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诡异游戏无限回档》 上推敢言 当你看到这么个标题时,你一定以为本书有幸上了“主编力荐”,我不得不在此遗憾地宣布:你猜错了啊哈哈哈! 我只是上了一个试水推而已~ 看到这儿你一定竖起了中指,这货怎么上个试水推还专门写个感言,语气还像范进中举一样得意忘形? 咳咳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此试水推个中曲折,在此不表。各位只需要知道,这个推荐是以我在编辑面前社死为代价换来的(悲) 既然都开了这么个单章了,我就多说一点。 首先是关于这本书…… 《诡回》(作者钦定简称)的面世挺曲折的,光是开头我就写了十几个版本,被所有编辑拒稿了一回后,终于被双城大大捡走。只能说,缘分啊~~~(吆喝) 当然,开头依旧烂得要死。首先是叙述杂乱问题,开局疯狂切场景,倒叙玩得很尬,毫无意义且增加阅读难度。 第一个副本节奏不对,前期太慢,后期进展太快。一些地方的逻辑想当然,副本设计不够完备,导致很多地方是上帝视角秀操作。为了偷懒和展现剧本故事,我愣是滥用了“回档”这一机制,不停地回,估计大家也看烦了。 在人物塑造上,我脑子里想的主角是那种话术大师、有点轻微变态的反派、无下限人士,结果写出来的如大家所见,成了个不会解密,过度依赖金手指的智障…… 第二个副本我有意放慢了节奏,于是越写越水,越写越拖沓……一个多人副本,配角降智严重,机制设计粗糙,死亡人数分配不均匀,滥用pov手法。 综上所述,两个副本下来,奠定了我凉凉的结局。 这是我第一次系统地以赚钱为目的写长篇网文,很多新人会踩的坑我都犯了,就当积累经验吧。果然评论别的小说和自己实操完全不一样,以旁观者视角,有哪些问题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自己写……知道问题却不知道怎么改。 (喷完了,爽了,继续谈正事) 这里呢,还想请大家帮帮忙。 诸位也知道,起点中文网现在(他喵的)重蹈当年创世的覆辙,根据大数据安排推荐,还煞有介事地搞了个pk晋级机制。要是追读不够,后续直接断推,书就凉了。 所以,如果诸位喜欢这本书,不妨每天没事点个追读。我知道,无限流每天追更很难受,一个副本分好几天看完,体验直接下降好几等,但我真的没办法了(都怪起点推荐机制)…… 我也知道,像我这种头铁写原创无限流的,本身没有原着的热度,自己绞尽脑汁想出的剧本还不一定精彩,之后大概率凉凉。一个编辑拒绝我的理由就是“无限流不要写原创副本”。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可能是出于文青病、中二病重度患者的执念吧/笑 在此希望诸位,既然有缘相遇,便借我一缕风,送我上青云!(让我这篇烂文毒到更多的人/笑) 最后(你有耐心看到这里,相信我们缘分不浅啊),是一些小福利。欢迎加入书友群(群号:),群里不定期掉落红包哟~ 接下来是推(献)书(祭)环节嘿嘿嘿…… 首先推出的是一位老作者: 《俗世怪仙》by顽固的仓颉 我是从他的上本书开始粉他的,现在有幸在同一个编辑手下干活,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这本书是诡异修仙类的,作者想象力丰富,主角开局直接头身分离(玩得比道诡还大呢),头和身体超级默契地搞了一波大的。所以,本书又名“刑天传”(无误)。 ……………………… 接下来推出的是我朋友写的书。作者都是甜妹子哦~(话说现在写男频的女作者越来越多了呢) 《从直播综艺开始做全能明星》by小猫咪的月亮河 文娱文,新人新书,但笔力老成。 《苟在禁区千年,这个大佬过分谨慎》by雨中猫猫 仙侠系统文,是老作者的书,看风格真的无法想象是妹子写的!(大家去支持一下猫猫吧,她最近身体不好,还要坚持写文,追读又一直不理想,压力特别大) ………………………… 以下呢,是给我们作者群里的群友的友情推荐…… 这些都是新人新书,此时入坑嘛,各位以后就是老粉了。当然,他们会不会太监,这就没人知道了…… 各位只需要知道,本人在编辑面前的社死,以下这群和我一起水群的作者都有责任(悲) 《综漫:人在海贼,白胡子是我义子》by军苗唯一(看书名就知道写的是啥了/点烟) 《大狼金牌捕手》by可范(古风仙侠捕快文,文笔不错) 《地球上最后一个修炼遗址》by乡村混血儿(构思很有意思,带点儿诡异) 《我在赛博世界有间店》by鸟木厷隹(少见的赛博朋克文) 《全民领主:我的矿工有亿点强》by爱吃烧鸡的鸡(种田流领主文) 第一章 别拦我!放我去精神病院!(第一个副本) 【您还有一天时间】 惨白的文字在司契眼前浮现,冰冷而沉重,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 司契大口呼吸,空气中腐烂的恶臭冲进他的鼻腔,他痉挛着弯腰干呕。 面前的垃圾桶里探出一张女人的脸,凌乱的长发将大半面容遮蔽,外凸的血红色眼睛从缝隙间露出。 她的脖子已经被硬生生扭断,白骨出露,这样的伤势不可能还活着! 司契瞳孔微缩,心跳加速,一时间忘了叫喊。 “我明明没有对不起你……” 女人嘴唇翕张,黄绿色脓液顺唇角流下。她脏污的手臂从垃圾桶中伸出,钩向司契的脖子。 空气仿佛凝固,司契发觉自己变得异常冷静。 “我对不起你,行了吧?” 在吐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上前一步,双手发力,将搭在女人头上的垃圾桶盖向下摁去。 女人的头被摁回了垃圾桶,但手臂依旧在外头胡乱地挥舞着。 ‘像一只章鱼。’ 司契脑海中窜过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他半个身子压在垃圾桶上,倾尽所有重量,将桶内的挣动死死制住。 女人的双手抱住了他的腰,指甲嵌进他的皮肉,好像要生生剜下一块。 疼痛的感觉在人极度紧张的时候可以忽略不计,司契趴在垃圾桶盖上,没有动摇分毫。 “司契!司契!” 女人的叫喊一声比一声凄厉,忽然戛然而止。 司契睁开眼,女人已经消失了,眼前只有一个普通而安静的垃圾桶。 “幻觉吗?还是……” 后脑一阵阵钝痛,司契将手插进发间,狠狠按压自己的头骨。 眼前的文字不知何时变成了鲜血一样的红色。 【检测到您错过了重要信息点,将为您重启世界线】 【世界线重启成功】 【重启节点:当日早晨七点整】 …… 在司契现存的记忆里,混乱的起始点,大概是客观时间的四小时前。 为什么使用“客观时间”这个表述,是因为司契发现自己陷入了时间循环。一旦他做出什么不符合所谓“通关路线”的举动,时间就会回退。 一切回到原点,他将从头开始。 最初的异常是一个荒诞诡异的梦境。 具体做了什么梦司契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梦里穿插着一个系统音,虽然被电子杂音模糊了,但由于重复了很多遍,他最终听清了它说的是什么: 【欢迎进入诡异游戏……】 不寻常的梦境好像昭示着会有糟糕的事发生,司契是在不安中醒来的。 枕头下闹铃狂叫,他按掉闹铃时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七点整。 他坐起来,缓缓调整着视角,打量着自己的房间。 发霉的天花板渗着大片的水渍,恶心的黄斑从墙根一直爬到窗台。胡乱丢着脏衣服的地板和床头的半碗泡面,是这个年纪的单身男性的标配。 唯一能彰显格调的是书桌上的一盆雏菊,但看起来快死了,两朵花完全凋零,只剩一朵顽强硬挺。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后脑隐隐作痛,记忆好像被硬生生扣掉了一块,司契一时间有些发懵。 这个房间,本应该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此时却透着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欢迎进入诡异游戏,本系统将竭诚为您服务】 【此副本已近尾声,您还有一天时间】 【根据本游戏在###年和您订立的契约,正在为您加载辅助程序】 文字间甚至出现了乱码,不稳定的字体在眼前乱晃。 【辅助程序以帮助您完美通关副本为目标,包含解谜提示、世界线重启等丰富功能……】 一板一眼的系统音在耳边流淌,又好似来自脑海深处。 司契甩了甩头,妄图通过这一举动让自己清醒过来:“什么情况?这要是梦的话,我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 【辅助程序提醒您:您当前进行的是一个解谜类游戏,如果未能在规定时间内通关,您的存在将会被抹杀】 脑海中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着。 司契:…… “我觉得我睡个回笼觉会好点。” 这个想法出现后,他立刻向后直挺挺地躺下,将被子往上一拉,一蒙头,坦然地闭上了眼。 他很快便再度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警报声紧贴着他的耳朵炸响: 【警告!玩家消极游戏,即将启动抹杀程序……错误!】 【抹杀程序终止,即将重启世界线】 自脑海深处迸射的声音尖利而刺耳。 司契从床上弹了起来。 “什么抹杀程序?什么重启世界线?” 眼前的景象一片血红,手机闹铃忽然发疯一样地响了起来。头越来越晕,所有色彩混合在一起晃得人眼花。 一阵天旋地转后,视线再度变得澄明,入目依旧是发霉的天花板。 【世界线重启成功】 【重启节点:当日早晨七点整】 世界线重启?什么意思? 枕头下的手机闹铃响得欢快,司契此时睡意全无。 他关掉了铃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刺入他的眼睛: 【7:00】 这是今天他遇到的第二个七点整。 是时间倒流,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认为自己之前看错了时间,或者是在做梦。但司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清醒的。 “这是什么原理?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他喃喃地问。 【辅助程序提醒您:您处在诡异游戏副本中】 脑海中的声音适时响起。 司契脸色微变。 “你是什么意思?我所处的世界是一个游戏?” “那我是什么?游戏npc?” 无数思绪在司契心中上涌,他的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八年,却忽然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他的经历不过是程序,他的情感和记忆不过是游戏的机制,存在被否定,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悲愤,还是痛苦? 更多的是茫然。 他知道了这一切,又该何去何从? 系统音好心地告诉他: 【您不是npc,您是玩家】 是玩家又如何? 这个已经被他认为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忽然被证伪了。 一切只是一个游戏…… 比起相信这一点,司契更倾向于另一种解释:“一定是我工作太累,精神出现异常了……” 现代人多多少少有点精神问题,出现此类病症绝对不能讳疾忌医,越早干预越容易康复。 这是司契一贯秉持的理性认知。 【此次游戏侧重于解谜,请您积极寻找线索,揭开谜底】 系统音还在孜孜不倦地解说。 司契听在耳中,没有理会。 他披衣而起,在五分钟内打理好自己,推门而出。 “比起玩你这个游戏,我觉得我更应该去精神病院。” 第二章 没有主线任务的游戏 【重启节点:当日早晨七点整】 司契坐在床上,双目放空,看向前方。 视线的左上角,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红字,记录着一次次世界线重启,还有所谓的“辅助程序提醒”。红字间夹杂着两行白字,分别是“欢迎进入诡异游戏”和“您还有一天时间”。 也不知道不同的颜色有什么不同的含义。 司契披上了搭在被子上的外套,穿上西装裤,下了床。 他站在卧室中央,一时间有些发愣。 之前的几次重启,他还能用“做梦”“幻觉”之类的理由强行解释,那么这次呢?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不顾脑海中电子音的提醒,冲出家门准备去医院精神科挂号,却在路上被鬼怪追杀,最终将那个缠着他的女鬼塞进了垃圾桶…… 这些丰富得离谱的经历,不可能是大脑的想象。 “看来,我真的是在游戏里,还是那种不按照预设的线路行事,就会强行重启的游戏。” 司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冷静,他快速接受了事实,并放弃了寻求合理的解释。 他就是这样的人,比起自怨自艾,他倾向于行动起来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案。 他不会将自己局限在固有认知中,在不可思议的事发生时,他在确定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后,往往会平静地接受。 如果他当真是处在一个游戏里的话,他愿意认真完成游戏任务。说不定,完成了之后,生活就能回到正轨呢? 当下,他问系统:“你说的这个诡异游戏到底是什么?” 【本游戏由世界规则出品,从世界各地选择符合条件的玩家,布置任务,奖励积分】 “所以,我是被选中了吗?”司契问。 【……】 一串白色的省略号在眼前浮现,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 司契从来不在一个问题上纠结,他继续问:“你说我和你订立过契约,什么契约?我怎么不记得?” 【此问题涉及诡异游戏本质,您当前的权限过低,无权知晓答案】 “好吧,下一个问题,我要怎么才能通关?” 司契清楚地记得,系统说过,如果他没能在规定时间内通关,他的存在会被抹杀。 所以,他一定要通关。 哪怕过往的世界观被重塑,他仍然想好好地活着。 他是个惜命的人。承认这一点并不可耻。 死亡意味着你会被列入将被人们遗忘的那长长的一串名单中,你失去了参与他人生活的权利,再无法接触世间缭乱新奇的事物,只能在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中孤独地腐烂……一想到这样的结局,司契就恐惧到战栗。 他的目光在视线前红白交错的文字间逡巡,没有找到任何一条有关通关途径的表述。 “任务是什么?”他问,“至少给我个方向啊……” 系统音冰冷地回答: 【任务有待您自行探索】 司契:……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是被气的:“明明可以直接弄死我,你却给我安排了一个解谜游戏,我好感动哦。” 凭空选了他当玩家,什么背景也不告诉,还不给他主线任务,这纯粹是不想让他通关吧? 【此副本为解谜类副本,注重考察玩家的解谜能力,主线任务有待玩家自行解锁】 “行,行,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很赞同。”司契连说了两个“行”字,语气带着深重的怨念,身体却行动了起来。 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虽然没有主线任务的游戏看起来很离谱,但并非没有给他活路。 视线左上角的红色字迹条理清晰,记录详尽,按照时间分成三列,每列都由好几段文字组成,每段文字前都标了序号。 根据游戏的说法,今天是他进入副本的第三天。 但他没有前两天的记忆。 在他现存的记忆里,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单调的工作,生活不曾有过波澜。 记忆是活过的证明,那如果失去了记忆呢?所能借助的只有文字记录了。 这些红色文字,将是他破局的关键。 【消极游戏】 这是今天的第一次世界线重启的理由。 紧跟着的是一行来自“辅助程序”的提示: 【初始场景探索度低】 当时他没有理会,直接冲出了门。但现在,他觉得他有必要好好搜查一下自己的房间。 搜查从卧室开始,他掀开了床单,翻起了床板。 正常人很少能够仔细搜查自己的房间,因为那是一个他们默认自己最为熟悉的、私密的地方,安全感让他们想当然地错过他们认为“没有什么”的角落。 司契只有尽量将这个房间当作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寸寸地摸索过去。 在摸索的过程中,眼前会弹出文字提示,和全息游戏并无二致。 因为有文字提示的辅助,所以搜查的实际难度并不高。他很容易就能通过提示,确定和游戏相关的线索和道具。 床底下放着三条细长的锁链。 【名称:可以锁住一切的锁链】 【类型:道具(可携带)】 【备注:你打算用它干什么呢?绑一个人?我想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你会知道要怎么使用它们】 “为什么我的房间里会有这种东西,而我却没有一点印象?”司契喃喃自语。 不过,就连现实都被这个所谓的“诡异游戏”转化成副本了,他的房间里被放置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似乎并不值得惊讶。 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锁链上悬浮的系统提示,司契的目光最终落在“可携带”三个字上。 特意把“可携带”的属性标注出来,显然是想让他随身带着这三条锁链的意思。锁链之后大概率用得上。 想到这儿,司契毫不犹豫地将三条锁链缠在了腰上。这是最不容易引人怀疑,且最便于随时取用的方案。 由于锁链很细,在腰上缠好后没有一丝违和感,倒像是某种新潮的腰带。 司契继续搜查。 垃圾桶里放着两个玻璃瓶。 【名称:失去作用的玻璃容器】 【类型:线索(不建议携带)】 【备注:它似乎装载过人类的灵魂】 第三章 那是个悲伤的故事 在看到“不建议携带”的表述后,司契将玻璃瓶放回原处。 他现在有点明白了。道具可以携带,可能会在某个时间点发挥作用;而线索则昭示着过去发生的事,没有其他特殊效果,带了也没用。 至于“装载过人类灵魂”这么个文学化的说法,司契直接将其判为“无聊、无意义的废话”。 谁知道这个“灵魂”是实指还是虚指?装载过谁的灵魂? 这种语焉不详的提示往往会延伸出不同的诠释方法,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试着理解,安心等待更多的线索。 因为,一旦对线索的指向有了猜测,就会在心里预设答案,在不知不觉间影响接下来的判断。 线索在被司契找到后,相关描述立刻被记录在了视线左上角的系统界面上,省去了他刻意去记忆的麻烦,可以说是十分人性化了。 虽然现在的这些描述他扫一眼就能记住,完全用不着系统帮他记录,但万一之后遇到更复杂的系统提示呢? 在搜查房间的同时,司契没有忘记对自己进行搜身。 他的长裤口袋里放着一把钥匙,上面浮现出白色的文字提示。 【名称:钥匙】 【类型:道具(消耗品)】 【备注:它当然是用来开门的,不过似乎和你的房门并不匹配】 新的道具冒了出来,司契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好在,钥匙很小,放在兜里并不占地方。 司契一边继续搜查,一边吐槽:“线索还是太少了,而且看上去还毫无关联。这哪是在考验解谜能力啊,分明是在考验我的想象力……” 完成搜查已经是七点半了。房间内的线索很多,猎奇到沾着昏睡剂的毛巾,普通到照片,都有涉及,但彼此之间完全看不出直观联系。 司契将收集到的线索归拢到垃圾桶中,划燃一根火柴丢了进去。 看着燃起的火焰,他露出了个微笑。 “现场要这样处理才干净嘛。” 虽然他现在没有一点关于这些线索的记忆,但他有理由毁尸灭迹。 线索的描述已经在系统界面上留底,这些线索原件留着也没什么用了。而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屋里的这些线索可能指向一些曾经发生过的麻烦事儿。 被卷入游戏已经够麻烦了,他可不想再应付其他的麻烦。 更何况,他没有关于这个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麻烦事儿”的记忆,这只会让他在被麻烦找上的时候陷入被动。 做完一切,司契站在他居住的公寓的门口发呆。 今天是工作日。 以往,他会像上好了发条的精确机器一样,一分钟用来赖床思考人生,两分钟用来磨蹭着穿衣,五分钟上厕所加刷牙洗脸,七点十分出门赶七点十五的公交车,并在八点整准时赶到他任职的永生科技公司。 现在这个时间,他哪怕打的去公司,也铁定会迟到。 既然无论怎么样都会迟到,那不如多磨蹭一会儿。 “我都遇上这么灵异的事儿了,还上什么班?”司契嘀咕着,“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 没有人喜欢给资本家打工,他自然也不例外。 静静地盯着公寓门,司契有些踌躇。 他记得他之前推门而出,一下楼便遇到了他的前女友郑橙。 当时他满心都是赶快去精神病院挂号,因此言语中多有应付。郑橙好像很生气,随后就化作了面容可怖的女鬼,一路上在各个垃圾桶里探出头,追着他跑…… 这次,要开门吗? 废话,不开门怎么通关? 【您错过了重要信息点】 这是司契在面对女鬼、将她按回垃圾桶时,辅助程序给他的提示。 可见,物理消灭不是好的选择。 但是,不这样还能怎么办?和女鬼坐下来谈人生吗? 别说,还真有可能…… “如果郑橙身上真的有重要信息的话,我陪她好好聊聊也没什么关系。”司契默默想道。 他此时更多的是以一个冷峻的视角分析他遇到的事。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些奇怪,没有对前女友经历的惊疑,更没有悲伤或是厌恶,好像他们只是陌生人一样。 司契转动门把,开了门。 他若无其事地走下了楼,不出意外地,在公寓楼的转角处看到了郑橙。 郑橙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看起来漂亮清纯,她看到司契,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司契,好巧啊,又遇到你了!”女孩的声音带着笑意,好像真的在为和前男友的偶遇感到欢喜。 ‘明明是故意在这儿等我,却要装成偶遇,反而暴露了自己目的不纯……真是愚蠢的行为。’ 司契在心里冷静地下着定义。 哪怕知道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随时都有可能变成面容狰狞的鬼怪,他依旧没有恐惧的感觉。 或者说,在他做出从郑橙身上收集线索的决定后,他就做好了迎接恐怖的准备,并适当地压抑了可能影响他发挥的负面情绪。 人恐惧鬼怪,其实是在恐惧鬼怪带来的死亡。 而在知道“不通关就会死”这条规则后,司契忽然觉得鬼怪不是那么可怕了。 鬼怪再可怕,有通不了关可怕吗? 想通关,就勇敢地上,直面鬼怪! 这样想着,司契的脸上同样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他向女孩迎过去,声音温和,带着回忆的怅然:“真巧啊……橙子,我们有好久没见了吧?我好想你。” 记忆中,他们一共交往了三年。司契一直认为有女朋友意味着麻烦,而他恰好又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女朋友。 但他确确实实和郑橙有过一段男女朋友关系。五个多月前,是郑橙先提出的分手,临别时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语。那时的女孩目光刻薄狠毒,与现在白莲花一样纯洁的她判若两人。 司契记得,在他们谈恋爱的过程中,郑橙每天都要花他不少钱,他虽然并不宽裕,但总是尽力地满足他这个小女友。而郑橙和他分手,理由无非是:“我遇到了我真正喜欢的人。你只能给我钱,而他却给了我浪漫和爱情。” 分手后,他似乎对这段荒谬的“爱情经历”念念不忘。就在之前的搜查中,他还在自己的抽屉里找到了【郑橙的照片】这么个线索。 “是啊,我们好久没见了,是半年,还是五个月?”听到司契的话语,郑橙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回忆的色彩。 司契在她说话间,已经站到了她身边。他轻轻地握住了女孩的手,用感慨的语气道:“是一百五十七天,和你分手后的每一天,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手是温热的,说明郑橙这会儿还是人。’ 目光中满含深情的司契毫无感情地想。 第四章 你是个好人 “这样么?”郑橙看向司契,目光带着几分希冀,“其实我也一直忘不了你,我好怀念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啊……” ‘看样子有求于我。’ 郑橙的心思在司契看来像玻璃罐里的花一样公开透明。他笑了笑,问:“所以,你是想和我复合吗?” 郑橙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似乎是在犹豫什么。半晌后,她摇了摇头:“那太快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 ‘她八成和她的现男友还没分手。’ 司契在心中嗤笑,脸上却带着淡淡的悲伤和一往情深:“我可以等你回心转意,无论多久。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尽管和我说,我尽量帮你。” 他表演得很到位,从微表情到动作细节,每分每毫都透着标准备胎男二的既视感。 郑橙到底涉世未深,在他说了这么一席话后,她的双目肉眼可见地湿润了。 “司契,谢谢你。”女孩低下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有些语无伦次,“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有时真的感觉我配不上你对我这么好……” ‘有需要就直说啊,这时候发什么好人卡?’ ‘赶紧告诉我关键信息,然后分道扬镳,干脆利落点不行吗?’ 司契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深情:“橙子,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就直接告诉我吧。我们到底交往一场,你的事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 郑橙抬起头看着司契的眼睛,在看到满目的真诚和鼓励后,开口道:“你能不能给我三十万?我有急用。” 司契沉默了。 这姑娘是真把他当提款机啊…… 他记得,郑橙在和他分手前,就和现男友交往了。那时候,她经常问他要钱,转头就拿给现男友花。而他每次都傻乎乎地把钱给她,从来不多问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那时的自己脑子有坑。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说撒币就撒币…… 果然,女朋友是种麻烦的生物,还是没有比较好。 “可以吗?”郑橙没有等到司契的回答,抱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催促着问。 三十万,虽然不少,但真要给出去,司契并不会心疼。毕竟,他现在已经暂时接受了自己处在游戏当中的设定,只要能通关,游戏里的钱花再多都没事。 他还专门用心声问过系统:“我这些天花的钱、消耗的物品,等游戏结束后会回来吗?” 【玩家通关副本后,副本里的一切都将重置】 有这个保证,这几天他完全可以大肆挥霍。 但问题就在于,给了郑橙这三十万,真的对通关有帮助吗? 她拿了钱,真的就会把他想要知道的信息告诉他吗? 司契想了想,以他对郑橙的了解,这姑娘拿了钱后多半嘴甜地把他夸一通,然后脚底抹油将他甩掉,再在背后骂他“傻逼”。 当下,司契淡淡地问:“你要这些钱干什么?” 郑橙脸色有点难看,她支支吾吾地说:“你不用管这么多啦,就……就是我家里有人生病了。” 看着女孩的神情,司契就明白了大概。他问:“你是想给你男朋友花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郑橙姣好的面容忽然变得狰狞,她的脸皮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向花岗岩风化物一样向下脱落。 下一秒,也许是下下秒,她就会化作恐怖的鬼怪…… 司契见状,脸色微变,他求生欲极强地喊道:“橙子!其实给你男朋友花也没问题!让我包养他都可以!” “是么?”面容可怖的女孩笑了,脸皮服帖地回到了脸上,中间的缝隙合拢,美丽的脸庞毫无瑕疵,“你对我真的太好啦!” 好人卡*2。 “是啊……哈哈。”司契干笑两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有点明白游戏机制了。看来,只要他对郑橙稍有不顺,郑橙就会像之前那样变成鬼怪追杀他。 这就像市面上流行的那种恋爱游戏,玩家需要在攻略过程中做出正确的选择,一旦选错了,攻略对象就会黑化。不过普通游戏里顶多加个黑化值,而在诡异游戏里,则是直接变鬼,会要人命的那种…… ‘难道要我把她供起来?’ 司契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随即他便摇了摇头。 解谜副本却要走恋爱攻略路线,他是不信的。一定还有别的解决方法。 他的目光在视线左上角的系统界面上逡巡,扫视着一条条线索和道具描述,最终落在了【可以锁住一切的锁链】上。 备注里的【绑一个人】,提示已经很明显了。 司契看向浅浅地笑着的女孩,她柔软的手被他握在掌中,是温热的。 ‘现在她的状态,应该算是人吧……’ 司契摸着自己腰上的锁链,无声地想道。 “司契,钱你什么时候给我啊?”郑橙歪着头看着司契,动作透着一种可爱娇憨,像极了嗷嗷待哺的雏鸟。 锁链勒入柔软的皮肉的触感,一定和用手笼住误入窗棂的飞蛾很像吧…… 司契笑了,笑得很温柔:“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啊,毕竟你急用嘛。我刚好有一张卡里有三十万,你跟我上楼,我拿给你。” “好啊,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郑橙的目光中满是雀跃。 司契轻笑了一声,转身推开公寓楼的大门,很绅士地侧身,将郑橙让到身前。 乘上电梯,走到房门前,司契拿钥匙开了门,同样先将郑橙让进门。 等女孩走到客厅里时,他才进了屋,反手将门带上。 “橙子,”司契笑着说,“我太想你了,我能抱抱你吗?” 郑橙的眼中反感一闪而过,很快只剩下单纯:“好啊,我也很想你。” 司契走了过去,凑在她耳畔低声说:“闭上眼。” 郑橙照做,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上投下一抹阴翳。 司契没有丝毫耽搁,他一手揽住女孩的腰肢,另一只手迅速地扯下一条腰上拴着的锁链。 锁链快速将郑橙的双臂缠住,司契松开了揽着她的手,单手发力,向前一推,便将她推到了椅子上。 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间,郑橙甚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司契毫无怜悯之心,他欺身而上,手中的锁链圈圈缠绕。几秒后,郑橙已经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 第五章 不要说脏话哦 “司契!你想干什么?!”被绑在椅子上的郑橙愤怒地冲司契叫喊,她脸上的皮肤寸寸皲裂,露出沾满污渍和血丝的面容。 “你这个混蛋!渣滓!败类!” 她不复之前的温婉,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司契,口中发出尖利的叫骂。 随着她的嘴巴的一张一合,黄绿色的脓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散发着垃圾场的恶臭。 司契皱着眉后退一步,他掩住鼻子,端详着已经完全化作鬼怪的郑橙。 郑橙全身都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扭曲状态,骨骼似乎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地敲断了。她的关节弯折着,看上去十分不稳定,好像只要一除去身上的锁链,她就会散成一堆骨架。 司契想象着那样的画面,竟然觉得有些有趣。 他静静地看着发疯似的挣扎的郑橙,锁链紧紧勒进她的皮肉,无论她如何发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司契说。 最开始的恐惧荡然无存,他很冷静,近乎于冷漠。 人类对鬼怪的恐惧归根结底是对死亡的排斥。 若是鬼怪失去了攻击能力,无法带来死亡和伤痛,那么,它们不过是长得丑陋一点罢了。 甚至,这任人宰割却又无可奈何的姿态,还能有效地取悦观赏者。 看着像一条活鱼一样在椅子上弹动的郑橙,司契淡淡道:“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如实回答,我就放了你。” 女鬼终于停止了无谓的挣扎,猩红的眼睛中带上了示弱的意味。“你想问什么?”她问。 看来是能够交流的。 司契笑了,眉眼弯弯:“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第一个问题,谁杀了你?” 空气陷入了死寂,女鬼看向司契的目光十分幽怨。 看到她的表情,司契已经有了猜测。 三秒后,女鬼的回答更是坐实了司契的猜想:“你……” 司契眉头紧皱。他对“杀死郑橙”一事完全没有印象。而且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不顾后果激情杀人的人。 他要是真想杀人的话,一定会制定严密的计划,进行周密的布局,让死者至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她)。 “我为什么要杀你?怎么杀的?”司契挑眉问,“说详细一点。” 五分钟后,他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你是说,之前你问我借钱,和我发生了争执,所以我就杀了你?”司契总结道,“杀了你之后,我不知是为了泄愤还是处理尸体,在敲碎你的骨头后将你塞进垃圾袋,丢到了垃圾场?” 司契觉得这一切有些扯淡。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要是他杀了人的话,肯定不会把尸体这么完整地扔进垃圾场。 他会将尸体放进浴缸里,加入生石灰和盐卤后注水,待肌肉溶解后将剩下的骨头敲碎,冲进马桶…… “我见识少,你可别骗我啊。”司契笑着,眼底却不见笑意,他冷冷地盯着女鬼的眼睛。 女鬼瑟缩了一下,竟显得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我骗你干什么?” 司契辨别着女鬼的目光,半晌后终于认可了她的说法:“好吧,我信你一回。” 他话音刚落,眼前便浮现出一行银白色的文字。 【解锁重要剧情“郑橙之死”】 【结算积分+5%】 司契扫了一眼系统提示,咧了个苦笑。 这个提示肯定了他获得的信息的正确性,看来真的是他杀了郑橙。 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他一下子成了杀人凶手,却对这一切毫无记忆,这将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不过,这至少证明了他解谜的思路没有出错。虽然他获得的信息不多,但一条确定正确的信息比一百条不知真假的信息要有用很多。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接下来你就坐在这儿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司契声音温柔,他使劲一拉缠在女鬼身上的锁链,将其收得更紧。确定固定牢了,他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转身离去。 “你说过会放了我的!”身后是女鬼声嘶力竭的控诉。 司契轻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放了你?放你来追杀我吗?”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你这个阴沟里的蛆虫!癞蛤蟆!” 女鬼愤怒地骂着,之前人类状态的白莲花模样只是假象。 司契对她的变脸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还是男女朋友的时候,郑橙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娇滴滴的小公主。而一旦和他独处,有求于他时还好,要是觉得他没用了,她就对他颐气指使,非打即骂。他每次都像个窝囊废一样默默忍受,还得听着别人酸溜溜的议论:“你这种人,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女朋友?” 女鬼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司契停住了脚步。 他对公寓楼的隔音效果一向没什么自信,于是他折了回去,随手拿了块放在桌上的抹布。 “不要说脏话哦,小姑娘。”司契微笑着看着女鬼,一手捏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将抹布抟成一团,塞进她的口腔,直抵到喉咙,“说脏话的女孩没有人会喜欢的。” 女鬼目眦欲裂地瞪着他,发出“唔唔”的声响。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气,可是你又打不了我,怎么办啊?”司契安抚般地拍了拍女鬼的脸蛋,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模范男友式笑容,“在这儿乖乖的,省点力气,千万别扰民哦。” 他说完,没有丝毫停留地转身走进洗手间。 手上还沾着女鬼嘴里恶心的黏液,司契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哗哗地流下冲洗着他的手。他使劲搓着手上沾过黏液的地方,几乎要蹭下一层皮,才堪堪罢休。 他抬起眼,看着镜子中自己略显陌生的脸。 太沧桑、太疲惫、太懦弱、太颓废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张脸呢?’ 他对着镜子露出了微笑,笑容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显得夸张而狰狞。他脸部肌肉抽动着,做出惊恐的表情、悲伤的表情、愤怒的表情,给他的感觉是如出一辙的陌生。 最终,司契停止了对着镜子做鬼脸的幼稚行为,脸上的涌动归于平静。 他面无表情地思考:“下一步我该去干什么呢?” 第六章 灵魂容器 司契坐在公交车上,靠窗边的位置被他占了,窗外的车水马龙飞驰而过,他却无心欣赏。 行车颠簸,摇摇晃晃的好像温暖的襁褓。司契在这平和的气氛中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线索在处理完郑橙的事后就断了。没有任何提示告诉他,下一步该去哪里。 而从郑橙那儿得到的信息没有给他丝毫的头绪。他仅仅知道自己杀了人,却完全不知道这和他现在正在进行的这个解谜游戏有什么关联。 主线任务是什么?如何通关? 他一概不知。 也许是线索给得不够,也许是他遗漏了重要的细节。不同的原因,但结果是一样的,就是他接下来想要解谜,只能连蒙带猜。 比如此刻,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公寓周围晃荡了半天后,他选择去公司上班。 做出这样的选择是有一定道理的。 在他的记忆里,他过往的生活是家和公司两点一线,可以说,这两个场景是最容易留下属于他的线索的地方。 家里已经被他搜过一遍了,公司是不是也得搜一遍呢? 头痛。 司契叹了口气,脸色发苦。 他其实不擅长解谜。 记忆里,他和郑橙还没有分手的时候,郑橙经常拉上他去玩剧本杀。那时候,郑橙的现任男友也会去,美其名曰是她的“男闺蜜”。 而司契,在剧本杀店里,从来都是无所适从的。 实验中复杂的数据他能有条不紊地梳理,但剧本里无厘头的解谜常常让他晕头转向,毫无逻辑的字母和数字游戏逼得他叫苦不迭,他不懂规则,也没人跟他讲。 他从来都是个过客、局外人,被一层无形的壁障隔绝在世界之外,无能为力地看着、听着屏障里的郑橙和“男闺蜜”的眉飞色舞、欢声笑语。 但现在,不像玩剧本杀一样他可以选择置身事外,他不得不解谜,为了通关,为了活下去。 公交车上的电视正在播放一则广告: “还在为亲人过世、爱人离去而伤心吗?购买‘灵魂容器’,将你最爱的人的魂魄装入其中,随身便携,永不分离!” 明明是热情洋溢的广告词,却让司契没来由地感到脊背发凉。 ‘随着科技的进步,连灵魂这种存在都能被冷冰冰的容器存放,不知是可喜还是可悲。’ ‘活着的人一厢情愿挽留死者,谁会管灵魂是否愿意滞留世间呢?’ 司契脑海中,相关的记忆一一浮现。 研发和生产灵魂容器是永生科技公司的重要项目之一,他曾经是研发组的组长。 不过后来,他对灵魂容器的未来感到悲观,便开始消极工作,自然就被撤职了,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技术人员。 广告后紧跟着的就是一则新闻:“就在昨晚,一28岁小伙分手后杀死前女友,将她的灵魂装入‘灵魂容器’……” 记忆中,关于“灵魂容器”的负面新闻源源不断。 但因为资本的推动,“灵魂容器”的买卖依旧肆无忌惮,未曾被禁绝。 司契不止一次在内心自言自语:如果这种东西没被发明出来就好了。 “灵魂容器?”司契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失去作用的玻璃容器】这条线索上,他想起来了,那个玻璃容器,就是使用过后的“灵魂容器”! “我杀了人,然后把死者的灵魂装进了灵魂容器?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司契皱着眉,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我之前在房间里找到了两个使用过的‘灵魂容器’,也就是说,我杀了两个人。一个是郑橙,还有一个是谁?” “既然我把她们的灵魂装入灵魂容器了,那么我看到的鬼怪是怎么回事?” 逻辑链存在较大的断层,司契在分析了五分钟后,索性放弃思考。 想不明白的事儿最好不要想,免得预设答案影响后续判断。 “现实站到了,到站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报站声响起,司契起身走向后门。 此时已经是上午九点了,他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过这没什么,不过是游戏而已。 “希望公司里能有新的线索吧。” 站台后,就是司契任职的公司——永生科技公司。 永生,并不只是一个噱头。 公司尝试着使用各种科技手段以各种方式延长人的寿命,包括通过器官移植提高生理寿命,将大脑和机器人嫁接提高意识寿命,以及——将灵魂装入“灵魂容器”提高情感寿命。 作为短生种,人类千百年来维持着追求漫长寿命的热情,而科技的发展成功用金钱将这种原始的热望量化。人们高呼“上帝已死”,疯狂地窃取神明的权柄,并满怀傲慢地宣言:“这是最好的时代。” 很可笑,但也很真实。 …… 永生科技公司的建筑物是一栋封闭的楼房,外层的钢筋玻璃折射着冷冽的光,透出一种令人望而却步的科技感。 司契走进怪物一样高大的建筑,穿过一楼大厅,径直走到电梯口。路上,他与几位穿白色研究服的工作人员擦身而过,他们都不曾给予他一个眼神。 冰冷,遵循着固有程序行事,如同机器——这就是现代人。 司契进了电梯,显示楼层的数字飞速变化,在“9”时停留。 九楼,是他工作的楼层。 司契穿过走廊,推开办公室的门。 “哟,大少爷,又迟到了?” 前脚刚踏进办公室,他就听到了嘲讽声。 说话的是个面相刻薄的青年。司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相关信息。 林田,他的同事,是现代社会里少见的,没有被工作填满生活,平时喜欢找别人麻烦当作乐子的家伙。他嫉贤妒能,还喜欢打小报告,不知怎么就盯上了司契。 这种人就像臭虫,黏上了甩也甩不掉。即使甩掉了,那种恶心的感觉还是会存在。 过去的司契对林田有很多怨怼,但一直以来敢怒不敢言。 现在不一样了。 司契一面惊讶于自己过去的软弱,一面眉眼舒展地笑着:“小林啊,还不给本少爷倒杯茶?” 第七章 我死了,又活了 林田愣住了,其他同事也都是一愣。没有人笑,但除了林田,其他人眼中都是惊讶和藏不住的笑意。 他们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司契,会说出这样伶俐的机锋。 司契懒得理会他人惊讶的目光,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找游戏线索才是正经事。 他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记忆里,“灵魂容器”项目在推行过程中遇到了很多技术上的难题,任务层层推诿最后都压在了他头上,他这些天被搞得焦头烂额。 司契坐在办公桌前,装模作样地翻看着桌上的实验报告。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眼前立刻弹出了文字提示。 【名称:“你”的日记本】 【类型:线索】 【备注:打开看看吧,这可是降低解密难度的东西】 司契:…… 为什么他感觉这个备注在嘲讽他? 他将厚厚的笔记本从文件下扒拉出来,随手一翻就翻到了中间。 入目是张牙舞爪的鲜红色大字: 【杀了她们,游戏结束】 这行字横跨两页纸,足以给人留下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是主线任务吗?为什么我会在自己的日记里写主线任务?我是怎么知道的?” “杀了谁?郑橙吗?” 就在司契要往后翻看笔记本,找寻更多的线索时,办公室门口传来的一个冰冷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行动。 “司契,你出来一下。” 通过声音,司契能够判断,门口的人是梅千岁,他的上司,也是他曾经仰慕过、暗恋过的女人。 记忆勾勒出一个眼神凌厉的职业女性的身影,长发披肩,身材姣好,但神情总是严厉而冰冷的。他却总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可以换得伊人展颜,于是常常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司契以一个平静的旁观者视角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批判了一回过去的他的舔狗行径,最终没有多说什么。他干净利落地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女人个子很高,散发着成熟女性的自信。她身上穿着的白色职业裙装刚到膝盖,露出白皙丰满的小腿。 司契看着眼前的美貌女子,内心毫无波澜。一种陌生感让他无法融入到自己过去的情感里,就好像他只是这个世界的陌路人。 他抬起头,不卑不亢地问:“科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梅千岁瞥了他一眼,随即转过身不再看他,道:“你跟我来。”她说着,自顾自走向公司的高层观景台。 观景台是公司少有的人性化设计,用意是让员工在工作之余可以舒缓身心。但在繁重的工作下,很少有人有精力、有兴趣来这儿看风景。于是,这儿成了公司的僻静之处,同时拥有了充当谈话场所的用途。 司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待走到观景台的落地窗下,梅千岁站定,司契也停住了脚步。 下午的阳光斜射入钢筋水泥搭建的高楼,依旧无法温暖这里。 阳光下的梅千岁回过头看着司契,目光中满是阴郁,开口是指责的语气:“就因为我让你在成果上写林田的名字,你就故意把项目搞砸?” 是的,林田,才是项目组真正的大少爷,据说是公司某个大股东的儿子。所以,哪怕他不出一分力,成果也得写上他的名字。 而就连梅千岁这么个冰山美人,也在疯狂地追求林田。 在司契舔梅千岁的时候,梅千岁以同样的热情舔着林田,包括进行无聊的问候、在细枝末节上处处照顾、逢年过节送礼物、帮忙分担工作…… 可以说,梅千岁是一个很务实的,且一旦有了目标就会想方设法实现的女人。她家境穷苦,却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得到了永生科技公司的offer,并一路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通过婚姻实现阶层飞跃,对她来说,确实是人生的最优解。她可以少奋斗几十年,而获得辛勤一生都无法得到的财富和地位。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一眼能看到头、热衷于颓废生活的司契呢? 在心中做了这么一通分析,司契一面惊讶于自己的清醒,一面无辜地看着梅千岁:“科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故意搞砸项目’这种罪名,可不能随便乱安啊……” 他说着,还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说我在污蔑你吗?”梅千岁拔高了音量,目光变得冰冷。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只见梅千岁的皮肤一片片皲裂,显露出被血痕切割得纵横交错的脸。 她也是鬼! 刚刚还在和你谈话的上司忽然间变成鬼怪,遇到这种情况,任何人都无法保持冷静。 司契瞳孔微缩,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一把抽下腰上捆着的锁链甩向梅千岁,套住她的脖子。 几息间,他看清了梅千岁现在的模样。她的嘴唇被血红色的针线缝在一起,不细看根本看不出针线的存在。只在她微微张嘴时,从唇肉里拉出的线显露出些许白色,昭示着针线原本的色彩…… “你……死……”嘴唇被缝住,梅千岁的声音很含糊,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 她长发飘舞,向司契袭来。 在紧急情况下,大脑没有恐惧的时间。司契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性,他动作很快,手很稳,锁链一圈圈绕上梅千岁的身体,将她紧紧缠住。 但梅千岁的动作却没有一丝减缓,她弯指成爪,直刺司契的心口。 锁链对她无用! 不是说可以锁住一切吗?难不成只能锁住人类状态下的鬼? 这是什么鸡肋道具? 司契在心中暗骂,他当机立断松了手,整个人向后一仰躲过梅千岁的手爪。 下盘不稳,他索性躺倒在地,护住头,向近旁的安全通道楼梯口滚去。 ‘只要我滚下去……不好!’ 手腕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司契睁开眼,便看见一把黑亮如缎的头发将他的手臂死死卷住。 他回过头,只见梅千岁的头发不知何时变得极长,足有三四米的样子,拖在地上,铺满了一小片地板。 “科长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司契求生欲极强,立刻连声道歉。 但梅千岁不是郑橙,根本不会给他改过的机会。 如瀑的长发好像有了生命,像触手一样舞动着伸向司契的脖颈,一经触碰,便紧紧地缠上,越缠越紧…… 疼痛、窒息、死亡、冰冷…… 眼前的景象一片赤红。 先是惨白的文字: 【您已死……错误!】 随后,血色的文字铺满了视线: 【检测到您有失败迹象,将为您重启世界线】 系统播报声一如既往地冰冷,此时给司契的感觉却异常温暖。 他之前一直以为,世界线重启机制是游戏为了让他遵照安排行事,强行给他加上的桎梏。但现在看来,这个机制是对他的保护,关键时候甚至能救他的命! 他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却在此处又有了一线生机。 ‘难道……只要我一有失败迹象,世界线就会重启?’ 第八章 死去的上司忽然开始攻击你 【世界线重启成功】 【重启节点:五分钟前】 公司的观景台,落地窗明净大气,透过它可以看到远处的群山和近处的楼房。 落地窗下,司契和面容冷若冰霜的梅千岁相对而立。 ‘之前是我大意了,明明知道还有一个死者,却没有小心堤防。’ 司契看着梅千岁,默默地想着。 ‘不能惹她生气触发厉鬼状态……赶紧把她应付过去,回办公室找线索才是正经……’ “就因为我让你在成果上写林田的名字,你就故意把项目搞砸?”梅千岁的声音中指责的意味很浓。 这不过是之前的场景的重演,却一瞬间让司契紧张起来,心跳加速。 这次该怎么回应? 不能反驳,不然她会认为那是在质疑她…… 承认?不行,那样她一定会更生气…… 司契的大脑飞快地分析着。 由于他和梅千岁没有交往过,所以他不太摸得准她的脾性。应付她自然无法像对付郑橙那样轻车熟路。 怎么办? 像这种职业女强人、务实主义者,会喜欢什么样的回答? 思考的过程看似很长,其实一共不到一秒的时间。 司契用真诚的目光看着梅千岁的眼睛,问:“科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要强的上级,最喜欢的就是脚踏实地解决问题的员工。而司契问这么句话,“想要了解问题从而想办法解决”的意图表现得很明显,自然不会引起反感。 梅千岁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点,看来她对司契的反应很满意。但她的眼底依旧没有笑意:“有客户反映,被收入容器的灵魂离开容器后,会变成厉鬼。” 厉鬼? 司契打量着眼前的梅原千岁。 她倒是很符合“厉鬼”的定义,之前的郑橙也是。 一条逻辑线已经很清晰了。 过去两天,司契杀了两个人,一个是郑橙,一个是梅千岁。杀了她们后,司契将她们的灵魂装入“灵魂容器”。后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们的灵魂被放了出来,成了厉鬼…… 结合之前在日记本上看到的【杀了她们,游戏结束】,司契觉得自己豁然开朗。 ‘看来主线任务就是杀人了,我已经杀了两个人了,今天再杀一个,应该就能通关了吧?’ ‘最后的问题就是,我到底要杀谁了。’ 心中有了决断,司契连应付梅千岁的话语都带上了坚定的意味:“科长,情况我已经了解,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的。” 梅千岁点了点头,说:“那我就等你的结果了。” 她说罢,转身离去。 司契目送着她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总算应付过去了……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不杀人就没法通关,杀了人又会被厉鬼追杀……麻烦啊。” 司契长叹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他和梅千岁的种种。 他们是大学同学。在大学里,司契天资聪颖,不怎么努力,却总能取得很高的绩点;而梅千岁,则是不太聪明,却很努力的类型。 那时,梅千岁还不像现在这样不近人情。她虽然话不多,但总喜欢缠着司契,问他各种学业上的问题。 后来,他们一同进了公司,一同做实验,攻克技术难关。 梅千岁对自己的业绩十分看重,每当实验出了岔子,她总是愁眉不展,拼尽全力想办法弥补。而司契则是对自己没什么要求的划水摸鱼型员工,他虽然总是能把实验做得很完美,但在业绩一块总是得过且过。 久而久之,他们之间有了一种默契,每当实验出问题,司契总会自觉将责任担过去。反正他为公司做过很多贡献,出了岔子不过挨一顿骂的事儿。 这样融洽的相处是被林田的到来终结的。 在林田来到公司后,梅千岁便逐渐疏远了他。接着,就传出了梅千岁追求林田的风言风语…… 咀嚼着这些记忆,司契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甚至毫无感情。 就好像,只是在看他人的悲喜剧一样。 司契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我的精神真的出了一点状况。这就是传说中的‘得了精神病后我变得更精神了’吗?” …… 司契在对桌的同事探究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若无其事地坐下。 他继续翻看日记本。 游戏并没有打哑迷,在写着【杀了她们,游戏结束】这行字的后一页,同样的字体写着三个人名: 【郑橙】 【梅千岁】 【齐潇】 前两个人毫无意外已经死了,也就是说,只要司契杀了齐潇,游戏就可以结束了。 “杀了齐潇么?” 司契努力回想着这个名字所对应的信息。 齐潇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同时对他有强烈的保护欲,在他和郑橙分手后,就对他展开了狂热的追求。 她会往他的冰箱里装满食物;会时不时出现在他的公寓里,一边数落他,一边帮他打扫卫生;有时也会往他的花瓶里放入一两支雏菊,尽管那象征着希望的花总是在他的漠视下很快枯萎。 她的口头禅是:“司契好像小动物啊,好想把司契养起来。” 司契过去对这句话耿耿于怀,甚至因此对齐潇萌生了杀意…… 在脑海中复盘这些记忆,司契内心除了些许疑惑外毫无波澜。 “齐潇可以说是唯一全心全意爱着我的女人了,我为什么会讨厌她?” “过去的我的想法真难理解啊……” 不过,尽管他心中感慨万千,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杀死齐潇。 为了通关,为了活下去……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游戏结束,一切都会还原,不是么?” 司契想着,将笔记本向后翻,入目是乱七八糟的鲜红色字体,上面还画满了红叉。 【郑橙】 【我跟你谈恋爱只是为了搞点钱罢了,就你这种垃圾也配有人喜欢?】 【他能给我浪漫和幸福,你能给我的只有钱罢了。】 【我就算是睡在垃圾堆里,也不会再来找你。】 这些都是郑橙说过的话,连司契自己也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些话记下来的。 【那就让她死在垃圾里吧……】 司契的眼前,浮现出郑橙沾满脏污的模样。 他看向另一页。 【梅千岁】 【以前我只是觉得你有用罢了,现在的你有什么用处呢?】 【像你这样混日子的人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你也配喜欢我?跟你说话我都嫌浪费时间!】 最底下的一行写着: 【那就把她的嘴缝上吧……】 “从杀人的方式来看,报复意味很明显。” “那我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杀死齐潇呢?” 司契手中,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文字: 【她想控制我!快逃!】 第九章 她不能死 日记本中的内容就这么多了,以司契的解谜能力,再怎么看也看不出新的东西。 他索性合上日记本,将它放进抽屉,随后,开始仔仔细细地搜查自己的办公桌。 线索什么的,当然是多多益善啊。 司契的动作很轻,因此没有惊动任何同事,偶有人无意间将目光投向他,也只是以为他在整理文件。 悄无声息地搜了几分钟后,他终于找到了目标。 办公桌的暗格里藏着一个制式奇怪的玻璃瓶,和之前他在自己房间里搜到的【失去作用的玻璃瓶】外观一模一样。 【名称:灵魂容器】 【类型:道具】 【备注:名为挽留,实为囚禁;偏执,总有其代价】 任务至此已经十分明确了,他需要做的就是杀了齐潇,将她的灵魂收入灵魂容器。 “这倒是不难……不过,万一她的灵魂跑出来变成厉鬼怎么办?” 郑橙和梅千岁的状态历历在目,现在想来,司契依旧觉得后怕。 “所以,她们的灵魂是怎么跑出来的呢?” 司契想了想,试探着拔了拔手中的玻璃瓶的瓶盖,评价道:“很结实,首先排除‘没盖紧’这个选项。” 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还是她们自己顶开瓶盖跑出来的? 个中原因无从得知,司契的心里始终不是很踏实。 一只鬼还好对付,那要是一下子来三只鬼呢? 那样,他就只有被追得满街乱窜的份了。 当下,他问系统:“我完成主线任务后,是立刻判定为游戏通关,还是要再存活一段时间?我通关游戏后,鬼怪还会对我造成伤害吗?” 【完成主线任务,即判定为游戏通关,玩家将在一分钟后离开副本】 【鬼怪无法离开副本】 在得到这两条确切的回复后,司契才放下心来。 齐潇会不会变成厉鬼都和他无关了,反正他只要杀完人,苟上一分钟,就能离开副本,回到现实。 然后,一切都会被重置,死去的人会活过来,厉鬼不复存在…… “不知道游戏前两天我在搞什么,三个名字明明白白地写在那儿,我完全可以一天把三个人全杀了啊……” 司契一边吐槽自己,一边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记忆里,齐潇每天晚上都会来接他下班。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离下班还有四个小时,马上就能和齐潇见面了。 只要找机会杀了她…… …… 下午五点,一片嘈杂中,司契穿过人流,走出公司。 也许是阴天的缘故,这个点天已经黑了大半,光控的路灯明灭着亮起,一直通到远处的天边。 迷蒙的光影中,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女子笑着看向他,为黑天抹上一牙高光。 是齐潇。 司契走了过去,在女子带着笑的目光下,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锁链,在破碎的笑容中套住了她的脖子。 “为……什么?”嗓音喑哑,齐潇的目光中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惊愕、悲伤、痛苦、不解…… 司契并不理会,他使劲收紧了手中的锁链,死死地勒住女子的喉咙。 一秒、两秒…… 不知过了多久,齐潇停止了挣扎,头颅无力地垂下。 “结束了。” 看着地上齐潇的尸体,司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笑影。 “下一步,就是收了她的灵魂了吧。” 司契从口袋里拿出玻璃瓶,拔出盖子,将瓶口对准地上的尸体。 好像有一阵微风轻柔地搔着他的手背,手中的瓶子变重了一些,低头可以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到里头的蓝色光影。 灵魂的重量是二十一克,颜色是天空一样的蓝,触感是春日的风…… 司契将瓶盖拧紧,笑容灿烂。 “我这算是通关了吧?”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微笑着闭上眼。 然而,预想中游戏通关的播报没有出现。忽然间,眼前的场景剧烈地震荡起来,不稳定的颜色四处流窜,整个世界泛起了红光。 耳边的电子音冰冷无情: 【检测到您有失败迹象,将为您重启世界线】 怎么回事?为什么……失败了? 怎么可能? 我不是……杀了她么? 那一刹那,司契的大脑一片混乱。 【世界线重启成功】 【重启时间:当日傍晚五点整】 红光散去后景色澄明,司契抬起头,看到灰暗的天空。举目四望,他正站在公司正门,高大的建筑投下怪物一样的阴影将他笼罩,身遭来来往往的行人未曾予他一道目光,只有远处的光影下一抹蓝色的身影是在等他。 “难道说,主线任务不是杀人?杀了人,任务反而会失败?” “对啊,‘杀了她们,游戏结束’,游戏结束可不意味着通关啊,还有可能是失败或者死亡……” 司契的脑海中思绪乱窜,之前已经完备的逻辑链被推翻,他站在原地,双目空茫。 “不对,有世界线重启机制,我是怎么杀死郑橙和梅千岁的?一旦我杀了她们,世界线就会重启才对啊……” “还是说,人不是我杀的?” 郑橙的亲口指认……日记本上凌乱的字迹……梅千岁可怖的死法…… 线索在司契眼前一一闪现,忽然间,似有灵光闪过,他喃喃自语: “也许……有两个我。” 线索已经充足,想得出这个结论并不困难。 身为玩家的他身负世界线重启机制,不可能杀人。而郑橙却说,是他杀了她。 要么是郑橙在骗他,但那没有必要;要么,是有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动手杀了人。 “是主副人格设定吗?” 司契的目光在线索【“你”的日记本】上停留。 “他”的日记本,却写了误导他的信息,这是不可思议的事。 但如果接受“他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格,日记是另一个人格写的”这种设定,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之前的陌生感似乎也有了解释。 和郑橙谈恋爱的、追求梅千岁的、用残忍的手段复仇的,都是他的另一个人格,一切和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我是新出现的人格,对吗?” “那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那个人格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亲自动手,而要诱导我帮他杀人?” 无数疑问最终引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离谱,实际最有可能的答案: “还有一种可能,我不是‘我’。” 做出这个判断看似简单,其实不然。正常人很难违背自己的固有认知,相信舒适圈外的答案。 人们不愿意相信自己多年以来坦然接受的身份是虚假的,就像很少有人能接受自己处于沙箱世界中。他们把提出缸中之脑的科学家斥为疯子,而安于做高纬度生命的牲醴。 “那些经历不属于我。” 司契话音刚落,眼前白光乍现,几行巨大的文字砸在他的视线中。 【世界观破解进度1/2】 【已破解世界观:1、我不是我】 【组成一个人的因素是什么?百分之四十九的记忆和百分之五十的经历,还有百分之一的情感。无论继承了多少记忆和经历,只要没有那百分之一,你就不是你】 【结算积分+10%】 【注:新手副本中,解锁全部世界观后可抽取一件武器或技能】 和这些文字一齐上涌的是全盘的记忆。 他不属于这个副本世界,郑橙、梅千岁和齐潇只是副本npc,那些或悲或喜的经历都和他无关。 现实里,他没有固定的工作,因此没有刻薄的上司。 他因为嫌麻烦,一直维持着单身生活,自然也没有女朋友和暗恋对象。 他和原身少有的相似之处就是都不擅长解谜。 不过,原身面对谜题的选择是摆烂,而他的选择一般来说会是解决提出谜题的人。 “我现在是在诡异游戏里,正在经历新手副本。”司契回忆着,想到这儿,他脸色一变,“给我安排解谜类副本,还玩修改记忆这一套,这纯粹是不想让我通关啊……该不会是我卡bug被发现了吧?” 第十章 那天,司契强势追到诡异游戏 严格意义上来说,司契不是诡异游戏选中的玩家,他是硬凑上去的。 现实世界的一天前,江城。 “司先森,梨一定要帮帮偶!”形容憔悴的雇主握着司契的手,目光热切,“五天前偶的电脑闹鬼了……具体啥子情况偶没法告诉梨,它不让偶说……” 司契负手而立,神情高深莫测,问:“然后你把电脑扔了,却发现鬼又会转移到其他地方,包括手机、电视甚至窗户?” 他今年二十五岁,说好听点是个自由职业者,说难听点就是无业游民。 他缺少对物质的欲望,平时也没什么开支,三天两头闲得无聊帮人驱驱鬼赚赚小钱,银行卡里的存款几年下来不减反增。 这天,他不过是如往常一样接了个驱鬼的单子罢了。 “系滴系滴!”雇主听了司契的话,不停点头,眼中闪过希冀,“梨果然不系一般银!前面来的几个什麽都看不出来啦!” 司契一面感慨“这年头我的同行咋连招摇撞骗都不会了”,一面跟着雇主来到了“闹鬼”的电脑前。 他一看电脑屏幕,立刻了然。 只见屏幕正中央悬着一行惨白的文字。 【你想真正地活着吗?】 下面有两个选项。 【a.想】 【b.选a】 司契知道,雇主是被诡异游戏选中了。 难怪其他阴阳先生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因为未被诡异游戏选中的人是无法知道游戏的存在的。 至于为什么司契可以获知那么多关于游戏的信息……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就和诡异之类的东西打交道,在某种意义上不算人吧。 早在遇上诡异游戏之前,司契的脑海里就总是会冒出“诡异”之类的词汇,随着他年岁的增长,词汇逐渐连成两个短语,分别是“你将主宰诡异”和“诡异游戏”。 自此,所有和诡异游戏相关的信息如潮水一样接踵而至。他很快就对它有了很深的了解。 他知道诡异游戏会在全球范围内选择玩家,并将他们投入一个个充满恐怖和诡异的副本,经历生死挑战。玩家则可以通过完成副本里的任务获取积分,用来兑换各种愿望。 被诡异游戏选中的玩家,无处可逃。游戏选择界面会时不时出现在玩家的生活中,直到玩家做出选择。 在给事件定性后,司契立刻将鼠标滑向了a,反正选啥都一样。 “大师,冷静啊!大师!”雇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司契握鼠标的手。 司契若无其事地将瑟瑟发抖的雇主甩到一边,冷冷道:“不会让你出事的。” 下一刻,他按下了鼠标。 屏幕立刻黑了下去,触手状的虚影在司契的眼前浮现,伸展着,舞动着,好像在迎接他的到来。 渐渐的,虚影逐渐变淡,有一瞬间,司契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树,粗壮的虬根扎在泥里,金色的枝叶直插云霄。树下却匍匐着各式各样的死尸,都以觐见朝拜的姿势低垂着头颅,有的正在腐烂,有的已是白骨。 在看到这幅图景的那一刹那,疯狂而混乱的思潮冲刷着他的脑海,像是有无数人在他耳边絮语。悲伤、痛苦、愤怒、狂喜……无数不属于他的情感在他脑中炸响,随之而来的是夐远的寂静。 寂静中,响起了似远似近的呢喃。 【如果不明白生命的意义,那么不妨真正地死去】 视线的左上角浮现出一行银白色的小字: 【新手副本将在明天晚上12:00开启(此副本不占用现实世界,但为了您的身体健康,建议您提前入睡)】 与此同时,司契感到手腕处一阵灼痛。他低头,看见那里不知何时印上了一个黑色触手印记。 脑海中的风暴逐渐停歇,司契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真丑。”他抹了把脸,盯着手腕上的印记,还有闲暇吐槽。 随后,他的嘴角不可遏制地上扬:“不过,终于找到你了。” 普通人对诡异游戏避之唯恐不及,但司契却发了疯似的想进入游戏。 他二十二岁那年,医生判定他活不过三十岁,药石无救。 他几度绝望,诡异游戏无疑给了他一线生机。因为,游戏积分能够兑换一切,包括寿命。 从二十二岁开始,司契就把各种容易撞上诡异游戏的方法挨个儿试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探灵、驱鬼、颓废生活。 然而,三年了,诡异游戏就是不选他。 直到今天。 雇主在司契按鼠标的那一刻就已经捂住了眼睛,半晌后睁眼,就见司契正微笑着看着他,神神叨叨地说:“事情搞定了,你的劫数已经转嫁到我身上了。” 不管有没有真才实学,想吃捉妖驱鬼这碗饭,必须得会装神弄鬼、招摇撞骗,司契身为灵异圈子里有名的大师,自然深谙此道。 没办法,有些雇主只信烧香画符跳大神,你不给他们搞那一套,他们就觉得你不靠谱。 “为了帮你应劫,我损失了五年的修为。”司契说着,抬起手在雇主眼前晃了晃,随手划燃一张写着“伍”字的符。 雇主看着司契手腕上的触手黑印,连连道谢:“大师啊!偶这条命系梨给滴啦……” 司契不带感情地打断道:“结款吧,五万转我银行卡。” 他的规矩是“损失几年道行”就收几万,实际上收多少全看他心情。 “大师梨系有真本事滴!不仅舍己为偶,还不贪钱财……” 司契没有理会雇主的恭维之词,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他的神情更加愉悦。 不仅得到了进诡异游戏的资格,还赚到了钱,这波他赢麻了。 【请玩家注意,在游戏中通关失败,玩家在现实里的存在也会被抹杀】 【新手副本通关率仅有32.71%,请玩家认真对待,谨慎选择】 也许是因为司契表现得太过于激动,诡异游戏从没见过这样的玩家,出于好意,它补了这两句。 司契的表情云淡风轻:“哦。” 诡异游戏:??? 【正在扫描玩家各项数据】 【姓名:司##】 【年龄:???】 【武力……数据错误!】 这个玩家好像不太对劲……不对,是非常不对劲! 两秒后。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 【不好意思,打扰了】 眼看着眼前的字迹越来越淡,司契神情一凛。 “来了还想走?” 他直接将一袋符纸糊在了手腕上,一根红线将符纸绑了一圈,缠得严严实实。 早在很久以前,司契就了解过诡异游戏的机制,知道它在现实世界是一种类似于鬼怪的存在,得遵守相应的灵异规则。 符纸能封印鬼,自然也能封印诡异游戏。 果不其然,透过符纸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即将消失的字迹定格住了。 司契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接下来,就看明天晚上能不能成功进入游戏了。” 第十一章 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恋爱游戏 记忆回归后,眼前的系统界面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副本名称:《致爱丽丝》(新手)】 【注:此副本为解谜副本,不提倡武力破解。玩家的身体状态与身份相匹配】 【今天是您进入副本的第三天】 【世界观破解进度1/2】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信息了,甚至连主线任务都没写。 《致爱丽丝》是贝多芬创作的一首钢琴曲,司契对音乐了解得不多,只知道这首曲子和爱情有关。 “所以,这个副本的主题是爱情?恐怖恋爱游戏,女主黑化会变鬼的那种?” 司契兀自摇了摇头,只觉得难以理解。 “还有九个小时,还剩一条世界观,主线任务是什么依旧不知道……”司契只觉得头痛。 他真的不会解谜啊! 先前他四处收集信息,得出的结论是,诡异游戏里大部分剧本都是对抗鬼怪之类的武斗向。 他想着自己一来不怕鬼,二来武力可观,定然是很适合诡异游戏的那种类型,哪知道一上来就给他安排解谜副本…… 解谜副本里,身体状态吻合角色身份,也就是说,司契现在的身体素质和原身这么个颓废生活的社畜相同,武力值肯定不会很高。 这直接把司契的优势削减了大半。 这还怎么玩? “其实九个小时,能做的事很多。”司契努力冷静下来,自我安慰。 接下来的时间,他要好好利用。 在恢复记忆之前,他的目标只有活下去。而现在,他想起了他进入诡异游戏的目的:他还要赚积分! 世界观是必须要破解的,毕竟他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小萌新,除了缺积分之外,他还缺武器缺技能。 而重要剧情也值得解锁一下,虽然积分加成只有5%,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之前和郑橙的交锋其实给了他一定的方向,他隐隐有所猜测:世界观和重要剧情,也许就在和原身有纠葛的三位女性身上。 …… 路灯下,齐潇默然伫立。 司契走了过去,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原身是个沉默且无趣的人,从来不会主动挑起话题。司契延续了这一习惯。 说起来,齐潇和原身的相处模式很奇怪,不是男女朋友,但在生活上却走得很近。 原身在情感上对齐潇十分疏离,甚至有些别扭,但他似乎又离不开齐潇的陪伴和照顾,依旧不声不响地和她纠缠在一起。 饶是司契这样的底线模糊的人,在分析了原身的行为后,也不由骂一句:“渣男!” 齐潇用关心的目光看着司契,问:“司契,你还在为工作的事烦心吗?” 司契“嗯”了一声。 实际上,他是在担忧主线任务。 虽然有“世界线重启”这么个近乎于bug的机制,但谁知道在到达任务时限后,这个机制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救他一命? “司契,你要不把工作辞了吧。”齐潇轻声说,“我可以工作养你。” 女人棕色的眼睛在灯光的涂抹下亮得骇人,带着近乎于偏执的希冀,炽热得好像能将司契融化。 继承了部分原身的记忆,司契知道齐潇疯狂地爱着这个颓废的社畜。 这是个令人不解的事实,在男性单身率日渐提高的当下,像原身这种人竟然会有人喜欢。 “你喜欢我什么?”司契问。 “你在我眼里,样样都是最好的呀。”齐潇的笑容很温柔,“我一见到你,就想把你养起来,只属于我。” 这里用“情人眼里出西施”已经不合适了,应该叫作“爱情使人眼瞎”。 司契在心里吐槽着,面无表情地问:“所以,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比较好控制对吗?” 他想到了原身日记里【她想控制我,快逃】的字样,那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现在可以肯定,齐潇不是鬼,是人,哪怕生气了也没事。所以,司契才敢肆无忌惮地问出尖锐的问题。 这话说得已经很不留情面了,齐潇立刻慌了神,连连道:“不是的,司契,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像极了刚谈恋爱的小女生。 郑橙的刁蛮、梅千岁的冷傲,在齐潇的青涩胆怯面前都显得丑陋了。 这样的一面,是真实还是伪装? 司契不敢妄下判断。 “是我语气太重了。”他放缓了语速,几秒间便换上了情感讲堂讲师的语气,“我只是不愿意辞掉工作罢了。爱情应该是平等独立的,从来没有谁应该依附于谁。” 只要能够心平气和地交流,司契就有把握将对方带入他的节奏。 他当“大师”当久了,忽悠人就跟喝白开水似的。 齐潇显然被他唬住了,愣愣地说:“司契,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 看上去涉世未深,很好骗啊。 这样的一面,是真是假? 司契这么想着,心底冰冷,但笑容灿烂。 “我也爱你。”他说。 齐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了?”司契问。 “我只是不敢相信。”齐潇低下了头,“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那样拒绝我呢。”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车来车往,喧嚣在寂静的底色上绽放。 向左是齐潇家的方向,而向右则是原身的家,两人每日一起走到这里,告别,然后分道扬镳。 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道虽然模糊但不可越过的界限。 司契忽然开口道:“齐潇,带我去你家吧。” 齐潇注视他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 左边路口的绿灯亮起,司契跟在齐潇身后,在夜色中漫步。 齐潇身上是否有重要剧情和线索呢?如果有,又会是什么呢? 司契目光幽深地盯着齐潇的后脑勺,思索着。 大胆的选择不知道会通向什么结果,但他现在异常平静,就好像考试考完知道自己挂科毫无悬念一样。 “司契,你之后有假期吗?我好想和你一起去看草原上的花海。” “司契,你以后要是没空做饭就搬过来吧,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做好吃的……” 齐潇一路上说着闲话,司契都以“嗯”来应答,却分毫没有浇灭她的热情。 十分钟的路,一眨眼便走完了。 期间没有任何“解锁重要剧情”之类的提示,让司契莫名有些失望。 不过他很快就自嘲地笑了笑,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事,远不如完成主线任务和破解世界观实在。 他还是不要太追求100%完美通关比较好,那样太容易被注意到了,有碍他闷声发大财的计划。 冷清的小区中,齐潇毫无戒备地走到自己的公寓前,用钥匙打开了门,引着司契走了进去。 这是司契以及原身第一次进入齐潇的家。 里头的陈设很简单,但是干净整洁,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下来。 “司契,你先坐一会儿,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齐潇的声音雀跃着。 司契淡淡道:“你做的,我都爱吃。”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齐潇的身影没入厨房。 接下来,是他的谈判时间。 第十二章 情感大师,在线授课 “这位纵横三个女人中间,并且杀了其中两个的同志,方便给个名字吗?” 司契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念了出来,尝试着和原身交流。 从现有的线索可以得知,原身一直存在,且会在某个时间点获得身体的控制权,用残忍的方法进行所谓的复仇。 一旦原身的问题无法得到解决,无论司契怎么努力,最后齐潇都会被原身杀死,他将无法通关。 所以,他觉得他有必要和原身谈谈。 共用一个身体,他总不能对自己动用武力,分歧最好还是通过谈判和平解决。 就在司契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复时,眼前的系统界面忽然有了变化。 【李信也】 三个惨白的字缓缓在系统界面上浮现,让司契不由全身一震。 他想过各种交流的方式,却完全没有想到会和原身通过系统交流。 再结合之前原身写在日记本上的【杀了她们,游戏结束】,可以推知,原身知道诡异游戏的存在! 为什么游戏里的npc会有这么高的权限? 这严重影响游戏平衡了吧? 现在,比起通关游戏,司契更在意的是原身,也就是李信也和诡异游戏的关系。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司契斟酌着问。 两个字一秒间出现: 【可以】 “第一个问题,你知道诡异游戏的存在吗?”这个问题,司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但他还是想听李信也亲口承认。 【知道】 司契追问:“你和诡异游戏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能通过系统和我交流?” 这点很重要,会影响接下来他和李信也交锋的对策。 这次,半晌没有回应,显然,对方是在犹豫。 许久之后,一行文字缓慢地打出: 【神明给了我意识,还赐予我较高的权限】 司契点头表示了然。 这个“神明”,是诡异游戏的神么? 司契想起自己以前看过一些理论派玩家对游戏机制的研究。 诡异游戏存在一个联结所有副本的主神,他会将自己投影进一些副本,或是授予一些npc较高的权柄。 遇到这种情况的玩家十死无生,那些理论派因此推测,主神和玩家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立或者竞争的关系。 而主神投影自己或是授予npc权限的行为,也被称为“官方下场作弊”。 没想到他第一次进游戏就遇到了这种极端情况! “是因为我卡了bug进的副本吗?” 司契思索着,半晌后,他问李信也:“你就这么告诉我了?你们没有保密协议之类的东西吗?” 他语气严肃,像极了微服私访的上级斥责下属的违规行为。 对方显然被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举动惊到了。很快,司契的眼前出现了一串白色省略号。 言简意赅,无语之意溢于言表。 在对话过程中,司契有了判断。 第一,李信也的权限并不高,不然他完全可以将“杀了她们”写在主线任务一栏。 当然,也有可能是诡异游戏为了给玩家一条活路,谨守底线,不在系统界面上坑人。 第二,李信也的智慧不高,他之前杀人留下了太多痕迹,而在对话中又过早暴露了自己的底细。 如果这些表现都是真实的话,那么李信也并不难对付。 司契笑了,他最喜欢欺负老实人了! “我们先来聊聊关于你的事吧。”他说。 “其实,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何必自怨自艾呢?”司契仰头看着天花板道,“你心胸狭窄,别人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就耿耿于怀。” “郑橙和梅千岁固然欺侮过你,但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是否值得他人的尊重。要知道,自尊从来不是靠别人的施舍,而是自己挣来的。” “你不思进取,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你软弱,对欺负到你头上的林田不敢说一个字,而只会将恨意转嫁到别人身上。” “还有齐潇,唯一一个爱着你的女人。她对你的颓废恨铁不成钢,但依旧会送你雏菊点缀你的卧室,还会往你的冰箱里装上食物。但就因为她的话语伤到了你可笑的男人的自尊,你杀了她。” 司契的语气很平静,好像他说的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并没有带有多大的恶意: “你说,你是不是个渣滓?” 司契说完后,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分钟后,白色的字迹才歪歪扭扭地浮现: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上钩了。 司契脸上笑容更盛。 他对自己的pua技术还是有信心的,他这么说一通,便是再行得端坐得正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毕竟,是人就有阴暗面。 他做的,只是把那些被小心翼翼潜藏在深处的阴暗面剥离出来,摆到台面上罢了。 司契淡淡道:“从现在开始,认真生活。增加一点勇气,学会尊重自己,不要唯唯诺诺;放下心里的成见,平和地对待爱你的人,至少不要总想着伤害。做到这些,你未必不能经营好你的人生。” 他的语气很舒缓,像极了人生讲坛里正在向学生讲授道理的大师,颇有学究风采。 【谢谢你】 司契话音刚落,系统界面上,银白色的文字浮现。 他看着这三个字,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搞定了? 这么容易? 疑窦丛生,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厨房里传来了齐潇的尖叫。 出事了! 司契脸色微变,立刻起身冲向厨房。 齐潇一死,游戏就会失败,他当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证齐潇的安全。 血腥气扑面而来,厨房门口的地板上,大量鲜红色的液体从门缝里渗出,缓慢地流淌。 满地鲜血中夹杂着乌黑的发丝,在地面上像触手一样蠕动。 “梅千岁!” 这是一到晚上,封印就会解开的设定吗? 司契瞳孔微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在恢复记忆之前,他对积分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只想着早点找齐线索通关。因此,在应付好梅千岁之后,他并没有趁她松懈动手,用锁链将她制伏,而是着急回到办公室继续研究线索。 这就留下了隐患。 看眼下这情况,显然是梅千岁找过来了。 判定通关失败的播报声并没有响起,说明齐潇还活着。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至于剩下的…… 司契深吸一口气,不抱希望地试着转动了一下厨房的门把手。 结果出乎他意料。 门开了。 第十三章 我这人啊,有点记仇 厨房内的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鲜血,像是给地板上了一层釉色。 洗手台前,两道漆黑的身影紧密黏连。黑色中夹杂着些许红色和蓝色,仔细看便能看出,分别是红衣的梅千岁和蓝裙的齐潇。 而那铺天盖地的乌黑正是梅千岁的头发,此时那发丝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一样,团团将一人一鬼缠在一起,包裹成茧。 ‘这是哪一出?永生永世不分离吗?搞姬呢?’ 司契脑海中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幽默感。 头发编织的茧中,齐潇已经低垂下了头颅,失去了意识。 司契死死盯着这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鬼,眼下的局势,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无法保证自己在动手的时候不伤到齐潇,除非,让梅千岁把齐潇放开…… 失败的提示依旧没有来,梅千岁似乎也没有搭理司契的意思,而是用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身边昏迷的齐潇,恰似一只护食的蜘蛛。 