰宗。” “以后出去报宗门名号的时候,记得声音洪亮点哈~” 帅绝人寰宗。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裹着泥浆的天雷,结结实实劈在了慕容霄的脑门。 沈昭昭话音落下的瞬间,慕容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那么僵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直勾勾瞪着沈昭昭那张写满“欢迎入坑”的笑脸。 几息之后,慕容霄那张沾满泥污的俊脸猛地扭曲了一下,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极致的惊恐:“什、什——么?!” 小崽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弹了一大步,瞬间拉开了和沈昭昭之间至少三米的距离,仿佛沈昭昭刚才报出来的不是宗门名号,而是什么上古邪魔的真名。 “帅……帅……” 慕容霄的声音都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被深深冒犯的屈辱感:“这、这是什么狗屁名字?!” “你们掌门是不是脑子抽了?!” “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幽默、特风流倜傥、特与众不同啊?!” “不行!绝对不行!” 慕容霄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充满了“宁死不入火坑”的决绝,脚下还在悄咪咪地继续往后挪,恨不得立刻长出八条腿,逃离这片让他灵魂都感到窒息的土地。 “沈、沈师姐……我觉得吧……” 他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宗门……它其实也不是非得进……对吧?散修也挺好的,自由、无拘无束,我、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我的散修生涯……” 沈昭昭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还更加灿烂了几分,那笑容里明晃晃地写着“有难同当”、“来都来了”、“你人都送上门了姐姐还能让你跑了?”的亲切关怀。 “小师弟~” 沈昭昭的声音甜得发腻,一步上前,精准无比的薅住了慕容霄那只试图逃跑的手腕,“名字嘛,不过是个代号,而且你听师姐的,脸面这种东西,只要你扔过一次,后面扔起来,就会越发顺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上毫不含糊,拖着这个瞬间化身成尖叫鸡的慕容霄,就朝着秘境中心那越来越浓郁的灵气波动源头走去。 “放开我!沈昭昭!你这个土匪!骗子!黑心肝的!你之前没说你们宗门叫这个啊!!” 慕容霄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几乎是半拖半挂在沈昭昭胳膊上,两条腿徒劳地在地上蹬踹,带起一片片泥浆和腐叶。 “救命啊——!!我不要加入什么狗屁的帅绝人寰宗!这说出去我哥会笑死我的!” “哥——救我——” 第69章 老子骂她、倒把你忘了是吧? 与此同时。 晏秋白身为元婴期的修士,化光穿梭灵州于他而言不过是基本操作。 此刻,他已抵达天衍宗的山门。 天衍宗,灵州当之无愧的顶级宗门。 连绵仙山悬浮于云海之上,万仞绝壁间琼楼玉宇星罗棋布,琉璃瓦在日光下流淌着刺目的华光,巨大的白玉广场上符文隐现,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 然而,这恢弘气派的表象之下,是刻入骨髓的等级森严。 往来弟子皆着统一制式的道袍,行止间规行矩步,连眼神交流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与疏离,偌大的宗门,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与冰冷。 凌霄真人渡劫失败,修为生生被削落至大乘初期,如今正在禁地深处闭关疗伤,严禁任何人打扰。 其余各峰长老虽已陆续出关,却也大多处于静养状态。 毕竟,前些时日与异度魔界的那场大战,天衍宗虽最终将顶级秘境“九幽冥涧”成功纳入囊中,但付出的代价也堪称惨烈,元气大伤。 晏秋白目标明确,根本没去主殿拜会那些还在“静养”的长老,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内门弟子日常聚集的听涛坪。 此刻,听涛坪上气氛正好。 云婉儿一袭白衣胜雪,正坐在一方青玉案前,纤纤素指拨弄着一架古色古香的瑶琴。 顾玄宸则坐在她身侧不远,姿态闲适,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琴音淙淙,如流水清泉。 周围簇拥着不少内门弟子,个个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艳羡与恭维。 一个女弟子掩口轻笑:“婉儿师妹这琴艺,当真是出尘脱俗,难怪连顾师兄都听得入迷了。” “何止琴艺?”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满是赞叹:“婉儿师妹不愧是掌门真人钦点的修炼奇才,你们知道吗?她突破练气瓶颈才不过短短两日,如今竟已是筑基二重的修为!” “此等进境,放眼整个灵州年轻一辈,也是凤毛麟角,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啊!” “正是正是。” 另一个弟子连连点头,目光在顾玄宸和云婉儿之间暧昧地扫过,“如此妙人,自然也只有顾师兄这等天纵之姿方能与之相配了。” “哎,我听说,凌霄真人在历劫前,特意将顾师兄召去,似乎……是将宗门掌握的那条顶级玄穹晶脉的开采权限,交予顾师兄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玄穹晶脉! 那可是能产出极品灵石的顶级矿藏! 其价值,足以让任何大宗门都眼红心跳! 那弟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继续道:“看来,真人这是要为不久后的流云川云台仙市做足准备,让顾师兄无后顾之忧,只管为婉儿师妹搜罗世间珍宝便是。” 云婉儿听着这些奉承和艳羡之词,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娴静的笑容,微微垂首,似有羞赧。 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与满足,却泄露了她此刻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玄穹晶脉、顾师兄的倾心、同门的仰望,这一切,都让她无比受用。 然而,这份岁月静好的琴瑟和鸣画卷,还没来得及多描绘几笔—— “铮!!” 一声刺耳欲聋的裂帛之音骤然炸响。 一道裹挟着暴躁灵力的腿风如同攻城巨锤,毫无征兆地横扫而至,精准无比地轰在那架价值不菲的瑶琴之上! 轰! 精美的琴身瞬间四分五裂,琴弦崩断,木屑与玉片炸得漫天飞溅,强大的冲击力甚至将青玉案都震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云婉儿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带得惊叫一声,整个人狼狈地朝后摔去,若非顾玄宸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扶住,怕是要当场滚落在地。 “啊——!” 周围的弟子们更是吓得齐齐惊呼,纷纷后退。 漫天木屑粉尘中,晏秋白的身影如同煞神般矗立。 他看都没看摔碎的瑶琴和惊魂未定的云婉儿,那双锐利如鹰隼的凤眸,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死死钉在云婉儿那张瞬间褪去血色、写满惊惧的脸上。 清漪现在还不知道在灵州哪个犄角旮旯风餐露宿,而这个女人呢? “跪下。” 晏秋白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刀子,裹着元婴修士的威压,沉沉砸在云婉儿煞白的脸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琴音的余韵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云婉儿瞳孔骤缩,惊愕还没来得及完全爬上她的脸颊—— “小师叔这是什么意思?!” 顾玄宸已然一步踏前,将云婉儿牢牢护在身后。 他下颌紧绷,眼神锐利,毫不避讳地迎上晏秋白,声音更是带着质问:“婉儿做错了什么,需要惊动执法堂至此?!竟要她当众下跪?!” 他挺直了背脊,试图撑起一片保护的屏障,维护他心中纯洁无瑕的婉儿师妹,也维护他自己身为天衍宗首席弟子的尊严。 晏秋白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目光从云婉儿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懒洋洋地扫到顾玄宸这张写满“英雄护美”的脸上。 “呵。” 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紧接着—— “啪!” 晏秋白反手一甩,裹一巴掌,结结实实、精准无比地扇在了顾玄宸那张引以为傲的俊脸上! “老子骂她、倒把你忘了是吧?” 晏秋白甩了甩手腕,死死钉在顾玄宸狼狈的脸上:“这么想凑热闹,好啊,你他娘的也给老子一起跪下。” “嘶——!” 周围的弟子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顾玄宸!那可是掌门真人最看重的亲传弟子,未来板上钉钉的宗门继承人! 小师叔是不是疯了啊?! 几个心思活络的内门弟子,眼看晏秋白连顾师兄都敢打,下意识就想脚底抹油溜走搬救兵。 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的,脚尖刚动,目标明确地看向主峰方向——得赶紧去请青煊长老! 青煊长老是炼器阁的阁主,还是晏秋白的亲师兄,平常这位小师叔暴走发癫,都是青煊长老强行给按下来的! 第70章 你不心疼,老子心疼! 然而,他的念头刚起,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身—— “嗯?” 晏秋白冰冷刺骨的目光直接剜了过去。 那弟子只觉得一股森然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全身,双腿一软,膝盖“咚”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连带着旁边几个想动的弟子也扑通扑通跪了一地,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整个听涛坪,鸦雀无声。 只剩下云婉儿压抑的、带着无尽委屈的抽泣,以及顾玄宸粗重耻辱的喘息。 晏秋白看都没看那群弟子,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锁定在云婉儿那张梨花带雨、写满惊惧与无辜的脸上,薄唇微启,森冷的字句即将吐出—— “秋白师弟。” 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突兀地在死寂的听涛坪上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杂音,稳稳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只见通往主殿的青玉台阶上,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负着手,不疾不徐地踱步而来。 他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周身气息内敛如渊,此人,正是天衍宗炼器阁的阁主——青煊长老。 青煊长老眼皮微掀,目光扫过一地狼藉的琴骸、脸颊红肿狼狈的顾玄宸、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弟子,最后落在浑身戾气如同出鞘凶刃的晏秋白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 青煊长老沉叹一声,抬手便要去拉晏秋白的手腕,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然,指尖还未触及那玄色袖袍—— “滚开!” 晏秋白猛地一甩臂膀,力道之大,带起的劲风直接掀飞了脚边几片碎裂的琴骸,碎片“叮当”撞在远处石柱上,迸出几点火星。 他豁然转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凤眸,此刻再无半分对师兄的敬重,只剩下赤裸裸的厌恶,死死钉在青煊温润平和的脸上。 “清漪是你座下亲传,她被逼到退出宗门,受尽委屈,下落不明!你呢?!你这个做师尊的,心疼过她半分吗?!” 晏秋白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撕裂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血气与滔天怒意,“你不心疼,老子心疼!” 青煊长老被他眼中那淬毒般的恨意刺得眉心骤然一沉,温润平和的面具瞬间碎裂,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无声弥散开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晏秋白,而是倏然抬眼,目光如沉水古玉,冰冷地扫过周遭那些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的弟子。 “都愣着做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口,“散了。” 这两个字如同赦令。 原本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连头都不敢抬,眨眼间便作鸟兽散,偌大的听涛坪瞬间空了大半。 云婉儿与顾玄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刻骨的屈辱,两人当即就想趁乱随着人潮退走。 “站住!”晏秋白厉喝一声,周身灵力翻涌便要再拦。 “晏秋白!” 青煊长老猛地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硬生生截断了晏秋白凝聚的灵力! 那声音里蕴含的磅礴威压,让空气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趁此间隙,云婉儿和顾玄宸哪里还敢停留,身影化作两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各自洞府的方向狼狈遁去,只留下两道带着浓浓不甘与怨毒的背影。 “好、好啊!” 晏秋白眼睁睁看着两人遁走,猛地扭回头,狠狠盯着青煊,“你也护着那两个小畜生是吧?!行!林风之死,老子我查定了!” 他眼中戾气暴涨,一字一句,裹着彻骨的寒意砸向青煊:“大不了,老子先掀翻了你的炼器阁!再废了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逼崽子!” 青煊长老重重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看着眼前这个如同被激怒凶兽般的师弟,脸上终于显出一种深切的疲惫与无可奈何。 “堂堂元婴修士,寿逾千载,怎地还是这副混账不堪的莽夫心性?” “晏秋白,你能不能动动你那颗脑子!”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近晏秋白,那双温润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清漪是我亲传弟子,她受此委屈,退宗远走,我岂能不痛?” “可顾玄宸与云婉儿,岂是我等能动之人?!” 青煊长老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无力感:“你忘了师尊飞升破界之前,于混沌崖顶,对我等最后的告诫么?!” “师尊耗尽寿元,参悟天道一线,窥得未来一角——此二人身负我天衍宗未来千年气运,是宗门于大劫之中得以延续、长盛不衰的唯二关键!” “若非如此,你以为凌霄师兄为何对他二人如此看重?” “近乎倾尽宗门资源,亲力亲为?” “他历劫在即,修为被削落至大乘初期,仍不忘将玄穹晶脉交予顾玄宸,为的是什么?!” 青煊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你现在痛快了,罚了他们,折辱了他们!待到我等寿元耗尽,坐化身死,这偌大宗门,这传承万载的基业,靠谁来扛?!靠谁来护?!” “靠你这一时意气,就能护得住天衍宗上下数万弟子周全吗?!” 晏秋白看着青煊长老那张写满沉重与无奈的脸,听着那字字句句关乎宗门大义、关乎万载传承的诘问,沉默了。 只有那周身翻涌不休、如同濒临爆裂边缘的暴戾灵力,昭示着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死寂。 几息之后,他眼底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戾气,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潭。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不甘的咆哮。 他缓缓抬起手,指节分明,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力道,解下了腰间那枚象征着天衍宗执法堂无上权柄的玄铁腰牌。 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上面镌刻的执法堂徽记,曾是他引以为傲的荣光,此刻却只觉沉甸,沉得坠手。 他扯过青煊那只温润如玉、此刻却因紧绷而显得僵硬的手,没有半分犹豫,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腰牌,狠狠掼进了对方掌心。 金属棱角硌得青煊掌心,生疼。 第71章 谁家秘境核心还带临阵脱逃的?! “师兄。” 晏秋白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却比方才的暴怒更让青煊心惊。 “你说的都对,宗门气运,万载基业,数万弟子……都重若山岳。” 他的目光越过青煊,投向云婉儿和顾玄宸遁走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琴骸碎片:“可这些山,压的也从来不是我。” 晏秋白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青煊那张骤然失色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天衍宗执法堂的规矩管不了他们,行。” “那老子用自己的规矩管!” …… 与此同时,落星泽秘境核心。 墨色玉玦躺在沈昭昭指间,触手温凉,内里仿佛有幽邃星河缓缓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嘶?” 旁边的慕容霄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死死黏在那块玉玦上。 这、这东西……他怎么瞧着那么眼熟? 那纹路、那气息、那感觉,这不是墨渊仙尊常年挂在腰侧的玄穹星玦吗? 他还没被狗爹踹下轮回的时候,曾有幸远远瞧见过一次,因为玉玦中的幽邃星河和他哥的眼睛很像,所以他印象贼深。 可,这玩意儿怎么会在师姐手里? 眼瞅着沈昭昭手腕一翻,就要把那块足以让整个灵州都为之疯狂的宝贝,往前方那团氤氲着恐怖灵气、暴躁得像个刺猬球似的地脉灵枢上硬怼—— “师姐你等会儿!” 慕容霄魂都吓飞了,他一个猛子扑过去,使出吃奶的劲儿死死薅住沈昭昭的胳膊:“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你要干啥?!” 沈昭昭被他拽得一趔趄,差点把玉玦脱手。 她没好气地扭头,看着慕容霄那张写满了惊恐的小脸,瞬间悟了。 哦,小崽子怕了。 怕这玩意儿来路不正,事后被哪个大佬顺着味儿追过来算账。 沈昭昭顿时露出一个“小场面,姐罩你”的安抚性笑容:“放心,小师弟,这东西是咱师尊亲手给的‘关爱’,正儿八经的师门传承信物,就算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大佬要找麻烦……” 她顿了顿,笑容灿烂得有点缺德:“那也是直接去找咱师尊掰扯,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咱俩头上~” 慕容霄:“???” 慕容霄瞳孔疯狂地震,他们师尊? 就是那个,给宗门起名叫“帅绝人寰”的神经病? 那个神经病怎么会有墨渊仙尊的贴身之物? 而且这玩意儿能随便“给”吗?! 墨渊仙尊要是知道他的贴身玉玦,被一个下界神经病当成“师门信物”送人……呃,等等…… 慕容霄脑子里那团浆糊猛地搅动了一下,他记得,他先前要去给他哥上药的时候,曾经偷听到云笈仙君跟他爹提过一嘴,说墨渊仙尊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下界“静心养性”…… 嘶~ 所以,他们那个神经病掌门这是走了狗屎运,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到了? 想通了这点,慕容霄脸上的惊恐瞬间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顿悟,甚至夹杂了点微妙的幸灾乐祸。 呵。 什么“静心养性”,墨渊仙尊分明是被那个异界来的、凶残得一比的魔头给糟蹋狠了。 怕那魔头尝到甜头,再杀过来逮着他可劲儿糟蹋,所以才跑到下界避风头来了。 堂堂仙尊,都混到要躲起来保“清白”了,哪还顾得上一块随身玉玦丢没丢? 刚嗤笑了声,慕容霄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稍微松懈的小心脏忽然猛地揪紧。 不对…… 他哥、他哥那张脸、那九条尾巴、那身段! 虽然不及墨渊仙尊吧,可那个王八蛋现在跑路了啊?! 万一那个异界魔头杀过来没找到仙尊,那……那它还不得逮着他哥欺负?! 慕容霄眼睛瞬间红得像兔子,心里的小人儿已经跪地捶胸了——哥!你可千万要顶住啊、守住你的尾巴、守住你的腰! 小爷我就算来不及飞升上界,也会豁出这条命,把咱尊上掘地三尺的刨出来! 忽悠也好,绑票也罢,非得把他塞回上界去,让他和那个异界魔头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只要别让那魔头惦记上你就行! 呜呜呜…… 慕容霄在这边哭唧唧,顺手还悲壮的立下了“卖仙尊保义兄”的伟大志愿,那边,落星泽的地脉灵枢也快疯了。 那团氤氲着恐怖灵气、暴躁得像随时要炸毛刺猬的光球,在沈昭昭拿着玉玦怼过来的瞬间,猛地一哆嗦。 显然,地脉灵枢就算见过些许世面,却也没见过这种世面。 玉玦上那缕若有似无、却仿佛带着整个天地法则威压的熟悉气息……它就算是个下界土鳖灵枢,也他娘的认得出来啊! 那是墨渊仙尊的气息! 那感觉,就像刚学会汪汪叫的小土狗,迎面撞上了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血脉里的本能告诉它——跑! 前一秒,核心凝聚的刺目华光还在疯狂闪烁,恨不得把这俩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觊觎它核心的筑基小崽子碾成秘境肥料; 下一秒,那华光立刻跟抽筋似的“噗噗”闪了两下,连狠话都来不及放—— “嗖!” 整个光球猛地向内一缩,快得拉出一道残影,扭头就跑! 沈昭昭:“???” 她手里还保持着往前怼的姿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啥玩意儿? 地脉灵枢……跑了?! 这玩意儿不是秘境核心吗?! 它不是应该死守阵地、跟入侵者死磕到底的吗?! 谁家秘境核心还带临阵脱逃的?! “……” 纵然沈昭昭脑子里的问号瞬间堆成了山,可,黑心狗资本家的本质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有位前辈说的好,敌人越怕什么,我们越要干什么,敌人怕,那就说明我们做对了、说明这招有用啊! 思及此,沈昭昭手腕一翻,一把薅住旁边还在“嘤嘤嘤”脑补他哥贞操危机的慕容霄。 “嗷——!” 慕容霄猝不及防,“干、干嘛?!” 沈昭昭压根没废话,直接就把手里的墨色玉玦拍进了慕容霄掌心。 那触感温凉,带着点仙尊残留的、让慕容霄头皮发麻的气息。 沈昭昭语速飞快,脸上带着一种即将搞大事情的兴奋,“记得一会儿飞出去的时候,把这玩意甩那个光团上啊~” 话音未落,慕容霄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被提溜了起来,跟着、刺耳的破空声,在耳边炸响! 第72章 遭老罪咯 “咻!” 沈昭昭腰间新买的灵剑瞬间出鞘,跟着、就在她飞身御剑的下一瞬,那灵剑就好似脱缰的疯狗,在光线昏暗、古木虬结的落星泽秘境里,飙出了残影。 时速,少说也有200迈。 沈昭昭上辈子好歹算是个黑心的狗资本,座驾都是顶配,如今御剑逮人,多少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灵剑的路线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亡命之徒的狠劲儿,愣是在危机四伏的秘境里,飙出了高速过弯的漂移感。 但是那个被她单手提溜着、像个人形挂件似的慕容霄,可就遭老罪咯。 “嗷嗷嗷!” 小崽子脸煞白,眼前景物疯狂旋转,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心脏快要爆炸的轰鸣。 “师、师姐……慢、慢点……” 慕容霄感觉自己已经不是晕剑了,他是在体验神魂出窍啊! 而前方那个抱头鼠窜的地脉灵枢光球,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光球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像极了它此刻崩溃的内心。 它“嗖”地一下钻进一片茂密的蕨丛,试图躲藏,结果下一秒,飞剑擦着蕨丛顶梢掠过,带起的劲风差点把它吹散架! “呜——” 地脉灵枢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带着哭腔的悲鸣,再次亡命狂奔,速度又飙高了一截。 它不怕被俩筑基期的小崽子追杀,它怕的是那块带着仙尊气息的玉玦! 这谁顶得住啊?! 终于,在秘境一个布满嶙峋怪石的狭窄拐角,沈昭昭锁定前方那个因为急转弯而速度稍减、光芒都透出几分绝望的光球:“逮、到、你、了~” 话音方落,慕容霄只觉得自己腾空飞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一路“嗷嗷嗷”的惨叫,直挺挺地朝着那团瑟瑟发抖的光球砸了过去! “诶——!” 半空中,小崽子魂飞魄散,强烈的失重感和晕眩感让他脑子一片空白,唯一记得的就是沈昭昭那句魔音灌脑的吩咐。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凭着最后一点意识,闭着眼,用尽吃奶的力气,把手里那块要命的玉玦,朝着前方那团越来越近、散发着恐怖灵气波动的光球,狠狠甩了过去—— 墨色玉玦脱手而出,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哐当”一声,结结实实拍在了那团疯狂闪烁、试图再次逃窜的地脉灵枢核心光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玉玦与光球接触的瞬间,一股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沉闷巨响,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炸响在沈昭昭和慕容霄的识海深处! 紧接着,以撞击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涟漪,无声无息的猛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扭曲,而是寸寸碎裂。 光线被裂缝吞噬,色彩瞬间褪去,整个秘境如同被剥落的褪色画卷。 可怜的落星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又被扬了。 …… 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昭昭也顾不上被秘境甩出来的狼狈,一骨碌翻身坐起,第一时间就扑向旁边同样摔得七荤八素、正在哼哼唧唧的慕容霄……的身边。 几块大小不一、边缘闪烁着幽邃星芒的墨色碎片,正安静地躺在那里,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 成了! 沈昭昭一把将那几块还带着点温凉的碎片抄在手里,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虽然牺牲了一个初级秘境当炮灰……不过,谢临渊给的这玉玦,它终于碎了! 心情甚好的沈昭昭宝贝似的把碎片拢在手心,生怕漏掉哪怕芝麻粒大小的一块,眼睛里全是灵石的光在闪烁。 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目睹了一切的云笈仙君,他那张清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了无生趣的错乱。 啊、不是? 初级秘境、又被扬了一个?! 卑微打工人快疯了。 上次谢临渊扬了云栖城外的裂风谷,他还能硬着头皮跟天道解释,说墨渊仙尊嘛,一天到晚跟个有大病似的,他一时兴起干出点啥事儿来,那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眼下、眼下这怎么忽悠?! 云笈绝望地抹了把脸,感觉这口锅又黑又沉,他实在背不动了。 思及此,他心一横,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不远处那道雪色身影旁边,二话不说,潇洒地一掀仙袍下摆,干脆利落地“噗通”一声,跪在了谢临渊面前。 “尊上!” 云笈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控诉的调调,手指头精准无比地指向还在地上扒拉碎片的沈昭昭,“您都瞧见了!沈昭昭狼子野心,居然用您的贴身玉玦,生生扬了一个秘境!” “此等行径,简直骇人听闻,视天道规则如无物,您断不可坐视不理啊尊上!” 然而,此刻谢临渊的目光,却完全胶着在沈昭昭身上。 在他眼中,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拢着墨色碎片的身影,周身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她低着头,长发微乱地垂落,遮挡了小半张脸,只能看见那紧紧抿着的唇线,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难不成,哭了? 思及此,谢临渊的眉心几不可见的微微蹙起,她……就这般珍视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云笈那带着哭腔的控诉,如同聒噪的蚊蝇,硬生生闯了进来。 谢临渊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终于从沈昭昭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跪在面前的云笈身上。 没有怒容,没有呵斥。 只是那眼神,清清冷冷地扫过云笈的头顶,如同九天之上俯瞰凡尘草芥的神只,带着一种无声的、却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 这人……是活腻了么? 没看到她都伤心成那样了,竟还敢在此刻挑她的刺? 云笈仙君仿佛也感觉到了这股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愠怒,后颈汗毛倒竖,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冰刃抵住喉咙,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云笈。” 谢临渊的声音响起,如同碎玉敲冰,清冽悦耳,却裹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威仪。 他目光淡淡掠过那片已然化为虚无的秘境旧址,声音中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她那般珍视此物,连碎片都不忍遗漏一片,怎会忍心用它去毁一方地脉?” “定是此间地脉灵枢不知死活,自取灭亡,自行撞了上来,才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他微微一顿,目光再次扫向云笈,带着一丝仿佛在看朽木的悲悯:“既是它自己找死,她不过顺手成全了它的夙愿,何错之有?” 第73章 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这不是! 云笈:“???” 云笈仙君跪在原地,嘴巴微张,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 这个傻【哔】说什么呢??? 地脉灵枢自己找死撞上去的?! 还夙愿?! 它一个秘境核心能有什么夙愿?! 被扬了之后早点去地府投胎吗?! 然而,比起被扬得渣都不剩的落星泽,谢临渊的目光,仿佛更在意那个刚从地上哼哼唧唧爬起来、灰头土脸的慕容霄。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极其隐晦的不爽。 这小子,刚才似乎离她挺近? 云笈顺着谢临渊的目光看去,自然也认出了那个倒霉催的小子。 哟,熟人啊。 他嘴角抽了抽,顶着谢临渊那无形的压力,硬着头皮小声提醒道:“尊上……那位……似乎是前阵子被仙帝踹到下界的,明霄小殿下……” 云笈那句“明霄小殿下”刚飘进耳朵,谢临渊那双没什么温度的桃花眼,在慕容霄那张沾满泥灰的懵圈脸上,极其短暂地停了一瞬。 哦。 是那个眼里只有他哥,成天咋咋呼呼的仙帝幼子。 麻烦。 一起抹了吧。 谢临渊脑子里下意识就蹦出这个念头。 然而,这丝想法尚未凝结,另一道念头便如暖阳般破冰而出——可,既是她亲自将这聒噪的小崽子提溜在身边,想必,个中定有什么深意。 她的决定,自然是对的。 只是…… 谢临渊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一黯。 明霄认得他。 万一他当场嚎一嗓子“墨渊仙尊”,那…… 思及此,谢临渊不由想到萧景瑞那混账玩意儿,前些日子阴阳怪气的“扑腾两下还没尽兴呢,就没下文了”,还有云笈那厮毫不掩饰的“年纪在哪摆着”…… 这念头一起,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又酸又涩,连带着周身那亘古不变的清冷仙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活了悠悠万载,俯瞰三界沉浮,视岁月如尘埃,从未在意过光阴流转。 毕竟堂堂墨渊仙尊,执掌轮回权柄,俯瞰三界沉浮,何时在意过悠悠众口,更遑论他人眼中这具皮囊承载了多少岁月? 可萧景瑞和云笈的话,就如同细小的冰刺,扎得谢临渊心尖儿有点莫名的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指尖在宽大的雪袖下,轻轻拢了拢。 沈昭昭…… 虽然……他不觉得她当时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意”的迹象,可万一呢? 万一她事后想起来,嫌弃他……咳…… 又或者,觉得他年纪太大,是个无趣的老古董? 不行。 不能让她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思及此,谢临渊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正小心翼翼把碎片往储物袋里塞的身影,眼神复杂得像是揉进了九天星河。 有不舍,还有一丝……生怕被嫌弃的、隐秘的仓惶。 旋即,那道雪色的身影,在刺目的阳光下,如同被惊扰的蝶影,倏然变得稀薄透明,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仿佛一滴水融入了浩瀚的海洋,再无踪迹。 云笈:“???” 艹?! 云笈仙君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不是?! 至于吗尊上?! 您个几万岁的老【哔】登……啊呸,是几万岁积威深重的仙尊威严呢?! 就为了怕被那小子戳穿身份,在沈昭昭面前露了馅儿,您就直接跑路了?! 云笈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眼前阵阵发黑。 这活,自己他娘的早晚撂挑子不干了! …… 另一边。 “师姐……脑仁儿……脑仁儿要匀成浆糊了……” 慕容霄被沈昭昭拽得东倒西歪,眼前全是旋转的金星和重影,感觉刚缓过来一点的神魂又要离家出走。 沈昭昭才不管他嗷嗷叫,宝贝似的把最后几块碎片塞进储物袋,刚准备薅着这晕剑小师弟找个销赃的好地方—— “砰!” 一道裹挟着浓重煞气的身影,如同炮弹般狠狠砸在两人面前的地上,激得尘土飞扬。 尘土散开,晏秋白。 沈昭昭:“?” 慕容霄:“?” 晏秋白压根没管这俩小崽子的二脸懵逼,他那双写满了“老子现在就想砍人”的眼眸,死死钉在沈昭昭脸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还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火气。 “青煊护那两个小畜生护得死紧,我虽然没问出什么,但用了点儿手段,从一起进裂风谷的弟子那儿听了个大概。” “清漪猜的很对,换我我也怀疑。” “林风护着灵核,他身死道消,灵核却屁事没有,这事对吗?” “何况我听那几个人说,那时候林风都没意识了,他怎么自愿牺牲?” 沈昭昭眨眨眼,刚想说点什么,眼尖地瞥见晏秋白腰侧——之前那枚象征着天衍宗执法堂的玄铁令牌,没了。 晏秋白像是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嗤笑一声,抬手随意地拍了拍空荡荡的腰侧,动作带着一种“老子终于解脱了”的混不吝。 “别瞅了,那破牌子老子还回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咬牙切齿的不甘:“现在老子跟天衍宗屁关系没有,他们那套规矩管不着我。” “不过我师兄在前面挡着,我揍不过他,想直接废了那俩小逼崽子是没指望了。” “虽然没办法直接废了他们,可……膈应膈应他们,总行吧?” 晏秋白往前凑了半步,那股子刚从执法堂退下来的煞气还没散干净,压迫感十足:“那俩玩意儿,一个月后要滚去云台仙市招摇过市。” 他死死盯着沈昭昭,那双锐利的凤眼里燃烧着“搞事!搞大的!”的熊熊火焰:“顾玄宸那狗东西,手里捏着玄穹晶脉的开采权,富得流油,指不定要在仙市上给云婉儿那小贱人堆出个金山来。” “沈昭昭,你鬼点子多,脑瓜子活络,想想招儿,怎么让他们在仙市上把脸丢尽,最好,把裤衩子都赔光的那种。” 沈昭昭:“……” 啊。 坑顾玄宸和云婉儿啊,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这不是! 第74章 青煊也是心累 流云川。 不过一日,流云川的空气都仿佛被灵石浸透,带着一股躁动的铜臭味儿。 街道比往日拥挤数倍,各色遁光如过江之鲫,穿着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摩肩接踵,修为气息混杂。 筑基期的修士成了垫底的存在,金丹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时不时扫过人群,甚至偶尔能捕捉到几缕属于元婴大能的、令人心悸的沉凝气息。 云台仙市的招牌,就是一块行走的巨型磁石,吸来了灵州几乎小半的顶尖力量。 毕竟,关乎未来一年宗门资源命脉的宗门大比在即,谁不想给自家弟子多淘换点压箱底的宝贝? 五大顶级宗门的旗帜在流云川最核心的几处奢华楼阁上空猎猎作响,气焰嚣张。 其中,又以天衍宗那黑底绣金云纹的旗子最为扎眼。 天衍宗此次带队的,自然是能压得住忽然叛逃宗门晏秋白的青煊长老。 青煊长老一袭素雅青袍,面容清雅,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目光平和地扫过喧嚣人群,所及之处,那股属于元婴大圆满的厚重威压悄然弥散,却并不迫人,反而如春风化雨,奇异地抚平了周遭因高阶修士过多而躁动不安的灵气。 然而,这份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却在他身后两步之遥处,便被碾得粉碎。 顾玄宸一身玄底金纹的掌门亲传弟子服,衣料在阳光下流淌着灵光,华贵逼人。 他下颌微抬,眉眼间尽是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的淡漠,人群见他,如被无形之手拨开的潮水,自动分出一条宽敞通道,留下满地敬畏与惊惧的目光。 云婉儿紧随在顾玄宸身侧,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仿佛九天仙子误入凡尘。 她微微垂着眼睫,姿态柔弱而娴静,然而那偶尔流转的眼波,掠过两侧摊位那些光华璀璨的法宝灵材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与理所当然。 她所过之处,自有殷勤的内门弟子抢先一步,将那些试图靠近、意图搭讪或兜售的低阶修士不动声色地隔开,为她清出一片“纤尘不染”的区域,那架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天衍宗掌门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 再后面,跟着出来“见世面”的数十名内门外门弟子,他们个个挺直了背脊,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傲气,看向周围修士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天衍宗的旗号,便是他们行走的底气。 然,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刚拐过一个堆满流光溢彩矿石的街角,迎面就撞上了一片更灼人的赤红。 赤霄宗。 带队的是个须发皆张的壮硕小老头,此人,正是赤霄宗脾气最爆、也最宠裴琅的焚焱长老。 焚焱自是听说了顾玄宸曾在新人大比上,试图用威压强压自家崽子一头,如今见着人了,自然也没准备给他留什么脸面,就那么敞开了嚷嚷,恨不得半个流云川都听得见:“哟,青煊老弟。” “听说你们天衍宗在云栖城那新人大比上,阴毒尽显,却一个晋级决赛的名额都没捞着?” “哈,当年咱们五大宗排座次的时候,贵宗可不是这个光景啊,怎么几年不见,这么拉了?” “嘶!” 原本被天衍宗威压压得不敢大声喘气的围观修士们,瞬间像被解开了禁言咒,嗡嗡的议论声潮水般涌起。 “阴毒?什么阴毒?” “这事你都不知道?!喏、就那个装模作样的云婉儿,听说,就她、同门都遭难了,她还惦记着那几块灵核,对同门见死不救!” “啊?!” “不、不是吧?我瞧着云师妹挺温婉可人,怎么……” 一句句议论,跟长了翅膀的小刀子似的,嗖嗖地往天衍宗那群人耳朵里钻。 顾玄宸指关节捏在宽大的袖袍底下,捏得发白。 他身侧的云婉儿更是呼吸一窒,那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贝齿死死咬住了下唇内侧,才勉强压下那股冲上脸的热意和难堪。 青煊听着身后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议论声浪,脑瓜子嗡嗡作响。 心累。 是真的心累。 他何尝不想像晏秋白那样,索性拍拍屁股走人? 可,他做不到。 师尊的预言如同悬顶之剑,宗门万年气运系于此二人,他除了捏着鼻子护着,还能如何? 青煊深吸一口气,那口堵在胸口的郁气被他强行压下,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温润平和的假面。 他甚至还朝着对面那红眉赤发的老家伙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包容,仿佛在安抚一个瞎胡闹的老小孩:“焚焱道兄说笑了。” 声音依旧清朗温润,听不出半分火气。 “小辈们一时得失,哪能当真?倒是贵宗,底蕴深厚,人才辈出,想必此次为流云仙市的暖场拍卖,定然备下了令人眼前一亮的奇珍吧?” 暖场拍卖。 顾名思义,所有参加云台仙市的修士,甭管是宗门巨擘还是散修小虾米,在正式拍卖前,都能拿出一件珍藏参与这次拍卖。 拍出的灵石,则由仙市主办方“云台盟”暂时保管,作为日后正道讨伐魔修的预备资金。 话是这么说,可谁心里都门儿清。 这暖场拍卖,压根儿就是各大顶级宗门之间憋着劲儿、互相甩脸子的炫富舞台。 越是顶级的宗门,越得在这事上较劲,恨不能掏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宝贝,把对家宗门的脸皮摁在地上反复摩擦,彰显一下自家深不可测的底蕴。 也叫对家在正式拍卖上谨慎着点儿,别惹了惹不起的主儿。 焚焱被青煊这四两拨千斤、反手就把炫富压力扣回来的话噎得一哽,老脸抽了抽。 他们赤霄宗底蕴是厚,可跟凌霄真人坐镇、还捏着顶级矿脉的天衍宗硬拼家底? “哼!” 焚焱长老鼻孔里喷出两股带着火星子的粗气,强行挽尊,“奇珍?那自然是有的!总比某些宗门,心思都用在歪门邪道上强!” “你们几个小子往上凑什么凑,还不赶紧滚回来,省得沾上些不干不净的晦气!” 第75章 是不是能让他们把裤衩子都赔光! 焚焱嗓门洪亮,最后那句“不干不净的晦气”更是摆明了指桑骂槐。 云婉儿只觉得脸上那层薄薄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嫩肉里。 这老匹夫! 竟敢如此当众折辱于她! 一股怨毒之气直冲脑门,她猛地抬眼,恨恨地瞪向焚焱长老那赤红张扬的背影,嘴唇微动,似乎想反驳什么—— “婉儿。” 青煊长老那温润依旧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细针,精准无比地扎进她耳中。 云婉儿浑身一僵,下意识扭头,正对上青煊扫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平和依旧,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警告,压得她瞬间喘不过气。 她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不甘和怨愤都被那眼神里的寒意冻得僵住,只能将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心底那点阴暗的念头却像毒藤般疯长…… 青煊长老对她这般苛刻、定是因为柳清漪那个贱人。 呵。 不愧是她的柳师姐,人都滚出天衍宗了,还能阴魂不散,勾得晏秋白为她出头,现在又让青煊处处针对自己。 思及此,云婉儿在袖下的手,无意识的拂过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的正是夜无殇当初给她、助她突破练气瓶颈的那块黑玉随。 …… 翌日。 流云川最核心处,一座通体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环形建筑拔地而起,其上灵光流转,正是云台仙市的主场——云台玉阙。 暖场拍卖尚未开始,玉阙中央那方巨大的拍卖台还空置着,但环绕拍卖台、呈阶梯状分布的环形坐席上,已是暗流涌动。 五大顶级宗门的旗帜在各自占据的奢华包厢外无声招展,包厢前特设的独立席位,更是身份的象征。 焚焱长老那赤红张扬的身影,大马金刀地坐在赤霄宗的席位上,正跟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吹嘘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斜对面天衍宗的位置,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青煊长老依旧一身素雅青袍,端坐主位,神色温润平和,仿佛昨日街头的龃龉从未发生。 只是那偶尔掠过焚焱方向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婉儿一袭精心挑选的月白云锦长裙,更显楚楚,只是那张精致的小脸绷得有些紧,唇色也淡了几分。 她昨日当众被指桑骂槐,又被青煊无声警告,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看着焚焱那得意洋洋的侧脸,只觉得刺眼至极。 顾玄宸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佳人的低气压,刚想侧身低声安抚几句—— “顾师兄。” 一个穿着云台盟服饰的小修士,气喘吁吁地从拥挤的席位通道里挤了过来,脸上带着点惶恐和急切,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素白纸笺。 “有人托我将这个给您。” 此人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将纸笺塞进顾玄宸手中,像是怕被周围人看见,一溜烟又钻回了人堆里。 顾玄宸眉心微蹙,指尖捻开那张薄薄的纸笺。 目光扫过上面几行字迹的瞬间,他周身那生人勿近的寒气骤然凝结,他霍然起身,甚至没来得及给青煊长老一个眼神,更顾不上身侧眼含期待、等着他安抚的云婉儿,玄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径直穿过人群,朝着玉阙后方一条僻静的通道快步而去。 云婉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看着顾玄宸决然离去的背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难堪和茫然交织的惨白。 …… 玉阙深处,一处悬挂着“静心”竹牌的雅阁内。 晏秋白神色复杂,他内心一片苍凉,眼神在跃跃欲试的沈昭昭、和紧闭的雅阁门之间来回乱窜。 “……” 最终,男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咱们……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沈昭昭抱着胳膊,斜倚在窗边,闻言,那表情仿佛在看一个临阵脱逃还废话连篇的懦夫:“不是你自己说我鬼点子多,让我想想招么?” 晏秋白被她噎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反驳:“我是说过,但是……” “但是什么?” 沈昭昭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你别无理取闹”的笃定。 “按你说的,青煊长老现在就是打定主意,对云婉儿和顾玄宸千依百顺了,眼下,咱们又不是青煊的对手,你就说!我费心巴拉琢磨出来的这招儿,是不是能让他们把脸丢尽?” “是不是能让他们把裤衩子都赔光!” “……” 晏秋白被她一连串的质问轰得头晕眼花,他猛地抬手捂住脸。 绝望。 他是真的绝望。 可就在这时,雅阁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晏秋白紧绷的心弦上。 晏秋白猛地放下捂脸的手,脸色煞白,他猛地看向沈昭昭,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挣扎和哀求,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不行……我真不行……” “啧。” 沈昭昭横了晏秋白一眼,面儿上十分坦然,甚至丝毫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有半分不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来,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比抢了顾玄宸亵裤拿去拍卖、更能恶心他们的法子?” “……” 沉默。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晏秋白脑袋嗡嗡的,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沈昭昭的脑回路! 他现在甚至连人都不想做了,只想抱头找个地缝钻进去! 全然无视了准备刨坑的晏秋白,沈昭昭一把死死扣住晏秋白的手腕,跟着,毫无征兆地一脚狠狠踹在雅阁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砰!”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在晏秋白惊恐到失声的目光中,沈昭昭丝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挺挺横在了门外那条幽静通道的正中央。 通道那头,刚刚转过拐角、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顾玄宸,脚步猛地顿住。 沈昭昭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通道里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她迎着顾玄宸那几乎要杀人的冰冷目光,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在幽暗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幽深莫测。 “顾师兄,好久不见啊。” 第76章 去他娘的脸面! 顾玄宸看着堵在幽静通道中央的沈昭昭,又扫了眼她身后雅阁门口、脸色煞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去世的晏秋白,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从前这女人跟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围着他转,他只觉得厌烦透顶,可眼下,她居然堂而皇之地跟他那位刚退宗、煞气还没散干净的小师叔勾搭在一块儿?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不痛快。 顾玄宸的目光死死钉在晏秋白身上,可到底还是顾忌着对方那身元婴期的修为和“活阎王”的余威,只能硬着头皮,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小师叔。” 晏秋白压根没听见这声“尊称”。 他整个人正处于魂飞天外的状态,只剩下瞳孔在疯狂地震。 他死死攥着沈昭昭那只跃跃欲试的爪子,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扒男人亵裤这种事、他晏秋白就算退宗了也干不出来!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灵州混?! 而且万一让清漪知道了,她会怎么想他?! 肯定会觉得他就是个变态啊! 沈昭昭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扭头,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个怂包!叽叽歪歪个屁!再不动手黄花菜都凉了!快上啊!” 两人在顾玄宸眼皮子底下疯狂拉扯、眉来眼去、无声交流,那副“旁若无人”的黏糊劲儿,让顾玄宸只觉得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酸味,混合着和被无视的怒火,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脱口而出的声音,更是带着一股子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酸刻薄。 “呵。” “小师叔,顾某往日对您敬重有加,原以为您与婉儿师妹之间是有什么误会,现在看来?” “不过是色令智昏罢了。” 话罢,顾玄宸的眸中还渗出两分鄙夷:“只不过,这女人先前一直对我痴缠不已,小师叔堂堂元婴大能,想不到在情爱之事上,却要讨一口小辈吃剩的么?” 沈昭昭:“……” 晏秋白:“……” 空气死寂了一瞬。 沈昭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还没来得及开喷,就感觉身边那原本还在疯狂摇头、抖得像风中落叶的晏秋白,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男人脸上那副“我裂开了”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泼了一身脏水的暴怒! 去他娘的脸面! 去他娘的节操! 这傻【哔】都指着鼻子骂他“色令智昏”了,他还矜持个屁! “呵,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昏’!” 晏秋白身形快如鬼魅,顾玄宸只觉得眼前一花,后颈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呃!” 顾玄宸连哼都没哼利索,便直挺挺地就朝地上栽去。 雅阁内一阵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诡异声响,不多时。 “哗啦!” 一杯透心凉的茶水,精准泼在了顾玄宸那张俊脸上。 “咳、咳……” 顾玄宸被呛得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他迷茫地眨了眨眼,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 待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沈昭昭那张写满了“搞事成功”的灿烂笑脸,以及旁边晏秋白……呃,带着点微妙心虚、又有点“死就死吧”的破罐破摔的复杂表情。 顾玄宸懵了足足三息。 “你们……想干什么?” 顾玄宸的声音因为惊怒和屈辱,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暂时锁住了,只能狼狈地靠在椅背上,死死瞪着眼前这两个混蛋! 沈昭昭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咧开一个堪称恶劣的弧度:“顾师兄,你……就没感觉身上少了点啥?” 顾玄宸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低头。 外袍还在,中衣也还在……可那层贴身的、维系着他最后一点体面的布料…… 一股难以言喻的凉飕飕和空荡荡感席卷全身,比被剥光了扔在闹市还让他头皮炸裂! “你们……你们……” 顾玄宸的声音都劈叉了,惊怒交加,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他死死瞪着沈昭昭,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完全无法理解这疯女人和晏秋白这对神经病组合的脑回路!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昭昭神色肃穆,十分真诚:“准备把你的亵裤当神秘拍品,拿到暖场拍卖上卖了换灵石。” “……” 顾玄宸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跟刚从坟里刨出来似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他没当场厥过去,纯粹是他身为天衍宗首席弟子、未来掌门候选人的最后一点尊严在硬撑。 眼前景象都开始发虚发飘,一股腥甜直冲喉咙。 顾玄宸死命地转动着快要停摆的脑子,试图理解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 沈昭昭……她到底图什么?! 就因为从前那点他压根不屑一顾的“痴缠”? 因为被他拒绝了,所以现在彻底疯了?! 她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她这是找死吗?! 沈昭昭似乎精准接收到了他眼中那混合着震惊、屈辱的震撼,嘴角一撇,直接嗤笑出声。 “怎么?顾师兄是不是在想,赶紧去找青煊长老做主?” 她慢悠悠指了指晏秋白手里的“罪证”:“行啊,你去。” “不过,就是不知道你好不好意思跟他老人家开口,说你的亵裤、被我和小师叔联手扒了,哭着喊着求他老人家帮你抢回来?” 顾玄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所有咆哮和威胁瞬间卡壳,噎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压住那口翻涌的老血。 不、此种……此种荒谬事、他绝对不能让青煊长老知道!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什么掌门之位,他先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整个灵州耻笑!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顾玄宸几乎窒息,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困兽般的挣扎和凶狠,声音嘶哑:“荒谬!” “你说这东西是我的、它……它就是我的了?!” “空口白牙、污人清白,谁会信你这疯子的一面之词?!” 第77章 沈昭昭、灵州是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沈昭昭用一种看绝世傻【哔】的眼神,怜悯地看着顾玄宸垂死挣扎,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猫戏老鼠的恶劣:“我人微言轻,说的话当然没什么分量。” “但是嘛……这话要是由咱们在灵州赫赫威名、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晏小师叔来说呢?”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充满了搞事成功的兴奋光芒:“至于小师叔认识你亵裤的理由,也容易,就说是你们亲热的时候,瞧过无数回~” “你猜猜,一会儿暖场拍卖,我要是托人送上去一个神秘包裹,神秘兮兮地说,谁拍下,谁就能当众拆包,一睹其内‘绝世真容’……” “然后,就在万众瞩目、大家伙儿伸长了脖子等着开大奖的时候,咱们敬爱的晏小师叔,突然从天而降,一脸沉痛、但无比肯定地指着那玩意儿,当众宣布此物归属。” “再抖出点什么你俩的惊天猛料……” 轰——!!! 顾玄宸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口大钟同时被敲响,震得他神魂俱裂。 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一股腥甜再也压不住,“噗”地涌上喉咙口,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最后那点意志力撑着才没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你……你们……小师叔!!!” 他目眦欲裂,羞愤欲绝,眼白都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一丝绝望的控诉,死死瞪向晏秋白,“你的脸面呢?!你身为元婴大能的尊严呢?!” 晏秋白被他吼得浑身一僵,眼神飘忽。 他现在已经不仅是想死那么简单了,他还想拉着沈昭昭和顾玄宸一起死,都别活了,毁灭吧,赶紧的。 “脸面?” 沈昭昭不屑嗤了声,跟着、用比顾玄宸更洪亮的清脆嗓音、正大光明的吼了回去:“我们都他娘的跑来扒你亵裤了,你觉得我们还会在乎什么脸面吗?!” 什么脸面,都是滤镜而已! 大家以为大宗们的斗法都是什么很高端的商战,一个个人模狗样的执棋落子,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可实际都拼的你死我活了,谁还在乎什么脸面?! 脸面值几个钱?! 晏秋白:“……” 不。 只有你。 不在乎脸面的人,只有你! 顾玄宸死死瞪着眼前这对狼狈为奸的神经病,尤其是晏秋白那副“死就死吧”的默认姿态,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得粉碎。 雅阁里死寂得可怕,过了许久,久到顾玄宸感觉那股凉飕飕的空荡感,快把他的理智荡光了,他才听到自己干涩嘶哑、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响起:“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顾师兄别这么紧张,多大点事儿啊。” “你看,这包裹总得有人拍不是?” “只要顾师兄你待会儿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眼疾手快地把它拍下,这事儿不就悄没声地了结了吗?” 顾玄宸绷紧的下颌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瞬。 他心底几乎是立刻哂笑一声。 呵。 他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计策。 天衍宗的威名尚在,玄穹晶脉的财力支撑在手,整个流云川,只要他顾玄宸看中的东西,谁敢、谁又有那个底气真跟他撕破脸皮地抢? 赤霄宗那群莽夫? 焚焱那老匹夫或许会为了恶心他抬抬价,可赤霄宗其他人又不是傻子,谁会当真因为宗门之间那点意气之争,就把宝贵的灵石砸在一个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神秘包裹”上? 后面紧跟着就是正式的云台仙市拍卖,真正的天才地宝、顶级材料还等着竞价呢。 更何况,为了防止恶意抬价,云台盟早就定下规矩——所有人不能拍自己提供的拍卖品,沈昭昭这包裹,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她手里。 她……也就这点恶心人的小伎俩了。 可惜,脑子着实不多。 思及此,顾玄宸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脸上重新挂回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睥睨意味的冰冷面具,甚至从鼻子里挤出两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好。”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话音方落,顾玄宸便感觉束缚着自己的威压被晏秋白收了回去,他踉跄着站起身,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羞愤和空荡荡的凉意,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雅阁。 雅阁的门“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几乎是门板落下的瞬间,晏秋白就像一根被彻底抽走了骨头的面条,“噗通”一声滑坐到地上,紧接着又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深深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悲戚。 “完了……全完了……”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老子以后……没脸见人了……呜……清漪要是知道……知道老子去扒人亵裤……她肯定……肯定觉得老子是个变态……” 沈昭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安慰道:“小师叔,多大点儿事啊,再说了,你怕啥?” “顾玄宸要是敢把你扒他亵裤的事捅出去,你就反咬一口,说是他自己不知廉耻,主动贴上来,硬要找你卖沟子的。” “咱主打一个我不好过,谁都别想活。” “???” 晏秋白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花:“不是?沈昭昭、灵州是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而且你跟赤霄宗的焚焱说好了没?” “虽然你和裴琅那小子交情匪浅,不过焚焱也是个老狐狸,你怎么和他商量的,可别让他半途放你鸽子。” 沈昭昭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茫然地眨了眨眼:“找焚焱帮忙?为啥找他?” 晏秋白被她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找他帮忙抬价,你怎么保证顾玄宸那小子会大出血?!” “他刚才那副德性你没看见吗?他笃定了没人会跟他抢!” 沈昭昭看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仿佛在看一个被保护得太好、不知世事险恶的天真宝宝:“小师叔。” “你真的觉得……像焚焱那种大宗门的长老,是什么很心善的人吗?” 第78章 她搞什么名堂? 沈昭昭:“就凭我跟裴琅在新人大比上那点点头之交的交情?人家凭什么用赤霄宗实打实的灵石资源,来帮我这个外人打擂台?就为了恶心一下天衍宗?” “别天真了。” “宗门越大,里面弯弯绕越多,派系林立,多少双眼睛盯着上面那几个位置,就等着掌权的犯错,好抓住把柄,把他们扯下来自己坐上去。” “焚焱长老若当真看在裴琅的面子上、应允了我的要求,后脚可能就有别的长老亲传,将此事添油加醋的捅到他们掌门面前,说焚焱长老勾结外宗之人,吃里扒外。” “你在天衍宗待了那么久,这点道理还没看明白?” 晏秋白被沈昭昭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说教怼的有点茫然,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好像……还真没什么感觉? 在天衍宗,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捅了多大的篓子,总会有个人,稳稳地站在他身后。 ……青煊。 师兄总会第一时间出现,替他收拾残局,把那些他懒得管的、觉得麻烦的琐碎事都处理得妥妥帖帖。 而且,师兄脸上似乎永远带着温润平和的笑意,从容不迫,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只手撑住。 久而久之,他便真的忽略、又或者,压根忘记,“顾虑”这两个字,到底该怎么写。 然,还没等晏秋白捋顺心中的这股子莫名其妙的焦躁,外面环形玉阙中,一道清越悠扬的玉磬声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暖场拍卖,开始了。 云台玉阙中央那方巨大的拍卖台上,灵光流转,一位身着云台盟长袍、笑容和煦的中年拍卖师已然站定。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云台盟蓬荜生辉,老规矩,暖场拍卖,各凭心意,为讨魔大业略尽绵薄之力。” 话音落,流程走起。 灵州各顶级宗门率先亮宝,这是彰显底蕴、也是暗中较劲的环节。 药王谷托人呈上一支封在寒玉盒里的千年紫纹参,参须灵动,药香隔着盒子都能隐隐嗅到,引来一片低低的赞叹。 紧接着是万兽山,献出的是一枚布满玄奥纹路的青黑色兽卵,据说是某种上古异兽的遗种,气息沉凝,引得不少御兽修士眼神发亮。 轮到云渺剑宗时,画风突变。 一位面容冷峻、背脊挺直如剑的剑修,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布包“哐当”一声撂在拍卖台上。 拍卖师脸上的职业笑容都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 里面,躺着一柄剑鞘都磨损得露出底色、剑身甚至能看到细微锈迹的铁剑。 剑旁边,还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极其狂放不羁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削铁如泥。 拍卖师:“……” 台下众修士:“……” 整个玉阙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无数道目光在那柄“削铁如泥”的破铁剑和纸条上来回扫视,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疯狂抽搐。 想笑。 可看看云渺剑宗那位献宝剑修,和他身后那群同样抱着破剑、眼神跟淬了寒冰似的同门…… 算了算了,剑修穷是公认的,可人家能打也是真的能打啊! 为了这点乐子被一群穷疯了的剑修惦记上,不值当! 所有蠢蠢欲动的蛐蛐声被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场只剩下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沉默,以及拍卖师强自镇定的声音:“呃……云渺剑宗,献上古朴铁剑一柄,起拍价……十块上品灵石。” 赤霄宗焚焱长老见状,嗤笑一声,大喇喇一挥手。 立刻有弟子上前,捧出一株通体赤红、流光溢彩的珊瑚树,那珊瑚树甫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丝丝缕缕的红色灵雾缭绕其上。 “赤霄宗,千年地火紫玉珊瑚一株,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哗——”台下响起一片惊叹。 青煊长老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示意了一下。 顾玄宸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强撑着那份首席弟子的气度,亲自上前一步,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玉匣打开。 刹那间,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华倾泻而出,一株生有九片晶莹剔透金色叶片的莲花静静躺在玉匣中,浓郁的生机灵气弥漫开来,甚至隐隐压过了那株紫玉珊瑚的灼热气息。 “天衍宗,九叶金莲一株,起拍价,八百上品灵石。” 台下的哗然声更大了,夹杂着不少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愧是坐拥玄穹晶脉的天衍宗,这手笔,直接把赤霄宗压了一头! 焚焱长老脸色有些难看,重重哼了一声。 就在众人以为今年的暖场拍卖,天衍宗又要稳稳拔得头筹,剩下的不过是些陪衬时—— 一位云台盟的年轻门人,捧着一个用普通灰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包裹,小心翼翼地走上拍卖台。 拍卖师显然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录,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语气,朗声道:“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 “此物,由参加此次云台仙市的沈昭昭,沈道友提供。” “沈道友特意交代,”拍卖师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在斟酌措辞,“此物……太过惊世骇俗,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故而不便当众展示其真容。” “唯有最终拍得此物的有缘人,方可在交易完成后,一睹其……绝世真容,届时,要不要把此物拿出来,供诸位赏鉴,全屏其个人心情。” “???” 整个云台玉阙瞬间议论一片。 “啥玩意儿?惊世骇俗?绝世真容?” “沈昭昭?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是不是新人大比那个……跟天衍宗闹翻的?” “对对对!就是她、她搞什么名堂?” 天衍宗包厢外,云婉儿在听到“沈昭昭”三个字时,那张一直努力维持着温婉娴静的小脸,“唰”一下彻底扭曲了。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沈昭昭! 新人大比当众让自己难堪,竟用些下作手段、害自己没能晋级决赛,这才给了焚焱那老匹夫当众指着鼻子骂自己的机会! 这笔账还没算,她居然还敢在暖场拍卖上跳出来搞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 第79章 不对劲,很不对劲 云婉儿气得浑身发抖,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她身后那群跟着来见世面的天衍宗内门弟子,自然也都知道沈昭昭让他们的“婉儿师妹”吃了多大的亏。 此刻见沈昭昭拿出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破包裹,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惊世骇俗”、“绝世真容”,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一个平日里就擅长溜须拍马的内门弟子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刻意的惊讶和优越感:“哎呀,这不是沈师姐吗?许久不见,沈师姐风采依旧啊!” “只是……沈师姐若实在寻不到什么拿得出手的珍宝,倒也不必如此勉强自己参与这暖场拍卖。” “盟主早有言在先,参与不参与,皆是自愿,我等绝不会因此看轻了师姐。” 他旁边的同伴立刻默契地接上话茬,掩口轻笑:“师兄说得是呢,不过嘛……啊,小弟倒是忘了,沈师姐出身小地方,见识难免有限,怕是并不知道这规矩。” “只不过这云台仙市的暖场拍卖,虽说是自愿参与,可拿出来的东西,多少也得……嗯,过得去眼才行?” 云婉儿听着身后内门弟子那些明嘲暗讽、极尽贬低沈昭昭的话,心中那股憋屈了许久的恶气,瞬间被冲散了些许。 她强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嗤笑,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抬眼时,那双水眸里已盈满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不赞同。 她侧过身,对着那几个正卖力表演的弟子,声音带着点嗔怒般的柔软:“好了,昭昭师姐纵然……一时糊涂,可终究曾与我等同门一场,你们怎可如此刻薄,当众——” 云婉儿声音温温柔柔,仿佛带着无尽的惋惜和同门情谊,试图将这场针对沈昭昭的贬低,强行扭转为“天衍宗弟子对误入歧途同门的不忍与劝诫”。 然而,她这番伪善的表演台词还没能说完—— “十块上品灵石。” 一个低沉、压抑,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声音,突兀地响起,清晰地压过了云婉儿尚未落下的尾音。 整个喧闹的玉阙,顿时鸦雀无声。 “???” 死寂。 所有脑袋,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天衍宗首席大弟子,顾玄宸。 只见他依旧维持着之前展示九叶金莲时的挺拔站姿,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像是覆了一层寒霜,黑沉沉的,眼神更是直勾勾地盯着拍卖台上那个灰扑扑的包裹,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拍卖台上,那位经验丰富的拍卖师,脸上那职业性的和煦笑容都凝固了一瞬,显然也没料到这位天衍宗的天之骄子会第一个开口,而且拍的是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东西。 云婉儿脸上的温婉娴静瞬间碎了个干净,她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顾玄宸,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为、为什么?! 顾师兄他……怎么会去叫价?! 这分明就是在捧沈昭昭的场啊! 难道……难道顾师兄对沈昭昭……还存着什么旧情?! 是因为沈昭昭在新人大比上突然飙升的修为,让顾师兄对她刮目相看、另眼相待了?! 所以现在……现在还要护着她的脸面,不让她当众出丑?!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瞬间攫住了云婉儿的心脏,让她浑身发冷。 她惨白着一张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几乎是踉跄着凑到顾玄宸身侧,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点带着哭腔的颤音:“师、师兄……” “你……你这样纵容昭昭师姐……是不是……不太好?” 顾玄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烦躁和难以言喻的憋屈感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却终究无法缓解那窒息的痛苦。 他现在实在没心情、也没那个脸去安抚云婉儿此刻的“委屈”和“不解”。 不过,他相信婉儿一向最是善解人意,看他此刻为难至此,定会……理解他必有难言之隐。 顾玄宸的沉默和这近乎逃避的侧开目光,落在云婉儿眼中,无异于晴天霹雳,师兄……竟然连解释都不肯给她?! 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云婉儿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震惊和被忽视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她。 不仅仅是她,她身后那群刚才还卖力贬低沈昭昭、试图讨好“婉儿师妹”的内门弟子们,此刻也集体石化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师兄、突然去捧沈昭昭的场也就罢了,现在婉儿师妹都那样问了,他竟然……连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 与此同时。 焚焱那双赤红的眉毛拧成了疙瘩,眼神狐疑地在天衍宗那边来回扫视。 顾玄宸那小子,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偏偏还第一个跳出来叫价? 啧,不对劲,很不对劲。 焚焱心里门儿清,看乐子他是一把好手,但让他赤霄宗真金白银地砸灵石进去掺和天衍宗这明显有猫腻的浑水? 门儿都没有! 有免费的戏看,谁当那冤大头花钱买票? 不止焚焱,其他包厢里的那些老狐狸,眼神也都跟探照灯似的在顾玄宸和那灰布包裹之间逡巡。 东西是啥? 不知道。 顾玄宸想干啥? 更不知道! 不过天衍宗玄穹晶脉的财力杵在那儿,跟这位爷硬碰硬? 吃饱了撑的。 万一抬价抬到一半,顾玄宸突然撒手不要了,那玩意儿砸自己手里,岂不成灵州年度大笑话? 后面还有正经宝贝等着抢呢! 一时间,整个玉阙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拍卖台上,经验老道的拍卖师也品出了味道,这气氛不对啊。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笑容,声音带着点试探性地拔高:“十块上品灵石,顾师兄出价十块上品灵石,还有没有道友愿意出价,一探这‘惊世骇俗’的奥秘?” 无人应答。 空气像是凝固了。 拍卖师目光扫过全场,见确实没人敢触天衍宗的霉头,心里叹了口气,估摸着这破包裹也就这样了。 他举起那柄象征性的小玉槌,声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腔调:“十块上品灵石第一次!” “十块上品灵石第二次!” 玉槌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下,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100上品灵石。” 一个清脆响亮、带着点少年人特有张扬的嗓音,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寂静的玉阙上空。 “少爷我啊,平生就爱凑个热闹。” 第80章 这么敢想敢编的人,干什么都不会失败 唰。 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到声音来源。 只见环形坐席靠后的位置,一个穿着极其华贵、满身灵光宝气都快闪瞎人眼的小少年,金尊玉贵的手指高高扬起,姿态那叫一个浑然天成、理所当然,仿佛砸出一百上品灵石就跟扔块石头玩儿似的。 那通身的气派,那理所当然的劲儿,妥妥就是哪个顶级大宗门偷摸藏起来、等着今天一鸣惊人的宝贝亲传。 “嘶……” 整个玉阙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谁家孩子这么狂?! 敢当众跟天衍宗的顾玄宸叫板?! 还叫得这么理直气壮?! “???” 晏秋白正猫在沈昭昭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琢磨着待会儿万一真轮到他“从天而降”指认亵裤,他该摆个什么姿势才能显得不那么像变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他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猛地扭头,眼珠子暴突,死死盯向那个嚣张的小身影,想看看是哪家不知死活的小崽子……结果这一看,晏秋白整个人都石化了。 慕容霄?! 晏秋白一把薅住沈昭昭,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沈昭昭、你……你让人家孩子给你当托?!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沈昭昭被他拽得一晃,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是我师弟,师弟帮师姐干点活儿,还分干什么么?” 晏秋白被她这惊世骇俗的逻辑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你就不怕那小崽子露馅?!” “露不了。” 沈昭昭一脸坦然:“我师弟天天搁那儿幻想他是仙帝之子,因为想厥了他哥,所以被他那狗爹一脚踹到下界来反省。” “这么敢想敢编的人,干什么都不会失败。” 晏秋白:“?” 晏秋白:“???” 晏秋白张着嘴,不是? 啊??? 你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厥? 是他想的那种大逆不道的事儿吗?! 你们宗门……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拍卖台下。 顾玄宸那覆着寒霜的俊脸,在听到那声清脆的“一百上品灵石”时,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猛地扭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精准地刺向声音来源——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看着年纪不大、却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小屁孩? 顾玄宸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敢跟他竞价?! 可紧接着,当他的目光触及慕容霄那张稚嫩、却意外毫不怯场的神色,感受到那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气度时…… 顾玄宸那满腔的怒火和轻蔑,卡壳了。 这小子……不像是装的。 那身行头,那气度,那宛若刻在骨血里的随意…… 难道是哪个隐世不出的宗门,暗中培养的接班人? 特意选在今天这暖场拍卖,让这小崽子出来露脸、打响名号? 这个念头一起,顾玄宸的心猛地一沉。 若真是如此……那这小子背后的实力,恐怕连天衍宗都要忌惮三分。 焚焱长老眯起了眼,盯着慕容霄那身能把人眼睛闪瞎的行头,其他包厢里的老家伙们更是眼神闪烁,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这娃娃……谁家的?好大的手笔!” “看不透,看不透啊……” “嘘!小声点,能让自家小辈这么张扬的,能是普通人家?” 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在人群中蔓延。 拍卖台上的拍卖师,此刻眼睛都亮了! 峰回路转啊! 他立刻精神百倍,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一百上品灵石!这位……这位小公子出价一百上品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一百上品灵石第一次!” 咚! 一声清脆的玉槌敲击声,如同丧钟般敲在顾玄宸紧绷的神经上。 “一百一十!” 顾玄宸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报价,黑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这小崽子什么来路? 慕容霄眼皮都懒得抬,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灵气四溢的糕点啃了一口,含混不清道:“两百。” “两百……二十!” 顾玄宸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这破玩意儿、他只想赶紧结束这该死的闹剧! “啧,麻烦。” 慕容霄咽下糕点,不耐烦地挥挥手,“五百。”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五百上品灵石!还有没有?!” “一、千!” 顾玄宸几乎是咆哮出声,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浑身散发着“谁再跟老子抢老子就跟他拼命”的煞气。 一千上品灵石、足够买下一件不错的法宝了,可眼下,就为了买回自己的……顾玄宸眼前阵阵发黑,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顾师兄!” 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呼喊猛地炸响,云婉儿再也绷不住了。 她一把死死攥住顾玄宸的袖袍,那张精心描画过的小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眼底更是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嫉恨和怨毒:“你……你知道你拍的是什么东西吗?!