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白月光弃妇她娇软不可欺》 第一章 重生归来 大宣王朝正德六年秋。 恭江城。 黎明,天刚刚翻出鱼肚白。 一圈布满青苔、杂草的墙围着两间破旧的房子构成了安府西院,里面枯叶满地。 一个肌肤胜雪,鬓发如云,衣衫单薄的少妇,柔柔弱弱地扶着墙,精致可人的脸蛋上一双翦水秋瞳幽幽地望着树上垂着的白绫。 望着,望着,眼泪便像穿在线上的珍珠一般接连而下,忍不住想踮起脚把头套进去。 “姐姐,不要,姐姐......”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呼喊着从屋内冲将而出,死死地抱住了她,阻止了她做傻事。 小男孩儿叫安志轩,面庞瘦小可爱。 一声声的姐姐,一声声的关切,喊的她不忍心道出真相。 毕竟告诉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他的亲姐姐已经死了,现在住在她身体里的是另一个人,实在太残忍! 而他大致也理解不了,这种情况。 换作其他任何人,可能也理解不了,只会认为她是中了邪。 而她确实是中了邪。 她,安倩茹,安国侯府的大小姐,在两度被人休弃后,承受不住流言蜚语的攻击,于卧榻之上病逝。 没想到醒来后竟然成了这个小男孩的姐姐。 这在常人看来,可不就是中了邪? 身体的主人跳水自杀,而她竟然莫名其妙地占据了她的身体。 到底她们俩个,谁才是中邪的人? 这一切已经难以求证。 起初,她以为这是苍天垂怜,给自己一次从头开始的机会。 她们的名字完全相同,而且现在的躯壳健康又美丽,比她从前那副日日泡在药罐子里的病娇肉身强太多。 如果,前世有这样一副好身体,她可能也不会英年早逝。 这说来又是一桩憾事! 那副身体虽然病弱,但她从小就格外爱惜,一直小心保养着,对于些许不如意的事,从不放在心上。 尽管经历了两段失败的婚姻,但她问心无愧,也没有过度神伤。 只是一次听了流言蜚语,夜里多吹了一会儿凉风。 没想到一次小小的放肆,竟然要了她的命。 所以,能重生醒来时,又拥有了一副健康美丽的躯壳,她是满心欢喜的。 只是天不遂人愿,才开心了一会儿,现实就再次让她遭受了暴击。 因为身体的主人,除了和她一样是弃妇,还干了一件不容于世俗的事,卷款私奔。 然而那个男人在安家人追来时,竟然抢了她的财物,独自逃走。 羞愤之下,她跳水自尽。 重生在这样的躯壳里,哪里是怜悯,简直就是惩罚。 还在病中,整个安府,从上到下,就都在议论着她,说着各种戳脊梁骨的话。 恶毒的庶母,竟然怂恿家主把她悄悄沉塘。 好在家主是有良知的,坚决喝止,只是将她禁锢在这个破旧的西院里。 人要脸,树要皮。 像这样没脸没皮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只是,志轩这个固执孩子,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半点寻短见的机会也不给她。 这不,她才挂好白绫一会儿,他就哭喊着追了过来。 “唉......” 多好的弟弟,她实在狠不下心去伤害,只能无奈叹息。 “姐姐,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样作践自己,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骗你的李公子,根本就是柳姨娘她们算计你的。那晚,我在东院墙根下听的一清二楚......” 原身的庶母为了谋夺她的新婚约,不惜买通了一个小白脸与她邂逅。 用虚情假意,哄的原身上钩,害的她身败名裂。 原身虽然可怜,但也是自作自受。 尤其,她最瞧不上的是,原身连亲弟弟也算计了。 她卷走的钱财,大部分是其亡母留给弟弟志轩的财产。 可怜这孩子心心念念都是她这个姐姐,她竟然决绝凉薄至此。 她越想越觉得带着这样的身世苟且偷生没什么意义,于是,狠下心肠推开志轩,把头往白绫上挂。 成功了! 虽然很难受,但毕竟死过一回,她半点也不恐惧。 没想到志轩实在机智,三下五除二地爬上树去,不顾一切地踩断了她上吊的树枝,又一次阻止了她,而他却摔晕了。 “志轩,志轩,来人啊......” 原身大概是太招人鄙视了,她喊的嗓子都哑了,也没有人来,只好自己想办法把志轩背回房间去照顾。 多好的弟弟。 她禁不住轻轻摁了摁他软软糯糯的小脸,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弟弟安景恒。 本该姐姐照顾弟弟,可是她体弱多病,从小就泡在药罐子里,结果反而成了被照顾的人。 景恒小时候也这么可爱,有一回,她忍不住抱了抱他,结果不小心把病气过给了他,害的他也生了病。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抱他。 也正是因此,她看着榻上躺着的志轩心有余悸,生怕溺水后残留的病气会过给他。 这时,志轩圆圆的眼睛睁开了,小手着急地扯住了她的衣袖,哀求道: “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做傻事?” 泪水抑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溢出来,她哽咽着,不知如何回答。 “为何要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这里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去别的地方从新开始。就算我们没有家族可以依靠,我们还有自己的一双手,哪里不能安家?哪里不能容身?” 一个习惯了衣食无忧的闺阁女子,没有人帮忙连衣服都穿不好,能自食其力吗? 这个小毛孩的想法太天真!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志轩见她没有自信,较真地坐起来,指着院子里的大树道:“前人栽树后人固然能乘凉,可如果那树上掉虫子,咱们就会落得浑身是包,可见占前人的便宜,未必是件好事......” “志轩,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女子的人生和男子的人生是不同的。女子的人生名节重过性命,这个世界再容不下我,即便容的下,苟延残喘地活着还不如一死了之来的痛快!” “姐姐,你说的道理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否则即便有千千万万次从头开始的机会,你也会再次跌倒,再次生不如死。” 她被震惊了! 恍然间,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渐渐鼓舞了她伤痕累累的心。 想不到一个毛头小子的话,竟然如此发人深省。 她想这或许就是缘分。 上天安排她在安小姐的身体里重生,遇见了点醒她的贵人。 这副身体或许有些不光彩的过去,但好歹是健康而且美丽的。 而且模样,比自己从前那张苦瓜脸讨喜多了。 有得必有失。 她决定珍惜这次重生的机会,认认真真地从头开始。 不求富贵荣华,但求一世安乐。 她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沉思,未料到那看起来有气无力像失了魂儿一般的神色吓到了志轩。 他以为她又在琢磨着寻死,紧张地扑进了她怀里,呜咽道:“姐姐,我会为你出气的,你不要再想不开......” 她爱怜地轻抚着他不可思议的小脑袋,望着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一束阳光。 那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冲破旧日的阴霾,来到她面前的第一缕光。 她伸手摸了摸。 暖暖的,充满生机和希望。 但是选择活着,就意味着要适应现在艰难的生存环境。 这对一个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侯府病娇大小姐而言,无疑是一项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正泛着愁,庶母屋里娇滴滴的三妹妹安倩雯就来挑衅了。 小圆脸,水杏大眼睛里面像含了一汪秋水似的,一个标标致致的美人儿。 然而,美则美矣,比起她那号称恭江城第一美人的亲姐姐安倩雅来,还要差上许多。 安倩雯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一脸良善,可实际上却是佛口蛇心。 她软硬兼施,想让安倩茹主动去家主父亲面前悔婚,让她的亲姐姐安倩雅去顶包。 明晃晃的以庶欺嫡,安倩茹冷傲地回复了两个字:“做梦!” 志轩为了显示自己对姐姐的保护力,狂挥着小拳头,把安倩雯给撵了出去。 第二章 让婚 志轩说她的准夫婿是京城里军功赫赫的大将军,一个妥妥的青年才俊,并非是庶母柳氏那一屋子形容的老气横秋、脾气暴躁的鳏夫。 听起来像是个良配,可是这样的人才怎会瞧得上一个弃妇呢?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原身八品小官的爹安泰就横眉冷眼地来了。 “京城的上官将军托人来提亲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安泰鄙夷地瞥了瞥她,背过身去,“这上官将军是位难得的俊才,为父早几年受命巡视吴郡的时候与之相识,在他面前提过你。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甚至差人来提亲,但你......” 他是来劝女儿让婚的,可是毕竟是亲骨肉,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不断地用嫌恶的眼神,让她自惭形秽到主动放弃。 安倩茹大致猜到了原身父亲的意思,安家是清流小户,上官家是高门大户,能攀上这样的亲事,简直就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大好事。 只是上官家的亲提的晚了些,原身又已经声名狼藉,配不上这样的好亲事。 就算是家里帮着遮掩盖过了一时,早晚纸也包不住火,事情败露的时候,她还得领一纸休书。 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婚姻,她对成婚已经意兴阑珊。 只是,以她现在的处境,如果不再嫁人,实在没有半点好日过。 安泰也看出了她的顾虑,遂把后话提前,一前一后,虽未直接言明,但所有的决定都暗含了。 “蒙圣上隆恩,为父即将迁入京都,恭城的宅子就留给你,你想招赘夫婿,还是想嫁什么人都由你自己做主。” “志轩也要去京城吗?” “当然,他不跟为父走,难道留下跟你......鬼混?” “我不走,姐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占了原身的躯壳,这些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安泰的处置,已经十分顾念亲情。 她没什么不满足的。 于是合着他的心意,主动提出了让婚。 志轩决然反对,“一个庶女凭什么当将军夫人?” 她见安泰抬手要打志轩,赶忙护在他面前替他挡了一耳光。 脸上热辣辣的疼,心里却美滋滋的。 保护弟弟的感觉真好! 打到她,安泰也有些懊悔。 已经去世的原配夫人是个远近闻名的贤妻良母,对他的作为十分包容,无论是纳妾,还是贬谪,从没有半句怨言。 她去世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倩茹和志轩,而这七年来,他多数时候都在外面,鲜少回家,对孩子们的教养几乎不闻不问,根本没有尽到过做父亲的责任。 而现在女儿懂事的主动退让了,他的巴掌却打到了她,所以良心有些不安。 原身的前一任夫婿是妾事柳氏选定的,他也没仔细打听就允了。 现在想来,懂事乖巧的女儿落到现在的地步跟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脱不了干系。 于是,他一咬牙改了口。 “也罢,你们都是我的亲骨肉,我该一碗水端平。咱们就一起搬去京城,届时安排一下,让你们姊妹几个都见见上官将军,他瞧得上你们哪个,哪个就嫁给他。” 前世都是她挑夫婿,现在却换成了被人挑,她有些不悦。 但通过这件事,她看出来了,在现在这个家里,除了弟弟志轩,还有一个爹是有好心肠的。 九月底,马车抵达了京城。 正好赶上了入冬的第一场雪,她怯怯地伸手接了几片雪花,软绵绵的,触感比想象的好。 前世她从小在京城长大,但一入秋后就只能待在屋子里养身保命。 北国人看厌了、玩儿厌了的雪,她却只能隔着窗户感受冷气。 “健康的身体真好,京城,我又回来了。” 她的一时感慨,遭到了柳氏母女的嘲讽。 “装什么柔弱?你是嫡女,谁还能亏待得了你?” “书上说溺水是容易落下病根儿的,二姐姐身体不舒服该早点知会下人去请大夫才是。” “她有这个脸面吗?” 一驾马车整整挤了一家七口,拥挤的不行,安倩雅为了抢夺她靠窗的位置刻意趁着转弯的时候,挤了她一下。 这一下,险些让她和志轩摔出车去。 赶了一个多月的路,这种情况发生了无数次,安泰懒得再干涉,索性腾出自己的位置去和车夫坐一起。 柳氏见家主又生气了,伸手想掐倩茹,被志轩咬了一口。 她的三个子女倩雅、倩雯、志辉便一齐扑上来打她们姐弟两个。 志轩护着姐姐,嘶吼着拳脚猛打猛踹。 柳氏那一屋子便用尽全力摁着他,然后打倩茹。 马车剧烈的摇晃起来,竟然在大街上侧翻了。 一大家子当众摔的人仰马翻。 安泰面红耳赤地爬起来,见小儿子志辉骑在志轩身上,顿时揪住了他的耳朵,把他提起来当众训斥。 但围观的百姓并不关心谁对谁错,只指指点点地议论他们穷。 “一家七口竟然坐一辆马车,把车都挤翻了......” 安泰丢尽了颜面,懒得训斥,牵着嫡子志轩拂袖而去。 安泰牵着志轩,志轩牵着姐姐。 柳氏四个不甘地跟在后面,再不敢冲上来胡闹。 正室夫人已经去世七年,柳氏虽然没有被扶正,但一直行使着当家主母的权力,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而安泰在大庭广众之下,只牵着原配的子女,无疑就是警告她,她只是个妾,随时可以被弃如敝履。 于是,一进新宅大门,柳氏就呵斥着儿子给志轩道歉以讨好安泰。 安泰不想为了些小事,过度责备家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兄弟两个握手言和,这事儿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志轩一个打伤了柳氏四个,虽败犹荣。 但倩茹就有些狼狈,她的脸和脖子都在混战的时候被抓伤了,而安泰还没有进京就已经和上官家定好了见面的日子。 两日后就要相亲,她预感到自己输定了。 没想到出门前,安泰竟然又一次一碗水端平了。 他给她们三姐妹每人准备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面巾,勒令她们必须把脸遮起来。 安倩雯尚能保持心平气和,但她美艳的大姐安倩雅就逊色多了,不仅给亲爹甩脸色,还气呼呼地冲上马车占领了最好的位置。 安泰见她没规没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顿时发了火儿,把柳氏撵下了车。 “娘不去,我们也不去,你自个儿去钓金龟婿吧!” 安倩雅自以为抓住了亲爹的软肋,强拽着妹妹倩雯下车,没想到安泰半点也不受威胁,直接让车夫启程。 柳氏慌了神,忙拽着两个女儿追着马车恳求。 但安泰就是不停车,只让车夫不疾不徐地赶着,让柳氏母女三人在后面小跑着追。 直到她们累的满头大汗,花了妆容,才让她们上车。 安倩雅得了教训,怕失了相亲资格,再不敢造次,乖乖地戴上面巾,听从父亲的命令。 安倩茹本来没有胜算,看见两个异母姊妹如此不济,反倒有了几分底气。 尤其进了相亲的所在五味斋后看见里面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 五味斋是京城最好的茶楼,上官家包下了这里,早早地就已经等在了楼上的雅间。 如此重视礼数的人家,怎会欣赏这种粗鄙的庶女? 雅间里有一扇屏风,本该安倩茹她们三个坐在一侧,安泰和柳氏同上官家坐在一侧。 但盛气凌人的上官老夫人,以安泰一家迟到为由,径直命人把屏风给撤了。 安倩茹抬眼瞧了瞧这位霸道的老夫人,惊愕地发现她竟然是自己前世的第一位婆婆。 而安泰嘴边赞不绝口的青年才俊,竟然正是她前世的第一位丈夫上官渊。 那个只是在新婚夜掀开盖头看了她一眼,就让她独守空房直到被休弃的前夫。 这母子两个,当年殷勤地托人上门求亲。 可是她进门后,却换了一副嘴脸。 上官渊讨厌她身上的药味,嫌弃她面相苦不能旺夫,看见她就绕道走。 这老太太更胜,不仅言语欺侮,还强迫她干粗活儿,丝毫不怜惜她的身体,逼的她时常跑回娘家。 命运啊,你这不是成心捉弄我吗? 安倩茹嫌恶地转身离去,不成想上官老夫人看中了她有骨气,竟然一口定下要她做儿媳妇。 她不愿再跳入火坑,气呼呼地折回,引经据典地把上官渊母子唾骂了一顿。 没想到前世的刁钻婆婆竟然好这口,更是非要她不可。 安倩茹情急之下摘下自己的面巾,然后摘下安倩雅的。 一张大花脸和一张闭月羞花的脸,傻子也会选后者。 谁知老太太变了心,上官渊却又非她不娶了。 母子俩起了争执,老太太大发雷霆,竟然当众掀了桌子示威。 第三章 晴天霹雳 安泰被准亲家的暴脾气震惊了,愤然离去。 此后,再也不提把女儿嫁给上官渊的事。 上官老太太大约意识到自己做的过火了些,隔日派人送了许多礼品前来道歉。 安泰不在,柳氏便将所有的东西都抢了去。 粗鄙又贪婪的姨娘做派,安倩茹瞧不上,也懒得跟她争。 入京越久,她对前世的家人思念就越深。 而且,眼皮老是跳,跳的她心神不宁。 于是,她独自寻路去往安侯府,想远远地看看他们。 未料到人没见到,却看到大门上贴了封条。 怎会这样? 她四处询问,得知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大概一个月前,也就是她刚重生的那会儿,安侯府上上下下就已经被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尸体停放在义庄至今无人收殓。 “爹,弟弟......” 她呜咽着,一路狂奔,摔倒了无数回,终于来到了西城外的义庄。 那里臭味熏天,蒙着口鼻的官兵正在处置尸首。 悲痛让她一时失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就冲进去掀开了裹尸布,想见父亲和弟弟最后一面。 没想到却被官兵当场拿下,当作安侯府的余孽关进了大牢。 她前世和现在都叫安倩茹,糊涂的主审官不容她辩解,仅凭安侯府族谱上的名字就定了她的死罪。 而且是斩立决。 刚刚重生的小命儿也看就要没了。 安倩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只能在刑场上无助地喊冤。 好在关键时候,安泰如同神兵天降一般闯进法场,阻挠了行刑。 他不仅推开了刽子手,还怒气冲冲地掀了监斩官的案几,指着鼻子将其唾骂一通。 安侯府一案牵累甚广,官府早就抓疯了,杀疯了。 百姓人人自危,都盼着有个人能挺身而出主持公道。 安泰不要命的举动,顿时赢得了百姓的肯定。 一时间群情激奋,都高喊着:“放人,放人......” 监斩官恼羞成怒,顾不得安泰身上穿着官服,就呼喝官兵将其拿下。 “吾乃当朝御史,有监察百官之权,尔不过一介小吏,凭什么拿我?” “御史不过五品而已,本官比你还高一品呢!你藐视上官,阻挠行刑,罪在不赦!斩,斩,给本官一起斩了!” 四品官可以随便斩五品官,安泰被监斩官的话逗笑了,当即给其普及律法。 但昏官却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毫不惊慌,拔刀指着安泰,逼问他的姓名。 在得知他姓安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你死定了!” 安泰是官场里出了名的硬茬儿,听见昏官如此说,竟引颈就戮,逼着他当场处置了自己。 “真他娘当自己是个东西,今天宰了你又如何?”昏官说罢,勒令手下剥了安泰的官服,将他以安侯府的余孽论处。 青天白日,天子脚下,竟然草菅人命至此,这大宣王朝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安倩茹义愤填膺地同安泰一起唾骂着,终于在刀落之前引来了一个大官儿,御史大夫胡雍。 昏官不肯卖胡雍面子,赫然搬出了安侯府一案的主审洛王,威慑全场。 然后,将安侯府的族谱呈上来指着上面安倩茹的名字,义正言辞地说自己斩的合情合理。 明明就是欲加之罪,堂堂御史大夫竟然迟疑了,还劝安泰知难而退,放弃救安倩茹。 安泰愤慨极了,连胡雍一起唾骂,铮铮铁骨,不逊于疆场厮杀的武将。 安倩茹既敬佩又感动,心里越来越认可这个新爹。 只是,她不是无辜的,而安泰是。 她不想连累了他,所以毅然挺身和安泰划清界限,并即兴赋诗,把大宣王朝的官场腐败、民不聊生,唾弃到了骨子里。 胡雍臊红了老脸,拂袖而去。 昏官见无人为他们出头了,志满意得地喊人斩杀他们父女。 不料,胡雍又去而复返,再次阻止了行刑。 “本官依稀记得,罪侯之女曾经配给丞相易仲伦为妻,她是不是真的安倩茹,把易丞相请来一问便知。” “如此小事,下官可不敢劳动丞相大人。” “罪侯涉嫌谋反,此案事关江山社稷,非寻常人命案,务必慎重。也不需你派人,本官已经派人替你去请。” 昏官虽然是洛王的人,但丞相是百官之首,手握生杀大权,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等着。 然而,人没等来,只等来了一封亲笔信。 上书:弃妇安氏已于月前病故,葬于城南小孤山。 身份已经解释清楚,昏官却不甘心放人,仍旧揪着安倩茹冲进义庄翻看尸首的事不放。 为了脱罪,安倩茹只好编故事,说她是在街上听人说了些含混不清的话,以为家里人遭了难,这才哭着跑去义庄,闹出了误会。 胡雍又从旁解释,说他们一家才进京没几日,根本不可能和安侯府的案子有牵扯。 昏官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他们无罪开释。 回去后,安泰虽然没有责罚她,但也不准她再独自出门。 然而,她的人困在宅子里,心却早已飞出了高墙。 义庄的所见,刑场的经历,让她满心愤怒。 安侯,也就是她前世的父亲,少年时便追随先帝起兵举事,凭借着赫赫战功获得了侯爵之位。 先帝去世后,又作为辅政大臣辅佐今上,一直都是兢兢业业。 安侯府的祠堂里挂满了两代君主御赐的匾额,都是称赞他公忠体国、鞠躬尽瘁。 试问,这样一个忠君爱国的人,怎会造反? 若非是有人栽赃陷害,就是今上想趁机屠杀功臣元老。 历史上这样的无头冤案,实在多不胜数。 君主不仁,以臣子百姓为刍狗。 她有心想为安侯府和所有枉死的无辜讨回公道,却无能为力,只能徒然垂泪神伤。 未及半月,人就消瘦了一大圈儿,精神也越来越恍惚。 对镜梳妆的时候,她甚至发现自己现在的模样和前世相差无几。 如此,心里的内疚又加深许多。 一时不慎,染了风寒,病倒了。 迷迷糊糊中,她隐隐约约看见弟弟景恒端着药走来,慌忙伸手去抓他,没想到抓到近前定睛一看,竟然是上官渊。 她惊了一声,吓出满头的冷汗。 “太无礼了!出去!” 第四章 家主英明 上官渊剑眉星目,不仅模样俊朗,而且高大健硕。 看起来十分有安全感。 前世,她年少无知,被这副外表给迷惑了,才挑中了他做夫君。 后来肠子都悔青了。 现在他竟然擅闯她的卧房,企图趁虚而入。 实在太小人! 她恼怒地抓起枕头扔他、撵他,总算把他撵了出去。 她本来精神恍惚,被上官渊突然一吓,猛然间脑子清醒了不少。 哪知,片刻,他竟厚着脸皮又进来了! “我只是帮你弟弟端着药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他怕药苦着你,去给你找蜜饯了。天气又冷,我要是站在外面,片刻的功夫,药就凉了,不得已才擅闯。” 上官渊左瞅右瞅,发现屋子里只有妆台可以搁碗,便把药放下,礼貌地退了出去。 这时,志轩跑回来了,手里抓着一包蜜饯站在门口同上官渊说话。 她才知道冤枉了上官渊。 但那又如何?一个外男擅闯闺阁妇人的卧房本来就不合礼教,就该骂!该撵! 她把这些规矩、厉害告诉志轩。 小家伙却一口一个上官哥哥,说的都是他的好话,倔强地表示要撮合她和上官渊。 气的她胸口堵得慌,捂住被子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突然,一盆凉水泼在了她的头上,生生将她泼醒。 她猛然睁眼,看见一个小身板儿抱着木盆儿从门缝里一闪而过。 柳氏那一屋子的竟然派了小屁孩儿安志辉来对付她,真是太心机。 一个五岁不懂事的小孩子,就算被她逮到了抓到安泰面前又能如何? 不过是以淘气不懂事处置挨几句骂而已。 更何况,还没有逮到。 她本打算吃个哑巴亏了事,没想到炉子也被灭了,连屋里备着的木炭也被偷了。 大冬天的,枕头被褥都湿了,还没有炭火熏烤,这日子简直没法过儿了! 正怄火时,她忽然发现装木炭的竹筐边上有半截大人的脚印。 是踩着掉在地上的碳灰印上去的。 原来是有预谋的团伙作案。 她想将此事告诉安泰,让她们挨家法。 转念一想,这又不是安侯府。 以安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处理家务作风,最多轻飘飘地骂她们几句而已。 而且,那脚印的大小和她的脚相差无几,真要是去告状,可能还会弄巧成拙。 毕竟,前阵子她才险些连累安泰丢了小命。 思量了一阵,没想到好办法,只好先忍着。 诗词歌赋是她擅长的,宅斗这种事,在前世都有丫鬟为她完成,她根本没有操过心,也不知如何操心。 她往窗外望了望,估摸着现在正是申时左右,厨房应该在开始生火做饭了。 于是,拖着病体,狼狈地去那里烘烤枕头、被褥。 她再不济,也是这个家的大小姐,厨房的婆子有些微词却不敢为难她。 安倩雅几个跑来看她的热闹,在厨房外捂着嘴巴咯咯地笑。 她压着火,假装不闻不问,从容又镇定。 安倩雅几个不尽兴,便驱使着安志辉来挑衅她。 “二姐姐,你这么大了还尿床啊?” 她忍俊不禁,“哦,原来你到现在还在尿床,难怪姨娘总是打你屁股。” 安志辉听见婆子们在笑话自己,气的跺脚,拖着地上的柴枝堵着她们打。 安倩雯赶忙进来把弟弟撵了出去,假惺惺地坐到她身边,帮她烤被子。 “二姐姐真是口是心非,明面上拒着,私底下又让志轩弟弟去拉拢,好一招欲迎还拒。像我们这种规规矩矩的庶女就想不出这种精妙的招数,只能哑巴吃黄连。” “黄连味苦,但是能清热解毒,妹妹说话不阴不阳,想是心里邪火太重,正该多吃!” “京城的水土真是养人,二姐姐来了这里,口齿真是愈发伶俐。不过,做人说的漂亮不如做的漂亮。在闺阁中私会外男,此等有辱家门的事,爹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她瞥了一眼安倩雯嘚瑟的背影,心里有如吊桶打水。 前仇还没报呢,人家的后招就要上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她的脑子昏沉得很,被泼了冷水后咳嗽又加重了。 被褥被泼的太湿了,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婆子们嫌弃她坐在灶下妨碍了做饭,更怕自己被传染。 只好送了一筐碳去她屋里,帮着她重新生炉子。 屋子里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一片凌乱。 有心人把她橱柜里的衣服、肚兜扔在榻边,不知想表达什么意思。 她正收拾,安泰便在柳氏一屋子的簇拥下进来了,说她勾引外男、败坏家风。 安泰看见里面凌乱不堪,未等她解释,就想入非非扬起了巴掌。 她突然受惊咳嗽喷嚏一起来了,竟然溅到了安泰脸上。 完了,闯祸了! 她慌忙翻找出手帕捂住口鼻,意外瞥见志轩急吼吼地往这里跑,急中生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装晕。 待志轩进来喊了她好几遍,才缓缓地睁开眼。 前世她是在药罐里泡大的,有气无力的模样,怎么学怎么像,旁人全然看不出端倪。 最关键点是,她现在真的是个病人。 而她这么做想强调的也是这点。 志轩揉着眼眶把事情地始末澄清,呜咽道: “今天书院休沐,上官哥哥带我玩儿了一天,此刻人正在前厅,爹要是不信,可以喊他来当面对质。” “这种事还当面对质,你脑子坏了?” 柳氏伸手猛戳志轩的脑门儿。 志轩抓过她的手就要咬,被安倩雅一把猛推摔倒在地,不偏不倚,正好撞倒了地上的一筐湿漉漉的被褥。 安泰顿时发现了端倪,当了十几年的巡察御史,平反了无数的冤假错案,竟然一时被后院妇人的小伎俩蒙了眼睛。 他摸了摸湿漉漉的被褥,闻到上面有很重的烟火味儿,发现榻边和炉子边上有水,已经猜出了十之七八。 又环顾四周,发现屋内还有个不想干的婆子,便将其传到近前问话,而后查验了她掏出来的稀泥一般的炉灰。 “炉灰怎么是这样的?” “这一看就是被水泼过的。” 安泰要的就是婆子这句话。 倩茹一个病人正需要炭火,不可能自己灭了炉子,又往自己榻上泼水,而且她一身狼狈,披散的长发还没有干。 “我数三个数,自己站出来交代,否则,我有的是办法发落你们。” 柳氏一屋子丝毫不把安泰的话放在眼里,面不改色地站在一边。 按照她们对安泰的了解,像这样的事,最后也就是不了了之而已,毕竟她们没有留下罪证。 可是她们没想到安泰是个办案高手,心细如发。 他不仅发现了碳灰上印着的半个脚印,还发现了门边上印着的指印。 柳氏一屋子嚣张惯了,干了坏事连痕迹都不处理。 安倩雅的袖口和鞋面上都残留着碳灰,地上碳灰上的半截脚印和她的脚正好相符,而门边上印着的指头印也和她的一般无二。 “爹,二姐和大姐身高一般,脚也是一样大的。” 安倩雯不慌不忙地摘了她一只鞋去比对碳灰上的脚印,又说安倩雅身上的碳灰是在自己屋里添炉子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此举,不仅把安倩雅给摘干净了,还把嫌疑抛向了她。 柳氏一屋子真是不可小觑啊! 安倩茹暗暗庆幸自己是理智的,没有一开始就拿这点细枝末节的证据去告状,否则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但她这么想,显然低估了家主的本事。 泼人要用水,水得从井里取。 整个宅子的用水都来自厨房院子里的那口井,那里弯弯曲曲地来到倩茹这里,有几百米之远,不可能没人看见取水之人。 安泰铁了心要正家风,揪出恶人,便喊人去把府里所有的人都集中过来。 柳氏不想闹的太难堪,无奈之下把幼子志辉推出去顶罪。 岂料,安泰动了真格儿,用上了棍子。 而志辉还小,没经过事,以为娘和姐姐都不疼自己了,就委屈巴巴地把她们一起供了出来。 “老子审了一辈子案子,难道还治不了你们几个混账东西?” 安泰破天荒地对柳氏一屋子都动了家法,还夺了柳氏的管家权交给倩茹。 她是想要的,可是她还在病中,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人? “爹,事情也不算太大,要不还是姨娘管吧?” “让你管你就管,你要是管不了,我就另找一个人来管。” 