乌黑的头发越来越浓密地将她们两个缠在一起,缝隙被消弭,远看她们似乎已是一体…… 怎么办? 司契在心中对系统说:“我觉得这种情况,你有必要给我重启一下,不然没法玩。” 红色的字迹打出一行字: 【世界线重启只会在您遭遇必死局面时触发】 接着是白色的字迹: 【请玩家动用智慧,自行寻找破局方法】 这是说,眼下还不是死局,还有转圜余地的意思吗? 万千条路径在司契脑海中激荡,多重筛选后,他做出了选择。 “梅千岁,”他开口时声音沉痛,目光带着浓浓的无奈,“你没事欺负人家小姑娘干什么?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这话的腔调,就像男朋友在劝解闹脾气的女朋友。 梅千岁终于看向了他,目光中满是冰冷,嘴唇上的线已经被她崩断了,拖出纤细的透着粉红的白丝:“你这样的渣滓不配让我杀死。” 司契“啧啧”了两声,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专程杀过来呢?不远万里来找我,又不杀我,反而对我女朋友动手……”他说着,作出恍然大悟状:“你该不会也暗恋我,对我求而不得,所以因爱生恨了吧?” 这话当然是在胡说八道。 司契敢于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说这么些话无非可能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激怒梅千岁,使她放开齐潇,来单杀司契;另一种是她一怒之下直接把齐潇杀了,触发世界线重启。 无论哪种结果,都比现在这样僵持着好。 “我只是想让你也体会一下在得到后失去的滋味罢了。”梅千岁冰冷的声音有了起伏,“你不该在那时候杀死我!” 几簇头发蠕动着从齐潇身上抽回,在空中转了个弯刺向司契。 司契没有躲开,而是反手握住梅千岁的头发。入手滑腻,和泥鳅差不多的触感。 发尖化作针刺入司契的手背,他握住头发的右手眨眼间血肉模糊。但他没有丝毫的退缩,而是笑着问:“什么时候?听起来我坏了你很重要的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好开心呀。”语调格外荡漾。 他现在已经确定了,梅千岁被激怒后,比起杀死齐潇,更倾向于来追杀他。 这就好办了,他只要想办法激怒梅千岁就行了。 “我猜猜是什么事,是和林田的约会,还是升职表彰会?” 梅千岁的双目如赤红变得浓黑,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司契。她似乎做出了决定,满头黑发如潮水一样下落,随后涌向司契。 不省人事的齐潇在头发收回后就摔在了地上,而司契则已经窜到门外。 身后涌动着的头发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千万条虫子并排爬行。 司契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后面的场景,他没有丝毫停留,在推门而出的那一刻转身向楼顶跑去。 像这种小区,一定会有天台。 空旷无人的天台会是比地面更合适的战斗场所。 天不晚,但司契拾级而上,却没有遇到一个邻居。整栋楼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玩着独属于他的追逃游戏。 天台上搭着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晾晒着各色棉被,层层叠叠将天台的地形掩映得错综复杂。 司契穿过棉被跑到天台边沿,靠着栏杆站定,喘着粗气。 他用着李信也的身体,各项素质和李信也一致。这么差的体力当真让他有些不习惯。 司契静静地看着滔天的头发向他袭来,眼神哀伤:“梅千岁,对不起,我不该妄自喜欢你……” 头发在空中停顿了。 “我一大好青年看上你,还做了这么多年的舔狗,真是眼瞎啊。”司契喟叹道。 空中的头发更加疯狂地挥舞起来,一瞬间好像有了硬度,如剑一样刺向司契。 司契神情云淡风轻,但行动上并没有怠慢,他随手扯下一条棉被甩向漫天的头发。 柔能克刚,棉被如同一面巨盾将头发笼罩,司契手腕一转,被单在空中旋转,很快拧成了一束,将头发包裹在其中。 司契笑了,对付鬼怪,他最擅长了。 “现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得好好算算?” 梅千岁已经到了司契身边,她本想让眼前的这个男人痛苦地死去,但眼下的发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他不应该害怕吗?他怎么不怕我?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之前不是还被我追得慌不择路吗? 我打得过他吗?我要跑吗? 一时间,梅千岁有些怀疑鬼生。 但司契不会给她犹豫的时间,短短几秒间,又是一条被单被他扯下,甩向近在咫尺的女鬼。 被单就着他手腕施加的力道在空中转向,将女鬼紧紧裹住。他咬破手指,挤出一串血珠,在被单上凝成一个符文。 梅千岁回过神时,就见自己已经被捆成了一个千张包,而司契正压在她身上死死压制住她的挣扎。 他要做什么? 梅千岁在变成鬼之后,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恶劣地笑着:“在公司里的时候你骂了我一顿,还杀了我一次。就在刚刚,你还差点杀了齐潇,害我通关失败……” “我这人啊有点记仇,你说这一桩桩的事,要怎么算啊?” 第十四章 让我丢个道具 “我是个好人,也不想太为难你,让你魂飞魄散的话,就太残忍了。”司契目光平静地看着梅千岁,问,“对了,你现在能变回早上的人类状态吗?” 白天,人类状态的梅千岁没有厉鬼的记忆,那么厉鬼状态的她会有人类的记忆吗? 如果有的话,能变成人吗? 司契漫无边际地想着,只觉得有趣。 不管怎么说,人类状态的梅千岁还是长得很养眼的。也不知道李信也这么个废物,是如何能周旋在这么多美女之间的。 当然,司契不是宁采臣,对已经是女鬼的梅千岁并没有那种方面的想法。 他只是想刷掉个道具而已。 身在司契的钳制下,梅千岁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点头如实回答:“能。” “这样吧,你现在变成人给我看看,我就不杀你。”司契目光幽深地看着自己身下被缠缚住的女鬼。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亮得逼人,梅千岁一下子慌了神:“你想对我做什么?” 司契没空跟她解释,当下将还在渗血的食指抵在梅千岁的额头上,语气充满了威胁意味:“你到底变不变?” “变!我变!” 满地的鲜血缓缓退去,凌乱的头发缩短成及腰的长度,女鬼血痕交错的脸上一片片皮肤贴合到一起,变成一张完美无瑕的美人面。 场景一下子古怪了起来,远看就是司契压在一个美艳女子身上,女子身上还裹了一圈被单…… 当然,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在意这一点。 司契不在意,梅千岁不是人,嗯,就是这样。 在梅千岁的视角里,司契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手放到了自己的腰上,将锁链状的腰带一把抽出。 他要干什么?他该不会是要……? 她惊恐地看着司契将锁链穿过她的脖颈,麻利又快速地把她绑了起来。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让你变成人只是因这个【可以锁住一切的锁链】竟然坑爹地只能绑住人。”看着锁链稳稳地缠在了梅千岁身上,司契心情大好,因此耐心地向她解释,“很好,我终于又用掉了一个道具。游戏里带不出副本的道具不用完,简直是逼死强迫症啊。” 这只是原因之一,更大的原因是,诡异游戏有一个【副本探索度】的评分指标,道具是否用尽就是重要一环。 司契摸着下巴,看着懵逼的梅千岁道:“现在和我说说吧,你是怎么死的,以及我为什么杀你。” …… 五分钟后。 【解锁重要剧情“梅千岁之死”】 【结算积分+5%】 司契听到了系统播报,心情更加愉悦。 他随手摸出口袋里的【灵魂容器】,看向梅千岁,声音温柔:“姑娘,有兴趣再帮我用掉一个道具吗?” “你……无耻……” 骂声戛然而止,司契感到手中的玻璃瓶重了些许,隔着明净的玻璃,可以看到里头流溢着的红光。 “原来,灵魂也可以是红色的啊。”司契看着手中的玻璃瓶,眉眼弯弯,“可惜不能带出副本,不然放在家里当个摆件一定很好看。” 梅千岁这鬼能处,一下子帮他消耗掉两个道具。 司契在脑海中梳理着从梅千岁那儿得到的信息。 梅千岁是被李信也勒死的。 她即将升职,和林田的关系又日益亲近,早已不把李信也放在眼里。但就在升职的重要关头,她主持的“灵魂容器”项目出了大问题,被装入灵魂容器的灵魂一旦离开容器,就会变成厉鬼。这种时候,她自然想到了以前总是为她担责的李信也。 李信也拒绝了她,两人发生了争执,而她说了过分的话语…… “终究是李信也之前的退让和纵容,给了她不该有的幻想啊……”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离任务时限还有五小时。 结合之前齐潇死了通关就会失败的设定,以及梅千岁赶来攻击齐潇的举动,司契合理猜测:主线任务是保证齐潇的安全。 只是,到了这个份上,副本里还有什么力量会对齐潇造成威胁呢? 还有一条世界观,到底是什么呢? 阴天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微风吹拂着衣角和发丝。 司契长叹了一口气,脸色发苦。 线索又断了。 “司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天台的门边传来一个女声,是齐潇。 无边的夜色下,一抹蓝影向司契奔来,齐潇扑到司契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对……对不起!你都是为了救我……” 这姑娘恢复能力惊人啊,这么快就醒了? 司契有些惊讶地看了齐潇一眼,但话语间满是温柔缱绻:“没关系,你安然无恙,比一切都重要。”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有做海王的潜质……嗯,这不是个好品质,好在他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司契,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齐潇看向司契的目光带着深深的迷恋。 司契随口应付着:“我也爱你。” 齐潇牵着司契的手,将他引下楼,司契看着她的后脑勺,眼中毫无笑意。 还有什么力量可能伤害到她呢? 还剩下两个道具,【可以锁住一切的锁链】和【钥匙】,具体又有什么用呢? 走到齐潇的家门口时,司契摸出口袋里的钥匙试着将它插入门上的锁眼。 【这把钥匙和这个锁似乎并不匹配】 眼前弹出白色的文字提示。 司契无奈地摇了摇头。 副本快要结束了,道具却还没用掉,这种感觉真是让人难受啊! 齐潇的家中十分整洁,之前和梅千岁战斗的痕迹不知为何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齐潇站在厨房门口,歉意地看着司契:“饭菜和汤都洒了,今天可能只能煮方便面啦……” “没事。”司契说。 一条条线索在他脑海中飞过,他将一个个可能排除掉,最后只剩下一个答案。 “我明白了。” 司契忽然笑了,他舒了一口气,从腰间抽下最后一条【可以锁住一切的锁链】,递向齐潇。 他的语调十分轻松:“齐潇,帮我一个忙,用它把我绑起来。” 第十五章 永远在一起 齐潇神情惊愕。 系统界面上白色的字迹出现,潦草凌乱,可以想见其主人的慌乱: 【你想干什么?】 这自然是李信也在通过系统和司契交流。 司契耐心地回答:“当然是防止你夺回身体后杀了她啊。” 【我已经不想杀她了!】 司契不疾不徐地通过心声说:“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慌张呢?” 他咧开嘴露出白牙:“况且,我小心谨慎点总没错啊。” 【你……!】 司契不打算再理会李信也了。 之前他就觉得,李信也那么轻易地被他说服,事出反常。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司契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抬起头,只见齐潇拿着锁链,目光迟疑。 司契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张开双臂展露出无害的姿势,轻声诱导:“快点。” “真的吗?”齐潇问。 司契看着她默然无语。 姑娘,你眼中的兴奋都要溢出来了啊……你以为我想和你玩什么羞耻y吗? 齐潇并没有等司契进一步肯定,她走上前,快速地将锁链穿过椅子的缝隙,把司契的四肢和脖颈紧紧缚在椅子上。 动作很熟练,司契自认为这速度和他差不了多少。也不知道齐潇将这一幕排演了多少次…… “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呢?”齐潇俯下身,温热的鼻息搔着司契的脸颊,让司契有点想打喷嚏。 “不干什么,坐着呗。”司契随口道。 于是,齐潇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和司契面对着面,她安静地端详着司契,目光旖旎,好像在品鉴一件艺术品。 司契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当下尴尬地轻咳了两声,道:“要不,我们还是聊聊天吧?” “好啊,”齐潇的眼睛亮得骇人,“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说吧。”司契道。 齐潇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问:“你爱我吗?” 这姑娘怎么突然作起来了? 司契皱了皱眉,答道:“爱。” “你爱郑橙吗?”齐潇忽然紧紧地攥住他的手,好像要将他的骨骼揉进肉里。 气氛不对,司契求生欲极强,斩钉截铁道:“……不爱。” 齐潇笑了:“可是,你的房子里处处都是她的照片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司契有一刹那,觉得自己好像被野兽盯上了。但那感觉转瞬即逝,他根本来不及捕捉。 他沉默着,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齐潇盯着他的眼睛,问:“刚刚那个,是梅千岁吗?” “怎么了?”司契问。 “你一定很爱她吧……”齐潇双目迷离,声音轻柔,如同梦呓,“你和她贴得那么近,说了那么多的话,那么久……” 这是什么修罗场展开? 这种垃圾恋爱游戏的狗血剧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司契在心里吐槽着,嘴上连忙道:“我那不是为了解决她吗?你没看我把她收进灵魂容器了吗?” 果然,他在现实里不交女朋友是对的,这种生物最麻烦了! “是啊,你把她收进灵魂容器,握在手心里,那一瞬间,她完全归你所有……”齐潇说,“你还从来没想过把我收进灵魂容器呢……” 司契:…… 这姑娘怕不是因为缺氧,导致脑子里开了个坑? 日记本上【她想控制我!快逃!】这行字忽然在司契脑海中闪过,他脸色微变。 该不会…… “司契你太优秀了,我总是怕别人把你抢走呢。”齐潇低下头,轻轻地笑了,“可我多么想,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啊。” 她将手向下探去,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尖刀。 !!! 为什么她前后的表现截然相反? 她做出这样的行为完全没有理由! “冷静!”司契脸色大变,他死死地盯着齐潇,企图用目光说服她放弃这个疯狂地打算,“不要冲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他用尽全力挣动了一下,却只是让椅子向后移了半厘米。【可以锁住一切的锁链】分外结实,他根本无法挣脱。 这次真是大意了,不应该这么着急把道具用掉的…… 不应该在还有疑点没有弄明白的情况下,贸然做出决定的…… 不应该想当然做出先入为主的判断的……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被绑在椅子上了,如同待宰的羔羊。 “如果你不愿意把我收进灵魂容器的话,那么,只能我把你装进灵魂容器了哦。”齐潇握着尖刀,凑近了他,刀尖贴着他的鼻尖一路向下划着,最后落在他的心口。 胸口一凉,随机是疼痛,血花四溅……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发展? 根本没有预兆,他也根本没做什么可能触发死亡条件的事…… 为什么……齐潇要杀他? 司契自认为自己精通心理学,可现在他发现,他完全无法理解齐潇的行为逻辑。 每个人的行为都应该是有逻辑的,哪怕是精神病,也不过是逻辑与常人不同罢了。 可齐潇是怎么回事? 【检测到您有失败迹象,即将为您重启世界线】 系统播报声让司契松了口气。 世界线重启,是他敢于放手去做而非束手束脚的底气。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机制,他才敢大胆地在缺少对齐潇的认知的情况下,让齐潇把他绑起来。 【世界线重启成功】 【重启节点:五分钟前】 画面没有多少变化,胸口依旧隐隐残存着凉意,但没有血迹。 司契苦笑着看着自己身上的锁链。 重启到这个时候有什么用?让他反复去世吗? 他都被绑成这样了,尘埃落定,难不成还能说服齐潇不杀他? “你爱我吗?”齐潇轻柔地抚摸着司契的脸庞,问。 还能怎么回答?难道说不爱吗? “不爱。” “……” 刀刺入心脏发出裂帛声。 【检测到您有失败迹象,即将为您重启世界线】 【世界线重启成功】 【重启节点:一分钟前】 “这下子真成反复去世了啊……”司契抬眼望着天花板,生无可念地想。 不对,既然系统选择让他在这个节点重启,那一定是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什么样的转机? “你爱我吗?” 这次,司契没有立刻回答。 ‘是了,还有一条世界观没破解……还有一把钥匙……’ 不真实感……丢失的记忆……“现实站”……快速复原的场景…… 一条条线索在他眼前一一呈现,恍然间,他似乎有了眉目。 “对,我早该发现的,既然原身叫‘李信也’,为什么这些女人都管我叫‘司契’?这就像是为了让我不发现违和感,故意设置的一样……” “一个真实的副本世界,会存在这种刻意的设计吗?” 而如果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司契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孩,问:“齐潇,番茄炒蛋是先炒鸡蛋还是先炒番茄?” 齐潇愣住了,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才不确定地回答:“……番茄?” 司契笑了,眉眼弯弯:“错了,先炒鸡蛋。” 至此,最后一条世界观有了眉目。 司契自顾自说道:“当你通过主观记忆构筑整个世界时,世界中其他个体的认知将以你的知识为基础建构。换句话说,如果你不知道问题的答案,那么你的世界中其他个体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他顿了顿,抬眼望着天花板:“李信也,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世界是你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梦境吧。” 系统面板上的字体潦草狂乱: 【你凭什么这么说?这只是你的猜测!】 司契不予理会。 “难怪,这个世界几乎是以你为核心运转,所有事件都和你有所牵扯。也难怪,杀人变得如此容易,连你这样的废物都能轻松做到。” “你隐秘的欲望和怨怼只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呈现,为了给自己提供行动的借口,你将那些与你有过节的人塑造得丑恶。” “我想,齐潇现在这些反常的举动,也只是出于你内心隐秘的恐惧吧?因为你在全心全意爱着郑橙和梅千岁的时候,潜意识里想到的是控制,所以,在齐潇以同样的善意对你时,你便以为她是想控制你,对吗?” “灵魂容器,不过是控制欲的具象化罢了!” 第十六章 小人物的一生 【不!不是这样的!】 系统界面上的文字争辩着,但司契不打算再搭理他了。世界观已经破解,他懒得多费口舌。 【世界观破解进度2/2】 【已破解世界观:1、我不是我】 【2、真实边界】 【身为拥有主观情绪的动物,人类认为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才是真实】 【恭喜您破解全部世界观,结算积分+20%】 空间被定格了,握着刀的齐潇如同雕塑一样僵直着。 司契知道,这个副本接近尾声了。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李信也架构的世界,回到现实。 最后还剩一个道具,用途不言自明。 “钥匙一直以来都是有象征义的,它可以打开各种意义的门,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在司契意识到这一点时,一种全新的、无法通过言语传达的知识窜入他的脑海,他好像立刻便明白了应该怎么做。 他笑出了声。 “现在,梦该醒了,李信也!” 他上衣口袋里的钥匙忽然变得滚烫,一道白光从上至下划出一道刺目的裂痕,空间从裂痕处扭曲,色彩被打翻,晕染成一团。几秒间,整个世界都被淹没在茫茫的白光里。 【里世界已坍塌】 【即将进入表世界】 没有一丝起伏的系统音响起。 竟然……成功了? 睁开眼是惨白的天花板,移动目光,可以看到同样洁白的被单。 司契尝试着挣了挣手臂,没挣动。 “熟悉的感觉,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应该是精神病人的束缚衣。” 【主线任务已触发】 【用你的方式书写结局】 “又是开放式任务么?”司契喃喃自语,“这次应该是真的了吧。” 司契之所以下这么个判断,是因为眼前的系统界面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主线任务。 如果连系统界面都不能相信,那么这个破游戏就没法玩下去了。 “信也,你怎么样?”一个疲惫中带着关切的女声响起,司契朝声音的方向偏过头,看到了一个憔悴的女人。 “是齐潇吗?”司契试探着问道。 “你现在清醒啦!”声音兴奋,女人的眼睛一瞬间有了光泽。 她的反应无比真实,之前梦境世界里隔着纱的虚假感荡然无存。 “嗯。”司契轻声道,“我想单独见见医生。” “好的,我这就去叫医生过来!”女人起身出门。 几分钟后,一个穿白大褂戴方框眼镜的男人推门而入。 司契对他并不陌生,在李信也的记忆里,他常来这家医院开病假单,因此眼熟大部分医生。眼前这位医生姓刘,是精神科的主任。 刘医生在病床边坐下,将手中的文件放在腿上,拿起一支笔在上面圈圈划划。 “小李,很高兴你能清醒过来……” 司契打断他,问:“刘医生,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还有,发病期间我有没有伤害过别人?”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好像一直在做一个噩梦,嘴里说着胡话,还不停地挣扎。不过由于我们已经给你穿上了束缚衣,所以你没有伤到其他人。” 司契了然。 果然,软弱的李信也纵然再如何怨恨,也不敢真正伤害他人,一切复仇都是只存在于梦中的臆想罢了。 司契问:“可以给我些纸笔吗?我想写些东西。” 医生点头应允。 半小时后,司契身上的束缚被解开。病床自带的桌板被支了起来,司契伏案提笔,写下几行字。 “李信也: 该说的我都在你的梦里和你说了,剩下的你自便吧。 让我te通关,谢谢。不然小心我晚上来找你/笑 你的副人格/玩家” 最后一笔落下,司契将纸对折,递给刘医生。 “刘医生,我想请你帮我个忙。等我再次醒来,把这张纸拿给我看。” 说完这么一句话后,他再度躺下,闭上了眼。 【主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玩家司契通关新手副本】 【《致爱丽丝》true end(真实结局)—“小人物的幸福”已收录】 【玩家将在一分钟后自动传送出副本】 耳边响起系统提示,司契长长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之前被系统清除的副本内前两天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回归,冲刷着他本就疲惫不堪的意识。 最后一个疑问得到了解答,灵魂容器里的灵魂是他自己放出来的。 副本里每天大概晚上九点左右的时候,李信也会取得身体控制权,而十一点整,身体控制权又会回到司契这儿。 由于副本每天晚上十二点都会清除一遍玩家的记忆,所以司契故意放出灵魂容器里的灵魂,希望能给自己提供线索。 “这么一看,我还是挺聪明的嘛。” 司契自恋地想着,下意识忽略了他差点交代在梅千岁手里的事实。 越来越疲惫了……他双目朦胧,离沉眠只有一线之隔。 漆黑中,系统提示不停地刷新。 【积分结算将在观看全部结局后开始】 “我能不看结局吗?”司契问。 【不可以】 “像极了想让玩家把所有游戏设计体验一遍的自恋策划……” 司契如是吐槽道。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光线昏暗的电影放映厅中,巨大的银幕上白花花一片,显然还没有开始放映。 司契侧过头,看到身边坐着一个穿着整洁的西装,但眼神疲惫的男人。由于在副本里照过镜子,司契立刻认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李信也。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整个放映厅再没有其他人。 “李信也?”司契伸出手在男人眼前晃了两下,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该影像为副本纪念投影,目前无法和玩家做出互动,玩家可以支付积分以解锁更多功能】 “别了,我又不是等身娃娃爱好者。”司契嘟囔了一句,问,“这个投影可以扔掉吗?看着有点吓人。” 【不可以】 司契:…… 银幕已经有了画面。 那是李信也的过去。 画面中的李信也面容年轻,时而穿梭在实验室和会议室,提交数据,发表意见;时而在办公室低着头,迎接领导的唾沫;他曾因完成一个实验而狂喜,但实验成果最终却写上了别人的名字;他曾在人群中驻足流连,但没有一个人施舍他目光。 他的神情越来越疲惫,背也驼了下来。他开始赖床,开始想方设法请假,开始一个人盯着一处发呆…… 但纵然再如何不情愿,一到工作日,他总是得早起,赶往那冰冷的公司…… 旁白适时响起: 【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无聊的工作,只为了维持生计。哪怕有某一天的存在被凭空抽取,也无法发觉分毫异样】 【生活被打理得一团糟,无论如何痛苦,也只能选择麻木;无论如何抗争,也只能做这个世界的陌生人】 【这,就是小人物的一生】 第十七章 nobody or somebody(第一个副本完) 画面飞速切换。 咖啡馆里,李信也和郑橙相对而坐,郑橙的脸上是厌恶,李信也的脸上是悲伤。 公司里,梅千岁将一沓文件砸在李信也的脸上,嘴巴一张一合,厉声指责。 宾馆里,林田揽着梅千岁,商议着把实验失败的责任推到李信也身上。 贫民区街头,一个青年指着女人破口大骂:“你之前不是和李信也谈过恋爱吗?你去问他要钱啊!”女人抬起头,镜头一扫而过,是郑橙的脸。 【小人物有可能获得真正的爱情吗?】 【这是个问题】 画面一转。 头发花白的李信也身穿黑色西装,站在台上。现在的他,看起来沉稳老练,眼中闪着自信的光。 聚光灯照在他身上,无数摄像头和话筒对准了他。 “我反对放开对‘灵魂容器’的限制。活着的人一厢情愿挽留死者,不过是一种自私。” “恐惧离别,唯有将爱人束缚在身边才能安心,这更是一种软弱。” “多年以前,我做过一个梦……” 台下,掌声雷动。 同样白发苍苍的齐潇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他。 她忽然举起了手中的花束,那是一捧盛开的雏菊。 【你我生而平凡,但只要心怀希望,也能经营好自己的生活】 【选择一个爱你的人,宽容她,爱她,相濡以沫】 【这,就是小人物的幸福】 …… 【《致爱丽丝》评价等级s,奖励积分500】 【《致爱丽丝》true end线通关,奖励积分500】 【首个达成《致爱丽丝》true end,奖励积分1000】 【副本探索度超过85%,奖励积分500】 【积分加成40%,加成积分1000】 【此副本通关率为9%,符合“噩梦”副本评级条件,玩家获得积分翻倍】 【总奖励积分7000,积分商城将在您完成三个副本后开启】 “你终于承认这个副本的难度不正常了吧?” 一行行系统提示快速地刷过,司契嘴上吐槽着,但在看到【总奖励积分】时,他脸上笑容灿烂。 诡异游戏里,最值钱的不是那千奇百怪的道具,而是积分。道具只在游戏中有用,是带不进现实的,而积分却能实打实地对现实施加影响。 七千积分是什么概念?就司契在副本里了解到的行情,一积分可以兑换一千龙币,七千积分就是七百万,好好理财,可以在三四线城市花一辈子。 当然,只有目光短浅的或是本来就以金钱为目标的人会拿积分兑换钱币,大多数人都会将积分攒着,去兑换那些无法用金钱买到的东西,比如,死者复生,因果错乱。 只要有足够的积分,甚至可以让一个国家凭空蒸发,好像从来不曾出现在世界上一样。 就拿司契最重视的寿命来讲,一千积分可以兑换一个月现实中的寿命。某种意义上,他只要不停地进副本赚取积分,就可以永远活下去。 当然,诡异游戏是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存在的。据理论派不完全统计,在玩家兑换的寿命达到一定数量后,再经历的副本难度会大幅增长,完全以抹杀玩家为目的,不留生路。 【辅助程序重启世界线次数超过十次,严重破坏游戏平衡,您有如下选择】 【a.扣除所有积分】 【b.卸载辅助程序】 【请做出您的选择】 司契沉默了。 扣除所有积分,相当于他这一个副本过了个寂寞。七千分,七百万元,七个月寿命,无论是哪种换算,都令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从《致爱丽丝》副本来看,要是没有辅助程序一次次为他重启世界线,他绝对会凉。他不擅长解谜,要想从繁杂的信息中梳理出一条脉络,定然离不开辅助程序的提示和重启。 “这是发现了bug在想办法修复吗?”司契思维发散,忽然灵光一现。 辅助程序的存在确实大大降低了游戏的难度,任何一款游戏都不会允许这样的机制存在。 而诡异游戏将【扣除所有积分】的选项放在前面,显然玩了个心理战术,只要司契有一丝犹疑,很可能糊里糊涂就选了后者。 “如果真是bug的话,诡异游戏不能自行修复吗?” 从司契搜集到的消息来看,诡异游戏一般不会给玩家选择的余地,大多数情况都是给两个一模一样的选项让玩家象征性地选一选。 眼下只有一种可能,诡异游戏不能在司契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卸载辅助程序。 辅助程序的权限很有可能不比诡异游戏低! 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了。司契道:“我选a。” 诡异游戏竟然没有立刻做出回复。停顿了几秒后,才打出一行字。 【您选择了“扣除所有积分”】 下一秒,司契亲眼看到自己积分栏的【7000】被【0】取代。 他并不失落,反而自顾自笑了笑。 用七千积分留下的辅助程序,希望不会让他失望。 “无论如何,以后得控制世界线重启的次数,每次都把积分扣光,没谁承受得住。” 司契做出了决定,继续阅读系统提示。 【您在新手副本中破解了全部世界观,可抽取一件武器或技能】 【是否立刻抽取?】 司契的眼前,一个七彩炫光亮瞎人眼的扭蛋机凭空出现,装饰妖艳风骚。 武器和技能,是诡异游戏中最值钱的东西! 要想得到这两样东西,首先就得破解副本世界观。 对于玩家们来说,能在副本里活下来就很好了,还考虑个锤子世界观? 更何况,只有新手副本破解世界观百分之百有抽奖机会,而后续的副本破解世界观有没有奖励就看脸了。 而以新手的素质,想破解世界观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但凡有一个技能或武器,在诡异游戏里都是人上人的存在! 看着外观艳俗的扭蛋机,司契回想起自己过往二十五年的抽卡历程,运气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他只知道抽卡玄学对他无用,能抽就抽才是正经。 “抽吧。”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扭蛋机疯狂地摇了起来。十几秒后,一个金光闪闪的小圆球从里头掉了出来,飞向司契,直接没入他的身体。 【恭喜您获得技能“灵魂契约”】 【品级:##】 【效果:在任何地方,您和所有存在签订的任何书面契约都会生效】 竟然又出现了乱码。 “这莫非是卡bug进游戏的后遗症?”司契漫无边际地猜测道。 不过这点后遗症不算什么,至少到目前为止,关键信息上还没有出现过乱码。 以后要是出现的话……那也是以后的事。 司契更在意的是这个技能。 “灵魂契约”,乍一看很厉害,“所有”和“任何”两个限定词使得这个技能拥有非常广的适用范围。司契甚至可以直接骗副本大boss签订契约,让他/她/祂/它成为自己的马仔。 但这个技能要想实际应用,则限制重重。“书面”一词就给了很大的限制。 有些事,嘴上哄骗人家立个口头协议还算容易,只需要用话术诱导就行。但一旦落实到书面上,要人家签字,便是再蠢的人都会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么一通分析下来,司契对这个技能的评价就两个字:“鸡肋。” 副本里的情况瞬息万变,谁会乖乖跟你签书面契约啊? “要是一个能辅助解谜的技能该多好……再不成,给个武器也行啊,我刚好没什么趁手的家伙……” 想要有用的技能和趁手的武器,只能等以后的副本了。反正他现在自保能力不弱,暂时不是非常需要游戏的赠予。 司契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看自己的副本通关复盘。 复盘影像是在结局播放完后出现在银幕上的,外观是一个小小的圆盘状图标,安顿在银幕的左上角。 司契在心里下了“播放”的命令后,银幕开始放映以他为第一视角的视频。 他调了倍速,但看得十分仔细——他还要确定一些事情。 复盘影像中,他用回了自己原本的脸,而非李信也的脸;同时,一次次世界线重启被如实记录,可见影像并不会抹去这些古怪机制的痕迹。如果其他玩家也遇到过这个机制,游戏论坛里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 现在,司契终于确定了:“可能所有玩家中,只有我有辅助程序。” 难怪,在他之前没有人打出真实结局。 没有“世界线重启”机制,这个副本简直无解! 从分散的地点收集线索,不能漏过一丝一毫;日记本上写着误导玩家的假的“主线任务”;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厉鬼的追杀;对于表里世界的判断缺乏线索支撑,只能通过猜测和实践来求证;还有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齐潇杀死…… 如此多的防不胜防的死亡点,要是不能重启世界线,司契绝对已经玩完了。 “挺好,就当游戏送了我个挂吧。” 第十八章 哪位大佬打出了te 影像放完后,一行文字弹了出来。 【您是否愿意将此次通关录像上传?】 【届时其他玩家可以通过支付积分观看录像,您可以获得50%的积分】 诡异游戏的模式沿用了视频网站的那一套,玩家可以直播游戏实况,吸引其他玩家打赏;也可以上传通关录像,让其他玩家付费观看;其间获得的积分和诡异游戏分成,比例分别是70%和50%。 还是有很多玩家愿意在直播和录像上消费的。直播有个投资机制,当天观看直播十分钟后可以选择花费积分在主播身上押注,一旦主播通关,巨额积分奖池就会对所有投资的玩家开放,按照他们打赏的比例分成返积分。 而玩家花积分看录播,则是为了学习操作和思路,他们总以为他们看得多了,就能学会几招,在关键时刻保命。反正看录播很便宜,一积分一次。 司契了解这些机制,但他自知自己是不可能抛头露面的。 他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不了。” 他虽然急需积分,但不是竭泽而渔的人。 辅助程序将会是他最大的底牌,他不能暴露。 更何况,他在某些部门可是被挂在重点关注名单上的存在! “那帮无聊的狩鬼者还咬着我不放,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一两个成员也在诡异游戏里。要是在游戏里也被他们盯上,那就太麻烦了。” 是的,司契是个怕麻烦的人。 尽管他可以预见到,首个打出te的通关视频,肯定会被其他玩家翻来覆去地研究,他能从中获得的积分数以万计,但…… 考虑到可能引发的种种麻烦,他还是决定夹着尾巴做人。 诡异游戏的羊毛,要可持续性地薅! 将零零碎碎的事情处理完,司契并没有忘记正事。 他问系统:“不是说只要积攒足够的积分就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吗?还作数吗?” 【请说出您的愿望】 司契脱口而出:“治好我的病。” 这个愿望他存在心中很久,以至于在被问起时没有分毫的犹豫。 【正在为您计算实现愿望所需积分】 系统界面的中央出现了一个数字,正飞速变化着,半晌后停止变动,有了结果。 【计算结果:积分】 一百万积分,对目前的司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但,至少有了方向。 一个副本只要能保证拿到5000积分,他只要再过两百个副本就行。 不是太难。 更何况,随着副本难度的提升,之后的积分奖励肯定越来越多。 想到这儿,司契勾了勾唇角,咧了个微笑。 …… 诡异游戏玩家广场,赛博朋克式的装横科技感刺目,闪烁的彩灯和飞速变换的光屏分散着行人的注意力,而巨大的噪声又使人很容易陷入一种异常的狂热,并轻易陷入消费主义陷阱。 广场呈环形结构,外圈商铺林立,中圈是体育馆式构造的观众台,内圈则是一块巨大的立体投影屏。中心的主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消息,周围的小屏幕则播放着各个开了直播的玩家的实时副本经历。时不时有小屏幕黑了下去,标志着一个玩家的死亡,但很快又会亮起,只是里头的玩家已经换了人。 忽然间,主屏幕黑了,上面浮现出两行惨白的文字,伴随着系统播报。 【《致爱丽丝》true end-“小人物的幸福”已解锁】 【首个通关玩家:司契】 所有在广场上修整的玩家都听到了播报声,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新人地狱之称的《致爱丽丝》副本竟然有人打出了true end结局!” “这个副本有那么恐怖吗?谁跟我说说这是啥情况?” “你不知道,这个副本连通关都难,更别说打出真实结局了。它最开始给出的主线任务是骗人的,而且,里面线索一环扣一环,漏掉任何一个就无法推理出真正的主线任务了。” “主线任务叫玩家杀人,但一旦玩家真的杀了那几个女人,就会进入大逃杀模式。那可是三个厉鬼追杀一个刚进游戏道具都没的新人玩家!” “难点可不止在主线任务骗人上。这个副本会不停地清除玩家的记忆,玩家甚至会以为自己从始至终就生活在副本里!” “是啊。好几个大佬在现实里玩了好几次《致爱丽丝》原版,再回到游戏的模拟室里重刷,结果都只能打出ne,也就是杀了所有女人后深陷噩梦的结局。” “不知道这个司契是哪个大佬重开了?” “我去论坛看看,不知道有没有大佬认领。” 诡异游戏是可以重开的。 一些顶尖玩家会舍弃所有在游戏中获得的道具和技能,重新进入游戏,从头开始。 这是有原因的,因为诡异游戏的“积分兑换愿望”功能有个杀熟机制,资历越老的玩家兑换愿望所需的积分越多。 当积分多到老玩家觉得一辈子都攒不到时,他们索性重开。 但重开是需要勇气的,毕竟诡异游戏里逼玩家们结仇的阵营副本多得是,那些混到顶尖的老玩家无一不是仇满天下,一旦被人知道他们重开了,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如果真是重开的大佬,估计不会认领吧。” “再等等,如果大佬急需积分的话,应该会上传通关录像。我先去‘听风’公会那儿蹲着了,他们肯定能分析出是哪位大佬。” “我赌一波,这个‘司契’是常胥大佬的小号,论解谜厉害我只能想到常胥了。” …… 坐在放映厅的司契对外界的讨论一无所知,现在他根本无暇管外头发生的事。 “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你静听并且深思。”这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从李信也投影的方向传来。 司契转过头,只见自己身边,李信也不知何时侧过了身,原本空洞的双眼有了神采,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目光带着悲悯,却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强烈的敌意、冷漠和……威胁。 是的,威胁。那是一种你死我活的毛骨悚然感,就像动物界的天敌相遇。 司契沉默了两秒,努力控制自己保持冷静。他沉声问:“不是说投影不会和玩家互动的吗?还是说你这破游戏自动扣了我的积分,解锁了等身娃娃的更多功能?我能不能退款啊?” “李信也”咧出了个僵硬的笑容,就像一个做工拙劣的木偶。“我只是觉得,借助这个媒介来见你会比较合适。”他说话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带给司契的却是烦躁。 忌惮、厌恶、恐惧……种种负面情绪从各个角落钻出,争先恐后地挤占着司契的大脑,他眼前很快一片花白。 “其实我们早就见过面了,你刚刚经历的那个副本里,我稍微借用了一下你对桌的同事的身份。本来还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结果却让我发现,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愚蠢。” 司契忽略了这番话中的嘲讽意味,话语中传递给他的信息令他不安。 这人能够随意进出副本并且取代里面的任意npc,很可能是诡异游戏中管理员之类的存在。 管理员不会无缘无故来找玩家。 司契额头渗出冷汗,有一瞬间他疑心,自己卡bug进游戏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以司契对诡异游戏的了解,它对玩家可没有什么善意。一旦“违规”之类的事被坐实,那么等待司契的将是抹杀的结局。 脑海中有了一系列考量,但司契面上不动声色,问:“你是谁?” 第十九章 灵魂失重 这时候万万不可自乱阵脚,不然就是授人以把柄。更不可以试探对方到底知道多少,如果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却因为过度的试探发现端倪,那就是自曝。 “李信也”淡淡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来此,只是给你以劝诫。你最好立刻切断和游戏的联系。在你的世界里,死亡不过是肉体的朽坏;而若是在游戏里死去,你的灵魂将永远被禁锢。” 司契松了口气,他确定了,眼前这个人并不知道他卡了bug。 很明显,这人的目标是让他退出游戏,而要达成这个目标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举报他开挂。到时候他不仅能退出游戏,估计连命都会丢掉。 他可不信是这人善心大发不想让他被抹杀,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人没有抓住他的把柄。 想到这一层,司契语气变得轻松,问:“我退出游戏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现在的你,可没有资格了解这些。” 司契笑了,掰着手指头算着:“首先,我不知道怎么切断我和游戏的联系,你也别告诉我,我不会听的;其次,我觉得这游戏挺好玩的,在玩够前我不想走;最后,我就立个g吧,我不会死在你这游戏那些劣质副本里的。” “李信也”冰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喟叹:“这就是你的答案吗?没想到你还是那么的狂妄。” 司契闻言,眉眼弯弯。 “对啊,你打我啊。” 他笑容灿烂,笃定了眼前这人没法对他做什么。 要动手,早动了。 回应他的是沉默,空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实质性的压力作用在司契身上,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这一切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压力散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明明已经离开了,却还要卷入其中……”“李信也”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司契没听清。 他正要问时,视线却忽然间恢复了正常。 他连忙转头,只见李信也不知何时已经将身子转了回去,双目恢复空洞,俨然是一具没有意识的投影。 走了? 司契屏住呼吸,试探着伸出手,在李信也眼前挥了两下。 没有反应。 “看来真的走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之前的平静是装出来的,这是一种出于本能,下意识使用的心理博弈技巧,他用得很熟练。 但一旦松懈下来,之前压下的负面情绪就会如潮水般上泛。他深呼吸了许久,才平复了情绪。 司契的大脑此时格外活跃,飞速处理着刚才对话中他接收到的信息,很快得出了一系列结论。 第一,那人是诡异游戏方面的人(或者其他什么生物),权限很高,但受到一定限制,比如不能随便对玩家出手。 第二,那人似乎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他,从其怨念深重的语气来看,也许是某个被他坑过的冤种。 “据说诡异游戏有时会和现实接轨,没准是我哪次驱鬼刚好坏了他的事……” 第三,游戏不欢迎他,但没办法将他踢出去,除非他自愿退出。 之前他卡bug进入游戏,一直悬着一条心,就怕游戏发现后把他踢出去或者直接抹杀。 但现在,他反倒有恃无恐了。那个疑似游戏管理员的家伙来找他一趟,也只是威逼恐吓一通,而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这是否意味着,他卡bug可以卡得更大胆一点? 沉吟了片刻,司契抬起头对游戏系统说:“系统,你开后门让不明人员非法入室,是不是要给点补偿?” 任何时候都要记得薅羊毛,反正问问又不吃亏。 【……】 系统将一串省略号甩在了他脸上。 看来敲诈勒索是行不通的。 司契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他笑了下,接着问:“我可以开下一个副本了吗?” 那人的出现在司契意料之外,变数已经发生,他必须尽快达成自己的目标。 他的打算是,速刷两百个副本把积分刷足,然后光速跑路。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系统否决了他的方案: 【您的下一个副本将在七天后开启】 “我不能立刻开吗?让我早点刷满分好聚好散不好吗?”司契循循善诱,“你看,我来的目的就是刷积分实现愿望;你又不欢迎我,早点让我达成目标走人,眼不见心不烦,多好啊。” 【为了提高新手玩家存活率,本游戏强制规定,新手期两个副本之间的间隔为七天】 司契:……我的存活率还真不用你担心。 不过他也知道,和诡异游戏是讲不了道理的。 当下他问:“新手期有多久?” 【玩家在通关十个副本后将自动晋升为资深玩家】 十个副本,也就是七十天,比起过去那么多年的等待,不算太久。 司契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那我先退出了,七天后见。” 【正在安全退出诡异游戏,祝您生活愉快】 触手的虚影在眼前伸展,走马灯似的诡异景象色彩逐渐加深,最终归于浓郁的黑暗。 如果不是“强买强卖”和“玩不通关就会死”这种设定,诡异游戏还是很良心的,至少这退场动画做得特别精致。 …… 老旧的出租屋里,司契坐了起来,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绣着青纹的红衣,而他那穿着白色睡衣的身体正双目紧闭在床上躺着。 “又发病了。” 他对此已见惯不怪。 标本圈流行着一种浪漫,就是把尸体的皮肉和骨头分离,一具做塑化,一具做剥制,再将两个成品相对而立,营造一种自己注视自己的惊悚感。 照这个标准来看,司契挺浪漫的,每次发病,都能飘起来看着自己的身体发呆。 灵魂失重,是司契身上病症的学名,说人话就是灵魂出窍。每隔一段时间,他的身体就会昏厥式入睡,灵魂缓缓上升,在空中飘来荡去。 随着年岁的增长,司契灵魂出窍的间隔越来越短,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有朝一日病入膏肓,灵魂出窍后再也回不了躯壳的情景。 估计到那时,他就真正意义上玩完了。 所以,他才要抓住一切自救的机会。 在此之前,他尝试的方法是大量吸收怨气,把自己炼成能凝聚实体的摄青鬼,以便在灵肉分离后直接用灵魂取代肉身。 他是个很有实践精神的人,办事效率极高,因此在一年之内他就成了实力接近摄青鬼的红衣厉鬼,同时登上官方狩鬼者的通缉名单,过上了躲避追杀的生活。 而现在,他选择进入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诡异游戏,甚至还是卡bug进去的。 “无论如何,总算有了个比较靠谱的治病方法。比吸收怨气,把自己炼化成半尸半鬼的摄青鬼靠谱多了。” “一个人安安静静刷分,还不容易被追杀,干净又卫生。” 总体来说,他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蒙混过关进了诡异游戏,还没有被踢出来。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司契这么想着,缓缓躺下,让自己的灵魂和“尸体”重叠。这样可以加快灵与肉的融合——这是他多年以来的经验。 左右闲得无聊,他操纵着手机飞到自己面前,开机后进了一个叫作“诡异游戏冤种交流会”的论坛。 他在这个论坛里潜水多年,早在进诡异游戏之前就已经靠签到混成了满级。可以说,这儿是他对诡异游戏大部分认知的来源。 游戏论坛如他猜想的一样——炸了。 第二十章 新的身份 先是吃瓜群众的激烈讨论。 “那个大佬竟然没有上传录像!这可是首个te通关视频啊,虽然是新手关,但能赚到的积分起码十万起步,他说不要就不要?” “我估计一定是个结仇特别多的大佬重开的小号,怕被仇家盯上。” “我赌是常胥!就他仇人又多,又没有公会庇护。” 然后是各个大佬陆续发声。 【喻晋生(听风)】:老夫掐指一算,盲猜是常胥开了小号。 【常胥】:今晚游戏里见。 【喻晋生(听风)】:别了别了!我就开个玩笑! 围观的众人皆长叹一声。不愧是“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路上”的喻晋生,敢拿常胥这个活阎王开玩笑。 【谭东发(天下)】:司契,如果你有意向加入我们“天下”公会的话,可以私聊我。 【晏兰(三色堇)】:还是加入我们“三色堇”公会吧,谁不知道“天下”压榨新人那些破事! 各大公会皆对司契隔空喊话发出邀请,这在往常是极其少见的事,但眼下没有玩家会感到不解。 所有经历过或者在模拟室里演练过《致爱丽丝》副本的玩家,都知道te通关这个副本的含金量! 那必须拥有极强的解谜能力,同时能够在各种场景下保持绝对的冷静,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这样的人,所有玩家聚到一起都挑不齐一只手! 看到自己成了讨论的焦点,司契长叹一声:“麻烦啊。 公会在司契看来,除了可以打群架找场子外别无他用。 因为诡异游戏的副本是没有组队机制的,加入公会也无法和前辈一起刷本。有没有公会,进了副本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单干。 更何况,很多公会基本上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会要求新人上缴大量积分作为会费,把拒绝邀请的玩家人道毁灭的事儿也不是没做过。 且司契知道,以他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答应任何一个公会的邀请的。因为加入公会就意味着和各色人等接触,接触的人多了就有了暴露的风险。 “总感觉接下来的游戏生涯会很艰难……” 司契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 曝光姓名对游戏体验的影响虽然有,但不大。顶多是封死了司契的“扮猪吃虎”路线,让其他玩家一见面就对他心存忌惮。 影响主要存在于现实中。 现代人没有隐私,一生下来,打这世间走过,总有痕迹留存。 信息技术的发展又带来了互联网这么个记忆信息的载体,每个人的网络发言、浏览痕迹,甚至行踪记录、家庭状况等隐私,都被存储在互联网这么个庞大的数据库中。 只要知道一个人的姓名,再稍微懂点信息技术,或是有点权利和金钱,便能查清那个人的所有底细。 “还好我早有准备。”司契舒了口气,“要不是我提前在游戏论坛里了解过情况,这回估计就翻车了。” 每天游戏论坛里都会有上千条讨论,其中不乏有“某某某打出了某某结局”之类的消息。 在进游戏之前,司契就通过论坛知道了,达成某一成就的玩家,姓名会在大屏上闪现播报。 他不是自恋的人,从来不认为自己进入游戏后会有什么作为。他只想猥琐发育赚积分。 但好在他很谨慎,把所有该考虑的情况都考虑了一遍,自然也将姓名曝光这种情况考虑了进去。 “之前我多准备了一手,没有白花钱……” “前天谈好的事,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搞定了没有……” 司契仰躺在床上,双目放空,任无边无际的思绪藤蔓一般将他缠络。 …… 一直赖到正午,司契才爬了起来。 惺忪着睡眼,煮了一碗方便面,他满足地大口嗦着。 司契在生活品质上没什么追求,颇有佛家淡泊物欲之风。衣食上,只要能穿能吃死不了,他就能活得悠然自得。 某种意义上,他和《致爱丽丝》副本里的李信也有许多相似之处。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卡里存款特别多,多到他可以一辈子躺平。 他甚至觉得,有一天他实在太过疲惫,不愿起身从事生活,就那么蜷缩在一个角落腐烂,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但很快,他那强烈的求生欲又让他下意识地排斥这样的结局。最后,矛盾的想法延伸出对未来的恐惧,他每每想到这些,都会打起寒噤。 “sunday is gloomy……” 手机铃声突然间响起,司契精神一振。 他没有朋友,只有“熟人”。这些和他关系不近,但是对他有一定的信任的家伙,打电话找他,谈的都是正经事。 要么是捉妖驱鬼的生意,可以让他吸收怨气,提升实力;要么,就是办好了他吩咐的事儿…… 司契立刻按下了接听。 “你好,我是司契,驱鬼起步价一万,根据难度浮动,十万封顶。”一句话无比顺溜地说了下去。 “我是老朱啊,你不记得我啦?这次你可得给我个备注啊,不许忘!”电话里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听起来很健谈,“我生意上来了钱,晚上一起去开元楼喝一杯吗?” 司契笑了,声音带着笑意:“好啊,你破费了。” 这番说辞,是事先定好的暗号。 任何通讯设备都有被监听的可能,混灰色地带的人,大多都会说“黑话”——这是他们约定俗成的语言规则。 正是因为这份小心谨慎,那些不被官方势力所允许的蛆蝇粪秽才能在暗处滋生千年。 …… 傍晚六点,开元楼。 古色古香的多层船型建筑浮靠在湖边,将沉的暮色下炫目的灯光从窗格间透出。 楼的斜对角,是一个不知在造什么的工地。施工进度不知为何停滞了许久,废墟成了野猫野狗的住处,交错的钢筋间还宿着一巢珠颈斑鸠,不知何时会落入野猫的肚子。 司契一身白色卫衣,宽大的帽子遮住额头,脸上戴着口罩,脖子上挂着耳机,在这座灯红酒绿、繁华障目的城市里显得格外普通。 红绿灯变换,他混杂在人流中过了马路,侧身隐入废墟的阴影中。 顺着栅栏的破洞穿进工地,在一个废弃的棚子下,他找到了他的目标——一个脏兮兮的铁盒子。 输入密码,打开,里头整整齐齐地放着各式各样的证件,构成了他的新身份。 放在最上面的是身份证。 【姓名:齐斯】 【性别:男】 【出生:2009年1月1日】 出生日期没有变,因为他要把现实里所有关于“司契”的信息嫁接到这个新身份上,改了反而不方便。 其他证件则是和身份证相挂钩的毕业证、学位证书、银行卡、医保卡、江城绿卡等。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叫作“齐斯”的人。 这就是现代社会,个体化作符号,一个身份可以由一系列官方证件证明。只要数据层面上没有问题,哪怕再荒诞无稽,也没有人能否认“你是你”这个可能并不正确的事实。 压在箱子最下面的是两张“核验报告”。具体操作是雇佣两个不知情者分别去查关于“齐斯”和“司契”的信息,目的在于让顾客放心身份的安全性。 第一张。 【目标:司契】 【已知信息:男性,二十五岁】 【结果:未能查到符合要求的目标】 第二张。 【目标:齐斯】 【目标在十二岁以前因为身体原因休学在家,之后进入阑文中学就读……】 【……十六岁父母出车祸身亡……打零工支撑生活……】 “信息没什么问题。” 司契匆匆扫了一眼,嘴角勾了个笑容。 “从今以后,在现实里,我就是‘齐斯’了。” 他将盒子里的证件取出,装进随身的手提袋。 写着他的信息的纸张被他揉成一团,扔到了工地的积水中。 第二十一章 永生村(第二个副本) 月色寂静,山间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山村亮着零星灯火,氤氲在溽热的雾气中。 司契一身白色运动服,背着个黑色登山包,默然伫立。 距离上次进游戏已经过了七天了,他自然再一次被拉入了副本。 诡异游戏的副本笼统来讲,有解谜型和综合型两种。像《致爱丽丝》这样的解谜副本,通常会安排玩家扮演副本里的某个角色,继承其身体和精神状态。 而现在这个副本则是综合型副本,玩家带着自己的外貌、身份和状态进入副本,且还能将外面随身的物品带进来。当然,这些物品在重量和杀伤力等方面是有严格的限制的。 尽管事先不知道这次副本的类型,司契还是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登山包里装了食物、水、瑞士军刀、打火机等常用的工具,甚至,还有一些符纸。 此时看来,他的准备并非白费力气。 司契静静地听着系统播报。 【副本名称:《永生村》】 【注:此副本为综合型副本,考验玩家各方面能力,因此不会对玩家作任何限制】 【主线任务:在村中存活七天】 在看到“不会对玩家作任何限制”这行字后,司契不由咧了个微笑。 他专业驱鬼多年,本身又是被狩鬼者钦定的“极度危险的厉鬼”,如果不限制他的力量的话,这种副本他甚至可以一天扫荡完,剩下六天四处闲逛。 【此副本为多人副本,注重团队合作】 “哈?” 最后一句直接打破了司契的幻想。 多人副本,意味着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玩家存在。他一旦展露实力,必然会给其他玩家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么一来,他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儿。 哪怕他能杀人灭口,也不见得稳妥,万一有玩家开了直播呢? “早知道我戴个面具进来了。” 司契举目四望,山林里风声呜咽,四周没有一个人影。 “如果其他玩家都不在的话……” 司契立刻有了决断。他从背包里取出瑞士军刀,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了起来。 反正游戏中受的伤不会带到现实,他对自己完全下得去手。 狩鬼者目前只知道他灵魂的样貌,而对他的姓名和真实外貌一无所知。司契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信息对外绝对保密。 …… 熏风中,低沉的男声似吟似诵。 【未知生,焉知死?既知死,便贪生】 【人类向来惧怕短暂,而去追逐那虚无缥缈的永恒——这并不可耻】 【滇池桐木山深处,一个村寨的传说口口相传,人们称它为“永生村”。村里的人不老不死,和他们熔铸的银器一同永恒】 【据说,他们供奉着只庇佑他们的山神,永生亦是神明的赐予】 【据说,他们不在此世当中,前去探求长生奥秘的旅人皆无功而返】 【据说,他们每隔十年会举行一场山神祭,唯有此时,他们的世界才会与现实接轨】 【而今年,正是永生村举行山神祭的一年,这将会是你们进入其中的机会】 【你们当中,有向往怪谈的冒险家,有疯狂固执的科学家,有贪婪刚愎的投机者,有身患绝症的不幸者,有无辜卷入的旅行客……】 【你们各怀目的,来到这里,无法回头。来时的路已经被封死,七天后的山神祭会给你们最终的答案】 【恐惧吗?后悔吗?还是……振奋、狂喜?】 【之前说过,追求永恒并不可耻】 破败的村口泥腥味扑鼻,纵横交错的砾石将平地切割得支离破碎。高大的木质寨门将村庄围住,村里只依稀露出几栋较高的二层木楼。 路中央,四个服装各异的男女站在一起,皆面色凝重,静静地听着游戏旁白。 这四人,自然都是玩家。 一个留齐肩短发、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孩抱着个厚厚的笔记本,正埋头拿笔写着什么。凑近便能看出,她正在记录的是方才播报的那段旁白。 游戏旁白由于篇幅较长,是不会保留在玩家的系统界面上的,一些重视解谜的玩家便会自备纸笔或录音工具,将旁白记下。 “人都齐了,你们还磨磨蹭蹭地干什么?我们快点进村吧。”一个染银白色头发的青年打破了寂静,他神情倨傲,一身鲜亮的名牌运动装,昭示着他家境的不凡。 他不善的语气招致了旁人的不满。 一个中年留着胡茬的大叔皱了皱眉:“线索都没搜集完,你急什么?你真着急送死的话,大不了自己进去。”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了。 白发男脸色变得很差,喝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目中无人的老玩家了! 火药味在两人之间弥漫,眼瞅着就要发生争执,一个一直不声不响的平头青年连忙打圆场:“我们这是团队副本,大家别一开始就伤了和气……” 就在这时,之前记录旁白的女孩忽然放下了笔,抬眼道:“少了一个人。” 其余三人停下了争端,不解地看向她。 女孩对着笔记本念道:“一共有五名玩家,分别对应着冒险家、科学家、投机者、绝症患者、旅行客。但我们现在只有四个人。” …… 山林间,前方的雾越来越浓,湿气太重,将火把头上的火光压得萎靡不振。 这火把自然是司契现场做的。原本带入副本里用来照明的手电筒,不知怎么就是打不亮,其他电子设备亦如是。 估计这个副本的规则之一,就是电器会受到干扰吧。 眼看着火光越来越小,司契不得不又往火把头上滴了两滴油,看着火旺了起来,他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主线任务“在村中存活七天”的表述很笼统,并没有要求玩家必须做什么。有如此高的自由度,比起和其他玩家会合,司契更倾向于自由探索。 游戏旁白中,“来时的路已被封死”令司契很是在意。 “来时的路”是什么路?是怎么封死的? 诡异游戏的副本是很注重细节的真实感的,“路被封死”这么一个没有前因后果的客观现实,或许可以深挖一下。 于是,司契没有选择去往亮着灯的山村,而是背向山村走向深林。 他想探一探这个副本的边界。 “从旁白来看,这个‘永生村’在大部分时候都和外界处于隔绝的状态。是它本来就是一个独立的桃花源性质的小世界,还是有一种力量将它和外界隔开?” “既然都与世隔绝了,为什么还每隔十年要开放一次,放几个人进来?是和山神祭有关吗?” 司契脑中闪过各种猜测。 总体来说,他的心情还算轻松。综合型副本的解谜比重不会太大,只要不是纯解谜副本,他就不慌。他解决不了谜题,还解决不了提出谜题的妖魔鬼怪吗? 【正在分配身份】 系统播报忽然响起,司契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之前旁白里提到过,玩家分别为冒险家、科学家、投机者、绝症患者、旅行客,现在应该就是要把这些身份具体分配到玩家身上。” “只是不知道‘身份’有什么用……” 【身份分配完成】 【您的身份是:绝症患者】 第二十二章 绝症患者的自我修养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司契苦笑。 诡异游戏和现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分配给玩家最贴合他们经历的角色,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作为一个真正的绝症患者,司契分配到这么个身份,可以说是本色出演了。 就是不知道游戏里的这个“绝症”具体是什么病,他只希望这不会对他的发挥有太大影响。 【你叫司契,是一名渐冻症患者】 【得这种病的人,起初肌肉无力,渐渐的将无法行动,最终会呼吸衰竭而死。】 【你只有二十五岁,还有大好的人生,你不甘心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你想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手段!】 【在外人看来,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似乎是因为疾病放弃了生存的希望。其实,你不过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寻找治病的方法上罢了】 【你长期和疾病作斗争,尝试着各种治病的方法,久而久之,不免和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存在有所交集。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很快在灵异圈子里打出了名气】 【半个月前,一个自称“冒险家”的神秘学爱好者主动联系你,他声称找到了可以让你活下去的方法。他说:“半个月后,传说中的永生村就会出现在现实中,只要在村里住满七天,就可以获得真正的永生。”】 【你自然听说过类似的传闻,对他的话不曾起疑,欣然答应。但你性格孤僻,不喜欢与陌生人交往,因此拒绝了他结伴而行的请求】 【到了约定的日子,你独自乘飞机来到滇池。“冒险家”给你发了一个定位,你在路边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载着你向滇池去】 周围景象一变,司契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车的后座。 正在开车的司机侃侃而谈:“小伙子,你要去桐木山是伐?这桐木山可有的是说道哩。” 司契听见自己笑着问:“具体有什么说法?师傅给我讲讲呗。” 司契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眼前的一幕幕似乎都是游戏事先编写好的,他只是在看一部以自己为主角的全息影片。 “这桐木山上的人不会变老哩。每个季度,都有个姑娘下山来买东西,问我们这几个月发生过什么新鲜事儿。三十年了,她的样貌从来没变过!” 司契感受到了自己思绪的起伏,他问:“你们怎么确定那个女孩前后是同一个人呢?万一是姐妹呢?” “那个姑娘右手腕上有一个黑色的印记,听城里懂的人说,那是触手,是信奉邪神留下的。估计那一整个村的人都信这个邪神哩……” 司契笑了笑,不再搭话。这一安静下来,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四肢阵阵发麻。 “该死,这时候发病……”他低声骂了句。 【路上,你又发病了,浑身无力,呼吸困难,这更加坚定了你进入永生村的决心】 【司机把你送到了山脚,他只当你是普通的旅行者,还叮嘱你爬山时别忘了背氧气瓶。你感到奇怪,当地人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个时间点可以进入永生村】 【难道传闻是假?你心里不踏实起来,但你早已习惯了希望的落空,此时还不是放弃的时候,你决定先进山看看】 【你一直开着导航,导航显示你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但你根本没有看到除你之外的其他人。更糟糕的是,在你深入山林后,手机没了信号,你只能胡乱转悠,很快就迷路了】 【你暗骂一声倒霉,仍旧不知放弃地在山间绕圈。天色黑了下来,四周起了雾,这样的环境让寻路更为艰难】 【就在你以为你要困死在这山里时,远处忽然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好像冥冥之中的天意为你指路】 【没有来由地,你下意识地相信,那就是永生村】 伴随着系统播报,一幕幕画面在司契眼前飞逝而过,强烈的真实感让他有一瞬间误以为这些事曾切实发生在他身上。 与之前冰冷的旁白不同,这些“身份阐释”被直接镌刻在司契的记忆里。 相同的名字,类似的经历,特定情况下如出一辙的行为选择,像是故意想让玩家混淆游戏和现实一样。 “无聊的设计。”司契晃了晃脑袋,驱赶着新的记忆带来的情绪。 他更在意的是这个身份附带的效果。 【身份:绝症患者】 【备注:你患有渐冻症,已经病入膏肓,与死亡近在咫尺。不过,你身上和鬼怪同源的力量有效缓解了你的症状】 【效果1:久病】 【你长期受到病痛的折磨,逐渐形容憔悴。你身体虚弱,体力很差】 【效果2:间歇性发病】 【你应该知道渐冻症是怎么一回事儿,接受现实吧,你每隔一段时间会失去行动能力】 【效果3:备选鬼差】 【考虑到你在灵异圈子里的名望,地府将你加入了鬼差备选名单。你能轻易获得鬼怪的信任,特定情况下,鬼怪倾向于认为你是同类,并在某些时候会听你调度】 在看到前两个效果时,司契面色难看。 在山村类副本中,体力不好是大忌,不说那神出鬼没、满山追着玩家跑的鬼怪,单说这荒山野岭的环境,没有充足的体力,走几步路都够呛。 但在看到最后一个效果时,司契的脸上恢复了笑容。 “备选鬼差”大致有两个作用,一个是当内鬼混入鬼怪之中,一个是支使鬼怪办事。虽然看上去都有限制,但司契相信以自己原有的能力,两相配合,可以起到不俗的效果。 在诡异游戏的副本里,最有用的就是和鬼怪相关的能力。如此强力的能力,配上两个负面效果,可以说是十分正当的。 毕竟,诡异游戏也是要维持游戏平衡的嘛。 经历了分配身份这么个小插曲,司契并没有忘记正事。 他要去探索副本的边界。 司契又往火把上加了几滴油,一步步向前方走去。 越往前走,雾气越重。大概继续走了五十米左右,他的背脊已经感到了薄薄的一层湿意。 就在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时,司契停住了脚步,将火把向前伸了伸,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但仅有一瞬,随即火把处便传来“噼啪”的轻响,最后一缕光线被黑暗吞噬,火灭了。 “原来如此。” 司契了然地自言自语。 他站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并不惊慌,冷静地回忆着他刚才看到的景象。 他看到了黑色的屏障,上面触手般的纹路纠缠扭动,黑烟在缝隙间穿梭,颜色时深时淡,构成一种厚薄不均且在不停变化的感觉。 就好像,是在呼吸一样。 不可名状的巨兽将整个村庄困于彀中,这本是令人害怕的景象,但司契却只想再看一眼。 脑海中似乎翻滚着什么被刻意压制的思绪,他捕捉不住,却固执地认为那很重要。 我曾经见过……就要想起来了……再看一眼……让我再看一眼…… “啪!” 司契摁下打火机的开关。 风将怯生生的火苗扑灭。 “啪!” 司契再次摁下…… 【任务节点已更新】 【请玩家在15分钟内进入永生村】 第二十三章 鬼婆 冰冷的系统播报浇灭了司契脑子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执念。 他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像个傻子一样,不停地摁着打火机。 “我这是怎么了?不让我看就不看呗。” 司契状似轻松地自言自语,心里却是一阵后怕。 方才,他的状态绝对不正常! 他来探索副本的边界,目的是弄明白永生村是以什么方式与世隔绝的。而他的目的早已达到,知道了屏障的存在,为什么还执着于要看清上面的花纹? 就像是……被魇住了一样。 “我竟然不知不觉就中招了。” 司契喃喃自语。 之前他还打算靠武力强推这个副本,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么笃定了。 这个副本,不像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他视线的左上角一行红字隐现,赫然是【辅助程序提醒您:危机已解除,暂未构成重启世界线条件】。 世界线重启的bug还在,虽然不知道在多人副本里,这种违背时间定律的机制要如何实现,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后怕被冷风吹散,司契看向系统界面上那个【15分钟】的倒计时,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在逼我进村吗?看来避开其他玩家单刷的计划行不通了……” 诡异游戏里,不完成任务结局只有死亡。哪怕是司契,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沿着游戏规定的任务轨迹行动。 “一般来说,副本里玩家有很高的自由度,像这样规定任务节点的情况反而少见。” 司契默默想着,别开目光不再看向屏障的方向,凭借肌肉感觉,在黑暗中摸索着燃起火把。 火焰觱发,照亮了他身遭空间,他低头瞥了眼泥泞土地上逶迤的足迹,沿着来时的路走向记忆中灯火摇曳的村庄。 …… 【请玩家在15分钟内进入永生村】 永生村村口的四名玩家听到系统播报,面色各异。 白发男撇了撇嘴角,嘟囔:“之前我就说要赶紧进村吧。” 没有人搭理他。 白发男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该死的,这帮人是不是看不起他? 平头男用其余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道:“这个任务节点的增设很不寻常,看来是那个缺席的玩家在外头干了些什么。”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在心中都有了计较。 保不齐,那个玩家找到了什么足以影响副本难度的重要线索! 中年大叔叹了口气,说:“我们先进村看看吧。” …… 【您还有一分钟时间】 在系统播报响起时,司契已经站在永生村村口,不停地喘着粗气了。他一路小跑过来,在【绝症患者】的【久病】效果的作用下,差点丢了半条命。 永生村说是村庄,其实准确描述起来,是个寨子。 密密匝匝的木制栅栏环绕着整片建筑群,入口处绘着邪异的触手状纹饰的寨门高耸,狭窄的甬道只能容一人通过,向里望去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村里的景象。 乍一看,这里根本不像是住活人的地方,倒像是一座用于祭祀的地面墓群。 司契退后了几步,才看到了光亮。 零星的两层楼建筑越过高耸的栅栏,逃逸出晕黄的灯火。整座寨子看上去有了些许生息,但再看寨门依旧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黑。 突兀的反差带来了割裂感,好像两座来自不同空间风格不同的建筑,被硬生生切割后粘贴在一起。一旦联想到这点,先前看到的温暖的灯光也带上了虚假的意味。 【您还有10秒钟时间】 冰冷的系统音催促着,司契终于喘匀了气,便不再犹豫,径直踏入寨门。 漆黑的寨门好像只是一个时空连接点,在迈过门槛后,眼前俨然已是另一个世界。 万家灯火照亮村里的土路,乡下独有的青草味扑面而来,星空下穿着鲜艳衣服的村民们坐在门前的石阶上聊着闲话。 “七天后就是山神祭了,明天早上还得早起赶工,把祭典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年年鬼婆都请求山神让那个怪人消失,这都三年了,那个怪人还是每天晚上都出来作乱。” “你可别乱说话,让山神大人听到可不好。” 如果不是这些村民都双目空洞的话,真的很容易让人以为这里只是普通的乡村。 司契站在寨门旁槐树下的阴影处,听着村民的议论,胡乱猜测着副本的走向。 主线任务是活过七天,不出意外的话,七天后的山神祭会是一个死亡点。 而在村民口中,村子里存在一个让他们畏惧的怪人,那会是这个副本的突破口吗? “你是客人吧?”一个苍老阴森的声音在司契背后响起,“就差你一个喽!” 任何人听到突然响起的声音,都会被吓到,司契也不例外。他条件反射地向前小跨了一步,紧接着就感到一只枯瘦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回过头,看清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婆子,黑色裙衫上镶着各色的花纹,一簇簇花纹拥着发黑的银片子,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条沾满脏污、波光粼粼的蛇。 司契虚弱地笑着,礼貌地问:“您老走路怎么没声音啊……您怎么称呼?”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去握老婆子的手,自来熟似的甩了甩。 触感冰凉,不是人能拥有的体温;肌肉僵硬,似乎是直接摸到了骨头;皮肤松弛,好像一碰就会掉下来一层…… 现在司契无比肯定,眼前的这个老婆子是一具尸体。 老婆子抽出了自己的手,咧着没有牙齿的笑容,神色和蔼:“我是这村里负责祭祀的巫,你可以叫我鬼婆。我是来引你去住处的。” 在古老的传统中,政教不分,神权往往居于主导地位。主管宗教事务的人员里,女为巫,男为觋,巫觋构成整个族群的统治阶级。 在这种和祭典有关的副本里,“巫”大概率是重要npc,掌握着大量线索,甚至很可能是通关副本的关键。 想到这儿,司契眉眼弯弯。 “让您亲自来接我,这怎么好意思?”既然鬼婆没有表现出恶意,他乐于表现得礼貌一些,刷点好感度,顺便套点话,“您不愧是巫,真是未卜先知,提前就知道我要来。” 没有人会不喜欢嘴甜的小伙子。鬼婆对司契的恭维很是受用,连笑容都灿烂了几分:“最近几年,每年山神祭前都会来几个客人。来的是哪些客人,山神大人都会提前给我指示的。” 所谓“山神的指示”不难理解,估计是游戏搞的鬼。司契更在意的是“每年”这个表述。 他立刻问:“鬼婆,是每年都有山神祭吗?”之前不是说十年一次吗? “是啊,每年都有啊。我们已经连续祭祀山神好多年了。” 看来永生村一年,外界十年。“永生”,可能只是时间流速不同造成的错觉…… 不对,如果时间流速真的是一比十的话,也就是说永生村至少已经存在上百年了。这么多年不与外界交流,说话口音和语法习惯肯定会和外界有显着的差异,根本无法像现在这样顺畅地沟通。 司契倾向于认为,“永生村”是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时间流速发生变化,才和外界相隔绝的。 鬼婆对司契的疑虑毫无察觉,她笑了笑,道:“跟你说了这么久闲话,倒是把正事忘了,老婆子我先带你去住处吧。” 她说着,僵硬地转过身,走上被灯火照亮的土路。 司契远远地缀在她身后。一路上,凡是他走过的地方,村民们都纷纷停下交谈,直勾勾地看向他,目光带着淡淡的厌恶。 司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默默将疑惑记下。 前面引路的鬼婆忽然开口说道:“既然进了我们村,就得守我们的规矩,不然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她声音阴森,语调却似在吟唱:“有两句话你要记住—— “笛声响起莫跟去,入夜不看山神像。” 第二十四章 独狼 司契将鬼婆的话听在耳中,结合之前村民的交谈,他有了一个猜测。 这永生村,似乎被什么鬼怪缠上了,村民们对那个鬼怪很是忌惮,但毫无办法…… 司契从来不会放过一切有可能榨出更多信息的机会。 当下,他开口问道:“鬼婆,我可以问问这两个规矩是怎么来的吗?笛声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不能看山神像啊?” 他目光真诚,好像真的感到不理解,想要问个明白一样。 “年轻人就不要有太多好奇心。”鬼婆“嗬嗬”地冷笑着,“我们村可不太平,有一个吹笛子的鬼怪每天晚上都会在村里游荡,你要是跟了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至于后一条,在你看着山神像的时候,山神大人也在注视着你。你入了夜打扰山神大人,是对祂的不敬!” 鬼婆先前还和蔼可亲的语气此时变得很不耐烦,司契知道,自己再问下去,这个鬼老婆子绝对要生气。 他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道:“鬼婆,其实我懂一点驱鬼的法门,你们村夜里出没鬼怪的事,不妨详细说说,我没准可以给你们出出主意。” 诡异游戏副本里的鬼怪,不说和主线有百分之百的联系,至少也该是个突破口吧。 不管怎么说,为了通关,他都得和那个鬼怪见上一面。 不曾想,鬼婆摇头拒绝道:“这事,不是你该管的。” 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正常情况不是应该死马当活马医,请他帮忙吗? 司契挑了挑眉,没再开口。 他隐隐感觉,这个副本背后的故事,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 低矮的木屋坐落在空地上,被旁边庭院式构造的民居所孤立,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它的平面呈正方形,占地面积宽广,内里用粗大的木柱支撑,牢固结实。 木屋内没有多少家具,只在门两侧摆了窄窄的床铺,一边三张,一边两张。正中央是一张方桌,桌上一盏银制油灯微光如豆,桌旁围着四个玩家。 “笛声响起莫跟去,入夜不看山神像。” 中年大叔重复了一遍之前鬼婆告诫玩家的话,分析道:“根据我过了十个副本的经验,这两句话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死亡规则,一旦违反,后果会很严重。” 其他三人,平头男和女孩认真地听着,白发男虽面带不忿,但到底没有插嘴。 之前他们刚一进村,就被鬼婆引来了这里落脚,现在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了。 他们互通了身份,也各自介绍了自己的游戏经历。其中,过了十个副本的中年大叔资历最老;其他人,最多也就是过了五个副本罢了。 于是,大叔自然而然地担任起了团队的领导者。 “那个笛声,我猜有蛊惑人心的作用,听到了之后会不由自主跟过去。听鬼婆说,笛声出现在夜间,所以我建议大家晚上塞住耳朵。” 大叔看着其他玩家严肃的神情,很是满意,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我刚刚进屋时注意到,山神像正对着门口。现在已经入夜了,我们进屋时都或多或少看到了山神像,却没出什么事,所以我觉得这个规则对玩家的限制并不是太严格。” “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建议大家晚上趴着睡,这样肯定不会不小心看到山神像。”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不得不说,老玩家的经验和阅历摆在那儿,和他们就是不一样。这一上来,就提出了可行,并且比较好操作的方案。 “十五分钟了。”一直抱着笔记本奋笔疾书的女孩忽然开口,她看着手腕上的精确机械表,道,“那个人还没来。”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任务节点规定的时间到了,那个没到的玩家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会儿,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副本恐怕很难,一开局就有人玩完了! “咚咚咚!” 木门处忽然响起了明快的敲击声,伴随着一个清亮的男声:“里面有人吗?我也是玩家,能开下门吗?” 屋里的四人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放松。 那个玩家还活着! 他们倒不是真的关心他人的死活,在他们看来,“那人”既然能逼得诡异游戏设置任务节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人是死是活不重要,线索才重要! 白发男在听到敲门声的那一刻就走向了门口,此时已经拔掉了门闩,推开了门。 在看到门外那人的样子时,他差点没一拳招呼上去。 那人头上厚厚地缠了一圈圈的绷带,只露出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白色运动服的领口还沾有血丝,像是刚从凶案现场赶来。 在诡异游戏副本中,第一眼看到这样的装扮,绝对不会认为他是个活人。 在看到那人头上悬浮着的“司契”二字时,白发男松了口气。 只有玩家头顶会显示姓名,可以确定,眼前这人是玩家无疑。 不过,“司契”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司契进屋后,粗略地扫了一眼屋里的四人,看到了他们头上的名字。 白发男叫程广,大叔叫于卫元,女孩叫楼雨熙,平头男叫陆宜晨。 诡异游戏直接把玩家的名字标在玩家头上,说好听点叫提高交际效率,省得玩家还得互通姓名;说难听点就叫不注重隐私保护。 像司契这样喜欢用假身份演戏的人,头上顶着这么个大大的名字,游戏体验直接断崖式下降。 【辅助程序提醒您:此次副本玩家中存在“独狼”】 【注:“独狼”能够在最大限度上利用副本资源,胜利规则与其他玩家不同,是所有玩家的敌人】 眼前忽然浮现出两行提示,司契不由皱了皱眉。 “独狼”是诡异游戏的一个特殊机制,非常少见。 某些玩家出于追杀仇人或是击杀悬赏目标的需要,会花费大量的积分指定进入某个副本,成为所谓的“独狼”,换个说法就是,他属于鬼怪阵营,和玩家敌对。 “独狼”不用解谜或是完成主线任务,想要通关只有一条途径,就是杀死所有除他之外的玩家。 ‘这才第二个副本啊,就又给我来这些花样……’ 司契扯了个苦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好在有绷带的存在,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按照诡异游戏正常的机制,其他玩家是无法知道自己这局游戏中是否存在“独狼”的。而辅助程序作为一个bug,直接把这等重要信息告诉了司契,算是降低副本难度了。 是否存在“独狼”,将会影响司契接下来的行为选择。 毕竟,在不确定谁是“独狼”的情况下,他必须保持警惕,把所有玩家都当成敌人。 必要情况下,他甚至可以将其他玩家都杀死。 眼前忽然刷出一行银白色的文字。 【必做任务(仅针对您发布):杀死“独狼”】 【注:此任务失败后,将卸载您的辅助程序】 司契:…… “你对修复我这个bug还真是念念不忘呢。” 第二十五章 我竟然是解谜型玩家 脑海中各种思绪一闪而过,却只花了不到一秒时间。司契目光流转,毫无芥蒂地看着玩家们,温和地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啊。” 无论如何,杀死其他玩家都是下策。 一来,副本里的各种任务和解谜总得分担着做,一个人做绝对会累死,他还指望其他玩家当工具人帮他收集线索,方便他破解世界观白嫖积分呢; 二来,万一有玩家开了直播,“司契杀了某某某”的消息就会传播出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司契”这个名字就会成为不少玩家的眼中钉。 为了之后的游戏体验,司契可不想像常胥那样仇满天下。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司契笑着说。他对所有人都面带三分笑,此时自然也不例外。 其余玩家直勾勾地盯着他,显然已经想起了他是谁。 毕竟,他之前te通关《致爱丽丝》副本,动静闹得很大。 没见到司契之前,这些玩家都以为,敢于单独行动的肯定是个经验老道的资深玩家。没想到,竟然是个新人! 一周之内,“听风”公会早已查实,没有任何一个榜上大佬重开,这足以证实,司契是纯得不能再纯的萌新。 “你的脸怎么回事?”平头男问道。 司契现在的脸真的很恐怖,绑带乱七八糟地缠在头上,使他乍一看就像个从墓地里爬出来的木乃伊。 “我有仇人在游戏里,我怕被他认出来。”