一千上品灵石?!你疯了吗?!” 比起这句,云婉儿其实更想想问的是——你对沈昭昭就那么在乎? 为了她、为了她不知用什么下作手段弄来的破包裹,你就宁可当这个冤大头,花一千上品灵石? 顾玄宸被她这一扯,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差点彻底崩盘。 他当然知道拍的是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才必须拍! 婉儿平日里不是最善解人意吗?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要命的时候跳出来闹?! 她难道看不出自己快要憋屈炸了吗?! 一股巨大的烦躁和被拖后腿的怨气直冲脑门,顾玄宸猛地甩开云婉儿的手,力道之大,让云婉儿踉跄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却压不住声音里的暴躁和不耐:“婉儿,别闹。” “?!” 云婉儿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扇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玄宸那张写满烦躁的侧脸,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 闹?! 她和沈昭昭那个贱人,到底谁在闹?! 第81章 好像喊多了要不要反悔 青煊长老坐在主位,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顾玄宸面色死黑,一副随时要原地爆炸的样子;云婉儿眼眶通红,浑身散发着怨妇般的凄苦和怨毒……这就是天道选定的、承载天衍宗万年气运的希望? 青煊感觉自己的道心都要裂开了。 可……不管? 放任他们在这里丢人现眼? 天衍宗的脸还要不要了? 青煊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比当年硬撼魔尊还心累。 他勉强维持着脸上那副温润平和的假面,声音带着一种强行挤出来的镇定,转向顾玄宸:“玄宸。”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位曾经寄予厚望、如今却让他心力交瘁的师侄:“可是执意要拍下那东西?” 顾玄宸浑身一震,猛地转向青煊。 他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再也顾不得什么首席弟子的矜持和骄傲,对着青煊,竟是深深一拜,腰弯得极低,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长老明鉴,此物……对弟子至关重要,还望长老……成全!” 云婉儿看着顾玄宸竟然为了那个包裹,对着青煊如此卑微地恳求,气得眼前发黑,手抖得更厉害了。 顾玄宸! 他、他竟为了沈昭昭,不惜求到青煊长老面前?! 他难道忘了,昨日青煊长老是如何当众喝斥自己的吗?! “啧。” 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咂舌声,如同冷水浇进了油锅。 慕容霄闲闲地掏了掏耳朵,仿佛被这场闹剧吵得头疼。 他拧着秀气的眉毛,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一千上品就让你们这么为难?叽叽歪歪吵得小爷耳朵疼。” “要不干脆算了吧,你们天衍宗,穷就别硬撑嘛,况且,你们凭什么觉得能压过少爷我?” 他冲着台上已经看傻了的拍卖师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姿态,仿佛在打发一个挡路的伙计:“管事,两千上品。” “噗——” “我艹?!” “两……两千?!” 整个云台玉阙瞬间炸了锅! 倒抽冷气声、失声惊呼声、被口水呛到的咳嗽声响成一片!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慕容霄那张稚嫩的脸上。 焚焱长老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赤红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娘的……哪家的小祖宗跑出来了?!” 晏秋白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死死攥着沈昭昭的胳膊:“你、你师弟……他真敢啊?!” 关键是那语调、这派头,简直浑然天成!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哪个隐世仙宗供起来的祖宗! 青煊长老脸上的温润彻底裂开了缝隙,他看着那个嚣张得没边的小少年,又看了看身边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的云婉儿,最后目光落在深深弯着腰、浑身散发着孤注一掷悲壮气息的顾玄宸身上。 心累。 前所未有的心累。 罢了。 既然……这人是他天衍宗日后的希望……既然他执意如此…… 青煊像是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认命的麻木。 他对着顾玄宸,声音干涩得没有一丝波澜:“玄宸。” 顾玄宸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 “我相信你……自有你的理由。”青煊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句话。 “!” 顾玄宸眼底那点希冀瞬间化作狂热的火焰,青煊松口了! 思及此,他再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慕容霄那疯子再喊出个天文数字。 顾玄宸猛地直起身,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要将刚才丢掉的所有尊严在这一刻全部找回。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憋屈、愤怒和孤注一掷都灌注到声音里,朗声喝道,声音响彻整个寂静的玉阙:“一千。” “我出的,是极品灵石。” 极品灵石?! 整个灵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极品灵石! 那可是顶级宗门命脉的象征! 灵州广袤,但能孕育出极品灵石的矿脉,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全被五大顶级宗门像宝贝一样捂着! 这东西蕴含的灵气精纯浩瀚到恐怖,根本不是流通货币,是压箱底的底蕴,是宗门大阵的核心能源、是有市无价的硬通货! 寻常修士,一辈子能摸到一块上品灵石都算开了眼! 现在,顾玄宸轻飘飘一句,就砸出了一千块极品?! “……”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青煊脸上的温润平和彻底崩成了碎片,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他知道顾玄宸被逼急了脑子可能不太清醒,可没想过顾玄宸脑子他娘的能不清醒到这个地步,顾玄宸你他妈知道一千块极品灵石意味着什么吗?! 玄穹晶脉一整年的全部产出、足够启动护山大阵硬抗魔尊全力一击三次! 宗门是家大业大,可也经不起这么败啊! 青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嘴巴刚张开,喉咙里堵着的那句“你疯了?!”还没来得及吼出来—— “好!” 一声清越响亮、饱含激赏的喝彩,如同惊雷般炸响,只见坐席靠后的位置,沈昭昭霍然起身。 她身姿挺得笔直,如同崖边青松,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近乎炽热的崇敬,对着顾玄宸所在的方向,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道礼。 那声音朗朗,带着穿透整个玉阙的浩然正气,情真意切得能让人落下泪来:“为除魔卫道大业,顾师兄竟不惜倾尽玄穹晶脉整年产出,此等倾囊相助、舍己为公之心,实乃我正道仙门之楷模!” “沈昭昭不才,今日得见顾师兄如此胸襟气魄,实在五体投地,望尘莫及!” “顾师兄大义,天衍宗高义!” 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掷地有声,那股子发自肺腑的钦佩和激动,简直要冲破云台玉阙的穹顶。 “???” 青煊张开的嘴彻底僵住了。 顾玄宸脑子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好像喊多了要不要反悔”的念头,被沈昭昭这通劈头盖脸、情真意切的“彩虹屁”直接断了退路。 他甚至有点懵,沈昭昭……这是在夸他? 而且夸得如此……荡气回肠? 她、又想干什么?! 第82章 谢临渊愚蠢,却实在富有 然而,沈昭昭的话音刚落,就像是点燃了某个开关。 “噗嗤。” 焚焱长老第一个没绷住,赤红的胡子抖了抖,差点笑出声,但他反应极快,立刻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地跟着吼:“说得对,顾小子、好气魄啊~” “灵州日后的除魔大业就靠你们了!” “高义,实在是高义!”药王谷的长老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点头,眼神里全是“快看冤大头”的精光。 “顾师兄……大义!”连云渺剑宗那群抱着破剑的穷鬼,都有人扯着嗓子嚎了一句,虽然声音干巴巴的没啥感情,但架不住人多。 一时间,“顾师兄大义!”“天衍宗高义!”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云台玉阙,掌声雷动。 每一个喊话的人,脸上都洋溢着“正道的光”,眼神却亮得自有盘算。 一千极品灵石啊,如此一来,天衍宗可元气大伤咯,等过几日的正式拍卖,那些好东西还不是任他们抢? 被架在火堆上的天衍宗众人,脸色精彩纷呈。 青煊长老闭了闭眼,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现在别说反悔,谁敢说半个“不”字,就是与整个“正道除魔大业”为敌。 顾玄宸站在风暴中心,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赞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当众抽了几百个耳光还难受。 慕容霄自然知道沈昭昭的意思,随性的拱拱手,意思是不争了。 片刻后,顾玄宸僵硬地接过云台盟门人小心翼翼捧上来的那个灰扑扑的包裹,入手轻飘飘的,却重逾千钧,压得他手都在抖。 不能留、这东西一刻都不能留! 万一被人瞧见…… 顾玄宸赤红着眼,一股毁灭的冲动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包裹一眼,周身灵力猛地一炸! “轰——!” 刺目的玄色灵焰瞬间从他掌心腾起,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暴戾气息,将那灰布包裹连同里面那个四四方方、承载着他所有屈辱的东西,瞬间吞噬。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狠辣决绝。 包裹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挣扎都没有,顷刻间化为了一小撮飞灰,飘飘洒洒地落下。 整个玉阙,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嘶……” 沈昭昭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死死攥住了旁边晏秋白的胳膊,力道之大,掐得晏秋白龇牙咧嘴。 “小师叔……” 沈昭昭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懊悔:“我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晏秋白被她掐得生疼,又听她声音抖成这样,以为她是被顾玄宸这狠绝的手段吓到了,刚想硬着头皮安慰一句,就听沈昭昭带着哭腔,痛心疾首地低吼出来—— “早知道顾玄宸连看都不看就直接一把火烧了,我就该在里面塞个破布片子,真东西继续留着,保不齐日后还能再坑他一笔大的!” 晏秋白:“……” 晏秋白:“???” 不是?! 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叮——!】 【检测到宿主达成扒人亵裤、拍卖羞辱、找托抬价、道德绑架捧杀四重暴击!】 【触发缺德暴击x5!获得缺德值:5000点!】 【当前缺德值:点。】 沈昭昭听着到账的缺德值,全然没去理会已经失去表情管理的晏秋白,而是开始盘算起,自己这修为,是时候突破一下了~ 是夜。 沈昭昭揣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心满意足地闪进了空间灵戒。 袋子里躺着足足五千块上品灵石,沉甸甸的,全是谢临渊那星玦碎片的功劳。 不得不承认,谢临渊愚蠢,却实在富有。 她都没怎么费劲吆喝,就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刚把碎片亮出来透透气,就被一个眼珠子发绿、穿着药王谷亲传弟子服的丹修扑上来截胡了。 那小子跟饿了三天的狗见了肉骨头似的,死死攥着碎片,二话不说甩出五千上品灵石,动作快得生怕慢一秒,就会被别的符修盯上,扑上来跟他抢。 空间灵戒里。 沈昭昭刚站稳,抬眼就瞧见小黄正化作人形,盘腿坐在地上。 人形的小黄一脸痴迷的拖着下巴,一脸慈祥,对着正“嚼嚼嚼”的貔貔絮絮叨叨。 “……弟啊,慢点啃,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啧,之前养你的人真不是东西,我弟这么可爱,吃的多点儿怎么了?!” “说扔就扔,活该他们倒霉一辈子!” 貔貔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小脑袋一点一点,蹭着小黄的手,那对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巴着,萌得小黄尾巴耳朵尖儿都红了。 “娘亲~” 只不过,貔貔瞥见沈昭昭,立刻抛弃了“知心大哥”,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来,小脑袋在她腿上拱来拱去。 沈昭昭在小黄被横刀夺宠的注视下,十分果断把剩下的灵石一股脑塞了过去:“表现挺好,没苛待你弟。” 小黄接过灵石袋,一脸鄙夷:“我弟就是我命,我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不能让我弟受半点委屈。” 貔貔眼巴巴瞅着灵石袋,本着有奶便是娘的原则,小崽子立刻抛弃了沈昭昭的腿,转头又去蹭小黄,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小黄递灵石过来的手。 小黄被舔得浑身一哆嗦,整只黄鼠狼都飘了,手一抖,一块上品灵石“啪嗒”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只顾着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去摸貔貔毛茸茸的脑袋顶,嘴里还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沈昭昭:“……” 她看着眼前这俩崽子一个拼命蹭,一个傻乐呵…… 真好啊。 这单纯的兄友弟恭。 比天天想着怎么厥了他哥的慕容霄,可强太多了。 眼看貔貔暂时死不了,也喂不大,毕竟,5000块上品灵石,干嚼都得嚼一阵。 沈昭昭心念一动,眼前立刻浮现出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系统光屏。 缺德值那一栏明晃晃的【】点,看着就让人心痒难耐。 她爪子快过脑子,直接戳向修为兑换区。【叮!】 【是否确认消耗2000点缺德值,提升筑基期小境界x2?】 【确认\/取消?】 第83章 真怂啊、小师叔! 确认。 沈昭昭念头刚落,一股澎湃汹涌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丹田深处炸开,浑厚的灵力洪流瞬间冲垮了原有经脉的束缚,蛮横地开拓出更宽阔的路径,奔腾咆哮着涌向四肢百骸。 “唔!” 闷哼一声,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几乎是眨眼之间,她停滞的境界壁垒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接连冲破,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稳停在了筑基大圆满的巅峰。 距离那传说中的金丹大道,仅剩一步之遥! 沈昭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云栖城主送的那枚筑基破镜丹。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灵力波动。 “貔貔。” 沈昭昭对着正被小黄投喂得直打小呼噜的貔貔招招手,小崽子湿漉漉的大眼睛眨了眨,虽然有点舍不得嘴边的灵石,但对“娘亲”的召唤还是响应得飞快。 它依依不舍地舔了小黄爪子最后一口,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沈昭昭的腿。 “嘿嘿~” 沈昭昭笑得像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手捏着破镜丹,一手抓起貔貔那肉乎乎的小爪子,在丹药光滑的表面仔仔细细蹭了整整三圈。 貔貔歪着脑袋,一脸懵懂,不明白娘亲在玩什么新游戏,但被蹭得很舒服,喉咙里又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蹭完欧气,沈昭昭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那枚被瑞兽赐福过的破镜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庞大而温和的暖流,瞬间融入奔腾的灵力洪流之中。 原本就处在筑基大圆满巅峰的灵力,像是被投入了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沸腾、膨胀、压缩! 轰! 整个空间灵戒内的灵气被疯狂搅动、吞噬,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沈昭昭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深处,仿佛有金色的星河流转,一闪而逝,归于平静。 一股远超凡俗、凌驾于筑基之上的强大气息,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成了! 金丹初成! 沈昭昭感受着丹田内那颗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浑圆金丹,澎湃的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还没来得及叉腰得意两秒,眼前系统光屏就“唰”地自动刷新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晋升金丹期,系统商城物品已更新!】 【修为兑换区(金丹期)】 【金丹期一重小境界:需消耗5000点缺德值】 【金丹期二重小境界:需消耗5000点缺德值】 【金丹期三重小境界:需消耗5000点缺德值】 【……】 沈昭昭嘴角那点刚扬起的弧度瞬间僵住,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0,多的她只在成都见过。 “5000点?!抢钱啊你!” 沈昭昭差点原地蹦起来,薅着光屏就是一顿疯狂输出,“之前筑基小境界才1000点,你物价飙这么厉害,没人找你谈话吗?!” 然,就在沈昭昭准备对着系统激情开麦时—— 【叮!缺德值+50】 【叮!缺德值+50】 【叮!缺德值+50】 【……】 一连串清晰无比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冰雹砸在沈昭昭的脑门上。 她骂声戛然而止,一脸懵逼地看着光屏角落里,那个代表缺德值的数字,正以一种极其规律、极其稳定、极其诡异的节奏,+50、+50、+50地往上跳。 跳得那叫一个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沈昭昭:“???” 她眨眨眼,又使劲揉了揉眼。 没眼花。 那数字,就在她眼皮子底下,+50、+50的,整整跳了四十次。 【叮!累计获得缺德值:2000点!】 【当前缺德值:点!】 沈昭昭彻底懵了,什么情况?! 系统光屏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沈昭昭等了又等,就在她以为这破系统终于死机装死的时候—— 光屏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布料被猛地捂住的“奚奚索索”声。 那声音……带着点慌乱? 紧接着,整个光屏“咻”地一下,变得黯淡无比。 系统,它好像……把自己关小黑屋了? 沈昭昭:“???” 什么鬼? 不过,她这边什么都没干,那这缺德值应该是宗门其他人的杰作。 呃。 难道二师兄又重操旧业,带着他的避蚊丹去坑蒙拐骗了? 莫名其妙的沈昭昭退出空间灵戒,正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砰!” 一个毛茸茸、带着疾风的身影,直接把她客栈的门给创开了! “?!” 沈昭昭猝不及防,垂眸一看,正是慕容霄。 这小崽子此刻完全没了平时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劲儿,一张小脸满是急促,眼神里更是充满了近乎癫狂的激动。 他死死攥住沈昭昭的胳膊,手指头冰凉,声音更是带着破音的尖利:“师……师姐!我哥、我感觉到了!我哥他……他就在附近!就在流云川!” 沈昭昭一怔,啊,那个慕容霄臆想中的青丘九尾一族,万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师姐、求你了!” 慕容霄死死拽着沈昭昭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她骨头里,整个人激动得直晃,就差当场给她跪下了:“你御剑带我找找我哥吧、求你了师姐!” 沈昭昭被他晃得眼晕,眉角狠狠一跳:“停停停!找人?小师叔呢?他是元婴修为,神识一扫,整个流云川都跟筛子似的,不比御剑快一万倍?” 慕容霄那张满是痴迷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师叔?他连夜跑了。” 沈昭昭:“???” 跑了? 慕容霄:“拍卖一结束,小师叔脸白得跟纸糊的一样,他生怕你再让他干点儿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糟心事。” “还说,他怕到时候就真和清漪师姐解释不清楚了,所以连滚带爬的跑了,准备自己先去找清漪师姐说明白,都是你逼他的。” “他还让我晚点儿再告诉你,说他得跑远点,让你追都追不到的那种。” 沈昭昭:“……” 不是? 什么玩意儿? 真怂啊、小师叔! 不就扒了个男人的亵裤吗?! 这算啥?! 这还能还叫个事?! 第84章 你不会真是个仙二代吧?! “嗖——” 剑光破开流云川上空氤氲的水汽,沈昭昭御剑悬停,脚下是奔腾不息、宛若银色巨龙的大江,两岸是连绵起伏、望不到边际的苍翠林海。 晨雾如同柔软的纱幔,在林梢间缓缓流淌,风吹过,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涛,发出低沉的呜咽。 “师姐,那儿、就在那儿!” 一直焦躁不安扒在沈昭昭身后的慕容霄,突然猛指着下方一处被浓密树冠覆盖、光线尤为幽暗的山谷密林。 他的声音又尖又抖,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哥的气息、就在那林子里!” 沈昭昭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低头瞅了瞅那片鬼气森森、连鸟叫都听不见几嗓子的密林,默默翻了个白眼。 行吧,你是“仙帝之子”你说了算。 剑光一压,俩崽子朝着那片密林俯冲而下。 剑尖刚沾到林间湿漉漉的腐叶,沈昭昭还没来得及站稳,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猛地一挣。 慕容霄整个人像是脱缰的野狗,完全不顾周围横生的荆棘和低垂的藤蔓,直直朝着密林深处弹射出去! “嘶啦——” 锋利的荆棘瞬间在他那张白嫩的小脸上划开几道血痕,细小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可慕容霄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幽暗的树影深处,嘴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呼唤,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哥……哥!你在哪儿?!” 他跑得跌跌撞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终于,在密林最深处,一片被巨大古木环绕、光线斑驳的空地上,慕容霄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静静伫立。 那人身形颀长挺拔,穿着一身素净到近乎没有任何纹饰的月白衣衫,长长的银发如流淌的月华,仅用一根同色的丝绦松松束在身后。 仅仅是这样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与这幽暗密林格格不入的温润清雅,仿佛喧嚣红尘里沉淀下的一捧静水。 慕容霄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眶猛地通红,积蓄了一路的狂喜、委屈、心酸和刻骨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 他再也控制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巨大哭腔的嘶喊,用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背影猛扑了过去—— “哥!” 声音撕裂了林间的寂静,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震颤,狠狠撞向前方那抹月白的身影。 沈昭昭刚拨开几根挡路的藤蔓跟进来,抬眼便撞进一片澄澈的金色里。 那抹金,像是初阳融化的琥珀,镶嵌在涂山澈温润如玉的脸上。 他看见猛扑过来的慕容霄,金瞳里瞬间漾开真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疼惜,旋即,自然地蹲下身,正好与扑到跟前的慕容霄平目而视。 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柔地抚上慕容霄脸上那几道被荆棘划出的血痕,指尖拂过之处,微芒一闪而逝,那几道细小的伤口连同沁出的血珠,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怎么还是这般毛躁……” 他开口,声音如同林间最清澈的溪流,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焦躁的温柔力量。 慕容霄也不说话,只是嘿嘿看着涂山澈的脸傻乐。 他哥可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 连那几缕垂在额前的银发丝都闪着光,比上界月宫的琼枝还耀眼,还有那双琥珀色鎏金的眼睛,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涂山澈被他那直勾勾、黏糊糊的眼神盯得没脾气,嘴角无奈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连带着眼尾也跟着柔和下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旋即,修长的手指探入怀中,再拿出来时,他掌心静静托着一个物件。 那东西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却极其凝练的乳白色光晕,仅仅是靠近,就让人心神安宁。 他将这枚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浑圆之物,轻轻放在慕容霄的掌心。 “小殿下。” 涂山澈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此物你收好,为兄不在你身边,护不住你周全。” “这东西……可为你抵挡一次死劫,你贴身带着,莫要离身。” 慕容霄的目光触及掌心那枚散发着熟悉又令人心悸气息的乳白色内丹,浑身猛地一僵。 刚才重逢的狂喜瞬间被巨大的惊怒取代,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涂山澈!” 他一把将那枚内丹狠狠塞回涂山澈手里,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和恐惧,陡然拔高,尖利得破了音,“你疯了不成?!你是灵狐!你不比我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妖丹!你全部的修为、你的命根子都在里面!你把它给我了,万一我爹那个狗东西再让你去剿点什么鬼地方,你拿什么去?!” “你是打算拿命填吗?!你是不是准备直接去送死?!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圈红得吓人,死死攥着涂山澈的手腕,想把妖丹推回去,仿佛那不是救命的宝物,而是催命的毒药。 涂山澈被他激烈的反应震得微微一滞,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无奈,但他只是抿紧了那淡色的唇,苦笑着摇摇头,手腕用了些巧劲,想挣脱慕容霄的钳制。 “小殿下,听话……”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固执。 沈昭昭站在几步开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兄弟俩一个拼命推拒、一个执意相赠的拉扯场面,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怎么……慕容霄癔症,他这义兄也跟着癔症了? 你俩心魔还能互相对上戏,也是…… 呃? 沈昭昭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在涂山澈那非人的银发金瞳,以及那枚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妖丹”上转了几圈,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了两下。 等等…… 那个妖丹,好像……好像是真家伙…… 她家小师弟……不会是真的……是个、仙二代吧?! 第85章 便就是要连他最后一点奢求,都不让呢? 眼看慕容霄目眦欲裂,像只炸毛的凶兽又要扑上去把妖丹硬塞回涂山澈嘴里,沈昭昭眼皮一跳,一个箭步上前,薅住慕容霄的后衣领子就往下一按。 “噗通!” 慕容霄猝不及防,脸朝下直接被她摁地上了。 “唔!” 涂山澈几乎是立刻上前半步,那双澄澈的金瞳里瞬间溢满了心疼和不赞同。 他当然不是压制不住一个筑基初期的慕容霄,动动手指就能让这小崽子动弹不得,可他舍不得,一丝一毫的力气都舍不得往他身上使。 此刻看到沈昭昭出手,他眼神复杂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着沈昭昭,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谢过她及时制止了这场无意义的撕扯。 沈昭昭才懒得管他复不复杂,不耐烦地揪着慕容霄的后领子把人从泥里提溜起来。 慕容霄呛咳着吐出嘴里的烂叶子,俊秀的小脸糊满了黑泥,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刚想不管不顾地继续嚎—— “闭嘴吧你。” 沈昭昭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你这脑子是摆设吗?还没看出来?”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哥可能马上就快活不成了,你不赶快想法子,还在这儿跟他闹?”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林间死寂。 慕容霄的哭嚎卡在喉咙里,沾着泥浆的睫毛剧烈地抖着,茫然又惊惧地看向沈昭昭。 不仅是这小崽子,连一旁垂眸不语的涂山澈,也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温润的金,瞳第一次清晰地映出震惊的裂痕。 “你怎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清泉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可话刚出口,涂山澈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闪烁,避开了沈昭昭锐利的目光,和慕容霄瞬间聚焦过来、如同实质般的逼视。 慕容霄的反应比沈昭昭想象的还要快。 就在涂山澈捂嘴的瞬间,他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小豹子,猛地挣脱了沈昭昭的手,一步跨到涂山澈面前! 那双沾着泥污的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狠狠抓住涂山澈那只捂嘴的手腕,强硬地、一根根手指地往下掰! “哥!” 慕容霄的声音拔高到近乎凄厉,那双总是盛满痴迷或嚣张的眼睛,此刻极具侵略性的死死钉在涂山澈被迫露出的、略显苍白的脸上。 “我师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活不成了?!” 涂山澈被他掰开了手,被迫对上那双燃烧着惊惧火焰的眸子。 那眼神太烫,太直白,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烧穿,看透他竭力隐藏的所有秘密。 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腰眼莫名地一软,连带着支撑身体的力量都泄了几分。 可他能做的,也只是近乎仓惶地别开了视线,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紧抿着淡色的唇,显然是不打算开口了。 沈昭昭站在一旁,额角跳了两下。 完了。 看来不止慕容霄仙二代的身份是真的,他那个“想厥了他哥”大逆不道的心思,恐怕也是真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 命都快没了,这当哥的还在这儿搞“沉默是金”那套? 惯孩子也不是这么惯的。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她可不像涂山澈那样没原则,直接上前,毫不客气地掰开慕容霄那双还死死钳着涂山澈手腕的爪子。 “你属螃蟹的?钳这么死。” 沈昭昭没好气地掰开慕容霄的爪子,力道干脆利落。 旋即,沉叹了一口气,话中多少带着点“摊上你们哥俩算我倒霉”的直白:“抱歉啊小殿下,之前我还以为你说的都是癔症呢。”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目光还死死黏在他哥脸上的慕容霄:“如果你说的仙帝老子、义兄惨事都是真的,那动动你那不太灵光的脑子想想——你被踹下界多少时日了?” “怎么你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摸下来?一来就急吼吼要把命根子妖丹塞给你?” “这不明摆着里面有事吗?还是塌天的大事。” 话至此,沈昭昭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怎么哪哪儿都是一个套路”的无奈:“你哥,仙帝义子,谁有那个能耐给他找事?不就是你那个爹么。” “我先前还一直纳闷,怎么你被踹下界,竟还留着前世记忆,现在看来,你爹把你踹下来、封你修为,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把你送走,让你别捣乱。” “可你一个成天脑子里尽是些大逆不道的玩意儿能捣什么乱?” 沈昭昭斜睨着慕容霄,“不就是关乎你哥的事儿么?仙帝要对你哥做什么,还得特意把你踹走啊?” “那不就是看不过你哥‘拐’了他的小儿子,所以明着先把你踹走,省的你闹起来碍事,背地里再让你哥去送个死,等你哥身死道消,事已至此,你就算再怎么天雷地火,又能扭转什么?” 沈昭昭看着慕容霄那张糊满泥巴、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巨大错愕和茫然的小脸,又补了一刀,语气凉飕飕的:“不然,你以为凭咱俩一个筑基、一个金丹,你哥要是不愿意,咱俩能找的到他?能近他的身?” 慕容霄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沈昭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最不敢深想的恐惧上。 那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茫、被巨大真相冲击后的呆滞,直勾勾地转向涂山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涂山澈,这狐仙在沈昭昭点破“送死”两个字时,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他紧抿着唇,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他不想让霄儿知道、一丝一毫都不想。 那些肮脏的算计,那些冰冷的命令,那些注定的死局……他只想自己扛着,只想在彻底消散前,给这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小殿下,留下最后一点安身保命的东西。 可怎么,天道,便就是要连他最后一点奢求,都不让呢? 第86章 你还和正主说过呢?! 涂山澈垂眸,嘴角努力向上牵起一个弧度,温润的金色眼瞳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苦涩。 他伸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捏了捏慕容霄沾满泥污的脸颊,声音努力维持着惯有的柔和,试图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剖析轻描淡写地拂去:“什么活不成了……小殿下不会真信了吧?” 慕容霄没动,任由那微凉的手指落在自己脸上。 他定定看着涂山澈,看了很久,久到林间的风似乎都凝滞了,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上,慢慢扯出苦笑,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洞悉的疲惫:“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磨出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知道吗?你现在笑的……比当初听我说要厥了你的时候,还难看。” 沈昭昭:“???” 什么玩意儿??? 不是、你想想就算了,你还和正主说过呢?! 上界,路子都这么野啊? 然,还没等沈昭昭从这野路子里缓过神,慕容霄脸上的所有表情——痛苦、委屈、茫然、甚至那点强撑的苦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后退两步,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沾满泥污的下摆被他一把掀起,紧接着,“噗通”一声闷响,他双膝重重砸在铺满腐叶的林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深深地、毫无保留地伏跪下去。 额头狠狠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姐。” 少年压抑到极致的嘶哑声音从紧贴地面的唇齿间迸发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是没什么脑子,成天只会惹祸,可、可我知道你本事大,路子野!” “我求你、求求你!若你有一丝一毫的法子,能救我哥,能破这个局……”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拿去填坑、当诱饵、挡刀子,我绝不皱一下眉头、只要能换我哥活!” 嘶吼完,他猛地调转方向,额头再次重重磕向涂山澈那边,声音也从狠厉转为哀切的哀求,破碎不堪。 “哥,我也求你。” 泪水混着泥土,在他脸上冲出狼狈的沟壑。 “你给自己一个机会行不行?” “你把事儿说出来……别一个人扛着去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不是最疼我吗?连我说那种混账话的时候……你都能原谅我……” 话至此,慕容霄几乎是嚎啕出来,声音撕裂,带着灭顶的绝望,“那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扔下?!” “哥……你忍心看我生不如死吗?!” “……” 死寂。 林间的风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慕容霄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噎声在回荡。 涂山澈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包容的金色眼瞳,此刻只剩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震惊和……恐慌。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跪在泥泞里、为了他卑微乞求的少年。 那个被他护在羽翼下、天真任性、脑子里总装着些离经叛道想法的小殿下……什么时候……长成了这样? 他疼他,护他,为他可以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命。 可他却从未想过,他的离开,对霄儿而言,本身就是一场无法承受的凌迟。 指节在宽大的袖袍下绷得死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被骤然撕裂的剧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那双鎏金的眼瞳,剧烈地颤抖着,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有什么坚固的东西,正在慕容霄那绝望的叩首和哀求中,寸寸崩塌。 沈昭昭看着涂山澈这副被彻底击穿、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模样,又瞥了眼地上那个额头抵着泥土、肩膀因压抑哭泣而剧烈耸动的小崽子。 她挑了挑眉,往前踱了一小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涂山澈紧绷的肩膀上,力道带着点“回神”的意味。 “狐狸。” 沈昭昭的声线不高,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凉飕飕,却又奇异地穿透了那沉重的悲怆氛围,“看见没?” “我这小师弟,是不是也没你想的那么不能扛事儿啊?” 涂山澈被沈昭昭那凉飕飕的一巴掌拍在肩上,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他像是终于从慕容霄那绝望的叩首中抽离出一丝神智,他抿紧了唇,仿佛在无声地抵抗着什么,最终,涂山澈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千钧重负卸下的疲惫。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强硬地扣住了慕容霄死死扒着地面的手肘,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泥泞里拽了起来。 “小殿下……” 涂山澈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是什么身份?岂可如此作践自己?” 慕容霄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脸上泪痕未干,那双通红的眼睛却猛地燃起巨大的怒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身份?” “我什么身份?” “哥、我告诉你!我生来就在上界九重天阙,天雷都绕着我劈,生来不死不灭!” 他猛地指向自己心口,眼神凶狠得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可你要是死了、那我就是个想死都死不了、只能活受罪的可怜虫罢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砸得涂山澈脸色又白了几分。 沈昭昭适时地往前挪了半步:“是啊,狐狸,反正都到这份上了,破罐子破摔呗。” “仙帝他老人家到底给你派了什么送死的活儿?说出来听听,万一我们能给你趟出条活路呢?” 慕容霄见沈昭昭松口,整个人立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道:“对对对、哥!我师姐你别看她修为好像不怎么样,可她真本事大着呢!” “我和你说——” 涂山澈:“……” 涂山澈听完自家弟弟的叙述,整只狐都被雷的外焦里嫩。 扒……扒人亵裤? 当托抬价? 道德绑架捧杀? 他温润的金色眼瞳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惊悚的空白。 自家这位金尊玉贵的小殿下……下界一趟……到底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第87章 憋着吧,憋到死 然而,沈昭昭和慕容霄眼巴巴等了半晌,涂山澈那好看的嘴唇抿了又抿,最终却还是紧紧闭着,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那眼神里的挣扎和沉郁,浓得化不开。 “行吧。” 最终,沈昭昭像是没了耐性,她耸耸肩,语气轻快:“你爱说不说,憋着吧,憋到死。” 只是,话至此,话锋陡然一转,她瞥了眼还在抽噎的慕容霄,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反正现在我知道你弟是上界货真价实的小殿下,你死你的,放心去吧,等你前脚一蹬腿儿,我后脚就把他卖青楼里卖沟子去。” “啧啧,上界小殿下啊,这得值多少灵石?怕不是整个灵州的矿脉加起来都不够看吧?够我逍遥几万年了。” “???” 慕容霄猛地抬头,挂着泪的小脸瞬间懵了,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昭昭。 “你——!” 涂山澈的反应比慕容霄更快,一股恐怖到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磅礴威压,毫无征兆地、如同实质的山岳般轰然砸下。 “!” 沈昭昭首当其冲,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喉头猛地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星星点点溅在脚下的腐叶上。 金丹初成的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薄的纸张。 “咳……” 沈昭昭被压得腰都直不起来,却硬是撑着没跪下去。 她抬手,极其随意的抹掉嘴角的血迹,旋即,直直迎着涂山澈那双几乎要喷出金色怒焰的眼瞳,扯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这就心疼了?急眼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你以为你死了,仙帝把他接回上界,他就能消停?” “凭他那脑子里除了你啥也没有的性子,他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我干不出来,那你们仙家的死对头、异度魔界呢?!他们干不干得出来这事儿?!” 沈昭昭:“他现在不糟践自己还行,万一你死了,他想不开那么一点儿,自己往死里作、被魔界那帮玩意儿钻空子掠了去呢?!” 涂山澈周身那恐怖的威压骤然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那双燃烧着金色怒焰的眼瞳死死盯着沈昭昭,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是震怒,是难以置信,更是……一种被硬生生剖开最深恐惧的仓惶。 他想象过霄儿在他死后的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敢想这种。 沈昭昭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比任何仙帝的责罚,都更让他痛不欲生。 滔天的怒意和几乎要碾碎一切的威势,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到骨髓里的叹息,那叹息里裹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的悲凉。 他缓缓抬手,想将死死扒着自己、哭得浑身都在抖的慕容霄扯开。 可涂山澈的手指刚碰到弟弟的胳膊,慕容霄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小兽,猛地收紧了力道,指关节都泛了白,整个人恨不得嵌进他哥怀里。 涂山澈扯了一下,没扯动。 又扯了一下,慕容霄反而抱得更死,喉咙里发出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涂山澈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沾满泪水和泥土的脑袋,感受着那细微却固执到极致的颤抖,心底最后那点名为“独自承担”的坚持,轰然崩塌。 “……罢了。” 他垂着眼眸,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轻轻拍了拍慕容霄的后背,算是安抚:“仙帝……命我,除掉那个让墨渊仙尊……心神不宁的异界魔头。” “什么?!” 慕容霄通红的眼睛瞪得溜圆:“墨渊仙尊都扛不住的玩意儿,让你去?!这不摆明了就是要弄死你吗?!” 他气得原地跳脚:“而且穿梭异界?!整个上界除了墨渊仙尊那个老东西,谁有那个本事撕开界壁?!哥你怎么去?!拿头撞吗?!狗东西、老畜生!他——” 慕容霄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见沈昭昭正用一种极其复杂、仿佛在努力消化什么惊天秘闻的眼神看着他。 过了好几息,沈昭昭才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她缓缓抬起眼皮,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啊……所以,”她的声音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迟疑,“你们那个墨渊仙尊,是真被糟蹋了啊?” 她顿了顿,最终,用一种“这届仙尊不太行啊”的、带着点同情又有点嫌弃的口吻,小声补了一句:“有……有点弱啊,你们那个仙尊。” “???” 慕容霄差点被这清奇的关注点噎得当场背过气去,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脸都憋红了,他指着沈昭昭的手指直哆嗦:“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涂山澈看着炸毛的弟弟和一脸“仙尊不行”的沈昭昭,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心弦,反而奇异地松了下来。 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反正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索性说清楚点,省得这小殿下再稀里糊涂撞上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伸手,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还在跳脚的慕容霄重新按回自己身边,宽大的手掌带着温热的安抚,轻轻揉着少年乱糟糟的发顶,试图把那点炸起来的毛捋顺。 “霄儿。” 涂山澈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柔和:“仙帝……是从天道那里听闻,那个异界之物……已跟随墨渊仙尊的气息,潜入了灵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昭昭和慕容霄,金瞳深处一片沉寂。 “仙帝的意思是……让我将其找出来,彻底抹杀,否则,墨渊仙尊继续心神不宁,恐会让魔界寻了空子,扰三界不安。” 沈昭昭嘶了一声,眉梢一挑,“所以,你现在对那个‘异界之物’的行踪,有头绪了?” 涂山澈被她问得怔了一瞬,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瞳里掠过一丝茫然,旋即垂下了眼睫,长长的银发随着他微微摇头的动作滑落肩头,姿态竟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温顺。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罕见的窘迫,“我……根本寻不到一丝那异物的气息,它仿佛彻底融入了此界,无迹可寻。” 第88章 阁下听了许久,还不打算现身么? 沈昭昭眨了眨眼,脸上那点肃穆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那肯定的,你拽条狗去找东西,好歹也得先让狗闻闻目标的味儿吧?” “你这倒好,两眼一抹黑,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 慕容霄一听这话,直接原地炸了毛!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步横跨,用自己那还沾着泥点子的单薄身板,严严实实地把涂山澈挡在了身后,手指头差点戳到沈昭昭鼻尖上,气得小脸通红:“沈昭昭!你说谁是狗了?!你再说一遍试试!你敢骂我哥?!!” 沈昭昭眼皮都懒得抬,只是鄙夷的斜睨了他一眼,嘴里轻飘飘地扔出一句:“哦?那你听不听我的法子?” “……” 慕容霄那根指着沈昭昭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那张还带着泪痕和怒意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眼神从凶狠到惊疑,最后,只剩下卑微。 下一秒—— “噗通!” 慕容霄膝盖弯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整个人直挺挺地就砸回了地上,额头再次重重磕在腐叶堆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悲壮:“师姐我错了。” 涂山澈:“……” 涂山澈看着自家那金尊玉贵、在上界谁不退避三舍的小殿下,此刻为了他,毫无形象地跪在泥地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让他的霄儿快起来,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只能无力地抬起手,指尖微颤,轻轻碰了碰弟弟那沾满泥污的发顶。 沈昭昭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行了,起来吧,你俩这整的,好像我是什么心肠歹毒的反派一样。” “……” 闻言,慕容霄手脚麻利的从泥地里爬起来,他扁着嘴,凑到涂山澈耳边哔哔:“我师姐是不是反派我不知道,但她是真的心黑手毒……” 涂山澈没绷住,一声短促的“嗤”笑直接从喉咙里漏了出来,清浅的笑意瞬间点亮了他那双温润的金瞳,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 慕容霄猝不及防被这笑晃了眼,小心脏“扑通扑通”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脸颊瞬间飘起两朵可疑的红云。 沈昭昭完全无视了这小崽子没出息的花痴样:“既然现在唯一能确定接触过那异界之物的,只有你们家那位倒霉催的仙尊,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得先把他刨出来,至少得问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才好对症下手。” 涂山澈眼里的笑意淡去,被一层为难的薄雾取代。 他垂下那双漂亮的、盛着月华般的银睫,声音带着点无奈:“可……墨渊仙尊此番下界只为静心,行踪本就飘渺难测,前阵子……似乎又受了些刺激,如今更是音讯全无。” “想在这浩瀚灵州寻他……恐怕难于登天。” “对了!” 慕容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噌”地亮了:“师姐,咱们那个掌门,他八成知道仙尊的行踪。” 沈昭昭和涂山澈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钉在慕容霄身上。 慕容霄被看得有点发毛:“就……前阵子师姐你扬了的那个玉玦,那个其实就是墨渊仙尊的贴身之物。” “我当时寻思,八成是仙尊他老人家下界后心神不宁,不小心弄丢了,又正好被咱们那个神经病掌门给捡着了。” 沈昭昭恍然:“那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逮住那个神经病,问清楚他到底在那儿捡到的玉玦,说不定顺着那条道儿,就能把你们那位自闭的仙尊挖出来。” 涂山澈眨了眨他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瞳,显然还处于信息过载的消化状态。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慕容霄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霄儿……你……你刚刚说,你师姐……扬了什么?” 慕容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哦,师姐嫌弃墨渊仙尊的贴身玉玦一整块儿太扎眼不好出手换钱,就找了个初级秘境,用那秘境的地脉灵枢,‘哐当’一下,把玉玦给扬了。” “碎得挺均匀的,卖了不少灵石呢。” 涂山澈:“?!?!” 涂山澈那张昳丽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温润的金瞳里盈满了货真价实的惊恐:“你、你们……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么?!仙尊贴身之物、岂是、岂是——” “哎呀,狐狸别怕~” 沈昭昭一摆手,直接截断了他后面那句显而易见的“大不敬之罪”:“万一你们那个弱弱的仙尊当真怪罪下来,还有我们掌门顶着呢~” “不过,我们掌门向来神出鬼没,与其咱们累死累活满灵州找他,不如按部就班干我们自己的事,保不齐哪天他戏瘾上来,自己就冒出来了。” “就是就是!” 慕容霄想到他们“帅绝人寰宗”的名字,虽然尚未见过自家掌门,可听师姐这描述,那断然也不能是什么正经人,仙尊劈了就劈了吧,权当为灵州扫清孽障了。 思及此,慕容霄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跪地的悲壮,只剩下对新鲜事物的无限向往,他拽着涂山澈的袖子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 “哥,云台仙市的正经大拍卖会马上就要开了,那可是灵州头一份儿的盛事,你从前在上界,不是灭魔族、就是剿叛乱,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咱们去逛逛呗?” 涂山澈看着弟弟那张写满“想去玩”的小脸,再看看沈昭昭那副“天塌掌门顶”的理直气壮,喉头那点关于仙尊威严、上界律法的严厉说教,最终化作唇边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素来拿慕容霄没办法,此刻更是被这俩活宝一唱一和搅得心力交瘁,只能无奈地点了下头:“……好。” 行程刚定,涂山澈眼底那点无奈骤然褪尽。 他轻轻将慕容霄往自己身后一揽,那双温润的金瞳倏地剜向不远处,那片看似寻常、枝叶繁茂的树丛,清泉般的声音此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一字一顿。 “阁下听了许久,还不打算现身么?” 第89章 她嘎了我们四十位族人的蛋! 树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乱响,紧接着,一个顶着一头乱糟糟灰白头发的老头儿,连滚带爬地跌了出来。 这老头儿生了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此刻布满血丝,写满了惊惶。 他一眼看见站在那里的涂山澈,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噗通”一声就重重跪了下去,声音嘶哑凄厉,带着哭腔。 “妖尊大人!是妖尊大人吗?!” “苍天有眼啊,求求您!求您救救我们云川狐族吧!” 涂山澈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同族,微微一怔,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尤其对方身上那驳杂稀薄的血脉气息,昭示着他只是最普通的狐族妖修。 对于普通的妖修,涂山澈这种血脉纯净、天赋异禀的九尾灵狐,无异于云端上的神明。 慕容霄却不管这些弯弯绕绕。 在他眼里,尊敬他哥的、跟他哥沾亲带故的,那都是好人! 小崽子动作比谁都快,半点不嫌弃那老头儿身上的泥泞,伸手就把他从地上薅了起来,语气多少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矜。 “老人家快起来,我们妖尊大人最是心善了,你说,你们云川狐族怎么了?谁欺负你们了?说出来,自有妖尊大人替你们做主!” 老头儿被慕容霄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救命稻草就在眼前,他也顾不得许多,就着慕容霄的搀扶勉强站稳,浑浊的老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几、几位尊长明鉴!小人胡七,是云川狐族的长老。” “我们云川狐族世代居住在流云川边,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跟隔壁那些人族修士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多少年了都相安无事……” 他喘了口气,悲愤几乎要从那双老眼里溢出来:“可、可近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恶毒女修!那女修……那女修她……她成天就逮着我们狐族……” 胡七长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那接下来的话烫嘴,他憋得老脸通红,最后几乎是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逮着我们狐族……嘎蛋啊!” “单说就刚才一会儿的功夫、她、她嘎了我们四十位族人的蛋!” “四十位啊!” “她心黑手毒、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啊!” “照这个速度继续嘎下去,我们云川狐族、恐怕……恐怕就要绝迹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涂山澈那双澄澈如琉璃、猛地瞪圆了。 他活了上万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灭世魔劫、仙神大战……可、可这种……这种直白粗鄙的虎狼之词,还是头一回如此清晰地、带着血泪控诉砸进他的耳朵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气“腾”地一下,从他那白皙如玉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最后连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这惊世骇俗的控诉给“嘎”懵了。 慕容霄也傻眼了。 他脑子里还转着“灭族”、“强敌”、“阴谋”之类的悲壮大戏,结果兜头盖脸砸下来的是……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他哥,正好捕捉到涂山澈那难得一见的窘迫和面红耳赤。 慕容霄的小心脏“咚”地猛跳了一下,脑子里那些关于厥了他哥的、不太健康的念头瞬间死灰复燃,甚至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兴奋—— 他哥这副被粗鄙之语惊到脸红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想rua! 沈昭昭:“……” 沈昭昭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她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哭天抢地的老狐狸,再看看旁边一个纯情羞窘到冒烟、一个眼神开始不对劲的兄弟俩,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狂跳不止的额角,癫,都癫,癫点儿好啊。 沈昭昭麻木着目光,瞥了眼旁边还沉浸在“他哥脸红真可爱”思绪里的慕容霄,凉飕飕地问:“你打算帮忙?” 慕容霄眼神黏在涂山澈泛红的耳根上,心猿意马,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肯定啊!我哥的同族求上门了,这有不帮的道理吗?” 语气里充满了“我哥天下第一好,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的理所当然。 沈昭昭敛眸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蔫坏:“好啊,这事儿也简单。” “让你哥现个原形,去那流云川附近溜达溜达,等那个丧心病狂的嘎蛋修士出现,咱们正好逮她个正着,一劳永逸。” 涂山澈:“?!?!” 他脸上那层好不容易褪下去一点的红晕“轰”地一下又炸开了,比刚才更艳,更透,连带着脖颈都染成了粉色。 让他……现出九尾灵狐的原身……去当诱饵?! 这、这成何体统! “沈昭昭、你敢让我哥犯险?!” 慕容霄瞬间炸毛,整个人“噌”地就蹿到了沈昭昭面前,手指头几乎要戳进她眼睛里:“你安的什么心?!我哥何等尊贵!岂能——” 沈昭昭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她勾过慕容霄的脖子,把他那颗还在喷火的脑袋强行拽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哔哔:“你是不是傻?脑子里除了你哥的皮相能不能装点正事?” “你哥什么人?上界真仙!就灵州这些修士,加一块儿够他一根手指头碾的吗?让他现个原形,到底便宜的是谁啊?” 慕容霄的咆哮卡在喉咙里。 他眨了眨眼。 对啊! 灵州这些土鳖修士,包括那个嘎蛋的疯子,在他哥面前算什么? 现出原形……那岂不是……岂不是意味着…… 慕容霄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那双原本充斥愤怒的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里面“噌噌噌”地燃起了两簇名为“千载难逢”、“机不可失”的熊熊火焰。 刚刚还指着沈昭昭鼻子骂的手指头,瞬间收了回来,甚至还狗腿的朝他最敬重的沈师姐投去一个万分感激的眼神。 旋即,慕容霄挺直腰板,脸上瞬间切换出十二万分的严肃和赞同,声音洪亮,斩钉截铁:“师姐所言甚是!” 涂山澈:“???” 他看着自家弟弟那变脸比翻书还快、从暴怒到谄媚无缝切换的模样,再看看沈昭昭那副“孺子可教”的淡定表情,整只狐,充满了茫然。 第90章 想rua!想埋!想抱着滚三圈! 涂山澈终究拗不过自家弟弟那双亮得能灼人的眼,以及那一声声软磨硬泡的“哥~”,只能认命叹了口气。 下一刻,身影便化作一团柔和的光晕。 光芒散去,一只通体雪白、宛如上等云缎堆砌而成的小狐狸,便优雅地落在了积满腐叶的林地上。 它体型不大,刻意收敛了九尾灵狐那足以令万妖臣服的煌煌威压,乍一看,确实与云川狐族那些寻常妖修相差无几。 唯有那双如同熔炼了日辉的鎏金色眼瞳,剔透澄澈得不似凡物,流转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疏离。 蓬松丰盈的大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每一根银毫都仿佛在微暗的林间自顾自地发着柔光,姿态从容又带着点不经意的勾人。 沈昭昭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看着那团雪色,总算明白当年纣王为啥一头栽狐狸窝里出不来了,这……这小东西搁谁谁不迷糊啊? 至于慕容霄? 这小崽子眼珠子都直了,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一张瞬间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出去! 沈昭昭眼疾手快,一把薅住慕容霄的后衣领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这脱缰的狗崽子死死按在原地,压低声音警告:“你冷静点,别误了正事。” 慕容霄被勒得直翻白眼,两条腿还在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目光却死死黏在那雪团子上,眼神炽热得几乎能点着周围的枯枝败叶——他哥、他哥的原形!啊啊啊!想rua!想埋!想抱着滚三圈! 就在慕容霄内心疯狂尖叫、沈昭昭咬牙切齿按人的当口,林间光线微微一暗。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融入了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涂山澈化形的小狐狸身后不远处。 来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道袍,腰间松松系着同色丝绦,墨色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几缕碎发温顺地垂在颊边。 她生得一张极为温婉清秀的脸庞,眉眼柔和,鼻梁秀挺,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娴静,像是一幅精心描摹的水墨仕女图,与这幽暗诡谲的林子格格不入。 沈昭昭一行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这看起来温温柔柔、人畜无害的女修……就是那个让云川狐族闻风丧胆、嘎蛋嘎到手软的煞星? 涂山澈自然也察觉到了身后无声无息出现的气息。 他维持着雪狐的形态,并未回头,只是那鎏金色的瞳孔微微转动,眼角的余光锁定了那道月白身影。 那温婉女修并未立刻动手。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那只漂亮得过分的小狐狸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那女修几不可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痛心疾首的未来。 她往前又挪了一小步,微微弯下腰,用一种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学堂里最严厉夫子般的口吻,对着那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狐狸开口了。 “小狐狸啊,你看你,这皮毛,多亮?这眼睛,多灵?这身段儿,多勾人?”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只是说出来的内容,让藏在暗处的沈昭昭和慕容霄头皮一炸。 “小小年纪,正是该心无旁骛、奋发图强、好好打磨筋骨、钻研道法的时候!你这成天……唉!” 她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失望几乎要凝成实质砸下来,“成天就琢磨着怎么把自己捯饬得花枝招展,招蜂引蝶,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去谈情说爱,怎么去招惹那些个男狐狸精女狐狸精,这怎么能行呢?” 涂山澈:“???”雪狐优雅的姿态僵了一瞬,尾巴尖儿都忘了晃动。 “情情爱爱,那都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你看看那些沉迷其中的,有几个得了好道果?大好年华,全喂了狗了!” “听姐姐一句劝,趁着年纪小,根基未稳,心思未定,早早把这红尘孽根、这惹祸的根苗给断了!” “来,姐姐帮你一把,保管你日后清心寡欲,心无杂念,修行起来事半功倍,那才是正途!那才叫光明大道!” 话音未落,只见她那温婉秀气的脸庞上,陡然浮现出一抹慈爱光芒。 与此同时,她那只一直拢在宽大袍袖里的右手,稳稳的抽了出来。 指节匀称,皮肤白皙细腻,是一双极适合抚琴作画的手。 然而此刻,那纤纤素手之中,赫然紧握着一柄,雷光隐现、看上去就十分实用的——嘎蛋刀! 涂山澈化作的雪狐甚至来不及炸毛,那柄雷光隐现的嘎蛋刀,已然带着一股“我这是为你好”的凛然正气,快如疾风般朝着他后腿之间招呼过来! “刀下留狐!” 沈昭昭直接一嗓子,旋即、精准无比地扑向那月白道袍的女修。 “噗通!” 女修猝不及防,被这骤然爆发的力道压得膝盖一软,直接半跪在地。 与此同时,慕容霄更是快得只剩一道虚影,他根本不管那女修如何,目标只有一个——那团雪白! “哥——!!” 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和某种得偿所愿的亢奋,慕容霄一个饿虎扑食,双臂大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就将地上的雪狐,结结实实地、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入手是难以想象的蓬松柔软,带着一种清冽干净的草木气息,瞬间填满了慕容霄的所有感官。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抖,整张脸毫不犹豫地、深深地埋进了那丰厚绵软的雪白绒毛里,贪婪地猛吸了一大口,双手更是肆无忌惮地在狐狸背上、肚子上、尾巴根儿上疯狂揉搓、抓捏、抚摸,恨不得把这团毛茸茸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哥!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呜呜呜……我的好哥哥、我的亲亲好哥哥,让我看看有没有伤着哪儿~” 慕容霄一边语无伦次地嚎着,一边还在拼命往狐狸肚皮上拱。 双手在狐狸身上各处敏感地带反复揉搓检查,力道之大,勒得雪狐原本僵直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四条小短腿徒劳地在空中蹬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被揉搓得变了调的呜咽。 惨。 特别惨。 第91章 明天就把你【哔哔】嘎了,以儆效尤! 涂山澈:“!!!” 雪狐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眼瞳里,充满了比面对嘎蛋刀时更甚的惊恐和羞愤,那双手摸过的地方……简直…… 一股比方才更汹涌的热气轰然炸开,雪狐整只都红透了,像只刚出锅的虾子,连粉嫩的爪垫都透着羞恼的颜色。 他剧烈挣扎起来,试图用爪子去推慕容霄的脸,可惜被抱得太紧,四爪悬空,挣扎更像是在对方怀里撒娇打滚。 “放开……霄儿听话……你、你先放开……” 涂山澈愤怒的神念在慕容霄识海中炸响,可惜被揉搓得神魂颠倒的小崽子完全屏蔽了。 另一边,被沈昭昭死死按在地上的女修,起初还在奋力挣扎扭动,口中兀自喊着:“放开我、你们这些被迷惑的糊涂蛋!” “我这是在救它!救它懂不懂!断情绝爱,方证大道!” 可,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因在她奋力挣扎、拼命仰头试图看清是哪个不开眼的敢阻拦她“替天行道”时,目光终于撞上了沈昭昭的脸。 那张温婉清秀、此刻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在看清沈昭昭面容的瞬间,眼眸中的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惊喜光芒,如同星子骤然点亮了夜空,瞬间盈了秦蓁蓁满心满眼。 “小……小师妹?!” 秦蓁蓁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那声线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快要溢出来的喜悦,“二师兄给我瞧过你的留影石,当真是你~!” 沈昭昭按着她肩膀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也愣住了。 这声情真意切、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师妹”,像一道惊雷劈进了她的脑海。 她下意识低头,目光扫过女修掉在一旁那柄造型奇特、但雷光隐现的嘎蛋刀……刀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独特的、被强大雷霆反复淬炼过的气息…… 说起来,二师兄倒是提过,她的确有个游历在外、满灵州追着渡劫妖兽跑,就等着人家渡劫失败后,大喊“手慢无”冲上去捡材料的……器修师姐?! 沈昭昭按着对方的手猛地缩了回来,连退两步,眼神惊疑不定,声音都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试探着开口:“……三、三师姐……?” 秦蓁蓁一听这称呼,激动得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也忘了那柄掉在地上的嘎蛋刀。 她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热情的笑容,张开双臂就朝着沈昭昭扑了过来:“果然是昭昭师妹~” 慕容霄还在忘我地抱着他哥牌暖手宝蹭得不亦乐乎,耳朵里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声石破天惊的“三师姐”。 他揉搓狐狸的动作猛地一滞,埋在绒毛里的脸瞬间抬了起来:“……三师姐?这、这咱同门啊?!” 而被慕容霄rua得生无可恋、羞愤欲绝的雪狐,此刻也艰难地扭过毛茸茸的脑袋,鎏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对这个混乱世界的深深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秦蓁蓁被沈昭昭松开后,倒是没再扑上来,只是乖乖地原地盘膝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她委屈兮兮地点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头,声音带着点被误解的郁闷:“你们误会了……我也不是故意要为难它们狐族……” “这不是……最近都蹲不到渡雷劫的妖修了么?” 她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一下不远处还沉浸在巨大震惊与后怕中的胡七长老,又迅速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指尖:“灵州太平静了,连个像样的雷云都聚不起来!” “我就琢磨着,这群妖修是不是都懈怠了?不思进取了?一个个的,成天就琢磨着怎么打扮得花枝招展,怎么去勾搭这个撩拨那个,沉迷那些个情情爱爱,把正经修炼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怎么能行呢?大道艰难,不进则退!” “它们这样荒废光阴,蹉跎岁月,何时才能引来天劫,淬炼己身?何时才能让我……咳咳,让它们自身变得更强大?!” “所以。” 秦蓁蓁理直气壮地一摊手,“我就想着帮它们一把,斩断那些个红尘孽缘,清心寡欲,专心修炼!保管效率翻倍,早日引来雷劫!我这是在助它们证道啊!用心良苦!” “噗——!” 胡七长老一口气没上来,老脸憋得紫红,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秦蓁蓁,白眼一翻,眼看着就要当场厥过去。 秦蓁蓁的目光被胡七长老的动静吸引过去。 她歪了歪头,那双温婉的双眸在胡七那张布满褶子、气到扭曲的老脸上逡巡了两圈,眼神里的光芒渐渐转向一种……锐利的危险。 “这只老狐……好像没见过?” 秦蓁蓁若有所思,“这么大把年纪了,修为看着……嗯?居然还没历过劫呢?” “啧,这肯定就是那种仗着有点修为就倚老卖老、不思进取、沉迷……呃,说不定还老不修、专门带坏小狐狸沉迷情爱的典型!” “根基都朽了,还修什么道?明天就把你【哔哔】嘎了,以儆效尤!” “?!” 胡七长老刚被小辈顺过一口气,就听到了这晴天霹雳般的低语,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尊卑了,手脚并用地就往涂山澈化身的那团雪白方向爬,老泪纵横地哀嚎:“妖尊大人救命!救命啊!这煞星她连老朽都不放过啊!”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当口,一直被慕容霄“蹂躏”的雪狐身上,骤然爆发出一团极其柔和却又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光晕。 光芒散去,涂山澈已恢复了人形。 他站在那儿,月白色的锦袍上还带着几道被揉搓出来的、不甚明显的褶皱,几缕银发略显凌乱地贴在微红的颊边,气息明显有些不稳。 那双鎏金色的眼瞳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羞恼水光,眼尾更是红得像是抹了最艳的胭脂。 可以说,是很引人遐想了。 第92章 必须拉满! 饶是如此,面对扑到脚边瑟瑟发抖、抱着他小腿寻求庇护的胡七长老,以及那个虎视眈眈盯着老狐、眼神危险的秦蓁蓁,涂山澈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那份挥之不去的窘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端出属于上界妖尊的威仪,眉宇间凝起一丝凛然,清泉般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冷冽,清晰地响起:“荒谬。” “万物生灵,自有其道,有其缘法,有其因果。” 涂山澈的目光落在秦蓁蓁身上,那双金瞳里沉淀着万载岁月带来的威压,虽因方才的“劫难”打了些折扣,却依旧令人心头一凛。 “修行之路,或快或慢,或顺或逆,皆系于其自身根骨、心性、机缘,亦在天地规则运转之内,受天道无形之手的拨弄规划。” “强行以己度人,妄图以外力干涉、更改其命定之轨迹,断其因果,看似助其‘清心’,实则是逆天而行,扰乱阴阳平衡,擅自篡改天道为其规划好的修行之路。” “此非助道,实为戕害。” 秦蓁蓁听着这文绉绉又透着无尽威严的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重重地“切”了一声。 她撇撇嘴,目光恋恋不舍的,从那只吓得快缩成一团的老狐狸身上挪开,小声嘟囔,带着点功亏一篑的惋惜:“真可惜……就差一点就能嘎了你了……省得带坏小狐狸……”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涂山澈那张不容侵犯威压的脸上溜了一圈,又遗憾地补充道:“这只也是,都飞升了,引不来雷劫,嘎了也没用。” “可惜了。” 涂山澈:“???” 他刚勉强稳住的妖尊气场,差点被这句震得当场裂开。 而此刻,站在一旁,从震惊到茫然再到若有所思的沈昭昭,忽然纳过闷了。 原来之前那阵儿,系统跟抽风似的,隔一会儿就给她跳一个缺德值+50,连着蹦了四十次,合着源头是三师姐啊。 她就说那个狗系统当时怎么奚奚索索了一阵,然后就‘啪叽’一下把自己关小黑屋,死活不肯出来……搞了半天,它是被三师姐这嘎蛋的‘壮举’给刺激到了? 怕自己哪天也被拎出来,咔嚓一刀? “你……” 好容易找回声音的涂山澈,音线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窘的,“……你即刻起,不得再对云川狐族行此等……此等荒谬之事!” 秦蓁蓁撇撇嘴,显然对这个妖尊的“规矩”很不以为然,但碍于对方那身尚未完全收敛干净的威压,只能蔫蔫地“哦”了一声。 涂山澈看着她那副明显口服心不服的模样,额角青筋又跳了两下,硬着头皮补充道:“不止是狐族,灵州之内,任何妖修,皆不可再行此强行干预之举,听明白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秦蓁蓁懒洋洋摆了摆手,这边儿讨不到便宜,她眼睛一转,像只终于找到目标的雀鸟,“咻”一下就蹭到了沈昭昭身边。 “嘿嘿,小师妹~” 秦蓁蓁脸上瞬间堆满了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喜爱和亲近,以及……一种诡异的狂热。 她完全无视了沈昭昭脸上那点没来得及褪去的惊疑,伸出两只爪子,一把就捧住了沈昭昭的脸颊。 “快让师姐好好看看~萧景瑞那个留影石太烂了,拍的什么玩意儿啊,糊得都看不清我家昭昭宝贝十分之一的可爱!” “这波物料不行,严重不行!” 秦蓁蓁一边抱怨着自家二师兄的“业务能力”,两只爪子一边继续在沈昭昭脸上兴风作浪:“啊啊啊、这绝世美颜!” 她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热情,精准地捏住了沈昭昭两颊,熟练地开始揉搓、捏扁、搓圆,动作一气呵成,嘴里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哦哦哦~这手感!二师兄那个物料提供的太失职了,回头必须让他补高清直拍、绝美生图、九宫格起步!” 沈昭昭被揉得小脸变形,整个人还处于“我是谁、我在哪、这位热情似火的师姐想干啥?!”的懵逼状态。 脸颊上传来的力道不算轻,但对方身上有种干净的、带着点雷霆淬炼后的清爽气息,而且……那双盯着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毫不作伪的喜欢。 算了,沈昭昭放弃挣扎,眼神放空。 她香香软软的师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无非就是热情了点,表达方式抽象了点,随她吧。 秦蓁蓁一边揉一边嘿嘿傻乐,那副痴迷又满足的模样,活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场景……这表情…… 站在涂山澈身边的慕容霄,莫名感觉有几分熟悉。 他一点一点挪到涂山澈身边,手指头轻轻扯了扯他哥那带着褶皱的月白锦袍袖口,小心翼翼的:“哥……” 慕容霄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地瞄着那边正对着沈昭昭又揉又搓,还嘿嘿傻笑的三师姐,艰难地开口:“我刚才……不是那个蠢德行吧?” 涂山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涂山澈猛地别开脸,目光死死钉在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树上,薄唇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再次殷红的眼尾,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慕容霄看着他哥这副反应:“……” 完了。 刚才一时没控制住,他哥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蠢样子、不喜欢他了啊?! “嘿嘿嘿~” 那边的秦蓁蓁揉够了,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爪子,但眼神依旧黏在沈昭昭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有位前辈说的好,喜欢一个人,不能只停留在嘴上,画饼谁不会啊?!你得拿真东西出来!让人家看到你的诚意! 思及此,秦蓁蓁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腰间储物袋里一掏,动作带着点“看我给你整个大宝贝”的豪迈。 “小师妹~” 秦蓁蓁语气陡然拔高:“想不到短短时日,你就突破金丹期了,师姐我作为你的头号站姐兼事业粉,咱们这排面必须拉满!” 第93章 哔他令尊之兄长的 话罢,就看秦蓁蓁手中,赫然多了一柄灵剑。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深紫色,仿佛沉淀着无数雷霆的威能。 “这可是师姐我压箱底的好东西~” 秦蓁蓁献宝似的将剑往前一递:“用淬炼了九九八十一道的上好雷击灵铁打造的,结实又锋利,自带雷煞破邪,砍人嘎蛋都顺手得很。” 沈昭昭的目光,在接触到那柄深紫色灵剑的瞬间,就被牢牢吸住了。 这剑、这品质、这灵光,这扑面而来的“值钱”的气息! 刚才被揉脸的懵逼和无奈,“咻”地一下,烟消云散。 什么揉脸! 师姐、她的亲亲好师姐,出手就是这种级别的本命灵剑! 不就是喜欢揉脸吗? 揉! 随便揉! 想揉多久揉多久! 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师姐对她这么好,她只是想揉揉脸而已,她有什么错?! 