柳氏见安泰的意思是要另外续弦,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 第五章 火起后院 大夫来给柳氏诊脉,竟然诊出了喜脉。 这运气实在忒好了些! 安泰一高兴,许诺如果她以后能约束好子女,不再让她们生事,便把她扶正。 柳氏一屋子不仅安分守己起来,还和颜悦色地给倩茹行了不少的方便。 安泰见这个家越来越和睦,心里舒坦,又禁不住柳氏在枕边软磨,便把管家权又交给了她。 这前后不过才大半个月而已。 倩茹本来就不会管家,也不想管,交给柳氏她也乐得自在。 而且柳氏也没她想的那么粗鄙无能。 柳氏会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账面记载的仔细而且工整,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应付下人也颇有一套。 交出管家权,她只有一个请求,就是能独自出门走走。 经过之前刑场的事,朝廷已经结了安侯府的案子。 安泰没什么不放心的,还让柳氏多给她加些月银,让她能置办些新的衣饰开心下。 而柳氏也大方地给了。 她悄悄地去义庄边上望了望,确定没有官兵才靠近。 守庄的老叟说里面无人认领的尸首都葬到了附近的乱葬岗。 她呜咽着跑去,放眼望去全是低矮的土堆,连个墓碑都没有。 经历了前次的事,她努力地控制着情绪,不敢贸然地向人打听,自己在坟堆里找着。 终于在乱坟堆里发现了一个低矮的墓碑,上面刻着罪侯安行道之墓。 然而,还没来得及哭上几声,上官渊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吓的她捂着脸夺路而逃。 虽然他没有追来,但她却惶惶难安。 直到一段日子后,安府收到喜讯,安泰升官了,从侍御史变成了御史中丞,她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柳氏想大摆宴席庆贺,但安泰原来是个八品小官,俸禄少的可怜,仅够养家糊口而已,虽然升了官,但日子尚短,新的俸禄还没有到手,实在是捉襟见肘。 可是半年之内从八品升到了四品,这是天大的荣耀。 安泰也想风光一回,便容许柳氏铺张了一回,办了一场酒宴。 但只请了官署里的同僚,还有就是上官渊。 一共八桌而已,却被人大做文章,举报到了御史大夫胡雍那里,说他私下里收了三万两的礼金。 胡雍不信他是这种人,便给了他一日期限,让他回家查清楚问明白,若是家里人受贿,补交到官署,这事便算了了。 安泰清廉了一辈子,哪里忍得了这种脏水? 回家盘问柳氏,柳氏苦巴巴地呈上账本,家里一两银子不剩,还倒欠着一百多两的外债! 府里上上下下也搜查了,根本没有所谓的三万两。 次日,他早早地带着账册去见胡雍,胡雍是相信他的。 哪知举报的官员,把这事捅到了御前。 皇帝大怒,派兵入府搜查,却只搜出了一盒子的欠据。 朝堂上顿时炸了锅一般。 胡雍领着御史台所有官员为安泰辩冤,而举报官员却不慌不忙地呈上了安泰的妾室柳氏收款的字据。 与此同时,一个灵活的小子避开门口的禁军,从后墙翻进了安府,惊扰了正在院子里踱步的安倩茹。 墙有一丈多高,一个小孩子咚一声就下来了。 安倩茹吓了一跳,赶忙去查探他的伤势。 “嘘,嘘......” 小家伙东张西望,见无人看见,赶紧藏进了安倩茹的衣橱里。 安倩茹正想发问,柳氏来了,她赶紧把衣橱关上。 禁军搜查的时候,柳氏一屋子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却又回来拽着她,紧张兮兮地问这问那。 问着问着,又拽着她一起清点被砸坏的东西。 她不想参与,但柳氏就是变着法儿留她。 奇怪的举止,让她感到很不踏实。 突然,禁军又进来了,气势汹汹地揪住柳氏盘问贿款的所在。 柳氏哭天抹泪地喊冤,说自己只是个粗鄙的小妾,安泰不在,家里的一切都是嫡女安倩茹在做主。就算有贿款,也是在安倩茹哪里,不可能在自己这里。 然而,搜查的时候,安倩茹院子里却什么也没搜到,而柳氏的院子里却搜出了一匣子的银票。 柳氏傻了眼,被拖走的时候怔怔地盯着角落。 倩茹顺势望去,发现了畏畏缩缩躲在花盆后的安志辉。 满心迷惘。 他是几时回来的? 为何他回来了,而他的两个姐姐倩雅和倩雯却没有回来? 志轩呢? 她满院子的找,找不到踪迹。 焦虑难安。 门口一直有官兵守着,下人们都嘀咕着,安家马上就要完蛋。 各自争抢了些值钱的东西攥着,等官兵一走,就一齐涌了出去。 安志辉被撞倒在地,张着大嘴巴乌泱泱地哭泣。 倩茹寻去,将他抱了起来。 他却不识好人心,对她又踢又打又骂。 “娼妇、祸水,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娘,害了我们一家......” 倩茹气急了,懒得理他,独自坐到门口等消息。 望啊,望啊。 突然,一辆陌生的马车疾驰而过,扔下两个黑布袋子。 她瞧那袋子在动,像是装着人,赶紧过去解开,竟然是安倩雅和安倩雯。 “怎么会这样?谁干的?” 安倩雅吐出塞嘴的布,蛮横道:“你是猪脑子吗?我们被绑着手脚装在黑布袋子里,怎会知道是谁干的?” 安志辉见两个姐姐回来了,急切地跑过去和她们拥在一处,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告倩茹的恶状,说她栽赃了柳氏。 安倩雅姐妹俩便如饿虎一般扑上来掐她、打她,而安志辉则抓着她的手狠狠地咬。 她愤然反抗,一脚踹开安志辉,然后拼尽全力,推倒了安倩雯,企图逃走。 不料,安倩雅却比她跑的快,很快便和安倩雯一前一后把她给堵住了。 家门口打架毕竟不雅,安倩雯便唆使着姐弟将她拖进门去收拾。 就在进门槛儿的时候,一辆马车把安泰送回来了,而志轩正陪在他身边。 “你们在干什么?造反吗?” 安倩雯赶紧松手,谎称是安倩茹受了伤,她们正扶她回去休息。 其他俩个,也如此咬定。 但安泰都看见了,他下马车的时候,小儿子志辉正在掐倩茹,逼着她迈进门槛儿。 志轩心疼地跑向倩茹,撩起她手上的伤给爹看,随即悲恸地跪在了安泰面前。 “爹,姨娘管家的这些年,从来就没有善待过我们,她们一屋子的人,都欺负我们是没有娘的孩子!” “你以为你娘又是什么好东西?伪善的妒妇!” 这时,御史大夫胡雍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安老弟,你的家风该正一正了!否则,以后还会后院起火。” 安泰唯唯应诺,捂着疼痛欲裂的屁股迈进了满地狼藉的宅子,不禁泪流满面。 他红着眼眶,将他们姊妹五个叫到近前。 “柳氏屋里搜出的三万两银票,只有三百两是真的,剩下的在哪里?” “我和姐姐早上出门逛街,然后就被人绑架了,什么都不知道。志辉才五岁,连银票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更不可能知道。” “你们不知道,我知道。”志轩当前一步,道出自己跟踪柳氏母子的见闻,“姨娘突然来书院接走弟弟,我觉得奇怪,悄悄跟在她们后面。 意外发现她被一个陌生人截住问话,她说一切都在计划中,她早就把钱匣子藏在了志辉的书箱里,又刻意让他把箱子搁在书院避过爹的搜查。 现在取回去,正是时候。那人便信了她,放她离开。她当时满脸得意,在路上还叮嘱志辉,回去后要如何如何,事成后又如何脱身去与大姐、三姐会面。 她们根本就什么都知道!” 安倩雯赶忙拉着姐姐和弟弟跪下解释,说根本不知道银票的下落,她们只是遵照娘亲柳氏的交代出去躲一躲,但怎么被人抓了又放了,自己也犯糊涂。 这番说辞是她早就仔细斟酌过的,自信没有漏洞。 而且她断定安泰不会傻到非要挖出剩下的贿款。 毕竟按照大宣朝的律法,如果挖出剩下的两万九千七百两,安泰不仅要丢官,还要坐牢。 万一惹恼了皇帝,还会小命不保,到时候全家都得获罪。 没有人会这么傻! 安倩茹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捂住弟弟的嘴巴不准他再火上浇油。 “爹,算了!现在这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肤浅!”安泰懊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儿,“我能站在这里,是御史台所有的同僚,拼了乌纱帽向皇上保证的结果,不是因为收缴到的贿款数额。我是监察官,如果自己都不清廉了,还有什么资格监察别人?” “可是我们是无辜的。娘收贿款,也不是因为她贪婪,而是迫不得已。”安倩雯思量着,想起前阵子跟踪安倩茹到乱葬岗附近的事,于是把她推到前面背黑锅。 说柳氏是因为这件事,被恶人缠上了,又一念之差,才干了蠢事。 不明就里的倩茹,以为真是如此,是安家的祸患是自己招来的,愧疚的慌了神。 第六章 血染灯会 安倩雯见招数奏效,安泰对安倩茹恨上了,于是就坡下驴,顺势又编了些不尽不实的话。 “剩下的银票娘确实交给姐姐和我保管,但是那些银票早就被歹人给抢走了。他们之所以放过我们,是因为我们答应帮他们监视爹你。” 安倩雅也顺着说软和话,“我们只是为了保命,并不是真的要这么做。他们把我们装在黑布袋子里,恐怖极了,我们不敢不从。” 官差带她们去问话,她们也如此说,受刑也不改口,最后被放了回来。 一场周折下来,安泰仅仅受了几十杖刑,官贬一级,还少了个品性不良的小妾,幕后之人如何能忍得? 天气越来越冷,一场盛大的暴风雪已经悄悄在安府上空酝酿。 但里面住着的人,丝毫没有防备。 尤其是,悄悄私吞了恶人两万九千七百两的安倩雅姐妹。 她们一边在家养伤,一边盘算着等风平浪静之后,如何花这些巨款。 一晃,年底了。 领到俸禄的安泰,首先还清了欠债,一身轻松。 回想在过去几个月自家最艰难的日子里,有几位同僚和好友,一直无私地帮助接济他,他打算在家里设宴款待他们。 但经历了之前的事,没有一个人敢来,送礼人家更不敢要。 只有惦记着他闺女的上官渊,敢登门吃顿便饭。 因为这顿饭是倩茹做的。 上官渊想也没想,下朝后就跟着安泰走了。 为了缩减开支,偌大的宅子只雇了两个杂役、一个厨娘,连车夫也是杂役兼着的。 所以上上下下加上他们一家六口,只有九个人。 就这九个人到年底还告假了两个,其中就包括厨娘。 所以,倩茹只好卷起衣袖上灶做饭。 做了她前世今生,有史以来的第一顿饭。 自从柳氏坐了牢,安倩雅三姐弟在她面前安分多了,尽管她做的饭菜淡而无味,她们也没有当面抱怨一句。 志轩就更不会,一个劲儿地夸赞。 上官渊就讨厌了,吃鱼专夹鱼鳞,喝汤还指着鸡背上没拔干净的毛给她看,不是菜焦了,就是盐少了,什么都能挑出错儿来。 “上官哥哥,你打仗的时候也这么挑食吗?” 志轩简直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在她看来上官渊就是其母的变相版,固执、挑剔,而且没礼貌,唯一后浪赛不如前浪的就是他没有那么蛮横。 “我是来赴宴的,又不是来打仗的,当然要挑食。” “菜是我和姐姐一起洗的,鸡毛也是我们一起拔的,为了请你吃饭,我们手都冻的长疮了。”志轩苦巴巴地把一双红彤彤的手摆在上官渊面前,抱怨道:“请你吃顿饭真不容易!” 就为这点事儿,上官渊还和志轩掰扯了起来。 倩茹觉得他小肚鸡肠,安泰却瞧的乐呵,好像已经默认了这个女婿似的。 次日,他们一家一起逛灯会,上官渊也挤过来一起。 安倩雅姐弟三人瞧不顺眼,在获得安泰的准允后和他们散了伙儿。 为了撮合上官渊和她,安泰把志轩给带走了。 上官渊护着她在拥挤的人潮中挤来挤去,自得其乐,她却没那好兴致,漫不经心地应付着。 “信不信,我能一口气猜中二十个灯谜?” 她猛然想起前世在上官家的时候,强势的上官老太太最反感别人比她厉害,想来有其母必有其子。 于是,她主动挑衅了上官渊,“若你能猜中二十个,我就能猜中这里所有的灯谜。” “好大的口气,我可是出了名的文武全才,别说二十个,两百个我也能猜中。” 好!要的就是这样。 她暗暗发笑,同时聚精会神地猜起来。 前世身体病弱,很多事都无法做,除了睡觉,她大部分的时候都在看书打发光阴。 各类灯谜、字谜,早就熟的不能再熟。 她看一个猜对一个,从头猜到尾,毫不费力就全猜对了,赢了头彩。 看见上官渊傻愣愣地呆在那里,她得意极了,目不斜视地就从他旁边过去了。 岂料,那家伙竟然高高地把她抛了又抛,吓的她失声大叫。 她叫别人也叫,而且比她的还惨烈。 人群顿时骚乱了起来,都在喊:“杀人了,死人了......” 她担心志轩和安泰,不断地垫着脚望啊望。 上官渊长的高大,先一步发现了安泰,即刻拽着她往那边挤。 在嘈杂声中,安倩雅逐渐苏醒,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凶刀,而妹妹安倩雯和弟弟安志辉就倒在她身侧的血泊里。 寒冷的天气让流在地上的血快速凝固,但伤口的鲜血仍然在喷涌。 “啊......” 她惊恐万状、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倩雅,这是怎么回事?” 安倩雅见父亲瞪着自己手里血淋淋的凶刀痛心疾首得目眦尽裂,赶忙将其扔了,夺路而逃,却被赶来的官兵给捉住。 “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 安志辉已经断了气,但安倩雯还活着。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姐姐安倩雅在一旁,畏惧地往父亲安泰身边躲。 “别杀我,银票我都给你,都给你......” “银票?什么银票?” “就是娘私收的贿款,爹,你是知道的啊!姐姐为了独占那些银票,想趁着人多杀我们灭口。志辉,就是她杀的。” “什么?你们为了私吞贿款,竟然撒谎!” 安泰顿时大义灭亲不管她们了,然后将此事报给了御史大夫胡雍。 黎明前后,天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倩茹和志轩给安泰送早饭时,发现他的双鬓一夜间白的像外面的雪一样,顿时酸了鼻子。 按照大宣王朝的律例监察官员受贿数额超过三百二十两就要受绞刑,官员家眷受贿比照刑罚减二等,但安倩雅姐妹不仅添了窝藏赃款之罪,还闹出了人命。 轻则只死一个,重则连累家里。 “大姐和三姐一向要好,对弟弟也非常疼爱,我觉得她不会杀人。” 志轩都明白的事,安泰怎会不明白? “咱们家这回是在劫难逃了!人家是成心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倩茹内疚地跪在安泰脚下,前世家人的仇报不了,又连累了现在的家人,她恨不得以死谢罪。 “不怪你,是爹一辈子树敌太多。咱们这些监察官活在世上就是专门得罪坏人的,坏人越是恨你,报复起来就会越凶残。这些,走上这条路的时候,爹都想到了。只是,连累了你们!” “我不怕。” “我也不怕。” “好孩子!” 安泰感动地将他们姐弟拥入怀里。 “答应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一定要互相扶持,好好地活下去,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这时,上官渊来了。 安泰沉着地等着噩耗,然而结果却和他想的大相径庭。 “我刚刚打听到一桩怪事,听说洛王在御前拼死保你。”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说安侯府一案的主审洛王保我爹?” “确实如此,御诏就要到了,我专门来给你们报信,好让你们宽心些。皇上向来信任洛王,他能保安大人,至少不会太差。” 这处正说着,宣旨的内侍就到了。 安泰没有受任何刑罚,甚至没有被贬官,只是被派去桂郡巡察。 桂郡是桂王的封地,洛王保住他却唆使皇帝将他派去桂郡巡察,这无疑又是将他往火坑里推。 十五年前,他就是因为得罪了桂王,被贬出京城。 洛王此举,无疑是借刀杀人。 安泰早已洞悉一切,但他不想吓到孩子们,所以装作若无其事,按部就班地收拾行李第二天启程前往桂郡。 第七章 霜欺雪压 要强的志轩在安泰将要迈上马车的一刹呜咽着跑去死死地抱住了他,“爹,你可不可不要去?咱们一起回恭江老家吧!” “皇命不能违。好孩子,你以后要听姐姐的话!” “可是我不放心你,我不想没有爹。” 倩茹亦跟着哭的泣不成声。 桂王是皇帝的亲叔叔,前世在侯府的时候,她就听说过他的恶名。 那是个手握兵权,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敬畏三分,跺一跺脚,京城都要抖一抖的豪强权贵。 “爹,你这一去,万不可较真。” “不较真还去做什么?看着志轩,好好等我回来。” 这时,上官渊骑马来了,拍着胸脯保证他会把安泰平安护送到桂郡。 志轩这才松了手。 可是马车一动,他又后悔了,一路追着哭着喊:“爹!” 安泰掀开帘子摆手让他回去,见他不依,摔倒在了雪地里,心疼地下车将其抱在怀里。 “乖!有上官将军在,爹不会有事,你要坚强,保护好姐姐。” 志轩从怀里摸出一串小铃铛塞进父亲手里,“爹,你把它戴在身上,晚上睡觉的时候挂起来。这样,坏人来了,你就会有所警觉。” 铃铛是安泰除夕灯会上买给儿子的,没想到儿子竟然如此孝顺又机智,他顿时看到了一抹长久的希望,珍惜地把铃铛收在了怀里。 倩茹也有个东西想送给安泰,只是做的有些丑陋,一开始没脸拿出来,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闭着眼睛把一个缝的皱巴巴的香囊塞给了安泰。 “里面放了一些醒神的药材,还搁了些柴胡丸,爹也许会用的着。” 上官渊夺过去瞧了瞧,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做成这样,难怪现在才拿出来。” 她羞红了脸,郑重地向安泰保证,无论如何,她都一定会想办法把志轩抚养成人。 安泰欣慰地点头,恋恋不舍地迈上了马车。 倩茹和志轩在后面默默地送着,一直送出南城门。 彼时,马车早已离开京城十几里。 志轩懊悔地扑进她怀里,向她坦白了禁军搜府那一日发生的事。 他猜到柳氏和志辉要嫁祸给倩茹,便抄近路翻墙回家。 果然,柳氏把倩茹引走后,志辉便把钱匣子藏在了倩茹屋里。 他恨极了,便以牙还牙,悄悄地把钱匣子放在了柳氏的屋里,让柳氏被搜了个正着。 柳氏是完了,可是整个安家也遭了大难。 “姐姐,我好后悔,我该把钱匣子一起带走的。如果官兵什么也没搜到,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世上的恶人太猖獗。” 倩茹如此安慰着,但其实同样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午后,官差登门讨要安倩雯的医药费,倩茹给了之后,发现家里的余钱实在少的可怜。 安泰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为了以后的生活着想,她把家里的杂役和厨娘都辞退了。 本意是想省下些钱,好为以后长久的生计做打算。 哪知,一天洗衣服的时候,志轩来帮忙,把鞋给打湿了,没有及时更换,着了凉。 起病急骤,才过了几个时辰小脸儿就烧的红扑扑的。 她赶忙去请大夫。 抓了几副药后,全家所有的钱财合在一处竟然只剩下三十几两,扣除志轩三个月的学费和杂费,只剩下五两银子。 捉襟见肘啊。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官差又登门讨要安倩雯的医药费。 她只好把最后的五两银子也交了出去。 没办法了,她只好把柳氏、安倩雅、安倩雯屋里的首饰都找出来拿去典卖,一共换了二十几两银子。 回家的时候,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自家门口。 车夫有些眼熟。 上官渊? 她疾步迈进门槛儿,才发现原来是上官老夫人。 流着鼻涕的志轩,正给老太太奉茶。 老太太嫌恶地接过,搁在一旁,抬眼间看见了她,脸色更是难堪。 来者不善啊! 这可如何是好? 她踌躇着走到老太太面前,给她见礼问安。 老太太愤懑地将一个皱巴巴的香囊扔在她脚下。 那香囊是前几日她送给安泰的,现在竟然在上官老夫人手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还在反应,上官老太太的巴掌就烙在了她的脸上。 “你凭什么打我姐姐?” 志轩挥舞着小拳头想为她报仇,被老太太的丫鬟给拖住了。 “当初议亲的时候,我对你还有一点好印象。没想到你外表向你的老子一样一身傲骨,里子里却是骚里骚气的狐狸精做派......” “住口!”她忍而不能,愤然反驳,哪知话还没出口又挨了巴掌,越反驳越打。 她是将门出身,手上有功夫,纵然上了岁数,气劲儿也不是她这种闺阁妇人能比的。 “安倩茹,你给我记牢了,你是个弃妇,配不上我儿子,以后不准你们再来往!” 说罢,命人塞给她一袋银子,扬长而去。 士可杀,不可辱。 她追出去,愤然将银子砸在老太太的脚下。 “我安倩茹就算是落魄到沿街乞讨,也绝不会要你上官家的钱。” 老太太没有回头,命人将银子捡起,志满意得地上了马车。 “姐姐,这一定不是上官哥哥的意思。”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是什么意思不重要。” 她说这句话,不是没有根据的。 前世嫁给上官渊的时候,上官渊就事事都依从他的母亲,重生后再见,好像有了些转变,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取出手帕,擦了擦志轩脸上的鼻涕。 因为生病,志轩已经晚入学五日。 未防止他把功课落下,她把书找来,让他坐在厨房里的炉子边上读。 这样她就可以一边煎药,一边监督他。 次日,见他的鼻涕止住了,她便早早地带着他去学院入学。 学院的周夫子是安泰的同窗,对安家的境遇十分同情,不仅没有为难他们,还主动帮忙求着院长给志轩减免了杂费。 虽然这对安家的现状是杯水车薪的,但毕竟是雪中送炭。 倩茹感激不尽,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位周夫子。 哪知,才午后志轩就跑了回来。 浑身是伤,额头、脸上都青肿了。 倩茹想冲去书院为他讨个公道,哪知刚出门,就有几位夫人牵着鼻青脸肿的孩子来找她算账。 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比志轩伤的重,最重的连鼻梁都揍歪了。 “安志轩,你怎能对同窗下这么重的手?” “我不能容许任何人诬蔑我爹和姐姐,我爹是清官,我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几位夫人懒得同他们理论,就两个字:“赔钱!” 志轩遂将书袋里的银子都抓来扔给了她们,一共二十两,正好是清早交到书院的学费。 这点钱,哪里够平息人家的怒火? 人家要二百两。 倩茹实在拿不出,又不敢把家里剩下的钱给她们,只好由着她们谩骂。 “贪了三万两银子,还赖我们这点医药费,简直就是一窝畜生!” 这时,御史大夫胡雍突然而至,替她们解了围,同时也带给他们一个噩耗。 安泰在前往桂郡的途中遇刺身亡了。 确切的说是在驿站投宿的时候被人烧死在了里面,上官渊受了重伤,无法当面把安泰的骨灰交给她们,便将这事托付给了胡雍。 胡雍知道安家日子艰难,便等领到了抚恤金才并着安泰的骨灰一起送过来。 她们刚布置好灵堂,柳氏、安倩雅、安倩雯竟然出现了。 倩茹讶异地揉了揉眼眶。 志轩亦是。 第八章 穷途求路 原来,两日前皇后诞下龙子,皇帝大赦天下,柳氏三母女因此获得恩典,被放出来了。 安倩雅涉嫌杀害亲手足,本不该放,但她运气好,那大赦天下的诏书里写着疑罪从无。 因为安倩雯后来在官府的审讯中说她没有看清凶手的脸,只看见那人穿着和安倩雅一样的衣饰,便一时心虚以为行凶的是亲姐姐。 证据不足,官府懒得再究办,便把她也一起放了。 但她们回来,却不是为安泰守灵的,而是分家产。 按照大宣王朝的律例,妾的子女也有继承遗产的权力,未出嫁的女儿可以分得男子继承财产的一半。 因此,安倩雅、安倩雯合在一起可以分得和安志轩一样多的遗产。 倩茹遂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都摆到桌面上,分成五份,划出其中两份给安倩雅和安倩雯。 “恭江老家的田契、地契、房契呢?” 倩茹从未见过这些,待柳氏从安泰卧房里搜出来才知道,还有田契地契在衣橱后面的墙洞里。 “十亩良田、一座宅子,怎么着也得抵得过二百两。这些东西,我们都不要,你们再给我们八十两。” 倩茹于是又给了柳氏母女八十两。 三母女,得了钱一溜烟儿就没了。 连一炷香也懒得给安泰上。 安泰的抚恤金一共有三百两,给了柳氏母女二百两,他们还剩下一百两。 倩茹盘算着,紧巴巴地省着,应该足够将安泰的骨灰送回恭江老家安葬。 那里有房有地,以后的生活总算是有着落了。 可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去雇马车,偶然撞见两个人因为房契的事打官司才猛然发现端倪。 她们手里的契约都是没有盖官印的白契。 安泰是监察官,熟读律例,怎会与人签白契呢? 按照大宣王朝的律例,白契是不受律法保护的,就算是起了纷争告官也不会被受理。 我们被骗了? 她拿着契约,翻找出安泰的手迹比对,惊讶地发现契约上的签字是伪造的,懊悔极了。 “我真笨,笨死了!” 这时,被志轩打伤的几个孩子的母亲,又登门讨要医药费。 为了显示自己不是漫天要价,她们把大夫开的方子、收据带来了,一张张地拿给她看。 看在她们可怜的份上,她们抹去了零头,又扣除上回已给的二十两,只让她赔八十两。 汲取了柳氏母女的教训,她仔细地看那些方子,发现用的都是名贵的药材,难怪如此之贵,瞧她们的打扮都是富家夫人,应该不会讹钱才是。 可是赔给她们八十两,她们就无法送安泰回恭江安葬了。 这可如何是好? 其中为首的身穿蓝缎袄、头戴赤金凤钗的夫人傲气道:“我家夫君乃当朝正四品大员,本不稀罕这点赔偿,可你弟弟下手实在太重,把我儿子鼻子都打歪了,这事儿必须要有个说法。如果不是御史大夫胡雍出面调解,让你们赔多少,你们就得赔多少!” 另几位也亮出了自家家主的官宦身份。 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儿,倩茹只好奉上银子赔不是,双方签了字据,一笔勾销。 晚上,官府派人来收宅子,催促她们两日内必须搬走。 倩茹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数了几遍。 合着这几日收的礼金,一共有五十六两左右。 “志轩,我算了下,如果咱们不雇马车,徒步背着爹的骨灰回恭江安葬,这些钱应该是够的,只是可能要走上好几个月,你受的住吗?” “之后呢?” “之后自然是想办法在恭江生活下去。” “姐姐,难道你忘了李公子的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们还是不要回恭江了,就在京城生活吧!” 毕竟是身体原来主人经历的事,离开恭江后,她就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想来,那个地方还真不适合定居。 为了方便祭拜,倩茹在城西找了一块地安葬安泰。 那里距离乱葬岗只有两里。 地价十分公道。 买地出殡下葬一共只花了二十几两。 办理这些事,她意外得知城西有间白事铺的后巷在招租。 因为紧邻白事铺,所以价格十分便宜。 一个独立的院子,两间卧房,还带一口井,一个月才二两银子。 倩茹是死过一次的人,对这些半点也不畏惧,志轩也很勇敢。 合计之后,他们便租下了那间院子,然后收拾行李搬了过去。 屋主人花妈妈是个面相很和善的中年妇人,承诺如果他们一次性付清半年的租金,便给他们减免半个月。 倩茹爽快地给了,并签下了契约。 花妈妈高兴极了,热情地带着他们姐弟熟悉周围的环境。 听着周围她和周围的人叙话,倩茹后悔了。 原来这花妈妈是附近勾栏院的老板娘,她租的院子的背后就是花妈妈开的勾栏院。 可是后悔无门了,钱交了,还签了契约。 就凭她们剩下的那点儿银子,根本无法再长租下其他的院子,并且应付生活。 “志轩,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这不怪你,都是生活所迫。夫子说,上进的人在哪里都一样上进,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打听到附近有间便宜的私塾,一个月只要二两银子,便把志轩送去那里入学。 交了半年的学费和杂费,她只剩下五两多银子。 怎么办?得想办法赚钱啊! 去哪里才能赚钱呢? 花妈妈是个人精儿,一早就留意到了她的美貌,有事没事就来找她,想忽悠她去自己的百花楼。 她断然拒绝,以后再不理睬她。 她见西市口,有人代写书信谋生。 于是也依样画葫芦去摆摊。 她饱读诗书,字也写的好,外加模样生的好,很多人排着队找她写信。 三天就净赚了一两银子。 瞧着这是个谋生的好办法,她每天早早地就去摆摊。 旁边的老儒生瞧不顺眼,嘲讽她不是在卖字而是在卖******子抛头露面谋生,在哪里都会挨骂,她懒得与他理论,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自己靠真本事谋生,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但没过几日,她就发现有些男顾客经常来找她写信,语句暧昧,颇有调戏轻薄之意,而且眼睛也不规矩,见她不喝斥,甚至连手脚也不规矩了。 她忍而不能,愤慨地收了桌子,再也不去摆摊写信了。 可是,不写信又该如何养家呢? 想着,想着,不禁抹起了眼泪。 大概是窗户纸有些破洞的缘故,小孩子身体娇弱,没过多久,志轩又着了凉。 为了不让她知道,他硬是挨到晕倒,被夫子背了回来。 小手好烫、小脸也好烫,难受得她心都快碎了。 不知是大夫的医术不行,还是志轩的病太重了,一整天了高烧还没有退的迹象。 她只好背着他去找之前看过的大夫求医。 大夫姓文,以前安家人的病都是他看的,举止看起来比城西的那位大夫老练多了,就是收费有些贵。 无论如何,志轩的命要紧。 顾不得那么多,她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搁在了文大夫面前。 文大夫叹了一声,只取了二两银子,问了她们的住处。 “小姐糊涂啊,那附近是京城有名的烟柳巷子,你们搬去那里,安大人在九泉之下如何能瞑目?” “我,我实在没有办法。” 文大夫见她满脸泪珠儿,实在可怜,连诊金也不忍收了,把银子还给了她,留她们姐弟在医馆内堂过了一夜,烧退了再走。 次日晌午,志轩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喜极而泣,忙向文大夫叩首道谢。 “医者父母心,况且文某昔年受过安大人的恩惠......” 叙话间,文大夫不慎提到了桂王。 倩茹这才知道,原来安泰和桂王有旧怨,并且因此被贬斥出京十多年。 他早就料到自己有去无回,却什么也没有对她们姐弟说,忍着委屈和她们含笑道别。 安倩茹再一次被安泰的父爱深深的感动了。 想起分别时对他的承诺和自己后来面对困难时畏缩的表现,她万分羞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一份可靠的生计把志轩抚养长大,让他出人头地。 第九章 机智解困 文大夫的医馆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可惜他这里不缺人手。 “姐姐,我已经好了,我不治了!” “公子不用担心,以后看病的事,尽管来找文某。” 