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唧唧!陛下被我攻略后黑化了》 第1章 这该死的修罗场! 苏程曦恢复意识的时候,周围哭声一片。 所有人跪在高大的棺椁前,身着缟素,四周飘荡着白色丧幡,灵堂外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她被这诡异的景象惊到了。 旁边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紧抓着她的手,瘦弱的小身板瑟瑟发抖。 她没哭,也没动,惊愕地呆愣着,引起了旁边人的不满。 那人怒目圆瞪,表情激动,唾沫横飞:“妖后,皇上正值壮年,岂会突然暴毙?是不是你这妖后谋害皇上!” 一语惊起千层浪。 众人急忙扭头望向呆愣着的苏程曦,连声质问:“帝师大人所言不错,皇上武艺高强,身强体壮,岂会突然暴毙?定是有人谋害皇上,皇后身为皇上枕边人,作何解释!” 此情此景,极为熟悉。 让苏程曦瞬间想到了自己熬夜追更的一本古代权谋小说。 书中男主乃是云盛皇朝天运帝萧见谨,在被老师洛白呈伙同一母同胞的弟弟镇南王萧见闵谋杀嫁祸给皇后苏程曦后,重生为一位名叫武崇俨的乡野猎户。 重生归来的他彻底黑化。 诱导儿子萧予桓跟苏程曦反目成仇,把她这个“背叛者”削去手脚制作成人彘,却又不让她死去,无休止地折磨了她很多年。 而谋害他的帝师和镇南王更是被他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一想到这些,苏程曦就不寒而栗。 似有所感。 苏程曦垂眸,就见身边的小男孩长着一张眉眼酷似她的小脸,眼中饱含泪水,惶恐不安地望着她,乞求庇护。 她掐了自己一爪子,嘶,真疼。 帝师洛白呈气愤难当,咄咄逼人道:“妖后,皇上驾崩时只有你一人守在皇上身边,后宫妃嫔众多,除了你之外却无一人生育子嗣,如今镇南王正以拥护正统为名举兵回朝,你作何解释!” 字字句句,痛心疾首,恨之入骨。 她抬眸扫了一圈灵堂内,众人停止哭声,眸光冷厉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来。她毫不怀疑但凡她表露出半点心虚和破绽,这群如狼似虎之人就会一拥而上把她和身边的孩子撕得粉碎。 苏程曦挺直腰板,泪盈于睫,备受屈辱地质问:“你们在作甚?皇上才驾崩没几日,你们便敢联合起来当着皇上圣体的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吗?” 洛白呈面沉如墨,目如鹰隼,盯着苏程曦冷声道:“皇上驾崩乃是国之大事,今日臣等若是让你轻易糊弄过去,来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拜见皇上和列祖列宗?” 洛白呈态度强硬,众位大臣也毫不退让。 气氛紧绷,剑拔弩张! 苏程曦抬手将眼睛抹得通红,噗通一声跪在了高大的棺椁前,泪水宛若断线的珍珠滑过她苍白的脸庞,她伤心欲绝地哭道:“皇上,您怎么那么狠心,丢下臣妾和桓儿就走了!” 萧予桓见母后哭了,也小声啜泣起来。 母子二人跪在棺椁前泣不成声。 “皇上,您不要死,您快活过来啊!” 苏程曦泪流满面,悲痛的声音传到每位大臣的耳中:“臣妾和桓儿没有您怎么活得下去?如今您走了,他们便不顾尊卑礼法,构陷臣妾,一心要逼死臣妾啊!” 苏程曦的声音悲痛欲绝,表情痛苦万分,饱含泪水的眼中都是深情。 让人为之动容。 刑部尚书杨明阳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帝师大人,皇上驾崩一事没有确凿证据不可冒犯皇后,咱们先查清真相再做定夺。” 就算是皇后杀害了皇上,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所有指控都是以下犯上,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治洛白呈一个蔑视皇上圣体和皇后的罪,也不为过。 洛白呈眼神明灭不定,他原本想趁着今日朝中大臣都在场,将苏程曦谋害皇上的罪名落实,却没想到苏程曦会不顾皇后体面当场痛哭。 而他伪造的罪证,现在也不适合拿出来了。 苏程曦哭得眼泪都要干了,才听到洛白呈冷淡的声音传来:“今日是微臣以下犯上,罪该万死,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苏程曦脊背一僵,扭头望向洛白呈,原本艳丽绝美的面容上挂满了泪水,脆弱得宛若一摔就碎的瓷娃娃,抹泪道:“帝师大人,您乃是皇上老师,心疼皇上英年早逝乃是人之常情,本宫岂会怪您?若是皇上泉下有知,定会为之动容。时辰不早了,帝师大人先回府歇息去吧!” 洛白呈迟疑地望着苏程曦,见她神情悲伤,眼眸闪了闪,低下头行礼道:“多谢皇后,微臣告退。” 随后转身便走。 洛白呈一走,众位大臣纷纷告退。 一时间,人满为患的灵堂内只剩下一些宫人和妃嫔。苏程曦跌坐在地上,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脊背上升腾起一阵寒意,外面的冷风灌进来,让她一激灵,透心凉。 今天这一遭,她算是应付过去了。 但接下来的步步陷阱,才是最难的,她必须早做打算。 “母后,父皇还会回来吗?” 耳边响起孩童的抽泣声,苏程曦扭头,对上孩子通红的眼,萧予桓小手紧抓着苏程曦的袖子,满脸期待地问:“父皇还会回到母后和桓儿身边吗?” “会的。” 苏程曦表情复杂地把孩子搂入怀中,像是在告诉孩子,又像是在告诫自己,她认真道:“你父皇一定会回来的。” 只是你父皇回来之后,你母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自保,她必须采取一定措施,提前布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亦或是将那些人的阴谋全部粉碎。 她不能让萧见谨误会她是杀害他的凶手。 更不能被萧见谨无差别残杀,毕竟重生归来的萧见谨癫狂如恶鬼,她是不是凶手他或许并不在意,单纯看她不爽都不会留她一命。 想要他手下留情,解除误会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勾起他的兴趣,让他舍不得杀她…… 萧见谨只有萧予桓一个儿子,又是嫡子,继承皇位天经地义。 只要孩子登基为皇,她就是太后,若以孩子年幼为由争取垂帘听政,摄政于朝堂,那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她不能给企图伤害她们母子之人任何机会。 第2章 儿臣很想父皇 小孩子不懂大人复杂的心思,萧予桓扑在苏程曦怀中,小声嘟哝:“母后,儿臣希望父皇可以早一点回来。” 苏程曦默默叹了口气,紧紧抱着孩子。 孩子尚且年幼,才五六岁,没多大会儿,就在苏程曦的怀中进入梦乡。 外面雷电依旧,狂风大作,像是哀鸣,诸多妃嫔还跪在苏程曦身后泣不成声。 苏程曦叫来身边最忠心的女官汝兰,在她耳边低语几句之后,汝兰点头退下。 为了深情人设不崩塌,苏程曦咬牙抱着孩子跪了一整夜。 当清晨的第一束光透过敞开的大门照射进灵堂时,苏程曦缓缓睁开了眼,她才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靠在棺椁上睡着了。 昨夜电闪雷鸣,今早却阳光明媚。 暖阳照进来,将她冰冷了一整夜的身体照得暖和,温暖的光通过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到她的心口,让她心里生出希望。 她想,或许,情况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她还有反击的余地。 “皇后娘娘,您一夜未眠,先去歇息片刻吧!” 苏程曦身边伺候的大宫女汝兰走上前来,望着面容憔悴的苏程曦,眨了眨眼睛,随后小声道:“娘娘,您切莫悲伤过度,您还有大皇子殿下呢!” 苏程曦心领神会,垂眸望了怀中身体消瘦的男孩一眼,心里生出一阵柔软。 她想,大概是这具身体里原本就存有对孩子的疼爱吧! 苏程曦点点头,抱着孩子站起来,转头见昨晚就跪在棺椁前的妃嫔们仍旧跪着,一个个像是霜打的娇花,原本娇美的面容变得憔悴不堪,她轻叹了一声:“你们跪了一宿,也都累了,各自回寝宫歇息吧!” “皇后娘娘,臣妾不走!” 跪在最前面的淑妃王若娇眼眶通红,纤细的身姿摇摇欲坠:“臣妾舍不得皇上,臣妾想在这里多陪陪他。” 王若娇言罢,众位妃嫔连连附和。 苏程曦见后宫妃嫔们一个个哭了一整夜,到现在竟然还能哭得出来,还哭得这么伤心欲绝,仿佛个个都对萧见谨情根深种。 但身处这权力的中心,最为残酷的名利场,又岂会有这么多真情在? “你们就这般舍不得皇上吗?” 苏程曦眸色微沉,声音寡淡地说:“既然舍不得,日后便随皇上一起进皇陵,永生永世陪着他可好?” 苏程曦这话一出,所有妃嫔全都愣住了,心里慌乱不已。 苏程曦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轻轻抿唇,淡声道:“本宫知道你们对皇上一往情深,恨不得永世相随,若非本宫还有桓儿在,只怕是也跟你们一样,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皇上的棺椁上与他同葬皇陵。你们现在个个面容憔悴,若是到了九泉之下让皇上认不出来可如何是好?都回宫歇息,养足精神,待来日也好让皇上瞧个清楚!” 众位妃嫔心如擂鼓,如临大敌。 礼法使然,没有生育的妃嫔在皇上驾崩后,极有可能作为陪葬跟随皇上葬入皇陵。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她们是活生生的人。 苏程曦却不咸不淡道:“怎么?你们不愿?” 苏程曦到底是皇后,这些年独得皇上宠爱,又孕育子嗣,在后宫中颇有威严。 王若娇眼泪还挂在脸上,急忙垂下脑袋,眼底闪过怨毒,行礼道:“臣妾遵旨。” 她起身后缓缓抬眸,突然对上苏程曦意味深长而又冰冷的眼神,心头一颤,急忙转身离开。 其余妃嫔纷纷告退,快速散去。 萧予桓在苏程曦的怀中悠悠转醒,揉着眼睛很小声地问道:“母后,父皇回来了吗?” “还没有。” 苏程曦摇头,轻叹着说:“不过,很快了。” 很快就要回来了。 只是,可惜,再见时你的父皇就不再是你熟悉的样子了。 回到寝宫中,苏程曦总算能舒缓紧张的情绪。 原文中,淑妃这女人和洛白呈构陷原主杀害皇上,制造伪证,联合朝中大臣逼迫原主自刎谢罪,还协助镇南王萧见闵登基为皇,残杀苏氏族人,手段毒辣,毫无人性。 “母后……” 就在苏程曦思考该如何反杀时,萧予桓抬起小手覆在了苏程曦的眼皮上,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母后,您要好好歇息,不然父皇回来看到你变瘦变憔悴了,会很心疼的。” 苏程曦突然一愣,伸手把盖在眼皮子上的小手拉下来,眸色柔和的望着可爱的儿子,小声问:“你很想你父皇吗?” 萧予桓认真点头,声音很坚定:“儿臣很想父皇,父皇说他要教导儿臣做一个好储君,未来造福天下百姓,壮大我云盛皇朝!” 这话让苏程曦彻底愣住。 萧见谨那疯魔,会教导儿子做好储君吗? 等等! 萧见谨想过册立萧予桓为储君? 苏程曦赶紧询问萧予桓他父皇还给他说了什么,结果让她大吃一惊;因为她发现萧见谨作为一个父亲十分称职,用各种方式让儿子成长,宠爱但不溺爱。 虽然没有立储,却一直把儿子当做储君培养。 平日里对苏程曦也是宠爱有加。 这让苏程曦突然有点理解他为何重生之后会变得疯魔了。 因为真心爱过,真心宠爱和信赖,被“背叛”之后才会最痛。 但他那么聪慧过人,那么足智多谋,不管什么人心怀什么算计,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怎么就没有怀疑过原主杀害他这件事的真实性? 这点让苏程曦看书的时候就觉得纳闷。 原主到底去哪了,苏程曦这个同名穿书者并不知道,但接下来要面对狂风暴雨之人却是她。 她担心时间长了会忘记书的内容,急忙让汝兰拿来笔墨纸砚。 好在她从小练习书法,现在写毛笔字倒也不难,她怕别人看出她写了什么,全程用英文记录自己尚且记住的剧情。 想到什么就写什么,速度快得惊人。 “母后,您在画什么?” 萧予桓凑到苏程曦的面前去看,他不认得英文,以为苏程曦是在画画,但这纸上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却没看明白。 第3章 本宫想请诸位看场好戏 苏程曦摇头,把记录收起来,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你赶紧去睡会儿,母后还有事要做,一会儿再来陪你。” 萧予桓却摇头,执拗道:“不,儿臣要陪着母后。” 许是因为失去了父皇,他对苏程曦十分依赖,小手抓着苏程曦的袖子不放。 