秦蓁蓁见沈昭昭这么喜欢自己送的法器,满意一笑,跟着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起这雷击灵铁啊,可是我蹲了一只玄龟精整整三个月才等到的~” “那玄龟精缩在寒潭底下几百年,道心看着可稳了,我开始蹲它的时候,压根也没想能捡点儿什么大的,就琢磨着等它化形之后,弄点边角料也行啊。” “结果谁想~” 秦蓁蓁长眸一敛,带着点“运气来了挡不住”的得意。 “我蹲了它三个月,就猫在它那寒潭边上的石头缝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着它。” “那玄龟精也是怪,打从我蹲那儿开始,它就整天一惊一乍的,探头探脑,疑神疑鬼,我还纳闷呢,先前观察它挺沉稳一龟啊,怎么临渡劫了这么毛躁?” “结果它渡劫那天,果不其然,咔咔几道天雷,劈得它龟壳都裂了,这剑的雷击灵铁,就是它那龟壳被天雷反复淬炼后的精华所在,可让我捡着大便宜了~” 秦蓁蓁笑得眉眼弯弯,沈昭昭抱着那柄尚有余温、剑身还隐隐嗡鸣的深紫色灵剑,听着三师姐绘声绘色描述她如何“蹲守”的“光辉事迹”,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师姐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玄龟精,它最后道心不稳、疑神疑鬼,就是因为您老人家那三个月……天天在人家家门口的石头缝里……阴暗爬行……死盯着它看…… 把它……给活活吓的呢? 站在一旁的涂山澈,整只狐都听懵了。 这人怎么回事? 听这意思,她祸害的妖修还不止云川狐族? 眼看他哥又要红温,慕容霄疾手快,赶紧上前强行把话题掰开:“对了,蓁蓁师姐,你知道咱掌门最近的行踪么,我们找他——” 提起谢临渊,秦蓁蓁那张刚刚还阳光灿烂的脸,“唰”地一下就拉了下来,变得贼臭。 她冷哼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浓浓的嫌弃:“那个狗艹的神经病还没死呢?真是祸害遗千年。” 沈昭昭眨巴着眼睛,抱着她的新剑,刚想问一句“师姐,是不是那个神经病也逼着你演他逃、你追、他插翅难飞的强制爱剧本”,结果话还没出口—— “我不就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妹宝么?!碍着他什么了?!” 秦蓁蓁像是被戳到了某个痛处,声音充满了义愤填膺,“他个老黄瓜刷绿漆的老帮菜,凭什么说我离经叛道?!他懂个屁!” 慕容霄:“……” 慕容霄嘴角狠狠抽了两下,他原本以为自己就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师姐也不遑多让! 看来他要更努力点儿,不能让师姐比下去! 沈昭昭:“???” 沈昭昭抱着剑,脸上写满了巨大的茫然。 不是? 怎么个事儿? 这剧本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强制爱呢? 插翅难飞呢? 怎么变成“老登”阻挠“妹宝爱好者”了?! 骂完谢临渊,秦蓁蓁似乎觉得胸中恶气出了大半,心情明显畅快不少。 她长舒一口气,一扭头,目光又黏回了沈昭昭身上。 那股子对“香香软软”的喜爱,瞬间盖过了对“老登”的怨念。 秦蓁蓁嘿嘿一笑,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就揽过了沈昭昭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嘶哈嘶哈……” 全然不顾涂山澈震惊的目光,秦蓁蓁毫不客气的把脸凑近自家小师妹颈窝,小声哔哔:“我家昭昭的腰好细啊……这弧度,这手感……啧啧,这种腰就适合翻来覆去的【哔】来【哔】去……” 沈昭昭:“!!!” 怀里的灵剑差点脱手。 沈昭昭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弹开半步,这、这对吗?! 这正常吗?! 这能过审吗?! 沈昭昭当机立断,僵笑着扯开话题:“话、话说回来,师姐,我正好有件正事想请你帮忙……” 秦蓁蓁一听她家昭昭有求于自己,眼睛“噌”的亮了。 演都不带演的。 直接一个饿虎扑食,十分精准的贴到了沈昭昭身上,整个人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声音甜得发腻,充满了“为妹宝赴汤蹈火”的豪迈。 “嘿嘿,昭昭的事就是师姐的事,天大的事师姐都给你办了!” “什么事你尽管说~师姐给你兜底!” 那腻乎劲儿,让慕容霄在一边儿看得都一身鸡皮疙瘩。 当然,这一幕,不止是慕容霄,距离他们不远,一棵虬结古木浓密如盖的树冠深处。 云笈那张勉强算得上端正、此刻却彻底扭曲成了痛苦面具的脸。 作为上界兢兢业业的打工人,谢临渊那狗东西自己撂挑子跑回九重天厥去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盯着点”,就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了他。 关键是,那个傻【哔】跑路的理由是,怕被明霄小殿下认出来,从而被沈昭昭知道身份,再嫌弃他年纪大。 呵呵。 说真的,他当时就只想大逼兜子糊在谢临渊那张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脸上—— 你怕被嫌弃年纪大?! 那你倒是别顶着那张能晃瞎三界的脸招摇过市啊! 还怕明霄认出来? 就明霄那满脑子只有他哥的蠢样,他能记住个屁! 再说,你怕被明霄认出来,他就不怕吗?! 结果那个傻【哔】说什么来着? 哦。 他说,像自己这种相貌平平的人,明霄应该瞧过就忘了。 呵。 哔他令尊之兄长的。 第94章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一天牛马发一天疯 深吸了一口气,云笈只能在心里默默问候自家上司千八百遍,然后十分憋屈的接了这“盯梢”的苦差。 谁想,他刚悄咪咪摸下来,全力压制着气息,准备找个最佳观测点,就看到了如此炸裂三观的一幕。 不是?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秦蓁蓁那黏糊糊、带着诡异满足感的吸气声,顺着风精准地灌进云笈耳朵里。 紧接着,那句压低了,却依旧清晰无比的虎狼之词,更是如同九天惊雷,把他劈得外焦里嫩。 云笈:“!!!” 炒、炒来炒去?! 是他理解的那个“炒”吗?! 这灵州……这灵州的风气已经开放到这种地步了吗?! 云笈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稀里哗啦地碎成渣渣,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他看着沈昭昭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看着秦蓁蓁那副“没吸够”的遗憾表情,再看着旁边涂山澈那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大受震撼”的僵硬模样,以及慕容霄那一脸“卧槽还能这样?学到了!”的诡异兴奋…… 云笈那张本就扭曲的脸,此刻可以说是十分精彩了。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丝……诡异的兴奋…… 云笈桀桀笑了两声。 那个仗着有张好脸就为所欲为、天天在他面前孔雀开屏、刺激他这个“相貌平平”打工人的谢临渊! 这不就是现成的报复机会吗?! 让他盯梢是吧? 行啊! 他这就回去,好好给仙尊大人汇报一下他“盯”到的“重要情报”! 云笈搓着手,那双因为常年加班而略显无神的眼睛,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绿光! 添油加醋? 那必须的! 火上浇油? 基本操作! 怎么刺激怎么来! 仙尊~沈昭昭要另娶她人了啊~你要守寡了啊~ 云笈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谢临渊那张万年从容淡定的俊脸,在听到这事之后,瞬间裂开、扭曲的美妙场景! 让你丫的仗脸行凶! 民间有句老话说得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一天牛马发一天疯! 今天、就是天道老子亲自下凡,也休想拦住他搞事的心! …… 与此同时。 流云阁顶层,天衍宗专属的雅间里,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 顾玄宸背对着众人站在雕花窗边,指尖死死抠着窗棂,暖场拍卖那破包裹带来的屈辱感还在灼烧五脏六腑,身后云婉儿的目光,更是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有什么好解释的。 一千极品灵石买了个屈辱,还烧了个干净,他自己想起来都憋屈的很。 沈昭昭……她是真狠啊! 顾玄宸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的闪过从前沈昭昭叽叽喳喳围着他打转的模样,赶都赶不走,再看现在她那副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的架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噌”地窜上来,烧得他心口又闷又疼,还夹杂着一丝抓不住东西的烦躁。 他烦躁地一甩袖子,带起的风把旁边矮几上的一盆名贵灵植扫落在地,“哐当”一声脆响,瓷片混着灵土溅得到处都是。 没人敢吭声。 云婉儿就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半张脸隐在暗处,整个人阴得能滴出水。 她攥着裙角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等着顾玄宸能过来,哪怕说一句软话……结果呢? 她等了又等。 时间像是被黏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息都拖得又沉又长。 从前……哪用得着她这般? 只要她微微蹙下眉,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顾师兄立刻就会放下一切,温声细语地哄她,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她眼前来。 可现在呢? 顾师兄为了那点破烂玩意儿,一千极品灵石打了水漂不说,竟然……竟然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冷声冷气地叫她“别闹”?! 他怎么能……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对她说话?! 仿佛她是什么无理取闹、惹人厌烦的累赘! “砰。” 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云婉儿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气。 青煊长老走了进来,脸色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角落里脸色难看的云婉儿,最终落在顾玄宸僵硬的背影上,叹了口气,可再开口时,声音却努力压着那份焦躁,透着一股子强撑的温和。 “好了,事已至此,懊恼无益。” “方才我已紧急传讯回宗,玄晶玉髓矿的极品灵矿储备尚可,我需亲自去调度一批过来,应付过几日的正式拍卖。” “你们也不必为了今日之事过多介怀,只是经此一事,往后行事,更要谨慎些才是。” 他目光扫过雅间内的几个核心弟子:“今日在云台仙市上落了下风,折损的不仅是灵石,更可能影响到过阵子的宗门大比。” “你们需知,宗门大比的结果,直接关乎到我天衍宗未来在灵州的资源分配与话语权。” “你们都是宗门倾力培养的未来希望,是宗门的顶梁柱。往后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需三思而行,多想想后果,多想想宗门前途。” 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虽压着怒气,却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宗门、为了他们这些晚辈考量,自己则默默扛起了去矿脉调度的苦差。 顾玄宸看着青煊长老眼底掩不住的疲惫和那强撑着的温和,垂下眼,难得乖顺地对着青煊长老的方向,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声音沉闷:“是,弟子……谨遵长老教诲。” 青煊见他态度尚可,紧绷的脸色稍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开了雅间,显然是要立刻动身去处理那棘手的矿脉事宜。 然而,顾玄宸这一低头、这一句“谨遵教诲”,落在角落里的云婉儿耳中,却格外刺耳。 ……顾师兄宁可对青煊长老低头认错,宁可去听那些絮絮叨叨的“宗门前途”,也不愿意……不愿意走过来,哄一哄她? 他甚至……连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云婉儿的心窝,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从前那个将她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顾师兄呢?! 那个她只要蹙眉就会心疼的顾师兄呢?! 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云婉儿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抠着座椅扶手,心中堵的厉害,顾玄宸的无视,让她前所未有的慌乱,她心中所有的怨恨、屈辱、不甘,仿佛都急需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宣泄口—— 沈昭昭! 对……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贱人! 从新人大比开始,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就一直像跗骨之蛆! 一次又一次地挡在她和顾师兄中间! 用那些下作的手段,离间顾师兄对她的心意! 她原本……还想着留那贱人一条命,让她眼睁睁看着顾师兄是如何对自己情有独钟、如何将自己捧上云端,让她在痛苦和嫉妒中腐烂! 可现在…… 云婉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深深隐着的都是怨毒的血丝,她只希望——那个该死的沈昭昭、立刻!马上!滚去死! 第95章 是探索欲啊 秦蓁蓁最近心情特别好,好到连路过看到路边野狗呲牙,都觉得那狗是在对她笑。 原因无他,她家香香软软的昭昭,让自己赶在云台仙市之前,炼些小巧的法器,而且,最好每个都能有清心辟邪的附加效果。 昭昭都开口了,她自然责无旁贷,可,家人们! 她家昭昭、居然在她炼法器的时候,全程陪着她啊! 那双漂亮眼睛啊,亮晶晶的,跟盛满了碎星星似的,好奇地瞅着她手里的各种炼器材料。 那声音,清清脆脆,活像只围着人蹦跶讨食的小雀鸟,每一声“师姐”都叫得秦蓁蓁心尖发颤。 昭昭是不是喜欢她?! 这种勾人的小雀儿,就是应该被师姐按在身下炒来炒去的! 秦蓁蓁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边手指翻飞,几块不起眼的边角料在她掌心火焰和灵诀的淬炼下,迅速成型。 慕容霄难得没黏在他哥身边,也捧着小脸蹲在炼器室角落,看得津津有味。 他倒不是对炼器本身有多大兴趣,主要是想着能不能偷师点皮毛,回头也给他哥弄点新奇玩意儿。 沈昭昭正帮秦蓁蓁递一块冷却好的星纹铁,扭头瞧见难得安静的慕容霄,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没黏着你哥?” 慕容霄撇撇嘴,语气带着点小幽怨:“我哥他啊,操心命呗。” “他担心云台仙市这种灵州一年一度的盛会,鱼龙混杂,怕有不开眼的家伙捣乱。” “尤其是流云川附近,那地方离黄泉幽境太近,封印得重点盯着,他亲自去巡查了,说是为了万无一失。” 诚如慕容霄所言,整个灵州大陆,其构造自上而下,宛如一棵倒悬的参天巨树。 树冠最顶端,是执掌三界的九重天阙,仙气缭绕,灵气最为纯粹磅礴。 紧邻其下,便是上界仙官们居住履职的云庭天域,灵气虽不及天阙,却也远超凡俗,灵州修士飞升后,大多便在此处安身立命。 再往下,便是广袤的灵州大陆本身,灵气至此已变得稀薄驳杂,是修士们挣扎求存、寻求突破的根基之地。 而灵州之下,则是连通着凡人界与冥界的黄泉幽境,此地灵气几近枯竭,鬼气森森。 与黄泉幽境接壤的,便是异度魔界——浊气下沉汇聚的深渊。 这里的魔族根本汲取不到半分灵气,只能凭借天生凶戾,吸纳魔气堕化修行。 也正因魔界环境恶劣,资源匮乏至极,所以总有不甘的魔族会冒险,试图通过黄泉幽境与灵州之间偶尔松动的缝隙,潜入灵州劫掠。 慕容霄在心里稍微埋怨了一下他哥的劳碌命,扭头又好奇道:“对了,师姐,你让蓁蓁师姐炼这些小玩意儿是准备干嘛的?” 沈昭昭勾唇一笑:“自然是为了打开市场啊~” 慕容霄:“?” 秦蓁蓁:“?” 看着眼前这俩脸上,齐刷刷染上清澈又愚蠢的神色,沈昭昭眼底闪着诡异的光,循循善诱:“你看,咱们宗门已经有了二师兄的丹药市场,整个灵州修士,除了丹药辅助,还需要什么傍身?” “符箓和法器啊。” “虽然咱们宗门暂时还没有符修,但是师姐的法器可是一绝,自然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抢占一下神兵阁霸着的法器市场。” 秦蓁蓁虽然对什么抢占市场、这些词儿听得云里雾里,可她家昭昭这副指点江山、眼睛发亮的样子真好看啊……嘶哈嘶哈……她下意识地又往沈昭昭那边凑了凑。 慕容霄听得眉头紧拧,不是,昭昭师姐是不是疯了? 他想抢神兵阁的生意? “师姐,这和二师兄的丹药可不一样。” 虽然下界时间短,可慕容霄好歹生来就在九重天厥,见识自然还是有一些:“丹药一颗耗费灵石有限,修士尝鲜药王谷外的供给,就算效果差点,损失也不大。” “可神兵阁的法器不同,他们接的多是修士祭炼本命法宝的委托。” “这种关乎道途根基的器物炼制,修士哪个不是倾家荡产自备天材地宝,成本巨大,灵州修士没几个敢拿自己的本命法宝,去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炼器师。” 沈昭昭似乎早料到小崽子的疑惑,勾唇一笑,修长的手指晃了晃,像在掂量无形的筹码:“你知道无论从药王谷还是神兵阁这些大宗门里抢生意,最关键的是什么么?” 慕容霄:“?” 沈昭昭高深莫测地摇了摇手指:“是探索欲啊~” 慕容霄:“???” 慕容霄一脸“你在说什么癫话”的震撼。 沈昭昭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决定用点小师弟能理解的“知识”:“举个栗子。” “好比你准备勾引你哥,想秀个身材。” “但你直接用留影石,咔嚓录一段儿光膀子舞剑发过去,是不是显得太刻意、太廉价了?” 慕容霄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眼神飘忽,下意识想反驳,可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敢吱声,耳朵尖却诚实地竖了起来。 沈昭昭无视他爆红的脸,继续她的“奸商教学”:“那你该怎么办呢?” “你得激发你哥的探索欲啊!你得先若无其事地跟他传讯,说‘哥,我捡了只猫崽子,会后空翻,给你瞧瞧~’” “然后,你再用留影石,录一段那猫崽子翻跟头的影像给他看。” “录的时候,你得‘恰好’让那猫崽子旁边,摆上一块擦得锃亮的水玉镜,而你呢,就‘恰好’穿着那件最显腰身的薄衫,在镜子里‘恰好’露个若隐若现的侧影轮廓……” “懂了吗?” 沈昭昭顿了顿,眼中狡黠更甚,“东西还是那个东西,但前者是你主动扔给他的,后者是他自己‘发掘’出来的。” “就算镜子里映出来的和直接露给他看的是同一块肉,可后者带来的那种隐秘的、自己发现的满足感,那效果,能一样吗?” “抢生意也是一个道理,东西都是那个东西,可关键,得看怎么给出去啊~” 第96章 我去逮只猫妖,教它后空翻! 慕容霄猛地吞了吞口水,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整张小脸都洋溢着一种醍醐灌顶的真诚和感激。 “师姐!我懂了!” 他声音响亮,充满了即将去干一番大事的亢奋:“我这就去!” 沈昭昭正捏着一块刚淬火完毕、还带着余温的寒星铁,闻言,一脸茫然地抬头:“不是?你去干什么?你懂什么了?” 慕容霄已经像阵小旋风似的刮到了炼器室门口:“我去逮只猫妖,教它后空翻!”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嗖”地一声消失在门口,只留下炼器室里一片死寂。 秦蓁蓁手里的灵火噗地窜高了一尺,她茫然地眨眨眼:“……他懂什么了?” 沈昭昭面无表情地把寒星铁“哐当”一声丢进冷却池里,溅起一片水雾。 “……” 沈昭昭:“他懂个屁。” 翌日。 流云川的街头,明显比昨日暖场拍卖散场时还要更喧闹了几分。 许多昨日没赶上趟的修士,或是听说了那场“天价包裹”奇闻的修士,都好奇地涌了过来,想感受一下这云台仙市开启前的氛围。 一个刚挤进主街人流的修士还没站稳,就被旁边一个神情激动、眼睛发绿的修士猛地塞了一张硬邦邦的符纸进手里。 “道友!道友快看看!投出你宝贵的一票啊!” 被塞符纸的修士一脸懵,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那符纸制作颇为精良,顶端印着几个龙飞凤舞、灵光闪闪的大字——云台仙市·灵璧争辉!快来选出你心目中的“云台六璧”魁首! 下面密密麻麻印着六个栩栩如生的小像,正是昨日暖场拍卖中叫价最高、姿态最张扬的几位修士,男女皆有。 其中,顾玄宸那副即便在留影小像里也难掩僵硬铁青的脸,赫然排在第一位! 小像下方,还附着几句简短的介绍语,什么“一掷千金真豪杰”、“气冲霄汉压群雄”、“风华绝代惊四座”……词儿写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最下方,则是一个小小的留影印记,旁边标注着:注入灵力,即可为您支持的“灵璧”投出宝贵一票!每日仅限一票! 被塞传单的修士眼睛越瞪越圆,这啥玩意儿?! 可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旁边两拨修士的激烈争执声已经如同沸水般炸开,精准地灌入他的耳朵。 “呸!就顾玄宸那张晚娘脸也配叫‘风华绝代’?笑死个人!” “他昨天烧那破布包的狼狈样留影石都传遍了好吗?魁首?我看是‘冤种之首’还差不多!抱走我家苏仙子不约!独美!” 一个穿着翠绿法袍、明显是某个女修拥趸的年轻修士,指着顾玄宸的小像唾沫横飞。 “放你娘的屁!” 旁边一个穿着天衍宗弟子服的修士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我们顾师兄那叫沉稳大气!一千极品灵石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才叫真豪杰!” “你家苏清荷算个什么东西?昨天就举了两次牌子,喊价跟蚊子哼哼似的,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赶紧滚回你的药王谷别来挨边!” “你说什么?!敢辱我药王谷仙子?!” 翠绿法袍修士眼珠子都气红了,撸袖子就要上前理论:“你找死!” “来啊!怕你啊!” 场面瞬间混乱,唾沫与符纸齐飞,叫骂共灵力一色。 眼看两边又要撸袖子干架,一个带着点慵懒娇嗔、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女声插了进来:“哎哟哟~吵得这么热闹,把我们小公子放哪儿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衣着华美、气质温婉的女修正簇拥在一起,为首的是一位瞧着颇为成熟的姐姐,她捏着一张留影符,指尖正点着慕容霄那带着点小嚣张的小像。 “看看我们家小公子,昨天暖场拍卖那才叫一个干脆利落!” “可不嘛!” 另一个气质娴静的女修接口,眼神里全是姨母笑。 “年纪瞧着顶多十六七吧?长得跟玉娃娃似的,关键是胆子大啊,敢跟天衍宗首席叫板,这不比某些端着架子、一脸苦大仇深的老帮菜强多了?” 成熟姐姐粉战斗力爆表,直接开地图炮,“某些人仗着宗门大就鼻孔朝天,还是我家崽崽看着顺眼!” “崽崽?” 天衍宗弟子冷哼一声,“就他?凶巴巴的跟个小狼狗似的,哪点像‘崽崽’了?!” “你才凶巴巴!你全家都凶巴巴!” 妈妈粉瞬间炸毛,“那叫少年意气、锋芒毕露!奶凶懂不懂?!不懂欣赏就闭嘴!” 战火瞬间蔓延,加入了“小公子派”的妈妈粉、姐姐粉们战斗力惊人,舌战群儒,场面更加混乱火爆。 暗处,一条不起眼的窄巷阴影里。 秦蓁蓁目瞪口呆地看着主街上那如同煮沸粥锅般的混乱场面,各家修士为了支持自己心仪的“灵璧”吵得面红耳赤,符箓乱飞。 她下意识地勾紧了沈昭昭的胳膊,感觉自己的炼器脑子完全跟不上这节奏,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昭昭……你弄这一出,到底是打算干啥啊?” 诚然,眼前这鸡飞狗跳、热度爆棚的一幕,正是沈昭昭的杰作。 她就是要借着这群修士天然的攀比心和胜负欲,把昨日暖场拍卖里叫价最高、姿态最张扬的六个人捆绑在一块儿,再煽风点火,让各家拥趸为了“魁首”之名掐得你死我活,把这“云台六璧”的噱头,炒出圈。 秦蓁蓁看着一个药王谷女修为了维护自家“苏仙子”,差点把一张爆裂丹甩到天衍宗弟子脸上,嘴角狠狠抽了抽:“噱头是炒起来了,热闹也是真热闹……可光看他们掐架,咱的法器也卖不出去啊?” 沈昭昭任由自家师姐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胳膊上,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为慕容霄摇旗呐喊、一口一个“崽崽”、“小公子”的姐姐粉妈妈粉们,眼底掠过一丝奸计得逞的幽光。 “噱头起来只是第一步。” “其他几个……都是陪衬,我费这么大劲,最主要的目的,是把咱家小师弟,塞进‘云台六璧’之中。” 塞进去了,热度有了,万众瞩目了……她下一步的计划,才好顺理成章地开始啊~ 第97章 那便好办了 与此同时。 天衍宗下榻殿宇。 云婉儿指关节捏得死白。 外面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修士不仅眼瞎,心恐怕也魔障了,三句话不离那什么云台六璧,聒噪得像一群围着腐肉打转的苍蝇。 呵,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心头火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墨玉髓光滑的表面,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自打离开裂风谷,这东西便如同死物,再也没能替她梳理体内那些愈发滞涩的灵气。 莫非……若要让这东西作用,必须得用同门的…… 念头刚起,一股阴寒骤然侵入了房间。 窗户紧闭,帘幔未动,却有一缕粘稠如墨的黑雾,无声无息从窗缝滑了进来,眨眼间便在她面前凝聚成型。 夜无殇。 云婉儿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褪得煞白,她下意识攥紧了墨玉髓:“无殇哥哥?你、你怎么敢……青煊长老虽不在,可流云川现在到处都是元婴大能、你疯了不成?!” 夜无殇那张过分冷峻的脸庞上,此刻却浮着一层温润的假象,他微微抬手,示意她噤声,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柔和:“婉儿,莫慌。” 他目光扫过云婉儿死死攥着的墨玉髓,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有它在,便是仙帝亲临,也休想轻易察觉本少主的气息,那些许灵州杂碎,何足挂齿?” 云婉儿紧绷的神经并未因这话完全放松,只觉得那黑雾带来的阴冷感挥之不去。 她强压下喉头的战栗,飞快地找补,挤出一点楚楚可怜的姿态:“无殇哥哥你误会了,婉儿……只是怕那些不分是非的老顽固会为难你,你也知道,他们最是容不下……” “我明白。” 夜无殇打断她,那双幽深的眸子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讥讽。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关切模样,甚至往前踱了小半步,带来一股更浓重的阴冷气息,“只是婉儿,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云婉儿心底那个积压了无数怨毒的枷锁。 顾玄宸那冰冷不耐的“别闹”,青煊长老离去前那隐含责备的“谨慎”眼神,沈昭昭那张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脸一次次在眼前晃过,还有外面那沸反盈天的什么“六璧”…… 凭什么? 凭什么她被晾在一边,像个笑话! 委屈和愤恨让她眼圈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却又努力维持着那份“坚强”。 “无殇哥哥……婉儿只是觉得委屈。” “顾师兄……他为了点莫名其妙的东西,挥霍了整整一千极品灵石,那是整个宗门的资源啊!可青煊长老呢?竟……也没怎么责罚他,还亲自去矿脉调度弥补……” 她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又带着无尽的失落:“还有外面那些人……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弄出个什么‘云台六璧’,尽是些……粗鄙不堪的货色,却引得众人追捧……” “婉儿觉得他们当真荒唐,为了这些东西争吵,竟连修行正事都不顾了……” 夜无殇静静听着,心中冷嗤连连。 可婉儿啊,这些不都是你自找的么? 攀附顾玄宸,又贪心不足,如今倒有脸在这里装可怜。 然,他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惊”与“不平”。 “竟有此事?” 夜无殇的声音里仿佛掺了冰渣子,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愤怒”:“婉儿,你这话倒是提醒本少主了,顾玄宸如此肆意妄为,动用宗门根基,你们那位青煊长老竟轻轻揭过?” “修为高,可真是好啊,婉儿,本少主说句实在话,你天资灵根,未必就逊色于他顾玄宸。”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若那整整一千极品灵石,是用在你身上,助你突破瓶颈,凝练金丹……假以时日,你为天衍宗带来的回报,岂是顾玄宸那点虚名可比?” 云婉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未这样想过。 可夜无殇的话,却精准的挑开了另一层可能——对啊……凭什么? 凭什么顾玄宸捅的篓子,要整个宗门来填? 凭什么他挥霍无度后,还能若无其事,甚至被那些庸人捧为什么“六璧”? 而她云婉儿,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在这儿忍受冷落? 夜无殇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那抹蛊惑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虚伪至极的“心疼”:“婉儿,本少主是真真为你感到不值。” “只是可惜……此处终究是灵州地界,非我魔域。”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愤懑”:“这该死的天道法则对本少主的压制太甚,一身魔功十不存一……” “否则,本少主定要替你出了这口恶气,让那些有眼无珠的东西,统统付出代价!” 话至此,夜无殇又重重叹了口气,压抑的声线中,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若此方地界压制魔气的地脉灵枢,能稍稍松动那么一刻,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那该多好……” 地脉灵枢? 云婉儿呼吸急促了一瞬,嘴唇抿得发白,眼底挣扎的光明明灭灭。 松动地脉灵枢……那可是关乎整个灵州封印的大事……她不能、不能…… 夜无殇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挣扎都看得分明,嘴角那抹虚伪的“心疼”,几乎要压不住上翘的弧度。 只要云婉儿犹豫了,那便好办了。 灵枢松动,哪怕他来不及将这些汇聚在流云川的正道一锅端了……他的魔兽,却也能至少能咬死几个天衍宗的弟子,只要有了这些血肉……墨玉髓便能…… …… 几日后。 流云川主街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凭空冒出来一个画风格外清奇的小摊。 摊主沈昭昭,一身利落的劲装,正指挥着秦蓁蓁把最后一批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细密银色符纹的“秘匣”,摆上摊位。 摊位上方,一面灵力凝聚的光幕招牌格外醒目——云台六璧,神秘小公子慕容霄·机缘秘匣!开启属你和神秘小公子、独一无二的羁绊! 旁边还立着几行稍小的灵光字。 【青玉匣:有几率获得小公子日常习作,沾染其少年意气!】 【琉璃匣:有几率获得小公子随身玉佩、束发丝绦,沾染其蓬勃朝气!】 【嘿嘿匣:???(内含小公子近身佩戴、沾染其本源气息之惊喜)机缘天定,福缘深厚者得之!】 第98章 天塌了、出去巡视了一圈儿回来家被偷了 慕容霄本人蹲在摊位后方的阴影里,一脸生无可恋。 他那些被沈昭昭搜刮走的“破烂”,正被分门别类塞进那些黑漆漆的匣子里,即将成为别人开盲盒的“惊喜”。 不是? 这种东西真的有人买吗?! 然而,都不等慕容霄质疑,沈昭昭的摊子刚支起来,摊位前瞬间围上来一大群眼睛发绿的修士。 “给我来三个青玉匣,我家崽崽练字的纸,肯定带着仙气儿!” “我要一个琉璃匣!老天保佑、让我开出一条丝绦吧,运气好说不定还有崽崽粘在上面儿的头发丝儿!” “我!给我来那个最贵的匣、最贵的!老娘倾家荡产也要搏一把崽崽的本源气息!” 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一片,秦蓁蓁收灵石收到手软,只觉得她家昭昭真是干啥啥都行。 沈昭昭则一边麻利地递秘匣,一边不忘煽阴风、点鬼火。 “哎呀,这位姐姐手气真好!一个青玉匣就一发入魂,开出崽崽画废的火球符!瞧这歪歪扭扭的线条,多可爱!” “哇!这位道友!五个琉璃匣就开出崽崽擦剑的鲛绡帕,看这磨损的边角,崽崽练剑肯定可努力了!” 人群外围,刚巡查完流云川封印、准备找自家小殿下汇合的涂山澈,循着这诡异的喧嚣和人流挤了过来。 当他看清那光幕招牌上的字,尤其是看到那个什么嘿嘿匣,整只狐温润如玉的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什……什么叫近身佩戴、还有本源气息又是什么意思? 谁? 谁干的? 竟敢把小殿下的……的……那种东西拿出来卖? 沈昭昭一抬眼就瞧见了人群外那抹僵硬的月白身影,以及涂山澈脸上那副“天塌了、出去巡视了一圈儿回来家被偷了”的茫然与震惊。 她嘴角勾起一丝蔫坏的弧度,隔着汹涌的人潮:“这位仙长,买秘匣不?” “我特别推荐嘿嘿匣,您别看它贵,它都卖出去一半儿了,可还没人开出小公子的贴身亵衣呢~” 沈昭昭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戏谑地扫过涂山澈瞬间爆红的耳根,“说不定……你买了就中了呢?手快有、手慢无啊~” 贴……贴身亵衣?! 涂山澈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整张俊脸连同脖颈瞬间红透,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子,头顶仿佛都要冒出实质的白烟。 那双澄澈的金瞳里,只剩下巨大的羞耻和一片空白的茫然,连呼吸都忘了。 沈昭昭……她、她怎么敢?! 怎么能把小殿下的……的……挂在嘴边?! 然而,人群可不会给他缓过劲儿的机会。 原本那些抢购秘匣的修士,姐姐粉姨母粉们,多少还抱着点“嘿嘿匣就是个噱头吧,里面顶多是小公子擦汗的帕子”这种纯洁的想法。 可如今沈昭昭那蔫坏带笑的声音——里面真有可能是那种东西! 而且是近期用过的! 而且、都卖出去一半了还没人开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小公子那带着本源气息的亵衣,就在剩下的秘匣里躺着! 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我的!给我!” “滚开!我先来的!剩下的嘿嘿匣我全包了!” 人群瞬间从狂热升级为狂暴。 姐姐粉、姨母粉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撸袖子就往前冲。 更要命的是,其中竟然还混杂着不少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的体修壮汉,此刻也眼冒绿光,仗着力气大,也发疯一样往前拱。 混乱中,涂山澈几乎是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就涌到了摊位最前面。 他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锦袍被挤得皱巴巴,银发都散乱了几缕。 涂山澈红着眼眶,纵然里写满了不理解、不同意、想阻止,却又被沈昭昭的虎狼操作、冲击得手足无措,整只狐都透着一股茫然和委屈。 这副纯情狐狸精惨遭蹂躏的模样,精准地戳中了摊位阴影里某只小崽子的心窝子。 “哥!” 一声带着心疼和暴怒的嘶吼炸响。 慕容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豹子,“噌”地从藏身地弹射出来,他蛮横扒开挡路的几个壮硕体修,死死挡在涂山澈身前,护住他哥。 “干什么呢!挤什么挤?!把我哥撞疼了我让你们陪命啊!” 慕容霄拧着眉,对着那群推搡他哥的体修就是一顿输出,眼神凶狠得像要咬人。 秦蓁蓁手里刚收的灵石“哗啦”一声掉在摊位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完了。 昭昭辛辛苦苦打造的神秘高冷小公子形象啊、营造的热度啊! 这满脑子只有他哥的兔崽子,就不能控制一下他那点不值钱的兄弟情吗?! 秦蓁蓁绝望地闭上眼,仿佛已经预见到人群哗然、质疑声四起、生意黄掉的惨淡未来。 然而…… 预料中的哗然没有出现。 摊子前诡异地安静了那么一息。 紧接着—— “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都要癫狂的尖叫声,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哥!他喊哥!听见了吗?!他喊哥!” “小公子护着他哥!那个神仙一样的仙长是他哥?!” “啊啊啊我死了!兄弟情!是兄弟情啊!这波血赚不亏!!” “姐妹!快掐我人中!这俩颜值我能磕生磕死!” 人群彻底疯了,无数双眼睛在慕容霄那张带着怒气的俊秀小脸,和涂山澈那副被护着、茫然又羞窘的绝世美颜上来回扫射,迸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一个离摊位最近、打扮精致的女修激动得浑身都在抖,猛地扑到沈昭昭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疯狂摇晃:“沈师姐、下次、下次一定要出个兄友弟恭联名款秘匣啊!” “哥哥和弟弟的贴身物件都要、最好能凑成一对的那种!!” “对对对!双份快乐!双倍价钱我们也买爆!!” 秦蓁蓁:“???” 不是? 你们什么都磕的吗?! 那为什么不磕一下她和昭昭?! 可恶啊!!! 第99章 实在是没眼看 月色漫过窗棂。 涂山澈坐在灯下,那双总是盛满月华般温润的金色眼瞳,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泛着红,一眨不眨的盯着桌对面的慕容霄。 “霄儿……” 涂山澈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袖口,“今日……苦了你了。” 这狐狸满脑子还是白日里那汹涌人潮、那些饿狼般喊着“亵衣”的狂热目光,只觉得他家金尊玉贵的小殿下,竟沦落到被当街叫卖贴身之物的境地。 而且,这一切自己竟没来得及阻止…… 慕容霄闻言,麻溜把手里的绿茶放了,小脸瞬间切换出十二万分的“坚强”和“懂事”,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的哥,这有什么。” 他一边说着“没事”,一边身体却诚实地往涂山澈那边蹭了蹭,爪子极其自然地就搭上了他哥放在桌上的手背,指尖还“不经意”地在他哥光滑的手腕内侧蹭了蹭。 涂山澈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微微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可一抬眼看到弟弟那“强颜欢笑”的小脸,心尖那点酸疼瞬间弥漫开来。 结果,他不仅没抽回手,反而反手轻轻握住了慕容霄那只作乱的爪子,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带着无声的安抚和纵容。 “……” 慕容霄眼睛都亮了,脸上却绷得更“懂事”了,另一只爪子也悄咪咪地伸过去,目标明确地搭上了涂山澈的小臂,指尖一点点往上挪,试图去丈量那隐藏在月白衣袖下的流畅线条。 阴影里,沈昭昭和秦蓁蓁并排坐着,俩人面无表情看着慕容霄借着“被心疼”的光,肆无忌惮地在他哥身上搞小动作。 “啧。” 秦蓁蓁看着那边慕容霄的爪子都快摸到他哥肩膀了,涂山澈居然还只是红着耳根默许,实在是没眼看,她扭头凑到沈昭昭耳边,“昭昭,秘匣都卖光了,灵石也收了一大堆,现在咱们……就等着了?” 她总觉得自家师妹憋着更大的坏水。 沈昭昭像是看穿了她师姐的茫然,她抬手,指了两下正扒拉灵石,准备带回去给貔貔加餐的小黄。 “师姐你想想,我先前让你炼的那些,放在秘匣里当赠品的小玩意儿,为什么每一件都让你多少带点清心静气、或是辟邪安魂的效果?” 秦蓁蓁眨眨眼,回忆了一下自己炼的那些小法器。 清心佩、辟邪铃、安神扣…… 可,这又代表什么? 沈昭昭勾过秦蓁蓁的脖子,一心沉醉在自己计划中的她,显然没留意自家师姐越发不对劲儿的眼神。 “现在,咱们这些不起眼的‘添头’,已经跟着那些修士狂热追捧的‘崽崽贴身之物’,一块儿进了她们的储物袋,甚至……可能已经挂在了他们身上。” 沈昭昭的笑容加深,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流云川离黄泉幽静这么近,这晚上……万一不太平呢?” “万一……有修为高深莫测、专爱扰人清梦、或是擅长蛊惑人心、引人入邪的……狐妖啊~”她眼风若有似无地扫过那边还在被“上下其手”的涂山澈。 “或是,喜欢半夜溜达、制造点小恐慌、偷鸡摸狗顺带吸两口精气神的……黄鼠狼精啊~”目光又瞟向角落里正傻乐的小黄。 沈昭昭发出一声轻快的低笑,“那师姐你的这些小法器,不就专业对口了么?” “等那些修士半夜被怪声惊醒,突然发现——哎?怀里那个不起眼的小铃铛呀~玉佩呀~扣子呀,它自己响了、亮了、发热了!邪祟退散了!” “让他们自己发现,哎呀,原来咱们的秘匣附赠的这小玩意儿,居然也这么顶用、效果拔群!” 沈昭昭越说眼睛越亮:“关键是,咱家的狐妖、黄鼠狼精,那能跟外面那些没轻没重的妖艳货色一样吗?” “咱家主打一个吓人吓得张弛有度!该冒头的时候冒头,该退散的时候退散,正好让你那些清心静气的小法器发挥得恰到好处!” “等他们自己发现这‘小秘密’,再一琢磨——啧啧,这附赠的添头都这么厉害,那蓁蓁师姐你正儿八经炼制的本命法器,得什么样啊?” “而且,这种‘独家发现’的畅快感,加上‘这可能是宗门大比上出其不意的秘密武器’、这种隐秘感,再配上凌晨这个脑子容易发热的时间点……” “这消费欲望,得炸裂成什么样?” 沈昭昭说得贼兴奋,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到时候,他们不光自己买,还偷着乐,生怕别人知道这‘秘密渠道’~” 如果说之前秦蓁蓁对沈昭昭的纵容还带着九分“妹宝真香”的痴迷,那么此刻,看着自家小师妹这环环相扣、把人心算到骨头缝里的奸商本色,秦蓁蓁那双温婉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顶礼膜拜的光芒。 小师妹、她的小师妹! 怎么可以这么聪明、这么会搞事、这么……让人想狠狠亲一口啊! 秦蓁蓁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断得十分干脆,她几乎是遵循着本能,整个人越贴越近,越凑越近,鼻尖都快怼上沈昭昭白嫩嫩的脸颊了,眼神直勾勾的,充满了“好想啃一口”的狂热。 “……” 沈昭昭正沉浸在自己完美的商业蓝图里,自信满满地一扭头—— “???” 一张放大的、写满了“想啃”的脸近在咫尺! 沈昭昭瞳孔地震,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一股铺天盖地、令人骨髓都冻结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席卷了整个流云川。 窗户纸被震得嗡嗡作响,涂山澈猛地站起身,那双温润的金瞳瞬间锐利如刀,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魔气?! 怎么可能?! 他分明仔仔细细探查过流云川附近所有地脉灵枢,封印完好无损,一丝缝隙也无,怎么会?! 第100章 几日不见,这么拉了? “哥!” 慕容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整个人死死扒住涂山澈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涂山澈眼神一凛,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他骨子里的杀伐决断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温和纵容。 “不可。”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旋即,手腕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抖,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荡开。 慕容霄只觉得扒着的胳膊像抹了油,根本抓不住,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道稳稳地推回了椅子上。 下一刻,涂山澈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清冷的月白光华,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哥——!” “你给我站住!” 沈昭昭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小崽子的后衣领,把他死死按回椅子上,声音又快又急,“你冷静点!就你这点筑基初期的修为,去了能干嘛?!给你哥当累赘吗?!” “真想不让你哥分心,就老实待着,先把自己护——” 沈昭昭的呵斥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刹那,秦蓁蓁温婉秀气的脸庞骤然一寒! “小心!” 她低喝一声,袖袍一甩,一道极其繁复的银紫色阵图瞬间在她掌心亮起! 嗡—— 伴随着低沉的嗡鸣,一柄造型奇异、通体流转着暗紫色雷纹的千机伞瞬间在她头顶上方撑开! 秦蓁蓁这把千机伞,伞面由无数细密如鳞片的深紫色晶石拼接而成,每一片晶石内部都仿佛封印着一缕细小的电弧,此刻受到激发,整把伞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雷光,形成一道凝练的雷光屏障! 砰! 几乎就在雷光屏障撑开的同一瞬间,一团扭曲蠕动的浓郁黑气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那魔物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挡下,黑气翻滚中发出一声错愕的嘶鸣。 “小黄!” 沈昭昭反应更快,根本不等秦蓁蓁开口,反手就抽出了腰间的紫霄剑,深紫色的剑身雷光隐现,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汪呜!” 角落里的小黄化出原型,沈昭昭话音未落,它已化作一道金黄色的闪电,带着一股子护主的凶悍,直扑那团黑气! 目标精准——魔气最浓郁、隐隐构成脖颈的位置! “吼?!” 魔物刚被雷光屏障震得魔气翻涌,还没从错愕中完全回神,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脖颈要害处传来一阵剧痛! 它下意识地想甩开脖子上的东西,凝聚魔气反击—— 唰! 一道凝练的紫色剑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紧随而至! 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噗嗤!” 剑光毫无阻碍地捅进了魔物那由黑气凝聚、尚未完全成型的中心,紫霄剑上蕴含的雷煞之力瞬间爆发! 那团浓郁的黑气连挣扎都来不及,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便被狂暴的雷煞之力从内而外彻底扬了个干净。 黑烟四散,只留下几缕焦糊的魔气残渣,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魔物偷袭到被扬成灰,不过两三息功夫。 慕容霄看着自家两位师姐外加一只黄鼠狼精,配合得行云流水、连狠话都没让对方放出来,小脸上的焦急,瞬间被巨大的震撼取代。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 是啊……他这点修为…… 如果刚才不顾一切追出去找他哥,不仅帮不上忙,遇到这种魔物,恐怕还要哥分心来救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和眼眶的酸涩,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急迫。 “师姐、灵州有天道法则压制,我哥身为上界妖仙,在下界是不能随意施展全力的!” “他一定是去查看和修复被破坏的地脉灵枢了,但是在我哥修复好之前,这些漏进来的魔物肯定会趁机疯狂作乱!” “刚才那股魔气浑厚得吓人,绝对不可能只漏进来几只,我们必须通知流云川里所有修士,尤其是那些元婴期的长老们联手抗敌!否则——” 慕容霄的分析条理清晰,指向明确,显然是真正冷静了下来。 沈昭昭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刚想夸一句小崽子居然出息了,可就在距离他们窗棂不过数丈之处,空间陡然一阵扭曲。 一个穿着玄色暗纹锦袍、面容过分冷峻苍白、嘴角却噙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浸染而出,悄无声息地悬浮在那里。 男人幽深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扫过屋的众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慕容霄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小脸上。 “哟。” 一声轻飘飘的、带着无尽阴冷和戏谑的低笑,在死寂的夜空中荡开:“这不是明霄么,怎么几日不见,这么拉了?” 慕容霄猛地抬头,看清那张苍白阴鸷的脸,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恨意。 “赤魇!”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蚀骨渊的少君! 这狗东西仗着他爹是夜无殇麾下掌管魔军的魔将,在魔域就是个无法无天的魔二代,更可恨的是,他哥几次重伤,都是拜这人所赐! 慕容霄心脏狂跳,这人……绝不是沈师姐和蓁蓁师姐能应付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死死挡在沈昭昭和秦蓁蓁身前,悄声对沈昭昭道:“师姐,我拖住他……你们趁机去找我哥汇合,他知道我是仙帝之子,不敢真弄死我,毕竟我活着比死了对他有用……” 沈昭昭瞪了他一眼:“你落到魔族手里,我怎么跟你哥交待?万一他真把你丢去青楼卖沟子,你哥不得把我扬了?” 慕容霄小脸上全是“那你说怎么办”的焦急:“那不然呢?这可是蚀骨渊少君、我哥都……” “谁说拖时间就必须得你上?” 沈昭昭打断他,飞快扫了一眼仿佛猫戏老鼠般的赤魇:“是不是只要拖到你哥把地脉灵枢修好就行?” 慕容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对、灵州天道规则压制,只要地脉灵枢稳固,魔修在灵州的修为就会被大幅削弱,他赤魇再狂也不敢硬抗天道反噬。” 沈昭昭敛下眸子,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危险的算计光芒:“你家那个什么仙尊……被糟蹋的事,魔族那边知道吧?” 慕容霄头皮“嗡”地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虽然不太了解沈昭昭到底在琢磨什么,可他太特喵的了解沈昭昭了,每次她露出这种蔫坏带笑的眼神,准没憋什么好点子。 但眼下这局面,实在容不得他多想。 慕容霄小脸皱成一团,硬着头皮:“知道……他们就是因为知道墨渊仙尊近来心神不稳,才一直寻机会祸乱灵州……否则仙尊气息平稳之时,他们断不敢有半点觊觎之心……” 闻言,沈昭昭勾了个无比真诚的笑:“这不就好办了么~” 第101章 把你也一块儿压了 沈昭昭眼神一厉,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只见她手腕猛地一翻,动作干脆利落,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玉玦碎片便被她一把扬上了半空。 碎片在清冷的月光下骤然显现,通体流转着一种内敛至极的温润光泽,散发着一种凌驾于凡尘之上的浩瀚气息。 “?!” 就在碎片出现的瞬间,赤魇身后那些翻涌蠕动的魔物,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利嘶鸣,魔气疯狂溃散,争先恐后地向后暴退,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就连赤魇本人,在那股浩瀚气息扑面压来的刹那,苍白阴鸷的面孔“唰”地一下褪尽所有血色,身体不受控制的猛然后退了半步。 他幽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空中那几块悬浮的碎玉、墨渊仙尊的贴身之物,而且……是碎的? 怎么可能?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区区金丹初期的修士手里?! 沈昭昭将赤魇那一瞬间的失态和魔物狼狈溃逃尽收眼底,她目光非常直白的钉在脸上,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夜空。 “知道上界那位高高在上的墨渊仙尊,是怎么栽的么?” 赤魇的呼吸猛地一窒,魔气在宽大的玄色袍袖下剧烈翻涌。 怎么栽的? 他当然有所耳闻,难不成这玉玦,就是在办事的途中,被羞愤欲绝的墨渊仙尊捏碎的?! 嘶。 那可真够激烈的。 沈昭昭显然猜到瞳孔地震的赤魇都脑补了什么,她趁热打铁,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那张脸上,舌尖舔过唇角,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美味。 “老娘连那个什么仙尊都敢压着上,我看你长得也挺齐整,一会儿收拾完了这烂摊子,把你也一块儿压了,省得你整天惦记些不该惦记的~” 赤魇:“?!?!” 赤魇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上那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空白。 压……压了?! 压谁?! 他?! 慕容霄:“?!?!” 慕容霄更是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不是、师姐?!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啊——! 秦蓁蓁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温婉秀气的脸庞上瞬间写满了巨大的震撼! 她家昭昭竟然如此……勇猛?! 为了拖延时间震慑魔头,连这种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虎狼之词,都敢面不改色地吹出来?! 这胆魄! 这气势! 这为了目标不惜一切的狠劲儿! 秦蓁蓁看向沈昭昭的眼神,瞬间从“妹宝真香”进化成了“顶礼膜拜的狂热信徒”,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能把沈昭昭的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赤魇整个人都懵了。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墨渊仙尊是何等存在? 那是站在上界巅峰、俯瞰万古的巨擘,就算道心蒙尘,也绝非一个灵州的金丹蝼蚁能近身亵渎的! 可…… 她手上那些碎玉……那上面属于墨渊仙尊的、独一无二的浩瀚气息断然做不得假,而且,若非属实,她几条命啊,敢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压了仙尊”这种鬼话? 难道这人……是在扮猪吃老虎?!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金丹初期! 而是那位来自异界的……绝世巨魔?! 故意压制了修为,潜藏在灵州?!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赤魇的心脏,让他遍体生寒! 时间,就在这诡异到极点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淌。 夜风吹拂,月光清冷。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有半点动作。 赤魇飘在半空,魔气在他周身不安地翻涌着。 他阴晴不定地盯着下方那个口出狂言、却又手持仙尊碎玦的沈昭昭,脑子里天人交战,纠结得额角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信? 还是不信? 死寂。 凝滞得如同万载玄冰。 赤魇不动,他身后那些魔气森森、獠牙外露的魔修精锐,便连大气都不敢喘。 魔修不敢动,那些被魔气催生、束缚的低阶魔物,更是噤若寒蝉,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连魔气翻涌的幅度都小得可怜。 整个流云川的废墟之上,只剩下夜风吹拂断壁残垣的呜咽声,以及…… “咕噜噜——”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在死寂中清晰无比的哀鸣,突兀地从赤魇身后、某个魔修脚边的阴影里传来。 一只形似恶犬的魔物身躯微微抽搐了一下,腹部再次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咕噜”声,显然是在这高度紧张的气氛下,饿了。 “!” 控制着这只魔物的魔修,那张本就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 “啪!” 一声脆响,一个大逼兜子狠狠扇在魔物的脑袋上! 那魔修打完还不解气,又惊又怒地压低声音,对着还在发懵的魔物低吼:“蠢货、给老子憋住!再敢出声老子先把你扬了!” 他额头冷汗涔涔,眼珠子惊恐地瞟向前方赤魇少君僵硬的背影,又飞快扫过对面那个手持仙尊碎玦、扬言要“压”了少君的恐怖女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微妙的平衡要是被自家这蠢货魔物打破了,自己十条命也扛不动这口锅啊! 沈昭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是那副睥睨狂妄、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赤魇就地正法的表情,心里却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好好好。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拖、继续拖,拖到她家狐狸把地脉灵枢修好,就是胜利! 然而,就在此时,赤魇身侧不远处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细微涟漪。 一股远比赤魇更加霸道、仿佛凝聚了无尽深渊寒意的魔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悄然晕染开来。 一道穿着玄黑鎏金长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阴鸷戾气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夜无殇。 这位魔界少主甫一现身,眉头就紧紧拧起,幽深的魔瞳扫过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对峙”场面—— 自家蚀骨渊的精锐魔将,带着一群手下和魔物,跟个傻子似的飘在半空,和下面几个灵州修士大眼瞪小眼,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刚想开口呵斥这废物在搞什么名堂,白白浪费这千载难逢、地脉灵枢松动的大好时机—— 却、变故陡生! 第102章 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啊~? “少主小心——!” 一声凄厉又带着巨大惊恐的嘶吼从赤魇口中爆发。 只见赤魇如同护崽的母鸡,整个人化作一道玄色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扑到了刚刚凝聚成型的夜无殇身前! 他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风声,宽大的玄色披风被他闪电般解下,迎风一卷! “哗啦!” 带着浓烈魔气的厚重披风,如同捕鱼的网兜,精准无比、严严实实的兜头罩下,把夜无殇那颗脑袋连同上半身,瞬间糊了个结结实实。 沈昭昭:“……”什么情况? 慕容霄:“……”我不造啊。 赤魇双手死死按着披风边缘,把自家少主裹得像个挣扎的破布团子,声音充满了忠仆护主的急切和恐惧。 “少主、快蒙住脸!千万别露脸!下面……下面有个色魔!她连墨渊仙尊都敢压!她刚才还说要压了我!少主您这般丰神俊朗、魔威盖世,万一被她看上了……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啊!” 被自家得力干将以一种极其羞耻的方式、用披风糊了满头满脸的夜无殇:“……”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赤——魇——!!!” 一声饱含着滔天震怒、屈辱和难以置信的咆哮,如同九幽炼狱深处的魔神怒吼,猛地从裹得严严实实的披风底下炸开。 “轰!” 那件品阶不凡的玄色披风,瞬间被暴怒中的魔界少主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碎片,如同被撕碎的乌鸦羽毛,纷纷扬扬飘落。 夜无殇重见天日。 他看都没看对面同样目瞪口呆的沈昭昭等人,只是死死剜上还保持着按披风姿势、一脸“属下都是为了您好”的赤魇脸上。 夜无殇猛地抬手,裹挟着万钧魔威,一个大逼兜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甩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赤魇猝不及防,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沁出一丝暗紫色的魔血,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委屈。 夜无殇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手指头指着赤魇的鼻子,每一个字,都仿佛充满了“本座手下怎么全是这种傻逼!你们他妈的都是正道的卧底来坑本座的吧?!”的狂躁。 “蠢货、废物!” “本座好容易寻了如此天赐机缘,趁着地脉灵枢松动,欲一举荡平流云川!” “你倒好,带着本座的精锐,在这里浪费时间?!” “是想在这浪费到涂山澈把地脉灵枢彻底修补完好吗?!” 赤魇捂着火辣辣肿起的脸,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神却依旧固执的看向自家暴怒的少主,甚至还想把地上那块最大的披风碎片捡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少主……下面那个色魔……” “你闭嘴!” 夜无殇气得眼前发黑,一脚踹开试图递上破布的赤魇,“滚开!” “哎呀~” 瞧见来人,沈昭昭便知道此人是个狠角色,所以,她想都没想,几乎是瞬间就将话截了过来:“这位魔界少主长得也很是不错嘛,一会儿别急着走啊,跟你家这位忠心耿耿的‘好下属’,留下来一起伺候吧~” 夜无殇:“???” 赤魇一听,本就肿着的半边脸瞬间扭曲,差点真的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厥过去。 他就知道! 这个该死的异界色魔、果然就是觊觎他家少主!那贪婪的眼神、那轻佻的语气! 活脱脱就是魔域话本里那些专吸元阳的妖女! “少主——!” 赤魇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带着一股子豁出命的劲儿,猛地扑上前,双手并用,把还没完全站稳的夜无殇给硬生生扒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全身魔气都炸开了,死死挡在夜无殇身前,对着沈昭昭目眦欲裂:“我警告你、你想动我家少主,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哟~这么紧张你家少主啊?” 沈昭昭小嘴一撇,开始阴阳怪气:“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啊~?我怎么瞅着,这么不正常呢~” “你不让我觊觎你家少主,是不是你自己对你家少主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啊?” 赤魇:“?!?!” 这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什么叫龌龊的想法?! 他对少主?! 他那是最纯粹的、最炽热的、最不容亵渎的—— “你放屁!” 赤魇气得浑身都在筛糠,声音都劈叉了,“我对少主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岂容你这妖女在此污蔑!” “污蔑?” 沈昭昭嗤笑一声:“好啊,那你敢不敢拍胸脯、对着你家少主发誓,说你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来一边想着你家少主,一边【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慕容霄:“……”勇士。 秦蓁蓁:“……”牛逼。 赤魇:“?!?!” 赤魇一张俊脸瞬间红得发紫,紫得发黑,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被这惊世骇俗的指控震得哑口无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哔哔哔】在疯狂回荡。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到底他娘的谁才是魔修啊?! 为什么这个女人,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比他们魔域最下流的魔头还要下流一万倍的污言秽语?! 难怪墨渊仙尊会栽她手里啊! 这换谁能扛得住啊?! 夜无殇那张过分冷峻的脸,此刻青白交错,跟开了染坊似的精彩纷呈。 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要不是他的魔源不在身边,此次又只带了赤魇、这个脑子塞满了魔域腐沼泥浆的傻【哔】,他何至于被一个下界的女修堵在这儿听这些污糟玩意儿?! 夜无殇气得七窍生烟,抬脚就狠狠踹在赤魇撅着对准他的屁股上! “愣着作死?!还不快给本座动手!把这几个聒噪的玩意儿——” 他咆哮着,只想立刻让赤魇把这几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家伙扬成灰。 “哟~” 可沈昭昭,她,又开始了。 “少主你别这么急着‘奖励’他啊,你瞧瞧你这一脚下去,把他踹得……啧啧,爽得都快说不出话了吧?” 夜无殇:“???” 赤魇:“!!!” 第103章 他家少主的清白……危矣! 赤魇整个人猛地一抖,捂着屁股“嗷”一声就弹开了半步,扭过头看向夜无殇的眼神充满了巨大的惊恐,脑袋摇得像个失控的拨浪鼓。 “少主明鉴、属下没有!属下绝对没有觉得爽,属下可以对魔心发誓!属下对您绝无半分亵渎之心!” 他声音又尖又急,恨不得当场剖心以证清白。 “呵~” 沈昭昭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合着你会发誓啊?” “那刚才让你对着你家少主发誓,说你没一边想着他一边【哔哔哔】,你怎么屁都放不出一个了?” “怎么着?你刚才不发誓,是心虚了?真被我说中了?你夜里真就一边肖想你主子,一边搞手艺活来着?” 赤魇整张脸彻底扭曲成了魔域最狰狞的恶鬼面具,他猛地抱头,魔气失控地乱喷,好像个烧开了的水壶:“你他爹的闭嘴吧、算老子求你了!!!” 沈昭昭嘴角一咧,显然还有一箩筐更乌漆嘛黑的浑话在舌尖打转。 然而,正当她准备给这对主仆来个精神层面的终极扬灰套餐,恰在此时—— 一道浩瀚华光,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毫无征兆地从流云川地脉深处喷薄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城镇。 清辉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被魔气侵蚀得焦黑的断壁残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出点点翠意。 “?!” 夜无殇那张青白交错的俊脸瞬间褪尽所有颜色,只剩下冰冷,地脉灵枢、快被涂山澈修复了。 他们被这个满嘴污言秽语的下界女修,用那些污糟不堪的浑话,硬生生拖到了此刻。 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扎向沈昭昭。 “赤魇。” 夜无殇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寒冰里捞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刮骨的寒风,“给本座——杀了他们、一个不留。那小崽子掠回魔界、本座要活的。”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昏话唬不住动了真格的杀神。 沈昭昭眼底那点蔫坏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如同退潮的沙滩,毕竟,面对赤魇这种和涂山澈同级别的恐怖存在,想正面硬刚定然是刚不过的。 她没有半分犹豫:“小黄、蓁蓁师姐,尽最大可能护住小师弟,慕容霄,缩下面去、别露头当靶子。” 命令清晰,指向明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无半分面对绝境的慌乱。 “汪呜!” 小黄化作的金光没有丝毫迟滞,带着一股护崽的凶悍,猛地盘踞在慕容霄身前。 “好!” 秦蓁蓁也未做迟疑,头顶悬浮的千机伞“嗡”地一声雷光大盛,暗紫色的晶石伞面疯狂旋转,无数细密的雷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带着噼啪作响的毁灭气息,瞬间扣下来,将慕容霄连同他身前的小黄严严实实地护在下方。 慕容霄甚至来不及感动,被那雷光电网和金黄兽影笼罩的瞬间,求生本能让他死死抱头蹲下,把自己缩成了最小一团。 赤魇那张肿着的半边脸因暴怒而显得更加狰狞扭曲。 “碍事的东西!” 他根本没把挡在眼前的小黄和那把雷光闪烁的破伞放在眼里。 区区一只金丹初期的妖兽和修士,在他蚀骨渊少君面前,不过是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 耽误了少主的大事,还让他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裹挟着浓郁血腥气的暗红魔爪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狠狠抓向那看似脆弱的雷光电网! 就在这千钧一发、魔爪即将触及电网的瞬间—— “崽,吃了我五千上品灵石,该出来打工了!” 沈昭昭伸手探向指间的空间灵戒,猛的往外一拽—— “噗叽!” 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雪白小兽,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啃完的上品灵石,整只貔写满了茫然。 怎么啦? 怎么它前一秒还嚼着灵石唱着歌,下一秒“裤衩”一下,就给它整这儿来了?! 然而,赤魇可不会再错失机会,那裹挟着血腥魔气的暗红利爪,已然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抓向茫然的貔貔。 “嗷呜!” 一声并非多么震耳欲聋、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神魂深处的稚嫩咆哮,猛地从沈昭昭掌心那团雪白毛球中爆发! 旋即,浩瀚华光,如同沉睡万古的烈阳骤然苏醒,轰然自那小小的躯体中喷薄而出,光芒所及,那团毛茸茸的身影瞬间膨胀。 雪白的毛发在光芒中流转着古老神秘的符纹光泽,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拔地而起,头顶峥嵘初显的独角刺破苍穹,一股凌驾于三界法则之上、仿佛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的洪荒瑞兽之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 “噗——!” “呃啊——!” 赤魇身后那些张牙舞爪的魔修精锐,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在这纯粹到极致的瑞兽本源威压之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残雪,魔躯连同魂魄瞬间崩解,死伤惨重! 那些被驱策的低阶魔物更是不堪,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原地蒸发! 赤魇首当其冲,魔爪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天地壁垒,“咔嚓”一声脆响,裹挟的魔气瞬间溃散。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紫色的魔血,那张脸上,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上古瑞兽貔貅?! 怎么可能?! 这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于洪荒了吗?! 它……它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赤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完了! 这女人果然不是什么金丹蝼蚁! 她绝对是压制了修为潜藏在此、否则怎么可能驱使上古瑞兽?! 少主! 他家少主的清白……危矣! 夜无殇瞳孔骤然缩紧,那张过分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一抹震惊,上古瑞兽的气息……如此纯粹的本源之力……竟会庇护一个灵州修士? 然而—— “呜……” 那如山岳般巍峨、散发着无尽洪荒威严的庞大瑞兽之躯,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 “噗。” 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阵细碎的光芒闪烁,貔貔庞大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梦幻泡影,瞬间坍缩。 第104章 疯狂想念谢临渊 光芒散去,一只毛茸茸、圆滚滚,头顶还滑稽的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肥啾天使光环的雪白团子,“啪叽”一声,软绵绵地摔在了沈昭昭脚边的泥地上。 小肚皮微微起伏,显然已经累瘫了。 仔细瞅瞅,这团子比之前是大了整整一圈,甚至隐约能看到它脊背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闪着玉质光泽的鳞片,头顶那根独角也冒了个尖儿,萦绕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绿光。 然而,纵然是长大了,貔貔还是那只爱好扑街的貔。 可以说,是十分从一而终了。 秦蓁蓁:“……” 慕容霄:“……” 不是?! 什么玩意儿?! “嗡。” 就在这全场死寂、魔心凌乱的当口——流云川地脉深处,天地规则,彻底归位。 “呃!” 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的赤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仿佛整个灵州的天穹,都狠狠砸在了他的脊梁上。 他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魔气被死死压制在体内,连一丝都无法外溢,整个人只能屈辱的半跪着维持身形。 反观夜无殇。 月色清辉流淌过他玄黑鎏金的长袍,却如同拂过一片虚无的幻影,未能在他身上激起半分涟漪。 那足以将赤魇这等魔将压得跪地不起的天地规则,对他竟似毫无作用。 夜无殇冰冷的眸子扫过狼狈跪地的赤魇。 “呵。” 一声轻飘飘的嗤笑,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再说。 大势已去了啊。 不过好在,凭云婉儿那种贪得无厌的性子,墨玉髓经了这么一遭,应该又能得到不少天衍宗的血肉滋养…… “废物,带上你的人,给本座滚回蚀骨渊。” 赤魇脸上青红交错,憋屈得要炸开,但夜无殇的命令他又不敢违抗。 他恶狠狠剜了沈昭昭一眼,那眼神充满了“色魔你给老子等着”的悲愤,魔气一卷,裹挟着地上零星几个还在抽搐的魔兵残渣,“咻”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死寂了几秒。 慕容霄:“走……走了吗……?” 秦蓁蓁:“应该……走了吧?” 这俩崽子互看了彼此一眼,纷纷跟被抽了骨头似的,背靠背地瘫软在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慕容霄小脸煞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大口大口喘着气,刚才强撑的那股劲儿一泄,感觉全身骨头缝都在叫嚣着散架。 赤魇刚才那一爪子要是真落下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要交待在这儿了…… 多亏了自家师姐的那张嘴啊! 劫后余生,慕容霄心有余悸地看向沈昭昭,刚想张嘴问问地上这秒萎的貔貅是怎么回事—— “弟——!!!” 然而,一声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嚎叫猛地炸响! 只见一道金黄色的闪电,“嗷”一嗓子就扑到了地上那团白毛球旁边。 刚刚从赤魇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下缓过劲儿的小黄,眼泪汪汪的看着再次扑街的貔貔,悲痛欲绝的直拍爪子:“嗷呜嗷呜!我苦命的弟啊——!我一把灵石、一把灵石,辛辛苦苦给你喂出的二两肉,又全都没啦!” “昭昭你快来啊!我弟好像又有一点儿死了!” 那哭嚎,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沈昭昭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头,戳了戳地上那团明显累瘫了的“尸体”。 指尖触感温热,毛茸茸,软乎乎。 同时,一行只有她能看到的、散发着微弱绿光的文字,慢悠悠地浮现在貔貔团子圆滚滚的脑门上。 【貔貅(成长期):0\/】 沈昭昭:“……” 很好。 她看着那明晃晃的“0\/”,感觉自己的心窝子也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 奶粉钱! 这是不是代表、她、又要开始赚奶粉钱了! 而且、眼下更让她绝望的是,之前被她扬出去,作为她力压过墨渊仙尊证据的玉玦……在貔貔方才的洪荒威压之下,被扬得比魔修还干净,彻底灰飞烟灭了。 咋办? 谢临渊。 她现在,疯狂想念谢临渊,抓心挠肺的想念,她恨不得这个狗艹的神经病,今天就带着他新鲜出炉的最新剧本,跑过来继续发癫撒币。 …… 片刻后,客栈雅间。 涂山澈的身影几乎是飞过来的,月白锦袍上沾着几道封印魔气留下的焦痕,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也略显凌乱。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褪尽了所有血色,他踉跄着冲进来,目光瞬间锁定了瘫在椅子上,小脸煞白、但明显全须全尾的慕容霄。 “霄儿!” 那一声呼唤,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 涂山澈几步抢到慕容霄身前,一把将还懵着的小崽子狠狠搂进怀里,“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狐狸的声音闷在慕容霄的颈窝,带着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哽咽,肩膀都在细微地发抖,“夜无殇那魔头……他要是真把你掠了去……” 纯情狐狸精的想象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发散——魔域那些污糟手段、蚀骨渊的酷刑、还有……还有那些专门折辱仙神后裔的龌龊法子……霄儿那么小,那么金贵,落到那种地方…… 涂山澈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他只在古老禁书角落里瞥见过只言片语,关于魔域如何“款待”仙裔的画面碎片。 整只狐都不好了。 “!” 他脑子一热,当即掀了衣袍,就要朝旁边的沈昭昭跪。 “你起来!!!” 沈昭昭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疾手快一把薅住涂山澈的胳膊,愣是没让他膝盖沾地,头皮都在发麻,生怕慢一秒,这纯情狐狸精就真跪瓷实了。 “就你弟那个癫货,你前脚给我跪了,后脚他就能在我茶里下毒!” 慕容霄狠狠看了眼自己竟然没快过沈昭昭的手,撇撇嘴,哼唧了一声,算是默认。 涂山澈下跪的势头倒是止住了,只是那双漂亮的金瞳里还汪着未散的水汽,多少带着点委屈的看着沈昭昭,小声嗫嚅着想替自家弟弟辩白两句。 可话到嘴边,想想人家刚豁出命去护住了他家宝贝疙瘩,后半截维护的话就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那双漂亮的金瞳水光更盛,只剩下无措。 沈昭昭看着他这副“我弟弟天下第一好……你别因为偏见冤枉了他……”的纠结模样,差点直接厥过去。 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 这狐狸没救了,溺爱崽崽的家长要不得啊! 第105章 他敢 “砰!” 雅间的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秦蓁蓁那张温婉秀气的脸上此刻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她直接无视了屋里这搂搂抱抱、哭哭啼啼的狐狸兄弟二人组,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沈昭昭面前。 “昭昭、我们发了!” 她激动得双手猛地抓住沈昭昭的肩膀来回摇晃:“就刚才,让你当添头塞进秘匣里的小玩意儿,立大功了!” “好几个修士都传讯过来,说要不是怀里那个清心佩突然发烫,他们差点就被魔气侵扰心神,或者被低级魔物摸到身边了!” “现在好多人都在打听,问是不是我炼的!” “已经有好几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想找我商议炼制本命法宝的事了,材料他们自备!” 秦蓁蓁越说越激动,脸上泛着红光:“我得立刻回宗门开张,别人的订单,材料他们出,我就出个手艺,相当于白嫖炼器经验点,稳赚不赔!” 说着,她转身就要风风火火地冲出去赶工,却像是想起什么,又刹住脚步,扭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昭昭。 “对了昭昭,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器,有极少数会在绑定血脉认主后,会立刻觉醒灵体。” “你那柄紫霄,主材用的是那只倒霉玄龟,因为那玩意儿的龟壳贼硬,所以硬扛了好几道天雷才嗝屁。” “也就相当于被九霄玄雷反复淬炼过,蕴含的雷霆之力极其精纯,跟你绑定后,很可能立刻就能觉醒剑灵,你有空记得赶紧把它血契了。” 沈昭昭闻言,眼睛也亮了:“知道了师姐。” 她眨了眨眼,看着秦蓁蓁这兴奋得要上天的模样,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解释一下貔貅崽崽,毕竟,一个正常的修士,再怎么机缘傍身,也不可能收养一只瑞兽。 然而,秦蓁蓁却像是完全看穿了她的那点迟疑。 她忽然咧嘴一笑,毫无征兆地张开双臂,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把沈昭昭整个人都勒进了自己怀里。 温热的呼吸喷在沈昭昭的耳廓,秦蓁蓁的声音带着笑,却有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傻昭昭,跟师姐还琢磨怎么解释呢?” “不用解释,师姐信你。” “天上掉馅饼也好,路边捡的也罢,我家昭昭长得这么好看,收两只瑞兽当小弟怎么了?很难理解吗?” “机缘造化这种东西,又没写名字,凭什么就一定都得是他们天衍宗、药王谷那些道貌岸然家伙的?” “我家昭昭碰上了,那就是昭昭的!” 这直白又滚烫的信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了沈昭昭心口最深处,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也行? 虽然理由荒谬得让她想笑,可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情绪,却让她半点都笑不出来。 她上一次被人无条件信任,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太记得了。 没办法,毕竟上辈子,她沈昭昭还是个心黑手毒、只认利益的狗资本。 周围环绕的不是谄媚讨好就是虚与委蛇,更多的是恨她入骨、又干不掉她的死对头。 穿过来之前那场酒会,那个看她不顺眼多年的死对头,不就是给她下了猛药,企图把用最屈辱的方式、让她物理意义上的“臣服”么? 可她什么时候坐以待毙过? 药效发作、视线模糊之际,她直接反手薅住了路过的一个倒霉蛋,凭着最后一点清醒把人拖进了隔壁空置的休息室。 别说,你还真别说,那倒霉蛋身材手感是真不错…… 就是有点对不起人家了,事儿办到一半,她眼前一黑,再睁眼,就穿这来了。 沈昭昭揉着被秦蓁蓁勒得发疼的胳膊,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关于上辈子最后那点破事的愧疚,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愧疚什么? 当时她药效上头,视线都模糊了,能摸到个手感不错的倒霉蛋纯属运气好。 再说了,她一个被下了药的,力气再大能大哪儿去? 那倒霉蛋要是真不乐意,还能挣不开她? 指不定是谁占谁便宜呢。 这么一想,沈昭昭顿时心安理得,又让秦蓁蓁贴着腻乎了半晌,这人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宗门去了。 …… 是夜。 慕容霄抱着软枕,酝酿了半天情绪,正准备溜出房间,用“今天受了惊吓需要哥哥贴贴才能好”的理由,去软磨硬泡涂山澈。 结果脚还没迈出门槛,眼前景物骤然扭曲模糊。 再定神,他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无边无际、流淌着银色光晕的虚无之中。 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那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叫慕容霄神魂本能的战栗。 小崽子也很实诚,直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这片虚无识海里,脑袋垂得极低,连眼风都不敢往那人淡漠得没有一丝情绪的脸上扫。 墨渊仙尊! 这位大佬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显然心情极度不佳。 为……为为为什么?! 尊上为什么不开心?! 尊上不开心为什么把他拉到识海?! 自己也没惹过他啊?! 慕容霄的小脑瓜疯狂运转,电光石火间,他觉得自己悟了! 是了! 尊上执掌三界秩序,今日流云川地脉灵枢松动,魔族趁机入侵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眼下,定是来问责他哥巡查不力之罪的! 思及此,慕容霄吓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哆哆嗦嗦地抢先开口,试图把锅甩出去:“尊、尊上明鉴!今日之事真、真不能怪我哥!要怪就怪我那个狗爹!” “都是他、非逼着我哥尽快找到那个胆大包天、乱您道心的异界魔头,说是找出来务必就地格杀!” “我哥他、他一门心思全扑在怎么揪出那个该死的魔头上了,日夜忧思,这才、这才一时疏漏,让魔族钻了空子!” “尊上,我哥他真的尽力了,错的都是我狗爹胡乱施压,您要罚就罚他!” 谢临渊周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瞬间又沉下去几分,冻得慕容霄头皮发麻,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埋进这片虚无里。 昊天? 那老东西一天到晚正事不干,趁着他下界,脑子里都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揪出异界魔头? 还就地格杀? 他敢。 第106章 他家尊上没有心啊? 