走的时候,文大夫又送了她们两副药。 倩茹再三拜谢,并叮嘱志轩,一定要记住这位对她们雪中送炭的恩人。 志轩坚定的点头,不多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文大夫见她心有余悸,解释说这是药力所致。 她放心多了,再次谢过,背着志轩离去。 昨夜下了雪,雪化了之后,路有点滑。 她几次差点摔倒,不慎把志轩颠醒了,小家伙倔强地要下来自己走。 走的困了,揉着眼睛也要自己走,直到实在挨不住了才肯乖乖地去她背上待着。 小小的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小小的身体挨着她。 背着弟弟的感觉幸福极了。 她努力地背着,咬着牙一口气背到了家门口才把他叫醒。 趁着天还没黑,她赶紧去西市走了一遭,买了鱼和菜,想给志轩做了顿好一些的饭菜。 不想回来的时候,被一个醉汉纠缠上了。 好不容易甩开,那人却一直跟在她身后。 她怕极了,一路狂奔回家把门拴上。 哪知惊魂未定,那人竟然撞开门闯了进来对她动手动脚。 志轩见状,搬起屋檐底下的旧陶罐子爬到桌上,对准醉汉的脑袋就是一砸。 醉汉满脸鲜血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就在姐弟俩张皇不知所措的时候,花妈妈突然来了,见此情形,惊恐大叫。 “哎呀,好多血,好多血,你们杀人了,杀人了......” 倩茹担心志轩被抓,一把将花妈妈拽进院子,然后把门插上。 因是她之前拒绝过花妈妈,花妈妈便趁机刁难她,讨要五十两的封口费。 倩茹没办法只好把身上仅有的银子都给了她,哪知花妈妈根本瞧不上,鄙夷地扔在了地上。 “这点钱你们还是自己留着买棺材吧!” 眼见花妈妈不答应,倩茹搬起凳子嘶吼着就往醉汉头上砸。 她只是想把罪揽到自己身上,没想到醉汉竟然迅疾地躲开了。 醉汉起身后片刻,眼珠一转,便开始拽着花妈妈喊娘,举止幼稚,好像是傻了一般。 “哼,这是西城外李员外的公子,现在被你们砸傻了,要想了事,除非准备一千两。” 哪家富裕的员外,会同意收下区区一千两,放过砸傻自己儿子的凶手? 这分明就不是件钱能摆平的事儿。 倩茹牵着弟弟冲出了门,想去官府自首,然后独自扛下罪责。 花妈妈以为她想逃之夭夭,赶忙堵住她俩。 与此同时,那员外公子也不傻了,叫嚷着让她们赔钱,不赔就报官。 一会儿醉,一会儿傻,一会儿又清醒了。 倩茹算是看出来了,这就不是个寻常的醉汉,他和花妈妈一唱一和,一阴一阳,分明就是暗中有勾结。 她苦巴巴地把志轩护在身后,装作很害怕的样子,低声求他们高抬贵手。 员外公子索要一千两,花妈妈假惺惺地帮她讲成了二百两,随后,便大方地借钱给她。 她冷笑着,拆穿了她们的阴谋。 “毒妇,你千方百计,不过就是想逼良为娼,不过你遇错了人,我宁愿坐牢也绝不上你的贼船。” 明明已经穿帮了,花妈妈却不慌不忙,反而还从容自如地装好人。 “你打伤人是事实,早晚都要赔钱,妈妈我只是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帮你一把而已。 你是可以扛下所有的罪责,但你弟弟怎么办?以后谁来养他?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必闹到衙门去吃官司?” 她明白了,这花妈妈就是吃定了像她们这样处境的人的常见弱点,孤弱无依害怕惹事儿。 她灵机一动,淡然一笑。 “一千两而已,我并不是拿不出来,只是未到绝境不愿去求人而已。你们跟我走,半日内,我肯定给你们。” 花妈妈不知道她们的底细,找人随便给那员外公子包扎了一下,便跟着她们一起去要钱。 京城的权贵有一半都住在紫衣巷里。 她们一迈进那里,花妈妈的脸色顿时变了,又开始假模假式地游说员外公子少讨要些,息事宁人。 “你们可不能少要,这里的达官显贵根本就不缺银子,你们要是少要了,我还不好开口跟人借呢!” “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见洛王府近在眼前,指着那气派的朱红大门道:“听说过大闹刑场的御史安泰吗?” 那件事极为轰动,花妈妈这种人精怎可能不知道,想到她也姓安,顿时明白了,“小蹄子,原来你是诈李公子。” 她从容笑道:“妈妈既然是个明白人,我也不藏着。家父不久前枉死,凶手极可能就是洛王。你们只要把我们送进洛王府,何愁没有银子花?别说是一千两银子,就是一千两黄金,王爷也舍得拿出来。” “疯子,疯子!” 花妈妈恼羞成怒,却碍于在王府门口,不敢放肆。 “走吧,花妈妈、李公子,进去你们肯定有钱拿。” 傻乎乎的李公子竟然真的跟着她走,被花妈妈一把拽了回去,“蠢货,你想连累死我吗?” “拿不到钱,我的打就白挨了,我要钱!” “我怕你钱没见到先见到棺材!”花妈妈将员外公子拖到角落嘀咕了一阵,两人恶狠狠的警告她们,以后再见到她们定会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倩茹见二人走远了,赶忙带着弟弟反向而去。 在洛王府门外盘桓了那么久,她早已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在守门的士兵没有驱赶她们,更不认得她们。 “姐姐,我好困啊!我走不动了。” 几天没怎么休息,她也走不动了,可是这紫衣巷不是久留之地,她得快点离开。 第十章 海棠春盛 于是,她咬着牙忍着,背着志轩,一步步艰难地往前走,漫无目标地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繁华的街巷。 那里的楼阁雕梁画栋,华美异常。 楼上楼下挂满了彩灯,辉煌炫目。 有人在讲述着跌宕起伏的故事,有人在引吭高歌,有人在抚弄丝竹,有人在翩翩起舞。 行人或乘车马而来,或是泛舟而来,或是悠哉悠哉地步行而至。 都为这里的风景人物所倾倒。 “姐姐,是你在唱歌吗?” 她实在背的累了,便把志轩放下来。 “我还以为是你在唱歌呢!”志轩倦倦地睁开眼睛,有些失望,拉着她的手摇摇晃晃地又要睡。 腰酸背疼,双臂疲劳得发颤,她没有心思欣赏这眼前的美景,只想找个地方歇歇。 这时,附近一处没有开门的楼阁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里的屋檐下宽敞干净,而且有两个人坐在那里休息。 她实在挨不住了,便牵着志轩过去坐。 不想,才一会儿,主人家就来开门做生意了。 好在主人并没有驱赶她们,反而请她们进去坐。 身无分文,她不敢进去。 主人热情道:“夫人,不必惊慌,我们海棠馆有个规矩,免费招待每天的第一位客人。” 如此,倩茹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谢过主人,牵着志轩缓缓而入。 这家主人是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美艳妇人,衣饰华美,虽然浓妆艳抹,但举止大方得体。 笑容很迷人,就好像她这楼阁的名字海棠馆一般,像一朵盛开的海棠花。 几个伙计搭着梯子点亮了穹顶上挂着的巨型吊灯,一瞬间整座楼都亮堂了。 里面比外面更宽敞奢华,但有一股浓郁的油彩味,像是刚装潢不久。 内侧墙脚有个十几丈宽的大台子,楼上楼下都摆满了精致的桌凳。 “姐姐,这里好美。” 志轩揉着惺忪的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穹顶上的巨型吊灯。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海棠馆是全京城最受瞩目的歌舞坊,当然,也招待客人酒食。” “哇!海棠馆,那姐姐你岂不是海棠夫人?” 主人家被志轩逗乐了,“我叫司马九娘,你们可以叫我九娘。我十九岁跟随先夫来京城做生意,到现在已经十八年,一直经营这座海棠馆。” 说着,司马九娘喊人将菜谱曲谱舞谱各拿了一份来,请她们点。 作为一个蹭白食的,倩茹不敢点曲点舞,只要了两样小菜,两碗清粥。 九娘见她们腼腆,亲自给她们点了馆中最压轴的舞曲《海棠春晚》。 乐师就位,管弦响起,二十四个盛装的舞姬依着次序缓缓而入。 倩茹这才知道原来那方十几丈宽的高台是表演之用。 曲很好,就是领头的几个舞姬跳的十分敷衍,而且满脸不情愿,眼神中对倩茹姐弟充满了不屑。 司马九娘恼了,喝止了歌舞,上前去将那几个跳的不尽力的舞姬挑出来训斥了一顿,还勒令她们给倩茹姐弟斟茶赔罪。 那几个顿时就翻脸了,向九娘辞工并讨要工钱。 “要走容易,但是走了以后想再......” “再回来就难了嘛,您都说了上千回了。现如今京城歌舞坊多如牛毛,您还墨守成规,海棠馆早晚要倒闭!” 一女子领了工钱拂袖而去,另几个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片刻,一声如黄莺的美貌女子从侧门缓缓而来告诉九娘,彩云坊一直出高价挖那几个舞姬走,这回应该是价钱谈妥了。 “我就不信美女如云的京城,找不到几个德艺双馨的舞姬。” 倩茹见司马九娘一脸官司地盯着自己看,有些忐忑,赶忙带着志轩离开。 不料,司马九娘却命人把大门给关上了。 “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天子脚下。” 原来打从第一眼看见倩茹起,司马九娘就相中了她的美貌。 她五官明媚,肤白如雪,十指纤纤,身段婀娜,尤其一双泛着涟漪的眸子,令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这正是司马九娘心目中理想的美人。 所以,她才假借着规矩,格外热情地款待她们。 “妹妹不必惊慌,九娘我没有恶意。你们姐弟俩落魄街头,来到我海棠馆歇息,这是天赐的缘分。想当年,先夫去世,我背负巨债,还要养活孩子,境遇何曾比你......” 听了司马九娘艰难又励志的谋生经历,倩茹十分敬佩。 可司马九娘企图留下自己当舞姬这事儿,她坚决不能接受。 只是,不知厉害的志轩很喜欢这里,恋栈着不愿离开。 她犹豫了。 背后是门缝里灌进来的凛凛寒风,身前是余烧未退的小志轩,而她却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现实逼人啊,她纠结落泪。 “妹妹,你别委屈,你来我这里是凭本事吃饭,谁也欺负不了你,哪天你不高兴炒了我这个掌柜,走人便是。” “可是,我不会跳舞。” “不会跳可以学,你们姐弟的衣食住行九娘我都管了,就住海棠馆后院,房间随便挑。” 馆中的其他人也来替司马九娘说话,赞她是京城心肠最好的东家。 司马九娘摸了摸志轩的小脸儿,发现他还害着病,即刻派人去请大夫。 这一善心的举动,彻底令倩茹妥协了。 海棠馆很大,除了眼前的楼阁,后面还有院子,院子后面还有院子。 她和志轩就被安排住在最靠后的院子里。 而这也是九娘的特别照顾,这里只有九娘和他的儿子司马筠居住,相对清静。 夜已经深了,司马筠还在屋里读书,看起来十分用功。 司马筠十九岁,生的龙眉凤眼、器宇不凡,彬彬有礼,举止稳重,且目不斜视。 像是个谦谦君子。 应九娘的吩咐出来同她们打了个招呼,司马筠转身就回了房间。 想不到一个歌舞坊的掌柜竟然养出这样出淤泥不染的儿子,倩茹觉得很不可思议。 以子观母,九娘在她眼里又可靠了许多。 不过,九娘并不是开善堂的,她收留她们姐弟是看她有培养的价值。 若两个月后,倩茹的表现不能让她满意,她便会赶她们离开。 为了养活弟弟,倩茹拼了命地练舞。 好在现在的这副身体肢体尚算柔软,虽然已经十八岁,但仍然有可造的余地。 她每天跟着九娘从教坊里请来的教头刻苦练舞,不敢有半点懈怠。 半个月后,陆续地又来了几个如花一般的妙龄女子同她一起苦练。 两个月后,九娘安排她为馆中声音最清脆甜美的歌姬赵仙儿伴舞,开始了她身为舞姬的第一场表演。 舞衣招摇又露骨,她浑身不自在。 可是为了养活弟弟,为了活下去,她必须胜任。 于是,临上场的时候,她找了一块薄纱把脸蒙了起来。 虽然客人们叫好一片,但她却遭到了姐妹们的嘲讽和九娘的训斥。 “为何要临场乱改?” 她沉默了一阵,想到了一个极好的理由。 “这场歌舞赵姐姐才是主角,我只是陪衬,我蒙上脸,只是为让赵姐姐显得更夺目。” 哪知九娘更火了,“她是名动京城的歌姬,连皇宫都进过几回,哪里需要你来费力陪衬?没脑子!” 一旁补妆的赵仙儿却很欣赏她的识时务,当场点名,以后她的歌都由倩茹来伴舞。 九娘恨铁不成钢,压着火儿,把她叫到僻静处单独训话。 “你忘了两个月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吗?你忘了披上舞衣前流的眼泪了吗?要想你的眼泪流的值,你就把锐气拿出来。 我宁愿看着你早日赚够钱走人,也不想看着你低眉顺眼委屈巴巴地给人做配。” 九娘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顿时警醒了倩茹。 舞姬是个以色悦人的行当,如果不能一开始就一鸣惊人,后面再想出头就难了。 于是,她主动恳求九娘让她参与压轴歌舞《海棠春晚》。 九娘见她有长进的意思,略微消了些气,她本就是要捧她做花魁的,但又怕她经验不足砸了场面。 况且,海棠馆有数十个舞姬,她刚来不久就跳《海棠春晚》,其他人难免不服。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事儿还得缓缓。 “九娘,你就让我去吧!我今天第一次登台,客人瞧着新鲜,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是你也是张没有人气的新面孔,万一砸了呢?” 倩茹沉思了片刻,把这段日子耳闻目见总结的心得告诉九娘。 在她看来,海棠馆的舞和曲都是上上品,之所以辉煌不在,主要就在于缺乏有效的革新。 “说的容易,这些年,我找了好些人写词写曲编舞,效果都不尽人意。” “那是因为九娘你从来没有革新过《海棠春晚》,而今是太平盛世,不比十几年前天下初定那会儿,看客心里怀着的几分悲凉早就不在了。而且再好的舞曲,客人们看了十几年,也厌烦了。” “可这是海棠馆的招牌,不能随意变动。” “不必大改,就变一点点。‘海棠春晚,花开不败。历经沧桑,相思永恒。’就加这么一点意思,九娘以为如何?” “可是海棠花是断肠花,比喻的就是有情人的心里还有别人,感情无疾而终,如何能永恒?” 九娘沉思了片刻,又觉得这个提议很妙,世间最动人的就是真情,最无尽难捱的是相思里的单相思。 “好,我这就请人改词编舞。” “等等。”倩茹将九娘请去屋里,把自己拟好的词给她看。 九娘惊了,想不到她还有这样的才华,惊叹自己简直就是捡到宝了。 次日,她直接从教坊请了教头就着倩茹的词编曲、排舞。 于是一首新的歌舞《海棠春晚·花开不败》就这样诞生了。 整支舞都是围绕倩茹编排的,而且九娘还依着她蒙面跳。 因为女子蒙面落泪的模样在晃晃烛火之下,显得格外凄美迷人。 这首舞曲压轴,特别适合用来招揽回头客。 果然,第一次上演就受到了客人的喜爱,赚了好些情怀和眼泪。 连司马九娘自己都泪眼婆娑了。 打烊后,她拉着倩茹游园,回忆起两段不圆满的婚姻。 十六岁嫁给青梅竹马的表哥,尚在孕中,夫君就另结新欢。她负气出走,侥幸躲过了兵祸,但也变成了寡妇。 逃难中,孩子也没了。 后来,嫁给了丧妻的歌舞坊掌柜,一起来京城做生意。 丈夫身边莺莺燕燕也是不断,为了儿子她忍气吞声,任劳任怨。 哪知生意失败,丈夫竟然自己跳了河,留下她和孩子独自面对债主。 直到前年才还清了欠债。 “好妹妹,你改的词儿简直写到了我心坎儿里,莫非你也有类似的遭遇?” “我的故事没有九娘姐姐你这么轰轰烈烈,我只是个会写酸辞的弃妇。” 司马九娘握着她的手道:“何必要妄自菲薄?这季节南方的海棠花开的正盛呢!以后你就是我海棠馆的花魁,你的将来会比天下的海棠花都绚烂!” 看着院子里含苞待放的海棠花,她缓缓地舒展了愁容。 海棠春盛,未来可期? 可惜九娘并不能容忍她一直蒙着面跳舞,矛盾一触即发。 第十一章 王府献舞 次日,赵仙儿邀请她五日后一起去赴洛王府的春日宴。 九娘觉得对她而言是个极好的出名机会,极力鼓动她去。 但那是洛王府,不比别地儿,她有苦难言,可又不想因此得罪了赵仙儿。 因为赵仙儿不仅是海棠馆的头牌歌姬,还是这里的二掌柜。 但九娘想她快些出名,故而私下里不断地教她如何适时地找机会把自己的脸露出来。 她唯唯点头,但心里极不情愿又顾虑重重。 去往王府的途中,她纠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赵仙儿十分不悦,“就算你以前是个千金小姐,端上这碗饭,你也该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若你敢砸了我的饭碗,我定会让你在京城无处容身。” 她没有回答,默默地忍着眼泪。 宴会上表演的人特别多,她低着头,默默地跟在赵仙儿身后等着。 想是舞衣单薄,肚子灌了冷风的缘故,腹部翻江倒海地疼。 赵仙儿很后悔带她来,忙催着她快去快回。 于是,她求了个丫鬟引路,疾步奔去茅厕。 她快去快回了,赵仙儿却又忍不住了。 眼看着就要到她们上场了,赵仙儿还没有回来,她赶紧去找,却发现她蹲在角落里,捂着肚子疼的面色惨白。 “赵姐姐,你怎么了?” “胃疼。” “我送你去看大夫。” “不可,洛王不能得罪,我已经服了药,你扶我回去,我缓一缓就会好。” 可是回去后,赵仙儿还是疼的上不了场。 “我今天是倒大霉了,但海棠馆不能受牵连,倩茹,一切就靠你了!” “可是,我是来给你伴舞的,这如何能行?” 赵仙儿遂从一旁候着的乐师里请了几个给她伴奏。 “我的曲子你要是不会唱就跳,如果能唱能跳最好,只要宾客喜欢,王爷就会高兴。爱怎样,都由你,只是别搞砸了!” 唉!无奈她只好吸了口气,硬着头皮上。 那曲子她听赵仙儿唱了百十回,早就十分熟悉。 她本没有打算唱,但大概是太紧张了,管弦一起,她竟然不由自主地唱了起来。 她的身材和赵仙儿差不多,又蒙着面,宾客都以为她是赵仙儿,都鼓掌叫好,洛王也没有要求摘下面纱。 于是,她将计就计,跳完后领了赏赐从容退下。 明明帮赵仙儿解了围,她却半点感激也没有,气呼呼地扔下她独自走了。 回去后,九娘得知她没有把握住机会,气的七窍生烟。 “赵姐姐是咱们海棠馆的招牌,我怎能踩着她出名呢?” 赵仙儿听了她这话,心里的郁结略略舒展了,“罢了,你这么仗义,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怪你抢了风头,几日后,桂王府还有一场宴会,还是你给我伴舞。” 刚逃过了洛王,又来个桂王,她紧张的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九娘也对她下了警告,“这回,你再不主动把脸蛋露出来,就别怪九娘我另想它法。” 她想说出隐情,但思虑之后,还是作罢,只应付似的点了点头。 桂王府的表演顺利多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赵仙儿会在桂王问话时,摘掉她的面纱。 这让她既惊恐又窘迫。 尤其,那宴会上还有几个是安泰的熟人。 他们都认出了她,只是没有拆穿,但有个从未往来过的人,却干了这件恶事。 这人就是她前世的第二位丈夫,大宣王朝的丞相易仲伦。 一个三十出头,面如冠玉,蓄着胡须,看起来一表人才,但在她心里与禽兽等同的家伙。 “我记得已故安御史的千金,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桂王遂追问起她的出身,她踌躇着想撒谎掩饰,又怕被居心叵测的人戳破,聪明反被聪明误。 于是,她咬着牙认了。 胡雍扼腕叹息,辞别桂王,离开了宴席。 另几位御史台的官员,也跟着他一同离去。 洛王尚且在人前装一装,举手投足都是皇家的威严气派。 可是桂王却左拥右抱,衣衫不整,放荡的厉害。 甚至呼喊安倩茹上前陪酒。 安倩茹一个好脸也没给,转身而去,正好撞见进门的上官渊。 上官渊见有侍卫阻挡她,三拳两脚就将其揍倒。 桂王如何能忍得一个年轻小将如此放肆? 愤怒地把桌子一掀,侍卫就冲进来把上官渊和安倩茹围了起来。 “上官将军好大的军威,本王请你赴宴,你姗姗来迟已经是大不敬,还敢在本王府上打人。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本王?有没有皇家威严?” 此时,挑事的易仲伦又站出来说好话,说明利害,劝双方息事宁人。 神也是他,魔也是他。 好在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又当着这么多文武官员的面,桂王还是有所收敛,不情不愿地让上官渊把她给带走了。 上官渊把她拖出桂王府,扯着嗓子严厉地训斥了她一顿,然后把她强塞进了马车。 “如果不是刚才遇见了胡大人,我还不知道你已经自轻自贱到了这种地步。签卖身契了吗?多少银子?” 她感觉尊严碎了一地,哽咽得说不出话。 上官渊也发了狂一般,拖着她闯进海棠馆,直接跟司马九娘要人,而且不由分说地就打了司马九娘一巴掌。 倩茹急坏了,堵在喉咙口说不出的话,一时间都说了出来。 “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算抛头露面丢了安家的脸,于你上官家又有何干?你来这里,你娘知道吗?” 上官渊羞愧地好一阵说不出话,态度略好了些,“我知道我娘去过安家,那不是我的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就算我爹还在,我也绝不会嫁给你。” “为什么?” “你忘了安侯府的大小姐了吗?”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还好九娘早就离开,并支走了附近其他的人。 “那个病秧子?我跟她什么也没有,我......” 她附耳过去,低声道:“你没有,我有。因为我就是她。” 上官渊以为她是借故搪塞,暴躁地冲去找到司马九娘要为倩茹赎身,挨了一顿嘲骂。 “我就问你一句,你走是不走?” “不走!” “你不走,我就每天派兵到这里巡视,看谁还敢迈进这里一步!” 上官渊夺路而去,一爪掀倒了擦身而过的赵仙儿。 赵仙儿怒不可遏,把桂王府发生的事,以及回来路上打听到的关于安家的事都告诉了九娘。 九娘大发雷霆,扬起手想要将上官渊的那一巴掌还给倩茹,想了想又忍住了。 “自作聪明!你若早告诉我你的身家背景,何至于此?” 她自知没脸留下,默默地带着志轩离去。 夜已深,从梦中被叫醒的志轩不住地揉搓着眼眶。 她蹲下背他,他却倔强不从。 “姐姐,我迷迷糊糊地好像听见了上官哥哥的声音,他是不是来过?”志轩见她满脸惆怅,懂事地闭了嘴巴。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小跑而来,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她瞧着他有些眼熟,依稀想起他是易仲伦的亲随余富。 第十二章 误入狼窝 “安小姐,我家主人请你借一步说话。” 她没有理睬,绕开他继续走。 易仲伦见余富办事不力,乘着马车亲自来堵她。 “你想干什么?你可是丞相,当街欺侮个弱女子,成何体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未嫁,我未婚,我为何不能追求你呢?” 前世她在安侯府花园里撞见易仲伦时,那家伙就是这副油滑的嘴脸。 那时,她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不慎被甜言蜜语迷了心智,做出了后悔一生的抉择。 现在,这家伙竟然又对她用同样下三滥的招数。 太不要脸了! 趁着易仲伦的臭脸靠过来,她抬手就狂扇了他几个耳光,打的他蒙圈儿了。 若非是余富上来拦着,她还要再踹上几脚。 “好你个小妮子,竟敢当街殴打丞相,不想活了吗?” “打你怎么了?我还要叫,还要喊呢?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堂堂大宣王朝的丞相,大晚上地微服逛勾栏,还当街调戏良家女子!” 于是,她扯着嗓子喊起来。 易仲伦怕了,警惕地环顾四周,灰溜溜地上了马车,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急吼吼地逃之夭夭。 总算是出了一口怨气,她心里舒坦多了。 却不知有几双眼睛,一直在背地里窥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不多时,司马九娘追了过来,想让她再回海棠馆。 富贵险中求,九娘想借此造势,把她捧成全京城最红的花魁,给的报酬也十分丰厚。 她只需要尽本分,就能获得三成的利润。 倩茹有些心动。 若能大赚一笔,就能带着志轩离开京城这个是非地,过上长久的殷实日子。 于是,她带着志轩又回了海棠馆。 但这回却较从前不同,司马九娘郑重地写了契约让她签。 司马九娘对她有收留培养的大恩,她对她很信任,粗略晃了一眼就落了笔。 昨夜睡的太晚,以致于日上三竿了也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九娘和儿子司马筠在争执。 司马筠要离开海棠馆,但九娘不准。 司马筠气急败坏地掀了母亲的老底儿。 原来九娘并非什么是仗义的奇女子,她之所以能把海棠馆经营的有声有色,靠的全是智谋和手段。 而这些智谋和手段,少不了会害一些涉世未深的女子。 倩茹有些后怕,忙把昨夜同九娘签的契约拿出来细看,发现其中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写着,二品以上的朝廷大员要求陪侍不得拒绝,违约赔款一万两白银。 她吓的三魂不见了七魄,好一阵才回过神。 砰砰,司马九娘来敲门了。 她紧张地攥住被子,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突然,一刹灵光掠过。 她把契约叠好塞进鞋底,然后若无其事地揉着眼眶去开门。 司马九娘端着一贯亲切的笑容内疚地向她道歉,“做我们这行的难免遭人误解,昨夜上官将军来闹了一回,筠儿就把我这个娘误会了,真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她赶忙赔不是,为自己昨日的语塞和上官渊的冲动到道歉,并请司马九娘进去小坐。 司马九娘以为她没有发现端倪,就算是发现了也是个好欺负的小妮子,放心地离去。 傍晚志轩下学回来,苦巴巴地告诉她,他被夫子退学了。 昨夜睡眠不足,他白天念书的时候不小心打了瞌睡,夫子一问得知他住在勾栏院,当即就把学费退给了他。 “姐姐,海棠馆是勾栏吗?” 倩茹既难过又怄火儿,暗暗发了狠心,一定要尽早摆脱困境。 下午,练舞的时候,赵仙儿假借伴舞把她叫去了后院僻静的亭子里说话。 得知她和司马九娘签了契约,赵仙儿顿时变了脸色。 “她给你,你就签了?” 她摸不准赵仙儿的脾性,不敢说真话,微微点了点头,还说了许多对司马九娘感激的话。 “傻妹妹,你的心真是太实,我几次三番地激怒你,想你及时离开,没想到你还是掉进了淤泥坑里。你当真以为天下有这么好出的名?有这么好挣的银子?” 赵仙儿发现司马九娘在附近窥视,转而笑盈盈地唱起歌来,待其走后才道出自己的经历。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六年前,赵仙儿落难街头,被司马九娘看中,带回海棠馆调教培养成才,也是稀里糊涂签了契约。 后来,悔之晚矣。 赵仙儿说的情真意切,但经历了这么多的教训,倩茹不得不警醒自己更谨慎些,所以没有对她袒露实情。 “姐姐现在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歌姬,日子难道不是既顺遂又风光吗?” “哼,很快你就会知道这些所谓的风光是如何来的。今晚有贵客包场,你要好好准备,切勿临阵乱了分寸。” 她唯唯地应着,心里却有些不安。 海棠馆是个上等的歌舞坊,虽然也是令人鄙夷的勾栏,但却是京城名流贵族喜好出入的地方。 偶尔也会有朝廷官员前来,但多是一些卑微小官儿。 可是司马九娘既然敢在契约那样写,必定是有所盘算的。 晚上,她在后台上妆,听闻今晚包场的贵客很不简单,连堵门的官兵都被赶走了。 她手一抖,不小心把眉毛画花了,赶忙强装镇定擦掉重新画。 赵仙儿留意到她的异常,上前来为她抹口脂,宽慰她该来的早晚都回来。 她没有回应,默默发了狠心,动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念头。 登台时,她发现包场的不是旁人,竟然正是昨夜被她得罪的桂王。 一支舞才开始,桂王就冲司马九娘嚷着要她下来陪酒。 司马九娘笑颜如花地逢迎着,喊了她几回,见她不理不睬,竟然把小志轩叫来给桂王斟酒。 志轩被人绊了一下,不小心把酒泼到了桂王的衣服上。 一旁的护卫顿时揪住了志轩的小耳朵,把他扔到了地上。 为了救弟弟,倩茹只好忍气吞声地给桂王敬酒。 这时,上官渊提着一杆长枪打了进来,夺过杯子,将酒泼在了桂王脸上。 “给本王剁了这对狗男女!” 周遭的护卫立时拔刀朝她俩劈砍。 场面混乱极了,上官渊护着倩茹,倩茹护着志轩,眼看就要冲出海棠馆,嗖嗖地涌进来了大批官兵,把他俩团团围住。 桂王是个睚眦必报的,昨夜上官渊和倩茹闹了他的宴会,当时的情形他不好过分发难,便设计了这么一出要狠狠地教训他俩。 双拳难敌四手,上官渊不慎受了皮肉伤,护着倩茹姐弟退到了角落。 桂王见状志满意得地喊人住手,并把司马九娘招到近前来问话。 “这小妮子可与你签了卖身契?” “身契倒没有,只有这样一张。” 司马九娘将昨夜与倩茹签订的契约呈给了桂王,并指了指上面一处约定的一万两赔偿金。 “上官将军,看在你死去的爹的份上,本王不过分为难你。只要你现在能拿出一万两来,本王就把这小妮子让给你。” 桂王料到上官渊拿不出来,于是点名要安倩茹陪侍。 “慢着,什么一万两,什么陪侍?怎么我昨晚签的时候没看见有这样的条款?” “契约一式两份,你要有疑问,大可把你那份取来比对。” 倩茹等这一刻已经很久,她当前一步,激愤道:“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设计害我,焉知我屋里的那份不曾被你做过手脚?我要先看你这份,然后再去取。” 司马九娘未料到她一直把契约藏在鞋底,毫无防备地就把自己这张给了她。 哪知她当场就将其撕的粉碎,一把一把往嘴里咽。 “笑话!你以为吃了就可以不认账?这契约王爷可是看过的。” “他看过我没看过,谁知道你们串通一气,意欲何为?” 上官渊挥舞着长枪,牢牢地将她护在身后,让她有充足的时间销毁证据。 但桂王和司马九娘岂能甘心功亏一篑? 他们赶紧派人去搜另一张契约,却什么也没找到。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易仲伦带着三千兵甲将海棠馆重重包围。 第十三章 钓饵 虽说易仲伦是当朝丞相,又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可是桂王一贯只当他是个黄口小儿,并不觉得对自己有任何威胁。 眼下,被围困了才发现这个一直在自己面前逢迎讨好的小子可能别有用心。 “仲伦,你来的正好,这小子意图行刺本王,快把他拿下!” 易仲伦抖了抖衣袖,笑盈盈地挺起身板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本朝律例未有将军不能带枪进歌舞坊的规定。” “你带这么多兵来,不拿他,难道还想拿本王不成?” 易仲伦闻言,即刻拉下脸来,一本正经地发号施令。 “桂王违背律例私自抽调京城兵马扰乱京城治安,按律当押往大理寺受审。” 