无奈之下,苏程曦只好陪着儿子躺下,等萧予桓沉沉睡去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扯开萧予桓紧抓着自己衣服的小手,蹑手蹑脚地爬起身叫来汝兰,吩咐道:“你让人去苏家传话,让他们给本宫找到一个叫武宗俨之人,照州人士,善武。年二十三,样貌俊朗,身形高大,眼角有泪痣。找到后,不必惊动他,让人盯着,随时向本宫禀告他的动向。” 汝兰愣了一下,不明白皇后娘娘寻此人作甚,顺从地点头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安排人去传话。” 但愿,一切都来得及。 半个时辰后。 苏程曦将原文中一直对萧见谨忠心耿耿,拥护大皇子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请到了宫中御花园一处偏僻的角落,让宫女给他们泡上热茶,端上糕点,以礼相待。 随后,慢条斯理地跟他们唠起家常。 喝了两杯茶之后,见苏程曦一直说不到重点,陆丞相便坐不住了,纳闷地询问:“不知皇后娘娘今日将臣等召来宫中所为何事?” 且还是这么偏僻的角落,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苏程曦微微眯眼,淡笑着说:“今日,本宫得一趣事,想邀诸位瞧瞧热闹,还请诸位耐心等待片刻。” 陆丞相、元城王和忠武侯面面相觑。 今夜,洛白呈会在此处将她谋害皇上的伪证交给淑妃,两人里应外合把原主谋害皇上的罪名坐实,联合朝中党羽陷害苏氏一族包藏祸心,借机疯狂打压苏氏,掠夺兵权,最后开城门迎镇南王大军入城执掌朝政。 这是原主及苏氏一族灾祸的开端,也是淑妃和洛白呈计谋得逞的起点。 但她来了,淑妃和洛白呈的阴谋必定粉碎。 洛白呈是个聪明人,为了以后不被清算,他这些年与镇南王的来往密信从未销毁,而是藏在了一个深山老林的山洞中,镇南王派人寻找了整整一年都没找到。 而那个位置,除了他,无人知晓。 不过,作为穿书者的苏程曦早就让人给苏家人传话,派人去搜寻了。 想要扳倒洛白呈那样的老狐狸,必须人证物证俱在,才能让他无从辩驳。 现在,要等的,就是鱼儿上钩。 淑妃回到寝宫,立马叫来大宫女月桃,慌张地问:“帝师大人有没有传话过来?苏程曦那个贱人怀疑本宫了,我们一定要速战速决,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月桃被淑妃阴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急忙垂下脑袋说:“禀娘娘,帝师大人约您在老地方见面。” 淑妃惶恐的心情得到片刻缓解,在灵堂上苏程曦看她的那一眼让她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惧感,到现在都还头皮发麻。 众人在隐秘的角落等了半晌,突然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先后过来,眸色瞬间就变得凝重。 淑妃一看到洛白呈就急忙迎上去,慌乱道:“帝师大人,不好了,皇后已经怀疑到本宫头上了,您一定要赶紧将皇后罪名定下,否则东窗事发,咱们必死无疑!” “淑妃娘娘别着急,只要您将此物想办法放到皇后宫中,接下来老臣会安排妥当,保证她必死无疑!”洛白呈将谋害皇上的毒药递给淑妃。 镇南王觊觎苏家兵权和皇位已久,苏程曦母子以及苏家必须被清算。 而他,就是镇南王刺向苏家的一柄利刃。 至于淑妃,不过是一个愚蠢的替罪羊。 淑妃垂眸,望着洛白呈手里的东西,因为害怕而手微微颤抖,但一想到只要她把这件事办完,就能扳倒苏程曦母子和苏家,成为镇南王的女人,她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入宫多年,与这后宫除了苏程曦之外的所有宫妃一般从未承宠,无宠便不能为家族获利,就算皇上驾崩,她也难逃被苏程曦母子掌控的命运。 她也是天之娇女出身名门,凭什么就要低苏程曦一头,永远被压制? 她不甘心! 也绝不认命! 她伸手接过,重重地点头道:“帝师大人您放心,此事本宫一定办妥!” 洛白呈满意地笑了,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淑妃娘娘,您所做的一切镇南王十分感动,等他回到京都城,定会与您喜结良缘!届时,还请淑妃娘娘在镇南王面前替老臣多多美言。” 淑妃一想到镇南王,小脸羞红,颇为得意地笑道:“帝师大人对镇南王忠心耿耿,本宫和镇南王都记在心里,只要您帮王爷得到他想要的,他也一定会履行承诺给您想要的。” 洛白呈满地笑了,突然一道冷笑声响了起来,随后冷幽幽地问:“哦?是吗?” 淑妃和洛白呈被吓了一跳。 扭头望去,就见苏程曦带着朝中德高望重的几位大臣面色沉沉地抬脚走过来,御林军不知何时已将这处偏僻的角落堵得水泄不通。 “帝师大人,淑妃,你们二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谋害皇上,构陷本宫,私相授受,伙同镇南王密谋造反!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苏程曦厉声道:“来人,将此二人打入死牢,即刻逮捕其族人,择日问斩!” 苏程曦的话音刚落,淑妃的眼底一片慌乱,急忙道:“苏程曦,你这贱人,怎敢逮捕我的家人?我祖父乃是国公爷,德高望重,我父亲乃是辅政大臣,你岂敢如此嚣张!” “淑妃,你胆敢谋杀皇上,密谋造反,本宫如何不能逮捕你们王家?莫非你们王家已经凌驾于皇上之上了?” 苏程曦手一抬,便有人捂住淑妃的嘴巴把人拖下去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望着被捂住嘴巴,拼命挣扎的洛白呈,眸光凌厉,脸色阴沉地问:“帝师大人,你德高望重又是帝师,为何要谋杀皇上?” 第4章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洛白呈的脸色极其难看,即便被控制了行动,依旧可以看出他情绪十分激动。 苏程曦眸色渐冷,冷声道:“不如让本宫替你说,你们以为谋杀皇上、构陷本宫、密谋造反就能得到你们想要的?痴心妄想!亏你还是皇上之师,竟也能对皇上下此毒手!本宫不将你凌迟处死挫骨扬灰难消心头之恨!” 洛白呈心中恨极。 他突然用力,猛地挣脱众人,仰天大笑着咒骂苏程曦:“苏氏妖女,你谋害皇上,颠倒黑白,构陷忠良!就算你今日斩杀了老夫,老夫也会化作厉鬼,生生世世纠缠于你,亲眼看着你不得好死!” 他是帝师,在朝中门生众多,只要没有确凿证据,就算苏程曦今日逮捕了他也不能将他怎么样。 而证据,早就被他藏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苏程曦上前一步,微眯着眼淡声道:“西郊城外南鹰山上那块形如鹰爪的巨石后往前三十丈的槐树下。” 洛白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后轻嗤一声,他微抬着下巴说:“老臣不知皇后在说什么。” “帝师,你不知道皇后在说什么,但本王与诸位大人却将你方才与淑妃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元城王站出来,眸色凌厉地盯着洛白呈,愤怒道:“你这乱臣贼子伙同镇南王谋杀皇上,嫁祸皇后,人人得而诛之!” 忠武侯也站了出来,眸色阴鸷地盯着洛白呈,厉声道:“元城王所言不错,若是不将此人千刀万剐难消我等心头之恨!” 陆丞相气愤难当,朝苏程曦拱手道:“皇后,此人阴险狡诈,其罪当诛,今日我等得知真相痛心疾首,还请皇后即刻下令,好生调查其党羽,一网打尽,以慰陛下在天之灵!” 苏程曦感动得热泪盈眶:“多谢诸位大人今日在此为本宫做主。” 随后,转眸望向白洛呈,眼神凌厉道:“来人,帝师洛白呈谋杀皇上,密谋造反,嫁祸本宫,罪该万死!即刻将此人打入死牢,诛灭九族,择日问斩!” “妖后,你血口喷人,信口雌黄,你没有证据,岂敢杀我!” 洛白呈一脸不屑,就算这几位大臣都听到了他所说的话又如何? 想要杀他,必须看证据。 狡兔三窟,方才苏程曦说的位置他确实藏过那些所谓的证据,但早就在三日前亲自前往将东西调换了地方。就算苏程曦派人去寻,也不过是白跑一趟。 既然没有证据,他又何惧之有?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将证据呈上来!” 证据呈上来,苏程曦将证据砸在洛白呈的脸上,质问道:“证据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些证据一定是你这妖后伪造的!” 洛白呈看到熟悉的东西,心头一颤,脸上的镇定差点维持不住。 “你竟还不承认吗?” 苏程曦冷笑着接过御林军统领姜浩捡起来递到手边的信件,一件一件地数:“这封信,乃是三月前,你与镇南王密谋杀害皇上所写,这封乃是二月前你们二人确定计划,这份乃是一月前你们二人利用淑妃实施计划!还有这封,乃是你为镇南王收拢朝中大臣索要的筹码,字字句句都是你们二人亲笔所写。还有最后一份,乃是你们党派蛀虫名单!你还敢狡辩吗?而这,是你们谋害皇上的药物!” 苏程曦每说一个字,洛白呈的脸就白一分,他是真的没想到他保留起来准备日后在镇南王面前保命的证据竟会在今夜成为他的催命符! 不对! 苏程曦如何能寻到这些证据? 他明明已经换了地方! “来,传下去!让诸位都替本宫看看咱们这位帝师究竟是个怎样披着人皮的恶鬼!” 苏程曦愤怒地一挥手,将信件全都传下去,冷幽幽地笑了起来:“对了,方才本宫把你藏东西的地方记错了,应该是在东郊城外,往东二十里,莫黄山西面半山腰第二个山洞进入二十步,往下三尺,黑色匣子。你藏得倒是出人意料,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非。” 她刚才故意说错位置,就是想让洛白呈放松警惕,露出破绽,再重拳出击,让他无处遁形。 众位大臣将证据看完之后,看向洛白呈的眸光瞬间充满了怨恨和谴责。 元城王忍无可忍,冲上去将洛白呈一阵暴打,嘴里愤怒谩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皇上待你不薄,你岂能害他?今日本王就打死你这个乱臣贼子!” 元城王年轻时带过兵,武功不低,拳拳到肉,打得洛白呈哭爹喊娘,一点昔日的尔雅风采都无。苏程曦见元城王几乎要将洛白呈打死了,才让人拦住他,一脸动容道:“元城王叔,您对皇上的一片忠心令本宫感动万分,但现在还不是让他死的时候,还请王叔手下留情!” 元城王望向一脸憔悴的苏程曦,暴怒的情绪微微收敛,咬牙切齿地深吸一口气后,才阴沉着脸站到了一边。 苏程曦望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洛白呈,眸色沉沉地冷声道:“帝师洛白呈谋害皇上证据确凿,革去官职,诛九族,择日斩首示众!” 苏程曦一声令下,洛白呈气息微弱地咬牙道:“今日这罪,老夫不认!”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那本宫便让你心服口服!” 苏程曦声音冷厉道:“来人,将月桃和何桂带上来!” 月桃乃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她被押上来时,浑身都在颤抖,惊慌失措地磕头道:“皇后娘娘饶命!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受帝师和淑妃娘娘指使,还请娘娘看在奴婢坦白从宽的份上,饶过奴婢的家人吧!” “你血口喷人,竟敢构陷本官!” 洛白呈怒目圆瞪,破口大骂:“本官不认得你,你究竟被何人收买?如此胆大包天!” “帝师大人,您怎么能倒打一耙呢?” 月桃一脸愤恨地咬牙道:“奴婢乃是淑妃身边的宫女,您与淑妃之间往来密信都由奴婢传达,你岂会不认得奴婢?皇后娘娘,此乃淑妃与帝师之间来往信件,还请您过目!” 月桃从袖口中掏出一叠信件,递给苏程曦,她红着眼眶磕头道:“若非他们以奴婢家人性命要挟,奴婢也不敢助纣为虐!深知自己罪.虐深重,不敢求饶,但求娘娘放过奴婢无辜的家人。” 第5章 证据确凿,还不认罪 苏程曦眼眸微闪,没有开口。 御林军统领姜浩上前一步,接过信件仔细检查确定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才递给苏程曦。 苏程曦看完之后,冷嗤道:“这么多证据摆在眼前,还不认罪。何桂,你来说说,他都让你做了些什么。” 何桂上前一步,朝苏程曦拱手后,眼神怨毒地望向洛白呈,冷声道:“帝师大人,你也有今日?你逼迫老夫配置毒药后,便对老夫赶尽杀绝,若非皇后娘娘有先见之明,派人去救老夫,老夫岂有命在?” 何桂转头,朝苏程曦行礼道:“皇后娘娘,小人愿全盘托出,还请皇后娘娘饶恕小人家眷,小人罪有应得,任凭皇后处置。” “你且一一道来。” 苏程曦摆手,何桂便将洛白呈用家人性命威胁他制作毒药的过程全盘托出,听得在座的大臣气愤难当,恨不得冲上去斩杀洛白呈。 “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你不认罪!” 苏程曦怒道:“来人,将他打入死牢,好生伺候!” “是,娘娘。” 洛白呈脊背上蔓延起一阵寒意,彻底慌了。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苏程曦对他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且留有后手。 洛白呈被押下去后,苏程曦借此机会寻求诸位大臣的帮助,将大臣们留在宫中商议对策,足足过了一个半时辰才将诸位大臣送出宫去。 淑妃与帝师被皇后下令打入死牢的消息如前一夜的倾盆大雨,快速渗透到皇都城的每一个角落。宫中妃嫔人人自危,朝中大臣超过一半站出来发出国不可一日无君,拥护大皇子登基为皇的声音,一小部分批判苏皇后构陷忠良,谋害皇上,严惩不贷。 两派人马分庭抗争,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宫中妃嫔,以惠妃为首,前来拜见苏程曦。 苏程曦让人将妃嫔们请进殿内。 惠妃陈婉惠很快抬脚走进来,素白的小脸上满是憔悴,她屈膝行礼道:“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苏程曦摆手,淡声道:“不必多礼,且坐吧!” 惠妃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拿起手帕轻轻地擦拭眼角的泪水,哽咽道:“皇后娘娘,臣妾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请皇后娘娘网开一面,成全臣妾。” “不知妹妹何事相求,且说给本宫听听。” 苏程曦给惠妃倒杯茶递过去,温声道:“妹妹别哭,你眼睛都哭肿了。再哭下去,皇上可就认不得你了。” 惠妃一听这话,浑身一颤。 随后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苏程曦,真诚地恳求道:“皇后娘娘,即便臣妾对皇上痴心一片,恨不得跟随皇上入皇陵永生为伴,却不忍家中长辈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请皇后娘娘网开一面,让臣妾能有机会在长辈面前尽孝,臣妾愿衔草结环报答皇后娘娘恩情。” 其他妃嫔纷纷附和,一时间低泣声不绝于耳。 惠妃原本以为皇后会为了获得她们的母族的支持,拉拢她们,奈何在灵堂上听皇后的意思是准备让她们为皇上陪葬。 她当然知道皇后不会引火烧身真的让她们这些有背景的妃嫔陪葬,云盛皇朝传承百年,一直以来陪葬的也都是一些无宠无子又没有母族撑腰的妃嫔和宫女。 那么皇后的用意,便是让她们主动投诚了。 惠妃将一切想通后,第一时间便来拜见苏程曦。 毕竟,苏程曦的身后有忠义侯苏望京和护国大将军苏淮山撑腰,膝下又有皇上唯一的皇子,不久之后便可名正言顺登基为皇。 若是她们还看不清局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程曦很欣赏惠妃的审时度势,她微微一笑,淡声道:“妹妹们有这份孝心,本宫十分动容,岂有不成全之理?逝者已矣,妹妹们切莫悲伤,若是皇上还在,定然不愿瞧见如妹妹们变得如此憔悴。” 后妃妃嫔知道苏程曦这是打算放过她们了。 陈婉惠擦拭着眼泪,轻叹道:“皇后娘娘,您与皇上夫妻之间感情最为深厚,伤感之情更甚于臣妾,但您还有大皇子殿下,定要好生保重身体,若有什么需要,还请随时吩咐臣妾。” “好,能有妹妹如此贴心,本宫心里舒坦多了。” 苏程曦温声道:“这些时日,你们都受累了,且回去歇息吧!” 陈婉惠起身告退,其他妃嫔也都松了一口气,跟着陈婉惠离开。 苏程曦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她就算掌控着后宫女人的命运也未必能拉拢她们的母族为她所用。她必须跟那些人建立利益关系,适当时候给一些甜头,把那些人紧紧地跟她捆绑在一起,才能确保那些人供她驱使。 接下来必定不得安宁,希望她的安排没有任何纰漏。 黎明破晓时。 苏程曦被惊醒,汝兰慌张走上前来,禀告道:“皇后娘娘,不好了,有人劫狱了!” 苏程曦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虽然早有防备,却没想到那些人胆大包天,当真敢直接劫狱! 汝兰小声说:“宫门外跪了一地大臣,以死要挟,恳求娘娘放了帝师大人。” “岂有此理!” 苏程曦急忙穿好衣裳,走出凤舞宫,眸色凌厉地吩咐道:“劫狱者,杀无赦!集结御林军,跟随本宫去宫门口!” “是,娘娘。” 御林军声势浩大,响彻云霄。 就在此时,殿门内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母后,您要去哪里?儿臣要跟您一起去。” 苏程曦扭头望去,萧予桓便小跑上前,她才注意到孩子没穿鞋袜,赶紧让人将鞋袜拿来,亲自给孩子穿上,这才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低声哄道:“母后有事要办,你在寝宫中好好歇息好不好?” “不好。” 萧予桓摇头,满脸依赖地说:“儿臣不想跟母后分开。” 苏程曦眼眸微闪,沉思片刻后,还是将孩子带上了。 萧予桓虽然才五六岁,但他毕竟是要登基做皇帝的,注定与一般孩童不同,她低声给孩子打预防针:“桓儿,一会儿会有人与母后发生争执,很有可能会流血死亡,你会害怕吗?” 第6章 你这妖后果然阴险歹毒 “不怕!” 萧予桓摇头,仰头望着苏程曦,认真地说:“桓儿是男子汉,要保护母后的,所以桓儿不会害怕。” 苏程曦心中滚烫,握紧萧予桓的小手,眸色柔和地说:“桓儿真乖,母后也会保护桓儿的。” 宫门口。 以刑部尚书杨明阳为首的大臣们,跪了一地,嚷嚷着让苏程曦放了帝师大人。 苏程曦一到,大臣们的情绪更为高涨,唾沫横飞,叽叽喳喳吵得人脑仁疼。 “都给本宫闭嘴!” 苏程曦凌厉的声音让众位大臣瞬间一愣,跪在了地上行礼问安,苏程曦冷笑道:“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吗?我云盛皇朝的文武大臣竟像市井泼妇一般,如此不知礼数,可笑至极!” 大臣们被呵斥的脸颊通红,心中愤慨不已。 杨明阳他开口质问道:“皇后娘娘,帝师大人与淑妃娘娘究竟犯了何罪,竟让您将他们及其亲眷打入死牢!王老国公年轻时曾随天佑帝出征上战场,德高望重,王尚书乃是辅政大臣,您岂敢如此辱没他们?” “杨尚书是在质疑本宫?” 苏程曦冷嗤,凌厉凛然道:“众所周知,淑妃身为帝妃,竟敢相邀帝师于宫内私会,私相授受,谋害皇上,构陷本宫与皇长子,密谋造反,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本宫恨不得将他们即刻斩杀,你们竟还敢向本宫兴师问罪?怎么?你们觉得洛白呈身为帝师就可凌驾于皇族之上了,还是你们觉得王家人乃是天佑帝良臣,辅政大臣,就可谋害皇上,构陷本宫与皇长子,欺辱我们孤儿寡母了吗?” 苏程曦的一通质问,让方才还言之凿凿的大臣们哑口无言。 苏程曦哈哈大笑起来,随手抽出身边御林军的佩剑,狠狠地捅穿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大臣的脖子,眸色凌厉得宛若地狱而来的恶鬼,她高声道:“谁敢妄图祸乱朝纲,逼迫本宫,犹如此人,杀无赦!” 随后将剑抽回来,大臣的脑袋鼓溜溜地滚到了杨明阳的面前。 吓得杨明阳眼睛瞪圆,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苏程曦的剑锋一转,指向了杨明阳,冷声问:“杨尚书,你乃是刑部尚书,说说看,你今日忤逆本宫,以下犯上,知法犯法,该当何罪啊?” 杨明阳原本以为法不责众,苏程曦若想要扶持大皇子登基为皇,定然不敢对他们这些大臣如何,却没想到苏程曦手段这般狠辣。 敢直接提剑斩杀朝臣! 一时间,他被吓到了。 黎明的冷风一吹,侵进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冰凉。 “你不说,那本宫来替你说!” 苏程曦将剑锋收回来,鲜红的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滴答滴答,宛若火红色的石榴花绽放在青石地板上,被夜里的水汽一侵,便快速弥漫开来。 她慢悠悠地说:“你该当死罪。” 她的语气很平静,陈述着这个已定的事实,却让杨明阳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毫不怀疑苏程曦是真的要杀他。 “你这妖后,果然阴险歹毒,你才该死!” 杨明阳豁出去了一般破口大骂:“你诬陷帝师,谋害皇上,现在还敢斩杀朝臣。妖后,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他突然跳起来,眸光凶狠地扑向苏程曦,却被苏程曦身边的御林军狠狠地一脚踹出去,砸在了青石板上,杨明阳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苏程曦眸色幽冷地说:“本宫突然想到,当日帝师和淑妃也跟你一样,还有一条罪名是辱骂本宫。来人,将此逆臣给本宫打入死牢,择日问斩!” “是,皇后娘娘。” 御林军上前,快速将杨明阳捂住嘴巴押下去了。 众位大臣见杨明阳都被抓了,一个个心都凉透了,像鹌鹑一般伏跪在地,头都不敢抬起来,生怕苏程曦的剑会在刺穿他们的喉咙。 苏程曦轻叹一声,将剑递给身边的侍卫,扶额喟叹道:“本宫原不想徒增杀戮,但总有些人不知死活,阴险狡诈,构陷本宫,本宫也是无可奈何,便只能送他们下去伺候皇上了。诸位十年寒窗苦读书,一朝做官耀门楣,这是极大的好事。你们也都是聪明人,既是聪明人,就不该做蠢事,白白丢性命啊!” 众位大臣明白皇后这是在警告他们。 若是再不消停,拥护大皇子,他们必死无疑。 “今日本宫便网开一面,饶你们不死,来日再敢以下犯上,本宫便要数罪并罚了。” 苏程曦声音寡淡道:“你们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家中人想想,你们不怕死,难不成你们全族人都不怕死吗?” 众位大臣离开的时候,腿脚都是软的。 萧予桓抓紧苏程曦的手,小声问:“母后,您会杀了帝师和杨尚书吗?” 苏程曦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萧予桓抿了抿唇,歪着脑袋沉思片刻后,疑惑道:“那为何不是今日呢?” 苏程曦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微眯着眼说:“因为想要钓大鱼,就必须放上最诱人的鱼饵;否则,鱼儿怎么会上钩呢?” 萧予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程曦轻笑了一声,牵着萧予桓的手往回走,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这后宫与朝堂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危险万分。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御林军统领姜浩上前禀告:“皇后娘娘,劫狱者并未救走犯人,但有部分人逃走,属下已派人追杀,还请皇后娘娘示下。” 苏程曦的眸色一顿,淡声吩咐:“被斩杀者置于宫门口,以儆效尤!昭告天下,刑部尚书与帝师联合淑妃谋杀皇上,构陷本宫与皇长子,密谋造反,罪该万死,九族之内皆已被本宫打入死牢,择日问斩!” 萧见谨已经重生,想要寻人宛若大海捞针,且他足智多谋,嗅觉敏锐,就算苏家人动作再隐秘,也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引他前来,她再瓮中捉鳖。 而举兵回朝的萧见闵,又该如何应对? 这个头疼的问题,她必须得好好琢磨一下。 第7章 消息越传越玄乎 皇帝驾崩,满城缟素。 天子脚下的京都城气氛最为严峻,家家户户关门闭户,便连一向热闹非凡的集市现在都格外寂静萧条。 宫门口摆放着许多刺客尸体的消息却像一阵狂风,快速席卷到云盛皇朝的每个角落。 但消息却越传越玄乎。 野外茶棚。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皇帝驾崩,皇后娘娘伤心过度得了失心疯,一夜之间斩杀了许多大臣,将尸体摆放在皇宫门口暴晒了几天几夜。血水都汇聚成河,流淌出了三里路!” 一个贼眉鼠眼之人神情激动地说:“不仅如此,她还下令诛杀帝师淑妃以及刑部尚书及此三人九族,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据我所知,皇后诛灭此三人九族,是因为此三人乃是谋杀皇上的凶手,不然咱们皇上正值壮年,岂会突然驾崩?” 