这是司契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玩家们都接受了他的说法。尽管他们很想问一句“你仇人不知道你的名字吗”,但在团队副本里,不对其他玩家在现实中的事刨根问底是基本的礼貌。 大叔率先道:“司契,我是天下的成员,我们会长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公会,我们可以转让一个普通级武器给你。”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诡异游戏第一大公会“天下”的成员,有骄傲的资本。 司契横空出世后的七天里,天下已经展开了好几轮调查,最终确定,司契就是个没有后台和背景的纯新人。 这样的新人,偏偏又有极强的解谜能力,是怎么都得想办法拉进他们公会的。 他们刚得到内部消息,一年后诡异游戏会开启公会战,考验公会各个方面的实力。“天下”公会其他方面都不错,解谜这块却是短板,最需要的就是解谜型玩家! 如果这个新人拒绝的话…… 大叔眯了眯眼,看向司契的目光多了几分考量。 天下得不到的人,也不能让其他公会得到。没有后台的新人,杀了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司契反应很快,从大叔的语气中,他立刻推断出了“天下”掌握的信息。 对方很有可能只查到了,他是个刚入游戏的新人,而对其他信息一无所知。 这样的话,就方便了…… “好啊。”司契在看到大叔的眼神后立刻知道了他的想法,当下笑道,“‘天下’是诡异游戏排行第一的大公会,能被这样的公会看重,是我的荣幸。不过现在说这些有点早了,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出去,再谈加入公会的事也不迟。” 活着出去。 有“独狼”的存在,这可不是个容易的事儿。 加入公会是不可能加入公会的,但要是因为拒绝邀请而引来不必要的敌意,这就麻烦了。 倒不如先用话术吊着人家,给他们以幻想…… 至少这个副本可以平平稳稳地过去。 “好,那我就预先欢迎你的加入了。”大叔笑着说,显然在他看来,司契加入“天下”公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其他玩家看向司契的目光都带着喟叹。 这个新人虽然解谜厉害,但还是涉世未深啊,竟然这么轻易就上了“天下”的贼船…… 谁不知道“天下”向来吃人不吐骨头啊? “你擅长解谜,但这个副本是综合型副本,解谜比重不大,反而对战斗要求较高,总体来说对你很不利。”大叔看着司契说,“你又是新人,没有强力道具傍身,接下来最好还是听我安排。” 在玩家们的普遍认知里,擅长解谜的玩家肯定是武力废渣,毕竟诡异游戏筛选玩家是有一定标准的,文武双全的玩家实力严重超模,肯定不会被选进游戏。 现在榜上那些所谓的“文武双全型玩家”,多数是进入游戏后,通过各种道具和加成弥补短板,才成长成这样的。 ‘其实我是武力型玩家……’ 司契在内心吐槽着,却并不打算纠正其他玩家的认知。 有“独狼”存在,他的实力暴露得越少越好。 “独狼”以全灭玩家为目标,肯定会优先对付实力强横的玩家。 敌暗我明,司契虽然不擅长解谜,但是并不愚莽。他向来小心谨慎,是万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的。 当下,司契眉眼弯弯,点了点头:“嗯,那就劳烦于哥照顾了。” 他表现的完全是一个乖巧的新人该有的样子。 寒暄到此为止,接下来就要进入正题了。 大叔问:“你为什么没在一开始就来和我们会合?你单独行动的那段时间遇到了什么?”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任谁都不会相信,一个新人胆敢脱离大部队,自行探索副本。 司契目光坦然,说:“我迷路了。” 这不算是假话,毕竟在他的身份介绍里,他确实因为手机没信号,迷路过一段时间。 “我的身份是‘绝症患者’。身份介绍里说,半个月前,冒险家邀请我来永生村寻找治病的方法。我性格孤僻,所以没和他同行,进山后手机没了信号,我就迷路了。” 司契牢记着自己“萌新”的身份,这会儿生涩地念着自己的身份介绍。 他自然不会将所有信息和盘托出,副本里从来没有真正的队友,更别说还有“独狼”的存在。 他讲的,都是那些很容易就能被其他玩家提前知晓或者推理出来的信息。 比如他的“身份”,其他玩家只要用一下排除法就能知道。 再比如他和“冒险家”的关系,不说别的玩家,“冒险家”自己肯定知道。 他这段话一出,其他玩家看向他的神情有些无语,显然差不多都相信了,他是个虽然擅长解谜,但没有副本经验的新人。 大叔不忍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玩过剧本杀吗?” 司契默默地点头。 “那我这么跟你讲吧:这个副本有点偏向于扮演类,分配给你的身份,你可以类比为剧本杀里不同的剧本。” 大叔娓娓道来。 “你需要记住,现在你就是‘绝症患者’,而不是玩家。千万不要使用‘我的身份’‘身份介绍’这种第三方口吻,太出戏会影响到副本评级的。” 司契受教地点头,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大叔。 其实这些机制他都明白,在游戏论坛里潜水三年不是白混的。 但不装得像点,怎么取信于人? “你这个身份有什么效果吗?”大叔问。 “负面效果是体能特别差,正面效果是可以驱鬼,某些时候还能和鬼怪交流。”司契的声音透着虚弱,好像他真的缠绵病榻许久一样。 他不打算隐瞒身份效果。因为他迟早会用到他掌握的那些驱鬼的法门,身份效果恰好能为他的能力提供合理的解释。 大叔目光幽深,评价道:“很有用的效果。” 司契立刻发挥演技,目露欣喜之色。 白毛男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插嘴问:“司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触发了任务节点?”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啊! “我在树林里乱走,最后到了副本的边界,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屏障。”司契的话半真半假,“之后我就被传送到了树林外,远远看见了村庄的灯光。我起初没敢走进来,后来倒计时快结束了,我才进来。” 其他玩家面面相觑:就这? 司契隐去了很多细节,包括屏障上的触手,也包括他感到的那缕诡异的熟悉感。 他说完,神情带上了后怕:“那个树林特别黑,还有很大的雾,我差点儿以为我要死在里头了。” 听了这话,平头男陆宜晨安慰他说:“你是解谜型新人,战斗能力弱,遇到这种情况害怕是难免的。接下来几天你就跟紧于哥,他已经过了十个副本,很有经验。” 司契看了眼大叔,乖巧地连连点头。 他放下背包,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问:“我可以在屋子里贴一些东西吗?” 什么东西?美女海报? 玩家们疑惑地看向司契,只见这个新人拉开背包拉链,从里头抓出一把黄符,贼兮兮地笑着:“这种乡村恐怖副本,不贴点符纸我完全没法安心。” 众玩家:…… “你贴吧,小心点,别触发什么。”大叔脸上写满了无语,但还是应允了司契的请求。 司契做出感激的表情,兢兢业业地将符纸贴遍木屋的各个角落。 看着司契那认真的模样,其他玩家一时间竟然有了“那些符纸可能真的有用”的错觉。 怎么回事?他脑子有病我怎么也跟着有病了?这就是些街边摊骗人的玩意儿,又不是诡异游戏的道具,怎么可能有用? 众玩家开始怀疑人生。 “诡异游戏的副本里,晚上超过一定时间没躺到床上,容易引来鬼怪。大家都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大叔拿出了领导者的风范,轻咳了两声,说道,“楼雨熙,你给司契讲一下我们之前讨论的结果。” 司契刚好贴完了最后一张符纸,摆出一脸虚心听讲的模样。 楼雨熙见状,拿出厚厚的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读了起来:“冒险家是陆宜晨,正面效果是可以免疫一次鬼怪施加的致命伤,负面效果是容易触发诡异事件; “科学家是于卫元,正面效果是能够判断副本内物品的年份,负面效果是无法看到没有实体的鬼怪; “旅行客是我,正面效果是不会成为鬼怪首先针对的对象,负面效果是较难取得村民的信任; “投机者是程广,没有效果。”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共享信息,很显然,程广隐瞒了自己身份的效果。 “真是一个愚蠢的投机者啊……”司契瞥了已经坐在床边的白发男一眼,绷带下笑容戏谑。 在团队副本里,明面上表现得不合作绝对不是聪明的选择。一旦遇到危险,这种看上去就很自私的人,很容易成为团队优先抛弃的对象。 白发男察觉到了司契的目光,没好气地问:“你看我干什么?”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带着审视和考量的眼神了,好像要把他一层层剥透,再踩到泥里…… 司契感受到了白发男的敌意,笑着说:“你好看。” 其他玩家:这个新人看上去也不是善茬啊…… 楼雨熙继续讲道:“于卫元说,鬼婆说的‘笛声响起莫跟去,入夜不看山神像’是这个副本的死亡规则,我们要尽量遵守。晚上塞住耳朵,靠墙睡。” 司契闻言,点头表示认同。 他心里已经对大叔的实力有了大概的估计。这位老玩家,估计是一路苟过来的。 副本里,这些看上去很诡异的规则,很有可能蕴含着重要线索。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一味逃避只会让副本进度停滞不前。 要是前期收集的线索不够,等到副本的末尾,密集的死亡点接踵而至,玩家能不能活下来完全看脸。 像永生村这个副本,还不如趁前期没有太多死亡点的时候,听听笛声,看看山神像,看能不能触发些什么。 其他玩家只看到司契的眼神一瞬间纠结了起来,他们只当他是忽然听到太多信息,还没有完全吸收。 实际上,司契是觉得头痛。 “本来以为有个老玩家领队,我可以躺着赚积分……” “现在看来,我还得像上个副本那样,累死累活地收集线索啊。” “不,比那个副本更艰难,我还得想办法找出‘独狼’……” 司契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第二十六章 巫女的命运 进入副本的第一夜风平浪静。 诡异游戏在某种情况下,还是很考虑玩家的感受的,不会一上来就设置死亡点,让鬼怪追着玩家满副本乱跑。 但纵然如此,大多数玩家都是一夜无眠。 即便是心理素质再好,想到自己正处于一个随时有可能撞鬼的恐怖副本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也不可能睡得安稳。 第二天早上,天色方亮,几名玩家便挺尸般坐了起来。他们相视一眼,看到对方脸上同样厚重的黑眼圈,嘴角不约而同挂起了苦笑。 像这种长达七天的长期副本,有一个难点便是,如何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养精蓄锐,保持充足的体力。 “根本睡不着啊,这床硬得要死!”白发男不满地发着牢骚。 没有玩家应和。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睡在靠角落的床上的司契身上。 从头到脚一身白的青年蜷缩在床边,用被子蒙住半张脸和整个身子,睡得很是安稳。 “心真大。” 这是所有玩家的第一个想法。 平头男猜测道:“也许是刚进诡异游戏,第一个副本又过得顺风顺水,还不知道游戏的恐怖吧。” 玩家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不知为何,他们心中泛起隐隐的羡慕。 在没什么危险的第一天,谁不想睡个好觉? 可诡异游戏的恐怖,让他们尽管理智上知道不会出事,却还是无法安心,只能如惊弓之鸟一样和自己内耗。 大叔叹了口气:“希望几天后,他依旧能有这样的好心态。” 诡异游戏的恐怖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那是一种将你几十年来确立的世界观生生撕碎,并将你被风平浪静的太平盛世塑造的安全感搅成齑粉的错乱感,很多新人都会被击溃理智,陷入疯狂。 …… 司契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投到他的脸上了。 在村庄中,本应带来温暖的太阳散发着无精打采的惨白光线,有气无力地照亮屋子,反而给人一种冰冷的疏离感。 在空气中逸散的木屑和飞灰折射阳光,勾勒出明晰的光路。空阔的木屋里除了司契外空无一人,其他玩家大概都出去找线索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默契地没有叫醒他。 系统界面上显示着副本倒计时: 【离副本结束还有六天时间】 很笼统的时间,大概只有到最后几天,这个倒计时才会精确到小时和分。 “出去后,我得买一个机械闹钟。” 司契默默地想。 在副本里,他才意识到这种工具的重要性:一能计算时间,二能叫他起床。 自己在床上赖着,让队友去找线索,这怎么好意思? 参与度低意味着副本结束后的评级会低,评级低意味着积分少,而少拿积分是司契无法忍受的。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希望没有错过太多吧。” 手机等电子产品一进副本,就已经不能用了,司契只能结合自己的困倦感估算时间。 此时大概是九点。 原因无他,司契习惯于十点起床,现在他有一种没睡够但又不困的感觉,可以推测,他并没有少睡太久。 其实,这个副本还是对司契的睡眠造成了一定影响的。要是在家中,他根本无法自然醒,甚至可以从在早上醒来后一闷头,继续睡到晚上。 但在副本里,他不得不睁开眼行动起来。 司契刚穿戴整齐,就听到木门处响起了敲门声。 接着,便响起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司先生醒了吗?” 声音很好听,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尽管带有催促的意味,却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听到这样小心翼翼的问候,纵然是带有强烈起床气的司契,也不由心情大好了一瞬。 他没有去开门,而是坐在床边笑着问:“我已经醒了,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五名玩家中只有楼雨熙是女生,而门外的这个声音很陌生,不属于楼雨熙,也不存在于司契的印象中。 哪怕是在现实里,也不能轻易向陌生人交付信任,更何况是在诡异游戏中。 外头的声音道:“鬼婆让我来请您过去,其他人都到齐了,就差您了。” 司契了然。 虽然主线任务很笼统,除了告诉玩家要存活七天外,其他什么方向和限制都没有给;但一个优秀的副本,肯定是有故事主线的,相应的,也会有任务节点和事情发展的节奏。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半天,是该推进剧情了。 “好的。”司契笑着应下,起身开门。 门外是一个清秀的少女,穿一身镶花红衣,只在脖颈、腰臀和手腕处各戴了一圈银,却将衣服的各个边角都箍了起来,包裹严实,不露分毫。 见司契开门,她弯着眉眼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司先生,我们快走吧,鬼婆该等急了。” “叫我司契就好。”司契也露出了笑容,当然,因为脸上缠着绷带的缘故,除了他自己外,没人能体会到他的笑意,“你怎么称呼?” 他说着,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和少女握了握。 少女的手是温热的,肌肤柔软。初步判断,是活的。 尽管不能排除是不明生物这一可能,但至少,不是尸体。 司契感觉,自己对这位少女的好感度一下子上升了一小截。 少女似乎是没有意识到司契略显刻意的试探,笑着答道:“我叫罗绯,是我们一族的巫女,你和他们一样叫我‘阿绯’就好。” 她的声音很明朗,和整个村子的氛围格格不入,好像只是个普通的乡村少女,正在贪玩的年岁。 阿绯在前头引路,裙衫上装点的流苏随着她的步子,如波浪般荡漾。 司契跟在她身后,一路上打量着村里的景象。 村子建在山谷中,东西走向,长条型布局。一条贯穿村落的主路,两旁木质的房屋依山而建,大多都是低矮的一层平房,少数是两层的木楼。 但所有房子的屋檐下,都纹了一圈触手。家家户户的门前,更是放了银制的人像。 银像的面容雕得精致,栩栩如生。而再走一段路程,便不难在正在做活的村民身上找到类似的脸。看来,银像是按他们自己的样貌做的。 一个个村民都埋头干着手中的活计,挥汗如雨,有的在修补木台子,有的在编织彩绳,还有的在对着村民门口的银像敲敲打打。 “这神台怎么坏得这么快?也没过多久啊……” “我加把劲,赶在祭典前把大家的银像补好!” “你动作可得快点啊!我可不想在接下来的一年缺胳膊少腿!” …… 司契看了一阵,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收回了目光。 他用闲聊的语气问阿绯:“昨天我听鬼婆说,她是你们村的巫,没想到你也是巫。我之前还以为,巫只有一个呢。” 阿绯摇了摇头,说:“我和她是不一样的,她是巫祖,掌管我们一族的一切,我只是个小小的巫女罢了。” “有什么区别吗?”司契问。 “一旦成为巫祖,就一直是巫祖,除非死去。而巫女,是每年都要选出新的来的。”阿绯的语气透出几分忧伤,“我们要从头开始学习祷词和祭舞,学认字,学会各种巫要掌握的事务。” 司契静静地听着。 少女口中所述的永生村的习俗,非常不合情理。 试想,巫女要学的事务如此繁杂,任何人从头学起都很费时间,为什么还要年年重新选拔呢? 司契问:“为什么每年都要选新的巫女呢?每个巫女都要学这么多东西,不是很费时间吗?” 阿绯凉凉地笑了:“因为,每年祭典,都要将选出的巫女献给山神大人啊。” “巫女们被推进山神大人修行的山洞,便再也没有走出来过……他们都说,巫女们是留在山里侍奉山神大人了……” 第二十七章 他迟到得理直气壮 司契怔住了。 将活人推进山洞,让他们活活困死在里面,这种古老的献祭仪式愚昧且残忍。 如此恐怖的事实被阿绯平静地说出,使人胆寒。 吹笛的怪人……献祭巫女的祭典……封住永生村的屏障…… 无数条纷杂的、看上去毫无联系的线索在司契眼前铺展,最终纠缠成紊乱的线团。 这个副本该不会又要解谜吧?头痛…… “你愿意进入那个山洞,侍奉山神吗?”司契斟酌着问。 阿绯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谁会愿意呢?” 她的眸子蒙上了薄薄的一层雾气,双目迷离好像在回想什么:“山洞里没有光,很冷;也没有人,只有一个人在弯来绕去的山洞里走啊走啊,然后路越来越长,怎么也走不出去……” “偶然能听到风声,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一会儿就又消失了,有一瞬间以为就要到出口了,却在下一瞬发现只是错觉……” “后来,只能听到水滴声,潮湿粘腻地缠着,怎么也甩不掉,甚至可以想象,黑暗里有什么恐怖的动物在冰冷地看着……” 她忽然抬起了眼,看向司契:“这种场景,哪怕是在梦里梦见,都会觉得可怕呢。” 阿绯的叙述似吟似唱,透亮轻柔的声音很容易就穿透防备的外壳,直入内心。 司契不由皱了皱眉,他很讨厌这种被诱导的感觉。 他看向阿绯,却见她双目澄澈,是这个年纪特有的纯真,内心的想法都浮于脸上。 ‘是我神经过敏了吗?’ 司契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说:“我或许可以想办法帮你逃离。” 如果阿绯表现出的恐惧是真实的,那她很有可能是这个副本的突破口之一。 只要心里有迟疑,便很容易被诱导。司契要做的,只是抛出一个饵,取得她的信任。 谁知,阿绯摇头拒绝了:“不用啦,山神大人已经连续三年没有让巫女去侍奉他了。” 司契挑眉,等着她说下去。 “我已经当了三年巫女了,”阿绯笑着说,“今年是第四年了。” 司契沉默了,思绪纷飞。 阿绯所言,意味着变数。 变数,即预定轨道上发生的波折,延续多年的习俗中发生的变动。 上古时期,人类经年累月沿着既定轨迹麻木求生,任何一个变数,如仓颉造字、燧人取火,都足以载入史册。 而随着人类的进化,社会结构日趋复杂,构成事件的因素增多后,变数便时常出现。 而像永生村这样封闭的村子,常年不和外界沟通,习俗本不该发生太大的变化。 不再献祭巫女这一巨大变数的背后,一定有其缘由。 司契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阿绯说:“我们一族已经展现了我们的虔诚,山神大人怜悯我们,不再需要我们献祭自己的族人了。” ‘所以要献祭玩家是吗?’ 司契腹诽着,面带苦笑,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不再多言。 从这番话里,他无法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山神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会在这个副本里出现吗? 实力如何? 他打得过吗? 司契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要是对上山神的话,还真没多少把握。 对方是狐假虎威的鬼怪倒也罢了,万一是真的神只呢? 看来,这个副本依旧不支持暴力破解,想要比较平稳地通关,还是得解谜。 司契暗暗叹了口气。 痛苦……武力型玩家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 阿绯引司契踏着土路,穿过一座座木屋,在村中心最高大的一座木楼前停下。 这栋楼大概三层高的样子,四个边角均镶嵌着高大的圆木作为支撑,屋檐上翻,边沿镶了大概一节瓦片宽的银带,上面雕满了触手状的浮雕。 屋檐下方垂着一圈红绸,每隔一段都坠着一个银色的铃铛,微风吹来,红绸飘动,风中皆是清脆的“泠泠”声。 在永生村诡异的氛围里,这样喜庆的装潢反而显得阴森。 阿绯推开木门,突如其来的摩擦使得这老旧的陈设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木灰被抖落,在惨白的阳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司契披着飘洒的灰屑,进了木楼。 刚转过木屏风,他便看到其他四名玩家已经在一楼厅堂的正中央站定了,呈扇形围住佝偻着的鬼婆,脸上的表情皆严肃认真,好像在等着她宣告什么。 “现在人来齐喽。”鬼婆皱巴巴的脸上拧出一个笑容,如同干涸水渠的嗓音发出“咯咯”的笑声。她看向司契,笑着问:“你这孩子,怎么每次都是最晚才到啊?” 她最后这话带有责备的语气,却并不严厉。 司契听在耳中,笑着说:“我不是故意要迟到的,您老也没说今天要集合啊……您这儿的床睡得舒服,我多躺了一会儿,就起迟了。” 这几句一说,其他玩家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扫过他,透着浓浓的无语。 第一次见到能把迟到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鬼婆没再多说什么,她宣告道:“老婆子我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既然在我们村落脚,就得遵守我们村的规矩。我们村不养闲人,你们要想继续住着,就得干活。” 玩家们面面相觑。 这番话说得好似很有道理,但这是对原身而言。原身来永生村探求长生的秘密,帮忙干活无可厚非;可他们是玩家,谁不知道,在这儿住着别说永生,估计过不了多久命都会没! 他们巴不得离开这个诡异的村子! “鬼婆,请问我可以现在就离开吗?”司契问。 鬼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原先脸上的和蔼荡然无存:“当然可以。不过,小伙子,老婆子我得告诉你,这座山就我们一个村子。太阳下山后,不在村里落脚的话,会遇上你无法想象的恐怖。” 鬼婆将话音压得很低,好像在讲什么不能述诸他人的隐秘。 司契面露凝重之色,缩了缩脖子。其他玩家也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具体是什么样的恐怖呢?这个设定听起来有点意思……’ ‘哪天晚上有空,我一定得出村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忽然有些期待夜晚的到来啊……’ 面色惨白的司契兴奋地想。 第二十八章 你看着挺精神的,巡夜去吧 见气氛凝重,大叔连忙开口打圆场:“鬼婆,您为我们提供住处,我们帮忙干活是应该的。您先说需要我们干什么吧。” 鬼婆扫视了一圈周围默然无言的玩家们,道:“要不是祭典在即,村里的活计做不完了,老婆子我才不放心让你们这些外人插手村里的事务。” “现在你们要是都没有意见,老婆子我就给你们分配活计了。” 会是什么样的活计?会隐藏着死亡点吗? 所有玩家都惴惴不安地看向鬼婆,包括自称已经过了十个副本的大叔。 鬼婆的目光在玩家中逡巡,落在楼雨熙身上,眯起了眼。 她伸出枯瘦的手拽住楼雨熙的胳膊,拉到跟前,笑眯眯地说:“小姑娘,我们村有个跳祭舞的女孩生了病,祭典那天上不了台,便由你顶上吧。” 楼雨熙抬起头,厚厚的眼镜反着光。 “我不会跳舞。”她说。 司契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 女孩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眸子,紧紧攥着米色衣角的指节泛着苍白。 鬼婆现在,无疑是在布置任务,而楼雨熙这话,无异于拒绝接取任务。 不想完成任务……她会是“独狼”吗? “不会?没用的人在村子里可待不下去。”鬼婆意味深长地看着楼雨熙,话语中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楼雨熙沉默着,她身边的大叔连忙道:“不会可以学嘛!反正还有六天不是吗?” 没有人回应,沉默又持续了五秒,楼雨熙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低声说:“好的,我可以学。” 鬼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人,将洒扫、制俑的活分配了下去。 无论活有多么繁重或诡异,在生命安危面前,没有人敢抱怨半分。 等到其他人的活计分配完了,鬼婆这才看向一旁双目放空、不知在想什么的司契。 她打量着司契,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老婆子我看你挺精神的,村中就缺这巡夜的活了,不如就你了吧。” 巡夜的活。 其余四人听到司契被分配到这种工作,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同情。 就算是再没有经验的玩家都知道,在这种恐怖副本里,夜晚外出活动就是最大的危险,更何况鬼婆刚刚说过“夜晚会有无法想象的恐怖”。 哪怕是有过十次副本经历的大叔,望着司契也露出惋惜的神情。 多好一个解谜型玩家,竟然分配到这种活计……可惜不能把他拉入公会了。 司契感到有些无奈。虽然他很想在夜里出去探索副本,但他本意是接个轻松点的活好好苟着,先想办法把“独狼”揪出来。 这下好了,巡夜的任务直接把他推到了漩涡的中心。 他要是从这种危险的活计中活下来,其他玩家肯定会对他的实力有大概的判断。 到那时,他就成了副本中的“变数”。“独狼”定会对他心存忌惮,甚至有可能直接下杀手! 正面对上,司契并不害怕。那样反而好办,直接拼武力值,方便又快捷。 他怕的是“独狼”躲在暗处,借用副本里的各种机制,用防不胜防的手段来阴他。 本来这个副本的主线就很复杂,他一边得硬着头皮破解世界观,一边还得防备“独狼”的手段,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鬼婆,其实我有病,并不精神……”司契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他说这话的当口,【绝症患者】的负面效果适时触发,他全身抽搐着倒下。 众玩家:…… 鬼婆毫无怜悯之心,冷冷道:“你要是没用的话,就别留在我们村了。” 司契:“好吧,我可以挣扎着帮你们巡一下夜。”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的凄苦情真意切。 大叔见活计分配完了,试探着问:“鬼婆,我们都还没吃过饭,不知道您能否帮忙安排一下?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吧。” 是的,这些玩家从起床到现在,粒米未沾。已有“咕咕”声从一些玩家的肚子里发出,不绝于耳。 “想吃饭,先干活再说吧。”鬼婆冷哼一声,冲玩家们甩了甩手,做了个驱赶的手势,“你们先回去歇着吧,等下午会有人来领你们熟悉你们的活计的。” 显然,玩家们之前拒绝干活的态度让她非常不满,她此时不复之前的和蔼与热情,脸上带着淡淡的不耐烦。 “那个,我下午没活,能吃晚饭吗?”司契好像没察觉到气氛的紧张,问了句吃货发言。 “能。”鬼婆不耐烦道,“还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话,你们就走吧。” ‘看来这个规矩并不严格,估计是鬼婆自己瞎定的。’司契心里有了判断。 其他玩家不知道这里的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这会儿万不能再触鬼婆的霉头。 大叔率先做了决断,道了句别后,便扶起还赖在地上的司契,径直出了门。其他玩家纷纷跟上。 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惨白的阳光投在人身上,玩家们纷纷有一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鬼婆的木楼构造本就压抑,鬼婆更是不停向他们释放压力。他们的神经一直紧绷,这会儿松懈下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作痛。 病症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出了鬼婆的木楼,司契便站直了身子,全无渐冻症患者的虚弱的样子。 其他玩家:你果然是在装对吧? 站在木楼外,司契用目光搜寻着四处,没有看到阿绯的身影。这让他不禁有些失望。 他本来还打算问问阿绯村里的情况。 比如,为什么村里会缺人手,要找他们这些外来者帮忙…… ‘看来只有等以后遇到再问了。’ 司契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投向村里的土路,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一上午没吃饭的玩家们脸色皆阵阵发苦。 “你们说,要是我们不干活,那个鬼老婆子该不会真打算饿死我们吧?”平头男低声嘟囔了一句。 白发男闻言,义愤填膺地捏起了拳头:“要是在外头,这种老太婆我分分钟整死她!” 但嘴上说得再狠,身在副本中,还是得服从人家的安排。 玩家们垂头丧气,大叔自觉担起了领头的责任,领着众人向鬼婆安排给玩家住的木屋方向走去。 司契乐得清闲,在脑海中给自己下了个“自动跟随”指令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走神。 现实里,他其实也是个容易迷路的人,常常抬起眼看着身遭的花草树木展开遐想,脚下便走岔了道。 此时有人领路,自然是再好不过。 “我们先记录一下各自分到的活计,商量一下对策吧。”路上,大叔忽然开口道,打断了司契的思绪,“游戏不会安排必死的局面,这些任务的出现肯定不会毫无根据,我们说不定可以从里面找到线索。” 司契闻言,挑了挑眉。 不错,这位老玩家终于想到要找线索了。 想到自己的躺平大业也许并没有完全泡汤,司契有一瞬间心情大好。 楼雨熙摊开怀里抱着的笔记本,翻到一页念了下去:“我,跳祭舞;于卫元,洒扫村西的空屋子;程广和陆宜晨,帮助银匠制作银像;司契,巡夜。”也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记录的这些。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声音平静,所有玩家都能听清她的话语。 大叔思索了片刻,说:“楼雨熙,你的任务应该和这个副本的核心有关,你需要做的是弄明白山神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以及祂和永生村的关系。” 楼雨熙“嗯”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白发男和平头男:“程广,陆宜晨,你们的任务相对来说会比较安全,你们尽量从银匠那里套出这个村子的概况,顺便问问他近几年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白发男不忿地别过脸,平头男倒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司契,你的活计最为危险,到时候就不用管什么线索不线索的了,能活下来就好。”大叔说,“我们还要靠你来解谜呢!” 听到这话的司契乖巧地点头,用目光向大叔送出“萌新的感激”。 其他玩家:……你之前看着不是挺能耐的吗? “至于我,”大叔苦笑,“我也不知道我这个活难度如何,这一切取决于村西的空屋子到底有什么……” 第二十九章 这个新人有点傻 一路无言。 司契等了半天,没等到大叔再度开口,他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这届玩家的解谜能力不行啊,连他一个解谜废材都能想到的事,这些玩家竟然一个都没想到。 “对了,楼雨熙,我记得你的身份是‘旅行者’,好像有个负面效果是‘较难取得村民的信任’。”司契看向抱着笔记本的女孩,斟酌着问,“既然这样,鬼婆为什么会把跳祭舞这种核心工作安排给你啊?” 能活到现在的玩家都不是蠢的,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只要稍加点拨,他们就能想明白。 白发男率先开口质问:“楼雨熙,你是不是骗了我们?你的负面效果到底是什么?” 身为隐瞒自己信息的投机者,他以己度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未等楼雨熙开口,大叔便回护道:“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这个工作并不是那么重要,甚至还会有危险。要真的是核心工作的话,鬼婆也不会这么轻易交给我们这些外来者。”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因此没有人反驳。 平头男甚至开了句玩笑:“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当中只有楼雨熙是女生,所以只能把这个工作安排给她。” …… 诡秘游戏的一个私人放映厅,璀璨的水钻充当墙纸铺满了四面墙壁,透亮的水晶地板反射着繁星点点的天花板的倒影。 这个装修奢侈的放映厅中,银幕上正播放着以楼雨熙为第一视角的副本实况。 观众席上,坐了十来个人。 最中间的是一个穿白色长风衣的年轻女子,留一头棕色长发,颇有职业女性的风范。 稍微了解点诡异游戏的人都知道她,她是第二大公会“三色堇”的会长孟雯霏,以惊人的财力闻名。 据说,她为了能让公会成员和她一起看直播,专门砸了大量积分向诡异游戏提建议,才有了现在的“公会放映厅”设施。 孟雯霏看着银幕,淡淡道:“根据‘听风’公会给我们的数据,《永生村》这个副本之前一共开过两次,平均通关人数是0.5人,且都没有留下录像。雨熙这次,是第三次。” “雨熙的技能是‘记录’,偏向于辅助,恐怕很难通关这个副本。”说话的是一个穿红色旗袍的短发女子,面色凝重。 孟雯霏闻言,笑了笑,道:“晏兰,你武断了。那个叫作‘司契’的新人也在呢,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数可不好说。” 银幕中,楼雨熙的视角里,司契正打开背包,从里头取出面包分发给其他玩家。 被唤作“晏兰”的女子不由皱眉,在她看来,作为一个武力值拉胯的新人,在游戏里这般毫无防备地分发物资,是最为愚蠢的行为。 真不知道这种蠢货是怎么通关《致爱丽丝》副本的! 她正要开口,却听孟雯霏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押十万积分吧,我觉得雨熙能够通关。” 三色堇公会能积累如此多的财富,可不是靠通关副本。他们九成的积分,来源于直播押注。他们会打赏给他们看好的新人大量积分,并在副本通关后,得到游戏不少的分成。 其中,会长孟雯霏的押注,更是从来没失手过。 …… 木屋中,五名玩家正对着门口坐着,沉默地啃着手中的长条面包。 这面包自然是司契分给他们的。其他玩家当然也带了一些外界的东西进副本,但大多是武器之类的保命的玩意儿,谁能想到这个副本会不给他们饭吃? 放眼五人,竟然只有司契带了生活必需品。 司契将手中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舔掉手上的面包渣后,从背包里抽出一张柔湿巾擦了擦嘴,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绷带重新缠了回去。 其余玩家看着正在用柔湿巾擦手的司契,神情复杂。 为什么这个新人会带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啊?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东西好像还挺有用的? “你们要喝点水吗?”司契说着,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扔向对面的大叔。 “谢了。” 大叔伸手接住,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真是个单纯的新人啊,竟然主动就把物资分了出来……这样的人,在诡异游戏里恐怕活不长吧? 他不由感到惋惜。 这个玩家那么擅长解谜,怎么一点都不通人情世故呢? 司契似乎对玩家们心里的算盘一无所知。他随手将背包扔到地上,道:“你们需要什么自己拿,我先睡一会儿,不然晚上巡夜肯定没精神。” 他这么说着,就往床上一栽歪,被子朝头上一蒙,大有要和外界隔绝之意。 众玩家面面相觑,槽多无口。 在经历了这么些事后,还能睡着,这心得大到什么程度? 而且,你不是才刚起床没多久吗?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众人这会儿都没多说什么,反而纷纷从司契身旁走开,聚到大叔这头,算是给他腾出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环境。 “我们也得抓紧时间养足精神,下午的活计估计不简单。”白发男嘟囔着,从司契的背包里又拿了一条面包,放在嘴边啃了起来。 其他玩家看向他的目光满是鄙夷,但到底没多说什么。 利己,是人之常情。 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接下来的某一天,会不会为了活下去,而伤害曾是队友的人。 司契将自己蒙在被子里,梳理着思路。 谁会是“独狼”? 会是大叔吗? 他担任领队,很容易把所有玩家都带沟里,导致全灭。 还是……楼雨熙? 或者是看上去就蠢的白发男,亦或是平平无奇的平头男? 人都会有伪装,而才相处了一天,司契看不出这些玩家的伪装下,是怎样一幅嘴脸。 …… 在静默的气氛里,门被敲响了。 外头响起一个粗哑的声音:“你们谁是做银像的?跟我来吧!” 白发男和平头男相视一眼,无奈地起身向门口走去。 在开门的那一瞬,玩家们都看清了敲门的东西的长相。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矮墩墩的银像! 银像的脸上用刀削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恐怖的面容阴恻恻地对着屋里的人。 众人的脸都白了一瞬,白发男和平头男更是向后退了一步,差一点儿就要把门盖上。 “你们要干活就快点,别想偷懒!不然鬼婆可饶不了你们!”矮银像浑然未觉地扯着嗓子喊,银制的手臂忽然抻长,勾住两人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们向屋外拖去。 两人惊恐的叫声渐行渐远,屋里的人没有一个打算伸出援手。 裹着被子的司契更是缩在床边一动不动,睡得安稳,刚刚那么大的动静竟然也没能让他睁开眼皮看上一眼。 又过了五分钟,门再度被敲响,这次要的是洒扫的人。 大叔苦笑着走了出去。 第三十章 我们签个契约吧 木屋里,只剩下司契和楼雨熙两人了。 一直低头翻着笔记本的楼雨熙忽然抬起了头,用不响的声音问:“司契,你为什么要把物资分给我们?” 这时候继续装睡就没意思了,司契坐了起来,状似随意地说:“因为我们是队友啊,队友不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吗?” 其实是因为,在司契接下来的计划中,他自己肯定不再需要食物了,不如就分给其他玩家。前期生存下来的人越多,等到了副本后期,能用来垫背的人就越多。 游戏论坛里很流行的一种说法是:“猪队友最大的作用就是当炮灰。只要你比他们有脑子,最先挂的就不会是你。” 楼雨熙听到司契的回答,摇了摇头,说:“我看不懂你。” 她再度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的一处,喃喃道:“你有好几张脸,重重叠叠,我看不清楚。但我知道,你不是所谓的好人。” 司契笑出了声,说:“造谣可是犯法的啊,你没见过好人,不代表我不是好人。” 楼雨熙低声说:“至少你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假的。” “是么?”司契看着不远处低着头的女孩,眉眼弯弯。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不会戳穿你,接下来你……” 楼雨熙的话卡壳了,她感到脖颈处一凉,一把瑞士军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身后是司契含笑的声音:“小姑娘,在不确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最好不要乱说话。‘交易’向来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的情况下的。” “你不敢杀我。”楼雨熙说。 她之所以敢直接揭穿司契,就是考虑到了这点。 在他们独处的情况下,她要是死了,司契必然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接下来的处境会很艰难。 在她看来,既然司契打定了主意要伪装,肯定不会做这种落下把柄的事。 “你猜错了,我不动手,只是因为嫌麻烦。”司契淡淡道,“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吧?” 刹那间,楼雨熙想到了她通过技能看到的景象…… 对啊,以他的实力,确实不用担心这么多…… 女孩全身都僵硬了,手指紧紧抠着被单,指节发白。 大意了,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司契将手搭在女孩颤抖的肩膀上,声音很温柔:“你可以放松一点,如果我真想杀了你,现在你已经死了。” 他身为一个好人,怎么会有坏心思呢? 他只是想创造一个可以有效交流的环境呢。 “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司契说着,将手掌往下富有威胁意味地按了按。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楼雨熙看出了什么,但其他玩家尚未发现端倪。司契要做的,就是尽快做出补救,防止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底细。 至于楼雨熙是否开着直播,这就和他没多少关系了。毕竟,他的实力摆在那儿,暴露是迟早的事。他的初衷仅仅是骗过“独狼”而已。 “你要问什么?”楼雨熙问。 这种口头问答,哪怕说了假话也没人会发现吧? 她默默地想着,露出了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 司契看着女孩的后脑勺,没有直入主题,而是说:“在此之前,你得先和我签个契约。”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测试一下那个叫作“灵魂契约”的鸡肋技能。 “什么契约?” “你承诺,接下来的回答都是真实的,并且你不会将你所知道的关于我的事告诉其他人。”司契说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接下来你不会做任何对我不利的事。” 他说完,一字一句道:“写下来,签字。” 刀架在脖子上,楼雨熙不敢有所违逆。 当下,她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方正木讷的字迹写下司契所说的话。 这种承诺,哪怕写在纸上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说…… 她调用自己的知识分析着,最终没能想出答案。 在纸上一笔一划忠实地写下司契要求的话语,她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楼雨熙僵直了一瞬,因为她听到了系统播报。 【您已和玩家司契订立契约,此契约由世界规则担保,任何人不得违抗】 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掉坑里了。 是技能吗?怎么会有这种技能?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她一直以来都维持着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焦急的神情。 司契在绷带的遮掩下笑得很灿烂,他的眼前浮现着一行行文字。 【您对玩家楼雨熙使用了“灵魂契约”技能】 【该技能次数不限,成功率为100%】 【技能判定为成功】 之前他还觉得这个技能没用,现在看来,其实不然。只要时机恰当,方法得当,这个技能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一个问题,你开直播了吗?”司契的声音十分冷静,他恰到好处地隐去了笑意,使自己的话音听起来很冰冷。 楼雨熙“嗯”了一声,作为对司契的提问的回答。 司契心情凝重了几分。看来他一套操作,已经被很多人看在眼中了。 以后再想用灵魂契约坑人,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他面上不置可否,继续发问:“你有公会吗?” “有。” “哪个公会?” “三色堇。” 司契挑眉。 三色堇,传说中诡异游戏里最有钱的公会。 这次遇上了,他怎么也得想办法敲诈一点积分。 想到这儿,司契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 三色堇公会放映厅中,围在银幕前的十几名玩家面色都不好看。 “雨熙大意了,在对方提出那种要求的时候,她就应该警惕起来的。” “这下糟糕了,我们一直是将雨熙当作核心成员培养的,她知道的那些信息一旦泄露出去……” “会长,我们要不要发布对司契的悬赏?” 孟雯霏从始至终都微笑着看着银幕。 她之前一直没有发话,此时才抬手阻断了公会成员的议论,道:“不必,悬赏一个新人,显得我们公会气量太小。” “我相信司契是个聪明人,不会问太过核心的问题。而且,雨熙会有分寸的,我们的核心信息,她哪怕是死,也不会说出口。” “这次刚好可以给雨熙一个教训,她行事太过毛糙,与其以后在敌对公会那儿吃亏,不如先在这里长长记性。” …… 木屋中,问答还在继续。 “你怎么知道我的表现是假的?”司契问。 楼雨熙答道:“我有一个技能,叫作【记录】。只要我记录下充足的信息,它会自动推演出可能的走向,也会自动检索相关信息。” 很有用的技能,简直是司契这种解谜困难综合症玩家的梦中情技! 拥有这样的技能,一定会是三色堇公会的重点培养对象吧?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多讹点钱…… 司契在心中感叹着,声音依旧沉稳:“然后呢?” “我记录了关于你的信息,检索到的新信息和你的表现相矛盾,于是我【观察】了你,将你画在了【记录簿】上。” 她说着,将手中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只见那一页上,赫然画着头缠绑带,一身白色运动装的司契,惟妙惟肖,如同照相。 司契低下头,和纸上的自己四目相对,仅仅只是一刹那,他的眼前闪过无数张脸。 被刀划烂了的,完好俊美的,如雾气般模糊的,双目赤红的,翻滚着触手的…… 这些脸重重叠叠,最终合为一个,变得与他不再相像,而像一个蕴含着恐怖的不可名状之物。 司契心神巨震,握刀的手不由抖了一下,在楼雨熙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楼雨熙“嘶”了一声,轻声问:“你也看到了吧?你有好几张脸……你看到了几张脸?” 第三十一章 邪神的注视 司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不知道吗?” 楼雨熙低声道:“我只看到了三张脸,后面的……” “闭嘴。”司契反应极快,立刻冷冷地打断了她,“不要试着将我的信息说出去。你最好忘了你所看到的。” 楼雨熙低下头,“嗯”了一声,收起了笔记本。 司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有好几张脸?” 也许,可以通过楼雨熙这个技能,直接把“独狼”挖出来。 诡异游戏不会设置必死的局面,辅助程序之类的bug必然不会是通关的必要条件。也就是说,哪怕没有司契,这些玩家也有得知“独狼”存在的可能。 这个可能性大概率在楼雨熙身上。 楼雨熙说:“所有人都有两张脸。只有你脸最多。” 司契:…… 他还是不死心,说:“你给我看一下其他人的脸吧。” “你能接受失明的代价吗?”楼雨熙缓缓开口,“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只能看自己的脸。” 这样啊…… “那你大概给我描述一下?” 楼雨熙摇头:“规则不允许。”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不用猜就知道是找谁的。 司契只能作罢,收了手中的匕首,道:“轮到你了,祝你好运。” 楼雨熙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司契看在眼中,只觉得奇怪。 看样子,这姑娘很抗拒跳舞啊…… 现在,他已经可以排除楼雨熙是“独狼”的嫌疑了。 在灵魂契约的束缚下,她无法做任何对司契不利的事,如果她是“独狼”,仅这一条,就能让她无法通关。 楼雨熙是被一个脸上涂满银色粉末的木偶领走的,她虽然脸色难看,但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平静。 司契目送她出门后,忙不迭地甩上了门。 现在,这间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他把自己砸在床上,独自凌乱。 “是我大意了,我早该想到的,有的玩家可能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技能。” “现在应该庆幸,我补救及时,至少‘独狼’还不知道我的底细。” 做完心理建设,司契坐了起来。 他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他走向正对着门口的神龛,负手而立,打量着里头的神像。 早在听到鬼婆那条“入夜不看山神像”的规则时,司契就想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山神像了。 只是其他玩家都对这山神像避之唯恐不及,连目光都不敢落在上面哪怕一瞬。他要是公然对山神像做什么,只怕会立刻引起旁人的大惊小怪。 现在,其他人都走了,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山神像上面找线索了。 【辅助程序提醒您:您的行为有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 视线左上角冒出一行红字。 司契视若无睹。 “富贵险中求嘛。” 他一步步走近神龛。 神龛中的银制神像着长袍盘膝而坐,长发散落在背后,端庄肃穆。这是一个嘴角含笑的男子,左脸上触手状扭曲的妖异花纹栩栩如生。 司契的目光在花纹上停留,熟悉感涌现,他立刻在记忆里找到了线索间的联系。 “副本边缘的屏障上,好像也有这样的花纹。所以这山是被山神封起来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大概率是打不过山神的。 要想达到能封山的实力,他起码得再修炼十年。 打不过的话,要不要试着谈一谈? 这样想着,司契盯着山神像说:“鬼婆说,我看着你的时候你也会看着我,所以我应该可以和你交流吧?” “你要是能听懂我说的话,就表示一下……” 下一秒,他的眼前浮现出一行行惨白的文字。 【获得状态:邪神的注视】 【某位掌管一切的伟大存在对你生出了兴趣,并标注了“特别关心”。祂也许愿意以一个可观的价格收购你的灵魂】 【效果: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祂期待你的痛苦,乐见你的死亡,并且不反感亲自出手实现这一切】 司契:…… 这“表示”,是不是有点太过隆重了? 好消息是,这些系统提示揭示了山神的身份。用“掌管一切”“伟大存在”等词语来描述,这位山神八成和诡异游戏有关,哪怕不是主神,也是诡异游戏的本土神只。 至于坏消息……除了好消息外都是坏消息。 “我不过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司契脸色微变,叹了口气。 “而且,现在又不是晚上,你搞这么一出,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司契此言一出,系统播报立刻响起。 【恭喜您达成“违规制造者”成就】 【副本npc因为您的行为违反副本规则,您的结算积分+10%】 “我要是不提这茬,是不是就没这个补偿了?”司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山神像。 没有回应,系统直接装死。 司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系统,我觉得你这息事宁人的处理方法不是长久之计,你应该把负面状态收回去,而不是给我这些少得可怜的积分加成……” 系统继续装死。 显然这负面状态,游戏是不打算收回去了。 刚进副本的时候顺风顺水,甚至还分配到了一个契合度很高的身份,司契还以为诡异游戏对他的针对已经过去了。 现在看来,都在这儿等着呢。 负面状态,是会死人的——这是司契在游戏论坛里潜水多年获得的认知。 在“中毒”“疾病”等常见负面状态的影响下,没有几件道具打底都是九死一生,更别提“邪神的注视”这种了。 在论坛里从一级靠签到达到满级,司契从来没看到过对这个负面状态的讨论。 根据“幸存者偏差”理论,他可以大胆推测,被这个负面状态缠身的玩家无一生还。 “看来这个副本得速战速决了。”司契喃喃自语。 被负面状态缠身的话,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七天时间,如果邪神这种存在真的想要他的命的话,会有无数机会。 “独狼”的存在、邪神的恶意,这个副本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复杂无比,每分每秒都可能孕育着致命的危险。 “七天时间是定死了的,但只要提前破解世界观,让后续剧情进行不下去,应该就可以完成副本了吧?” 司契想着,直接把山神像从神龛里取了出来。 都叠上这么个负面状态了,他要是不好好搜一下这个山神像,简直是对不住自己。 从背包里拿出瑞士军刀,司契笑容灿烂地看着山神像:“你送了我一个负面状态,我把你拆了不过分吧?” 山神像:……虽然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五分钟后,山神像能拆的部件都被拆得差不多了,司契的手中多了一张锦帛,是从神像底座的夹层里抽出来的。 他还不忘嘟囔一句:“藏在这儿,谁能找到啊?” 锦帛上是一首诗。 【日出山林一水间,泥径横斜有洞天】 【三转七回踟蹰望,轻叩石关入桃源】 “是解谜吗?和山神有关的解谜?是关于什么的?” “这么个封闭落后的村庄,怎么会出现用简体字写的诗句?” “毫无逻辑的线索……” 司契一边吐槽,一边把诗句记下,随后便将锦帛塞回了神像底座。 十分钟后,他将复原的山神像放回神龛,满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下应该没人能看出来我动过山神像吧?” 他又端详了神像两秒,转身走向门口。 他要去寻找更多的线索。 山神像这条线的推理算是进入了死胡同,此时再纠结下去,只会白费气力,还容易预设答案,误导之后的推理。 倒不如另寻出路。 第三十二章 一九九六年 这是一栋嵌在山里的建筑。 长久无人居住的庭院破败不堪,丛生的杂草侵占人类的落脚之处。蛀蚀的洞和霉斑密密麻麻地排布在房梁上,远看像是一排排即将孵化的虫卵。 庭院深处,藤蔓掩映着一间木屋。沾满灰尘的蜘蛛网查封了屋子的每个角落,饿瘦了的灰色蜘蛛无精打采地垂下,地板腐朽,踏上去便是“嘎吱”的声响。 大叔握着笤帚,一步一挪地走着,小心翼翼地用目光探查四周的场景。 他的身份是科学家,负面效果是无法看见没有实体的鬼怪。失去视觉的感知后,他要是不小心一点,很容易在不知不觉间着道。 多个副本的经验让他多少有那么几分直觉,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屋子角落的书桌上。 书桌的正中央,摆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大叔盯着笔记本看了两秒后,一个时间弹了出来,悬浮在笔记本上空。 【1996年】 大叔的“科学家”身份的正面效果是“判断副本内物品的年份”。眼下,这个效果被触发了。 “这本笔记本原来是1996年的,竟然是现代的东西……之前我还以为这个副本的背景是古代呢……” 大叔这么想着,将手伸向笔记本。 就在他的手将要触碰到笔记本的那一刹那,他手腕上的怀表指针忽然疯狂地转动起来。 “不好,有鬼怪!” 大叔脸色大变。 他手上戴的怀表是他在上一个副本里得到的道具。 【名称:恶鬼指针】 【品质:普通】 【功能:指针始终指向恶鬼的方向】 【备注:知道敌人的方位,至少可以让你死得明白点】 大叔刚得到这个道具的时候只觉得它鸡肋,毕竟在诡异游戏的副本中,鬼怪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可见的。 但左右不占位置,他还是随手把这个怀表戴上了,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副本里派上了用场。 身上带了“看不到没有实体的鬼怪”这么个负面效果,要是没有【恶鬼指针】在身,他将寸步难行。 看着指针转得越来越快,大叔的额头冷汗狂冒。 “难不成……现在我周围一圈都是鬼?” 他这么一想,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便再不敢怠慢,抓着笤帚转身冲出了屋子。 …… 司契很早就到了,此时正趴在墙垣上大口喘气。 【绝症患者】身份带来的负面效果立竿见影,他好不容易才爬上了这面墙,便没了气力,喘了三分钟,气还没喘匀。 此时,他一面喘着气,一面观察屋里大叔的动向。 要想速通副本,就得找齐线索。他相信,线索会集中在鬼婆给玩家分配的活计中。 银匠那头有两个玩家,人多眼杂,他不好混进去;而楼雨熙那头,想必都是女孩,他也不好混。眼下,就只有来大叔这边找线索的方案比较可行了。 就在刚刚,大叔试着触碰笔记本时,司契看到好几个脸色发青、身体浮肿的鬼魂扭曲着从地缝中爬出,身后拖出一道道长长的水痕。 鬼魂们的眼角流出血泪,伸手抓住了大叔的裤脚,好像要将他生生拖下去一样。 “不好!他看不见鬼魂!” 司契想起来了这点,刚要出声提醒,却见大叔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立刻风一样地狂奔出屋,留下一地鬼魂懵逼地趴在地上。 司契:…… 不愧是老玩家,跑路本领就是强。 这点胆量,应该不大可能是“独狼”吧…… 看着大叔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司契翻过墙垣,稳稳地落在庭院中,踏起碎叶飞扬。 屋里的一群鬼物刚因为大叔的突然离去而懵逼,此时却见又有一个人类落了进来,以他们的智慧想不了太多,便纷纷循着本能向司契爬去。 他们爬行的速度很慢,好像被什么无形的锁链硬生生拽住了。若不是这样,大叔也不能轻易地甩掉他们。 司契负手而立,打量着地上的一堆鬼物。他终于看清楚了,这些都是最弱小的小鬼,怨气少得几乎感觉不到,却依旧执着地在地上爬来爬去,就像狭小纸盒里抢夺桑叶的白花花的蚕。 可以想见,如果大叔能看见这些鬼怪的话,万不会被吓得落荒而逃。 “那个老玩家要是知道自己是被这些玩意儿吓跑的话,一定会没脸出来混吧……这就是所谓的‘看不见的东西最可怕’吗?” 司契在心里感慨着。 他大概猜到了,大叔身上一定有某种可以指示鬼怪存在的道具,不过不太准确,无法告诉他鬼怪具体的级别。 司契径直走向屋里的鬼群,一双双鬼手颤抖着去扯他的裤脚。他不由皱了皱眉,虽然他的洁癖不是很严重,但这架势,是个正常人都忍受不住…… “滚开。”他冷冷道。被他潜藏在灵魂里的鬼气骤然间释放了一缕,一瞬间,以他为圆心,周围三米的鬼怪都被震了开去。 他怎么说也是红衣厉鬼的实力,虽说对付不了山神,但吓唬一下这些小鬼绰绰有余。 众鬼只感觉他们当中凭空出现了一道强大的气势,来自比他们高了好几个等级的厉鬼,是那种一根指头就能弹死他们的存在! 这附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的鬼? 这鬼气好像是从那个人类身上散发的……莫非那人其实是只大鬼? 众鬼迷惑了。 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让它们做出了决断。 当下,在地上乱爬的鬼群的爬行速度一下子上了好几个档次,纷纷背向司契向四周爬去,和之前狂奔而出的大叔一个架势。 眼瞅着好不容易见到的鬼就要回到地板下了,司契眉头微皱,冷声道:“你们回来。” 地上的鬼迟疑了。 怎么办?到底回不回去? 一时间,满地的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来听得懂人话嘛。”想到这儿,司契眉眼弯弯。 既然这些鬼怪听得懂人话,那就方便了。 能通过聊天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既然听得懂人话,那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谈吧。”司契道。 现在,在他眼中,地上爬着的根本不是鬼怪,而是大把大把新鲜的线索! 这时候,搭配【备选鬼差】的效果,一切都顺风顺水了。 第三十三章 那个男人总是逼人犯规 司契放柔了声音:“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地府的备选鬼差,等我死后,就能上任了。我现在来你们这儿提前熟悉一下业务,你们没意见吧?” 众鬼围了过来,做出耐心等司契讲话的姿态。 “你们不用太紧张,我脾气很好的,不会为难你们。”司契脸上带着亲民的笑容,但在这种情境下,看上去就像是要生吃个鬼,“接下来我会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一定要如实回答。” “您请问吧。”一个看上去年长一点的鬼瞪着被黄斑蒙住的眼睛,话说得很恭敬。 其他鬼也都没有表示反对。 看到鬼怪如此配合自己,司契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看上去在这里滞留很久了,”他缓缓开口,“你们还记得你们死了多少年吗?” 鬼声嘈杂,空气一时间冷了好几个度。 “三……十年……” “也许是……四十年?” 他们果然如他们看上去的那样,不太聪明,连死亡的时间都记不清。 “大概是三四十年的样子,对吗?” 司契瞥了眼不远处书桌上的笔记本,上面悬浮着【1996年】的字样。 不得不说,诡异游戏的信息共享机制,在某种情况下是很方便的。多人副本里,一个玩家触发的线索提示,会对所有同阵营的玩家展示。 这样一来,大叔直接成了“标年份”工具人,司契只要跟在他身后捡线索就行了,快速又便捷。 “三四十年的话,副本时间应该在2026年到2036年之间。现实里,今年是2034年,刚好在这个区间当中……”司契脑海中思绪纷飞,“这个副本,会不会和现实有关?”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事。 他笑盈盈地看着身遭的鬼怪,说:“现在,讲讲你们是怎么死的吧。” 众鬼直勾勾地盯着司契,血泪在地上汇流。 “我们……离开……背叛……” “……处死……” 一个个词汇混杂在一起,场面极度混乱。 司契静静地听着,努力捕捉其中的关键,半晌才梳理出了个大概。 “所以,你们是因为想离开永生村,所以被族人处死了?” 冷凝的气氛中响起纷杂的应和。 “是啊……” “……我死了……” “他们杀了我……” 司契沉默了。 现有线索太少,他难以得出确切的结论。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永生村比他想象得还要封闭保守,连“离开”都是一种罪恶。 既然如此,鬼婆为什么还会允许外来者进村?为什么一开始还对他们那么热情? 只有一个可能,鬼婆没安好心。他们这些外来人,八成是要把命留在这儿的。 这一切,估计和六天后的山神祭有关。 “你们从小生活在这里,为什么忽然想要离开?”司契问。 根据常理,一个封闭的村庄,村民是万不会出现“离开”这个想法的。 “……外面能赚钱……” “外面有会唱歌的方盒子……” 鬼物们含糊不清地说着,像是刚接触新鲜事物的懵懂山民一样,留着血的双眼里竟然闪烁着希冀的光。 是的,向往美好生活是人之常情,在知道了城市的繁华后,谁还会甘愿留在这座落后的小山村里呢? 有一条线被拎了出来,司契有了大致的判断,继续问:“你们是怎么知道外界的情况的?” 还差最后一条线索…… 司契觉得,自己差不多能推出一条世界观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耳边忽然突兀地响起了笛声,凄凉哀婉,属引哀转。 “笛声响起莫跟去。” 鬼婆的话语犹在耳畔。 司契同样清楚地记得,鬼婆说过,那个吹笛子的鬼怪喜欢在夜晚出没。 问题是,现在可是白天。这时候出来,算个啥? 是他的一些行为,逼得这个鬼怪公然犯规吗? 司契笑了:“专门搞这么一出,是怕我再问下去直接把世界观推出来呐。” 【副本npc因为您的行为违反副本规则,您的结算积分+10%】 【恭喜您短时间内让两名npc因为您的原因违规,这足以证明您实力的不凡,请再接再厉】 “再接再厉个鬼!”饶是司契也不由得想骂人,“这样下去我还玩什么?” …… 大叔在村中狂奔了一路,终于停了下来,弯着腰大口地喘息。 手腕上的怀表已经不转了,看来那些鬼怪没有追上来。 大叔松了口气。 “还好我跑得快。”他后怕地想,“不枉我在现实里报那么多个短跑班。” 待气喘匀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笤帚,目光中满是无奈。 “完了,我洒扫的工作还一点都没做……这工作就是想要我的命吧?” “不成,要是不完成工作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想着,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向村西走去。 …… 笛声悠扬,司契跟在排了长队的鬼怪身后,向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就他而言,这笛声没什么特殊效果,甚至……还吹得有点难听。 但问题是,他话问了一半,那些鬼怪就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排成长队,被笛声引着出了门。 “你们还听得到我说话吗?至少先把我提的问题回答了啊。”司契反应极快,立刻揪住了一只鬼的衣领。 那只鬼却连看都没看他,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外,大有望穿秋水的架势。 眼瞅着大部队越走越远,那只鬼情急之下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口咬住司契的手腕。 司契:…… 他和那只胆大包天的鬼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最终达成了共识,一起向笛声传来的方向追去。 司契的乐感其实并不好,他并不能确定笛声的方向,他能做的,只有跟紧那些循笛声而行的鬼怪。 而那笛声绵延不绝,似远似近,却始终不见吹笛的人。司契听着,只觉得烦躁。 “还要走多久?” 两旁的房屋已经十分稀少了,眼看着就要到村外的地界了。 天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司契向远处眺望,看到一排排的坟包默然矗立。 每个村庄都会有自己的坟地,看到坟地,就意味着他已经到村外了。 “这里以后可以来探索一下。”司契默默想着。 笛声忽然间变得急促,鬼怪们不复之前的迟钝,纷纷向前大步跑了起来。 司契咬了咬牙,也开始小跑。 要是在现实里,这点运动量他真不怕,可问题是,他现在是身体虚弱的“绝症患者”,天知道这么一下子会不会要了他的命。 起初,司契还能跟上,但又跑了一分钟左右,他的心口就泛起一阵阵的绞痛,随即他全身肌肉都痉挛起来。 “绝症患者”的负面效果永不缺席,他腿一软,摔倒在地,溅起尘土。 看着鬼怪的队伍渐行渐远,司契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玩不起?” 第三十四章 我的bug出bug了 冷风灌入司契的衣服,他一个激灵,忽然清醒了几分。 他抬眼,瞥向自己视线的左上角,那里不知何时堆满了血红色的字迹。 【检测到您正在进行危险操作,即将为您重启……】 【此副本不支持重启世界线】 【即将为您提供可选择的路线】 【1、原地等待】 【2、跟上笛声】 【3、揍他丫的】 【请做出您的选择】 这些文字本该在他刚听到笛声的时候出现,不知为何竟然滞后了。 而且,从副本开始到现在,竟然一次世界线重启都没有发生。 “我的bug该不会出bug了吧?” 在想到这一点时,司契脸色微变。 世界线重启的bug是他在这个副本里这么浪的底气,而要是这个bug出了问题,接下来他只能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不过,从常理上讲,这个bug在多人副本里无法运行,是很正常的。 他的世界线重启了,其他玩家怎么办?看直播的观众怎么办? 细细想来,尽是时空悖论。 司契平复了心情,幽幽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开挂开到一半忽然发现挂没了,真是让人难受啊……” …… 和村东的热闹不同,越往西走,村民越少。此时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斜斜地投在地上,无精打采。 而在走到村西的地界上后,天一下子阴了下来,冷风阵阵,大叔不由打了个哆嗦。 村西一片荒凉,只有廖廖几座民房,杂草丛生,几乎看不见路。 感觉更冷了呢…… 大叔不由搓了搓手。 耳边除了风声,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让他忍不住要仔细听个明白。 渐渐的那个声音鲜明起来,如泣如诉的笛声在空旷的土地上悠扬地响起,悦耳动听。 那笛声好像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吸引着人不由自主地去探寻它的由来。 大叔没有多想,抬脚便循着笛声走去。 “于哥!”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笛声响起莫跟去,鬼婆说的死亡规则,你还记得吗?”身后的声音道。 大叔猛然惊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荒地上,远处的坟堆依稀可见。冷汗一瞬间冒了出来,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回过头,只见一个头缠绷带的白衣人正站在他三步以外。 正是司契。 “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恐怕麻烦了。”大叔擦着额角的冷汗,后怕地说。 看着除了身上沾了很多尘土外毫发无损的司契,他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受笛声的影响?还有,你怎么会在这儿?” 司契随口道:“我刚刚也着了道,不过走到这儿的时候我发病了,摔了一跤,就清醒了。” 听到这话,大叔的内心是无语的。 这新人运气怎么这么好?连负面效果到了他身上,在关键时候都能救他一命…… 就冲这份运气,哪怕他不擅长解谜,拉来当个吉祥物也不亏! “至于我为什么来这儿……主要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也没事干,不如出来找找线索。” 大叔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解谜型玩家,在这种方面就是靠谱! “我待会儿要去打扫空房子了,你要跟着吗?”大叔问。 司契:巧了,我正好要杀回去看看呢。 现在回想起自己刚才跟着笛声莽过去的举动,他直想抽自己两巴掌。 放着房子里留着的一本笔记本线索不看,非要去触犯副本的死亡规则,他这是怎么了? 而且,哪怕真要去寻找笛声的源头,也得先拿上笔记本再说啊,那可是实打实的线索啊! 上一次这样不受控制地去做一件事,还是在树林间的黑色屏障前,他不停地按打火机想要看清屏障上的花纹…… 司契研究过心理学,很快他就有了判断。 他这是被诱导了。 有人将他性格中偏执的一部分放大,使他在行动时忽略了他一贯秉持的理性逻辑。 ‘从来都是我诱导别人,这次竟然有人能成功诱导我……这个副本,有趣。’ 内心深处竟生出隐隐的兴奋,冲淡了司契之前心底的紧张和忧虑。 ‘忽然有点想和那个所谓的山神见上一面啊……’ 他这样想着,面上带笑,冲着大叔点了点头:“接下来就麻烦于哥照顾了!” 大叔看着一脸单纯的司契,目光幽深。 空房子里充斥着鬼怪,他正愁应付不过来,刚好可以让这个新人去趟雷。正好,他的身份不是有个正面效果,就是可以对付鬼怪吗? 司契看着大叔逐渐深沉的脸色,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 ‘这个老玩家很谨慎,到时候肯定会先让我进去探路,我刚好可以把那本笔记本藏起来,等研究透了再交出来……’ ‘眼下还不知道谁是‘独狼’。无论如何,保险起见,我都得确保自己掌握比他们更多的线索。’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事,往回走到废弃的庭院前。 天已经黑下来了,荒草间的颓败建筑就像蛰伏的野兽,给人一种隐秘的恐怖感。 “真不知道鬼婆为什么要让我打扫这里,又没有人来住。”大叔说着闲话,带着抱怨的语气。 司契应和着:“没准就是想为难我们。”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山神祭那几天,这里会热闹起来。 至于热闹的是人还是鬼,就不知道了。 “我忽然有些尿急,要不你先进去打扫着,我去放点水,一会儿就来。”大叔说着,将手中的笤帚递给司契。 图穷匕见。 司契乐呵呵地接过笤帚,径直走进庭院。 在他把线索翻透前,大叔是别想看到线索的影子了。 …… 庭院中,鬼怪早在之前就被笛声引走了,司契闲庭信步地走进木屋,直奔书桌。 桌上的笔记本好像浸过水,纸页蜷曲着,色彩斑驳。 司契向笔记本伸出手,就在他的手碰到笔记本的那一刻,他的眼前浮现出了系统提示。 【名称:陆文的日记本】 【类型:线索】 【备注:如果拿到这些线索,还推不出第一条世界观,恕我直言,你不适合这个游戏】 “又是日记本?有点无聊啊。”司契吐槽了一句,匆匆翻开笔记本看了几眼,确定那些文字量他一时间看不完后,他直接将笔记本卷了起来,沿着后墙扔到庭院外。 最粗暴的藏匿方式往往最为有效,因为没人会相信有人藏东西藏得这么粗暴。 司契左右看了看,捡起之前被他扔在地上的笤帚,若无其事地扫起了地。 第三十五章 那么大一个线索说没就没 大叔走进木屋时,只看到司契正勤勤恳恳地高举着笤帚,戳弄天花板上挂着的蜘蛛网。 “这个新人真勤快啊。” 饶是大叔这种自认为冷心冷情的老玩家,也不由在心里感慨了这么一句。 他一边想着,一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怀表,指针纹丝不动。 看来危险已经解除了,这座房子里已经没有鬼了。 下了这么个判断,大叔松了口气,径直向书桌的方向走去。 “司契,你怎么样啊?没遇到什么吧?”大叔问,“你一个新人在这儿,我不太放心。” 听到大叔假惺惺的问候,司契一脸纯良地看向他:“于哥,我没什么的。地我已经扫过一遍了,就剩家具没擦了。” “辛苦你了。”大叔随口应付着,快步走到书桌前。 只见书桌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笔记本的影子? 大叔直接僵在了原地。 啥情况?那么大一个线索呢?咋说没就没了呢? 难道线索还会自己长脚跑了不成? 大叔狐疑地看着司契:“司契啊,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书桌上的东西?” 在他之前,这个屋子也就司契进来过了,不怀疑他还怀疑谁? 司契的目光中满是疑惑:“什么东西?我来的时候,桌子上是空的啊。” “之前放在书桌上的那个东西,你没看到吗?”大叔问道。他没有直言是笔记本,显然是在试探司契。 司契乐得继续装傻,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看着大叔:“于哥,你是有东西落在这儿了吗?你要不描述一下那东西长什么样,我帮你找找看?” 大叔被他这么一番滴水不漏的话噎得哑口无言。他紧紧盯着司契的眼睛,里头除了纯良还是纯良,看上去是真心为他丢东西而着急。 “确实,这是团队本,一个新人怎么会有藏线索的意识?”大叔收了目光,虽然依旧有所怀疑,但终究找不到证据。 司契看着大叔的神情,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他嘴角噙笑,拿着抹布擦拭着沾满灰尘的书桌,一丝不苟,勤勤恳恳。 徒留大叔在一旁凌乱地怀疑人生:“那个笔记本一定是重要线索……我真傻,真的,当时我就应该胆子大一点,拿起笔记本就跑……” …… 村东,银匠铺。 一个矮墩墩的银像站在工作台前,高举着铁锤,一下下地砸在下方的银片上。 “加点火!你没吃饭吗?就这么点火,够干啥的?” “把那块银块拿过来!别太大,也别太小,知道我的意思伐?” 银像颐气指使,肆无忌惮地使唤着分配给他打下手的两个玩家。 平头男和白发男都不敢怠慢,一个连忙更加卖力地拉起了风箱,一个则起身去一旁的物件堆里翻找着大小合适的银块。 白发男清楚地记得,今天银像第一次让他找银块时,他随手抓了一块丢了过去,挨了银像一顿臭骂。随后,他的小拇指就失去了知觉,低头一看,那根指头赫然已经变成了一根银条。 想到自己的悲惨经历,白发男更加兢兢业业。他的整只左手都变成了银块,是他之前工作中犯错的代价。 另一头,平头男一边拉风箱一边问:“师傅,您打这些银片是干什么用的?” 银像随口答道:“当然是装饰祭坛的,山神大人最喜欢银片了。” “山神大人真是亲民啊,”平头男煞有介事地点头应和,“竟然会喜欢这种世俗之物。” 之前还笑嘻嘻的银像忽然间板起了脸,雕刻得诡异的脸庞此时看起来格外狰狞:“干活就好好干,你话怎么这么多?” 平头男连忙赔笑道:“我这些天听了很多山神大人的事迹,心生向往,不知道能不能也像你们这样信奉祂。” 白发男疑惑地瞥了他两眼,差点没问出来:“这些天我们都待在一起,你哪儿听来的山神的事迹?” 但他到底不是太蠢。犹豫了几秒后,他理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静静地看平头男表演。 银像对这一切毫无察觉,说:“想信就信呗,没人拦着你。” 平头男笑着说:“这样啊。我还以为要有什么仪式呢。你们供奉了山神大人几百年,大抵懂得要比我多,能否告诉我山神大人有什么忌讳?” “哪有几百年啊?我们也就最近十几年才供奉的。”银像埋头在银片上打出花纹,道,“没什么忌讳,只要永远留在我们村,每年参加祭典就行了。” “永远”这么个可怕的词汇,他说起来竟如喝水一样平常。 “原来如此。”平头男重重地点了下头,他顿了顿,问,“那你们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供奉山神的?” “十一年前吧。” 十一年,和人类漫长的历史比起来只是短短一瞬目。就这么点时间,是怎么建立起这么稳固的信仰的呢? 一定有某种契机吧…… 平头男皱着眉问:“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这话一出,银像终于察觉了不对。它晃动着巨大而恐怖的头颅,死死地盯着平头男的眼睛:“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显然,再想从它这里得到线索,是不可能了。 平头男讪讪地笑着,告了句罪,埋下头,继续卖力地拉着风箱。 西边,群山吞食了太阳的最后一抹光辉,只留下一环苍白的余晕。暮色织上天空,黑云压村。 原本还生龙活虎的银像忽然间定住了,维持着高举铁锤站在工作台前的姿势,一动不动,乍一看,和普通的银像没什么区别。 平头男低声试探着唤了几句“师傅”,没有回应。看来这尊银像当真失去意识了。 “原来这玩意儿是太阳能的啊?”白发男见状,嘟囔了一句,抬起脚狠狠踹在银像的屁股上。 银像被他踹得一栽歪,一头砸上了工作台,脸碰到滚烫的台面,泛起几不可见的薄红。 平头男皱了皱眉,连忙将银像扶了起来。 白发男左右看了看,见队友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便退后几步走到物件堆旁,蹲下身摸了两块银块揣进兜里,才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平头男身边,只见后者正低着头,对着变成银子的右手发愣。 “叫你嘴欠,问那么多,看吧,倒霉了吧。”白发男用自己变成银子的左手敲了敲平头男的右手,“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负面效果。” 平头男抬眸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去问,怎么能知道线索?” 白发男愣住了。 线索?他光顾着活下去,早已忘了这茬了。 这个看着不声不响不起眼的家伙,好像还有点门道? 但很快,他就不忿地撇了撇嘴。 这种语气,看不起谁呢! 第三十六章 封闭的牺牲与代价 【9月17日】 【小舟上大学了,我终于能放下心来,全心全意支援滇池了。桐木山说说不高,但路很难走,我爬了三个小时的山路才找到罗家村。】 【资金已经下来了,但我还得先实地考察罗家村的情况,再确定如何使用资金。制定方案提交,等专家讨论,上头审批……希望流程不会太长吧。】 【罗家村的村民很热情,专门为我杀了鸡。还有个自称“鬼婆”的老人家塞给我一串银手链,我不要,她说这是他们村的规矩。】 【我被安排在村西的一个院子里,虽然没有水电,但胜在住得宽敞。听说这是我的上一任住过的,不过他才干了一年,就坚持不下去了。】 【这很正常,这种事儿我听说过很多。倒不见得是觉悟不够,更大的原因是体力吃不消。】 【9月21日】 【罗家村比我想象得要贫穷。他们多数时候靠自己种的粮食和畜养的牲畜勉强度日,一天吃两顿在他们看来就能够支撑生存了。他们拒绝与山下的人交流,自然也没有贸易,他们一直维持着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 【我注意到他们这儿盛产雪花银,银子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他们家家户户都有数不清的银器。我提议他们通过售卖银制品致富,他们都不愿意。鬼婆告诉我,在他们村里人眼中,银是神圣的东西,是不能出售的。】 【罗家村的信仰很奇怪。他们信奉的不是任何乱七八糟的神,而是雪花银本身,他们认为银是有灵性的东西,人和雪花银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很有意思的想法,可惜我不是民俗学家,对这些也没有深入研究的兴趣。】 【10月27日】 【不知道为什么,罗家村这头,上面始终没有派其他人过来。是因为人手不够吗?还是已经忘了这么偏远的地方了?】 【我上一次提交报告时,批复是让我全权负责,是说这一带以后很长时间都只有我一个干部吗?责任一下子重大了起来,感觉压力有点大啊。】 【11月21日】 【经济作物种植、民俗村旅游业】(字迹被划掉了) 【异地搬迁?】 【12月19日】 【这三个月我一直在给村里的年轻人讲山下的事,毫不意外的,他们都很感兴趣。我顺势提出让他们离开村庄,去外头闯荡,他们似乎很心动,但都有所犹豫。】 【他们在犹豫什么呢?】 【1月30日】 【我和鬼婆说,希望村里的孩子能下山去读书,鬼婆不同意。她说,他们村里的人不能离开村庄,这是传承了几百年的规矩。】 【我跟她讲外面的政策,告诉她时代的变化,但依旧说不通。总之,谈话进行得很不愉快。】 【有时候,我很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他们好像将“稳定”和“永恒不变”看得比生存还重要,甚至愿意对外头的绚烂视若无睹,而固守在荒芜的大山中。】 【是因为恐惧外面的新事物吗?】 【3月14日】 【我想做一个尝试,让一些村民先走出大山试试。】 ……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司契长长吐出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在和大叔一同把空房子打扫干净后,他立刻融入“绝症患者”的身份,现场表演了一场病症发作,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随后,他放出一缕鬼气。既然知道了大叔身上有可以指示鬼怪存在的道具,他自然要好好利用。 只见,本来还打算等等他的大叔脸色大变,一声不吭,拔腿便冲出院门,掀起一阵夜风。 看到大叔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司契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生龙活虎,全无之前虚弱的样子。 他几步走到庭院后墙,“噔噔”两下翻墙而出,捡起了之前被他丢在窗外的笔记本,席地而坐,翻看起来。 此时,他拿着笔记本靠坐在墙根,目光定在不远处的荒草上,思绪在脑海中重组。 “这座村子曾经叫作罗家村,从日记的内容来看,1996年的时候,这里除了风俗古怪外没有什么异常。那时候村民们信奉的并不是山神。山神的信仰应该是这几十年的事,而村子的异常也是从他们信奉山神开始的。” “话说他们好好的信什么山神啊?信奉银子多好,干净又卫生……” 司契吐槽了一句后,继续分析:“罗家村封闭守旧,不愿意与外界往来,因此极度贫困。陆文作为一个干部,来到这里考察,想要带村民脱贫致富……从这个设定来看,《永生村》这个副本八成是和现实相关联的。” 现实并不像普通人认为的那样安宁,诡异和鬼怪潜藏在各个角落,对人类社会施加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因此,才有专门对付诡异事件的官方狩鬼者组织。狩鬼者,某种意义上也是“狩诡者”。 诡异游戏的副本,一些是它自己架构的,还有一些,则是它从现实世界的诡异中截取的。游戏中的事在现实里发生过或者重演,这样的情况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 当然,这些不是司契需要考虑的。 “陆文想要带村里人走出大山,但这是和村子的习俗相违背的,所以后来出现了分歧……” “鬼婆在其中又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虽然线索已经很充足了,但一些比较模糊的地方,司契不敢妄下判断。 不过,已经可以得出一些有用的结论了。 之前那些从地板下爬出来的鬼怪的陈述,很好地和笔记本上的内容相互呼应,勾勒出一个大概的故事。 “之后,陆文越过鬼婆,直接带着村里的年轻人下山,本意应该是想让他们尝试着接受外面的事物。不过从结果来看,他反而害了他们。那些想要离开大山的年轻人最终被以‘背叛’的罪名处死。” 