谢临渊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拉慕容霄进这识海,本意只是想警告这小崽子管严嘴巴,特别是关于他身份年纪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在沈昭昭面前透漏。 想起云笈那厮的阴阳怪气,谢临渊眉心又是一紧。 若是旁人,他或许还能冷嗤一声,笃定尝过他滋味的昭昭断不会再瞧上那些青涩寡淡的。 可那是秦蓁蓁。 鬼知道那个神经病会做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结果,他这话还没出口,就先听了这么一桩心头更堵的破事。 谢临渊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凉飕飕剜了跪在地上的慕容霄一眼,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本尊知晓了。” 慕容霄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这……这就完啦? 就这么一句? 谢临渊懒得看他那蠢样,语气淡漠地补上后半句:“此事与你兄长无关,本尊不会追究。” 慕容霄刚要松一口气。 “但是,”谢临渊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管好你的嘴。” “……” 慕容霄眨巴眨巴眼,没太明白。 管好嘴? 不说他狗爹的坏话? 还是不说他哥疏忽? 谢临渊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样子,眉峰微蹙,终究还是不耐地多点了半句,尽管这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关于本尊……的身份,若让本尊知晓有半个字传到你师姐耳中……后果自负。” 慕容霄:“???” 师姐? 昭昭师姐? 这和他师姐又有什么关系? 慕容霄眨巴了两下他清澈又愚蠢的双眼,疯狂在脑中回想今天沈昭昭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哪里可能招惹了这位大佬。 忽然,他猛地一个激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吼吼道:“尊、尊上!我昭昭师姐不是故意要扬了您玉玦的!”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觑着谢临渊的脸色,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顿时更慌了,连忙把锅往外甩:“是、是我们那个有病的掌门、都是他!是他说那玉玦是他的,昭昭师姐才放心扬了的!” “此次对上魔族,师姐她也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我哥有时间修复地脉灵枢,才会口出狂言,对您不敬!她绝对不是有心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计较!” 谢临渊用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十分复杂地看着慕容霄。 有病的掌门……说的不就是他本人么? 这蠢崽子当着他的面骂他,这感觉,着实有些难以言喻。 “……” 慕容霄偷偷看了一眼谢临渊那越来越黑的面色,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尊上这是没原谅师姐的口不择言啊! 他脑子一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开始口不择言地给他师姐疯狂找补,试图用悲惨人设博取同情:“尊、尊上!昭昭师姐她、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她……她有个爱而不得的人!” 慕容霄绞尽脑汁回忆着当初在秘境,沈昭昭对那个“负心汉”的咬牙切齿:“而且那人抛弃她好几次了,每次昭昭师姐好不容易把他追到手,他扭头就又去别人怀里了!” “而且他身边,还都是昭昭师姐的替身!” 小崽子越说越觉得自己编得情真意切,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昭昭师姐可苦了,一颗真心反复被人踩碎,求您看在她这么可怜、情路这么坎坷的份上,就别迁怒于她了!” 这话不说还好,越说,谢临渊的面色越是沉得能滴出水来。 如果说前面,他还能勉强觉得慕容霄口中那个“爱而不得”的人或许是指他自己,那么后面这几句、“扭头就去别人怀里”、“身边都是替身”,就算他再怎么自负,多少也能听出来了——这说的,绝不可能是他。 他什么时候扭头去找别人了? 他身边哪来的什么替身? 他满心满眼,从头到尾不就只有那一个胆大包天的沈昭昭么? 慕容霄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家尊上非但没有半点怜悯,周身的气息反而越来越骇人,那冰冷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把这片识海都给冻裂。 不是? 他家尊上没有心啊? 昭昭师姐都这么惨了,他怎么反而越来越盛怒了? 盛怒之下的谢临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眼底暗流汹涌,反倒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凛冽美感,只是这美过于冻人,吓得慕容霄大气都不敢出。 他自己就那么戳在那儿,周身低气压盘旋,硬生生消化了半天这离谱至极的“情报”。 终于,在慕容霄快被这恐怖的寂静和威压吓得两眼一翻厥过去时,谢临渊开口了。 他缓缓抬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定了面前大气儿不敢出的小崽子:“谁。” 慕容霄:“……啊?谁、谁谁?” 谢临渊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说的那个、你师姐爱而不得的人,是谁。” 慕容霄眨巴着眼睛,不疑有他,只觉得尊上问这个,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思及此,小崽子努力回想了一下,小声道:“我、我记得师姐说,好像是,叫什么……人民币的……” …… 另一边。 沈昭昭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纳闷想着是不是着凉了? 起身把窗户关了,隔绝了夜间的凉气,沈昭昭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柄流光溢彩的紫霄剑。 好了好了,赶紧血契了完事,要是真能觉醒个剑灵,下次再碰上什么硬茬,还能多一张底牌。 思及此,兴致勃勃的沈昭昭指尖凝出一缕细微的灵力,正准备逼出一滴心头血滴上去—— 忽然,毫无预兆地,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意,竟毫无征兆的,顺着她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沈昭昭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就起来了。 这种感觉…… 就好像暗处有什么东西,用那种死了八百年的、冰冷粘稠的视线,死死地锁定了她,让她后心发凉,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什么……什么东西,正在她背后?! 第107章 就怕谢临渊动脑子1.0基础版 沈昭昭几乎是在那阴冷视线锁定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心头血滴落紫霄,她甚至没等那血光完全没入剑身泛起契约灵光,手腕猛地一拧,深紫色的剑锋带着一股子狠厉决绝的煞气,毫不犹豫就朝着身后那道气息狠狠劈了过去!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先吃老娘一剑再说! 剑风凌厉,甚至带起了尖锐的破空声。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那月白身影的刹那—— “嗡——” 谢临渊腰间的九曜护心佩倏然亮起,这护主法器感应到攻击,本能就要反击。 但,就在那清辉即将变得灼目、即将顺着剑身反噬向攻击者的电光石火间,谢临渊的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修长的手指已然抬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按在了沈昭昭持剑的手腕上。 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瞬间截断了她的所有攻势和灵力运转。 与此同时,那莲纹玉佩也仿佛感知到主人的意志,光芒瞬间内敛,温顺地沉寂下去,仿佛方才那足以抵御雷霆的一击从未存在过。 沈昭昭剑尖颤抖着,攻势被强行按停,僵在半空。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之人……谢临渊?! 他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 站人背后是想吓死谁啊?! 沈昭昭心里骂骂咧咧,但脸上还是切换出十二万分的惊喜。 没办法,谁让谢临渊可是她家貔貔崽崽的奶粉供应商、最大的怨种……啊不,最大的金主,可不能得罪。 “掌门?” 沈昭昭手腕一翻,紫霄剑“嗖”地一下被她收回背后,动作快得,仿佛刚才那个提剑要砍人的狠角色不是她一样。 “您怎么来了也不出声呀,瞧瞧这事儿闹的,差点误伤了您。” 沈昭昭眨巴着那双显得格外无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小半步,她脑子飞快转着,正准备再搜刮点好听的话,把“尊师重道”的戏码演全套—— 却见谢临渊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冷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嗤笑。 那笑声里像是坠着什么格外沉重的怨念,砸得沈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她就听到对方用一种、压抑着某种剧烈情绪的声线,一字一顿地问道:“那晚上,你把我看成谁了?” 沈昭昭:“???” 什么玩意儿? 谁? 什么谁? 这狗艹的神经病,又双叒叕拿新剧本了?! 不是……等等,让她捋捋。 上次这傻【哔】的剧本是什么来着? 哦对,是她刚看在玉玦的份上,想勉强配合一下强制爱的剧本,结果这哥自己忽然就切换到“伤心逆流成河想静静”模式,跑了。 现在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听这怨气冲天的质问,这委屈巴巴的小语气……新剧本是……替身文学? 沈昭昭的小脑瓜开始疯狂运转。 那她是该走,“对不起我骗了你、现在我心里只有你”的悔恨追夫火葬场路线? 还是该走,“你知道了?如何呢,又能怎?你能有几分像菀菀,也是你的福气”的冷酷四大爷路线? 这神经病到底想听哪种啊?! 给个准话行不行! 甲方需求这么不明确让她怎么配合演出! 然,就在沈昭昭眉头紧锁,一脸“这题超纲了我不会答”的纠结时,被她晾在一旁的谢临渊,已经凭借着惊人的脑补能力,独自完成了一整部八十集虐恋长篇的剧情推进。 毕竟,沈昭昭的沉默,在他眼里,无异于最残忍的凌迟。 她居然……没有立刻否认? 呵。 果然。 他就知道……那晚她怎么就偏偏精准的拽住了他? 原来不是因为他,只是因为他、恰好和那个污糟玩意儿,长得有几分相似? 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纠结、试探、甚至那点难以言喻的欢喜和期待,到底算什么? 他还在担心自己的身份年纪会让她心生芥蒂,结果人家呢? 从头到尾,眼里看的根本就不是他。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羞辱的怒火瞬间冲垮了谢临渊的理智,偏偏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又不允许他像个怨夫一样歇斯底里地质问。 几种极端情绪在他心里疯狂撕扯,气得他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片秾丽的红,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光。 男人死死盯着沈昭昭,牙关咬得死紧,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勉强维持住声线不那么颤抖,却依旧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破碎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 沈昭昭被他这副,“你快来哄我,不然我就碎给你看”的阵仗搞得一愣。 哦,这是嫌她反应不够激烈,需要她给点台词推动剧情了? emmm…… 沈昭昭面色挣扎了好一会儿,看着对方那越来越红、眼看就要掉金豆子的眼眶,终于试探性的憋出了一句能应付各种发展的万能台词:“你……都知道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谢临渊耳里却无异于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亲口承认了。 连狡辩一下都懒得敷衍。 谢临渊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强撑着的、摇摇欲坠的自尊和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浓密的长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就那样站着,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浸满了水汽和无边委屈的眸子望着她,仿佛遭受了全天下最残忍的背叛。 沈昭昭呼吸一滞。 不得不说,谢临渊虽然脑子时常离家出走,但这张脸实在美得惊人。 尤其是此刻这幅美人垂泪、脆弱又倔强的模样,简直自带一种让人凭空生出良心的效果。 沈昭昭被他这副泫然欲泣、仿佛下一秒就要心碎成渣的模样搞得有点懵。 她……演得不好吗? 这情绪都给到位了,台词也递了,他怎么光站着掉眼泪不接戏啊? 难道是嫌她没按他脑内小剧场的剧本走? 沈昭昭眨了眨眼,试探性地想开口问问,这神经病到底想要个什么流程,是得她跪下忏悔、还是直接强取豪夺—— 结果,她嘴刚张开一条缝,对面的谢临渊像是终于蓄够了失望,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那决绝的背影,带着一股子悲凉。 沈昭昭:“???” 又走了啊? 不是……这次爆金币了吗? 好像没有吧? 那是说明她这戏没接到位啊?! 第108章 就怕谢临渊动脑子2.0加强版 沈昭昭脑瓜子嗡嗡的,甚至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然而,就在她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到底那儿演的不行的时候,刚消失不到三秒的谢临渊,“唰”地一下,又扭头回来了。 依旧是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俊脸,只是眼眶比刚才更红了,里面水光潋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偏偏还要强撑着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清冷架子。 不得不说,谢临渊总有让人心疼的本事,沈昭昭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就是感觉她肯定做错了什么,不然这人怎么会难过成这个样子。 可,还没等沈昭昭被眼前的美色,蛊惑得让她心底那颗、早已被埋没的良心重新长出来,那边的谢临渊,已经彻底破防了。 他像是再也绷不住那根弦,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眼底蓄着的泪要掉不掉,死死盯着她:“你连……哄都懒得哄一下?” 沈昭昭:“……” 沈昭昭觉得自己大概是已经死了,否则怎么能听到这种鬼话。 后来转念一想,不对,死的应该是谢临渊,否则他怎么能顶着这张清冷矜贵、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说出这种鬼话。 好好好,这可真是如同入室抢劫般,完全不讲道理的剧本。 沈昭昭沉叹了口气,行吧,金主都开口了,她上辈子虽说不擅长哄人,但她擅长逗狗啊。 反正,应该都差不多吧。 思及此,沈昭昭十分大方的伸出爪子,勾上谢临渊微凉的手指,甚至还故意挠了两下他的手心,歪着脑袋自下而上的看了会儿他,旋即,开始大言不惭:“宝宝,你想多了,我心里只有你、没有其他狗……人。” “!” 谢临渊整个人脑内刷过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声石破天惊的“宝宝”在疯狂回荡,炸得他耳根瞬间红透,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她真哄他了? 还、还用这种……这种黏糊糊、软绵绵的称呼? 一股难以言喻的、掺杂着巨大羞耻和隐秘狂喜的热流,猛地窜遍谢临渊的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几乎是耗尽了全部定力,才勉强维持住面上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红得不像话的耳垂泄露了天机。 是了。 谁心里还没点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去? 她既已软下姿态,甚至……甚至这般唤他,解释至此,他若再紧抓不放,倒显得他气量狭小,毫无风度。 思及此,谢临渊长睫微垂,默许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继续牵着自己,刚决定将那一页荒唐暂且揭过—— 不对。 谢临渊猛地一怔。 这动作,这语气,这般熟稔的亲昵…… 她哄那人时,也是这般模样? 也是这般……信手拈来? 她究竟这般哄过那人多少次?! 如今这般看着他,软语温言,眼底映出的,究竟是他,还是透过他、在看那个该死的、不知所谓的混账?! 方才压下去的酸涩与刺痛,瞬间,又以更凶猛的态势反扑上来,淹没了谢临渊刚刚升腾起的那点窃喜。 男人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别开脸,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去,仿佛刚才那个耳根通红、暗自欢喜的人不是他。 沈昭昭掌心一空,看着对方瞬间疏离的背影,瞳孔地震。 不是??? 刚刚不是都快哄好了吗? 这手感,这反应,明明就是受用得很啊! 怎么忽然又炸了?! 这又是给她上什么新剧本了?! 情绪切换得比翻书还快,这要是搁她原本的世界,自己多少得给谢临渊捧成个影帝! 然而,就在沈昭昭脑内疯狂吐槽、试图解码金主最新需求时,房门“砰”地被撞开,慕容霄咋咋呼呼的声音伴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冲了进来—— “师姐!天大的好消息!我那个狗爹不知抽什么风,忽然传讯说我哥不用再追杀那个异界魔头了!你说我哥是不是暂时安全了——卧槽?!” 慕容霄兴奋的嚷嚷戛然而止,他瞪着房间里那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周身散发着低压冷气的男人,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尊、尊上?! 您老人家怎么在这儿?!?! 难道是……因为昭昭师姐扬了他玉玦、还口出狂言的事,亲自来追杀师姐了?! 不是吧,这么小心眼儿呢这男的?! 谢临渊长睫微垂,甚至懒得掀起来看来人一眼。 慕容霄那咋咋呼呼的气息隔老远他就察觉到了,只是他现在满心都是自己成了别人替身的荒唐事,那点微末动静实在勾不起他半分兴致。 管好嘴的警告既已下达,这蠢崽子爱干嘛干嘛吧,他连寻个借口遁走的心力都提不起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地站在原地,周身弥漫着一股颓丧寒气。 而且,方才得知昊天那老东西竟真敢私下动作,他已亲自回过一趟九重天厥,冷着脸将那份“格杀令”摁了回去。 昊天在他面前向来不敢造次,这才有了慕容霄此刻收到的传讯。 可慕容霄对此一无所知。 小崽子哪知道自家尊上正在经历怎样的内心风暴,他只看得到谢临渊周身骇人的低气压,和那双明显泛红的眼,这分明就是怒极、恨极、要杀人的前兆啊! 慕容霄腿肚子直抖,他死死掐着自己大腿,钻心的疼勉强压下了掉头就跑的本能,他哆哆嗦嗦挪步,硬是挡在了沈昭昭身前。 尊上说过让他管好嘴……可、可他人是知道要装不认识,但是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啊! 他害怕啊! 是真的害怕啊! “这、这位前辈……” 慕容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我、我师姐年纪小,不懂事,若是哪里不小心得罪、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别跟她一般见识……我、我代她给您赔罪了!” “您要打要罚冲我来,求您千万别冲动,别扬了她……给她留条活路吧!” 沈昭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慕容霄绷得死紧的小肩膀:“瞎嚷嚷什么,这是咱掌门。” 慕容霄:“……” 慕容霄:“?” 慕容霄:“???” 掌……掌门?! 哪个掌门?! 小崽子瞳孔疯狂地震,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在识海里,信誓旦旦在谢临渊跟前、骂他家掌门有病的场面。 慕容霄:“……” 哥,他好像有一点儿死了。 再也扛不住这刺激,慕容霄双眼一闭,喉咙里发出半声短促的“咯”,身子一软,“砰”地一声直挺挺砸在地板上,彻底晕菜。 沈昭昭低头看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小师弟,嘴角抽了两下。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第109章 就怕谢临渊动脑子3.0 plus终极版 翌日。 慕容霄眼皮颤了颤,艰难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窗外微熹的晨光,以及……床边椅子上那道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的身影。 谢临渊。 慕容霄:“……” 小崽子倒抽一口凉气,眼前一黑,差点很没出息地再次表演一个当场昏厥。 然而,还没等他眼皮顺利合拢,一道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的视线轻飘飘地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慕容霄瞬间一个激灵,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榻上弹起来,手脚并用地就想往地上出溜——跪姿标准,态度诚恳。 “不必。” 凉飕飕的两个字,没什么起伏,却成功定住了慕容霄下滑的动作。 他僵在原地,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只能讪讪地重新坐回床沿,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椅子上那位尊神。 “尊、尊上……” 慕容霄声音发颤,哆哆嗦嗦地试图寻找一个安全话题,“我、我哥……呢?” 谢临渊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淡漠:“回九重天复命了。” 他顿了顿,才纡尊降贵般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本尊同昊天言明,暂不追究他失察之责。” 慕容霄刚松了半口气。 “但也仅是暂时。” 谢临渊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日后境况如何,端看你是否还要继续这般……离经叛道。” 慕容霄默默移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被褥。 他心知肚明,尊上这次已是额外开恩,能让他那狗爹暂时按下对他哥的责难,已是不易。 他不敢再多言,只得生硬地岔开话题,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尊、尊上……那我师姐呢?” 提及沈昭昭,谢临渊周身本就低迷的气压瞬间又沉下去几分。 他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嗤,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半晌,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云台仙市拍卖会。” 慕容霄眨了眨眼,有点懵。 师姐去拍卖会……那尊上您老人家为什么杵我房里散发冷气? 谢临渊像是读懂了他那点愚蠢的疑惑,脸色更臭了,几乎是咬着牙根,极其不情愿地补充道:“她留你一人在此,不放心。” 毕竟魔族刚闹腾过一场。 后面这句解释,谢临渊没说出口,但那嫌弃又憋屈的眼神,已经明明白白地传递了出来—— 那个没心没肺的沈昭昭、把他当替身、哄得敷衍也就罢了,可、她甚至都不在乎自己还生不生气,就这么顺手把他安排了,让他、在这里、给她、看孩子。 慕容霄看着谢临渊那越来越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凝结出冰碴子的脸色,小动物般的直觉疯狂预警。 不对劲。 尊上和他家昭昭师姐之间,绝对有点什么。 不然怎么每次一提到师姐,尊上的脸色就跟被人欠了几千万灵石还赖账不还似的? 那可不行! 昭昭师姐对他和他哥多有照拂,他慕容霄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徒? 思及此,小崽子瞬间觉得自己肩负起了巨大的使命。 既然他作为沈昭昭在尊上面前的唯一人脉,虽然人微言轻吧,但努努力,说不定也能帮师姐刷点好感度呢? 慕容霄疯狂转动他那不太灵光的小脑袋瓜,几息之后,终于鼓起勇气道:“尊、尊上……您是不是……和我昭昭师姐之间,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 谢临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能有什么误会? 不过就是她把自己当成个替身给睡了,被他戳穿之后,连句像样的哄骗都吝啬给予,转头就没事人一样把他打发来看孩子。 这有什么? 他在乎这点微不足道的忽视吗? 他至于吗? 他会吗? 呵。 谢临渊依旧是那副睥睨淡漠、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姿态。 可,三息,他仅仅强撑了三息。 那冰冷的弧度便难以维持地微微松动,眼底深潭般的寒意像是被投入了颗石子,漾开细碎却清晰的涟漪,一层难以言喻的委屈水色迅速漫了上来,无声地浸透了那双总是疏离的眸子。 慕容霄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尊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以一种极其缓慢又无法忽视的速度,从“本座毫不在意”的冷傲,蜕变成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泫然欲泣。 虽然依旧没什么大幅度的表情,但就是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被欺负狠了的可怜劲儿。 小崽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自己或许该再说点什么,挽回一下自家师姐,在眼前这位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感觉他快要碎掉的尊上、心中的形象。 可,慕容霄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就见谢临渊忽然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像是疲惫,又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某种情绪。 他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了破碎感的哑,问出了一个让慕容霄天灵盖都要被震飞的问题—— “依你看……以你师姐的性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迂回又隐晦:“她若……尝了某种与她求而不得的旧酿、有几分相似的……新茶。” “是否会因……这新茶并非那壶旧酿本身,便觉索然无味,连带着……品茗的杯盏,也懒得再看第二眼了?” 慕容霄:“……” 慕容霄:“?” 慕容霄:“!” 艹艹艹艹?! 慕容霄瞳孔疯狂地震,呼吸骤停。 他只是看着像是十六七、不是真的只有十六七啊! 他在九重天阙活了几百年! 这话里的意思,他怎么可能听不懂?! 这说的是他喵的茶吗?! 师姐因为一个爱而不得的“旧人”,把一个“新茶”给“尝”了? …… 尝…… 怎……怎么尝的? 是……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所以…… 所以那个胆大包天、把尊上给、给睡了的魔头……就是他昭昭师姐?! 第110章 因为后来者又争又抢啊! 巨大的信息量砸得慕容霄头晕眼花,但他猛地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听尊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好像……并不在乎自己被睡了? 他在乎的是……师姐把他当替身,而且睡完了隐约……还不想负责? 难怪、难怪他那个狗爹下达“格杀勿论”的命令时,尊上亲自回去了一趟,硬生生把这事儿给摁了下去。 所以他家尊上,根本不是因为被“糟蹋”了而道心不稳,而是因为昭昭师姐冷落他、所以在这儿上蹿下跳! 慕容霄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缓缓的挪到了谢临渊那张、正努力维持清冷神态的脸上。 小崽子的眼神里,三分震撼,三分恍然,剩下四分全是“您老人家看看您自己那个不值钱的样儿”的、难以言喻的嫌弃。 不是,尊上,您可是执掌三界秩序的墨渊仙尊啊,恋爱脑就算了、您怎么还上赶着倒贴呢?咱能不能有点仙界扛把子的尊严? 慕容霄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这种大事,该问明白的时候,就得勇敢点。 万一不是他揣测的那个意思呢? 他有几条命够抗墨渊仙尊的盛怒? 思及此,小崽子仔细斟酌了好一阵,试图找到一个既能满足自己八卦之心、又不会让尊上当场把他扬了的、委婉而不失礼貌的问法。 最终,他小脸一肃,十分“委婉”:“尊上,昭昭师姐把您睡了啊?” “……” 谢临渊:“???????” 一句话,让谢临渊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剧烈晃了一下,那张俊美无俦脸上的所有神情,都“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最后那点强撑的绯红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惨白。 “你——你胡说什么?” 谢临渊的声音陡然拔高,但似乎又猛地意识到失态,强行压了下去,变回那种冰冷的、带着细微颤抖的语调,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咳……本尊何时、何时有过这个意思?简直荒谬、不知所谓!” 男人猛地别开脸,视线慌乱地扫过房间的角落,就是不敢看慕容霄那双“我已经看透一切”的眼睛。 慕容霄默默瞥了眼自家尊上。 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小崽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决定换个问法,给尊上搭个台阶,也是给自己换个角度吃瓜。 他“哦”了一声:“尊上,昭昭师姐这种异世残魂,对灵州……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啊?我那个狗爹,会不会继续针对她啊?” 谢临渊正混乱得头皮发麻,听到这话,直接冷笑了声,十分自然道:“他敢——” 可,刚说了两个字,谢临渊便猛地刹住,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瞳孔骤然一缩。 再看慕容霄,这小崽子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了然,拖长了调子:“哦~~所以我昭昭师姐,还真是异界之魂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加上谢临渊先前那段酸气冲天、拐弯抹角的“新茶旧酿”论,谁还猜不出来他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不过,慕容霄还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因为在他看来,他昭昭师姐虽然心黑手毒,但至少敢作敢当。 睡了就是睡了,压了就是压了,从来都是认账的,顶多琢磨一下怎么赖掉代价,绝不会否认事情本身。 可看尊上这个委屈的样子……也不像是假的…… 思及此,小崽子继续一脸真诚,继续用最真挚的语气,朝谢临渊的心口、捅最狠的刀子:“尊上,那个……您有问过昭昭师姐,她……真的还记得这件事吗?” 谢临渊:“?” 慕容霄:“您看啊,您初临异世,都会因为天道法则排斥状况频出,那我师姐她也是从异世而来的,这魂魄穿梭,记忆什么的,会不会……出点什么岔子啊?” “比如,不小心把……睡了您这事儿,给忘了?” “毕竟,昭昭师姐虽然缺德,但她做的事儿,从来没有说不肯认的。” “……” 谢临渊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桃花水眸一点点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破碎的光影,先是极致的震惊,然后是荒谬,最后……全部化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被彻底掏空了的茫然。 他因为长得像她求而不得的旧人,被强拽走睡了就算了。 她只把他当替身,睡完了不想负责也罢了。 可现在……现在告诉他……她可能……压根就不记得这件事了? 合着……他连当个替身、让她惦记一下、哪怕是不甘不愿负责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慕容霄看着自家尊上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青烟消散的破碎模样,吓得毛都炸起来了,慌忙找补:“尊、尊上,我瞎猜的,您别往心里去!要不……我帮您去旁敲侧击问问师姐?” 谢临渊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黯淡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必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透着一种无力的苍白。 “问了又如何。” 他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记不记得……于她而言,本也没什么分别。” 慕容霄一愣,看着自家尊上这副彻底摆烂、连挣扎都懒得挣扎的模样,小脑袋瓜里瞬间警铃大作。 不行啊! 尊上要是就这么摆烂了,他以后还怎么抱大腿? 还怎么理直气壮地反抗他那个狗爹、怎么厥了他哥?! 他狗爹怕尊上,尊上怕昭昭师姐不负责任! 四舍五入一下,只要他让昭昭师姐负责、就等于拿捏了尊上,拿捏了尊上、就等于能把他那个狗爹踩在脚下! 就等于他和他哥光明的未来! 思及此,小崽子瞬间斗志昂扬,他猛地凑近些,压低声音,一副“我来给您支招”的狗头军师模样:“尊上!话不能这么说,您知道为什么后来者总能居上吗?” “当然是因为后来者又争又抢啊!” “师姐心里有个白月光怎么了?!那白月光又没跟着来灵州!” “再说了,我听着师姐那意思,那个叫什么‘人民币’的狗男人对师姐一点都不好!名字还这么怪,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您得支棱起来啊尊上!” 第111章 那两次呢? 谢临渊原本涣散的目光微微凝聚,听到“对师姐一点都不好”和“不是正经人”时,眼底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赞许,甚至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慕容霄一看有戏,说得更来劲了:“您要合理利用您的外貌优势!别一天天冷着个脸,我昭昭师姐那人,我太了解了,她吃软不吃硬,最扛不住别人默默付出了!” “尊上您不是说我师姐去云台仙市了么,我有一计……” 谢临渊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本尊并不想听这些无聊言论”的淡漠模样,甚至微微别开了脸,可那悄然放缓的呼吸,无一不在暗示着——说下去。 另一边。 流云川。 昨夜的惊心动魄似乎并未影响此地的繁华,流云川依旧人流如织,只是空气中隐约多了一丝紧绷与议论纷纷。 沈昭昭走在其中,耳畔飘来各路修士压低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清音阁昨晚全靠秘匣开出来的清心佩,才没被魔音扰了心神!” “何止,我们宗几个师弟,多亏了辟邪铃及时作响,不然差点就被影魔摸到床边了!” “唉,还是你们运气好,手快抢到了。我们宗门就没那么走运了,伤了好几个,好在没折损……” 议论声到这里,几人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昨夜损失最惨重的一方。 “怪就怪在天衍宗……他们这次,听说死了好几个内门弟子?” “是啊,真是邪了门了。按说以天衍宗的底蕴,就算没有那些专门克制魔气的法器,也不该如此……难不成是运气太背,正好撞上魔物主力了?” “谁知道呢?不过他们也算不幸中的万幸,那个云婉儿,你们知道吧?凌霄真人最近新收的亲传弟子,听说昨夜一战,临阵突破,直接从筑基二重飙升到了筑基七重!” “筑基二重到七重?!一夜连破五境?!这、这是什么怪物天赋?” 沈昭昭脚步未停,只是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正思忖间,一个哆哆嗦嗦、细小如蚊蚋的声音,在她神识深处试探性地响起:【宿、宿主啊……你那个师姐……她走了没?应该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吧?】 是那个躲小黑屋里自闭许久的系统。 沈昭昭:“……”出息吧。 “走了。” 【呼——】 系统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般拍了拍并不存在的胸脯,随即立刻换上了一种谄媚又急于表功的语气,【宿主,结算了!】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黑心资本家的盲盒狂欢,达成缺德暴击!获得缺德值:7500点!】 【检测到宿主成功对赤魇言语暴力,使一只魔将脆弱的心灵受到莫大伤害,达成缺德暴击!获得缺德值:2500点!】 【当前缺德值:点!】 系统在那边噼噼啪啪的录入缺德值,一边顺嘴问了句:【宿主,你库存这么多,要不要花5000点提升一下修为?】 沈昭昭按着眉心,沉默了片刻,忽然幽幽问了一句:“统子啊。” 系统:【诶?】 沈昭昭:“你在这儿……有没有同事啊?” 系统那边的电子音猛地卡了一下壳,【宿、宿主……您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们系统都是独立运行的!绝对没有私下串通、吃回扣、搞小团体的情况发生!】 这反应…… 沈昭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毕竟,按照原书剧情,云婉儿需靠原主的仙骨与小黄的妖丹才能突破练气瓶颈。 这意味着她体内灵气运转必然存在某种滞涩,需要强大的外力来强行冲关。 可第一次的裂风谷秘境中,她并未得到这等外力,那……她是如何突破的? 还有这次,魔族入侵虽突然,但天衍宗作为灵州顶级宗门,其内门弟子再不济,保命手段总该比小宗门多,为何偏偏是他们出现了弟子折损? 而且,云婉儿的修为又在此时诡异地狂飙猛进。 一次或许是巧合。 那两次呢? 怎么每一次旁人的厄运,都精准的成为了她修为飙升的垫脚石? 再加上系统那欲盖弥彰的解释,恐怕,云婉儿这个书中女主,傍身的“技能”,并不简简单单只是她的万人迷属性。 不过,系统既然不想说,沈昭昭倒也没再追问,毕竟,狗系统和她绑定,她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等时机到了,不怕撬不开这狗系统的嘴。 思及此,沈昭昭勾了勾唇角,决定换个话题:“你们系统之间还能互吃回扣呢?你给我标价5000点提升一层金丹期修为,是不是给我溢价了?” “从我这儿坑缺德值,去和其他系统换东西?” 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跟着,好像打卡了什么新世界大门:【宿主!我的版本更新了一下,从今天开始,商城内所有上品提价10%你觉得怎么样?】 沈昭昭:“???” 沈昭昭:“你信不信我去投诉你?!” 系统心不甘情不愿的“切”了一声:【真小气。】 已然懒得吐槽自家狗系统了,沈昭昭收敛思绪,她可没忘,此次特意来一趟流云川的正事——九转噬灵诀。 只要她能把这漏给顺利捡了,练到满级,就冲那256倍的灵气吸收速度,还怕提升不了修为么? 5000点缺德值,与其砸修为,不如想想怎么提升一下她那把刚血契的本命灵剑——紫霄。 昨晚谢临渊那个神经病来得太突然,她光顾着应付金主的突发剧本,血契成功后,甚至都没来得及仔细感应一下紫霄有什么变化。 本命灵剑对于剑修而言,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除了日常以自身灵力温养、用心神沟通契合外,还要找寻契合的天材地宝熔炼提升其本质。 若是机缘足够,灵剑自身生出灵智,化为剑灵,那更是天大的造化,人与剑心意相通,威力倍增。 只不过,紫霄昨晚血契时没动静,沈昭昭估摸着,恐怕还是得用传统的温养法子,慢慢熬着,等着它自个儿孕育出灵性来。 然,就在沈昭昭琢磨着,应该找哪个雷暴多的地方、带着紫霄去挨劈时……她背后剑鞘中的紫霄,忽然毫无征兆地“嗡”了一声。 第112章 她的剑灵是个神经病啊! 还没等沈昭昭反应过来这又是什么新情况,一道略显虚浮、却异常清晰的淡紫色光晕自剑柄处逸散而出,在她面前快速凝聚。 光芒散去,一个约莫半臂高、面容清隽俊秀,甚至带着点冷冽的少年虚影,抱着胳膊,悬浮在半空。 它眉眼精致,一双丹凤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勾人的模样,偏偏眼神冷飕飕的,没什么温度地瞥了下方的沈昭昭一眼。 沈昭昭瞳孔地震。 不、不是吧? 说觉醒就觉醒了?! 冷峻小剑灵抬了抬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声音也带着点初生的沙哑,却努力绷出一副冷傲调调:“你,就是跟我绑了血契的那个主人?” 沈昭昭:“是?” “也就是说,”小剑灵像是确认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缓缓放慢了语调,“无论我什么德行,已经绑了血契的你,都没办法反悔了,对吧?” 沈昭昭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玩意儿?! 你想干啥?! 果不其然。 下一秒,刚才还维持着高冷人设的小剑灵,甚至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噗叽”一下,整个灵体直接从那半空中掉了下来,就地一躺,开始来回打滚。 “哇——!!!我不管!主人你要给我负责!” 清隽俊秀的剑灵哭嚎得毫无形象可言,“我媳妇不见了!我感应不到我媳妇了!你快帮我找我媳妇、不然我就不活了!我自闭、我裂开,我让你这个剑修无剑可用!!!” 沈昭昭:“……” 沈昭昭:“…………” 凸(艹皿艹)?!?! 沈昭昭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真的往死里伤害过什么恋爱脑,否则,怎么她这辈子周围都是一群恋爱脑?! 前有谢临渊拿着“替身文学”剧本要死要活,后有自家本命灵剑刚觉醒就满地打滚找媳妇?! 她这是捅了恋爱脑窝了吗?! 沈昭昭冷着脸,看着地上那个撒泼打滚、毫无形象可言的淡紫色虚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把这破剑回炉重造。 “起来。”沈昭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的火气。 “我不!找不到媳妇我就不起来!” 紫霄哭嚎得更大声了,灵体甚至开始一闪一闪,一副随时要当场消散给她看的架势。 “……” 深吸一口气,沈昭昭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本命灵剑,弄坏了吃亏的是自己。 她按着狂跳的太阳穴,咬着后槽牙问:“你不是刚觉醒吗?哪来的媳妇?” 地上打滚的剑灵动作一顿,抬起那张哭得毫无形象但依旧难掩俊秀的脸,理直气壮的反驳。 “谁说我刚觉醒!我昨晚上就觉醒了!只不过刚醒,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我媳妇照脸抽了一巴掌!” 它说着,甚至还有点回味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主人我和你说,我媳妇手可香可软了……嘿嘿……” 沈昭昭:“……” 神经病啊! 她的剑灵是个神经病啊! 等等…… 沈昭昭忽然一愣。 昨天晚上,她刚和紫霄结契成功,谢临渊那个神经病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背后。 她当时想都没想,反手就提着刚血契的紫霄往他身上招呼过去了…… 那时候,谢临渊腰身上挂着的那枚莲纹玉佩……好像的确在她挥剑的瞬间,有过一瞬间的灵力波动? 再结合这疯剑灵的话…… 沈昭昭一脸绝望,所以,紫霄说的那个“照脸抽了一巴掌”的“香香软软”的“媳妇”,很可能是…… 淦! 与此同时。 云台仙市。 作为灵州规模最大的仙市之一,云台仙市终年笼罩在氤氲灵雾与柔和宝光之中。 暖场拍卖的热闹已然散去,真正的重头戏,在仙市中央那座巍峨耸立、直入云霄的巨塔——九霄琉璃塔内举行。 与暖场时所有修士齐聚一堂、出价者一目了然的情况不同,正式拍卖会的规矩截然不同。 九霄琉璃塔内自成空间,共分九层,每一层又分出无数雅致的隔间,专供各宗门势力使用。 每间雅阁门前都垂落着特制的珠帘,其上流光闪烁,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能够完全隔绝外界的神识探查与目光窥视。 而在每一扇珠帘之外,都悬浮着一盏精致的莲花灯盏。 这便是云台盟为此次拍卖会定下的规矩——看中某件宝物,自有云台盟的使者为你点亮雅阁前的莲灯,并代为报出你的价格。 若是财力不济,无力再争,只需神念一动,莲灯自会熄灭。 在此地,宗门威名、人情世故皆被隔绝在那珠帘之后,唯一能说话的,只有灵石。 也正因如此,偶尔也会爆出些小宗门倾全宗之力,硬生生凭借灵石砸晕大宗门,最终夺得心仪宝物的冷门,成为日后许久都为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原书中,顾玄宸仗着天衍宗占着灵州为数不多的两座极品矿脉,其所在的雅阁前的莲灯、几乎就从没熄灭过。 …… 沈昭昭面无表情地坐在雅阁的软椅上,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仿佛有一万只鸭子在耳边疯狂嘎嘎。 “主人你是不知道,那一巴掌的风情!” 淡紫色的剑灵虚影双手捧心,那张脸上此刻满是梦幻般的陶醉:“就那么‘啪’地一下,精准热烈的印在了我的剑格之上,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命中注定的媳妇,它来了!” 沈昭昭:“……” 紫霄:“主人,你说这是不是天定的缘分?!是不是?!” 沈昭昭默默捂住了脸。 好笑吗? 她只看到一个傻【哔】剑灵,和它绝望的主人。 然而,人类的悲喜都并不相通,更别说人和剑了。 紫霄完全没察觉到自家主人绝望的神色,只是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始畅想未来。 “等我找到我媳妇,我肯定把它捧在手心里,天天给它擦得锃亮,绝对不让它沾一点灰!” “晚上睡觉还要抱在一块儿,我的剑气裹着它……嘿嘿……” 沈昭昭听得胃疼。 有灵体的法器,一般都是和修士结过血契的。 这意味着,谢临渊腰上那块莲纹玉佩,是认了主的,离了主人,灵体便会陷入沉睡,跟块死物没什么两样。 所以,紫霄要是想讨到这个“媳妇”,她就得无时无刻跟着谢临渊。 就谢临渊那个一天天跟揣了八百个剧本、随时准备上演狗血虐恋大戏的脑子,她要是真这么干…… 第113章 不能因为他长得凶、就搞相貌歧视啊?! 沈昭昭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累了。 毁灭吧。 赶紧的。 然而,就在沈昭昭想拉着全灵州一起毁灭时,九霄琉璃塔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她下意识透过珠帘缝隙往外瞥了一眼。 哟,天衍宗,熟人啊。 为首的青煊长老,那个在人前总是温和沉稳、仿佛有无限耐心打理宗门大小事务的老好人,此刻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走路的步伐甚至都有些虚浮,显然昨夜刚撂下调配储备灵石的事情之后,又开始马不停蹄的处理内门弟子折损的烂摊子,两件耗费心神的事串在一起,压得他身心俱疲。 此刻能出现在这里,纯属是靠对宗门职责,硬吊着一口气儿。 顾玄宸紧跟在他身后半步,脸色同样不好看,眉头拧得死紧,往日那副天之骄子的傲气被挫去了不少,眼神里还残留着昨夜恶战后的心有余悸。 然而,在这两个明显状态不佳的男人身后,云婉儿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低眉顺眼地跟着,看似乖巧,只是那眼神,却时不时地、极其隐晦地瞟向前面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 昨夜……不过死了几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无殇哥哥给她的墨玉髓,反馈回来的力量便助她一举从筑基二重、突破至了筑基七重。 那假若…… 死的是青煊长老这种元婴期的大能呢? 反馈过来的修为……该是何等磅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藤般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 不过……云婉儿很快又压下了这个诱人却危险的想法。 青煊到底是元婴期的修为,这次她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暗中协助无殇哥哥破坏了地脉灵枢,结果魔族就来了那么些不成气候的魔物。 凭这些垃圾货色想伤到青煊……和痴人说梦也没什么区别。 云婉儿敛着眸,凉凉扫过青煊的背影。 长老他不是顾着柳清漪那贱人,当众喝斥了她么? 不是由着顾师兄挥霍无度,却不加训斥么? 这样不识大体的人,有什么资格占着天衍宗长老的位置? 既是德不配位,那……日后恐怕难免被“灾殃”所困吧? 思及此,云婉儿唇畔勾了一抹惑人的笑,如果灾殃不长眼,自己倒是不介意帮他一把。 “天衍宗的。” 焚焱长老远远瞧见青煊,直接带着赤霄宗的众人三两步窜上前,一个横移,大大咧咧挡在了青煊面前。 他本来憋了一肚子阴阳怪气的嘲讽话,可目光落到青煊那张惨白如纸、眼下乌青浓重的脸上时,那些刻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焚焱是看不惯天衍宗,尤其是那个眼高于顶的顾玄宸、和那个看着就一股子绿茶味的云婉儿——毕竟这俩在新人大比时,可没少让他家宝贝疙瘩裴琅吃瘪。 可对青煊,他还是佩服的。 毕竟,要是换成自己天天脚不着地的收拾这些烂摊子,他能直接撂挑子。 此刻,焚焱瞧着对方仿佛下一秒就要猝死过去的模样,只能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脖子一梗,炮口猛地一转,直接对准了后边的顾玄宸和云婉儿。 “瞧这一个个小脸煞白的,怎么,昨儿晚上没睡好啊~?” 青煊长老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一阵阵发晕,他摸不准焚焱到底想干什么,可作为宗门长老,他还是强撑着踏前一步,将顾玄宸和云婉儿挡在了身后。 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温和得有些勉强的笑,声音虽带着疲惫,却依旧维持着应有的礼数:“焚焱长老说笑了,昨夜变故,他们这些小辈心神未定,若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焚焱看着青煊那硬挺着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和煦”面具,再瞅瞅他惨白的脸色,心拧着眉,也无心调笑,板着脸正色道:“青煊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此回魔族入侵,虽说来得是突然了些,可你们天衍宗死伤了那么多内门弟子,着实奇怪。” “别是……你们天衍宗自己,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此话一出,云婉儿当即脸色惨白,她想都没想,厉声道:“焚焱长老、无凭无据,你怎可血口喷人?!” 焚焱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何况此次,他又想着到底大家都是灵州正道,平常掐也就算了,可面对异度魔界,怎么也得一致对外,这才过来提醒一句。 谁想,狗咬吕洞宾,竟被这个云婉儿莫名其妙的怼了回来。 面子里子都有些挂不住,焚焱当下火气就窜了上来,想都没想,直接厉声道:“放肆!” “本座和你们青煊长老说话,什么时候有你一个小辈插嘴的道理?!再说了,你急什么,怎么,那个勾结魔修的人是你啊?!” 云婉儿被这直戳心窝子的质问吓得心脏几乎停跳,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神慌乱地闪躲了一下。 可这心虚只持续了一瞬,她立刻反唇相讥:“呵,我们天衍宗刚受重创,您就在这儿乱我宗门道心,若这么说,是不是我还能说是你们赤霄宗勾结魔族,想趁机削弱我们天衍宗?!” 青煊拧着眉,强压下阵阵眩晕,刚想开口按下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执—— “婉儿?” 顾玄宸却先一步开了口,他眉头紧锁,看着身旁突然激动起来的少女,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不解:“你素来最是温婉知礼,今日为何这般……鲁莽?” “!” 云婉儿对上顾玄宸那双写满探究的双眼,心下一慌,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玄宸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昨夜受了太大惊吓,至今心神不宁,方才见焚焱长老那般污蔑我们天衍宗,一时情急,才、才顶撞了两句……”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惊魂未定的天衍宗内门弟子立刻感同身受,纷纷出言维护:“顾师兄,婉儿师妹也是护宗心切,我们刚经历大难,赤霄宗就如此咄咄逼人,您不去指责他们,怎么反而怪起婉儿师妹了?!” 焚焱:“???” 不是??? 他哪句话咄咄逼人了?! 你们这群小崽子不能因为他长得凶、就搞相貌歧视啊?! 第114章 裴琅!又带着他的嘴来了! 然而,与这些义愤填膺的弟子不同,顾玄宸脸上的疑虑并未散去。 云婉儿在他心中地位不一般,所以,他的目光几乎从未真正离开过她。 自昨夜魔物突袭到现在,云婉儿的表现堪称异常沉稳,甚至数次临危不乱,他还暗自欣慰觉得婉儿经此一役,心性成长远超旁人,果然与众不同。 可方才……她那尖利的反驳、慌乱的眼神……以及此刻这看似合理却透着些许刻意的辩解…… “我赤霄宗弄你们还需要勾结魔族,自毁清白吗?!” 另一边,焚焱长老被云婉儿反咬一口,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就你们天衍宗新人大比一个进决赛的都没有,我赤霄宗用得着忌惮你们?!简直笑话!” 这番毫不留情的奚落,瞬间点燃了周围看热闹修士的八卦之魂,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焚焱长老可真敢说啊……” “长老、您说的话我喜欢,您的私信记得关,小心被天衍宗的传音符给冲了啊!” “呸!你们懂什么!我们婉儿仙子那是真性情,怎么、被欺负了还不准反驳吗?赤霄宗就是看天衍宗现在虚弱,趁机落井下石!” “就是!焚焱长老堂堂一个长老,如此针对一个小辈,要不要脸啊!” 青煊听着耳边嗡嗡作响的争吵、维护、奚落,只觉得额角突突狂跳,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发黑,一阵阵恶心感涌上喉咙。 他还记得师尊仙逝之前和他说的,他是难得的稳重,所以,他得撑着。 只有他抗下的越多,分到秋白他们身上的担子……才能少些。 青煊在心中扯了个苦笑,他不是不愿意,可有时候,他是真的很累。 这两种极致的情绪在他胸口疯狂拉扯,连日来的疲惫和此刻的精神重压达到了顶峰,让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指尖冰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他眼前彻底一黑,即将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的瞬间—— 一道赤色的身影敏捷地从赤霄宗弟子中窜出,一把稳稳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胳膊。 “啧。” 清朗的少年音响起,嫌弃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不过去,就连正准备看好戏的沈昭昭、透过珠帘缝隙看到那抹赤色身影,都微微一愣——裴琅? 裴琅一手稳稳扶着几乎要晕过去的青煊,另一只手直接毫不客气地指向对面天衍宗那一帮人,尤其是领头的云婉儿和顾玄宸:“我说你们脸上的俩窟窿眼是专门用来出气儿的?!” “看不见你们家长老脸白得跟刚从坟里刨出来一样,站都站不稳了?!” “还围在那儿吵吵吵,是生怕他倒得不够快,准备再加把劲,直接给他送走是吧?!” 云婉儿面色一紧。 心中不由又暗骂了青煊一句,裴琅察觉到了他身子不适,一直以温婉示人的自己却没发觉,这不等于把她的形象往死里踩么? 青煊、裴琅,一个两个的都执意和她过不去是吧! 云婉儿深吸了一口气,梗着脖子道:“裴琅,这是我天衍宗的私事,你一个赤霄宗的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再说了,若不是你们焚焱长老先来挑事羞辱我等,长老他何至于此?” “我放你娘的屁!” 可,裴琅是什么人呢。 作为一个靠嘴输出的小霸王,裴琅素来是嘴比脑子快。 他将摇摇欲坠的青煊,往旁边还算清醒的天衍宗弟子那边一推,叉着腰直接开骂:“别以为小爷我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小爷我远远就听见了,我家焚焱长老分明是说,就凭昨晚上魔族入侵那阵仗,你们天衍宗折损这么多人,实在蹊跷,让你们自个儿关起门来好好查查,别是内部出了什么跟魔族勾结、吃里扒外的畜生!” “这他娘的不是好心提醒是什么?!” “倒是你!反咬一口玩得挺溜啊!张嘴就是我们赤霄宗勾结魔族?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而且——” 裴琅上下打量着云婉儿,“这才几天没见?你一个当初在裂风谷连筑基都费劲的废物,居然蹭蹭蹭爬到筑基七重了?” “上回在裂风谷秘境,你们天衍宗也是死伤一片,之后你就莫名其妙突破练气瓶颈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他娘的是巧合?!你这修为是专吸同门血往上飙的是吧?!” 裴琅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看热闹的修士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云婉儿身上,怀疑、探究、难以置信……种种视线几乎要将她穿透。 云婉儿心里咯噔一下,她和夜无殇见面极其隐秘,绝无可能被裴琅这种莽夫看穿,所以,这人八成是误打误撞猜到的。 既无凭证,那就是诬陷。 思及此,云婉儿立刻看向一旁的顾玄宸,可当她看到顾玄宸凝重的脸色,顿时心头一沉。 ……顾师兄那是什么眼神? 他为什么要用那种目光看她? 说来……她都被裴琅这么冤枉了,顾师兄为何没像以往那样、第一时间站出来厉声呵斥裴琅维护她,莫非……他怀疑她? 他怎么可以怀疑她?! 他对她的喜欢,难道就如此浅薄,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吗?! 巨大的委屈瞬间淹没了云婉儿,她眼圈一红,泪水说掉就掉,声音凄婉又带着货真价实的控诉:“顾师兄、他……他字字句句都在往婉儿身上泼脏水,你难道就一句话都不为我说吗?!” 顾玄宸被她这凄楚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揪。 这神情……是断然做不了假的…… 是了,他的婉儿如此柔弱单纯,怎会与魔族勾结? 自己方才竟因那些巧合而心生疑虑,实在不该! 那股因怀疑而产生的自责,瞬间转化为对裴琅的怒火,顾玄宸眼神一厉,身侧光华一闪,本命灵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带着金丹大圆满的凌厉剑压,直刺裴琅面门! “裴琅!休得放肆!” 焚焱长老脸色一变,刚要出手阻拦—— “呛!” 却被一声更加清脆锐利的剑鸣打断。 第115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一道深紫色的电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劈在顾玄宸的剑脊之上。 狂暴的雷煞之力瞬间炸开,硬生生将其本命灵剑逼得偏离了方向,“铛”一声狠狠砸在旁边的青石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沈昭昭不知何时已悄然跃下雅阁,她虽然懒得管天衍宗的破事,但裴琅和她好歹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自家人,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吃亏。 收回紫霄,沈昭昭懒洋洋瞥了顾玄宸一眼:“云台仙市门口就动手,顾师兄好大的威风。”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遭所有窃窃私语,场面瞬间为之一静。 云婉儿原本已酝酿好情绪,在目光触及沈昭昭手中那柄灵光内敛、却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雷煞之气的长剑时,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本命灵剑?! 沈昭昭怎么可能血契本命灵剑?! 要知道灵州修士,除非突破金丹期,否则是没资格血契本命法器的! 难不成…… 云婉儿浑身一僵,心底猛地窜起一股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靠着夜无殇给的墨玉髓,汲了那么多同门的修为,才堪堪爬到筑基七重,沈昭昭她怎么可能? 电光石火间,云婉儿像是想到了什么。 新人大比时,这贱人瞬间连破五境,当时,她口口声声说是什么灵泉机缘,难不成…… 眼底的惊骇迅速褪去,云婉儿眼底,逐渐转为一种混合着嫉妒与“看穿真相”的冰冷轻蔑,她嗤笑一声:“裴师兄,你口口声声污蔑我修为飙升是歪门邪道,是噬同门骨血,那你倒是解释解释,昭昭师姐这修为速度,难道就正常了?” “莫非这天底下的机缘,都只许她沈昭昭碰得,我云婉儿就碰不得?” 裴琅被她这反咬一口气得当场跳脚,脸都憋红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梗着脖子,扭头看向沈昭昭,眼神委屈又着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知道。” 沈昭昭抬手,随意拍了两下裴琅绷紧的肩膀,旋即抬眼,看向义正辞严的云婉儿,眉梢懒洋洋一扬:“说起来,我和婉儿师妹的运气,从以前开始,就一直都不错呢。” “只不过。” 顿了片刻,沈昭昭目光意有所指的扫过天衍宗那些身上带伤的弟子,“我的运气好像还是要比婉儿师妹的好上那么一点,毕竟我碰的机缘,顶多就是费点灵石,不费命。” 不费命。 这三个字的意味太过明显,云婉儿面色“唰”一下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只能死死瞪着沈昭昭,末了,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要在这血口喷人……!” 沈昭昭一脸诧异,扭头看向旁边的裴琅:“裴琅,我血口喷人了?” 裴琅立马心领神会,发挥最佳捧哏本色,眨巴着清澈的眼睛:“你不就是把事实说了一遍么,他们天衍宗把‘陈述事实’叫‘血口喷人’啊?” 沈昭昭:“好癫的宗门文化。” 裴琅:“好没文化的宗门。” “你们——!” 看这俩人一唱一和,云婉儿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哎呀,诸位道友~” 就在此时,云台盟的长老终于闻讯赶来,只不过,赤霄宗、天衍宗他都得罪不起,只能陪着笑脸,强行打圆场:“云台仙市拍卖会即刻开始,还请诸位速速入场,莫要误了时辰啊~” 此话一出,青煊也没有心力再去周旋,只想赶快参加完云台仙市,回宗门自闭。 于是,青煊朝焚焱点了点头,又和身后的弟子们说了两句“到此为止”,便带着天衍宗的人入内。 焚焱长老看青煊那下一秒就恨不得猝死的劲儿,也懒得再计较,大手一伸,熟稔地按住裴琅的脑袋用力揉了两把,笑骂道:“死小子,什么时候滚来流云川的?新人大比完了?没给老子丢人吧?” 裴琅被揉得龇牙咧嘴,拼命从自家长老的魔爪下挣脱出来,还不忘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弄乱的发型,没好气道:“您不是早收到传讯了么,还非得逮着我问干嘛?” 焚焱一听这搪塞的话茬,就知道这小崽子在这儿顾左右而言他,左不过是不想说他在决赛、输给云渺剑宗那个李随风的事儿。 哟~ 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在裴琅和一旁的沈昭昭身上转了一圈,倒也没再多问,只哼笑一声,便领着赤霄宗弟子也进去了。 眼见人都散了,裴琅这才松了口气,刚想凑过去跟沈昭昭说两句话,却见她转身也要走,急忙道:“哎、你干嘛去?” 沈昭昭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我干嘛?我回去参加拍卖会啊,不然我来这儿看热闹的?” 裴琅被她噎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下,才低声道:“咳,那什么……刚才的事,多谢了啊。” “你什么时候和我这么客气了?” 沈昭昭好笑的看了裴琅一眼:“对了,你新人大比怎么样了?” “呃……就……就那样吧……” 裴琅不自然的顿了顿,又飞快地抬眼瞥了下沈昭昭,憋着嘴,声音更小了,嘟嘟囔囔的抱怨,“你这修为也提得太快了吧……都有本命灵剑了……这就金丹了?!小爷我却连那个该死的李随风都打不过……你这样……显得小爷我很没用啊……!” 沈昭狐疑抬眼:“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没。” 裴琅立刻挺直腰板,搔了搔脸颊,眼神看向别处,状似随意地开口,“就是……一会儿拍卖会,我能不能跟你一块儿?” “你也知道,跟着我家那群老头子无聊死了,云台仙市一年才一次,和他们一起我能闷死。” 沈昭昭无所谓的摆摆手:“行啊,随便你。” 裴琅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小委屈立刻抛到九霄云外,乐颠颠地就跟了上去,全然没察觉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玄色身影悄然立于阴影之中,冰冷的视线,就那么轻飘飘的……落在裴琅那几乎要翘起来的背影上。 而在谢临渊身边,慕容霄正捧着自己扭曲的小脸,在心中疯狂嚎叫——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哥! 好刺激啊、哥! 第116章 这难道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另一边。 沈昭昭和裴琅刚闪身进了雅阁,还没坐稳,就觉外面灵力一阵不寻常的涌动。 俩崽子对视一眼,八卦之魂“噌”一下就燃了起来,默契十足的一齐凑到雅阁内那面,能观瞧外界动静的水镜前。 这一看,裴琅倒抽了一口凉气,激动的扯着沈昭昭的胳膊摇晃:“快看塔顶、‘九霄阁’!是九霄阁亮灯了!” “你知道不,进了那九霄阁,就等于是昭告天下,这宗门对这次拍卖会是真下了血本,势在必得!” “意思就是让下边几层的人都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身家,没事别瞎抬价凑热闹。” “我们赤霄宗那么大家业,好像也就上去过一回!天衍宗倒是仗着每年宗门大比都是魁首,家大业大,去过两、三回!” 沈昭昭眨了眨眼,心里有点纳闷。 九霄阁? 原书里有这段吗?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不成,是因为刚才门口那出赤霄宗和天衍宗的冲突,把哪家的好胜心给点炸了? 这猜想显然不止她一个有,水镜映出的其他雅阁珠帘也频频晃动,显然,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此时,都聚焦在了那神秘兮兮的顶层雅阁上。 沈昭昭用手肘撞了下身边还在兴奋张望的裴琅:“你说,你家焚焱长老被天衍宗那么一气,豁出去一把清空家底的可能性有多大?” 裴琅“啊?”了一声,歪着脑袋:“你觉得上面是我们家?不可能,我家长老看着是挺虎,冲动上来啥都干得出来,可他骨子里抠门着呢!让他为争口气清家底?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那就怪了。” 沈昭昭摸着下巴,一脸纳闷:“我觉着也不该是天衍宗。” “顾玄宸刚在暖场拍卖上为了条……呃,为了点东西,狂砸了一千极品灵石。” “天衍宗再阔,也经不起他这么祸祸,更何况青煊长老还在边上盯着呢,能由着他胡来?” “啥玩意儿?!” 裴琅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一千极品灵石?!顾玄宸他疯了?!拍啥了?!是不是又为了他那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小情人儿?!” 沈昭昭讪笑了两声,眼神有点飘忽。 对于裴琅这种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大狗狗,她联合小师叔扒了顾玄宸的亵裤、再找小师弟当托儿、捧杀顾玄宸让他自己高价买回去这种缺德事儿,还是别让他知道比较好。 不然。 孩子三观容易碎。 裴琅见沈昭昭只笑不说话,也没再追问,只当是默认了顾玄宸又双叒叕为博红颜一笑哐哐撞大墙的蠢事,低声哼了句“败家子”,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水镜上。 就在这猜测纷纭之际,下方中央的展台华光骤亮,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九霄琉璃塔—— “诸位道友久候。” 随着这一声,被众人期待了多日的云台仙市拍卖会,正式开场。 一件件在外界难得一见的功法和天材地宝被呈上展台,引起阵阵惊叹和竞价热潮。 幽影遁,地阶中品身法,修至大成可化身幽影,瞬息百里,乃是杀人越货……保命逃生的绝佳选择。 千年冰髓,炼器时加入少许,便可极大提升冰系法器的威能和灵性。 七窍玲珑丹,丹方失传已久,服下后可短暂大幅提升悟性,对突破瓶颈有奇效。 …… 然而,无论展台上呈现何物,无论台下竞价如何激烈,那高悬于塔顶的“九霄阁”前的莲灯,自第一件拍品开始,就从未熄灭过。 起初众人还只是啧啧称奇,感慨这是哪家豪宗如此阔绰,连那些并非独一无二的宝物也要一并收入囊中。 但随着拍卖进行,一件件功效各异、针对不同修炼路径的宝物,被九霄阁上的那位毫不客气地全数拍下,下方通过珠帘的窃窃私语,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不是……剑修的‘流光星陨铁’他要,丹修的‘紫蕴龙王参’他也要,现在连符修冷门的‘千年凝魂墨’他都拍?!顶阁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赤霄宗?不能啊,赤霄宗主修符箓,前两样拍来也无用啊!” “难不成是天衍宗?可、可天衍宗不是刚在暖场拍卖砸了1000极品灵石吗?还经得起这么挥霍?!” “看不懂,实在看不懂!这已经不是家底丰厚了,这简直是灵石多到烧得慌!” 就在这种诡异又压抑的气氛中,一件略显特殊的拍品被呈了上来。 “下一件,‘千年阳炎根’。” 主持长老的声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此物生于极阳之地,蕴含纯阳精气……呃,其主要功效在于……温补肾元,固本培阳,对某些……呃……隐疾有奇效。” 展台上,一截约莫手臂粗细,通体赤红,形状嘛……确实颇有几分傲然挺立之姿的根茎状灵植,正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场中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和更加微妙的议论声。 这等宝物,需求者固然有之,但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竞拍,多少还是有些面皮发烫。 果然,竞价远不如之前激烈,只有零星几个雅阁前的莲灯亮起,价格缓慢攀升。 “七百上品灵石。” 一个声音从某个雅阁传出,带着点豁出去的急切。 就在主持长老准备询问是否还有加价时—— 塔顶,那盏从未熄灭的莲灯,再次稳稳地亮着。 众人:“……” 不是吧?! 这也要?! 您到底是有多虚啊?! 先前出价七百的那个雅阁,莲灯猛地又亮了一下,似乎内部经历了激烈的挣扎,最终咬着牙报出新价:“八百!” 顶阁莲灯,稳如泰山。 “八百五!”那声音带上了颤音。 顶阁依旧。 “九百!”这几乎是嘶吼出来了。 顶阁毫无波澜。 “一、一千!”那声音已经开始绝望。 顶阁莲灯,甚至连闪烁一下都欠奉。 短暂的死寂后,那个雅阁的珠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一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脚步虚浮的男修冲了出来。 他也顾不得什么规矩颜面了,指着塔顶就悲愤地破口大骂:“行行行!你清高、你厉害!你举!你可举了你!举天举地举空气去吧你!这玩意儿让给你了!祝你金枪永远别倒!一辈子挺着吧你!” 骂完,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被迅速赶来的云台盟门人“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徒留一路骂骂咧咧的余音在塔内回荡。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修士透过水镜,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眼神望向塔顶。 这、这难道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方方面面都要做到最强?! 第117章 橘子好酸,人生好难 沈昭昭看着水镜里那盏倔强亮着的顶阁莲灯,呼吸猛地一滞,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顶阁这位……该不会是打算……把这次拍卖会所有的拍品,无论好坏、不分品类,全都包圆了吧?! 这想法一出,沈昭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她下意识默默心算了一下前面几件拍卖品九霄阁砸出去的灵石…… 差不多都快一万上品灵石了! 一万块上品灵石啊! 她家貔貔啃都得啃上一个多月! “卧槽……” 旁边的裴琅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我现在确定了,上面儿那位肯定不是我们赤霄宗的。” 沈昭昭还没从那个可怕的猜想里回神,下意识接话:“……为啥?” 裴琅一脸理所当然:“因为我们赤霄宗的爷们儿,都活儿好,根本用不上那玩意儿。” 沈昭昭:“???” 不是??? 这是能跟她说的吗?! 兄弟你是真不拿她当外人啊! 沈昭昭眼皮突突直跳,如果真和她想的一样,顶阁那个神经病打算把整场拍卖的东西全包,那她的九转噬灵诀呢?! 现在也只能祈祷九转噬灵诀晚点出场,让这些拍品多放点顶阁那个傻【逼】的血,毕竟,顶阁那位再怎么壕无人性,也经不住这么耗……吧? 另一边。 裴琅因为没什么要拍的,所以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狗狗心态。 他一边对着水镜里那盏屹立不倒的顶阁莲灯啧啧称奇,一边百无聊赖地扒拉着云台盟给各个雅阁准备的灵橘,剥开皮,掰下一瓣塞进嘴里。 他吃着吃着,忽然眨巴着他那双清澈且愚蠢的双眼,含糊不清地开口:“哎,沈昭昭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人故意抬价的啊?” 沈昭昭正心烦意乱,闻言瞥了他一眼,刚想说,万一大佬灭了莲灯,不玩了,这个起哄的岂不是成了冤种? 可话刚到嘴边,她却又猛地顿住了。 对啊。 虽然不能真的玩脱,可假若她在几个拍品上,和顶阁那位竞竞价,一来,可以给楼上那位留下一个、自己也不是什么软柿子的印象; 二来,还能更多的放他的血! 如此一来,等到九转噬灵诀出来的时候,自己成功的可能性不就更大了? 思及此,沈昭昭立刻来了兴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恰在此时,下一件拍品被呈了上来。 “下一件,‘凝霜符纸’三沓,此乃绘制高阶冰系符箓的极品材料,以千年雪魄蚕丝混合北境寒潭之水制成,灵气通透,符力承载极佳。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主持长老话音刚落,沈昭昭二话不说,神识一动,直接催动了自己雅阁前的莲灯。 “甲字柒号雅阁,出价一千上品灵石!” 清亮的报价声通过法阵传遍全场。 正叼着半块橘子的裴琅猛地一怔,橘子差点掉地上。 他愕然扭头看向沈昭昭。 据他所知,沈昭昭的师兄们没有符修,她自己更不是符修啊? 她拍这玩意儿干嘛? 蓦地,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这、这难道是……给他拍的?! 纯情大狗狗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朵尖都透着粉。 他手忙脚乱地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有些手足无措地蹭到沈昭昭身边,眼神飘忽,声音都结巴了:“那、那什么……你……你不用这样的,我、我们赤霄宗其实也不缺这点符纸……” 他越说声音越小,脑袋几乎要埋到胸口,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乱跳。 然而,都不等裴琅把那句“你的心意我领了”说出口,水镜之上,那盏代表着顶阁的莲灯,甚至连片刻迟疑都没有,就在沈昭昭报价落下的瞬间,再次稳稳地亮起。 “顶阁,出价一千五百上品灵石!” 沈昭昭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她兴奋地一把抓住裴琅的胳膊:“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挺聪明的!” 旋即,沈昭昭压低声音,飞快分享她的“薅羊毛”大计。 裴琅:“……” 听完沈昭昭的“放血”计划,纯情大狗狗脸上那点刚酝酿出来的羞涩和感动瞬间冻结,然后“咔嚓”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他呆呆地看着沈昭昭那副“奸计得逞”的兴奋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白激动了半天的手,默默地把剩下那半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哦。 原来不是给他拍的啊。 裴琅默默地坐回自己的椅子,抱起旁边果盘里剩下的几个灵橘,蔫头耷脑地继续剥。 嘤。 完全没察觉到身边裴琅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落情绪,沈昭昭满心满眼都沉浸在自己现凹的“头铁杠精”人设里。 毕竟第一件跟顶上那位神秘大佬叫板,抢的是符修用的凝霜符纸,这戏就得做全套。 接下来但凡是跟符修沾边儿的天材地宝,甭管用不用得上,沈昭昭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立马催动莲灯跟着往上抬价,一副“符修至尊,舍我其谁”的冤大头架势。 直到一件“千年雷击桃木心”被呈上来。 这玩意儿巴掌大小,通体焦黑却隐有紫电流转,是制作顶级雷属性符笔的核心材料,稀有度堪称变态。 起拍价就直接飙到了两千上品灵石。 场内不少符修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很快被推上了三千五。 沈昭昭一咬牙,神识猛地催动。 “甲字柒号雅阁,出价7000上品灵石!” 这价一喊出来,她自己心脏都跟着砰砰狂跳,手心直冒冷汗。 她怕,她可太怕了! 这种明晃晃骗傻子的价格,万一顶上那位神壕觉得腻了、乏了、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了,手一撒,这口天价大黑锅可就结结实实扣她脑门上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包括裴琅那点小忧伤,都暂时被这石破天惊的报价给震飞了,齐刷刷透过水镜聚焦在顶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顶上那盏莲灯,依旧没有丝毫犹豫,稳如老狗地亮着。 “顶阁,出价7500上品灵石!” 沈昭昭长长吁出一口气,好好好,有惊无险,又过一关。 她刚想扭头,和裴琅击个掌,庆祝一下“放血”计划成功,却只见那条大狗狗正抱着一颗剥得坑坑洼洼的灵橘,蔫头耷脑地啃着,周身弥漫着一股“橘子好酸,人生好难”的落寞气息。 沈昭昭:“?” 那橘子不是挺甜的吗? 第118章 年轻?活泼?会摇尾巴? 与此同时。 九霄阁内。 慕容霄快绷不住了。 修罗场是有了,可承受修罗场千钧重压的人却不是昭昭师姐,是他这条被无辜殃及的池鱼! 师姐啊! 你知不知道云台盟的那点儿珠帘屏障,忽悠忽悠下界这帮子修士可能够用,可对咱们这位掌门,那就跟没有似的?! 你拍别的天材地宝也就算了,可你怎么专挑符修的物件抬价啊?! 你啥意思?! 你和裴琅有事儿呢?! 师姐你清醒一点啊! 裴琅那个人一看脑子就不好使,虽然人年轻,可他家尊上也不差啊! 至少脸好看啊! 活儿好不好他是不知道,可师姐你还不知道吗?! 慕容霄被九霄阁内无声无息的低气压冻得牙齿打颤,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开始往外冒。 小崽子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觑着不远处那道玄色身影。 谢临渊端坐着,指节分明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椅臂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木质表面。 他面色如常,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置身事外的弧度,周身气度依旧清冷孤绝,恍如九天寒月,不容亵渎。 然而,唯有近在咫尺的慕容霄才能感受到,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正弥漫着一股凌然寒意。 呵。 谢临渊心中冷笑一声,她倒是大方。 为了那个姓裴的,这般不计成本与人竞价。 那个裴琅有什么好? 值得她如此上心? 新人大比时便是如此,利用那小子来气他,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专拍些无用的符纸朱砂……莫非,她真对那个头脑简单、只知蛮力的小子另眼相看? 谢临渊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仿佛想将那股不合时宜的烦躁也一并捻碎。 慕容霄被这股子低气压冻的小脸煞白,他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开始疯狂给沈昭昭找补:“尊、尊上……我觉得吧,我师姐她……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谢临渊眼风都懒得扫他一下,目光依旧落在下方水镜里那个兴奋算计的身影上,声音凉飕飕的,带着一丝仿佛被遗弃般的委屈和迁怒。 “她能有什么意思。” “本尊只不过觉得,裴琅真可怜。” 慕容霄:“啊?” 谢临渊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矛头全然不舍得对准沈昭昭,而是精准地刺向——裴琅。 语调中的嫌弃,更是装都不屑装半分,仿佛多提一句都污了他的口:“生得平平无奇,修为还差,脑子也不甚灵光,除了一身蛮力,简直一无是处。” 慕容霄:“???” 不是? 尊上您在说什么东西啊? 您是不是气晕头了? 裴琅那张脸放在灵州年轻一辈里,怎么也算得上俊朗挺拔吧? 而且这年纪、修为筑基8重,怎么也不能算差吧? 怎么到您嘴里就变得这么不堪入目了?! 慕容霄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只敢挤出卑微的笑,一个字都不敢接。 另一边,全然不知道顶阁中,自家师弟正遭受着怎样的“酷刑”,沈昭昭兴奋的拉着裴琅算账:“裴琅,从开始到现在,顶阁那位已经花了小二十万上品灵石了!他就是个无底洞,也该见底了吧!” 裴琅沉迷橘子,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说起来,之前新人大比的时候,你说云台仙市有说法,你到底要来拍什么?” 沈昭昭勾唇一笑,刚要答话,展台上,主持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件拍品被呈了上来。 那是一本材质古朴、颜色暗沉的书册,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边角还有些磨损。 “下一件拍品,古籍一册。” “源自顶级秘境‘万法归墟’深处,然,其上文字古怪,至今无人能解其意。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来了! 她的九转噬灵诀! 沈昭昭眼眸一沉,心算了一下自己的全部家当——新人大比狠赚的一票、近期卖盲盒的收入、外加萧景瑞凭法阵给她邮过来的丹药分成,林林总总,她手上的上品灵石数量,总共是两万五千。 此时,雅阁外的加价声已经此起彼伏,但因为这古籍过于神秘,纵然是顶级秘境产出,大多宗门出的价也极为谨慎,喊了半天,价格只缓慢爬升到了七百上品灵石。 裴琅一边啃橘子一边吐槽:“一本小破书居然能卖到七百上品灵石?” “啧,看来灵州还是傻子多。” “下次小爷我也去我们赤霄宗麾下的‘焚天火狱’转悠一圈,哪怕拔两颗草呢,说不定也能卖到这个价。”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看沈昭昭神识一动,直接催动了莲灯。 “甲字柒号雅阁,出价五千上品灵石!” 裴琅:“???” 裴琅嘴里的橘子差点喷出来,愕然扭头看向沈昭昭。 沈昭昭一把薅过还在懵逼状态的裴琅,哥俩好地揽着他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压低声音飞快道:“裴琅,实话跟你说,我来云台仙市,就是为了这本古籍。” “原本以为手拿把掐的事,谁知道半路杀出顶阁那么个巨大的幺蛾子。” “所以我刚才才故意跟他抬价,凹那个有钱不好惹的符修人设,就是为了这一刻!” 话至此,沈昭昭眼睛都亮了,好似坠着碎落星辰:“我直接喊个高价,让他也摸不准我到底有多少家底,加上他前面被放了不少血,这次,我势在必得!” 裴琅压根没听清沈昭昭“噼里啪啦”说的一大串计划是什么,只感觉被揽住的肩膀像是着了火,热度“噌”地一下窜上脸颊,整个人都快红温了,脸烫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沈昭昭说啥他都只会:“嗯……哦……好……” 而另一边,顶层九霄阁内,水镜清晰无比地映出下方雅阁内,沈昭昭亲昵地揽着裴琅肩膀“窃窃私语”的一幕。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谢临渊指尖之下,那坚硬无比的万年寒檀木桌案,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他唇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仿佛被寒冰覆盖,眼底深处似有风暴在无声酝酿。 一股威压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九霄阁内的温度骤降,连流动的灵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那裴琅到底有什么好? 年轻? 活泼? 会摇尾巴? 第119章 宛若地主家傻儿子一样的幺蛾子 一边儿的慕容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尊上盛怒下的炮灰。 末了,他就听见从谢临渊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地冷嗤,像是赌气,又像是某种宣告。 而沈昭昭的雅阁内,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顶阁的方向,没有动静? 