又有一人小声说:“此事必有蹊跷,其中缘由不好说。” 一个身穿破洞麻衣的男人坐在两人身后,手中端着一碗茶水轻抿着,在听到他们的话之后,眸色突然一顿,握着茶碗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茶碗。 是她吗? 会是她回来了吗? 他几乎绝望的心脏宛若枯木逢春般生出希冀,狂烈的跳动着,原本暗淡无光的眸中迸发出璀璨的光彩,目光逐渐笃定。 一定是她了,只有她才敢如此胆大妄为,才会如此临危不惧,足智多谋地让企图陷害她之人自食恶果。 “不管怎么说,咱们云盛皇朝是彻底变天了。三日后便是新帝登基为皇的日子,皇上登基必然游街,咱们脚程快一些还能赶得上观礼。” 贼眉鼠眼之人慢悠悠地哼笑着说:“不过咱们的新皇只是个六岁的无知孩童,苏皇后又如此狠辣,只怕是慕太后的历史要重演。” 慕太后乃是前朝导致朝代灭亡的摄政太后,她中年丧夫,扶持年仅八岁的幼子登基为皇,但由于她太过刚愎自用又性情残暴,极度奢靡,贪图享乐,将整个王朝搅得民不聊生。 天下群雄并起,揭竿起义,导致王朝走向灭亡。 云盛皇朝的祖皇帝就是那个时代的胜利者。 而今的苏皇后,残暴狠辣较之当年的慕太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传到有心人耳中,你就算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也只是跟你说说,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来的有心人?” “砰——” 突然一声巨响,将窃窃私语的二人吓得一哆嗦,扭头望去,便见一戴着草帽身材高大的壮汉站起身来,他的身形将照进茶棚的光线挡住大半。 两人皆是一愣,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那人突然抬起头来斜了他二人一眼,眸色淡漠得宛若千年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呼吸一窒,那人薄唇轻启,声音冷幽幽的:“她不是慕太后,她也不会是慕太后,再敢妄言,我定叫尔等人头落地!” 不等两人回话,他便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人影消失,他们才惊觉脊背上蔓延出一层薄汗,浑身发凉。 方才那人冰冷的眼神让他们有种被野兽盯上的荒谬感,让人惊惧到脊背发凉,深深吸气平复了内心的恐惧之后,贼眉鼠眼之人才小声说:“壮志哥,你有没有发现,那小子长得贼俊?” 张壮志点点头,心有余悸道:“确实长得俊俏。” 比镇上罗员外家的上门女婿还要俊俏。 大皇子登基为皇,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苏程曦联合以元城王以及陆丞相为首的维护正统的一众大臣扶持萧予桓登基为皇,登基大典便定在三日后。 傍晚时分,下了一场雨,将红墙碧瓦的宫殿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朦胧氤氲着,让远处的景色看起来极为不真切,就像是她那虚无缥缈的未来一般。 “母后。” 身侧突然响起孩童担忧的声音,苏程曦扭头望过去,萧予桓便走上前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关心道:“这几日您总是过度操劳,又睡不好觉,长此以往,就算您是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您就当是为了儿臣,少些忧虑,早些休息吧!” 儿子如此懂事贴心,让苏程曦内心生出暖意,她伸手将儿子拉到怀中,垂眸望着他,微笑着询问道:“桓儿,若是有朝一日,有人在你耳边进谗言,让你疏远母后,仇恨母后,你当如何?” “若有人胆敢如此居心叵测,儿臣定将此人千刀万剐!” 萧予桓毫不犹豫道:“母后乃是儿臣亲生母亲,是儿臣最为亲近之人,任何人都不能挑拨儿臣与母后之间的关系。” “桓儿真乖,有你这话,母后便心满意足了。” 苏程曦轻笑着抱紧怀中的便宜儿子。 心中稍有慰藉。 新帝登基大典如期而至。 因为准备时间尚短,先帝尚未下葬,一切从简。 尚未天亮,睡眼惺忪的萧予桓便被苏程曦从暖洋洋的被窝里捞起来了,他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问:“母后,今日要起这么早吗?” “对,今日要起早准备。” 苏程曦拉下萧予桓揉眼睛的小手,面带微笑地说:“桓儿,从今往后,你便是一国之君,可不能再用手揉眼睛了。” “好,儿臣听母后的。” 萧予桓笑着点头,眸色中满满的都是依赖。 今日新帝登基,册封生母苏皇后为太后,天下百姓可观礼。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挤满了人,热闹非凡,都等着新帝和太后的轿撵经过。 苏程曦和萧予桓都换上了上尚衣局女官连夜赶制出来的代表着云盛皇朝最为尊贵的朝服。 萧予桓小小的身体裹在厚重的朝服中,稚嫩的小脸上表情严肃。 即便他还小,但也明白今日穿上的这一身衣裳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程曦握紧了他的小手,侧头望着他,低声询问道:“桓儿,你准备好了吗?” 萧予桓认真地点头道:“母后,儿臣准备好了。” 从今往后,他便是一国之君。 穿上这身衣裳,走完登基大典,就得肩负起云盛皇朝的兴衰荣辱,担负起云盛皇朝万千百姓的衣食住行。 第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苏程曦的满眼赞赏,对这个孩子是越发喜爱了。 她牵着萧予桓的小手,挺直腰板,步伐稳健地走向轿撵,身后的仪仗队和文武百官声势浩大地跟在他们母子身后。 御林军在前面开道,浩浩荡荡,脚步声铿锵有力地踏在众人的心头上,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皇上和太后的轿撵经过时,观礼之人纷纷跪下叩拜,头都不敢抬一下。 轿撵内的萧予桓紧握着苏程曦的手,手心冒出的细汗暴露了他的忐忑不安,苏程曦侧头望了他一眼,眸中满是鼓励,萧予桓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笑来。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眼神逐渐坚定,忐忑不安的心也安稳下来。 只要母后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仪仗队走完大街,便前往祭祀台。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爆发混乱,惊慌失措的百姓们四处逃窜,御林军急忙上前团团围住轿撵,抵御突如其来的刺客。 萧予桓稚嫩的小脸上闪过惊慌,他急忙抬眸望向自己身边的母后,便见母后眸色沉沉,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母后……是有人要刺杀您和儿臣吗?” 萧予桓声音微颤地小声询问。 苏程曦点头,垂眸望着神色不安的儿子,认真道:“桓儿,你今日经历的这一遭,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波折。你既出生皇族,如今又贵为皇帝,以后要面临的磨难数不胜数。母后希望你日后无论遭遇什么,都能沉着冷静;哪怕身处险境,也要保持思考的能力,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走出险境。永远不能被任何人任何事击败,明白吗?” “明白!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萧予桓脸上的不安消失不见,他郑重地点头道:“父皇还没回来,儿臣不仅要做好这个皇帝,也要保护好母后!” “母后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苏程曦眸色柔和地揉了揉萧予桓的小脑袋。 刺客全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苏程曦知道这是出自镇南王萧见闵之手。 原文中小皇帝举行登基大典,镇南王设伏刺杀小皇帝,导致小皇帝命悬一线,他快速回朝以小皇帝身体不适为由将其囚禁在宫中,掌控朝局。 他虽不是名义上的皇帝,却掌握着实际意义上的无上皇权,而小皇帝沦为傀儡。 至于原主,身为太后,却被镇南王强行占有,夜夜笙歌,妖后之名传遍天下,背负着红颜祸水的罪名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可她,分明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却被迫受辱遗臭万年。 而深知这一切的苏程曦,岂能不设防? 古人有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街道两旁的阁楼全部打开,站满了拉满弓箭的弓箭手,他们的箭羽直指刺客,密密麻麻的扫射而去,迅速又强劲,让暴露在天光之下的刺客无处遁形。 “不好,有埋伏!” 刺客首领大喊一声:“不惜一切代价,斩杀小皇帝!” “是。” 众刺客异口同声,全都不管不顾地往轿撵冲。 姜浩表情冷厉地护在轿撵旁边,高声道:“护驾,斩杀逆贼,统统有赏!” “是,统领。” 御林军振奋人心的高呼响彻云霄,一个个健硕儿郎奋勇杀敌。 两队人马混战一团,刀光剑影,毫不留情,喷洒而出的鲜血宛若瑰丽的红宝石抛洒一地,被初升的太阳一照便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伤者的痛呼声,百姓们惊恐的哭喊声不绝于耳,苏程曦坐在轿撵内,面色沉沉地问一直守在轿撵外的姜浩:“可有发现可疑人物?” “禀太后娘娘,尚未发现。” 姜浩有些纳闷,不明白为何太后娘娘要他时刻注意一个身形高大眼角有泪痣的男人,但不敢有疑虑。他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着,却一直没发现太后娘娘所说之人究竟在何处。 苏程曦很肯定萧见谨已经来了。 却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又装扮成了什么样子。 原文对如今发展的这一段剧情轻描淡写,导致她现在两眼一摸瞎,但她并不气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会输给任何人! 何况她现在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无论是萧见谨还是萧见闵,都不能轻易撼动她。 因为苏程曦做足了准备,刺客和御林军的拼杀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所见刺客皆被尽数斩杀,姜浩清点了一下人数,禀告道:“太后娘娘,刺客一共二十四人,皆已被斩杀,还请太后娘娘示下。” “不对!应该是二十七人!” 苏程曦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下一瞬,便有锋利的刀剑猛地朝着轿撵内的人影快速飞过来。 姜浩大惊,急忙闪身挡在轿撵前面,却迟了一步,眼看着刀剑就要刺进轿撵,萧予桓被吓得眼睛都瞪圆了,苏程曦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 难道,她就算做了万全准备,终究还是逃不过必死的命运吗? 千钧一发之际,苏程曦急忙将孩子推往一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剑锋即将刺进苏程曦的喉咙时,突然一道人影闪进轿撵,猛地握住了刀柄,往后一甩,迅猛而又精准地刺进了扔刀剑进轿撵的刺客脖子,刺客当即气绝身亡。 苏程曦被吓得呆愣住,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就差一秒,就差那么短短的一秒,她就命丧黄泉了。 “母……母后……” 萧予桓带着哭腔,急忙爬过来抓住了苏程曦的手臂,担忧而又害怕地叫道:“母后,您怎么样了?您没事吧?” 孩子的声音将苏程曦唤醒,她脖子僵硬地扭头望向要哭不哭的儿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颤抖着手握紧了孩子的小手,扯着嘴角摇头道:“没事,桓儿,母后没事,别哭。” 