司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陆文恐怕也凶多吉少。” 如果陆文还活着的话,倘若他还留在村中,司契这么全村走了一遭,定然能发现端倪;倘若他离开了,永生村的恐怖必然会散播出去,而不会只流传着一个美好的关于永生的传说。 陆文八成是“失踪”了。上头要是确定他死亡的话,一定会展开调查,永生村的秘密同样藏不住。 司契淡淡道:“陆文被杀死了,尸体被埋在村里。” 他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了系统播报声,一行行字幕在眼前浮现。 【世界观破解进度1/3】 【已破解世界观:1、封闭的牺牲与代价】 【用冰冷的壁障将现在和未来封存,过往的一切将在此间永恒。牺牲在所难免,代价并不昂贵】 【结算积分+10%】 “看来我的推测是对的。” 司契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有了笑影。 “一天一条世界观,如果我能保持这个速度,估计在那个邪神打算对我做什么之前,我就通关副本了。” “犯两次规,还玩不过我,多少有点丢人啊……” 第三十七章 三十七年 把笔记本塞回树丛后,司契将双手插在裤兜里,闲庭信步地走在村里的土路上。 一条世界观的破解无疑很好地缓解了他的压力,至少,他差不多对这个副本的路数有点概念了。 “这个副本的解谜,总体来说比《致爱丽丝》副本要简单。有鬼婆布置的任务作为提示,线索给得很充足,推理过程也没有设槛,至少不需要进行‘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这种脑洞大开的推测……” “解锁世界观的判定标准倒是比《致爱丽丝》要高,需要玩家找齐所有相关线索,准确表述得出的结论。而不是只要有一个假想,蒙对了就算解谜成功。” 天已经全黑了,乡村的民房零星亮起了灯,点缀在土路两侧,像极了莹莹的鬼火。 “该到饭点了吧。” 司契刚冒出这么个想法,路尽头的光影中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人影。 是阿绯。 不过半分钟,一身红裙的阿绯便到了司契身边,她脸上的笑容很甜,声音轻柔:“司契,大家都去吃饭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我刚刚发病了,就在路边歇了一会儿,所以晚了。”司契道。 说假话要想不被人发现,就得先骗过自己。 比如,司契现在切切实实地相信自己刚刚发过一场病。 “我这病发作的时候,全身都不能动,所以我就让于哥先走了。” 阿绯看向司契的目光满是关切:“啊?你得了什么病啊?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这姑娘有点自来熟啊……’ 那么一个封闭排外的村庄,里头的巫女却对他这个“外来者”这么热情,总不可能是馋他身子吧? 陆文的日记里确实提到,村里的人热情地迎接了他,但今时毕竟不同往日。 陆文这么个“外来者”差点“拐跑”村里的小伙子,最终村里人不得不将陆文和那些“背叛者”杀死…… 拥有这么惨烈的过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才是正常的反应,“巫”作为村里地位最高的存在,不对外来者喊打喊杀就很好了,怎么还会热情迎接? 司契想着,神情看不出一点端倪。 他看向阿绯,笑着摇了摇头:“老毛病了,没办法治……” 他看着阿绯的眼睛,叹了口气:“除非,我能获得永生。” 司契身为玩家,自然对“永生”没什么想法。 用脚想都知道,永生村村民所谓的“永生”充满诡异,不说这很有可能是时间流速不同造成的错觉,单说这整个村子找不到几个活人的情况,这“永生”就不是寻常人消受得起的。 搞不好,永生得不到,反而把自己的命交代进去了。 但原身不是这么认为的,他来到永生村,所求便是“永生”。 司契此时说出这么句话,是完全符合原身的心理的。 他是在试探,他想知道村民对“永生”的看法,和对他们这些“外来者”的态度。 阿绯不疑有他,道:“只要留在我们村子里,就能一直活下去了啊。山神大人许诺过,会让我们获得我们所祈求的永恒。” 这山神,他是义务劳动吗? 司契在心里吐槽着,脸上却露出了向往的神情:“你们供奉了山神上百年,才得到这样的恩赐。不知道像我这样的外人,可不可以……”他没有说下去,脸上带着淡淡的怅惘。 阿绯笑着说:“自然可以啊,其实我们供奉山神大人的时间没你想象得这么久,我们也不过供奉了几十年罢了。” 几十年。 陆文的日记里确实说过,他初来罗家村,也就是永生村的时候,村民信奉的还不是山神…… 当下,司契问:“所以,你们是从什么时候供奉山神的呢?像山神这样的神明总要世世代代供奉才行吧?” “大概是三十七年前吧……” 司契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时间。 1996年,陆文来到罗家村;日记在1997年戛然而止。 而今年是2034年,离1997年正好是三十七年。 也就是说,永生村是从陆文将年轻人带走的那年开始供奉山神的。 之前司契就觉得奇怪。陆文带着年轻人进入城市,按理说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永生村的人找到。 就算永生村的人真有本事将那么多人找到并且带走,也不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 但如果有其他力量介入,就能解释得通了。 陆文之死和永生村供奉山神一定有所关联! 至此,两条看似完全不相干的线连到了一起。 思考的时间不到一秒,司契笑得很灿烂:“这样啊,那我留在你们这儿,你们不会不欢迎吧?” “不会啊,我们村正好缺人手呢。” 缺人手。 鬼婆之前分配活计的时候也说过,村里人手不足,所以才需要玩家帮忙干活。 这是很不正常的。 这种与世隔绝的村庄往往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 他们的青壮年迫于习俗不会离开,而山神又赐予了他们“永生”,所以他们也不会有人死亡。按理说,他们的人口应该越来越多才对…… “对哦,我看你们村有好多空房子,他们是离开了吗?”司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顺着阿绯的话问下去。 阿绯低垂眉眼,道:“是啊,他们想要离开,背叛了大山,所以鬼婆把他们处死了。” 这话说得很平淡,好像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司契不由皱眉。 他本以为这事会被当作隐秘,没想到阿绯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他。 “这样啊……”但哪怕是处死了再多人,村里也不至于只有现在这么点人。 三十几年,足够这么个村子再诞生一代人了。 司契疑惑着,但没有发问。 阿绯笑着对他说:“任何违反规矩的人都会被处死,包括你和我。” 她的声音很低,缥缥缈缈听不真切。 司契听在耳中,不由心惊。 规矩到底是什么呢?仅仅是那句“笛声响起莫跟去,入夜不看山神像”吗? 他看向阿绯,却发现女孩的脸上依旧带着完美无缺的笑容,好像死亡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奇怪。 他来不及再问更多的了,因为目的地已经到了。 顺着阿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座不大也不小的木房子,灯火朦胧。 “到了。”阿绯说,“这是我祖母家,她会给你们准备食物。” 木房子门口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小老太婆,双目灰白,皮肤干枯,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黑,枝蔓状的血管向外突出。 如果说鬼婆看上去还像活人,眼前这位明显就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死尸! 第三十八章 十一年 行尸老婆子在看到司契后,咧了个僵硬的微笑:“孩子,你终于来啦,大家都在等你吃饭呢。” 司契看着面容可怖的行尸默然无语。 你这饭,人能吃吗? 阿绯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她连忙笑着向司契介绍道:“司契,这是我的祖母。” 她又看向行尸老婆子,说:“阿婆,司契他生了病,路上突然发作,所以才来晚了。” 司契面色古怪地看着这诡异的场景。 姑娘,你知道你阿婆是行尸吗? 纵然心中再如何疑惑,司契依旧维持着面上的礼节,他亲厚地唤了声:“阿婆好!” 阿绯祖母的笑容幅度更大了,尽管她本意可能是想表达热情,但以她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只会给人一种惊悚感。 “好,好!”行尸“嗬嗬”地笑着,说,“孩子你太瘦了,到时候多吃点。我做的饭可好吃了,阿绯从小就爱吃!” 司契:…… 你确定吃你这饭不会出事吗? “好啊,”他笑得很勉强,“谢谢阿婆,辛苦您做饭了!” “没事没事,你这孩子真是瞎客气,也就换个大点的锅的事儿!”阿绯祖母笑道。 司契维持着被迫营业的笑容,点头致意。 他其实并没有觉得有多可怕。 毕竟他是从小看着鬼长大的,看得多了,也就不会害怕了。 他单纯是觉得诡异,一个明显是行尸的老婆子,竟然像人一样和他寒暄…… 阿绯祖母没有察觉到司契考量的目光,她僵硬地直愣着手脚,一步一顿地向屋里走去。 “你不用怕我阿婆,她生前是个好人。”阿绯忽然凑近了司契,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 原来你知道你阿婆是行尸啊…… 没等司契出声询问,阿绯便快走几步到了她祖母的身边,搀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护持着。 司契便没有迟疑,也跟了上去。 既然阿绯祖母暂时没有表露出恶意,那么他也没有找茬的必要。 以他的实力,发现不对再撤也不迟。 屋里,其他玩家都到齐了,在一张木桌子旁坐了一圈。 桌子旁还有一个空位,应该是留给司契的。 玩家们显然已经来了很久了,但他们都没动筷,面前摆着的碗是空的,一盆米饭一点没动,桌上的菜同样维持着完整。 他们直勾勾地看着司契,注视着他一步步走到桌前。 “孩子们,现在人到齐了,你们可以吃了吧?”阿绯祖母笑着说,“你们城里人礼数就是周到,都这么晚了还要等同伴来再吃。” 司契听着阿绯祖母的话,立刻明白了个大概。 敢情这些玩家一直以他没来为借口,不肯吃桌上的饭菜。 他瞥了眼桌子,上面的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没有任何异常。 他能下这么个判断,是因为他和鬼怪打交道多了,鬼气之类的在他眼中就跟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明显。 其他玩家自然没有他这样的眼力,在看到行尸老婆子的样貌时,肯定会对她做的饭生出抵触之心。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司契佯装不知道,面带歉疚地说:“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等这么久……” 众玩家:我们是在等你吗?我们是不敢吃啊! 阿绯祖母笑呵呵地说:“你们好朋友慢慢吃,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她说着僵硬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屋门。 阿绯照样跟了上去,搀扶着她。 司契看着这一切,目光中带上了探究的意味。 人多眼杂,他到底没多说什么。 他在空椅子上坐下,装作不经意地用目光将众玩家扫视了一圈,把他们的状态尽收眼底。 大叔除了看上去有些疲惫外没有异常。 平头男和白发男的右手和左手变成了银色,仔细看可以发现其质地光滑,有如白银。 楼雨熙双目空洞,不知在想什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依旧看不出谁是“独狼”。 不过,都活着,这就挺好。 大叔看了司契半晌,开口道:“之前的事对不住,我忽然想起有重要的东西落外面了,所以才先走一步。” 他一直以团队的领导者自居,丢下司契的事确实做得不厚道,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降低其他玩家对他的信任度,这会儿,他当然要解释。 哪怕理由很扯淡,至少表个态度。 司契知道个中缘由,便笑着摇摇头:“没事的。” “你没遇上什么危险吧?”大叔问。 之前他就是因为【恶鬼指针】转动才跑的,现在,他自然很好奇司契是怎么从鬼怪手下逃出来的。 “倒是遇到了几只小鬼。”司契思索道,“不过我不是有个【备选鬼差】的效果嘛,就蒙混过关了。” 大叔点头表示了解。 ‘这老玩家想不到挺好骗……’ 司契满意地想着,拿起筷子伸向面前的一盘炒菌菇。 其他玩家看向他的目光透着怪异,表情大有皲裂之势。 你这个新人到底是心大还是胆子大啊? 这可是行尸做的饭,你真敢吃啊? 司契已经将一片香菇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们怎么不吃啊?” 白发男左右看了看,确定阿绯祖母不在近旁后,压低声音说:“你要吃不要命啊?行尸做的饭你也敢吃?” “我们帮鬼婆干活,不就是为了能吃上饭吗?”司契说着眨了眨眼睛。 他这话一出,玩家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欸。 平头男思索着说:“确实……我们要在这儿住七天,总不能一直不吃饭。” “诡异游戏不至于在这么无聊的地方设计死亡点。”楼雨熙接话道。 半晌后,大叔一锤定音:“司契说得对,七天里我们总不能一点东西都不吃。” 担当领队的老玩家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没了意见。 一时间,所有玩家都拿起了筷子,平头男更是殷勤地站了起来,为所有玩家都盛了一碗饭。 玩家们都埋下头往自己的嘴里挖着饭菜,只是大多数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 楼雨熙早早地放下筷子,看着还在埋头猛吃的司契。 司契的动作和神情,几乎是把“涉世未深”四个字写在头顶。 楼雨熙暗自叹了口气。 装,你再装,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表演…… 饭吃得并不欢畅,玩家们在闭着眼睛将自己塞饱后,便在大叔的带领下匆匆离去,回到鬼婆安排给他们居住的木屋。 木屋中,玩家们在方桌旁站了一圈。 团队副本,通常都会留给玩家讨论的时间和空间。而这个相对来说比较私密的木屋,自然就成了玩家们交流线索的最佳地点。 大叔担当着主持者的角色,说:“我们现在分享一下各自收集到的线索吧。” 最先开口的是平头男:“我在帮银匠做活的过程中打探到一些消息……”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永生村是最近这些年才开始供奉山神的。”平头男道。 司契低头默默地听着。 这倒是和他打探到的消息并无二致。 没想到这个家伙看上去不声不响不起眼,实力却是不俗,这么快就套到了线索。 “他们只供奉了山神十一年。”平头男说。 司契:??? 不是三十七年吗? 十一年和三十七年,这差得有点远啊! 司契不由眯了眯眼,看向平头男。 是要提供假信息误导其他玩家的解谜吗? 平头男神情不似作伪。 而且,理性上来讲,他也不可能在这方面骗人。他和白发男是一道的,一旦他说了假话,白发男定然会揭穿他。 虽然不排除他们相互勾结的可能,但“独狼”和任何人的利益都不一致,是不可能和他人合作的。 像平头男这样,又是积极找线索,又是主动公布发现,是否就可以排除他是“独狼”的嫌疑? 大叔说:“我之前听阿绯说,他们已经供奉山神几十年了,怎么可能只有十一年?” 这无疑也是司契的疑问。 是有npc说谎了吗?还是…… 最初的一条线索骤然间在司契眼前闪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脱口而出道:“时间流速不一致。” 第三十九章 这只是道数学题 所有玩家的目光都投到了司契身上。 这种时候,司契自认为他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虽然有“独狼”的存在,但这到底是一个需要玩家们合作的团队副本。一些并不关键的线索,还是不要藏着掖着比较好。 当下,他条理清晰地说道:“鬼婆说,他们村每年都会举办山神祭。但在外界的人看来,他们的山神祭是每十年举办一次,所以我猜测,永生村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村里一年,外界十年。” 白发男插嘴道:“那岂不是说,这个永生村已经存在上百甚至上千年了?” “不可能,如果这个村子真的封闭了千百年的话,他们的语言习惯不会和我们这么贴近。”司契摇了摇头,说出他最开始的猜测,“所以,时间流速应该是从某一个节点开始,变得和外界不同的。我从阿绯那里得知,永生村一共供奉了山神三十七年,陆宜晨却从银匠那儿得到了‘十一年’这个数字,应该就是时间流速不同造成的。” 玩家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楼雨熙更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了起来,大概是在进行计算。 司契没有等他们理解,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1997年他们开始供奉山神,时间流速应该是在之后的某一年发生变化的。” 大叔狐疑地看着司契,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在1997年开始供奉山神的?” 他显然还记着那本【1996年的笔记本】的事儿。 司契不慌不忙道:“今年是2034年,三十七年前不就是1997年吗?” 大叔:…… 他下意识忽略了更重要的一个问题:司契是如何判断副本的年份和现实相同的? 楼雨熙倒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掀起眼皮看了眼司契,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该死的契约! 她在心中暗骂,看向司契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忿。 司契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中,不置可否,继续道:“‘十一年’是村民视角的时间,而‘三十七年’则是客观时间。通过计算可以知道,2004年,村里的时间流速变了,这一年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一番话说下了,玩家们看向司契的目光中都带着敬佩。 不愧是解谜型玩家,这么快就推理出了这么完整的一条逻辑线! 司契在绷带后无奈地苦笑。 他分明是个武力型玩家,竟然为了人设,硬生生活成了解谜型玩家的样子……痛苦啊。 大叔皱着眉问:“阿绯身为永生村里的人,为什么会知道客观时间?” 这确实是个疑点。 平头男开了个玩笑:“也许是诡异游戏特意安排她来给我们提供时间线索的。” 没有人接茬。 楼雨熙端着笔记本念道:“阿绯和我说,她是村里的巫女,本来是要献祭给山神的,但不知为何,山神不再要求村民献祭,因此她连续当了四年巫女。”她说完抬起头,道:“我觉得,她应该是这个副本里比较特殊的存在。” 大叔点头,接话说:“她也和我说过这些,她还说她很怕被献祭给山神,而且她似乎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也许,她并不像其他村民那样,被山神扭曲过认知。” “有道理,这个阿绯我有印象,看上去应该是个活人。”经历了一下午的恐怖,白发男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刺头了,他此时也开始发表意见,“之前她好像还和我说话来着,欲言又止的,大概是想向我们求助?” 听了一番玩家们的讨论,司契沉默了。 之前阿绯告诉了他大量的信息,他还以为是触发了什么特殊剧情,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阿绯这是和每个玩家都说了一遍自己的悲惨经历啊…… 这姑娘,怕不是有点海? 交流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所有玩家都零零散散地公开了一些信息,但大多无关紧要。 这也正常,他们进这个副本才过了一天时间,首要任务是应对副本里层出不穷的诡异,收集线索在性命安危面前肯定得靠边站。 天已经不早了,窗外是无星无月的夜色,放眼望去一片浓黑。 司契坐在床边,从登山包里拿出柔湿巾擦拭着自己的手臂和脖颈等露在外头的地方。山村本就多有飞灰,而他又去了村西的废弃房屋一遭,身上沾上的灰尘便更多了。 洁白的柔湿巾很快就变得灰黑了,司契有些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捻着它的一角,扔到他自备的垃圾袋中。 其他玩家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无语。 大哥,这是在副本里啊!你要不要这么讲究? 司契依旧我行我素。 干好了一切,他看向其他玩家,淡然道:“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活过今晚,就在这里先把我的一些推测告诉各位吧。永生村明显有两块解谜,一块是‘村民为什么忽然供奉山神’,一块是‘时间流速为何发生变化’,真正要解开这些谜题,可能得去村民献祭巫女的山洞看看。” 他没有说原因,也没有指望这些玩家一下子就听信他的话。 只要在他们心中播下种子就好。 真想让他们主动去趟雷垫背,还得靠后续的操作。 玩家们看向司契的目光变得复杂了。 这个新人虽然武力值拉胯,但在这种地方真是靠谱啊。 他是真心想让我们成功通关啊…… “司契,你不要这么想,第一天晚上肯定不会太危险的。”大叔听着司契略显丧气的话语,连忙安慰,“你小心谨慎一些,以你的解谜能力,未必不能活到最后。” 白发男也嚷嚷道:“你不用怕,这些鬼怪挺弱的,今天下午我还把那个银匠踹飞了。”他这是完全忘了,自己被银匠骂得敢怒不敢言的事儿了。 司契笑了,眉眼弯弯:“谢谢你们,我尽力活下来。”虽然我肯定不会以你们期望的方式“活”下来就是了。 他背上了登山包,就在这一刻,门口处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 所有玩家都是神情一凛。 司契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向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其他玩家看来格外悲壮。 ‘多好的新人啊,千万要活下来啊。’ ‘不然接下来的解谜可怎么办啊?’ 这是很多玩家心里共同的想法。 只能说,竟然要靠司契这种解谜废材来解谜,这届玩家要完。 第四十章 提灯巡夜 司契推开门,便看到了鬼婆那张笑容可掬的老脸。 不知这老人家是不是记性不好,这么快就忘了玩家们不想干活的事儿了,此时又恢复了初见玩家时的热情。 “你这孩子,这次终于没迟到。”沙哑的声音好像在开玩笑。 司契打量着面前的身影。 只见穿着黑色镶银衣服的鬼婆提着一盏灯笼,白纸包着里头青色的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穿了这身行头,鬼婆自然是更加像鬼了。 “您来找的我,我怎么会迟到呢?”司契笑着说,“您老人家亲自来带我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对待任何人或者鬼,他从来都带三分笑,有时是笑着打招呼,有时是笑着打得对方魂飞魄散。 鬼婆也笑了,发出“嗬嗬”的声音,她抬了抬手,将手中的青色灯笼提到司契眼前,说:“不是我来带你,是它来带你。” 司契垂下眼帘,看着那印着触手印记的灯笼,里头青色火焰好像有了生命,正不停地跃动。 又是触手印记……想不到才短短三十七年,山神就把这个永生村里里外外都刻上了他的痕迹啊。 “原来如此。”司契伸手从鬼婆手中接过灯笼,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行银白色的字迹。 【名称:幽冥青灯】 【类型:道具】 【备注:你可以试着向它许愿,当然它是不会搭理你的。它的唯一作用,大概是引路吧?】 这是这个副本里出现的第一个道具! 诡异游戏多人副本的评分,是要参考获取道具数量的。 而现在,白送道具就相当于白送积分。 ‘是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的意思吗?’ 司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鬼婆那张老脸在他眼中也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当下,他的态度更为礼貌:“请问这个巡夜,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都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司契这么个表现,鬼婆自然不会和他为难。她说:“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房子。” 奇怪的要求。 “进房子会怎么样?”司契追问。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鬼婆的目光忽然冷冽起来,“进了房子,就是违反了巡夜的规矩。违反规矩的人,不管是谁,都会死。” “这样啊……”司契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好好干,我们村不要没用的人。”鬼婆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显然对司契的贸然提问十分不满。 司契坐在木屋门口,梳理着和鬼婆的对话。 半晌后他古怪地笑了笑:“不进房子,那么我坐在房屋门口可以吗?” 当然,他只是这么一说。 他进游戏是为了刷积分,要想多拿积分,就得积极探索副本。 不过在开始巡夜之前,他还得做一些准备,以确保其他玩家接下来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不出意外的话,不到最后关头,这些玩家是见不到他了。 …… “阿绯啊,帮阿婆捡一下那件衣服。”不大的木屋里,阿绯祖母颤颤巍巍地扶着床,躬着腰,但她僵硬的身躯到底无法做出更大幅度大动作,“阿婆年纪大了,人不中用喽,腰都弯不下去了,不知道哪天就要入土喽……” 她说着“呵呵”地笑了,这是她这个年纪的老人最爱说的玩笑话。 阿绯已经走到了行尸的近旁,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红色裙衫,折好后放到床边。 她听到那句玩笑话,眼睛有点湿润。她贴着老婆子的耳朵轻声说:“阿婆您不要说这种话,您会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的,您会……真正地活着的。” 她好像在刻意压抑着什么情绪,因此声音显得有些含糊。 行尸笑着,僵硬地摇着头:“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这世上,除了神,谁能长长久久地活着啊……到一定年纪,死喽,埋喽,烂喽,你在阿婆的坟头上种一棵树,什么时候想阿婆了看看,就够啦……” “阿婆您不要再说了!”阿绯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中带上了哽咽。随即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低声道:“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太害怕了。” “咚、咚、咚!” 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敲门声,不太真切。 阿绯祖母偏着头,缓缓地说:“阿绯啊,是不是来客人了?你去看看……” …… 司契提着灯,站在门口处静静地等着。不一会儿,门开了。 阿绯的笑颜迎了出来,为这漆黑的夜添了一抹亮色。 “司契,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阿绯笑着问。 司契略显局促地说:“我这不是被鬼婆安排了份巡夜的差事嘛。我初来乍到的,也不认路,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幅村里的地图?” “地图啊……”阿绯歪着头似乎是在思索,几秒后她展颜一笑,“我给你画一张吧。” 十分钟后,阿绯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图纸出来,递向司契。 “真是太感谢你了。”司契接过地图,展开后拿到空中看了看,道,“你画得真好!百度地图都不一定有你这图这么详细!”这话当然是在瞎扯淡,司契说完,认真地看着阿绯的眼睛,观察她的神情。 阿绯的目光中闪过疑惑:“什么是‘百度地图’?” 司契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问:“阿绯,你该不会从来没出过这个村子吧?” “是啊,”阿绯低下头,说,“我一出生就在村子里,从来没离开过呢……” “这样啊,好可惜,外面可是有很多有趣的事物呢……”司契眯了眯眼,先是脸色黯然,随即粲然一笑,“要不这样,等七天后山神祭结束了,我带你下山去看看?” 阿绯看着司契的眼睛,笑着说:“司契你忘啦?离开大山的人是会被处死的,包括你和我。” “我也不能离开吗?”司契反问,“我可不是你们村的人啊。” 阿绯默然无语。 司契又问:“所以,你们村从信奉山神以后,就没有‘一个’人离开过吗?”他特意在“一个”上加了重音。 “没有。”阿绯摇头,“没有一个人。” 她重复着,说得斩钉截铁,好像是要说服别人相信一样。 “你可不要骗我啊。”司契闻言,眉眼弯弯,开口却是一种开玩笑的语调,“谁骗人谁是小狗哦。” 第四十一章 首个死者 提着灯走在村里的土路上,司契面无表情。 阿绯说谎了。 永生村经过陆文一事,失去了大量青壮年劳动力,定然缺乏各种物资。想要维持运转,他们必须向外界收购物品。 身份介绍里,那名把司契送来桐木山的司机也说过,每个季度都有人从山上下来采买。 这才是符合常理的情况。 “她不是在向我们求救吗?为什么要骗我?” “不对!她没必要求救,明明已经不用献祭巫女了……” 司契百思不得其解,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阿绯有点可疑。 这个结论没有任何用处。 永生村里,没有“人”不可疑。 司契想着,再度摊开阿绯给的地图看了眼。 这张地图画得非常详细,甚至还贴心地用汉字标注了各处的名称和用途。 司契来找阿绯的本意不过是套话罢了,要地图只是顺带,不过这么张地图确实可以省去他不少麻烦,也算是意外之喜。 “先把零零碎碎的事情准备好,再顺着地图探探这个永生村吧。”司契想着,将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他顺势用眼角的余光撇了一眼手中的灯笼,它依旧默默地散发着青绿色的光,没有任何异动。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会怎么带我……引路?标红线索?和我说话?” 司契任思绪漫无边际地生长。 他在夜色下漫步,很快便借着灯笼的光找到了一块表面平整的巨石。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毛巾垫在石头上,才放心地坐了下去。 他左右看了看,村里道路空旷,没有一个行人。 他这才放下心来,从登山包里取出【陆文的笔记本】,拿出一支圆珠笔在空白页上,模仿着前面的字迹写下一行行的文字。 末了,他还不忘放出一缕鬼气熏染纸页,将纸张做旧。 “他们应该会认真搜查一下我的‘遗物’吧?” …… 夜色深沉,白发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倒不是因为思虑太重,而是……他肚子疼。 “那个行尸老婆子绝对没安好心!”他在心里恨恨地想着。 肚子越来越疼,要是再不去厕所,绝对会拉在裤子里…… 可这大晚上,谁敢出去上厕所? “陆宜晨,醒醒!”当下,他伸出手推了推邻床的平头男,“我肚子有点痛……” 这家伙看上去很靠谱,让他陪我去上厕所总会安全一些吧? 有白天一起工作的交情,他总不会拒绝吧? 平头男翻了个身,像是已经睡迷糊了一样,含糊地问:“你肚子痛关我什么事?厕所出门左拐……” 白发男讪笑道:“这不是一个人出去不安全吗?” “这有什么?就十米的事儿……”平头男嘟囔着,“像这种长期副本,现在还处于前期,只要你不作死,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况且,不是有那个新人在巡夜吗?真要死也是他先死……” 有道理欸! 白发男下意识地觉得,平头男说的是对的。 恐惧一瞬间被抹平,紧张感荡然无存。这种感觉很蹊跷,但身在这种状态下的他,自然无从察觉。 他迅速起身,踩上鞋向门口走去。 就在将要推门的那一刻,他的眼角瞥见一簇火光。先前司契贴在门上的符纸竟无故自燃,化成灰烬散落。 “怎么回事?”白发男心头惊疑,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身后,平头男含含糊糊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肚子痛吗?怎么还不去?别拉裤子啊,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六天呢……” 白发男听他这么一说,只觉得肚子痛得更厉害了。也许是因为有人打气,他一时间忘了恐惧,推门而出。 厕所确实就在木屋的近旁,只有十米的路,又离队友们很近,白发男的内心充满了安全感。 蹲在茅坑上,他还有闲暇骂了一句:“这个破地方,又臭又脏!” “哗啦啦”一阵声响后,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舒畅。 他在身遭摸索着。 “这个破地方,连厕纸都没有……” 【你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黑暗中,忽然有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畔问他。 “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不就是两个银块吗?”白发男下意识回嘴,“我进这个破游戏就是为了钱,这不让拿、那不让拿……” 说到一半,他住嘴了。 不知从哪儿漏进来的阴风吹动着他的发丝,他陡然一个激灵。 “刚……刚刚是谁在和我说话?” 这种时候,还能有谁跟他说话? 肯定是……鬼怪。 白发男哆哆嗦嗦地提起裤子,撞开门便向木屋的方向跑去。 只有十米…… 几秒就能到了! 冷静、冷静,不要慌…… 可厕所门外,哪还有木屋的影子? 那是一片寥无人迹的荒原,一尊尊面容可怖的银像一排排伫立,全都面向他,咧着异样的微笑。 “救……”呼救声卡在喉咙里,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你拿了山里的东西,就永远留在山里吧……】 耳边的声音舒缓地响起,催人沉眠。 白发男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腿已经变得银灿灿了,而那抹银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就要死了吗? 我死了的话,爸和妈怎么办? 白发男的眼角泛起泪花,落地,化成银珠。 …… 程广不是一个能令父母省心的人。父母对外人谈起他,都是叹息着说:“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啊……” 他的家境并不富裕,父母都只是小职员,但他却总要买各种各样的名牌,把自己打扮成有钱人家的少爷。 这是理所应当的,毕竟这是个注重外表的社会啊。他不止一次对疲惫的父母说:“我只有这样个打扮,才能被人看得起,才能有向上爬的机会……”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五年,他依旧没有遇到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是怀才不遇还是无才可遇? 他不知道,他只坚定地相信,他总有一日能够赚大钱。 他虽然目前有些窝囊,但自认为是个孝子,有良心,也有上进心。 每当他坐在家里,看着年迈的父母还要去打工为他攒家业时,他都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父母过上富裕的生活! 机会终于来了,一个网上认识的大哥告诉了他一个投资的渠道——金融债券。 风险很大,但是可以赚钱。 他受够了他人的冷眼和鄙视,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于是,他四处借贷,义无反顾地投入金融市场。 接下来的几年是他最深的梦魇。 经济下行,接连的破产和亏损,资金蒸发……上门打砸的讨债者,来清算的银行工作人员…… 父母看向他的眼光越来越失望,但他们终究没有对他说什么。 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头上有了越来越多的白发,他们一边从早到晚地做兼职、打工,一边还要安慰他:“儿子,不要慌,这些钱爸妈慢慢帮你还,总能还得清的……” 他心如刀绞,却无可奈何。 怎么才能赚到钱? 我要钱……我要赚到大钱! 内心的渴望凝疴成血红的文字: 【你想真正地活着吗?】 他问:“你能让我赚到钱吗?” 【押上你的灵魂,一切将如你所愿】 第四十二章 我是你的好同志啊 白发男化作的银像伫立在木屋门口,在无星无月的夜色下发出莹莹的光。 司契提着青灯,默默走近,只见一张纹着银白色触手纹路的卡牌悬浮在银像的胸前,光芒从它的表面流溢而出,将银像包裹。 司契伸手取下卡牌,一行行文字在眼前浮现。 【身份:投机者】 【备注:你逐利投机,受富豪的雇佣来探寻永生的秘密,并希望能将其卖一个好价钱】 【效果1:投资眼光】 【你善于发现各种值钱的事物,它们在你眼中明码标价。游戏会收购你在副本中获得的任何有价值的物品,并给予你可观的报酬】 【效果2:投资风险】 【你说过:“只要能赚钱,哪怕出卖灵魂我也在所不惜。”你对金钱的获取伴随着潜藏的风险,一着不慎,便是深渊】 才第二天,就死了一个人了,没有预兆。 这让他多少有些来不及应对。 “看上去不是‘独狼’动的手……应该是他触犯了村里的规矩。” “不过也不排除存在‘独狼’的设计……” 司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悲伤,他心中更多的是感慨。 一个不久前还和他说话、让他放宽心的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变成了冷冰冰的银像…… 这是诡异游戏的常态,成为玩家后必须得习惯。 就像诡异游戏论坛的介绍里说的那样:“我们是死者。” 大部分玩家,在被游戏选中的那一刻,结局都已经注定,变数不过在于迎接结局的时刻罢了。 司契看着变成银像的白发男,脸上无悲无喜。 思绪在此时都不是必要的了,脑海中唯一一条比较清晰的想法是: “原来死亡后身份牌是会析出的啊……” 这是司契之前不曾意识到的细节,若非他现在知晓,只怕他之后的计划会出现破绽。 静立良久,司契做出了决断。他将手中的身份牌撕成碎片,直到完全看不出上面的字迹,他才将其揉作一团,扔进一旁的茅坑。 他对白发男的过去不感兴趣,就让死亡作为属于他的故事的终点吧…… 司契想着,低头看向手中的青色灯笼。 他之所以折回玩家居住的木屋,其实是受到了幽冥青灯的指引。 之前一路向西,手中的灯笼忽然蒸腾出青色的烟气,勾勒出木屋的场景。司契不解其意,但还是循着指示赶来了。初来乍到,便目击了白发男程广的死亡。 “光是指示死亡这一点,这个破灯笼就很有用啊。” 司契垂下眼,【幽冥青灯】中的火焰跳跃得欢快,只见其上赫然浮现出了新的系统提示。 【幽冥灯,照幽冥,幽冥路上亡魂引】 【功能1:在有玩家死亡时,它能帮助你最先赶到现场】 【备注:什么?你说你不是最先到的?我无话可说,菜是原罪】 …… 【离副本结束还有五天时间】 系统播报声响起,司契知道,午夜十二点到了。 前一天的午夜十二点,同样是第二天的凌晨零点。这个节点,日期变更,阴气达到顶峰,最适合鬼怪出没。 夜晚寂静,没有笛声,连风声都很稀少。 司契提一盏散发着幽幽青光的灯笼,在村西的墓林间穿行,一身白衣,脚步无声。 现在的他,比鬼还像鬼。 早在下午,司契就想来这里看看了。巡夜的活刚好给了他机会。 墓林中,大大小小的坟墓默然耸立,有的用大理石在坟包外围砌了一层,有的则简单地以荒草将坟堆包裹,生前地位悬殊,在死后的这一方土地上亦有体现。 司契扫视着一座座坟墓,目光最终落在一方光秃秃的矮坟上。 这个土包与周围的坟墓格格不入,太过简陋,也太过孤单,没有墓碑,也没有香火。也许是因为墓主人本就不属于这里,亲朋都在远方不知他下落,他客死于此,魂毋归去。 司契走上前,在坟前弯下腰,用手指在最顶上轻轻叩了叩。 “有人吗?”他轻声问,“交个朋友呗。” 既然知道了陆文的事迹,又猜到他埋在村里,司契当然要试着来找找这方面的线索。 如果不是光秃秃的坟包如此显眼的话,他甚至打算把所有坟都挖一遍,暴力强推。 “刷!”一只苍白的长着黑色指甲的手爪破土而出。 司契后退了一步,幽默感不合时宜地生出,他笑着说:“这位朋友,你有点热情啊。” 青灯的光芒将眼前的景象照得诡异。两只手爪从坟包的裂缝中探出,向两旁发力,竟硬生生将墓土分成两半。 司契又向后退了几步,才没有被崩起来的尘土溅一身。 一个身影扭曲着站了起来,借着灯笼的光亮,司契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破烂的灰色干部服的僵尸,青紫色的脸上布满伤痕,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不出所料,这位就是陆文。 是那个志愿来到大山,要带着罗家村的村民脱离贫困的干部陆文。 僵尸的指甲锋利漆黑,此时他抬起一只手抓向司契,而另一只手则一直下垂着,死死抓着一根翠绿色的笛子。 有一个疑问得到了解答,看来下午吹了半天笛子,还吹得特别难听的,就是这位老兄…… 司契的目光在笛身上逡巡,上面黑色的触手状花纹格外刺目。 “这山神有点闲啊……怎么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司契在心里吐槽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僵尸看着迟钝,动作却不慢,只是一跳,他便已经到了司契面前,漆黑的指甲直取司契心口。 司契随手放出一缕鬼气袭向僵尸的面门,不曾想鬼气直接从旁边绕过,而僵尸的动作没有丝毫减缓。 司契:……看来对付鬼的这套对僵尸没用啊。 僵尸和鬼魂严格意义上不在同一个体系中。 鬼魂从弱到强分为灰心鬼、白衫鬼、黄页鬼、黑影鬼、红衣厉鬼、摄青鬼,司契在这个体系里是接近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而僵尸则分为白僵、黑僵、跳尸、飞尸、旱魃、魔王,陆文就是跳尸。 两个体系看上去都分成六级,其实并不相干。换句话说,两者属于不同部门,互相不买账。 “有点麻烦了……看来出去后我得想办法把自己的身体往僵尸的方向炼化一下……” 司契默默地想着,闪身躲过僵尸的手爪,一个步法绕到其身后。 耳边传来巨大的“刷刷”声,他眼角的余光正瞥见周围,一只只手爪如雨后春笋般挨个破土而出…… “你们,是不是有点热情过度了?” 第四十三章 邪神的赌局 一具具尸体扒开坟墓的土丘,从里头如蛇虫破壳一般扭动着爬出。 以正在对峙的僵尸和司契为圆心,尸体们一圈圈围上来,分明是朝拜的姿势,口中却发出野兽一般的“呜呜”声。 他们伺机而动,只等司契稍有松懈,便会一拥而上。 登山包里装着符纸,司契此时无比庆幸他事先做的两手准备。 虽然现实里僵尸已经基本上绝迹,但他依旧学了些许对待僵尸的法门,比如……定尸符。 从包里扯出一把符纸,司契在空中将其划燃,符灰四散,凡是被其触碰到的尸体纷纷倒下。 有用! 僵尸似是被激怒,右手的笛子落地,在地上溅起紫光,他双手平举,指甲插向司契的脖颈。 笛子周遭的紫光中延伸出触手,司契瞥见异状,一脚将笛子踢飞,同时手中再度抓了一把符纸,就要划燃。 “轰!” 天边惊雷。 【检测到玩家满足条件:1、在副本开始前三天,与副本主要鬼怪正面对峙】 【2、在与鬼怪的对峙中坚持三分钟】 【3、有合理力量来源(符纸)】 【身份隐藏效果“鬼差敕令”已触发】 【注:身份隐藏效果同一副本内同一玩家只能触发一次】 【您可以让某一鬼怪恢复神志,成为可交流npc】 【请在一分钟内选择该效果作用的鬼怪】 耳边的系统播报搭配着眼前的一行行文字,向司契传递着信息。 司契不由皱眉。 身份隐藏效果只能触发一次,机会在现在用掉并不值当。哪怕没有这个效果,他也完全有能力制伏眼前的僵尸…… 当然,不同的发展有不同的玩法。 当下,他将手中的符纸甩向僵尸陆文。 【您已选择:陆文(僵尸)】 【隐藏效果已生效】 僵尸攻击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司契的目光充满了迷惑。 只听司契笑着问:“陆文同志,你现在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 1997年4月20日夜,风雨大作。 陆文被雷声惊醒,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已不是他所熟悉的临时宿舍。 他看不到分毫光亮,漆黑使他窒息。 “我这是在哪儿?”他不由喃喃地自言自语,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含糊沙哑,让他感到几分陌生。 【你在棺材里】 一个低沉的男声柔和地告诉他。 骤然灌输入脑的信息让陆文失去了冷静,他急问:“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棺材里?” 【陆文,你已经死了】 一声轻笑响起,带有蛊惑意味的话音摄人心魄,在陆文耳畔缓缓流淌: 【至于我是谁……我是世界规则之下,位格最高的神】 “神?”陆文摇头,“世界上没有神。” 【无论你信或不信,我自有永有】 钟鸣一样的声音字陆文脑海中炸响,全新的认知镌刻入记忆,无从抗拒,只能接受。 “神……” 他的意识逐渐不受控制,去相信,去屈服,去膜拜…… 【我知道你的一切】 “……” 【你想要拯救世人,却苦于势单力薄】 【你欲引他们离开,却困自己于桎梏】 【这样愚昧的人们,值得你的拯救么?】 陆文说:“值得。” 他们只是在山中太久,不知外界的繁华;他们只是未曾受过教育,不懂高深的道理;他们……只是在恐惧变化。 但这一切会被改变的,只要有人愿意去带领他们离开,只要有人愿意为他们讲解新事物,只要有人愿意投入汗水和时间…… 【你真的丝毫无悔么?】 “我无悔。” 【呵】 那个声音笑了,不知是轻蔑还是叹惋。 【如果你愿意继续引路,我会给你力量,不过将以赌局的形式】 【我会给你一百年的时间,如果你不能带他们离开,你的灵魂将归我所有】 【你,应许么?】 “我答应。” …… 提着灯笼走在村里的土路上,司契回忆着陆文的讲述,不由咋舌。 这个山神是有收集灵魂的癖好吗? 联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的【邪神的注视】负面状态,司契打了个寒颤。那是一种被不可名状的生物盯上,粘腻地缠住、无法甩脱的恶心感,让他生理性反胃。 陆文说,山神给了他可以吸引村民跟随的笛子,他每天只能吹响一次。他要做的,就是带着所有村民离开大山。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村里的规矩有一条便是“笛声响起莫跟去”,这么多年了,村民们自然有应对笛声蛊惑的方法。而且,这笛声的蛊惑能力本就不咋的,大叔中招后,被司契唤了一声就清醒了;而司契更是不受笛声影响。 更何况,永生村大部分时候都和外界相隔。陆文想要离开大山也只能等永生村一年一度、外界十年一度的山神祭。这短暂的几天,根本做不了什么! 司契只有一个想法:“这山神搁这儿空手套白狼呢?” 不过这场不公平的赌局马上就要终止了,因为司契和陆文签了灵魂契约,承诺他会想办法帮他离开永生村。 至于实现方法到底是温和的还是暴力的……这取决于司契之后的探索是否顺利。 司契低头看着手中的笛子,一行行系统提示浮现。 【名称:哈默尔恩之笛】 【类型:道具】 【品质:普通(此副本中为稀有)】 【功能:持续吹响它,可吸引一定范围内的鬼怪加入己方阵营】 【备注:人们的短视和狭隘激怒了魔笛手,他吹响了笛子,带走了哈默尔恩的孩子】 “真是不讲究啊,一个中式恐怖副本里,出现这么个西方童话里的道具。”司契吐槽了一句。 哈默尔恩之笛源自格林童话《花衣魔笛手》。故事无非是,一个吹笛人帮哈默尔恩小镇的民众解决了鼠患,民众没有如约给他报酬,于是他吹起笛子,吸引着镇上的小孩跟他离去,最终一同消失在山洞。 副本里的这个道具,无疑极大地还原了童话的设定。 看着【品质】这行字,司契眉眼弯弯。 诡异游戏的副本里,但凡是出现【品质】相关表述的道具,都是可以带出副本的。 一个承诺,换一个道具,不亏! 之前抽卡,只抽出了【灵魂契约】这么个限制极大的技能,让他耿耿于怀。现在,他终于有道具了。 虽然这个道具和他本身的能力有一定重合,但好歹能用不是吗? “下一步去哪儿呢?” 司契展开阿绯之前给他的地图,目光最终落在“祭台”这个地点上。 “不知道这个木台子能不能拆啊……”司契愉悦地想着。 天边的乌云骤然间消散,一轮白月高悬。 血红色的文字骤然在司契眼前浮现: 【辅助程序提醒您:副本难度即将发生变化,请尽快做好准备!】 第四十四章 这身体没用了,扔了吧 【青灯明,明灯青,青灯燃尽引神只】 【功能2:你在鬼怪npc前的存在感提高一倍】 【备注:灯光为你照明的同时也暴露了你的行迹,现在的你就像黑洞里的镁光灯一样刺眼】 视线左上角的系统界面上,【幽冥青灯】下的描述又多了三行。 司契眼皮微跳。 他现在把这个道具扔掉还来得及吗? 他垂下眼,只见他右手提着的灯笼不知何时剧烈地燃烧起来,如同清明时分火盆里的纸钱一样迅速变得焦黄、蜷曲。漫天纸灰化作金粉,蝴蝶般飘散飞向高天,乍看之下竟像月华垂落,为尘世架起天梯。 几秒间,他手中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银色杆子了,而系统界面上【幽冥青灯】旁赫然标上了【已消耗】三个字。 系统播报条理清晰。 【获得状态:邪神羁绊】 【某位掌管一切的伟大存在通过一些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的手段,主动和你建立了你无法单方面解除的联系】 【效果:在此副本中,祂能够轻易锁定你的位置】 司契:…… “系统,我觉得你的针对还能再明显一点。” 司契随手将手中的杆子丢在地上,同时拉开背包拉链,两手各抓了一把符纸。 副本变难了。 这是正常的,长期副本通常分为三个阶段。 副本前期难度较低,用来帮助玩家熟悉副本环境、了解死亡规则;副本中期难度增加,开始出现死亡点和关键线索,玩家会在此阶段出现一定的伤亡;而到了副本后期,基本上处处都是死亡点,如果死亡人数不够的话,游戏甚至还会用一些无厘头的理由强行杀死玩家。 现在无疑是到副本中期了。 而司契恰好被分配了巡夜的工作。这就导致,他在副本阶段变更的时候还在外头游荡,直接撞上了第一波死亡点。 【本游戏公平公正,不会区别对待任何一个玩家】 “不区别对待就是让我直接对上这个所谓的‘邪神’?”司契笑了,是被气的。 【本游戏最终解释权归世界规则所有】 司契不再接话,跟诡异游戏讲不了道理,有扯皮的时间不如做好应对的准备。 惨白的月盘中不知何时纹上了血丝,恰似一只巨大的眼睛阴毒地盯视人间。 夜晚无风,树木却凭空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黑暗中仿佛潜藏着未知的恐怖,令人惊慌之余却妄图小心翼翼地窥探。而等那未知之物在月光之下暴露其冰山一角时,人们方知,“未知”是幸运,而“知道”是无法承受之重。 地面上一个个紫色的涡旋连成一片,数千条触手的虚影从其中生出,在天地间疯狂舞动。随着时间的推移触手逐渐凝成实体,游动的小虫在其周遭盘旋飞舞,汇聚成股。 这就是夜晚山间的恐怖,此时无比直观地在司契眼前展露。 【名称:邪神之触】 【类型:鬼怪】 【品级:???】 【战斗方式:???】 【危险程度:???】 【备注:快跑!!!】 “打不过。” 这是司契脑海中残存的唯一一个想法。 其余思维被轰鸣的浪潮淹没,无数来自远方的知识废料被强行灌入脑海挤占意识的空间,无意义的音节在大脑中回荡,引发阵阵不知所云的共鸣。 触手铺天盖地向司契涌来,司契步步后退最终紧贴在一座空房子的门板上。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房子。’ 鬼婆的话犹在耳畔。 进了房子,也许能逃脱,但或许会有其他麻烦…… 还有别的办法。 【检测到您正在遭遇死亡威胁,即将为您重启……】 【此副本不支持重启世界线】 【将为您提供可选择的路线】 【1、进入房子】 【2、尝试交涉】 【3、其他(可向辅助程序寻求较小限度帮助)】 【请做出您的选择】 一行行血红色的字迹在视线左上角浮现,司契眯起了眼,努力凝聚着散乱的意识。 “帮助的限度是什么?” 【仅作用于您自身,且符合您自身内在逻辑】 很好。 触手已经到了面前,其上的花纹勾勒出妖异的复眼,恰似千只暗处的野兽盯紧了猎物。 虫潮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满地黑色的小指长短的蠕虫挤挤挨挨地涌动。 司契瞳孔微缩,正要划燃手中的符纸,全身却一阵痉挛。 他跌倒在地,头磕到了身后的门板。 【间歇性发病】的效果在此时触发了。 “这绝对是故意的吧……”司契漫无边际地想着。 滑腻的触手将他包围。 一条触手缠住他的手腕,其他的触手接踵而至…… 司契抬头看了眼天上诡异的月亮,吐字清晰地念道: “我选三。” …… 司契飘在空中,以一个冷峻的旁观者视角俯瞰自己的“尸体”。 他向辅助程序寻求的帮助是:提前他身上“灵魂失重”的发病时间。 辅助程序满足了他的要求。 接下来的游戏,他都将以灵魂状态参与了。 这是司契计划之中的发展,不过实现的过程有点惊险。 他本意是差不多等到凌晨三四点时,回到玩家居住的木屋前灵魂出窍。他算过自己的发病时间,刚好是在那个时间段。 谁能想到这个邪神会在这时候下场来找他麻烦呢? 空房子前,触手紧紧地缠着尸体在空中挥舞晃动,恰似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不过在上方看着这一切的司契并不觉得这画面有趣,反而觉得恶心就是了。 当然,如果这些触手缠着的是别人的尸体的话,他没准真会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大概是感受到尸体内的灵魂已不知去向,触手们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虫潮回落,触手蠕动着收回,尸体砸在地上,溅起尘土。 几缕触手似乎还不死心,又在空中挥舞了片刻,好像在寻找逃逸的灵魂,但终究一无所获。 司契静静地等待着,直到所有触手都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放心地落地。 看着自己尸体上残存的黏液,他嫌弃地皱了皱眉,但还是从登山包里取出毛巾,耐心地一寸寸擦拭过去,将那些滑腻透明的液体尽数揩掉。 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把自己打理干净,他拉好登山包的拉链,将其背在自己的尸体身上。 随后,他背起自己的尸体,向村西走去。 第四十五章 快递,来送尸体 “咚、咚、咚!” 村西的墓林间响起了清亮的敲坟声。 陆文掰开自己的坟丘探出头,就看见一只袖口绣着青纹的红衣厉鬼,身上还背着一具从头白到脚的尸体。 那尸体的头上缠着绑带,因此辨识度极高,陆文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之前刚答应他要想办法帮他离开永生村的“司契同志”。 陆文:??! “我还活着。”红衣厉鬼淡淡道,出口是陆文熟悉的声音,“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陆文立刻知道了,这红衣厉鬼就是司契的事实。 “你怎么了?”哪怕身为僵尸,陆文也被司契这状态吓了一跳。 灵魂背着尸体乱跑,他活了这么多年当真是第一次见到! 红衣厉鬼面容飘渺,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具体神情。他满不在乎道:“没什么,发病了而已。计划之中的事。” 由于司契的语气太过云淡风轻,陆文也平静了下来,问:“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他下意识地以为,司契带着自己的尸体过来,是想让他帮忙把灵魂塞回去。 “我确实需要用到你,”红衣厉鬼说着,把背上的尸体平放到地上,“你在我的尸体上面弄几个有特色点的伤口,最好让别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是僵尸下的手……” “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文不解地问。 红衣厉鬼神神叨叨地说:“当然是障人耳目呐,制造一种你和我们敌对的假象,好让鬼婆放松警惕。” 他说得煞有介事,很容易便令人(鬼怪)信服。 【备选鬼差】中【能轻易获得鬼怪的信任】一条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效果,陆文丝毫没有起疑。 “原来如此。”僵尸看向司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这人真狠,为了能实现目标,竟然可以牺牲到这个程度! 既然司契都这么要求了,陆文自然没意见。 当下,他扑向地上的尸体。 “同志,别上嘴啃啊!……用指甲,指甲行吗?”红衣厉鬼痛彻心扉的控诉在墓林间响彻,“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洁癖的……” …… 司契背着自己浑身伤痕的尸体往玩家居住的木屋走去。 他让陆文在他的尸体上制造伤口,其实有多重考量。 第一,让他的死亡看起来更逼真。 第二,让其他玩家对村西心存畏惧,不敢去探索,这样他可以独占村西的地盘。在和陆文结盟的情况下,去村西解谜刷分是最方便稳妥的方案了。 第三,掩盖邪神也就是山神亲自下场的事实,以免其他玩家畏首畏尾,不敢去祭台等和山神有关的地方趟雷。 虽然在他把黏液擦掉后,其他玩家基本上无法通过现存线索推知出山神的介入了;他甚至连黏液都不用擦,毕竟将黏液和山神的触手印记两条线索联系在一起,需要很大的脑洞。 但他还是觉得,凡事要小心谨慎一点比较好。 楼雨熙对他的实力有一定的认知,又有【记录】那么个近乎于bug的技能,难保不会发现端倪。 夜色依旧深沉。 司契已经到了木屋门前。 之前白发男所化的银像依旧如碑记一般默然兀立在屋檐下,像是在迎接新的死者。 司契推了推木屋的门,没推动。门从里头被锁上了。 他不由挑了挑眉。 看来,白发男的死,“独狼”是知情的。 不然,白发男出门起夜便再没回去过,门应该是开着的才是。 哪怕有其他玩家夜里起身,发现门没锁,顺手插上门闩,那他定然也会留意到白发男的失踪。 倘若他不是“独狼”,自然会想着以最快速度把有玩家失踪的消息告诉其他玩家。这样的话,这些玩家不可能还睡得这么安稳。 当然,眼下这并不重要。 从司契选择假死开始,“独狼”对他的威胁就已经大幅度减小了。 之前敌暗我明的局势一瞬间转变,现在是敌明我暗。 “开门!是我……司契……” 司契一手拎着自己的尸体,一手有气无力地敲着门板,声音嘶哑。 玩家们进了副本,睡眠都浅,这会儿自然被他一通敲门吵醒了。 “来了!”是大叔的声音。 没过多久,门开了,露出大叔睡眼惺忪的脸。 “村西墓地……僵尸…….”司契捏着嗓子,“虚弱”地说了遗言。 接着,他直接松手,任由自己背着登山包的尸体脸朝下砸在木屋的地板上。 以他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决定活人能否听到他的灵魂发出的声音、看到他的灵魂的形体。 这会儿,大叔看不到他的灵魂,却能听到他的声音,自然认为这声音是地上的尸体发出来的。可以说,节目效果无比逼真。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一般情况下,面对狩鬼者专门用来锁定厉鬼的精密仪器,司契该暴露还是得暴露。 此时,玩家们差不多都被吵醒了,他们匆忙起身,聚集到了司契的尸体旁边。 大叔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地上的司契的鼻息,脸色一沉:“他死了。” 这下,玩家们便是再睡眼朦胧,也一下子都清醒了。 他们神情恍惚,显然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司契飘在天花板上观察着下面的动向,还有闲暇思考:“看来巡夜时进房子也不会出什么事嘛……我都把我的身体丢进去那么久了,也没发生什么啊……” …… 尸体的身上布满了抓痕,伤口泛出不正常的青黑,狰狞的伤口血肉外翻,像极了砧板上的鱼肉。 玩家们垂头看着尸体,没有人出声,场面如同默哀。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大叔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闷:“他临死前,竟然还特意跑回来告诉我们村西的危险……” 玩家们的脸上都是感慨。 想不到这个新人,自己已经注定死亡,却还要赶回来告诉他们重要信息。 ‘他是真的想让我们活下去啊!’ 都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相应的,没有人会不相信一具尸体带给他们的信息。 “村西的僵尸,应该是这个副本里重要的死亡点之一。”平头男神情凝重,“于哥,你的工作在村西,接下来你得小心了。” 大叔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灰败。 楼雨熙沉默着,她看着司契的尸体,双目茫然,心里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他就这么死了? 这个神秘的、摆了她一道的家伙,就这么死了? 她……是在悲伤吗? “不。”她甩了甩头,“我只是觉得这么有趣的一个人死了有点可惜罢了……” 在诡异游戏中,前一刻还与你谈笑风生的队友,下一刻就化作尸体乃至鬼怪,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悲伤于事无补。 “他都死了,那个该死的契约应该也没用了吧?”楼雨熙默默地想着,心情放松下来。 这边,大叔终于做出了决定,道:“我们先把他的包拿下来吧,里头还有一些物资,我们以后可能用得到。相信司契也是希望我们能好好利用他的物资活下去,才把包背回来的。” 平头男闻言,默不作声地弯下腰,将笨重的登山包从已经僵硬的尸体上褪下,期间不免掰动骨骼,发出“咔咔”声。 楼雨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的笔记本迅速翻页。 “还少了一个人,程广不见了。”她说。 第四十六章 一天死两个,这游戏怎么玩 楼雨熙这话一出口,大叔和平头男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确实,整个木屋中,都没有那个脾气暴躁又要事情的白发男的身影。 在这种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失踪,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昨天晚上好像说肚子疼,就出去找厕所了……”平头男回忆道。 大叔和楼雨熙的脸色都不好看。 谁都知道,在这个副本里,夜晚出门意味着危险。 平头男像是想到了什么,快走几步推开屋门。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的屋檐下,白发男化作的银像上。 “都怪我!”他在银像面前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发出近乎于嘶吼的声音,“我昨天晚上不该让他一个人出去的……” “你要是陪他出去,你也会死。”楼雨熙站在他身后,淡淡道。 她翻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只觉得奇怪。 眼前这人明明并不悲伤,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一副样子呢? 他不表现出难过,也没有人会怪他啊,诡异游戏本来就是要死人的啊…… 但有了之前在司契那儿吃亏的经验,她很好地掩藏了内心的疑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端倪。 尽管从笔记本呈现出的脸来看,平头男并不像司契那样神秘强大,但她觉得她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平头男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才站了起来。他目露坚定之色,吃力地扛起白发男化成的银像,进了木屋,将其平放在司契的尸体旁边。 “那个蠢货!”大叔之前一直维持着领导者的沉稳,这会儿却忍不住骂出了声,“平时看着挺怕死的,大晚上的怎么敢出去?” 无怪乎他控制不住情绪。副本才进行到第三天,五个玩家中却已经死了两个,这游戏还有通关的可能吗? “现在这个副本大概是进行到中期了。”大叔长长吐了一口气,平复着心情,说,“接下来我们必须得处处小心,如果再减员的话,后期恐怕会很麻烦。” 平头男叹了口气,神情惴惴。 楼雨熙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身旁的木门,思绪发散。 如果程广出门后再没有回来,那么门是谁关的呢? …… 滇池多高原,桐木山的三千米的海拔放在这儿也不过是一座小山。 永生村坐落在山脊上,村西地形偏平坦,而村东则山林竦峙、乱石纵横。 司契在乱石间飘着。现在这个状态,无疑很适合翻山越岭,他飘了一路,丝毫没有感到疲惫。 从舍弃身体开始,【绝症患者】的【久病】和【间歇性发病】效果就对他没用了,因为再如何顽固的病症,终究只能摧残肉体。而灵魂这种轻盈的存在,在离开肉体的桎梏后,将再不受约束。 【日出山林一水间,泥径横斜有洞天】 【三转七回踟蹰望,轻叩石关入桃源】 这是司契之前在山神像的底座中找到的线索。 现在想来,这说的大概率是一个地点。和山神有关的地点。 阿绯说,先前祭祀,是要将巫女推进山神所在的山洞的。那么,这个明显位于山里的地点,会不会就是祭祀的场所? 山间出现了一条小河,其上的吊桥早已朽坏,破洞遍布。一轮初升的太阳将低悬,将惨白的日光投在它的上方。 日出东方,山林隔水…… 线索指向已经很明确了。 ‘我先去探探路,其他的雷就交给我的那些队友们趟了……’ 司契想着,向河对岸飘去。 …… 木屋中,司契的登山包被打开,里头的东西被一一取出,陈列在地上。 食物和各种小工具已经不能吸引玩家们的注意了,现在,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上。 大叔看着那熟悉的标着【1996年】的笔记本,神情复杂。 他现在有千百句话想问司契。 你不是说你没看到笔记本吗?笔记本怎么在你这儿? 你一个新人,装得可真像啊,藏线索藏得怎么这么熟练? 但可惜,司契已经死了,他这千言万语皆化作被一个新人摆了一道的憋屈,还无从诉说。 ‘那个新人又擅长解谜,又有心计,却还是栽了……这个副本太可怕了。’ 大叔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这边,平头男已经将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里这段指向性很明确啊。”他说着,读了出来。 【4月1日】 【他们信奉了山神,还雕刻了神像。他们在每个神像的底座里都放了一张字条,记录着所谓的“村里最重要的秘密”。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那又是什么秘密呢?我想不明白……】 “村里最重要的秘密”,估计和山神有关吧?破解了这个秘密的话,或许就能通关了吧? 大叔想着,对平头男道:“小陆啊,你去把山神像拿过来拆了吧。你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现什么关键线索,到时候的评分恐怕会很低,这条线索就归你了。” 他好像真的是在为评分低的队友着想一样。 “多谢于哥。”平头男笑着,立刻起身走向身后的山神像。 他片刻都没有犹豫,直接将山神像从神龛上抱了下来,拿起司契留下的瑞士军刀,开始翘神像的底座。 半晌后,一张纸条缓缓落下,所有玩家都看到了上面的字: 【日出山林一水间,泥径横斜有洞天】 【三转七回踟蹰望,轻叩石关入桃源】 “一首诗?”大叔皱起了眉,“这说的好像是一个地点。” 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的楼雨熙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着什么,她忽然抬起头,道:“东边,河对面山间,第三个转弯处第七个石窟。” 平头男面露喜色:“我们只要去到那个地方,应该就能完成最后的解谜了!这样这个副本就可以提前结束了吧!” 大叔沉吟良久,做了决断:“我们现在就去楼雨熙说的这个地点看看。” 日头已经很高了,惨白的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屋,照亮一小片地板。 门忽然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阿绯的声音: “客人们,鬼婆让我来请你们过去,她要重新分配活计。” 第四十七章 障眼法 银匠铺,面容可怖的银像站在工作台前,高举着手中的铁锤打砸着台上的铁块。 大叔和平头男苦着脸,站在银像的身后。平头男负责拉风箱,而大叔则在一旁打杂。 白发男死后,大叔便接替了他的工作。这足可见银匠铺工作的重要性,少一个人都不行。 最后一枚铁块化成了银片,平头男在银像的指使下,将银片收进一旁不知什么材质的桶里。 “你们把这些银片贴到银像上,贴满,贴得越满越好!”矮墩墩的银像命令道。 他说着一把扯掉巨大的黑色幕布,露出下方遮蔽着的白花花的银像。 最多的是山神像,都是一模一样的无喜无悲的表情;接着是鬼婆的造像,还有各种或陌生,或眼熟的人脸,想必是永生村的村民。 在一堆白花花的人脸中,大叔看到了什么,几乎叫了出来。 那是白发男的脸,嘴惊恐地大张着,眼角带泪,是死时的模样! 平头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在银像中搜索。 “那边的四个银像,是不是……” 顺着他指的方向,大叔看到了四尊熟悉的造像,有背着登山包的,有身形魁梧的,有留着平头的,有抱着笔记本的……与白发男不同的是,那四尊银像都没有脸。 “这是我们的银像……我们如果不小心,八成也会像程广那样留在这儿。”大叔倒抽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说。 平头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背着登山包的银像上逡巡良久。他眯了眯眼,神情中多了几分考量的意味。 也许是因为死法不同吧…… 他想。 “你们磨磨蹭蹭地干什么?”银像在他们身后呵斥着。 大叔和平头男不敢怠慢,纷纷拿起铜里的银片,对着银像贴了起来。 他们的双手,不知何时,都已经布满了银斑。 “师傅,我可以问一下,贴这些银片是干什么用的吗?”平头男问道。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银像骂骂咧咧,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当然是把我们的灵魂存放封在里面啊,山神大人赐许我们,只要我们的灵魂和银像一同不朽,我们就能不死不灭,获得永生。” 平头男点头表示了解,他思索着问:“如果人已经死了,灵魂封在里面有用吗?” “人死了就死了,封住灵魂也活不下来。”银像说,“把死人的灵魂封在银像里,他就永远走不了咯。” “原来如此。” 平头男的眼中,不知为何起了阴霾。 司契早在最开始就跟着大叔飘来了银匠铺。 这会儿,他飘在银像间,打量着一张张脸。 他将每张脸都仔细看了过去,最终也没有找到目标。 这里没有阿绯的脸。 …… 木屋里,楼雨熙看着司契的尸体出神。 不知道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啊…… 她深呼吸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手伸向司契脸上的绷带。 两分钟后,绷带被尽数取下,露出了下面那张交错着血痕,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 楼雨熙:……算你狠。 她没来得及做更进一步的动作,因为门被敲响了。 “嘻嘻,跳祭舞啦!嘻嘻,动作快点哟!”门外,如同指甲划过玻璃的尖利声音响起。 楼雨熙脸色苍白。 三色堇公会放映厅中。 一直不怎么出声的孟雯霏忽然开口:“这个司契,当真有趣。拥有古怪的技能和强大的解谜能力,还有这么一股狠劲,想必未来榜前,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她身旁的晏兰皱眉问:“会长,他不是死了吗?” “障眼法罢了。”孟雯霏笑着摇了摇头,分析道: “尸体身上僵尸造成的伤口收缩不明显,出血少,是死后伤,也就是说,身体早在赶来木屋前就已经死亡。一个尸体跑回来告诉队友线索,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必然有搬运尸体的人,那个人还得用司契的声音和其他玩家说话。而能做这一切的人,只有司契自己。” 晏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诡异游戏中道具和技能那么多,总有一样可以办到这一切。”孟雯霏淡淡道,“雨熙心乱了,不然她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些。等她出来后,得让她进模拟室磨练一下心态了。” “那司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团队副本,欺骗其他玩家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孟雯霏盯着银幕,缓缓说道:“我猜测,这局游戏里有‘独狼’。他应该是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决定隐入幕后吧……” …… 木质的祭台远看更像一座戏台。 半身高的方形木台在空地上兀立,其上架起雕镂着妖异花纹的木亭。亭子边沿缠着一圈红绸,在阳光下是血一般的红色。 红绸垂落,上面系着的银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泠泠”的悦耳响声。 楼雨熙站在台中央,低垂着头。她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红色长裙,数根银丝从她的关节处穿过,拉动着她的四肢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 远看,她如同一具没有生气的提线木偶。 司契飘上祭台,他看清了操纵楼雨熙的鬼怪。 那是四尊穿着红裙的银像,分别站在祭台的四角。银像的脸上画了腮红,嘴巴的位置涂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诡异万分。 “该说不愧是副本的中期吗?难度直线飙升啊……”司契不由吐槽了一句,“这样跳四天舞,绝对会死吧……” 只见楼雨熙的血顺着银线,不符合物理规则地倒流到银像身上,随即转向,慎入祭台的四角。血珠落下的地方,蒸腾起隐隐的黑气。 这黑气,司契再熟悉不过了。 鬼气! 他迅速做出了判断,转而眉眼弯弯。 “看来这祭台下,有东西啊。” 今晚的目标有了,来这儿把地基给挖开吧。 司契默默地想着,目光再度落在楼雨熙身上,他可以看出,楼雨熙的灵和肉还没有分离。 看来,哪怕是被折腾成这样的惨状,这位姑娘依旧顽强地活着。 “希望她能撑得久一点吧……” 司契看着这一切,目光中没有一丝感情。 第四十八章 月黑风高夜 村西的空房子里,司契站在庭院中央,身上的鬼气涌动着四散,纷纷汇入地下。 一只只丑陋浮肿的鬼从地缝里爬出,向中心的红衣厉鬼匍匐。 “独狼”是谁,司契已经有了眉目,就等最后的验证了。 “独狼”由于通关条件的特殊性,势必不敢开直播。司契只待确认是谁,便可以放心大胆地用全力狙杀他,这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是时候准备这个副本的收尾事宜了。 “今天晚上,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司契淡淡道,“挖土你们会吗?” 在得到鬼怪们肯定的答复后,司契笑着说:“今夜十二点,你们去挖了村里的祭台。” …… 傍晚,阿绯祖母的木屋里,大叔、楼雨熙和平头男坐在圆桌旁,默不作声地往嘴里挖着饭。 大叔和平头男外露的皮肤都已经被银斑布满,乍看像是往身上贴了一片片的锡箔,但他们都知道,他们的部分血肉已经向白银转化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像白发男那样变成银像。 楼雨熙的衣服上绽放着点点血花,标示着她身上伤痕的位置。而她过分苍白的脸色,明显是由于失血过多。 “今晚,我们就去那个地方看看。”大叔压低了声音,说。 之前或许还有犹豫,但此时,他们别无选择。 因为,不快速通关的话,等待他们的便是死亡。 …… 月黑风高夜。 大叔、平头男和楼雨熙,人手一支火把,走在山间的泥路上。 黑影绰绰,孕育着难以想象的恐怖;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万千虫豸挤在一起爬行。 ‘这就是鬼婆所言,村外夜里的恐怖。’ 玩家们在理解其含义的那一刻,便被恐惧浸透,那种不可名状的感觉足以摧毁他们岌岌可危的冷静,让他们无法形成完整的思考。 无数触手伴随着细小的蠕虫从四面八方探出,袭向玩家。 【名称:邪神之触】 【类型:鬼怪】 【品级:???】 【战斗方式:???】 【危险程度:???】 【备注:快跑!!!】 怪物信息在玩家们眼前刷新着,哪怕是大叔,此时也面色惨白。 大叔的手中出现了一个纸人,这是他保命的道具。 【名称:纸人替身】 【类型:道具】 【品质:稀有】 【功能:转移鬼怪对你的攻击欲望(持续时间1分钟)】 【备注:一分钟的时间够你跑很远了】 这个道具是他从公会里买的,两万积分,几乎是他的全部家当。 但在性命安危面前,由不得他舍不得。 “该死!这个副本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副本里就他一个资深玩家,按理说难度不该这么变态啊! 大叔将燃烧的纸人甩向触手,自己向反方向跑去。 经历了十个副本,他清楚地知道,这些和神明有关的鬼怪,不是玩家可以抗衡的。 遇到了,只能跑,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命。 楼雨熙惨白着脸,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撕下一张,在上面写写画画。 【技能:记录】 【品级:传说】 【效果3:记录鬼怪,分析其弱点】 短短几秒间,触手的图画跃然纸上。 【分析结果:无解】 楼雨熙后知后觉地向大叔的方向跑去,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涌动的虫群。 被追上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虫群分流后绕过她。 【身份:旅行客】 【备注:你只身上路,是旅者,是过客,是异乡人。你走过万丈山河,记录尘世悲欢,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答案】 【效果1:过客】 【你匆匆过路,鬼怪与你秋毫无犯。你不会成为鬼怪优先攻击的对象】 是她的身份效果救了她…… 只要周围还存在其他玩家,鬼怪就不会优先攻击她! 意识到危机的解除,楼雨熙松了口气,她快跑几步追上了已经跑出老远的大叔。 回头只见,触手尽数向平头男涌去。 “我的身份效果!”平头男忽然喊道,“刚刚我听到了系统提示,这个事件是我触发的……” 大叔和楼雨熙看向他,脸色复杂。 他们自然记得,平头男【冒险家】身份的负面效果,是容易触发诡异事件。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副本中期就会出现这么强大的鬼怪…… “我们分头走,你们尽快去破解世界观,我把这些东西引开。”平头男加快了语速。说话间,他已经后退几步,与其他两人拉开了距离。 “我的正面效果是抵挡一次致命伤,你们不用担心我!” 大叔和楼雨熙:我们真不担心你。 平头男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跑。触手竟然真的对大叔和楼雨熙视若无睹,铺天盖地向他涌去。 触手追着在前面狂奔的人影,渐行渐远。 待人影和触手尽数消失在黑暗里,大叔才吐了口气,道:“我们尽快破解世界观,不要浪费陆宜晨给我们争取的时间。” …… 平头男陆宜晨又跑了两分钟,到了河边,他停了下来。 触手在空中舞动,却没有半点攻击的意图,更像是在打招呼表示友好的态度。 陆宜晨转过身,脸上没有分毫惊慌,是近乎于冷漠的平静。 他淡淡道:“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进入山洞。以他们的能力,必然会困死在里面。你答应我的事,可以开始办了吗?” 空气中传来一个低沉含笑的男声: 【你已经等了二十二年,却连这最后的四天都等不了么?】 “正因为等了二十二年,现在我才一刻都不想再等了。”陆宜晨声音冷硬,如腊月的冻铁。 【规则不得违背】 陆宜晨冷笑了一声,问:“你不是自称神只么?” 【万事万物,皆为规则的牲醴,包括神明】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陆宜晨的脑海中响起阵阵轰鸣,一行行错乱的提示在眼前闪现。 【您接触到超权限知识……错误】 【……世界本质……清除……】 陆宜晨脸色微变,看向触手的目光充满了恨意:“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想毁约?” 空中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是残忍的宣判: 【你失败了,将死】 【这句话中的知识,是我给你这场并不成功的闹剧的报酬……】 声音渐渐变轻,最后消散在夜空中。 触手的虚影尽数消失,只剩一片月朗风清。 第四十九章 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独狼同志,游戏结束了。”待触手尽数消失,司契在陆宜晨面前现出身形。 早在一开始,他就跟上了三名玩家,直到陆宜晨现出端倪。 他看着陆宜晨找借口和其他两人分开,看着他对着恣意挥舞的触手自言自语,看着他神情由志在必得变为狠厉绝望…… 而触手的退去像是和司契达成的默契。陆宜晨已经失败,接下来的事,邪神不会介入。 “你太着急了。”司契抬手甩出一道鬼气,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将陆宜晨圈在其中。 陆宜晨眼皮狂跳,连忙后退,但就在他一只脚将要跨出圈时,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将他挡住。 他看向司契的眼神变得凝重。 这人到底是什么实力,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司契淡淡道:“如果你选择和他们一起进山洞,我或许还无法这么快确定你是‘独狼’。说实话,我都为你感到可惜……” 红衣青年的眉眼如同圣徒精心雕刻的神像般无瑕,神情透着一种淡漠与悲悯,让人下意识地放下戒备,选择信服。 陆宜晨定定地看着他,熟悉的声音让他立刻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而那种气质上的熟悉感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和他交易的那位神明。 同样的施舍的语气,同样的充满诱导倾向的话语…… 愤怒、绝望、不甘、恐惧,各种情绪被回忆拉扯着冲入脑海,他咬牙切齿,几乎战栗。 “司契……”陆宜晨惨笑着,像是觉得荒谬,“原来你没死,呵呵,你把我们都骗过去了……”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死状蹊跷的尸体、没有脸的背登山包银像、指向性明确的线索…… 那么多的不对劲,只要他再谨慎一点,哪怕是一点…… 司契没有兴趣品味陆宜晨的后悔,他挑眉道:“你又何尝不是呢?谁也没想到,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你会是‘独狼’啊。” 他的手中翻滚着黑色的鬼气,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到底是我太小瞧你了,这次我认栽,动手吧。” 在这种关头,陆宜晨反倒放松了下来,他闭着眼,微微仰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月光洒在他身上,蒙了一层洁白的纱,竟让他显出几分凄怆来。 司契看着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意志的陆宜晨,笑了:“其实,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陆宜晨闻言,睁开了眼,用考量的目光打量着一脸神棍相的红衣青年,问:“谈什么?” 司契保持着和善的微笑,道:“我是个新人,程广和于卫元实力不行,楼雨熙又有‘三色堇’公会罩着,谁都不像是会背上悬赏的人。”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着,最终看向陆宜晨,半笑半叹地吐了口气:“你充当‘独狼’进入这个副本,应该不是为了悬赏吧。” “是的,那又怎么样?” 司契没有理会陆宜晨语气的不善,他自顾自说道:“我很好奇你进这个副本的原因,你要是有什么遗愿,我或许可以试着帮你实现。” 陆宜晨眯了眯眼:“代价是什么?” “觉悟挺高啊,不错,不错。”司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我想,身处鬼怪阵营的你,肯定知道很多我们作为玩家无法知道的线索吧?” “你想te通关?”陆宜晨问。 司契没有隐瞒,老神在在地“嗯呐”了一声,云淡风轻。 陆宜晨沉默着,似乎是在考虑什么。司契也不急,就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做出决定。 半晌后,陆宜晨叹了口气,他看向司契的眼睛,两人通过眼神确定了对方的答案。 陆宜晨苦笑着说:“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 陆宜晨的父亲,叫作陆舟;而陆文,正是陆宜晨的祖父。 1997年,陆文失踪后,当地部门进山寻找无果。恰逢当年,上头严查扶贫资金去向,由于陆文死无对证,所有资金缺口自然都被推到了他身上。 陆文失踪一事草草结案,盖棺定论,而还在上大学的陆舟也被勒令退学。没有正经公司愿意聘用一个贪污犯的儿子,在那个年代能考上国内顶尖大学的陆舟,最终只能去黑工厂出卖体力换来少得可怜的工资。 最终,陆舟被迫离开城市,回到乡下。但流言并没有因为他的逃避而终止。 直到陆宜晨出生,他们一家依旧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着“贪污犯的子孙”。 “他贪了一个亿呢,那个年代的一个亿哟……” “不知道逃到哪里享福了,我估摸着他肯定放心不下家里两个小的,会偷偷寄钱回来……” 那时陆宜晨还小,不懂,听到这些流言,便跑回去问父亲:“爷爷拿了那么多钱,为什么我们家还是这么穷呢?” 父亲总会认真地告诉他,他的爷爷陆文多么正直,又多么一心为公,不可能贪污。 他相信父亲的话。但,其他人都不信。 他每次升学,父亲都得一遍遍地拎着礼物,去求那些校长、老师收下他这个“贪污犯的孙子”; 从小到大,所有机会都与他无缘,只因为他爷爷是个“贪污犯”,贪了扶贫的钱…… 如是二十年。 终于,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反击。 