难道……真让她偷鸡成功了?! 然而,巨大的喜悦刚刚涌上心头—— 下一秒,主持长老那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个拍卖场:“九霄阁,出价五千零一块上品灵石!” 沈昭昭:“???” 艹?! 沈昭昭整个人都麻了。 楼上那人什么意思?! 这已经不是财大气粗了,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就差把“我就比你多一块,你能奈我何”写在莲灯上了! 不止沈昭昭,其他雅阁内的修士也纷纷被这诡异的加价方式点燃了八卦之魂,一时间,各种猜测通过水镜和神识交流疯狂涌动。 “这两家杠上了吧?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肯定是天衍宗和赤霄宗那两位爷,除了他们两家,谁还能有这底气和财力在这儿冒头?” “有道理!方才那两家在门口就闹得不可开交,这是把战场挪到拍卖会上了!” 然而,真正的天衍宗和赤霄宗雅阁内,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赤霄宗这边,焚焱长老已经从最开始的暴跳如雷,叫嚣着“顶阁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小王八蛋、敢抢老子风头”,演变到了现在的乐子人心态。 他甚至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分给身边目瞪口呆的弟子们,一边嗑、一边对着水镜指指点点:“打起来、打起来!哎你们说天衍宗那青煊小子,现在的脸是不是更白了?哈哈哈~” 与赤霄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氛围截然不同,天衍宗雅阁内,气压低得吓人。 青煊的面色,果真又白了两分,指尖无意识的蜷紧。 他不觉得九霄阁内的是赤霄宗,焚焱那人看着蠢直,实则心里门清,绝不会为争一时意气掏空家底。 更何况,二十万上品灵石,卖了赤霄宗也凑不出来。 可如此一来,九霄阁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拥有如此恐怖财力,却让正道各宗门闻所未闻,仿佛凭空出现…… 青煊拧着好看的眉,心情沉重的看了眼身旁的顾玄宸和云婉儿。 顾玄宸沉着眉若有所思,看不出情绪,而云婉儿…… 头一次,青煊心中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怀疑。 师尊当年窥探天机,断言云婉儿与顾玄宸乃天命所归,此二人身负天衍宗未来千年气运,是宗门于大劫之中得以延续、长盛不衰的关键。 可如今……宗门接连有弟子折损,甚至灵州还冒出这等完全无法掌控的神秘势力…… 若天道当真眷顾云婉儿和顾玄宸…… 那庇护他们的天衍宗,又到底为何会落到如此步履维艰的境地? 师尊窥探到的天意,当真……没错么? 再说另一边。 云婉儿虽然一开始也因为风头被九霄阁彻底掩盖而心怀怨怼,可到现在,她满心满眼,只剩下无尽的心动与憧憬。 她微微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遮掩着眼底流转的、势在必得的潋滟波光。 唇角更是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极淡却惑人的弧度,无论顶阁上坐着的是谁,是老是少,是美是丑……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举手投足间、甚至无需露面便能倾倒众生的绝对实力,就连天衍宗在其面前,都渺小得像一只可以随手拂去的蝼蚁。 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力量,让她心驰神醉,浑身都忍不住兴奋地微微战栗。 她对自己的容貌和手段向来极有信心。 只要让她见到顶阁那位大人……她一定有办法让对方为自己倾心,将这滔天的权势与财富,尽数奉于她的裙下。 思及此,云婉儿忍不住透过水镜,又往九霄阁的方向看了两眼,似乎几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期待拍卖会散场,去“偶遇”那位神秘莫测的大佬了。 与此同时,沈昭昭的雅阁内。 沈昭昭强迫自己冷静,她上辈子好歹也算是个心黑手毒的狗资本,什么世面没见过? …… ………… ……………… 好吧。 这种人傻钱多、宛若地主家傻儿子一样的幺蛾子,她还真没见过。 深吸了好几口气,沈昭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瓜子飞速运转。 是了,一定是她第一把报价还是不够狠,没彻底震住顶楼上那只疯狂扑棱的幺蛾子,让他觉得、自己还有余地可以戏耍她。 思及此,沈昭昭眼神一厉,闪过一抹赌徒般的狠光,在裴琅惊恐万分的目光中,再次催动了莲灯。 “甲字柒号雅阁,出价一万五千上品灵石。” 裴琅:“?!?!” 裴琅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出溜了下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声音都劈了叉:“昭昭?!你疯啦?!为了一本破书至于吗?!” 话刚一出口,裴琅就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完蛋! 他、他怎么把心里念叨的称呼给喊出来了?! 小霸王急得抓耳挠腮,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试图找补:“不、不是,沈昭昭,我是说……那个……这价格也太……” 然而,沈昭昭压根没搭理他这茬。 她此刻眼睛都红了,猛地转过身,一把死死攥住裴琅的衣领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提溜起来,与其说是在对裴琅解释,不如说沈昭昭此刻说的一字一句,是在疯狂的自我催眠。 “你懂什么,之前那件七耀玲珑丹,能直接助人突破金丹瓶颈,效用立竿见影,全场最高也才拍到一万二!” “这破古籍呢?!字都看不懂!除了占地方还有什么用?!” “顶阁上面那个,他就算再有钱,再乐意当冤大头,他本质上也是为了自家宗门!他得讲究性价比、他得权衡利弊!” “他只是有钱,他又不是傻逼!怎么可能真花一万五买这本废纸?!” “裴琅!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你快说‘我说的对’!” 第120章 完喽,他又要发癫喽 沈昭昭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攥着裴琅衣领的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仿佛只要声音够大,逻辑就能成立,楼上那个神经病,就会被她这套“商业理论”说服。 然而,沈昭昭丝毫不知道,九霄阁上,裴琅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昭昭”,此时已经无比清晰的传入谢临渊的耳中。 男人搭在椅臂上的指尖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面上依旧是一片冻人的平静,甚至连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都未曾改变分毫。 唯有一旁感觉到空气骤然一滞的慕容霄一脸惊恐:“……” 完喽。 他又要发癫喽。 果不其然。 谢临渊冷嗤了一声。 昭昭? 他都没敢这般叫过。 那个只会呲着牙傻乐、头脑简单四肢也不甚发达的裴琅,他凭什么就能叫得这般顺口?! 一股极其荒谬又汹涌的酸意瞬间冲垮了谢临渊的理智,在他那向来运转有序的识海里疯狂肆虐。 哦。 是了。 年轻,活泼,会摇尾巴。 那他是不是还得现去学两声狗叫,才能让她也多看自己一眼?! 慕容霄大气不敢出,尊上……您清醒一点啊! 您的人设是清冷高贵、抬手间三界震颤的墨渊仙尊! 不是被抢了糖葫芦,还要强装镇定、实际上心里已经哭湿了三条手帕的三岁崽崽啊! 与此同时,沈昭昭雅阁内。 当主持长老那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麻木的声音,清晰的报出“一万五千零一块上品灵石”时,沈昭昭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专门用来衡量风险和收益的弦,“崩”地一声,彻底断了。 不是? 这到底什么情况? 楼上那二傻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现在花的可是他们宗门的灵石、不是大风刮来的! 现在宗门长老的选拔标准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吗?! 就专门和人抬杠,完全不管他们宗门日后吃什么、喝什么? 还是说…… 顶上那位,也知道九转噬灵诀的真正价值? 所以才会如此不计成本地死咬着不放? 思及此,沈昭昭更迷糊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前那些包圆全场、连那什么“千年阳炎根”都不放过的迷幻操作又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这云台仙市里每一件天材地宝,都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隐藏功效吧? 沈昭昭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她发现,自已根本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楼上那只扑棱蛾子的脑回路! 算了、不想了! 再想下去,她怕自已先一步走火入魔。 沈昭昭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破釜沉舟的狠厉。 貔貔、事到如今,你就别怪娘亲心狠了,你在空间灵戒里先扑着,等她拿下这本至宝,回头一定给你赚座灵石山回来啃。 于是,在裴琅几乎要脱眶而出的瞳孔地震中,沈昭昭神识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动莲灯—— “甲字柒号雅阁,出价两万五千上品灵石!” …… 整个九霄琉璃塔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雅阁内的修士,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报价震得半晌说不出话。 两万五! 就为了那么一本字都认不全的破古籍?! 这甲字柒号雅阁里坐着的,又是个什么路数的神仙?! 是准备跟顶阁那位财神爷死磕吗?! 然而,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猜测顶阁那位财力深不可测的大佬是会继续跟,还是就此放手时—— 主持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看破红尘、无悲无喜的调调,甚至隐约还透着一丝“果然如此”的认命感:“顶阁,出价两万五千零一块上品灵石。” 众人:“……” 沈昭昭:“……” 沈昭昭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两下,差点没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两辈子了,她沈昭昭两辈子在商海沉浮,不敢说从未失手,但也从来没被人用这种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纯粹靠钱砸的方式,摁在地上摩擦得这么彻底过! 她猛地扭头,冰冷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旁边还在状况外的裴琅,一个箭步凑到他面前:“裴琅,咱俩是不是朋友?” 裴琅被她突然的靠近搞得一愣,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升温,眼神飘忽了一下,但还是仗义地点头:“当、当然!” “而且看你这话问的,就咱俩这交情,这么说吧,你就是想把楚逍卖了,我都能帮你绑了他!” 沈昭昭:“???” 不是……在裴琅心里,她到底是个什么违法乱纪的形象啊? 算了算了,孩子脑子虽然不太好使,但至少心眼实在,愿意帮忙。 思及此,沈昭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邪恶的爪子直接就往裴琅腰间——挂着的那个绣着赤焰纹路的储物袋伸去。 “行、是朋友就帮个忙,你储物袋里还有多少灵石?都给我倒出来,还有你能不能去找你家长老撒个娇卖个萌,帮我筹点灵石应急,回头我添了利息一起还你!”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试图解开裴琅储物袋的系带。 裴琅被沈昭昭这突如其来的“搜身”举动惊得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道,傻愣在原地,从脸颊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昭、昭昭她……她怎么直接上手了…… 直到沈昭昭把他储物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全倒了出来,开始在一堆零碎里扒拉灵石时,裴琅才像是终于回过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清心咒”才勉强压住沸腾的气血,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我、我家长老那儿你不用担心……多的我不敢保证,但……五千上品灵石,我、我应该还是能帮你弄到的……” 沈昭昭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裴琅的眼神充满了“好兄弟一辈子”的感激:“够意思,我在裂风谷没白照着你小子!” 她把裴琅储物袋里那些零零散散的灵石,连同几件看起来值点钱的小法器都划拉到一起,又加上了裴琅承诺的五千额度。 成败、在此一举! 第121章 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将她此刻能动用的全部身家——3万2千上品灵石,一次性压了上去! 报价声落,整个拍卖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九霄阁内,空气凝滞得如同万载玄冰。 慕容霄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家尊上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表面下,正翻涌着足以撕裂星河的滔天怒意。 而怒火的中央,正是水镜中那个、正手脚麻利扒拉着裴琅储物袋、脑袋几乎要凑到对方怀里的沈昭昭。 谢临渊那双盛着九天清辉的眸子,此刻寒意凛冽,仿佛多看水镜一眼,都会被那“亲密无间”的画面灼伤。 他费尽心思,压下身份,坐在这九霄阁内,像个傻子一样,听着那个蠢崽子的“谗言”。 结果呢? “……” 一声极轻的冷嗤从谢临渊喉间逸出,裹挟着能冻碎神魂的寒意,猛地砸在慕容霄紧绷的神经上。 “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半分起伏,却字字如冰锥,精准地刺向下方抖成筛糠的慕容霄。 “隐匿身份,拍下她所需之物,再‘默默’送出,以期‘惊艳’?” 谢临渊的视线终于从水镜上挪开,缓缓落在慕容霄身上,那目光轻飘飘的,却重若山岳,压得慕容霄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本尊倒是第一次知晓,‘惊艳’之前,还需眼睁睁看着她,为了旁人几句轻飘飘的承诺,便如此这般。” 慕容霄被这劈头盖脸的冰冷迁怒砸得头皮发麻,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可一想到这关系到他哥和自己未来的幸福,这小崽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抬起头,硬着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地顶了回去。 “尊上!话不能这么说!我、我起码用这法子追到我哥了!我有成功的经验!您、您有吗?!” “您要是没有,那、那您是不是得参考一下我这个成功者的意见?!” 话音落下,九霄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谢临渊的眸底骤然一滞。 他被这句直戳肺管子的话噎得一时竟忘了发作。 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桃花眼里,清晰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被踩了痛脚的羞恼。 是了。 他确实没有。 他有的,只是被她当成替身强睡了,之后还被嫌弃年纪大、不如旁人年轻活泼会摇尾巴的惨痛经历。 巨大的委屈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在他心口疯狂冲撞,气得他眼尾都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薄红。 他猛地别开脸,视线重新落回水镜上,精准地钉在那个还在和裴琅“腻腻歪歪”的身影上,以及……那个碍眼至极的裴琅! 都怪这个只会傻乐和摇尾巴的蠢货! 谢临渊薄唇紧抿,将所有说不出口的憋闷和醋意,尽数化作了两道冰冷刺骨的视线,隔着重重空间,狠狠剜向水镜中裴琅那张笑得碍眼的脸。 慕容霄看着自家尊上那副“骂不过就迁怒”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心里默默给裴琅点了根蜡。 裴师兄,你自求多福吧。 …… 另一边。 所有雅阁的视线,在沈昭昭报完价后,几乎同一时间,便尽数黏在顶阁那盏决定命运的莲灯之上。 然后…… 在万众瞩目之下,那盏莲灯,极其轻微地、慵懒地晃动了一下。 主持长老生无可恋的声音紧随其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顶阁,出价三万两千零一块上品灵石。” 众人:“……” 得。 是他们冒犯了。 他们刚才居然有一瞬间怀疑财神爷的实力,当真是他们不知好歹了。 沈昭昭看着那盏纹丝不动的顶阁莲灯,感觉自己的脑袋瓜子嗡嗡的,甚至隐约开始冒烟。 裴琅这还是头一次看沈昭昭吃瘪吃到脸色发黑、仿佛下一秒就能表演一个原地爆炸的模样,新奇的大狗狗眨巴着眼,小心翼翼凑到她身旁,歪着脑袋,自下而上地瞧着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那什么……” 狗狗挠了挠头,声音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刺激到身边这座快要喷发的火山:“要不……我再去跟我家长老打个滚?看他那儿还能不能再抠出点灵石来?” 沈昭昭一脸心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摇了摇头,机械的把手里属于裴琅的储物袋塞回他怀里。 “不用了。”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透着一种被巨额财富反复碾压后的麻木,“再凑也凑不过楼上那个神经病。”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腕一翻,一道金光闪过,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黄就被她从空间灵戒里薅了出来。 “嗷呜?” 小黄茫然地甩了甩毛茸茸的脑袋,还没搞清楚状况,怀里就被沈昭昭塞了一大袋沉甸甸的上品灵石。 “喏,一万。拿回去,给你弟加餐。”沈昭昭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丢出去一块石头。 小黄低头瞅了瞅怀里那袋灵气四溢的灵石,又抬头看了看自家主人那副堪称“安详”的神情,小小的豆豆眼瞬间瞪得溜圆! “弟啊——!你的奶粉钱有啦——!” 打发走了小黄,沈昭昭捂着脸,沉默了足足十息。 就在裴琅以为她受了太大刺激,需要安静自闭一会儿时,却见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还一片死寂的眸子,此刻,死灰复燃。 沈昭昭瞥了眼裴琅,旋即,一个极其灿烂、甚至称得上甜美的笑容,缓缓在她唇角绽开。 “裴琅啊~”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语调,听得裴琅心头猛地一跳。 裴琅:“……?” 他虽然很喜欢看沈昭昭笑,尤其是这种眼睛弯弯、嘴角上扬的样子,可不得不说,沈昭昭现在这个笑,配合着她刚才那副要毁灭世界的表情,让他后颈的毛都快炸起来了,腿肚子隐隐有些发软。 “咱俩是朋友,对吧~?” 沈昭昭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本能想要往后缩的裴琅的手腕。 她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裴琅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沈昭昭那双此刻仿佛盛满了碎落星辰、亮得有些过分的眸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啊……” “那就好。” 沈昭昭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她甚至往前又凑近了些许:“你刚才说,你们赤霄宗的人,活儿都好是吧~?” 第122章 要不我让他当场给您表演一个! 之后的拍卖,沈昭昭已经无心继续看了。 左不过是顶阁那只幺蛾子继续包场,而且因为方才她那一通“英勇就义”般的抬价,已经让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顶阁那位财神爷的财力根本深不见底,且行事作风完全不带脑子。 于是,后续的拍品,几乎没人愿意再触霉头抬价了。 “万年冰心雪莲,三千上品灵石,顶阁成交。” “蛊王秘蜕,五千上品灵石,顶阁成交。” “星辰核心,八千上品灵石,顶阁成交。” …… 一连好几件需要极品灵石结算的、放在往常足以引起各大顶级宗门疯狂竞逐的顶级天材地宝,此刻都像是清仓大甩卖一样,基本以起拍价就被顶阁那位神秘大佬毫无波澜的收入囊中。 天衍宗、药王谷、万蛊门……那几个原本最有底气的顶级宗门雅阁,此刻也是彻底老实了,莲灯熄得比谁都快,吱都不敢吱一声。 罢了罢了,跟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灵石多到能砸死人的疯子较什么劲呢? 沈昭昭拽着裴琅,趁着下一件拍品尚未呈上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雅阁。 原本,她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打好了七八种求见顶阁大佬的腹稿,甚至连对方可能出现的刁难和质疑都想好了应对之策。 结果,从她的甲字柒号雅阁往那至高无上的九霄阁走的一路上,意外的,竟没遇到丝毫阻碍。 那些巡逻的云台盟修士,远远瞧见她二人过来,非但没有上前盘问阻拦,反而迅速低下头,无比恭敬的给她俩让出一条路来。 沈昭昭心里不免有些纳闷——这云台盟怎么回事? 对试图接近顶阁贵宾的不明人士这么客气? 但眼下她满心满眼都是那本九转噬灵诀,这点小小的疑虑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顶阁那扇铭刻着繁复阵法、流光溢彩的大门近在眼前。 沈昭昭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已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扭头看向旁边一脸茫然的裴琅。 “裴琅。”沈昭昭表情严肃,“准备好了吗?” 裴琅:“???” 准备啥??? 然而,根本不等裴琅从那片混沌的脑海里捞出半点有用的信息,沈昭昭眼神一厉,果断抬脚—— “砰!” 那扇看起来就价格不菲、还加持了防护阵法的顶阁大门,被她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开! 顶阁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比下面几层更加奢华,灵气浓郁,而最中央,一道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姿看似慵懒,却无端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沈昭昭根本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几乎是门被踹开的同一时间,她就气沉丹田,用一种极其爽朗、甚至带着点江湖郎中招摇撞骗特有的热情腔调,石破天惊的开口了。 “这位道友!贫道方才在下方,瞧见您眼都不眨,一掷万金拍下那本无字天书?高!实在是高!一看您就是个有眼光的妙人!” “但那本天书上啥字儿都没有,与其费劲巴拉的解读浪费生命、不如换给我这有缘人!” “当然,贫道也不白拿您的,我瞧您之前豪掷千金拍下千年阳炎根,想来,应该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巧了么不是,我这儿恰好有一祖传的独门秘方,专治根源上的虚乏之症,药效温和,立竿见影!” 沈昭昭说着,猛地将身边彻底僵成木头的裴琅往前狠狠一推,啪啪拍着他的后背,情真意切道:“您瞧见他没?就前几天,还虚得立不起来!用了我的方子,立刻生龙活虎一样!” “您把那本废纸给我,这秘方就归您了~您想啊,您能立刻重振雄风,不比对着本无字天书干瞪眼强百倍?” “您要是不信,要不我让他当场给您表演一个!” 裴琅终于从那句“当场表演一个”的惊天暴论中回过神来,整张脸瞬间爆红,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血来,他猛地转身—— 沈昭昭!!! 你在那儿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 还表演?! 他怎么表演?! 啊啊啊啊!!! 就在裴琅手忙脚乱,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去捂沈昭昭那张还在叭叭个不停的小嘴时,缩在角落里的慕容霄,已经彻底石化。 他一张小脸煞白,瞳孔地震,内心疯狂嚎叫—— 师姐你到底在说什么玩意儿?! 师姐你抬抬眼! 你抬抬眼看看顶阁里面坐的到底是谁?! 我不信你看完双眼空空啊! 然而,就在这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在以不同方式裂开的混乱时刻—— “嗡!” 沈昭昭身侧的紫霄剑猛地发出一阵亢奋的嗡鸣,一道淡紫色的虚影“嗖”地一下从剑鞘中迫不及待地蹿了出来。 那清隽的剑灵甚至都没完全凝实,就凭借着那股源自血契的本能感应,目标明确,直冲向主位上那道散发着无尽寒意的身影,一边冲还一边带着哭腔激动地大喊:“媳妇——我可找到你了、媳妇!” 裴琅:“?!”什么媳妇?! 慕容霄:“?!”还有高手?! 而这一嗓子,让原本正缩在裴琅身后的沈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 她记得,紫霄的“媳妇”不是…… 不、不能吧…… 这个猜想让沈昭昭下意识地有点心虚,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已为啥要心虚,但就是莫名觉得,万一……万一里面坐着的真是那个一天天揣着八百个剧本的神经病……让他看见自已刚才那副流氓德行…… 怎么、总有种自己在外面鬼混,却被抓了个现行的既视感? 沈昭昭脸色一白,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顺着剑灵扑过去的方向,一点点往上挪——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那块眼熟的、此刻正被自家剑灵“骚扰”的莲纹玉佩。 紧接着,是玄色暗纹的锦袍,以及…… 一张俊美无俦、却仿佛凝结着万载寒冰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冷冷盯着她。 沈昭昭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卧槽?! 谢临渊?! 真是你啊?! 第123章 你能不能把你那个破剧本扔了?! 谢临渊按着眉心,那双盛着九天寒渊的眸子冷冷扫过门口僵成一片的几人。 他腰侧那枚莲纹玉佩似是感知到了主人翻涌的不悦,华光一闪,一道身影悄然显现。 那灵体身形颀长,着一袭与玉佩同色的月白广袖长袍,墨发半挽,容颜清绝,眉眼间仿佛敛着终年不化的山巅雪色,气质竟与谢临渊有着几分惊人的相似,只是更显疏离缥缈,不似尘世中人。 紫霄看得眼睛都直了,淡紫色的虚影激动地晃悠,哈喇子差点流出来,嗷嗷叫着就想扑过去:“媳——唔!” 它后半句话,直接被玉泠一个冷淡的眼神直接冻回了嘴里。 玉泠看都未看旁人,径直半跪于谢临渊身侧,微垂着头,嗓音清冽如击寒玉:“主人,可是这群聒噪之物扰了清净?” “玉泠这便将其尽数清出。” 话音未落,下一瞬,裴琅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沛然之力裹挟全身,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扭曲,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就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咻”地一下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一同消失的,还有扒着门框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慕容霄,以及那只嗷嗷到一半就被禁言的紫霄剑灵。 整个奢华宽敞的顶阁,瞬间只剩下沈昭昭,和对面上首那位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的谢临渊。 死寂无声。 沈昭昭看着对面那张冰封万里的脸,以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晦暗情绪的眸子,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心虚,瞬间被更强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等他先发难。 思及此,沈昭昭立刻腰板一挺:“掌门,二师兄知道你这么作吗?!” “咱们宗门再怎么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而且我算了一下,刚才上上下下你砸出去的灵石差不多有30w了,你就是把我们几个打包捆一块儿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 “现在你准备怎么跟云台盟结账?难不成打算把我们整个宗门抵押在这儿?” 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试图用滔天的“罪证”抢占道德制高点,来掩盖自己方才的流氓行径。 然而,谢临渊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仿佛凝着九天寒渊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直到沈昭昭说完,他才极轻地扯了一下唇角,溢出一点冰冷刺骨的笑音。 “你和那玩意儿,到底什么关系?”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淡漠腔调,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极力压抑、却依旧控制不住颤抖的质问,甚至,连他惯用的“本尊”都忘了。 “沈昭昭,你把我当替身,睡了之后,连哄都敷衍得吝啬。” “这些,我都认了。” 谢临渊抬起眼,眸光直直看向她:“可你不能一边睡着我,一边还和那个只会摇尾巴的裴琅拉扯不清、眉来眼去吧?” “你觉得这合适吗?” 沈昭昭:“???” 沈昭昭被他这番劈头盖脸、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控诉给砸懵了,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是……什么东西?! “大兄弟、我们现在在说那三十万上品灵石的事,说你怎么收场的事!” 她感觉自已的脑子都快被这人的逻辑给搅成浆糊了:“你能不能把你那个破剧本扔了?!你正常点儿!” “正常?” 谢临渊像是被她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某根一直紧绷的弦,周身那强撑的平静骤然出现裂痕。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袍袖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那双总是盛着疏离清辉的桃花眼里,此刻眼尾泛着明显的薄红,里面翻涌着的是再也压不住的委屈和怒意。 谢临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被他强行压回一种冰冷的、带着细微颤音的语调,“你觉得怎样才算正常?” “是像那个裴琅一样,围着你摇尾,才算正常?”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谢临渊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 他向来运筹帷幄,执掌三界秩序时也从未有过半分迟疑,可偏偏在她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持,全都成了笑话。 他试过清冷疏离,她当他摆架子; 他试过迂回暗示,她压根看不懂; 他甚至听了那蠢崽子的昏招,隐匿身份,只为了“事后惊艳”。 结果呢? 惊艳没有,惊吓倒是有一大堆。 是,他承认,最初被强睡后,他是有些拉不下脸,端着那点可笑的矜持和仙尊的架子。 可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她怎么能因此、便全然无视他的感受,转头就去和那个只会傻乐的玩意儿拉扯不清? 他是什么? 是她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开、毫不值钱的玩意儿吗? “还有灵石。” 谢临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嘲的弧度,“那点东西,不过是九幽玄晶几日的产出,也值得你在此大呼小叫?” “我今日坐在这里,拍下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谁?” “还不是那蠢崽子说——” 谢临渊的声音猛地顿住,像是极不情愿承认自已竟会听信那种蠢话,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才硬邦邦的继续道,“……说你就吃‘默默付出’这一套。” “可结果呢?” “你当着我的面,与那裴琅拉拉扯扯,甚至还要、还要替他宣扬什么‘活儿好’?!” 越说越气,谢临渊只觉得心口那股酸涩与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沈昭昭,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写着“我很生气”的侧影。 “罢了。” 他下颌微扬,依旧是那副睥睨淡漠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眼尾泛红、语气激动的人不是他,只有那无声弥漫的、足以令寻常修士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昭示着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你也无需再费尽心思想要解释或是哄骗。” 沉默了片刻。 谢临渊长睫微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几不可查地、极其缓慢的……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身旁的沈昭昭一眼。 旋即,又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视线,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维持着冰冷的调子,却莫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弱的期待。 “……当然,你若实在想解释,也不是不能给你这个机会。” 第124章 你要细节? 沈昭昭都懵了。 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一会儿替身、一会儿裴琅,一会儿三十万灵石又成了九幽矿脉半月产出,最后还莫名其妙宣布生气,末了又偷偷给个解释的机会?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没由来的烦躁猛地窜了上来,搅得她心口发堵。 这烦躁来得汹涌又莫名,一部分是因为谢临渊就抱着他那破剧本不撒手,死活不肯从那个“被负心汉糟蹋了的小可怜”角色里走出来,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另一部分……则像是一根细小的冰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心底某个角落。 如果……这些不是谢临渊的臆想呢? 如果他不是在那儿叭叭剧本,而是真的认错了人呢? 他嘴里那个强睡了他、又把他忘了的“负心汉”,如果,当真有这么个人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跗骨之蛆,啃得她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还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捋不清楚的憋闷。 不是? 她凭什么要在这儿听他用这副被抛弃的怨夫口气,控诉另一个人的罪行? 她沈昭昭是心黑手毒,可也没兴趣给不知道哪个旮旯冒出来的人背黑锅! 沈昭昭“啧”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火药味,猛地打断谢临渊那副“我给你机会但你最好珍惜”的傲娇姿态。 “好啊。” 她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踩到谢临渊的袍角,仰着头,像是被侵占了领地的猫:“你口口声声说我睡了你,那你说说,我是在什么时候、怎么睡的你?” 谢临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滔天怒气的质问弄得一怔,他错愕的看着她,像是没明白她这怒火从何而来。 沈昭昭见他不语,只当他是心虚,心头那股邪火烧得更旺,直接冷笑道:“看你叨逼叨了这么久,念念不忘的,细节什么的一定记得也很清楚吧,总不至于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吧?嗯?” 男人周身那本就凛冽的气压骤然又沉下去几分。 谢临渊几乎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刮骨的寒意、和某种被羞辱的震怒:“你要细节?” 让他亲口复述那段于他而言堪称混乱、失控、却又……刻骨铭心的经历? 将他置于那般不堪的境地? 她就……厌他至此? 然而,就在这怒意即将攀升至顶点的刹那,慕容霄之前那句话,毫无征兆地在谢临渊识海中闪过—— 昭昭师姐虽然缺德,但她干过的事儿,从来没有说不肯认的。 师姐她……会不会是记忆什么的,出了点什么岔子? 这两句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谢临渊满腔的怒火和屈辱猛地一滞,那双酝酿着风暴的眸子骤然凝固,里面清晰的闪过一丝愕然。 难道……她真不记得了? 所以……这么久以来,他所经历的所有纠结、试探、患得患失,那些几乎将他淹没的醋意,甚至方才他那幼稚可笑到极点的、宣布“生气”和“给予机会”的行为……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只有他一个人将那晚的光影、触感、乃至那份失控的悸动,当成蚀骨铭心、念念不忘的凭证? “……” 谢临渊周身那骇人的、几乎要将空间都压塌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 不是被他收敛起来,而是一种心灰意冷后的、彻底的涣散。 他微微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如同敛翅的墨蝶,在他苍白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黯淡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碎裂的情绪,只留下一种近乎死寂的、万念俱灰的沉默。 他挺拔的身形依旧站在那里,却仿佛只剩下一个冰冷华美的空壳。 沈昭昭正憋着一口气等着他反驳,等着他继续他那套“替身文学”的说辞,然后她就能狠狠的用事实怼回去! 可她等来的,不是预想中更激烈的争吵,而是谢临渊骤然熄灭的所有气势,和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失魂落魄的鬼样子。 沈昭昭:“……” 凸(艹皿艹)! 还真让她猜对了? 他还真把自己当成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睡了他又不要他的人了?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酸涩情绪猛地冲上头顶,烧得沈昭昭眼眶都有些发胀。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谢临渊的前襟,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扯! 敢让她背黑锅?! 谢临渊此刻正沉浸在那片“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荒芜冰原里,心如死灰,对外界的拉扯几乎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他甚至顺着那力道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像一尊失去了提线的精美木偶。 然而,下一秒,沈昭昭温热的手指因用力、而不可避免的擦过他微凉的锁骨皮肤,那一点突如其来的细腻触感,如同投入死寂冰原的一颗微小火星。 谢临渊涣散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沉寂的灵台像是被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接触骤然点亮,某种深入骨髓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战栗感,顺着那被触碰的皮肤猛地窜起,一路燎原,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原本死寂的眸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暗的光。 谢临渊非但不想反抗,甚至……还想她靠得更近些。 沈昭昭对此毫无所觉,她正气得咬牙切齿,看着眼前人这副“为情所伤”的模样就火大。 她攥紧他的衣领,刚想吼他“振作一点,不就是个女人吗,至于吗”,可这话还未出口,沈昭昭的视线,却猛地被他因拉扯而微敞的衣襟吸引。 玄色锦袍下,冷白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线条流畅而隐含力量的胸廓之上,锁骨凌厉分明。 而在那锁骨下方寸许之地,一枚小小的、颜色极淡、却栩栩如生的莲纹印记,正静静烙印其上。 那莲纹的样式…… 沈昭昭瞬间眼睛都直了,呼吸猛地一滞。 等等! 这个印记! 她、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第125章 宫廷玉液酒? 沈昭昭盯着那枚小小的莲纹,猛的抽一口冷气。 模糊不清的记忆,那个被她临时抓来“解毒”的倒霉蛋…… 虽然当时药效凶狠,她连对方具体的长相都记不真切,只觉得手感极佳,但,这枚印在锁骨下方、颜色极淡却栩栩如生的莲纹,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毕竟当时意乱情迷、啃咬厮磨间,她的唇齿曾无数次流连过那片肌肤,甚至还带着点恶劣的戏谑,模糊地想过—— 小东西,品味还挺别致……专程纹这么个玩意儿在这么个地方…… 记忆的碎片带着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夹杂着那时混乱的喘息、皮肤相贴的滚烫触感、以及对方身上一种极淡极冷、仿佛雪后初霁般的清冽气息…… 沈昭昭猛地回神,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目瞪口呆地、缓缓抬起眼。 视线对上谢临渊那双此刻明显不对劲的眸子。 那双总是盛着凛冽寒渊的桃花眼,此刻视线却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懂、却本能觉得危险的浓稠情绪。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她的拉扯而极近,目光在空中交缠,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绷紧。 “你——” 沈昭昭忽然开口,声音都带着点惊疑不定的颤音,难不成……眼前这个拿着苦情剧本的神经病掌门……他、他也是穿越的?! 所以他才一口咬定自己睡了他又不认账?! 因为他就是上辈子被自己拉走的“倒霉蛋”?! 沈昭昭瞳孔疯狂地震,看着谢临渊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 谢临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得浑身紧绷,这目光让他心头那股刚燃起的火苗摇曳不定,只想将她看得更清楚,靠得更近…… 然而,就在这眼神拉丝、气氛旖旎升温、谢临渊的薄唇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欺近的刹那—— 沈昭昭忽然屏住呼吸:“宫廷玉液酒?” 谢临渊:“???” 他俯身的动作猛地僵住,眼底翻涌的浓稠欲念,瞬间被一片纯粹的茫然所取代。 ……什么酒? 沈昭昭见他没反应,不甘心的追问:“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谢临渊:“???” ……爱什么?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山? “畸变偶不变?!” ……什么变? 谢临渊的眉头越蹙越紧,看着她的眼神从茫然逐渐转向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 她……是不是刚才气狠了,识海出了什么岔子? 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沈昭昭看着谢临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清澈的愚蠢”和毫不作伪的困惑,心底那点“他乡遇故知”的荒谬期待“啪嚓”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她啧了一声,有些悻悻地松开了一直攥着他前襟的手,甚至还下意识地替他抚平了那点褶皱。 果然是她想多了。 估计就是个巧合。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得像的都有,何况一个纹身? 谢临渊本就因那旖旎气氛被打断而暗自不爽,此刻瞧见沈昭昭松开手后,非但没有继续“哄”他的意思,反而眼神飘忽,一副准备就此翻篇的模样,那股刚被压下去的委屈和恐慌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执拗的将话题拽了回去:“你……你当真不准备和我解释一下?” 沈昭昭心情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还绕在这件事上?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却也还算耐心:“第一,我和裴琅之间要是真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早在裂风谷那会儿就该有了,还用等到现在被你逮着问、问、问?” 谢临渊周身那冰寒的气压几不可查地缓和了一丝。 “第二。” 沈昭昭移开视线,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唇,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觉得你认错人了,那个……睡了你又不要你的人……不可能是我。” 说不上来为什么,说出这句话时,她心里莫名有点发堵,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硌了一下,不太舒服。 但她懒得去深究这点莫名的情绪,只当是被这破事儿搅和的。 然而,谢临渊压根没听见她后面的“第二”说的是什么。 他只听到沈昭昭说,她和裴琅没关系之后,整个人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裹着上天了。 她……居然当真愿意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想到这点,谢临渊垂着眼睫,极力压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那股子几乎要将他冻僵的恐慌和委屈,霎时间烟消云散。 沈昭昭愿意同他解释,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她心里,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的? 是占了份量的? 不然,以她的性子,何须浪费唇舌与不相干的人多言? 至于她后面又说了什么……不重要,无所谓,爱说什么说什么。 只要确认自己在她心中地位不同,便足够了。 沈昭昭看他虽然还是那副冷着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周身那股“我很生气快来哄我”的低气压却肉眼可见地消散了,连带着紧抿的唇角似乎都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行吧,看来他是想通了。 深吸了口气,纵然心中仍然有点不舒服,可沈昭昭也不是什么纠结的人,睡人的事既然说清楚了,她眼睛倏地一亮,凑近了谢临渊:“对了。” “你刚才说的那个九幽玄晶矿脉……你真有钱付账?” 谢临渊心情正好,闻言,下颌微扬,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矜傲意味的冷哼:“自然。” 沈昭昭眼睛更亮了,又往前凑了凑,神神秘秘的:“……这些宝贝,真是您老大发慈悲,给我和师兄师姐们准备的?” 谢临渊喉结微动,刚想说“予你一人的”,然而话未出口,便见沈昭昭一脸“我都懂”、“我嘴巴可严”的八卦表情,贼兮兮的贴到他耳边。 “那你偷偷告诉我,咱们宗门……到底是谁那么虚,需要用到那千年阳炎根?” 谢临渊:“……” 男人周身那点刚刚回暖的气息瞬间一滞。 他该如何向沈昭昭解释,自己当初拍下那玩意儿,纯粹是因为慕容霄那个蠢材信誓旦旦的在他耳边聒噪—— “拍下来拍下来!不管有用没用先拍下来!万一师姐以后有什么妙用呢!” 第126章 他又死灰复燃了 另一边。 慕容霄和裴琅并排蹲在廊柱的阴影里,表情复杂地看着不远处那诡异的一幕。 沈昭昭那柄名为紫霄的剑灵,此刻正没骨头似的挂在玉泠身上,淡紫色的虚影几乎要缠进那月白清冷的光晕里,一张清隽的脸上写满了“荡漾”二字,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叨叨着。 “媳妇~你理理我嘛~你看我一眼,我剑格都为你变得更亮堂了!” “媳妇你身上好香啊,看来你主人保养的不错,回头见着他,我高低得夸他两句!” “媳妇你冷不冷?我剑气热乎,我给你暖暖手啊?” 玉泠垂着眸,容颜清绝如冰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对于紫霄的所有骚扰和虎狼之词,均报以绝对的沉默,连一丝眼风都未曾扫过去。 可以说是将“冷暴力”贯彻到了极致。 慕容霄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对裴琅道:“裴师兄,你说……这算不算性骚扰?” 裴琅抱着胳膊,一脸的一言难尽:“我觉得……这得看脸。” “长得俊的叫调情,长得丑的叫骚扰。” 慕容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掏了个本本,把紫霄的话如数记下,准备下回都用到他哥身上试试。 他俩在这边嘀嘀咕咕,那边的紫霄见自家“媳妇”依旧不理不睬,非但不觉得受挫,反而自我攻略得更起劲了,只觉得媳妇这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回应自己。 于是它越发得意,甚至开始畅想未来:“媳妇~等以后咱俩灵体稳固了,也学主人他们那样,整个双修怎么样?” “到时候咱们多生几个小剑灵或者小玉佩~你说第一个孩子叫泠霄好不好?第二个叫紫玉?哎,第三个叫啥好呢……” 就在紫霄冥思苦想第三个娃该叫什么名字时,一直如同万年寒冰般沉默的玉泠,终于像是忍无可忍,几不可闻的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如同冰珠坠地,清泠却刺骨。 玉泠终于抬起了那双敛着终年雪色的眸子,视线极淡地瞥了挂在自己身上的淡紫色虚影一眼,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能喘气的,都直接僵在了原地。 “我是男的。” 玉泠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掏出来比你大。” 慕容霄:“……?” 裴琅:“……?” 刚刚推开顶阁大门、准备去楼结账的沈昭昭和谢临渊,恰巧将这句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沈昭昭:“!!!” 沈昭昭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她一张脸瞬间黑如锅底,只想立刻把那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回炉重造! 而与她同行的谢临渊,身形却是微微一顿。 他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光芒。 若是细看,甚至能发现他向来紧抿的唇角,此刻正不由自主的、向上扬着一个微弱的弧度。 方才在阁内,沈昭昭愿意同他解释自己与裴琅的关系,单这一点便足以让谢临渊“大赦天下”。 此刻,瞧见这剑灵如此热烈直白、甚至堪称死缠烂打的做派,谢临渊非但不觉得恼,心底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认同感。 都说剑灵随主。 紫霄如此热情奔放,见了心仪之人便恨不得将一颗心都掏出来,缠磨不休,是否也意味着……它的主人,其实内里也是这般性情? 只是他家昭昭面皮薄些,不似这剑灵般无所顾忌,所以才将那份对他的炽热情意深深埋藏于心,只肯用那种别扭的、甚至带着点凶巴巴的方式来表达? 谢临渊,这个因为沈昭昭那甚至都不到二十个字儿的解释,便重新死灰复燃的孔雀精,越想越觉得自己琢磨得十分有道理,一股难以言喻的熨帖感和暗搓搓的欣喜如同温泉水般,悄无声息地浸润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微微侧眸,目光落在身旁正一脸咬牙切齿的沈昭昭身上,眼底那点愉悦几乎要藏不住。 他懂。 他都懂。 于是,谢临渊看向那还在纠缠玉泠的紫霄时,目光里除了几分无奈的纵容,竟还隐隐透出了一丝极其隐蔽的欣赏。 这剑灵,很不错。 而此刻,那个被自己“老丈人”莫名认同的紫霄,已经被玉泠那句石破天惊的话震得灵体都涣散了几分。 它呆呆看着玉泠那张清绝冷漠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整个灵体仿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 比、比它还大?! 巨大的悲伤和幻灭感瞬间淹没了紫霄剑灵,它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呜咽,淡紫色的虚影猛地缩成一团,“嗖”地一下钻回了沈昭昭腰侧的剑鞘里,彻底没了声息。 显然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回剑鞘自闭去了。 沈昭昭一脸黑线,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强忍着把紫霄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硬着头皮,尴尬地朝玉泠的方向笑了笑:“那什么……对不住啊,我家这剑灵……脑子有点毛病,回头我一定严加管教……” 玉泠刚刚亲手制裁了一个胆敢肖想自己的蠢货,此刻心情似乎颇为不错,连带着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上都仿佛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它并未多言,只是朝着沈昭昭微微颔首,旋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泠流光,重新没入了谢临渊腰侧的莲纹玉佩之中,消失不见。 裴琅看着这一场闹剧,蹭到沈昭昭身旁,欲言又止。 “……” 若说谢临渊之前是如坠冰渊,那他此刻便似是踏上了云端,一种近乎膨胀的、名为“自信”的情绪,正悄然驱散所有阴霾,让他重新变回了那个睥睨矜贵的墨渊仙尊。 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表情一言难尽的裴琅,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嗤。 旋即,他十分自然的伸出手,在裴琅意欲开口之前,用指尖轻轻勾了勾沈昭昭的袖角。 第127章 沈昭昭这人,能处! 待沈昭昭因这细微的拉扯而侧目望来时,谢临渊顺势微微俯身,玄色的袍袖垂落,带来一阵清冽的寒意。 他俊美无俦的脸庞贴近她的耳侧,薄唇几乎要蹭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混合着低沉的、刻意压得极富磁性的嗓音,缓缓灌入她的耳中。 “罢了,何必与一无知剑灵动气。” 谢临渊的声音带着一种默许的纵容,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确保一旁的裴琅能听个大概,“它不过是灵智初开,不通世情,见了心喜之物便难以自持,言行无状了些……好生引导便是。”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像是在劝解,可那过近的距离、那几乎耳语的亲昵姿态,以及话语里那将剑灵比作“无知孩童”、将沈昭昭置于“需要包容引导的家长”位置的微妙意味,无一不在无声地向裴琅宣告着、他与沈昭昭之间,那种超越寻常的亲密。 沈昭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耳畔的低语弄得脖颈一麻,下意识地往旁边不着痕迹地挪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写满了“你正常点,别发癫”的嫌弃。 “你这和溺爱有什么区别?” 她没好气地白了谢临渊一眼,“我管教我的剑灵,你少来沾边。” 这话一出,落在旁观的裴琅和慕容霄耳中,再结合方才谢临渊那番故意为之的论调,活脱脱就是一对道侣因自家熊孩子的教育问题产生了分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要严惩、一个要包容。 谢临渊显然也精准捕捉到了这话里话外无意间勾勒出的、那令人心驰神往的“一家三口”既视感。 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愉悦几乎要漾出来,面上虽然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矜持的仙尊姿态,可身子却从善如流的又往沈昭昭那边又凑近半步,玄色袍袖微动,指尖再次乖巧地勾上了她的衣摆。 “嗯。” 他垂下眼睫,声音放得低缓,带着一种近乎顺从的、被驯服般的温软腔调,“还是你说得对。” 这语气,这姿态,活脱脱就是“夫人管教的是,为夫不敢有异议,夫人说往东绝不往西”,偏偏这男人还用一种端方持重的口吻说出来,效果简直翻倍。 沈昭昭:“……” 沈昭昭虽然隐隐觉得这狗艹的神经病有哪里怪怪的,这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劲儿。 可,看他一脸正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一时又抓不住哪里不对劲,只能狐疑地瞥他一眼,暂时将这点疑虑按下。 算了,跟这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神经病计较什么。 她转而看向一旁表情十分之复杂的裴琅,清了清嗓子:“裴琅,今天的消费我家怨种掌门买单!刚才拍卖会上那些玩意儿,你有没有看上的?” “有看上的直接说,反正我们宗门也没符修,我们按原价出给你,等你画好了符,便宜卖我们点儿!” 裴琅此刻的心情确实十分复杂,堪称五味杂陈。 他看看那边一个一脸“我媳妇说的都对”的暗爽、一个虽然嫌弃、却明显默许了对方靠近的沈昭昭…… 完了。 自已那点刚萌芽就注定夭折的少年心思,这回注定要黯然神伤了! 不是? 这么快的吗?! 他怎么都想不到,在自己沉迷新人大比的时候,沈昭昭家的那位掌门,居然、居然成功上岸了?! 啊?! 早知道这俩人进度条拉得这么快,他当初还参加什么新人大比啊?! 他直接放弃比赛,跟着沈昭昭一起来流云川闯荡不香吗?! 嘤嘤嘤! 不过,失落归失落,裴琅难过不到三秒,在听到沈昭昭居然还惦记着分东西给他,心里那点小委屈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行吧。 道侣当不成,当闺蜜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沈昭昭这人,能处!有钱她是真想着分兄弟一点!这种豪气干云、不重色轻友的性子,跟他简直是天生……呃,天生知己! 思及此,裴琅眼睛一亮,刚想凑过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用的符纸或是炼器材料—— 一直用眼角余光冷冷瞥着他的谢临渊,见沈昭昭居然还真要给这碍眼的玩意儿分东西,心中那点刚被压下去的不爽,瞬间又冒了头。 玄色袍袖下的指节微微蜷起,谢临渊正打算上前一步,用一种更不容置疑的姿态将沈昭昭圈进自已的领地范围,明确宣告所有权—— 忽然,他眉眼一黯,周身那点因吃味而浮动的气息瞬间沉淀下来。 一阵并不算激烈、却因在这相对安静的回廊里而显得格外清晰的争吵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正从通往楼下的旋梯方向传来。 旋梯处。 以星辉沉木打造的阶梯蜿蜒而下,映照着顶部悬浮的明珠光华,将每一级台阶都镀上一层奢靡而虚幻的光晕。 与下方拍卖场的喧嚣截然不同,此处静谧得能听见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 正是在这片奢华的静谧中,云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柔柔响起,打破了沉寂。 “这位师兄,我乃天衍宗凌霄真人座下亲传弟子云婉儿。”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姿态柔弱,眼睫上仿佛挂着将坠未坠的泪珠,“方才我宗于拍卖会上心仪的数件宝物,皆被顶阁前辈拍得。” “婉儿别无他意,只是心生仰慕,想上前拜会一番,亲自向前辈表达祝贺与敬佩之情,想必……以天衍宗的声名,前辈应当愿意见我一见的。” 她的话语巧妙地将个人行为与宗门声威捆绑,试图借势压人。 拦在她面前的云台盟执事弟子面色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微微躬身道:“云仙子见谅,顶阁贵客早有吩咐,不喜外人打扰,还请仙子莫要为难在下。” 云婉儿闻言,眼圈瞬间更红了几分,整个人好似听了什么十分过分的指责,泫然欲泣:“可我方才明明瞧见有人上去了……似乎、似乎是位女修……” 第128章 您收敛一点啊! 云婉儿话语未尽,意有所指,暗示有人不顾规矩、试图攀附。 那执事弟子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微沉,语气也冷硬了几分:“仙子慎言!方才那是顶阁贵客亲自交待过的友人,自然通行无阻,至于其他人……恕不接待!” 这番话如同一个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云婉儿的脸上。 她精心维持的楚楚可怜瞬间僵硬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羞愤。 友人? 呵,什么友人? 不过是恬不知耻往上贴的贱人而已! 仗着有几分姿色,上去献媚的! 当真该死,怎么就让那贱人抢占了先机! 就在云婉儿心中妒火中烧,盘算着如何也能“偶遇”顶阁贵客时,旋梯上方,几道身影恰好缓步而下。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抬起,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为之停滞。 为首那男子,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孤松临渊,仅是随意站在那里,周身便流淌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与疏离。 墨发以一枚简单的玉簪半束,其余如瀑般垂落,衬得那张脸……那张脸…… 云婉儿从前只觉得顾玄宸丰神俊朗,容貌之盛,已是灵州少有,可此刻她才知,自已从前是何等坐井观天。 顾玄宸在此人面前,竟黯淡得如同路边的石子,毫不起眼。 那男子的容颜俊美得近乎凛冽,眉眼如墨画刀裁,鼻梁高挺,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桃花水眸,深若寒潭,仿佛蕴着万年不化的雪寂与疏离,只淡淡一瞥,便能叫人心魂战栗,却又忍不住飞蛾扑火般想要靠近。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男人?! 不仅拥有这般颠倒众生的容貌,竟还是那个财力深不可测、连天衍宗都不敢与之争锋的神秘巨擘! 云婉儿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与占有欲,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理智。 她不敢想,若是这样人间绝色、权势滔天的男人,有朝一日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对她俯首称臣,于她而言……会是何等极致的享受与荣耀?! 思及此,云婉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云台盟门人的阻拦? 而那两名执事弟子,此刻也确实犹豫不前,未敢真正出手阻拦。 一来,整个灵州谁不知云婉儿是天衍宗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他们云台盟常年受天衍宗庇护,顶阁贵客固然不能得罪,可天衍宗他们也开罪不起啊。 这二来嘛…… 云婉儿确实生得我见犹怜,这般水灵娇媚的人儿,泪眼盈盈的想要见贵人一面,万一……万一顶阁那位贵人就好这一口呢? 他们现在若拦得狠了,日后岂不是自找没趣? 云婉儿见那两个门人也未尽力阻拦,面上反而愈发显得柔弱无助。 她趁机跌跌撞撞地向前小跑了几步,在距离谢临渊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眸中氤氲着委屈的雾气,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前辈……婉儿、婉儿不是故意要打扰前辈清净的……” 她微微抽泣了一下,显得愈发楚楚可怜,“只是……只是云台盟的师兄们执意不肯通传,婉儿实在不想错过与前辈结交的机缘,心中焦急,方才才有了些许龃龉……还望前辈莫要怪罪婉儿唐突……” 她这番话既解释了自已的“失礼”,又将过错推给了云台盟弟子,更是将自已的意图包装成纯粹的“仰慕”与“珍惜机缘”,端的是滴水不漏。 然而,她这番精心准备的表演,尚未等到正主的回应,谢临渊身后便猛地炸开一声怒吼—— “云婉儿你个死绿茶!” 裴琅简直要气疯了,这个云婉儿、勾搭顾玄宸那种傻逼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地勾引他兄弟……呃,他姐妹……呃,他闺蜜的男人?! 思及此,裴琅一个箭步猛地冲上前,在慕容霄无比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将身前那位气场骇人的谢临渊扒拉到了自已身后,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叉着腰,对着云婉儿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 “不是,我是死了吗?哦,我没死啊!” “我还没死呢,你他娘的怎么敢当着我的面儿、勾引沈昭昭的男人?!当我不存在是吧?!” “收起你那套楚楚可怜的恶心样子!骗骗顾玄宸那个睁眼瞎就算了,还想在这儿故技重施?!” “我告诉你,没门!” 裴琅气得脸颊通红,声音又亮又脆,在这安静的旋梯回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被猛地扒拉到后方的谢临渊:“……” 刚凑过来准备看热闹的沈昭昭:“……” 沈昭昭两眼一黑,不是?! 裴琅在那儿说什么呢?! 怎么着,你也拿剧本了?! 她下意识就想冲上去一脚踹飞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然而脚步刚动,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揽住。 谢临渊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回怀里,手臂看似随意地环在她身前,实则将她牢牢稳住。 他垂眸,看着怀中气得张牙舞爪的沈昭昭,眼底那点几乎要藏不住的愉悦笑意,最终还是从微沉的嗓音里漏出了一丝端倪。 “罢了。” 他低声劝道,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真心实意的劝阻,反倒像乐得听裴琅多说两句:“裴琅那人……你也知道,年少冲动。” 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前方正叉着腰、气势汹汹瞪着云婉儿的裴琅,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赤霄宗这小子,虽头脑简单,只会傻笑,心倒是灵光。 嗯。 非常灵光。 正在全力输出的裴琅,完全没意识到自已的屁股、刚刚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更不知道自已因为一句话,就在某位仙尊心里拿到了免死金牌。 一旁的慕容霄看得分明,默默捂住了眼睛。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尊上您那嘴角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您收敛一点啊! 您知不知道您现在这个,谁磕您和昭昭师姐,您就巴不得上去拍着人家肩膀、说“眼光真好”的样子,很不值钱啊!!! 第129章 她凭什么?! 另一边,云婉儿已是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惊骇与妒火交织,如同毒藤疯长,几乎要将她的心肺都勒出汁水来。 沈昭昭?! 怎么会是沈昭昭?! 那个连顾玄宸的心都抓不住、只配在她光辉下苟延残喘、做她垫脚石的废物,她凭什么?! 那个男人……那个她一眼望去便知是九天寒月、高不可攀、理应被她云婉儿纳入掌中的男人,竟然……竟然会用那种带着纵容和隐秘占有欲的眼神看着沈昭昭?! 他甚至允许她那般靠近!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她占尽了!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云婉儿死死攥紧拳头,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进娇嫩的掌心,刺痛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撕裂她伪装的、蚀骨的嫉恨。 她极力让颤抖的手臂平稳下来,脸上那副摇摇欲坠的柔弱表情更添几分凄楚。 “原来……是昭昭师姐啊……” 云婉儿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只是单纯的惊讶,以及一点点替他人不值的惋惜,仿佛真心为顾玄宸感到遗憾,“难怪师姐如今瞧不上顾师兄了,原来是……另寻了这般……惊人的倚仗。” 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不着痕迹的,往沈昭昭和她身边那尊贵男人之间扎。 “只是……婉儿还记得,师姐当初在宗门内,是如何对顾师兄死心塌地、百依百顺,彼时那般深情,当真是感天动地,宗门上下谁人不知呢?” “这才过了多久啊……师姐的心意,竟说变就变了?” “当真是……令人唏嘘呢。” 她这话语轻柔,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在试图勾勒出一个见异思迁、攀附权贵的形象,迫不及待地想在那尊贵男人心中种下怀疑和嫌恶的种子。 她几乎能预见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浮现出冰冷与不屑。 毕竟,有哪个男人能忍住自己看上的女人,心里曾经那么卑微的装着另一个男人呢~? 可,她没等到谢临渊的反应,反而先等来了寻她的顾玄宸。 旋梯下方脚步声杂沓,顾玄宸带着几名天衍宗内门弟子匆匆赶来,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几名弟子看到眼前这诡异对峙的场面,尤其是看到顶阁那位神秘大佬竟与沈昭昭姿态亲昵,一时都有些发懵,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顾玄宸一眼便看到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云婉儿,心头一紧,三两步上前,刚想温声询问“婉儿,谁给你委屈受了”,只是话未出口,视线一侧,便猛地撞见了沈昭昭—— 以及那个以保护姿态虚揽着她、周身气息尊贵凛然得令人无法直视、甚至心生跪伏之念的玄衣男人。 顾玄宸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铁青中透着一丝扭曲的苍白。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他是恨沈昭昭的,恨不得将这个曾联合晏秋白、狠狠羞辱过他的女人挫骨扬灰。 可眼下,看着这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他痴狂为他卑微、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此刻竟那般自然地站在另一个男人身侧,那双从前只盛得下他、映照着他身影的眸子,此刻甚至没有半分他的倒影…… 一种强烈到近乎扭曲的占有欲和失控感,混合着被比下去的嫉恨,瞬间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 就好像……一件他曾拥有却不甚在意、随意丢弃的旧物,突然被人拾起,擦拭干净,竟显露出他从未发觉的耀眼光芒,甚至被捧到了一个他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这让他如何能忍?! 被嫉恨烧红了眼的顾玄宸冷嗤一声,没过脑子的、极其恶毒的揣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讥讽:“我当是谁,原来是沈师妹。” “几日不见,师妹竟是攀上了高枝,难怪修为进境如此神速,想来……是夜夜承欢于这位道友身下,靠汲取元阳换来的吧?” “倒是好本事,从前倒是我小瞧你了。” 此言一出,慕容霄直接冷汗都下来了,后背瞬间被浸透。 他身为九重天宫出来的人,自然比旁人更清楚顾玄宸身负天道气运,是此界天命之子。 可天命之子现在在作大死啊! 果不其然。 这回,甚至连裴琅都还没来得及跳脚大骂,一道无形却磅礴如星穹倾塌、带着煌煌天威般的恐怖意志,骤然降临。 那并非针对全场,而是极其精准的锁死在一人身上。 顾玄宸脸上的讥讽和恶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绝对碾压力量的极致惊恐! 他只觉得一只无形巨手带着不容违抗、仿佛来自天地本身的恐怖意志,狠狠按在他的肩头! “噗通!” 一声闷响,顾玄宸甚至连半分挣扎都做不到,护体灵气如同纸糊般碎裂,双膝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拍死的苍蝇般,五体投地地被死死摁在了冰冷坚硬的星辉沉木地板之上! 脸颊甚至因巨大的冲击力而微微变形,紧贴地面,狼狈不堪! “呃——!” 他发出一声痛苦到变调的短促惨嚎,只觉得周身骨骼仿佛寸寸碎裂,五脏六腑都被这股蛮横霸道的力量挤压得快要爆开,气血疯狂逆涌,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不断上涌。 他想抬头,想挣扎,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徒劳地张着嘴,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神魂都彻底碾碎、令他永世不得超生的恐怖威压。 谢临渊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碍眼的尘埃。 男人玄色的袍袖纹丝未动,俊美如玉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深若寒潭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如同俯视蝼蚁般的冰冷厌弃。 周遭死寂无声。 所有天衍宗弟子都吓得脸色惨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云婉儿更是瞬间脸色煞白,可……她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极度兴奋的、灼热的悸动—— 第130章 谢临渊愚蠢,却实在美丽 云婉儿看着方才还风度翩翩、此刻却像条死狗一样被摁在地上、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毫无尊严可言的顾玄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胸而出! 就是这种力量! 这种视万物为刍狗、掌控一切的绝对力量! 如果……如果站在那男人身边的是她云婉儿……如果被他那般维护的是她…… 既然她能轻而易举地从沈昭昭手里抢走顾玄宸,那么取代沈昭昭,占据这个更强更尊贵的男人身边的位置,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沈昭昭拥有过的一切,都合该都是她的! 也只能是她的! 另一边。 谢临渊微微侧过头,垂眸看向怀中的沈昭昭。 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副高不可攀、冷冽疏离、仿佛刚才以雷霆手段镇压一切的并非是他的模样,周身气息依旧寒冽。 唯有离得极近的沈昭昭,或许能从他看似平静无波的眼底最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悄悄溜出来的得意。 那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像是无声地传递着某种讯息:看,我厉害吧?欺负你的,我都给你摁死了。 虽然谢临渊面上依旧是那副端方持重、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清冷姿态,可唇畔却还是几不可查的微扬了一个极小弧度,带着点不动声色的矜傲求表扬的意味。 沈昭昭一脸无语的看着谢临渊。 谢临渊:“……”不夸一下吗? 沈昭昭:“……” 谢临渊:“……”真的不夸一下吗? 沈昭昭:“……” 算了。 谢临渊愚蠢,却实在美丽。 败下阵来的沈昭昭咬了咬牙,抬手,极其敷衍地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厉害,我们掌门真厉害。” 一旁的裴琅听得眉头一皱,下意识觉得这语调耳熟得过分,这、这怎么和他们赤霄宗驯兽堂、训诫刚捉回来的烈火豹,夸它们“真乖真厉害”时的腔调,分毫不差?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被回廊尽头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青煊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看清旋梯口景象——尤其是看到自家掌门亲传如同一滩烂泥般晕死在地、嘴角还淌着血的瞬间,惨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化去。 可他竟硬生生撑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形,甚至来不及去看顾玄宸的死活,只是目光死死锁在谢临渊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与恭敬。 下一瞬,在云婉儿以及身后一众天衍宗弟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青煊猛地一掀袍角,竟带着众人朝着谢临渊的方向,直挺挺跪了下去。 “前辈。” 青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根本不敢抬头,更不敢追究眼前之人为何几乎废了自家宗门的希望。 他几乎是抢着开口,生怕慢了一瞬便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果,双手高高捧起一枚流转着温润光华的玉石环佩。 “门下弟子无状,冲撞前辈,皆是我天衍宗管教无方之过。” “晚辈万死难辞其咎,不敢祈求前辈宽宥,只望前辈……念在此物主人的情面上,暂且息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卑微的恳求:“此物主人……此刻正在流云川城郊恭候前辈大驾,前辈若有任何示下,天衍宗上下……莫敢不从。” 谢临渊垂眸,目光淡漠地扫过青煊手中那枚眼熟的环佩。 云笈的东西。 他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对方急于见他的缘由。 无非是察觉了他方才碾压此界气运之子,怕他下一步便要直接撕破脸与天道对峙,急着来当和事佬。 谢临渊心中冷嗤一声,只觉得无趣。 天道暗中扶持的傀儡,碾便碾了,何须解释? 若非那名唤顾玄宸的蝼蚁口出秽言,他甚至懒得抬眼去看。 只是……云笈既然亲自来了,有些麻烦事,终究得处理一二。 思及此,谢临渊按了按眉心,似是有些不耐,旋即,将腰间那枚莲纹玉佩解下,随手塞入身旁沈昭昭的手中:“拿此物去云台盟,自会有人与你结清所有账目。” 沈昭昭下意识接住环佩,愣了一下:“……你呢?” “有些琐事。” 谢临渊淡淡道,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似随意,实则将那细微的怔愣收入眼底,心下那点因要暂时离开而生的躁郁,都莫名被抚平了些许。 沉默了片刻,男人像是斟酌言辞,又像是单纯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才在沈昭昭越来越狐疑的目光中,略显生硬的低声问道:“……此次离去,时日或许稍长。” 沈昭昭:“???”所以呢? 谢临渊对上她那纯粹疑惑、毫无半分不舍的眼神,喉结微动,终是没忍住,借着袍袖的遮掩,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腕,又飞快收回。 他微微别开脸,只留下一个冷峻的侧影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别扭的期望。 “你……能不能,偶尔想想我?” “……” 沈昭昭彻底懵了。 她看着谢临渊那副明明期待得要死、却偏要强装冷漠、连耳朵尖都红了的模样,再想想那几乎堆成山的天材地宝……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是无奈,又像是被某种毛茸茸的大型犬用湿漉漉的眼神盯住、明知他在装可怜,却硬不下心肠的憋闷。 她那颗号称黑心资本家的心脏,罕见的痒了一下。 糟了。 好像要长良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般点点头:“行,想你。”和你的矿。 话音刚落,谢临渊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寒冽气息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一瞬。 虽然他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大幅度的表情,可那双深若寒潭的眸子,却像是骤然被投入了星子,碎芒流转,亮得惊人。 她应了。 她答应会想他。 这近乎等同于……一种承诺了吧? 谢临渊极力压制着想要上扬的唇角,唯有那悄然背在身后、因愉悦而微微蜷缩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正疯狂摇动的、无形的尾巴。 第131章 吠错了主人的狗,碾死便碾死了 裴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先前那点“训灵兽”的疑惑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内心只剩下一片“嗷嗷嗷”的土拨鼠尖叫。 他看看那边面无表情、但眼神能冻死人的谢临渊,因为沈昭昭干巴巴的三个字就瞬间“阴转晴”,再看看自家姐妹那一脸“拿钱办事”的敷衍,却又莫名透着一丝纵容的模样…… 裴琅猛地一拍大腿! 磕到了! 沈昭昭、你这丫头可以啊! 闷声干大事! 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结局是好的! 何况他家昭昭这么好,这泼天的富贵和偏爱,就该是她应得的! …… 另一边,片刻后。 流云川城郊,一处被强大禁制隔绝的幽静山谷内。 云笈一见到那道玄色身影悠然出现,几乎是瞬间就扑了上去,堂堂上界仙君,此刻竟是半点形象不顾,眼圈通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的祖宗!您老人家是不是真的疯了?!” 谢临渊面无表情,在他扑上来的前一刻,身形微动,轻描淡写的避开了他企图扒拉上来的手,甚至还极其嫌弃地蹙了下眉。 “别哭了。” 他声音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本来生得就寻常,哭起来更是难堪。” 云笈:“???” 凸(艹皿艹)! 云笈一口老血差点哽在喉咙里,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指着谢临渊,眼泪都忘了掉:“是是是、我哪有您姿容绝世!可您再俊也不能这么干啊!” “那是顾玄宸,天道钦点的气运之子!是天道如今最看重、投入最多心血的傀儡!” “您就这么说摁就摁了?!就差直接摁死了!您这是生怕天道找不到由头跟您彻底撕破脸吗?!” 谢临渊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那双深若寒潭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云笈口中的“天道”与“气运之子”,与路边的杂草并无区别。 “一只吠错了主人的狗,碾死便碾死了。” 男人语气平淡,多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何况,我与天道,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如今这般看似平和,不过是因为谁都没把握能干脆利落的致对方于死地罢了。” 他微微侧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层层禁制,落向九重天阙,只是,语气却依旧冷冽:“你慌什么。” “随便寻个由头,便说那蝼蚁冒犯了本尊,触犯天威,量天道也不敢多说什么。” 云笈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只觉得一阵绝望袭上心头,差点真的一口气没上来:“难怪天道如今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我要是天道,我也第一个弄死您!” 这并非气话。 九天宫阙之上,远非下界修士想象中那般一片祥和仙乐。 天道,这方世界的规则意志,早已不是最初那个需要倚仗“墨渊仙尊”这柄利剑肃清寰宇的存在。 随着谢临渊的力量日益增长,甚至隐隐触及到连天道都为之忌惮的边界,猜忌与杀意便已滋生。 天道察觉到了威胁—— 一柄过于锋利、甚至可能反噬其主的剑,是绝不能留的。 故而,一面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倚仗他处理棘手的麻烦; 一面,早已开始暗中栽培更听话、更易掌控的“气运之子”,企图悄无声息地完成权力的更迭。 而谢临渊,又哪里会是什么良善之辈、甘愿俯首的臣子? 天道想弄死谢临渊,谢临渊何尝会放过天道。 咳……要不说,人不作,就不会死呢。 要不是某人执意闯入异世,想探究将天道放逐异世的可能性,也不会被异世法则排斥,阴错阳差的……被那啥了~ 这两位,一个想折断利刃,一个想掀翻棋局,彼此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死局。 