然而,尴尬的是,当他说完后,带来的三千兵甲竟然没有一个听他的号令,好似木偶一样呆立不动。 桂王见状,狂笑不止。 “本王跟随先帝开疆拓土,戎马半生,这京城的将领多数曾是本王的麾下。你以为凭着一张油嘴混了个丞相,就有本钱跟本王叫板了吗?” 易仲伦于是换了个发号施令的法子,“谁拿下桂王,赏银一百两。” 桂王见无人动摇,更乐更狂了,指着易仲伦道,“谁敢打这小子一顿,本王赏赐他一千两黄金。” 一时间,所有的官兵都骚动了,尤其是桂王的贴身护卫,冲上去几拳就把易仲伦揍趴了。 却不料正中易仲伦的下怀,他带来的是自己的府兵,并非是任何军营的士兵。 那些兵只听他的号令。 来之前,他就同他们约定好了动手的号令,只要自己一被打,三千府兵就一拥而上。 于是乎,歌舞坊变成了战场。 仓皇间,桂王想从海棠馆后门逃走,却不料上官渊冲来断了他的后路,一枪就锁住了他的咽喉,把他逼到了死角。 桂王锒铛被绑,倩茹姐弟、上官渊、司马九娘等亦被一同带到大理寺候审。 大理寺卿不敢当主审,丞相易仲伦又是原告。 于是,皇帝派了洛王来审理此案。 桂王以为洛王不敢为难自己这个叔父,却未料到洛王手段比自己还狠,直接给他扣了一顶涉嫌谋逆的大帽子,害的他不仅被罚俸禁足,还被褫夺了大片封地,由王变成了侯。 司马九娘没想到跺一跺脚京城都要抖一抖的桂王会因为这点儿事栽大跟头,还在洛王面前为他叫屈,不仅挨了板子,还因为阴谋逼良为娼,被迫交了大笔的罚金。 若非是安倩茹把契约吃了,否则凭着上官渊在堂上的指证,她得蹲大牢。 而安倩茹怎么也没想到前世的两位丈夫,竟然会阴差阳错成了救自己脱离苦海的贵人。 尤其是上官渊,当他提着枪把她从桂王手里救下时,她对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感。 若非他在牢里的时候,气呼呼地问她,契约好吃吗? 她几乎都想把一颗心都许给他了。 本来重生后,她俩就不是门当户对。 现在因为误入勾栏之故,她的地位更低了。 以上官老夫人蛮横的脾气,绝对是宁死也不会同意她进上官家的门。 上官渊没有恶意的“契约”二字,让她深深地认清了现实,理智地把一颗被暖的炙热的心生生凉了下来。 迈出大理寺,上官渊提出让她和志轩住到上官家。 她果断地拒绝了。 恰逢易仲伦轻佻地上前来表达爱意。 她便言不由衷地说了句伤人话,“你们都倾慕于我,可是我的心却只能容下一人,这该如何是好?” 易仲伦道:“那肯定是跟我,是我把你救出了火坑,而且,我的官职比他高。” 上官渊一把将其推开,“若非我捉住了桂王,你的诡计根本不能得逞,去,别捣乱!” “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们又没有婚约,我如何不能追求她?” “想都别想,她是我的。” 她看见上官家的马车来了,估摸着上官老夫人就在上面,不由自主地挑衅了一句,“既然你们都想娶我,不如打一架,谁赢了我就嫁给谁。” 上官渊一下子就推翻了易仲伦,却不料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母亲瞧见,立时挨了一巴掌,须臾,又为倩茹挡了一巴掌,两边脸颊都是五指印。 易仲伦见状抓住机会挑拨离间,“上官将军是个孝顺儿子,你们注定成不了,倒不如跟我回去,做个现成的如夫人。” 如夫人? 已经有妻子,还招摇地沾花惹草,真是不要脸。 她抬手想打他,但易仲伦早有防备,机智地躲开了。 “上官老夫人,你要不要这个儿媳妇?不要的话,我可带走了?” 上官老夫人狠狠地瞪了倩茹一眼,拧着上官渊的耳朵将其强塞进了马车。 倩茹很矛盾,想他快点走,可是当他真的走了,又忍不住伤心落泪。 “可惜啊,你的眼泪上官渊没有看见,否则凭他冲动的性子,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把你带回家。” 易仲伦伸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不料一杆长枪,嗖地就从远处飞来扎在了他的脚下。 与此同时,上官渊跳下马车,耳朵红彤彤地阔步而来,霸道地挤开易仲伦想从他身边夺走倩茹。 不料母亲紧随而至,险些又被揪住了耳朵。 情急之下,他一把抱起志轩撒腿就跑。 倩茹赶忙提着裙子,紧跟其后。 二人一路狂奔,直到钻进小巷子才甩掉了上官老夫人的马车。 太刺激了! 听着老太太在后面咆哮式地谩骂,倩茹心里别提多痛快,笑的露出了两排整齐的小白牙,感觉前世今生的怨气都出了大半。 “痛快吗?” “啊?” 抬头看见上官渊一脸埋怨地打量着自己,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尴尬了,忙把志轩从他怀里夺了过去。 “姐姐,上官哥哥的胳膊和肩膀都在渗血。” 她紧张的瞧了瞧,想撕下一截裙摆为他包扎,哪知挨了嫌弃。 “人家都是撕里面干净的衣服为人包扎,你的裙摆很干净?” 她羞红了脸,裹着轻薄的舞衣,夺路而去。 上官渊追上来,把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 她不禁心如鹿撞,羞羞地低下头,道了声谢,然后领着上官渊去文大夫的医馆上药包扎。 这时,易仲伦追了过来,目光轻佻地在她身上流连,手却悄悄地塞了一张纸条给上官渊。 “上官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真是风流呐!不知道这位安小姐跟了你,会不会有名分呢?听说令堂给你纳了好些貌美如花的小妾,上官将军可要保重身体呐!哈哈!” 上官渊阴沉着脸将易仲伦撵走,扭头却钻进医馆内堂去看易仲伦给的纸条。 难道这两人私下的有谋划? 倩茹紧跟进去,看见纸条上写着:鱼儿已上钩。 “谁是鱼?你们在钓谁?” “钓一条陈年桂花鱼。” “桂王?” 上官渊的点头,让她既惊又喜。 可是相比于易仲伦和上官渊,桂王实在强大太多,他们是怎么让他上钩的呢? 上官渊笑而不语,离开医馆后便将他们带到了一处两进两出的小院子。 里面打扫的很干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颇有一股家的感觉。 上官渊说要和她们以后都住在这里。 她听这话里颇有私定终身的意思,不禁浮想联翩。 此时,她好像有些理解原身为了情郎不顾一切飞蛾扑火式私奔的心境。 人这辈子若是能有个值得的人,她也愿意试试看。 时辰已晚,志轩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 她寻去厨房瞧了瞧,讶异地发现里面竟然有菜,而且很新鲜,心里暖暖的。 想不到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竟还有如此心思细腻的一面。 倩茹不禁涨红了脸,害羞地往外望了几眼,好像上官渊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门口似的。 经过这段日子的磨炼,她自觉厨艺长进了不少,可是这家伙还是挑剔个不停,气的她恨不得把饭菜端去倒掉。 但经历过三餐不济的艰难日子,她还是忍住了。 “准备盐水了吗?” 她迟疑了片刻,调制了一碗给他端来。 片刻,他又使唤她去烧洗澡水。 水备好了,竟然要求给他搓背。 太会占人便宜了,可是谁叫他身上有伤,而那些伤还是为她们受的。 她咬了咬牙,闭着眼睛进去了,他却凶巴巴地把她逼到了墙脚。 “叫你进来你就进来?你的骨气呢?傲气呢?难道你在海棠馆就是这么伺候别的男人?” 原来这是试探,她顿时愤懑了,忽然想起鞋底还藏着契约,遂将其取来给他看。 “你看清楚这契约是几时签的,早知道你这样想,我才不管你有没有受伤。” “难怪你当时自信满满地吃契约,原来早有准备,安倩茹,你真是奸诈!” 她恼怒地推开他,回怼道:“我哪比得上你们,连陈年桂花鱼都能钓到。” “那还不是多亏了有你这条香饵,否则它哪里肯上钩?” 她顿时惊了,难道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就在她想问个清楚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志轩的惨叫声。 第十四章 密室藏恨 倩茹冲出屋外,见院子里有一条死狗,鲜血、肠子、脑浆撒了一地,十分骇人。 志轩惊恐地缩在屋檐下,支支吾吾地告诉她,这些都是两个眼神凶狠的蒙面男人干的。 她想一定是桂王不甘吃哑巴亏,派人来报仇了。 现在,上官渊在,他们只是扔死狗、泼狗血。 哪天他不在,后果很难想象。 她很后怕。 上官渊却一脸从容,甚至将血淋淋的狗给烹了。 那情形,倩茹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甚至从梦中惊醒。 次日,上官渊早早地就去上朝,留下她和志轩战战兢兢地待在空荡荡的宅子里。 为了让小家伙心里舒坦些,她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洒扫,意外在上官渊的床头发现一个式样熟悉的紫檀木匣子。 前世,她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匣子,专用来收藏自己的得意之作,而且喜欢搁在枕边。 见他也有在枕边放匣子的习惯,她很好奇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但是匣子上了锁,一时无法打开。 就在她准备收住好奇心的时候,一串钥匙从褥子下露了出来。 她拿着一把一把地试,没想到真的打开了。 “天呐,这不是......” 她又惊又喜,匣子里竟然是自己前世的诗赋文稿。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嫌恶地休弃了她,怎会从安侯府把她的东西取来放在枕边?他到底怀的怎样的心思?难道说他后来又后悔了? 她估摸着应当是如此,否则他又怎会想要求娶一个同名同姓的女子呢? 一欢喜,恐惧感大减,干起活来更是乐此不疲。 这时,志轩兴奋地向她跑来,把她拽到了一间上锁的屋子外。 透过门缝依稀可以看见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志轩兴奋极了,竟然怂恿她撬门。 寄人篱下,这样干不好吧? 嘴里劝着志轩,心里却忍不住好奇。 她只知道他擅使长枪,不知道竟然还悄悄收藏着这么多兵器。 于是,她把他褥子下的钥匙串取了来,一把一把地试。 哇!又打开了。 里面的刀枪剑戟,林林总总有几十种之多,令人眼花缭乱。 兵器上的积灰并不多,可见主人时常在擦拭。 倩茹一样样当作珍宝一般细细地赏着。 突然,志轩不小心撞倒了一面架子,整个人也跟着摔趴了。 她心疼地过去将其抱起,意外发现,遮墙的幕布里面竟然还藏着空间。 姐弟俩兴奋地过去揭开幕布,没想到却被吓了一大跳! 里面供奉着几十个神主牌,而墙上则刻满了大大小小杂乱的“杀”字,一笔一划都宣泄着无边的恨意。 他到底想杀谁? 她走到供桌前,发现正前方的神主牌位是上官渊的父亲上官渤的,而供桌的香炉底下隐隐有些陈旧的划痕。 她搬开香炉,擦掉上面的灰烬,发现竟然是个“安”字。 “这?” 她猛然大骇,想起前世出嫁前父亲安行道曾经说起过一桩往事。 二十年前,安行道和上官渤困守辜城,等待桂王长孙极的增援,但不知何故长孙极的援军迟迟不到。 为了突围,安行道和上官渤分兵两路,从东西二门强行杀出。 安行道那侧顺风顺水,而上官渤却全军覆没。 上官老夫人多次向先帝请求彻查,但都不了了之。 因为心怀怨愤,上官老夫人谢绝了先帝对上官渤的所有追封。 现在想来,前世上官家求娶她,然后又各种羞辱直到休弃,无不出自报复。 安侯府上下遭受的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但凡沾上关系的人都身首异处了,谁还敢私藏她闺阁里的诗赋文稿? 除非他就是抄家的人,才能有机会顺手牵羊,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一两件不起眼的东西。 想到自己竟然对仇人动了情,安倩茹心里又恨又悔又痛。 她再也无法在这里住下去,更加无法装作若无其事地去面对上官渊。 可是离了这里,又能去哪里? 身无分文,如何养活小志轩? 纠结令她内心的痛苦倍增。 就在这时,上官老夫人来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把门插上了,还加了根棍子,但老太太竟然进来了,而且身后还跟着几个眼熟的嬷嬷。 四目相对,她脑子一转,故作紧张地把钥匙串掉在了地上,然后又捡起来。 想以此暗示老太太,她不是撬门进来的,而是用钥匙正大光明的进来的。 而且,以她清白的家世背景,老太太多半也不会想到她的钥匙是偷拿的。 果然,如她所想,上官老夫人以为是儿子给她的。 她见她没有发难,牵着志轩规规矩矩地出去。 不料,脚刚迈出门口,几个嬷嬷就把她们堵住了。 虽然外表看起来是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妇人,可是手头上却颇有些功夫,两下就把她们擒住了。 她渐渐想起,其中两个嬷嬷是老太太的陪嫁婢女,跟了她几十年,还上过战场。 前世嫁进上官家的时候,她们没少帮着老太太欺负她。 只有边上没动手的紫凝姑姑心稍善些,每次都是点到为止。 但那又如何,她并不是能做主的,而且主子还在这里。 而倩茹也没想到,刚才掉出钥匙又捡起来的举动,已经挑衅到了上官老太太。 她本来就是带人来收拾她们的,现在又发生了这事,一顿皮肉苦顷刻而至,只是没有打脸。 她咬牙忍着,一声不吭,不想被这可恨的老太婆看轻。 可是人家就是想看她服软,越是不喊不叫就越要打她,打的吐了血,还想再跺上一脚。 好在关键时候,紫凝姑姑出手阻止了,“小姐,她毕竟是公子心尖儿上的人,再打下去,恐怕会伤了你们母子的和气。” 老太太思量了片刻,罢了继续欺侮她的念头,冷冷地扔了几张银票在她面前。 她本来不屑一顾,可是想到今后的生计,又不得不忍住心底的傲气将其捡起来。 三百两,虽然不算多,但足够她省吃俭用的把志轩抚养长大。 “安小姐,拿着走吧。即便我家小姐点头让你跟了公子,以你的身世也做不了正室夫人,还不如离开这个是非地,找个寻常人家嫁了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紫凝姑姑把梯子给她搭好了,可是如果她收下了这三百两,她还能是安倩茹吗? 就在她准备扔了的时候,老太太的话,让她改变了主意。 “当年辜城一役,你爹安泰受安行道之托去送求援信,却没有把信带到,以致于渊儿他爹和所有亲信部将全部横死。那屋子里供奉的,全是因你爹而死的人。他接近你,接近安泰只是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为了扳倒桂王报父仇。你若不信,可以等他回来对质。” 安泰如果真的害了上官渤,以老太太的性情还能放她们姐弟一条生路? 分明就是在扯谎。 可是凡事不会空穴来风,这背后定然有些不为人知的因由。 不论是什么,凭她一个无所依仗,被人戏耍于鼓掌之中还毫不知情的弱质女流,都没办法找上官家报仇。 如果还要自命清高地放弃仇人给的补偿,就只能去过无比艰难的日子。 傻、蠢、缺心眼儿的人才会那么选择。 可是三百两实在少了些。 于是,她咬着牙还了价,“一千两。” “行,但我要你写一张收据,并且画押。” 那有何难? 她丝毫不拖沓,等笔墨一送来,即刻就写好。 老太太看见字据,爽快地多给了她二百两,令她即刻坐上她准备好的马车离开京城。 她没有理睬,只取了一千两。 有了这笔钱,就可以置办宅子田地,真正地在京城扎下根,谁还傻乎乎地跑到别处去? 独立谋生的这段日子,她长了一些见识,知道钱财这种东西,守得住才是你的。 所以,一出宅子她就找了条无人的巷子,把大部分的银票都藏在自己和志轩的鞋底,然后可怜巴巴地牵着志轩走到宽敞的大街上。 “姐姐,我会争气的,早晚有一日,我要把今日受的委屈都讨回来。” 她不希望志轩带着仇恨活着,温柔地捏了捏他认真的小脸,让他不要把老太太不尽不实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小家伙想的却比她想的多,“如果上官哥哥是居心叵测地接触咱们家,那他就可能是害死爹的凶手。” “志轩,凡事不能只听,还得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你真想辨出个是非曲直,就要努力长本事,搏功名,光明正大地让恶人伏法。” “那得要多少年?难道我们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姐姐,你以前不是这么教的,我怎么觉得你自从溺水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呢?” 她柔柔地笑了笑,“那你喜欢现在的姐姐,还是以前的姐姐?” “不都是姐姐吗?”小家伙迟疑了片刻,抓紧了她的手亲昵地依偎着,“姐姐越来越好,我都喜欢。” 这时,一驾装潢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她们身侧, 小窗帘子被几根雪白的纤纤玉指揭开,露出了赵仙儿俏丽的面庞。 “真是天赐的缘分,让我在此意外遇到了妹妹你。” 第十五章 黑甜心 赵仙儿迫切地从马车上下来,亲昵地关切她和志轩的伤势,并殷切地要送她们去医馆医治。 倩茹不想受这份恩情,婉言拒绝。 在海棠馆待了几个月,她虽然摸不清赵仙儿的脾性,但从利害关系的角度考量,赵仙儿没有理由对她们这么好。 毕竟赵仙儿可是海棠馆的二掌柜。 好不容易才逃离了狼窝,她可不想再和那里有任何的牵扯。 被驳了面子,赵仙儿有些生气,甜美的小圆脸委屈巴巴地鼓了起来,呼喊身边的丫鬟把她们强拽上车。 倩茹被吓了一跳,后来见车在医馆门口停下才略略放心了些。 赵仙儿见她一副畏自己如虎的模样,无奈地蹙眉叹息。 “像你这样柔弱又涉世未深的女子,不栽在九娘手里,也会栽在别人手里。若你没有地方可去,就到城东花影巷弄月小筑找我。” 倩茹没有回应,默默地牵着志轩进医馆治伤。 因是一时无处落脚,她俩在医馆坐了一阵,打算等用了第一副药才走。 上官家的几个嬷嬷下手太狠了,竟打的倩茹受了内伤。 大夫说,她的伤至少需要调养一个月。 身上的痛让她如坐针毡,可是又没有一张榻可以躺下。 难受的她小脸惨白,只能握着拳头强忍着。 这时,志轩发现了柳氏。 她可怜巴巴地抹着泪,求大夫给开一副便宜的滑胎药。 大夫鄙夷的眼神,让她羞臊的无地自容,低低地垂着头。 “姐姐,滑胎药是治什么病的?”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倩茹难受的紧,没什么心思去关注这些。 不料,柳氏却发现了她们,突然冲将过来激动地拽住她,哭天抹泪地求救。 “好歹咱们是一家人,你如今富贵了,可不能抛弃你的两个妹妹啊......” 倩茹被她又拽又摇的难受极了,一下子晕了过去。 醒来时,竟发现柳氏、安倩雯围在自己身边,惊骇不已! “志轩,志轩......” “姐姐,我在这里。” 志轩听见呼喊迫切地跑来。 原来她前日在医馆昏迷后,便被柳氏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屋里晦暗又潮湿,陈设简陋又破旧。 她正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柳氏母女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她面前,哭诉分家后的遭遇。 柳氏托了媒婆想给安倩雅寻一门亲事,哪曾想一时不慎竟将女儿送入了虎狼窝。 安倩雅嫁给西城外李员外的公子,说的是做妻,可是进了门才发现是妾。 后来李公子输了钱,就把她卖进了百花楼。 苦不堪言。 前些日子,她打算给小女儿安倩雯也许个人家,没想到竟差点又被骗。 柳氏和安倩雯想求她拿钱救安倩雅。 她这才发现自己双脚光溜溜的,鞋底的银票不翼而飞了。 柳氏母女见她在翻找,嚎啕大哭着向她磕头告罪,然后把钱还给了她。 “二姐,都是我的错,我一念之差,拿了你的银票,想去把大姐赎出来。哪知她现在身价水涨船高,根本不够。” 她的鞋底有五六百两,竟然不足以从百花楼把安倩雅赎出来。 倩茹有些不想管。 毕竟这母女三人不是什么好人,心术不正又诡计多端,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可是柳氏母女又不放她走,围着她磕头。 尤其是柳氏,额头都磕破了。 “我对不起安家,对不起老爷,只要你救出倩雅,我愿意以死谢罪!” “你们尚且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我头上连一片瓦都没有,拿什么救她?” “二姐,你可是海棠馆的头牌舞姬,身上随随便便都有五六百两,你一定有办法的。” 听到“舞姬”两个字,倩茹就浑身不适,而柳氏母女又不达目的不罢休,非逼着她当场允诺。 实在令人怄火! 她估摸着救安倩雅需要一笔不小的数目,拼上她们身上所有的银子都不够。 果然,柳氏说老鸨开口就要三千两黄金。 如此天价,根本不是她能给的了的。 “我本来也认命了,叫她也认命了,可是那孩子实在可怜,我......只能厚颜无耻地求你,求求你救救她吧,我们母子三个这辈子、下辈子结草携环也会报答你的恩情......” 柳氏见她迟迟不肯点头,即刻就要撞墙。 终究是心肠软了些,她答应了。 可是她又能求谁呢? 想来想去,有财力有人脉的只有赵仙儿一个。 城东花影巷弄月小筑。 一座极为雅致的宅院。 位于京城权贵云集的紫衣巷附近。 倩茹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忐忑地候在弄月小筑门口。 柳氏母女见她一动不动,迫切地催促她叩门。 可是她还没想好怎么求赵仙儿。 这么大一笔钱,就算赵仙儿答应也会提一些条件。 她自问不是圣人,可以伟大到为了安倩雅这种人牺牲自己的一辈子,到时候又该如何应付柳氏母女的寻死觅活呢? 就在她踌躇的时候,车夫把车牵到了门口。 不多时,赵仙儿出来了。 眉目含笑,满面春风,明媚的像五月最鲜艳的牡丹花。 她一看见倩茹就亲昵地迎了上去,似乎丝毫没有为上次被拂了好意而不快。 “赵姐姐,我......” 柳氏见她吞吞吐吐说不出口,立时拉着安倩雯给赵仙儿磕头。 赵仙儿顿时尴尬了,环顾左右,不得不将她们往里请。 “你们身上都带着伤,又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们怎么了。” “对不起。” “有话就直接说吧。自从在洛王府你替我解困,我就已经在心里把你当好姐妹。这回也托了你的福,我不仅拿回了契约,还成了海棠馆的大掌柜。只要你求的不是天上的星星,水里的月亮,我都会拼尽全力为你办成。” 赵仙儿什么条件也没有提,还如此豪爽,倩茹讶异又感激,试探性地问了问,“我有个异母妹妹,遇人不淑,被夫家卖进了百花楼,我有心为她赎身,但那边要价太高,不知姐姐你可否为我周旋一二?” “需要多少?” 柳氏迫切道:“三千两黄金。” 倩茹见赵仙儿蹙起了眉,看起来十分为难,以为她要拒绝,没想到她却把这事儿给揽下了。 赵仙儿说她虽然没有这么多钱,但可以求朋友想个独辟蹊径的办法把安倩雅捞出来。 急人所难,真是个好人呐! 倩茹感激地拜谢。 可是柳氏却不放心,“那老鸨子凶恶得很,听说认识好些权贵,只怕不是寻常办法可以对付。” “人要是在大牢里,我赵仙儿不一定有办法,但是百花楼那种腌臜地方......哼!” 赵仙儿留下倩茹几个在宅中等待,自信满满地离去。 不过夜深一些的时候,就把安倩雅给带回来了。 安倩雅美丽的眸子里全然没了往日的光彩,低低地垂着头,对母亲和妹妹丝毫不理,只对倩茹和赵仙儿感谢叩拜。 受了这样的大恩,安分的人都不好意思开口求其他,可是柳氏却到倩茹耳边嘀咕,想让她好人做到底,求赵仙儿收下安倩雅和安倩雯,让她们进海棠馆当舞姬。 安倩雯也来求她。 倩茹顿时恼了,可是赵仙儿在一旁,实在不便大发雷霆。 她忍了又忍,柳氏母女却得寸进尺,竟然直接跪求赵仙儿。 “你的两个女儿着实都是美人儿,只可惜名声败了,又没有才华,不适合在海棠馆登台。不过看在倩茹妹妹的份上,我愿意收下她们在府里打个杂。” “那能赚几个钱?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她烂在腌臜楼馆,好歹还能锦衣玉食!” 柳氏牵着两个女儿想走,但安倩雅却不愿意。 任凭柳氏掐打也死活不走。 “我是你娘,你身上的骨肉都是我的,你不走难道还想留下给人当奴婢不成?” 安倩雅顿时暴发了,“我以前是个没脑子的,你们说什么我都听,可是事到临头,你们没有一个相信我的冤屈,甚至为了钱,把我推进火坑......” 安倩雯从中说了许多软和话,可是不仅没有安抚好安倩雅,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一般。 安倩雅越来越激动,竟然把头往门框上撞。 血溅当场。 柳氏慌了,眼珠一转拽着小女儿夺路而去。 赵仙儿见安倩雅还有气息,命人去请大夫来为她医治。 “赵姐姐,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的恩情。” “那实在太容易了,海棠馆被责令停业整顿,我正想趁此机会排一些新歌舞,可是没有满意的曲子,妹妹若是愿意,不妨为我写上几首?” “些许小事,怎能报答赵姐姐你的恩情?” 赵仙儿甜甜地笑了,眸子弯弯的,甚是可亲。 “名利我都有了,就缺一个真心相待的好姐妹。” 说罢,赵仙儿命人备好杯盘果馔,拉着倩茹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义结金兰。 “你的处境我都知道,这弄月小筑是我的私宅,没有不相干的人来,你们尽管在这里住便是。你的姊妹就是我的姊妹,我也会尽力照拂......” 赵仙儿说到做到,次日便给志轩找了书院,还请人上门给她们做新衣服,连安倩雅的药也都是用的最好的。 志轩对赵仙儿赞不绝口。 倩茹也被赵仙儿的真诚仗义感动得泪眼模糊,心里一直记着写词曲的事。 夜风轻浮着小窗,带来阵阵芳香,倩茹有了灵感,一挥而就,自觉十分满意。 但为了能更好些,她决定再琢磨几日。 与此同时,赵仙儿正在一处酒楼里见柳氏母女。 柳氏收下五百两,将安倩雯、安倩雅一并卖给了她。 赵仙儿收下身契,将安倩雯带去海棠馆交给司马九娘训练。 夜风轻拂,这里的海棠比弄月小筑的开的灿烂多了。 赵仙儿摘下一支细细地闻了闻,片刻,笑容尽失,扔在脚下全数碾碎。 第十六章 风的捉弄 赵仙儿对倩茹写的词曲很满意。 她知道她不愿意再去海棠馆,便安排人来弄月小筑编曲排练,以便她能写出更好的作品。 不料一时风起,竟然将词稿吹出了院墙。 而且还把洛王招了进来。 洛王三十多岁,脸有些胖,因此显得眼睛有些小,不论什么表情,笑或者不笑,眼睛都像一条狭窄的缝隙。 安侯府的案子就是他一手经办的,还有安泰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血海深仇,倩茹看见他就恨得紧。 但这里是赵仙儿的弄月小筑,而且敌强我弱,她不得不小心谨慎地伺候。 洛王见她脸上半点笑容都没有,脸沉得像千年寒冰一般。 “字迹娟秀,柔中带刚,这是谁写的?” “回王爷,是妾身。” 洛王满脸讶异,与此同时脸上的冰冷散去,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你看着很面熟,叫什么?” “安倩茹。” “哦,原来是你。真是了不得啊,竟然让一个王爷和一个将军为你争风吃醋......” 洛王一半讽刺,一半调笑的语气,让她感到浑身不适,恨不得拂袖而去。 可是洛王却恰恰相反,她越是阴郁着脸,他越有兴趣刺激,不断地挑战她的底线。 她狠狠地紧咬着牙冠,把他当疯子一般,除了应有的接待,旁的一概不回应不理睬,气的洛王悻悻而去。 晚上,赵仙儿气呼呼地回来,甚至摔了一个杯子。 倩茹以为是洛王对她发难,赶忙道歉。 赵仙儿也给她赔不是,“洛王府就在弄月小筑的背后,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招来了麻烦。不过,我发脾气不是因为你,而是司马九娘......” 司马九娘为了报复赵仙儿巧取豪夺,动用人脉不断地让赵仙儿惹麻烦。 今日,她去丞相府唱曲儿,竟然险些被毒哑嗓子。 “没想到她竟然歹毒至此,实在可恨至极!” “我以前只需要唱曲儿,现在却需要同时兼顾许多生意上的事,很多细节考虑不周,身边也没有得力的人,这才让她逮着机会。” 看见赵仙儿被逼的如此痛苦,倩茹很想帮她分担些,但除了这点所谓的才华,别的她实在不会,尤其是一些圆滑世故的事。 好在赵仙儿不仅没有提这方面的要求,还关切她的身体,让她好好在家休养,等曲谱好了,舞编排稳妥了她就把人撤走。 这姐姐真是好啊,好的让她感到心亏。 次日,洛王又听着曲声来了,俨然把弄月小筑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勒令众人唱这跳那,今天听完了,还要定明天的,害的她们忙活了半个月才练出雏形。 海棠馆就要重开,赵仙儿日日都愁眉不展,倩茹看着很揪心,以致于夜里难以成眠。 辗转反侧间,她想到了一个化解困境的办法。 她找到赵仙儿,建议她邀请洛王去海棠馆看舞。 姐妹两个合计之后,一个甜言蜜语哄着,一个不情不愿地刺激着,没想到竟然说动了洛王。 洛王是皇帝的胞弟,又刚斗垮了桂王,俨然是当下京城里首屈一指的权贵。 虽然新舞没有排成,但因为洛王的驾临,海棠馆重开后生意莫名的火爆。 只是委屈巴巴地给洛王跳了几日的舞,就帮好姐妹解决了大难题,倩茹如释重负。 这时节弄月小筑的海棠花开的正灿烂,几十棵连成一片,一片嫣红,甚是壮观。 行走期间,别有一番意境。 赵仙儿归来,见她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在我看来,女人只分两种,一种是靠自己活着,一种是靠别人活着。咱们只是在命运地捉弄下选择了当世少数女子走的路,但是坦坦荡荡。 你要是愿意的话,就来帮我,海棠馆三掌柜的位置早就为你备好多时。” “早就?” 往日的教训忽然浮现在脑海,倩茹脸上的笑容尬住了,惊恐地望着赵仙儿。 赵仙儿没料到她如此敏感,笑盈盈地戳了戳她的小脸,补充道:“胡思乱想,你我是金兰姐妹,难道你以为我会卖了你?你要是去,你就是三掌柜,不必签任何契约,不承担任何损失,而且我还给你分红,如何?” 倩茹有些为难,她做的一切只是单纯地想帮赵仙儿,还她些情义,至于去海棠馆长久地做工,她从未考虑过。 好在赵仙儿见她蹙眉便主动罢了刚才的念头,只说美景不可负,请她在海棠树下为她伴舞一回。 哪知歌声一起,竟然把洛王妃给招来了。 洛王妃眼睛一瞟,几个嬷嬷就冲将上来又掐又打。 倩茹死死地护着赵仙儿,挨了个遍体鳞伤。 没打到赵仙儿洛王妃不甘心,命人将她俩拖开又打。 好在洛王及时出现,喝止了洛王妃。 洛王妃的眼泪哗哗地往地下掉,“妾身都是为了你好,这个赵仙儿利用王爷你的名声大肆敛财,可恶至极!” 洛王早就对这个善妒的王妃忍无可忍,当下翻了脸,“既然你不满意本王在外面听曲看舞,那本王就打通后墙,把弄月小筑并入王府。” 洛王妃气急败坏,转身而去。 倩茹以为洛王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即刻就让人把墙拆了,还要把弄月小筑的大门也封了。 倩茹忍而不能,狠狠地把洛王骂了一顿。 洛王却不以为意,认为她是在变相地讨要名分,当即便要纳她们当侧妃。 