命悬一线,她差点就死了,就算心理再如何强大,终究还是害怕的。 但在孩子面前,她不想表现得太过软弱。 她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和方才那一瞬间肝胆俱裂的惊恐,她扭头望向突然出现在轿撵中的人,只见此人头上顶着破烂草帽,脸上蒙着一块麻布,身材高大,眸光克制地盯着她,苏程曦有种被冒犯的不悦感。 但无论如何,方才是此人救了她一命,她压制着内心的不满,薄唇轻启,淡声问道:“你是何人?” 第9章 儿子,或许是唯一的突破点 “禀太后,小人名叫景涧。” 此人开口,声音清冷得宛若秋冬的凉风,清寂淡漠中仿佛极度克制,让人一听就觉得此人难以接近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景涧,好名字。” 苏程曦点头,眸色一定,瞧见了对方眼角的泪痣,原本稍微平缓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惊叫声卡在了嗓子眼,她迅速收敛表情,眸色淡淡地说:“你救了哀家一命,乃是大功一件,哀家重重有赏,且哀家观你武艺卓绝,你若是愿意,日后便在陛下身边教他习武,如何?” 既然你已经来到身边,那不如直接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便于掌控你的一举一动。 “多谢太后娘娘赏识,小人感激不尽。” 景涧单膝跪地行礼,苏程曦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淡声道:“既是如此,你且退下吧!” “是,娘娘。” 景涧拱手,转身快速跳下轿撵。 萧予桓紧握着苏程曦的手,半晌之后,愧疚又自责地小声说:“母后,儿臣会好生习武的,只有武艺高强,才能像景涧一样保护母后,而不是在危难之际还要被母后以性命相护。” 苏程曦欣慰又感动,轻叹着说:“桓儿,你虽为皇帝,但年岁还小,方才是贼人太过奸猾,并非你之错;况且,你是母后的孩子,母后救你乃是出于本能,这也不是你之错,明白吗?” “儿臣明白。” 萧予桓重重点头。 他虽然还小,但这些浅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被母后推往一边,他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泛着寒光的锋利刀剑飞向母后的喉咙,那种惊惧和伤心无以言表,他今生都不想再体会了。 所以,他必须尽快长大,成长为一个可以庇护天下百姓,也能保护母后的好皇帝、好儿子。 三个潜伏极深的刺客也被斩杀之后,姜浩才心有余悸地上前跪地请罪道:“太后娘娘,属下疏忽,致太后与陛下受惊,罪该万死,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方才若是没有那人快速接住刀剑,太后娘娘必死无疑,而作为御林军统领的姜浩势必要被灭族。直到现在,他的身体都还是颤抖的,即便他极力克制,仍没有缓解分毫。 苏程曦知道姜浩罪该万死。 但现在她能放心差遣的人并不多,姜浩就是其中之一。 与其杀他,不如罚他,换他余生忠心耿耿。 苏程曦沉吟片刻,声音寡淡地说:“姜浩,你今日之过确实罪该万死,但念在你对哀家与皇上忠心耿耿的份上哀家今日饶你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哀家便罚你杖责五十,罚俸三年,你可接受?” 姜浩原本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谁知太后竟愿意饶他一命,他错愕地抬眸望向轿撵内,只见轿撵内的人影影影绰绰地端坐在内。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急忙磕头谢恩道:“多谢太后娘娘不杀之恩,属下愿意接受惩罚。” “既是如此,你且下去领罚吧!” 苏程曦淡漠地摆摆手。 姜浩磕头退下。 五十大板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会送命,但这样的处罚,对于姜浩今日所犯之错来说,已经算是很轻很轻的了。 姜浩十分明白这一点,对苏程曦的感激瞬间化为无尽动力,在心中暗暗发誓日后一定唯苏程曦和小皇帝马首是瞻。 萧予桓扭头望向苏程曦,拧眉道:“母后,姜统领护卫不当,母后差点就被杀死了,您不应该罚他死罪吗?” 苏程曦摇头,轻笑了一声,低声说:“桓儿,你还小,你外祖父虽手握重兵却远在边疆,你外曾祖父虽德高望重却无实权,你与母后在这偌大的京都城内能倚仗之人并不多,能信赖之人更是寥寥无几。今日姜浩虽护卫不当,但却对咱们母子忠心耿耿,留着他日后定有大用。” 萧予桓似懂非懂地点头:“儿臣知道了。” 因为姜浩足够忠诚和有用,所以母后愿意留他一命。 接下来的流程走得十分顺利。 回到凤舞宫时已是傍晚时分。 苏程曦叫来御林军副统领章刚,吩咐道:“景涧乃是哀家与皇上的救命恩人,务必以礼相待,将他编入御林军,往后可在宫中教导皇上习武。” 章刚恭敬行礼道:“是,太后娘娘。” 章刚走后,苏程曦将萧予桓拉到身前来,语重心长地嘱咐他:“桓儿,日后景涧便是你的师父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要尊敬他,与他好生习武,知道吗?” “母后……儿臣有自己的父皇……” 萧予桓小声嘟哝道:“儿臣会尊敬师父,但儿臣不能将他视作父亲。” 苏程曦眼眸微闪,轻笑着说:“母后并非让你将他视作父亲,而是让你尊师重道,像是尊敬自己的父亲一样尊敬他。” 萧予桓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犹豫片刻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苏程曦垂下了眼帘,眸色十分复杂。 她用计将萧见谨提前引到眼前来,消除谋害他的误会,为他报仇雪恨,守护好他的儿子,他应该就不会像原书中那样折磨得她生不如死了吧? 她不是很确定。 毕竟萧见谨重生后变得极度疯魔,杀人做事全凭心情。 说他心理变态毫不为过,但他确实足智多谋,在有生之年让云盛皇朝一举成为恒天大陆国土面积最大、兵力最强、最为富庶的国家。 但就在云盛皇朝所有人以为他们即将迎来幸福安定的生活时,萧见谨却引外敌攻入自己的国家,屠戮自己的子民,掠夺云盛皇朝的财富。 在敌人攻入皇都城时,他仰天大笑着从城楼上一跃而下,任由敌人的铁骑踏碎他的尸骨。 好在他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在赴死之前还知道安顿好自己的儿子。 儿子,或许是唯一的突破点。 翌日一早。 早朝结束之后。 苏程曦亲自将萧予桓送到了景涧的跟前,面带微笑地嘱托道:“景涧,皇上年幼,哀家将他交托与你,希望你能好生教导他。” 景涧抬眸望了苏程曦一眼,眼神极为克制,须臾,眸光转向站在苏程曦身边的儿子,点了点头,恭敬地拱手道:“属下遵命。” 第10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扯掉蒙面的麻布之后。 苏程曦看清楚了景涧的面容。 一如原文所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俊美无匹,却不女气,反而因他身材健硕而透着几分刚毅,就连眼角的泪痣都显得格外正经。 这张脸若是放在影视剧中,妥妥的正派男一。 奈何在原文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批。 要是此人没有那么危险,苏程曦说不定还会对他产生兴趣。 但现在,她想做的只有保命。 因为身高差距,就算景涧微微俯身,苏程曦还是需要抬头看他,他高大的身形将她在女性中偏高的身材衬托得极其娇小。 就算他姿态谦卑,无形中也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苏程曦抿着唇几不可见地后退了一步,挺直了腰板,不动声色地说:“昨日见你反应迅速,武艺不凡,哀家很是满意,不知你可还有别的什么特长吗?” 景涧隐晦地抬眸望了苏程曦一眼。 苏程曦说:“你即将成为皇上的师父,哀家总得看看你还有多少本事,再决定要不要再给皇上另寻师父。” 景涧眸色微闪,随后应道:“禀太后,属下曾随村中长辈进山打猎,骑射之术尚可。” 苏程曦点头,扭头吩咐章刚:“给他准备马匹和弓箭。” “是,太后娘娘。” 章刚很快将马匹和弓箭准备妥当。 苏程曦朝景涧点了点下巴,勾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景涧,既然你精通骑射之术,便让哀家好生瞧瞧你的本事,也好让哀家放心将皇上交托于你。” “是,太后娘娘。” 萧见谨文韬武略,骑马射箭不在话下。 马匹刚被牵过来,他的神色瞬间顿住,扭头望向苏程曦,垂在身侧的手不可控制地握了一下,便见苏程曦微微一笑,挑眉道:“这匹马,乃是先帝在时最喜欢的汗血宝马,名叫梦曦,多年来除了先帝之外便无人能驯服。若你今日能驯服此马,便也算是与先帝有缘,哀家便做主将此马赏赐与你,如何?” 是试探吗? 是她也认出他了吗? 所以用梦曦来试探他? 景涧呼吸一窒,狂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膛跳跃而出,让他激动得血液都在沸腾,但他的面色却平静无波,望向苏程曦时的目光也极度隐晦,不显分毫。 一瞬间的激动过后,他冷静地分析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就算苏程曦怀疑他的身份和目的,也没理由将他和先帝联系在一起之后,理智慢慢回笼。 见苏程曦如此平静地将“他”曾经的珍爱之物这般轻易的许给“旁人”。 心口又像是被巨石砸中一样,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你有疑虑?” 苏程曦见景涧毫无动作,眉头一挑,淡声道:“你有何疑虑直说便是。” “属下没有疑虑。” 景涧摇头,垂下了眼眸,将所有情绪收敛。 苏程曦微微一笑,轻声道:“既然没有疑虑,那便开始吧!” 景涧扭头望向通体漆黑、毛发顺滑发亮、身形高大的汗血宝马,眸色微沉,心中怨念更甚。 他从章刚的手中接过牵马的缰绳,刚准备骑上去,梦曦就突然嘶吼起来,情绪激动地乱跳乱窜,狂野得让一般人难以招教。 但作为曾经驯服过梦曦的主人。 景涧眸色一沉,手中的缰绳蓦地收紧,他动作迅猛地像是飞起来一般跃到了梦曦的背上。 梦曦察觉到有人骑上它,勃然大怒,猛地摇摆身体,势必要将背上不知死活之人给摔下马背。 萧予桓看得眉头紧皱,眸色不悦地小声说:“母后,师父能驯服梦曦吗?” 梦曦分明是父皇的马匹。 这个名叫景涧之人就算救过他和母后的性命,又有何资格去驯服父皇的马? 他不懂母后为何对此人这般纵容。 但他对此人已心生不满。 苏程曦眸色深深地望着任由梦曦如何癫狂地动作都稳坐在马背上的人,笃定道:“他可以。” 萧予桓咬了咬唇,更不高兴了。 苏程曦察觉到儿子的小情绪,突然轻笑了一声,眸色柔和地对儿子说:“梦曦乃是你父皇的马匹,没错。但若是景涧没有真功夫,母后岂能放心将你交给他教导?若他能同你父皇一般驯服得了梦曦,那将梦曦赏赐给他又何妨?你父皇爱才,若是在天有灵,也会支持母后的决定。” 萧予桓眸色微闪,沉默片刻之后,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点头应道:“儿臣知道了。” 母子二人话音刚落,抬眸望去,便见景涧已经骑着梦曦跑回来了。 他在靠近章刚时,身子快速往下一勾,从章刚的手中抽出弓箭便迅速掉头,骑在奔腾的梦曦身上将弓箭拉满,对准了远处的草靶子,眸色锐利得宛若翱翔于天际的雄鹰,健硕的脊背紧绷着,宛若健美雕塑。 露在空气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 只见他手指一松,箭羽迅猛地飞向草靶子。 在箭羽射在草靶心的那一瞬间,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年纪最小的萧予桓更是震惊得嘴巴张大呈“o”形。 “砰——” 一声崩裂响声,草靶子从被射中的靶心解体,碎草屑崩弹一地。 章刚咽咽口水,眼底的震惊之色还未褪去,便见景涧骑着已经温顺许多明显被驯服的梦曦回来了,他心生警惕,刚要上前拦住景涧。 苏程曦便摆手道:“让他过来。” 章刚咬咬后槽牙,警惕地盯着景涧,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能耐,哀家见识到了,确实很让人惊喜。” 苏程曦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热茶,慢条斯理地浅酌一口,眸色寡淡,偏生嘴角要扯出一抹笑来,她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今往后,哀家希望你能像教导自己的儿子一般悉心教导皇上。” 