警察局里,他平静地说:“反正,我一出生就有了案底,这一辈子已经完了。” “那就让我在死前多背点案子,再结束这糟糕的一生吧。” “至少,我们这一支的骂名,将终结在我这一代。” 隔着玻璃,陆舟失望地注视着他,问他为什么要伤害他人。 他报以冷笑。 既然奉献者没有得到善报,那他不妨做一只见人就咬的疯狗。 监狱里,他从未过得那样轻松。 打架斗殴,再换来单人禁闭,在黑暗里他才有闲暇梳理自己并不愉快的过往。 越想越是仇恨,越想越是不甘,越想越是无奈…… 无边的寂静中,忽然响起轻柔低沉的男声: 【你想真正地活着吗?】 他不知那是否是幻听,不过哪怕是幻听,对着空气聊天也是一种趣味。 于是,他笑着说:“不想,活着没意思。” 那声音并不放弃,换了说辞: 【你甘心就这样死去吗?】 他闻言哈哈大笑,笑得蜷起了身,扯到了斗殴时留下的伤口,痛得他“嘶”了一声。 他抽搐着,反问:“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他话音刚落,眼前便浮现出三行惨白的文字,伴随着循循善诱的声音: 【你是否愿意,参与这场神只的赌局?】 【a.愿意】 【b.选a】 第五十章 和平还是暴力这是个问题 “所以,我进了诡异游戏……”陆宜晨的目光中带着回忆的色彩,“那一刻,我才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我起初以为,那个案子的错判,只是因为我爷爷失踪的时间太巧,当年的程序正义又不完善。后来我才知道,呵呵,他们是故意的。”陆宜晨笑了,神情逐渐癫狂。 “你知道吗?现实里有个叫作诡异调查局的机构,是专门负责监测诡异游戏动向的。他们明明知道永生村的情况,可为什么,他们就没有一个人为我爷爷说过一句话呢?” 听到这儿,司契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道:“虽然我很敬佩陆文的奉献精神,但我得说,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谁会专门为他搜集证据翻案?” “我知道啊。所以,只能我自己来了。”陆宜晨自矜地笑着,“我丢掉了恐惧和迟疑,拼了命地攒积分,两年了,我终于兑换了这次机会。” “呵呵。”他说着,惨笑了两声,“那个自称神明的家伙和我达成了协议,只要我弄死你们所有人,祂就会让当年的真相在现实中浮出水面……” “为了一个真相,你要害死四个和你无冤无仇的人。”司契脸上没有愤恨,表情和听八卦无二,他喟叹道,“陆文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把你吊起来打啊……” 陆宜晨不以为然:“诡异游戏中,逼着玩家相互敌对的副本那么多,不是杀死别人,便是被别人杀死。” “跟我聊天,偷换概念这招可不管用啊。”司契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好吧,其实我在某种程度上很认同你的一些观点。” 陆宜晨没有理会司契的扯淡,他答得认真:“在我眼中,真相比生命更重要。”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此时的他,像极了那些向别人倾诉的理想主义者,疯狂偏执,而又自我感动。 司契玩味地看了陆宜晨半晌,笑着问:“你想要的,真的是一个真相吗?” “你什么意思?”陆宜晨神情不悦。或许是因为人之将死,他已经无所畏惧了,才敢于卸下伪装,将不满表现在脸上。 司契淡淡道:“如果陆文真的贪污了,那样的真相,你接受吗?” 这只是一个假设,但经他之口说出,却好像带有魔力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思考是否真有那么一种可能。 “不可能!”陆宜晨的目光中迸发出恨意,话音斩钉截铁。 “这样啊……” 司契“啧啧”了两声,叹道:“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你只是在不甘,在仇恨,所以想要复仇罢了。只要真相被披露,害你们一家陷入窘境的罪魁祸首将会得到惩处,而那些对你们施暴的人也会受到舆论的指责,这才是你所期待的结果。” 陆宜晨咬牙切齿地瞪着云淡风轻的司契,几秒后,却是笑了:“说到底,我的真正目的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你我不过是要进行一场交易,各取所需罢了,背后的缘由究竟为何有那么重要吗?” 司契赞同地点了点头,道:“确实不重要。只是因为你的存在,我隐忍一整个副本了,现在不多说点话我会觉得不爽。” 陆宜晨:…… 本应该你死我活的两个人,像老朋友那样扯了半天的闲篇,这种事也只可能在司契身上发生了。 这会儿,司契的手中出现了一页活页纸,上面潦草地写着两行字。 【司契承诺会在现实里揭露陆文一案的真相】 【陆宜晨承诺会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和副本有关的线索告诉司契】 活页纸和签字笔自然是司契在进副本之前就备好的。身负【灵魂契约】这么个技能,就算是觉得鸡肋,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准备,一心摆烂。 “签个字吧。”司契说着,将手中的纸和笔丢给陆宜晨。 陆宜晨抬手接过,他没有分毫犹豫,拿起签字笔在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灵魂契约已签订,此契约由世界规则担保,双方都应当尊重对方权利,履行自身义务】 系统播报声响起,陆宜晨抬眼看向司契,目光中并没有多少惊愕。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清楚,诡异游戏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机制和技能,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看见【技能判定为成功】的系统提示,司契一步步向陆宜晨走去。 之前他和陆宜晨一直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而要是在“交流”线索时,还隔这么远,就不合适了。这个距离聊天,起码得靠喊。哪有把重要线索喊出来的啊? “你现在可以把线索告诉我了。”司契说,“世界规则作担保,你应该能放心吧?” 陆宜晨眯着眼,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红衣青年,将指缝中的道具握得越来越紧。 【名称:锁魂针】 【类型:道具(消耗品/可带出副本)】 【品质:传说】 【功能:杀死他,镇压他,掩盖真相】 【备注:每年山神祭,死去的外来者在祭台下长眠。鬼婆将锁魂针一一插入他们的头骨,赐予他们永远的安宁】 这个道具是鬼婆给他的。根据在诡异游戏中摸爬滚打两年的经验,陆宜晨知道这个道具很强,甚至可以和那些没有解法的死亡点媲美。 他本来是打算将这个道具留着带出副本的,但现在…… 陆宜晨看着司契,心中是坚决和狠戾。 司契已经走到了他身前,笑着看向他,似乎毫无防备。 就是现在! 陆宜晨抬起手中的黑针,刺向红衣青年的天灵盖。 只要杀了他,事情就有转机! 预想中的击杀提示没有到来,陆宜晨不可置信地看着红衣青年化作残影,向旁边移动了一个身位。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结果的袭击,好像只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司契叹了口气,语气怜悯:“本来我还觉得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你还是没能脱离愚者的范畴啊。你看我现在的状态,像是能被杀死的样子吗?” 陆宜晨笑了,笑容发苦:“我总得试一试。” “有道理。”司契点头赞同道,“不奋力一搏就去死,确实让人不能甘心。” 他似乎并没有因为陆宜晨的行为而生气。 而就在陆宜晨松了一口气时,却听司契又道:“不过失败是有代价的,你这样没有契约精神,我真是伤心啊。” 他话音刚落,漫天漆黑的鬼气便将陆宜晨包裹,从他的掌心和脚心刺入四肢。 骤然迸发的疼痛让他不由得惊呼出声,四肢失去了知觉,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鲜血。 司契“啧啧”感慨:“本来我们完全可以进行一场和平的谈话,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又是何苦呢?” 他说得情真意切,好像是真的在为对方感到惋惜。 陆宜晨:……我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五十一章 是时候炸了这个副本了 杀死陆宜晨后,司契的眼前浮现出【必做任务已完成】的提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行提示颜色很淡,显现的速度也很拖沓,淋漓尽致地传达着诡异游戏的失望。 “看来你很希望我任务失败啊。”司契笑着自言自语。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算是保住自己的bug了。 以他的解谜能力,离了辅助程序这个bug的话,就只能一路莽过去了。 拿这个副本来说,如果没有辅助程序的提醒,他根本无法知道“独狼”的存在。按他原本的计划,他会快速取得领导地位,并勒令其他玩家关掉直播。 这样,他大概率成为陆宜晨首先要除掉的对象。 月色薄凉,只从树梢落下几点,半人高的灌木和参天的大树在山野间纵横,遮挡着来时的路途。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停,蠕虫和触手在暗处乱爬搜寻着目标,却一无所获。 司契以灵魂状态在枝叶的罅隙间穿行,没有实体,没有声息。某种意义上,他在这个副本里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 永生村被木栅栏围住的村口就在眼前。路边石碑上血红色的“永生村”三个大字不知何时已经淡褪,隐约露出下方“罗家村”的刻痕。 司契从上方飞入村庄,并不急着赶去祭台或是村西的墓地,而是向村庄一角的银匠铺飞去。 铺子里没有点灯,或者说,整座村子在这个时间点都是一般无二的漆黑。 但鬼魂向来是能够夜视的,司契自然也是如此,他穿过一排排银像,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五尊银像上。 他依稀记得,白天来的时候,这里有四尊银像的脸是一片空茫。 而现在,没有脸的银像只有三尊了。 平头发型的银像上,生出了陆宜晨那张充满着不甘和仇恨的脸,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来人,也或许只是在看远方。 “果然,玩家死了之后,脸会被雕刻在银像上。”司契喃喃道,“之前我还是大意了,没有留心这种细节。如果不是陆宜晨粗心的话,我的身体就白扔了。” 现在想来,他还觉得有些后怕。如果陆宜晨发现了银像的异常,从而对他有所怀疑的话,万不会这么快露出马脚。 虽然结果不会有分毫改变,但过程定然会漫长很多,搞不好,会一直拖到最后一天。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这都是导致麻烦的因素。而司契恰好是个怕麻烦的人。 确定了疑惑,司契不再停留,转身便出了铺子。 一排排银像默然伫立,无神的眼睛似乎在目送这个闯入者。忽然,一尊银像的脸上咧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它猛然跳起,扑向司契。 司契头也没回,随手一道鬼气打去,那尊不长眼睛的银像摔在地上,竟然如陶制品一样四分五裂。 “我懒得动你们,你们最好也别来惹我。”司契淡淡道。 银匠铺恢复了最初的死寂,所有银像都一动不动,安静温顺。 【离副本结束还有四天时间】 在踏出银匠铺的那一刻,系统播报声响起。司契知道,午夜十二点到了。 这已经是他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三个晚上了。 “不知道我交代的事,那些鬼怪做得怎么样了。” 夜风吹拂,带来远处祭台的银铃声响。司契一路向西。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就能把这个副本掀了。 …… 山间,大叔和楼雨熙站在一个杂草掩映的漆黑洞口前。洞口旁的岩壁上刻着八个名字,最后一个名字赫然是【罗绯】。显然,这就是村民献祭巫女的山洞。 “永生村最核心的秘密应该就藏在这个山洞里。”大叔开口道。 【陆文的日记本】后,【4月1日】那则日记其实是司契模仿着笔迹写上去的,但其他玩家都信以为真。结合神像底座中的字条,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副本的关键就在山洞中。 楼雨熙翻着手中厚厚的笔记本,面色凝重:“里面很危险。” 大叔长叹一声,目光随即变得坚定:“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是陆宜晨为我们争取的机会,我们不能浪费。” 他说完,高举着火把,一脚踏进山洞。楼雨熙咬了咬嘴唇,没有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洞内的地面倾斜着,又是下坡路,纵然两人穿了便于运动的球鞋,此时也是一路打滑下去的。不知这么滑了几步路,大叔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消失在楼雨熙眼前。 只见原本被水流溶蚀得平坦的地面上,赫然镶嵌着一个深坑,大叔一时不察,一脚踩空,便掉了下去。 前头没有别的路了,楼雨熙无法,小心地弓起了身,一手拿火把,一手抓着湿滑的岩壁,也跳进了深坑。 大叔的火把早在他滑进深坑时便脱了手,掉到了洞底的积水中,灭了。此时,两人全凭楼雨熙手中的光亮看清洞底的全貌。 先前的山洞狭长,而这洞底却是宽敞。大叔和楼雨熙所站的空间足有一个教室的大小,整洁干净。 在两人面对的方向,岩壁上有一个漆黑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大叔抬头看了看他掉下来的地方,感叹道:“难怪那些被推进山洞的巫女都死在了里面,这么深的洞,下来了就爬不上去了。” 楼雨熙对他的话语表示赞同,“嗯”了一声,说:“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她说着,举起火把,自觉担当了领头的责任,走向正前方的洞口。 洞口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奇怪的是,甬道的岩壁上,每隔几米,都贴着一个银片,像是在为玩家指引方向。 楼雨熙伸手抠下一片银片,眼前弹出了系统提示。 【名称:巫女的银片】 【类型:道具】 【备注:绝望的巫女将身上的银片贴在岩壁上,希望能标记来时走过的路,找到离开山洞的方法。她成功了吗?谁知道呢?】 楼雨熙将银片递给大叔,共享着她获得的信息。 大叔面带喜色,道:“根据我的经验,这里一定蕴含着一条世界观。银片象征着希望,以诡异游戏的风格,很有可能我们逃离山洞就象征着通关。我们接下来只要顺着这些银片的标记走就行了。” 楼雨熙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她向上举了举火把,沿着银片标记的方向,向前走去。 第五十二章 司契的考虑 木质的祭台在夜空下显得高大肃穆,挂着银铃的红绸无风自动,“泠泠”的悦耳声响随风传出很远。 这本应该是一幅安静的图景,但今夜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只见一只握着一把翠绿的笛子的红衣厉鬼飘在祭台上方,台下一群相貌各异、但死状如出一辙的鬼怪正卖力挖着土。 也许是因为不会疲惫,鬼怪的效率很高。挖起的泥土在祭台四周堆砌,硬生生营造了一种施工现场的既视感。 失去泥土支撑的祭台很快垮塌,下面埋着的隐秘暴露在高天之下。月光冷漠地为这片土地照明,无论是罪恶还是善良,一时间都无所遁形。 看着祭台下泥土中裸露出来的大红色棺材,司契笑着对鬼怪们说:“辛苦你们了。现在,把棺材打开吧。” 他落在地面上,看清了棺材的全貌。 和永生村其他的物件相同,棺材上也刻画了触手的印记,密密麻麻的花纹用银粉勾勒,传递着一种缭乱而诡异的美感。 司契数了数,一共有九个棺材。 他不由吐槽道:“九龙拉棺吗这是?” 鬼怪们勤勤恳恳地去开棺材。棺盖被掀开后,露出里面没有丝毫腐烂迹象的尸体。 有穿紧身衣的女人,有穿运动服的青年,也有穿登山装的中年人…… 他们的装束和永生村的基调格格不入,可以想见,他们都是外来者。 或者说——玩家。 司契瞥见这些尸体手腕上的黑色触手印记,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看来,这个副本之前开过两次,一共有一个玩家幸存。平均幸存人数才0.5,应该算是比较难的那种副本了。”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了。 司契漫步在棺材中间,不合时宜的幽默感生出,他笑着说了一句:“各位也睡了很久了,今晚总该起来嗨了吧。” 没有尸体理他,由此可见人类的幽默感并不相通。 司契将手中的【哈默尔恩之笛】举到面前,一时间有些踌躇。 这玩意儿陆文吹过,不知道沾了多少口水…… 他还能上嘴吹吗? 虽然司契的洁癖并不严重,但不严重不代表没有…… 思考只进行了两秒,司契做出了决定,他随手把一只瘦小的鬼拎到面前,和蔼可亲地笑着将手中的笛子递过去:“你会吹笛子吧?接下来你跟在我身边一直吹,我不让你停你就别停。” 瘦小鬼懵懵懂懂地接过笛子,放在嘴边使劲地吹着,发出尖利的响声。 棺材里的尸体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跨出棺材,整齐地排成一队。 司契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前面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出神:我之前不该嫌陆文吹笛子难听的,这边这位吹得才是真难听…… …… “啪!” 黑暗中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阿绯闻声从床上爬了起来,擦亮了油灯。 “阿婆!大晚上的您不要做活啦!”她看到行尸趴在桌前的笨拙的身影,连忙小跑过去。 行尸吃力地弯着腰,像是要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阿绯弯腰,将掉在地上的红色裙衫捡了起来,放在桌上。 那件裙子和一天前已经大不相同了,一边的袖子上缝满了银片,在灯火下折射着粼粼的光。 行尸喃喃地念着:“得抓紧了,还有四天就是祭典了……” 阿绯打断她道:“阿婆您忘啦?我不用去山里侍奉山神大人了,今年不用,以后都不用了。” 行尸好像没听见阿绯的话,依旧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着:“阿绯你记着阿婆的话。走一段路,你就拆下一片银,贴在路边,不要走回头路,你就往前走,不要怕……” “阿婆,山神大人开恩,早就不让我们献祭啦。”阿绯说。 “你就不停地走,听到风声,你就向风吹来的地方走……”行尸拍着阿绯的背,说,“阿婆听鬼婆说,只要你能走出山洞,你就再也不用去献祭了,你就再也不用离开阿婆了……” 阿绯的眼里闪着泪花,但她笑着,说:“可是阿婆,我早就不用离开您了啊,永远都不会有人把我们分开了。” “阿绯你记着,银片不要贴得太密,那样会不够的,也不要贴得太散……” 像所有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样,阿绯祖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着自己的一套对世界的认知。无论是谁说什么,她都不大听得进去,而只会一遍遍地重复着她的理解和经验。 …… 鬼婆居住的木楼,红绸飘荡。 司契领着一众鬼怪,在门前驻足。 司契上前,敲了敲门。 陆文无法离开永生村,根本原因是在于鬼婆和山神的交易。山神把玩家捆一起都对付不了,司契只能打打鬼婆的主意。 只要鬼婆一死,山神和鬼婆的交易就被破坏了,陆文自然可以抽身而出。 过去几十年,陆文无法离开村西的墓地,而鬼婆则直接将村西荒废,只在村东活动。可以看出,鬼婆实力不如成为僵尸的陆文,但由于她足够苟,陆文根本没机会对她下手。 而司契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僵局。 他原本打算在处理完零零碎碎的事后,凭借自己红衣厉鬼的实力强杀鬼婆。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陆宜晨告诉他的一条线索很令他在意:“村西有一个大墓,鬼婆原本年年去那儿祭祀。我比你们早进副本一天,【获取鬼婆帮助】的条件就是帮她去那座墓洒扫……那座墓只有鬼婆和受鬼婆委托的人能打开,你是开不了的。” 当时,陆宜晨极力劝说司契留他一命,筹码就是带司契去那座墓看看。 司契在听到这番话后微笑着给了陆宜晨一个痛快,然后就打起了兴师动众把鬼婆逼到村西的主意。 在僵尸和鬼怪的威胁下,鬼婆要想保命,就只有打开这座只有她能开的墓,躲进去了。 至于司契为什么不使用简单粗暴的方法,比如拿刀架在鬼婆的脖子上逼她开墓——这自然是出于减少变数的考虑。 大墓里面是什么情况,司契并不知晓。要是鬼婆在一开始就知道司契的目标是那座墓的话,在被挟持的这一路,她说不准真能想出利用墓里机关翻盘的方法。 司契的目的,是打她个措手不及。 “咚咚咚!” 司契又敲了一阵门,没有人回应。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愉悦:“看来我们只能拆门了。” 第五十三章 此间的神明 山洞潮湿,没走多久,大叔和楼雨熙的鞋底便被洇湿了。沉重的湿气压着楼雨熙手中并不明亮的火把,微弱的火光萎靡不振。 其间,时常有“嘀嗒”的水珠落地声响起,打破寂静的同时带给人的只有焦躁。 “呼——呼——” 水滴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 “是风声。”楼雨熙开口道。 大叔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怎么,语速飞快:“山洞里是不可能有风的,只有地表才会有风,我们应该快到出口了!” 在漆黑狭长的甬道中不见尽头地行路,那种压抑的感觉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两人早已忘记了他们来此寻找线索、破解世界观的初衷,此时他们的想法唯有一个:逃出山洞! 在听到风声后,也许是因为心理作用,风吹在手臂上的凉意变得鲜明了。 “我们迎着风走。”大叔说。 楼雨熙点头,她静静地分辨着风声的方向,一步一步迎着风走去。 风大了些许,甚至能吹起衣角。 楼雨熙微微皱眉,抬手环护住光线微弱的火把。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阵风过,她手中的火把终于不堪重负,灭了。 “楼雨熙!”大叔喊道。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黑暗意味着危险。 他喊这么一声,本意是想让楼雨熙赶紧再把火把点起来,但很快他就改变了主意,道:“先别点火。” 只见火把灭了之后,山洞中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一片漆黑。岩壁上的银片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间隔,发出莹莹的光,像是在为他们照明。 银本身是不会发光的啊…… 可是,这里又没有别的光源,那些光线是怎么回事呢? …… 村西的墓林,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鬼婆以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灵活在坟墓间达达而行,身后追着司契和一群鬼怪。而鬼怪的群体又包括鬼魂、普通尸体和僵尸。 如此浩浩荡荡的队伍,极度适合围追堵截。也只有这样的数量,才能做到封死鬼婆所有的退路,将她赶来村西。 时间推移,漆黑的触手从泥地下奔涌而出,伴随着粘腻的蠕虫。 一到深夜,没有屋檐遮蔽的地方就会涌现出不可名状的恐怖。这也是为什么,外界如此多的响动,却没有吸引一个村民出来看上哪怕一眼。 滑腻的触手在空中挥舞着,几具尸体被触手缠住了脚踝,拖到了暗处,但很快又被失去兴趣的触手丢了出来。 而更有几条触手抽向鬼婆,似乎要将她刺穿…… 如果说之前的触手还受邪神意志支配的话,此时的触手更像是无差别攻击的低智能生物,会对一切有实体的“动”物展示敌意。 混乱中,鬼婆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她调转方向,加快了速度,向墓林深处跑去。 司契眯了眯眼,嘴角带笑,适时隐去了身形。 或许是因为和邪神打交道多了,鬼婆面对触手的无差别攻击,并没有像鬼怪那样窘迫。她在最初的无措后快速调整了步伐,躲过伸向她的触手,灵活地穿行过各种阻碍。 她身后,僵尸被触手牵绊着行动,而鬼魂又太过弱小,很快就和她拉开了距离。 鬼婆穿过山石的掩映,在一扇由两尊石狮子守着的石门前,她停下了脚步。 回头一瞥,她留意到那只一直追着她跑的红衣厉鬼不知何时不见了。她心中泛起不安,但眼下的情景已经由不得她犹豫了。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在自己的手腕上一割,紫黑色的血流如注,在空中汇流后转向,涌向石门上的凹槽。 血液在凹槽中流淌,勾画出人脸的模样。这是墓门的禁制,哪怕是没有形体的鬼魂,也无法穿过。 “咔——” 门开了,震落一阵尘灰。 鬼婆拨开遮蔽石门的藤蔓,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墓道,墙壁和地砖皆由银片铺就,显得高贵奢华。墓道不长,仅有二十来米的样子,尽头是一个约一百平米的墓室,正中央放着一个棺椁。 “没想到这次的这批外来者中,竟然有这样的人……”鬼婆走进墓室,对着棺材跪下。 她自言自语着,但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卡壳了。 心口一凉,接着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疼痛。 鬼婆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被鲜血染黑,一把鬼气凝成的黑色匕首将她贯穿,只露出一角刀尖。 “你唯一的作用也就是开门了。”司契在鬼婆身后现出身形,看着她向前倒下,淡淡道,“现在你没用了。” 匕首化作黑烟消散,只剩鬼婆倒在黑色的血泊之中。 “你这个外来者……”鬼婆咬牙切齿,“我和陆文的恩怨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帮他杀我?” “我乐意啊。”司契说着,随手敲断了鬼婆的四肢,“况且,你不是也想着让我们这些外来者当你们的祭品吗?” 他言罢,不再理会鬼婆愤怒得仿佛能喷出火的眼神,径自在墓室里转悠起来。 “这地方不错,很大,适合做防空洞。” …… 【雪花银,银似雪,长夜无声映月明】 【功能1:在没有其他光线的情况下发光照明】 【备注:邪神怜悯巫女的绝望,于是赐予她一线逃脱的希望。事情变得有趣了,不是么?】 大叔触摸着墙上的银片,【巫女的银片】下刷出了新的系统提示。 “邪神和巫女的故事,或许就是永生村最大的秘密了。”大叔道,“可惜这备注根本没说清楚啊……” 没有回应。 “楼雨熙!”大叔提高了音量,依旧没有人应答。他转过脸,只见本应该站着楼雨熙的地方空无一人。 大叔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他环顾四周,终于无比确信,整个空间里就他一人! 冷汗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他手一抖,差点没把墙壁上的银片再扣下一块来。 啥情况?触发死亡点了吗? 完了完了…… …… 楼雨熙伸出手指触碰墙壁上雪白的银片,眼前刷新出新的提示。 【贴银片,绣红衣,殆及同归心伤悲】 【功能2:吸引邪神的目光,有概率获得祂的怜悯】 【备注:希望、怀想和爱,这些邪神所没有的情绪总能引发祂的好奇。祂不介意赐予蝼蚁寸厘生机,以演绎祂乐见的结局】 楼雨熙盯着提示看了半晌,拿起笔记本,就着微弱的荧光吃力地写写画画。 笔记本上忽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你想活下去吗?】 楼雨熙没有回答,她举目四望。果然,大叔不知何时消失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问:“你是谁?” 【我是此间神明,你可以向我祈祷,或是和我交易】 第五十四章 妄断的坚持与固守 【张展,字折之,遂州宁江人也……】 【奉平时,北狄南下,内征租庸。公表于廷,陈人力之希微,而谏以银饷赎丁……】 【征收愈急,众且不堪……】 司契站在墓室中,阅读着一行行文字,一个数百年前的故事在他眼前勾勒。 “最初的时候,永生村,或者说罗家村并不封闭,也没有信奉雪花银的信仰。在朝廷征调兵员时,他们还在当地官员张展的护佑下,用雪花银代替徭役。” “朝廷战败后,需要向各国缴纳大量的赔款,因此年年增加对雪花银的征收,当地因采银而死的青年越来越多。雪花银有灵,会惩罚取用它的人,这个说法也是那时候传出的。” “面对朝廷的高压,其他部族都只能默默承受,而罗家村则走上了另一条路。他们在张展的默许下,令族内的巫觋作法,改变银脉走向,举族迁入大山。” “此后,为了不再遇到当年的悲剧,罗家村将‘不得售卖雪花银’定为规矩,并尊雪花银为神明。” “以至于在陆文提出让他们出售雪花银致富时,他们下意识地觉得,陆文和当年那些逼迫他们采银的官员并无二致……” 一条新的线索链终于明晰,司契的耳边响起系统播报,眼前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世界观破解进度2/3】 【已破解世界观:1、封闭的牺牲与代价】 【2、妄断的坚持与固守】 【过去的经验带来对未知和变化的恐惧,他们将此铭刻入血液,并通过规章代代留传。先入为主的判断,又何尝不是一种偏执?】 【结算积分+10%】 一幕幕图景化作记忆撞入司契的脑海。 那是一个无月无星的夜晚,鬼婆跪在墓前喃喃地念着。 “他让我们出卖雪花银……他带走了我们村的年轻人……降阵将破,我们一族只怕终要覆灭……” 她口中的话含糊不清,但那种恐惧和绝望有如实质,几乎令司契感同身受。 鬼婆跪了一天一夜,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信奉我,我将护佑你族】 “您是?” 【我是此间神明,用你们的话说,也许是“山神”】 鬼婆沉默良久,将头磕在地上。 “我的族群,将以您为信仰。” 接下来的几日风雨交加,陆文和那些被他带走的青年竟都回到了村庄,只是他们都双目混浊,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山神的伟力在此展露,鬼婆更加不敢违逆这位陌生的神明。 于是,她遵照祂的要求,处死了所有族人,并将陆文活活封入棺材。 她是村里的巫,拥有至高的权力。全村都在她的要求下,信奉了山神。当然,她做了一点修饰,她声称山神就是雪花银所化,心爱之物便是村民打制的银片…… 过程很顺利,只是祭典后,所有村民都开始铸造以自己为模板的银像,不受控制,就像被魇住了一样。 这样诡异的场景令鬼婆惊慌,她一遍遍祷告,问山神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山神冷漠地宣告: 【当他们将灵魂封入银像,肉体便永远无法离开】 【情感和思想都将凝滞,你将永远是他们的主宰】 果然如山神所说的那样,在银像落成之际,所有村民都变得浑浑噩噩,以她为尊,争执和违抗不再发生。 最初的恐惧过后,鬼婆接受了事实,像以往一样主持村里的事务。 直到,她在银匠铺发现了自己的银像。 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质问山神,换来的却是祂戏谑的话语: 【你也不过是众生之一,我为何要对你网开一面?】 面对山神这样的存在,她无能为力,只能接受,并且,习惯。 习惯,这个可怕的词汇,却是人类得以坚持从事生存的终极答案。 鬼婆渐渐地遗忘了最初知道一切时的不忿,她甚至觉得,像这样有条不紊、没有变数地生活着,很好。 但平静终究被打破了,村里的夜晚响起了笛声。一个个村民在笛声的引诱下向村西的墓林赶去,而鬼婆则在匆忙一瞥中看到了陆文的身影。 恐惧、惶然、不解……种种情绪几乎要将鬼婆压垮,她再度向山神祷告。 山神说: 【我并非只回应你的祈祷,你的信奉和他的信奉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鬼婆说:“只要您愿意庇佑我等,我们全族可以世世代代供奉您。” 山神笑了: 【你们的供奉,对我又有什么用处呢?】 “我们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我要的,只是恐怖、悲伤和痛苦】 【化身诡异,予人恐惧,你们是否愿意?】 鬼婆将头重重磕下,磕出了血。 “我们愿意。” …… 画面在此戛然而止。 司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由吐槽了一句:“这位邪神的话术也没什么稀奇的嘛,这都能中招,只能说山民淳朴,经验不足啊。” 在他看来,山神对鬼婆实施的无非是最简单的pua套路。 第一步,施以恩惠,展示力量,让鬼婆认识到祂的强大和不可或缺。 第二步,让鬼婆认为她和她的族人没什么价值,配不上祂的庇护。 第三步,画饼,给鬼婆以希望,让她为了获得庇护而自愿沦为诡异…… 鬼婆一步步走在山神的算计中,终于带着整个永生村一同沉沦,成为诡异游戏的一个副本,向玩家释放恶意与恐怖。 “还剩一条世界观,不知道会藏在什么地方。”司契思索着,从内推开墓门。 门一开,他便看到了陆文那张青黑色的脸。 “鬼婆已经死了,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自由了。”司契面不改色,关切地问,“你是打算立刻离开,还是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看不出来,他在不久之前刚杀了人家的后人。 当然,关于陆宜晨的事,司契这辈子都不会让陆文知道的。 陆文摇头道:“我想再留一会儿,看能不能带所有人一起离开。” 哪怕到了这个份上,这位扶贫把自己命搭进去的大冤种,还是在考虑其他人。 司契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他苦笑着叹了口气:“不过你得想好了,你在外界看来,是一声不响地就人间蒸发了。估计很多人都会认为,你是贪了扶贫的资金跑了。” 陆文沉默了,僵硬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那也无妨。” 第五十五章 摊牌了,我确实是大佬 【你是否愿意与我交易?】 “不愿意。”楼雨熙冷冷道。 黑暗中的声音似乎觉得有趣,轻笑一声。 【哦?】 楼雨熙翻着笔记本,说:“没有这个必要。你之所以提出和我交易,无非是你现在无法对我做什么。如果我答应了你的交易,反而可能受你胁迫。” 【我很好奇,如此弱小的你,是如何做出这样狂妄的判断的】 “有个人在前不久告诉过我,交易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的情况下的。你身为神明,却要和我交易,这恰好说明你无法通过武力对我做什么。” 楼雨熙微微仰头,说:“如果你真的有压倒性的实力,你应该做的是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答应你的某些条件,或是直接杀了我。” 【有趣的想法】 自称“神明”的存在似乎并没有因为楼雨熙的不敬而感到愤怒,反而更为愉悦。 楼雨熙淡淡道:“是因为规则吧?我听说,哪怕是神明,也要受规则的桎梏。” 【你知道的很多,你很有趣】 “过奖。”楼雨熙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大有不想继续搭理别人的意思,“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不妨去于卫元那里碰碰运气,他比较好骗。” 【……】 笔记本上出现了一串血色的省略号。楼雨熙不由勾了勾唇角。 空间恢复了死寂,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果不是司契之前用那个技能骗过我一次,我就要上当了。”楼雨熙后怕地想。 …… 大叔在山洞里左穿右突。 狭窄的甬道尽头,山洞宽敞了起来,教室大小的空间,地表积了薄薄一层水,反射着潋滟的银光。 大叔脸色煞白。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回到这里了。 每次,他都以为自己能够离开;但每次,结局都是希望的落空。 “这个山洞,根本不可能走出去吧……”大叔哭丧着脸想,“就是想把人困死在里头吧……” 但纵然已经绝望,他依旧不知疲惫地向前走着。 万一呢,万一这次能走出去呢? 他经历了十个副本,有极强的求生意志。 他曾为了活下去加入鬼怪阵营,也曾将队友推到前面为自己抵挡鬼怪的攻击。只要能活下去,他愿意做各种事,哪怕遭到谩骂和鄙视。 这样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生存的。 “你想活下去吗?”黑暗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他说。 他立刻在记忆中,将这个声音和一个人名匹配。 “司……司契?” 在想起这个名字后,他差点一屁股跌在地上。“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别来找我索命啊!” 在他的印象中,司契已经死了,这会儿来的,不是鬼是什么? 而且,司契死得那么凄惨,化成的鬼一定是恐怖的厉鬼吧? 这么想着,大叔脚底生风,狂奔起来。 某种意义上说,他的想法完全正确。 司契确实和鬼差不了多少,还是红衣厉鬼。 “于哥,我不过是换了一种存在状态。”司契无奈地向大叔解释,“而且,我对杀你没什么兴趣。” “哥!你才是哥!”大叔哭丧着脸,“你已经死了,尘归尘,土归土……等出去后我每年给你烧纸……” 司契无奈地捂脸,道:“我还活着,之前是假死。” 他这话一出,大叔终于镇静了些许,他试探着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司契挑挑拣拣地,把和“独狼”陆宜晨有关的事,长话短说告诉了大叔。 “顺便,【陆文的日记本】上,最后一则日记是我伪造的。让你们这么惊险地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啊。”司契的语气中听不出一点愧疚,“不过,那也是为了诈出‘独狼’。” 听到这儿,大叔早就没脾气了。司契搞出这么一系列操作,这会儿谁信他是新人谁就是傻子! 当下,大叔问:“您究竟是哪一位大佬?” 这么强横的实力,一定是大佬开小号吧?他就不应该相信“听风”公会那帮乐子人的情报!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司契冷冷道,“我花了大代价才从‘听风’那儿把消息截下来,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 司契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直接在大叔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众所周知,“听风”公会里是一群热爱收集情报,企图把诡异游戏搞得鸡犬不宁的乐子人。曝重开大佬的马甲,是他们最喜欢整的乐子之一,仅次于传榜上玩家的绯闻。 能让“听风”闭嘴,这已经不是有积分就能做到的事了。要知道,当年现实里孟家出事,孟雯霏砸了大把积分压消息,但“听风”还是把那件事穿得满城风雨。 让“听风”闭嘴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以一人之力把“听风”的会长和副会长栓一起揍一个星期。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放眼整个诡异游戏,都凑不齐一只手。 这么算起来,范围已经很小了。 大叔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着,他忽然想起前不久诡异游戏论坛里,常胥和“听风”公会副会长喻晋生的互动…… 两个头部人物在论坛里插科打诨,这是很反常的事,但如果是为了故布疑阵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大叔此时无比确定:“司契就是常胥!” 那可是常胥大佬啊!诡异游戏里传说一样的存在! 三年时间就杀到玩家榜前十,一手神级武器【命运扑克】变化万千,既可以推演所有谜题的答案,又可以切断一切魑魅魍魉。 跟着这样的大佬刷副本,就是稳! 就是听说这位大佬脾气不太好,经常莫名其妙杀队友…… 想到这儿,大叔瑟瑟发抖。 司契对大叔的脑补一无所知,但看大叔的神情,他便知道,接下来不用担心大叔不合作了。 当下,他抽出事先写好的纸丢到大叔面前。 在大叔的视角里,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片凭空出现,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他捡起纸片,一行行地读着上面的文字。 【契约】 【你承诺:1、如果开了直播,现在关掉】 【2、接下来听我指挥】 【3、离开副本后对和我有关的一切严格保密】 【4、离开副本后转给我一万积分】 【我承诺:带你通关副本】 司契的声音在大叔耳边缓缓响起:“你同意的话,就签个字吧。” 一支签字笔落到大叔面前。 大叔哪敢拒绝?他忙不迭地拿起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灵魂契约已签订,此契约由世界规则担保……】 大叔心中更为惊疑:这位大佬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竟然能让世界规则为他做担保? 好可怕,惹不起! 尘埃落定,司契在大叔面前现出了身形。 在看到一身红衣,眉眼柔和的司契后,大叔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这怎么和网传的常胥大佬的长相不一样?’ ‘不愧是大佬,就是谨慎,刚重新进游戏,就改了外貌!’ 司契笑着看着大叔,说:“你在这儿歇会儿,我先去把楼雨熙那头的事解决掉,再来处理你。” 大叔自然不敢有意见,他连连点头:“您先去忙,我不急的!” 第五十六章 这个解谜很简单,真的 山洞狭长的甬道犹如怪物的肠管,而玩家则是不可名状的恐怖的食物。 楼雨熙咬着嘴唇,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冷静。她借着银片的光亮,摸着被水流溶蚀得光滑的岩壁,跌跌撞撞地前行。 湿气深重,几乎要渗入她的骨骼,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牙齿打战,发出“咯咯”的声音。 恍然又回到了过去,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她挣扎着要去捉那窗槛漏进来的光,可唯一能抓住的只有更深的黑暗。那潮湿好像要将她浸透,将她磨平,让她腐烂。有人揪着她的头发将她往外拖去,然后是殴打和谩骂……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楼雨熙将自己的右手凑到嘴边,狠狠地咬下。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从过去中抽离,她喘着粗气,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张纸片缓缓飘落,落在她楼雨熙的脚边。借着银片发出的光,她可以看到,纸片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又来?这个山神是无聊吗? 她虽是这么想着,但还是拿起纸片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契约,你看完后觉得没问题就签了吧。你要是不想签我也没办法/笑】 【你承诺:1、关掉直播】 【2、在当前副本中听我指挥】 【3、离开副本后对和我有关的一切严格保密】 【4、离开副本后转给我五万积分】 【我承诺:带你通关副本】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操作,楼雨熙抬起头,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目光中透着惊喜。 “司契?” “嗯呐。”空气中有一个声音回应了她,“事先说明,我还活着,虽然有点像鬼,但不是真正的鬼,至少我对索命没什么兴趣。” 楼雨熙“嗯”了一声,低头反反复复地看着手中的纸片。 两分钟后,她拿起笔,在纸片上签了字。 【灵魂契约已签订……】 系统播报响起,楼雨熙长长舒了一口气。 “算起来你和我签了两次契约了,这怎么说来着,回头客?”司契在楼雨熙面前现出身形,秉持着幽默感说道。 楼雨熙没有接茬,她打量着司契,思绪发散:‘原来他长这样吗?还以为会是那种阴鸷的长相呢……’ 红衣青年很好看,是那种一眼看到就会觉得惊艳的长相,且眉目柔和,看上去并不张扬,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放下戒备,敞开心扉。 一言以蔽之,这种长相的,很适合做中央空调或者渣男。 想到这点,楼雨熙收回了目光。 司契饶有兴趣地问:“你这次怎么签得这么果断?不怕我坑你?” 楼雨熙淡淡道:“反正之前我已经和你签过一次了,事实证明除了我会受到一些限制外,没有什么损害。眼下这个局面,靠我自己的力量必然无法破解,与其和山神交易,不如和你签订契约。” 她说着,神情略显促狭:“而且,五万积分的价格,真的很划算。” ‘看来要少了……我还是低估了三色堇的财力啊。’ 司契脸色微微发苦,竟然感到了一丝丝后悔。早知道就写个十万积分了! 楼雨熙默默地看着一身红衣的青年,品读着他表情的变化,不由有些想笑。但她到底忍住了,面色沉静,如一汪泉水。 …… 三色堇公会放映厅中,本来还在播放楼雨熙游戏实况的大屏幕黑了下去。 【玩家楼雨熙已关闭直播】 银白色的字体弹了出来。 诡异游戏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妥,后面又加了一行解释: 【此行为由世界规则强制执行,任何人无法违抗。如若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看直播的众人:…… “会长,我们怎么办?”晏兰问。 孟雯霏淡淡道:“从公会账中走十万积分,转给司契。” “哈?不是五万吗?” “五万是他救雨熙的价,剩下五万,算我们交个朋友。” …… “其实这个解谜很简单,提示已经很明确了。”司契说着,从墙上抠下一片银片,对着提示念道: “【绝望的巫女将身上的银片贴在岩壁上,希望能标记来时走过的路,找到离开山洞的方法。】你对这句话怎么看?” 司契的语气好像真的是在询问别人的看法。 楼雨熙思考了片刻,说:“这些银片是当初巫女留下的标记,我们需要通过这些标记推算走出山洞的路径。” “错了。”司契笑了,“你到现在还以为,这是个正常的、地形不会发生变化的山洞吗?”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楼雨熙眼睛一亮,豁然开朗。 难怪,她通过【记录】推演出的结论相互矛盾;难怪,只听到风声却看不到出口…… 如果这个山洞中的路线是会随时变化的,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所以,找到路线和走出山洞并不是一回事。”楼雨熙喃喃道,“我们能否走出山洞,取决于‘山神’。” 她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 【巫女的银片】道具描述上,频繁提到“山神”的存在,也许就是在提示玩家: 走出山洞不仅在于巫女做了什么,更要看“山神”是否怜悯,是否愿意放巫女一条生路。 楼雨熙脸色煞白:“该不会,我们要正面对上山神?” “不需要。诡异游戏不会设计这种无解的局面。”司契在说话间,已经抠了满怀的银片了,“【巫女的银片】类型不是线索,而是道具。也就是说,我们得想办法使用它。” 至此,楼雨熙终于完全明白了:“我们要重演当初巫女做过的事。” …… 【你想活下去吗?】 湿冷的山洞中响起一个柔和的声音,缥缥缈缈,好像从天外传来。 大叔一个激灵,后脑勺撞到了山壁。 台词很熟悉,但这不是司契的声音…… “你……你是谁?”大叔的冷汗顿时就冒出来了。 【我是此间神明,或者说,你们认知中的“主神”】 这种传说中的存在,竟然来找他了? 冷汗早已浸湿了大叔的汗衫,他颤抖着问:“您……您有何吩咐?”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劝诱: 【你愿意与我交易吗?】 大叔哪敢拒绝,他连忙道:“我愿意!什么交易,您说就是了!” 【杀了司契,我许你通关】 第五十七章 神明之上是规则 司契和楼雨熙一人抱了一捧银片,一前一后在湿漉漉的山洞里走着。 每隔几米,司契都会停下,将手中的银片贴在石壁上。 石壁潮湿,沾着泥土,银片又太过轻薄,很容易便能被粘住。 待手里的银片用光后,司契又从楼雨熙手中接过新的银片,继续重复之前的工作。 纵然是在这样阴森压抑的环境中,司契的动作依旧不慌不忙,举手投足甚至透着一种闲适和优雅。 楼雨熙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司契身后,颇有一种被大佬带飞的感觉。 ‘不知道这是哪一位重开的大佬,连听风公会都不敢曝真实消息……’ ‘该不会是听风公会的高层吧?他们唯一不会坑的也只有自己人了。’ ‘嗯,听风公会虽然一向又贱又不着调,但到底以情报见长,解谜实力真要说的话也不差。’ ‘这次听风副会长喻晋生急匆匆地把视线引到常胥头上,给人一种很刻意的感觉。他们会长萧风潮确实有一段时间没露面了……’ 一通分析下来,楼雨熙觉得自己推理严谨,逻辑自洽。本来可能性不高的事儿在现在的她看来证据确凿。 “喜欢装弱,还爱演戏,确实符合萧风潮的性格特点。”楼雨熙看向司契的目光变得幽深。 这个情报,她一定得想办法告诉会长!这将是她们三色堇和听风谈判的筹码! 至于那个所谓的“灵魂契约”…… 楼雨熙眸色暗了暗。 会长的技能“破法”可是神话级,有50%的概率破解同级技能,一定能把这个可恶的契约破解掉的! 她就不信,司契的技能会是至今都没有出现过的、只存在于理论派的推测中的“规则级”! 司契对楼雨熙的想法一无所知。如果知道了,他估计会秉持着一贯以来的幽默感认下“萧风潮”这个身份,并扯着“听风”公会的虎皮兴风作浪,直到对方拿出实质性证据辟谣。 大概走了一刻钟的样子,山洞内水滴落下的“嘀嗒”声中夹杂了一种新的声音。 “有风声。”楼雨熙说。 司契眉眼弯弯:“看来我们快要到出口了。” 楼雨熙低头不语。 她记得,之前好几次,她也听到了风声,以为终于能离开这个逼仄的山洞,到头来却发现只是一场虚妄。 这次,能成功离开吗? 她正迟疑着,却听到前面传来司契带着笑意的声音:“看,我们出来了。有月光呢。” 楼雨熙快走几步到了司契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簇洁白的月色从枝叶间漏下,白纱般铺在地面上。 分明是最普通的夜景,却让楼雨熙有一种潸然泪下的冲动。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好像还是被会长从地下室里救出来的时候呢……’ 楼雨熙默默地想着。 “不敢相信,山神就这么放过我们了。”也许是为了压抑内心的情感,她用闲聊的语气说道。 司契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推理到了这一步,他不放我们也没办法。我想,哪怕是神明,应该也会受到诡异游戏的某些限制。不然,祂完全可以亲自下场杀死我们,而不用如此拐弯抹角。” “是的,神明之上是规则,世界规则才是最高的存在。”楼雨熙随口道。 这在她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而是众人皆知的常识。她不明白司契为什么表现得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是为了隐藏身份么?’楼雨熙想。 司契“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事实上,他内心并不像他面上表现得这么平静。 就在楼雨熙说出那番话的那一刻,他听到了破碎的系统播报。 【您接触到超权限知识……错误】 【……世界本质……清除……】 这一切都昭示着,楼雨熙告诉他的信息背后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她就这么告诉我?是试探还是示好?’ ‘知道这种层次的秘密,是福是祸?’ 短短几秒间,司契掌心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 他和楼雨熙认识不久,对三色堇公会的认知也仅停留在诡异游戏论坛上那些广泛流传的资料,他无法摸清楼雨熙以及她背后的庞然大物的路数,自然无法判断其用意。 甚至可以说,以他现在掌握的情报量,任何一个榜上的公会都能将他玩弄于鼓掌。 他能倚仗的只有他故意布下的迷阵和信息差。那些公会不知道他的底细,甚至可能在他的诱导下,将他和某些榜上大佬联系起来。 ‘总之,坑完这笔积分,以后还是少和这些大公会接触为妙。’ 司契这么想着,装作不经意地瞥了楼雨熙一眼。女孩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眼神淡漠。 也许,某些能打破壁障、解释世界真相的信息,在一些人眼里不过是从来就知道的常识罢了。 想到这儿,司契暂且释怀了,他笑着对楼雨熙说:“你先在这儿歇一会儿,我去把于卫元捞出来。” …… 大叔坐在山洞角落,头枕着湿冷的石壁,渗入骨髓的冰凉依旧无法安抚他内心的焦躁。 短短一小时,他遇到了他过往经历十个副本都没有遇到的事儿。 死去的队友忽然复活,过来和他签了个契约,说能带他通关。 诡异游戏的主神主动和他建立联系,让他背刺队友。 这么多玄幻的发展,让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但系统界面不会骗他。 状态栏上明明确确列着两行字: 【您已和玩家司契签订契约】 【您已答应和###的交易】 大叔不由苦笑。 他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从主神找到他,他出于畏惧不敢拒绝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大叔双目无神,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活下去,怎么这么难呢?” 他正出神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于哥,我来找你了。” 声音带笑,是司契。 分明都已经摊牌了,但司契还是固执地延续了之前对大叔的称呼。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来啦。”大叔低下了头,嘴角扬起苦笑。 第五十八章 尚未结束 大叔在司契的指示下,浑浑噩噩地将墙壁上的银片尽数抠下。 他每走一段路,便照司契说的,往石壁上贴一片银片。在手中的银片用尽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光,但感受到的只有寒冷。 月华如水,大叔被照亮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沧桑与疲惫。 司契攀着洞口的藤蔓钻出山洞,回身拉住大叔的手,将他也拽了出来。 月色下,司契、大叔和楼雨熙呈三角形相对而立。 司契开口,宣告道:“我们只剩下一条世界观没有破解了。” 副本进行到第三天,五个玩家只剩下三人,但谁也没有表露出过度的不安。 “独狼”已死,线索又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游戏会比前三天要轻松一些。 楼雨熙翻着手中的笔记本说:“最后一条世界观和山神的联系最为密切,我们或许需要直面山神。” 她这话是说给司契听的,在她看来,像司契这样的大佬,肯定会对破解全部世界观有所想法。 大叔神情一凛,看向司契。 他已经知道,这个副本里的山神就是诡异游戏的主神,且对司契存有很大的恶意。 如果司契真的执意要破解最后一条世界观的话,他们百分之百要和主神对上。司契必死! 虽然已经做了二五仔,但大叔心中还存着一丝不忍。毕竟,不久前司契刚刚答应过要带他通关。 司契将面前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摇了摇头,说:“te通关就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还是稳妥行事,不要再出现伤亡了。” 大叔和楼雨熙的眼中都闪过惊讶。 te通关《致爱丽丝》副本的大佬肯定对解谜有很大的追求,眼看着只剩一条世界观未破解了,还有四天时间,怎么都得尝试一下啊…… ‘他是不想让我们陷入危险吗?’ 想到这儿,大叔和楼雨熙心中都生出几分莫名的感动。 只能说,他们想多了。 司契对解谜没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有积分。而只要带大叔和楼雨熙通关,他保底就能拿到六万积分,这么一比较,破解世界观的积分加成就显得没那么诱人了。 更何况,他身上背了【邪神的注视】这么个负面状态。眼下山神碍于规则,没办法直接对他动手,他自然也不会嫌命太长,主动凑上去给对方送机会。 司契是个很惜命的人,为了积分加成或是不一定能得到的抽奖机会,去破解一个很有可能要直面山神的世界观,这种买卖他这辈子都不会做的。 “虽然已经破解两条世界观,解除了大部分危险了,但接下来四天你们还是得小心点。”走在回永生村的路上,司契不忘叮嘱自己的两位队友,“我们谁也不知道,副本后期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嗯!” 楼雨熙目露感激,大叔眼神复杂。 司契看着两位玩家的表情,知道他们又在过度脑补了。 其实,他压根不是在关心他们,他们在他眼中只是大额积分兑换券而已。 ‘他们要想通关,问题应该不大。倒是我自己……’ 司契扯了个苦笑。 ‘还有四天,也不知道诡异游戏会不会整出什么专门针对我的操作。’ …… “阿婆,鬼婆死了。”黑暗中,阿绯从木屋一角的小榻上坐了起来,声音带笑。 她的声音不响,但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分明。 这声音明显惊动了什么。 “阿绯,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着啊?”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木屋的另一侧响了起来。 “阿婆,鬼婆死了。”阿绯重复了一遍,说,“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们啦。” 阿绯祖母好像根本听不到阿绯说的话,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阿绯是睡不着吗?阿婆唱歌给你听……” 阿绯重新躺下了,她说话间带了鼻音:“阿婆,我睡啦,您也早点睡。” 苍老的行尸执拗地哼唱起了不知哪辈传下来的曲调:“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轻柔的歌声在木屋中响起,虽然依旧沙哑粗糙,但在流泻的月色的打磨下,似乎也变得柔和了。 阿绯静静地听着声音越来越轻的小曲,待房间恢复寂静后,她再度起身,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她拿起门边的一个青色的纸灯笼,手指微动,灯笼中烛火燃起,莹莹的青光照亮了一小片土地。 如果司契在这儿,定然会发现,这个灯笼和之前鬼婆给的【幽冥青灯】一模一样。 阿绯提着灯笼,站在木屋门口,远远望着村口。 村口漆黑一片,却有三道身影明灭着自外往里走。 ‘他们还活着么?’ 阿绯低垂眉眼,神色难辨喜怒。 …… 墓林,司契一身红衣,在离地一米处飘着,越过一座座坟墓。 将大叔和楼雨熙送回木屋后,他便直奔村西。【邪神之触】无法攻击到没有实体的他,由他来打探线索再合适不过。 司契刚进墓林,便看见陆文一具僵尸独自坐在自己的坟头,微微仰头,似乎是在看月亮。 “陆文同志,我来看看你!”司契叫得很亲切,仿佛杀了对方孙子的根本不是自己。 陆文听到司契的声音,站了起来,问:“这么晚了,你还来看我?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就是好久没回家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这是人之常情,我刚来没几天,现在也想家了。”司契一脸认同,作出一幅善于共情的倾听者的模样。 “是啊,我刚来那会儿,我儿子才十八岁,他现在估计早就成家立业了……也许我都有孙子了。”陆文低低地笑了声,“想不到啊,我印象里我还很年轻,还能工作几十年,现在却是可以当爷爷的年纪了……” 司契回忆起陆宜晨的模样,笑着说:“说不定都可以做太爷爷了。” 如果陆家没有出事,陆舟或许能更早地成家,陆宜晨也会安安稳稳地长大、立业,也许真的会有孩子。 只可惜他走上了错误的路。利益冲突,司契杀了他也不会有多少愧疚。 又闲扯了几句,司契终于问出了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你对罗绯了解多吗?就是和祖母住一块的那个姑娘。” 第五十九章 真正的主线 “罗绯啊,我记得的,我专门去她家走访过。”陆文回忆道,“她们家算是村里很困难的一户了。她母亲生她时难产,她父亲也在她出生后不久得病身亡,只留下她和她的祖母相依为命。” 司契装作不经意地样子,说:“我还以为她家境不错呢,我们来这儿之后,都是她和她祖母招待我们。” 陆文摇了摇头,道:“罗绯的祖母当年差点就成了村里的巫,接待外来者是她职责的一部分。罗家村的规矩很死板,从来不考虑实际情况。” 陆文说的很简短,但向司契呈现的线索实实在在。 阿绯祖母,那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行尸,竟然也曾经是和鬼婆类似的存在。 司契挑眉问道:“罗家村的‘巫’该不会还要竞选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陆文说,“总之,罗绯一家和鬼婆有过利益冲突,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暗地里是否有针对就不知道了。” 司契点头表示了解。 如果考虑到鬼婆和阿绯祖母的恩怨,那么阿绯被选为献祭给山神的巫女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 不过是一种原始和愚昧的公报私仇罢了。 司契笑着说:“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的话,他们一家真不见得穷困。被鬼婆折腾了这么些年,还不至于饿死,多少有点底蕴。” 他此话一出,陆文愣了。 半晌后,这位看上去不大聪明的僵尸才斟酌着开口:“罗绯的祖母擅长制衣,有一套往衣服上镶银片的手艺,只有她做得好。村里少不了她,因此鬼婆也不敢对她太过为难……” “原来如此。” 司契沉吟着,一条条线索在他眼前闪过。 巫女的银片、衣服上镶银的手艺、不再献祭的巫女、山神的怜悯…… ‘我已经当了三年巫女了,今年是第四年了……’ ‘山神大人怜悯我们,不再需要我们献祭自己的族人了……’ 零散的信息终于串成了一条线。 司契匆匆辞别陆文,向玩家居住的木屋飘去。 “阿绯被选为巫女,将要献祭给山神之际,她的祖母在她的衣服上镶满银片。在山洞里,她用银片做标记,希望能借此走出去,最终引起了山神的怜悯……” 【解锁重要剧情“阿绯之祭”】 【结算积分+5%】 完整的想法在司契脑海中形成,伴随着两行系统提示。 这是这个副本里,第一次出现【解锁重要剧情】的提示。 之前司契发掘出的陆文的过去和鬼婆的秘密,这些看上去和副本主线有千丝万缕的关联的事件,都未能触发这个提示。 司契脸色微变。 “难道说,我之前的推理错了?” “我一直在主线边缘绕圈,却始终没有触碰到这个副本的本质?” “副本的关键,在阿绯身上?” 一连串疑问在司契心中发生,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冰冷。 任何人在努力布局、破局三天,自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之际,忽然知道事件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大的变数,心态都不会平静。 ‘冷静、冷静……还有四天,时间还早。’ 司契默念了几声,深吸几口气,终于把零散的思绪拾掇到了一处。 无论发生什么,他对线索的分析还是得继续。 “山神的怜悯这么扯淡的理由必然不会是真相,结合这个山神之前的一系列操作,他八成是和阿绯达成了什么交易。” “是了,永生村有三个阶段,分别是信奉山神前、信奉山神但时间流速正常和时间流速发生改变后。陆文的到来是一切的导火索,而鬼婆和山神的交易开启了第二个阶段……” “第三个阶段的开启,需要一场新的交易。” 【解锁重要剧情“山神的交易”】 【结算积分+5%】 系统提示接踵而至,但在听到积分加成后,司契的脸上并没有分毫喜悦。 重要剧情点越密集,则意味着阿绯这里藏着的变数越大。 这接连两个【解锁重要剧情】的提示,直接打破了司契的侥幸心理。 没错,和阿绯有关的解谜才是副本的主线。 “这姑娘演技不错啊,差点把我骗过去了。”司契苦笑。 现在回想起来,阿绯身上的疑点很多。 永生村村民中唯一的活人、毫无理由地从献祭中幸存、遇到每个玩家都讲一遍的悲惨故事…… 但那么多的诡异结合到一起,愣是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不对。玩家们反而不约而同地将阿绯放到了受害者的位置…… “诱导!” 一个词自司契脑海中浮现,他不由眯了眯眼。 这个副本已经有多处地方让他体会到被诱导的感觉了。 从副本一开始他偏执地要看清笼罩副本的屏障,到后来他不顾一切地追着笛声跑出门,再到现在他发现他去忽略了很多过去根本不会注意不到的违和。 这种诱导并非停留在话语层面,而是渗入到每个角落,通过各种场景的搭设和心理暗示,刻意放大司契的性格缺陷,引导着他做出并不理性的选择。 “从来都是我诱导别人,现在忽然变成别人诱导我,有趣。” 司契兀自笑了笑,眼底却不见笑意。 要想诱导他这种本来就擅长各种话术和套路的人,其实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难度极大。 除非,对方对他极为了解,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系统,我现在怀疑你泄露玩家隐私,你要不要给个说法?”司契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 系统并不打算搭理他。 司契也不失望。此时他已经飘到了阿绯的木屋门口,静静地注视着紧闭的木门。 他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思考。 “山神明明已经吃定永生村了,为什么还要延伸出新的交易?” “看来,控制了永生村的村民还不够,祂还打算控制一些外来者……而外来者,就是我们这些玩家。” “外来者最终大都死在了村中……是了!山神的目的不是控制,而是杀死!” “但祂明明和外来者没有任何矛盾……” 至此,一个猜测在司契脑海中苏生。 山神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把永生村打造成诡异游戏的一个副本。 山神,就是主神! 第六十章 两条时间线 “山神大人,我祈求您的力量,助我调动这山中的诅咒……” 漆黑的庭院中,阿绯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乌黑粘腻的触手从地下伸出,在并不宽阔的空间中恣意滋长,复眼般妖异的花纹虚虚实实,扭动间挑起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借助我的力量,引我降临于世,你的肉体会破碎,灵魂将永远被禁锢】 【这样的代价,你接受么?】 庄严的宣告声肃穆地发问。 阿绯将头埋得很低:“就差一点点了,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我不能在这时候放弃……” 她斩钉截铁道:“我接受。” 【呵】 空中传来一声轻笑。 整个空间所有的触手刹那间皆疯狂地舞动起来,刺向正中央的阿绯,却在将要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尽数虚化成灰黑色的雾气,灌入她的身体。 阿绯的脸扭曲着,时而悲伤,时而狂喜,最后,一切肌肉的耸动平复,化作面无表情的茫然。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来了,比我想象得要快一些。”阿绯笑了,笑容不带一丝温度。 …… “山神就是主神,呵,呵呵……” 司契感到一种从骨子里向外渗透的疲惫,这让他根本不想思考山神、主神和邪神这三个不同的称呼之间的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这位神明的动机并不重要。司契只需要知道,祂和玩家完全敌对就是了。 “这才是我的第二个副本啊……”司契不由苦笑,“玩到现在,告诉我关底大boss是游戏主神?” 他之前虽然知道山神的存在,但并没有如此绝望。毕竟,哪怕是神明,也要受到规则的限制。 但如果这个山神就是游戏主神呢? 性质完全不一样了。打个比方,他要对抗的直接从旁部门小领导变成了直属上司。 “吱呀——” 年久老朽的木门从内被推开了,轴承摩擦发出一声不轻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几乎是在司契的神经上弹动。 木门后,一身红裙的阿绯浅浅地笑着,看着司契,问:“司契,你怎么总是在晚上来找我啊?” 她声音轻柔,毫无芥蒂,好像她只是一个淳朴善良的乡村少女,不懂心计。 但司契绝对不会小觑她。 “也许是因为晚上适合杀人放火吧。”司契笑了,开了个玩笑。 他上前一步抓起阿绯的右手,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袖子撸了上去。 只见阿绯皓白的手腕上印着一个黑色的印记,细看可以看到其上扭曲的花纹——那赫然是一团纠缠着的触手! ‘每个季度,都有个姑娘下山来买东西……’ ‘那个姑娘的手腕上有一个黑色的印记……’ 副本最开始,身份介绍里的线索在司契眼前浮现,线索链完整了。 司契看着阿绯的眼睛,说:“你每个季度,都会下山买东西。” “对啊。”阿绯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不起啊,之前我骗了你。” 她说着道歉的话语,眼神间却没有丝毫愧疚。 “你在永生村的地位恐怕不低吧?”司契说,“不然,鬼婆根本不会放心让你出去采买。” 阿绯轻轻地笑了两声,才说:“错了,根本不用鬼婆同意,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下山。”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谢谢你帮我杀了鬼婆。” 司契静静地注视着阿绯,过了两秒,他才点了点头:“我早该想到的,你其实才是永生村山神之下最高位的存在。” 阿绯饶有兴趣地歪着头看司契:“你是怎么知道的?在你们这些玩家看来,鬼婆的地位可要比我高很多啊。” “玩家”! 阿绯说了这个本不该出现在她口中的词,但司契并没有表示太多的惊讶。 有在《致爱丽丝》副本中和“李信也”交锋的经验,他对这种情况接受良好。 npc知道玩家的存在,八成是主神的手笔。司契无非感慨一句“这主神真是阴魂不散”。 “时间线。”司契耐心地解答阿绯的疑问,“你其他地方的伪装都没有太大的问题,虽然有些行为很刻意,但搭配上主神的诱导,未必不能蒙混过去。” 阿绯没有反驳。 ‘看来,对我进行诱导的真的是主神。’ 司契通过话术埋了个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脸上表情不变,继续说:“你的漏洞是,你在对时间的表述上说漏嘴了。” “你说你当了三年巫女,这是建立在‘十一年’那条时间线上得出的结论。但你后面又跟我说,你们供奉了山神三十七年。” “这样一来,你的认知中明显存在着两条时间线。你并没有精神错乱,反而坦然接受,总不可能是你心理素质过人吧?” 阿绯静静地听司契说完,她眸光流转,粲然一笑:“谢谢你告诉我啊。下次我会注意的。” 她显然是不打算再装下去了。 事已至此,双方都摊牌了。而摊牌之后,必然有一方要走向毁灭。 司契手指微动,漆黑的鬼气涌向阿绯。 阿绯嘴里念起了晦涩难懂的咒文,她抬起手,黑色的烟气从她的指缝间流泻,在空中汇聚成触手。 她看着司契,笑着说: “此间诅咒,为我所用。” …… 司契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他稍稍幻化出了些许实体,试探着触碰身遭的物体。 他摸到了木质的挡板,六面都是,将他严严实实地封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 窒息、无法逃离。 司契皱着眉,冷静地下了判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应该在棺材里。” 他原本以为,在和阿绯正面对上后,不过是各凭实力打一架,分个输赢。 哪知对方根本不讲武德,直接利用副本的机制把他传送到了这里。 “想用棺材关住鬼魂,多少有点异想天开啊。” 司契这么想着,直挺挺坐了起来。 出乎意料地,他撞到了头。 “啪”对一声,他被向后弹去,后背撞到了身下的木板。 不痛,但其中传达的信息令人绝望。 司契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性,思考:“嗯,应该是下了某种禁制,和之前那座大墓门上的禁制差不多。” 眼前忽然刷出了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显得生机勃勃。 【检测到您陷入僵局】 【将为您提供可选择的路线】 【1、躺平摆烂(相信队友能够靠谱一次,把你挖出来)】 【2、剧烈挣扎(也许你能把棺材盖顶开呢?)】 【3、高声呼救(可向某位友方传递求救讯号)】 【请做出您的选择】 第六十一章 永远不要相信队友的能力 “我选二。”司契道。 第一个选项明显就是搞笑的;至于第三个选项,司契觉得他高声呼救未必能叫来队友,叫来鬼怪还差不多。 【您选择了“剧烈挣扎”】 停顿了片刻,司契的眼前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您在剧烈挣扎过后,发现棺材盖被封死了,以您现在的力量似乎无法将其打开】 司契:…… ‘这种不可行的方案你放上来做什么?搞笑吗?’ 司契在心里吐槽着,但心情并没有因为辅助系统整的这么一出而变得糟糕。 相反,他轻松了下来。 之前他不理解辅助系统的机制,以为辅助系统提供的选择题只有一次选择机会。 他当时还不理解,这种机制除了帮他整理思路外有什么作用。 而现在看来,这个机制不仅能给他提供选项,还会帮他模拟他做出选择的后果。 这直接降低了他的试误成本。他甚至可以无限次使用,来排除错误选项。 有这个辅助程序,他还解什么谜? 先躺平,后暴力通关,不香吗? 【检测到您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将扣除您一年寿命】 血红色的文字不带感情地在司契眼前浮现。 司契:……打扰了。 看来这个辅助程序不能乱用,世界线重启不过是扣积分罢了,而这个模拟选择机制,是要命啊。 司契本来就没几年好活,这样扣个四五次,他也不用想着用积分治病了,这辈子直接可以重开了。 之前的血红色字体黯淡下去,一行鲜明的大字撞到司契眼前: 【请重新做出选择】 司契不由苦笑:“我能不选吗?” 他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要是有什么存在对他动手,他说不定能趁机找到脱身的机会;要是没有,他大不了在棺材里躺四天。 无论怎样,都好过在选择错误选项后扣除寿命。 【请重新做出选择】 耳边冰冷的系统播报声不断重复着。 “不选还不行了,是吗?”司契眼底一片冰冷。 他之前以为辅助程序对他存有善意,现在看来,这个bug的内核和诡异游戏类似,都喜欢强买强卖。 这让司契不由有些怀疑,世界线重启是否也隐藏着什么他未曾发现的危险。 归根到底,他不知道辅助程序出现的原因,更不知道它的目的。一切未知都可能孕育着巨大的隐患。 【请重新做出选择】 在播报重复第三次时,司契平静地开口道: “我选三。” 【您选择了“高声呼救”】 【请选择求救的对象】 在看到最下面一行文字后,司契神情一凛。 没有立刻判定失败,是不是说明,这条路径是正确的?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眼前又出现了新的选项。 【1、陆文】 【2、楼雨熙】 【3、于卫元】 司契盯着眼前悬浮的三个名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不擅长做选择,向来习惯把每条可能的路径都平推过去试一遍,然后一个个排除。 正因如此,他才会不顾一切地花时间把自己炼成红衣厉鬼,才会千方百计寻求进入诡异游戏的方法。 这种品质好坏参半。好处是心无旁骛,一旦司契执着地要做成某件事时,效率总会非常高。 坏处就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司契下意识地打算把所有选项都试一遍。 他甚至还算了一下自己的寿命。还剩五年好活,扣一扣也够用。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闪过,司契反而冷静了下来。 “如果楼雨熙和于卫元在一起的话,向谁求救都是一样的,所以其实只有两个选项。” “如果他们不在一起,那么他们大概率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自顾尚且无暇,更别说来救我了。” “所以,我选一。” 【您选择啦“陆文”】 【已通过合理方式向陆文传递求救信息】 在看到这两行文字后,司契松了口气,一直悬在额头的冷汗终于滴了下来。 他赌对了。 半分钟后,司契听到上方传来了刨土的声音,伴随着陆文的大喊:“司契同志!你还好吗?” 司契咧了个微笑,尽管知道陆文根本看不到。 “我还行。”他说,“毕竟我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最容易酝酿出恐惧的情绪,司契却发现,自己并不感到惊慌。 早已通过【辅助程序】知晓答案,接下来的事让他提不起分毫的期待感。 又过了五分钟,挖土声停下,司契听到了“嘶嘶”的轻微的摩擦声。陆文大概是在想办法开棺材盖。 空气从缝隙间漏入棺材,虽然司契此时并不需要呼吸,但新鲜的气流依旧让他好受了些许。 “咣当”一声,棺材盖被七八双手一起抬起,扔到一边。 司契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棺材旁围了一圈的尸体。显然,陆文叫来了帮手。 一群腐烂的尸体送葬一样地围着装着红衣厉鬼的棺材,这个画面绝对可以入选市面上的恐怖游戏。 司契的幽默感从来不建立在自己的尴尬之上,当下他攀着棺材壁爬了起来,一打眼看到了神情担忧的陆文。 “这次多谢你,要不是你,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司契向来不介意口头上说漂亮话。他说着,环顾四周。 纵然天色漆黑,看不清太多景致,他依旧能判断,这儿是村西的墓林。 ‘阿绯真惨,没有自己的地盘,要埋个人都得埋到别人的领地。’ 司契发挥着幽默感,吐槽了一下阿绯的处境,他的目光落在近旁三个新立的墓碑上。 他眯了眯眼,问陆文:“这三座墓是谁的?” 陆文摇头道:“好像是一夜之间出现的。” 司契走了过去,打量着光滑无垢的墓碑,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推测。 他立刻弯下腰,敲了敲其中一个墓碑对应的坟包。 “里头的人,能听到我说话吗?”在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明显感到有一道禁制被打开了。 空间漾起了波纹,司契也听清了坟包里传来的声音: “司契是你吗?快救我出去!我快闷死了!” 是大叔。 司契面容古怪地直起身,看向另一座坟包。 里头八成是楼雨熙了。 不得不说,阿绯引动的副本机制很厉害,近乎无解。 这次,要不是司契身负bug,他们绝对会团灭! 第六十二章 诅咒的代价 “保持安静,调整呼吸,不要过多消耗棺材里的氧气。我马上就把你们挖出来。”心中再如何震撼,司契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和平静。 大叔被他这么一安抚,终于冷静了些许,但声音还是带着哭腔:“你可不可以快点?我感觉我撑不了多久了……” 司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在得出“不适合用来挖土”这么个结论后,他心安理得地看向陆文:“陆文同志,我还有两个同伴也被埋在里面了,可能得麻烦你。” “没问题!”陆文答应得很干脆。 他身边腐烂的尸体们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指令,立刻分成两波,围住两个坟包,勤勤恳恳地挖起土来。 司契走出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回过头叮嘱道:“给他们留条缝呼吸就行了,不用把他们挖出来。” 陆文没有多问,点头应是。 这话自然被坟包里的大叔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哀嚎响彻墓林:“司契!你说好要救我的!你不能这样!”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这是在救你啊。现在就这墓林里最安全了。”司契喟叹着,幽幽道,“我要去找山神单挑,你又帮不上忙,还不如在这儿好好躺着,别拖累我。” 他抛下这么一番话后,化作灵体的形态,向村东飘去。 他有预感,阿绯已经到穷途末路了。 按理说,既然有引动团灭机制的能力,她完全可以在一开始就对玩家下手。但她没有。 从她博取同情、装作受害者的行为来看,她本身的实力并不强。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引动机制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代价究竟是什么呢?”司契喃喃自语,无法压抑眼底的好奇。 从楼雨熙告诉他“神明之上是规则”这条信息起,他就对副本里的“规则”产生了探究欲。 他总隐隐有所感觉,这个“规则”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 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山头苍白的太阳向大地投射冰冷的光线。山野间的雾气为所有的房屋蒙上了一层乳白的纱,在半明不明的界限氤氲。 阿绯的木屋中,满头白发的阿绯形容苍老,全身的皮肤皱巴巴地开裂着,好像随时都会脱落。 但她还是笑着,殷勤地搀扶着双目呆滞的行尸。 “阿绯啊,你是阿绯吗?”行尸呆呆地伸手去摸阿绯变得陌生的脸。 阿绯的眼中带着泪花,她说:“阿婆,我是阿绯,不过好多年过去了,我变老了。” 行尸痴痴地笑了:“真好啊,阿绯,山神大人没有带走你……你都这么大了,阿婆也放心了,阿婆该入土咯……” 阿绯紧紧握住行尸的手,不住摇头:“阿婆,您不会死的,您永远都不会死的……” 她已经付出那么多代价了,全村九十四条人命,再加上那前前后后来的十四个外来者,够了,应该够了……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阿绯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 “阿绯,是来客人了吗?”行尸问。 阿绯摇了摇头,却又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 她声音颤抖地对自己的祖母说:“阿婆,您先进屋坐一会儿,千万不要出来……” 行尸乖乖地由着阿绯牵着她,将她带到里屋,安顿在床边。 阿绯在做完这一切后,起身出屋,将门反锁,才走向庭院的大门。 她打开门,就看到司契正笑吟吟地盯着她。 “这就是代价吗?”司契打量着阿绯的狼狈之态,啧啧道,“真惨啊,让我好奇你到底和我们这些外来者有什么深仇大恨,哪怕是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都要杀了我们。” 在司契的印象中,阿绯对外面的世界满怀憧憬,甚至对外来者都带有几分善意。 司契不相信,她眼中流露出的情感全是假象。 分明不讨厌外来者,为何还非要置他们于死地呢? 司契觉得,这可能和最后一条世界观有关。 “无可奉告。”阿绯冷冷道。 果然,想要破解世界观没这么简单。 司契兀自叹了口气,似是在惋惜:“不要对我怀有这么大的敌意,说实话我很佩服你,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人不多。所以,我很想听听你的故事,或许我们可以签个契约……” 阿绯静静地听着司契的话语,脑海中却浮现出记忆里的一个声音。 ‘不妨告诉我你的渴望,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当年那个交易让她走上了这条明知是错,却无法回头的道路;她虽有后悔,但如果回到过去,她还是会做出那个选择。 那时的她,和现在一样,已至穷途末路。 “什么契约?”她问。 区区一个玩家,所具有的不过是诡异游戏赋予的弱小得可怜的能力,又如何能帮助到她呢? 司契笑容灿烂:“既然你知道诡异游戏的存在,我就直接说了。你把和你有关的世界观告诉我,我保证不杀你的祖母。” 在看到阿绯难看的脸色后,司契知道,自己成功了。 职业需要,他精通坑蒙拐骗,自然擅长发现他人的软肋。 阿绯搀扶祖母……‘她生前是个好人’……代价巨大的诅咒…… 一幕幕在司契眼前闪现,他可以确定,阿绯对自己的命看得不重。 而副本中与阿绯关系密切的只有一个,就是她的祖母。 剩下的,只要稍加推断,便能得知。 “好,我答应你。”阿绯道。 …… 【世界观破解进度3/3】 【已破解世界观:1、封闭的牺牲与代价】 【2、妄断的坚持与固守】 【3、永生的骗局与诅咒】 【人们所相信的“永生”不过是一场出发点为复仇的骗局,一个悲哀的执念收割生命、啖食血肉】 【恭喜您破解全部世界观,结算积分+20%】 在阿绯结束讲述后,司契神情悲悯,指尖迸射出黑色的鬼气,插入阿绯的心脏。 几秒的时间,人根本来不及感到恐惧和疼痛。这是司契留给阿绯最大的仁慈。 阿绯靠在墙上,对死亡坦然接受。 ‘真好,加上我这条命,就凑齐一百零八条了吧……’ ‘可惜不能永远陪着阿婆了……’ 她闭上眼,嘴角带笑。 却听司契淡淡道:“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剩下的两个玩家也都还活着。” 阿绯惊愕地睁大了眼,瞳孔中溢满愤怒。 但很快,这股强烈的情绪就随着生命的流逝消散在了清晨的微风中。 第六十三章 永生的骗局与诅咒 哪怕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年,阿绯依旧忘不了她被推入山洞的那一天。 那天,她穿着镶满银片的红色裙衫,层层叠叠的银片几乎要将她掩埋,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一座笨重的大山。 她颤抖着,哆嗦着嘴唇,被唱着喜悦的祭歌的村民们簇拥着,挟往传说中山神居住的后山。 她不记得自己走过了几个弯,也不记得沿途有多少个山洞,她只记得阿婆绝望而痛苦的嚎啕,那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萦绕不散。 “到了。”有人说。 阿绯抬起头,看到了漆黑不见尽头的山洞,那仿佛能吞噬生命的黑色孕育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几乎令她疯狂。 但她到底什么都没做,她安静地站着,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早已将新制的裙子蹂皱。 