洛王妃闻讯,去而复返,用母家的权势同洛王叫板。 两相争执不休,一个要拆墙,一个要砌墙,闹着闹着整个弄月小筑就被毁了大半。 倩茹只好跟着赵仙儿一起搬去海棠馆避风头。 但她实在住不惯,又怕影响了志轩的学业,所以,每逢赵仙儿外出,她便悄悄地去寻宅子,专往书院附近去寻。 起初,问遍了附近的几条街巷也没有。 莫名的过了几日,竟然有人主动找上了她卖宅子。 两进两出的小院子,安静距离书院又近,正是她想要的。 她毫不犹豫地就买了下来。 签下契约,卖宅子的人才告诉她是司马九娘在暗地里搭桥牵线,促成了这桩生意。 倩茹心里不踏实,但契约已签,钱也给了,木已成舟。 她不是那种富的流油的,为了以后的生计着想,只好认了。 本想回去好好向赵仙儿解释,没想到赵仙儿已经知道,没等她张口就给了她一个狠狠的大白眼儿,还把她拒之门外。 第十七章 无花不败 司马九娘得意洋洋地将赵仙儿签下的契约拿在倩茹面前晃了几下。 因为得罪了洛王妃的缘故,海棠馆的生意一落千丈。 京城权贵,没有一个敢请赵仙儿去唱曲。 一个月下来,赵仙儿不仅赔了个底儿掉,还欠了好些钱。 经营难以为继,她只好把大掌柜的位置、海棠馆的屋契都卖给司马九娘,用以还债。 与此同时,弄月小筑也变成了一摊废墟。 宅子没了又被断了生计,赵仙儿几乎被逼入了绝境。 “这就是因果报应,白眼儿狼就该是这种下场!” “你逼良为娼,假仁假义,早晚会遭报应。” 司马九娘笑她天真,随后命人将安倩雯唤来。 倩茹惊呆了,柳氏竟然把女儿卖给了赵仙儿。 赵仙儿为了还债又把人卖给了司马九娘。 而这么大一件事,她却丝毫不知情。 “你的妹妹安倩雯已经在我手下训练了两个月,以她的姿色,一定会比你惊艳。”司马九娘沾沾自喜地摇着扇子走到海棠树下,玩味儿地嗅着枝上的花朵,“这个世上不乏争艳的奇花,可是又有几个会像海棠一样笑到最后呢?” “海棠也会凋谢,没有人能笑到最后!” 司马九娘以为她的话是嫉恨,越发得意,转身走到赵仙儿门口眉飞色舞地挑衅,“我又为你拟了一张新的契约,要不要签?签了你仍然可以当海棠馆的二掌柜,否则,赶紧滚!” 与此同时,弄月小筑的婢仆也一拥而来向赵仙儿讨要工钱。 往常挥金如土的京城第一个歌姬,到现在竟然捉襟见肘到连几十个婢仆的工钱都发不起。 倩茹不愿意赵仙儿再同司马九娘签契约,即刻夺过撕毁,并将这笔债给揽了过去。 赵仙儿感激涕零,握着她的手保证,“将来我一定会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咱们是金兰姐妹,何必说这些?” 倩茹找了车马,把大家的行李都搬去新宅子,见天色将黑,忽然想起志轩还不知道搬新家的事,又急吼吼地去接。 哪知,竟然有人早早地将他骗走了。 难道是司马九娘? 一定是她。 她愤懑地闯进海棠馆要人,徒然惹了一阵羞辱和嘲骂,连志轩的影子也没见着。 志轩是个机智又懂事的孩子,如果不是认识的人,不可能将他骗走。 弄月小筑没了,只有海棠馆,也只可能是海棠馆。 倩茹见司马九娘阴阳怪气的,死活不肯透露志轩的下落,急了眼,强闯上楼,拿着摔碎的陶瓷片儿站在窗户边上威胁司马九娘。 “你不把弟弟还给我,我就抹了脖子从这里跳下去,让你的海棠馆再赔个底儿掉。” 司马九娘乐了,计划报复的时候,她就已经查过倩茹的底细,知道她是拿了上官家的钱走的。 孤身一人,根本没有后台。 “要动手就要快,否则官差来了,你就不一定能得逞了。” 僵持着,僵持着,官差来了,一把就将她从窗户边上拽了过去,拖出了海棠馆。 外加司马九娘使了银子,几个官差便把她拖去衙门打一顿,然后扔了出去。 她无助地扶着墙,一边走,一边呜咽痛哭。 思来想去,还得去求司马九娘。 可是手里没有筹码,不知道到时候不知道会被逼着签什么痛不欲生的契约。 越想越觉得日子无比难捱。 这时,余富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侧身一看,见易仲伦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的狼狈,倔强地把眼泪擦干。 “被谁欺负了?跟我说说,没准儿我能帮你。” 她不想领他的情,但衡量之下,求易仲伦总比求司马九娘要好得多。 “志轩不见了,可能是海棠馆的司马九娘在背后捣鬼,你能帮我救他吗?” 易仲伦沉思了片刻,云淡风轻道:“这事有何难?不过,如果由我来帮你,你势必会认为我趁人之危。倒不如,去求洛王妃。” “她不可能愿意帮我。” “洛王妃顾惜洛王的名誉,肯定会帮你的。若是她不管,你就来相府找我。” 易仲伦的话可信吗? 她低头思虑的片刻,发现自己根本无从选择。 毕竟就这样去求司马九娘,结果只会痛不欲生。 于是,她急切地赶去紫衣巷。 夜已深,王府大门紧闭。 她卯足胆子叩门,做好了被撵的准备。 没想到守门的小兵听了她的名字,竟然没有驱赶。 不多时,有个嬷嬷便来领她进府。 这一切实在太出人意料! 原来,易仲伦已经在洛王妃面前为她说了好话。 洛王妃丝毫没有拒绝她的请求,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找到志轩后,她需得卖身进王府当舞姬。 都这个节骨眼儿了,为了志轩的安危,她只能接受。 这时辰,寻常百姓早已入睡,但对于专在晚上营业的海棠馆而言,正是逍遥快活的良辰。 官兵涌入海棠馆时,司马九娘正兴致勃勃地欣赏自己最得意的压轴歌舞《海棠春晚·花开不败》。 哪知,片刻的工夫台上的乐师、舞姬、歌姬就一哄而散。 连带满园子的海棠花也被砍成了残花。 可是,官兵搜遍了海棠馆也没有找到志轩。 倩茹慌了神,哭求司马九娘把弟弟还给她。 司马九娘仰头冷笑,“你真是可笑,你弟弟丢了,关我何事?大宣王朝是有王法的地方,今日的事,我即便是敲登闻鼓,也要讨回公道!” 却不料刚说完,官兵就找到了人。 小志轩被奄奄一息地吊在井里,夜深天黑,井口又加了盖子,所以一时没有被发现。 “这怎么可能?肯定是赵仙儿,一定是她,一定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司马九娘被拖走的时候不住地喊冤,好像自己真是被冤枉的一样。 案子审的又急又快,志轩一醒,便指认出了拐骗绑架自己的歹人,而那人正是海棠馆的杂役。 紧接着又有好些其他的人来状告司马九娘,绑架、虐打、恐吓、逼良为娼、谋杀...... 罪名由小到大,多的令人瞠目结舌。 倩茹受了伤,又疲惫得很,实在背不动志轩,姐弟俩险些摔在一处。 这时,余富赶着一辆马车来到了她面前,把志轩抱了上去。 “大人让小的来送你们回去,安小姐放心坐就好。” 都快卖身为奴了,她有什么可过分顾忌的呢? 现在,她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志轩。 不知道进了王府之后,谁来照料他。 安倩雅不一定可靠,赵仙儿又身处困境。 第十八章 王妃的心计 赵仙儿和安倩雅正为找不到她急的团团转,见她和志轩带伤而回,赶忙迎上去搀扶。 倩茹看见赵仙儿眼泪就莫名地往外涌,禁不住将心底的烦忧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我不能带着志轩去为奴,可是他还小又需要人照顾,以后可怎么办?” “咱们这么真是倒霉,你要进去当舞姬,我也要进去当歌姬,照顾志轩的事只能交给倩雅。” 倩茹出去后不久,赵仙儿就收到了洛王妃的恐吓信,若是明日不主动卖身入府,后果难以想象。 安倩雅见倩茹求助式地望着自己,为难地垂下了头。 “他也是我弟弟,我愿意照顾他,可是我没有自力更生的本事,连饭都不会做。倒不如送他去书院寄宿,我也去为奴为婢,咱们一起养活他。” 冲着安倩雅这几句话,倩茹把所有的钱财都交到了她手里。 但安倩雅却不敢要。 之前的遭遇极大的打击了她的自信心,她已经无法独立面对这个世界。 所以,哪怕是为奴为婢,她也愿意跟着倩茹和赵仙儿。 既如此,倩茹只能送志轩去书院寄宿,然后为他缴了整年的费用。 洛王府近在眼前了,倩茹默默地摸了一把辛酸泪。 “好妹妹,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咱们三个以后相互扶持,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赵仙儿的话,让她又一次燃起了披荆斩棘的勇气。 她牵着安倩雅,赵仙儿牵着她,三个一起不卑不亢地走到洛王府威严的朱红色大门下。 洛王妃已经安排了嬷嬷在那里等她们。 嬷嬷姓年,严肃又高傲。 好像当王府的奴婢很荣耀似的,坚决不同意多收一人。 安倩雅怕被撇下,像孩子一般呜呜地哭了起来。 倩茹不忍,把自己的卖身银都给了年嬷嬷,才换得她高抬贵手。 年嬷嬷把她们三个安排在一个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硬邦邦的通铺,两条旧棉被。 赵仙儿又使了些银两,年嬷嬷才喊人多给她们送了几样家什,也就是一床被子,几面铜镜,还有几身衣服而已。 昨日在衙门挨了板子,倩茹身上疼的很,恨不得立刻趴会儿,但年嬷嬷却令她们马上换上衣服,准备为洛王唱歌跳舞。 “要命啊,这若是弄砸了,岂不是要咱们的脑袋?” 赵仙儿随口的一句抱怨,吓的安倩雅直哆嗦。 “别怕,只是我们去,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倩茹换了衣服,强撑着跟着年嬷嬷出去。 此时,洛王和洛王妃正在用晚膳。 洛王一见她俩眼神即刻散发出了异样的光彩,点曲点舞,欢喜极了。 哪知倩茹跳的僵硬又难看,中途还摔了一跤。 洛王妃见状,即刻命人将她拖下去责打。 倩茹看清了,洛王妃就是变相的要整死她们,若是由着她罚自己的小命势必要交代在这里。 她灵机一动,咬破舌尖咳出一口鲜血,然后装晕。 洛王见状,顿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不仅免去了她的处罚,还派人请大夫来为她看病。 洛王妃不准,夫妇二人又起了争执。 这时,下人前来通报,易仲伦到了。 洛王妃喜上眉梢,“前些日子,我许诺易丞相要送他一个舞姬,正愁没有能拿出手的,今日正好兑现承诺。” “简直胡闹!”洛王大发雷霆,“你不过是个王妃怎能随便把一个良籍女子送人?” 洛王妃得意地把她们签下的身契拿给洛王看,洛王被噎住了,气的拍桌子却不敢过分发作。 王妃萧怜儿的父兄叔伯都是边关大将,家世背景雄厚,便是他这个王爷在他们面前也要先礼让七分。 尤其早朝时边关传来急报,北狄正在边境滋事。 在这关键时刻,他不得不忍上加忍,并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从容大度,心平气和地赞同萧怜儿把倩茹送给易仲伦。 萧怜儿见他如此,索性将赵仙儿、安倩雅一并送给了易仲伦。 “这实在太多了,臣只是个弱质书生,吃不消啊!” “吃不消你就养着。” 易仲伦见洛王笑盈盈的眼缝里杀气腾腾,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隐晦道:“臣一定会好好养着。” 洛王妃萧怜儿看出了他们在打哑谜,即刻令易仲伦给她们定名分,哪怕只是侍妾,也得正正经经地定好。 这几句话简直如刀子一般剜在洛王的心里,但他还是努力地维持着大度。 而倩茹却不能,她一时受惊,没忍住睁开了眼。 她不愿意给易仲伦做妾,遂将原身在恭江城的事说了出来,“一个曾经与人私奔过的弃妇,实在不适合入相府,更不配留在王府。” 赵仙儿见她如此说,也跟着自爆黑历史。 洛王顺势揪住萧怜儿的错处,发泄怒火。 萧怜儿也不是好惹的,即刻以隐瞒家世,居心叵测为由,要把倩茹几个处死。 一下子便激的洛王原形毕露。 为了保住几个美人的性命,洛王急吼吼地让易仲伦把她们带走。 萧怜儿丝毫没有阻拦,因为这正合她的心意。 洛王身份尊贵,即便再欣赏她们的美色,再怜香惜玉,也不可能要几个不清白的女子。 而易仲伦,一个寒门出身,靠巴结耍心机上位的丞相,她更是不放在眼里,得罪便得罪了。 名正言顺、理所当然地清除掉夫君身边的狐狸精,对于她而言才是最紧要的。 只是,她不会想到洛王根本不信安倩茹和赵仙儿方才说的话,反而十分欣赏她们的机智。 而洛王也不会想到,萧怜儿还安排了后招。 夜色森森,本来风平浪静,却忽然刮起了呼啦啦的大风。 风声狂野至极,好似下山猛虎气势汹汹地咆哮一般,令人闻之胆寒。 赵仙儿搀着倩茹上了易仲伦的马车,安倩雅背着包袱怯怯地跟在后面。 余富低声问易仲伦,“大人,我们是直接回府,还是......” “自然是直接回府,本相还有大量的公务没处理,没有工夫闲逛。” “这风声真像虎啸一般啊!” 余富裹紧衣服,坐到车夫身边,并叮嘱他慢行。 第十九章 刀下花前 许是风大的缘故,马车摇晃的格外厉害。 倩茹不想再进易家,因为那里曾经是她的噩梦所在。 虽然已经是前世的事,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十分痛心。 有的人看着很好,实则表里不一。 易仲伦就是这类人里的典型。 她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何当时的眼光如此差。 易仲伦面如冠玉,博学多才,温文尔雅,态度谦和,又懂得圆滑世故。 看起来是个非常理想的夫君。 可是当她嫁给他后,他却拉下了脸,每天变着法儿地羞辱她,没有半点情意。 易家古怪又冰冷! 听着车外呼呼的风声,她愈发焦虑。 要是能不去易家就好了。 她不由自主地提了提鞋后跟,摸了摸藏在鞋底的银票。 身契上写的卖身银只有五十两,而她这里有几百两,足够赎身。 但,就怕易仲伦不肯。 不过,好歹试试看。 她装作病恹恹的样子,双眼一迷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本来想倒向赵仙儿,没想到马车突然急转弯,竟害的她倒在了易仲伦怀里。 倒都倒了,她只好将计就计继续装。 她弱弱地抓着。 忽然,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护在了怀里,待马车稍微平稳些,又把她扶回了原位。 这时,赵仙儿的手抓到了她的胳膊,“怎么样?没摔着吧?” 她顺势倒在了赵仙儿怀里,装晕。 前世,她就是靠着这招和父亲安侯的威名,软硬兼施,摆脱了易仲伦。 可是,现在没有强大的娘家做靠山,这伪装半死不活的模样,不知道能奏效几分。 黑暗中,她听见易仲伦说了句,“暂且不回府邸。” 以为这事算是得逞了一半。 哪知,马车突然停下,害的她又摔了。 “不好,夫人在门口,她已经看见了我们。” “何须惊慌,我来应付,你悄悄把车赶回去,若是她追问,就说是去相府为我拿公文。” 想不到这家伙还惧内,倩茹暗喜。 哪知没等余富把马车调头,她们就被包围了。 虽然她没有睁开眼睛,但从易仲伦与其夫人许蓉蓉的对话中,她明显可以听出这位丞相夫人对夫君企图金屋藏娇的作为愤慨异常。 “要么和离,要么处置了这几个贱人,你选!” 当当几声,像极了刀落在地上的声音。 易仲伦极为谄媚地迎上去讨好,并解释说是代替洛王安置的。 “没有王妃你能有今日?赶紧的,处置了她们。” 许蓉蓉本以为车上只有洛王妃萧怜儿事先知会的两个人,没想到人拖下车后,竟然多了一个,怒不可遏。 四周杀气渐浓,倩茹缓缓地睁开双眼,忽见一个面如玉盘的贵妇,拔出护卫的刀砍向安倩雅。 事出紧急,她来不及多想,赶忙扑倒安倩雅,帮她躲过了一刀。 但紧随而来的第二刀却落在了她身上,疼的她昏死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完整地活着,她万分讶异。 房间的陈设很熟悉,窗外的环境也很熟悉。 这是易家? 她惊坐而起,内心近乎绝望,慌忙呼喊赵仙儿和安倩雅。 良久得不到回应,她有些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倾泻。 这时,一个容貌清秀的丫鬟缓缓地端着药来到她身侧,请她卧下,要给她换药。 “这是哪里?我的两个姐姐呢?她们怎么样?” 她紧张地抓住丫鬟的手追问。 “小姐莫急,她们都安好,只是夫人另有安置。” 另有安置? 这是何意? 面对倩茹的几次追问,小丫鬟只是面带微笑却不做回答。 她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细细地回想昨夜的情形,期待从中刨出些许希望,但怎么也找不到。 只能勉强安慰自己,赵仙儿和安倩雅应该是安全的。 她那一刀挨在背上,只能趴着睡。 丫鬟也不知道给她用的什么药,每每换完药就会不由自主地睡着,用了饭菜也会如此。 迷迷糊糊地,不知不觉竟然趴了一个月。 此时,伤口已经结了厚痂。 一日,芬芳入鼻,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处陌生的花园里。 四周繁花似锦,姹紫嫣红,蝴蝶翩翩,鸟鸣莺啼,一派生机勃勃。 “这又是哪里?我不是在易家吗?” 正当她迷惘的时候,远处飘来阵阵琴声。 她寻将而去,看见丞相夫人许蓉蓉竟然坐在凉亭里优雅地抚琴。 许蓉蓉身边站着的丫鬟,正是日日给她换药的丫鬟。 倩茹顿时明白了,许蓉蓉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引过来的,只是无法理解她为何要费心思做如此周折的安排。 许蓉蓉留意到她过来了,纤纤玉指轻压在琴弦上。 琴声戛然而止。 作为荣国公的女儿,豪门贵女,她决不允许新婚不到一年的夫君身边多出几个小妾来。 月前,她本想借着洛王妃的名义,将安倩茹几个拒之门外。 哪知一时冲动,事情没办成,还把夫妻关系给闹僵了。 易仲伦一反常态当着她的面,直接纳了安倩雅,放走了赵仙儿。 还把安倩茹安置在私宅里照料,不准她去打搅。 每日在家里看着夫君搂着娇艳欲滴的小妾你侬我侬,许蓉蓉恨的牙痒痒,却因为一些特殊的缘故,无法发作。 这几日,易仲伦公务异常繁忙,她才逮着机会,先教训了安倩雅,然后命人把安倩茹送到自己娘家的别苑。 也就是当下这座风光绮丽的园子。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她打算摒弃从前蛮横的法子,用些高明的手段对安倩茹这种卑微的女人施以诛心的惩罚。 “安二小姐,近来休息的可好?” 许蓉蓉面带笑意,好像从来不曾砍她一刀似的。 见倩茹不理睬自己,许蓉蓉笑的更灿烂了。 “就你这种态度,难道就不怕得罪了我,永远也见不到赵仙儿和你的姐姐安倩雅?” 倩茹装作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她之所以能如此从容,都是前世的两次失败婚姻磨砺出来的。 坏人最得意的就是抓住别人的软肋,然后对别人进行无休止的折磨和羞辱。 而通常这样的时候,谁较真谁就输了。 果然,许蓉蓉见她脸上丝毫不起波澜,顿时拉下了脸,直入正题。 “你们是洛王托付给丞相照顾的,按理我该好好安置你们,但是你们得罪了王妃,所以,无论如何,一些皮肉苦总是要受的......” 砍了别人一刀,还认为自己是做了好事,简直就是无耻。 倩茹才鄙夷地侧过身去,用轻视又高傲的神态径直将许蓉蓉的后话堵了回去,逼的许蓉蓉强忍着怒火,勉强挤出微笑以展示自己的高贵。 她缓缓抬手,示意丫鬟将近处的一朵红芍药摘来送给倩茹。 亭子周围都是牡丹,唯独一盆芍药格格不入,这明显就是另有隐喻。 许蓉蓉自以为高明,却没想到这对倩茹根本没有半点伤害。 因为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攀附任何权贵,更不屑于当什么丞相的小妾。 倩茹从容接过丫鬟递来的花,也不听许蓉蓉说道,三下五除二,在近处刨了个坑就把花埋了。 许蓉蓉怒不可遏,一时绷不住,暴露了本性,冲将上去蛮横地踢倒倩茹,然后把一盆子芍药都剪成了碎渣。 “来人啦!把这个贱人给我拖出去剁了喂狗!” 片刻,不见有人来,才想起别苑里的人都被自己远远地支开了,恨的咬牙切齿。 倩茹勉强地直起身子,轻蔑道:“丞相夫人根本无需如此,我虽然卑微,却没有攀龙附凤的心。” “你没有心?你没有心能把半个京城的权贵迷的团团转?妖精!狐媚子!贱......” 倩茹懒得听她骂,转身而去。 许蓉蓉哪里忍得? 健步冲上来拖拽,掐打。 倩茹愤懑还手,一时用力过猛将许蓉蓉推入了花丛里。 偏偏易仲伦这时候出现了,见此情形,双眼瞪的像铜铃一般大。 第二十章 命运逼人 许蓉蓉气白了脸,爬起来扇倩茹耳光,没想到却被还了一巴掌。 “翻天了,一个贱婢,也敢同主子动手,去给我叫人,我今日一定要灭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许蓉蓉的声音,好像虎啸山林一般,震耳欲聋。 倩茹却没什么好怕的,最多就是再死一回。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易仲伦竟然在许家奴仆蜂拥而入后,当着几十个下人的面扔给了许蓉蓉一纸休书。 此举,无疑是将紧张的氛围推到了极致。 “我爹是荣国公,你休的了吗?” 许蓉蓉轻蔑地把休书弃置一旁,傲气地走到易仲伦耳畔低语了几句。 不知说了什么,易仲伦竟笑盈盈地捡起休书塞回了衣袖,并主动给许蓉蓉道歉说了许多讨好的话。 “易丞相,我可不是某位病娇大小姐,可以任由你随便拿捏。这个女人,即便洛王不要了,你也休想带回相府。” 然而,就在许蓉蓉嘚瑟的时候,易仲伦也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许蓉蓉顿时涨红了脸,杵在一旁良久说不出话,只能由着易仲伦将安倩茹带走。 园子里繁花似锦,易仲伦顺手摘下一朵粉蔷薇强簪在了倩茹头上。 “你要是敢摘下,我就把你留给许蓉蓉。” “真卑鄙!” “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可又救了你一回,从海棠馆到现在已经有好几次了吧?” “自作多情!” 倩茹淬了一句,疾步往前,却因为走错了路,不得不折回,不慎又遭遇了许蓉蓉。 她默默地避在一旁,没想到许蓉蓉却去而复返。 “你以为他真的是喜欢你?不过是因为曾经有个和你同名同姓的女人,让他有些惦记罢了!” 许蓉蓉见她面露不屑,似乎并不相信,又道:“早晚你的下场也会和那个女人一样,若是不信你就去打听下罪侯安行道一家的事。” 这事有何好打听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易仲伦是个怎样的人。 不过,许蓉蓉的几番醋言醋语,倒让她想到了个摆脱困境的法子。 洛王妃萧怜儿诸多设计,无非就是不想她们几个再和洛王有瓜葛,许蓉蓉又何尝不是? 她想主动献计。 只是刚才才和许蓉蓉大打出手,这么做风险很大。 于是,她没有傻乎乎地和盘托出,而是态度温和地试探了几句,“我是真没用攀龙附凤的心思,夫人若是愿意从中转圜一二,我便至此永远消失在京城。这样,你对洛王妃也有交代。” “哼!像你这样卖身求荣的女人,怎可能无视得了富贵名利?安倩茹,有我在一日,你就永远别想有好日子过!” 许蓉蓉的决绝,彻底断了她所有的盘算。 而这些全都被藏在暗处的易仲伦看在眼里。 等许蓉蓉走后,他又笑盈盈地走上前来撩她。 “养了一个月,精气神儿恢复的不错啊?” 她不想理睬,追着许蓉蓉的背影而去。 行至中途,有个叫小橘的丫鬟迎上来为她引路,一直将她送回易仲伦的私宅。 之前伺候她的丫鬟没有再回来,反倒是这个小橘留了下来。 小橘随身带着一块令牌,宅子里所有的婢仆都听她使唤。 前阵子都在昏睡中度过,大门没出过,二门没迈过,出去了一回才发现这座私宅东院的布局和她前世在安侯府住的琳琅馆布局陈设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为何? 她非常不解。 前世嫁进易家,易仲伦分明就是耍尽心机日日盼望她死,怎么又花这份心思呢? 真是怪人怪事! 上官渊如此,易仲伦也是如此。 难道易仲伦也和安侯府有仇?安侯府抄家灭门的案子和他有关? 倩茹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寒。 虽然,现在对于世上的所有人而言,她只是个与罪侯安行道之女同名同姓的女人而已,但正因为如此,她的心情格外复杂。 一边是从头开始的新人生,一边是抛不开忘不掉的血海深仇。 每天被禁锢在这座宅子里,看着眼前熟悉的一事一物,她的脑子里总是禁不住想起去年在义庄的所见。 尸横遍地,恶臭熏天。 想着,想着,便禁不住泪如雨下。 夜夜梦里都是爹和弟弟在刑台上尸首分家的情形,吓的她几乎不敢合眼。 恩要报,仇也要报,血海深仇不报,如何能安枕? 可是如何才能报得了呢? 她这处念头才刚动,许蓉蓉的长姐许慧慧就来替妹妹收拾后院了。 一大早气势汹汹而来,径直命人把她从榻上拖下来打,连衙门里的刑具都搬来了。 怒吼着要把她凌虐至死。 不消一炷香,她就变的遍体鳞伤。 “这世上叫安倩茹的女人都一样贱!” “你再说一遍!” “什么身份,也敢还嘴!” 啪啪...... 几巴掌下去,她的脑袋嗡嗡直响,再听不见许慧慧的声音,只看见她的血盆大口不断地张合张合。 鞭子、夹棍同时而至,皮肉的痛痛到她麻木。 人生之路走成这样,谈何安乐?谈何复仇? 可是小命将无,再想要改变些什么,扭转些什么,已经没有可能。 一刹,黑暗降临。 她丧失了神志。 不知几时,竟然能感觉到痛。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脚,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荒郊野岭,几只老鼠正在撕咬她露出来的手脚。 好在十指痛彻心扉,双腿双臂却没有被打残废,反抗了几下,老鼠就被赶跑了。 四周一片漆黑,辨不清东南西北。 她用尽浑身气力抓着身旁的树爬了好一阵终于爬了起来,以为就此逃脱牢笼,重获自由,没想到不多时小橘就带着人找了过来。 无论如何决不能再回去,她拼死反抗,结果不慎撞到树上,又丧失了神志。 醒来后,毫无疑问又回到了那座宅子。 望着周围熟悉的陈设,她无奈地沉了口气。 命运啊,我安倩茹到底是哪一世积了孽债,前世今生要承受如此折磨? 痛苦的眼泪滚滚而下,与此同时愤懑和不甘也在心头汹涌澎湃。 既然命运非得如此,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于是,她把小橘招到近前无比坚定地告诉她,“我要见易仲伦。” 第二十一章 病娇美人 “只有丞相大人想见你的时候,你才能见到。” 言下之意便是,你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而已,主人高兴什么时候来瞧瞧就什么时候来。 虽然倩茹早就认清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但还是禁不住抑郁,可又不甘心认输。 其后的日子里,她用了许多招数,甚至是绝食了断,易仲伦都没有出现。 更别提洛王。 怎么办? 难道余生就要困死在这里吗? 日日对着这个同自己前世的闺阁相差无几的地方,渐渐地她有了另一个主意。 硬的不行,就试试软的。 易仲伦既然把这里弄的和安侯府的琳琅馆一样,肯定是有所用心。 什么样的地方养什么样的人。 琢磨着,琢磨着,她开始模仿自己前世初见易仲伦时的样子。 她每天茶饭不思,很快就把自己弄的消瘦又憔悴。 大热天,伤势未愈又害了风寒,咳嗽不停。 而这正合她的心意。 再换上简便的素衣,慵懒的发饰,每日坐在案几前写写画画,一天又一天的熬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招竟然奏效了! 六月底的下午,下了一场大雨。 宅院落叶满地,她不顾小橘的阻拦,硬要去园子里转。 雨打风吹之后,花草像是遭遇了大劫一般,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她卷起衣袖,一株一株地仔细照料。 这时,易仲伦出现了,嘴里念着前世初遇时说的话。 她猛然想起,当时的情景几乎也是这般。 思忖了片刻,她也把前世的话拿来应对他。 没想到收效奇佳。 易仲伦对她说了许多关切的话,还言之凿凿地承诺以后会常来看她。 她抓住机会,挤出几滴楚楚可怜的眼泪,待勾起易仲伦的怜惜后,仓皇而去。 伪装的自己好像真的怦然心动了一般。 行了一段,她踟蹰着回头望了望,见易仲伦正看着自己,赶忙加快脚步离开。 前世一个大活人不珍惜,却对着另一个同名同姓的女人重温旧梦。 倩茹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有不可告人之事。 既然已经落入了易仲伦的瓮中,无法脱身,她决定将计就计,查出真相。 想着,想着,她便执笔将方才园中撞见易仲伦的情形一一画下来。 不慎画到了深夜,以致于懒了床。 没想到睁开眼易仲伦竟然在屋里,而且正在看她画的东西。 她赶忙上前抢夺,然后胡乱地往枕头下藏,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寝衣,顿时涨红了脸。 “你怎么如此无礼,好歹也该经过允许再进来才是。” 易仲伦笑了,“这是我的地方,我想几时来就几时来,难道你不希望我来?” 她在心底暗骂了无数声浑蛋,气的说不出话,而易仲伦却上前来意图亲近,急的她六神无主,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猛推了易仲伦一把。 唉!美人计,用起来真难啊! 好在这一推,把易仲伦推笑了。 她赶忙侧过身去,抓起屏风上的衣服穿上。 “做我的如夫人吧?” “我不给任何人做妾。” “如此,我可没办法给你任何名分。” “名分岂能与真情相比?” “既然有情,那又何必在乎妻还是妾?” 她被能言善辩的易仲伦难住了,一时辩不过,只好挤出眼泪博同情。 “你这不是刁难人吗?我要是跟了你,荣国公一家非把我抽筋剥皮不可。我身上这累累伤痕,自己见了都怕,更何况是你?你们男人又不会被休弃,怎知道女子心中的苦......” 倩茹的一番哭诉,让易仲伦的心里泛起了苦水。 想自己从小勤学苦读,自负才华高绝,却一着不慎,被荣国公一家捆住了手脚。 好在彼此握着对方的把柄,这才不至于完全被控制。 夫人许蓉蓉好似下山猛虎,容貌寻常,性格却格外霸道,难以相与。 以致于他搂着娇滴滴的小妾,也不敢有鱼水之欢。 金屋藏娇,也只能远远地窥视几眼。 这两日来的勤了些,回去耳根子又要难以清静咯! “唉!” 他叹了一声,思忖着如何拔掉许蓉蓉这根肉中刺。 倩茹看穿了易仲伦的心思,她思量着,就易仲伦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忍受得了家里有个作威作福的母老虎,必定是想除之而后快。 可是他的老泰山又是荣国公,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有爵位有功勋有人望,还救过当今皇帝的命,是京城名号响当当的权贵。 纵然易仲伦是丞相,也不能轻易动得了荣国公的女儿。 可是轻易动不了不代表完全动不了,毕竟他是一朝丞相。 于是,倩茹从旁扇了扇风,“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也是没办法,弟弟还等着我养活,咱们注定是有缘无分,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可好?” 易仲伦顿时负气,立刻就要带倩茹回相府。 “不可,难道你想我再死一回吗?就算你不管顾你的正妻,洛王的面子你也不顾了吗?” “你想太多了!” “官场如战场,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她再说什么易仲伦也不理睬,只一个劲儿地拽着她出去,然后塞进马车里。 