如今的九重天阙,亦是暗流汹涌,各方仙神也早已不再超然物外,都在或明或暗地观察着风向,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自己效命的一方。 九重天阙,早就是浑水一滩了。 “我不管!” 对峙片刻后,云笈“嗷”的一嗓子,打破了谷内寂静。 管他什么仙尊威严,管他什么冷眼嫌弃,差点弄死天道气运之子这口惊天巨锅,他那看似宽阔、实则脆弱的肩膀,可扛不动一丝一毫! 他猛地往前一扑,一把攥住了谢临渊的玄色袍袖,死活不撒手,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甚至有点破罐破摔的无赖。 “您甭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今天就是说破大天去,您也得跟我回九天宫阙把这烂摊子收拾了!” “这锅必须您自个儿扛!” 谢临渊垂眸,冰冷的目光落在那只死死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上,如同在看什么污秽之物,眉头蹙得更紧。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又寒了几分,那眼神无声地传递着清晰的鄙夷——真没用啊。 云笈接收到了这眼神,非但不恼,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甚至有点得意洋洋,用更用力的攥紧来回敬。 没用就没用! 老子今天就是九天宫阙第一渣渣,您也得挪动尊驾,亲自回去跟天道‘解释’! 想让他顶雷? 门都没有! 另一边,旋梯口的低气压尚未完全散去。 青煊强撑着那口气,指挥着身后战战兢兢的弟子:“快……将他抬下去,尽力救治……”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虚弱的颤音,今日之事,已远远超出他能掌控和理解的范畴,那位“前辈”对沈昭昭的维护,是瞎子都看得分明。 天衍宗……居然得罪了这么个…… 青煊心绪无比沉重复杂,满脑子都是如何保住顾玄宸的性命、以及思考天衍宗未来该如何自处,压根没心思、也没精力再去留意身侧那个正努力酝酿情绪、试图表现出“受了天大委屈”的云婉儿。 他甚至没多看云婉儿一眼,便带着一众心神不宁的弟子,匆匆抬着昏迷不醒的顾玄宸离开了。 云婉儿那刚刚挤出来的、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泪珠,瞬间僵在了原地。 第132章 直接上手干啊?! 云婉儿难以置信的看着青煊带着一众同门,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这种被忽视的愤怒,连带着前些日子,那些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将她最后一丝理智也焚烧殆尽。 小白花狠狠剜了眼青煊离开的背影,心中猛地升起一个念头。 青煊、这可是你自找的…… 待天衍宗众人彻底瞧不见了,云婉儿方才悠悠转过头,将视线落在正准备带着俩崽子离开此处的沈昭昭身上。 青煊修为高深,她要动手到底是需要从长计议的,可沈昭昭嘛…… 眼见此刻周围再无旁人,云婉儿索性也彻底撕下了那层楚楚可怜的伪装,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缓缓伸出手,直接拦在了三人面前。 “昭昭师姐~” 云婉儿侧目看着沈昭昭,声音不再柔媚,反而带着一种挑衅,“虽然你这个人吧,修为平平,品行低劣,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可,我却不得不承认,你这挑男人的眼光,倒还真是不错呢~” “从前是顾师兄,现在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你看上的,都是万中无一的人中龙凤啊。” 话至此处,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充满了怜悯:“不过,真可怜啊~师姐你看上的男人,终究……都是留不住的~” “你瞧,你从前倾慕的顾师兄,如今顾师兄他眼里只有我,现在这位前辈嘛……师姐你不如猜猜,看他能呆在你身边多久?” “想来,无论过去现在,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师姐你这留不住男人的命格,还真是……顽固得很呐……” 她一字一句,和气如兰,可话中却极尽挖苦之能事,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戳穿沈昭昭的痛处。 然而,沈昭昭只是笑了笑。 旋即,目光越过云婉儿的肩头,懒洋洋瞥了一眼天衍宗众人消失的方向。 确认碍事的人都走光了,她才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毫不掩饰“看傻逼”的眼神,上下扫了云婉儿一眼。 沈昭昭:“你们天衍宗的人都走光了哦。” 云婉儿:“?” 就在云婉儿纳闷沈昭昭忽然来这么一句是想干什么,后者却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抬手、一把拧住她拦路的那只胳膊—— “啊!” 云婉儿猝不及防,一声惊呼过后,整个人便被一股蛮横的力道,带得狠狠撞向旁边的墙壁。 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墙面上,震得她那张精致的脸都扭曲了两分。 她刚挣扎着抬起头,眼中还充斥着惊怒和难以置信,可还没等她的质问出口,一道寒芒已然逼近眼前! 沈昭昭干脆利落的拔了束发玉簪,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云婉儿那张写满了惊惧的脸,毫不留情的狠狠一划—— “嗤!” 皮肉被锐器割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一道极深极长的血口子,瞬间从云婉儿的嘴角附近,一路斜着蔓延至耳际,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裴琅:“!!!” 慕容霄:“!!!” 两人目瞪口呆,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 这、这么突然的吗?! 连点互喷互怼的前情铺垫都没有?! 直接上手干啊?! 云婉儿整个人都懵了。 她脸颊上先是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随即,一股迟来的、撕心裂肺的、钻心刺骨的剧痛才猛地爆发开来! “呃啊——!” 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云婉儿猛的抬手捂住脸颊,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浸满了她的指尖,她颤抖着的放下手,低头看向自己满手的猩红…… “……血?!” “……我的脸、我的脸!!!” 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后,是如同海啸般袭来的、灭顶的恐惧! 她的脸! 她最引以为傲、用来无往不利的武器! 她获取资源、被众人追捧的最大资本! 竟然……竟然被沈昭昭这个贱人、给毁了?! “沈昭昭!你这个毒妇!疯子!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你这样、和直接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愤怒和怨毒,云婉儿彻底失去了所有风度,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眶通红,目眦欲裂! “你嫉妒我!你一定是嫉妒我长得比你美!比你会勾引男人!你怕了!你怕那位前辈见到我之后就会被我吸引、你就会像被顾师兄抛弃一样再次被抛弃!” “所以、所以你才用这种下作手段毁我的容!沈昭昭!你不得好死!你——” 沈昭昭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发疯,慢条斯理用一方干净的帕子擦拭着玉簪上沾染的血迹。 她的心态平静得很。 谢临渊刚才那一下,基本等于把天衍宗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了,俩宗门之间的梁子结得不能再结实了。 既然如此,她再多得罪一个云婉儿,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还能罪加一等不成? 划了就划了。 如何呢? 至于云婉儿的咒骂? 强者从来不在口舌上争长短,爱怎么说怎么说。 沈昭昭擦干净玉簪,重新簪回发间,这才抬眸,看向还在疯狂输出污言秽语的云婉儿。 她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杀人诛心的嗤笑:“你的意思是……我嫉妒你现在这张凹凸不平、立起来的都能重新软趴下的丑脸~?” “你是这个意思吗~?” 她刻意加重了“现在”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云婉儿脸上那道、不断淌血的狰狞伤口上。 云婉儿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着沈昭昭那副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玩味的表情,又想到脸上那火辣辣的、若再耽搁下去,注定会留下永久疤痕…… “噗——!” 急火攻心之下,云婉儿喉头一甜,竟硬生生被气得呕出一口血来。 她打,打不过沈昭昭。 骂,沈昭昭根本不接招,甚至还反过来用最平淡的语气往她心窝子里捅刀! 第133章 终于不干剑修,改劫道了?! 云婉儿捂着脸,指缝间不断渗出温热的鲜血,那粘腻的触感和钻心的剧痛、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什么楚楚可怜、什么温婉柔弱,此刻全都消失殆尽,她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慌和怨毒。 青煊长老方才那不同寻常的沉默、以及对那男人卑微的态度,还有顾玄宸被轻易碾压的惨状……种种迹象交织在一起,让她猛然意识到,天衍宗……或许压不住沈昭昭…… 思及此,云婉儿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恶毒的诅咒,她死死咬着唇畔,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脸颊的伤口被牵扯,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让她眼前发黑。 “沈昭昭!” 云婉儿只能用那双淬了毒般的眼睛,死死剜着沈昭昭,仿佛要用眼神将她凌迟处死:“我师尊凌霄真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就这么被你羞辱践踏,你、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云婉儿再也顾不上其他,捂着不断淌血的脸,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冲下旋梯,她必须马上去找青煊! 她的脸……绝不能有事! 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沈昭昭慵懒的啧了一声,随即一手一个,薅住旁边还在看热闹的裴琅和慕容霄:“别看了,和我去结账走人。” 与乖乖听话的慕容霄不同,裴琅一脸茫然:“不是,她跑的跟被狗撵似的,你怎么也这么着急?” 沈昭昭送给他一个“你这孩子脑子怎么时灵时不灵”的无语眼神,脚下速度半点不减:“你算算,凌霄真人闭关多久了?” “啊?从新人大比初赛到现在……嗯……差不多一个多月了吧?” 话至此,裴琅也噎了一下。 哦,那那个老登是该出来了。 “谢临渊自己捅的篓子,现在他自己拍拍屁股跑了。” 沈昭昭毫无半点愧疚之心,明目张胆的把所有锅都往谢临渊脑袋上甩:“我不赶快结账、带着我小师弟回宗门苟着,难道还在外面等凌霄真人出关、拿他那个破浮尘攮死我?” 裴琅一脸震惊:“不是,你只口不提你把那朵小白花划破相的事儿是吧?” 沈昭昭闻言,微微侧目:“你还想不想平价要你那堆符纸朱砂、千年雷击桃木心了?” 裴琅:“……” 裴琅凌然正色:“我觉得你说得非常对!都怪谢临渊!” “这么大一人了,做事太冲动了!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怎么能随便就对天衍宗的人动手呢?看把这事儿闹的!真是太不应该了!” 旁边的慕容霄听得瞳孔地震,啊、不是? 你俩这锅甩得也太顺手了吧?! 所以甭管错的是几个人,最后全是那个不在的人的锅呗?! 尊上知道他走了之后,风评被害成这样了吗?! …… 与此同时。 帅绝人寰宗内。 宗门内,气氛一反常态地有些低迷。 往日里虽然人也少,但要么是被谢临渊折腾的鸡飞狗跳,要么是谢临渊不在、大家各自安好,可今天,一种无形的低气压,正笼罩着山门。 大殿中央,二师兄萧景瑞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风光也不霁月了、丰神也不俊朗了,整个人跟个失了魂儿的木偶一样,抱着他一尊明显有裂缝、还冒着黑烟的丹炉,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我的九转凝神丹……三个月的心血啊……全炸了……!” “心魔、这难道就是我的心魔吗?!” 他准备了无数天材地宝,耗费无数心神,就指望这炉丹药助他步入元婴之境,结果就在成丹的最后关头,不知怎的,他只觉得心中涌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慌乱。 就好像,是有人背着他,花了30w上品灵石,最后还记账记到了宗门头上,让他打工还债。 旋即,“嘭”的一声,炉子裂了,丹也焦了,他的心也跟着一起碎了。 看萧景瑞哭的这么伤心,挽千秋和秦蓁蓁在旁边儿拧着眉,试图进行一些苍白无力的安慰。 秦蓁蓁挠了挠头:“二师兄,你别嚎了,你看这丹炉,炸得多好看?” “这裂纹,这焦黑的分布,嘶……要不你拿来给我炼器吧?!” 萧景瑞:“……”秦蓁蓁,你闭嘴! 挽千秋则是顶着他那张温柔似水、美人如画的脸,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瑞瑞嗷,没事儿,多大点儿事儿啊!” “再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放心嗷,等会儿师兄就给你再整俩丹炉去,你炸、你就可劲儿的炸,师兄倒要看看你还能炸几炉!” 萧景瑞:“……”师兄,你也闭嘴! 沈昭昭带着慕容霄刚踏进宗门,迎面就看到主殿内鸡飞狗跳的一幕。 “也罢!” 萧景瑞声音癫狂,眼神空茫:“炸炉之道,此乃天命!从今儿往后,我不炼丹了,我专门炸炉!我要成为灵州第一个炸上元婴的丹修!” 挽千秋蹲在旁边,全然没察觉萧景瑞越发低落的神色,还在那儿一个劲儿的叭叭:“瑞瑞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你这样,师兄我这就去给你寻摸个结实的,咱争取炸得更响亮、更灿烂些,就是炸,咱也是炸的最好看的那个,你说是不!” 慕容霄:“……”师姐啊,咱们宗门平时,都是这么“相亲相爱”的吗? 沈昭昭:“……”呃。 片刻后,了解了前因后果的沈昭昭,看着已经开始参悟“炸炉之道”的萧景瑞,她十分潇洒地解下了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然后,手腕一翻—— “哗啦啦!” 一堆灵气四溢、宝光灼灼的天材地宝,被她一股脑倒在了大殿光洁的地面上。 万年冰心雪莲散发着凛冽寒意,蛊王秘蜕涌动着诡异幽光,星辰核心闪烁如夜空繁星……甚至还有几块一看就非凡品的、适合器修的稀有金属夹杂其中。 刚刚还在发癫的萧景瑞:“?” 真诚建议换炉子的挽千秋:“?” 琢磨着怎么熔了丹炉的秦蓁蓁:“?” 师妹?! 你转职了啊?! 终于不干剑修,改劫道了?! 第134章 你把谢临渊给卖了?! 看着地上那堆灵气逼人、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足以引起小规模轰动的天材地宝,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昭昭像是没看见师兄师姐们快要掉下来的下巴,她精准地从那堆宝贝里拈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简,随手就塞到了还抱着破丹炉、坐在地上的萧景瑞手里。 “二师兄。” 沈昭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递一棵大白菜,“七窍玲珑丹的丹方,听说这玩意儿能强行突破瓶颈,正好,你拿去研究研究,咱下炉肯定能成!” 萧景瑞:“……” 挽千秋:“……” 七窍玲珑丹?! 那不是传说中丹方早已失传、能助修士顿悟破境的上古奇丹吗?! 就这么……随手塞过来了?! 萧景瑞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怀里裂了的丹炉再次摔地上。 他握着那枚触手温润、却重逾千斤的玉简,声音都变了调:“师、师妹……你……你老实告诉师兄……” 挽千秋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抓住沈昭昭的另一只胳膊,美人脸上满是惊惶失措:“昭昭、你是不是去流云川抢劫了?!你抢了哪个宗门的宝库?!” 他痛心疾首,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快告诉我是谁、我也想去”的诡异光芒:“你这才金丹一重的修为啊!怎么就敢干这么大一票?!” “这、这这……道德在哪里?!人性在哪里?!那肥羊……不是,那苦主的具体位置又在哪里?!告诉师兄,师兄去帮你……呃,去帮你安抚一下苦主情绪!” 萧景瑞也猛地点头,脸上写满了“带我一个”的迫切,语气严肃地补充:“对方护卫修为如何?留守力量可还充沛?元婴期有几人?化神期老怪坐镇否?” “师妹你详细说说,师兄们帮你参详参详,务必做到下次……呃,不是,是务必评估清楚风险!” 沈昭昭看着眼前这两位、瞬间从“震惊”切换到“跃跃欲试想去干一票”的师兄,额角跳了两下。 她无语地扶额:“……师兄,你们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心黑手毒、拦路抢劫的人吗?” 萧景瑞和挽千秋闻言,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转过头,用一种极其真诚、甚至带着点担忧的目光看着沈昭昭。 挽千秋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师妹,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知己’可是排在前头的,你对自身的认知,可能存在一些……嗯……偏差。” 萧景瑞一脸凝重地点头附和:“是啊师妹,认清自己,乃是修道之本。你……你真的没必要在这方面妄自菲薄……” 沈昭昭:“……” 你俩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她?! “真不是我抢的,”她按着眉心,试图解释,“是谢临渊,他——” 然而,沈昭昭话还没说完,一旁一直盯着那堆炼器材料的秦蓁蓁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吓人。 “师妹、我懂了!你是不是在云台仙市,把谢临渊那个狗艹的神经病给卖了?!卖了个好价钱?!所以才这么阔绰!” 秦蓁蓁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越想越觉得合理,眼神灼灼地扫过地上的宝贝:“我就说嘛!那神经病虽然脑子不正常,但那张脸、那身段,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肯定有那种有特殊癖好的富婆或者大佬愿意花大价钱!快告诉师姐,你卖了多少?买主是谁?卖了多久,咱们以后还能不能搞个长期合作?!” 此言一出,沈昭昭懵了。 旁边的慕容霄也懵了,小脸煞白,内心疯狂嚎叫,不是、什么玩意儿?!这还能长期合作呢?! 然而,与这两人的懵逼不同,那边饱受谢临渊精神摧残的师兄们,像是被秦蓁蓁这天马行空、却又莫名合理的猜测瞬间点醒了。 三人猛地转过头,六只眼睛眼巴巴地、充满渴望地死死盯着沈昭昭,那眼神里燃烧——“快说是真的!求你了!说是真的!”的强烈期盼。 慕容霄看着自家尊上在下界的风评,绝望地捂住了脸:“……” 尊上?! 尊上您在下界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啊?! 怎么你宗门的弟子一个两个,都这么期盼您老人家早日升天的感觉啊?! 沈昭昭一脸绝望,她感觉自己跟这群脑回路异常的师兄师姐,简直无法沟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打断他们那越来越离谱的幻想:“……没卖他,是谢临渊他自己、在云台仙市的拍卖会上,把差不多整场的拍品都给包圆了。” “这些东西,都是他拍的。” 此言一出,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片刻后,萧景瑞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绝望的飘忽:“包……包圆?整场拍卖会?那得……多少灵石?” 沈昭昭面无表情:“三十万上品。” “三、三十万……?!” 萧景瑞喃喃重复了一遍,啊……多么熟悉的数字…… “原来……原来我的心魔……是真的……” 他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差点直接撅过去。 三十万上品灵石的债务! 把他拆了卖也还不起啊! 沈昭昭一看自家二师兄脸色惨白、一副马上就要心魔爆发的模样,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他,连忙补充:“二师兄你别急着晕、这账没走宗门,是谢临渊自己结的。” “他好像麾下有个叫什么九幽玄晶的极品矿脉,富得流油,根本不用我们还。” “……” 萧景瑞听到“不用我们还”几个字,那口气瞬间又缓了过来,眼前也不黑了。 但仅仅过了两秒,他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迅速涨红,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直冲头顶! “不是、师妹你等会儿?!” “你说他……他有啥?” “有矿?!” “啊?!” 萧景瑞猛地站直身体,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憋屈破了音:“合着那个狗艹的神经病他妈的有钱啊?!” “那他之前天天压榨我们给他炼丹、炼蛊、炼器去换那三瓜两枣的灵石是几个意思?!” 艹艹艹! 他玩呢他?! 嘎! 第135章 他的河景别墅绝不能断供! 几日后。 帅绝人寰宗内,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给这片山头镀上了一层“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的“温馨”光芒。 丹室之中,萧景瑞小心翼翼控着新丹炉的火候,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三十万上品灵石的债务阴云散去,七窍玲珑丹的丹方在手,还有一堆小师妹带回来的、品质好得吓人、让他恨不得搂着睡觉的辅助灵草…… 他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往日阻滞的关窍“噼里啪啦”全通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元婴期的门槛,正在对他疯狂抛媚眼! 这次,他铁定能成! 等步入了元婴……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光芒,手下控火的法决,都跟着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杀气。 等他步入元婴,第一件事就是去踹开谢临渊那厮洞府的门! 进去在他那些装逼用的白玉茶几上蹦迪! 在那张万年寒玉床上打滚! 他要驰骋、他要上蹿下跳! 他要把他这些年被压榨的黑工、付出的青春、流过的血泪,全都蹦跶回来! 让那个狗艹的神经病有钱不早说! 让他耽误自己好几年青春! 他早说他有个矿啊?! 自己要是知道他富得流油,当初至于为了赚那三瓜两枣的灵石,熬得头发一把一把掉,差点提前步入中年丹修危机吗?! 呸! 为富不仁的狗东西! …… 另一边,蛊房内。 挽千秋顶着他那张倾国倾城的美人脸,正对着一个特制蛊盅,眼神灼热。 他最近机缘巧合,花“重金”购入了一小撮据说是上古异种的神秘蛊卵。 据那卖卵的散修说,此蛊一旦炼成,那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上天遁地无所不能,堪称蛊中战斗蛊! 最重要的是,那散修最后还神秘兮兮、挤眉弄眼的和他补充了一句:“道友,这蛊虫炼出来,头顶两根须须,摆动起来……嘿嘿,诡异中还不失可爱呦~” 挽千秋越想越兴奋,手下注入灵力的动作越发轻柔。 他仿佛已经看到成千上万只油光水滑,头顶两根灵动须须、蹬着六条小细腿、振翅能发出“沙沙”响声的可爱小蛊虫,组成无敌钢铁洪流,在宗门大比上一边萌死对手、一边大杀四方的壮观场景了!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呢! …… 炼器室外。 慕容霄正亦步亦趋地跟在秦蓁蓁屁股后面,声音拖得老长:“蓁蓁师姐~我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师姐~你就发发慈悲,帮我炼一个呗~” “就要那种类似捆仙绳的,但能自由伸缩、调节长度的绳索!” “最好绳子上再坠两颗金铃铛,一动就叮铃哐啷响!” 秦蓁蓁正沉迷研究附近的雷云,闻言头也没抬,没好气道:“你要那玩意儿干嘛?打架也用不着铃铛,你招魂啊?” 慕容霄脸一红,眼神飘忽,手指绞着衣角:“就、就……有特殊的用处嘛……” 他顿了顿,旋即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凑近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师姐您一定得帮我,在绳子接触皮肤的那一头儿,用上好的红缎细细裹好了!” “要最柔软的那种,千万不能糙!” 秦蓁蓁狐疑抬起头,上下打量着这个脸红得快要冒烟的小师弟:“???” 不是? 你到底要干嘛? 慕容霄被秦蓁蓁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细若蚊蚋的嘟囔:“……我、我哥他……手腕脚腕都细皮嫩肉的,我怕……怕普通绳子磨坏了……留下红痕就、就不好了……” 秦蓁蓁:“……” 秦蓁蓁瞳孔地震,还、还有这种y?! 接下来的两天,沈昭昭莫名发现,蓁蓁师姐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时不时就往她手腕脚腕上瞟,而且眼神十分复杂…… 看得她后背发毛。 …… 是夜。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不是,正是心魔上班的好时辰。 一道半透明的、身形飘忽的幽影,悄无声息的悬在帅绝人寰宗的山头上空。 它周身笼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灰雾,所过之处,连虫鸣都低了几分,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气。 此乃黄泉幽径麾下,专司心魔发放、考核kpi的惑心仙君。 此刻,这位新晋上岗、业务明显不太熟练的惑心仙君,正对着手里那本雾气缭绕、名为《心魔投放手册》的工作指南,愁得魂体都快散架了。 《心魔投放手册》上,关于今晚的外勤任务写得那叫一个言简意赅。 地点:帅绝人寰宗。 目标:投放心魔。 备注:金丹期修士。 惑心仙君看着底下不过五个人的山头,又看看簿子上那模糊不清的指示,整个魂都不好了。 “不是……怎么一个山头,总共五个人,它有三个金丹啊?!” “这是什么名侦探【哔哔】经典的三选一环节吗?!” “这上面也没写我这心魔应该投放给谁啊?!” 惑心仙君暴躁的原地转了两圈,试图连接黄泉幽径内网查询详细信息,结果神识刚探出去就被弹了回来—— 【提示:内部查询系统维护中,敬请谅解。】 惑心仙君:“……” 这破班真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可是,想想自己刚刚贷款买的冥府三途川畔河景大别墅,惑心仙君又觉得自己其实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俗话说的好,打工人哪有不捅娄子的,仙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在底下那三个闪着金丹期微光的人影间来回扫射。 左右《手册》没说投几个,惑心仙君把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 反正都是金丹,早晚都得经历这一遭,择日不如撞日! 他猛地一搓手,也顾不上什么精准投放、个性化定制kpi了,抡圆了胳膊,对着底下那三个亮闪闪的目标,用尽洪荒之力双指一并—— “走你!给老子雨露均沾!一人一个!谁也别抢、谁也别嫌少!” 去嚯嚯吧! 让心魔的光芒照亮这破山头! 他的编制!他的贷款!他的河景别墅绝不能断供! 第136章 癫,都癫,癫点儿好啊 另一边。 沈昭昭目光放空,听着丹室方向传来的、因为某人情绪过于激动而略显不稳的能量波动,感受着脚底板下蛊房传来的、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的诡异震动,脑海里回荡着慕容霄那“要裹红缎”的离谱要求…… 好好好。 癫。 都癫。 癫点儿好啊。 别的不说,她们宗门的精神状态,至少领先修真界平均水平几百年! 她麻木的想,这群神经病现在干的事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在给几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做准备了——物理上的,和精神上的。 毕竟他们宗门这次把天衍宗得罪得这么死,正面撞上,绝对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硬仗。 没点压箱底的绝活,和不顾他人死活的癫狂状态,恐怕还真扛不过去。 思及此,沈昭昭努力甩开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画面,收敛心神,手腕一翻,取出了那本自云台仙市得来后、一直用灵泉小心蕴养的古籍。 原本模糊不清的封面,已然褪去了陈旧伪装,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深沉的底色,几个古老而遒劲、透着无尽霸道的大字,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九转噬灵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隐隐的激动,刚准备沉入心神,好好研究一下这本bug级功法,然而,待她指尖刚刚碰触到古籍,一阵极其猛烈、仿佛灵魂都被强行抽离的晕眩感悍然袭来。 天旋地转,沈昭昭甚至连惊呼都未能发出,只觉得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眼前彻底一黑—— “咚!” …… 再睁眼。 沈昭昭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空气里弥漫着她上辈子惯用的那款冷杉调香薰气息,混合着纸张和金钱特有的、位于这座城市财富链顶端的味道。 她这是……回来了? 然而,还没等沈昭昭从这突如其来的时空转换中捋清头绪,她神识深处,某个沉寂了许久的玩意儿,显然比她还激动,自顾自的在那儿发出了一阵开水壶烧开了的尖锐爆鸣。 【宿、宿宿宿主?!】 系统的电子音扭曲得几乎不成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混乱:【你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这什么鬼地方?!】 沈昭昭被这噪音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沉默了片刻,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探究。 她没有立刻回答系统的问题,反而缓缓起身,踱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蝼蚁般穿梭的车流,沈昭昭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掠过这片她曾耗费心血、一步步厮杀登顶的“江山”:“统子~” “你看,我这地方其实也不错,是不是啊~?” 系统:【宿、宿主?你啥意思啊?我们现在难道不应该优先讨论一下怎么回灵州吗?!】 沈昭昭勾唇一笑,她慢悠悠地转身,重新坐回那张贵得吓死人的老板椅上,身体微微后靠,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甚至带着点厌倦慵懒的上位者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字面意思。” “回不去?我倒觉得无所谓。” “毕竟,强者在哪儿不能如鱼得水?” 她顿了顿,指尖在一沓合同上轻轻一点:“倒是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好好想想,是不是该把你那点小秘密,和我说说了?” “否则,信息不对等,我就算想带你回灵州,咱也回不去不是~?” 系统的电子音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什、什么小秘密……宿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昭昭也不着急,语气依旧不慌不忙:“不急,你慢慢想,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毕竟。” 她轻笑一声,补上最后一句,“如你所见,我在这儿,混得也不差。” 沈昭昭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昂贵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给系统本就混乱的思绪,打着催命符。 自打上次魔族入侵,云婉儿修为飙升,她就起了疑心。 当时她随口诈了系统一句“有没有同事”,结果那玩意儿的心虚得简直要溢出屏幕。 只是当时流云川情况复杂,她懒得深究。 现在嘛……天时地利人和,正是严刑逼供……呃,友好交流的绝佳时机。 【宿、宿主……咱们有话好商量……】 系统的电子音抖得像是接触不良,【灵州灵气充沛,更适合您大展宏图啊!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回去吧?】 “回去?” 沈昭昭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回去干嘛?我在这儿都不用大展,就有人把现成的宏图捧到我眼前。” 【……】 系统被这强大的理由噎得差点死机。 “统子啊,”沈昭昭慢悠悠地加重了语气,“我这人吧,耐心有限,而且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糊弄。” 系统沉默了足足十息,电子流紊乱的噪音在沈昭昭识海里滋滋作响,仿佛正在进行极其激烈的内部斗争。 最终,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能量,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带着哭腔的长叹。 【呜……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得罪他是死,你不回灵州他发疯我也得死!老子不管了!】 沈昭昭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系统像是彻底豁出去了:【就、就那个意思嘛!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系统!都是包装!是滤镜!是大佬的偏爱具象化!】 【天道偏爱云婉儿,所以她走路都能捡到宝,倒霉都能倒出机缘来!】 【至于您……呃……另一位、另一位大佬!他、他偏……偏爱您!所以您的机缘也会以您能理解的方式出现!】 【您来自异世,习惯了各种金手指系统,所以落在您眼里,就成了我!】 【至于云婉儿那边的偏爱,自然也会以她能理解的形式呈现!】 【所、所以……什么任务啊、缺德值啊、都是合理化后的表现形式罢了!我、我顶多算是个……是个客服!负责发放大佬们批下来的‘偏爱’的客服!】 第137章 就、纯爱! 沈昭昭的指尖落在冰凉光滑的桌面上,发出极轻却规律无比的“叩、叩”声。 这是她多年商海沉浮养成的习惯。 在绝对规则的节奏里,她那颗总试图从万千数据与可能性,中精准捕获最优解的脑子,才能勉强安静下来,将一切纷乱的线索剥离情绪,只留下最冷酷的逻辑链条。 理性、算计、等价交换——这才是构筑她世界的基石,是她唯一信赖的,永远不会背叛她的武器。 系统那番“大佬偏爱”的论调,听着浪漫,实则虚无缥缈,让她本能的心生警惕。 她敛着杏眸,久居上位蕴养出的、那种不经意间便能定人生死的压迫感自然流露,将因时空错位而产生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波澜彻底碾碎。 她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冷嗤。 “偏爱?” “你还给我整上‘神秘大佬爱上我’的戏码了?” 沈昭昭微微抬起下巴:“你搞搞清楚,在这儿,我才是大佬。” 【……】 系统扫了眼自己周围几乎可以用“堆金积玉”来形容的总裁办公室,又考虑了下这寸土寸金的地价,事实胜于雄辩,嘤嘤嘤。 沈昭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虚无,直刺识海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光团:“直白点告诉我,你背后那个所谓的主子,费这么大周章,他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如果按你所说,云婉儿是得了天道青眼的天命之女,那你那位大佬,在我一个异世残魂身上投入这么多,图什么?” 她的语调扬起,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试探和嘲讽:“怎么?他是钱多烧得慌,还是……想和头顶上那位天道扳扳手腕?” 识海深处,系统的电子光团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卧槽宿主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系统瞬间僵住,整个光团都暗淡得快要熄灭了:【……呃,那个,我是说……】 沈昭昭敲击桌面的指尖猛地一顿,眉角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不是? 她只是习惯性地往最夸张、最具有冲突性的商业阴谋论方向上诈唬一下,还真叫她猜对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天道内讧? 大佬打架,拿她当棋子? 思及此,沈昭昭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比连续并购三家顽固派控股的老牌企业还要心累。 她宁愿回去跟谢临渊那神经病剧本精对戏,至少那家伙的情绪还算直白好懂。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沈昭昭带着一种“既然底裤都快扒没了,那咱们干脆坦诚相见吧”的破罐破摔式洒脱:“行了,底牌都掀到这个份上了,再遮遮掩掩就显得可笑了。” “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把你知道的,前因后果,都给我说清楚,保不齐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毕竟就像你说的,咱俩现在绑定在一块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系统在她识海里可怜巴巴地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它歪着并不存在的“头”想了想,觉得沈昭昭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反正最大的雷都已经爆了,再瞒着那些细枝末节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更何况……谢临渊那个神经病潜意识里,只是不想让沈昭昭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怕被嫌弃年纪大……又没说不让透露他和天道不对付这事儿……吧? 【好、好吧……】 系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它开始磕磕巴巴地叙述,尽量省略掉关于谢临渊身份的具体信息,只提了“墨渊仙尊”这个名号。 【……天道觉得仙尊大人位高权重,威胁到了祂的绝对权威,就想暗中培养新的代理人,也就是云婉儿,用来……呃,日后时机成熟,取而代之。】 【仙尊大人呢,自然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他推演过,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天道这股世界意志给抽离出来,放逐到某个规则完全不同的异世界去,让祂永远沉眠。】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事儿……您、您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沈昭昭安静地听着,眉心渐渐舒展开。 原来如此。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偏爱”,而是一场权力博弈。 那位墨渊仙尊选中她,也绝非因为什么可笑的偏爱,而是看中了她“异世残魂”的身份,看中了她对两个世界法则的潜在适应性。 所有的“机缘”,所谓的“缺德值系统”,都不过是包装好的筹码,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交易。 她需要快速成长,拥有足够的力量,而墨渊仙尊需要一枚能嵌入异世规则、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协助他完成“放逐”计划的棋子。 想到这里,沈昭昭心头反而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就说得通了。 她从来不信世上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偏爱,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处标好了价格。 她更习惯于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明确的目的性让她觉得安全,一切都在她可以理解和掌控的范畴内。 因为有利可图,所以才大力投资。 这很公平。 她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后靠,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姿态,下了结论:“所以,你们那个墨渊仙尊,是想用这些机缘和我做交易,让我日后在异世帮他……控制或者牵制天道?” 这个推论完美地契合了她的认知逻辑,让她觉得一切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轨道上。 然而,系统后面的话,直接把她刚放下去的石头,又猛的提溜了起来。 【啊?不是啊?】 系统的电子音充满了困惑:【天道偏爱云婉儿是想让她日后挑落我家仙尊,但我家仙尊压根没想让你插手什么事儿。】 【他觉得他自己能搞定,他对您,就、就是……】 系统似乎在贫瘠的词库里艰难地搜索着合适的词语,最终,憋出一个石破天惊的词:【就、纯爱!】 第138章 还真是你啊 沈昭昭:“……” 听到系统惊世骇俗的结论,沈昭昭那双总是盛着精明算计的杏眸,罕见的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和茫然。 人可以恋爱脑,这她信,毕竟她宗门里就有一窝。 但……“纯爱”? 那种不计成本、不求回报、无所图谋的……玩意儿? 沈昭昭有些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一股没由来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她宁愿相信那个仙尊是想利用她颠覆天道,至少那听起来像个靠谱的企划,而不是这种……自己没办法理解的感情。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妆容精致的秘书推门而入,声音恭敬:“沈总,晚上和陆总那边的酒会,造型师把礼服送来了,您现在需要过目吗?” 沈昭昭抬了抬眼,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郁,随意地应了声:“放那儿吧。” 待秘书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系统似乎还想再挣扎着补充点什么:【宿主,其实仙尊大人他……】 “行了。” 沈昭昭冷声打断,她敛着眸,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剩下的,我会自己看。” 沈昭昭何等精明。 从她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瞥见电子日历上那个熟悉到刺眼的日期起,她几乎就瞬间确定了,自己陷进的,根本不是什么时空回溯,而是心魔幻境。 毕竟,她两辈子加起来,能称得上她“害怕”的东西,屈指可数。 如果非要说有……那就只有穿书之前,这一场看似寻常的商业酒会。 只不过,她怕的不是酒会上会被死对头算计,真正让她心悸的,是这场酒会之后,那片混乱记忆中,她不得不欠下的、一笔至今都没捋清的糊涂账。 …… 是夜。 酒店宴会厅内流光溢彩,衣香鬓影,空气里浮动着酒香、香水味和虚伪的寒暄。 沈昭昭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勾勒出窈窕曲线,她端着疏离得体的微笑,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路商界名流之间。 所有人碍于她如今在商界骇人的地位和那股子无形中透出的、能定人生死的压迫感,都对她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奉承。 唯有一人,举着两杯香槟,唇角噙着一抹看似友好、实则挑衅的笑意,径直舞到了她面前。 陆景宸,陆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年龄、家世、能力都与她不相上下,也是她在这个圈子里斗了多年的死对头。 “沈总,赏光喝一杯?” 陆景宸将其中一杯香槟递向她,眼神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较量意味,“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沈昭昭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带着黑色丝绒长手套的手,直接将那杯酒接了过来。 男人眼底刚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却见沈昭昭手腕一转,看都没看,精准地将那杯酒塞进了他身后半步、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助理手里。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陆景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虽然极力维持着风度,但眼神已然冷了下来:“沈总这是什么意思?” 沈昭昭这才悠然抬眸,红唇勾起一抹恶劣又玩味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陆景宸和他那位助理之间扫了个来回。 “陆总别见怪,实不相瞒,我一直挺磕你俩的。”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耳中,“你俩要是真搞到一块儿了,记得婚礼上……给我留个主桌。” 陆景宸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眼底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沈昭昭,像是想从她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里,挖出她到底是如何看穿自己那点隐秘心思的。 两人皮笑肉不笑、夹枪带棒的又互相“问候”了几个回合,沈昭昭懒得再跟他浪费口水,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就朝着记忆中那条偏僻的走廊走去。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就在她刚刚站定,一阵略显凌乱、虚浮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沈昭昭抬眸望去。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扶着鎏金的墙壁,踉跄着朝这边走来。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墨色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那优越的轮廓、以及周身那股即便在如此狼狈状态下也挥之不去的清冷疏离感…… 沈昭昭的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两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不再犹豫,猛地一步上前,伸手精准地扣住那人的手腕,用了巧劲,顺势将人狠狠掼在了冰冷的墙壁之上。 “唔!” 对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冒犯而极为不悦,挣扎着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昭昭看着眼前这张脸,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果然是这张脸。 深邃的桃花眼因药效和突如其来的撞击而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泛着不正常的薄红,但眼底深处却淬着冰,带着一种被打扰、被冒犯的凛冽寒意和恼怒。 那双总是盛着清辉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以及一种……仿佛被什么肮脏蝼蚁碰触到的、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嫌恶。 没有半分缱绻,更没有她后来所熟悉的、那种黏糊又委屈的恋爱脑神态。 只有最原始的、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和被侵犯领地的不爽。 沈昭昭喉咙里溢出一丝极轻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苦笑。 还真是你啊—— 谢临渊。 她又不是傻子。 锁骨下那枚独一无二的莲纹印记。 慕容霄那句“尊上在异世被个魔头糟蹋了”。 系统那石破天惊的“纯爱”宣言。 还有某人那些基于“被睡替身”剧本衍生出的、所有神经病一样的行为…… 线索早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只是她选择性眼瞎,不愿意去拼凑出这个答案罢了。 毕竟,若只是个寻常人,她大不了花点钱,养着也就养着了,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可偏偏是谢临渊。 是那个执掌三界秩序、脑子还不太好使的仙尊。 更麻烦的是,系统那句“纯爱”,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这种完全无法用她熟悉的逻辑去等价交换的“感情”,让她本能地感到棘手和、莫名的烦躁。 第139章 要不我发发善心,帮你调理一下~? “啪。” 然而,还没等沈昭昭理清心头那团乱麻,被她死死按在墙上的谢临渊,似乎对她长时间的禁锢和打量感到了极度不悦。 他薄唇紧抿,用尽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猛地一抬手,带着十足的厌恶,狠狠拍开了沈昭昭扣在他手腕上的爪子。 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矜傲。 沈昭昭猝不及防,手背被拍得微微发麻。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挑眉。 哟~? 小东西脾气挺爆的啊? 跟她后来认识的那个、动不动就眼尾泛红、委屈巴巴的恋爱脑剧本精,还挺判若两人的。 一如之前所言,她沈昭昭怕的,从来不是摊上“睡人”的责任。 她敢作敢当,睡了就是睡了,大不了负责就是,哪怕对方是什么狗屁的仙尊,她也有的是手段,总能找到等价交换、银货两讫的方式。 她真正怵的,是谢临渊、是这个人,是他那种不计成本、不求回报的“纯爱”。 这种纯粹到近乎愚蠢的感情,像一团无法用逻辑解构的乱麻,让她这种习惯于一切明码标价的资本家,感到本能的无措。 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在付出前精确评估回报。 可谢临渊那种“爱”,却完全脱离了这套她赖以生存的规则。 她怕自己这点冷硬的、充斥着算计的心,根本回应不了那样汹涌纯粹的赤诚。 怕最终,她们两个会因这种不对等的付出与回报,陷入无休止的、耗心耗力的拉扯与争吵——那才是她认知里,最顶级的麻烦。 可现在,看着幻境中这个对她只有全然陌生与抗拒的谢临渊,沈昭昭忽然觉得,自己思虑得再深远,又能怎样。 睡都睡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不是逃避,是解决。 而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就是先把这即将属于自己的“所有物”,调教成更符合自己心意的模样。 在和外面那个已经进化成恋爱脑完全体的谢临渊对线之前,先用眼前这个记忆映射出来的、还会尥蹶子的练练手,好像……也不错~? 思及此,沈昭昭眼底那点玩味的兴味愈发浓烈,红唇勾起的弧度越发恶劣,带着一种近乎邪气的侵略性。 就在谢临渊因她的再次靠近而眉头紧蹙、试图挣脱之际,沈昭昭不由分说,直接将他刚刚挣开的手、又一次死死按回了墙壁上。 甚至得寸进尺的,将整个身子都欺近了几分,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完全无视了对方那能冻死人的目光,和周身骤然绷紧的抗拒。 “躲什么?” 沈昭昭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慵懒的、却极具压迫感的调笑,“刚才不是还挺凶的?” 既然迟早是她的,那稍微欺负一下,也、不过分吧? 如果说沈昭昭先前还有什么道德包袱,可眼下,迅速接受现实、并且彻底丢掉道德包袱的她,简直强得可怕。 谢临渊被冒犯气得眼尾通红,那双向来淡漠疏离的桃花眼里,几乎透着肉眼可见的杀意,只可惜,他身中异界法则的排斥之力,浑身虚软,连挣脱这看似随意的禁锢都做不到。 男人只能用那双含怒的眸子死死瞪着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放肆!……滚开!” 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属于上位者的矜傲。 可惜,这副虚张声势的冰冷模样,落在此刻的沈昭昭眼里,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明明爪子都软了却还要龇牙哈气的大型猫科动物。 “就不。” 沈昭昭笑得越发恶劣,空着的那只手甚至胆大包天地抬起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死死抿着的唇畔。 触感微热。 “不仅不滚,”她凑得更近,红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拂过他敏感到几乎要炸开的神经。 “我瞧你好像很虚的样子……巧了,我这儿啊~正好有一根千年阳炎根,要不我发发善心,帮你调理一下~?” 谢临渊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微微收缩,显然从未遇到过如此直白、如此……不知羞耻的冒犯。 他猛地别开脸,试图避开那令人心悸的触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与他冰冷愤怒的神情形成了极其矛盾又诱人的对比。 “你……不知廉耻!” 沈昭昭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出了声,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的磨蹭:“廉耻?那是什么玩意儿?” “谢临渊,你最好早点习惯。” “因为从今往后……你会经常听到比这更不知廉耻的话。” 沈昭昭看着他这副冰层碎裂、露出内里鲜活血肉的模样,眼底恶劣的兴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不再给他任何反应或斥责的机会,扣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随即,毫不犹豫的凑了上去,精准吻上了他那张因惊怒而微张的薄唇。 “——!” 谢临渊的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当头劈中,瞬间僵成了一尊完美的玉雕。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斥责、所有的冰冷,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蛮横无比的吻碾得粉碎。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唇瓣柔软而灼热的触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酒香味,霸道的侵入了他的领域。 等他混沌的脑子终于艰难地处理完“他被强吻了”这个惊天事实后,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恼和气血猛地冲上头顶! “呜……!” 他发出模糊的、带着泣音的呜咽,被沈昭昭按在墙上的手腕开始徒劳地挣扎,身体更是用力扭动想要摆脱这令人心悸的禁锢。 可他本就因法则排斥而虚弱不堪,此刻更是被这个吻抽空了所有力气,浑身软得不像话,那点微弱的挣扎,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蹭动。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可耻的、违背他的意志……自顾自的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第140章 这就忘本啦? 呼吸交缠之间,或许连谢临渊自己都未曾察觉,他被死死按在墙上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仿佛不是沈昭昭在逼迫他,反倒像是他自己,执着的想要抓住什么。 沈昭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体细微的变化和那逐渐变调的呜咽,她稍稍退开些许,悠然自得的仰头,欣赏自己的杰作。 谢临渊眼尾红得厉害,那双总是盛着寒潭清雪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蒙着一层屈辱又茫然的雾气,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显得愈发红润,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 一副被欺负狠了、却又莫名诱人采撷的模样。 “怎么?” 沈昭昭拇指暧昧地蹭过他湿润的唇角,“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让我滚吗?这就忘本啦?” 谢临渊被她的话激得浑身一颤,他猛地别开脸,试图藏起这副失控的狼狈,声音带着最后的、摇摇欲坠的骄傲:“……你……你别这样……” 可那语调软糯,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一只伸出软爪试图挠人、却毫无杀伤力的猫。 沈昭昭低笑一声,再次俯身,不轻不重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极淡的齿痕。 “啊~?” 她贴着他的唇瓣,“说什么呢?没听见。” 谢临渊被她这无赖行径气得胸口起伏,偏生浑身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连瞪视都显得绵软无力。 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漾着水色,他索性紧紧闭上眼,长睫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抖,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绝不肯再流露出半分情绪的模样。 沈昭昭见状,非但没继续,反而好整以暇地松了力道,整个人却依旧紧密地贴在他身上,仰着头,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仙尊这副“引颈就戮”的贞烈姿态。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悄然流逝。 预想中更进一步的掠夺并未降临。 唇上那令他心悸,又莫名沉溺的柔软触感迟迟未至,只有对方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唇瓣,带来一阵阵磨人的痒意。 谢临渊紧闭的眼睫颤动得越发厉害。 他等得有些焦躁,那股莫名的空落感甚至压过了最初的羞愤。 理智告诉他应该持续抵抗,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却在无声地催促着、期待着。 他终于按捺不住,悄咪咪的、掀开了一线眼缝——恰好,撞进沈昭昭那双含笑的、仿佛看穿一切的杏眸里。 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唇角勾着恶劣的弧度,俨然一副看了全场好戏的悠闲模样。 “!” 谢临渊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彻底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等待和窥探全然落入了对方眼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镇定,整张脸连同脖颈“唰”地一下红透了,几乎要冒出热气。 “你……!” 他急急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欲盖弥彰,“本尊……本尊并非……并非在等……” 他越说越磕巴,在对上沈昭昭那双“你继续编,我听着呢”的戏谑眼神后,逻辑彻底崩盘,只剩下苍白的重复:“……只是现下乏力、无力反抗罢了!” 沈昭昭挑眉,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 “行~” 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带着笑,“傲娇嘛,我懂。” 只是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给谢临渊任何反驳或消化这个词的机会,再次精准地吻了上去。 “唔……!”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的粗暴试探,也不同于方才的若即若离,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称得上“熟练”的深入。 谢临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懵了一瞬,下意识地就想偏头躲开,发出模糊的抗议。 可那抗议声很快便被碾碎在了交缠的唇齿间。 沈昭昭一边亲,一边还不忘含糊地嘟囔,像是在实践什么刚学会的理论:“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挺诚实……” 谢临渊被她这话激得又羞又气,挣扎着想反驳,可破碎的音节甫一出口,便成了更令人面红耳赤的呜咽。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在那汹涌的、陌生又酥麻的浪潮反复冲刷下,他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竟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理智仍在尖叫着斥责这不成体统,可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意志。 等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一丝时,惊骇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抬起了虚软无力的手臂,颤巍巍地、却又无比真实地环住了沈昭昭的腰。 甚至……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 “……” 谢临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他这是在做什么?! 沈昭昭察觉到腰间那微弱却清晰的环抱力道,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亲吻的动作也顺势放缓,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奖励般的温柔。 谢临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更加无措,环在她腰上的手松也不是,紧也不是,方才那点鼓起的、遵从本能的勇气瞬间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窘和自我唾弃。 他怎么能……如此…… 竟对着这个来历不明、强行轻薄于他的人……做出这等……投怀送抱的举动! “放、放肆……” 他试图找回自己身为仙尊的威严,可出口的声音却沙哑绵软,毫无气势,反而像是某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沈昭昭终于好心放开了他那被蹂躏得红肿湿润的唇瓣,额头抵着他的,低低地笑,气息拂过他滚烫的皮肤:“我放肆?我拿刀怼你脖子上,逼你搂的?”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瞥了一眼自己腰间那依旧环着的手臂。 “……” 谢临渊羞愤欲死,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放手……又、又有点舍不得。 只能红着眼尾,用一种混合着屈辱、茫然、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死死瞪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都这样了,还不许我抱一下吗? 沈昭昭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软,她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纵容的语气,低头又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行了,知道你没力气反抗。” “是我,都是我拿刀逼你的,行了吧?” 谢临渊抿着唇,扭开脸,耳根却红得滴血,环在她腰上的手,倒是诚实地、又悄悄收紧了一点点。 第141章 你小子总结的还挺到位 与此同时。 灵州,帅绝人寰宗上空。 惑心仙君整个人僵在半空,差点把那本雾气缭绕的《心魔投放手册》给扔出去。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心魔幻境里正在上演的画面,整个魂都陷入了巨大的、怀疑人生的迷茫之中。 啊? 不是? 这、这这……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啊?! 怎么无论黑的白的,到她嘴里全变成黄的了?! 这是他能看的吗?! 这是能播的吗?! 这玩意儿能过审吗?! 然而,更让惑心仙君魂体发凉的是,那个被摁在墙上,从最初的冰冷震怒、到羞愤挣扎、再到最后……那眼尾泛红、手臂颤巍巍环上人家腰肢、甚至还无意识收紧的…… 那身影、那侧脸,即便意乱情迷时也难掩的、刻在骨子里的清冷矜贵…… 怎么越看越像是……九重天阙上头那位说一不二……光是名号都能让一众仙神抖三抖的墨渊仙尊啊?! 嘶——!!! 惑心仙君倒抽一口冷气,魂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坏了坏了! 他好像……窥探到了什么足以让他魂飞魄散八百回的仙尊隐私?! 就在惑心仙君觉得自己这破班真是上到头了,恐怕下一秒就要因为“左脚踏入黄泉路并且知道了太多”而被原地灭口时—— 忽然,他感觉后脖颈子一凉。 一股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无声无息盯上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感知。 惑心仙君感觉自己的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果不其然,立马对上了一张皮笑肉不笑、俊美却让他魂核都在颤栗的脸。 云、云笈仙君?! 惑心仙君自然是听过这位鼎鼎大名的仙君的“光辉事迹”。 据说这人,飞升之前杀遍灵州无敌手,飞升之后更是九重天阙排得上号的狠角色,而且谁不知道他是墨渊仙尊座下最得用、也最疯的一条……呃,一位悍将。 惑心仙君魂体抖得跟筛糠似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试图垂死挣扎:“原、原来是云笈仙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那什么……今、今天月色真好哈?可惜小仙我……呃,有点夜盲症,眼神不太好,刚才啥、啥也没看见!真的!” 云笈仙君脸上那抹“和煦”的微笑弧度丝毫未变,甚至更加“亲切”了几分。 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揽住惑心仙君冰凉僵硬的肩膀,那力道,拍得惑心仙君魂体都快散架了。 “瞧你这话说的,多见外啊~” 云笈仙君声音那叫一个热情洋溢,仿佛遇到了多年未见的亲兄弟,“咱俩谁跟谁啊?跟我还装什么?” 他凑近了些,语气熟稔:“我跟你说啊,老弟,你这心魔幻境,映照的可是入幻者内心最真实的记忆碎片,做不得假。” “也就是说~” “咱们这位尊上呐,之前被里头那小姑娘强睡了的时候,估摸着……也就是这么个没出息的德行~亲两下就找不着北,彻底缴械投降了~” 惑心仙君:“??????” 不是?! 哥?! 亲哥?! 您到底在说什么玩意儿啊?! 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这种听了会被挫骨扬灰的惊天秘辛啊!!! 惑心仙君内心疯狂嚎叫,试图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 然而,云笈仙君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绝望的求救信号,揽着他肩膀的手愈发用力,攥得他魂体生疼,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而且吧,你猜怎么着?” 云笈仙君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乐不可支,“仙尊他老人家现在被天道绊在九重天阙暂时下不来,还特意千叮万嘱,让我务必帮他‘好好照顾’着点里头这位~” “你说说,他就这点出息~” 惑心仙君瞳孔疯狂地震,魂体颜色都吓得淡了几分。 结果云笈仙君越说越来劲,那双笑吟吟的眸子里,逐渐染上了一丝让惑心仙君毛骨悚然的、冰冷的“亲切”。 “唉,所以说啊,惑心老弟~” “反正呢,该看的不该看的,你也都看了,能听的不能听的,你一字不落全听了。” “你也知道的,”他凑得更近,声音却带着致命的寒意,“在这九天三界,只有一种人的嘴,是最最牢靠的~” “!!!” 惑心仙君“哇”地一声就被吓哭了,虽然灵体没有眼泪,但那哭腔可是真情实感,他颤巍巍地指着自己半透明的身子,声音都在发飘。 “云、云笈大佬!仙君!祖宗!您、您看看清楚!小仙我已经是死的了!是灵体啊!我的嘴!我的嘴它真的特别特别牢!”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把尊上其实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这件事说出去的!” “也绝对不会把尊上他老人家根本没扛住两回合就忘了自己姓啥、还十分不值钱地黏着人家要亲亲这种有损威严的事情透露半个字!” “求您了!饶小仙一条……呃,饶小仙这点残魂吧!” “我这就走!我立刻回黄泉幽径申请调岗!我去投畜生道都行!求您了!” 云笈仙君听着他这噼里啪啦、语无伦次的表忠心,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他看着惑心仙君这副怂包样子,脸上的“亲切”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 该说不说,你小子总结的还挺到位。 云笈仙君揉了揉额角,像是被吵得头疼,旋即,他攥紧的拳头毫无征兆地抬起,裹挟着一道精纯却霸道的仙元之力,快如闪电般,“砰”地一声,精准地砸在了惑心仙君的后脑勺上。 惑心仙君哭嚎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双写满了惊恐和绝望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整个魂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软绵绵地瘫软下去。 “物理失忆,简单高效。” 云笈嫌弃的踹了两脚被劈晕的惑心仙君,“等你醒过来,顶多觉得自己加班太累,晕过去做了个离谱的噩梦。” 话落,云笈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帅绝人寰宗的山头之上,眼中,却满满都是乐子人吃瓜的火热。 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干的事儿,云笈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第142章 我有个朋友 云笈想起自己常年被谢临渊那厮用“容貌”进行惨无人道的精神攻击,什么“生得寻常”、“哭起来难堪”…… 呸! 他当年也是灵州一枝花好吗?! 如今,可算是让他逮着扬眉吐气的机会了! 他几乎能预见谢临渊那副清冷面具,是如何被沈昭昭三两下撕得粉碎,那个骨子里透着清冷矜贵的男人,又是如何从最初的震惊错愕、到节节败退、兵败如山倒,最后被吃得死死的“凄惨”模样。 说不定还会被沈昭昭用各种“虎狼之词”调侃得耳根通红,偏偏又舍不得反抗,只能红着眼尾委委屈屈地任由摆布…… 如果自己把这些都用留影石录下来,日后谢临渊那傻【逼】再挑衅,他就拿这些黑历史怼他脸上…… “……” 思及此,云笈眼睛都亮了,手腕一翻,掌心瞬间多了一把流光溢彩、一看就品质极佳的留影石。 嗯……谢临渊那厮的洞府门口必须来一个,角度要刁钻点儿,最好能拍到他被沈昭昭堵在门口“欺负”,还有宗门大殿、回廊……后山小树林…… 云笈仙君一边规划着最佳“机位”,一边动作麻利的将手中的留影石如同撒豆子一般,悄无声息嵌入宗门各处。 这些留影石皆被他的仙元仔细包裹、加持了最高级别的隐匿阵法,莫说是下界修士,便是寻常仙官来了,也绝无可能察觉分毫。 待一切布置妥当,云笈强压下想要仰天长笑的冲动,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清风,深藏功与名。 …… 另一边。 沈昭昭猛的睁开眼,环顾四周,还是她熟悉的乌木小楼。 不是? 心魔幻境这就完事了? 她还没欺负够呢。 不过,沈昭昭深吸一口气,难怪都说熬过心魔的修士修为能突飞猛进,这卸下心理负担的感觉,确实舒畅。 心情颇好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甚至有点想跃跃欲试方才在幻境中摸索出的实战经验。 等某人回来,她就先这样、再这样,最后一记绝杀,直接拖回洞府——然,就在她脑中已经开始预演各种画面,浮荡在唇畔的笑意却猛然一顿。 嘶,不对啊? 如果她之前睡的人就是谢临渊,那之前在云台仙市的时候,她和谢临渊信誓旦旦说“我睡的人不可能是你”,那人…… 怎么反而还挺开心的? 这又是什么路数? “……” 沈昭昭抱头想了半天,奈何她不是恋爱脑,所以实在没办法用谢临渊那种九曲十八弯的逻辑,去揣测那个神经病当时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直接去问本人? 呃。 可试都不试着理解一下,直接就找人家去要正确答案,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的态度有点敷衍? 思来想去,沈昭昭决定挑个恋爱脑问问。 慕容霄? 呵,那崽子早就知道谢临渊就是墨渊仙尊,还跟她在这儿装不认识。 显然,这小叛徒和谢临渊之间有猫腻,问他,注定得不到一个正确答案。 那么,问紫霄? 沈昭昭瞥了眼还缩在剑鞘里,持续自闭的剑灵,果断把这个方案给掐死在了襁褓之中。 半晌过后,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十分合适的人选,旋即指尖灵光一闪,捏出了一张传音符。 “我亲爱的小师叔~” 沈昭昭激活传音符,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三分困惑、三分求知欲、还有四分真诚:“看在咱俩一起坑过顾玄宸裤衩子的份上,能不能请教你个事儿?” “……” 晏秋白听到沈昭昭这熟悉的、憋着坏的调调,眼皮一跳,下意识想把传音符掐了,可他又担心沈昭昭咋咋呼呼,再把什么裤衩子的事儿给他“宣传”一番,只能硬着头皮:“说。” “咳。” 沈昭昭组织了一下语言,力求让自己听起来像个纯粹的八卦者:“我有个朋友,她呢,之前因为一点意外,不小心睡了一个人。” “然后呢,又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事儿,她一直没承认过这事儿。” “这中间吧,她还特别笃定地跟那个人说,‘我睡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你!’” 沈昭昭顿了顿,努力让语气显得更疑惑:“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人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挺高兴的!现在我朋友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她好像、大概、可能……真睡过这人。” “小师叔,你见多识广,给分析分析,你说那人当时高兴……到底是高兴什么呢?” 传音符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晏秋白清越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唾弃:“不是我说,你那个朋友可真不是个东西!” 沈昭昭:“……” 晏秋白语气激愤,充满了一个恋爱脑对“渣男”最原始的唾弃:“他这算啥?睡了不认账!事后还矢口否认!这简直就是始乱终弃!呸!人渣!” 沈昭昭被骂得一脸无语,捏着传音符的手指都紧了紧,试图为自己的“朋友”进行苍白的辩解:“她、她那不是一开始也不知道吗?情况有点复杂……” “他不知道?!” 晏秋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你休要狡辩”的正义感,“我就问你!他睡了的那个、人家找过他没有?!和他说过这事儿没有?!” 沈昭昭:“呃……” 有点心虚。 仔细想想,谢临渊好像不止和她说过一回…… 只不过她都坚定的认为这人在发癫,压根也没往心里去过…… 晏秋白一听沈昭昭这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直接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咋了?你也知道帮他找补不回来了是不?” “人家是不是直接和他说过这事?!” “他不认、还反过来跟人家说,‘我没睡过你’?这让人家咋想?!” 晏秋白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笃定:“还人家为啥挺开心的?人家那不是开心!” “那是哀莫大于心死!是彻底心灰意冷了!觉得这段感情算了算了,就这样吧,看开了!” 沈昭昭一愣:“心灰意冷?” 可就谢临渊后来那个黏糊劲儿,那就不能是个“心灰意冷”的状态啊? 第143章 你们宗门一个两个都是些什么人啊?! “你觉得不是?” 晏秋白嗤笑一声,语气变得高深莫测,“那更麻烦……恐怕这人,是憋着坏准备报复呢。” 沈昭昭:“报复???” 更离谱了。 沈昭昭实在想不出,就凭谢临渊那个脑子,他能憋出什么报复人的方式。 “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晏秋白懒洋洋的,声音里忽然染上一丝恶劣的兴味:“不过这事儿要是放我头上,我就先装得特别乖顺,特别听话,对那个渣男千好百好。” “让他觉得我彻底被他拿捏住了,等他彻底离不开我、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 晏秋白嘿嘿一笑:“老子再一脚踹了他!让他也尝尝什么叫被人始乱终弃、从云端摔下来的滋味儿!啧,想想就刺激!” 沈昭昭:“……” 听完晏秋白的说辞,沈昭昭努力脑补了一下,谢临渊依旧是那副九天寒月般不容亵渎的模样,只是那双总是盛着疏离清辉的桃花眼里,淬着冰冷的寒意,唇角勾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三分讥诮七分薄凉的弧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碰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沈昭昭,你昔日欺我、辱我、睡而不认,今日,便是你付出代价之时。 “……” 沈昭昭猛地打了个寒颤,旋即,立刻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他脑子处理不了这么高端的操作。” 毕竟,就谢临渊那点在她面前几乎为零的底线,和那种“只要你肯理我,怎样都行”的不值钱德行,还报复? 她甚至怀疑,要是自己哪天真的始乱终弃踹了他,那人大概率干不出晏秋白说的那种“华丽报复”。 谢临渊更大的可能,是红着眼尾,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用那种被抛弃的大型犬般的湿漉漉眼神看着她,委屈又偏执的问她:“……我哪里不好?你说,我可以改。” 传音符那头,晏秋白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语气那叫一个欠揍:“是吗?那你……哦不,你那个朋友,就等着被你那……呃,她那个掌门踹了吧~到时候可别怪师叔我没提醒你~” “???” 沈昭昭额角青筋一跳:“我再说一遍,这是我朋友的事!” 晏秋白那边传来一阵“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动静,伴随着他极其敷衍的、仿佛在哄小孩的语调:“啊对对对,你朋友,你朋友。” 可那语气,分明透着“咱俩谁跟谁啊你还装”。 沈昭昭气得差点直接把传音符捏碎。 然而,不等她炸毛,晏秋白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正经了那么一丝丝:“咳,那什么,说点儿正事,像你师叔我这种元婴大能,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你占用我这么长时间,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沈昭昭又强调了一遍“是她朋友的事儿”后,才咬牙道:“……放。”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我最近夜观天象,总觉得青煊那老小子的命星有点晦暗,光芒不稳,总觉得他那个老好人……最近可能要倒点小霉,或者摊上点什么事儿。” 晏秋白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可我这边最近正赶上清漪身子不太爽利,我得守着,实在走不开。” “所以想让你帮忙稍微留心着点天衍宗那边的动静,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什么不对劲的风吹草动,你第一时间传讯告诉我一声就行。” 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难得的别扭:“你也知道,我之前跟他……闹得有点不愉快,我怕万一真有什么事,以他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抹不开脸来找我。” 沈昭昭拧着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一闪而过的信息:“你寻到清漪师姐了?师姐她什么病啊?严重吗?” 传音符那头瞬间卡壳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明显欲盖弥彰的、更加响亮的“咔嚓咔嚓”嗑瓜子声,晏秋白的声音也跟着飘忽起来:“啊?啊……没什么大事儿!就、就一点小毛病!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 他像是生怕沈昭昭继续追问,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和清漪现在已经是正经道侣了,天地认证过的那种!” “不过清漪她性子静,不喜欢张扬,所以合籍大典和酒席都还没办,等……呃,等过段时间,她身子骨再稳当点儿,我们就回宗门摆酒,到时候肯定请你!记得提前把改口费准备好!” 沈昭昭:“???” “什么玩意儿?!” “小师叔你这进度是不是有点过于不正常了?!” “慕容霄那崽子还在那儿琢磨怎么把他哥捆起来囚禁呢,你这儿连道侣都有了?!还、还身子骨稳当点儿?!” 这信息量过于巨大,砸得沈昭昭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飞升! 传音符那头,晏秋白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极其鄙夷的“啧”。 “听听、你们宗门一个两个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个睡了人家不认账,一个成天不想着好好修炼,净琢磨些强制爱的糟粕!” “啧,以后我家崽子……啊不是,以后我和清漪,可得离你们宗门的人远点儿、免得被带坏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记得帮我看着点儿青煊那边!” 晏秋白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清漪喊我呢~” 话音未落,传音符上的灵光“啪”一下,径自熄灭了。 沈昭昭目瞪口呆地捏着瞬间黯淡下去的传音符,整个人僵在原地。 晏秋白、你当真是好手段啊?! 孩子都有啦?!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慕容霄的乌木小楼内。 这小崽子正美滋滋儿给秦蓁蓁新帮他炼的那根、缀着两颗金铃的捆仙绳裹红绸。 他一边裹,一边忍不住畅想他哥戴上这绳子时,冷白皮的手腕被鲜艳的红绸衬着、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轻响的画面…… 光是想想,慕容霄就觉得自已心跳加速,脸颊发烫,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他哥给“请”回来。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美妙的幻想中时,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第144章 兄弟和你掏心窝子,你跟兄弟玩心眼子?! 待慕容霄看清来人,呼吸猛的一滞,一双爪子下意识就想把那条刚裹好红绸的捆仙绳往身后藏。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涂山澈澄澈的琥珀眸子,已经精准的落在那根看起来就十分“不正经”的绳子上,以及自家弟弟那副明显做贼心虚的模样上。 银发九尾狐瞳孔几不可查的震了一下,那根缀着铃铛的红绳,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修炼会用到的法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将视线从那条绳子上移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是开口时,那清润温柔的嗓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因无措而生的微颤:“霄、霄儿……你……准备这捆仙绳,是打算修炼什么……奇特的功法吗?” 慕容霄并没回答他的问题。 