仪式的过程繁杂热闹,阿绯记不清女孩们跳了几场舞,就像记不清鬼婆说了什么祷词一样。 她只觉得一切都像一个梦境,一个虚假、荒诞的噩梦。 “阿绯,你该去了。”鬼婆声音慈祥。 阿绯浑浑噩噩地抬起脚,一步步走进藤蔓掩映着的山洞。 湿冷的空气浸入她的骨髓,村民们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无边的死寂。 这里,没有光。 阿绯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伐,她不止一次被绊倒,沾上满手的泥泞。但她总是不知放弃地爬了起来,缓慢而执拗地向前。 终于,她摸到了湿漉漉的山壁。 阿婆的话犹在耳畔:“孩子,你每走几步,就取下一片银片,贴在山壁上。雪花银会保佑你,让你走出来的。” 阿绯牙齿打着战,她抓住身上的一片银片,用力,扯了下来。 她摸索着,将银片贴到了山壁上。 奇迹没有发生,在无光的山洞中,银片不会闪光。 银片贴上了山壁,就好像被吞噬了一般,和黑暗融为一体。那一刻,阿绯透过银片看到了自己。 “你想活下去吗?”黑暗中,有一个轻柔的男声响起。 阿绯颤着声问:“你是谁?” “我是你们口中的‘山神’。” 得到了这个回复,之前本就浓烈的恐惧霎那间盖过了阿绯的理智,她跌跌撞撞地后退,却撞上了岩壁。 男声轻笑道:“你不必如此恐惧,我从来不需要巫女的侍奉,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狂妄的揣测。” 这与鬼婆所说的截然不同,阿绯一时间忘了言语。 半晌后,她才冷静下来,问:“山神大人,您不需要我们的侍奉,那为什么前几年的巫女都没有回来?” “我只是不想救她们罢了。”男声带着笑意,但底色是令人生畏的冷漠,“看着她们绝望地死去,不是很有趣么?” 如此残忍的话语自山神口中说出,阿绯并不觉得惊讶。对方是神明,人类到底太过脆弱,在这种存在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阿绯问:“那您为什么想要救我?” “也许是因为,你的举动引起了我的好奇吧。”山神说,“我有一个旧识,常佩银片作护身符……” 阿绯默然无语。恐惧在到达极点后业已散去,她剩下的更多是茫然。 却听山神又道:“我将予你光明,在你将银片贴满山壁之际,你将找到生机。” 山神的声音轻了下去,好似从天外传来。而在那声音完全消失的时候,阿绯看到了光,她低头,那光正是从她身上来的。她满身的银片波光粼粼,让她如晨星一样璀璨。 她抬头,看到不远处,她之前贴上的那片银片正散发着莹莹的光,刺穿黑暗。 阿绯如山神所说的那样,每隔几步,便贴上一片银片。她的身体轻盈起来,红裙的颜色显露,而她身后是一路的银光。 在身上最后一片银片被贴到山壁上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冰冷的月光,透过狭小的洞口洒到她身上。几缕微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她深吸一口气,恐惧和紧张被她全盘遗忘。 她出来了。 “鬼婆说只要能从山洞里出来,就不用再当巫女了!我就可以一直陪着阿婆了!” 阿绯脸上带笑,小跑着向村中的方向跑去。 她站在山间,远远便望见村口吊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风中小幅度地飘荡。 那是一具尸体。 “这个时候,是谁被处死了?” 阿绯想着,心头却空荡荡的难受。她甚至放慢了脚步,踌躇着不敢立刻回到村里。 但她到底还是走近了,她和尸体相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苍老的脸——是她的阿婆。 那天夜里,她没有回村子,而是折回了山神居住的山洞。 “山神大人,我愿意用我的命换我阿婆复活。” 她虔诚地叩首,却只换来了山神的冷笑:“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呢?况且,复活死者,本就为规则所不容。” 正当阿绯感到绝望之际,山神又道:“不过,未必全无办法。你只需要禁锢一百零八个灵魂,便可以换回你祖母的性命,让她永远活下去。你愿意吗?” 如此可怖的法门,阿绯听在耳中,却并没有犹豫。她思考了片刻,说:“我们村只有九十四个人。” 山神说:“我给你三年时间。这三年,山间一年便是外界十年。至于怎么捏造传说,怎么吸引外来者进村,便是你的事了。” 阿绯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第二天,本应该留在山洞里的巫女阿绯,在村民们惊愕的目光中回到了村庄。 她浅笑吟吟,带回山神的神谕:“往后三年,每年都会有五个外来者进村。我们要做的,是将那些外来者献祭给山神。山神将赐予我们永生。” 风雨交加的夜里,村民们用来储存自己灵魂的银像仿佛是在被无形的刀雕刻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细致,惟妙惟肖,恍若真人。 村民们倒是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他们似乎都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当人们将手放到他们鼻腔前时,无法感受到任何的气息从中喷出。他们,成了会行走的尸体。 而本来被吊在村口的阿绯祖母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走了下来。 已经腐烂的她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现实,她笑着和村民们打招呼,回到自己的木屋里,给了阿绯一个拥抱。 阿绯紧紧抱着化成行尸的阿婆,落下泪来。 第六十四章 永远不要相信队友的人品 阿绯终于阖上了眼睛,过往的一切罪孽都在此刻被封存。 她可怜,但也可恨。为了一己的执念,戕害无辜者。 司契随手在阿绯心口又补了两刀,确定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之后,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隔壁的房间忽然传来了响动,司契挑了挑眉,化作灵体状态穿墙而过。 被锁上的木屋中,满面青紫的行尸老婆子摔在了地上,她哀声叫唤着:“阿绯——阿绯!” 但那声音越来越轻。她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一片片皮肉落在地板上,碎成残渣。 行尸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她露出了笑容,傻傻地念叨着:“好咯,人老掉了,入土咯……” 这声音最后轻如蚊蚋。 司契眼前,老婆子不消几分钟便化作了一堆枯骨。 “偏执地为他人寻求永生,又怎知对方是否愿意呢?” “哪怕是神明,也不可能永恒啊。” 司契凉凉地笑了,不多作停留,向村西飘去。 “三条世界观都破解了,接下来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司契依旧有所疑虑。 楼雨熙说最后一条世界观和山神有极深的关联,她有【记录】这么个近乎bug的能力,说出来的话不可能毫无根据。 可事到如今,山神连个影子都没冒出来。这让司契不由感到些许不安。 …… 村西,墓林。 尸体们在陆文的指挥下,尽职尽责地贯彻着司契的嘱托。 他们将埋着大叔和楼雨熙的坟包挖开了,还把棺材盖移了一小段距离,露出了一个呼吸用的缝隙。 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只有一条缝隙透进些许光线,周遭还围着一圈腐烂的尸体,这个场景足以令任何人不寒而栗。 大叔笔挺地躺着,脑海中山神的话语一一浮现。 ‘规则未必没有漏洞,司契虽然与你签订了契约,但他完全可以杀了你。他的损失,无非是得不到和你约定的积分罢了。’ ‘他和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一面之词,你已经被他骗过一次了,还打算再相信他吗?’ ‘你装出这幅重情重义的样子给谁看呢?我知道你所在意的从来都只有自己。而我,能给你更大的利益。’ 回忆起这些话语,大叔只感到如芒在背。 【杀了司契,我许你通关】 【不杀司契,我自会杀你】 主神的警告再度响起,大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冷汗涔涔。 几分钟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样,不由心惊。 之前他见识过了楼雨熙的敏锐,眼下他心里有鬼,更怕被人看出什么来。 当下,他装模作样地高声喊:“这都大早上了,能不能把我们挖出来啊?” 在此之前,他不止一次尝试着劝说尸体们把棺材盖掀开。这时候再行劝说,恰好可以转移旁人的注意力。 尸体们如之前一样没有回应他,显然,司契不来,他们是别想出棺材了。 楼雨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靠在棺材中,面无表情地透过缝隙看着天空。 她听着大叔浮夸的哀嚎,忍不住开口:“他们不会理你的,你不如省点力气。” 大叔松了口气,说:“总要试试的,反正动动嘴皮子又不费功夫。” “安心等司契回来吧,他答应要带我们通关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 大叔率先打破了安静。 “你说,司契真的能带我们通关吗?”他问,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楼雨熙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没什么。”大叔苦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将一句话缓缓吐出:“我就是太害怕,太想活下去了。” 谁不想活下去呢? 楼雨熙暗自摇了摇头,她放松了瞳孔,不再费力去看东西,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 “很早以前,我也以为活下去就是一切。”她说,“不过现在我觉得,死亡并非一件不可接受的事,活着也没有那么值得欢喜。” 这话听着多少有点假,但大叔却没有就此多说什么,而是接着她的话茬道:“我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不一样,我有个很小的女儿,才上幼儿园……我还想看着她长大,带她去各地玩,我不想让她小小年纪就没有爸爸。” “你一定能活下去的。”楼雨熙的声音干涩了些许,听着像是在感伤。 “但愿吧。”大叔说,“刚进游戏的那会儿,我怨天尤人,想着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会卷入这种事里?好几次,我都想,与其经历那层出不穷的恐怖,还不如早点去死。但每次,我都拼尽全力活了下来。” “直到加入了公会,我们会长告诉我,只要活够一定的副本,就能主动申请退出诡异游戏。没有确切的数字,但总好过我之前漫无目的地挣扎求生。我现在每天都告诉自己,活下来,活到明天,说不定有一天,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楼雨熙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言。 比起和人交流,她更喜欢躲在厚厚的笔记本后,记录所见所闻,寻找关于人性的宏大命题的答案。 “第三条世界观解决了,我没让你们等太久吧?”两人的上方,忽然传来了司契含笑的声音。 接着,尸臭味冲进两人的鼻腔。先前袖手旁观的腐尸们纷纷围上来,勤勤恳恳地挪动大叔和楼雨熙头顶的棺材盖。 楼雨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她说:“你还可以再来晚一点,那样我说不定还能睡一会儿。”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她向来喜欢默默看着,鲜少如此和人说话。 好在司契没注意到这一点,他笑着说:“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等这么久。于哥,你还好吧?我看你之前情绪波动挺大的。” “哈哈,我还好。”大叔干笑了两声,攥紧了手中的银片。 尸体们很快就将棺材板掀开,扔到了一旁。 大叔以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敏捷翻出了棺材,快速退到一边。 司契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他抬起手放出几道鬼气刺向大叔,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叔的手中绽放出银白色的光芒,向四周延伸后变成金色,整个空间被金灿灿的流质包裹,好像坠入了日光化作的海洋。 巨树的虚影瞬间撑满天地,错综复杂的虬根和枝叶扭曲着生长,金色的叶片和纹路妖异地蔓延,其下走出一个长发长袍的人影。 那人一身肃穆的黑衣勾勒着金纹,黑发如瀑垂下,遮蔽着左脸上的触手状花纹。 他一双金色竖瞳悠然地扫视着玩家,最终落在司契身上,一瞬间让司契有种被恐怖存在锁定的感觉。 司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仅仅是在目击的一刹那,他的脑海中就多了千百条混乱的知识,如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思绪。 其中有两条信息,混杂在混乱无意义的思潮中格外鲜明。 “祂是神。” “祂名黎。” 第六十五章 你违规了,是么 金色的光芒太过刺目使人失明,一道道光幕将空间切割,司契身边再不见大叔和楼雨熙的身影。 浪潮中涌动着碎裂的字句。 ‘主神受规则约束……’ ‘降临需要媒介……’ 知识灌入司契的脑海,一瞬间,他明白了很多。前因后果在他眼前一一呈现,转而分崩离析成零碎的画面。 “获知”之后无法转换成条理清晰的文字描述,他只知道那些知识融入了他,成了他所固有的东西,或许在适当的时机会发挥作用,但他无法准确说出自己到底知道了什么。 他一时间难以移开眼睛,那是人类刻入骨血的对知识的渴望,他下意识地想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说不定就能知道更多。 那些无意义的字节他发现他似乎完全能够理解,而在思潮在他脑海中激荡的时间里,长发长袍的身影已经到了他前方不远处。 “黎。”司契的牙齿本能地打着颤,却依旧吐出了清楚的字节,有一刹那,之前的所有线索和记忆碎片都在他眼前重新聚合,形成一条崭新的逻辑链。 他笑了出来,没有缘由,或者说,一切情绪都被打乱了,他已难以控制自我。 “之前通过李信也来和我对话的,在副本中对我施加暗示和诱导的,是你,对么?”司契说。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黎颔首。祂抬起右手,金色的巨树下无数条触手打破平静地假象,白森森的尸骨自土壤下裸露,金色的碎屑漫天飞舞。 【名称:世界树投影】 【类型:???】 【品级:???】 【战斗方式:???】 【危险程度:???】 【备注:不要直视###不要理解###不要思考】 不稳定的乱码在眼前跳跃,思潮在脑海中炸作一团,刺痛自司契全身各个部位生出,如同虫豸啮咬的感觉令他头皮发麻,他面部的肌肉抽动着扭曲成各种表情,恰似蠕虫在表皮下爬行。 司契看到黎的双目渗出血水,原本无暇的脸庞如崩裂的神像那样出现裂纹,好像随时都会破碎。 “你违规了,是么?”捕捉到零散的思绪后,司契问了出来。 没有回应。 司契“嗬嗬”地笑了。他的话语,从来不是问句。 答案已经揭晓。 分明可以自己动手,却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借助【世界树投影】和【邪神之触】对他发动攻击。 分明已经要置他于死地,却还是袖手而立,不肯和他发生接触。 司契说:“你违规了。你在钻规则的漏洞,想卡着规则的边界杀了我。” 依旧没有回答,事已至此,言语无关紧要。 意识在崩毁,司契低头看到自己的灵体自下而上分解成点点碎末。红衣在碎裂后是猩红的光点,却在靠近【世界树投影】时被染上了一层金色。 又有无数道金色的光斑从树梢上落下,纠缠着司契所化的光点相互融合。 “吞噬”! 司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词汇。 圣洁无比的表象无法掩藏肮脏的实质,【世界树投影】在吞食过往的生灵,养料源源不断地输送,维持着这个庞大可怖的生命。 “我们,不过是规则的牲醴罢了。” 耳畔的嗡鸣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知是来自现实还是记忆的反刍。 司契抬头看向黎,祂的脸皮已经完全碎裂了,血肉模糊,而裸露的其他部位也隐隐呈现出裂纹。祂不曾开口。 司契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了杀我,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 嘈杂的噪声中冷漠的宣告响起:“我提醒过你,让你离开。” 答非所问。 司契忽然笑了,他问:“我和你之前认识吗?” 他没有得到答案,黎注视着他,眼神中带着悲悯。 司契此时腰部以下都已经消失,只剩半截身子悬浮在空中,边沿还在不断地碎裂,化作光点向巨树飞去。 他竟有些释怀了。 活着真累啊,又是把自己炼成厉鬼,又是追着诡异游戏跑……就这么死了,也挺好…… “审判!”一声厉喝自天外传来,是司契所熟悉的女声。 楼雨熙! 巨大的笔记本从天而降,书页飞速翻动,一行行文字快速地将白纸写满。 【技能:记录】 【效果2:记录一切存在的行为,审判其罪恶】 【该技能每个副本仅可使用一次,成功率为20%】 光幕被破开一条缝,楼雨熙面色沉静,从缝隙中走出。 巨大的金色轮盘在空中旋转,锋利闪亮的指针最终落在面积极小的蓝区。 【技能判定为成功】 头顶血雨骤降,落在地上却化作黑烟,一道道烟气组合成一环环锁链,将黎和【世界树投影】圈圈绑缚。 所有人的眼前都浮现出银白色的文字。 【###严重违反游戏规则,现将其逐出副本】 恣意挥舞的触手尽数软绵绵地落地,金色的树影迅速变淡,黎本就血肉模糊的身影最终化成一摊血水。 “规则果然还是在护着你……”黎冰冷的声音自司契耳边响起,又好似从远处传来,令司契不寒而栗。 规则?护着谁?什么鬼? 出于本能的恐惧并没有持续太久。 神圣的异象散去,留下苍白的天空,村西的墓林在金色海洋退潮后现出原貌。疙瘩般的土丘消失,留下一片平坦的荒地。地上没有一具尸体,这样弱小的鬼怪根本无法在神明的注视下存活,早在金潮奔涌之际便被灼烧为灰烬。 司契面无表情地看着满目疮痍,一时不知该生出什么样的情感。 悲伤?愧疚?还是……无可奈何? 司契躺靠在地上,灵体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遍全身,他轻轻“嘶”了一声,苦笑:“我还是先可怜一下自己吧。” 天知道这个主神和他什么仇什么怨,非要置他于死地……哪怕用理论派的“主神和玩家敌对”说来解释,这位主神的行为也太过了。 楼雨熙同样很狼狈,她的衣服被灼得破烂,露出手臂上狰狞的伤痕,还在往外汩汩冒着鲜血。但这样的伤势和已经没了半截身子的司契比起来,算是轻的了。 于是,她走到司契身边,问:“你还好吧?” “我不好。”司契如是答道,随即粲然一笑,“谢谢你,我本来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呢。” 楼雨熙没有接茬,她扶了扶眼镜,背过身,留给司契一个冷漠地后脑勺。 冰冷的系统音在空间中响起。 【副本出现未知变化,主线任务提前终止】 【《永生村》true end—“焚罪”已收录】 【玩家将在一分钟后自动传送出副本】 司契静静地听着,他转动着视角看向不远处仰躺在地上、整条右手融化成血浆的大叔,问:“于哥,为什么?” 大叔看向司契的神情充满了惊恐,显然“司契还活着”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噩耗。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我和你们他妈的不一样!我拖家带口,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死!”揭开沉稳的伪装后,大叔声嘶力竭地控诉,显然已至崩溃边缘,“我有什么错?这游戏他妈的为什么要选我?我想活……”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司契抬手将一道鬼气打入了他的心口。 “谁不想活下去呢?”司契凉凉地笑了,“可我偏不想让你活下去呢……” 第六十六章 焚罪(第二个副本完) 放映厅中,司契疲惫地瘫坐在靠背椅上。 他身遭很是热闹,李信也、阿绯、大叔、陆宜晨,一道道身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像极了冤魂索命。 司契面色如常,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以后这儿坐满了的话,新来的怕不是要坐地上?” 系统贴心地回答他: 【收集一定数量的纪念投影后,将为玩家升级放映厅(自动扣除一万积分),扩大容量】 司契神情复杂。 “这是强买强卖吗?” 系统没有回答他。 半晌后,司契憋出了一句话:“你是让我少杀点人的意思吗?” 是的,为了不让系统在放映厅坐满后,强行扣除积分升级,司契决定以后减少杀人的数量,以确保放映厅有充足的剩余容量。 眼前的大屏幕上已经有了画面。 最先出现的是背着大包小包,面容刚毅的陆文,用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竹竿支撑着身体,爬上高耸的山峰。明亮的色调下,质朴的村民脸上带笑,迎接着这个外来者。他们载歌载舞,讲着各种各样的闲话,其中夹杂着几句陆文对山里情况的问询。 画面陡然变得阴沉,场景变成了村西的墓林,村民们如同泥塑,机械地往放着棺材的坑里一铲铲地填土。村口吊起了一具具年轻的尸体,风干后又被取下送入坟墓。鬼婆在风雨交加的夜里向暗中的存在叩首,一遍遍地向苍天控诉。 女孩被推进山洞,银光闪烁照亮了她的脸,是神色凄苦的阿绯,正小心翼翼地往岩壁上贴着银片。阿绯祖母因死亡而变得苍白的脸一闪而过,阿绯重重地将头磕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头破血流。 画面节奏加快,一幕幕不同的场景在几秒间闪现。阿绯披着黑色斗篷行走在夜间,将漆黑的针插入一个个村民的天灵盖。 【愚昧和故步自封带来的是无辜者的死亡,而偏执和仇恨则将血腥染遍整座村庄】 【他们不能忍受变化,他们恐惧命途短暂】 【他们,追求永恒】 永生村的背景告一段落,司契在银幕上看到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五名玩家。 因为偷拿了银块而化作银像的平头男;暗中布局主导平头男死亡,却被司契杀死的陆宜晨;在祭台上着一身红衣,跳着带血的舞蹈的楼雨熙;答应和山神交易,拿着山神的信物召唤神降的大叔。 画面中没有司契的存在。 【人生而有罪,欲求便是罪孽】 鬼婆在大墓中被司契杀死,血流满地;阿绯的心口被鬼气刺穿,仰靠在墙角,目光中残存着愤怒和不甘;阿绯祖母化作枯骨,一个个村民化作银像;漫天的金色笼罩村庄,所有尸体都被焚为灰烬。 司契看到了背着登山包的自己。画面中的他行走在山林间,拨开沿途的树丛,沿着一条小路不知要去往何方。眼前出现了村寨,木槛破败不堪,蜘蛛网查封寨门,显然许久无人到访。 他将蜘蛛网挑破,走了进去,看到的是失去村民的村庄。 画面变成了第一视角,随着他的探索拍摄着一路过来空无一人的房屋。他最终去往阿绯的木屋,推开门,看到两具紧紧相拥的枯骨。 【一场闹剧值得悲剧的结尾和盛大的谢幕,深陷骗局却至死笃信,这未尝不是一种荒诞主义】 【烈火焚尽罪恶,却无法消磨历史,过去的故事终会浮出水面,尽管人们妄图篡改】 【追求永恒并不可耻,但是可笑】 …… 【《永生村》副本评价等级s,奖励积分1500】 【《永生村》副本true end线通关,奖励积分1500】 【首个达成《永生村》true end,奖励积分3000】 【副本探索度超过85%,奖励积分1500】 【角色扮演度不足50%,无法获取演绎积分】 看到“角色扮演度”这一栏,司契只能苦笑。 扮演度低是他意料之中的,他为了方便行事,把自己的身体扔了,这就导致【绝症患者】身份的两条负面效果直接对他失效。整这么一出,扮演度能高才怪。 【积分加成70%,加成积分5250】 【此副本平均通关人数为0.5人,符合“噩梦”副本评级条件,玩家获得积分翻倍】 【身体判定为死亡,扣除50%积分】 【积分已存入您的账户】 司契:…… “还有这种扣分理由?你一定是在针对我吧?”司契吐槽着,但并没有太多怨愤。 确实,要不是他专门炼过自己的灵魂,早在遭遇【邪神之触】的那一晚上,他就凉透了。 眼下不仅通关了,还达成了true end,他应该知足。 司契看着自己账户里的【】积分,勾了勾嘴角。一百万积分,以他现在的速度,想攒到不是太难。 他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抽取一件武器或技能】的提示,这让他多少有些失望。但很快,他就收到了一条转账提示: 【三色堇公会往您的账户中转入积分】 账户中【】的数字几乎晃花了司契的眼睛,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三色堇公会不错,能处。以后再在副本里遇见,得多坑点积分。” 后续零零碎碎的事很多,包括将大叔和陆宜晨身上的道具汇总到司契面前,让他抽取一件。 司契的手气一向不太好,自然没能抽到什么好东西。 【名称:失败的瞬移符咒】 【品质:垃圾】 【功能:消耗后可让玩家向随机方向瞬移1mm】 【备注:符咒大师陆寻鹤一生致力于研制瞬移符咒,这是他的第1599个失败品,不过,也许已经成功了呢?】 司契随手将符咒和自己原本戴着的银质护身符串成一串,挂到了脖子上。 虽然品质是【垃圾】,但好歹算是个道具,不是么? 照例拒绝了上传通关影像,司契退出了游戏。 …… 诡异游戏玩家广场,中央的大屏幕上打出巨大的白色文字。 【《永生村》true end—“焚罪”已解锁】 【首个通关玩家:司契,楼雨熙】 【最佳表现:司契】 所有在广场上看直播的玩家们,都沸腾了。 “司契,又是司契!我原本以为他只擅长解谜,没想到在这种综合型副本中,他应对起来还是得心应手!” “听风说他是纯新人,这消息可靠吗?这要是新人,我倒立吃翔!” “啥情况?先前我还在看于卫元的直播来着,不是说司契已经死了吗?” “八成是假死,于卫元后面不是就把直播关了吗?估计是司契让他关的。” “这波操作我完全看不懂啊,哪个大佬来分析分析是怎么回事?” “要是看得懂,我早杀到榜前去了!” 各大公会都开始收集《永生村》副本的直播资料。 他们没能找到司契和陆宜晨的直播,楼雨熙的直播又仅对三色堇内部开放,他们只能根据大叔和白发男那儿漏出的少得可怜的线索,推测司契的行为。 要是大叔和白发男还活着,绝对会有公会花大价钱,让他们把关于司契的信息一字不漏地复述! 与此同时,一个小道消息正在玩家间流传。 “司契是‘听风’公会会长萧风潮的小号……”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听风’会给出错误的情报……” 第六十七章 被踢出游戏,又没完全被踢 老小区阴暗的房间中,白发男从床上弹坐起来,面色惊恐。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化作银像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他死了。 他翻下了床,跌跌撞撞地推开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他走了过去,推门而入。 为了替他还债,母亲每天都要工作到十一二点,才能回来给自己随便做点吃的。 在看到母亲疲惫的身影的那一刻,白发男的泪水再也无法止住。 “妈,对不起……”他声音颤抖,“我可能要死了……” 白发苍苍的女人转过身,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别把死挂在嘴上,让我们心疼……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白发男不住地摇头,泣不成声:“我没法说它不会让我说的……妈,我对不起你们……等我爸回来告诉他,我爱你们……” 在女人惊恐的眼神中,白发男呕出大口的鲜血,软倒在地。 …… 市区的公寓楼中,大叔坐了起来,他哆嗦着手开了台灯,摸出枕头下的遗书,放在桌面上。 遗书里絮絮叨叨地写着他对妻子和女儿的爱,无论在现实里重复了多少遍,他依旧觉得那是很有必要写上去的。他摸索着纸页,却不敢看哪怕一眼。 眼睛模糊了,他有些惊讶,他原以为男人到了他这个年纪,泪早就流干了。 他呆坐了片刻,起身,从床下拿出写着密码的银行卡,压在了遗书上。 做好了一切,他发现自己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坐在床边,点上了一根烟,嘬了一口,喷云吐雾。 一刻钟后,他的嘴角渗出血液,死亡如期而至。 …… 监狱中,陆宜晨睁开眼,无声地盯着上铺的床板。 他忽然有些想笑,便这么做了。笑声越来越大,吵醒了同监室的犯人。 “你大晚上的吵什么?”有人语气不善。 但很快就有人劝道:“你惹他干嘛?那是个疯子,好几次都被关进单人间了,最近才放出来……” 陆宜晨笑了一阵,收了声。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在他的每一条血管中涌动,流向全身。 真好,死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血水顺他嘴角流下,滴在白色的被单上,绽开梅花。 …… 三色堇公会放映厅中,几乎所有成员都围到了门的位置。 门开了,白光迸射,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这人全身完好无损,神情却恍惚浑噩,她正是刚通关《永生村》副本的楼雨熙。 孟雯霏把女孩揽在怀中,一下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口中不断地重复着:“雨熙,没事了,都过去了……” 楼雨熙将头埋在孟雯霏怀里,喘着粗气。先前被她强压下去的恐惧尽数上泛,且更为汹涌,她几乎失去理智,陷入疯狂。 “雨熙,不要怕,我们都在这里……” 在孟雯霏的安抚下,楼雨熙终于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开口,吐出一句话:“副本后期,主神介入了。” 三色堇所有成员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正是因为知道比常人更多的信息,他们才明白这种存在的降临意味着什么。 而楼雨熙,竟然不仅遇上了,还能从中生还! 孟雯霏问:“祂的目标是司契,对么?” 楼雨熙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点头或者摇头,但这些想法竟然无法化作行动。 那个叫作【灵魂契约】的技能,竟然在离开副本后还能发挥作用! 孟雯霏见状,了然了。她笑着说:“先不聊那人了,待会儿我和你一起进模拟室,看看能不能帮你把这个技能破解掉。” 楼雨熙眼睛一亮,她的嘴角终于有了些许笑容:“谢谢会长!” …… 【筛选结果错误!检测到您不符合本游戏玩家筛选标准】 【很抱歉给您带来困扰,已为您切断和诡异游戏的联系】 老旧的出租屋中,司契躺在床上,耳边的系统播报让他脸色大变。 他“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抓出一把符纸。他抬起左手,手腕上原本印着触手印记的地方空空如也。 一时间,他大脑一片空白。 【正在清除您对诡异游戏的记忆】 【清除成功】 触手的虚影在眼前伸展,呢喃声嘈杂。 “你将主宰诡异……” “……将主……诡异……” 司契:“我主宰个鬼!你个破游戏都把我踢出来了!” 事已至此,他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躺回床上瞪着天花板出神。 可以确定的是,他对诡异游戏的记忆并没有被清楚,应该是系统出了bug。 但他现在和游戏的联系,确确实实被切断了。 他之前靠坑蒙拐骗拿了别人的游戏名额,卡bug进了游戏,那种愉悦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被时间冲淡,现实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刚刚在游戏里te通关两个副本,攒到十万积分,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就被踢出了游戏。 人世无常,而且对司契开了个特别大的玩笑。 “我能卡进去一次,就能卡进去第二次。” “‘司契’这个名字下的底牌曝光了很多,我刚好趁这个机会换个身份再进游戏。” “麻烦无非是‘齐斯’这个身份也得转暗了,不过,买个新身份也就一两百万的事……”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儿,司契在生活上对自己抠门,这直接导致他卡里的存款只多不少,想用钱随时都能周转出来。 他一遍遍地分析着现状,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慌张和焦虑没有分毫用处,他能做的,只有想出一个个办法并尽力实践。 “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把我的身体炼成旱魃。只要我死得够早,绝症就威胁不到我。” 司契如是想道,他心情坦然地用被子蒙住头,开始睡回笼觉。 【检测到您曾与玩家“陆宜晨”签订灵魂契约,对方已履行契约义务】 【根据契约内容,您应当在现实里揭露陆文一案的真相】 熟悉的系统播报声在耳边响起,眼前一行行银白色的文字浮现,司契粲然笑了。 他原本以为他和诡异游戏的联系被完全切断了,没想到,事情会在此处出现转机。 【灵魂契约】还能生效,这是不是说明,他还和诡异游戏有所牵扯? “嘴上说着不要我了,行动倒是很诚实嘛。” 司契甚至不想去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 就像落水的人堪堪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怎会管稻草的另一头是不是连着毒蛇呢? 他嘴上吐槽着“为什么陆宜晨都偷袭我了,我还要遵守和他的约定”,身体却无比诚实地整理起了行李箱。 他拿起手机,订了一张到滇池的机票,顺手从床底将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铁铲扒拉了出来。 当天下午,司契背着大包小包,乘上了去往机场的出租车。 第六十八章 诡异调查局 司契背着登山包,扛着铁铲,拦下一辆出租车,笑着告诉司机:“去桐木山。” 司机眯着眼打量着司契的一身行头,嘀咕了句:“咱这一带的墓可不兴挖,最近查得可严了,抓了好几个进去。” 司契知道司机估计是误以为他是盗墓贼了。某种意义上,司机的理解没什么问题,他确实是来挖坟的,不过是挖陆文的坟罢了。 “我是来探险的。”司契维持着亲和的微笑,说,“我要真是盗墓的,敢随便坐出租车吗?” 不想司机用同样的语调说:“小伙子,我跟你开个玩笑你咋还认真了?我要是真觉得你是盗墓的,敢这么和你说开吗?不得偷着报个警?” 司契:…… 司机大着嗓门说:“你是去山里挖蘑菇的吧?我跟你说,你们这些外来的人不懂,挖到的多半是有毒的,没毒的都被我们本地人挖了去了……” 司契没有接茬,他拉开车门上了车,将笨重的登山包往旁边一放,半阖了眼小憩。 司机是个健谈的人,从海对岸的总统换届聊到隔壁的寡妇偷奸。司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嗯嗯”地应付着,却削减不了司机的热情。 两人一者絮絮叨叨,一者生无可恋,到底相安无事地到了目的地。 司契付完钱后飞也似的逃离。站在桐木山脚下,被巍峨的石林所环绕,他深吸了一口气,情绪前所未有地复杂。 他先前来过这里一次,是在副本中,身份介绍让他身临其境地体会了一遍登山的过程。但那终究是假的。 如今,他在现实里真真切切地来到这里,副本中的种种经历在他眼前闪回,浅淡的难以捉摸的恐惧自他心底苏生。 现实和游戏的界限将被打破,那是一种将真实和虚假相融的荒谬感,令人患得患失。 湿热气候下树木疯长,遮天蔽日。司契艰难地拣空隙处穿行,他拨开沿途的树丛,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山顶。 不知走了多久,一个山石掩映的破败村寨撞入他的眼帘,蜘蛛网爬满了各处,和他在副本结局中看到的画面并无二致。 “诡异游戏这是把我安排明白了啊。” 司契挑了挑眉,用铲子将蜘蛛网划开,从寨门走了进去。 村庄显然已经废弃许久,司契一路走来,没看到人,也没看到尸体,甚至没有动物。 他没有像副本结局中呈现的那样去往阿绯的木屋,而是直奔村西。 穿过一座座坟包,司契找到了目标。 他站在一方荒芜的矮坟前,兀自笑了笑:“陆文同志,我来看你了。” 这话多少带点凄凉的意味,司契感觉到了,摸了摸鼻子。他不再言语,高举铁锹,一铲子扎进土里。 …… “常队,不久前有人进去过。” 永生村寨门前,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半蹲在湿润的泥地上,用手指挑起一片碎裂的蜘蛛网。他看了几秒,起身小跑了几步,对身后领队模样的人汇报发现。 寨门前一共有六人,都穿着黑色制服,胸前挂着不知什么部门的徽章。 为首的是个看上去二三十岁的男子,瘦削高挑,棱角分明,脸上没有流露太多的表情。 他走上前,目光扫过寨门的各个细节,方淡淡道:“是玩家,人数不超过三个。我们进去吧。” …… 村西,墓林。 陆文的坟土不深,几铲子下去,便见到了棺材。廉价的薄木棺材早已在时间和气候的作用下腐烂,淡淡的尸臭萦绕在司契鼻尖。 司契默默地掀开棺材板,里头的尸体面容青黑,隐隐能看出生前的样貌。他只有头颅尚且完好,身体早就腐化成白骨。 “陆文同志,你这是早就预料到了我要来帮你翻案,所以专门给我留张好脸啊。”司契开着玩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手机对着尸体从各个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 做完一切,他戴上手套,从棺材里捞出几根头发丝,放入事先准备好的瓶子。 司契抬头看了看天,刺目的太阳正悬在头顶,时候还早。 “要不,再去阿绯那儿看看?” 他默默想着,向村东走去。 副本结局中,阿绯的木屋里有两具白骨留存。司契很好奇,现实是否真的会如副本呈现的那样发展。 从村西走到村东,一路上两旁的房屋逼仄地相对,好像在夹道欢迎。这些房屋中都没有村民,哪怕阳光炽烈,依旧无法消解村子的阴森。 阿绯的木屋就在眼前,司契却停住了脚步。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萦绕,不知来由,但他下意识地转身往回走。 他在脑海中复盘着一瞥间看到的景象。 没有蜘蛛网的木门、低伏的杂草…… “有其他人来过!”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其他一切目的都显得不再重要。 什么对诡异游戏本质的探索,对游戏和现实关系的调查,都得靠边。 他的首要任务是生存。不管来这儿的是谁,他都不愿意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在现实里的身份。 心底微沉,司契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乱,他有意压着脚步声,快速且安静地大步走向村门。 “吱呀——”身后传来了木门推开的声音。 司契的心在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心念急转,他有了计较。 “鬼啊!”来人只见背着登山包的青年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狂奔起来。 司契跑出没几步,便用左脚踩了右脚,摔倒在地,滚了一身烂泥。 他瘫坐在地上,神情惊恐地看着身后一步步向他走来的人,泪眼婆娑:“我跟你无冤无仇,不要杀我!” 隔着强行挤出的泪花,他看清了那人的样貌:一身黑衣,年龄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神情却透着冷意。 司契在脑海中快速匹配外貌和姓名,最终没有搜索到眼前青年的信息。 于是,他继续用惊慌失措的目光看着来人。 青年目睹了司契这么一套无比自然的动作,眸中浮现出不知是疑惑还是无语的情绪。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递给司契,道:“我是诡异调查局015支队队长常胥,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第六十九章 多年网友,今日面基 “我叫许舟,是诡异游戏资深玩家,我因为个人原因没有加入公会,平时通关副本也很勉强,所以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我……” 常胥打断道:“什么个人原因?” “我……我有点社恐,胆子也不大……”司契支支吾吾地说。 常胥颔首,司契继续编: “我和于卫元是在游戏里认识的,他人很好,很沉稳,而且会想办法带我们通关……他救过我一命,他……是我在游戏里唯一的朋友。” “昨天知道他进了《永生村》副本,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就在玩家广场租了个座位,看他直播。后来,他关了直播,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他没能通关,他……死了……” 司契用平静但压抑着悲痛的声音讲完了自己的过去。故事很乏味,干巴巴的不事描摹,因此很快就结束了。 一干自称诡异调查局调查员的黑衣人围着他,从神情上看不出他们是否相信了这番说辞。司契从来不把别人当傻子,因此他倾向于认为,自己这番话,这帮人一个字都没信。 受制于人,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一脸无辜地看着这些官方人员,就差把“守法公民”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常胥冷冷问:“你怕鬼?” 司契想起自己先前那浮夸的表演,当下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成为资深玩家的?” 司契早就知道会有此一问,因此并不惊慌。他搬出自己事先想好的说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游戏里我知道那些是假的,可现实里……都是真的啊。” 常胥又问:“你相信现实里有鬼?” 这句话看似和前面的盘问毫无关联,但司契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这种特殊部门的人最擅长的就是通过各种问题和话术诈出被审问者话语中的漏洞。 “世界上都有诡异游戏了,肯定有鬼吧?”司契迷惑地眨了眨眼睛,“而且,不是说诡异游戏和现实有时会有所关联吗?” 常胥挑眉,道:“你知道‘诡异游戏和现实相关联’这点,说明你不像你表现得这么简单。” 司契在心中上上下下笑了一通,先前他抛出那么个明显的破绽,就是等着常胥说出这番话。而常胥果然如他所料上钩了,接下来他就可以搞事了。 在诡异调查局众人的眼中,司契的神情一下子纠结了起来,他带着迟疑的目光,不停地瞟常胥,欲言又止。 常胥皱了皱眉头,问:“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司契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摆出了一幅从容就义的表情:“常胥大佬,我在论坛里的昵称叫‘飞燕吹雪’,这些都是您告诉我的啊!” 常胥眯起了眼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司契,其他调查员则似有似无地瞥着自家队长,八卦的眼神难以掩藏。 没听错的话,“飞燕吹雪”似乎是女名? 常队平时看着很冷淡的一个人,想不到啊…… 司契深吸一口气,真诚地坦白道:“我当初刚进游戏,太害怕了,为了能找各个大佬求助,专门注册了女号……” …… 下山后,司契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便坐了上去。“去昆州飞机场。” “好嘞!” 由于司契没有做出任何违法的行为,诡异调查局的人在问完话后就放了他。 但司契知道,暗地里对他的调查肯定已经安排上了,说不定此刻,他的行踪和设备都已经被官方人员监控着了。 表演出来的假象只能维持一时,估计等诡异调查局搜查到村西,看到被挖开的坟墓后,差不多就会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了。 ‘我没有违法,他们没有理由再来找我。’ 司契用自己也不相信的话安慰自己。 他不想和任何组织发生联系,尤其是诡异调查局这种有官方背景的组织。针对诡异事件的官方组织相互之间联系紧密,谁知道狩鬼者和诡异调查局有没有一腿? 司契自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对抗国家机器,与其暴露身份后正面冲突,不如夹着尾巴做人。 ‘等风头过去,我得想办法多套几层马甲啊……’ 司契苦笑着想。他靠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闭上了眼。 在永生村遇到诡异调查局的人,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不过仔细想来,这很合理。 《永生村》副本通关,现实里又恰好存在对应的地点,作为和诡异游戏对抗的官方组织,当然得过来看看,找找线索。 只是这诡异调查局太过低调,司契对其所知甚少,甚至在大多数时候都会下意识忽略它的存在,这才和它撞了个正着。 他现在只能庆幸,自己当初刚进游戏论坛的时候留了一手,专门在地下世界联系了个美女,按她的身份信息完善了自己的账号。诡异调查局真要查的话,要想追到他这儿,估计得费些功夫。 当年注册女号,只是一时间心血来潮。但有了想法后,以司契的性格自然会认真执行,包括不限于为这个账号在现实里绑定一个真实的身份(女),定期发些“自拍”。 他干的事儿也不是太损,毕竟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有底线的。他无非是通过玩家们发的帖子筛选出有价值的资深玩家,然后一个个去私聊搭讪,点到为止,从不发展更深一步的关系。 而他向来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比如他对常胥用的搭讪话术是“我好害怕,我不想死,能不能教教我该怎么活下去”;而对喻晋生那种猥人的话术则是“你刚刚发帖说的那什么具体给我讲讲呗,哈哈哈”…… 如是三年,战果颇丰,很多关于诡异游戏的信息都是这么套到的。 至于此时,司契相信常胥手下的调查员对他们队长的印象已经成功从“高冷”变成“闷骚”了。 其实常胥哪怕是在网上和“女生”私聊,也一直保持着言简意赅的冷淡疏离。但这事儿一旦曝出来,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司契对此毫无心理负担,反正崩人设的是常胥,又不是他。 他这么想着,摸出手机登上游戏论坛。看见列表里常胥的头像,他一套“删除好友”“清空聊天记录”做得熟练无比。 “估计他还没来得及删好友,我这边先帮他删了吧。”司契无比体贴地想。 就是不知道这位常队长在面基后发现网友女变男时是什么心情呢…… 司契的幽默感让他的作死之心蠢蠢欲动,但理智终究让他没有当着司机的面笑出声来。 第七十章 新的目标 回到江城的出租屋后,司契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平。 处于诡异调查局的关注之下,他甚至不敢给他委托的人打电话。要是官方组织顺藤摸瓜,把整个地下世界的灰色产业链一锅端了,他以后行事只怕要麻烦许多。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只能等他们主动来联系我了……” “希望他们动作快点,赶紧把我那个叫‘许舟’的新身份准备好。” “不知道让他们查的事有没有眉目……” 思绪很乱,哪怕司契再是疲惫,也无法入眠。他索性坐了起来,拿了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列出条目。 首先是他眼下需要了结的事: “第一,接手‘许舟’这个身份。” “许舟”这个名字是他瞎按键盘打出来的,草率地成了他继“齐斯”之后的新名字。 既然他已经决定再度找机会卡bug进游戏,那么“齐斯”这个名字注定会在诡异游戏中活跃起来。为了确保他在现实中不被打扰,他需要与过往的名字进行切割。 而他选择告诉诡异调查局这个名字,无非是出于搅乱信息的目的。只要诡异调查局下意识认为“许舟”在三年前就进了游戏,就没人会把“许舟”和“司契”或是“齐斯”联系起来。 “第二,帮陆文翻案,也就是把我在永生村收集到的证据传递出去。” 只要把尸体的照片和dna交给有足够分量的人,后续怎么翻案就不是司契要考虑的了。 当年陆文一案背后牵涉颇多,每个单拎出来都足以改变一方时局。有的是人愿意靠司契提供的证据扳倒某些人,然后自己上位。甚至不出意外的话,司契手中的这些证据能卖不少钱。 “第三,找一个被诡异游戏盯上的冤种,抢他的名额。” 写下这行字后,司契划了个箭头引出,加上一段注释:“筛选范围可以进一步扩大,不强求对方刚被游戏找上,尚未进入游戏。已经处于游戏中的玩家也可列入考虑范围。” 之前他走的路线是找到刚被诡异游戏缠住的玩家,代替其做出选择。这样固然稳妥,但符合条件的目标少之又少。而他现在的想法虽然有些大胆,却更为便捷快速。 【灵魂契约】的技能被他带出了游戏,似乎在现实里也能起到作用。【任何地方】【都会生效】等表述使他有了一个想法:如果和玩家签订契约让其转让游戏名额,会发生什么? 三条目标列好之后,司契将纸片揉成一团塞进马桶。他又撕了另外一张纸,写了起来。 “‘司契’在诡异游戏中暴露的信息:第一,善于解谜(错误);第二,综合实力强;第三,拥有【灵魂契约】技能(三色堇知道,不确定消息是否会扩散)。” “狩鬼者知道我的灵体样貌,目前不知道我的真实信息和肉体样貌。” “诡异调查局知道我的肉体样貌,可能会在日后知道我的真实信息,但不知道我的灵体样貌。” “这两个官方部门暂时没有联手对付我的理由。” 这些是司契面临的现状。 对于司契来说,他进入诡异游戏的时间较晚,早已失了先机。他要想出奇制胜,必须人为营造神秘感,设置信息差,让其他势力摸不准他的底细。 当前情况严峻,但并非死局。很多问题在司契重新进一次游戏后,都会迎刃而解。 分析到这儿,司契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想办法再度卡进游戏。”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司契眼睛一亮。 他接了电话,笑着问:“老朱,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他说出这句话,老朱就知道他的电话被人监听了。 电话里沙哑的男声“哎呦”了一声,说:“我这不听说你从滇池回来了,想请你去山外楼吃一顿接风洗尘嘛。” “改天吧,最近我没什么时间。”司契说完,又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黑话中,有些地点是明的,有些地点是暗的。像“山外楼”这个地点,对应的并不是真正的山外楼饭馆,而是一个远在三公里外的没有确切地标的地方。 知道了地点,司契面临的问题就成了怎么在诡异调查局的眼皮子底下过去。 “如果狩鬼者和诡异调查局没有联手……” 司契这么想着,安然躺在了床上。他没记错的话,他会在明早凌晨三点左右发病,灵魂出窍。 …… 凌晨三点,秋桐路23号。昼伏夜出的鬼魂只感到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向他们逼近,他们“轰”地一下作鸟兽散,纷纷躲进垃圾桶或下水道,透过缝隙偷眼观察外头的状况。 只见一只红衣厉鬼快速地飘过,最终在一个久未清理的垃圾桶前负手而立。 厉鬼是青年的模样,眉目无暇,一张好看的脸却扭曲出了一个嫌弃的神情。这厉鬼正是来取新身份的司契。 司契从环绕着垃圾桶的各色垃圾上方飘过,探出一缕鬼气掀开垃圾桶盖。 在里头的垃圾“哗啦啦”流泄而出时,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终于,他将目光投向锁在垃圾桶后的一只穿灰衣的枯瘦鬼怪,命令道:“帮我把里头的那个铁盒子拿出来。” 枯瘦鬼噤若寒蝉,连忙钻进垃圾桶翻找起来。不多时,他抱着一个崭新的铁盒子站到司契面前,心下不由起疑: 这个垃圾桶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他只见那强大的红衣厉鬼翻了翻眼皮,道:“密码是0437,把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拿给我。” 枯瘦鬼照做。 司契从枯瘦鬼手中接过他刚从盒子里取出的档案袋,随手从袖口扯下一条青纹甩向枯瘦鬼。 枯瘦鬼只感觉自己周身涌起暖流,仅是司契随手给的一缕鬼气,竟然就让他从灰心鬼升为了白衫鬼。 “我不让你白帮忙。”枯瘦鬼只听红衣厉鬼淡淡道,“还有,我来过这儿的事你要是说漏一个字,你们这一带的鬼怪都别想轮回了。” 枯瘦鬼连连应是。 转过街角,司契拆开档案袋。 里头有两份材料,一份是他的新身份“许舟”的各种证件,还有一份是一本厚厚的名单。 名单上的人的共同点是“从某个节点忽然开始收集鬼怪和诡异之类的信息”“尚且年轻却已经准备好了遗嘱”。 司契还需要对名单中的人进行进一步的筛选。 他要找出那些被诡异游戏选中,但恐惧游戏的玩家。 第七十一章 争取合法地非法入室 “老朱,我需要你帮我伪造一张证件,以下是要求……” “没有现实参照,你自由发挥,只要看起来像官方证件就行……” 司契将写着字的纸条塞进联络用的垃圾桶。 …… 三天后,江城豪宅区。 “刘先生,请您尽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以便应对接下来的讯问。”明净的落地窗下,响起一个年轻但沉稳的声音。 从噩梦中惊醒的富二代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落地窗下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面容苍白如鬼的青年,穿着怪异的红色西装西裤,连内里的衬衫都是暗红色的,唯有袖口和裤脚绣着青色的树状纹路,一直延伸到关节处。 富二代从床上弹了起来,惊恐地质问:“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 “刘先生,不必如此紧张,只是例行讯问。在讯问结束前,您不会被判定为有罪。”青年从手边的公文包里翻出一个证件,在富二代眼前一晃而过,“诡异调查局015支队调查员,齐斯,专门处理诡异游戏相关事件。” 这位非法入室,且假扮官方人员的,正是司契。 静默中,司契微笑着看着富二代。 富二代如他预料的那样,在听到他“自报家门”后扑到他面前,神情激动:“你刚刚说了‘诡异游戏’那个词!你知道‘诡异游戏’!” 司契脸上的笑容多了安抚的性质:“我知道,您在遭遇那些不可思议的事之后尝试过向他人倾诉,但在您提到‘诡异游戏’四个字,或者只是旁敲侧击暗示游戏的存在时,他们无一例外无法听到您的话语,甚至遗忘您曾和他们交谈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 “我局从本世纪初就开始从事相关研究,类似的案例见过很多。”司契不疾不徐道,“您可以先冷静下来,再和我说话。讯问开始后,您的所有陈述都将被记录。” 九真一假,是欺骗和诱导的原则。 司契看着富二代的眼睛,给予他十足的真诚。 房间内极度的安静,富二代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五分钟后,呼吸声变得平稳。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富家公子,从诡异游戏的恐怖中抽离后,他不多时就恢复了冷静。 富二代和司契面对面坐着,目光带着怀疑:“我之前并没有收到过相关的通知,你们这类部门拜访我这样的人,一般都要事先知会一声的吧?” 有钱人懂得的弯弯绕绕远比普通人多,因此并不好骗,哪怕他刚刚被吓得半死。 司契对此早有准备。 他将手中的证件递给富二代,由着他翻来覆去查看。 “我们部门性质特殊,出于保密需要,只能以这种方式前来。毕竟,面对高纬度文明,一切通讯都有可能被监听。”司契诚恳地说,忽然提高了音量,“更何况,我们还不能判定您无罪。” “不要和我拿乔,像您这样的有钱人我们也抓了很多。您应该知道,龙郡之所以能屹立千年而不倒,就是因为有我们这些不受权力和金钱裹挟的部门,在暗处干一些脏活累活。” 他看着富二代的眼睛,声音变得严厉:“刘学东,2006年3月2日出生于龙郡柳城,父亲是柳城着名企业家刘寰宇……如果我真像您想的那样,对您另有所图,那么我完全可以拿这些信息要挟您。”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当然,这些都是其他部门该操心的事,我对追究您的法律责任不感兴趣。像我们这些和诡异游戏打交道的,比您更不堪的人渣都见到过,早已见惯不怪了。如果您还是不信任我,我可以把您的几位情人的信息也报一遍。” 现代人没有隐私。 私人信息与调查者之间不过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纸,只要捅破了,任何信息都予取予求。 一些实际掌握的情报,加一些合理的推测,足以搭建起完整的真相。 “不必了,我信!”富二代连忙制止道,他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请问你想问什么?我一定配合!” “其实您不用这么紧张,我平时是个很随和的人。现在,就当是随便聊聊天,如何?”司契随手打开录音笔的开关,“第一个问题,你刚才遇到了什么?” “一个单人副本!我在一个正在蠕动的房子里醒来,身边围着好多没有脸的黑影。然后有个声音说我的任务是帮他们找到脸……可是一共有九个黑影,我只找到八张脸,然后最后一个黑影就开始追我……后来时间到了,他没追到我,我就通关了,达成了normal end。” 富二代的声音颤抖着,想起梦中的场景,他依旧感到后怕:“我刚刚差点就死了……” 司契耐着性子道:“也许您应该克服恐惧,寻找更多的线索,必要时候甚至可以忽略任务。比如,有没有可能那些黑影中有一个并不需要脸?或者,有的黑影藏起了一张脸?” 富二代下意识地思索,司契提到的两个可能他确实从未想到过,在恐惧的支配下,他能做的只有找遍各个地方,捡起一张张血淋淋的脸…… 此时,他看向司契的目光多了几分信服。 “当然,我说的只是猜测,我并不知道您经历的副本的具体情况。”司契道,“第二个问题,副本结束后的系统播报您还记得吗?请一字不落地向我复述。” 在富二代面露回忆之色时,司契状似随意地说:“我可以先解答您的一个疑惑,我知道,您很好奇诡异游戏到底是什么。虽然这个信息有一定的保密层级,但您既然经历了这些,就有知情权。” 富二代屏息敛声,等着他开口。 司契笑了笑,缓缓道:“不知您是否能理解‘维度’这个概念?”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继续道:“就像我们的科学家尝试通过投影的方式理解二维世界一样,更高维度的存在也在试图以各种实验理解我们。诡异游戏就是高纬度施加于我们的实验,而被选中的玩家,就是实验样本。” 谈话是一门艺术,而司契自诩为是这一领域的艺术家。 要想让对方毫无芥蒂地吐露一些信息,最好先抛出更多的信息作饵。 哪怕这些信息是假的,只要对方相信,在这场谈话中,这些信息就是“真”的。 第七十二章 那天,司契挽回了诡异游戏 司契声音发冷:“但在他们研究我们的同时,我们也在研究他们,系统播报是他们直接施加于我们的指令,而我们也能通过这些指令反推他们的行为模式。所以,您即将提供的信息对我们来说十分重要。” 富二代只感觉自己一瞬间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隐秘,更为广阔而奇诡的景象在他眼前铺展,他不由肃然起敬。 “我记起来了。”他念道,“是【本游戏已根据您的身心状况做出合理安排,下次副本将在十天后开启】。” “十天后”。 司契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第一个信息。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接下来还有一些问题,您只需回答我‘有’或者‘没有’。” “您有没有同意将游戏里的鬼怪带入现实?” “没有!我吓都吓死了……” “您有没有和一些诡异的文明接触过?” “没有!” “您有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 “没有!” 司契皱了皱眉:“您为什么不报警?您知不知道这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多大的麻烦?您是不信任我们的暴力机关吗?” 一些无厘头的问话加上带有恐吓性质的质问,成功让富二代脸色惨白:“对……对不起,我没想到可以报警……我以为这种事报警没什么用处……” “不用这么紧张,其实这点麻烦不算什么。”司契摆了摆手,“如果您的回答都是真实的话,您应该无罪。” 就在富二代松了口气时,他再度开口:“最后一个问题,您是怎么进入诡异游戏的?每个人进入诡异游戏的媒介都不同,您的媒介是什么?” “是……是一片叶子!”富二代说着,从枕头下摸出一片黑乎乎的叶片,放到司契面前的茶几上。 叶片不知是什么材质制作,质地坚硬,雕刻精细,薄薄的一片上纹理清晰。 司契露出忌惮的神情,向沙发后靠了靠,说道:“信息了解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们的人会再来联系您。”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请您签下这份保密协议。” 这是一份看上去很正规的文件,内容包括对司契的到来、调查局的存在和谈话中涉及到的信息保密。 富二代认真地逐字逐句看完,随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灵魂契约已签订,此契约由世界规则担保……】 司契听着耳边的系统播报,嘴角微扬。他将文件塞回包中,起身作势要走。 “扑通”一声,富二代跪了下来。 “这位小哥!救救我!”他哭丧着脸,抬手去抓司契的裤腿,却抓了个空。 他这才发现眼前这个红衣青年竟然没有实体! 司契低下头,淡淡地问:“救你什么?”声音冷漠,脸上也没了笑容。 “我不想再进这个诡异游戏了!再这样下去我要疯了!” 司契轻声叹了口气,反问:“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你应该尝试过把这片叶子交给别人吧,但最后它总会在你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回到你身上。” “你一定有办法的!只要能救我,给多少钱我都愿意!” “钱?”司契面露鄙夷之色,“像你这种人总认为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你这样的渣滓,死在游戏里或许也是件好事吧。” “你救救我!救救我!只要你能帮我摆脱这个游戏,我就做个好人,我可以捐款,可以公开道歉!” 幼稚的想法。 但司契并不在意。 他本来就不是来当正义使者的。 司契皱着眉,作出迟疑的神情道:“其实,要救你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可以试着收容你的媒介,也就是这片叶子。不过不知道能否成功。” 富二代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起身跑到床边,从床头柜里抽出一张卡塞给司契:“不管能不能成,这卡里的三十万都是你的!” 司契将卡推了回去,摇头叹息:“收受贿赂在我们部门是严重违规的行为。” 富二代到底上道,他连忙道:“这只是小哥您帮忙的谢礼,不是贿赂!” 司契没有接卡,而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用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文字:“刘学东自愿将进入诡异游戏的机会转让给齐斯。” “签字吧。”他将笔扔给富二代,也不看他,伸手抓起茶几上的黑色叶片就扔到了公文包里。 富二代哆哆嗦嗦地签了字,还有些不可置信:“这……这就成了?” 【灵魂契约已签订……】 司契听着耳边熟悉的系统播报,心中愉悦,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契约已成,剩下的就看诡异游戏认不认了。” 目的达到,司契懒得和他废话,随手打了个响指。 富二代只感到一阵阴风吹过,一晃神,眼前的红衣青年连同茶几上的文件和卡都没了踪影。 这样的退场方式,这个小哥一定是高人! 只是……不是说不要钱吗? 嗯,小哥一定是为了让我安心! 富二代做完心理建设,觉得自己终于能睡安稳觉了。 …… 猛吸一口气,感慨一句“资本家的恶臭”,司契拎着公文包飘出了别墅区。 目的已经达到,媒介到手了,契约也订立了,甚至还有意外收获。 看着手中的银行卡,背面贴着的数字应该就是密码。 “三十万,一想到卡里的钱又多了就让人身心愉悦啊。” “资本家吃的肉掉下一个渣,我们吃到嘴里都能富得流油啊。” 路过一个公共厕所,司契将公文包里一千元定制的假证件撕了揉成一团,冲进了马桶。 地下世界使用假身份的有两个流派。 一个一辈子只用两三个身份,每个身份都留有详细的痕迹,比真的还真。 另一个则会根据需要使用各种各样的身份,不求详细,反正用不了几次就扔。 司契无疑属于后者,且将后者发挥到了极致。他使用的很多身份,都是一次性的。 身份需要经营,经营意味着麻烦,而司契恰好是个怕麻烦的人。 身份是假的,谈话中告知富二代的那些信息自然也真不了。 唯一真的就是,他确实打算帮富二代摆脱诡异游戏,然后拿着游戏资格自己进去玩。 将手覆在黑色的叶片上,司契的耳边响起纷杂的呓语。 “你将主宰诡异……” 触手的虚影在眼前伸展,晦暗的底色上浮现出银白色的文字。 【诡异游戏邀请函】 【已绑定:刘(数据错误)】 【正在重新录入数据】 【已绑定:齐斯】 【下次副本将在十天后开启】 第七十三章 冷撒路耶(第三个副本) 【欢迎进入诡异游戏】 【本游戏由世界规则出品,以合理方式存在,不占用现实时间,奖励发放方式合法合规】 【在游戏中死亡后,玩家在现实的存在也将被抹杀,请认真游戏,谨慎抉择】 【根据本游戏在###年和您订立的契约,正在为您加载辅助程序】 【辅助程序以帮助您完美通关副本为目标,包含解谜提示、世界线重启等丰富功能……】 浓黑的底色上,惨白的文字一行行浮现,伴随着系统播报声。 “终于来了么?”司契屏息敛声留意自己身边的变化,在听到【辅助程序】这个词组时,他咧了个微笑,“bug还在啊,这就好。” 【副本名称:《神圣之城》(新手)】 【注:此副本为综合型副本,解谜占比60%,战斗占比40%,会对玩家实力进行一定程度的限制】 【主线任务:进入冷撒路耶】 【此副本为单人副本】 黑暗随着系统播报的进行缓缓散去,司契眼前有了色彩。 金色的光几乎刺伤了他的眼睛,无边无际的亮让周围的景象染上了圣洁的气息。高大巍峨的犹太式建筑由洁白的大理石搭筑,在灿灿的金光下神圣庄重。 司契试着向前迈了一步,但大脑发出的指令无法转化成动作,他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里是冷撒路耶,某宗教的圣所,信徒心中的神圣之城。它圣洁、庄严、历史悠久,即使它刚刚遭遇了一场战争,伤亡惨重】 【阳光下一切人为定义的罪恶无所遁藏,人们用烈火烧死魔鬼,用鲜花洗礼圣徒】 【黑夜中又会发生什么呢?没有人知道】 【或者说,知道的人都“堕落”了】 随着副本背景介绍的进行,一幕幕属于这座叫作“冷撒路耶”的城市的剪影在司契脑海中闪现,大量信息在几秒内灌入他的脑海,好像他事先便对这座城市做过了解一样。 【你叫约瑟夫斯,是一名历史学家】 司契看到自己身上穿着黑色长袍,是繁琐的古罗马风格,里面不知填充了什么使这套衣服笨重无比。倘若是在现实,他一定会立刻把这件衣服脱掉,但这是在游戏里,他只能将就。 【你自历史缝隙间苏醒,时隔百年再度来到这座城市,感受到的只有陌生】 【但这不要紧,你是一个过客,一个记录者,不需要被人记忆,只需要记忆别人】 【你要做的,只是记载这座城市的历史罢了】 背景介绍至此结束。司契发现自己终于能够行动了。 他第一时间开始对自己进行搜身。 脖子上之前挂上去的【失败的瞬移符咒】还在,系统界面的左上角道具栏第一格便是【哈默尔恩之笛】,之前获得的道具并没有因为他被踢出游戏而消失,这是一个好消息。 带着两个道具和一个技能进新手副本,难度可以说是直接打了个折。 司契将手伸进自己的长袍摸索,两分钟后他从鼓鼓囊囊的布料里摸出了好几叠羊皮纸。物品描述适时出现: 【名称:历史书页】 【类型:道具】 【功能1:在你站在有记载价值的地方时,它会为你呈现那里的一段历史 【功能2:它能自行用文字和影像记录发生过的一切】 【备注:历史会被篡改或掩埋,但始终客观存在】 “和楼雨熙的技能有点像啊,要是能带出副本就好了。”司契漫无边际地想着。 物品描述中没有出现【品质】这一栏,足以说明这个道具无法带出副本。这让他不由有些失望。 待羊皮纸上浮现的系统提示被记录在视线左上角的系统界面上,司契将其塞回长袍。 废话,要是这玩意儿能光明正大带着,正经人至于把它分散着藏在衣服里吗? “从背景介绍和道具备注来看,主线任务都应该和记录有关……” “为什么现在的主线任务是进城?仅仅是进城的话,未免太简单了吧?” 司契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城门。 穿着各色长袍的男女老少挤挤挨挨地聚集在门口,如此密集的人流分明该是混乱的,远远望去却显得有条不紊。预想中的嘈杂和吵闹不曾出现,这些人安静沉着,且彬彬有礼。 两个穿盔甲的士兵模样的人执长矛把守在门口,挨个拦下入城的行人,不知在盘问什么,但很快就会放行。 司契若无其事地走向城门,混入人群当中,脸上摆出了和其他人并无二致的严整肃穆。 入城看上去太容易了,反而让他怀疑是不是隐藏着什么玄机。目前他对这个副本的所有认知仅停留在背景介绍部分,要想在线索不足的情况下完成进城的任务,他只能尽力去观察那些能够进城的npc,并且模仿他们的行为。 城门口的人们外貌和穿着各不相同,但属于西方人的深邃脸庞上神情和目光都是如出一辙的虔诚。 现代社会宗教的影响被极大地削弱,司契很少能在现实中看到这样的表情。但他能透过这些人的气质判断出来,他们都是冷撒路耶城中某个存在的狂信者。 守城士兵的盘查虽然并不仔细,也算得上快速,但面对庞大的入城者群体,依旧耗费了不少时间。 司契不知不觉已经在人群中站了一刻钟了。似有似无地焦糊的臭味骚动着他的鼻腔,他举目四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丝气味好像只是他的错觉,而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士兵已经盘问到他前面的白布缠身的老人了。 “你为什么要入城?”士兵问老人。 老人向上高举干枯的手掌,如同朝圣。他用嘶哑的声音回答:“我想在主的圣所外献上我的虔诚。” 这是很寻常的答复,司契听了前头十几个人的回答,有一半都是这么说的。 另一半的人则回答得五花八门,什么“来聆听主的教诲”啊,什么“来沐浴主的圣光”啊——这些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的表述总体来讲和前者属于同一类型。 士兵祝福道:“愿主保佑你。” 老人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才颤颤巍巍地走进城门。 司契上前一步,站在老人方才所站的位置。一刹那,一行金色文字自他眼前浮现,伴随着庄严的宣告声: 【说谎言的,你必灭绝】 ‘什么意思?让我说实话是吗?’ ‘现在才告诉我这条线索,是考验随机应变能力吗?’ 司契的思绪乱了一瞬,早已计划好的路线变得模糊,两个选择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是使用之前想好的说辞,还是临场发挥? 士兵问:“你为什么要入城?” 思考只持续了半秒,司契用狂热的目光盯着城门,朗诵道:“我要沐浴主的圣光,聆听主的教诲,在主的圣所外献上我的虔诚。” 如果这是道语文阅读信息筛选题,司契的回答大概率是满分答案。可惜这不是。 周围的景象被红光覆盖,电子音刺耳地响起: 【检测到您有失败迹象,即将为您重启世界线】 【世界线重启成功】 【重启节点:五分钟前】 第七十四章 主在圣殿沉睡 “原来如此。” 司契站在正在接受士兵问话的老人身后,沉淀着思绪。 他有意通过一次重启确定一些事情,比如,这个副本的规则和机制。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那行突然出现的金色文字不是副本给他埋的坑,而是正经的提示。 这么看来,这个副本的难度比《致爱丽丝》副本要低,至少没有在提示文字上误导玩家。 而副本的规则就是,一旦他违反提示文字的要求,就会失败。 “很无聊的机制,要求玩家按部就班地遵守提示规则,看上去没什么难度啊。” 司契如是评价道。 这也正常,毕竟他现在的玩家资格某种意义上是从刘学东那儿骗来的,在系统反应过来账号换人前,副本难度大概率是以刘学东的实力为准的。 “难度低也不能掉以轻心,新手副本的世界观还是有破解一下的必要的。”司契默默地想着。 新手副本破解全部世界观后必定会获得一次抽奖机会,这哪怕对于司契来说,也有很大的诱惑力。 在《致爱丽丝》副本结束后,司契抽到的【灵魂契约】技能被事实证明很有价值,这让司契不由有了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要是再抽到一个同样强力的武器,他岂不是能更轻松地刷分? 想法很美好,虽然现实有可能很骨感,但梦总是要有的。 “你为什么要入城?”问话很快轮到了司契。 司契目露茫然,缓缓地用迟疑的语气回答:“我不知道……有一个存在让我进入冷撒路耶。” 这是真话,主线任务让他入城,他确实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但这话并不真诚,他隐去了很多信息,包括他对“记录历史”这一任务的猜测。 有时候诱导不需要说谎,只需要透露部分真相并对重要信息缄口不言就行了。 士兵颔首,对司契说:“主会为你指引方向。” 过关了。 司契轻轻吐了一口气,不再停留,只身入城。 在他穿过城门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在他眼前刷新。 【进入冷撒路耶】的任务被划掉了。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在天黑前找到住处】 司契先前一直不明白主线任务为什么不是“记录历史”之类的,而现在,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这个副本的任务不像《永生村》那样,是在一开始就告诉玩家的。而是会像导引一样将任务分成好几个小步骤,一步步指引玩家去做,并在玩家完成后刷新出新的任务。 “这才像新手副本啊。”司契轻笑了一声。 《致爱丽丝》副本和这个副本比起来,新手导引工作做了个寂寞,不仅不告诉玩家该怎么办,还一上来就给个虚假的主线任务。 而《永生村》副本,则只给了个存活时限任务,具体怎么达成全看玩家自由发挥。 直到此时,司契才体会了一把当“新手”的感觉。 冷撒路耶城内的建筑虽不如城墙那样高大恢宏,但排布整齐、外观洁净,分列在大道两旁依旧能彰显不凡的气势。人走在这样的城市里,很容易感到自身的渺小,并下意识地向伟大存在匍匐。 天上分明没有太阳,整座城市却浸泡在炽烈的金光中,一切灰尘和污垢无所遁形,过于明亮的世界恍若梦境。司契甚至产生了这座城市不会有黑夜的错觉。 道路两旁的行人都穿着裹身的长袍,纯粹的脸上看不出分毫的邪念。时不时有人停下脚步,像是聆听神谕一样神情沉醉,随即转身朝向某处,双手蜷在胸口作祷告状。 司契顺着这些行人朝向的方向望去,远远能看见一个通体金色的高大建筑矗立在冷撒路耶中央。包裹整座城市的金光正是从那座建筑周身散发出来的。 “这里的白天和黑夜显然不是由日升日落决定的。”观察片刻后,司契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会黑,有没有什么预兆。” 主线任务要求在天黑前找到住处,但在这座没有太阳、靠建筑照明的城市中,司契完全无法推知具体的时间限制。 更严肃的问题是,在对自己进行搜身后,司契早已发现他身上不存在任何形式的货币。 “两种可能。第一种,住宿不需要货币,而需要满足其他某些条件;第二种,住宿任务隐含的任务是让我想办法搞点钱。” 司契任由思维发散,他的目光在行人间搜寻,最终落在蹒跚着向城中央的方向走去的老人身上。 这位老人正是先前在城外排在他前面的那位。 司契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径直向老人走去。 他在老人的斜前方停步,礼貌地问了句:“老先生,我可否占用您一些时间?” 老人却并不看他,继续一步步地向前走去。他混浊的眼中没有映出任何人的投影,动作机械得好像只是事先设定好的程序。 司契皱了皱眉,直接伸手抓住老人的胳膊,开口问出了他在城外就想问的问题:“老先生,我是一个过路的旅者,请问主的圣所在何处?” 他这话问的直截了当,像是要杀过去端了人家老巢似的。 老人依旧没有看司契,直勾勾地盯着城中央的方向,嘴上却是回答了司契的问题:“主在圣殿沉睡……黑暗时常降临……被圣光抛弃者将异化……” 三句毫无联系的话语从老人嘴里吐出,司契不解其意,只默默记在心中。 关于“圣所”的信息,以后有的是时间收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在天黑前找到住处。 司契又问:“这城中哪里能找到住宿的地方?我这一路走来,身上没剩多少钱了,您知道去哪里住宿比较便宜吗?” “所有地方都能住……缠上裹尸布去东北面埋葬死人的山洞躺着最便宜。” 老人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好像他所说的是大家所约定俗成的规定一样。 这话怎么听怎么阴森,饶是司契也感到后背有些发凉。他摸了摸脖子,又问:“请问裹尸布去哪买啊?” 他问得很认真,好像真的在思考老人所说的话的可行性一样。 老人“呵呵”地笑了,他终于扭过脸,混浊的眼睛转了一圈对上司契的眼,说:“你身上穿着的,就是啊……” 第七十五章 异教徒,请捐款 在老人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司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衣,那厚厚叠叠的材质将他裹得密不透风,他隐约间似乎能感到涂抹在尸体上的桐油的触感,嗅到腐烂的尸臭味。 但这些感觉稍纵即逝,他回过神,伸出手指捻起自己的一缕衣角搓了搓,入手干爽,只是最普通的衣料。之前那些异样似乎只是他在神经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出现的错觉。 在诡异游戏里,这种现象纵然再如何扯淡,也不能排除是重要线索的可能性,司契不可能不在意。 他笑着问老人:“那么您呢?您身上穿的是什么呢?” “我们所有朝圣者,穿的都是一样的啊。”老人的话语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人死后穿什么,我们就穿什么。” 司契识趣地不再追问。他默默退后两步,和老人拉开距离,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后,无比自然地和其他人一样朝城中央的金色建筑走去。 他并不急着找住处,一来他身上没钱,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二来其他和他一同进城的朝圣者都不急着找地方落脚,他与其特立独行,不如再观望一下。 “这个副本的设定是什么?所有人都是死人吗?” 司契一边走,一边思考老人话语中的意味。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来往的朝圣者,没有一个人身上有死气,也没有一个人身上有活气。他们好像根本不是这世间的生灵,而是某种冰冷的工业造物。 很奇怪,但无法探知其缘由。 从冷撒路耶城外围到城中央的路不长,司契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到了目的地。 高耸的楼房簇拥着一个宽阔的广场,金色的建筑坐落在广场中央。大理石廊柱明暗交错地将建筑环抱,司契可以透过缝隙看到建筑上细致的浮雕。建筑的顶端被生生斩断了,切面上盛开着一朵样貌怪异的巨型花朵。 这应该就是朝圣者口中的“圣殿”。 梯形的台阶从广场一直铺设到圣殿门前,阶梯上没有一个人影。所有人都在广场上恭敬地跪下,而没有丝毫要上前一步的心思。 司契从善如流地照做,他抖了抖长袍前襟垫了几层,才放心让自己的膝盖落在厚厚的布料上。他俯下身,眼眸微抬,远远看到圣殿门口站着的白色身影。 那道身影居高临下,声音传遍整个广场:“神说:我们当中有一个异教徒。” 这人大概便是圣殿里的祭司了。 所有人都安静地垂首听着,没有惊讶,没有议论,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一片死寂中落针可闻。 圣殿门口的祭司张开双臂,宣告道:“神降谕:在末日审判前,杀死异教徒。” “杀死异教徒。”低声呢喃自每名朝圣者口中响起,细碎的声音合成一股,恰似飞虫嗡鸣,海潮奔涌。 司契和其他人一样狂热地念着,眸中却是一片冰冷。 就在刚刚,系统界面有了新的变化: 【支线任务已刷新】 【支线任务1:隐藏你“异教徒”的身份】 【任务描述:“异教徒”混在朝圣者中进入冷撒路耶,妄图记录圣城的秘密并四处传播,主的信徒对他恨之入骨,誓要将他找出烧死在鲜花广场】 【任务奖励:500积分】 【注:此任务时限截止至主线任务完成前,此任务失败后副本评价等级将会降低】 支线任务并非必做,但考虑到奖励积分和副本结算积分,司契觉得他还是不要自曝身份比较好。 就是不知道这帮狂信者判断异教徒的标准是什么…… 司契暗自摇了摇头。线索太少,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祭司的宣告还在继续: “神降谕:圣殿应当重建,正如冷撒路耶应当永存。” 司契有口无心地,和朝圣者们一起喊:“圣殿应当重建,正如冷撒路耶应当永存……”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司契眯着眼用余光打量着金碧辉煌的圣殿,心里更多的是不解:“这圣殿好好的重建什么?钱多没地方用吗?” 高处的祭司似乎很满意信徒们的配合,他的声音有了笑意,充满了慈爱:“现在,请上前献上你们的虔诚,用捐赠救赎你们的原罪。” 原来在这儿等着啊…… 听到此处,司契神情一凛。 他熟悉各种话术和套路,此时再不了解情况也该明白了:先前祭司说那么多,无非是为此刻的募资做铺垫。 这不过是某宗教老掉牙的敛财套路,现实里16世纪那会儿,这种套路就以“赎罪券”的形式大行其道了。想不到诡异游戏副本还会把这种套路搬出来再玩一遍。 心里腹诽着,但司契的身体还是从众地站了起来,跟在先前跪在他前面的那个信徒身后,有序地排进了捐款的长队。 在祭司指出异教徒的存在后,司契一旦稍有异动,很容易就会被打入“异教徒”之列,促使整个副本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这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最简单粗暴的pua往往最难破解,司契除了顺从别无他法。 先不说他本就心里有鬼,便是真正的信徒,在祭司这么一通话术铺垫下,也不敢不从。 司契排的位置较靠后,他可以看到,祭司的周身金光弥漫,排在前面的信徒依次走上梯形的台阶,身形隐没在金光中。那金光太过耀眼,以至于司契完全无法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半分钟后,完成捐赠的信徒自金光中走出,从另一侧的台阶走下来,神情依旧虔诚纯洁。 司契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自己的长袍摸索了一遍,再次确定了自己身无分文的现实。他眼神游移瞟向身前的那名留着大胡子的信徒,目光在那厚重繁琐的长袍上逡巡。 穿这种衣服的话,钱会藏在哪里呢? “想从这种衣服里摸出钱,只能把人打晕了拖到小巷里慢慢搜啊……” 司契漫无边际地想着。 他夹在队伍当中,在众目睽睽之下,什么也没法做。他现在后悔极了,自己没有在刚进城就逮着机会抢劫个路人。 “世界线还没有重启,难道说这不是必死的局面?” “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什么样的转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 不多时,轮到司契站在台阶下。 他发现他忽然看清了金光中的场景:高处留着一圈白胡子的祭司笑得慈祥,正缓缓向他伸出手。 司契的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所有思绪被硬生生斩断,他一步步走上洁白的台阶。 第七十六章 天黑了,请回屋 “孩子,请为我们的主献上血肉,铸造新的圣殿。”祭司将沾血的匕首塞到司契手中。 司契整个人沐浴在金光里,他终于看清了祭司背后的被他的身影遮蔽住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罐子,里头一个个沾着细密的血丝的肉块拥挤成一团,每个都自作主张地小幅度地蠕动着,一收一缩,就像在呼吸一样。黑色的血管一样的根须扎进罐子里,以一定的频率生机勃勃地搏动,根须的另一端扎进了祭司身后的金色建筑,不知是要将罐中的血肉输送到何处。 ‘原来要捐的不是钱啊……还好。’ 司契松了口气,右手高举着祭司塞给他的匕首,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臂比划起来。透明罐中的肉块蠕动得更为欢快,好像在迎接他的血肉的加入。 意识到了这一点,司契不由勾了勾唇角。 “当!” 洪亮的钟声毫无预兆地在司契耳畔炸响,让他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先前被切断的思绪回笼,司契呆愣在原地。 “我刚刚……是要干什么来着?”他盯着手中的匕首,迷惑了一瞬,目光立刻恢复了清明。 他抬起头,在祭司的眼中看到了惊恐。 “当!” 广场上原本安静如木偶的人群陷入了骚乱,叫嚷声响成了一片。从高处往下望,人群不过是一堆斑点,而现在,这些静止的斑点发疯了似的四处流窜。 “钟响了,天要黑了!” “快进屋!” 零碎的字句传入司契耳中。 慌乱的人群毫无秩序可言,却因此多了几分活气。 司契当机立断,拎起自己长袍的下摆,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了台阶,混在人群中狂奔了起来。 “当!” 笼罩整座城市的金光出现了边界,一道白色的线将天空分隔开来。白线一侧是光亮,另一侧是纯无杂质的黑暗。 【主线任务:在天黑前找到住处】 系统提示中的一行文字撞入司契眼帘,他差不多明白【天黑】的定义了。 关键点是钟声! 钟声响起,天就会黑! “当!” 周围的光线肉眼可分辨地暗了一个度。 时间不多了,司契必须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住处。 ‘所有地方都能住。’ 老人的话在司契脑海中回荡。 司契的目光快速锁定了前方不远处一道刚刚在他眼皮子底下关上的门。 他向那扇门冲了过去,却在门前停下。虽然气喘吁吁,但他不紧不慢,甚至是堪称优雅地敲起了门。 “您好,请问您能让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进去住一晚吗?”他彬彬有礼地问。 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与npc起冲突,搞不好就会被当作异教徒举报。 他压下了砸门的念头,耐心地等待着。 三秒钟,没有回应,传达了屋主拒绝的态度。 “当!” 金光的范围进一步收缩,黑暗已经临近司契的头顶。 司契眯了眯眼,侧身将整个人的力量集中于一处,朝门锁上撞去。 司契虽然不想惹事,但真要和npc撕破脸的话,他也未必会怕他们。这不过是个新手副本,他又身负一个bug、一个技能和两个道具,完全没必要束手束脚。 “咣当!” 司契和整个门板一起撞进了屋。 他匆匆瞥了眼屋里的中年女人惊慌的神情,没多说什么,侧跨一步后回身扶起门板,反手拉了一张椅子将门板堵在门洞上。 “当!” 在做完一切后,又是一声钟声响起。