余富见状,惊的目瞪口呆,他眼中的易仲伦一贯都是理性睿智的,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冲动的一面。 不过主子的言行,不是他一个下人能置喙的。 他只默默地跟在车旁。 事情进展的过快,超乎了倩茹的意料。 不过,这样的事,早发生也好,少去许多等待,快刀斩乱麻,准好能让易仲伦和许蓉蓉这两个恶人咬成一团。 然而,事情却和她料想的颇有差异。 许蓉蓉回娘家串门了,从前门到内院,半点危机也没有,反而还让她看见了安倩雅。 当易仲伦拽着她经过花园的时候,安倩雅正和两个丫鬟一起采摘花瓣。 不过她的装扮却不像是个丫鬟。 易仲伦见她一脸严肃地往那处看,以为她吃醋了,即刻喊人将安倩雅支走。 倩茹这才知道,安倩雅已经做了易仲伦的小妾。 这让她迷糊了。 安倩雅比她美竟然能安然的待在相府当小妾,难道许蓉蓉还有大度的一面? 还是自己对易仲伦的估计有误? 如此,自己还能报仇吗? 第二十二章 娇软不可欺 青天白日的,易仲伦就把她拽进了卧房,喊她为自己宽衣。 倩茹惊了,忙捂着嘴巴咳嗽,假装身体难受至极,无法代劳。 “如夫人你不当,小妾你不当,现在连丫鬟的事也做不了,叫我如何安置你?” 原来如此,倩茹长舒了口气,按照易仲伦的吩咐从衣橱里取了一身新衣物为他换上。 不巧,许蓉蓉在这时候闯了进来,咆哮道: “易仲伦,难道你忘了和我的约法三章了吗?” 轰隆隆的声音,好似耳畔有惊雷滚过。 倩茹从容不惊,以丫鬟之礼上前拜见。 “我已经网开一面让你有了小妾,怎么?还不满足?竟然还要设通房丫头?” “就是个端茶倒水的。” “好啊,那就让她天天跟着我,为我端茶倒水!” 易仲伦没有应答,笑盈盈地把余富招了进来,“以后倩茹就跟着你,你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余富望了望许蓉蓉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吓的满头大汗,但主子的吩咐,他也不敢违背,只得默默应承。 “夫人,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去处理公务了。” 许蓉蓉恨得紧,却不能阻止他设置一个贴身丫鬟。 可是,她决不能容忍被人这样赤裸裸的挑衅。 思量之下,她做了一次破天荒的让步,命人将倩茹安排在易仲伦卧房的隔壁,并令人将精心梳洗装扮后的安倩雅送进易仲伦房里。 在她看来,深宅大院里的女人都难逃嫉妒二字。 反正易仲伦的心也不在自己身上,倒不如坐山观虎斗看戏来的爽。 哪知十几日过去,倩茹脸上半点醋意也没有,她又怕安倩雅有身孕,日日命人灌她喝避子药。 结果什么也没办成,还徒惹了许多担忧。 每天还要看着安倩茹在自己夫君面前转来转去,不是宽衣更衣就是红袖添香。 许蓉蓉恨不得把她给剁了。 可是,易仲伦派人把倩茹看的紧得很,除了上朝、进官署,到哪里都带着,让她是恨的着却动不着。 而倩茹,每次和许蓉蓉照面的时候,看见她这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内心岂止狂喜。 只是这点痛快远远不能消弭她心中的恨。 每次和安倩雅碰面的时候,她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药味,问什么也不说,就一个劲儿地哭。 倩茹大致猜到了她的处境,可是木已成舟,而且安倩雅生的这么美,易仲伦只怕也不舍得放过她。 她只能鼓励她忍耐,也许忍着忍着日子就会好起来。 这些话很快传到了许蓉蓉耳朵里。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难受啊! 许蓉蓉思量着,要想解决了安倩茹,还得求助姐姐许慧慧。 许慧慧是宁侯府的嫡长媳,手段多又狠,家里上上下下都被她治的服服帖帖,便是公婆也要对她敬畏七分,丈夫在她面前更是低眉顺眼不敢造次。 只是上次她顾虑不全,尤其未料到易仲伦又派人从荒郊野地里把安倩茹又救了回去。 收到妹妹的求助,许慧慧一马当先。 在汲取了前次教训的基础上,她和许蓉蓉里应外合,精心进行了周密的布局。 安倩茹每天会和余富一起送易仲伦去上朝,然后便会候在宫门外等着。 是日,不知怎的,才等了一会儿,马就拉了一地。 余富去找工具前来清理,倩茹独守在车旁。 这时,安倩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着急地告诉她,“赵姐姐派人送信说弟弟在家里病了,让你赶紧去瞧瞧。” 志轩被寄宿在书院,怎会在家里? 而且这样的事,下人根本不可能通报给她们这两个在相府毫无人脉地位的人。 倩茹料定其中可能有问题,可是身上又没有防身的器物,这可如何是好? 走着,走着,她看见一间药铺,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防身不一定要利器,也可以是药粉。 前世她是在药罐子泡大的,知道有些药粉渗入眼睛的后果。 于是,她买了两大包揣在衣袖里。 “二妹妹,你买这些做什么?” 她本想说真话,可是一路走来二三里安倩雅都没有透露个中玄机,出于谨慎,她只好选择隐瞒,谎称是治病用的。 “你还没见过志轩弟弟,怎么就知道这药粉能惯用?” “去年志轩生了一回病,吃了很多药都无法治好,只有这种药粉管用。普通的风寒,赵姐姐不会束手无策,我估摸着,他是旧病复发。小孩子起病急,早备上早用上。” “二妹妹真是心细。我不能出来太久,否则也不会急着来找二妹妹你。” “没事,我去就好,你快回去。” 倩茹寻着路疾步往书院方向而去,能走大路,她绝不钻小巷子。 心想如果能见到志轩就一定是骗局,可是当她走到书院附近的时候,心里却多了一重忧虑。 如果歹人本身不知道志轩的所在,那自己这样进去找人,岂不是将志轩暴露在危险之中? 衡量之下,她决定先回宅子。 哪怕是被人认为笨一些蠢一些,也不能把志轩拖下水。 门口有车辙印子,她顿时起了戒心,悄悄将包好的药粉倒在衣袖里,抓了少许握在手里。 门虚掩着,她刚迈进去,身后就袭来了一根棍子。 幸好她早有准备,一跨进去就蹲了下去,这才先发制人用药粉击垮了两个壮汉。 许慧慧没料到她会有这种心思,只带了两个家仆,一个贴身丫鬟,两个老辣的婆子。 眼下,两个家仆伤了眼睛痛苦哀嚎,已经不中用了。 她只好把两个婆子派了上去,令丫鬟将大门插上,要关门打“狗”。 倩茹一见两个婆子扑了上来,惊恐地跑到墙角蹲下,两个婆子没想到她还有药粉,相继中招,捂着双眼倒在地上哭嚎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群饭桶!” 许慧慧说罢,将墙角立着的扫帚扔给丫鬟,要她拿着打倩茹。 但丫鬟已经被倩茹的药粉吓怕了,畏畏缩缩不敢去拿。 倩茹敏捷地夺过扫帚,两下把丫鬟打走,然后把大门插上。 她本来以为手里有扫帚,可以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没想到许慧慧会拳脚,三两下就夺了她手里的扫帚。 虽然她还剩下一些药粉可以防身,可是却不敢轻易往许慧慧身上用,毕竟她是荣国公的嫡长女,又是宁侯府的嫡长媳妇,不同于地位卑微的婢仆。 万一弄瞎了许慧慧的双眼,她的小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许慧慧看出了她的顾虑,步步紧逼,一脚将她踹倒在地,一副非要置她于死地的模样。 这可如何是好? 被逼入绝境,她没有办法,再不该用也只能用了。 许慧慧中招了! 她既恨又怕,想抓起扫帚打她几下,又怕刚才逃走的丫鬟带人来抓自己的现行,只好暂且逃之夭夭。 第二十三章 机智解围 要去书院看看志轩吗? 衡量之后,她打消了这个念想。 许慧慧只带了几个人布局打杀她,这说明她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所以,又怎屑于捉一个小孩儿来威胁她? 就算她稍后要派人抓志轩去报复,书院里那么多夫子、学生,难道不会报官? 这一把,她赌了读书人的良心,也赌了自己的运气。 她躲躲藏藏地往宫门口狂奔,小心翼翼地避开官差。 跑着跑着,又怕自己衣袖和手上残留的药粉被人查出来当作罪证。 于是,她买了几碗茶清洗了自己的袖兜和双手。 茶有茶香,而且很多药粉遇到茶水之后,效力都会大减,即便对方要她把衣服脱下检验,她也不怕了。 只是要装作一无所知,回去碰见余富,就一定要有一番合情合理的说辞。 想着,想着,她看见路边有葫芦,便买了个大的装了许多茶水抱回去。 余富正犯愁她不见了,无法向易仲伦交代,看见她归来,如释重负。 “我的姑奶奶,你到底去哪里了?” “这些日子咱们带的水总是不够,所以我就去买了一大葫芦的茶水,这样以后就不怕口渴了。” 她把沉甸甸葫芦交给余富,并请他喝茶。 余富也渴得很,咕噜噜便喝了大半。 “早前我也带了个大葫芦,可是有一回上茅厕让大人等久了,后来就不敢带了,冬天还好,酷暑简直难熬,旁人递的水又不敢喝。” “为何?” 余富环顾四周低声道:“怕被下药。你以后也要当心。” “多谢余大哥提醒。” 她擦了擦脸上汗,抱怨太阳晒的太热,余富便让她上车去避一避。 身为丫鬟,本不该坐主子的车。 可是她不想被许慧慧的人过快找到,于是,她只好僭越坐了上去。 而这处,许慧慧根本没想到她从容镇定地回到了宫门口,也来不及去想那么多,慌慌张张地自己摸找去寻医馆,还因为走错了方向和跑去找官兵的丫鬟错过。 一来二去,天黑了,宁侯府的人才寻上门来算账。 彼时,倩茹正在书房里,从容自若地为易仲伦红袖添香。 宁侯的长子宁致远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见倩茹就狂扇巴掌,易仲伦护着她也挨了巴掌。 “放肆!” 易仲伦怒喝一声,把府里的护卫喊了进来。 宁致远这才勉强住了手。 “易仲伦你的丫鬟毒瞎我夫人和四个婢仆的双眼,今日你敢护短寻私,我们宁侯府和荣国公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世子口口声声说奴婢毒瞎了尊夫人和府上四个婢仆的双眼,可有人证物证?” 宁致远便将与许慧慧同行的丫鬟春芽招了进来与她对质。 毕竟主子做的事并不光彩,春芽也不敢说缘由,只咬定就是她干的,还说她的药粉就藏在衣袖里。 紧接着,宁致远把带来的大夫也叫了进来,但并未从她的衣袖里查出异常。 宁致远早就料到她可能已经销毁了物证,于是派人去搜她的房间,为的就是趁机伪造物证。 片刻,一包毒药粉便从她的衣橱里搜了出来。 倩茹处变不惊,从容地同宁致远辩驳,“药粉是你的人搜出来的,并非是相府的人搜出来的,如何能作为证据?再者,你们说恶事是我做的,那请问是事发地点在何处?” 春芽踟蹰了一阵,说了个宫门附近的地方。 易仲伦于是派府上的亲信私兵去核实。 春芽事先没有和宁致远通气,看见士兵领命去了,吓的满头大汗。 宁致远虽然不知细节,但自家夫人的秉性如何,他最清楚不过,现在春芽又是这样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他顿时明白其中必有不太光彩的事。 于是,他再次提到了宁侯府和荣国公府,企图让易仲伦在两家权势的面前低头。 却未料到只得了一声冷笑。 不久,士兵回来禀报,“查无此事,并无任何目击之人。” 春芽见自家主子发了火儿,衡量之下,把内情说了出来。 易仲伦于是将余富叫到近前问话。 “你和倩茹一起当值,她可有离开过?” 余富是个眼明心亮的,直接回答:“不曾离开过。” “你说谎......” 春芽临阵脱逃已经得罪主子,如果这回再办事不力,极可能回去就被杖毙。 于是,她不再隐瞒,把一些不能说的细节也说了出来。 包括许蓉蓉和许慧慧两姊妹如何合谋,给马下药支开余富,威逼安倩雅去骗安倩茹等等。 片刻,许蓉蓉、安倩雅也被叫来对质。 但令人意外的是,许蓉蓉和安倩雅都矢口否认有这桩事。 宁致远气急败坏,“你们可是亲姐妹,但凡你有事,她总是不惜一切为你出头,怎么现在连一句真话都不说了?” “姐姐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只是事情实在不是春芽说的这样。我确实向姐姐抱怨过,但却从未动过这些不光彩的手脚。” 许蓉蓉的一句“不光彩的手脚”立刻让宁致远意识到的事情的严重性,他大张旗鼓的来,如果此后被传的沸沸扬扬,宁侯府和荣国公府的脸面都要扫地。 可是如果就这样铩羽而回,实在没法向自家夫人交代。 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他担心这些似乎担心早了。 虽然他瞧不起易仲伦是阿谀谄媚上位的丞相,但易仲伦毕竟是丞相,百官之首。 而他虽然是个侯府世子,但官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将。 他带人强闯丞相府,打了易仲伦一巴掌,又搜了相府,让易仲伦很没面子。 现在局势扭转,易仲伦顺势便命人将他和宁侯府的一干人全部拿下,要送去依律治罪。 许蓉蓉吓坏了,“你干什么?好歹他是你的姐夫,而且这件事说到底是个误会,是家事,何必要大动干戈?” 易仲伦也没想到鱼死网破,他只是想给宁侯府的人一个教训。 待逼的宁致远自扇耳光之后,便将其轰出相府。 许蓉蓉不忿易仲伦的处置,怒扇了安倩茹两个耳光,“你最好日日求神保佑,不要有任何行差踏错,否则我一定要你的命,谁也护不住!” 倩茹却半点也不害怕,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她已经十分满意,只是担心志轩会被牵连遭到报复。 第二十四章 半面桃花 人群逐渐散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夜空。 寰宇浩瀚无边,容纳了天地星辰世间万物,仍然看起来无比空旷,为何有些人明明已经高高在上,却不能容下些许蝼蚁呢? 倩茹想不明白,现在的她心里只有一个“难”字,举步维艰。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易仲伦猛然将她拽进了书房,随手便将她推攘在地。 一旁的余富也被惊骇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主子发如此大的火儿,乖觉地把门带上,然后悄悄退开。 屋内的烛火一刹间摇曳的格外厉害。 光影明暗间倩茹抬头看见了一张从未见过的激愤的脸。 易仲伦懊恼地让她把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他,好像她也在背后使了什么心机一样。 本来就是被迫反抗,她没什么不能说的,一股脑儿都告诉了他。 “你个小女子,怎么如此沉得住气?”易仲伦压着嗓音,激动道,“闯了这样的塌天大祸,还若无其事一样,你的心是肉长的吗?” “我能如此沉得住气,都是被逼出来的。” “真是个没良心的,我这么护着你,难道你就没想过要和我通个气吗?” 易仲伦的脸上满是真心真情,但倩茹却不认为那值得相信,她淡淡地扫了一眼,低眉不语。 易仲伦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狠不下心再去苛责,便将她扶了起来。 “别以为过了今夜就安全了,你闯大祸了!赶紧想想有没有把柄攥可能被人发现被人利用。” 倩茹遂将对弟弟志轩的担心道出。 易仲伦于是令余富带人和她一起去书院把安志轩接出来。 然而,她到书院后却没有找到志轩。 夫子翻出记事簿,找到了一条一个月前的记录。 志轩被安倩雯接走,再没有回来。 可是,安倩雯怎会知道志轩在这里?她为何要这么做? 倩茹慌的有些迷乱了,好一阵才想起和司马九娘闹翻的时候,安倩雯还在海棠馆当舞姬,但她的卖身契是在赵仙儿手里。 难道是赵仙儿让她去接的? 可是赵仙儿为何要这么做呢? 接了人,她们又会去哪里呢?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回宅子找了找,发现赵仙儿堆在里面的各样衣箱行礼都不见了,而且里面积灰甚多。 她估摸着赵仙儿是来过这里的,可是赵仙儿也是个落难的,不住这里,又会住去哪里呢? 想着,想着,她找去了海棠馆,发现那里已经改头换面,变成了半面桃花。 半面桃花仍旧是做歌舞坊的生意,而且生意火爆,已经子夜,还是满座。 这样奢华的场子,通常去捧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倩茹见余富有些迟疑,便让他带着人守在外面,自己进去问。 刚迈进大门片刻,她就认出了台上跳舞的安倩雯。 安倩雯的左右脸分别画着不同的妆容,一边厚脂重粉,一边清淡素雅,身旁有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与她并肩而舞。 如此别具一格的歌舞着实新颖,难怪看客们都不舍得离开。 半面桃花里有好些海棠馆的旧人,倩茹进去不久就被揽客的伙计富生认了出来。 “我找你们掌柜。” 富生没有阻拦,客气地将她引去内院。 内院挂满了精致的彩灯,辉煌如昼。 这里从前通常是馆中歌姬舞姬的居所,现在却改成了多间雅室,专门接待特殊贵宾。 而她从前居住过的小院子,则变成了昂贵古董字画的交易之地。 只少许房间没有灯火。 而院落里原来的海棠树,全都变成了桃树,繁花满枝。 她轻轻摸了摸那枝上的粉色花朵,发现全是手工精心缝制的绒花。 这么多,得花多少心血和钱财啊! 富生将她引去园中的水榭,让她在此等候,而他则离去。 倩茹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来,便自己在园中转了起来。 隐隐约约的,她好像听见赵仙儿在唱歌,而且唱的是她写的曲子。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四处张望,发现赵仙儿正往这处来,欢喜地迎了过去。 姐妹俩相拥而泣,良久才收住了泪水。 赵仙儿周身彩绣辉煌,妆容明艳大气,满面春风。 倩茹有些猜想她可能就是半面桃花的掌柜,但不敢相信。 毕竟不久前,她们才一起被逼的走投无路。 但世间就是多奇事,赵仙儿真的就是半面桃花的掌柜。 倩茹很想听听她的传奇经历,但她是为了弟弟志轩而来的,所以一收住眼泪就迫不及待了。 赵仙儿宽慰她不必担心。 “荣国公的两位嫡女是京城贵妇里远近闻名的悍妇,我岂会不明白你心里的忧惧?所以,我一脱困就让倩雯去把志轩接走了,他呀,安全得很,她们就算翻遍京城也不可能把志轩找出来。” “可是我又得罪了宁侯府,只怕没有那么安全。” 赵仙儿附耳告诉她,她托了朋友将志轩送回恭江老家交给安家族亲照顾。 真是苦了志轩了,倩茹愧疚落泪。 就算他在恭江城过的苦些,也比在京城被人折磨丧命的好啊! 又欠了赵仙儿一份大恩,倩茹不知怎么表示谢意,全化作了眼泪。 “别哭了啊,你把自己弄的这么憔悴,岂不是成全了那些害你的坏人?” “姐姐教训的是,我不哭了,不哭了。” 她破涕为笑,抓着赵仙儿的手询问她的近况。 “我的处境说好,其实也比你好不了多少。不怕你笑话,半面桃花是我与几个人合伙开的,其中还包括贼心不死的司马九娘,她的后台,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唉!” 赵仙儿唏嘘叹息之时,倩茹留意到了廊下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正是司马九娘的眼睛。 “我也是没办法。十几岁便被娇养,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这辈子是真真的泥足深陷了,唉!” 这时,余富找了过来。 明早还有差事,倩茹不便多留,只得与赵仙儿相约下次再聚。 回到相府时,已经快四更,易仲伦房里的灯还亮着,门也虚掩着。 她以为他是在等她回去通报,轻轻叩门两下便迈了进去。 没想到却看见安倩雅侧卧在他的怀里,赶忙捂住眼睛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混蛋,大晚上不关门,好像谁不知道你有个小妾似的! 她暗骂着,回到自己的卧房,粗略地整理了一下,倒头便睡了。 正睡的香甜,一盆凉水突然而至,将她生生泼醒。 第二十五章 机智避险 她猛然睁眼,看见榻边站满了拿着棍棒的丫鬟,大惊失色。 等想起昨夜许蓉蓉的警告时,她已经被摁着打了十棍。 施刑的嬷嬷说念在她是初犯,这回只是小惩大诫,让她赶快梳洗去宫门外候着。 她连声应诺,赶忙端着屋里的木盆去打水洗脸。 不料,刚迈出门槛儿就被绊倒,摔的七晕八素。 她明明记得是根绳子绊倒的,可是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一左一右有两个家丁在屋檐下打扫。 她顿时明白为何嬷嬷只罚了自己十棍,原来背后另有计较。 “愣着干什么?一炷香内不能出门,罚你五十棍。” 思量了片刻,她小心翼翼地把木盆放了回去。 反正已经被泼了水,随便擦擦脸就行了。 哪知拿起脸帕时,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粉味儿。 前世喝了一辈子的药,她对那味儿十分敏感,于是脸帕也不敢用了,只随便用衣襟擦了擦。 梳头的时候,发现梳子也有药味儿,指不定用了痒又掉头发。 于是乎,梳子她也不敢用了,随便用手理了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出门。 哪知刚迈出门槛儿十几步,两个丫鬟便把她堵住了。 一个端着水,一个拧帕子,硬要她擦了脸才能出门。 她瞧那丫鬟的手白白嫩嫩的泡在水里都没事,便放心地用了,哪知人家要求她多擦几遍。 相府宅子大,她已经耽搁了一会儿,若是再磨蹭必然不能在一炷香内出门,到时候就要挨五十棍。 怎么办呢? 这时,一只橘猫游荡了过来。 她借机将其引过来,趁着两个丫鬟注意力分散,把猫往她们脚下一扔,迈开步子迅疾地往门口跑。 才跑了一段路又被堵住了。 嬷嬷说她没有梳妆,不符合相府的仪度,非要给她回去扑粉描眉,把头发重新梳理过,否则要罚八十棍。 不挨五十棍就要挨八十棍,天知道后面的棍子会不会像想之前一般轻轻地打。 怎么办?怎么办? 左瞄右瞄,她发现近处的树叶上有一条毛毛虫。 这种浑身长毛的东西,一般的女子都怕,而且被它爬过会浑身发痒。 前世她就被毛毛虫爬过,深知这其中的厉害。 可是现在,这条小虫子却成了天赐的宝贝啊! “这是什么玩意儿?” 她假装无知,一把抓过,猝不及防地扔到了嬷嬷身上。 “好痒好痒,怎么办?” 一旁候着的丫鬟都害怕她把抓过虫子的手往她们身上蹭,连累她们发痒,主动给她让出了道儿。 她抓住机会,一口气冲到了大门口,却发现许蓉蓉守在那里。 门口摆了一座香炉,上面插了一支已经燃烧殆尽的香。 怎么办?五十棍子逃不过了,怎么办? 如果有十条八条的毛毛虫就好了,全部扔给许蓉蓉,看她如何嚣张。 好在这时余富出现在了门口,她大喊了一声:“丞相大人。” 所有的人都往后看,都以为易仲伦回来了,赶忙让道儿。 只要她从余富讶异的表情看出了易仲伦没有回来,赶紧抓住机会冲出大门,狂奔向宫门口。 余富紧追其后,将她拦下。 “安小姐,好好的,你跑什么?” 她回头见没人追来,这才停下来喘息。 “不跑就要被打五十棍,或许还有五十棍加八十棍,要不是余大哥你出现的及时,我的小命就要交代在相府大门口了。” “大人料事如神,安小姐聪明机智,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原来易仲伦早就让余富藏在府门外,令他在安倩茹出现后才现身。 余富是易仲伦的亲随,他一现身,势必所有人都以为是易仲伦回来了。 “大人的布局,真是少一分智慧都难以明白,难怪大人对您魂牵梦绕。” 余富的话听的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还魂牵梦绕,昨夜搂着安倩雅风流快活连门都不关,虚伪之至。 她没有反驳,反正这误解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为了感激余富帮忙,她特意在路边请他吃面当作酬谢。 实际上她自己也饿极了,点了五碗,自己就吃了两碗。 这时,她抓了毛毛虫的手起疹子了,又痛又痒。 偏偏又到正午了,过了午时,易仲伦那家伙随时可能从宫门出来。 来不及抓药处置了,她和余富紧赶慢赶地跑去迎接。 哪知易仲伦今日出来的早,已经自个儿在车里坐上了。 见他们都在打嗝儿,呼出刺鼻的蒜味,恼怒地要罚他们。 她赶忙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好,就罚你,狠狠地罚。” 易仲伦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她以为他只是在调笑,没想到回去后,他竟然命人取来了藤条,还把徐蓉蓉、安倩雅都叫来看她受罚。 她全然摸不透易仲伦的心思,只以为他是畏惧了荣国公府和宁侯府的势力,要准备牺牲她以扞卫自己的权力。 人一到齐,他便让她跪下,伸出双手。 许蓉蓉见易仲伦手里的藤条高高扬起,幸灾乐祸,笑的连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没想到,易仲伦的藤条扬起后片刻就扔了,心疼地把她扶起来,关切她手上的疹子是怎么来的。 许蓉蓉气白了脸,“到底还罚不罚?不罚我走了。” “当然要罚,不过是去书房关门来罚,夫人可要同去?” 许蓉蓉被怄到了,抓起茶杯便往倩茹脸上泼,没想到倩茹躲开了,一滴水没挨着。 于是,她气急败坏地往安倩雅漂亮的脸蛋上烙了一巴掌。 安倩雅美丽的眸子里顿时噙满泪水,无助地望着易仲伦。 可是易仲伦却没有多看一眼,说任何关心的话,只一门心思将倩茹往书房里扶。 “生的再美有什么用,不过是玩物而已,哪里及得上人家的心尖尖儿?” 听见这话,倩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安倩雅,见她低着头默默哭泣,心中不忍,于是推开了易仲伦。 “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时刻能把你卖了的异母姐姐,值得你如此吗?” “你夜夜搂着她寻欢,难道对她就没有半点情分吗?” 面对她的反诘,易仲伦表现的格外坦然,“没有,除了你,我不会对任何女人有情分。” 倩茹怒了,扬起了小拳头,怒骂他是浑蛋,“你们这些权贵,就知道欺侮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何不放她走?” “好吧,既然你希望我放她走,那我现在就让她走。” 倩茹气急了,“始乱终弃,你......你这样的人,怎配当一朝丞相?” 易仲伦也拉下了脸,“正因为我是一朝丞相,才非赶她走不可。一个隐瞒过往,不清不白的女人,想起来就觉得肮脏。你要是不满意这样的处置,我就把她杖毙!” 倩茹不敢再争,只好含泪送安倩雅去半面桃花投奔赵仙儿。 “二妹妹,我到底哪里不如你?难道是因为我不曾投水一回的缘故吗?” 倩茹不明白安倩雅的言外之意,耐心地劝着,但安倩雅并不想听,反而冲她发起了邪火儿。 “我恨你,你给了我希望,又把我推向了更深的失望!” 眼看就要到半面桃花,安倩雅瞧见远处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猛推了倩茹一把,害的她摔倒在了路中央。 然而,当危险将至时,安倩雅又后悔了。 她赶忙推倒路边的货架阻挡,为她争取逃生的机会。 哪知此举反而使马受惊。 高高扬起的马蹄险些就砸在倩茹的头上。 好在倩茹反应快,敏捷地蹲下,避开了一劫。 可是这并不足以逃开所有的危险,紧接着摇摆不定的马蹄就落下来了。 第二十六章 冲动傻女 危急时刻,她有些慌了神,不知该往哪里避,稀里糊涂地滚到一旁,却不慎栽进了河里。 虽然,咽了几口浑浊的河水,但好歹是保住了小命。 念在安倩雅把自己从河里拉起来,又哭的无比痛苦的份上,她勉强原谅了她。 “赵姐姐是个好人,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信任的人,我就信任,在这世上我只信任你一个。” 倩茹安抚了安倩雅一阵,领着她去见赵仙儿。 此时,赵仙儿正在接待贵客,便先安排人将她俩请到雅间等候。 倩茹换好了衣服,见安倩雅还在哭泣,心又软了一大截,连半点苛责的语气也不忍夹带,只一门心思好言好语地安抚她。 这时,一阵妖风灌入,竟然把司马九娘给刮来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司马九娘看安倩雅抱着包袱,大致知道了她们的来意,直接摆出了掌柜的款儿。 “半面桃花有五个掌柜,每人只管得了自己分内的事。巧了,这用人这项就是我在管理,所以,你们求赵仙儿,不如求我。” 司马九娘见她俩不理不睬,讪笑着走到安倩雅身侧打量她的脸,“我是最怜香惜玉的,京城当红的歌姬、舞姬半数都是我捧红的,就你的模样身段,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一点儿都不难。” 倩茹一把将安倩雅拽到自己身边,想轰司马九娘离开。 但这是人家的地盘,终究是没能如愿。 司马九娘说半面桃花什么样的生意都有,如果没有才艺上不得台面,就只能做下九流的事。 安倩雅怕的哆嗦,抓着倩茹的手,哭闹着要走。 这可把倩茹难坏了,她只有赵仙儿这一个至交姐妹可以拜托,离了这里,实在不知道该把安倩雅安排去哪里。 司马九娘在一旁幸灾乐祸,不断地煽风点火吓唬安倩雅,逼的安倩雅情绪失常,抱头痛哭。 “够了,你这个毒妇!别再刺激她了!” “哼!”司马九娘收敛了笑容,拉下脸,露出凶狠的神色,“我今儿把话撂在这里,只要你敢把她塞给赵仙儿,我就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九娘好大火气。” 赵仙儿带着桃花般的笑容,缓缓而入,将自己的丝帕递给了安倩雅。 “她来投奔我,又不是投奔半面桃花,轮得到你来管吗?” “你愿意养个闲人我自然管不了,但是,半面桃花的雅间是按时辰收费的,她俩的账,你可别忘了上交。” 司马九娘被赵仙儿怼走了,但安倩雅却被彻底地吓到了,说什么也不肯留下。 倩茹怎么劝也没用,她只一个劲儿地哀求: “二妹妹,你求求丞相大人,让我回去吧,我愿意做个粗使丫头服侍你们,绝不和你争宠,绝不......” 倩茹被难住了,她一个自身难保的丫鬟,哪里做的了这事儿? 况且,易仲伦原来是想要把她杖毙的。 “倩雅,这事儿你不能为难倩茹,她根本帮不了你。” 赵仙儿一句话顿时惹的安倩雅更激动了,“谁都看的出来丞相大人最宠爱二妹妹,只要她开口,这事儿一定能成。就是她怨我气我,不肯为我说话,我平时规行矩步,自问没有半点触怒......” 倩茹明白了,安倩雅怀疑自己挟私报复让易仲伦把她赶出了丞相府,才会突然作恶把她推向路中间,想要她的命。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怜悯安倩雅遭遇可怜,没想到安倩雅却是这样的人。 倩茹懒得再说软话,愤慨道:“我怎么对你,你又是怎么对我?别说我没有在背后耍心机,就算是有,也是你活该!” 安倩雅见她变了态度,顿时闹了起来,撒泼似的掀起了她的老底儿。 赵仙儿赶忙把门给关上,然后去堵安倩雅的嘴。 “闹什么闹,你再闹便是我这里也容不下你。” “容不下就算了,我一头栽进河里,一了百了,倒也轻松。” “早有那寻死的心气儿干嘛不在百花楼里吊了?现在拿自己恩人一般的妹妹撒气......