小崽子的目光像是黏在了涂山澈身上,他哥今天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头如月华流泻的银发柔顺地披散着,衬得那张精致过分的脸,愈发白皙剔透。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水光的眸子,此刻正因为眼前的“不正经”之物而微微闪躲,长睫慌乱地扑扇着,像是受惊的蝶翼。 慕容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他哥宠他,几乎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 也正是这份纵容,才逐渐滋长了他心底那些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念头。 小崽子眼神倏地一黯,像是被巨大的委屈笼罩,他往前凑近一步,声音都带上了黏糊糊的哭腔:“哥……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你是不是回去了,天天被仙娥姐姐们缠着,就把我给忘了?” 涂山澈一听弟弟这委屈巴巴的语调,顿时心疼得什么都忘了。 他手忙脚乱的就想安慰,赶忙柔声解释:“不是的,霄儿,你别乱想,是……父亲那边有些杂事需要我处理,而且,仙尊大人他——” 可惜,他话都没说完。 就在他因着急解释而微微抬手、毫无防备的瞬间,慕容霄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那根被精心改造过的捆仙绳如同有了生命的灵蛇,精准无比地缠上了涂山澈那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腕。 “叮铃——” 清脆的金铃声随着涂山澈手腕受缚后的轻微晃动而响起,在这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人心的意味。 那铃声像是某种引诱的撞钟,一下下,狠狠砸在慕容霄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上。 涂山澈彻底愣住了,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茫然和惊愕,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那绳子看似柔软,却异常牢固。 “霄儿?” 涂山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更多的是一种对弟弟突如其来怪异行为的无措。 他甚至因为手腕被缚、铃铛轻响,而莫名感到一丝羞赧,脸颊更红了几分。 这副诱人而不自知的模样,彻底点燃了慕容霄眼中压抑的暗火。 小崽子呼吸骤然粗重,眼眶泛红,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心底叫嚣的野兽,猛地就要朝眼前这只对他全然不设防的大狐狸扑过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清冽的华光,毫无征兆的从涂山澈宽大衣袖中的一只玉瓶内迸射而出。 待光芒散尽,竟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身形袖珍,却眉眼清晰、周身散发着无形寒气的——谢临渊。 袖珍版的墨渊仙尊悬浮于空,玄色暗纹的袖珍袍服一丝不苟,墨发以玉簪半束,面容俊美无俦,即便缩小了数倍,那双微蹙的桃花眼中蕴着的疏离与威严,却依旧能让人心头一凛。 慕容霄这志在必得的一扑,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瞪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坏他好事的袖珍尊上,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当场表演一个走火入魔! 什么鬼东西啊?!! 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怎么“咔吧”一下就冒出来了?!! 害得他都萎了啊!!! 玛德!!! 该死的谢临渊!!! 连变小了都不干人事!!! 慕容霄内心疯狂咆哮,表情扭曲,恨不得当场把这袖珍玩意儿砸了! 而那袖珍版的谢临渊,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现场诡异又紧绷的气氛,更没在意慕容霄那快要杀人的目光。 他极其自然地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衣襟褶皱,动作矜持而优雅。 旋即,淡淡地扫过眼前场景——慕容霄那副欲行不轨的架势,涂山澈被缚住的手腕、泛红的脸颊,以及那根明显用途不纯的、缀着金铃的捆仙绳。 小谢临渊的眉头几不可查的蹙得更紧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类似于“伤风败俗”的不赞同。 但他似乎并无意插手别人的“私事”,只是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他的眼。 “涂山少君。” 他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却自带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对他,还是不要太过纵容为好。” 慕容霄:“?!” 不是?! 怎么个事儿?! 尊上、我帮你出谋划策,你扭头就拆我台子?! 兄弟和你掏心窝子,你跟兄弟玩心眼子?! 小崽子眼睁睁看着他哥,就因为谢临渊一句不轻不重的提点,慌得直接半跪下去,俯身称是。 旋即,涂山澈甚至没有半分犹豫,指尖窜起一簇纯净炽烈的三昧真火,毫不犹豫就将他那根精心准备了许久的捆仙绳烧成了灰。 只余两颗孤零零的小金铃,“叮当”一声坠落在地,无比可怜。 “……” 慕容霄牙都快咬碎了,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谢临渊、你这个王八蛋! 他之前的确害怕谢临渊,可此刻,没能如愿以偿“欺负”到他哥的滔天怒火,已经把小崽子本就不多的神志彻底烧没了。 慕容霄气鼓鼓的瞪着那悬浮在半空的袖珍谢临渊,虽然不情愿,却也不得不维持着最后一丝恭敬,从牙缝里挤出问话。 “尊上,您上回不是和昭昭师姐说,此次要离开一段时间吗?” “怎么这还没两日呢,您就回来了?” “还是这么个屁大点儿的形态?” 第145章 也不怕闪着他的老胳膊老腿 涂山澈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家弟弟语气里的冲劲儿,他不明白霄儿为何突然如此大的火气,甚至还敢对着墨渊仙尊甩脸子,这孩子不要命了? 吓得他一把将慕容霄扯到自己身后护着,朝谢临渊抱歉地笑了笑,声音温软,赶紧打着圆场:“尊上恕罪,霄儿年纪小,口无遮拦,绝无冒犯之意。” 旋即,又生怕谢临渊怪罪追究,赶忙扯开话题:“霄儿,尊上此次是因触怒天道,本尊被罚在九幽禁壁思过。” “此次尊上是分了一缕神识,依附在我的蕴神玉瓶之中,借由我的妖气掩盖,才得以悄然离开九重天阙。” “只是,为了躲避天道窥探,尊上需要随时敛住神格,至于这形态……呃……这形态……这个……” 涂山澈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白皙的脸颊也泛起一层尴尬又难以启齿的薄红。 他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袖口,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好意思把真相说出口。 难道要他说,是尊上自己觉得这副小巧玲珑的模样,会更方便向沈昭昭示弱、撒娇、乃至……讨要关注和怜爱? 这种话,他……他当真是难以启齿。 慕容霄站在他哥身后,一脸鄙夷,显然没把这解释听进去多少。 没能压到他哥的怒火,已经让他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小崽子撇撇嘴,小声嘟囔,语气那叫一个冲:“哦,那他费这么老鼻子劲滚下来,是想干啥?” “啥忙也帮不上,当吉祥物来的?” “也不怕闪着他的老胳膊老腿!” 涂山澈:“???” 弟弟疯了?!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涂山澈快吓傻了,脸色都白了几分,他赶忙上手捂住慕容霄的嘴,眼神慌乱地看向谢临渊:“尊、尊上自然是心系灵州安危,挂念宗门事宜,方才分出神识前来察看……” 然而,全然不知道自家哥哥内心有多慌,慕容霄直接把他哥的手扒拉开:“哥你少帮他找补,我看他就是急着想知道、昭昭师姐这两天有没有想他!” “他个死恋爱脑!” “自己感情不顺,也看不得别人恩爱!” “唔!哥、你捂我嘴干什么?!我今天就——唔唔唔!”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涂山澈看着谢临渊那张俊美无俦的袖珍脸庞上,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冷冽下去,吓得狐狸耳朵都差点冒出来,整只狐瑟瑟发抖。 他刚想上前一步,替自家这个作死的弟弟领下所有责罚,却听到那小谢临渊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然:“休得胡言。” 那玩意儿微蹙着眉,仿佛在纠正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本尊与昭昭,感情顺遂,何来不顺之说?你莫要在此造谣生事。” 慕容霄:“???” 不是??? 合着他在意的点是这个?! 自己骂了那么多,他就只听见了“感情不顺”四个字是吧?! 小崽子内心颇为无语,但这份无语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眼珠一转,便计上心头:“唉,尊上,您……不会真的觉得,您和昭昭师姐之间,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谢临渊下颌微扬,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这有何可疑问”的矜傲与自信,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 “自然。” “昭昭她,特意为了那裴琅,亲自同本尊解释,言辞恳切,可见本尊在她心中地位非同寻常。” “这难道还不算顺利?” 慕容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谢临渊这副“她给我一颗糖、我能甜一辈子”的没出息样子,小崽子心中那点报复的心思里,竟诡异得掺杂进了一丝微弱的同情。 这恋爱脑……没救了。 沉默了片刻,慕容霄眼神里的同情几乎要溢出来,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小刀子,精准地往谢临渊心窝子上捅。 “亲自解释了一下下,就叫地位非同寻常了?” “那昭昭师姐从云台仙市回来,可是给二师兄带了七窍玲珑丹的丹方、还有一堆品质极佳的辅助灵草,助他突破元婴算什么?” 谢临渊袖珍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慕容霄仿佛没看见,继续掰着手指头数:“大师兄想要研究新蛊虫,师姐也是跑前跑后帮忙打下手,收集材料又算什么?” “就连蓁蓁师姐炼器需要人搭把手,师姐都是随叫随到,毫无怨言。” 谢临渊的眼睫颤了颤,缓缓垂下。 “哦对了,”慕容霄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前几天我胃口不好,师姐还特意下厨,给我做了好几样灵食小点心呢,可好吃了~尊上,您尝过师姐的手艺吗?” “尊上~昭昭师姐给您做过什么呀?” 谢临渊:“……” 慕容霄每说一句,谢临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就白上一分。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问懵了,又像是被那对比伤得狠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怔怔的悬浮在那里,连周身自然流转的细微光晕都仿佛黯淡了许多。 过了好几息,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点神智,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小谢临渊微微抬起下巴,想要做出那副睥睨淡漠的姿态,可出口的声音却低哑得厉害,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的鼻音,与其说是陈述,不如说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那又如何。” “本尊……岂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虚,说到“细枝末节”四个字时,几乎轻不可闻。 小小的身影悬浮在空中,明明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姿态,却无端透出一股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可怜劲儿,连周身那点寒气,都显得像是在强撑着维持最后的体面。 最后,他干脆彻底闭上了嘴,微微垂着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声的自闭状态。 慕容霄看着他这副明明伤心得要命、却还要死扛着仙尊架子的模样,心里那点同情,瞬间被“搞事”的兴奋取代。 他忽然凑近了些,脸上挂着一种极其欠揍的关切表情:“尊上~其实吧,我这儿呢,正好有一妙计~” “说不定能让昭昭师姐,也像关心师兄师姐、还有我这样,多关心关心您呢~” “您看,上回您听了我的意见,昭昭师姐和您的关系是不是突飞猛进了?” “哎,您听不听~?” 第146章 二师兄,你平时压力这么大吗? 另一边。 沈昭昭寻思着自己既然应下晏秋白,还是应该即刻动身才是。 毕竟,暂且不论晏秋白和清漪师姐的关系,就连原主自己当初在天衍宗,都受过不少青煊的照拂。 “二师兄。” 思及此,沈昭昭决定先去和萧景瑞打声招呼:“我要出一趟远门,去天衍宗附近蹲个点。” 萧景瑞闻言,丹炉的火苗蹿了两下,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拉住沈昭昭的胳膊:“师妹,你冷静点儿!” “天衍宗那是龙潭虎穴,他们家长老陆续出关,还有个马上要出关的凌霄老贼!” “谢临渊现在又不在家,就咱们这点家底、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语速快得,像是生怕说慢一句沈昭昭就冲出去送人头了:“听师兄的,此次前去,务必潜伏为主。” “最多、摸清他们库房外围的换防时机和阵法薄弱点!切记!千万不能动手、一根草都不能薅!” “一切,等咱们那个怨种……呃,等咱们掌门回来,让他去扛!” “到时候咱们再去洗劫他们的库房!” 沈昭昭:“……” 沈昭昭一脸无语地抽回自己的胳膊:“不是,二师兄,你以为我要去抢天衍宗的库房?!” “咱们好歹也是正经宗门啊,打家劫舍的事儿能干吗?!” 萧景瑞一脸“你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的表情,狐疑地上下打量她:“那你鬼鬼祟祟跑去人家地盘蹲点干嘛?” “我是去——” 然,沈昭昭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旋风般冲进来的身影猛的打断。 “师兄、昭昭师姐,不好了——!” 慕容霄小脸煞白,眼圈通红,哭天抹泪的冲进来,整个人哆嗦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悲痛之情溢于言表:“咱们掌门、咱们掌门他……呜哇!!!” 他嚎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天都塌了。 沈昭昭心里“咯噔”一下,她强压下心头蓦然升起的那丝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可靠,反手握住慕容霄冰凉的小爪子:“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谢临渊他怎么了?” 与沈昭昭强装的镇定不同,旁边的萧景瑞在听到“掌门”二字的瞬间,整个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慕容霄还要苍白。 他一把钳住慕容霄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小崽子的骨头捏碎,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变了调,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怎么了?!那个神经病怎么了?!啊?!” “是不是、是不是他其实根本没有矿!都是骗我们的?!云台仙市那边派人来宗门要账了?!是不是?!你说啊!!!” 慕容霄:“……” 沈昭昭:“……” 二师兄,你平时积攒了这么大的压力嘛…… 慕容霄被萧景瑞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嚎得差点当场破功,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把那股想翻白眼的冲动压下去,重新酝酿起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他反手紧紧回握住沈昭昭的手,眼圈红得更厉害了:“师姐……不是要账……是、是掌门,他……他摊上大事了!” “我听我哥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触怒了天道,遭了雷劈,神魂受损极其严重,我哥说……他差一点就要、就要魂飞魄散了!” 慕容霄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用余光观察着沈昭昭的神色,见她眉头紧蹙,立刻趁热打铁,语气充满了后怕与庆幸:“幸好!我哥当时在场,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惜耗损自身修为,强行出手护住了他最后一缕神魂!” “可、可是……” “他伤得实在太重了,神魂无法维持本体,就、就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 说着,慕容霄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从自己的袖袍里,掏出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周身光华略显黯淡,并且还在“努力”微微颤抖的袖珍版谢临渊。 那小东西一被掏出来,就十分“虚弱”地蜷缩在慕容霄的掌心,一头墨发有些凌乱地铺散着,原本总是盛着寒潭清雪的桃花眼此刻无力地半阖着,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可怜的阴影。 他甚至还在极其“艰难”的喘息着,小胸膛起伏微弱,仿佛随时都会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消散。 尤其是当沈昭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小东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旋即,立刻表现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眼帘,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微微动了动手,却又因为“伤势过重”而无力地垂落,只能发出一声细若蚊蚋、带着气音的唔咽:“唔……” 沈昭昭:“……” 萧景瑞:“……” 沉默。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萧景瑞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这玩意儿……这故作柔弱、矫揉造作、浑身上下连头发丝儿都透着一股“快来看我多可怜、快来心疼我”的贱嗖嗖的劲儿…… 他妈的! 谢临渊你个狗东西! 又在这儿演是吧?! 狗艹的神经病骗骗外人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自己人都骗?! 是的。 作为一个在心魔幻境,把谢临渊的幻影按在地上爆锤,并勒令那个幻影节衣缩食、每个月按需按度花费灵石之后,已然突破心魔、并且即将步入元婴的老练丹修,萧景瑞几乎可以肯定,这王八蛋绝对屁事没有,就是在装病博同情。 他甚至已经能预见到,沈昭昭应该会冷笑一声,然后毫不留情的戳穿这个戏精,最后再一巴掌把他掀飞出去! 然而,萧景瑞等了片刻,却没听到身旁传来任何呵斥。 男人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去,只见沈昭昭正微微蹙着眉,目光复杂。 其实……沈昭昭也看出来了。 毕竟谢临渊这装病的姿态,实在算不上高明,那努力表现虚弱的样子甚至有点滑稽。 可是…… 他为什么要装病? 是因为自己平时对他的关注和回应太少吗? 思及此,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些许愧疚和纵容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算了。 既然他想演……不然,配合他一下? 第147章 完蛋啦!是绿茶!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硬着头皮,伸出两根手指,动作略显僵硬地从慕容霄掌心里,将那个“虚弱”的小东西轻轻拎了起来,托到了自己面前。 语气干巴巴的,带着一种明显不熟练的、试图表现出关心的僵硬:“你……没事吧?” 站在旁边的慕容霄和萧景瑞,听到这毫无感情的“关怀”,嘴角同时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然而,被沈昭昭托在掌心的小谢临渊,在听到这句僵硬无比的问候,那双半阖着的桃花眼猛地睁大了。 “嗯……” 掌心传来细微而温热的触感,沈昭昭只觉得指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蹭过,她低头,对上了小谢临渊那双仿佛盛满了星辰碎芒的桃花眼。 小东西微微侧过头,将自己冰凉的脸颊更紧地贴着她的指腹,发出一声带着气音的哼唧,尾音拖得长长的:“……难受……” 感受着从脸颊上传来属于沈昭昭的气息,谢临渊心中那份因长久“冷冻”而生出的委屈,似乎终于找到了能宣泄的出口。 自从异界之后,莫说是更进一步的肌肤之亲,他们之间便是连一个简单的亲近,都成了奢望。 每每思及此,谢临渊心中那点隐秘的不安、和较劲的心思,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抬头。 所以他上蹿下跳的,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小谢临渊脑中思绪百转,手中动作更是愈发柔弱,他试探着虚虚地抱住了沈昭昭的一根手指,重新将额头抵了上去,声音也透着一股子低靡委屈:“你……你能不能、不要再推开我了……” 沈昭昭:“?!?!” 沈昭昭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被抱住的手指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萧景瑞,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无声的质问—— 他平常犯病的时候……都这样吗?! 这跟之前那个自恋剧本精是一个品种吗?! 萧景瑞接收到了沈昭昭的眼神,嘴角难以控制地又抽动了两下,随即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甚至带着点麻木的淡漠表情。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作起来的时候你是没见过,呵……” 男人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总结:“反正你就宠他吧,看他这蹬鼻子上脸的劲儿,迟早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他也懒得再看眼前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糟心场面,索性摆摆手,一脸“你们随意,我眼不见为净”,转身就朝着丹房走去,准备闭关突破,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慕容霄见状,也特别识相的上前一步,小脸上堆满了极其严肃正色的表情:“师姐,咱们掌门现在神魂不稳,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他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最好能把他“照顾”得神魂颠倒,让他整天只知道围着你转,这样,这个神经病就彻底没心思、也没精力再来管他和他哥的闲事了! 看着沈昭昭指尖那“虚弱”倚靠的小东西,慕容霄不由又想起自己那根无辜惨死的捆仙绳,恨得小崽子默默磨牙。 “哦,对了~” 眼珠一转,刚走没两步的慕容霄又转悠了回来,阴阳怪气朝着谢临渊的方向,意有所指道:“掌门啊,虽然师姐肯照顾您,但您自己也得注意着点儿~” “一大把年纪、老胳膊老腿儿了,凡事别太勉强,小心‘伤’上加‘伤’啊~” 谢临渊:“……” 这话,显然十分精准的捅到了谢临渊的心窝子上。 是了。 他分出这一缕神识,化作这般袖珍形态,本是想着更易惹沈昭昭怜惜,能借此机会多亲近几分。 可如今…… 谢临渊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此刻的小身板上,这形态,于亲近而言确是便宜,可也……过于便宜了。 他想要的,是她眸中映出他身为道侣的倾慕,而非此刻这般,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珍玩般的、小心翼翼的生疏关照。 这般模样,莫说是行道侣之实,便是想证明自已并非“老胳膊老腿”,也毫无说服力可言。 仙尊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懊恼,这步棋,似乎走得有些欠妥了。 可,沈昭昭全然没察觉到掌心小东西百转千回的纠结。 待慕容霄溜之大吉后,她还特别捧场、遵循着谢临渊眼下这“病弱小可怜”的人设,配合着:“……谢临渊?” “我最近得出趟远门,事儿有点急。” 她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要不……我去找大师兄过来,让他帮忙照看你几天?” 话音未落,掌心那小东西猛地一颤,旋即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更浓重的水汽,其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控诉,仿佛她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 “……你要抛下我?” 自嘲一笑,小谢临渊微微摇着头,声音低弱却执拗,带着一种故作坚强的脆弱:“没关系的,不必劳烦旁人……你既然嫌我麻烦……我自已一人……也没问题的……” 小谢临渊微微偏过头,掩唇发出一阵压抑的、令人心揪的低咳,咳得小小的身子都在发颤,才断断续续地轻声补充:“……不就是神魂受损么……这点小伤……咳咳、无妨的……” 沈昭昭:“……” 完蛋啦! 是绿茶! 然而,小谢临渊没喊“咔”,沈昭昭也不敢擅自“罢演”。 毕竟,人她都睡过了,宠着点呗。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顺着这病弱剧本往下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无奈:“那什么,我原本是想着带你一起去的,可你这情况……我还是挺担心的。” 天地良心,沈昭昭原本只是顺着谢临渊的人设演,压根不知道自已这“担心”二字,对他而言,不啻于九天惊雷。 “……” 小家伙的呼吸甚至都轻了两分,跟着—— 第148章 死定啦!是顶级绿茶! 掌心之中,小谢临渊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彻底砸懵了,整个人都僵住了,连那装出来的虚弱喘息都忘了,一双眸子,直勾勾望着沈昭昭,里面清晰映着她带着些许无奈神情的倒影。 下一瞬—— “咔吧。”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什么界限被打破的脆响之后,原本巴掌大小、惹人怜惜的袖珍玩意儿,骤然被一片温热的、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阴影所笼罩。 沈昭昭惊恐抬头,只见谢临渊已然恢复了原本的体态,玄色暗纹的锦袍如水般垂落,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玉冠,俊美无俦的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虚弱病气? 唯有那双深若寒潭的桃花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因她那句“担心”而掀起的剧烈波澜。 男人全然不顾沈昭昭见鬼似的眼神,急不可耐的伸出手,一把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温热,力道却不容拒绝。 他微微垂首,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平稳,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无事了。” “我与你同去。” 沈昭昭:“……” 沈昭昭足足愣了三息,才艰难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什么,你刚才不是一副神魂受损、快要见阎王的模样?” 谢临渊面不改色,迎着她探究的目光,下颌微扬,端的是一派光风霁月、仙姿卓绝,仿佛刚才那个赖在人指尖哼唧的小东西根本不是他。 他语气淡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嗯。” “方才忽然想起,应该已无大碍了。” 沈昭昭:“……” 演都不演一下了?! 片刻后。 山门之下,清风拂过,气氛一度有些凝滞。 谢临渊到底要敛着修为、避开天道,所以现在的他,基本和一个会说会动的吉祥物没什么区别。 沈昭昭本想召出紫霄御剑而行,省时省力,奈何神识探入剑鞘,只感应到一团持续散发的、名为“媳妇掏出来比我还大”的绝望气息。 沈昭昭:“……” 算了。 她面无表情的转身,熟门熟路摸进萧景瑞的丹房,无视了二师兄那“你又来打劫”的哀怨神情,精准从架子上薅走了两枚御风丹。 “回头让谢临渊给你结账。” 沈昭昭丢下这句话,在萧景瑞“他结个屁、他只会压榨我”的悲愤目光中溜了出来,旋即,将其中一枚御风丹递给谢临渊。 谢临渊垂眸,目光在那枚丹药上停顿了一瞬,却并未立刻接过。 他抬眼看她,那双眼里清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跟着,就开始跟做梦一样,梦到哪句说哪句:“我方才强行恢复本体,似有些许不适,恐不便运转灵力催化药力。” 言罢,又微微蹙眉,仿佛真的在感受某种细微的后遗症,旋即,视线落在沈昭昭身上,无比自然的接了下去,“未免途中失衡坠落,还需……有所依凭。” 沈昭昭递出丹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什么叫有所依凭? 她正一脸纳闷,却见对方抬起眼,眸光水润,带着一种极易引发保护欲的、恰到好处的脆弱:“所以,昭昭,此行……能否劳你……抱着我?” 空气死一般寂静。 沈昭昭足足愣了有五息,才缓缓低头,伸出了自己的拳头,递到谢临渊眼前,语气平静:“谢临渊,你瞧见我这拳头了么?” 谢临渊:“?” 沈昭昭:“你说,它一拳下去,能不能打死一个说瞎话不眨眼的王八蛋?” 是。 她之前是告诉过自己要纵着谢临渊、要配合,毕竟人她都睡了,但纵容、不代表她能接受这种侮辱智商的离谱说辞啊! 沈昭昭本以为自己这话撂下,会看到谢临渊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是谎言被戳破的尴尬。 可,没有。 谢临渊的目光顺着她的拳头,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极快极隐晦的……得逞? 就在沈昭昭被“抱着我”这三个字震得心神失守的瞬间,他已不动声色地、自然而然地,将那声缱绻的“昭昭”唤出了口。 他要的便是这般效果。 以这石破天惊的荒唐要求,掩过那声他惦念了许久、却始终寻不到合适时机,宣之于口的亲密称呼。 得意于自己的小伎俩,谢临渊那双总是盛着疏离的桃花眼此刻泛着愉悦,那眼神,就仿佛在说,你打吧,打了就得负责哄我,哄我就能抱更久了。 沈昭昭:“???” 淦! 自己这一拳头下去,别再把这个神经病给揍爽了! 不是、谢临渊到底偷偷进化了多少个版本啊?! 睡他之前,这人虽然脑子也不怎么正常,但好歹还是个挺能唬人的高冷冰山啊! 怎么睡了之后,这也没过几天啊?! 他到底私下里经历了什么啊?! 沈昭昭全然不知,在她冷眼旁观的这段日子,谢临渊早就自己偷摸上演了足足一百八十集的虐恋情深大戏。 从最初的“她强取豪夺我却逐渐沉沦”,到中间的“她视我如替身我痛彻心扉却无法放手”,再到最后的“她始乱终弃、我与年轻犬科争宠失败黯然神伤”。 剧情之跌宕起伏、情感之充沛激烈,足以令最资深的的话本先生自叹弗如。 因此,在沈昭昭看来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甚至带着点无奈纵容的些许让步,落在谢临渊眼里,便不啻于久旱甘霖、苦尽甘来。 那是他、长达“一百八十集”的痴心守望,终于换来的那么一丝丝、弥足珍贵的回应。 谢临渊见沈昭昭只是瞪着他,迟迟没有动作,眼底那点微光稍稍黯淡了些许。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也重新变得低弱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懂事:“若昭昭觉得为难……那便算了。” “我……听你的便是。” 他说着,缓缓伸出手,似乎真的要去拿那枚丹药,只是动作刻意放得极慢,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我在强撑”、“我很脆弱”、“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大不了……便是灵力运转滞涩,从万丈高空跌落……”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想必……也不会很疼。” 沈昭昭:“……” 呵。 死定啦! 是顶级绿茶! 第149章 不叫爹爹了? 沈昭昭懒得再跟谢临渊这个戏精多费口舌,直接手腕一翻,精准地攥住谢临渊的袍袖——鉴于他此刻宣称“不便运转灵力”,倒是更方便她拿捏。 果然,敛了神格、压制修为的仙尊,此刻与一个精致却无甚威胁的美丽花瓶无异,甚至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未曾有,便被她轻易拎进了空间灵戒之中。 灵戒之内,灵气氤氲,却弥漫着一股“育儿”特有的、略显凌乱的气息。 自打上回云台仙市,沈昭昭绝望地甩下那一万上品灵石后,小黄和貔貔这俩崽子便彻底陷入了“喂饱”与“被喂饱”的循环之中。 至今,那灵石山还顽强地剩着两千五百二十七块,昭示着这项工程的浩大。 两只崽子察觉到空间波动,齐刷刷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莫不是娘亲\/主人,又捡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新崽回来? 然而,待看清沈昭昭手里拎着的是个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的男人时,小黄和貔貔皆是一脸问号。 谢临渊甫一站稳,压根没去看好奇打量着自己的那俩崽子,他一双桃花眼里漾着明晃晃的委屈,无声地传递着控诉——说好的抱着呢? 沈昭昭全然无视了那能溺死人的眼神,爪子一摊,径直指向身旁这位“大型挂件”:“你们俩,受累照顾他一下,看好了,别让他乱跑乱动,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就把他拎走。” 小黄和貔貔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它们之前并未见过谢临渊,此刻这人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在它们感知里,简直比刚破壳的灵宠还要“纯净”。 小黄歪着脑袋,金眸里满是困惑,主人这是又从哪个山头捡回来一个徒有其表、中看不中用的孔雀精? 倒是貔貔反应更快些。 小崽子鼻子耸动了两下,似乎从这漂亮得出奇的男人身上嗅到了一丝极淡、却莫名让它感到亲近的气息,加之这人长得实在好看,貔貔那简单的小脑瓜瞬间得出了一个结论—— 它后腿一蹬,精准地扑进了谢临渊怀里,仰起小脑袋,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嗓音清脆又响亮地喊了一声:“爹爹~!”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沈昭昭:“……” 小黄:“……” 谢临渊:“……” 三人同时僵住,然而其中吓得最狠、反应最大的,竟是谢临渊。 只见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听到了什么诛心魔咒,忙不迭地伸手就想把怀里这团突然认亲的金色毛球给扒拉下去,动作间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慌乱。 可貔貔到底是上古瑞兽,虽还是幼崽,那四只小爪子扒拉上的劲儿却不小,加之谢临渊此刻不敢妄动灵力,竟一时没能立刻将它扯开。 仙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不再是那副清冷平稳的腔调,反而透着一股被污了清白的震怒与惊惶,他只能死死拽着貔貔命运的后脖颈皮,试图将这“罪证”从自己身上剥离:“胡言乱语!谁是你爹爹?!” “你是谁派来诬陷本尊清白、挑拨本尊与昭昭关系的?!当真是用心险恶!”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是那个裴琅?!还是旁人?!” 沈昭昭:“……” 小黄:“……” 貔貔被谢临渊这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凶得一愣,小脑袋瓜完全处理不了这么复杂险恶的“阴谋论”,它只是单纯地觉得委屈。 亮晶晶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小嘴一瘪,嗷呜一声,主动松开了爪子,扭头就扑进了沈昭昭怀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呜哇——娘亲!貔貔做错什么了吗?” 它小脑袋埋在沈昭昭颈窝里,哭得一抽一抽,“貔貔、貔貔只是瞧他生得好看,觉得这么好看的人,一定很配娘亲,是貔的爹爹……可、可他……他凶貔貔!呜哇啊啊啊——!” 谢临渊:“……” 看着那团埋在沈昭昭怀里、哭得浑身绒毛都在抖的小崽子,再对上沈昭昭那无语中带着点谴责的目光,谢临渊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悔不当初”的情绪如同九天玄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冻得他神魂都在发颤。 谢临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方才那副“扞卫清白”的凛然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轻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与无比尴尬,旋即迈步上前,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坚定的、从沈昭昭怀里将那团还在抽泣的金色毛球给“抢”了回来。 他将貔貔托在掌心,迫使那双泪眼汪汪的金眸看向自己。 仙尊俊美无俦的脸上努力维持着一派端方持重,只是眼神略微飘忽,语气也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不太自然的温和:“方才……是本尊失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了一个极其“公正”的说法:“误将你的赤子之心,当作了别有用心之人的诡计,实属不该。” “细细想来,你小小年纪,便能一眼勘破虚妄,认出本尊与昭昭乃是天造地设之合,此等眼力与魄力,绝非寻常幼崽所能及。” 见貔貔抽搭了一下鼻子,似乎哭声稍歇,谢临渊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 “面对本尊方才那般无端质疑,你虽委屈,却并未退缩哭闹许久,反而能迅速明晰症结,向你娘亲寻求公正评判,这份临危不乱、明辨是非的心性,更是难得。” 他面不改色的给一只因为被凶而哭唧唧找娘告状的小崽子的行为,赋予了极其崇高的意义,“懂得在自身力量不足时,寻求更强者的庇护与仲裁,乃是智慧与勇气的体现。” “你,很聪明。” 貔貔听得一愣一愣的,金色的眼睛里还挂着泪珠,但小脑袋已经不自觉地点了点。 从来……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它! 小黄和娘亲只会说它可爱、能吃、萌! 可这个人……这个人说它眼力好! 有魄力! 临危不乱! 明辨是非! 还有智慧和勇气! 它可是上古瑞兽! 它当然厉害了! 只是平时没什么机会展示! 小崽子瞬间挺起了毛茸茸的小胸脯,刚想矜持地表示“其实我也没那么好啦,你再详细说说那份魄力具体体现在哪儿”,却见眼前这好看得不得了的人话锋陡然一转。 谢临渊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它眼角那点残泪,动作堪称怜爱,然后,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无比认真地望着它,发出了来自灵魂的、他真正关心的终极拷问。 “乖。” “……你不叫爹爹了?” 貔貔:“???” 沈昭昭:“……” 小黄:“……” 快啊,真快啊。 这个人变脸的速度,以及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底线”的弦灵活调整的速度,真快啊。 第150章 谢临渊你个狗贼! 片刻后,沧澜城。 没了谢临渊在身边持续进行精神攻击,沈昭昭只觉得耳根清净,天地宽广,连御风都格外顺畅,不过半日功夫,便已在这座毗邻天衍宗的巨城内落了脚。 鉴于自己在这附近堪称“声名显赫”,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昭昭熟门熟路地拐进成衣铺,再出来时,已是一身利落的青灰色男装,长发高束,若非极其相熟之人,绝难一眼认出。 她掂了掂手里另一套寻常的棉麻衣物,撇了撇嘴。 给谢临渊那厮准备,自然不能用什么好料子,毕竟那人就算套个麻袋,单凭那张脸和通身的气度,也足够招摇。 寻了处僻静暗巷,沈昭昭神识微动,探入空间灵戒,正准备将里头那个大型挂件拎出来捯饬捯饬。 然而,灵戒内的景象让她动作猛地一滞。 不过短短半日…… 只见氤氲的灵气之中,谢临渊姿态依旧矜雅,端坐于地,只是周身却围拢了两只眼冒精光的崽子。 小黄周身妖力,明显比之前凝练了不止一筹,金眸里闪烁着豁然开朗的兴奋,显然是得了极不得了的指点。 而貔貔更是整个崽都几乎要挂在谢临渊手臂上,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背,一双金瞳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正叽叽喳喳地表着忠心。 “爹爹你放心!往后娘亲要是敢找别人,貔貔一定第一个偷偷告诉你、绝不会让那些莺莺燕燕破坏爹爹和娘亲的感情!” 旁边的小黄闻言,亦是郑重其事地猛点脑袋,嗓音清脆地附和:“是啊爹!她要是敢不要你,我第一个帮你出气!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沈昭昭:“……” 不是?! 谢临渊你个狗贼?! 她才离开半天! 你到底对她的崽子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沈昭昭黑着脸,二话不说,神识一卷,直接将那个还在散发“父爱光辉”的男人从灵戒里薅了出来。 暗巷光线晦暗,沈昭昭没好气地将那套棉麻衣物直接甩进谢临渊怀里:“快换,换完了跟我去打听天衍宗最近的动向。” 她瞪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迁怒:“既然跟我来了,就别想白吃白喝,得干活。” 谢临渊被陡然拎出,玄色暗纹的锦袍在昏暗巷中依旧流转着不易察觉的微光,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他精准接住那团甩来的衣物,指尖触及那粗糙的棉麻质感时,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他明显察觉到沈昭昭在生气。 虽不明全部缘由,但大抵与方才灵戒内那番“父慈子孝”的场面脱不开干系。 然而,他并不觉得,让那俩崽子帮他瞧着点潜在情敌有何错处,此乃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是再正当不过的举措。 让他为此道歉,是决计不能的。 他就是再如何,也自有傲骨在。 可……傲骨归傲骨,眼睁睁看着昭昭生气,谢临渊也舍不得。 既不能正面认错,那便只得另辟蹊径,从别处着手,将人哄转回来才是。 思及此,谢孔雀垂眸,目光落在怀中那套灰扑扑的衣物上。 他甚至无需上身,指尖传来的粗粝触感已清晰地昭示,这料子于他而言,与刑具无异。 他生来仙胎,肌肤于灵蕴仙绸中温养万载,何曾受过此等凡俗粗布磋磨? 然而,谢临渊并未多言,只是依言,动作略显迟缓地开始解自已腰间的玉带扣。 玄色外袍、暗纹中衣……一件件价值连城、蕴着灵光的衣物被褪下,整齐叠放在一旁干净的青石上,与那套灰扑扑的棉麻布衣形成了惨烈对比。 昏暗光线下,他冷白的肌肤仿佛自带柔光,身形挺拔匀称。 沈昭昭下意识别开视线,耳根微热,心里暗骂这孔雀精无时无刻不在开他那个死屏! 谢临渊仿佛全然未觉,只沉默地将那粗布上衣套上身。 果然。 粗糙的布料摩擦过脖颈,立刻带来一阵鲜明而持续的刺痒,仿佛被无数细小的砂砾反复刮蹭。 谢临渊微微蹙眉,却并未立即出声,反而隐在昏暗中的眸子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他强忍着不适,甚至暗中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衣领更甚地磨蹭着颈侧。 时间悄然流逝,巷外传来隐约的市井嘈杂,更衬得巷内寂静。 半晌,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谢临渊才极轻地“嘶”了一声,那声音轻软,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痛楚,成功引回了沈昭昭刻意移开的注意力。 她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昏暗光线下,谢临渊微微偏着头,露出的一截脖颈乃至锁骨上方,已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绯红,甚至隐约能看到些许细小的红疹,与他周遭冷白的肌肤形成了强烈对比,那红痕显得格外狰狞和……可怜。 他长睫低垂,薄唇微抿,似乎正极力忍耐着巨大的不适。 旋即,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眸底盛着三分委屈七分无助,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沈昭昭的袖角,极轻微地晃了晃。 动作间,宽大粗糙的麻布袖口下滑,露出一段同样被磨得通红的手腕。 “……疼。” 一个字,音调压得低低的,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却仿佛裹了蜜糖的钩子,直直往人心尖最软处钻。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控诉都更具杀伤力。 沈昭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厮九成九是在演,他那身皮肉再怎么娇贵,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磨成这样,这摆明了是苦肉计。 可……知道归知道,那大片刺目的红色实实在在地撞进她眼里,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心底。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愧疚感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她刚才那点因为崽子被拐带而生的火气。 沈昭昭:“……” 沉默了几秒,沈昭昭最终只是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认命般叹了口气,没好气地一把拍开他捏着自己袖角的手,“等着。” 语气虽冲,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第151章 他这是彻底不打算要脸了吗?! 沈昭昭几乎是冲进成衣铺的,不过片刻功夫,又一阵风似的卷了出来,手里已然多了一套质地看着就明显细软不少的青灰色衣物。 并且这次连配套的中衣都准备得齐全,显然是怕了某个孔雀再借题发挥、上蹿下跳的搞事情。 她黑着脸,将这套新行头一股脑塞进谢临渊怀里:“可以了吧?” 谢临渊垂眸,指尖触及那明显柔软细腻许多的衣料。 看,昭昭还是心疼他的。 他只说了一个“疼”字,她便立刻去换了更好的料子来。 思及此,谢临渊悄无声息地抬眸,飞快瞥了一眼正侧身对着他,仿佛在研究巷壁斑驳纹路的沈昭昭。 一丝得逞的笑意,迅速掠过寒潭般的眼底。 男人依言开始更换衣物,动作依旧从容不迫,带着那股刻入骨子里的矜贵优雅,仿佛此刻并非身处凡尘陋巷。 月白中衣覆上冷白肌肤,稍解了那粗布带来的红痕刺痛。 然而,凡间织物即便上乘,于谢临渊而言亦与凡品无异,全然经不起他刻意为之的“磋磨”。 见沈昭昭的视线固执的不肯落回自己身上,谢临渊眸光几不可查地黯了一瞬,手中动作微顿。 下一瞬,他指尖似是“无意”般勾住了中衣一侧纤细的系带—— “刺啦。” 一声极其清晰、丝帛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暗巷中陡然炸开,格外突兀。 沈昭昭闻声猛的回头。 只见谢临渊身上那件新换上的月白中衣,自领口处被扯开了一道不小的豁口,布料歪斜地挂在他身上,欲坠不坠,恰好袒露出其下一段线条流畅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片冷白如玉、却因方才粗布摩擦而依旧残留着些许暧昧薄红的肌肤。 破损的衣料半掩半遮,反而更添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在昏暗光线下,白的更白,红的更红,晃得人眼晕。 而罪魁祸首本人,却正微微偏着头,将自己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调整到一个最能凸显其脆弱与无辜的角度,长睫轻颤着抬起,一双桃花眼里此刻水光氤氲,漾着三分茫然无措,七分隐忍的委屈,弱不胜衣的看向震惊的沈昭昭。 那眼神纯粹又无辜,仿佛在无声地陈述——看啊昭昭,连件衣服都欺负他,你难道……还不来疼疼他吗? 沈昭昭只觉得一股邪火“轰”的直冲头顶,整张脸瞬间红透,连耳根脖颈都烫得惊人。 不是?! 这个神经病!!! 他到底想干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这是彻底不打算要脸了吗?! 沈昭昭脑中嗡嗡作响,先前那点因崽子被拐带而生的火气,此刻早已被这更加离谱、更具冲击力的场面碾得粉碎,她现在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掐断他这愈发奔放脱缰的作死行径! 她强吸一口气,稳了稳砰砰乱跳的心神,猛的瞪向谢临渊,眼神锐利如刀,试图用目光传递最严厉的警告:谢临渊、再敢作妖我真要揍你了! 然而,论及不要脸的程度……或者说,论及在沈昭昭面前放弃底线、孤注一掷的勇气,早已深陷“一百八十集虐恋情深”剧本无法自拔的谢临渊,怎么可能会输? 面对沈昭昭那自以为凶恶、实则因脸颊绯红而威力大减的瞪视,谢临渊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愈发“专注”起来。 那目光深沉似海,缱绻如丝,只牢牢锁住她一人。 然而,在那片看似纯净的委屈无助之下,却悄然燃起一簇幽暗的、不容错辨的欲念火苗,并且无声的蔓延开来,试图将她一同拖入沉沦。 这个狗男人非但没有去拢好破损的衣襟,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反而状似无意地、又搭上了中衣的另一处边缘,指尖微微蜷缩,仿佛那衣料再次令他不适。 沈昭昭越瞪,越觉得周遭空气变得稀薄而粘稠,谢临渊眼中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他身上那片不断刺激着视觉的、旖旎的破败景象,形成了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诱惑漩涡。 沈昭昭:“???” 不是,这走向对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试图维持的凶狠气势的沈昭昭,在对上谢临渊那双深邃眸子,眼神竟开始微微飘忽,甚至有些不敢直视那过于直白的热度。 “刺啦……” 又一声衣料撕裂的轻响,比之前更为清晰,落在沈昭昭耳中不啻于惊雷。 那月白中衣的豁口被扯得更开,露出的冷白肌肤越多,那片未消的薄红也愈发显眼,谢临渊的眼神亦随之变得更加深邃,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理直气壮的邀请和蛊惑。 沈昭昭:“……” 随着那衣料撕裂声在幽暗巷中接二连三、越来越清晰地响起,沈昭昭心底那点可怜的、试图维持的纸老虎气势,终于被彻底击溃,碎得连渣都不剩。 淦! 跟一个随时随地、不分场合都能进入状态,并且能灵活调整底线,以适应各种“求关注”剧本的神经病,她根本毫无胜算! 沈昭昭猛地转身,如同被什么极其可怕的、名为“谢临渊の诱惑”的东西追赶一般,再度一头扎进了那家成衣铺。 人还未完全进店,她那带着明显破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了绝望崩溃的声音已经响彻了整个铺子:“老板!!!” “把你们这儿!料子最贵的、最结实耐穿的!里外全套!赶紧给我再拿一套!!!” 声音里充满了“只要他肯好好穿衣服、安安分分当个吉祥物、多少钱我都认了”的破罐破摔般的悲壮。 暗巷深处,听着铺子里传来的、沈昭昭那明显失了冷静、甚至带上一丝抓狂的嗓音,谢临渊微微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拂过中衣上那处被自己亲手撕裂的破损边缘。 唇角,极快勾起了一抹清浅而得意的弧度,如冰雪初融,昙花一现。 苦肉计,辅以稍作变通之策。 嗯……成效,甚佳。 昭昭关切之意,甚为明显。 第152章 再废话你睡大街 片刻后。 沈昭昭二话不说,几乎是带着一股就义的悲壮,直接把新买的衣物兜头给谢临渊套上了。 而且为了避免他再“突发恶疾”,沈昭昭一路目不斜视、脚下生风,几乎是押送般带着谢临渊冲进了沧澜城最大的一家客栈——“云来居”。 既然要长期蹲守在沧澜城关注天衍宗的动静,最好还是寻个安稳的地方落脚。 柜台后的掌柜正拨拉着算盘,就见一位面容清俊、却脸色黑得像锅底灰的年轻“公子”,步履带风地走到台前,“啪”的一声,将两颗灵气充裕的上品灵石拍在了台面上。 “掌柜的,两间上房,要清净点的。” 掌柜的眼睛在那两颗上品灵石上滴溜溜一转,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好嘞!客官您放心,咱们这儿……” 他奉承话未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一直安静立于“公子”身后那人。 纵然一身再寻常不过的素雅衣衫,也难掩其周身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 只见那人微垂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旋即,伸出两根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极轻得捏住了前方那位“公子”的袖角,轻轻扯动。 动作幅度极小,却因那份难以忽视的气度,显得格外扎眼。 接着,一道清泠低沉、如山涧冷泉击玉,却又刻意放软了调子,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忐忑,在这略显嘈杂的客栈大堂里,清晰的响了起来。 “……莫要再气恼了,可好?” “方才街上,那人只是多看了我两眼,我根本没正眼瞧她……我眼中,从来都只容得下你一人……” “你我既为道侣,分房而居……于礼不合,亦平白浪费灵石,不若……便要一间,可好?” 沈昭昭:“???” 这个神经病在说什么?! 他在放什么狗屁?! 她猛的扭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身旁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狗贼,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谢临渊却仿佛全然未觉自己投下了怎样一颗炸雷,他依旧微垂着眼眸,长睫轻颤,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因惹恼了自家道侣,而正在努力认错的小媳妇。 更何况…… 谢临渊眼底黯了两分。 三界秩序皆在他执掌之中,他轻易推算一二,自然知道沈昭昭此行目的。 只不过,青煊一事,她势必和天道扶持的另一个傀儡对上,彼时,自己断然不会坐视不理就是了。 但如此一来,事态便极有可能演变成自己与天道彻底撕破脸的境地,那么,不得不回转九重天阙与之周旋的他、与昭昭这般安宁贴切的时日,恐是无多。 无多,便更不能浪费一丝一毫。 掌柜的:“!!!” 掌柜的瞬间瞪大了眼睛,目光在“男装”的沈昭昭和她身后那位“委屈小媳妇”之间来回逡巡,旋即,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原来如此”、“世风日下、但真是郎才郎貌”的顿悟之色。 他猛地合上算盘,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对沈昭昭劝道:“哎呀呀,这位……小公子,你看你这……呃,内人多懂事明理啊,何况这真不是他的过错不是?” 话罢,他指了指谢临渊那张即便寻常服饰,也掩不住绝色的脸,乐呵呵道:“这位相公生得这般钟灵毓秀的,路上行人难免多看两眼,实乃人之常情,绝非他之本意啊~” 沈昭昭:“?????” 沈昭昭眼前一黑。 这种百口莫辩的感觉,险些让她道心崩碎,偏偏那个罪魁祸首还在旁边火上浇油。 谢临渊指尖悄悄勾了勾沈昭昭的掌心,眼尾似乎因“焦急”而洇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声音压得更低,清冷中透着一丝可怜的恳求:“不分房……好不好?” 沈昭昭:“……” 好你大爷。 沈昭昭“啪”的将灵石重新拍在柜台上:“两间。” 谢临渊:“昭昭……” 沈昭昭:“再废话你睡大街。” 谢临渊:“……” 撂下这句话,沈昭昭扭头踩着楼梯,那背影裹挟着杀气,活像要去屠城。 掌柜缩了缩脖子,凑到还立在远处的谢临渊身边,一副过来的意味深长:“哎呦,这位相公,莫慌莫慌!你家公子气性大些,可这不正是心里有你的表现吗?若真不在意,哪管你被谁瞧了去?” “听老夫一句劝,这种时候啊,什么脸面,那都是虚的!你得把身段放软和喽!” 说罢,老板的手指虚虚点了点谢临渊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关键是什么?是活用你这张脸!懂不?这玩意儿就是老天爷赏你的饭碗!该示弱示弱、该委屈委屈,保管你家公子心软!” 谢临渊闻言,面上当真端着一副虚心受教的乖巧模样,甚至还微微颔首,低低“嗯”了一声,语气诚恳:“多谢掌柜提点。” 正靠在二楼拐角的沈昭昭:“????” 不是?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谢临渊这个狗贼不要脸的道行、竟然高深莫测到了这种境界吗?! 她在心魔幻境里积攒的那点“欺负”他的经验,在这个手段百出的完全体面前,压根不够看啊! “砰!” 甩上房门,沈昭昭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把自己摔进客房椅子里,十分心累。 她实在想不通。 谢临渊这一天到晚上蹿下跳、变着法儿地在她面前开屏,到底图个什么? 安全感没给够? 不能啊。 他那些离谱的剧本,自己哪回没陪着演? 虽然演技略显浮夸,但态度好歹是端正的。 就连他之前在那儿悄咪咪把称呼换成“昭昭”,她又不聋,自是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只不过她觉得,他俩都这关系了,叫个名字而已,很正常,所以压根也没为此弄出什么大惊小怪的反应。 嘶…… 沈昭昭忽然一噎。 那个二傻子……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没发现他那点小心思,还暗自得意手段高明吧? 不能吧…… 第153章 特喵的带你去、带你去!!! 沈昭昭越想越头大,索性不再琢磨,而是决定去城中四方通衢榜附近转转,看能否碰上天衍宗的弟子,最好能打探出些关于青煊长老现状的确切消息。 然而,她手刚搭上门栓,还未用力,却敏锐察觉到房门外,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动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难不成、是天衍宗? 思及此,沈昭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眼睛凑近门缝,朝外望去—— 只不过,预想中被天衍宗弟子发现围杀的场面并未实现,目光所及的,只有一个狗贼。 谢临渊并未回他自己的房间,而是莫名透着股孤寂落寞,默立在她的房门一侧。 男人微微垂着眼眸,长睫覆下,看不清神情,只是那紧抿的薄唇,无端端透出一丝被遗弃般的委屈。 活像一只明知犯了错、被主人无情关在门外,却仍固执守在原地,期盼着那扇门能为他重新打开的大型犬科动物。 连路过准备送热水的小二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看看那紧闭的房门,又看看门口这位,光是站着就自成一道风景的郎君,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同情。 店小二终究是没忍住,抱着铜壶凑近了些:“这位相公……您家那位小公子……气性还没消呢?还不让您进门呐?” 谢临渊闻言,这才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桃花眼里似乎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还残留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淡红。 他甚是无奈地牵了下唇角,对着店小二微微颔首,嗓音清泠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哑然:“嗯……许是方才,又言行失当,惹‘他’不快了。” 他这副模样,这声调,落入店小二眼中耳中,那更是坐实了“被凶悍道侣无理取闹关在门外的小可怜”形象。 店小二顿时唏嘘不已,啧了一声,忍不住抱不平:“不是小的多嘴,您家这位小公子……这醋味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过……咳,也能理解,真的。” “相公您生得这般……呃……天怒人怨的,这走在街上,别说大姑娘小媳妇了,就是路边的狗,多看您两眼也正常不是?” “您家小公子这般紧张,估摸着也是心下难安,怕您被哪道目光裹了去,这才看得紧些,火气大了点,也……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哈!” “心下难安”四个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谢临渊心底漾开细微涟漪。 自沈昭昭的手搭上门栓的那一刻,她那点极力收敛的气息波动,于他而言便清晰可辨。 他知道,她就在门后。 此刻,听到店小二这番“高论”,谢临渊眼底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一直患得患失、无法宣之于口的渴求,或许正需借此机会,让她知晓。 思及此,谢临渊悄然敛去眸中异色,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中带着些许困惑的模样,虚心求教:“心下难安……依小哥看,若想令道侣心安,该当如何?” 店小二一听这神仙似的郎君竟如此诚恳地向自己请教,顿时来了精神,有种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 “哎!这个您可算问对人了!咱们这客栈南来北往的,见的可多了!” “首要的嘛,便是需直言不讳,将心意时常宣之于口。” “譬如,‘吾心甚小,唯容一人’,‘众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若失了你,便是长生久视,亦与枯寂同朽’……此类言语,说得愈是恳切真挚,愈能熨帖人心。” 门内的沈昭昭:“……” 啥? 她原本还想着提高一下谢临渊这个作精的安全感,让他别一天到晚的上蹿下跳,可现在听下来…… 沈昭昭猛地打了个寒颤,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门外店小二还在继续输出,并且越说越来劲:“光说还不够!行动也得跟上!得时刻黏糊着!走路得牵着,吃饭得挨着,眼神得时刻跟着您家小公子转!” “最好啊,当着他面,把那些胆敢偷瞄您的,不管男女,全都用眼神冻回去,让他知道您眼里真容不下沙子!” 谢临渊听得极其认真,甚至微微颔首。 店小二见对方如此“受教”,更是倾囊相授:“还有啊!偶尔也需示弱、依赖一二!” “譬如‘旧伤未愈,需你灵力温抚方可缓解’,‘非你身侧,长夜清寂难捱’,‘你方才冷语相向,此处甚是滞涩难受’……” 门内的沈昭昭:“……” 呵。 光想象一下自己说这些话的情形,她就浑身恶寒。 店小二:“当然了!要是能再有点仪式感,那就更好了!诶!巧了!咱们沧澜城明日正巧要办三年一度的‘祈花节’庆典呢!” “传说啊,只要把心愿写在那特制的花签上,再诚心诚意地系在城中心那棵万年‘栖凰木’的枝头——嚯!那可是上古时候引得真凤凰栖息过的灵木!神着呢!” “只要心诚,上界司掌姻缘缘法的花神娘娘若是瞧你顺眼,便能保佑你心愿得偿,要不,您也去试试?” 谢临渊安静地听完,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朝那热心的店小二微微颔首:“多谢小哥提点。” 店小二摆摆手,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这才抱着铜壶忙活去了。 廊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谢临渊却并未离开。 他只是轻轻将后背靠在了沈昭昭的门板上,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里面的人,却又确保门内的人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依靠。 而后,这只孔雀微微仰起头,望着廊顶昏黄的灯光,用一种极轻、极低,仿佛只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向往、和难以掩饰的孤寂,嘟囔了一句:“想去……” 门板背后,正贴着门缝偷听、并且刚刚经历了一场“肉麻情话大全”精神污染的沈昭昭:“……”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欢快的蹦跶了几下。 去去去! 特喵的带你去、带你去!!! 第154章 什么东西?! “砰!” 一声毫不客气的踹门声,猛地打破了廊道的寂静。 门板向外弹开,果然撞上了倚在门后的那具“人形障碍物”。 谢临渊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身形微晃,极其“自然”的朝旁边退开一小步,旋即抬眸望向门内脸色黑如锅底的沈昭昭。 那双桃花眼里瞬间漾起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无措,长睫慌乱地颤动了几下,连带着嗓音都带着一丝被拿捏住错处的怯然。 “……昭昭,你在啊……” 他微微垂首,视线飘忽,不敢直视沈昭昭般,语气甚是委屈地低声下气道:“我并非有意堵在此处……只是方才路过,正欲回房……” 沈昭昭抱着手臂,冷眼瞧着眼前这男人在那儿戏精附体。 看着他明明一身清冷气度,却偏要做出这副小媳妇般的怯懦姿态; 听着他那把本该如同寒泉击玉的嗓子,硬生生挤出这般可怜巴巴的调子。 她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然而,目光扫过他微微颤动的长睫,再对上那双盛着“小心翼翼”和“泫然欲泣”的桃花眼…… 沈昭昭因为谢临渊而长出来的良心,又罕见的冒了冒头。 唉。 谁让这玩意儿虽然愚蠢,却实在美丽。 对峙片刻,沈昭昭最终还是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用一种近乎认命的语气开口:“……明天带你去祈花节。” 谢临渊正酝酿着更进一步的“忏悔”台词,闻言猛地一滞,抬眸看向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怔愣。 ……这就答应了? 他预想中,至少还需再费上好一番功夫,方能得她一句首肯。 她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莫非……她听进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一圈圈荡开令他难以忍受的涟漪。 谢临渊那双原本还装着委屈的眸子,几乎是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既然她听进去了,那是否意味着……店小二口中那些“宣之于口”的心意、“时刻黏糊”的举动,她……也会愿意对他做? 思及此,谢临渊的眼神愈发灼热执着,一眨不眨盯紧了沈昭昭,充满了某种亟待验证的、滚烫的期盼。 沈昭昭被他这么盯着,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神经病脑子里又在转什么离谱的念头! 不不不! 其他的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沈昭昭赶忙攥住谢临渊的腕骨,几乎是用拖的,拽着他就往楼梯口走,试图用行动,强行转移话题和这诡异的氛围。 “……行了,先跟我去四方通衢榜那边打听一下天衍宗炼器阁最近的动向,明天既然带你去玩儿,今天你就得老老实实给我干活,知不知道?” 谢临渊自是乐得被她拽着,顺从地跟上,可顺从,并不代表他能死心。 这只孔雀的目光却依旧黏着沈昭昭,用一种试图启发诱导的腔调,在她身后低声哔哔。 “昭昭,你……是否尚有话语,未曾言明?” “若是忘了该如何措辞,我……大抵还记得些许。” “你是否……是想说,‘吾心甚小,唯容一人’?或是……‘众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 沈昭昭:“……” 滚! 四方通衢榜前人声鼎沸,各色修士穿梭往来,或仰头查看榜单,或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沈昭昭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两个正凑在一块、对着榜上一则采集任务指指点点的年轻修士,他们身上那套天衍宗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衫格外显眼。 她一把扯过身边的谢临渊,朝着那两人抬了抬下巴,语气活像是在给自家不省心的灵犬下达一个“去把飞盘捡回来”的简单指令。 “瞧见没?就那样式衣服的。” “过去,随便找两个,旁敲侧击一下天衍宗炼器阁最近的状况。” 她生怕这狗贼理解不了“旁敲侧击”的精髓,又补充了几句傻瓜教程:“就说你近来想购置几件护身法器,打听打听他们炼器阁近日是否得空接单,长老是否在宗内坐镇……诸如此类,懂了?” 谢临渊垂眸,安静地听她说完,那双深若寒潭的眸子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旋即极其乖巧地微微颔首,声音清泠平稳,没有半分波澜。 “嗯。” 言罢,他竟真的依言转身,步履从容朝着人群走去,那副坦然自若、仿佛真是要去咨询炼器事宜的模样,看得沈昭昭一时都有些愣神。 ……这么听话? 她狐疑地眯了眯眼,但转念一想,把这作精打发出去有点事做,总比让他跟在自己身边持续进行精神攻击要强。 至于他能打听出什么有用情报? 沈昭昭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只要他不把摊子掀了,就算成功。 打发走了谢临渊,沈昭昭立刻开始着手正事。 她在广场上转悠了好一会儿,这才锁定了另一处目标——两个同样身着天衍宗服饰、正站在一处贩卖灵草摊位前低声说笑的女修。 沈昭昭理了理自己那身青灰色男装衣袍,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温和有礼、恰好对天衍宗有些好奇的散修公子。 缓步上前,脸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朝着那两位女修拱了拱手,声音也刻意放得清朗温和。 “二位仙子请了,在下冒昧打扰……” 她的话才刚起了个头,那两位原本正在挑选灵草的女修闻声抬起头来。 目光先是落在沈昭昭的脸上,闪过一丝欣赏,随即,两人明显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到一块儿,小声哔哔:“周师兄说的那对儿,是不是就是他?” “我瞧着像!” 紧接着,两位女修的脸上几乎是同时,迅速浮现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神色? 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再看向沈昭昭时,那眼神里的意味就彻底变了,先前那点单纯的欣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懂了”、“原来如此”、“啧啧啧”的古怪笑意。 其中一位女修,嘴角噙着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姨母笑,对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沈昭昭道。 “这位小兄弟,虽然我们也很想支持你,但是……听姐姐一句,在上面的那个费力不讨好,而且你这小身板,显然也压不过你家那位啊。” 沈昭昭:“???” 什么东西?!?! 另一位女修也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充满了诡异的兴奋感。 “哎哟,别害羞了,我家周师兄都用传音符给我们说了,你准备和你那相好比比看,谁在这通衢榜前搭话搭到的人多,晚上回去……咳,谁就是上面那个~” 第155章 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沈昭昭:“???” 什么东西?! 不是?! 谁?! 凸(艹皿艹)! 谢临渊!!! 那个狗贼、他居然敢擅自加戏?! 她让他去旁敲侧击打听炼器阁动向,他倒好,直接给他俩按头成了“为争上下而比赛搭讪”的奇葩道侣?! 这神经病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沈昭昭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把那个罪魁祸首揪过来,当场表演一个手撕孔雀。 然而,那两位天衍宗的女修显然并未察觉到沈昭昭内心奔腾的草泥马,她们瞧着小公子听完之后,便愣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当是“他”被戳穿了心思,正羞窘难当。 两位姐姐对视一眼,脸上那种兴奋笑容越发明显,其中一位较为活泼的,甚至主动上前一步:“不过,既然你都求到我们这儿了,我们姐俩儿哪能不支持你呢?” 另一位也捂着嘴笑:“就是!听我家师兄说,你的那位道侣生得,呃……龙章凤姿的,这要是让他赢得太容易了,回头你还不得被他吃得死死的?” 活泼女修猛点头,一副“包在姐姐身上”的豪气模样:“这样!你等着,我俩这就用传音符摇人!把在沧澜城里闲逛的姐妹们都叫过来!” “一会儿她们来了,你就上去搭话,甭管说什么,全算你的人头!怎么样?姐姐们够意思吧?” 沈昭昭:“……” 姐姐! 大可不必啊姐姐!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打探个消息,谁要跟那个神经病玩这种羞耻y?! 沈昭昭内心疯狂嚎叫,五脏六腑都快气得移位了,可面儿上,还得强行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容,嘴角抽搐着,愣是不敢否认。 算了…… 翩翩公子的人设也好,跳脚争上下的人设也罢,只要能拉进关系、让对方放下戒备打听消息就行。 不就是社死吗? 死着死着,说不定就习惯了! 思及此,沈昭昭把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凑到两位女修身边,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真诚又可怜:“多、多谢两位姐姐仗义相助!我、我要是这次能压过那个狗贼,定然回来好好谢谢姐姐们!” 她这话说得磕磕巴巴,语气里的悲壮多于感激。 然而,听在那两位已然彻底代入“吃瓜群众”角色的女修耳中,却自动过滤成了“他”不甘屈居人下的倔强。 两人看沈昭昭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又可爱的小动物,心防瞬间卸了个干净。 又聊了几句,趁着她们低头激发传音符的间隙,沈昭昭眼珠一转,赶紧抓住机会,试图将话题引向正轨。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羡慕与感慨,状似无意地轻声叹道:“唉,还是姐姐们好,大宗门弟子,资源丰厚,什么也不用愁。” “像我们这种散修,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这话仿佛一下戳中了两位女修的某个奇妙开关。 方才还兴致勃勃讨论“上下问题”的两人,几乎是同时撇了撇嘴,脸上那点“磕糖”的兴奋,迅速被一种“被师妹抢走一作”的唏嘘与抱怨所取代。 “别提了。” 活泼女修率先吐槽,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怨念,“什么资源丰厚?那都是给上头那些亲传弟子、核心长老准备的,像我们这种外门弟子,也就是名头听着光鲜。” 另一位也深有同感地猛点头:“就是,我们天衍宗看着显赫,可宗门内资源倾斜得那叫一个严重!” “好的丹药、法器、功法,哪一样不是紧着内门和那些有背景的先挑?轮到我们,能喝点汤就不错了!” 沈昭昭立刻配合的露出惊讶神色:“啊?竟是这样吗?我还以为……” “以为啥?” 活泼女修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话匣子彻底打开,“我给你举个最现成的例子!就我们宗门里那个,掌门真人座下的亲传小师妹,云婉儿,你知道吧?” 沈昭昭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摇头,故作不知:“呃,倒是没听说过,不过既是掌门亲传,那定然是天资绝世吧?” “天资绝世?” 女修嗤笑一声,“她资质平平,前阵子还卡在练气九重死活突破不了呢,奈何咱们掌门真人心疼啊,你是没瞧见,什么天材地宝,简直跟不要灵石似的往她洞府里送!” 另一个女修也撇撇嘴:“哼,说句不好听的,那些资源就是砸只猪,猪的修为保不齐都比她高!” “就是!” “而且前阵子,小师妹从云台仙市回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不见人了,神神秘秘的。” “我家掌门真人出关之后,也不怎么理会宗门事务,天天就窝在自己的凌霄峰,和那个小师妹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她说着,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我看啊,定然又是掌门心疼他宝贝徒弟,在私底下给她开小灶呢!” “可不是么!” 另一个女修语气酸溜溜,“每次那个云婉儿只要摆出那副要哭不哭、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咱们掌门什么好东西不往她面前送?” 沈昭昭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云婉儿被她破了相,不回自已洞府养伤,或者去缠着丹阁长老求灵药,天天缠着凌霄真人做什么? 而且……凌霄真人既已出关,那么……怎么关于顾玄宸的消息一点都没有? 那老东西难道不管他另一个宝贝徒弟的死活了? 思及此,沈昭昭心念微转,脸上带着世俗八卦的好奇:“姐姐们,听你们这么一说……你们那个掌门真人,是不是……看上你们小师妹了?” “不然干嘛对她这么好?好得有点……超出师徒之情了吧?” 两位女修闻言猛地一愣,脸上同时浮现出片刻的茫然和思索。 忽然,那个活泼些的女修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嘶!你、你这么一说……” “之、之前我们都只觉得小师妹和顾师兄那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可这次回来,顾师兄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直接被废了修为,道途尽毁。” “结果……小师妹回来后,好像当真一次都没去看过顾师兄?”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难不成、是因为掌门真人对小师妹存了那种心思……所以才暗中出手,废了顾师兄的修为?! 这么狗血的吗?! 第156章 这句至理名言的含金量,仍在持续攀升 是夜。 沈昭昭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云来居,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脚步微顿。 清冷的月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洒入,恰好笼在临窗的桌案旁。 谢临渊正单手撑额,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几缕,他眼眸紧闭,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呼吸清浅,似乎已然入睡。 月华流淌而下,竟将他周身那股惯常的冷冽疏离都柔和了几分,无端透出几分难得的静谧。 沈昭昭几乎不用过脑子,就知道这孔雀绝对是调整了八百遍角度,才精准卡出这么一副“月下美人浅憩图”来。 她本想直接戳穿,可目光扫过他那张确实无可挑剔、此刻在月光下更显惊艳的脸,到嘴边的嘲讽又咽了回去。 嘶。 谢临渊愚蠢,却实在美丽,这句至理名言的含金量,仍在持续攀升。 他只要不作妖,就这么安安静静待着,瞧着确实挺养眼。 “……” 哂笑了两声,沈昭昭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走过去,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他那头手感极好的墨发。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顺柔软。 装睡中的谢临渊,在她指尖触及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昭昭并未生气。 那是否意味着,白日之事,她……默许了? 然而,这份窃喜尚未持续一息,他便感觉到那只手很快移开,接着,是沈昭昭旋身离开的细微脚步声,以及……隔壁房门被轻轻合上的声响。 谢临渊:“?” 这只孔雀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方才那副静谧柔和的“睡颜”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错愕。 ……走了? 只是揉了一下,便走了? 不做点别的吗? 谢临渊怔怔坐在原地,方才因她那一下轻揉而险些翘起的唇角,此刻无精打采地垂落下去,连带着周身那点刻意营造出的月华清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他抿了抿唇,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一种被“用完即弃”的失落感攫住了他。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思及此,谢孔雀倏然起身,快步走到隔壁抬手正欲叩门,然而,他的指尖尚未触及门板,隔壁房内却隐约传来沈昭昭压得极低的、似乎正在与人交谈的嗓音。 谢临渊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凝神细听。 隔壁房内。 沈昭昭正捏着一枚传音符,脸上表情有些无语。 她本是打算联系晏秋白,将今日打探到的、关于凌霄真人与云婉儿动向诡异的情报告知于他。 岂料这传音符刚亮起,那头便先传来一阵窸窣动静,紧接着,便是柳清漪那带着明显嫌弃嗓音模糊传来:“……晏秋白、你差不多得了!整日腻腻歪歪的,你也不嫌烦得慌?” 旋即,就是晏秋白黏黏糊糊的哼唧声,具体内容听不真切,但那调子,活像只被谁委屈了一般。 沈昭昭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那头显然还没意识到传音符已连上的两人:“柳师姐说得对,小师叔,不是我说你,这缠人的男人啊——最、招、人、烦、了。” 话音落下。 隔壁房门之外的谢临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屋内。 听着传音符那头瞬间炸开、宛若烧开水壶一样的晏秋白式尖锐爆鸣,以及柳清漪没好气的数落声,沈昭昭坏笑着又精准补了两刀,才在晏秋白“小没良心”、“白疼你了”的悲愤控诉中,言归正传,将今日探得的消息细细说与二人听。 话罢,传音符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柳清漪微沉的声音:“昭昭,你从前多与顾师兄接触,所以恐怕不知,每每云婉儿如此缠着某个人,定是有所图谋,而且,图的事情通常不小。” “再加上秋白先前查探到,我师尊的命星晦暗不明……我怕,云婉儿这祸水,怕是想要借掌门真人之手,来对付我师尊。” “不可能!” 晏秋白立刻反驳,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焦躁,“清漪,你莫要胡思乱想,云婉儿再如何得凌霄师兄宠爱,可她到底只是个弟子,入门不过五载,能有多少情分?” “可凌霄真人与师兄,自我入宗,他们便同是师尊座下弟子,一同经历过多少风浪?岂是她一个黄毛丫头能轻易动摇的?” “再说,云婉儿为什么要对师兄下死手?她根本没理由啊?” 沈昭昭敛着眸,半晌,缓缓开口:“可这事到底关乎青煊长老安危,宁可信其有,明日……我再去仔细探探。” 三人又简单商议了几句,这才切断了传讯。 沈昭昭长舒一口气,外门弟子知道的情报有限,想具体查清楚,看来她明天得想办法混进天衍宗。 只是如此一来…… 明天答应过谢临渊要带他去祈花节的事……嘶,要不,委屈他一下? 沈昭昭捏了捏眉心,刚盘算着明日如何抽身去天衍宗探查,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临渊听闻要推迟祈花节之约时,那双桃花眼里瞬间漫上水汽、眼尾洇红、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委屈模样。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现在就是从这云来居的窗户跳出去、死外面儿,也绝不能毁谢临渊的约! 不然,天知道那只被放了鸽子的孔雀,回头又能给她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思及此,沈昭昭认命般叹了口气,决定先去隔壁与谢临渊商量一下,看能否让他明日多在客栈等她一会儿,她速去速回。 然而,她刚推开自已的房门,脚步便猛地顿在原地。 隔壁的房门……竟是虚掩着的。 沈昭昭心下一沉,几步跨过去,一把推开那扇未关拢的门—— 屋内空荡荡。 清冷月辉依旧安静地洒落,临窗的桌案旁,却早已没了那抹精心调整过角度的“月下美人”身影。 沈昭昭:“???” 不是?! 她那么大一个、刚还在这儿摆姿势装睡的谢临渊呢?!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 没啦?! 第157章 先帮忙把账结了吧~ 沈昭昭把紫霄强行挖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已八成是真的疯了。 纵着谢临渊那只孔雀整日发癫也就算了,现在人没了,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谢天谢地总算清静了”,反而心下一沉,猛地想起系统和自已说过,这厮正跟天道不对付,处处受制。 该不会是天道那边突然发难,对他本体做了什么手脚,连累得他这缕偷偷跑出来的神识都维持不住,直接溃散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沈昭昭顿时觉得后颈窝都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呜哇……主人你又干嘛!不是说好让我一把剑静静的吗?!” 紫霄被强行唤醒,哭哭啼啼的剑鸣在她识海里嗡嗡作响。 “别静了!赶紧的,和我找人!” 沈昭昭的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那只孔雀不能妄动神识,如果真是自已走的,肯定跑不远!” 紫霄抽抽搭搭,但察觉到自家主子那份不似作伪的焦急,还是勉强收起了那点悲春伤秋的小情绪,不情不愿带着沈昭昭开始绕着沧澜城转悠。 