透过门缝,司契可以看到,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不知什么生物的哀嚎由远及近响起,夹杂着庞然大物爬行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司契听到了系统播报。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记录冷撒路耶三处重地的历史(0/3)】 他预想中的任务出现了,但眼下不是研究任务的时候。 司契转过身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脸上挂起了温和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是不是吓到你了?” 女人的表情无比丰富,有恐惧、愤怒与无措。如果说先前那些信徒像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流水线产品的话,眼前这个女人则更像是活生生的人。 但司契记得清楚,在天黑之前,这个女人也是广场上聚集着的信徒中的一员。 天黑是一个重要节点。 司契默默记下结论,准备等有机会再查证。他神神叨叨地对女人说:“我叫马丁?路德,是一名教士,从遥远的东方来到圣城聆听主的教诲,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得在您家借住,您怎么称呼?”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祭司塞给他的匕首,准备只要女人一有异动,就杀人灭口。比起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倾向于鸠占鹊巢一个人住。 【名称:冷撒路耶的匕首】 【类型:道具】 【品质:普通】 【功能:破防,不是那个“破防”】 【备注:最平庸的钢铁因为神圣的加成变得不再普通,时常参与虚伪且罪恶的“捐赠”。当然,它依旧是一把没有任何特殊功能的匕首】 这是司契手中匕首的物品描述,虽然品质不高,但光是能带出副本这一点,就让司契对其高看了不少。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祭司不来要回去,他就顺势而为将这把匕首据为己有。 女人到底没给司契下杀手的机会。她沉默了几秒,吐出一句话:“我的名字是夏奈·莉特。” “哦,莉特女士。”司契有些遗憾地甩了甩右手的匕首,状似随意地闲聊起来,“我刚来圣城,很多事都不懂,您能给我讲讲吗?比如什么时候天黑,天黑了为什么一定要进屋?” 莉特用朗诵的语调道:“钟声响起第六声,冷撒路耶进入黑夜,主将在圣所休憩,直到天该亮的时候。” 这肯定了司契之前“钟声响起,天就会黑”的判断。 线索在司契脑海中一一罗列,他立刻发现了不对,问:“不是说主在圣殿沉睡吗?这个‘休憩’又是怎么回事?” 他问出这句话本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只是单纯的疑惑罢了。但他面前的莉特脸色却变了。 浓郁的焦糊味从各个角落钻入司契的鼻腔,前一秒还是人形的女人表皮被黑色的焦炭状薄片覆盖,白色的裹尸布草草地掩住私处——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具焦尸。 【不可质疑神】 司契眼角的余光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瞥见了这么一行字,只觉得槽多无口。 这种重要的规则现在才说,要是一般人绝对已经凉了吧…… 焦尸在一秒间袭到司契面前,抬起漆黑的手臂掐向他的脖颈。 司契没有犹豫,扬起手中的匕首刺入焦尸的心口后抽出。焦灰和粘腻的液体喷溅到他脸上,他来不及犯洁癖,抬脚将焦尸踹到墙角。 焦尸在墙角散成一堆黑炭,司契背靠门板喘着粗气。 现在,他对副本开头那句【会对玩家实力进行一定程度的限制】有了大致的了解:他的体力被削减到了正常人水平以下,但其他能力并没有收到太大的影响。 司契看着地上化成黑炭的焦尸,还有闲暇吐槽一句“这届鬼怪战斗力不行啊”。 而他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了刺耳的电子音: 【检测到您错过了重要信息点,将为您重启世界线】 第七十七章 主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司契生无可念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蒙上一层薄红,画面如入水的水彩颜料一样氤氲。 “又是这种说错话后,npc会变成鬼怪的设定啊。新手副本的设计思路总体来看很相似嘛。” “相信一套矛盾而荒谬的说辞,并且不允许其他人提出理性的质疑,这就是宗教啊。”司契戏谑地笑了笑,笑容中更多是自嘲。 这次世界线重启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是司契的判断出现了失误,在没有把握副本核心规则的情况下贸然发问,才导致了变数的发生。 但这种情况在某种意义上又是注定会发生的,毕竟生活在现代社会的阳光下,谁能想象得到原始宗教的狂热和保守呢? 【世界线重启成功】 【重启节点:五分钟前】 场景被还原,司契背对着门站着,而身穿白色长袍的女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她应该知道一些信息,我不能在问完所有信息之前杀死她。’世界线重启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司契立刻做出了判断。 “钟声响起第六声,冷撒路耶进入黑夜,主将在圣所休憩,直到天该亮的时候。”莉特在胸前画着十字,神情肃穆地说。 司契努力捏出认真的神情听着,虔诚地问:“那么,什么时候天亮呢?” 莉特说:“在主苏醒后。” 诡异游戏向来喜欢玩废话文学,司契适应之后已经对这种没有任何信息含量的话语毫无吐槽欲望了。 他继续问:“我看天一黑你们都急着进屋,天黑后外面是会发生什么事吗?” 在司契问出这个问题后,莉特的脸上闪过惶恐和后怕的神色,她轻声说:“失去圣光庇护的人暴露在黑暗之中,会被异化。” 这句话和之前老人所言一致,司契皱了皱眉,咀嚼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词:“异化?” 是哪方面的异化?异化成什么?异化后又会发生什么? 他静静地等着莉特说出更多。 莉特没有辜负司契的期望,说道:“如果您真心想知道更多,可以看一眼外头,但那时没有人能保证您是否也会被异化。” 司契闻言,举目四望,整个一楼没有一扇窗户。如果想看到外面的景象,只能开门。但在这种情况下开门,无疑是找死。 司契似笑非笑地看着莉特,问:“那么您呢?您在夜里朝外头看过吗?” 莉特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娓娓道来:“我没看到过,但拉福祭司说,天黑之前没能进屋的人会堕落,变成贪婪地啖食血肉的魔鬼,并在天亮后消失。哪怕他们没有消失,祭司也会亲自将他们钉上十字架……” ‘原来那个祭司叫拉福啊。很好,不被发现是异教徒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一点。’ 司契端详着莉特的神情,从她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丝明显的哀愁。这不知是线索还是坑,但仗着世界线重启的bug,司契开口问道:“异化成魔鬼的人中,有您认识的吗?” 莉特低下了头,抬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我的丈夫。”她说。 果然。 剧情很烂俗,但在诡异游戏里,这就是真实发生的。 司契神情真挚地说:“抱歉,请您节哀。” “谢谢,时间过去太久,我已经忘了伤心的感觉了。”莉特扯了个苍白的微笑,说,“路德先生,不谈这些了,今晚您先去我丈夫的房间暂住吧,主不会容许我在这种时候让您流离在黑暗中。” 先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司契嘴角抽搐,但目光充满感激:“主会保佑您,莉特女士。” …… 在把司契安置在空闲的卧房后,莉特没有分毫留恋地离去。 司契看着莉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看来这夫妻俩感情不好啊。” 又是分房睡,又是把丈夫的卧室如此轻易地给外人住,说里头没有猫腻司契是不信的。 不过一个新手副本不至于太过复杂,司契也懒得管人家小夫妻的生活琐事。 莉特丈夫的卧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窄床靠在窗边,床头柜上放着油灯和机械钟。窗正对着的地方放着一张木质书桌,书桌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厚重的书籍,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司契反手将门关上,目光投向床边那扇小小的窗户,勾了勾唇角。他翻身上床,拉开黑色窗帘,趴在拱形格子窗上向下望去。 一片黑暗中难以看清外界的状况,司契回身提起油灯,对着窗棂高举。油灯不过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照明,司契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无数道粗大的血管自焦黑的地表凸起,一个表皮布满血丝的肉瘤沿着街道快速滚动,将披着各色裹尸布的焦炭一样的人形裹入内部。 焦炭化的人四散奔逃,发了疯似的砸着各家各户的门,但徒劳无功。最终,他们一个个被肉瘤吞食入腹。 这些焦炭和莉特之前变成的鬼怪一般无二,异化也许就是“鬼怪化”的意思。而异化的条件显然不仅仅是在天黑时呆在屋外。 司契的脑海中各种信息激荡。 “莉特说,异化的人天亮后会消失。现在看来,他们未必是在天亮后消失的,而是在此之前,就被这个怪物吞噬了。不过没有居民敢于开门,所以他们都相信了祭司的说辞。” “祭司为什么要这么说?确实,比起城中存在怪物,明显是祭司的说辞更有神圣气息,符合某宗教的审美。” “这个怪物是怎么来的?和祭司有关吗?” 他眯了眯眼,稍稍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提着油灯的手伸出窗外。 这是个很冒险的举动,司契甚至做好了触发世界线重启的准备。与接下来可能获得的线索相比,这种程度的损失完全值得。 楼下街道的怪物显然注意到了司契,就在司契推开窗的那一刻,巨大的肉瘤身上裂开了数百道罅隙,血红色的眼球纷纷从里头爬出转向司契的方向。 【赞美就是注视主】 司契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他抬起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这种认知让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而在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权后,他打了个寒颤,“咣”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主将注视你,教导你,指引你,劝诫你】 银白色的文字在眼前浮现,司契隔着拱形窗和楼下的肉瘤状怪物对视,喃喃道:“什么意思?是说下面这玩意儿是某宗教的“主”吗?这绝对是主被黑得最惨的一次吧……” 第七十八章 让死者埋葬他们的死者 司契拉上窗帘,平复了下呼吸,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 莉特丈夫的房间对他来说不仅是住宿之处,更是值得好好搜查的地方。身为解谜困难人士,他能做的只有把所过之处都翻个底朝天,不放过蛛丝马迹。 司契用身上长袍自带的手帕擦干净了书页上积的灰尘,才拿起书翻看起来。 书上的文字自然不是中文,看词形应当是希伯来语。司契本着不放过任何线索的想法,每本书都翻看了几页,吃力地做了比照后,他不由吐槽: “不同的封面,同样的内容,这是整哪一出啊?” 是的,这些外表各不相同的书籍里写的内容是相同的,看结构和排版,应该是某宗教的经文。 在反复确定这个发现后,司契抽出一本最轻的书翻看起来。他看不懂希伯来语,但他相信,一旦出现重要信息,游戏系统是会为他翻译的。 果然,在他翻到书籍中间部分的时候,眼前弹出一行惨白的文字: 【让死者埋葬他们的死者】 这行文字在出现后立刻开始变淡,而与之相对应的,同样内容的文字在视线左上角的系统界面最下方刷新。 这是司契进入这个副本后,除了道具描述外,第一条记录在系统界面上的提示文字。这足以证明这条信息的重要! “现在已经可以推断,这座城里的基本上都是死人,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多数时候和正常人无异。” 司契记忆中闪过焦尸状的人们,和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焦糊气味,作了大胆的推测:“一场大火烧毁了冷撒路耶,很多人都被烧死了。” 他差不多能够理解“死者”一词的含义了。 但“死者埋葬死者”又是什么意思?这些死者埋葬了谁? ‘缠上裹尸布去东北面埋葬死人的山洞躺着最便宜。’ 副本最开始,老人说的话在司契耳边回响。 “看来冷撒路耶是有墓地的,就在东北面的山洞。死者把他们的死者埋进墓地,是这个意思吗?” “等明天得去那儿看看。” 司契在书桌前坐下,从长袍里抽出一张羊皮纸,随手抓了一支鹅毛笔,在纸页上奋笔疾书。 首先是已知的规则: “说谎言的,你必灭绝。” “不可质疑神。” “赞美就是注视主。” “主将注视你,教导你,指引你,劝诫你。” 这些规则无疑给了司契极大的限制,他不能骗人,不能违背、质疑所谓的“主”;为了不被“主”注视,他甚至不能直视副本中的一些怪物。 司契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游戏资格的原主人刘学东遇到这个副本该怎么办。半晌后他得出结论,刘学东说不定还真能有惊无险地通关,毕竟以他的胆量八成不敢欺骗、质疑、直视副本里的“主”。 知道这一点后,司契当然也可以选择稳妥的路线,把副本苟过去。但这不是他的风格,他还指望着破解世界观获得抽奖机会,怎么着都得把这个副本掀了。 想到这儿,司契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记录冷撒路耶三处重地的历史。” 这是主线任务,语焉不详,至今没有说明“重地”是哪三个地方。 “墓地、圣殿、(?)” 司契写完后,扔了鹅毛笔。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墓地作为【让死者埋葬他们的死者】这条线索对应的地方,而圣殿作为冷撒路耶的中心,显然都很符合“重地”的定义。 至于第三个地方,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找。 时间已经不早了,在副本里半夜不睡觉意味着招引鬼怪。司契自诩将房间搜得差不多了,便收好了羊皮纸,躺上了床。 后背沾在软绵绵的床榻上,耳边是机械钟同一频率的“嘀嗒”声,疲惫感很容易被激发,司契渐渐有了困意。 他是被床板的震动吵醒的。 “咚、咚、咚!” 司契感到自己身下有什么东西一下下地撞击着床板,好像要冲破束缚从里头跑出。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目光清明。 不出所料的话,这会是一个死亡点。 “咣、咣、咣!” 撞击越来越猛烈,险些将司契弹下床去。司契伸出手扣住床板将自己固定,用全身的重量压住床板下的东西。 ‘失策了,之前搜查的时候没把床板给掀开……’ 司契漫无边际地想,不过现在掀开也不算晚。 几秒间他做出了决定,向远离窗户的方向一侧身,滚到了地面上。 他在落地后的一瞬间便站了起来,点燃了油灯提在手中,退到门口反手握住门把,目光死死盯着床榻的方向。 他出于好奇和兴奋引发的紧张,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想:‘里头会是什么呢?尸体?鬼怪?’ “咚!” 一声巨响后床板裂开,木渣子四处飞溅。 答案已然揭晓,一具通体焦黑的尸体在床上坐了起来。 原来之前司契一直睡在尸体上! 这具尸体与司契之前见到的不同,它赤身裸体,没有一寸裹尸布用以遮羞。但由于它已经完全被烧焦了,乍一眼只能看到连成一片的黑。 焦糊的气味弥漫了整个空间,扭扭捏捏地钻入司契的鼻腔。 恐惧倒在其次,司契感受到的更多的是恶心。那种被腐烂和蠕虫爬满全身的粘腻触感从心底上泛,让他恨不得立刻冲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尾搓一遍。 当然,在副本里,这些想法十分不切实际。 司契眯了眯眼,行动先于思考做出反应,他抓起书桌旁的凳子扔向床榻。 凳子砸得很准,正中尸体头颅,直接将诈尸的尸体砸回了床里。 耳边没有世界线重启的系统提示,也没有发生别的异象。 “结束了么?” 司契靠在门板上气喘吁吁。副本极大地削弱了他的体力,导致他在动用一次武力后,短时间将无法再度进行有效攻击。 “咚、咚、咚!” 撞击声再度响起,却是从地板下传来。 “还来?”司契脸色一凛,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转动门把手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地板碎裂的声音。司契侧过头,余光瞥见从地板的破洞中钻出的焦尸,正一跳一跳向他追来。 “你当你是土拨鼠啊?” 司契脑海中闪过不合时宜的幽默感,但他脚步分毫没停。 他沿着楼梯一路向下,油灯照亮了眼前的路,而身后的“咚咚”声不绝于耳。 焦尸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一面释放压迫感,一面却给他随时能将其甩掉的错觉。 有限的体力和二层楼房有限的空间不足以支持司契通过加速甩掉身后的焦尸,他在下到一楼后,目光在整层楼搜寻,很快锁定了目标。 他冲向放在楼层正中的巨大圆桌,在远离焦尸的一侧稳住了身形。 焦尸果不其然跟了过来,与他隔着一张桌子遥遥相望。 焦尸从桌子右侧向司契跳来,而司契则不紧不慢,沿反方向绕着桌子拉开距离,始终与焦尸保持着圆桌直径的间隔。 一人一尸如是绕了几圈,焦尸终于做出了决断,跳上了桌子。 而就在这一刻,司契抽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从长袍上撕下的布条。 第七十九章 死亡之城 体力在和焦尸的僵持中恢复了些许,勉强够用。司契将手中的布条甩向焦尸,翻身上桌,拽住布条的另一端圈圈缠上焦尸的脖颈。 在将手中的布条尽数缠上焦尸身体后,焦尸终于停止了挣扎,躺在桌板上微张着嘴,看上去已经失去了攻击能力,任人鱼肉。 “猜对了。”司契松了一口气。 同样是焦尸,莉特所化的一脚就能解决,而眼前的这具却追了他这么久。司契早在一开始就在心里比较两种焦尸的异同。 他唯一能想到的不同点就是,这具焦尸身上没有裹尸布。 之前老人说,所有朝圣者身上穿的都是裹尸布,可见裹尸布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甚至有可能是这些“死者”维持人类行为的关键。 零散的想法促使司契在电光火石间做出大胆的决断,反正试试又不吃亏。 现在看来,他的想法是对的。 司契的眼前,焦尸身上浮现出系统提示: 【名称:莉特的丈夫】 【类型:鬼怪】 【品级:普通】 【战斗方式:撕咬,抓挠】 【危险程度:较低】 【备注:莉特不爱她的丈夫,但她的丈夫却深爱着她。为了能时时陪伴爱人,他从西北的山洞一路爬回他和莉特的小屋,躲在自己房间的床板下安眠】 司契:…… “呵,呵呵,”他嘴角抽搐,感觉槽多无口,半晌后吐出一句话,“真是令人感动的爱情。” 司契不知道是自己倒霉,那么多房子里偏偏住进了莉特家;还是副本中注定会设置这么个死亡点,无论他进哪座房子,晚上都会出事。 无从查证的事想了也没用。当下,他拉了张凳子坐在桌边,心平气和地对桌上的焦尸说:“这位丈夫先生,我首先需要申明一点,我和你的妻子没有不正当关系。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好好谈一谈。” 桌上的焦尸挣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司契煞有介事地自我介绍道:“我是来自东方的教士马丁?路德,你可以向我忏悔,我将为你向主祷告,祈求主宽恕你的罪过。” 现实里,他学过各种话术,自然对宗教的套话也略知一二。他这番话说得有模有样,焦尸似乎是被唬住了,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嘶哑的声音从焦尸口中吐出:“我们……是死者……”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在司契耳畔轰然炸响,一条线索链已然明晰。 “冷撒路耶城中的人已经在大火中丧生,他们却不自知,依旧延续着生前的活动。” “在黑夜里,暴露在屋外的人会想起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大多数人会被肉瘤清除。哪怕有漏网之鱼,也会被祭司处死。” “因此,冷撒路耶一直以来维持着稳定,没有人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在司契做完这一系列推理后,系统播报声适时响起。 【世界观破解进度1/3】 【已破解世界观:1、死亡之城】 【这座城市里没有活人,包括你。他们早已死去,但死亡未必不是一种活着】 【结算积分+10%】 【注:新手副本中,解锁全部世界观后可抽取一件武器或技能】 一幕幕画面伴随这些文字在司契眼前闪过。 他看到狂笑着的士兵们策马将火油浇遍全城,点燃的火把被扔向城中;他看到吞噬了整座城市的大火和天空中的滚滚浓烟,金色的圣殿在融化,内里是焦黑的尸体和痛苦的惨叫;他看到肠穿肚烂的市民倒在路边,而更有无数绝望的人们跪地朝圣殿祈祷,大火燎了他们的衣袍,他们不曾奔逃,在城中静静地化成一具具焦尸。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司契回过神,眼前的桌面上焦尸的身影不知何时不见了,只留下一条泛黄的裹尸布。 司契走上前,看到了裹尸布上的物品描述。 【名称:裹尸布】 【类型:道具】 【功能:它可以让你看上去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备注:如何扮演一具真正的尸体?首先,你需要相信自己真的是一具尸体】 很有用的道具。 “接下来我去墓地应该用得到它。”司契默默地想着,强压下洁癖收起了桌上的裹尸布,塞进自己的长袍。 先前老人说去西北的墓地要缠上裹尸布。司契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照做总没有错。 可以想象,墓地定然会有很多尸体,以诡异游戏的秉性,这些尸体大概率会化成鬼怪,稍不留神就会触发大逃杀剧情。 司契考虑到自己被游戏削弱后的体力,觉得还是稳妥点扮成尸体过去比较好。 “等明天再说吧。”司契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拾级上楼。 体力不足的后遗症之一就是特别容易犯困,司契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接下来要是再遇上一波死亡点,他估计只能仰仗世界线重启的bug过关了。 司契推开房门,只见屋里的一切都完好无损。地板和床板平整如初,之前被他拎起来用来砸焦尸的椅子也安安稳稳地放在书桌前。 “很好,不用我自己收拾烂摊子了。”司契在心里赞美了一下诡异游戏的贴心,倒在床上沾枕就睡。 一夜无梦。 司契是自然醒的,睁眼时金光刺目。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才意识到自己只睡了四个小时。不知是副本的机制还是什么,他此时并不感到困倦。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司契抓起枕下放着的【冷撒路耶的匕首】,起身开门。 莉特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外,冷冷地问:“你昨天是不是开窗了?”没有任何敬语,是诘问的语气。 司契挑了挑眉,道:“是啊,怎么了?” 莉特冰冷的眼睛毒蛇一样地盯着司契,她伸手钳住司契的手腕,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你异化了!你成了魔鬼!我要把你交给拉福祭司!” “是么?”司契微笑着看着她,“你早就想让我死了,对吧?” 从一开始,莉特就在用言语怂恿他看外头的景象,而此刻更是不问青红皂白地就下了判断,恶意已经很明显了。 司契并不生气,甚至感到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惊喜。 “你是不是蠢啊?想杀我的话直接带祭司来不就行了?还来我这儿打草惊蛇……”司契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背在身后的手猛然一抬,寒芒乍现,匕首没入女人的胸口,“刚好给了我杀你的理由。” 莉特软倒在地,甚至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如此干净又卫生的死法,让司契的心情更为愉悦。 很好,这座房屋在此刻从双人间升级成了豪华单人房。 第八十章 不可停止聚会 司契在盥洗室完成了简单的洗漱。他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的脸,肤色苍白如鬼的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和镜外的自己对视,样貌和现实中的他一般无二。 也不知道副本是怎么给这张东方人的脸按上西洋身份的,不过在诡异游戏认知扭曲的作用下,截至目前没有一个npc对司契的外貌起疑。 冷撒路耶的黑夜结束了,圣殿的金色光芒再度笼罩全城。光明太过炽烈,全城难见一处阴影,如果不是夜晚的景象太过深入人心,司契定然会产生这座城市当真是神圣庇护之所的错觉。 司契出了屋,屋外的街上再度有了人群。穿着长袍的朝圣者们端着肃穆的神情,向城中央的神殿不急不缓地行去。 “我们是死者。” 焦尸的话在耳边回荡,司契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心念一动,从道具栏取出【哈默尔恩之笛】。 这个笛子离开永生村副本后,功能发生了一定变化,但依旧能在特定的时候发挥用处。 【品质:普通】 【功能:持续吹响他,可吸引一定范围内的鬼怪走向你】 【备注:你无法保证鬼怪走向你之后是暴打你一顿还是听你号令,生活总是需要一点意外才有趣,不是么?当然,如果你吹得太难听的话,哪怕是人类也会选择走过来揍你】 【哈默尔恩之笛】经过游戏的刷新后,已经是崭新的道具了,因此司契不用担心上面残留着陆文的口水。 他没有犹豫,将碧绿的笛子放到唇边,猛吹了一下。 刺耳而短促的一声笛音在寂静的早晨响起,划破了安宁的气氛。一时间,所有行人都直勾勾地看向司契。 司契面色坦然地将笛子收了起来,仿佛方才制造噪音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自顾自地朝着与人流走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有一个人向他走来,可以确定,这些人目前都不是鬼怪。至少,司契不至于在白天就面对全城鬼怪的追杀。 “这位先生,请问您知道墓地怎么走吗?”司契拦下一个大胡子男人,问道。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他比划了半天道路,末了,对司契说:“就是这么走。” 司契笑着道了谢,却听男人又说:“你应先去圣殿等待审判,时间不多了。” 听到“审判”一词后司契悚然一惊,下意识就要动手。但察觉到男人话语并未带多少敌意,司契按下了杀人的冲动,问:“能否给我讲讲审判是什么?我刚来圣城,很多事都不太明白。” 男人不疑有他,回答:“每个黑夜散去后的白天,都会有人异化成魔鬼,拉福祭司会亲自将他们钉上十字架。” 司契了然地点头。 他原本还以为“审判”的对象会是“异教徒”,现在看来是他杞人忧天了。新手副本不至于才第二天就急吼吼地对他下杀手。 “去圣殿吧。”男人看着司契的眼睛,用朗诵的语调说,“主会注视每一个人。” “好啊。”司契嘴上答应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在男人转过身向城中央走去时,司契一闪身没入狭窄的巷道,走上男人描述的去往墓地的路线。 他虽然时常迷路,但智商到底在平均线以上,不走神的时候,他还是能轻易地将他人的描述在脑海中转化成路线图的。 冷撒路耶城的道路错综复杂,但每条路似乎都可以通向城中央的圣殿。朝圣者从各个槎桠一样的小路中走出,汇入大路,再一同向圣殿走去。 背道而驰的司契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也许除了“主的召唤”,其他任何事都无法让这些虔诚的信徒注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路上人烟逐渐稀少,只有零星几个与司契擦肩而过。 渐渐的,除了司契以外,道路上再没有一个人。 他回过头看向城中央的圣殿,金色的建筑尽职尽责地发光发热。估摸着时间,朝圣者们应该已经在圣殿前聚集了。 “这种时候最适合干点什么了……”司契默默地想着,加快了脚步。 而就在这时,金色的大字毫无征兆地在司契眼前显现。 【不可停止聚会】 司契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领会了这句箴言的涵义。 “怎么还有这种坑爹规则?” 他脸色微变。 果不其然,下一刻,空间震荡,电子音刺耳。 【检测到您有失败迹象,将为您重启世界线】 …… 【重启节点:一小时前】 “去圣殿吧,主会注视每一个人。”穿长袍的男人目光虔诚。 我敢不去吗? 司契苦笑。 【不可停止聚会】的规则以及一次出乎意料的世界线重启,已经让司契明白,圣殿不是他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神圣之城》不愧为新手副本,不仅导引做得很详细,连流程都是提前限定好的。玩家自由度极低,只能按部就班地做出选择。 “好啊。” 不情不愿的音节从司契口中滚出,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跟上人流,朝着金光灿灿的圣殿走去。 一个小时后,司契和所有朝圣者一起站在圣殿前的广场。有前一天被迫捐款的经验,这次他排在了广场外沿——发现不对劲后最方便逃跑的位置。 高耸的圣殿门外,拉福祭司身穿白色长袍,如前一天一样庄严地负手而立。而圣殿下广场的正中央,一个漆黑的木架默然竖立。 朝圣者们纷纷朝圣殿下跪匍匐,司契亦然。 随后就听高处的祭司用悲悯的音调道:“昨夜,我们当中有人堕落了。” 他口中的“堕落”便是朝圣者所说的“异化”,即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变为焦尸。 在经历了昨夜的事件后,司契对祭司的说法嗤之以鼻。他甚至有了大胆的推测,祭司就是冷撒路耶城中一切异象的根源,知晓一切秘密,却用谎言蒙蔽朝圣者。 祭司朗诵道:“让我们为我们的同胞祈祷,洗去他的罪孽……” 人群让出了一条道,一个被灰色裹尸布缠遍全身的棕发青年被两个白袍人押着,一路推到广场中央。 他不似其他信徒那样神情沉静,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这使他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我们是死者!”他先是高声地叫喊,随后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是死者……” 很多朝圣者都听到了他的话语,但没有一个人有所触动。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如同石像。 祭司庄严宣告:“他受到了魔鬼的诱惑,相信了异端的邪说,我们将予他最终的审判。” 青年被绑上广场中央的木架,而祭司拿着火把,拾级而下。 第八十一章 鲜花广场的审判 祭司神情悲悯地站在木架前,温声说道:“孩子,别怕,闭上眼忏悔吧,主会宽恕你。” 他说完,举起火把点燃木架,火舌燎了青年的衣角,青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具焦尸。这显然不是这刚刚点起的火焰的作用,但没有一个人起疑。 “使用火刑是为了掩盖城里所有人本来就是焦尸的现实吗?”司契看向广场中央,眯了眯眼。 火焰越烧越旺,不知是不是烧到了火油的缘故,忽然间一窜老高,如同新年的焰火一般刺目,热闹喜庆。不知是不是错觉,司契感到周围温度升高了些许,给人一种融融的暖意。 焦糊味刺激着司契的鼻腔,不知是来自刚被烧死的青年,还是在历史中被烈火吞噬的冷撒路耶本身。 祭司庄严肃穆地转身,踏着洁白的台阶,回到圣殿门口。高大的殿门映衬着他的身形矮小了些许,但与整个广场跪地的乌压压的人群相比,他依旧伟岸。 “昨日,天黑提前了。主沉睡的时间越来越久,而庇护我们的时间越来越短。”祭司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悲哀,“我们必须在永夜来临前,重建主的圣所,弥补当年的罪过。” 人群如昨日一样从地上爬起,有序地排成长队。 司契有了经验,这次,他排到了队伍末尾。 “审判的目的是维持稳定,不让‘所有人都是死者’这个真相被其他人知道。” “假设一切都有人幕后操纵,那么这不时降临的黑夜应该也有目的。” “这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顶的黑夜,最直接的作用就是让人们恐惧,并自愿捐赠……” 司契猜测着,很多结论尚且没有严格的依据,有待之后收集更多的线索,再作判断。 【收录历史“鲜花广场的审判”,您可以在道具“历史书页”上查看相关细节】 【提示1:历史总在重演,今日的现实,便是明日的历史】 【主线任务完成进度已更新】 【主线任务:记录冷撒路耶三处重地的历史(1/3)】 眼前一行行系统提示不停刷新,饶是司契都有点发愣。 “这就算是记录了一处历史了?这么简单?” 经历了《致爱丽丝》和《永生村》副本后,对于什么都没干就完成了部分主线任务这点,司契一时间难以相信。 他想确定的事很多,但眼下他自然不可能公然拿出【历史书页】查看。他只能压下万千疑问,静静等待。 这些提示中唯一有用的是【提示1】。这条提示给了他思路,证实了他之前的判断:他不需要严格地去弄清楚三处重地发生的事的来龙去脉,只需要到场并且旁观即可,因为历史每时每刻都在重演。 高台上的祭司语气忽然变得严厉:“异教徒就在你们当中,他记录了刚才的一切,妄图歪曲冷撒路耶的神圣!” 整座广场的朝圣者齐刷刷地发出愤怒的呼喊:“烧死异教徒!烧死异教徒!”他们整齐划一地挥舞着手臂,但由于站位的缘故,广场凌乱得有如丧尸围城。 混杂在队伍中的司契:??? 司契看到,视线左上角的系统界面刷新出一行文字: 【提示2:在记录历史后,被记录者会获知记录者的存在】 “这么重要的消息现在才说?”司契咬牙切齿,险些被气笑了。 但他到底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脑海中思维急转。 可以确定,被记录者获知的“记录者的存在”并不具体准确,可能仅仅是知道自己被记录了,而记录者就在附近。不然,这会儿司契早就陷入大逃杀局面了。 想通这一点,司契不慌不忙地跟着朝圣者一起振臂高呼“烧死异教徒”,声音比谁都狂热。 祭司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广场上人们的呼喊戛然而止。 面对再度陷入寂静的广场,祭司开口道:“今日,所有人都当捐赠,拒绝为主捐赠者定是邪恶的异教徒。” 这套逻辑乍一听没有毛病,细想却不过是最简单粗暴的道德绑架。 司契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握紧了手中的【冷撒路耶的匕首】。他最终没有如预想中那样逃离广场,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稍有异动就会暴露。 他比较好奇的是,祭司还记不记得落在他手中的这一把匕首。 在这个想法冒出的那一刻,司契看到高台上的祭司动了。 穿白色长袍的中年神职人员不急不缓地下了台阶,径直向司契走来。 司契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行为,最终无比确定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导致暴露的举动。于是他坦然地站着,脸上捏出一幅虔诚纯洁的神情。 祭司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向他伸出了手,慈祥地笑着:“孩子,不属于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在祭司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司契的眼前幻化出金色的字迹。 【不属于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司契感到自己手中的【冷撒路耶的匕首】逐渐变得烫手,他想到自己先前打算占有它并将它带出副本的举动,心中竟不由生出几分愧疚。 当下,他用双手托住匕首,恭敬地将它递到祭司面前。 祭司从司契手中接过匕首,满意地笑了笑:“主说,悔罪者当受宽恕。” 司契脸上洋溢出喜色,眼底却一片冰凉。 他已经意识到了,他刚刚的状态绝对不正常! 愧疚?他为什么要愧疚?想办法把副本里的道具带出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看来这个副本也能影响我的心神,且潜移默化,难以察觉。” 司契思绪发散,不由回忆起了《永生村》副本中的种种。 同样存在“神明”设定,同样能诱导玩家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该不会又有主神介入吧? 想到这儿,司契条件反射地,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愿是我想多了。” 脑海中万千想法不显于色,司契用真诚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祭司。 只听祭司庄重地宣告:“孩子,捐赠就从你开始吧。” 司契:??! 第八十二章 墓地还是刑场 ‘那么想要我的血肉么?那就给你们好了……’ 司契心中有了计较,他暗自调动了部分鬼气,注入一侧的手臂。 祭司对司契的小动作一无所知,他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牵着司契的手,将他往台阶上引。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圣殿门前的金光,司契再一次看到了门边透明罐中蠕动着的血肉。血肉上浮着血管一样的细小纹路,正不停地抽动着,使整团血肉看上去似乎有了生命。 灵光乍现,司契想起他在夜里看到的那个在城市街道上移动的肉瘤,忽然有了猜测。 “那个肉瘤,该不会就是这些血肉组成的吧?” 他清楚地记得,道路上那团恶心的肉瘤,被游戏提示冠以“主”的身份,他当时还吐槽了一句“这绝对是主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但如果,这团血肉真的是祭司以及朝圣者们所认为的“主”呢? 那么,一切都有了解释。 这看上去邪异恐怖的血肉捐赠,在狂信者们看来,就是在供奉他们的“主”。 “‘主’怎么会是这样的呢?还是说,这些信徒被蒙蔽了?”司契看着透明罐中的血肉,眯了眯眼。 这么团东西肯定不会是“主”,比起神明,这东西更像鬼怪。 “孩子,开始吧。”祭司将匕首塞入司契手中。 司契移开盯着肉瘤的目光,压下内心信仰赞美“主”的冲动,拿着匕首对自己的手臂比划。 倘若血肉当真是副本里的鬼怪的话,司契乐得把自己的血肉给它。 “乱吃肉可是容易被下毒的。” 司契在心中笑着,匕首插入手臂,生生剜下一块肉来。鬼气被埋在肉里,淡淡的一缕,藏在最深处,极为隐蔽。 透明罐中的血肉蠕动着伸出血管一样的槎桠,插入司契剜下的肉块中,将它抓进透明罐里。 司契没有流血,连疼痛的感觉都不是很分明,他看到自己剜下肉的手臂被一层焦炭覆盖,像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痂。 司契看着自己的血肉和其他肉块融为一体,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孩子,回去休息吧。”祭司满意地笑着,说。 司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下了台阶。 他快步走出广场,站在岔路口,目光纠结。 是直奔墓地,还是先回家看看【历史书页】上的内容? “看【历史书页】的事可以留到晚上,墓地到了晚上肯定去不了。” 司?时间管理大师?契有了决断,他将【裹尸布】缠在身上,凭着记忆在巷道间七拐八绕。 …… 冷撒路耶的东北面丘陵绵亘,缺少植被的黄土色山丘上被人为挖出一个个洞窟,石壁和石柱相交错,将此地分隔成三个区域。金光笼罩着全城包括墓地,但鲜明的死亡气息使得这儿萦绕着无法被光芒驱散的阴冷。 一面巨大的石壁横在司契面前,上面写着一句箴言: 【死者将复活】 司契绕过石壁,而后看到的景象让他脊背发凉。 黄土和白色石板上矗立着一座座漆黑的十字架,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头。每座十字架上都钉着早已腐烂成白骨的骷髅,也许是时间太久远的缘故,一些骷髅早已残破不堪,十字架下散落着碎裂的骨头。 这里,说是墓地并不恰当,更像是一座……刑场。 司契对十字架刑有过一定了解,知道只有奴隶或是最恶的罪人才会受到这样的刑法。他们会被钉在十字架上始终,并在几天几夜的不吃不喝中,由于重力等各种原因窒息而死。 “这些被钉死的是什么人?是拉福祭司干的吗?” 司契眯了眯眼,眼前浮现出鲜花广场上燃起的火焰。可以确定,冷撒路耶城常用的审判方法是火刑,十字架刑并不常见。 但眼前确确实实矗立着上百个十字架,腐烂的尸骨昭示着此地历史的悠久。 司契向其中一座十字架走去,他抬手打出一道鬼气,将一具高悬在木架子上的骷髅打了下来。 洁癖在线索面前不值一提,司契强压下心头的恶心,伸出手在沾着腐肉的尸骨上摸索。 “钉着钉子的地方磨损方向单一,胸腔的变形类似于受到重力后下坠,而不是充盈空气无法排出的胀大,可见死者在被钉上十字架前就已经死了。” 做出简单的分析后,司契心中疑窦丛生。 “为什么要把死者钉上十字架?死后报复?审判?还是一种仪式?” 身为不信教人士,司契难以理解狂信者的想法。 他站直了身,向墓地深处走去。 【死者将复活】的语句在他脑海中回荡,他相信这句话中的“死者”指的定然不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这些老兄。 墓地中的其他尸体,才是“复活”所指示的对象。 果不其然,在成片的十字架后,司契看到了一排排整齐的长方形石板,每个石板上都用字母语言刻着一行字,石板下,想必便是尸体了。 司契放慢了脚步,走过一方方石板。游戏系统贴心地为他翻译出了石板上的文字。 【贾维尔?德鲁】 【多利?林恩】 【……】 石板上写着的是一个个人名。光是从系统不厌其烦地将这些人名翻译成中文这一点来看,这些线索就很重要! 【夏奈?莉特】 一个熟悉的人名出现在司契眼前,司契停住了脚步。 莉特,就是那位死了丈夫,又被司契顺手杀了的倒霉女士。她的坟墓出现在这里已经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这些应该都是城里的居民们的坟墓吧?他们是死者,因此有各自的墓……但这些墓是谁给他们置办的呢?该不会是他们自己吧?” 司契想不明白。他是个实践主义者,当下他将一道鬼气凝成撬棍,开始撬写着莉特的名字的石板。 石板固定得并不牢固,才坚持了半分钟就被司契撬开了。司契扶着腰气喘吁吁,对着石板下空空如也的棺材出神。 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石板,瞬间有了决断。 “要不……多撬几个看看?” 半个小时后,冷撒路耶东北面的墓地零落着数块被撬开的石板,下方无一例外都是没有装尸体的空棺。 “人们不知道自己死了,所以他们不在棺材里,而在城中。” 司契想着,默默地抬起手,对着棺材在胸前画着十字。 他忽然有些心悸,喃喃自语:“那么我呢?我知道自己死了吗?” 缠在身上的裹尸布隔着布料传递给司契一种湿冷粘腻的感觉,他皱着眉,继续前行,心中却不如来时那么坦然。 一串串人名随着他的步伐在他眼前弹出,昭示着一个个鲜活的过去被埋葬在阴冷的坟墓。 而在墓地尽头,他找到了他一直以来在期待,却又害怕的东西。 那是一方和其他坟墓并无二致的石板,上面写着的名字赫然是—— 【弗拉维奥?约瑟夫斯】 第八十三章 过去之城 司契记得,【约瑟夫斯】是他这个角色的名字。 【你叫约瑟夫斯,是一名历史学家】 副本介绍中的人物背景里说得清清楚楚。 “是了,我早就死了。”司契自言自语。 【你自历史缝隙间苏醒……】 副本最开始的提示已经很明确了。 “我是活在过去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再度醒来,进入冷撒路耶。” 记忆潮水般涌入司契的脑海,让他感到自己正在被一种百年沧桑的疲惫掩埋。他忽然很想沉睡,永远地闭上眼睛……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司契用鬼气凝成的撬棍撬开写着【弗拉维奥?约瑟夫斯】的石板,露出下面的空棺。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随后跨入棺材,躺了下去。 最后,他还不忘将石板拉上盖住自己,直到周围仅剩不透光的黑暗。 【世界观破解进度2/3】 【已破解世界观:1、死亡之城】 【2、过去之城】 【百年已过,但对于当时的人来说每时每刻都意味着当下。他们不愿意就此被掩埋在历史里,群体记忆构成了这座属于过去的城池的投影】 【结算积分+10%】 司契闭上了眼。 活下去的热望、追着诡异游戏跑的目标、主线任务和世界观,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他觉得自己变得特别轻松,好像随时都会飘飘然飞到天上…… 如是不知过了多久。 【您已死亡】 血红色的大字在黑暗中乍现,森然的棱角带着刺儿。 “是的,我死了。”司契平静地回应。 他生无可恋地仰着头,大脑一片空白。 【检测到您正在遭遇死亡威胁,将为您重启世界线】 电子音刺耳,后脑一阵阵钝痛刺激着司契的神经。 好似有一层覆盖在脸上的浸了水的纸被撕破,原本正渐渐褪色的世界变得色彩鲜明。 司契猛然睁开眼,大口呼吸。意识已然清醒,他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磕到了头。 空气凝滞的黑暗中,他一时间有些凌乱。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为什么我会躺在棺材里?” 记忆苏生,司契想起自己一脸淡漠,撬开石板躺进棺材的场景,嘴角疯狂抽搐。 如果不是躺在棺材里无法动弹的话,他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巴掌。 “又是不知不觉就中招了,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后怕散去后,剩余的情绪更多是尴尬。司契一想到自己大彻大悟地画了个十字,自己把自己给埋了的场景,就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再埋一遍。 司契庆幸,这是个单人副本,不然他多半得和所有知道这件事的玩家签订封口契约。 【世界线重启成功】 【重启节点:一小时前】 周围的景象变化,黑暗散去,司契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的”坟墓前。 先前那种认为自己是死者的消极情绪,经过一次世界线重启,已经被冲淡很多了。但司契依旧不敢放松。 他必须先弄明白自己是怎么中招的,他还要继续探索这片墓地,要是再给他来这么一次,他可吃不消。 司契一目十行地扫视着系统界面上记录的文字,终于找到了端倪。他看到了【裹尸布】的备注: 【如何扮演一具真正的尸体?首先,你需要相信自己真的是一具尸体】 “原来‘相信自己真的是一具尸体’是这个意思吗?”司契只觉得槽多无口。 诡异游戏的备注向来充斥着各种哑谜和不知所云的修辞,司契原本以为这次的备注也是胡说八道,哪知道这回游戏给的提示是实打实的真话。 毫无意外,之前差点让司契死上一次的,就是【裹尸布】的副作用。 “这个道具有点危险啊。” 经历了这么一遭,司契自然不敢继续将【裹尸布】缠在身上了。他当机立断,将身上泛黄的布条扯了下来,塞进长袍。 而就在这一刻,司契听到了千万声呢喃。 “请为我们封上坟墓……” “我们不愿曝尸荒野……” 失去了【裹尸布】的伪装,墓地里的存在显然意识到了司契并非尸体的事实。 细碎的声音如同蚊虫啮咬着司契的思维,几乎要将他拖入疯狂的深渊。 司契擦去额头上生理性的薄汗,支撑着身体站直。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墓地,终于打算干一回人事了。 司契抬起一块石板,气喘吁吁地拖着,将它盖回空棺上方;接着,是另一块…… 如是半小时后,司契终于把所有坟墓都重新盖上了石板。 他喘着粗气,脸上带着抱歉的神情,对着被他撬过的坟墓画着十字。 而在意识到自己的下意识动作后,司契的脸部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牙疼。 在这个副本里住久了不会真的被宗教洗脑吧…… “当!” 从圣殿方向传来的钟声响得毫无预兆,洪亮清晰的巨响昭示着黑夜的来临。天空分成了两半,半边黑半边亮,而那黑色的一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冷撒路耶城蚕食。 司契脸色微变。 此时回城内的住处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等钟声响完后,他将会完全暴露在黑暗之中。 那时候会发生什么完全无法预料! ‘缠上裹尸布去东北面埋葬死人的山洞躺着最便宜。’ 老人的话适时从回忆中上泛,司契当机立断,将【裹尸布】重新缠到身上,躺回了棺材。 “当!” 司契扯过石板盖在头顶,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他没有盖严实,留了一条罅隙用来呼吸。 “当!” 钟声一声声地响着,司契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变暗,最终归于无边的漆黑。 他屏住呼吸,留意着外面的变化。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不知是虫豸爬行还是单纯的风吹草木。失去视觉后大脑总会进行各种发散的想象,而在这样的气氛里能想到的画面只有恐怖。 也许是墓地里的死者尚未得到安宁,亦或是碎裂的骨骼在寻觅自己的骷髅,可疑的声音能引发各种各样的遐想。心理作用,司契只觉得全身发痒。 黑暗中无法看清手表的指针,这个副本又不像《致爱丽丝》和《永生村》那样有倒计时作为参照,时间变得难以预估,司契能做的只有在黑暗中数着一个个数字。 他数到一千零八十二的时候,远处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种时候,来墓地里的会是谁? 无论是谁,定然不是善类。 司契的目光扫过系统界面的道具栏,【失败的瞬移符咒】和【哈默尔恩之笛】,无论哪个都无法帮助他发动有效的攻击。 “你们终将复活。”司契听到了说话声,隔着厚重的石板听得不太真切,但从那朗诵一样的语调中,他可以判断来人的身份—— 拉福祭司! 脚步声越来越近,却是在距离司契不远处停下。 司契能听到粗重的呼吸,是那种负重走过很长的路,体力难以为继所发出的声音。 “咣嚓——” 一块石板被移动了,和呼吸声混合在一起的,是石板被扔到一边的声音。 ‘他发现我藏在墓地里是吗?他接下来该不会要把所有石板都掀开一遍直到找到我为止吧?’ 司契握紧了拳,手心被汗水浸透。 祭司掀开的那块石板离他很近,一块块按顺序掀的话,不多时就会到他这儿。 那时,他将无所遁形! 第八十四章 冷撒路耶的葬礼 “桑布,予你真正的死亡,我十分遗憾。但我不能放任你破坏冷撒路耶的复活。”拉福祭司的声音带着悲悯,“复活来临之日,我们会铭记你的牺牲。” 司契记得,自己这座坟墓的不远处,确实有块石板上刻着【桑布?卡恩】这个名字。祭司想必就是在和那座坟墓的主人说话。 “真正的死亡”…… “冷撒路耶的复活”…… 这些都是什么鬼? “啪——沙沙——” 祭司的方向传来了细碎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放进了棺材。 “咣——” 是石板盖上的声音。 司契忽然间有了想法。 他想起了白天鲜花广场上被绑上火刑架的那个青年,他应该就是祭司口中的“桑布”了。 此时祭司所做的,大概便是将那个青年真正地埋葬。 “真正的死亡”是否意味着在死后再被处死一次,化作焦尸? 而祭司所谋求的“冷撒路耶的复活”,应该就是让所有死者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并在某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变成真正的活人。 死者复活这种事十分荒谬,司契想不通祭司会以什么方法实现。 这和那个被称为“主”的肉瘤有关吗?捐赠又是怎么回事? “总感觉这背后有一个大阴谋啊,那个肉瘤怎么看都没办法帮人复活啊……”结合前两个副本的经验,司契默默地想着。 他没来由地想到了《永生村》中的阿绯,为了复活祖母,相信虚妄的永生骗局,最终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 “这个副本不会又和那个叫作‘黎’的主神有关吧?” 司契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他发觉自己患上了严重的主神ptsd,一想到主神那玩意儿,就觉得头痛。 这点很不好,容易影响未来的发挥,一定得努力克服…… 司契思维发散,开始思考以后要不要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贴遍“黎”字,治疗自己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祭司的脚步声再度响起,“达达”的声音被松软的沙地吸附,显得有气无力。 脚步最终在司契所躺的坟墓边停下。 司契的心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祭司用和老相识说话的语气道:“约瑟夫斯,我很高兴,你终于学会了牺牲。孩子,从前的你是个自私的投机者,但今天你却是第一个捐赠的人。” 这不是你叫我捐的吗?我敢不捐吗? 司契在内心疯狂吐槽,左手小臂上剜了一块肉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在心中数着秒数。 对方不发难的话最好,发难的话……司契觉得自己未必打不过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祭司终究没有给司契动用武力的机会。他只停留了不到五分钟,便去了下一座坟墓,用同样的语气说道:“韦伯,我好久没和你说过话了……” ‘敢情这是个大型叙旧现场啊……’ 司契松了一口气。 不是冲他来的就好,真冲他来,打不过的话就只能指望世界线重启了。 祭司的脚步声和话音渐渐远去,司契绷紧的全身才放松下来。 不知何时,他的眼前浮现出一行行银白色的系统提示。 【收录历史“冷撒路耶的葬礼”,您可以在道具“历史书页”上查看相关细节】 【提示3:历史时刻进行着,并被亲历者记忆、旁观者记录。死者已失去发声的权利,而活下来的人继续书写他们的历史】 【主线任务完成进度已更新】 【主线任务:记录冷撒路耶三处重地的历史(2/3)】 司契的眼前,一幕幕画面播放着,真实而充满细节,如同发生在当下。 高举着束棒的士兵狂热地呼喊着,将一个个平民推到墓地。他们用刀划破平民的腹部,挑出内脏和肠子在地上碾碎;他们沉迷于将俘虏姿势怪诞地钉在十字架上,并以此取乐;他们屠杀、虐杀,让沾满蛆蝇的尸体铺满地面。 司契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一群穿着长袍的人被士兵押着,最前面两张熟悉的脸让他皱了皱眉。一张脸属于拉福祭司,另一张脸属于他自己,也就是约瑟夫斯。 画面一转,墓地里大火烧灼了一切,而拉福祭司站在火光外神情茫然。大雨浇灭了野火,拉福祭司默默地穿行在满地焦尸间。他将十字架上挂着的尸体取下平放在地上,而将那些披着盔甲的尸体钉上了十字架。 画面再度发生变化,满地焦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排布的石板。拉福祭司拿着刻刀,弓着腰,在石板上刻下一个个名字…… 过去的影像结束后,司契听到了一声声刺耳的嚎叫,伴随着骨节摩擦的“咯咯”声。 不出意外的话,墓地的骷髅们知道自己被记录了。 但身缠【裹尸布】的司契表示,他只是一具莫得感情的尸体,记录啥的不关他的事。 嚎叫声此起彼伏,骨骼在地上拖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再消失在远处。石板下的司契一动不动,听着一波波鬼怪从石板上爬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鬼怪的智商普遍不高,因此没有一个想到要掀开石板看看。 无聊感爬满了司契全身,他打了个哈欠,随后一个接一个…… …… 司契是被从石板的缝隙中漏下的光惊醒的,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便在棺材里睡了一夜。 他吃力地推开石板,坐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扯掉身上缠着的【裹尸布】。 世界观只剩一条没有破解,主线任务也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这个副本的难度真的是断崖式滑坡啊。”司契舒张着手臂,听到了骨骼的“咯咯”声。 在棺材里睡觉并不舒服,虽然床板够硬,但奈何伸展不开,总体而言体验极差。 金光笼罩冷撒路耶,黑夜过去又到了白天。司契打着哈欠,向城中央走去。 所有地点都被排除得差不多了,主线任务涉及的最后一处重地应该就在圣殿的内部。 而司契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进入圣殿。 朝圣者们在圣殿前聚集,广场上没有出现木架,可见昨夜无人“堕落”。 拉福祭司站在圣殿门前,脸上是完美无瑕的悲悯,与墓地中那个对着空坟絮絮叨叨的他判若两人。 经历了昨晚那一遭,司契发现自己无法理解这位穿着白袍的祭司。 他会为死者雕刻墓碑,却也让信徒捐献血肉,善与恶在他身上同样鲜明,司契难以想明白他的目的。 或许,这一切都和那个巨大的肉瘤有关。 究竟是什么,让祭司虔诚地供养那个肉瘤? “昨夜,主沉睡的时间变短了,光明会越来越长久!圣殿终将重建,冷撒路耶终将永存!”高台上的拉福祭司宣告道。 他张开双臂,广场中跪地的朝圣者们齐声念诵:“圣殿终将重建,冷撒路耶终将永存!” 司契从众地念着,目光投向圣殿门口的方向。金光弥漫,他看不清藏在其后的装着血肉的透明罐,但先前被他埋入血肉的鬼气正尽职尽责地为他指引着方向。 祭司抬起手后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朝圣者们停止了呼喊。寂静中,祭司缓缓开口:“你们的供奉已经足够,主将降临,死者将复活。” 祭司话音刚落,身后圣殿的门便从内向外打开,一个表皮布满血丝的巨大肉瘤从里面挤出。 血色弥漫眼前,遥远的声音似从天外传来: 【末日审判来临之际,冷撒路耶的死者终将复活】 第八十五章 焚烧圣所的烈火 巨大的肉瘤在台阶上蠕动着,有如一滩从玻璃上划过的黏液。但它的速度却不慢,短短几息,它就已经下了台阶。 离台阶最近的朝圣者来不及躲避,在触碰到肉瘤的那一刻便如融化般被吸入其中,很快便成了血肉的一部分。 朝圣者们如梦初醒,虔诚的面具被打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惊恐。尖叫声响成一片,人们四散奔逃,广场陷入混乱,比黑夜降临时的恐慌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们的逃窜没有任何用处,肉瘤的移动极其快速,如同割草机一样收割着一茬茬的人群。它所过之处的朝圣者都被它整个吞下,如同陷入沼泽,甚至来不及挣扎便淹没在血肉泥淖中。 高台上的祭司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最初的呼喊没能制止肉瘤的行为,他瘫软在地,面色煞白。 他跪在地上仰天大喊:“主啊!为何要如此惩罚您的信徒?” 没有人会回答他。 肉瘤表面的血管密密麻麻地搏动着,地面下鼓起无数条粗壮的根茎一样的血管与其相连。血管一收一缩好像在输送着什么,司契沿着其中一条血管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血管的另一头连着圣殿。 朝圣者一个个化作肉瘤的养分,但这些和司契无关。 混乱、恐惧、圣殿大开着的门…… 这些因素构成了天时地利,司契觉得自己不趁机进圣殿探一探,都是对不住自己。 他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在人流都涌动着挤入街道时,他逆流而行,冲向圣殿。 拉福祭司从一开始就瘫坐在地上,不知是出于惊吓还是信仰的崩塌。 此刻,他看到司契一阵风一样地冲进圣殿,无神的双眼中闪过疑惑。 “约瑟夫斯,你要干什么?”祭司出于本能问道。 司契当然不会回答,他在跨进圣殿的那一刻,反手将门带上,还不忘从里面将门反锁。 “现在应该没有人会打扰我了。”司契靠在圣殿凹凸不平的门板上,满意地眯起了眼。 朝圣者在被肉瘤追杀,拉福祭司在怀疑人生,一切混乱都被他关在了外面,圣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之前埋入血肉的鬼气标示着肉瘤的位置,肉瘤离圣殿越来越远,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司契完全可以慢条斯理地把这座所谓的“圣殿”搜个底朝天。 圣殿外光芒万丈,圣殿内反而一片昏暗,地面遍布着粗大的血管,如同血色纹路一般从地表一直蔓延到穹顶,使整座圣殿看起来如同巨型生物的腹腔。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让司契心底泛起阵阵恶心。他果断放空大脑,踮着脚尖迈过地表的血管,缓慢地向圣殿内部走去。 绕过主教座是一段通向地下的楼梯,站在楼梯口,和死亡紧密相关的血腥气争先恐后地涌出。司契皱了皱眉,攀着扶梯拾级而下。 …… 公元71年,冷撒路耶城唯一的幸存者拉福祭司在废墟上匍匐,他不明白他们信仰的主为何没能在末日降临之际给予他们庇护。 “不可质疑神。”古老的箴言让他不敢将疑问宣之于口,但满目疮痍却在他一生的信仰上磨刻出裂纹。 晴天降下霹雳,他冥冥中好像听到了主的呼唤:“死者将复活,在末日来临之际。” 拉福祭司激动到嘴唇颤抖,却无法说出一个音节。 主的声音继续说道:“冷撒路耶将在历史的缝隙中重建,金光笼罩下所有信徒都将如生前一样生活。” 在拉福祭司眼中,废墟上本已被烈火焚烧成灰烬的城市拔地而起,城中央的圣殿比先前更加巍峨。一具具尸体站了起来,恢复活人的样貌。金光照射下,整座城市如在天国。 这是圣迹!这是主的赐福! 拉福祭司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将这一切记录下来,记录在经书上,让往后主的信徒传诵! 主说:“一旦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死亡,他们将永远死去。唯有规则之花绽放,他们才能真正复活。” 一块肉瘤模样的块状根落在拉福祭司手中。 这沾满鲜血的分明是恶魔的造物,为何会是主的恩赐? 拉福祭司的第一反应是将肉瘤丢掉,但他终究没有这样做。 他疑惑,但却不敢质疑,而是问道:“我要如何令它绽放?” “它是我的化身,你们应当用信仰浇灌它,用血肉喂养它。” …… 圣殿的地下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旁的墙壁上绘制着抽象的壁画。 司契放慢了脚步,仔细按照顺序阅读壁画的内容,一幕幕过去的画面在他眼前闪回,诉说着百年前荒谬的历史。 “用信仰浇灌它,用血肉喂养它。”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后续的墙壁是吞噬一切色彩的黑。 司契驻足,沉默良久,扯了个苦笑。 从诱导手段,和最终达成的结果来看,这个副本的种种八成是黎的手笔。 “那边扮演好山神,又来这边假扮上帝,这位主神是cosy爱好者吗?”司契吐了个槽,很好地掩盖了心底的恐慌。 在意识到这个副本和黎有关后,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上次遭遇黎,要不是有楼雨熙,他绝对已经凉了。而眼下这是个单人副本,他的实力又被削弱了,如果黎真的要下场对付他,他将毫无应对之策。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黎还没有介入。我得速战速决了,最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通关副本。” 司契心中有了计较,他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到甬道尽头。 尽处是一扇被锁链从外头锁上的门,这应该便是“主的圣所”了。 司契没有犹豫,一脚踹在门上。生锈的锁链断裂后砸在地上,门向里侧打开。 门内,烧灼的痕迹处处可见,正中圆台上放着的金色盒子表面布满狰狞的瘢痕。 司契对宗教有一定了解。不出意外的话,金色盒子便是某宗教的圣物,传说中存放着“主”和人类的契约的“约柜”了。 最后一块场景拼图终于拼上。 【收录历史“焚烧圣所的烈火”,您可以在道具“历史书页”上查看相关细节】 【提示4:历史之所以是历史,是因为业已发生,无从改变】 【主线任务完成进度已更新】 【主线任务:记录冷撒路耶三处重地的历史(3/3)】 周围的温度迅速升高,一瞬间司契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当年焚烧冷撒路耶的那场大火之中。 冲天的火光燎了他的眼睛,无数道被烈火爬满全身的人影在燃烧的圣殿中来往,却纷纷冲入更深处。他们扑在约柜上,妄图以自己的肉身阻挡满殿的火。 幻象只有几秒,司契回过神,身遭依旧是冰冷的焦黑。他抬起手摸了摸眼眶,那里不知何时变得濡湿一片。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用你的方式书写结局】 第八十六章 群体思潮 “主线任务又是开放式的?”司契吐槽道,“和《致爱丽丝》副本一个流程,完全没有新意啊。” 系统界面原有的主线任务刷新掉了,被【用你的方式书写结局】一行字取代。接下来司契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通关是注定的,他的选择只会影响他达成的结局类型。 系统提示还在继续: 【支线任务1已完成,支线任务已更新】 【支线任务2:回收“规则之花”】 【任务描述:属于高位格存在的“规则之花”因为错误滞留在低维世界中,请玩家尽力而为,回收不属于该副本世界之物】 【任务奖励:1000积分】 【注:此任务无时间限制,在完成此任务之前,玩家无法离开副本】 司契沉默了。 脑海中各种思绪狂飙。 “这个‘规则之花’是什么鬼?” “不回收这个‘规则之花’我就通不了关是吗?” “主神自己整出来的烂摊子,让我打白工帮忙处理?” 司契的吐槽欲望升高到了极点,但他知道,和诡异游戏是讲不了道理的。 与其讨价还价,不如想想办法。 还剩最后一条世界观没破解,司契差不多有思路了。 他还有大把的线索没用完,收录历史后,【历史书页】上刷新出来的线索他也没来得及看。最后一条世界观,估计要从这些线索里来。 圣殿的环境在肉瘤离去、门被反锁的情况下,姑且算得上安全。司契从衣袍里翻出羊皮纸,只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记录1——“鲜花广场的审判”解锁】 【冷撒路耶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疯狂而封闭的群体思潮让它在前进过程中晕头转向,它从实体存在的城市变成了概念化的圣地,并施加给所有民众以精神上的桎梏】 【它用火焰焚烧尽异端的学说,而达成团结的目的,并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最终陷入疯狂,开始吞噬自己的血肉】 【记录2——“冷撒路耶的葬礼”解锁】 【冷撒路耶不会死亡,它建立在所有信教民众的群体思潮之上。只要信仰还在,它就永远在教众的心中存在,是那无上的圣地,觐见的国度】 【记录3——“焚烧圣所的烈火”解锁】 【自创世以来,没有哪座城市曾容许发生这样的不幸,没有哪个时代曾养育出比这更邪恶的一代人】 【两种思潮发生碰撞,分明可以通过交流弥合差异,他们却执着于通过战争手段解决问题。强势的一方通过暴力遏制另一方的声音,用火焰烧毁一切罪证】 匆匆将羊皮纸上的记录从头阅读了一遍,司契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思潮”。 冷撒路耶的居民毫无疑问都有坚定的信仰,共同的思想构成强大的群体思潮。他们固执地相信他们宗教的教义,并因此变得团结而坚强。 群体思潮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他们的封闭和排外,但也使他们的文明有一种柔软的韧性,不至于在被强势文明摧毁后湮没于历史长河。 约瑟夫斯在【历史书页】上冷峻地记录了事实,发表客观的评说,这样的他无疑是“异教徒”一样的存在。 “从前的你是个自私的投机者……” 拉福祭司如是评价约瑟夫斯。 但忠实记录冷撒路耶历史的约瑟夫斯,真的是拉福祭司口中那样的人吗? 司契笑着自言自语:“他们笃信自己的思想,将所有提出异议的人斥为异端,冠以正义的名义加以抹黑……这就是宗教啊。” 世界观有了眉目,这个副本该走向尾声了。 司契在甬道中折返,沿着来时的台阶上行。在走到遍布血管的圣殿大厅时,他将身体里的鬼气凝成一把匕首,插入地面。 黑色的匕首扎破了一条粗壮的血管,黑气炸裂,血管中的血肉四处飞溅。 几片肉渣落在司契的衣摆上,他随手将那片衣角切断,覆盖在血管正在喷溅血肉的裂痕上。 尖利的嚎叫从四面八方直刺司契,估计是血管受伤后的应激反应。 “本体被攻击后,那个肉瘤也该回来了吧?” 司契听着那凄厉的尖啸,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从身上穿着的长袍上扯下两片碎布,塞进自己的两个耳洞,总算削减了噪声对耳膜的伤害。 做好一切准备时,他已经走到了圣殿门口。 外头的混乱显然尚未停止,哀嚎声透过厚重的大门属引不绝。 司契推开圣殿的门,入目便是拉福祭司那张留着胡子的脸。 拉福祭司不知何时已经从信仰崩塌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司契,问:“你不是约瑟夫斯,对吗?” 事已至此,被发现端倪并不奇怪,毕竟“约瑟夫斯”可不敢在拉福祭司的眼皮子底下冲进神殿。 司契颔首,笑盈盈地看着祭司,说:“对啊,你才发现啊?” 他的语气很欠揍,但拉福祭司的神情并不见愤怒,反而是肉眼可见的焦急。他问:“你进过‘主的圣所’了?你看见了什么?” 他像是在希冀着什么,却又恐惧得到某个答案,矛盾的情绪在他脸上混合,他强行保持着冷静,看着司契的眼睛。 司契没有隐瞒,回答:“那里经历过一场大火,烧灼的痕迹遍布各处,约柜也损坏了。” 在听到这句话后,祭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扶着圣殿的门框,摇摇欲坠。 显然,司契的回答并不是他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他希望听到什么呢?也许是圣所尚且完好,如他想象得那样在“主”的圣光下重建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冷撒路耶的重建”和“死者将复活”从始至终都是某个主神为了打造副本而设的骗局。 司契似笑非笑地看着祭司,并未放弃言语上的刺激:“我采访一下,你因为愚蠢,让无辜的民众化作规则之花的养料,对此作何感想啊?” 这句话无疑戳到了祭司的痛处,他的面容陡然变得狰狞。 祭司瞪着司契,嘴里一遍遍地重复:“他们复活了!主不可能骗我!他们只是在另一个地方获得了新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底气全无。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司契挑了挑眉,反问。 人在被欺骗后,通常不愿意接受自己被骗的现实。代价太过惨重,一旦承认自己被骗,就意味着一切投入都打了水漂,因此,他们反而会为骗子寻找各种理由找补,欺骗并麻痹自己。 这是人之常情,但司契并不同情祭司。 因为他付出的代价不止局限于自身,还透支了整座冷撒路耶城的民众。 他死有余辜。 “主不可能骗我!主重建了冷撒路耶!”祭司大喊着,他忽然抽出匕首,刺向司契。 司契皱眉,侧身躲过祭司的攻击,劈手夺下祭司手中的匕首。局势急转,片刻后便成了司契将匕首架在祭司颈部。 祭司的长袍在挣动中扬起,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看来,在让城里朝圣者们捐赠血肉之前,他已经将自己的血肉尽数供奉给“规则之花”了。 司契凉凉地笑了,笑容中嘲讽意味淡了些许,而带上了几分悲悯:“你真的以为,是那个所谓的‘主’重建了冷撒路耶吗?” 第八十七章 信仰之城 祭司喃喃道:“我亲眼看见的……废墟上圣殿重建,就在一眨眼间……”他混浊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了,似乎正努力在回忆里抓取什么证明要使自己相信一样。 “呵。”司契用一声冷笑打断了祭司的嘀咕,他淡淡道,“冷撒路耶从来没有毁灭。只要信仰还在,群体思潮没有崩塌,冷撒路耶便始终在信徒心中永存。” “你该不会到现在还觉得,你现在所在的冷撒路耶是物质意义上的城市吗?你见过哪座城市,白天黑夜由钟声划分,人相信自己死亡后就会死去?” “我猜测,你们所谓的‘主’不过是把你们送进了信徒关于冷撒路耶的群体思潮中,而形成这思潮的从来不是你们的‘主’,而是你们这些拥有坚定信仰的信徒。” “至于这不时降临的黑夜,我猜不过是你们的‘主’为了让你们配合地献上血肉,专门整出来给你们施加恐惧和压迫感的机制罢了。” 随着司契不咸不淡的讲述,系统提示在他眼前浮现。 【世界观破解进度3/3】 【已破解世界观:1、死亡之城】 【2、过去之城】 【3、信仰之城】 【信仰构筑而成的群体思潮坚不可摧,物质可以被毁灭,而精神始终在更广阔的空间永存】 【恭喜您破解全部世界观,结算积分+20%】 世界观已经全部破解,司契松开了对祭司的钳制。 祭司瘫坐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着:“你是异教徒!你在骗我!” 司契不由皱眉。 “你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司契笑着问,眼底冰凉,随即自问自答,“不知道你记不记得,罗马人要杀死你们的时候,定了一个游戏规则,让你们排成一个圆圈,由第一个人开始报数,杀死第三个人,再由下一个重新报数,直到剩下最后一个……” 这是约瑟夫斯,也就是司契现在所扮演的这个身份的主人的记忆。 而现在,司契正用第三人称,把这个本该被带进坟墓的故事娓娓道来。 “在你选好位置时,约瑟夫斯也选了一个位置,并且率先报了第一个数……这是一个数学问题,约瑟夫斯恰巧精通计算。他在一开始就下定决心,想让你活下来。” “约瑟夫斯认为,你是所有信徒心里的光,只要你能活下来,冷撒路耶就能重建……这样的蠢蛋,你却说他是‘异教徒’?” 司契说完,冷笑了标准的三声,极具嘲讽意味。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祭司的话语破碎,却还在争辩。 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司契再没有搭理祭司的兴趣,他径自走下台阶,站在广场中央。 整座广场已经呈现出黑夜下的焦糊模样,烈火焚烧的瘢痕遍布地面,粗壮的血管纵横交错地突出着,使地表乍一眼看上去花纹驳杂。现在的广场比任何时候都贴近“废墟”一词。 广场上四处逃窜的朝圣者们皆化作焦尸,身上的裹尸布在奔逃间凌乱地散落,已经无法达到有效的遮羞效果——当然他们全身都是黑乎乎的一片,不遮的话也看不出什么。 先前乌泱泱挤满广场的朝圣者如今只剩下不到百人,肉瘤在广场上滚动,几秒间便又将一具焦尸吞噬入腹。 “这‘规则之花’,长得一点也不规则啊。”司契的幽默感适时发生,他吐槽了一句,从道具栏召出【哈默尔恩之笛】,放在唇边。 在司契出现在广场上时,肉瘤立刻转变了目标,直线向司契滚来。大概率是因为司契之前扎了它的血管一刀,这个仇直接让他把司契当成首要目标。 司契脸上带笑,一步步向肉瘤走去。一人一肉瘤在鲜花广场上双向奔赴,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境下,绝对会是一段佳话。 在相隔仅有五米时,司契终于在肉瘤上看到了描述。 【名称:‘规则之花’的根】 【类型:鬼怪】 【品级:神话】 【战斗方式:吞噬,融合】 【危险程度:较高】 【备注:如果不是那嗜好血肉的特质,它还是很可爱的;不,哪怕它嗜好血肉,也还是个可爱的孩子】 司契没有闲暇为备注的描述感到无语。他吹响【哈默尔恩之笛】,刺耳的笛声响彻广场。一时间,所有焦尸都向他转过了头。 有用! 司契再接再厉,又使劲地吹了三下,焦尸们估计是再也无法忍受他制造的噪音了,纷纷忘了对肉瘤的恐惧,向他冲来。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在肉瘤即将触碰到司契的那一刻,几十具焦尸扑了上前,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肉瘤,与其融合。 每当融合发生之际,肉瘤的速度总会慢下来片刻,司契则趁机拉开距离。 而在肉瘤完成融合、将要追上司契时,又会有焦尸扑上前来挡住肉瘤的路。 如此循环往复,司契和肉瘤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看上去,司契用尽全力奔逃,每次都是堪堪避过肉瘤的触碰,狼狈不堪。似乎等焦尸们全军覆没后,他也将迎来与他们相同的命运。 却没有人注意到,司契正有意将肉瘤往圣殿的方向引去。 焦尸的数量越来越少,被肉瘤吞食后他们尸骨无存。圣殿门口,祭司指着司契声嘶力竭地骂着:“你这个魔鬼!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司契已经到了祭司身边,他气喘吁吁,却还有闲暇嘲讽一句:“你不是说,他们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复活吗?说到底,害了他们的人是你呐。” 祭司气结,却除了道德绑架什么新鲜的话术都拿不出。司契受用地听着他的谩骂,眯起了眼。 在生死存亡面前,司契看得很开。他从来不自诩为正义人士,并习惯于将道德揉成一团塞进下水道。 肉瘤滚到眼前,司契没有丝毫犹豫,拎起地上的祭司向身前扔了过去。 在肉瘤融合祭司的当口,他转过身推开圣殿的门。 如何对付肉瘤,游戏系统没有给任何提示。司契只能根据已知的信息,作大胆的尝试。 他不知道被肉瘤吞食后,世界线重启的bug是否还会发生作用。哪怕不发生作用也没关系,这具身体他大不了不要了,用灵魂通关。 不知何时,“灵魂失重”已经从司契所抗拒的绝症变成了他的底牌之一。 先前进过圣殿一次,此时故地重游他轻车熟路。 他径直奔向主教座,在肉瘤将要触到他的那一刻从主教座后的楼梯口跳了下去。 地下室楼层不高,司契除了感觉踝骨咯了一下外再无任何不适,他没有停顿,冲向甬道尽头的圣所。 身后的肉瘤蠕动着挤进狭窄的楼梯口,这无疑又拖延了一定时间,和司契拉开了距离。 圣所门后残破的约柜被安放在房间中央,无言地诉说这冷撒路耶满目疮痍的历史。 司契端起学名为“约柜”的金色盒子,毫不犹豫地举过头顶。 “啊……啊……” 随着司契的动作,无数声凌乱的哀鸣从肉瘤内部传出,老人、男人、女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悲痛和绝望等种种情绪那样分明。 “赌对了!” 司契眉眼舒展,反而不慌不忙起来。在肉瘤滚到面前时,他松开了手,金色的盒子落在地上,四分五裂,露出里头的石板。 就在这一刻,肉瘤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啊——啊!” 一声声愤怒的叫喊由内而外迸射,不是来自肉瘤这个整体,而是来自它的各个组分。它扭曲着,颤抖着,时不时在各个位置、向各个方向生出异样的凸起,好像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司契早已退入圣所之中,他背靠着破败不堪但勉强能够关严的门,通过声音想象外面的情状。 “早就说了不要乱吃东西啊……”他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出于那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幽默感。 等外头的声音平息下来后,司契指尖微动,那丝事先被他埋入血肉的鬼气运转起来。 “再给你加把火吧。” 他低吟道,下一秒,如愿听到了血肉炸裂的声音。 嗅着透过门缝渗入的血腥气,司契眉眼弯弯,情不自禁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他脸色变得难看。 “我得赶快离开这个副本,万一出去后信了某宗教就尴尬了……” 第八十八章 末日裁决(第三个副本完) “整座冷撒路耶建立在信徒的思潮之上,那么其中的居民大概率也是以思想的形式存在的。有句话叫做什么来着,思想是有毒的。吞吃这么多思想,你想不被污染都难呐。” 司契推开圣所的门,门外本该虎视眈眈的巨大肉瘤已经不见了,一地血色肉沫中,一个巴掌大小的肉球可怜巴巴地蜷缩着。 司契对付肉瘤的操作并不复杂,他无非是通过毁坏信徒心目中的圣物“约柜”,来激起信徒们的怒火罢了。他相信,以思想形式存在的信徒是不灭的,哪怕被吞食,也不过是陷入沉睡罢了。 他猜对了。他砸毁约柜的行为果然把肉瘤里的信徒思想刺激醒了,多种思潮激荡,直接引发了肉瘤的爆炸。 “副本到这儿,也该结束了吧?” 司契扯了一角长袍在自己的右手上缠了一层,才弯下腰拾起地上的肉球。系统提示在他眼前浮现: 【您已收容“‘规则之花’的根”,请跟随其指引,收容“规则之花”】 “都这样了还没完啊?”司契嘴角抽搐,疲惫和困倦让他微垂眉眼,声音拉长,透着几分慵懒。 手中的肉球延伸出黑色血管状的根须,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司契双目放空,顺着指引向前走去。 没有任何波折和意外,司契在肉球的指示下沿着扶梯爬上圣殿的穹顶,琉璃遮罩后,金光漫溢。 散乱的血肉上,金色的花朵开得盛大,水晶状的花瓣一层层环抱着中间晶莹剔透的花蕊,星星点点的光斑在花心的清澈金液中悬浮游动。圣洁的光芒自花心中流出,灌满穹顶后一圈圈洄流。 饶是知道这花朵的由来,司契也不由得为这摄人心魄的美丽所倾倒,在看到花朵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一幕幕至美的图景,让他一瞬间觉得人世平庸,生活无趣。 【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 血红色的文字和刺耳的电子音让司契回过神来。 ‘刚刚我是中招了吗?’ 他悚然一惊,忙错开眼神,伸手掐断金色花朵柔嫩的根茎,将其握在手中。 系统提示一行行刷新: 【名称:规则之花】 【类型:###】 【备注:规则以###为食,###为它布置飨宴,而它一刻不停地大快朵颐】 乱码晃花了司契的眼,他闭了会儿目,再睁眼时却发现手中的花朵已然消失。 【您已收容“规则之花”,支线任务2已完成】 【恭喜玩家齐斯通关新手副本】 【《神圣之城》normal end(普通结局)—“末日裁决”已收录】 【玩家将在一分钟后自动传送出副本】 “等等,什么情况?我都破解全部世界观了,甚至还帮你收容了‘规则之花’,为什么才达成普通结局?”在看完系统提示后,司契立刻不困了。 【您在拉福祭司面前暴露了“异教徒”的身份,且当着所有信徒的面破坏了“约柜”】 “这都算?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1都已经结束了吧?” 【本游戏最终解释权归世界规则所有】 司契:…… 周围的图景扭曲成一团,各种色彩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片浓黑。几秒后,黑暗散去,司契发现自己坐在放映厅中。 【积分结算将在观看全部结局后开始】 这个放映厅很眼熟,不过分成了两部分,左半边坐着李信也、阿绯、大叔和陆宜晨,正对着的门上写着“司契”两个字;右半边坐着司契和拉福祭司,门上写着“齐斯”。 “看来诡异游戏还保留着我上一个号啊。”这个认知让司契心头狂喜,“我的那十一万二千七百五十积分还在!” 放映厅的银幕上开始播放影像。 冲天的烈火将整座冷撒路耶城吞噬,通体焦黑的男女老少在火光中奔逃,哭喊声连成一片与大火形成同样的声势。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浇灭了火焰,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上,昭示城市的过往。 影像中场景,废墟上人们敲敲打打地建立起新的城市,一片繁华和喧闹下,鲜血被时间磨蚀。 然后,又是一场大火…… 【历史上的冷撒路耶屡遭劫难,死者构成的冰冷数字不断增加】 【过往几次被斩断,记录者死去后,所发生的事将被忘却】 【人们经历了末日,却忘了它曾到来】 画面忽然被金光笼罩,一个充满虚幻感的恢宏城市忽然间取代满目疮痍。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司契看到了拉福祭司和莉特,以及……他自己。 接下来是通关影像的片段闪现,在司契砸碎约柜的那一刻,画面毫无预兆地黑了下来。 等黑暗散去,场景已经切换,司契看着影像中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鲜花广场上,他悬在乌黑高耸的十字架上低垂着头,鲜血渗漉,不知是死是活。 “这就是ne结局吗?我该感谢你没把我真的钉上去一遍吗?”司契不由吐槽了一句。 【人们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他们依旧我行我素地延续保守封闭的教条】 【重大的失败和伤亡后,他们不会反思自己,而将一切都归结于异端的作梗】 【他们称之为“末日裁决”】 画面再度变化,无论是满目疮痍的冷撒路耶还是神圣虚幻的冷撒路耶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破旧古老但游人如织的城市。 穿着现代装束的游客穿过街道,大人在圣殿前肃穆伫立,孩子们在鲜花广场上嬉戏打闹。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影曾和历史上千千万万个节点的千千万万位朝圣者重合,也没有人愿意细想这片广场上冤死的魂灵,和脚下浸透鲜血的土地。 另一边,考古队的人在西北面的山洞发掘。铲子触到了硬物,一块石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人们用小刷子小心地刷去石板上的尘土,露出一行希伯来语。 随行的学者念出了那个名字:“弗拉维奥·约瑟夫斯。” 破碎的石板下,裸露出早已泛黄腐烂的写满字迹的羊皮纸。 【历史会被歪曲,过往会被销毁,但它始终客观存在】 【也许总有一天,那关于过去的记录会浮上水面】 【末日将不再上演】 …… 【《神圣之城》评价等级s,奖励积分500】 【完成《神圣之城》支线任务,奖励积分1500】 【副本探索度超过85%,奖励积分500】 【积分加成40%,总奖励积分3500】 【积分商城将在您完成三个副本后开启】 第八十九章 有两个号,但不是完全有 《神圣之城》副本没有达成“首个通关”成就,司契并不感到意外。 这个副本总体难度不大,甚至保姆式地为玩家安排了通关路线。只要不是太摆烂,循规蹈矩地跟着系统提示走,基本上都能通关。 司契触发世界线重启,也不过是因为他总想在系统安排的路线外整些花活罢了。 “齐斯”账户里有了3500积分,和“司契”账号下的积分数额比起来少得可怜。