进王府是你自己硬要跟的,就算你不念她救你出火坑,总该念她为你挡了一刀的情吧......” 赵仙儿驳斥的安倩雅哑口无言,又掉过头来教训倩茹,“你明知道她已经钻了牛角尖,还要说气话,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她害我就是应该的?如果不是她们母子三人财迷心窍,现在爹还活着,一家人团团圆圆,哪儿犯得着遭现在这份罪?” “那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你不夺了娘的掌家之权,娘也不会想不开误入歧途。我早该想到,咱们从小斗到大,你根本不可能真的帮我,与其被你推入火坑,我还不如自己跳。” 安倩雅一气之下夺门而出,找到司马九娘,主动要求把自己卖给她。 飞蛾扑火般的疯狂举动,惊呆了倩茹。 无论她怎么劝,安倩雅都誓不回头。 司马九娘见她们姐妹反目,乐的前仰后合,志满意得地捧着安倩雅漂亮的脸蛋儿许诺一定会让她红遍京城。 无可奈何,倩茹只好许诺无论如何都会拼尽全力求易仲伦让她回相府。 不料,却被司马九娘泼了一盆冷水。 “她污了一朝丞相的清誉,人家还能让她回去?没有被杖毙已经是万幸!” 赵仙儿附耳告诉她,昨夜宁侯府的世子宁致远在这里召集朋党商议如何对付易仲伦,其中有几句就说要利用安倩雅不洁的过往。 知道事情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安倩雅更决绝了,闷着脑袋绝不回头,当着她们的面就和司马九娘签了卖身契。 倩茹气的心窝窝疼,恼怒地冲出了半面桃花。 天渐渐黑了,街道上可见的行人越来越少。 因为落水的缘故,她长长的青丝一条条的像河里的青荇一般,以致于她瘦弱的身板儿在夜幕的笼罩下,看起来格外的孤弱而且狼狈。 忽然,一辆芳香四溢的奢华马车停在了她的身畔,随行的丫鬟应主子的要求将她拦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 恶报太爽 她仰头一望,发现小窗里露出了一张芙蓉般的漂亮脸蛋儿。 原来是安倩雯。 “二姐姐,久违了!” 安倩雯穿着锦衣华服,在丫鬟的搀扶下,像个千金大小姐一般小心翼翼地把脚尖搁在了地上。 一举一动,不是炫耀手腕上昂贵的玉镯,就是显摆鬓发上亮闪闪沉甸甸的金簪子。 倩茹不屑一顾,转身欲走,但安倩雯偏命人堵她。 “有话就说,我还有事儿,不能耽搁。” 安倩雯瞧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花哨眼熟,以为她又干起了舞姬的行当,阴阳怪气地揶揄她。 面对这样的人,倩茹脑子里只有“白眼儿狼”一个词儿。 但安倩雯却不这样认为,她只认为倩茹是在眼红自己。 “我能有今天都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认识赵仙儿,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富贵,我该谢谢你。” 说着,安倩雯让丫鬟塞给她十两银子作为酬谢。 倩茹不愿接,推攘间,银子掉在了地上。 安倩雯以为她嫌钱少,便摘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强往她手上套。 哐当,玉镯掉在地上摔碎了! “哎呀,我的镯子,这可是世子刚送我的,二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赔我镯子......” 安倩雯随身的两个丫鬟便将她擒住,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得知她身上一个钱也没有,安倩雯愤懑地往她脸上淬了一口唾沫。 这一口唾沫,彻底寒了倩茹的心。 “以后即便是你一头撞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帮你。” “怎么吵起来了?” 这时,马车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倩茹听着有几分熟悉,联想到安倩雯刚才提到的“世子”二字,便推想到可能是宁侯府的世子宁致远。 这也就难怪安倩雯会特意停下马车来羞辱她,原来就是为了巴结讨好这个权贵。 虽然宁致远没有露脸,但从安倩雯和他的对话,她已经十分明确他的身份。 一个怕夫人怕到寻花问柳连脸都不敢露的龌龊侯府世子。 她不经意间露出了鄙夷的笑容,未料到这个微小的表情却被安倩雯揪住大做文章。 宁致远顿时冲下了马车,把新仇旧恨都和她算了起来。 只一拳,倩茹就倒在地上疼的面色惨白。 幸亏易仲伦派了余富驾着马车来接她。 宁致远以为易仲伦在这里,这才收手离去。 “安小姐,你怎么样?” 倩茹擦干脸上的唾沫星子,缓缓地爬起来。 武人的拳头真重啊,倩茹感觉自己的肺腑都开裂了,片刻,竟真的喷出了一口鲜血。 余富吓坏了,赶忙送她回府。 哪知回来的不是时候,正好赶上荣国公夫人登门为女儿讨公道,正在劈头盖脸地痛骂易仲伦。 余富本来把她藏在花园里,但不知谁走漏了风声。 许蓉蓉知道她回来了,即刻派了两个丫鬟,将她拖到了母亲面前。 一照面,倩茹就认出了这个老太太。 前世,虽然她甚少离开安侯府,但却见过这位荣国公夫人聂氏。 聂氏,人称呼啸三娘,脾气暴躁至极。 据说是荣国公宠出来的。 当年,聂氏曾经亲自到安侯府为她的二儿子许有才求亲。 安行道和荣国公同为辅政大臣,而且荣国公又深得新帝信任,他本来是打算点头的。 但许有才竟然不顾礼节,私自闯入琳琅馆去窥视她。 安行道一怒之下,驳了聂氏的面子。 聂氏气不过,还在安侯府大闹了一场,说像安倩茹这样的病秧子早晚会早夭。 没想到四年后,真的一语成谶。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没想到今日竟然又要交手。 倩茹看见这个老太太就有些发怵,相反,聂老太太看见她双眼却瞪的像铜铃一般大,恨不能张开嘴一口把她生吞了。 “易仲伦,你是要我的女儿,还是要这个贱人?现在就做出抉择!” 易仲伦怎会想要母老虎一般的许蓉蓉? 只是他误纳了青楼出身的安倩雅,惹怒了皇帝,如果在这时候和老泰水一家翻了脸,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也不想弃了安倩茹,除了因为喜欢,更因为尊严不容践踏。 倩茹太了解易仲伦,实在逼不得已,他极可能把自己扔出去。 所以,与其他来做这个决定,倒不如自己来。 倩茹委屈巴巴地跪在了聂氏面前,俯首哭诉自己的身世,想试试看能否以安泰的一世清誉换得些许同情。 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赌对了,聂老太太脾气暴躁,心里却存了些许善心。 听她说完后,语气顿时软了不少。 “你再是无辜,也不该用毒粉毒瞎我女儿的双眼。” “那不是毒粉,只是一些有刺激性的药粉,只要及时清理不会瞎的。奴婢卑微之身,岂敢毒害堂堂国公嫡长女侯府嫡长媳?” 倩茹说着,把自己买药粉的地方透露了出来。 聂老太太思忖了片刻,同易仲伦一起各派了一些人去把药铺的掌柜叫来问话。 账本上记的明白,倩茹买的不是毒粉。 请来验证的大夫也说,账本上记载的药粉渗入双眼初时会格外难受,但不至于让双目失明。 “不可能,我今日去看姐姐,大夫明明说她的双眼不可能再看见。” 许蓉蓉的一句反驳,顿时勾起了聂老太太的疑心,当下便要打杀倩茹。 无奈,倩茹只好把殴打她的宁致远拖下了水。 结发妻子尚在病中,夫君却搂着娇滴滴的美人寻欢作乐。 聂老太太岂能忍得? 她来了这里,也懒得挪动,便把相府当成了国公府,摆开阵仗,要把一切都搞清楚。 于是,伤了双眼的许慧慧很快被带了过来。 三个名医,先后检验了许慧慧的伤,发现她双眼上敷的药里掺了毒。 聂氏联想到倩茹说的话,顺理成章地就怪到了女婿宁致远的头上。 于是乎,宁致远一到就挨了聂氏两手杖的打。 宁致远大呼冤枉,却无法自证清白,只好把许蓉蓉拉下水。 “大夫是她请的,她也有嫌疑。” 啪啪,许蓉蓉挨了两巴掌,眼泪夺眶而出,“娘啊,我怎可能害自己的亲姐姐?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聂老太太气急了,一会儿揪着宁致远打骂没娘心,一会儿揪着许蓉蓉责骂。 恶报真爽! 倩茹看的痛快,却不敢表露,只乖觉地低头跪在一旁。 这时,有大夫发现了端倪,原来药并没有问题,只是药粉碰到许慧慧眼皮上的异域脂粉产生了毒素,这才伤到了她的双眼。 “冤孽啊!这时候,你臭美什么?臭美什么?” 聂氏恨铁不成钢,一时间老泪婆娑。 “我只是想打扮的好看些,这样致远就不会总想去外面找女人。” “你但凡是乖巧些,以你夫君的性子又怎会到处寻花问柳?” “我这还不都是跟您学的。” 许慧慧一句话,顿时将聂氏气的昏死过去。 三个名医救了好一会儿才让其醒转。 聂氏把安倩茹招到近前,“要换在从前我肯定扒了你的皮,可是你有个好爹,我下不了狠手,而且这事我养女不教的恶报。不过,机会只有这一次,若你下次再敢害我的女儿,我绝不会手软!” 平安躲过一劫,倩茹感激涕零。 只是以她自以为聪慧却少经世故的心,还想不到聂氏背后的远虑,还以为真的是托了安泰的福。 第二十八章 因祸得福 此时,洛王府里,萧怜儿正因为误送了一个青楼女子给易仲伦而苦恼。 洛王因为督办安行道和王叔长孙极两件案子树敌太多,声名狼藉,如果再丧失了易仲伦这个好不容易帮扶起来的助力,在朝中就会更加孤立无援。 哪天皇帝一不高兴,忌惮他了,说灭就会灭了他。 为了自己和夫君的将来着想,萧怜儿说服洛王安排了一桌筵席,只请了易仲伦一家,并特意命送请柬的小厮道明,要易仲伦带安倩茹一起去。 倩茹挨了宁致远一记重拳,受了内伤,疼的夜不能寐,后两日毫无精神,才跟车走了一小段就挨不住了。 易仲伦怜香惜玉,将她抱上了马车,惹的许蓉蓉醋意大发。 “主子和奴婢同坐一车,也不怕别人笑话!” “既如此,等回去我就纳了她。” 许蓉蓉顿时和易仲伦吵嚷了起来,一直吵到洛王府附近把倩茹推下了马车才罢休。 百十步的距离,倩茹走到洛王府门口,又挨不住了,满头大汗,双唇毫无血色。 易仲伦担心坏了,抱着她便要往回走,可是想到洛王府的权势,又不得不调头往里走。 夫君与自己并肩而行,怀里却抱着其他女人。 许蓉蓉决不能视若无睹,阔步绕行,先去求见洛王妃。 她俩自幼相识,是闺中密友,无话不谈。 许蓉蓉本以为萧怜儿会为自己出口恶气,哪知却被人堵在房门外,一直到开席才见到面。 “王妃,我......” 刚张口,萧怜儿就几句寒暄将她满肚子的牢骚堵了回去。 片刻,洛王也入席,许蓉蓉更开不了口。 更令她不甘的是,萧怜儿竟然对安倩茹的伤势无比关心,甚至传唤太医为她诊治。 眼见亲手把自己推入火坑的洛王妃萧怜儿,像关切亲姐妹一般温声细语地对待自己,倩茹浑身汗毛直竖。 她完全猜不出萧怜儿的用心,只默默地接受着。 直到萧怜儿自降身份要认她作妹妹,然后把她嫁给易仲伦,她才彻底明白过来。 萧怜儿这是在变着法儿重新拉拢易仲伦啊! 倩茹很不情愿,但没奈何,现在是奴籍,卑微如泥,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 好在这时候,许蓉蓉急哭了。 “王妃,你怎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亲姐姐般敬重,对你的吩咐无有不应......” “许氏,王妃对你都有什么吩咐啊?” 换作平常萧怜儿拉下脸,许蓉蓉必定闭口不言,但现在好闺蜜竟然要用嫁妹妹的方式往自己夫君身边塞女人。 这便意味着,安倩茹嫁给易仲伦无论如何都得是平妻。 说不定哪天还会取代自己。 此种自私自利的安排,根本就没有顾忌半点姐妹闺蜜的情分。 许蓉蓉遂将萧怜儿唆使自己暗地里扫除洛王身边各种“野花”的事道出,拼着断绝情分,也要让萧怜儿也尝尝被夫君嫌弃的滋味。 孰料,洛王半点也没有发作,还露出了笑容,夸赞萧怜儿贤惠。 许蓉蓉大失所望,气呼呼地离去。 这样的大好事,易仲伦求之不得。 只是他并非是个色令智昏的人。 洛王一年里把安侯和桂王两大权臣“拽下马”,是树敌众多,但也红的扎眼。 这时候因为一点小事,接受了洛王妃萧怜儿的恩典,势必会令皇帝起疑。 得罪皇帝还是得罪洛王,傻子也会选择后者。 不过,他不是个傻子,而是绝顶聪明的。 他态度谦卑地谢过洛王妃,同时又站在洛王府的角度陈述这其中的利弊,用苦心孤诣又充满感激的语调劝的萧怜儿收回了成命。 洛王夫妇对易仲伦的表现十分满意,但人都请来了总该送些什么吧? 送给易仲伦又怕惹人话柄。 于是,倩茹意外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不仅得了王妃萧怜儿许多珍贵补药和绫罗绸缎,还得了洛王的一块令牌护身。 有了这令牌,丞相府里就没人能欺负得了她了。 好一张护身符啊! 倩茹宝贝地收着。 洛王和易仲伦有正事要商谈,萧怜儿可怜她病弱便命人将她带去厢房休息。 进王府的厢房休息,这对任何一个丫鬟而言,都是无上的殊荣。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倩茹。 置身于富丽堂皇的洛王府里,她总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那气味令她心虚胆寒充满愧疚。 双眼一闭,魂魄好像就恍恍惚惚地飘到了乱葬岗。 漆黑黑的乱坟堆里,整个安侯府的人都提着头望着她。 “啊......” 她惊呼了一声,猛然睁眼,才意识到是打盹儿做的噩梦。 仇恨折磨人啊! 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报。 这时,易仲伦进来了,温声细语地关切她。 “刚才听见你在呼喊,怎么了?” “梦魇而已。” 她缓缓下榻,跟着他离开洛王府。 马车上,易仲伦问她刚刚是不是梦到了安泰。 她讶异了。 人的梦魇可能因为很多原因,何以易仲伦会觉得自己梦到了安泰呢? 难道安泰的死和洛王府有关系? 于是,她轻轻应了一声试探。 “从你看着洛王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想这事儿。以后面对权贵的时候,情绪一定要收着些,就算收不住,也不要轻易让别人猜到你心底的想法。” 易仲伦的这几句话,潜移默化地加重了她对洛王的疑心。 但事实上,这家伙只是出于某种独占的目的。 因为洛王刚才勒令他一定要对安倩茹好,说她是个值得被善待的好女子,言辞中似有说不尽的留恋。 所以,他便试探一下安倩茹,得知她对洛王心怀仇恨,立马云山雾罩地添油加醋,然后再将美人揽入怀里。 一举数得,机智,机智。 只是,他没想到倩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很快自己的小心思就暴露了。 不仅如此,还被难住了。 “只要你帮我查明我爹被刺的真相,我就一辈子不要名分地跟着你。” “你的身契在我手上,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也得跟着我。” 哪知,倩茹即刻把洛王给的令牌拿了出来示威,然后一把将他推开。 唉!不干点儿实事,娇滴滴的小美人就只是个摆设呀,易仲伦有些犯愁了。 但倩茹却欢喜了。 洛王的令牌真好使啊! 老天总算是开眼了,这回真是因祸得福啊! 第二十九章 心软中计 许蓉蓉负气跑回老娘家,三日不回。 荣国公许淮山见易仲伦没有上门来请的意思,便命人将其传到府上。 说了什么倩茹不知道,她只知道易仲伦笑盈盈地进门,到了她面前,脸上突然就笼罩下了一阵阴云。 在她养伤的一个月里,易仲伦一直和许蓉蓉扮演着琴瑟和谐的恩爱夫妻。 鞍前马后的差事轮不到倩茹,红袖添香的事被许蓉蓉抢了。 她一个丫鬟,倒好像个侨居的小姐一般,身边围着三五个婢仆伺候。 每天除了写写画画打发时间,就是思索如何走出困境,如何报仇。 秋风送爽,忽而一夜,落叶满地,竟把许蓉蓉的哥哥许有才刮来了。 前世,十五六岁的时候倩茹见过许有才一面,那时候他刚刚及冠。 现在二十五六,形状还是和从前相差无几,粉面朱唇,举止轻佻,看见哪个丫鬟长的漂亮就去摸人家的脸蛋儿。 倩茹远远地认出这厮,调头就往回走。 未料到,竟然引起了许有才的注意。 许有才一路跟着,一直跟到她的卧房,在窗外流连了好一阵才离去。 “真是个混账东西!” 倩茹忍不住破口大骂,一直挨到午后,估摸着许有才离开了相府才敢开门开窗。 不多时,许蓉蓉身边的孙嬷嬷来了,说余富传来易仲伦的口信,傍晚要在府上办一个赏菊宴,但许蓉蓉去了荣国公府,要明日才会回来,时辰紧迫,下人们没有主意,不知道该如何办理,请倩茹拿主意。 这是主子该操心的事,倩茹不愿僭越。 不想孙嬷嬷却在她面前乌泱泱地哭了起来,说不敢因为这点小事去请许蓉蓉怕被责罚,但又实在没经验,办不好又要受易仲伦责罚,芸芸。 倩茹一时心软,便答应帮忙。 园中的菊花大部分才刚冒出花骨朵儿,根本不适合办赏菊宴。 倩茹实在想不明白易仲伦怎会冒出这样的想法,难道他是想刁难许蓉蓉? 倩茹顿时有些后悔了。 都是前世宅出来的毛病啊,养病的时候,她大门不出二门少迈,根本不知道相府花园里的菊花是这样的情况。 府上没有花房,没有精心栽培的奇异品种,就花园这些凡俗之流,根本难登大雅之堂。 唉!看来这顿罚,自己只能替许蓉蓉挨了。 就在她准备认栽的时候,孙嬷嬷突然双眼放光似的惊喜道:“大人月前命人在私宅里建了个花房,专门用于培养奇花,或许里面有些品相上佳的花卉。” 倩茹于是随孙嬷嬷去私宅看花。 没想到那里真的培养了大批品种各异的菊花,五颜六色,霎是赏心悦目。 就在她们准备搬的时候,许有才竟然来了。 孙嬷嬷一见他,即刻招呼所有的人退开。 “倩茹小姐和二公子有事商议,大家回避!” 倩茹这才反应过来,中计了。 她想要离开,却被许有才给堵住,推倒在地。 “混账东西,你想干什么?” “男欢女爱,你引诱我来,还装什么矜持?” 眼看着许有才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倩茹赶忙将洛王赏赐的令牌拿出来威慑,哪知许有才却半点也不畏惧。 她赶忙搬起花盆去砸许有才。 许有才不畏惧更不惊恐,反而饶有兴致地戏耍她,看着她砸。 不多时,花房里能被砸的东西,都被倩茹砸完了。 而许有才还无事人一般杵在她眼前。 倩茹手足无措,一下子软倒在地。 心想这回完了。 哪知许有才却连她的手指头也没碰一下,只异常愤懑地唾弃了几句,便拂袖而去。 没等她喘口气,掉下几滴发泄的眼泪。 宅子里的花匠、婢仆便围上来找她算账,不准她走。 洛王给的令牌,她们也不识货,根本不认,只一门心思堵着她不让她走。 一直等到天黑,易仲伦来了,这些人才散开。 她原以为易仲伦是来给自己解围的,哪知易仲伦上来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那一巴掌,力道十足,径直将她扇倒在地。 原来,这些品类繁多的菊花,是易仲伦精心搜罗打算献给皇帝的。 从花苗培育到现在,没少花心思。 现在却全毁了。 易仲伦懊恼至极,又从下人口中得知她和许有才在此私会毁坏了花房,更是怒不可遏。 一下子,各种辱人至极的话都脱口而出,根本不给她半点解释的机会。 大致是前世积攒的怨恨过深的缘故,看着易仲伦难过抓狂,倩茹反而不觉得委屈了,而且还有些享受。 虽然是自己被害,但却让这个坏蛋遭到惩罚,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易仲伦见她不言不语,丝毫不认为自己错了,更恨得厉害了,一面拽着她回府,一面训斥。 到了相府见她仍旧不发一言,火冒三丈,抓起案几上的笔,就给她涂了个大花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忍而不能,用尽全身的气力想还他一巴掌,没想到却扑了空。 “来人,把藤条拿来!” 易仲伦怒啸一声,下人便小跑着把藤条递到了他手里。 夜里有些刮风,书房里的烛火像鬼魅一样摇曳跳跃,忽明忽暗。 易仲伦抓住她的手臂,推攘了一下,她便踉跄倒地。 在忽明忽暗的房间里,易仲伦的脸色显得无比阴狠恐怖。 一下两下三下,倩茹咬着牙忍着。 易仲伦瞧见屋外有人在窥视,扔出茶盏驱赶,并把门窗插上。 眼见他走到自己面前又扬起了藤条,倩茹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可是,接下来的四五六.....以及很多下,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打在内室小榻上的枕头上。 易仲伦一边打,一边骂,直到把枕头打的开裂才罢休。 “过来。” 易仲伦喊了一声,见倩茹不动,径直将她拽到了榻上。 倩茹慌了神,不管有用没用,都把洛王的令牌又拿了出来。 好在易仲伦是顾忌的,没有继续犯浑。 过了一阵,又来哄她。 她本就对他没什么情意,心里也不觉得难受,就轻飘飘地原谅了他。 而这个狡诈的家伙,硬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才同她说明其中的隐情。 第三十章 街头相逢 易仲伦赌咒发誓地说,他是绝不舍得动倩茹一根毫毛的。 只是有把柄握在荣国公一家手里,所以不得不演这场戏。 尤其,长孙极前两日刚复爵,所以,他更不能在这时候得罪老泰山一家子。 桂王长孙极的为人和势力,倩茹是心知肚明的。 这老家伙一旦复爵,必定凶猛报复。 倩茹有些着急了。 易仲伦身为一朝丞相,尚且需要老泰山的帮衬,而自己一无所有,还地位卑微,该如何自保呢? 易仲伦看出了她的焦虑,破天荒地放了她一马,把身契还给了她。 “作为一个男人,没办法保护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是最大的无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还你自由。” 多么动听又深情的话,说到底无非就是冠冕堂皇地把自己这个烫手的山芋抛出去,倩茹都明白。 她坦然地接过身契将其烧毁,然后泪盈盈地还了他一段虚假的情话。 “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我都明白。留在这里羁绊你,或是让你看着我受苦,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现在就走。” 易仲伦顿时舍不得了,迫切地将她拥入怀里,并为她想了一条保命的妙计。 “桂王被削爵后,皇上下了圣旨,不准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入勾栏,皇族子弟自然也包括其中。离了相府,你就去投赵仙儿,待在半面桃花,哪里也别去。” “可是司马九娘也是那里的掌柜,她怕是不愿意我待在那里。” “我一定会尽快接你回来的,你爹的案子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查,你只需要牢记,乖觉地待在那里,哪里也别去。” 耳畔情话绵绵,门一打开,易仲伦又凶相毕露,头也不回地就让人将她撵出了相府。 连一件衣服,一两银子也没有给她。 这戏做的真足啊! 但这生死攸关的时候,她没有心思去多想。 夜深天黑,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却不住地有些异常的响动。 倩茹越来越恐慌,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离开相府一段距离后便顾不得仪态形状,撒腿开跑。 孰料,在一转角处同一个醉汉撞的人仰马翻。 猛然一摔,真疼啊。 缓和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爬了起来。 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时,醉汉一把拽住了她的脚。 她反复推攘却怎么也推不开,急的只剩下发牢骚。 “干什么?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撒什么酒疯?” “别走,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天这么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快松开,松开......” 她实在掰不开,累的瘫坐在地上。 片刻,醉汉从地上爬了起来,八九尺的魁梧身影顿时把她比的格外渺小。 “这可怎么办啊?” 她急的眼泪花都出来了,却听见他在喊自己的名字,“倩茹,倩茹......” 天呐,这谁啊? 她踮起脚尖,凑近了仔细一瞅,发现竟然是上官渊。 这辈子怎么了,不遇到这个冤家,就是撞上那个冤家。 上官渊原来只是喝醉了撒酒疯,现在四目相对,却是真的把她给认出来了,更不会给她离开的机会。 拉扯,又拉扯,最后,细胳膊拧不过粗大手,倩茹无奈地被上官渊拽到了他的小宅子里。 与此同时,上官渊的酒也醒了三分。 他把她关在卧房里,自己却在门外呼呼大睡了起来。 倩茹对这个四肢发达的家伙,无奈又无语。 不过,这宅子是个安全的所在,既然出不去,她便就着他的床榻睡了一晚。 哪知,醒来后却发现上官渊却睡在榻下,与自己近在咫尺。 她惊了一声,慌忙思量对策。 与此同时,上官渊也睁开了眼。 他冷酷地伸出一只手掌,讨要其母给的一千两。 倩茹讪笑着,将榻上的枕头砸在了他手里,“你们上官家的脸真大!” “已经花完了?” 上官渊见她不理睬,将拟好的契约拿在她面前晃悠了几下,“三日不还,你就是我的人。” “凭什么?” “凭我为了救你爹差点丢了命,凭我对你一片真心,却被践踏成了泥,这些你都要还。” “不可理喻!” 倩茹恼怒地掀下被子去蒙住他的头,想趁机而逃,没想到双脚刚沾地就被擒住。 倩茹被逼急了,把密室所见,以及上官老夫人的作为,说的话通通道了出来。 “你是救了我爹,还是害了我爹,只有你自己清楚。” “你爹是个好人,我怎会去害他?难道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反正上官渊的小宅子里也没有别人,她也就没顾忌那么多,愤慨的把床头的匣子搬到了他面前。 “你为了报父仇,什么做不出来?” 上官渊纳罕了片刻,从褥子下翻找出钥匙,将匣子打开,把里面的文稿拿给她看。 倩茹见他还在装,便要了笔墨,随意挥笔写了一篇前世写的辞赋让他对笔迹。 上官渊瞧着熟悉,赶忙翻找到原稿,两相比对。 “如果你没有参与查抄安侯府,怎可能从琳琅馆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上官渊,只要我安倩茹活着,就一定会报这血海深仇!” 倩茹见上官渊比对完后,好似失了魂一般,全无反应,赶忙抓住机会逃之夭夭。 昨夜猛然一摔,害的她走起路来疼痛难忍,更别提跑了。 好不容易逃远了些,想喘口气,一回头却发现上官渊提着一杆长枪跟在后面。 她又惊又悔,顾不得那么许多,咬着牙往半面桃花狂奔。 上官渊明明是可以追上来的,却阴沉着面孔提着枪跟在后面,不知意欲何为。 直到她跑到了半面桃花门口,他才调头而去。 此时,时辰尚早,赵仙儿还没有来半面桃花。 她不想进去和司马九娘怄火,便在屋檐下小坐。 过往的路人,无论是步行的还是坐车的,经过半面桃花,都在议论赵仙儿,说她快做王妃了。 这可是件大好事啊! 只是她得罪的是桂王,不同于寻常王侯,若是留下,只怕会误了赵仙儿的后半生。 可是如果不进半面桃花,没有人护着,自己的小命又难保。 真是不容易抉择啊! 第三十一章 造噱头 就在倩茹犹豫不决的时候,赵仙儿出现了。 赵仙儿的发髻很别致,衬托的她整个人气质明媚又脱俗,好似遗落凡尘的仙子。 她一露面,许多路人便忍不住驻足欣赏她的美貌。 连倩茹也看的有些痴了,直到赵仙儿走到自己面前才回过神来。 “赵姐姐,你真美!” 赵仙儿莞尔一笑,牵着她的手迈进半面桃花。 “女人本就是三分美貌七分打扮,我们这半面桃花里有位温掌柜,最精于此道,我这桃花髻就是她发明的。” “真是个人才啊!” “我们半面桃花里的五个掌柜都是行业里的人才。除了精于梳妆打扮的温掌柜,还有善于调香的夏掌柜,另外还有个生财有道的陶掌柜。” 汇聚了这么多人才,难怪生意蒸蒸日上。 上午这会儿,整条街的歌舞坊都没什么生意,大部分甚至没有开门,但半面桃花的大堂上却坐了三分一。 赵仙儿春风满面地领着她去雅间喝茶,倩茹一见那房间比以前进过的还要华贵,顿时不敢进去了。 “瞧你,难道来我这里还要你付钱?” 赵仙儿巧笑着,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她倒不是害怕费了赵仙儿的钱财,只是有口难开。 没想到赵仙儿几句话就戳破了她的心思。 赵仙儿不仅知道桂王长孙极复爵的事,还知道她昨夜被赶出了丞相府。 半面桃花消息之灵通,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 “你来投奔我,难道我还会将你拒于门外?我有那么小心眼儿吗?” 倩茹赶忙解释,把路人的话和心里的忧虑都告诉她。 “无论如何,我都决不能误了赵姐姐你的前程。” 赵仙儿笑的合不拢嘴,好似盛开的桃花一般烂漫。 原来,所谓王妃一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半面桃花虽然有从前海棠馆的根底,但说到底是家新开张的歌舞坊,知名度不高。 这一切,只是精明的陶掌柜想出来的经营手段而已。 她们管着叫做“造噱头”。 人人茶余饭后都在谈半面桃花,这里的生意才会愈来愈红火。 说到得意处,赵仙儿轻声告诉她,现在半面桃花的利润是从前海棠馆的五倍。 倩茹惊的咋舌。 但赵仙儿却蹙眉了,“可惜这些利润要五个人一起分,而且是按个人的贡献来分,上一季度司马九娘拿了大头,其次是陶掌柜,温掌柜、夏掌柜和我只分了三成,而这三成里,我也分的极少......” 赵仙儿越说越气,虽然气却没有办法,谁让自己除了有京城第一歌姬的头衔外,什么都没有呢? “唉!虽然只有极少的一份,却好过我从前打理海棠馆累死不累活,最后还赔了个倾家荡产的好。” 倩茹想着,既然自己是来投奔赵仙儿的,多少也该帮忙做点事,便主动请缨了。 赵仙儿本来只是发牢骚地随便一说,没想到顽固的倩茹竟然转变观念了,顿时眼前一亮,脸上的愁绪都散了。 “妹妹你有一身过人的才华,又能唱能舞,你肯帮我,我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只怕你是一时兴起......” 倩茹见赵仙儿兴奋的有些过头了,赶忙表示自己仍然不改初衷,不愿登台跳舞唱歌。 “没关系,就算是只写词儿也是好的,你不知道,你之前为我写的词儿,客人们有多喜欢,尤其是一些世家小姐、夫人们。” 赵仙儿说着,又有了赚钱的点子,三步并两步地去将陶掌柜请了过来,把倩茹的情况同她讲,请她也给倩茹造个“噱头”。 陶掌柜妙语连珠,把倩茹夸的飘飘欲仙。 “从前有个京城第一才女叫安倩茹,小姐竟然与她同名同姓,又同样有才华,活该你出名!不过,这么好的底子,造什么噱头,我可要仔细斟酌下。” 陶掌柜思量了一阵,抚掌叫好。 “咱们不如就造一个‘倾城三美’如何?咱们这行当,无非是声色艺。 ‘声’这一字,非赵掌柜莫属;倩茹小姐能写好词、通书画,又已经在歌舞上有了名气,那‘艺’这一字是当之无愧。 至于‘色’之一字,咱们半面桃花最当红的是倩雯小姐。” 陶掌柜设想的极好,但倩茹有些顾忌,毕竟自己是不登台的,造这么大的声名,万一客人吵着要登台或者陪酒什么的,该如何处置呢? “妹妹多虑了,你是以才艺闻名,又不是以美色闻名,那些活计不会派给你的。” 倩茹见陶掌柜也如此认为,心终于踏实了。 