景涧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紧绷,猛地抬眸望向苏程曦。 眼底除去诧异震惊之外,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念和阴郁。 这女人,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第11章 哀家给你的,都是你应得的 苏程曦将景涧的所有神色尽收眼底。 随后嘴角的弧度越发扩大。 按理说,萧见谨此人心机深沉,腹黑毒辣,不会轻易向任何人展露自己的情绪才对,但他今日却频繁地在她面前表现出错愕惊疑以及不易察觉的责备。 对,责备。 这是在责备她轻易让他的儿子以父亲之礼待人吗? 而他轻易表露的情绪,是否是用来迷惑她的假象呢? 苏程曦眸色认真地许诺道:“景涧,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哀家给你的,都是你应得的,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顾虑。你只要教导好皇上武艺,哀家不会亏待你。” 景涧漆黑如墨的瞳孔幽幽一转,垂下眼帘,他恭敬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谢恩:“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平身吧!” 苏程曦嘴角荡起一抹笑来,端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打量景涧片刻,很放心地将萧予桓交给了他,随后施施然地起身离开。 萧予桓和景涧两人站在一起,不约而同地朝着苏程曦离开的背影看去。 静默片刻。 萧予桓扭头望向景涧,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朕不喜欢你。” 他咬着牙强调:“很不喜欢!” 即便你救过朕和母后的性命,朕也十分不喜欢你。 因为你轻易得到父皇珍之重之的梦曦宝马,你轻易得到了母后的和颜悦色和刮目相看,这让朕十分不悦,非常不满。 景涧垂眸,望着站在自己身侧,努力仰着头,瞪眼鼓着腮帮子努力做出严厉表情的儿子,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轻哼,随后神色淡淡地说:“陛下,你该蹲马步了。” 一刻钟后。 萧予桓的腿在打颤,倔强地咬牙挺着。 两刻钟后,他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脊背刚要放松,“啪”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他气得眼眶都红了,景涧不咸不淡道:“陛下,脊背挺直了,再坚持一刻钟,属下便让你歇息片刻。” “你——”放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景涧便说:“太后交代过,让属下像教导自己儿子一般教导皇上,属下听命行事,还请皇上坚持住。” 萧予桓:“……” 有苦难言。 等马步蹲足时间,站起身的时候,萧予桓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吉宝连忙上前,心疼地搀扶住双腿打颤的小皇帝,责备而又愤恨地瞪了景涧几眼,哎呦呦地红着眼眶说:“皇上,您年岁还这般小,怎受得这些苦?稍后奴才便去向太后娘娘禀告,让你不必受此折磨。” 小皇帝年岁还小,得到身边之人的关心,小嘴一撇,委屈得眼泪汪汪。 景涧看得眉紧蹙,淡声道:“若皇上觉得正常的习武过程乃是折磨,尽可以如实禀告太后,属下悉听尊便。” 吉宝怒斥道:“你这刁奴,竟敢同陛下这般说话,胆大包天!” 景涧面无表情地斜了吉宝一眼,吉宝瞬间被寡淡的眼神看得浑身一怔,心底蔓延起一阵寒意。 萧予桓见状,对景涧的不喜欢更甚。 但也拗着性子不肯认输,他仰着高贵的头颅,梗着脖子说:“谁说朕觉得是折磨?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来便是,别想用母后压朕!朕告诉你,朕才是这个世界上与母后最为亲近之人,你别想挑拨离间!” 景涧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笑来,漫不经心道:“哦?是吗?” 萧予桓有种被怀疑的不悦感,气愤难当地重重点头道:“这是自然,这世间,唯有朕才是母后心中最重要之人。” 他很不喜欢除他与父皇之外,还有人成为母后的例外。 “嗯,属下知道了。”景涧点头。 “……” 就这? 让萧予桓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对方就像是在冷眼纵容着他的胡闹一般,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又无可奈何。 这个人,是真的让人很不喜欢。 萧予桓在心中肯定了这一点。 苏程曦回到凤舞宫,小憩片刻之后,叫人来询问景涧和小皇帝的相处情况,得到答案之后,她翻书的动作一顿,随后像是闲聊一般说:“汝兰,当初先帝还在时,跟皇上相处得很融洽吧?” 汝兰摸不准苏程曦的心思,如实回答道:“太后娘娘,先帝爷在时,与皇上极为亲近,皇上十分崇拜先帝爷,最喜欢粘着先帝爷了,当时娘娘您还总说这父子二人都快将您忘干净了。” 苏程曦恍然失笑,幽幽叹口气,怅然道“是啊!先帝爷才走了还没满一个月,哀家竟觉得恍如隔世,许多事竟都记不太清楚了。” 汝兰心疼得红了眼眶,低声安慰道:“娘娘,您还有皇上。” “嗯,哀家知道。” 苏程曦将书放下,突然说:“你且去苏家传信,将祖父召进宫来,哀家有事商议。” 汝兰将落未落的泪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便急忙行礼道:“是,奴婢遵命。” 苏程曦将萧予桓从烈日的灼烧中解救出来,带着他一起在他的寝宫龙承宫召见了苏望京。 一杯茶水下肚之后,苏望京抬眸望向苏程曦,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凝重,淡声询问道:“不知今日太后召见老臣有何事商议。” 苏程曦淡声道:“祖父,镇南王举兵回朝,不出五日便会兵临城下。” 按照祖训,远赴封地就藩的王爷是没有资格统领重兵回朝的,若有此举,罪同谋反。 问题是镇南王不仅是手握重兵的亲王,他还是萧见谨一母同胞的嫡出兄弟。 打着调查先帝死因维护正统的旗帜带领着二十万大军班师回朝,势不可挡。 就算苏程曦的父亲镇国大将军现在带兵回朝支援也是来不及的。 何况,皇帝年幼,根基不稳,内忧外患,不知有多少豺狼虎豹虎视眈眈,苏程曦连片刻的松懈都不敢有。 如今小皇帝虽已登基为皇,但日后这云盛皇朝的江山到底归于谁手尚未可知。 朝中许多文武大臣仍在隔岸观火。 苏望京自然明白这一点。 他沉默良久之后,长吐一口浊气,淡声道:“太后,皇上乃是正统,镇南王班师回朝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将您和皇上怎么样,但他会联合朝中大臣坐上摄政王之位。如今你父亲远在东僵,东陵国已派遣十万大军压境而来,他脱不了身,咱们暂时难以抵抗镇南王。” 第12章 母后就是在徐徐图之啊 苏望京说的是暂时难以抵抗镇南王。 但以现在悬殊的实力来看。 这不仅仅是暂时。 镇南王野心勃勃,又手握重兵,苏程曦想要扳倒他,并不容易。 “不过,太后也不必太过忧虑。” 苏望京眸中闪过精光,突然沉声道:“镇南王就算班师回朝,暂时也还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伤害您和皇上,与其跟他针锋相对,不如先拉拢他。” “拉拢?” 苏程曦突然笑了,询问道:“怎么个拉拢法?” 镇南王的野心昭然若揭,他带兵回来就是夺权的。 现在说拉拢他,倒不如说是曲意逢迎。 苏望京眸色微闪,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皇帝年岁还小,并不具备处理国事的能力。 苏程曦下旨将国事以轻重缓急的程度分为三部分,最为轻缓简易的部分直接交由内阁处理,重要部分则是陆丞相和六部共同协理,相互监督相互作用,而最重要的部分必须上禀她和皇上一起决策。 这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布局。 但从中便可以抽丝剥茧,浑水摸鱼,让她看清楚各方局势和人脉。 距离镇南王抵达京都城只有三日了。 苏程曦在脑海中推演无数遍自己的计划,还是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她紧皱着眉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萧予桓瓮声瓮气极不情愿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母后,师父他说有要事禀告。” 手指敲打桌子的动作一顿,苏程曦问道:“你说什么?” “师父说……有事禀告。” 萧予桓已经跟着景涧习武两日了,但都是无休止的蹲马步。 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师父究竟还有没有别的能耐了。 苏程曦见儿子不情愿的样子,突然笑了一声,捏了捏儿子气鼓鼓的腮帮子,柔声问道:“怎么?对你师父有意见?” “没有。” 萧予桓摇头,拒不承认。 苏程曦好笑道:“你是皇帝,有意见直说便是。” 萧予桓暗暗观察母后的神色,见她没有任何不满之后,才小声嘟哝道:“母后,儿臣不喜欢他。” “哦?” 苏程曦挑眉,笑问道:“为什么不喜欢?” 萧予桓小声说:“梦曦是当初母后亲自为父皇挑选的,父皇极为喜爱,您不该赐给他的。” 梦曦是原主挑选的? 这点苏程曦还真不知道。 她脸上的笑容有瞬间愣怔,随后她笑着揉了揉萧予桓的小脑袋,洒脱道:“梦曦若能在景涧手上发挥作用,那便是它的价值所在,它是名贵的汗血宝马,就该桀骜不羁,驰骋奔腾,而不是被禁锢在狭小的马棚里。” 最主要的是,用你父皇的东西慷他人之慨,乃是母后试探和麻痹你父皇的手段之一。 萧予桓扭捏地垂下脑袋,瓮声瓮气道:“反正就是不喜欢。” 不管母后说得再如何天花乱坠,他就是不喜欢那个与他英勇强大的父皇一样能驯服梦曦的景涧。 苏程曦叹息着哄道:“好好好,不喜欢便不喜欢。” 儿啊,若你知道你讨厌的师父便是你心心念念的父皇,不知你会作何感想。 景涧很快被召见。 苏程曦除了将他安顿好之外,再也没对他有过多关注。 让他心底破土而出的猜测化为虚无。 “属下拜见太后娘娘。” 景涧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苏程曦微笑着让汝兰给他上茶,客气地给他赐座之后,才笑问道:“哀家听皇上说你有事禀告,不知是何事?” “属下偶然得知,镇南王今夜会秘密进京,还请太后娘娘早做打算。” 景涧的话音刚落,苏程曦脸色骤变,沉声问道:“你如何得知?” 作为穿书者,苏程曦自然知道镇南王今夜会秘密进京,包括他所为何事会去何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刚回到京都城,还没启动任何隐秘势力,一直都未曾超出她的监视范围的景涧又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这个男人的能耐真的这般强大? 强大到就算她占尽天机,依旧动摇不得? 这一刻,苏程曦的脊背笼罩上一层冰凉,侵入四肢百骸,让她心脏拔凉拔凉的。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纰漏。 景涧眸色微动,抬眸望着脸色凝重、紧皱着眉头的苏程曦,他低声说:“属下方才想训梦曦,但它今日太过折腾,带着属下误入南阳山,恰巧遇到镇南王部下,这才得知此事。”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但苏程曦暂时不考究,问道:“那你觉得,哀家应当如何应对?” 景涧眸色一沉,掷地有声道:“瓮中捉鳖。” 苏程曦盯着景涧认真的眉眼,看了半晌之后,突然拍桌笑了起来,眉目弯弯地说:“好,今日哀家便听你的,瓮中捉鳖。章刚,挑选五十位御林军交给景涧,生擒镇南王之事交给景涧全权负责。” 章刚脸色一变,不敢置信。 御林军,乃是天子近卫。 他们所有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不仅能耐出众,且家世清白。