三色堇这种大公会随手的赠予,完全能抵得上普通玩家一年的努力。 司契的目光向下,在【积分商城将在您完成三个副本后开启】这行字上停顿。 对于这一条,司契并不感到意外。 他现在是“齐斯”,名义上是个刚进诡异游戏的新人,和“司契”的关系估计只有诡异游戏知道。他猜测,诡异游戏把他归类到开小号的老玩家那一列了。 毕竟被踢出游戏后又重新卡进来的,司契觉得除了自己之外估计也没谁了。他的情况又和开小号有那么一点类似,直接把他归入已有类别,方便又快捷。 而根据以往游戏的处理原则,不同的号的各种数据都是分开结算的。 “这么算的话,我得再过九个副本才能成为资深玩家啊。” 司契自言自语,随着这话说出,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我两个号的副本开启时间是不一样的,最小时间间隔都是七天。我要是两个号轮着用的话,一周就能进两次副本了。” “副本里的积分是可以转账的,到时候我把两个号的积分都转到一个号就行了。” 他这么想着,顿时感到未来一片光明。 当初被踢出游戏,他觉得天都塌了,现在看来,他反而因祸得福。 “托新手副本的福,我可以再抽取一次武器或技能。‘齐斯’这个名字目前还没有被曝光,其他人对我的底牌一无所知。我还可以利用两个号的时间差,每周多刷一次副本。果然,无论在什么游戏里,没有事是开个小号解决不了的啊。” 司契完全忘了刚被踢出游戏时,他心中的绝望和慌张;他甚至不打算考虑,如果不是他运气好骗到了刘学东,事情会怎样发展。 一切问题解决后,回首过去的艰难,只会觉得云淡风轻。 【您是否愿意将此次通关影像上传?】 【届时其他玩家……】 “不愿意。” 【您在新手副本中破解了全部世界观,可抽取一件武器或技能】 【是否立刻抽取?】 将玛丽苏内核发挥到极致的七彩扭蛋机出现在司契面前。 “抽取。” 扭蛋机摇了起来,七彩炫光亮瞎人眼,十几秒后一个金光闪闪的小圆球从里头掉了出来,飞到司契手中。 金光散去,露出里面的黑色飞镖。 【恭喜您获得武器“背信之罚”】 【品级:稀有】 【效果1:当你站在对方背后时,有50%的概率发动致命一击(同一副本中只能使用一次,判定失败后对方将知道你的行为,并大幅度增加对你的仇恨值)】 【备注:背约者,将付出代价】 【效果2:你手中的“背信之罚”数量恒为一,你可以无限次将它扔出。在不发动效果1时,它可能只比普通的飞镖要锋利一些】 【备注:准头需要练习,数量恒定这点可以免去你练习过程中捡飞镖的麻烦】 司契拿着手中的黑色纹金飞镖,陷入了沉思。 诡异游戏中武器和技能的品级和道具的品质类似,都从弱到强划分为垃圾、普通、稀有、传说、神话五级,神话之上据说还有一个等级,但没有人知道那具体是什么。 稀有品级的武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司契偏偏是个不容易知足的。 好不容易有了武器是真的,但武器的品级和效果都让司契失望透顶。 效果1的50%概率就很坑人,要么杀死对方,要么被对方知道自己下过杀手,这两种极端情况直接引向不同的结局。使用这个武器“赌”的成分居多,很有可能一着不慎,让整个副本直接从天胡局走向崩盘。 司契是个谨慎的人,他虽然不忌讳赌,但也不喜欢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把概率不是100%的环节纳入计划中。 至于效果2,司契觉得那就是来搞笑的。唯一作用是告诉他,这个【背信之罚】飞镖没有自动锁敌机制,且普攻很弱,希望他加强练习…… 心里疯狂吐槽着,司契还是收起了飞镖。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稀有品级的武器。 武器直接和玩家绑定,不占道具栏,不会消耗,每次副本结束都会刷新,抽到就不亏。 零零碎碎的事情处理好,司契站了起来,向放映厅左半场走去。还有积分在“司契”那个账号下,他不转过来,心里总是不踏实。 在司契将要跨过中间线的那一刻,一道透明的屏障凭空出现,挡住了他的脚步。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气压直接作用在他身上,他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了墙壁。 一切发生在一秒之内,司契坐在墙根,还有些发懵。 “怎么回事?我上个号被冻结了是吗?” 【为了游戏平衡,每个玩家只能同时拥有一个账号。建立新账号后,旧账号将无法登入】 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任何人都无法坦然接受,司契被气笑了:“我是主动要开小号的吗?明明是你这个游戏操作失误,把不符合条件的我拉了进来,然后撩完就跑。我白白参与了两个副本,积分还没来得及花,就被踢了出去。你这套白嫖玩家的操作厉害啊,不得推广推广?” 他歪曲事实很有一套,言之凿凿好像真的是这么一回事一样。 【本游戏最终解释权归世界规则所有】 司契:…… 行吧,他就不该跟游戏讲道理。 接受现实后,司契退而求其次,问:“我有什么办法登入我原来的账号吗?” 【正在为您检索可选途径】 【检索结果:您可使用空间类道具打破冻结墙】 虽然系统的表述很模糊,但至少有了方向。 司契挑了挑眉,又问:“空间类道具是什么?怎么获得?” 他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把冻结在“司契”账号下的积分取出来,十一万积分,不知道得刷多少个副本才能攒到。 【空间类道具的特征为可以打破游戏和现实的界限……】 司契没来由地想起《永生村》副本。 遗憾的是,【哈默尔恩之笛】似乎并没有打破空间界限的特质。 【参与诡异入侵计划,有概率获取空间类道具】 司契闻言,眼前一亮:“什么‘诡异入侵计划’?详细说说。” 第九十章 迟来的公道 出租屋中,躺在床上的司契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夜晚寂静,窗外的街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了一缕到司契的被子上,卸去了黑夜的阴沉。 司契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他刚刚和诡异游戏达成了共识,游戏便立刻把各种细节和弯弯绕绕都打包塞进了他的脑海。 信息太过驳杂,他一时无法消化。 五分钟后,他才回过神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手机,网购下单了一套飞镖。 既然抽到了【背信之罚】这么个武器,他当然得开始练飞镖的准头。练习当然得放在现实里,总不能进入副本后现学现卖。 虽说司契觉得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这个武器,但他向来是个缜密的人,只要有一丝用到的可能,他就会做足准备。要不是这样的性格,他也不会把自己炼成红衣厉鬼。以及,应陆文的激励,他现在正在想办法把自己的身体炼成旱魃来着…… 飞镖买的是比赛级样式,正规渠道,自然不便宜。 司契生活上对自己很抠门,衣食住的成本都被他压到了最低,他享受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一点点增加的过程,那种感觉就像看着诡异游戏里积分的数额增大一样令他愉悦。 但他该花钱的地方从来不会节省,两百万买个身份他不曾眨眼;为了节省时间和体力,出行也不吝于坐出租车。当然,每次有大额开支后,他都会想尽办法接活给自己回血,以期在短时间内把账户里少下去的数字补齐。 总结下来就是,司契平日里所有节省都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财大气粗,用钱提前扼杀可能发生的各种麻烦。 天还没亮,司契却已经没了睡意。他索性打开了游戏论坛。 看玩家们在论坛里交流,再从字里行间捕捉有效信息,是司契最喜欢做的事之一。 进入论坛后,司契瞥了一眼私信栏目“99+”的红点,扯了个苦笑。 私信大致有三种。 一种是“大佬求带”,因为司契已经靠签到混成了十级,在新人看来,能活这么久的必定是大佬,撩一下不会少块肉,不撩白不撩。没人知道这个潜水的家伙其实才刚进游戏没多久。 一种是一看就是群发的广告,大致有公会招人、道具买卖、《诡异游戏生存指南》销售等类型。这些大概率是骗人的,但总有傻子会上当。积分没了倒在其次,有时不走运甚至会丢了人身自由。 还有一小部分是“美女恰个v”之类的骚扰。进入诡异游戏后,有一波人直接躺平了,想着早晚要死,不如及时行乐。于是,他们丢掉了礼义廉耻,开始进行无底线的狂欢。 司契熟练地一键清空未关注人的信息,列表一下子干净了下来,只剩下最后一个红点。 那是一条好友申请。 【常胥请求加您为好友。同意/拒绝】 【备注:同意】 备注栏冰冷的两个字砸在司契面前,让他如芒在背。 以常胥的性格,申请好友的时候竟然还在备注栏打了两个字,态度想必是极其认真了…… “该不会是因为我的缘故在同事面前社死了,要找我讨说法吧?” “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同意吗?” 将常胥远扬的恶名在记忆里过了一遍,司契已经想象出了自己过完新手期,进入玩家广场,和常胥狭路相逢后被追杀一路的情景。 “麻烦啊……” 司契生无可念地想着,出神了片刻,才点了同意,随后快速退出账号下线。 面对这种情况,一定不要实时聊天,尴尬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怕被套出更多信息。 司契倾向于每隔一天上次线,看看这位成名已久的榜前大佬有何贵干,再斟酌着拣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回复。 在心里粗略地制定了一套计划,司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凉开水下肚,他终于冷静下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眯起了眼睛。 “常胥为什么要加我?我对他有什么用处?” “如果只是不满我让他难堪,他完全可以在我删掉他的当天就加我。现在都过去半个月了,他才加我,应该不是为了讨说法。” 司契忽然有了猜测,他连忙打开浏览器,全网检索“陆文”一词。 一串新闻弹了出来。 #时隔三十年终于平反,梳理扶贫干部陆文时间线#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陆文追封烈士,宋开福等多名官员停职待查# 果然。 之前司契送出去的关于陆文的线索派上了用场,有人为陆文翻了案,同时拉了好几名官员落马。背后的暗流涌动司契看不清,也不想管,他只需要知道,他和陆宜晨的契约至此终结了。 常胥来找他应当便是为了这件事。在现实里去过永生村的除了诡异调查局的人,就只有司契了。线索是谁给出去的,可想而知。 至于常胥对此事态度如何,司契懒得考虑。要是诡异调查局的人真的杀上门来,他大不了翻窗跑路,换个地方居住。这些年和狩鬼者斗智斗勇,逃亡隐遁方面他不要太熟。 司契继续看新闻。 陆宜晨的信息也被媒体扒了出来。他二十岁时因为杀人坐牢,从死缓改为无期徒刑,却在前不久突发心血管疾病死在监狱里,死时仅有二十二岁。 媒体多半在唏嘘,陆文那么个秉公无私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不成器的孙子。也有的媒体借此抨击社会的恶意对青少年心理造成的影响,公知则发表小作文声称是司法不公毁了一个家庭的两代人。 司契扫眼过去,凉凉地笑了。 人死后还要遭人如此歪曲评判,当块板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当真可悲。死亡意味着失去了发声的权利,而拥有了被人肆意嚼舌的义务——这或许便是大多数人不择手段想要活下来的原因之一吧。 司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不停往下翻。在看到一个新闻标题时,他瞳孔微缩。 #贫穷与落后并非没有原因,揭秘永生村恐怖习俗# “永生村”! 现实里,那个村庄分明叫作“罗家村”,“永生村”是副本里的说法。 但如今,现实竟也开始使用“永生村”这个称呼,就像是副本里的诡异正一丝一缕、不知不觉地从细节处向现实渗透…… 一个新鲜的、刚从诡异游戏处获知的名词此刻在司契的脑海中格外鲜明—— 诡异入侵! 番外《猛鬼街第一章 (司契被踢出游戏后重进if线,很久以前的开头稿子) 老旧的出租屋里,司契双目紧闭躺在床上。 “你将主宰诡异……” 纷杂的呓语在耳畔低喃,转瞬间归于寂静。触手的虚影在天地间伸展,走马灯似的诡异景象色彩逐渐加深,最终归于浓郁的黑暗。 【欢迎进入诡异游戏】 【本游戏由世界规则出品,以合理方式存在,不占用现实时间,奖励发放方式合法合规】 【在游戏中死亡后,玩家在现实的存在也将被抹杀,请认真游戏,谨慎抉择】 浓黑的底色上,惨白的文字一行行浮现,伴随着系统播报声。 【您目前的身份为“临时玩家”,只有通关资格评估副本,才能解锁本游戏各项福利机制】 【评估副本将在一分钟后开启】 【注:此副本主线任务没有积分奖励,在此副本中死亡不会影响到现实;通关副本后您将获得实力评级,该评级将对您之后的游戏体验产生影响】 这些规则听起来似乎给了玩家很大的余地,如果不想卷入生死难料的诡异游戏,只需故意划水,通关失败就行。 其实不然。 如果通关失败,就得一次次进入评估副本,直到通关成功为止。 而在成为正式玩家前,玩家无法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积分,自然也不能兑换各种道具,比打白工还不如。 且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在恐惧中惨死一次,长此以往,真的会疯。 想到这儿,司契嗤笑一声:“另一种形式的强买强卖。” 不过这正合他意。 【以下为此次副本基本信息】 【单人游戏:猛鬼街】 【鬼有鬼道,人有人道,人鬼殊途。这是一条不存在于现实中的老街,街上来往的都是鬼怪,除了你!】 【一场狩猎正在进行,而你正是他们的猎物。一旦被发现你是活人,疯狂的鬼怪会将你撕碎!】 【主线任务:不要被他们发现你的特别】 【提示:扮演鬼怪不露破绽,或者杀了所有怀疑你的鬼】 【任务时间:6小时】 寂静很快被喧嚣取代。 疯狂的卡拉ok流行乐和汽车的鸣笛声响成一片,闭着眼睛都能想象此地的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 “新鲜的人脑花!” “托梦带话,一句一万冥钞!” 听吆喝声,便知道这里的热闹不属于人类。 这是独属于鬼怪的狂欢。 “六个小时,不被发现我是活人,难度尚可。” 司契思忖着,睁开眼,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穿着的白色寿衣;抬起头,刺目的霓虹灯晃得他眼睛生痛。 各个年代的汽车和穿着各个样式寿衣的鬼怪在大道上来往,令人不安的绿光和红光交替着从街边的店铺中迸射,群魔乱舞。 身遭熙熙攘攘,时不时有僵硬的身体碰撞到司契的胳膊。所有行人都面无表情,但在路过司契时都不约而同向他转过了脸。 一个脸蛋和嘴唇点着朱红的白衣女鬼甚至还捏了捏司契的手,她面容僵硬,但腹腔里却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小弟弟,你在这儿站了好久呢。你不去别处逛逛吗?” 司契张口就来:“我等人。” 女鬼又笑了一阵,笑够了,没有表情的脸上嘴巴微张:“你是新面孔,应该不知道吧,我们街上有一个活人,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活人把他撕碎。你总是站在一处,小心被当作活人抓了去。” 司契:“哦。” 看来在原地站着苟到时间结束是不成的,他必须走动起来。 女鬼看司契面露沉思之色,摇曳着身姿贴近他,声音带着挑逗:“小弟弟,要不跟姐姐走吧。” 司契礼貌地笑了笑:“不了,我等女朋友。” 在看到司契的笑容时,女鬼愣了两秒。她错身挡住了司契,压低声音道:“小弟弟,你露馅啦。” 司契闻言悚然一惊,他下意识弯指成爪,但随即控制着自己放松。 “不用动手……还没到不得不动手的地步。” 这只是个评估副本,失败了也不会死,不过再来一次而已。 实力被评估得太高,容易影响以后副本的难度,一个不小心还会被踢出游戏。司契觉得在评估副本里,还是不要暴力通关比较好。 司契眼神澄澈,怯生生地看着女鬼:“姐姐,能告诉我哪里露馅了吗?” 从女鬼选择挡在他身前而不是告发的举动来看,这女鬼应该对他存有几分善意。 司契当然要好好利用,争取获得更多的信息。 女鬼的腹腔里发出一阵笑声,她轻声说:“我们这儿的鬼,脸上是不会有笑容的呢。”她说着摸了摸肚子,“我们都是用这里笑的呢。” 鬼怪脸上不会笑是什么设定? 他见的鬼多了去了,也没见哪只鬼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啊。 “应该是这个副本特有的规则。”司契在心中判断。 他抬起头神情无辜地看向女鬼,声音带着哀求:“谢谢姐姐提醒。姐姐能告诉我要怎么离开这条街吗?” 女鬼一上来就撩他,且下意识地做出环护的动作,可见她性格强势。 这种性格的,很容易被激发出保护欲。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司契的原则。 见女鬼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他沉着地做出可怜兮兮的神情,看着女鬼。 女鬼的目光中闪过不忍,她叹了口气,说:“你都进来了,如何能轻易离开?各个出口都有鬼把守,查验身份,除非……”她停住了话头,神情犹豫。 司契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有鬼王的令牌。”女鬼说完,摇了摇头,“你还不知道吧,是鬼王把你抓来这儿的。每年的这时候都是狩猎日,鬼王会抓一个活人扔到猛鬼街,鬼们会找到活人将他撕碎,按抢到的肉的重量论功行赏。” 血淋淋的规则从女鬼的口中平静地说出。 “这鬼王,有点闲啊……” 将一切听在耳中,司契如是腹诽。 但在女鬼眼中,他的身体微微发抖,目光流露出恐惧:“姐姐,怎么办啊?你可以救救我吗?” “其实你只要一直不露馅就可以了,狩猎明天这时候就结束了。”女鬼说完,目光一转,“要不你跟着姐姐吧,做一天姐姐的男朋友,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你了。” 虽然我长的帅,但是真不至于…… 司契摸了摸脸皮,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脸上的表情有点控制不住:“抱歉,我女朋友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你拒绝我,就不怕我生气?”女鬼饶有兴趣地看着司契,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我生气了,可是会把你交给鬼王的哟。” ‘你要真生气,我只能杀了你了。’ 司契如是想着,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女鬼:“姐姐不会这样做吧?” 女鬼幽幽地看着他,神色带上几分哀愁:“你的女朋友真幸福啊。” ‘这辈子不会有女朋友的。’ 司契在心中道,但他面上不显,而是小心翼翼地说:“姐姐值得更好的。” 女鬼的腹中发出一阵笑声,笑声中她道:“不逗你了,姐姐先走啦,小心别被抓到哦。”她说着转过了身。 司契在她身后敛了眉宇,低声说:“如果真的要死,我希望杀我的是姐姐。死在姐姐手上,我乐意的。”这年头,谁还不会撩? 女鬼闻言回头,神情更加不舍,她又驻足片刻,才缓缓走入鬼群。 “这么容易上当,是个单纯的女鬼呢。” 司契摇摇头,在看到女鬼的身影消失后,抹了把脸,脸上的纯良尽数换成冷漠。 他不是宁采臣,对女鬼可没有兴趣。 “先假装逛街吧,别显得太特立独行就好。” 司契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异样后,果断快走几步,跟上向一个方向涌动的鬼群,混入其中。 耳边响起迟来的系统播报声。 【世界观破解进度:2/5】 【已破解世界观:】 【1、从众而行,哪怕你并不想逛街】 【2、没有笑容的世界,你不能微笑】 女鬼属实大方,直接就帮助司契破解了两条世界观。 看着任务框上的文字,司契面色凝重: “还有三条世界观么?” “是扮演规则,还是别的什么?” 无论如何,在了解全部世界观之前,他都应该谨慎行事。 因为露出笑容而被女鬼看出破绽,他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如果遇到的是别的鬼,估计我只能提早开启大逃杀模式暴力通关了。” 使用暴力虽然简单方便,但到底容易让局势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更何况还有一个实力评级悬在头顶,一旦司契展现出实力,就容易被踢出游戏。 …… 猛鬼街的热闹比起人世的购物街并不逊色。带着腐臭气息的老死鬼在食品摊前讨价还价,挂着骷髅头的小吃摊前老板拿着猜到剁着骨头,鬼与鬼之间摩肩接踵,时常有血肉被刮蹭落地,主人来不及捡拾便被鬼流推着向前。 司契混杂其间,听着鬼怪的交谈。 “不知道今年那个活人能藏多久,我记得去年狩猎刚开始,那个活人就吓尿裤子了。” “今年前三名的奖励可是富豪家的投胎资格,听说好几个往年不参加狩猎的大佬都来了。” “这次我们这些白衣肯定没戏了,不如趁折扣多买点东西,活人就交给那些红衣操心吧。” 鬼怪们所言和之前女鬼提供的消息大差不差,司契漫不经心地听着。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扯住了。 “大哥哥,你可以陪瑶瑶玩个游戏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司契背后响起。 司契回头,看到一个脖子上有一圈红线的小女孩正扯着他的袖子。女孩脖子上的红线还带着针脚,她的头分明是被缝上去的。 鬼都这么自来熟的吗? 司契眯了眯眼,冷冷道:“小姑娘,你父母没和你说过,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吗?” 没有积分奖励的副本,司契只想做一条咸鱼苟完。 这种可能颁布支线任务的npc,他一个也不想搭理。 “大哥哥,你就陪瑶瑶玩嘛。”小女孩忽然抱住司契的手臂,将带着血线的脖子贴上司契的袖子。 果然熊孩子哪怕变成了鬼也是一样令人讨厌…… 司契看着自己的长袖被小女孩蹭上血渍,后背泛起一阵恶寒,他一甩手将她甩到地上,面色发冷:“再有下次,我吃了你。” 鬼只要吞噬其他的鬼就能变强,这点是司契所熟知的。他不仅知道,还这么做过。 小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引得周围的鬼怪纷纷侧目。 司契一脸事不关己,转身抬脚欲走。 【支线任务已刷新】 【支线任务(必做):陪瑶瑶玩游戏】 耳边响起的系统播报声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该任务如未完成,玩家将无法离开副本】 听到最后一句,司契脸色不善。 “这诡异游戏破事儿还真多啊。” “不是说副本内自由度很高吗?” 眼下的情况,让司契总感觉自己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行动,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拨开围着小女孩安慰的鬼群,司契冷着脸伸手,一把拽住小女孩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说,想玩什么?”小女孩只见眼前的白衣青年目露凶光,好像要吃小孩,“给你三秒钟时间组织语言。” 想起司契之前的暴言,小女孩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嘤~现在新来的鬼都这么恐怖的吗? “大哥哥,能……能陪瑶瑶去一个地方吗?”小女孩声音有些颤抖,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麻烦。 司契皱着眉松开了小女孩的胳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带路吧。” 番外《猛鬼街第二章 小女孩哆哆嗦嗦地走在前头,司契坠在她身后一米处,盯着她的后脑勺。 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最不经吓,哪怕成了鬼,也是极其胆小的。司契这么一吓唬,小女孩正常的表现应该是想办法脱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司契看着一丝不苟在前头引路的小女孩,不由眯了眯眼。 太蹊跷了,太刻意了。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给他这种感觉,而现在,这感觉更加强烈。 如此粗糙的副本设计真的会是诡异游戏的手笔吗? “大哥哥,前面就是了。”小女孩忽然止了步,抬手遥遥指着前方一个灯光昏暗的店面。 店面已经很破旧了,匾额上刻着的“殓衣铺”三个字磨损得只剩隐隐约约的轮廓,店前侍立的两个纸人身上穿的衣服也有了一片片的灰斑。 殓衣就是寿衣。猛鬼街上有这么家铺子不难理解,鬼也是要穿衣服的。 不过看起来,这家店的生意并不好。门庭寥落,和对面红火的托梦带话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要进去吗?”司契明知故问,“这家店,做的生意正经吗?” 小女孩瑟缩着看向他。 司契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向殓衣铺。 铺子门口的纸人眼睛转动,目光紧随司契。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纸人身上的丧服无风自动,腹腔内发出刀划玻璃似的尖利声音:“欢迎光临!” 司契:……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家店没什么生意了。 就算是真的鬼,听到这么一嗓子也得被送走。 “定制寿衣,要看一看吗?”柜台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司契转头看去,是一只瘦长干瘪的鬼,外凸的眼睛正随着他的走动缓慢转动。 司契“嗯”了一声,却是回头看向小女孩:“你现在可以说你要玩什么了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大哥哥,买件衣服再走吧。” 至此,司契终于明白了。看来所谓的“游戏”就是把他带过来推销衣服啊。 司契的目光饶有兴味地在小女孩和瘦长鬼之间流转。 “你到底买不买?”瘦长鬼的语气有些不善。 服务态度真差,难怪一件衣服都卖不出去。 司契在心中腹诽,没有开口。 “你不会是没钱吧?”瘦长鬼的声音更加尖利,“来猛鬼街怎么会没钱?除非你是人类!” 猜对了,我还真是。 司契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瘦长鬼没有得到司契的回答,拔高了音量:“我要是举报你,不管你是人是鬼,都会被撕碎!” 一整天没有生意,瘦长鬼的心情十分糟糕。 现在好不容易骗来个顾客,看上去还是刚死没多久的菜鸟,他当然要逮着把油水榨干净。 他就不信这个新死鬼会不怕! “不过……他好像真的不怕我?” 瘦长鬼正疑惑着,就见眼前穿着白色寿衣的青年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柜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在威胁我?” “什么道理,不买衣服就是没钱,没钱就是人类……”司契将一只手搭上柜台,眉眼弯弯,“逻辑太生硬了,你的话术差点火候啊。” 瘦长鬼怔愣了一秒,随即激动地尖叫:“你笑了!你是活人!只有活人才会笑!” 没想到他运气这么好,在店里坐着活人就上门了。 要知道,找到活人的鬼,鬼王可是会亲自嘉奖的! 瘦长鬼已经可以想象,他日后在猛鬼街扬眉吐气的日子了。 只是,眼前这个活人怎么这么淡定? “我知道啊。”司契说,“所以你觉得你还能活下去吗?” 司契的语气透着危险的意味。 瘦长鬼感到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一样全身僵硬。 “你……你要干什么?”瘦长鬼“嗖”的一下缩到椅子后,却见眼前这个人类向他抬起了手。 “我想我稍稍用一点武力应该没关系吧……” 先前在一旁噤若寒蝉的小女孩忽然一口咬住了司契的手腕,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脖子里传出:“阿爸快跑!” 司契皱了皱眉,手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翻转,反掐住小女孩的脖子。血红色的线被崩开,小女孩身首异处。 “瑶瑶!”瘦长鬼撕心裂肺地喊着,穿过桌案扑向司契。 司契的袖口寸寸爬上血色,原本漆黑的双目血红一片。 为什么这个人类身上会有红衣厉鬼的气息? “啊!!!” 寿衣店老板永远不可能得到答案了。 …… 【支线任务(必做)已完成】 五分钟后,司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闲庭信步地走出寿衣铺。 “杀鬼就是方便,不用处理痕迹,直接魂飞魄散,清洁无污染。” “现在又知道了两条规则,不能笑,以及兜里得有钱……” 不能笑倒是很容易做到,至于钱…… 司契在寿衣铺里翻箱倒柜,不知是因为没找对位置,还是那个瘦长鬼穷得叮当响,总之,他一角冥钞都没找到。 “得想办法搞点钱才行。” 司契想着,出了门。 “你们托梦带话怎么又涨价了?我记得去年还是九千冥钞!” “爱买买,不买滚!” “帮我带个话!这表单怎么填?我不认字啊!” 生意最红火的托梦带话铺前,鬼将店门围得水泄不通。司契走了一圈,手中攥着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兜里顺的一百冥钞。 有了钱,就是有底气。 司契将冥钞揣进兜里,不再瞎逛,径自走进寿衣铺,在柜台后坐下歇息。 前任老板被他杀了,这铺子理所当然就归他了。 “主线任务不奖励积分,真是让人斗志全无啊……” 司契将头砸在柜台上准备补觉。 没有积分奖励的副本别指望他主动去破解世界观,他只想平平稳稳把时间苟完。 【检测到玩家满足以下条件】 【1、在副本中通过合法途径获取冥钞】 【2、拥有自己的店铺】 【支线任务已刷新:获得元冥钞】 【任务奖励:1000积分】 【是否接取任务?】 司契诈尸一般“噌”地一下抬起头:“接取!” 一千积分,比《致爱丽丝》副本的主线任务都多。 【已接取支线任务:获得元冥钞】 【当前进度:100/】 【请在副本时间结束前完成支线任务,不然玩家将会永远滞留在副本中】 听到最后一句,司契眯了眯眼:“这么重要的信息现在才说,你这算不算是欺诈?” 【本游戏最终解释权归世界规则所有】 诡异游戏一句话就封死了所有可能。 行吧…… 讨不到好处,司契不打算多费口舌。 看到【任务时间:4小时27分】,司契默默想:反正……也就五十万元冥钞而已。 并不是太难。 之前托梦铺的红火给了他灵感,在听到支线任务的那一刻,司契脑中就构架出了一套赚钱的方法。 他从柜台里翻出纸和笔,一张纸上一个字,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句话: “明日头七,帮忙带话,五千一次,仅限前百。” 将纸贴在寿衣铺门上,司契幽幽地看向托梦铺的方向,隔着街区也能感受到那里的热闹。 下一步,就是抢生意了。 …… “啊!为……为什么踢我?” 托梦铺前挤挤挨挨的都是鬼,一个肚子鼓得像皮球一样的鬼从鬼群中摔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灰头土脸地坐起。他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显然是枉死。 排着队的鬼对他指指点点,腹腔里发出怪声。 “嘻嘻,没钱还想托梦?” “嗬嗬,还想赊账?想得美!” 也有的鬼目光怜悯,劝说: “你不用急,等你爸妈给你烧了钱来,再托梦也不迟。” 皮球鬼哆嗦着唇角,像是想说什么。但他到底一个字都没说,挣扎着爬了起来,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你好,你是想带话吗?我或许可以帮你。”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寿衣的青年静静地看着他,虽然面无表情,但让他感觉如沐春风。 “可……可是我没钱……”皮球鬼扭捏地说道。 司契老神在在地向身后一指,道:“新店开张,第一单免费,只是需要你帮我做些事。” 皮球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粗糙的题字:“帮忙带话,五千一次。” 原来这里还有一家带话铺吗?竟然要便宜好多…… 只是,这儿原来不是一家寿衣铺吗? “你干不干?”司契看出了皮球鬼的犹疑,眉头微蹙。 皮球鬼看到司契神色变化,以为他生气了,忙道:“干!我干!” 白衣青年眉宇舒展,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你把这些分发给在带话铺门口排队的鬼,发完了我就免费帮你带话。” 他说完,将纸张塞进皮球鬼怀里,转身走回自己的铺子,他还需要好好打理一下为开张做准备。 皮球鬼抱着一叠纸呆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司契打着哈欠走入店铺,关上店门。 他低头,看到纸张上清一色地写着:“帮忙带话,就在对面,五千一次,仅限前百。” “只要把这些发完,他就能帮我带话是吗?” 皮球鬼咬咬牙,再次挤入带话铺门前的鬼群中。 …… 司契把寿衣铺里的各色寿衣塞进了个大包扔到角落,又将柜台拖到门口横放。虽然店内陈设依旧很简陋,但看起来倒像模像样是个带话铺了。 不多时,外头鬼声嘈杂。看得出来,皮球鬼是认真干活了。 司契唇角微微一翘勾出了个微笑,随即敛去,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 他伸手拉开店门,果不其然,门外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鬼怪。他抬头越过鬼群向对面望去,原本生意红火的托梦铺门前的鬼几乎全跑光了。 “真的是五千一次吗?” “头七回去带话靠谱吗?家住得远带得到吗?” “这儿以前不是寿衣铺吗?这新开的店信誉怎么样?” “前百以外多少钱一次?” 所有的鬼都在观望,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司契有条不紊地一一回答。 “确实是五千一次,童叟无欺,先带话后付款。” “我生前是个道士,会一点法术,头七回去能凝出实体,帮你们打电话或者发邮件给亲朋好友,更快捷更详细。” “之前在这儿开寿衣铺的是我爹,他怕我没有营生,把铺子转让给我了。” “前百以外七千五一次,永不涨价。” 司契很擅长睁眼说瞎话,骗人都是张口就来的,更别说骗鬼了。 他这番话一出,群鬼立刻陷入疯狂。 “帮我带话给我妈,让她按时去医院检查,别心疼那几个钱……” “带话给我婆娘!让她去问我老板要赔偿,少于一百万不松口!” “你们这帮插队的一百年排不上投胎!明明是我先来的!” 司契岿然不动,老神在在道:“不急不急,看到诸位如此支持我的生意,我决定了,今天所有带话都是五千一次。” 鬼们欢呼起来。 “老板是个好鬼!” “老板一定能早日投个好胎!” 司契哭笑不得:我怎么感觉你们在咒我? 心里吐槽,司契面上不显,他从抽屉里抓出一刀白纸和一把笔,洒向门外的鬼群:“都写在纸上,别忘了留电话号码或者邮箱,我肯定一字不落地帮你们带到。还有,我喜静,你们不要太吵。” 嘈杂声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还夹杂着一些刻意压低声的话语: “老板,我没拿到笔,还有笔吗?” “你写好把笔给我。” “你怎么写这么多字?我这儿急着用笔呢!” 番外《猛鬼街第三章 “写完后放柜台上,摆得整齐点,我过会儿再来看。”司契甩下一句话,起身走入店铺深处。 群鬼纷纷应是,此时有求于人,人家还不先收钱,他们自然恭恭敬敬。 司契从后门出了店,长舒一口气。 他的计划才进行到第一环。 他本就不打算通过带话赚钱,毕竟,一个一个给那些鬼捎话麻烦不说,还容易被人盯上,牵扯进各种乱七八糟的事里,引发更大的麻烦。 至于收钱不办事,在还没完全弄清楚诡异游戏的机制前,司契是不敢这么做的。 谁知道这个副本和现实会不会有所关联? 虽然他不怕鬼,但被鬼追着讨债到底理亏,还很麻烦。 司契是个怕麻烦的人。 五十万冥钞,要从别的地方来。 【任务时间:3小时31分】 司契信步走到门庭寥落的托梦铺前。 只见几个店员模样的鬼正在发狠击打一个皮球,老板模样的鬼在旁边插着腰发号施令:“打!狠狠地打!打到他魂飞魄散为止!” 司契走近,看清了地上呻吟着的正是之前被他忽悠去发传单的皮球鬼。 “你们为什么打我的员工?”司契明知故问。 鬼老板和鬼店员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皮球鬼抬起脸,咬着嘴唇,委屈巴巴。 司契旁若无人地走过去,指尖微动,刚才还死死按着皮球鬼的鬼店员只感到一阵阴风向他们袭来,竟硬生生将他们吹出好远。 司契将皮球鬼从地上扶起,转头看向鬼老板:“打我员工这事,是不是该算算?” 鬼老板冷冷道:“对面那家铺子是你开的吧?我正想去找你,你倒自己上门了。你坏了猛鬼街的规矩,鬼王饶不了你!” 他说话间,黑色的寿衣向外渗出鲜血,黑衣一寸寸染红,红衣厉鬼的气势扑面而来。 “呵呵。”司契面无表情,念了两个“呵”字,“红衣间的事,鬼王管不上。” 白色寿衣从胸口开始染血,血色向四周渗透。 “你也是红衣?”鬼老板的气势弱了几分,目光中显出惊愕。 皮球鬼看向司契的目光也满是愕然。 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温和青年竟然是强大的红衣厉鬼? 司契颔首:“所以,今天这桩事,我要五十万冥钞赔偿不过分吧?” 五十万冥钞,可不是个小数目! 按猛鬼街的物价,五十万可以供一只黄页鬼吃一年! 鬼老板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衣青年:“同是红衣,打起来谁输谁赢可不一定!” 果然想弄到五十万冥钞没这么简单。 司契并不失望,他本就不奢望这么轻松就完成支线任务,此时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后续计划还未展开,他有信心在完成计划之际拿到五十万冥钞。 他淡淡开口:“都是做生意的,喊打喊杀没有意思,不愿意赔钱,那就道歉吧。”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傲慢。 “你……!”鬼老板立刻被激怒了,红衣的气势全盘迸发。 司契稳稳负手而立,一旁的皮球鬼抖成一团噤若寒蝉。 司契一手抓住皮球鬼的胳膊,将它提了起来拎到面前,道:“给他道歉,不然我不介意和你打一场。我生前是道士,最擅长对付你这种小鬼。” 让一个红衣给一个啥都不是的小鬼道歉? 这哪是讨说法?分明是羞辱! 鬼老板咬牙切齿,司契就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两股气势碰撞在一起,鬼老板渐渐显出颓势,但依旧死撑着。 不过,这样下去,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了。 僵持了足有五分钟,鬼老板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冷冷地盯着司契,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店铺。 皮球鬼呆在原地。 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他都是被他人践踏欺凌的存在。知道他没有父母撑腰,所有人都可以踩他一脚,肆意嘲笑。 在猛鬼城里,他因为性格懦弱,便成为了所有鬼的出气筒。他没少挨打,挨打的次数多到他已经习惯。 今天,他甚至觉得用一顿打换一次免费带话,很值得。 但之后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想到,那个拥有一家铺子的白衣青年会为他出头。 更没有想到,强大如红衣的店老板竟然会向他道歉。 尽管那道歉没多少诚意,但那可是红衣,鬼中的王者,最骄傲、最不可一世的红衣! “走了,还愣着干什么?”司契看着呆呆的皮球鬼,皱了皱眉。 “哦……噢!”皮球鬼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跟上了司契,“刚……刚刚他向我道歉了?谢……谢谢你帮我!” 司契回过头温和地说:“这是应该的。你帮我做事,挨了打,我自然要为你出头。” “可……可是你已经答应帮我带话了……” 司契认真道:“这只是你帮我发传单的价。他不该打你。” 那一刻,皮球鬼有点想哭。 看着皮球鬼亮晶晶的眼神,司契暗自喟叹:“这孩子怎么这么好忽悠呢?” 其实,和托梦铺老板对峙是他计划的一环,哪怕没有皮球鬼的存在,他也会杀上去。 帮皮球鬼出头只是捎带。 但这些司契永远不会告诉皮球鬼。 “我可是个善良的人,怎么能打破别人的幻想呢?” …… 司契领着皮球鬼从后门回到店铺时,柜台上已经叠了厚厚一沓纸。 群鬼果然把纸叠得整整齐齐。 司契往老板椅上一坐,看都没看店门口的鬼群一眼,随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的皮球鬼。 皮球鬼没有接纸,支支吾吾道:“我不是想带话……您……您能不能帮我报警?” 司契挑眉:“报警?” “我是昔兰市刘家村的刘金,是被人装在麻袋里,扔进村外的黄沙河淹死的……”皮球鬼不磕巴了,一口气说道,这段话他不知在心里排演了多少遍。 司契看着他,诚恳道:“你死了很久了吧?警察估计早立案调查完了。” 皮球鬼不停摇头:“不可能的……没有人会报警的,我死了他们都很开心……” 他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我爸妈把我卖了,我一路跑回来,他们都不想管我……我……我怀疑是他们杀了我……我原本是有钱的,我找了很多人帮我报警,可他们拿了钱还笑话我……” 司契没心情听皮球鬼的故事,他默默记下他说的信息后,摆了摆手道:“我头七回去后去警局问问,如果没立案的话我帮你报上去。” “谢……谢谢!”皮球鬼低着头不停念叨。司契在他眼中,已是牵住落水者的最后一根稻草。 司契不语,低头自顾自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见司契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皮球鬼垂下头,神情有些黯然。 忽然,他看到柜台上叠着的纸,好像抓住了什么,连忙说:“老……老板,这些是订单吧?我来整理一下!” 司契有些意外地看着皮球鬼。 不错,都会自己给自己找活干了,已经是个成熟的马仔了。 司契本以为自己还要在话术上废一些工夫才能让皮球鬼对他言听计从,没想到他自个儿就把自己调教好送上门来了。 司契心中如是想着,面沉如水:“不需要。” 皮球鬼怯生生地抬头,神色惊惶。 是他做错了什么惹恩人生气了吗? “我是说,没必要。这些单子很快就没用了。”司契放缓语气,声音温和,“我理解你想帮忙的心,等以后我需要用你的时候,自然会和你说。” 皮球鬼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谢……谢谢……” 司契哭笑不得:“谢我干什么?明明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虽然他是强大的红衣厉鬼,但他还是对我很好,很尊重我…… 皮球鬼感觉自己有点想哭。 司契看着皮球鬼几乎要发光的眼睛,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接下来,他指东,眼前这只鬼绝对不敢往西。 是的,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司契举手之劳帮助皮球鬼,是因为他需要在这个副本里培养一颗供他驱使的棋子。 有一只对他言听计从的鬼,他才能有更大的发挥余地。 【任务时间:3小时12分】 “托梦带话,三千一次!” 一声接着一声的吆喝从店外传来,声音嘹亮,咬字清楚,所有人都能听到并领会其中意味。 司契起身远望,看到对面的托梦铺门前,两个鬼店员正拿着大喇叭扯着嗓子喊。 “来了。” 司契背过身暗自勾了勾唇角。 他之前的布局导向了他计划之中的结果。 最开始通过低价抢走托梦铺的客源,再和托梦铺老板交锋让对方不敢通过武力解决,那么,对方想在短时间内扳回一城,只有一个办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更低的价格来竞争。 通过市场规则解决问题,那就好办多了。 “托梦带话,三千一次,童叟无欺!” 吆喝声越来越响。 本来还趴在店外安安静静写字的鬼们渐渐骚动起来。 三千,可是比司契这儿的价格便宜了近一半啊! “老板抱歉啊,我不打算请您带话了。” 这是客气的,还有不客气的。 “人家百年老店现在那么便宜,你一个新店要五千,是不是骗我们钱?” 本来已经变得清净的柜台前重新挤满了鬼。 “老板我想退单!” “我的那张纸呢?我不买了,还给我!” 求着你的时候恭恭敬敬,一旦你没用了就弃若敝屣。 人如此,鬼也一样,不过表现得更加赤裸裸罢了。 几十只鬼手伸向柜台,皮球鬼从来没见过这个架势,“嗖”的一下钻到了司契身后。 司契倒是气定神闲。 “不用急,慢慢来,踩到别的鬼就不好了。” 他的声音被鬼声淹没。 “退单!” “你带了话我也不会给你钱!” 之前在托梦铺没有暴发的退单狂潮这回淹没了司契的带话铺。 鬼和人一样,都欺生。 大家都知道托梦铺的老板是红衣,可不能轻易得罪。 至于眼前这个新死的鬼,管他生前是不是道士,反正现在看不出什么名堂,估计不是太强。 “安静!”司契自然知道这群鬼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拍桌子,红衣的气势向四周迸射。 等等,刚刚是不是有红衣的气息? 没错,就是这个看上去没什么花头的带话铺老板! 鬼们死寂了一瞬,随即窃窃私语响成一片。 “怎么办?他也是红衣……” “惹上硬茬了,估计是退不成了……” 谁敢得罪红衣? 人家可是一抬手就能弄死他们一大片! 就在群鬼垂头丧气之际,司契状似随意地抬手一挥。 劲风起,柜台上被翻得乱糟糟的纸张“刷啦啦”一阵向店外飞去,如叶如雪。 只听司契淡淡道:“我现在把所有单子都退了,你们走吧。” 竟然主动把单子给退了? 这红衣似乎不像寻常红衣那样霸道! “老板好鬼!” “老板早日投胎!” 赞美声响起,但所有鬼都对零落在地上的纸张不屑一顾,义无反顾地冲向对面的托梦铺。 没有一只鬼回头。 “老……老板,他们都走了,怎么办啊?”一直沉默着的皮球鬼嗫嚅着开口,很是为司契打抱不平,“他们怎么能这样?” “没事。”司契从桌上拿起之前他埋头写好的一叠纸,递给皮球鬼,“用你的时候到了,把这些传单发出去。” 皮球鬼低头扫了眼纸上的字,最醒目的地方写着“一千一次”。 司契一举将带话的价格压倒了成本价之下。 饶是没什么主见的皮球鬼都吓了一大跳。 “老……老板,您这样不会亏吗?” 亏?在诡异游戏的机制下,司契可能不会赚,但永远不会亏。 司契背着手,神神叨叨地说:“有一个词,叫作‘无本生意’。” 番外《猛鬼街第四章 当挤在托梦铺外的鬼们看到一张张写着“一千一次”的传单从天而降时,他们疯了。 一千一次,只有梦里才会有的价格! 带话服务竟然可以比吃饭还便宜! 群鬼尖叫着涌向司契的店铺,正要下单时,却发现柜台后的老板椅空无一人。 只有椅子后面缩着一只皮球鬼。 “小哥,能不能给我张纸?” “小哥!我先下单可以吗?” 一声声热切的称呼让皮球鬼有些晕头转向。 眼前的鬼有黑影鬼和黄页鬼,这些都是平日里可以随意将他搓扁揉圆的存在,现在却对他如此重视。 这回,皮球鬼深刻地认识到了:“跟着老板有肉吃!” 尽管有些激动,但皮球鬼并未忘记司契的嘱托,他一遍遍地复读司契留下的话语:“我不能自作主张,一切等老板回来再行定夺。” 而此时,众鬼心心念念的司契正坐在门可罗雀的托梦铺里喝茶。 鬼老板咬牙切齿:“一千一次,你根本不可能赚到钱!” “我不想通过这个赚钱。”司契真诚地说,他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在搅混水罢了,“我只是不想让你赚钱。” “你到底想怎么样?” 司契呷了口茶,放下茶杯,道:“给我五十万,我立刻关店走人。付不起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折,四十九万九千九百,一口价。”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敢羞辱我?!” 司契目光诚恳:“真没有,不能再便宜了。”再便宜支线任务就完不成了。 他的眼神在鬼老板眼中是另一个意思。 空口白牙勒索,还便宜一百块,这不是欺负鬼吗? “哼!”鬼老板眼中凶光毕露,“我现在怀疑你就是那个混进来的活人!” 司契闻言不慌不忙,他笃定自己的身份没理由在这时候暴露。 鬼老板只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胡乱攀扯。 “这就难看了。”司契面无表情,“堂堂红衣,因为生意上的过节诬蔑别的红衣,你还有脸在这猛鬼街上混吗?” 鬼老板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司契了然:“哦,到时候你一定死不承认你是诬蔑。但一个红衣,连人和鬼都分不清,还是那句话,你有脸继续混吗?” 司契的话一句句都扎在鬼老板的痛处。 鬼老板结巴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司契兀自叹了口气,像是在为对方的记性感到惋惜:“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给我五十万,干不干?” 鬼老板哭丧着脸吐出一个字:“干!” …… 【支线任务已完成,奖励1000积分】 【任务时间:2小时42分】 司契听着系统播报,拎着一箱冥钞,愉快地走在回自家店铺的路上。 “诡异游戏不过如此。” 司契这次没有走后门,而是大喇喇地拨开鬼群走向自家柜台,将手提箱往柜台后一送。 “老板、老板回来了!” “老板!还做生意吗?我要下单!” 鬼们殷切地围了上来。 此时的司契对他们的吸引力和冥钞差不了多少。 一千一次的带话,比原价要便宜九千,省下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的冥钞! 站在漩涡中心的司契眉头紧蹙,红衣的气势骤然间迸发,所有鬼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空出了一个圆。 “今天,我一桩生意也不做。”司契一字一句地宣布。 众鬼哗然。 “啊?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之前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怎么忽然不做了?” “安静。”司契吐出两个字,带着威压。 等讨论声渐小,司契反问:“你们为什么要请人帮忙带话?” 为什么?还能有为什么? 一时间众声嘈杂,鬼们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目的千奇百怪,谁也不知道标准答案。 司契环顾四周,朗声道:“那我来说说,为什么我想帮你们带话。” “我们活过一次,死后总有无法割舍的羁绊。父母希望子女逢寒添衣,儿女希望父母放心,丈夫希望妻子幸福……” “你们力量不足,无法经常往返于两界,就由我们这些有强大力量的红衣来帮助你们。” “我一度以为,你们写下一行行给亲友的文字时,心里一定是有几分真情的。” 说到这儿,司契停顿了。 期间,鬼们停止了讨论,皆沉默着。 有的想起了病榻旁尚还年幼的儿女的痛哭,有的想起了一直暗恋着的女孩在他死后烧来的情书……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幻想被司契冰冷的话语打断,他向来不吝啬残忍,“你们肆意践踏那些纸张,没有一个多看一眼。” “两千冥钞,就可以让你们丑态毕露。你们的真情,原来这么便宜。”司契顿了顿,“或者说,你们早已没有了真情。你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出于一种惯性!” “你们,一点都不羞愧吗?” 红衣的气势节节攀升。 所有鬼都面露羞愧之色,低下了头。 哪怕不是真心感到愧疚,此时也不敢不羞愧。 他们都知道,一个红衣,一个一根指头就能按死他们的红衣,发怒了。 这会儿不顺着他,找死吗? 司契淡淡道:“既然已经没了真情,带话也就没有必要了。” 说完这番话,司契径直走入店铺,一挥手臂,店门“咣”的一声关上。 鬼们静默地站在门外,几秒后开始交头接耳,一分钟后纷纷转身向对面的托梦铺走去。 愧疚只是一时,话还是要带的。 【任务时间:2小时33分】 司契看向钻在柜台底下的皮球鬼。 这孩子完全吓傻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他先前只当司契平易近人,现在才真切地意识到,这是红衣,是能随手杀死他这样的小鬼的红衣! “抱歉,没收住气势,吓到你了。”司契温和地笑着。 皮球鬼渐渐平复心神。 老板对其他鬼凶,但对我是真好……我一定要好好报答老板! 等等!老板刚刚是不是笑了? “你发现了是吗?”看着皮球鬼的表情,司契眉眼弯弯,“我确实是活人。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没必要再瞒着你了。这是基本的信任。” 信任? 皮球鬼呆呆地咀嚼着这个词,早已冰冷的身体恍惚间似乎泛起了暖意。 在一番心理斗争后,皮球鬼目光坚定:“老板,现在很多鬼都想抓你,我带你逃出去吧!” 哪怕只有微小的希望,他也想帮司契一把。 “这鬼倒是天真。” 司契心中苦笑。 他摇了摇头道:“逃出去可没这么容易,还是店里安全。” 就在这时,尖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半时间过去了,你们这群废物还没找到那个活人!鬼王很生气!” “猛鬼街已封闭,所有鬼给我动起来!一定要找出那个卑鄙的人类!” 司契和皮球鬼:…… 这下是真逃不出去了。 系统的任务框中,【任务时间】一栏正好是【2小时30分】,而【主线任务】已经标红。 【玩家请注意!重要npc鬼王仇恨已锁定玩家司契,副本走向偏离预期!】 【鉴于本游戏和猛鬼街的合作关系,应合作伙伴要求,本游戏将不再为玩家提供生命保护,玩家死亡后在现实世界将直接被抹杀!】 【副本难度直线提升,更新主线任务奖励:2500积分】 【新增破解世界观奖励:5000积分】 “垃圾游戏!”司契暗骂一声,但在听到“2500积分”和“5000积分”时,他立刻眉开眼笑。 “早说嘛。” 他觉得,这波啊,自己赚大了。 相当于打着打着白工忽然发现有钱拿。 “出去看看。”司契说着,不顾皮球鬼的阻拦,伸手推开店门。 街上,所有鬼都屏息敛声,仰着头看着天空。而天空中,无数红着眼睛的乌鸦来回乱飞,用尖利的声音传递鬼王的怒火。有一只乌鸦飞到司契眼前,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竟带有几分冷意。 司契冷笑:“回去告诉鬼王,别玩不过就掀桌。” 说话间,司契的白色寿衣上爬满了血色,很快就是一片赤红。红衣的气势完全迸发。 “呀!”乌鸦惨叫一声,羽毛零落,慌慌忙忙地扑腾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满街乱飞的乌鸦又游荡了一阵,纷纷散去。落针可闻的猛鬼街才有了声响。 “鬼王竟然生气了!” “有兴趣参加狩猎的鬼越来越少,鬼王生气也是迟早的事。” “接下来怎么办?” “有红衣在,这事怎么也不至于落到我们头上。” …… 他们说话间,猛鬼街的各处又有几道红衣的气势迸发。 这些在平日里令所有人和鬼恐惧的厉鬼,此时的出现分外让鬼安心。 “猛鬼街已经封了,一个个排查总能找出那个混进来的人类,希望诸位配合。”一个大腹便便的肥胖红衣坐在四个黄页鬼拉的车辇上,侍立在他身边的黑影鬼抽打着拉车的黄页,车辇飞速转向降落在猛鬼街中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敢不配合? 众鬼纷纷喊道:“我们自然听您安排!” 肥胖红衣一挥手,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铜箱。他朗声道:“我想那个人类身上肯定没有冥钞。你们每个鬼往箱子里投冥钞,也不要多,一百就够了,不投的格杀勿论!” 此语一出,众声喧哗。 “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抢钱吗?” “我刚刚买了好多东西,把钱都用光了!” 肥胖红衣冷冷地看着议论的人,气势压下:“你们,是投,还是不投?” 显然,他并不介意杀几只鬼作为震慑。 再没有一只鬼敢发声,鬼们敢怒不敢言地在黑影鬼的鞭子下排起了队,挨个儿向铜箱里投入皱巴巴的冥钞。而那些排到却没有冥钞的鬼,纷纷被红衣的威压震碎。 司契看在眼中,心中喟叹:“原来赚钱如此简单……”早知如此,他何必苦哈哈布局? 当然,现在支线任务已经完成,他没有赚钱的必要了。攒冥钞,咒自己早死吗? “老……老板,我……我们怎么办?”老板椅后,皮球鬼声音颤抖,焦虑地飘来飘去。 他身上可是一分钱都没有! “不急。”司契坐在老板椅上古井不波,忽然一头砸在柜台上,闷闷道,“我睡会儿,找麻烦的上门了再叫醒我。” “老……老板?” 皮球鬼看着似乎真的睡着了的司契,瑟瑟发抖,弱小,可怜,又无助。 肥胖红衣那边,所有的鬼都被筛查过一轮。被震碎的鬼都是魂飞魄散,没有留下一丝残渣,可以确定,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是活人。 肥胖红衣皱着眉头眼珠转动,目光很快锁定街角贴着“帮忙带话”字样的店铺。 他感觉到,那里有两只鬼,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来过! “去那边!”他挥了挥手,车辇转向。 “老……老板!他……他过来了!”皮球鬼几乎要跳了起来。 他忽然听到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只有心虚的人才会一丝不苟地迎合荒谬的规则。” 只见司契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双目澄明。 肥胖红衣的车辇在店门前停靠,司契眯了眯眼,冷冷道:“怎么,抢钱抢到我头上来了?你是有多穷,为了一百块不惜和我一个红衣动手?” 这话的讽刺挖苦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我只是想为鬼王找到那个活人罢了。”肥胖红衣的目光将司契上下扫了一遍,“你好像是生面孔。” 是威胁的语气。 司契丝毫不惧,直视肥胖红衣的眼睛:“你没见过的红衣多了。” 两股气势相撞,空间扭曲了一瞬,随后向肥胖红衣压去。 就在空间即将出现裂纹时,一人一鬼默契地收了气势。 这个猛鬼街怎么会突然冒出个这么强的红衣? 肥胖红衣的心中满是震撼。 但就这么退下去,未免太过丢人,以后他还怎么在红衣中混? 思及此,肥胖红衣将目光落在缩在司契身后的皮球鬼身上,咬牙道:“这个小东西也是个生面孔,我查了一圈,就剩他了。” 皮球鬼只感觉自己好像被毒蛇盯上,本就发冷的身体更加冷了。他怯怯地缩在司契身后,抖成了筛子。 “他是鬼,我可以保证。”司契淡淡道,“你再纠缠不清,我们唯有分个胜负了。我生前是道士,死后好久没打鬼,有点手痒了。” 要知道,如果一个红衣在和其他红衣的斗争中落败,除非赢回来,不然整个鬼生都无法在红衣中抬头。 碰上硬茬了,而且还是个护短的主! 肥胖红衣悚然一惊,连忙道:“估计那个卑鄙的人类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弄到了钱,再查下去也没意义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司契静静看着他。 某种意义上,他还真的猜对了。 肥胖红衣不再直面司契的目光,他猛然一挥手,黑影鬼见状高抬鞭子抽下。只一会儿,车辇就飞上天空没了踪影。 反正来这儿一趟钱已经卷得够多了,不亏! 死寂重新热闹起来,一时间鬼哭狼嚎。 “阿强,你死得好惨啊!” “那个畜牲!” 鬼们不约而同地咒骂起了离去的肥胖红衣,不知是真的气愤,还是在讨好司契这位强大的“红衣”。 “我睡会儿。”司契没有理会鬼们的反应,胳膊往柜台上一搁,头直接枕了上去。 众鬼:??? 您难道不应该组织大家搜捕活人吗? 司契其实只是在闭目养神,一片黑暗中系统界面格外清晰。 【主线任务:不要被它们发现你的特别(偏离)】 【备注:鬼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任务时间:1小时53分】 【任务奖励:2500积分】 “快结束了。”司契在心中对自己说道,“至于剩余的世界观,就看能不能逼供鬼王了……” 黑暗中文字滚动。 【世界观破解进度:4/5】 【已破解世界观:】 【1、从众而行,哪怕你并不想逛街】 【2、没有笑容的世界,你不能微笑】 【3、真情如梦,难以抗衡蝇头小利】 【4、贫穷是罪,会是杀死你的理由】 “有点意思。”司契埋着头想。 鬼们看着司契万事不关心的样子,没了主意。 按理说这个红衣赶跑了上一个红衣,应该接手那红衣的活计,来耀武扬威一番。 眼前这个红衣趴着睡觉是啥情况? 现在他们该干啥?听谁的? 鬼们交头接耳,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接下来我将免费供应人脑花,每只鬼都有一份,请一定要吃下去。” 说话的是脑花店老板,一只壮硕的红衣厉鬼。 他这话一出,所有鬼都明白了过来。 免费的人脑花不吃白不吃,只有活人才会抗拒食用! “老板大气!” “老板早日投胎!” 赞美声一片,免费的东西谁不爱? 壮硕红衣扫视了周围雀跃的众鬼一圈,道:“只是到时候,要是真找到了那个活人,我得算头功。” “自然应该如此。” “当然了!” 找活人本来就是属于红衣的活动,普通的鬼怪根本没打算掺一手。 现在不仅不用动手找活人,还能吃到免费的人脑花,简直是赚大了! 几个脑花店的小鬼将一个个脑花装袋,鬼们在店门前排起长队。而壮硕红衣则站在一旁,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一个个过往的鬼,企图看出异样。 “老……老板!这下怎么办?”皮球鬼看着还伏在柜台上的司契,声音中满是焦急。 难不成真让自己这个斯斯文文的活人老板吃人脑花? 司契头都没抬,道:“你去排队领一份人脑,然后扔到地上踩碎。” “啊?哦!”皮球鬼没问为什么,从后门出去了。 司契是他的恩人。 恩人要他干什么,他干就是了。 司契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正所谓养鬼千日,用鬼一时。 在获知鬼王的存在时,他就意识到这个副本不会这么简单,于是,从一开始他就在进行布局,为的就是能应对各种情况。 眼下,他当然可以直截了当说“不吃就是不吃”,把一切归于红衣的怪脾气,但那就太粗糙,也太容易引起怀疑了。 在司契看来,通关这种有背景故事的副本是一门可以媲美莎士比亚的戏剧的艺术,一切发展都应该顺理成章、情理之中,才能够称得上完美。 如果在戏剧的第一幕出现一把枪的话,那么在第三幕枪一定要响。布局亦然。 而现在响起枪声的,就是他在皮球鬼身上的布局。 一只鬼表现出异常,会被怀疑。 那如果有两只鬼做出同样的行为,且其中一只还是强大的红衣厉鬼呢? 活人可是只有一个啊。 “呵呵呵……哈哈……”司契埋着头闷闷地笑出了声。 番外《猛鬼街第五章 排在队伍末尾,看着脑花店门口目露凶光的壮硕红衣,皮球鬼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老板好不容易有事需要我帮忙,我可不能搞砸了!” 皮球鬼握紧了拳头,再抬起头时目光中满是坚定。 很快就排到了他。 他牢牢记住了司契的嘱托,在接过人脑花的那一刻,他看都没看直接把脑花扔到了地上,抬脚踩了下去。 “他是那个活人!” “一定是他!” 周围的鬼都叫嚷起来。 红衣的威压将皮球鬼震得双腿发软,他闭上了眼睛。 恐惧在皮球鬼的脑海中驰骋,但预料中的消散并没有到来,一个熟悉的红衣气息将他笼罩,所有威压被隔绝在外。 他仰起头,司契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身后好似有光。 司契将软倒在地的皮球鬼拉了起来,径直走向脑花店柜台,一挥手上面所有的人脑全扫落在地。 他冷冷地盯着壮硕红衣:“我也是活人,对吗?” 皮球鬼连滚带爬地缩到司契的身后,瑟瑟发抖。 司契的到来引发了群鬼的窃窃私语。 “这……” “什么情况?” 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强大的红衣会为一只小鬼做到这个地步。 壮硕红衣直视司契的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契的行为无异于砸场子。 红衣之间本就有约定俗成的规矩,轻易不干涉对方的行动,眼前这个生面孔的红衣莫非想要打一架不成? 司契声音平淡:“我也是做生意的,知道商人从来不做赔钱的买卖。你明明有办法用更小的成本找出活人,却偏偏要花这么大的代价。”他顿了顿,“整条街一只鬼一副人脑花,不便宜吧?” 他声音响亮,在场所有的鬼都能听到,疑惑被调动起来。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欸。 壮硕红衣眯起了眼:“我乐意,怎么了?” 这话底气明显不足。 司契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怀疑你在人脑花里做了手脚。” 所有鬼都目光都透出惊愕,包括壮硕红衣。 司契顿了顿,继续道:“据我所知,能使鬼上瘾的东西可多得很!” 此语一出惊起千层浪,群鬼议论纷纷。 “没想到会是这样!” “完了,我已经吃了怎么办?” “我好像确实感觉有点难受!” 鬼和人一样,都很容易被煽动。 而且,心理作用从来都很强大。 现在,所有鬼都用不善的目光盯着壮硕红衣。 哪怕他是红衣,也不能这么坑害鬼吧? 壮硕红衣咬牙切齿:“你这是污蔑!” “我说了,我只是怀疑。”司契淡淡道,“你自然可以继续送你的脑花,但别想让我和我的员工吃下哪怕一口!” “你……!” 【玩家请注意,副本即将结束,任务时间还剩1小时】 系统播报适时响起,司契了然。 一切都将结束,世界观的揭幕往往需要一场盛大的舞剧作为祭典。 接下来将是他的舞台。 群鬼只见司契忽然抬起头,目光炯炯:“还有一句话,我是对在场所有的红衣说的。” 他的声音散发着寒冰般的冷冽:“你们玩够了吗?” 话音刚落,他的身遭数道红衣的气息骤然间出现,一些低等级的鬼已经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 司契一手托着皮球鬼,同时环顾四周。 五道血红的身影凭空出现,皆冷冷地看着他,显然是在对他这么个不懂规矩的生面孔施压。 司契毫不畏惧,道:“你们真的想为鬼王撕碎那个活人吗?我看未必吧。” 红衣们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考量的意味。 “诸位都是强大的红衣,只需稍稍留心就可以将藏匿在猛鬼街中的活人揪出,可事实是,四个小时过去了,那个活人还好好地活着。” “说你们是认真为鬼王分忧,恐怕谁都不会信吧?” “还是说,你们实力不济,不过是套了身红衣服就当自己是红衣?” 司契话音刚落,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我们又不是鬼王的狗,凭什么为他分忧?我们参与狩猎,只是想要奖品罢了。” 这是个年轻的红衣,眉目间有几分刻薄之色。 上钩了。 司契在心中轻笑,他摇了摇头:“你们未必想要奖品吧?奖品不过是投胎名额,你们真的想投胎吗?” “看你年纪轻轻,就成了红衣厉鬼,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相信阳间并没有给你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在你看来,投胎为人,恐怕远不如在阴间作威作福有意思吧?” 所有红衣都沉默了。 爱人的背叛,子女的不孝,凶手的虐杀……一幕幕他们不愿想起的场景在他们眼前浮现。 司契说中了他们的痛处。 司契继续道:“所以,你们齐聚于此,只是想为自己谋利益罢了。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但至少在你们之前的两位目的已经很明确了,都是谋财。” 司契说罢微微挑眉:“你们要不举个手表个态度,谁是谋财的,谁是害命的?” 语气有如主人逗狗。 “牙尖嘴利!”一个年老的红衣骂出了声,一股威压向司契盖去。 司契没有理会他,自顾自道:“其实,要找出那个人类很简单,只需要把身上有活人气的鬼全杀了就行。” 所有鬼都脸色大变。 “这怎么可以?” “没过七七的鬼身上都有活人气啊!” 司契目光冰冷:“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没想到这位才是个狠角色! 所有鬼看司契的目光都像看疯子,还是那种武力值很强的疯子! “我真的不是活人!我死了四十八天了,后天就过七七了!” “你就算是红衣也不能草菅鬼命!” 鬼哭声响起,都是些新死的鬼。 其他鬼自然不会帮他们出头,谁愿意得罪一个红衣呢? 就在鬼们陷入绝望之际,司契缓缓开口:“或者,还有一个办法,从现在开始混战厮杀。我相信,活人不可能打得过鬼。” 这话一出,原本气定神闲的一票红衣也坐不住了。 年轻红衣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司契骂道:“你是鬼王的狗吗?心心念念帮他找活人?” 司契的一个目的达到了。 现在,所有鬼都认为他是鬼王阵营的,急着帮鬼王找到活人。 这样,无论他们怀疑活人是谁,都不会怀疑到司契头上。 司契面对年轻红衣的谩骂没有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他淡淡地扫了周围的红衣一眼,道:“我只是提供几个找活人的思路。当然,你们可以选择联名向鬼王上书,让他取消这个可笑的游戏。” 他说罢,拎起皮球鬼,也不管其他红衣的表情,径直走回自己的店铺。 无论是人还是鬼,都是喜欢折中的。 司契最开始提出杀死所有新死鬼,鬼们自然觉得荒谬。但一旦他提出全盘混战,鬼们就觉得前一个方案可以接受了。 但这个方案到底牺牲极大,而且残忍。 这时,司契又提出了一个明显不损害在场任何鬼的利益的方案:取消狩猎。 鬼们自然欣然接受。 在所有鬼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司契已经通过话术把一个可以有很多方案的命题变成了三选一单选题。 而三个选项里唯一一个靠谱的,所有鬼会选的选项,恰恰是他想让他们选的。 至此,只有鬼王一只鬼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任务时间:41分钟】 司契打着哈欠暗自喟叹:“鬼真是太好骗了,完全不像骗人那样有成就感啊。” 回到店铺,司契将瘫软的皮球鬼放到墙边。 “干得不错。”司契衷心夸赞。 孩子是需要鼓励的。 皮球鬼扶着墙站稳了身子,慌乱地连连道:“谢……谢谢!” 说实话,司契刚刚那句“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真的吓到他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那么温和的人类会有那样狠厉的一面。 “傻孩子。”看着吓傻了的皮球鬼,司契叹了口气,“再帮我个忙好吗?” 皮球鬼陡然站直:“您……您说。” “我就要离开了,这家店铺由你来照看可以吗?”司契温和地笑着,拍了拍柜台上的箱子,“这五十万就当作给你的本金了,所有营业额也都给你,可以吗?” “嗯?” 皮球鬼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没搞错吧?他也能在猛鬼街拥有一个店铺了! 起码得是黑影鬼才能有这个资格啊! 而且,老板竟然还凭空送他五十万本金! 司契静静看着他,问:“怎么样,愿意吗?” “我愿意!”皮球鬼重重点头,生怕司契反悔。 他看向司契的目光亮晶晶的,有如星辰。 “可……可是我不会带话啊……” “蠢啊……”司契扶额叹息,看来被欺负不是没有理由的,“你可以卖寿衣啊!” 将店铺给皮球鬼是司契临时起意。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店铺原来的主人,那个卖寿衣的瘦长鬼曾经应该也是个像皮球鬼这样怯弱的鬼吧,他“嗖”地一下躲到椅子后的动作司契看得真切。 司契不知道他后来经历了什么。 他终于强大起来了,却让自己长满了刺,肆意用恶意刺伤他人…… 司契看着欢天喜地的皮球鬼,思绪纷飞。 不知他这么一个举动,又会导向怎样的结局? 打断司契思绪的是系统播报。 【玩家请注意,任务还有30分钟结束】 【主线任务:不要被他们发现你的特别(严重偏离)】 【备注:鬼王暴怒,你死定了!】 司契:……果然玩不起吗? 猛鬼街上空呼啦啦地飞过一群红眼睛的乌鸦,发出尖利的叫声。 “卑鄙的人类!鬼王要见你!” “卑鄙的人类!速去见鬼王!” 乌鸦义无反顾地扑在司契店铺的玻璃门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前一阵乌鸦的尸体落在地上,后一阵乌鸦又补了上来以头抢门。 看这着急的样子,估计是外头那群红衣商量好了去找鬼王讨说法了。 司契勾了勾唇角。 “时间刚刚好。” 想在完成主线任务的同时破解世界观并不容易,他必须掐好时间。 如果过早暴露自己的活人身份,结果必然是引发满街鬼怪的追杀。虽然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应对,但被鬼怪拖着,很有可能一直拖到副本结束他都没办法抽出空研究世界观。 而且,一旦进入大逃杀模式,鬼王必定不会出手。往届狩猎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比起亲自下场,鬼王更喜欢看戏。 要想破解世界观,必须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逼鬼王下场。 司契做到了。 【任务时间:29分钟】 “卑鄙的人类!卑鄙的人类!” 乌鸦前仆后继,店铺的玻璃门上裂纹如枝蔓般延伸。 满天的鸦羽伴随着血液散落,伴随着鸦群的“啊啊”乱叫,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滑稽感。 如此规模的异动自然惊动了全街的鬼物,所有鬼都僵硬地转过脸,直勾勾地盯着店门后的司契。 那位强大的红衣,竟然是活人? “太可恶了!他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嗬嗬,鬼王一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无数道充满惊愕和恶意的目光射向司契,几乎要将他钉穿。 还夹杂着两道担忧的目光。 一道是身后的皮球鬼。 一道是藏在鬼群深处的女鬼。 司契淡然地看向女鬼,向她微微颔首。 “老……老板,怎么办?”躲在司契身后的皮球鬼完全慌了神。 要知道,鬼王可是猛鬼街最强大的鬼! 听说猛鬼街所有红衣绑在一起都打不过鬼王! “他们的目标是我。”司契撇下一句话后,伸手作势要推店门。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自然不会犹豫。 在踏出店门的那一刻,他一甩袖,店门“咣”的一声关闭,将皮球鬼关在店内。 “走吧。” 红眼乌鸦将司契团团簇拥。 司契负手,闲庭信步地在乌鸦的盯视下一步步向猛鬼街中心走去。 一道血色的屏障带着隐隐的威压在街道中心拦出一个圆圈,司契走了进去,看到了骷髅塑成的白骨王座上,穿着大红色官服的鬼王。 司契“哟”了一声,笑容嘲讽:“鬼王同志,玩不起就别玩呀。” 番外《猛鬼街第六章 (完) (这个副本和正文毫无关系,只是因为上架比预期晚了一天,所以放出来赔罪/捂脸) 【任务时间:26分钟】 “这种无聊的游戏也就你这种无聊的鬼喜欢玩了。”司契的语气带着戏谑,“自己怀揣着谜底,看着惶恐的人类为了活命违背本性迎合鬼怪的生活方式,再在他自以为逃过一劫时将他撕碎。你觉得这很有趣是吗?” 鬼王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司契,犹如眼镜蛇锁定猎物:“这不是你们人类最喜欢的戏码吗?” 司契挑眉:“看样子你有故事。” 他在诱导鬼王。 一个优秀的副本必然有完美的设计,鬼王作为猛鬼街的主事者,值得一个精彩的谢幕。 司契相信诡异游戏的水准。 因此也相信,最后一条世界观在鬼王身上。 鬼王没有隐瞒,不知是因为图穷匕见,还是因为渴望倾诉。 “他们说我是疯子,于是我努力讨好他们做他们眼中的正常人!我曾以为我得到过幸福,但他们却在我获得那渺小得可怜的光明的同时将一切夺走!他们说我的顺服都是伪装!世界再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只能去死!” 鬼王撕心裂肺地咆哮着,猩红的屏障在震荡,血雨淋漓,浇湿了司契的头发。 司契凝神细听,没有等到破解世界观的提示。 还差些什么? 头绪凌乱,无法编制出完整的想法。 就差一点…… “我很同情你的经历,”司契毫无感情道,“但我觉得你还是死一死比较好。” 红衣翻飞,他冲向鬼王。 …… 店铺内,皮球鬼在地上瘫坐着。 那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就要死了…… 鬼王那么愤怒,一定会让他魂飞魄散的! 皮球鬼忽然想哭,他抬手摸了摸眼角,竟然真的摸到了滚烫的湿润。 原来,鬼也会流泪的吗? …… 【任务时间:21分钟】 “难怪你是鬼王。”司契看着鬼王胸前绣着的青色纹路,品评道,“你已经开始向摄青鬼转化了。” 摄青鬼是鬼中最强的存在。相传,身负深仇大恨而又不能报的人,躺在棺材中,卧在尸底七七四十九天不吃不喝,才能修炼成摄青鬼。 但成了鬼之后,红衣和摄青之间的界限并没有卡得太死。只要不停吸收怨气,不断变强,在达到一个临界值之后就可以突破。 鬼王发出“嘻嘻”的怪声,道:“现在,你还觉得以你区区红衣的实力可以抗衡我吗?” “啊,抱歉,我正想说呢。”司契大喇喇地打了个哈欠,“挺巧的,我也是半步摄青。” 他说话间,袖口和裤脚延伸出青纹,青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爬升,勾勒出树的图腾,最终停在关节处。 鬼王的目光充满不可置信:“身负那么大的鬼气,你为什么还是活人?” “可能因为我人品好吧。” 司契已经冲向鬼王。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之前害怕实力评级太高,他一直在压制自己;但现在,为了积分,适当露些底牌十分值当。 更何况,他的底牌不止这些。 …… 瘫坐着的皮球鬼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哪怕帮不上忙,我也不能让恩人一个人面对鬼王!”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他从店铺的后门冲了出去,冲向街道中心的血色屏障。 “他疯了吧?那可是鬼王……” “不过,他倒是好胆色。” 群鬼议论纷纷,随后肃然起敬。 而这些,都和皮球鬼无关了。 …… 【任务时间:16分钟】 两个半步摄青,一人一鬼,战况焦灼。 司契树状的青纹缠住了鬼王的脖子,鬼王骷髅状的青纹咬住了司契的心口。 谁先一步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司契道:“其实我们没有根本上的利益冲突,你无非是想扳回一城找回面子,我无非是想通关游戏。要不各退一步,你放我通关,我装死把面子还给你。” 必要的示弱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我只想杀了你。”鬼王冷冷道,“我和像你这样的混蛋打过交道,你们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司契:……你说的那个混蛋,该不会是黎吧? “我真为你感到不值,”司契再接再厉,他就不信套不出世界观,“好不容易修成半步摄青,却想不开要和我同归于尽。你看,生活多美好,何必在我这么一棵树上吊死?” 鬼王一字一顿道:“你会死,我不会。” “哦?” 鬼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快意,他的腹腔内发出“嗬嗬”的怪声:“阵法已经开启,上一个消受这阵法的还是你们的主神。” 鬼王身上散发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那谁?我不认识。”司契抬眼望天,说着瞎话,“什么阵法?” 一个新的计划已经成型。 如果鬼王认为他必死无疑,那么总会让他“死个明白”透露一些世界观吧? “看到那朵花了吗?”鬼王微微侧头。 司契从善如流地顺着鬼王的目光转头,只看到自己身后不远处,一朵妖异的黑色花朵含苞待放,浓烈的死气宛若实质萦绕在花朵周围,其中一缕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司契的青纹。 司契的神色严肃了起来。 “这次的计划这么详细,总不会再玩脱吧?”他如是想着,同时心念一动,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道具应他想法激活。 【名称:失败的瞬移符咒】 【品质:垃圾】 【功能:消耗后可让玩家向随机方向瞬移1mm】 【备注:符咒大师陆寻鹤一生致力于研制瞬移符咒,这是他的第1599个失败品,不过,也许已经成功了呢?】 “1mm瞬移”看上去很鸡肋,“随机方向”看上去很坑爹,但应对眼下这种情况再合适不过。 只要他的位置发生偏移,他就能立刻脱离鬼王的钳制。 高手对决,一秒的机会足以致命。 “还不到时候,世界观还没有破解。”司契没有立刻催动符咒。 鬼王丝毫没意识到司契这儿的异动。 “成为鬼王的那一天,我看到了世界规则。你知道吗?规则,是一棵金色的大树,我们所有世界,都不过是它的枝蔓。”他目光迷离,显然陷入了回忆,“规则将它枝上的花苞予我,命我为一界之主。它告诉我,它的花苞将为我扫平一切,将所有悖逆化作它的食物。” “你说的这个规则,它是你妈吗?”司契的声音有些虚弱,那朵诡异的花朵正通过他的青纹源源不断地向他输送着死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猜,它是想把你变成食物。” 他还在试图诱导。 鬼王冷哼一声:“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这鬼王怎么这么磨叽,还不说世界观? 司契:难办,头疼。 “反正我也快死了,你要不让我死个明白?”司契决定不兜圈子了,“比如,谈谈你对人类的看法?” 鬼王神情傲慢:“我为什么要和你一个将死之人说话?” 司契:这天没法聊了…… 【任务时间:11分钟】 死气的输送越来越快,司契正在是否催动符咒的问题上纠结。 世界观,五千积分,他不想放弃。 麻烦啊…… 更麻烦的是,死气中夹杂着隐约的熟悉感,一遍遍地在司契耳边呢喃:“不要挣扎,孩子,回来吧,沉睡吧……” 无数思潮冲刷着司契的脑海,他甚至渐渐无法抓住催动符咒的念头。 “不!”司契不停地甩着头,试图将那如触手般粘腻的纠缠甩脱。 可那处给他的感觉越来越柔软,好像母亲的怀抱…… “就一个资格评估副本,至于吗?” 司契迷迷瞪瞪地想。 【是否催动“失败的瞬移符咒”?】 【该道具为消耗品,使用一次后将从玩家的背包中消失】 司契喃喃念道:“催……” “老板!”一声叫喊在远处炸响,唤回了司契的意识。 死气的输送不知何时陷入了停滞。 司契及时终止了符咒的催动进程。 他朝花朵那处看去,皮球鬼不知何时进了屏障,竟死死抱住了那朵诡异的花。 死气已将他完全笼罩,他整只鬼漆黑一团。 如此浓度的死气对人和鬼来说都是毒药,但皮球鬼无论如何抽搐,都没有放开手中的花朵。 本以为即将落下帷幕的舞台上忽然多了新的演员,剧情的发展及时被逆转,岔路口无数种可能性在司契眼前生长出枝蔓。 司契脑海中灵光一现,大声喊道:“刘金!把这朵花放到鬼王身上!” 如果他想得没错的话,一个道具可以省下来了。 “嗯!”皮球鬼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紧紧抱着花,抬脚走向鬼王。 “没用的。”鬼王咬牙切齿,“我是规则之花的主人,它不会伤害我!” 神志已经恢复清明,司契口齿伶俐:“如果真的没用,你不会和他废话。” 之前的交锋中,司契已经将鬼王的性格摸得清楚。 那时刻入骨子里的傲慢,对他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都不屑一顾,又如何会愿意主动搭理皮球鬼呢? 只有一个可能,皮球鬼的行为会威胁到他! 鬼王偏过头瞪着皮球鬼,尖利地嘶吼:“你这个叛徒,竟然帮助人类!” 皮球鬼一步一停,耳鼻间黑气氤氲,他一字一顿:“你们这些所谓的同类……欺侮我,打骂我……只有他真的对我好,尊重我,信任我……” 鬼王冷哼一声:“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 司契没有出声。 这种时候,再多要求什么过犹不及。 皮球鬼没有分毫的迟疑,他依旧一步一步地走向鬼王。 “哪怕是利用……”他低声说。 他离鬼王越来越近…… “大胆!我可是鬼王!”鬼王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你帮本王杀了他,本王封你做贴身侍从!” 这句话蕴含着极度的不甘、愤怒,以及一种强烈的不解。 司契读到了这些情绪,那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推理出世界观的逻辑链补上了最后一环,无数思绪编织成完整的概念。 “原来如此。” 司契了然,凉凉地笑了:“尊严从来不是靠别人的施舍,而是自己去挣来的。” “鬼王,刘金不过是比你更早勘破这一点罢了,而你,至今都不明白你的悲剧的由来。” “之前有句话,我说错了,我不该同情你。” “不懂得反思自己的你,不值得同情。” 司契一句又一句的话语砸在鬼王身上,皮球鬼一步又一步贴近了鬼王。 【任务时间:6分钟】 黑色的花朵在触碰到鬼王的那一刻果断将死气从皮球鬼身上抽离,缠上了鬼王胸前的青纹。 废话,比起弱不拉几的皮球鬼,当然是半步摄青的鬼王更加美味! “啊!!!”鬼王惨叫着,司契冷眼旁观。 “你就是个懦夫,当他们向你展露恶意的时候,你不敢抗争,你连当面痛骂他们的无耻都做不到,而是选择了最软弱的逃避方式,走向死亡。” “你不敢接受自己的软弱,而将恨意狭隘地裹挟给人类群体,在获得力量后不思阻止更多悲剧的发生,却化身悲剧的制造者肆意杀戮。” “你明明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却默认不公平的存在,你从来不想改变这个世界,而是乐于将丑恶当作约定俗成。” “你成了鬼王,却没有肃清麾下的秩序。无数像刘金那样的鬼受到欺侮,无数红衣依仗实力施加压迫,而你,乐见其成。” “你所恨的,不过是施暴者不是你,而你恰好成了受害者罢了。” “只能说,你死有余辜。” …… 世界观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拼上。 司契的耳边响起了系统播报声。 【已破解世界观:】 【5、规则如坟茔,受害者添砖加瓦】 鬼王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被吸入已经完全绽放的妖异花朵。 萦绕在周围的死气快速消退,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重新变回了花苞。 司契脚边,皮球鬼脱力地软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吗?就要魂飞魄散了吧…… 【任务时间:1分钟】 扫了一眼系统界面,司契的目光缓缓转向地上的皮球鬼。 皮球鬼的灵体接近透明,显然离消散已经不远了。 司契幽幽叹了口气,抬起左手,用两指从袖口捻起一丝青纹,甩向地上的皮球鬼。 青纹瞬间好像有了生命,扭动着钻入皮球鬼的鼻腔。 皮球鬼身上的衣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黑,灵体也凝实了几分。 司契直接走上前拍了拍皮球鬼的脸蛋:“醒醒。” “我……我没死吗?”皮球鬼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热流,他怯生生道,“谢……谢谢!” 司契笑了:“是我该谢谢你才是,是你救了我。”还帮我省了一千万。 恩人在感谢我! 皮球鬼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司契,却发现司契的身形已经隐没在满世界的光明里。 司契的声音温和含笑:“你现在已经是黑影鬼了,很少有鬼能欺负你了。” “我听说,强者愤怒,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愤怒,挥刀向更弱者……” 光明里的青年化作万千光点消散,风吹着他的话语在耳边呢喃。 “刘金,你想做强者还是弱者?” 【《猛鬼街》true end(美好结局)—“业报”已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