陶掌柜说,仓促间只是想到了个名目,具体如何行事,她还要仔细再仔细斟酌,晚些时候还要和另外几位掌柜一起商议才能定夺。 赵仙儿说了许多甜言蜜语,又把自己戴在手腕上的珍贵玉镯送给陶掌柜,求她务必多为倩茹设想。 有利可图,陶掌柜又怎舍得拒绝,爽快道,一定会竭尽全力让她们满意。 赵仙儿高兴极了,即刻命人去准备了美酒佳肴送来,要和倩茹提前庆祝。 正吃到兴头上,司马九娘闯了进来。 倩茹见赵仙儿脸上的笑容没了,猛然想起司马九娘曾经说过,半面桃花用人这块儿是她说了算,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好在其他三位掌柜随后而至。 赵仙儿的神色顿时轻松了,忙喊人添碗筷。 陶掌柜真是才思敏捷,一边说,一边拨算盘,话一说完,账就算好了。 温、夏二位掌柜一看“倾城三美”这个噱头颇有利润,都不忍心反对,只司马九娘的脸色格外阴沉。 “在商言商,你们只看到利润,却没有看到风险,安倩茹可不是一般女子,她得罪了桂王,又惹得许多京城权贵仇视,这事儿弄不好,咱们半面桃花是要关门大吉的。” 陶掌柜见温、夏二位掌柜动摇了,盈盈一笑,“干咱们这一行的虽然最忌讳得罪权贵,但咱们几个,哪个又没有得罪过权贵呢?得罪的人权势越大,反倒说明人家越有本事的。” 倩茹见温掌柜如此看得起自己,便卯着胆子站起来为自己辩驳,“听闻皇上下了圣旨,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还有皇族子弟都不允许进勾栏,只要我不出去同桂王打交道,便不会再次得罪他。” “真以为自己是个玩意儿!”司马九娘拍桌而起,指着倩茹唾弃,“对付你,人家哪里需要亲自动手?随便派个......” 不得已,倩茹只好把洛王赏赐的令牌拿了出来。 司马九娘没想到她竟然揣着这样的宝贝,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陶掌柜抓住机会,征求温掌柜、夏掌柜的意思,并搬出契约应对司马九娘,“倩茹小姐非同一般雇佣之人,现在我们五个掌柜有四个同意用她,所以,还请九娘你多海涵。” “海什么涵?都知道我和这小蹄子有仇,还非要用她。你们别忘了,半面桃花的屋契、地契都是我的,这事儿我就是不同意,不同意!” 赵仙儿见陶、温、夏三位掌柜不说话了,担心事情黄了,只好舍下面子,亲自去给司马九娘敬酒赔罪。 但司马九娘半点情面也不给,直接掀了酒杯。 没办法,赵仙儿只好撺掇倩茹给司马九娘敬酒。 要换在从前,倩茹肯定说不出这种虚伪至极的话来。 可是现实逼人啊,为了小命儿,为了复仇,这口气必须要忍。 于是,她极力勉强自己堆出平和的笑容,一步步地走到司马九娘面前,感激她昔日对自己的栽培之恩,并请她高抬贵手。 司马九娘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半面桃花投入了她毕生的积蓄,本钱没有收回来之前,一切都需要忍。 为了这个“忍”字,她勉强受了倩茹的赔罪酒,算是应了她加入半面桃花。 只是,司马九娘有个条件,那便是要倩茹登台跳舞。 “你们把她吹捧的再好,客人没见过,又怎能达到效果?” 温、夏二位掌柜也如此认为。 好在陶掌柜口齿伶俐,轻飘飘地便把这事儿给她圆了过去。 “倾城三美,要的就是三美各不相同,倩雯小姐是舞姬,倩茹小姐再去跳反而对咱们不利。” 狡诈的司马九娘于是抓住机会,要求陶掌柜把“三美”改成“双姝”,让倩茹和倩雯姐妹俩在台上一较高下。 温掌柜觉得甚好,毕竟摆在明面上的更加实在。 夏掌柜却觉得这样不仅抹杀了倩茹的才华,而且太俗套。 到底是“三美”还是“双姝”,陶掌柜也被搅的糊涂了,索性劝着倩茹和安倩雯在园中的桃花林里比了一场。 一退再退,倩茹的心里越来越矛盾。 没想到关键时刻,满身的伤疤会为自己解决这个难题。 现实摆在眼前,司马九娘再怎么撺掇也没用了,只能承认陶掌柜原定下的“倾城三美”。 可是,在“住”这一块儿,倩茹又被难住了。 半面桃花现在是寸土寸金,除了司马九娘在这里有自己的卧房,其余的人都被安置在隔巷的宅院里的。 如果不能住在这里,小命儿就又没保障了。 这可如何是好? 第三十二章 三美献艺 司马九娘决然反对辟出一块地方安置倩茹。 倩茹也不想连累赵仙儿,便卯着胆子住回了自己买的宅子。 数日过去没有任何危险出现,倩茹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过分杯弓蛇影了,也就顺其自然地开始了新生活。 因她被造的是“才艺”这一噱头,陶掌柜便让她尽可能地多出些好辞赋。 重生以来,经历颇丰富,她往往一提笔就文思泉涌。 没多久,就写成了一摞。 陶掌柜遂请了京城颇有才名的风流人物同聚一堂,一起欣赏她的作品。 一夜间,她就声名鹊起。 收效好到令司马九娘这个对她怨憎恨的家伙,也不得不看在钱的份上,多给她几分好脸色。 赵仙儿迫不及待地便拿着她些的辞赋去教坊请人编曲排舞。 一时间,半面桃花排的新曲、新舞都和倩茹有关,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 赵仙儿精选了几个贴心能干的丫鬟送给她,并请人量身为她做衣服、打首饰。 陶掌柜出钱雇了车马专供她的出行,并请了几个身手不错的武师保护她的安全。 温掌柜派了得力弟子,每日专门为她梳头整理妆容。 夏掌柜专门为她调制了数款格调清雅的香薰。 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司马九娘也送了她一车绫罗绸缎。 而同样是被“造噱”为三美之一的安倩雯却坐在冷板凳上,什么也没得到。 陶掌柜派人散出风去,要在九月初九的晚上,让三美同台献艺。 三美中只有一个是自己的人,司马九娘为了让势弱的安倩雯表现的更加出彩,也下了血本儿。 请了京城最好的工匠,给安倩雯量身定制了最好的行头。 并刻意将安倩雅安排去敲编钟,时刻警醒安倩雯刻苦上进。 为了在台上压过倩茹和赵仙儿,安倩雯练的极为卖力。 赵仙儿本来对自己是极为自信的,偏那几日降温了,害的她胃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与此同时,倩茹也有些焦虑。 教头给她排了抚琴的角色。 前世她是会弹琴的,但重生以来,许久没摸过,生疏了不少。 眼看期限将至,若是在台上弹的不好,只怕要出大丑。 于是乎,她给自己找了一条精致的面巾,打算蒙着脸弹,寻思着即便是弹的不好,也不至于被人记住样貌。 而赵仙儿为了不在台上岔子,每日睡前都多喝一碗药调理身体。 没想到,那药有健脾开胃的作用,多喝之后胃口大开,吃的她本来就偏圆的脸更圆润了。 以致于,温掌柜不得不给她重新设计新的发髻。 司马九娘嘲笑赵仙儿胖了,以后该叫赵胖儿,哪知回过头就得知安倩雯把脚崴了。 三美状况频发,以致于陶掌柜不得不拨算盘计算可能面临的损失。 另外四个掌柜,一听她报出的天价损失慌了神,赶忙想招数弥补。 司马九娘把安倩雅安排去当妹妹安倩雯的替身,她们本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长相有六七分相似。 虽然安倩雅跳的远不如安倩雯,但她的模样更美,也算是取长补短了。 至于赵仙儿,只能苦巴巴地逼着自己减重。 而倩茹也被琴师盯着,日日苦练,好在她本来就会,外加天资聪慧,只两三首曲子,练到九月初八,已经颇有些火候。 赵仙儿也减重成功,只司马九娘那处还盘桓不定。 安倩雯坚持要带伤跳,安倩雅又没有登过台而且缺乏自信,为了不让自己失面子。 她决定把两个一起派上场。 陶掌柜不乐意了,“三美变四美,客人只怕会多想,九娘,三思啊!” “安倩茹临阵学艺,必定弹的不怎么样,倒不如令派乐师顶替她的位置,让她和倩雅混在其中假弹。” 琴师是赵仙儿为倩茹找的,倩茹的本事如何,赵仙儿最清楚不过。 她知道司马九娘就是不想让她俩抢去所有的风头,于是,命人取了一把琴来,让倩茹弹给大家听。 实力摆在面前,司马九娘只好罢了原来的计算,承认现实。 但是用安倩雅还是安倩雯,司马九娘盘桓不定,最后只好在临上场的时候,让她们姐妹俩抓阄。 安倩雯没有抓到,又不想被姐姐抢去风头,竟在关键时刻凶相毕露,一下子推倒了姐姐安倩雯,抢先登台。 她咬着牙,忍着疼,拼尽全力把舞跳完了。 自以为,为自己赢得了喝彩,也为司马九娘赢得了脸面。 哪知台下的看客却呼喊着让安倩茹跳一支舞。 她只得黯然退场。 一切早在陶掌柜的预料中,她遂按照计划,让第二批舞姬准备,让倩茹参与伴奏。 如此敷衍,看客岂能甘心,纷纷出高价要求看倩茹跳舞。 陶掌柜瞧着势头不错,又让第三批舞姬准备登场,继续让倩茹从旁伴奏。 一轮又一轮,倩茹备着的几支曲子都弹尽了,看客还在呼喊她跳舞。 司马九娘、温掌柜、夏掌柜都来游说她跳,倩茹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关键时刻,陶掌柜来给她解围了,“倩茹这舞不能跳,她不跳,三美才是三美,她要是跳了,露出了身上的伤疤,咱们的一切就全砸了。” “一点疤痕而已,隔那么远,谁看得清?得罪了客人,咱们的计划才是完了!”司马九娘硬要她上,并撺掇着温、夏二位掌柜给她施压。 “诸位,诸位,冷静,冷静。”温掌柜堵不住司马九娘的嘴只好先把倩茹护在身后,“疤痕背后必有故事,有些事情被人挖出来,弊大于利啊!” 温掌柜不愧是老于世故人心,这几句话一出,温、夏二位掌柜即刻改了口。 司马九娘孤立无援,也懒得再争,都由着温掌柜来安排。 温掌柜知道司马九娘的心思,早就想好了对策。 她让倩茹表演画艺,让安倩雅从旁伴舞,乐师都是司马九娘拉扯起来的班底,如此既全了司马九娘的心意,又向看客展示了倩茹的一项才艺。 与此同时,客人们被安倩雅的美貌吸引,也逐渐罢了让倩茹跳舞的心思。 一举多得,赢得了满堂彩。 大家赚的盆满钵满,皆大欢喜。 打烊后,大家都兴奋地围着温掌柜,问她接下来如何安排。 气氛和谐极了,连司马九娘看着倩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友好。 因是商议得太晚,倩茹宿在了雅间里。 哪知才打了个盹儿,家里的丫鬟就浑身是血地来禀报,有一伙歹人闯进去,乱砸了一通,泼了一院子的狗血。 第三十三章 以牙还牙 桂王的报复来了? 此事,即刻惊动了几位掌柜,众人都没了睡意。 危险来临,除了始终不愿保她的司马九娘,和无论如何都要护着她的赵仙儿,其他几个都显得有些踌躇。 温掌柜、夏掌柜弃权,不发表意见,决定权便落在了陶掌柜手里。 “陶姐姐,我一向敬佩你的侠义,我这妹妹可是个好人啊,她是被迫无奈才得罪了桂王,你机敏多智,一定要帮帮她啊!” 司马九娘怕陶掌柜被赵仙儿说动了,忙把其中的害处再三强调,“我和桂王打的交道最多,这事儿有多严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陶掌柜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将难题抛回了倩茹这里。 赵仙儿急了眼,“她要是知道该怎办,又怎会来投奔半面桃花?无非就是想借着皇族子弟不能入勾栏这条圣谕保命而已。” 话到此处,陶掌柜的心软了,“姐妹们,咱们都各自有些关系,何不帮倩茹妹子查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弄鬼,到时候再做决定如何?” 好歹相识一场,不能过分无情无义,温掌柜、夏掌柜赞同,各自动用人脉去帮倩茹调查。 众人都要帮一把,司马九娘也不好做的太绝,便腾出了一个杂物间安置倩茹。 几日后,事情有头绪了。 泼狗血的歹人是宁侯府的嫡长媳许慧慧找的,为的是报倩茹的伤眼之仇。 不是桂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许慧慧恨她不是一两天的事,又早就知道她在那里有宅子,怎会不偏不倚选在九月初九的晚上找人去她的住处打砸泼狗血呢? 倩茹把心中的疑惑告诉赵仙儿,赵仙儿又求着几位掌柜帮忙顺藤摸瓜往下查。 不久,又有线索了。 原来当夜有人去宁侯府拨弄是非,说宁侯世子宁致远在半面桃花迷上了安倩茹,许慧慧这才醋意大发,算起了新仇旧恨。 但究竟是谁去拨弄的是非却知之不详,只知道是个四十岁左右,装扮招摇的妇人。 倩茹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样的人,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柳氏堂而皇之地从她面前经过。 四十左右,装扮招摇,而且还和她有过节。 难道是安倩雯姐妹? 柳氏本来是来找女儿要钱的,没想到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时值上午,人不是很多。 温掌柜找了个小厮,将柳氏骗到后巷的宅子里,然后给了倩茹一叠银票。 “这女人经常来找倩雯要钱,要想她什么都说,还得靠钱。” 倩茹会意,跟在后面后脚进了宅子。 柳氏见她来了,意识到不对劲,调头便想逃,没想到门被堵住了。 “倩雯,倩雅......” “这会儿,她们都忙着呢,没空理你。” “我也没空理你,让开!” 倩茹漫不经心地抽出一张银票在柳氏面前晃悠了几下,扔在地上,“五十两而已,我根本不缺银子,只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挖坑害我。” 柳氏一脸不屑,“以为谁没见过钱似的。” “姨娘当然见过,而且还是三万两之多。可是,结果呢?也许你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何你捧在手心里的乖儿子会把匣子埋在你的院子里吧?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玩这种伎俩,你还太嫩了!” “母子之情尚且如此,不知道母女之情又如何?看来,似乎也不太好啊,不然姨娘也不会总是来要钱,要知道倩雯妹妹随便一只镯子都好几百两呢!” 柳氏懒得听她说,径直闯门,见抵不过堵门的小厮,只好瘫坐在地上撒泼哭嚎。 倩茹半点也不慌乱,从容地将手里的银票,一张一张扔在地上,一边扔一边念面额,末了叹了一声:“唉!想不到随便拿了这么些,竟然有五千多两。若是姨娘肯对我说句实话,我保证这些钱都是你的,并且一点也不为难你。” 柳氏有些心动了,她回回来找安倩雯要钱,安倩雯最多也只给一百两,而现在,面前却摆着五千多两,够自己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只是,她从未对倩茹有过仁义之举,怕她反悔。 倩茹见柳氏眼神飘忽不定,大致猜出了她内心的想法,便将银票一张张捡起来,都塞进了她的衣袖。 “我的名声比安倩雯响亮多了,以后姨娘想要什么,尽管找我,十万八万的我给不了,但一个月几千两还是能支应的。” “一个月几千两?” 柳氏彻底心动了,转瞬就把安倩雯给出卖了。 却未料到,今日的倩茹也有了手段。 她一说完,倩茹就让小厮把她给拿下了,到手的银票也被迫还了回去。 怎么处置柳氏母女,倩茹没有主意。 毕竟“倾城三美”的噱头刚抛出去,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整个半面桃花的利益,她只好先把结果告诉陶掌柜。 很快,司马九娘也知道她们扣了柳氏的事,找了过来。 安倩雯是她的摇钱树,她不舍得罚,只象征性地训斥了几句,让其给倩茹斟了一杯赔罪茶,便把事情囫囵了过去。 每次都吃柳氏母女的哑巴亏,倩茹很怄火。 她不想再忍,罚不了安倩雯,报复柳氏总是可行的。 于是,她也以牙还牙,挑在宁致远找安倩雯寻欢作乐的一日,随意在街上买通了一个婆子去宁侯府搬弄口舌。 很快,柳氏就挨了揍,受了威胁,乌泱泱地哭着跑来找安倩雯讨要补偿。 安倩雯猜到是倩茹在背后报复,气势汹汹地冲去找倩茹寻仇,却没有半点证据。 倩茹装作无事人一般,司马九娘也奈何她不得。 安倩雯不甘心,咬牙切齿地指着倩茹撒泼,“半面桃花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倩茹觉得好笑,波澜不惊地泼了她一盆冷水,“半面桃花是一定会有三妹妹的,你的身契不是在九娘手里吗?” 安倩雯听出她是在拐着弯儿羞辱自己,腰板儿一挺,理直气壮道:“正因如此,我才是半面桃花的当家花魁,你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人,早晚得滚蛋!” 话音刚落,嗖嗖地冲进来几十个手拿棍棒的男子,将她俩团团围住。 第三十四章 棋高一招 倩茹赶忙把洛王的令牌拿出来,那些人不敢动她,便将安倩雯给捉了。 半面桃花也是养了打手的,见此情形,司马九娘赶忙喊人。 但对方是有备而来。 屋内才吼了几声,官差就闯了进来。 “差爷,我们是宁侯府的下人,奉主人之命前来抓盗窃之贼。” “谁为窃贼,盗窃了何物?” 须臾,一个中年妇人走上前来,从安倩雯的脖子上摘下了一块质地上佳的玉佩。 “此物乃是我家少夫人的贴身之物,被这狐媚子窃去据为己有。” “我没有偷窃,这是宁侯世子送给我的。” 司马九娘见官差要把安倩雯绑走,赶忙上前去恳求那中年妇人,“嬷嬷,求你高抬贵手,有事好商量。” 妇人便将准备好的一份清单拿给了司马九娘,“我家主人心地宽厚,只要追回失物,若你们能即刻归还,这官司不打也罢!” 司马九娘见上面所列之物多数都价值不菲,赶忙命人去将安倩雯屋里值钱的东西全数搬来,都交给妇人,另赔了千两银票,想要息事宁人。 哪知妇人却无动于衷,只要清单上的物件。 安倩雯见来的不过是个下人,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扯着嗓子同妇人争辩,并让贴身丫鬟去请宁侯世子宁致远来评理。 宁致远本就惧内,而那些珍贵首饰也确实是他从许慧慧那里顺来的,此刻东窗事发,哪里还有脸来。 小丫鬟辛苦跑了一趟,只得了一句话:让她把东西还回来。 还以为攀上了高枝,现在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看着清单上的物件,安倩雯失望落泪,却仍旧不肯还回去,还吵嚷着要上公堂评理。 司马九娘没想到她如此愚蠢,只好亲自对着清单翻找,一样样地交还。 哪知找了二十几件后却一件也找不出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还差十几件呢,如果找不出来,自己苦心培育的摇钱树就要没了。 啪! 一巴掌烙在安倩雯脸上。 司马九娘恨铁不成钢地逼问了一阵,安倩雯交代,除了一只白玉凤镯摔碎了,其它的她都典当了。 没办法,得罪许慧慧等于同时得罪荣国公府和宁侯府,司马九娘只有咬牙亲自拿着当票去赎,忙活了大半日,只找回了八件。 另有数件是死当,已经被转卖。 她诚恳地表示照价赔偿,妇人却不屑一顾。 “旁的首饰,都是我家夫人匣中的寻常物件,唯独那件白玉凤镯,是皇后娘娘赏赐,珍贵之至。所以,司马掌柜,不是我家夫人不肯高抬贵手,是你手下的这位姑娘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眼见官差拿着铁链来绑自己,连司马九娘也没有办法,安倩雯彻底慌了,忙把罪责推到倩茹身上。 “镯子是她摔碎的,世子可以作证,我的丫鬟也可以作证!” 倩茹大惊失色,以为又要皮肉受苦。 没想到关键时候,安倩雯的丫鬟竟然说出了实情。 “镯子是倩雯小姐故意摔碎嫁祸给倩茹小姐的,宁侯世子当时在马车里,什么也没看见。” 妇人本来是想替自家主子一箭双雕的,但事已至此,倩茹手上又有洛王的令牌,小题大作闹的过于厉害,对自己主子有害无益。 于是,她放过了倩茹,只让官差将安倩雯捉了。 忙活了一日,却被人当猴子一样戏耍,司马九娘怒不可遏,揪住两个背主的丫鬟发泄。 两个丫鬟哭喊着求倩茹相救。 倩茹不忍,想上前相帮,但理智却制止了她的冲到行为。 前阵子这两个丫鬟还为虎作伥欺负自己,现在看自家主子倒台,便将其抛弃另投明主,实在不是什么忠良的人,不值得自己如此。 可是如果一句话都不帮,良心又怎过得去? 思量了片刻,她走到司马九娘面前,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没有倩雯,九娘还有倩雅,仍旧可以凑成‘三美’。但如果我也被抓走,半面桃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顶替。所以,这两个丫鬟的行为,未必是对九娘你的不忠。” 司马九娘冷静下来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罢了对二人的责罚。 被官差和宁侯府的人搅和了一日,半面桃花没什么生意。 司马九娘索性和几个掌柜商议挂出打烊的牌子,聚在一处商议对策。 司马九娘估摸着安倩雯是要废了,想把安倩雅拿来顶替她的位置。 这一下计量的东西就多了,陶掌柜哗哗地拨动着算盘珠子。 片刻,摇了摇头,“倩雅虽然更美,但污点也更多,怎么算都不值得力捧。倒不如声势浩大地搞一次选美,从京城中择一位身世清白、才貌俱佳的舞姬入伙来的有利。” “九娘我阅美无数,京城实在再难找出像倩雅这样美貌的女子......” 司马九娘同陶掌柜争论了起来,温掌柜、夏掌柜摇摆不定,只等着赵仙儿回来投关键一票。 可是,赵仙儿不知为何,迟迟不归。 次日,官差把司马九娘传到了衙门。 不知经历了什么,司马九娘做小伏低地交了三万两的巨额罚款,总算是平息了这件事。 随后,安倩雯也被放了回来。 但她受了酷刑,被打的面目全非,额头上还黥了字。 俨然成了个废人。 司马九娘听大夫说她的脸可能医不好了,又恨又恼,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将她连人带身契一并送去宁侯府,交给许慧慧处置。 未料到赵仙儿竟然将其从半道上截了回来。 “九娘糊涂啊!此举非但不能讨好许慧慧,反而还会让同行笑话咱们半面桃花不仁义啊!” “我为她交了三万两的罚款,哪点对她不仁了?”司马九娘气急败坏地将安倩雯在公堂上为了脱罪攀咬自己的事说了出来,让大家评理,“她平日里贪婪又狡诈,我哪里知道她私藏了那么多珍贵首饰?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祸水!” “既然九娘对她深恶痛绝,不如将她卖给我,正好我想为倩茹出口恶气,让她以后为奴为婢地一直伺候倩茹!” 于是照着身契上的价格,给了司马九娘一千两。 事到如今,能得到一点补偿已经是万幸,司马九娘便把安倩雯给了赵仙儿。 风头过去,倩茹总算搬回了自己的宅子。 这本是件高兴的事,可是日日看着躺在自己家里的安倩雯,心里却堵的慌。 赵仙儿讳莫如深地宽慰她,“暂且忍耐,咱们翻身的日子不远了。” 倩茹起初不明白,直到赵仙儿找了技艺精巧的师傅,在安倩雯额头上的伤疤处设计纹身和妆容,才若有所悟。 她私下里找到赵仙儿,问她可是早就计算着把安倩雯收为己用。 赵仙儿抿笑着点了点头,告诉她背后的实情。 倩茹这才知道是赵仙儿在背后运作,让司马九娘和安倩雯栽了大跟头,所谓黥刑也是她买通官差而为之,为的就是让司马九娘痛快地将安倩雯弃如敝履。 好高超的智谋,连精明的司马九娘被骗了半个月多也没有反应过来。 倩茹暗暗敬佩,并在心里揣摩学习。 第三十五章 珍珠美人 “恶人太嚣张,逼的我们不得不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反败为胜。妹妹,我这么做,主要是想为你出口气,用安倩雯,不过是后来才想到的。” 倩茹感激涕零,不由自主地道出了内心的愁苦。 “我若有姐姐这种谋略,何愁父仇不能得报?” “妹妹不是没有谋略,而是心地太善,顾忌太多。令尊的仇,未必不能报。只要妹妹助我挤垮司马九娘,我自有办法帮你报仇。” 赵仙儿满脸的自信,让倩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她很愿意帮赵仙儿的忙,但实在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个中细节,赵仙儿也没有明说,只嘱咐她装作无事人一般,配合陶掌柜好好经营半面桃花的生意。 在半面桃花谁赚钱的本事大,谁便最有说话的权力。 她估摸着,赵仙儿是有多面的打算,但最关键的还是从“钱”这个字入手。 于是,她便多找了一些曲艺方面的书籍翻阅,又到处搜罗四方新奇的曲子,竭尽全力去写更多的好辞赋。 司马九娘力捧安倩雅去顶替安倩雯的位置,可是安倩雅是刚愎自用的性格,得一点成果就志满意得,受一次失败却要花很多日子才能振作。 无奈之下,司马九娘只得同意陶掌柜的提议,另择一位身世清白、才貌俱佳的舞姬入伙。 半面桃花是京城最红的歌舞坊,告示一贴出,消息一散播出去,便有很多舞姬前来应聘。 善于经营的陶掌柜,便索性将其办成了花魁大赛。 当家花魁的赚钱能力,非同一般,各大掌柜都争相举荐自己的人参赛,或是拉拢参赛的绝色舞姬。 大家都盯着台面上的人,只有倩茹意外发现了一个围观的小乞丐。 她的脸很脏,但一双泛着泪花波光粼粼的大眼珠儿却格外清澈动人,身段婀娜又纤长,还长了两只精巧的小脚。 小乞丐见倩茹在看自己的脚,赶忙蹲下把脚藏进又脏又破的衣裙里。 “你叫什么名字?” “湘湘。” “你想参选花魁吗?” 小乞丐湘湘迫切地点头,并求她帮自己。 这正合倩茹的心意。 于是,她把湘湘带回住处,梳洗打扮,没想到竟然比自己设想的还要标致。 她赶忙喊人去将赵仙儿请来。 赵仙儿对眼前这个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子也感到耳目一新,“好一张精致的瓜子脸,额宽眉细,大眼睛,双眼皮,这是经典的江南美人啊!” 赵仙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难得一见的美人,竟然是倩茹意外从人群里拉来的小乞丐。 “湘湘,你都会些什么?” “台上那些姑娘会的我都会,而且比她们更好!” 好有底气的回答。 倩茹遂娶了琴为她伴奏,看她舞了一段。 湘湘的身段儿比柳枝还柔软,这功底一看就是从小扎下的根基。 赵仙儿如获至宝,当下便同湘湘商议起签契约的事。 “我不陪侍,若要陪酒,需要加价十倍,我得七成。” 好老练的一番话。 赵仙儿盘问了她一阵,得知她原来是从江南逃难来的舞姬。 轻车熟路,又多才多艺,这样的人才简直打着灯笼也难找到。 契约签订,次日,赵仙儿便举荐她去参赛。 凭借着过人的美貌和实力,湘湘一骑绝尘,很顺遂地便拿到了花魁之位。 最赚钱的“倾城三美”,都是赵仙儿的势力。 这一季度的分红,赵仙儿竟然拿到了第三,接近陶掌柜的份额。 赵仙儿欢喜极了,包了半面桃花最贵的雅间请客,私下里又去倩茹那里摆小宴庆贺。 此时,安倩雯的伤也好了大半。 赵仙儿便命人将其带出来,让安倩雯给她们斟酒。 喝到尽兴之时,赵仙儿突然抬手扇了安倩雯两巴掌,惊了倩茹一跳。 “跪下,向我倩茹妹妹赔罪!” 安倩雯于是满怀怨恨地跪在了倩茹脚下,向她赔罪。 “说,你都干了什么对不起我倩茹妹妹的事,少说一样,我扒了你的皮!” 杀人不过头点地,倩茹瞧着赵仙儿醉了,想制止她,但赵仙儿去不依,还让丫鬟去给她拿棍子,要打安倩雯出气。 安倩雯逃不开躲不掉,只得咬牙忍着,赵仙儿让她说什么,她便说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小时候说起,一直说到现在。 虽然多是些不大不小的算计人的事,但累积起来却是罄竹难书。 赵仙儿打了个盹儿,醒来见安倩雯不说了,又给了她一巴掌。 “别指望我会重用你,像你这样卑劣阴险歹毒的女人,不配过人上人的生活。你和司马九娘一样,都不配!” 倩茹见赵仙儿言辞有失,赶忙阻止,赵仙儿却不怕。 “这里离半面桃花远着呢!老娘忍了那么久,才逮住这么个出恶气的机会......” 赵仙儿口无遮拦,竟然把设计司马九娘和安倩雯的事给说了出来。 哪知,次日安倩雯便趁着倩茹不在,逃了出去,把赵仙儿酒后说的话都告诉了司马九娘。 司马九娘没有任何表露,心里却产生了怀疑。 于是,她也开始布局算计赵仙儿。 很快,桂王府便派人来下单,请半面桃花的“倾城三美”前去表演。 所有人都知道其中的凶险,但没有人敢拒绝。 倩茹抱着赴死的准备,战战兢兢地去赴宴,哪知桂王却不在席面上。 主持筵席的是桂王世子长孙基,一个三十多岁,满脸病相的男子。 原来,桂王之所以复爵,是因为主动请缨去边境平乱。 这也是为何桂王复爵这么久没有找倩茹报仇的直接原因。 但这笔仇恨,并非没有人记着。 这不,司马九娘一去挑唆,长孙基就动了杀心。 可是三美的表演实在引人迷醉,长孙基几乎忘了替父报仇这事儿,直到她们表演完了要退场,才命人将其拿下。 赵仙儿赶忙让倩茹把洛王的令牌拿出来,但倩茹却怎么找不到。 她猛然想起入厅的时候,有个丫鬟撞了自己一下,估摸着就是那时候被顺走了。 好在湘湘机敏,她虽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隐情,但一见危险逼近,眼泪就像珍珠般一颗颗地往下落。 长孙基从未见过有人哭的如此美,一时心软放过了她。 湘湘赶忙为她俩求情,“世子殿下,我的两位姐姐都是良善之人,求你也放过她们吧!” 赵仙儿见长孙基望着美人犹豫不决,抓住机会把倩茹同桂王的恩怨都赖给了司马九娘。 “......她就是恨上官将军打了她一巴掌,为了报私仇,才将王爷引去海棠馆,也不知道收了谁的好处,安的什么心。” 长孙基也怀疑自己的爹是遭了别人的里应外合之计,否则不可能那么巧易仲伦会带兵赶去。 为了自保,赵仙儿的脑子转的飞快,顺便就将司马九娘和易仲伦编在了一起。 “我倩茹妹妹是无辜的,她错信了司马九娘,签了害人的契约,九死一生,到现在浑身都是伤疤,连轻薄一些的衣服都穿不了。” 长孙基命人将倩茹带下去验身,见果真和赵仙儿说的一样,也不想过分迁怒于一个无辜女子。 只是,安倩茹竟然有洛王的令牌护身,这点让他有些起疑。 于是,他命人将令牌取来质问。 那本就是一段闻着伤心听着流泪的故事,倩茹没什么好编造的,据实已告。 “......易仲伦得知王爷复爵,担心遭到报复,便将奴婢赶走,以求和夫人许氏和好。奴婢无处可去,只有去半面桃花投奔赵姐姐。” 长孙基找不出错漏,又耐不住湘湘的哭求,一时心软便放过了她。 姐妹三个为了感激长孙基,使尽浑身解数,叫长孙基大饱眼福、耳福,而后又轮番敬酒,将其灌的酩酊大醉,安然离去。 归途中,倩茹对湘湘千恩万谢,赵仙儿却在一旁不正经地发笑。 “我......哪里不对吗?”倩茹涨红了脸。 “常言道,大恩不言谢,妹妹满腹经纶,却忘了这个粗浅的道理。要我看,根本不用谢,这是上天赐给咱们的缘分,三个应该结拜为姐妹,以后患难相扶。二位妹妹,意下如何?” 倩茹和赵仙儿已经是金兰姐妹,只等湘湘一点头,三人便定下了姐妹的名分。 次日,回到半面桃花,在众人的见证下,三人又在内院的桃树下正式拜过。 “我们的湘湘妹妹,该叫珍珠妹妹才是,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我见尤怜啊!” 湘湘见赵仙儿调侃自己,当下便耷拉下两段眉毛,做出要哭的模样,要她俩哄,逗的众人哈哈大笑。 “‘倾城三美’义结金兰,真堪称一段佳话啊!” 陶掌柜如此赞美,温、夏二位掌柜也是,唯独司马九娘笑的十分难堪。 赵仙儿趁机把昨日在桂王府的惊险遭遇道出,众人听得啧啧称奇,都管湘湘叫“珍珠美人”。 司马九娘不知道赵仙儿在桂王世子长孙基面前反诬了自己一状,还装作无事人一般在边上看热闹。 就在这时,揽客的小厮富生着急忙慌地跑来禀报,“有一辆马车扔下一个血淋淋的布袋子在门口,像......像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