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景涧,究竟有何资格驱使御林军? “怎么?你要忤逆哀家?” 见章刚不动,苏程曦眸光凌厉地扫过去,冷声道:“还是对哀家的旨意有何不满?” “属下不敢。” 章刚虽然很不满,但却不敢忤逆苏程曦,急忙道:“属下这便去挑选人手。” 半刻钟后,章刚将挑选出来之人交给了景涧,朝他冷哼一声。 景涧眉头一挑,眼底浮出淡淡的笑来。 这些被挑选出来的,是最难搞定的一群世家子,平素最看不起身份不明的野路子。 想要他们听命令,除了绝对的权利之后,必须让他们心服口服。 苏程曦微笑着说:“景涧,希望你不会让哀家失望。” 景涧望着苏程曦那笑得跟狐狸一样狡黠的眸光,心中无奈又好笑,颇有些纵容地拱手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苏程曦摆摆手,薄唇一张,说着漂亮话:“哀家相信你的能耐,且去吧!” “是,太后娘娘。” 景涧深深地望了苏程曦一眼之后,转身大步离去。 生擒镇南王的行动已经开始,萧予桓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小声嘟哝道:“母后,外曾祖父不是说要徐徐图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苏程曦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垂着眼眸低声说:“母后就在徐徐图之啊!” 第13章 很快,曦曦就只属于本王一人了 漆黑的野将一切感官敏锐地开放到了极致,端坐在阁楼上的萧见闵神色一顿,凝眉道:“什么声音?” 坐在他下首的兵部尚书蔡尧惊疑道:“什么?” 窗外狂风呼啸,树影摇曳,被吹弯的树枝疯狂拍打着窗沿,仿佛下一刻骤雨就会席卷而来。 萧见闵是一个很谨慎的人,给身侧的人递了一个眼神,那人便急忙起身走到窗外查探,随后扭头冲萧见闵轻轻摇头,蔡尧才放下心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笑着谄媚道:“王爷,您放心,今日无人知晓您会来,不会被发现的。” 萧见闵端着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问:“本王交给你的事,都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您放心便是。”蔡尧点头应道。 萧见闵眉梢微挑,淡声问:“你可知太后有何部署?” 蔡尧沉吟片刻,恭维道:“禀王爷,太后一直以来山水不显,又只是一深居宫中的妇道人家,即便幼帝登基,她也并无实权,不似王爷您手握重兵。您如今还朝,就算不废黜幼帝,朝臣也会推举您为摄政王,掌天下朝局。” 言外之意,太后在您手心里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萧见闵眼底闪过古怪而又隐晦的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硬朗俊逸的脸庞,眸色深深地说:“按计划行事,其余的别多做,也别多问。” 蔡尧急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微臣遵命。” 时辰不早了,萧见闵也不多待,将茶杯放下之后,便站起身来,抬脚往外走,他带的两位随行侍卫紧跟而上。 天边的闪电像是要划破天际,狂烈而来,将不远处的树从中劈成两半,方才还高大挺立的大树瞬间轰然倒地,化为碎屑洒落一地。 “王爷,雷电已至,暴雨即来,咱们不若先在城中歇息,明日一早再出城。” 侍卫王珏沉声道。 今夜冒险出城,实在是太危险了。 就算强大如镇南王,终究是弱肉凡胎,对上雷电之力也无抵抗之力。 萧见闵突然停下脚步,面色瞬间一沉,从胸腔中迸发出怪异的笑来,他无奈地扶额道:“就算咱们想走,暂时也走不了。” 王珏:“?” 顷刻间,一道道黑色身影飞奔而来,快如闪电一般将他们团团围住。 王珏的脸色一沉,抬头望向了迎面走来的景涧。 萧见闵却从容不迫地抬眸望向从人群中走来的高大身影,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就是景涧?” 景涧脚步停下,离萧见闵只有几步之遥,他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萧见闵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嗤笑出声:“本王听说,曦曦将梦曦赏赐给你了?” 曦曦两个字让景涧的眸色一沉,似有火光在黑夜中熊熊燃烧,在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的夜里显得越发阴沉诡谲,萧见闵嘴角的笑意宛若昙花一现般快速溃败,他凝眉说:“本王很不高兴。” 梦曦原本就该是他的。 曦曦也该是他的。 却被皇兄抢先一步夺了去。 他既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暂时屈服,这也罢了。 景涧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染指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罪该万死! 景涧神色寡淡,眸色凌厉地冷声说:“王爷,太后娘娘有请,还请你随我们走一趟。” 萧见闵眉头一挑,紧紧地盯着景涧,半晌之后,轻松而又纵容地笑了起来:“曦曦还是像当年一样了解本王,这般快便猜到本王进城了,既然曦曦如此迫不及待地要见本王,那本王便随你走一趟吧!” “王爷!” 王珏心头一跳,提醒道:“当心有诈。” 如今王爷跟太后乃是敌对的两个阵营,若是王爷就这般毫无部署地去见太后,中了圈套怎么办? “无妨,本王相信曦曦。” 萧见闵似有怀念地呢喃:“几年不见,本王想她了。” 景涧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 恨不得冲上去一拳揍在萧见闵那张笑容满面的脸上。 苏程曦没想到景涧如此轻易便将萧见闵带到了她的面前来。 且两方都毫发无损,一点火拼的迹象都没有。 这让她倍觉遗憾。 “曦曦,几年未见,你还是如此好看。” 萧见闵毫无拜见太后的自觉,痴迷而又眷恋地盯着苏程曦美艳的脸,笑得十分开怀:“你深夜将本王叫来,是孤枕难眠,扫榻以待吗?” 萧见闵将话说得极其暧昧。 让苏程曦的脸色瞬间一僵,随后暴怒呵斥:“镇南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戏弄哀家!” “曦曦,本王不过是合理猜测。” 萧见闵自顾自地转身坐下,眸光隐晦地落在一脸怒容的苏程曦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才拧着眉头心疼地说:“你瘦了。” “镇南王,你无召进京,带兵临城,可视同谋逆,你今夜竟敢私见兵部尚书蔡尧,你作何解释?” 苏程曦自动屏蔽萧见闵的疯癫发言,发难道:“你可知,此乃死罪!” 萧见闵并不害怕,反而慢悠悠地笑出了声,笃定而又从容地说:“你不会杀本王,你也舍不得杀本王!” “你放肆!” 苏程曦猛地站起来,将桌上的茶盏糕点全部扫落在地,眸色凌厉地指着萧见闵,怒道:“你如此大罪,哀家就算杀你千百遍都不为过!” “曦曦,你连生气的样子都这般好看。” 萧见闵笑容不减,眼底的光彩似乎更亮了,他勾唇笑着说:“只是可惜了,竟被萧见谨那个短命鬼独占了这么多年,真是让人难以接受。不过没关系,很快,曦曦就只属于本王一个人了。” “你痴人说梦!” 苏程曦早就知道萧见闵很难搞,但没想到竟然这般难搞。 萧见闵没有说错,他的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苏程曦但凡杀了他,那二十万大军就会攻破城门,直逼皇宫,到时候她也难逃一死。 但就这样放走萧见闵,她如何甘心? 就在这时,萧见闵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深深地望着苏程曦,笑着说:“曦曦,当初若非萧见谨从中作梗,你早就是本王的王妃了。如今本王回来了,自然要拨乱反正,让你重新回到本王身边。” 苏程曦眸色冷凝,抿唇不语。 萧见闵说:“你说过你心悦本王,要嫁与本王为妻,便不能出尔反尔。” “?” 苏程曦瞳孔猛地一紧,心跳都慢了半拍。 随后又觉得不可能,冷声道:“你胡说八道,哀家何时说过此话?” 萧见闵盯着苏程曦看了半晌,随后哈哈大笑出声,恶劣而又玩味儿地说:“在梦里,曦曦说过很多回。” “你……你放肆!” 苏程曦有种被戏耍的羞辱感,愤怒出声,脊背上笼上一层薄汗,有种劫后余生的惊颤。 刚刚,萧见闵试探了她。 第14章 活捉镇南王,若敢反抗,死伤不论! “你看你,连骂人都不会,就知道说一句放肆!” 萧见闵看外面雷电大作,倾盆大雨倾覆而来,他笑出了声:“看来今夜本王是走不了了,那便有劳曦曦招待了。” 苏程曦恨不得一刀捅死这个胆大妄为之人,她眸色沉沉地强调道:“你该唤哀家太后。” “本王更喜欢唤你曦曦。” 萧见闵摇头,笑得风流而又浪荡,眸色中满是暧昧的神采,苏程曦气得咬牙切齿,冷嗤一声,下令道:“来人,镇南王无召回京,闯入宫中,对哀家大不敬,其罪当诛,给哀家将他拿下!” 苏程曦话音刚落,殿门突然被打开,一队手持刀剑、神色肃然的御林军步伐稳健速度极快地冲了进来,将萧见闵团团围住,苏程曦不是吃亏的性格,岂有受辱之理? 她冷声道:“活捉镇南王,若敢反抗,死伤不论!” 众人心中一惊,却不敢违背命令,全都一拥而上,朝着萧见闵拔剑而去。 “曦曦,这便是你给本王的见面礼?” 萧见闵没想到苏程曦胆敢对自己发难,一时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嗤笑一声从腰带中抽出软剑便正面迎敌。 他不愧是驻守边疆多年的镇南王,武功高强,身手利落,不消片刻,御林军中死伤不少。 苏程曦站在远处看得眸色渐冷,扭头望向站在自己身侧不动如山的景涧,眸色微闪,问道:“景涧,对上镇南王,你有多少把握能赢?” “五成。” 景涧实话实说。 若他现在还是原来那副身体,打败萧见闵不在话下,但他如今这具身体的主人虽然自幼习武,也在高手之列,但跟他原来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他跟这具身体融合这么久,还是没能将武功恢复到巅峰状态。 苏程曦眸底闪过一丝兴奋而又热烈的光,她眸光熠熠地盯着景涧,微眯着眼出声道:“景涧,镇南王方才出言调戏哀家,乃是大不敬,你去替哀家将他抓住,也让哀家见识你真正的本事。” 景涧眸色一顿,抬眸望向神色认真,眸光闪耀的苏程曦,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胸膛起伏不定,他郑重抱拳道:“是,太后娘娘,属下遵命!” 随后转身,快速加入战局。 萧见闵虽然武功高强,但难敌四手,他没想到苏程曦竟敢真的对他下杀手,毕竟他还有二十万大军兵临城外,苏程曦竟敢毫无顾忌吗? 他原本胜券在握,但此时心里很是没底。 有了景涧的加入,萧见闵颓势尽显。 不消片刻,便被景涧狠狠一脚踹在了手腕上,“咣当”一声软剑落地,一柄御林军佩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萧见闵动作顿住,缓缓抬眸便对上了景涧阴冷得宛若来自地狱的阴森眼神,他抿了抿唇,还未出声,便听景涧说:“镇南王,束手就擒吧!” 一瞬间,萧见闵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嘴角扯出了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今日是死不了的。 除非苏程曦真的想鱼死网破。 今日这场闹剧,他更愿意称之为下马威。 他转眸,望向不远处神色淡漠的苏程曦,一点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气定神闲地勾唇笑道:“曦曦,你今日的见面礼,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呐。” “镇南王,哀家面前,大殿之上,不是你耍嘴皮子的地方。” 苏程曦眸色寡淡地说:“今日你无召回京,私自潜入城中,私见重臣,对哀家出言不逊,桩桩件件,都足够哀家将你问罪,你可有不服?” “服,本王拜服。” 萧见闵勾唇笑得风流:“本王早就拜服在太后娘娘您的石榴裙下了。” “你!” 这是赤果果的调戏! 苏程曦气得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她冷笑连连地摆手道:“来人,将镇南王给哀家押下去,打入天牢!” “是,太后娘娘。” 景涧上前一步,将剑锋刺去,离萧见闵的脖子又更近了一步,眸色沉沉地说:“镇南王,请!” 