果不其然,谢临渊的气息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刻意收敛了些,如同投入湖中的一颗墨粒,淡得几乎难以捕捉,但确实并未远去。 沈昭昭循着那丝微弱至极的感应,几乎将沧澜城靠近西市的那一小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在一个飘着淡淡甜香、生意颇为不错的桂花酿摊子前,猛的刹住了脚步。 临街支起的小桌旁,谢临渊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素雅衣衫在周遭喧嚣的市井气息中,显得格格不入,清冷得像误入凡尘的一捧新雪。 他面前摆着一只粗陶酒碗,里面琥珀色的酒液丝毫未动。 男人微垂着眼眸,长睫覆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是那紧抿的薄唇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的低气压,活像不是来喝酒,而是来给这摊子镇风水,顺便把老板一起送走的。 那摊主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自然早就注意到这位气质吓人、光坐着不喝酒也不给钱的“活祖宗”了,正急得搓手团团转,一眼瞧见疾步走来的沈昭昭,顿时跟见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几乎是扑过来的! “哎哟!这位小道长!” “您是来接您这位道友的吧?快快快!您赶紧给领走吧!” “这位爷往我这一坐就是半晌,沉着脸也不说话,问啥都不搭理,酒也不喝,这、这灵石也不给……” 摊主说着,脸上堆起恳求的笑容,将手里记着酒水钱的木牌往沈昭昭面前一递:“正巧您来了,来,先帮忙把账结了吧~” 沈昭昭:“……” 淦! 沈昭昭嘴角抽搐着,面无表情地将几块下品灵石拍在摊主手里,换来对方千恩万谢的作揖,旋即在谢临渊身侧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身侧的人几不可查地僵了僵,却并未如往常那般立刻黏糊上来,只是将眸光垂得更低,仿佛打定主意要当一尊冰雕。 沈昭昭瞧着他这副罕见的、透着点自闭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新奇。 她饶有兴趣地伸出根手指,卷了卷他垂落肩头的一缕墨发。 触感冰凉顺滑,如上好的寒潭丝绸,比她摸过的任何灵宝仙绸都要舒服。 “谢临渊。”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开口:“你平时……都用什么东西养护头发?” “有没有什么独家秘方?” “……” 谢临渊垂着的长睫颤了颤,依旧沉默。 沈昭昭却来了劲,越想越觉得是条财路:“要不,你把方子拿出来共享一下,我帮你运作,保证在灵州女修界乃至部分注重仪容的男修中间大受追捧,到时候赚的灵石,分你一半?” 回应她的,只有周遭市井的喧嚣,和身边人更沉几分的低气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只是想到自已此前种种上蹿下跳、精心算计的讨要关注,最终换来的却是她口中一句“最招人烦”的评价,便觉得胸腔里堵得厉害。 正兀自沉浸在负面情绪中,却忽然感觉发梢被轻轻扯动,随即,一道清凌凌、带着点儿漫不经心调侃的嗓音,混着桂花酿的甜香,飘入谢临渊耳中。 沈昭昭:“众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 谢临渊:“?!” 谢临渊猛地抬眸扭头,正对上沈昭昭单手拖着侧脸,挑眉斜睨他的样子,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透着一丝难得的耐心。 “谢临渊,”沈昭昭松开他的头发,“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所以不知道你脑子里又在演哪出虐恋情深,这很正常。” “你想求关注,可以直接和我说,但不能一声不吭就玩失踪。” “或者,你下次实在想不开,非要找个地方默默舔伤口,也行,记得给我留个字条。” 她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给他规划:“就写~‘昭昭,你方才某某事没在意我的情绪,我伤心了、难过了,想自闭,现在打算去某某地方蹲着’这样我瞧见了,可以第一时间找到你,给你顺毛。” “毕竟,”沈昭昭顿了顿,看着他微微睁大的桃花眼,扯出一个好看的笑,“你也不是真心想和我一别两宽,只是需要我哄哄你,对吧?” 谢临渊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从未想过沈昭昭会耐着性子,用这种近乎纵容又带着点无奈讲理的方式,同他说这么多。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却又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几乎呢喃,带着点小心翼翼试探:“……你不觉得我……缠人了?” 沈昭昭甚是无语,翻了个白眼:“合着你闷头跑这儿来镇风水,就是因为这个?” “我那是在打趣我小师叔,再说,我要真嫌你,可能带你来沧澜城?早一脚把你踹回宗门了。” 谢临渊愣了好一会儿,眼底的冰封像是遇暖的春水,一点点化开,漾起细碎微光。 他发现,似乎……直接说出来,真的挺好用。 思及此,这只孔雀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法门的学生,眼神倏地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诚恳和专注,望向沈昭昭。 月色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神情肃穆,然而清泠平稳的嗓音之下,却是、让人头皮发麻的虎狼之词—— 第158章 这王八怎么水火不侵啊?! 沈昭昭万万没想到,自己甩出的回旋镖,会这么快的命中自己。 谢临渊:“上次云台仙市正巧那瓶香浮凝露,或许可涂于【哔——】之处,想必能增益【哔——】,我能与你试试么?” 沈昭昭:“?!?!” 沈昭昭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他的嘴,心中疯狂嚎叫——这个人到底在发什么癫?! 这能说吗?! 这能过审吗?! 下次净网行动别再把他这尊大神连人带话一起给封咯! 她吓得直用眼睛瞪他:“你在说什么屁话?!大庭广众的!” 谢临渊被她捂着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漫上清晰的委屈,他轻轻扒开沈昭昭的手,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解的疑惑:“为何不能说?” “上回你做的那些,不比我说的过分?你还逼我【哔——】,不许我【哔——】,否则就【哔——】……” “啪!” 沈昭昭整张脸瞬间红透,几乎要冒出热气,再次死死捂住他的嘴,结结巴巴地低吼:“那都是陈年旧账!我、我现在金盆洗手了!你懂不懂什么叫金盆洗手?!” 谢临渊眸光微黯,又一次耐心却坚定地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骨,清冷的声线里掺入一丝不容错辨的控诉与好笑。 “你金盆洗手?” “不是你压着我,一遍遍逼问我还要不要【哔哔哔】,还让我自己【哔——】给你看,不【哔——】就不让我【哔——】的时候了?” “……你能做的、不能做的,早已对我做了个遍,如今才同我说金盆洗手……” 他微微倾身,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沈昭昭的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寒玉轻击,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是不是,稍晚了点?” 沈昭昭:“???” 不是?! 这王八怎么水火不侵啊?! “你快闭嘴吧你!” 沈昭昭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这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孔雀埋进去:“我那是……情况特殊!总之这事翻篇了、不许再提了!” 谢临渊委屈巴巴,抽抽搭搭。 可没一会儿,他又想通了:“好吧,我不提旧事。” 沈昭昭刚松半口气,却见他又抬起那双清冽认真的眸子,无比自然地接了下去:“那往后,你我双修之时,我可否【哔哔哔】、【哔哔哔】?” 他微微偏头,似在严谨推演:“又或者,你若不喜,亦可【哔哔哔】?” 沈昭昭:“???” 沈昭昭一口老血差点直接喷他这张俊脸上! 谢临渊却仿佛全然未觉自已投下了怎样两颗炸雷,甚至还在那儿进一步细化方案,眼神专注又清澈:“还有,过程中我若情难自禁,动作稍失了分寸,你应当……不会再次恼我,将我推开吧?” “毕竟,上回你似乎……并不喜我那般反应。” “……” 沈昭昭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彻底崩断! 万千c语言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最终汇成一句石破天惊的咆哮—— “【哔】你大爷!” “睡大街吧你!” 翌日。 沈昭昭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泛着一股淡淡的杀气,蹲守在天衍宗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多少是欠过谢临渊点儿什么,所以这辈子才要遭受这种报应。 鬼知道昨天晚上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今晨,更是好不容易把那尊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大神暂时甩在客栈,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溜了出来,此刻看什么都带着三分火气。 眼见一个瞧着就有些愣头青、修为不过练气中期的天衍宗外门弟子独自下山,沈昭昭二话不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至其身后,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 世界清静了。 麻利扒下对方那身外门弟子制式的青衫套在身上,又摸出从萧景瑞那儿连哄带吓搜刮来的易容丹,片刻后,沈昭昭便顶上了一副平平无奇、丢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青年面庞。 扯下那倒霉蛋腰间的身份玉牌,垂眸一扫——陆仁贾。 沈昭昭:“……” 小兄弟,你这名字,起得挺省事儿啊。 易容成“陆仁贾”的沈昭昭,低着头,故作自然地踏入天衍宗山门。 守门弟子瞥了眼她腰间的玉牌,并未过多盘问。 刚行至演武场附近,便见一位身着炼器阁的师兄,正神色匆匆地往主殿方向赶。 沈昭昭眸光一闪,立刻上前几步,故作熟稔地一把拽住那师兄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师兄,何事如此匆忙啊?” 那炼器阁师兄冷不丁被人拉住,眉头一拧,待看清是“陆仁贾”,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几分急躁:“原来是陆师弟,你今日不是领了下山采买的牌子么?怎么这个时辰了还在宗内晃悠?” 沈昭昭面不改色,随口胡诌:“呃……方才想起有样紧要东西忘带了,折返回来取一下。师兄,我看你这方向……可是主殿那边出了什么事?” 炼器阁师兄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似乎不欲多言,但看着“陆师弟”那“诚挚”的眼神,终究叹了口气。 “唉,倒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大事……只是方才听闻,青煊长老和婉儿师妹不知为何,在主殿上起了些争执……我、我有点担心长老,想过去瞧瞧情况。” 青煊和云婉儿? 沈昭昭心下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势推了那师兄一把:“既如此,师兄快去吧。” 待那炼器阁师兄匆匆离去,沈昭昭立刻闪身至一僻静角落,指尖灵光一闪,传音符现于掌心,只飞快地向晏秋白传去两个字:速来! …… 天衍宗正殿,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广阔无比,三十六根盘龙巨柱撑起巍峨殿宇,琉璃瓦在日光下流淌着璀璨金辉,尽显顶级宗门的威严。 然而此刻,这庄严肃穆的正殿之外,却并未如往常般寂静,反而熙熙攘攘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内外门弟子,个个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地朝着殿内张望。 沈昭昭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开一条缝隙,堪堪瞧清殿内情形。 只一眼,她便愣在了原地。 第159章 一个废人,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正殿之内。 平日那位对谁都是温声细语,几乎从未对谁冷过脸的青煊长老,此刻竟被一股磅礴恐怖的威压死死压着,单膝半跪在冰冷的殿砖之上。 他今日未着长老袍服,只一身素雅常服,更衬得他身形清瘦。 明明已是极为狼狈的境地,他却依旧硬挺着清瘦的脊背,不肯弯折一星半点。 额际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清隽的侧脸滑落,滴答砸在地上,可他仍直直抬着一双温润眸子,死死盯着高踞上首的凌霄真人,一字一顿,声音虽因威压而微颤,却清晰无比地响彻大殿。 “掌门明察。” “我从未做过的事,你要我……如何认呢?” 殿内气氛凝滞如铁,殿外却早已炸开了锅。 闻讯赶来的各峰弟子越聚越多,却被拦在殿外不得入内,只能伸长了脖子,焦灼地窃窃私语,声音嗡嗡汇成一片,虽刻意压低了,却依旧有不少字句清晰地飘进殿内。 “我的天……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青煊长老他……他真的对婉儿师妹……”一个女弟子捂着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然呢?!”旁边立刻有人激动地反驳,“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婉儿师妹一个女儿家,会拿自已的清白名声来做赌注,豁出去指控一位实权长老吗?!她图什么?!” “可、可那是青煊长老啊!”一个年纪稍小的弟子怯生生道,“青煊长老是宗门里脾气最好、最没架子的长老了,平日里对我们这些外门弟子都耐心得很,他、他怎么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 闻言,云婉儿的拥护者立刻冷笑打断,“画虎画皮难画骨,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谁知道背地里是人是鬼?!” “没准就看准了婉儿师妹温柔善良、又刚遭了大难,想借安慰之口,趁机下手!” “你放屁!” 一个显然是炼器阁出身、受过青煊照拂的弟子顿时怒了,梗着脖子低吼,“青煊长老是什么人,我们炼器阁的弟子最清楚!” “你说他炼器时吹毛求疵我信!你说他好色下作、欺辱女弟子?打死我都不信!这根本就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哟呵?照你这么说,是婉儿师妹疯了?不惜自毁清誉,就为了诬陷他青煊长老?!” 云婉儿派的人立刻阴阳怪气地顶了回去,“而且掌门真人也瞧见了当时的情景!难道你们连掌门真人的话都怀疑?!” “掌门真人瞧见什么了?!” 炼器阁弟子也是火爆脾气,直接怼到对方脸上,“动动你的猪脑子!掌门真人只是撞见婉儿师妹跌跌撞撞从炼器阁跑出来!” “他要是真亲眼瞧见青煊长老行不轨之事,以掌门对婉儿师妹的爱护,现在还用得着在这殿里问吗?!早就一掌清理门户了!” “就是!”另一人帮腔,“现在全凭婉儿师妹一面之词!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婉儿派的人气得脸都红了:“一面之词?这种事难道还要婉儿师妹拿出留影石给你们看才作数吗?!” “她是个女孩子、被吓坏了跑出来求救,这难道不是最正常的反应?!你们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我们没想逼死谁!我们只想要个公道和证据!” 炼器阁弟子毫不相让,“婉儿师妹不会拿清白诬陷人,难道青煊长老就会为了一时上头,拿他几百年的清誉和道途耍着玩吗?!这说不通!” “呵,我看你们就是嫉妒!嫉妒婉儿师妹得掌门真人宠爱,资源倾斜,自已捞不着好处,所以宁可装聋作哑、昧着良心,也不愿为受害的师妹说一句公道话!” “你特娘的放什么狗屁!”炼器阁那弟子直接蹦了起来,额头青筋暴起,“一码归一码!资源是资源,现在是泼天大的脏水!这种事不讲证据,难道靠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定罪吗?!” “你说什么?!” “就说你了怎么着!” 两派弟子越吵越凶,声音也逐渐拔高,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火气,若非顾忌着此地是主殿之外,恐怕早已动起手来。 殿内,高踞上首的凌霄真人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的威压又重了三分,压得青煊几乎喘不过气,膝盖下的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咔”声。 云婉儿垂眸站在凌霄真人身侧,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一双美目含泪,将落未落,端的是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低垂的眼帘下,藏着的尽是冰冷的算计和快意。 清誉? 那是什么玩意儿? 能让她立刻突破瓶颈,修为大涨吗? 能让她将那个眼高于顶、却瞎了眼只看得到沈昭昭的男人抢到手吗? 都不能。 自那日在云台仙市,她亲眼见到那个男人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将顾师兄轻易废掉,却又对沈昭昭那贱人流露出那般不同寻常的维护后,她就觉得自已过去二十年仿佛活成了一个笑话! 她处心积虑去争、去抢的顾玄宸,和那个男人比起来,算个什么东西?! 早知世间还有这般强大又俊美如神只的男子,她当初何必和沈昭昭争顾玄宸? 她简直恨不得亲手把顾玄宸打包送到沈昭昭床上。 若是能得到那个男人…… 云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若是能得到他,别说区区清誉,就是让她立刻叛出天衍宗,与天下为敌,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惜,那个男人眼里没有她。 不过没关系。 想来,那男人也只是瞧沈昭昭那一身金丹期的修为着实诡异,所以留她在身边当个乐子,只要自己修为追上、甚至超过沈昭昭,凭自己的姿色和温声软语的性子,还怕那男人不为自己倾心么? 而现在,青煊这块拦路石,和他那一身精纯的元婴修为,就是她得到那男人的第一块垫脚石。 用墨玉髓吸收他修为的前提,是他必须濒死无力反抗。 明着杀他太难,那便只有让他身败名裂,被师尊亲手废掉修为,届时,一个废人,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第160章 他们俩抱在一块亲嘴子!!! 至于师尊信不信…… 云婉儿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她这段时日借着养伤,百般讨好,又是诉说委屈,又是展现依赖,早已将师尊对她的怜惜和信任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更何况,一个是最重视清白、哭得梨花带雨的爱徒,一个只是平日里关系还算和睦的师弟…… 师尊会信谁,答案不言而喻。 就算没有实证又如何?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难以根除。 只要师尊心底有了那么一丝偏向,今日青煊就难逃此劫。 殿外的争吵声愈发尖锐,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够了!” 凌霄真人终于被殿外愈发不堪的争吵激怒,猛地一声怒喝,蕴含着化神威压的怒音,如同实质般荡开,瞬间震得殿外所有弟子噤若寒蝉,再也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大殿内外,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凌霄真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苦苦支撑的青煊身上,眸底冰冷如霜,带着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煊。”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压迫,“本座再问你最后一次。” “婉儿指控你借查看伤势为由,欲行不轨之事……你,认、还是不认?” 青煊猛地抬起头,汗水已彻底浸湿了他的鬓角,脸色因巨大的压力变得毫无半点血色,可他眸子里面没有半分畏缩与慌乱,只有一片坦荡的执拗。 他张了张口,正要再次斩钉截铁地否认—— “师、师尊……” 云婉儿却忽然发出一声小小的哭噎,她颤巍巍的拽着凌霄真人的衣袍,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他、他当时就是这样的眼神!就是这样看着徒儿!然后、然后就突然扑了过来……徒儿真的好怕……” “……” 凌霄真人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他看着下方那个即便被威压碾得单膝跪地、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男人,看着他那双写满坦荡执拗、毫无悔意的眼睛,再听着身侧爱徒那压抑恐惧的啜泣…… 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冥顽不灵!” 凌霄真人怒叱一声,宽大袖袍猛地一甩!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磅礴的灵力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悍然撞向苦苦支撑的青煊! “噗——!” 青煊甚至连挡一下都做不到,护体灵光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掼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殿内一根蟠龙石柱之上。 一声闷响,石柱表面光华剧烈闪烁,阵法符文明灭不定。 青煊摔落在地,猛地侧头呕出一大口鲜红的血液,素色衣襟瞬间被染红大片,原本清隽的脸庞霎时惨白如纸,气息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因内腑震荡和灵力溃散而再次跌倒在地,只能徒劳地用手背擦去唇边血迹,抬头望向凌霄真人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一丝……荒诞的悲凉。 师兄……竟真的对他下了如此重手? 就为了云婉儿那漏洞百出的一面之词? 殿外围观弟子中发出数声压抑的惊呼,不少心向青煊的弟子不忍地别开眼,却又敢怒不敢言。 沈昭昭混在人群中,瞳孔骤缩,这老东西是要屈打成招?! 眼看凌霄真人面色冰寒,似乎还要继续施压,沈昭昭把心一横,猛地扒开身前几人,一个箭步冲入殿内,“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殿中央,正好挡在重伤的青煊与凌霄真人之间。 她顶着那张平平无奇“陆仁贾”的脸,将头埋得极低,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明显的颤抖:“掌、掌门明鉴!青煊长老他、他绝对不可能对婉儿师妹行不轨之事啊!” 凌霄真人酝酿的下一波威压骤然一滞,冰冷彻骨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台下这个突然闯入、不知死活的外门弟子。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沈昭昭的瞬间,这位化神大能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易容术下的违和感,以及……那易容之下,隐隐散发出的、一丝极淡却令他神魂本能战栗的熟悉气息。 这气息…… 凌霄真人心头猛地一凛! 这气息分明与当初新人大比时,那道隔空而来、轻描淡写便将他神识击溃的恐怖存在,同出一源! 虽不知此人易容成天衍宗外门弟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又与那位存在是何关系,但仅凭这一丝沾染的气息,便足以让他投鼠忌器,不敢再如方才对待青煊般随意出手碾压。 他强行压下眼底的惊疑与杀意,声音冰寒,带着化神威压,沉沉压向沈昭昭:“你说你知道青煊不会,可有何凭证?” 殿外,那些支持云婉儿的弟子见状,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尖声讥讽起来:“陆师弟,就算你想替青煊长老开脱,好歹也先编好说词再上来吧?” “就是!这般吞吞吐吐,分明就是心里有鬼,临时想不出借口,在此拖延时间!” 云婉儿也恼怒地扫了一眼台下跪着的、坏她好事的“陆仁贾”,拽着凌霄真人衣袖的手轻轻摇晃,声音带着哭腔和不满:“师尊……眼看就要问出结果了,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外门弟子,分明就是故意捣乱……” 那几个先前叫得最欢的云婉儿派弟子立刻附和:“掌门真人明察!这陆仁贾事发之时根本不在宗门,下山采买去了!他怎么可能知道炼器阁内发生了什么?!” “没错!他这就是信口开河,企图扰乱视听,包庇青煊长老!” 沈昭昭跪在下方,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仿佛被众人的指责逼到了绝境,活像个被吓坏了、却又不得不说实话的老实人。 “……因、因为……” 嗫嚅了半天,她像是终于被逼得没了办法,把心一横,猛地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用一种近乎豁出去了的、带着哭腔破音的巨大音量,石破天惊地吼了出来—— “因为、因为弟子曾不小心撞见过!青煊长老他和小师叔!他、他们俩抱在一块亲嘴子!!!” 第161章 老子现在就撕了你这张破嘴! 整个主殿内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所有嘈杂、议论、指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空白。 沈昭昭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反正都说了不如说个干净”的绝望悲壮,响彻死寂的大殿。 “而且!而且青煊长老还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被小师叔搂着腰亲得腿都软了!!!” “掌门真人!!!您的师弟他是个断袖啊!!!他俩都是断袖啊!!!”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去非礼婉儿师妹呢?!他俩、它根本就不匹配啊!他对着女人他支棱不起来啊掌门真人!呜呜呜……” 沈昭昭吼完,仿佛用尽了全部勇气和节操,整个人瘫软在地,发出社死般的、生无可恋的呜咽声。 而一旁,正艰难地试图调息、压下喉头翻涌血气青煊:“?????????” 青煊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因重伤而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已的血呛死过去,他指着沈昭昭,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他和秋白……亲嘴子?! 还、还是被压着的那个?! 什么腿都软了?! 青煊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神魂都在震颤。 他甚至分不清,自已此刻究竟是该先担心暴怒的凌霄师兄,会一掌将他这个“败坏门风”的师弟彻底清理门户,还是该先被眼前这荒诞离谱、足以让他颜面尽丧的污蔑给活活气死! 这、这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玩意儿?! 为什么要这么害他?! 就在青煊气血翻涌、羞愤欲绝之际—— “都给小爷让开!” 一道清越却带着明显焦躁的嗓音如同裂帛般从殿外炸响。 伴随着几声弟子的惊呼和踉跄声,一道绛紫色身影如同疾风般掠入大殿。 晏秋白。 他压根不知道这殿内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石破天惊的“真相揭露”,这人满心满眼,只有那个跌坐在蟠龙柱下、衣襟染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功的的青煊。 “师兄——!” 晏秋白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甚至顾不上看清殿内还有谁,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了过去,毫不犹豫地将青煊严严实实挡在自已身后。 旋即,晏秋白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凤目此刻淬满了冰渣子,直直射向高踞上首的凌霄真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厉声质问。 “凌霄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煊师兄纵是犯了天大的错,天衍宗自有执法堂依门规论处!何时轮到你动用私刑、将他伤至如此地步?!” “你是一宗掌门!如此行事,与那魔道邪修屈打成招有何区别?!”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不顾一切的维护。 若是放在往常,这番质问虽以下犯上,却也占着理字,足以引人深思。 可偏偏……是现在。 是在、沈昭昭刚刚声嘶力竭地爆完“青煊长老和小师叔抱在一块亲嘴子”的猛料之后! 是在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大瓜砸得晕头转向、心神震荡之际! 晏秋白这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不管不顾将青煊死死护在身后的姿态…… 这急切得仿佛自家道侣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这对着掌门都敢直接开喷的维护劲儿…… “嘶——!” 殿内外,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无数道目光在晏秋白、青煊,以及地上那个还在“呜咽”的“陆仁贾”之间来回逡巡,原本写满空白和震惊的脸上,迅速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诡异、掺杂着“我好像懂了点什么”不可言说的恍然所取代。 原来……原来是真的啊?! 怪不得小师叔看掌门真人的眼神、跟看拆散苦命鸳鸯的恶婆婆似的! 这、这分明就是情根深种、护“妻”心切啊!!! 云婉儿的脸瞬间白了几个度,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情怎么会突然歪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向上来?! 眼看舆论风向瞬间逆转,那些先前叫得最凶、支持云婉儿的弟子们也慌了神,仿佛被人凭空狠狠抽了一个大嘴巴,脸上火辣辣的。 可她们仍不死心,其中一人强撑着站出来,声音尖利地反驳,试图将众人的思路拉回“正轨”。 “胡、胡说八道!小师叔怎么可能和青煊长老……那、那样!” “他之前明明、明明一直追着柳清漪师姐跑的!全宗门谁不知道他喜欢柳师姐喜欢得死心塌地?!怎么可能突然就、就变成断袖了?!这根本说不通!” 这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正处于极度暴怒中的晏秋白头上。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那个说话的弟子,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放什么狗屁”的荒谬和震怒:“谁特么是断袖?!?!” “你们这群人今天是不是集体失心疯了?!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晏秋白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这大殿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中了邪! 他目光一扫,猛地定格在那个罪魁祸首——还瘫在地上装死的“陆仁贾”身上! 肯定是这个王八蛋散播的谣言! 一个箭步上前,晏秋白也顾不上什么有的没的,一把将“陆仁贾”从地上狠狠薅了起来,揪着他的前襟,声音都带上了撕心裂肺的颤音。 “是你?!” “是不是你在这儿信口开河的诬陷小爷?!” “你你你你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为什么要在这里信口雌黄?!谁指使你的?!说!你到底在说什么王八羔子才信的混账话?!你今天要是不给老子说清楚,老子现在就撕了你这张破嘴!” 第162章 不要就不要了……! 沈昭昭被揪得衣领勒脖子,心里把晏秋白这个猪队友骂了八百遍,但戏还得演下去。 她气得直瞪他,眼神里写满了“你个傻缺快配合我”,嘴上却依旧在疯狂找补,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加“悲愤”和“理直气壮”。 “小师叔!我知道你被当众拆穿、悲愤难耐!可、可事关青煊长老的性命啊!” “和长老的性命比起来,脸面算什么?!你敢做就要敢当啊!” “掌门真人明察!弟子虽然不知柳师姐是怎么回事,但、但想来……柳师姐应该只是小师叔和青煊长老用来遮掩真情的一个幌子!” “若没有师姐,小师叔日日往炼器阁跑,那他的意图岂不是太过明显了?!” 晏秋白:“???” 晏秋白整个人都快厥过去了,他踉跄了一步,腿肚子都在打颤。 脸面算什么?! 这话……这话怎么他娘的这么耳熟呢?! 上回在云台仙市,某个小没良心的丫头片子,不就是这么掷地有声、理直气壮地跟他说的吗?! 再结合眼前这人虽然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那眼神里的狡黠、那胡扯八道时特有的调调、还有那豁出去破罐破摔的劲儿…… 晏秋白瞳孔地震,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淦!!! 原来是你啊!!! 沈!昭!昭!!! 晏秋白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揪着“陆仁贾”衣襟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只要碰上沈昭昭这丫头,他那点所剩无几的脸面,注定是要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再踩上几脚! 上回是云台仙市扒顾玄宸裤衩子,这回更绝! 直接给他按头断袖! 晏秋白气得神魂都在颤栗,恨不得立刻把沈昭昭这身伪装扒个干净,再把她吊起来狠狠抽一顿! 可…… 她那句“事关青煊长老的性命”,却像一根冰冷的钉子,将他所有即将爆发的怒火和委屈,死死钉在了原地。 是了。 沈昭昭虽然狗,但绝不会拿青煊师兄的性命开玩笑。 她既然选择用这种惊世骇俗、自毁他誉的方式破局,那定然是判断出,只有这样才能最快、最有效地搅浑水。 比起师兄的命……他这点脸面…… 不要就不要了……! 思及此,晏秋白猛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悲愤和委屈都吸入肺腑。 再度睁眼时,他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壮烈的、豁出去的麻木。 他缓缓松开了揪着沈昭昭衣襟的手,然后,在满殿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的时刻,晏秋白缓缓转过身,面向高踞上首、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凌霄真人。 他微微垂下头,用一种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带着屈辱、却又不得不承认的腔调,一字一顿,声音干涩而艰难地响起。 “……‘陆师弟’……说得对。” “我与青煊师兄……确、确有私情。” “柳师姐……之事,乃、乃是为掩人耳目……”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和心碎的声音。 “噗——!!!” 一旁正艰难调息的青煊,听到这话,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猛地又喷出一大口血来,这次纯粹是气的。 他眼前彻底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这命……不要也罢…… “师兄!” 晏秋白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演戏不演戏了,猛地扑过去一把将人捞住,手忙脚乱地往他嘴里塞丹药,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师兄你撑住啊!你别吓我!” 众人:“!!!” 殿内外所有弟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实锤了! 这他妈绝对是实锤了! 瞧小师叔这紧张劲儿! 这都快哭出来的样子! 这要不是真爱,他们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怪不得、怪不得小师叔以前成天往炼器阁跑! 原来不是去切磋技艺,是去私会情人啊! 怪不得柳清漪师姐后来对他爱答不理! 原来是被当了挡箭牌、伤心了啊! 一切都有了解释,一切逻辑都通了! 云婉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不行! 绝对不行! 如果让这个断袖的罪名坐实了,那她指控青煊意图不轨之事,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绝不允许! “师尊!” 云婉儿猛地抬起头,泪水涟涟,声音却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尖锐和愤怒,“您莫要信他们、这定然是他们为了替青煊长老脱罪,临时串通好的说辞!” “若小师叔与青煊长老早有私情,为何宗门内从未有过半分风声?偏偏在此刻爆出?” “而且,小师叔心仪柳师姐之事,宗门内人尽皆知!他为柳师姐做过多少事?那些深情厚谊,难道也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若真是做戏,这戏……未免也做得太真、太投入了些?!” 殿外,那些先前支持云婉儿的弟子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高声附和:“婉儿师妹说得对!” “小师叔为柳师姐炼制的法器、搜集的灵草、甚至为她挡过的灾劫,难道都是假的吗?!” “若是幌子,何必做到如此地步?!这根本说不通!” “这定是他们情急之下想出来的脱身之计!掌门真人明察!” 眼看刚刚被压下去的质疑声再次响起,沈昭昭暗骂一声这小白花真是难缠。 她立刻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堆满了“纠结万分”、“欲言又止”的神情,声音怯怯:“掌、掌门真人……弟子……弟子还有一事,不知……当禀不当禀……” 凌霄真人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子里乱哄哄的,里面全是各种惊世骇俗的一幕幕在来回冲撞。 他修行近千载,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眼前这局面,他是真没见过。 此刻又见这“陆仁贾”似乎还有猛料,凌霄真人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 他几乎能预感到,这人嘴里恐怕吐不出什么能让他清净的好话来。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掌门,又不能不听。 凌霄真人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努力维系着表面那点摇摇欲坠的波澜不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讲。” 第163章 要不……他现在死一下? 得了凌霄真人的首肯,沈昭昭像是下定了巨大决心,猛地一咬牙,用一种豁出去了的语气:“虽然弟子也不知,婉儿师妹是如何断定小师叔对柳师姐情根深种的!” “但!小师叔是断袖一事,还有一事可作证!” “弟子曾偶然听闻小师叔与旁人私语时说过!他、他说他在云台仙市……亲手扒过顾玄宸顾师兄的亵裤!还、还评价了一句……说顾师兄的臀形……甚、甚丑!” “轰——!” 这话如同一记九天玄雷,精准无误地劈在了整个主殿内外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缓慢地、转向了那个刚刚给青煊喂完药、还半抱着人的晏秋白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惊悚和探究。 原来……小师叔……还好这口?! 还、还点评上了?! 晏秋白:“!!!” 晏秋白整个人僵在原地,抱着青煊的手臂都石化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步了青煊的后尘! 淦!!! 沈昭昭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那不是你!!! 不是你威逼利诱、非要小爷去扒的吗?! 怎么到头来全成他的锅了?! 还臀形甚丑?!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屁话?! 晏秋白双目无神地“呵呵”了两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要不……他现在死一下? 是不是死一下,眼前这荒诞离谱的破事儿,就能彻底结束了? 然而,就在晏秋白已然破罐破摔、开始认真思考哪种死法比较体面时—— 高踞上首的凌霄真人,终于再也受不了这一波强过一波、一次比一次惊世骇俗的信息巨浪的持续打击。 他猛地一挥手,强行打断了这越来越失控的场面:“够了、来人!” 凌霄真人面色铁青,看也不看台下那堆糟心玩意儿,直接下令:“先将青煊带去水牢看管,没有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其余诸事,待本座查清再说!” 水牢?! 晏秋白一听这三个字,那点寻死觅活的心思瞬间被吓得灰飞烟灭,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什么装断袖不装断袖了:“凌霄!你疯魔了是不是?!” “青煊师兄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看不见吗?!灵脉震荡,气息弱得都快感觉不到了!” “你把他关进水牢那种阴寒蚀骨的地方,和直接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你这不是查清,你这是要他死!!” 凌霄真人一个冰冷的眼刀瞬间甩了过来,化神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砸向晏秋白,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赶:“晏秋白!” “你既已叛出宗门,凭什么还觉得自已有资格插手天衍宗门内之事?!” “本座留你性命至今,已是看在师尊的份上,对你格外开恩!你休要再来挑战本座的底线!” “你看在师尊的份上?!” 晏秋白直接被这话气得笑出了声,他轻轻放下昏迷的青煊,猛地站起身,毫无畏惧地迎上凌霄真人那冰冷的视线。 “凌霄!你他妈还好意思提师尊?!” “师尊要是知道你如今为了一个满口谎言的蛇蝎女人,就把自已的亲师弟打得半条命都没了,还要扔进水牢等死——” “师尊他老人家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能气得当场从坟头里爬出来!第一个先清理门户,打死你这个是非不分、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放肆!!!” 凌霄真人被晏秋白这番话彻底激怒,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他周身灵力汹涌,眼中杀机毕露,死死盯着晏秋白,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带着化神修士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和怒意。 “晏秋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评判我的对错?!” “不过是个仗着师尊几分怜爱、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宗之徒!若非看在……” 他的目光极其隐晦地扫过“陆仁贾”,强行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猛地一甩袖袍,下了逐客令。 “眼下处理的,是我天衍宗门内事务!” “‘二位’——” 凌霄真人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恕不远送!” 此言一出,沈昭昭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老东西,果然还是察觉到了她易容下的异常,眼下,看来是铁了心要清场,关起门来处理“家事”了。 不等她和晏秋白再有任何反应,几名显然是凌霄心腹的内门弟子已然快步上前,动作看似恭敬,实则不容拒绝地挡在了二人与昏迷的青煊之间,并朝着殿外方向,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 姿态谦卑,眼神却冰冷坚定。 晏秋白气得眼睛都红了,还想再争辩什么,却被沈昭昭一把死死拽住了胳膊。 沈昭昭冲他极快的摇了一下头。 目光交汇的瞬间,晏秋白看懂了沈昭昭眼神里的意思——眼下这情况,硬刚毫无胜算。 凌霄明显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保云婉儿,他们俩现在一个金丹一个元婴,在人家的地盘上,当着人家化神期掌门和一大堆弟子的面,根本不可能强行把青煊抢走。 再闹下去,除了把自已也折进去,让情况变得更糟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晏秋白死死攥紧了拳头,看着被两名弟子粗暴架起来的、昏迷不醒的青煊,眼眶涩得发疼。 最终,他还是被沈昭昭半拖半拽地,拉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主殿。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远离了主殿的喧嚣,晏秋白才猛地一把甩开沈昭昭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和绝望。 “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师兄扔进水牢等死?!” “凌霄那个老王八蛋他分明就是——” “我们救不出来。” 沈昭昭打断他,声音却异常冷静,她抬手摸了摸自已脸上那层即将失效的易容:“不代表……其他‘人’,也救不出来。” 晏秋白猛地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这宗门里还有谁敢冒着触怒凌霄的风险,去水牢捞人? 第164章 他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二傻子 沈昭昭敛着眸,拽着依旧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的晏秋白,又往偏僻处走了几步,确保四周无人窥听,忽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小师叔,你们的师尊玄玑真人……当年是寿数耗尽,未能飞升,所以算是……寿终正寝,对吧?” 晏秋白此刻满脑子都是水牢阴寒、青煊师兄气息奄奄的模样,愁得眉头都快打结了,闻言也没细想,只下意识哑声回道:“对啊,师尊他老人家是坐化的。” “天衍宗除了开宗老祖,后面这几代掌门,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能踏过那最后一步。” “啧,说起来,凌霄这老王八蛋……倒算是这几百年来,宗门里最有希望得道飞升的一个了。” 话一出口,晏秋白自已先愣了一下,旋即脸上浮现出一种吃了苍蝇般的恶心表情,狠狠啐了一口:“天道可真是瞎了眼!” 沈昭昭没理会他的愤懑,只是勾了勾唇角,低声自语:“那就妥了。” 旋即,神色一正:“小师叔,你现在立刻动身,去寻清漪师姐,将她接到沧澜城内安置好。” “然后,你去天衍宗后山等我。我们争取在今日祈花节庆典开始之前,把青煊长老从水牢里捞出来。” “你有法子了?不过,祈花节?” 晏秋白更懵了,“为什么非得赶在祈花节开始前?” 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深意? 沈昭昭被问得噎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瞬,抬手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咳,没什么,我得赶在祈花节开始之前,回去喂孔雀。” 晏秋白:“???” 不是?! 喂什么?! 你什么时候养了那种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然而,晏秋白还想再问什么,沈昭昭却压根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手腕一翻,直接把紫霄强行薅了出来。 “走了,记得后山碰头——” 话音未落,人已跃上剑身,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沧澜城西面疾驰而去。 …… 沧澜城西郊,一片人迹罕至的荒芜山脉深处。 沈昭昭按落剑头,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山裂谷前。 谷口弥漫着灰黑色的瘴雾,即便是白日,阳光也难以穿透,使得谷内光线晦暗不明。 而在那瘴雾最为浓郁之处,一道前面坠着由无数惨白兽骨的诡异巨门,若隐若现。 门扉之上,隐约可见两个巨大的、血迹斑斑的古老篆文——黄泉。 仅仅是靠近,一股阴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便扑面而来,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唯有那门内似乎隐隐传来无数冤魂哀嚎的幻听,让人毛骨悚然。 这里便是人间与鬼界黄泉的交界之一,黄泉幽径的入口封印。 沈昭昭深吸了一口这令人不适的空气,强压下心头那点本能的悸动,在心里默念:“统子。” 【……宿、宿主?】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有点发虚,【你、你跑这鬼气森森的地方来干嘛?这地方我看着都发毛……】 “自然是有事。” 沈昭昭开门见山,“我问你,不是黄泉的鬼差,想强行突破这封印进入鬼界,是不是至少得化神期的修为?” 【是啊!】 【黄泉界自有壁垒,非鬼差阴魂,生者想要强行闯入,必遭规则反噬,修为不足化神,瞬间就会被这封印之力碾碎神魂,死得透透的!宿主你可别乱来啊!】 “果然。” 沈昭昭啧了一声,“那你能不能先赊我点修为?不用多,临时提到化神就行,用完就还你。” 系统:【???】 【赊?!】 【宿主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当我是搞小额贷款的?!】 【而且和一个打工牛马谈赊账,你怎么开的了这个口的?!】 “怎么不能开口了?” 沈昭昭非常坦然,“再说修为这玩意儿想提升还不容易吗?别那么死板嘛~统子。” “先不说我之前辛辛苦苦攒的那两万缺德值还没动呢,剩下的差额,我回头在我那阴招池子里随便再捞几下,你还怕凑不够缺德值还你?” “再说了,”沈昭昭语气一顿,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大言不惭,“最不济,我直接找你家老板、双修两次,不是直接连缺德值都省——” 然而。 沈昭昭话都没说完,系统那边不知为何,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 足足过了半晌,系统才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沈昭昭脑海里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 【狗艹的恋爱脑!!!】 紧接着,沈昭昭就看到自已意识海里,那块代表缺德值余额的光屏,上面的数字开始毫无道理的疯狂飙升! 最后,光屏之上,原本显示【缺德值:】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而恐怖的符号——∞。 沈昭昭:“……” 系统:【……】 短暂的死寂后,系统用一种仿佛被掏空了所有能量、生无可恋的声音,破罐破摔道。 【解释一下。】 【刚才某位个狗艹的恋爱脑,大抵是听到宿主你石破天惊的“还款计划”。】 【你也知道,我本身不过是我家老板的偏爱具象化,所以,我家老板他老人家,似乎极其“满意”、并且万分“期待”你的还款计划。】 【然后他那恋爱脑就过载了,就烧了,就成这样了。】 沈昭昭:“……” 系统:“……” “哎,你说,我现在反悔怎么样?” 一人一统在各自的脑海中蛐蛐了一会儿谢临渊之后,沈昭昭忽然开口,“反正这缺德值已经到手了,他总不至于再给我改回去吧?” 【呵。】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看破红尘般的麻木,那感觉,就好像是苦命打工人亲眼看着自家老板又干了什么蠢事,却又因为“他是老板”而无能为力。 简言之就是——“虽然他是傻逼、但我还得给他擦屁股”。 【宿主,我劝你善良。】 【就算我家老板是个二傻子,他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二傻子。】 【我决不允许你这么欺负二傻子。】 【说话不算,你这是诈骗!】 【小心我报官抓你!】 沈昭昭:“……” 第165章 是不是很有鬼界特色?! 【左右我老板都不当人了,我还替他省个屁~】 系统一副“爱咋咋地”的摆烂口吻,【左右天道要是真想收了我,也得先迈过我家老板那关!他自个儿乐意当冤大头、把家底掏空给你挥霍,我一个小小客服还能拦着不成?】 【化神期修为是吧?给你给你!】 【不过宿主我可提前说好,我权限有限,这临时权限最多只能维持两个时辰!时间一到,立马打回原形!】 【你要是超时还没从黄泉界出来……呃,那就不用想着回灵州了,可以直接就地排队投胎,说不定还能赶上咱们鬼界的内部优惠号呢!】 沈昭昭感受着体内骤然涌起的、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经脉间流淌的灵力浑厚如江海,神识一念便可覆盖方圆百里,这种挥手间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强大感,确实令人迷醉。 “两个时辰,足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力量骤然提升而产生的一丝眩晕感,目光投向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门。 这一次,无需任何技巧,化神期的修为让她足以无视其上的封印壁垒。 沈昭昭径直走向那白骨巨门,周身灵光微闪,便轻而易举地踏入那灰黑色的浓雾之中。 预想中的巨大阻力并未出现,只有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仿佛能冻僵人的神魂。 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荒芜的山谷,而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昏沉天地。 灰蒙的天空不见日月,唯有黯淡的幽光不知从何处洒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灰白的尘埃,发出如同万鬼哀泣般的呜咽声。 一条浑浊不堪、河水呈现诡异暗黄色的巨大河流横亘在远方,水面上漂浮着若有若无的痛苦人脸虚影,无声嘶嚎——三途川。 而就在三途川畔,矗立着一棵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枯木。 树干焦黑扭曲,仿佛被天火焚烧过万年,不见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如同狰狞的鬼爪,直刺灰蒙的天际。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无数枝桠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坠满了各种惨白的骸骨。 骸骨之间,无数幽蓝色的鬼火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跳跃不定,汇聚成一片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景象。 饶是沈昭昭此刻已有化神期修为,乍一见这地狱般的景象,心头也猛地一跳,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然而,还没等她那点震惊情绪完全发酵,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参天枯木之上,那些原本闪烁不定的幽蓝鬼火,忽然开始有序地、一排排地往下飘落。 它们飘动的轨迹十分规矩,甚至带着点……急匆匆的意味? 而原本枯木下方地面上徘徊的一些鬼火,则像是等候多时,见状立刻晃晃悠悠地、一排排地往上飘去,精准地填补了上方空出来的位置。 沈昭昭:“???” 这特喵的……是在换班?! 就在沈昭昭被这离奇一幕震得目瞪口呆之时,一个刚刚从枯木上“下班”、飘到她附近的阿飘,似乎注意到了这个站在原地“傻戳着”的生魂。 那阿飘身形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它瞥了沈昭昭一眼,语气十分自然,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熟稔,开口催促道:“你不是来换班的吗?还不赶快飘上去站好岗位?” “一会儿轮到咱工头巡查,看见你空岗,今天这工钱可不给你结了啊!” 沈昭昭:“???” 什么玩意儿? 你们真是换班啊?! 那阿飘见沈昭昭一脸茫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道:“噢——合着你是新来的?还没培训就直接上岗了?” “啧,黑爷白爷这次办事也太糙了,怎么把你自己一个魂儿扔这儿就不管了?” “算了算了,相逢即是有缘,我刚好下班儿,闲着也是闲着,带你去报个到吧。” 这热心肠的阿飘似乎是个话痨,不等沈昭昭回应,就自顾自地往前飘去,还热情地介绍起来。 “小姑娘你放心,咱们鬼界现在发展的可好了!早不是古早话本里描述的那样只有血呀泪呀的了!” “咱现在,讲究的是一个规范化、产业化、现代化管理!” 它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豪:“喏,你看那边——” 阿飘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一片……灯火通明、殿宇森罗,甚至能看到类似牌坊的巨大建筑群,与周遭昏沉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就是咱们要去报道的地方——冥府行政中心!那可是咱们鬼界现如今的cbd!老豪华了!办事效率杠杠的!” 沈昭昭:“???” cbd?!! 什么东西啊?! 这个鬼在说什么鬼话?! 在她无比震惊、仿佛重塑三观的眼神中,热心阿飘还在滔滔不绝。 “小姑娘你是不知道,现在上面生育率哐哐往下降,咱们下面压力也大啊!时间紧、任务重,轮回投胎都得排号了!” “喏,像咱们这种普通阿飘,想投个好胎,那排号都排到三百年往后了!” “这么多飘,乌泱泱的,也不好管理不是?容易滋生负面情绪,影响咱鬼界和谐稳定的大好局面!” “好在咱们阎君大人英明神武、他灵机一动,哎——就想出了个妙招!” 阿飘说得眉飞色舞,“就让这些等着投胎的阿飘,先参加‘鬼界再就业培训’,然后分配去打工!” “比如,有哪个小世界里的装逼大佬,觉得自已的魔宫门口不够气派、不够阴森,显得很没排面。” “哎,他就可以向咱们阎君提交申请,申请咱们鬼界的外派劳务输出,然后阎君就能派我们这些训练有素的幽魂,去他家门口一天三班倒的飘!” “保证阴风阵阵,鬼火粼粼,这大佬的气势‘噌’一下就起来了!客户反馈都说好!” 热心阿飘又指了指身后那棵挂满白骨、鬼火闪烁的参天枯木。 “你再瞧咱鬼界门口这棵‘面子树’,之前光秃秃的,啥气势都没有,多丢份儿啊!” “现在好了!阎君一声令下,咱们兄弟姐们们一天三班倒,准时准点上来挂着,兢兢业业地发光发亮!” “你看现在这气势、这排场!是不是一下子就拉满了?!是不是很有鬼界特色?!” 沈昭昭:“……”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在心底无声的咆哮—— 你们阎君……他娘的还真是个商业鬼才啊!!! 第166章 全是神经病! 沈昭昭觉得自已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眼前这冥府,跟她想象中阴森威严、鬼哭狼嚎的景象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如果说外面那棵“面子树”和三途川还能勉强跟“阴间”搭上点边,那眼前这冥府行政中心广场上的景象,就彻底击碎了她对“鬼界”的最后一丝幻想—— 偌大的广场上,一群透明的阿飘们,正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随着一阵极其富有节奏感、响彻整个昏暗空间的动感音乐,跳着广场舞。 领舞的那个阿飘大哥,动作尤其妖娆,扭胯摆手间,周身鬼火都随着他的节奏明灭闪烁,格外带感。 沈昭昭:“???” 不是?! 这算怎么个事儿?! 大哥大嫂们坟头蹦迪呢啊?! 这鬼界从上到下,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全是神经病啊! 就在沈昭昭觉得自已那点可怜的、刚刚重塑没多久的三观,又快要不保的时候,那位热心的话痨阿飘已经熟门熟路地领着她直奔主殿而去。 一进主殿,一股焦头烂额的气息扑面而来。 无数行色匆匆的鬼差抱着厚厚的卷宗飘来飘去,呼喝声、争论声、玉简传讯的嗡鸣声不绝于耳。 “君上!丙字756号小世界的那个魔尊甲方又传讯了!说咱们给他设计的‘万魂哀嚎’背景音效不够凄厉!体现不出他作为反派的格调!要求返工!” 一个抱着玉简的小鬼差哭丧着脸飘到主位前汇报。 主位之上,身着绛紫坠袍的阎君毫无形象的挽着袖子,眼下挂着两道浓郁黑眼圈,闻言猛的抬起头,一张帅脸横眉冷对,啪地一拍桌子。 “改屁啊改!这都改第八稿了!他懂不懂审美?!就第一版最好!把第一版发给他!爱用不用!不用拉倒!” 小鬼差吓得一哆嗦,连忙应是,抱着玉简飞快溜走。 还没等这位阎君喘口气,另一个判官模样的鬼差又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阎君大人!不好了!登仙道办事处的那群老帮菜又拖欠咱们的尾款!这都逾期三百多年了!催了八百遍,他们就是不肯结账!说什么效果未达预期,kpi考核没通过,拒绝支付剩余款项!” 阎君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笔掰断,俊脸扭曲,张嘴就骂:“妈的!就烦他们登仙道那群老登!” “当初用咱们的‘苦情戏骨干阿飘’帮他们那个啥仙君刷‘历经情劫、道心破碎’的kpi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翻脸就不认账!一群老逼登!”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等着!老子这就给登仙道的清虚仙君传讯!骂死他这个不守信用的臭狗屎!” 沈昭昭:“???” 不是? 这都是什么苦命的牛马?! 阎君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啊? 从魔尊的声效设计,到仙君的kpi造假……你这接的活儿挺杂啊?! 看来这冥府的私库,一定被您这勤劳致富的劲儿,填得很是充盈吧?! 就在沈昭昭默默吐槽,深刻怀疑自已是不是走错了片场的时候,主位上,那个正捏着玉简准备激情开骂的阎君,动作忽然猛地一滞。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霍然转头,目光精准锁定在了刚刚被热心阿飘引进门的沈昭昭身上。 那股气息……虽然极淡,但绝对不会错! 是那位煞神的气息! 阎君原本就因为加班、讨债显得十分暴躁的俊脸,瞬间血色尽褪,顶着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手指颤抖地指向沈昭昭,发出尖锐爆鸣! “谁?!你们谁干的?!啊?!” “你们谁胆子那么肥?!值班表是谁排的?!是谁把墨渊仙尊的人给勾下来了?!不要命啦?!” “赶紧给我站出来自已去油锅里的炸一炸谢罪!别连累我们全冥府一起玩完儿!” 站在他身旁的黑白无常两位鬼差大哥闻言,也是浑身一个激灵,旋即、惊恐的互看了彼此一眼,十分丝滑的开始甩锅。 黑无常:“老白、是不是你?!上次你就说要去灵州拓展业务!肯定是你手底下那群新来的临时工不懂事、冲业绩冲错了人!” 白无常:“放你娘的屁!老子拓展的是妖兽寿终正寝的业务线!跟仙尊的人八竿子打不着!老黑你别血口喷人!我看是你!你上个月是不是偷偷摸摸申请了一笔‘跨界人才引进’的经费?!” 黑无常:“我那引进的是魔界的优质魔魂!优化咱们冥府的魂魄多样性!你少污蔑我!” 白无常:“优化个鬼!我看你就是想中饱私囊!” 阎君看着手下两员大将吵得不可开交,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脑仁疼得突突直跳。 就在这仨炒成一团,貌似要没完没了之时,沈昭昭强忍着想要呕血的冲动,赶忙上前一步,客气道:“阎君,没人勾我!是我自已下来的!实不相瞒、此番突然到访,其实是——” 然而,还未等沈昭昭的话说完,三只鬼便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自已下来的?” 阎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开始跟个峨眉山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嗷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知道了!一定是内鬼!有内鬼改了本君的生死簿!动了这位仙子的阳寿!” “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这位仙子的生死簿找出来!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看看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在仙尊的人头上动土!查出来老子把他扔进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还有!马上把这位仙子的寿数给她重新加回去!有什么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都给她记上、算我们冥府送的!聊表歉意!快去啊!” 底下的小鬼差们被吼得一愣一愣的,闻言立刻就要一窝蜂地冲向存放生死簿的偏殿。 沈昭昭:“……” 她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蹦跶了几下。 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 第167章 玄玑道祖在线唠嗑 待沈昭昭黑着一张脸,一把将那个真要冲去偏殿翻生死簿的小鬼差按在原地之后,整个鸡飞狗跳的冥府主殿,总算暂时消停了下来。 阎君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给自已打足了气,板起一张帅脸,努力摆出冥府之主应有的威严架势,一步步走到沈昭昭面前、站定,然后—— “呜……”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刚才还横眉冷对甲方、拍桌怒骂仙君的阎君大人,双膝一软,毫无预兆的往沈昭昭面前一歪身子,直接来了个标准的滑跪。 动作之流畅,姿态之卑微,看得一旁的黑白无常都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君上,又要发癫了。 果不其然,阎君抬起他那张俊美的脸,眼圈说红就红,长睫上瞬间挂上晶莹的泪珠,抽抽搭搭,梨花带雨,活像个被恶霸欺负了的小媳妇,开始捏着嗓子嘤嘤控诉。 “仙子……仙子您就算背后站着墨渊仙尊,也、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呀……” 他一边说,一边还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仿佛沈昭昭真对他做了什么似的,越发娇柔造作:“人家冥府小本经营,规规矩矩做事,我们是真不知道您在上面好端端的,怎么‘咔吧’一下就下来了……” “哎呀!你、你干什么?!你别扒人家衣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样、你这样我要叫了!我真的要叫了~” 沈昭昭:“……” 沈昭昭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戏精,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她不是不能理解打工人的精神状态,但是,精神状态差成这样,要不,咱多少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呢?! 眼看着阎君的戏越演越投入,甚至开始试图去扯自已的袍服领口,沈昭昭终于忍无可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子,将人往上提了提:“大哥、我来找人的!” “……” 空气瞬间安静。 阎君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猛的僵在脸上,他眨巴了两下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小小声问了一句:“所以……仙子您……是有求于本君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甚至没等沈昭昭给出任何反应—— 刚才还软倒在地、哭得我见犹怜的阎君,直接一个利落的轱辘,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只见他袖袍一甩,身姿挺拔如雪岭孤松,方才那点泪痕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张俊脸恢复了清冷矜贵,眉眼间甚至带上了几分属于冥府之主的疏离与威严。 若不是亲眼目睹了他前一刻还在撒泼打滚的死德行,单看现在这派光风霁月、高不可攀的模样,恐怕真能被他这极具欺骗性的清冷皮囊给唬住。 阎君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也恢复了清泠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官方腔调。 “原来如此。” “不过,仙子也看到了,冥府事务繁杂,三界轮回秩序皆系于此,本君日理万机,实在是……抽身乏术。”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并非本君不愿相助,实在是……爱莫能助。” 沈昭昭:“……” 沈昭昭嘴角又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 她自然听出来了,这阎君是见她有求于人,立马端起来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得加钱。 真现实啊,这个狗东西。 沈昭昭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强行压下那点无语:“阎君,先前听闻,您似乎正为登仙道清虚仙君拖欠尾款一事,颇为头疼?” 阎君那副清冷的表情几不可查的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期待。 沈昭昭:“若阎君信得过——” “哎呀~原来仙子您此番前来,是替仙尊大人帮我们解决麻烦的啊~” 根本不等沈昭昭把话说完,刚才还端着架子、表示“日理万机、爱莫能助”的阎君,瞬间破功! 他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蹿到沈昭昭面前,哪里还有半分清冷矜持,瞬间改口道:“您看看这事儿闹的!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 “只要仙尊大人肯出面帮咱们冥府讨回这笔坏账!仙子您想找谁?尽管开口!别说一个魂儿了,就是十个八个!只要名册上有记载的,本君亲自给您打包送上门!” 沈昭昭瞳孔地震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秒变脸、毫无底线可言的阎君,再一次深深地、发自肺腑地感叹—— 咱们鬼界……要不还是集体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吧?! 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能顺畅地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想寻一位百年前坐化的修士魂魄——天衍宗前任掌门,玄玑真人。” “嗨,我当仙子要找什么难寻的生魂呢!” 阎君一听,瞬间乐了,刚才那点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早说嘛这还不简单”的轻松加愉快,他甚至还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炫耀口气。 “玄玑真人!认识!太认识了!那可是我们黄泉幽径目前的头部主播!‘玄玑道祖在线唠嗑’直播间的一哥!” 沈昭昭:“……” 呵。 什么玩意儿? 沈昭昭觉得自己大抵应该是已经死了,否则,怎么可能接二连三的听到这种鬼话。 阎君完全没察觉到沈昭昭那已然麻木空洞的眼神,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玄玑真人现在可是咱冥府重点扶持的再就业典范!” “人家那直播间,主打一个‘揭秘仙界大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和‘沉浸式体验冥府日常’,流量杠杠的!” “尤其是点评现任九重天阙各位仙君的八卦绯闻、修为瓶颈还有那些年他们干过的糗事,那叫一个辛辣到位!观众们可爱看了!” “人家现在的榜一富姐,那可是‘凤翎界’说一不二的铁血女帝!” “天天守着直播间给玄玑真人打赏!” 沈昭昭面无表情得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觉得,自打踏入这鬼地方,无论再听到什么离谱的事情,她大概都不会再为之震惊了。 毁灭吧。 赶紧的。 第168章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跳轮回 三途川畔,浊浪翻涌。 与远处冥府的喧嚣不同,这片区域依旧保持着阴司原汁原味的死寂与荒凉。 当然,如果忽略掉河岸边那块明显被人工平整过、甚至还贴心配备了防滑地砖和柔光鬼火补光灯的“直播专用平台”的话。 玄玑真人,或者说,如今黄泉幽径的头部主播“玄玑道祖”,一身看似仙风道骨的宽大道袍,头发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卖相。 只可惜,这位“高人”此刻正撸着袖子,指着直播玉简上飞快滚动的弹幕,中气十足地开喷。 “哎我说对面那个‘魔尊媳妇回家了吗’!你丫是不是有病?!啊?!贫道都说了八百遍了!灵州剑修的主流飞剑制式演变,跟你们魔界配偶的逃跑成功率,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你这问题纯属跨界碰瓷!” “还有那个‘今天也要在诡异规则里继续吊死’!你问灵州大能闭关时会不会被自已的规则困死?贫道看你就是闲得慌!我们这儿正经修仙!不玩你们那套‘看到影子不能回头’的脏东西!” “房管!房管呢?!把这两个跨服抬杠的给贫道禁言十分钟!让他们冷静冷静!” 沈昭昭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家道祖,和直播间里来自各大小世界的奇葩观众互喷的有来有回,甚至还能抽空感谢一下“凤翎界女帝”打赏的一艘“幽冥灵舟”。 癫。 都癫。 癫点儿好啊。 玄玑道祖显然是刚才那场“跨服辩论赛”的胜利者,意气风发地结束了直播。 悬浮的玉简暗下去,他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嘚瑟模样,周身那点仙气儿瞬间被一股“老子骂赢了”的痞气所取代。 一扭头,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沈昭昭,玄玑道祖眼睛一亮,仙风道骨的……飘了过来。 然后,在沈昭昭警惕的目光中,他猛地伸出食指,对准沈昭昭,眉头紧锁,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厉声喝道:“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此界之人!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沈昭昭:“……”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连眼皮都懒得抬。 玄玑道祖维持着那个姿势等了半晌,见沈昭昭毫无反应,只是一脸“你继续演,我看着”的冷漠,顿觉无趣,悻悻地收了神通,撇了撇嘴。 “(ˉ▽ ̄~)切~~” “没劲,现在灵州怎么回事?” “培养出来的小辈一点梗都不会接?这么没有网感,真嫌弃你们!” 沈昭昭终于没忍住,额头蹦出一个十字青筋:“不是???道祖您坐化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上面……天衍宗一天到晚氛围这么压抑吗?!” 到底得憋成什么样,才能下了黄泉就变异成这样?! 玄玑道祖闻言,脸上那点“世外高人被迫营业”的嫌弃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家地盘终于来熟客”的热情,甚至带着点“快来瞻仰老子辉煌业绩”的嘚瑟。 他大手一挥,语气那叫一个与有荣焉:“天衍宗下来的?嗨!早说啊!自家人!别怕!在咱这黄泉地界儿,报贫道的名号,好使!” “就这么跟你说吧,冥府现在有一半的流水,那都是贫道这直播间辛辛苦苦挣来的!” “贫道现在,那可是冥府实打实的金主爸爸!阎君见了贫道,那都得客客气气叫声‘玄玑老师’!” 他越说越来劲,眼神灼灼地看向沈昭昭:“正好!贫道最近正筹划着给冥府打造个全新的推广词,带动一下咱们这儿的旅游业发展!” “口号贫道都想好了,就叫——‘这么近、那么美,周末跳轮回’!怎么样?是不是朗朗上口,又凸显了咱们冥府……呃……别具一格的特色?” 玄玑道祖完全沉浸在了自已的宏图大业里,压根没给沈昭昭插嘴的机会,一巴掌就拍在了她肩膀上:“相逢即是有缘!我看你这小丫头骨骼清奇,是块搞宣传的好材料!” “这样,你就别去排那劳什子的投胎号了,留下来,给贫道搭把手!咱们一起把冥府旅游的kpi搞上去!” 沈昭昭:“……” 她看着眼前这位热情似火、规划着冥府宏伟蓝图的道祖,只觉得这话题要是再让他这么歪下去,估计能直接扯到在奈何桥头开连锁奶茶店。 沈昭昭赶忙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行把话题拽了回来:“道祖,我不是来投胎的、我也不是天衍宗新嘎的弟子!我是活的!喘气儿的!从上面下来的!” 她语速飞快,趁着玄玑道祖被这信息量砸得有点懵的间隙,言简意赅将天衍宗近期发生的变故说了一遍。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点明来意:“晚辈冒死前来,正是想请道祖您老人家想想办法,救青煊长老一命。” 玄玑道祖脸上的嘚瑟和热情,随着沈昭昭的叙述,一点点褪去。 他拧着眉,沉默了半晌,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调侃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浓浓无奈的苦笑。 “凌霄那孩子……一根筋,钻了牛角尖,就拉不回来了。一天到晚就知道修炼、杀敌、泡秘境,脑子里跟塞满了石头似的。” “秋白呢?上蹿下跳,跟个吗喽似的,看着热闹,真遇上大事,还得青煊那孩子在后头给他擦屁股。” “青煊……只有青煊是个好孩子,他心软,又总想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已肩上……” 玄玑道祖的目光望向浑浊的三途川,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个他一手建立、如今却乌烟瘴气的宗门。 “我就是知道他一个人扛着太累,所以寿元耗尽之前,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强行窥探了一眼天机……本想给他指条明路,让他日后能轻松些……”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拂尘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个玄奥的轨迹,带起点点微光,又迅速湮灭。 “殊不知,天机如水,星轨无常。” “我看到的,不过是万千可能中的一条支流……如今,棋盘震荡,执棋之人已然易位,过去的影子,又如何能框定未来的轨迹?” 第169章 离心 玄玑道祖像是在对沈昭昭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话语如同蒙着一层迷雾,并未点明那“执棋之人”与“棋盘震荡”究竟所指为何,但沈昭昭却隐约感觉到,这似乎与谢临渊和天道的争斗有关。 片刻后,玄玑收敛了飘远的思绪,重新看向沈昭昭,脸上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罢了,陈年旧账,提它作甚。” “走吧。” 他甩了甩手中的浮尘,仿佛甩掉了那些沉重的过往。 “终究是我这老家伙多事,才让青煊那孩子平白遭了这么一劫。” “先去把青煊从水牢里捞出来再说,贫道倒要看看,凌霄那个逆徒,见了老子……的魂儿,还敢不敢那么放肆!” …… 与此同时,天衍宗,一处偏僻的院落内。 顾玄宸倚在窗边,原本俊朗的面容因修为尽废,显得苍白憔悴,昔日锐利的眼眸也黯淡了许多。 主殿那边的动静闹得太大,即便他如今形同废人,住在宗门边缘,一些零碎的言语还是如同跗骨之蛆,钻入了他的耳中。 青煊长老……欲对婉儿行不轨之事? 这消息如同冰锥,狠狠扎进顾玄宸的心口,让他呼吸都窒了一瞬。 青煊、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 他怎敢?! 他怎么敢碰他的婉儿?! 定是见自已如今成了废人,无法时刻护着婉儿,他便心生歹念! 顾玄宸在心中将青煊咒骂了千百遍,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清瘦温润的长老形象撕碎。 可骂完之后,一股更深的不安和渴望攫住了他。 婉儿……她一定吓坏了。 出了这样的事,她此刻定然需要人安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尽管……尽管自云台仙市归来,他修为被废,如同废人一般在这小院迷茫消极了这么久,婉儿一次都未曾来看过他。 可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曾柔声唤他“顾师兄”、眼中仿佛盛着星光的温婉小师妹,会当真如此绝情。 她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或许、或许是师尊交代了什么紧要任务? 又或许是,她为了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在刻苦修炼、四处奔波? 毕竟,云台仙市一行,各宗皆无所获,那么宗门大比之时,唯有他们天衍宗,正可借着宗门底蕴带来的先机,重振声威,婉儿身为掌门亲传,忙碌些也是理所应当。 她怎么会故意不来探望他呢? 不会的。 定是自已想多了。 抱着这种近乎自我催眠的期盼,顾玄宸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朝着云婉儿平日最常去的丹室寻去。 许是上天垂怜,他竟真的在一处回廊拐角,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云婉儿正独自走着,已经完好如初的侧脸,在朦胧的天光下显得依旧柔美。 顾玄宸心中一喜,连日来的阴霾仿佛都被驱散了些许,他几乎是本能地、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加快脚步,带着一丝急切和久别重逢的喜悦,迎了上去。 “婉……”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习惯性地想如往日般与她并肩时,云婉儿却脚步微顿,旋即,不着痕迹的微微侧身,恰好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动作幅度很小,甚至可以说得上优雅,可顾玄宸所有的动作和话语,却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看着云婉儿,看着她那张依旧美丽却似乎有些陌生的侧脸,看着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来,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扫过他。 顾玄宸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最终,只能微微颤抖着喊了声:“婉儿……?” 云婉儿看着挡在身前的顾玄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厌烦,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婉柔弱的表象,只是声音比往日淡了几分。 “顾师兄。”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疏离,“宗门事务繁忙,婉儿还要去师尊处回话,不便久留。” 顾玄宸被她这明显的敷衍刺得心口一疼,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婉儿……我们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你可是在怪我……怪我如今成了这般模样,护不住你?” 云婉儿闻言,眼底的厌烦更浓,她稍稍退开些许,仿佛顾玄宸身上带着什么不洁之物:“顾师兄言重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师兄当静心养伤才是,何必……再来寻婉儿,平白惹人闲话?” “今时不同往日?” 顾玄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婉儿,你现在来跟我谈差距?” “当初我金丹大圆满,风光无限,而你不过是炼气九重,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宗门里多少人在背后议论你配不上我?我可曾嫌弃过你一星半点?” “我是怎么对你的?!我把所有资源都倾向你,为你挡去多少明枪暗箭?!”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还有我这一身修为!是怎么废的?!难道不是我在云台仙市,见沈昭昭那般欺辱你,我冲上去护着你,才得罪了……我是为了谁才落得如此下场?!” 云婉儿不悦地蹙起秀眉,像是被他的失态吵到了耳朵,语气也冷了下来:“顾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 “当初是你自愿对婉儿照拂有加,莫非如今还要婉儿感恩戴德一辈子不成?” “再者,你修为被废,是你自已冲动行事,不识时务,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与婉儿有何干系?难道还是婉儿拿刀逼着你冲上去的不成?” 顾玄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能用最无辜的表情说着最绝情话语的女子,仿佛自己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男人愣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笑:“婉儿,你说什么呢……?怎么……怎么我听不太明白?” 云婉儿垂着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道:“顾师兄,是你自已说的,灵州强者为尊。” “你别怪婉儿,怪……就只怪你自已,不再是那个值得婉儿付出一切的强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