萧见闵眸色微闪,脸色微变,半晌之后,淡声道:“既然此乃曦曦所愿,那本王纵你一次又何妨?” 苏程曦:“……” 她恨不得打烂萧见闵的嘴。 就在此时突然火光大亮,殿门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萧见闵眸色一沉,扭头望去,便见陆丞相、元城王以及朝中几位德高望重面色焦急地赶来,待看清眼前局势时,眸色都是一沉。 “诸位见证,镇南王无召回京,无宣入宫,意图刺杀哀家和皇上,其罪当诛,哀家今日活捉镇南王,打入天牢!”苏程曦冷声道。 萧见闵轻叹了一声,无奈而又荒诞地捏着额角说:“分明是你将本王请进宫中的,怎么能倒打一耙?” 苏程曦冷声反驳:“你的军队还有两日才会抵达京都城外,哀家如何得知你今夜已然进京?镇南王,你带领重兵无召进京,如今又潜入宫中意图谋杀哀家,你罪该万死!” 萧见闵抿着唇,嘴角的笑总算是消失不见了,他凝眉望着苏程曦,淡声问:“你就那么想要本王死吗?” 苏程曦面无表情道:“不是哀家想要你死,而是你犯下滔天大罪,你指使洛白呈与淑妃谋害先帝在先,意图谋杀哀家在后,哀家留不得你。” “谋杀先帝和你?” 萧见闵淡笑着说:“曦曦,洛白呈乃是帝师,淑妃乃是皇兄后妃,与本王有何干系?就算你想要置本王于死地,也该给个像样点的罪名,否则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证据确凿,你如何抵赖?” 苏程曦冷声说:“诸位大臣在此见证,岂会有假?” “那好吧!证据呢?拿给本王瞧瞧。” 萧见闵像是一个宠爱孩子的长辈,纵容地望着苏程曦,眸光黏腻得让人头皮发麻,他笑着说:“只要你的证据能说服本王,本王束手就擒。”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 苏程曦连夜让人将洛白呈和淑妃带来。 仅仅是十日光景。 洛白呈的雅致和意气风发消失不见,他瘦了很多,路都走不稳,原本溃败的眼睛在看见萧见闵的那一刻迸发出光亮来,随后快速垂下脑袋。 而娇美的淑妃王若娇,憔悴得让人看不出她原来的面貌。 她一看见萧见闵,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扑向他,哭喊道:“王爷,王爷您总算来了,您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苏程曦冷眼看着,冷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萧见闵眼底闪过厌恶,在王若娇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他猛地抬脚将王若娇给踹飞出去,嫌恶道:“本王也是你能碰的?” 这惊人的变故让众人的眉头一皱。 王若娇被踹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冷漠的男人。 心底弥漫出彻骨冰寒。 “洛白呈,王若娇,你们九族之内皆已被哀家打入死牢!现在是你们唯一将功折罪的机会,只要你们将镇南王指使你们谋杀先帝之事全盘托出,哀家可酌情放过你们的一部分族人。” 苏程曦眸色一沉,极具压迫感地冷声说:“否则,明日一早,你们亲人的鲜血将会染红京都城的断头台!” 洛白呈猛地抬眸望向苏程曦,咬着牙愤怒道:“妖后,你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如今竟还当着众多大臣的面逼迫我等构陷镇南王,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被关押这段时日,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一旦他敢攀咬镇南王,那他和他的族人必死无疑。 但他拒不承认与镇南王勾结谋杀先帝,就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陆丞相、忠义侯以及元城王从一开始就支持正统,维护小皇帝,就算苏程曦定下他的罪过,朝中依旧会有人质疑反对,他就还死不了。 第15章 哀家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洛白呈想得很好,但他显然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苏程曦杀他,不需要所有人认同。 即便他是帝师,只要沾染上谋害皇上这一罪名,他就在劫难逃。 元城王见洛白呈死到临头了还敢反咬苏程曦一口,气得怒目圆瞪,厉声道:“你这杂碎,事到如今竟还敢攀咬太后,死不悔改!看来是那日老子的拳头没有教乖你!” 元城王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揍洛白呈。 吓得洛白呈脸色一白。 那日被揍得痛不欲生的记忆瞬间涌现在脑海。 忠义侯一把抓住元城王,劝道:“王爷,此时还不是揍他的时候,咱们先听听镇南王怎么说!” 他们都很清楚,镇南王乃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嫡出亲王,身份尊贵,又有二十万大军即将到达,他们动摇不得镇南王。 太后今日这一遭,也不过是给镇南王施压敲警钟罢了。 若是镇南王有所顾虑,日后定然会有所收敛,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动作,但若是镇南王毫无顾忌,那么从今夜起,太后与镇南王就算是撕破脸了。 洛白呈恶狠狠地“tui”了一声,气愤难当:“老臣对先帝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与镇南王更是毫无联系,老臣问心无愧。你们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悉听尊便!” “你竟敢倒打一耙!” 元城王的拳头捏得咯吱响,气得脸红脖子粗。 苏程曦却不想多费口舌,冷笑道:“既然你反咬一口,拒不认罪,打杀随便,那哀家便成全你!来人,给哀家拖下去凌迟处死!” 洛白呈惊愕得瞪大了眼。 章刚立马派人将洛白呈拖了下去。 萧见闵看笑了:“曦曦,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你放肆!哀家乃是当今太后,镇南王竟敢如此称呼哀家!” 苏程曦趁机发难:“来人,给哀家将镇南王打入大牢。” 苏程曦此话一出,诸位大臣脸色瞬间都变了。 萧见闵幽幽地叹口气,眸中带笑。 景涧面无表情地给萧见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萧见闵笑望着苏程曦慢悠悠地跟着景涧离开,元城王上前一步,拧眉望着苏程曦,沉吟道:“太后,你此举不妥。” 镇南王谋害皇上一事如此轻拿轻放,却以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罪名将镇南王给打入大牢。 怎么都说不过去。 苏程曦却摇头道:“此事,哀家心中有数。” 元城王欲言又止。 陆丞相拱手道:“太后,镇南王深夜入宫,虽于理不合,但罪不至死,况且……” 他话没说尽,但诸位都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今夜让诸位前来,受累了,都回去歇息吧!” 苏程曦轻叹着摆摆手,诸位大臣只得离开。 “你没事吧?” 所有人离开后,深夜,一道黑影出现在苏程曦的面前,她扭头望去只能瞧见他锐利的眉峰紧皱着,亮若繁星的眸子定定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景涧摇头,淡声道:“禀太后,属下无事。” 声音显然是清冷低沉的,莫名好听。 “无事就好。” 苏程曦临时起意,让景涧跟萧见闵动手,也只是想瞧瞧此二人的武艺差距,却没想到景涧的功夫着实不错,难怪他在原文中重生回来后能那么快杀回京都城。 景涧深深地望着苏程曦。 脑海中却琢磨着今日她做的事,看似杂乱无章,没有任何规律,但仔细一想却又处处都隐藏着玄机,不了解她之人一定会以为她无计可施,胡乱发作。 但景涧知道,苏程曦从不会浪费时间做无用功。 “你也下去歇息吧!” 苏程曦摆手,景涧欲言又止,苏程曦扭头看来:“还有事吗?” “无事,属下告退。” 景涧摇头,转身退下。 苏程曦望着景涧离开的背影,半晌之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转身回内殿歇息了。 翌日一早。 朝堂之上。 许多大臣提出反对苏程曦关押镇南王之事。 因为皇帝年幼,身为太后的苏程曦顺理成章地垂帘听政。 其中,兵部尚书蔡尧的叫声最大,他义正词严道:“太后,镇南王为何会深夜出现在宫中一事有待查证,您如此草率地便将一位亲王关押大牢难以服众,还请太后放镇南王回府。” 亲王犯事,必须得层层审查才能定罪,而不是太后说是什么便是什么的。 太后如此轻易将镇南王打入大牢,原本就于理不合,自然难以服众。 朝中大臣纷纷表态,苏程曦淡漠地望着,默不作声。 蔡尧见火烧得差不多了,便又上前一步,跪地恳请道:“恳请太后放镇南王出宫回府。” 蔡尧打头,便有一串大臣站出来,纷纷跪地表态:“请太后放镇南王回府。” 苏程曦默默地记下这些人的官职及姓名,冷嗤道:“镇南王深夜闯入宫中一事你们不追究也就罢了,他无召带兵回朝你们也假装看不见,哀家才将人打入大牢,你们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全都冒出来了。怎么?你们是觉得先帝没了,哀家跟皇帝孤儿寡母便势单力薄了是吗?镇南王才刚回来,你们便要倒戈相向?” 跪在地上之人心头一颤,急忙道:“还请太后明察,臣等并无此意。” “最好是这样。” 苏程曦知道这些人为官数十载,早就是老油条了,滑溜得很,没有确凿证据,没办法将他们怎么样,但是该给的警告还是要给的。 况且朝中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将朝中蛀虫连根拔起,还得从长计议。 她冷声道:“若有异议,罪同谋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蔡尧不甘心,还想再说点什么,他身侧之人便急忙拉了他一下,蔡尧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嘴了。 下朝之后,苏程曦问汝兰:“景涧何在?” “禀太后,景侍卫在跑马场。” “且去将他叫来。” “是。” 两刻钟后,景涧出现在苏程曦面前。 他今日身穿一身黑色劲装,将他魁梧的身材勾勒得精壮而修长,他俊朗的脸上还挂着汗珠,健康的小麦肤色泛着殷红,方才应该在练功。 苏程曦默默地欣赏片刻之后,轻笑出声:“景涧,哀家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办好了重重有赏。” 第16章 本王会亲手杀了你! 深夜的牢房并不寂静,反而充斥着的吼叫声和痛呼声,还有刑具鞭打在肉体上发出的响亮声响,就算身为镇南王,萧见闵也并没有在苏程曦这里获得特权。 他被关押的大牢里昏暗潮湿,散发着恶臭,铺垫在地上的稻草湿漉漉的,还有老鼠和蟑螂时不时从中堂而皇之地穿梭而过。 萧见闵却毫不在意环境的恶劣。 自行找了一个还算干燥的地方席地而坐,手撑着脑袋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假寐。 突然,一道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就看到牢房前不知何时矗立着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 他眉头一挑,淡声道:“景涧?”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并不陌生,虽然是这几日才出现在耳中,但此人却能快速得到苏程曦的信赖和重用,让他有些在意,甚至是厌恶。 黑暗中的身影突然动了,他上前一步,隔着牢房的木门盯着萧见闵看了半晌,萧见闵也不着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才勾唇笑了起来,自顾自地说:“看来曦曦对本王还真是在意。” 景涧的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嘴角荡起冷嗤的弧度,但他并没有开口说话,萧见闵狐疑道:“你来,就是盯着本王?” 那实在是没有必要,反正他顶多再过两天就会被放出去。 在此期间,他相信苏程曦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他。 “不。” 景涧摇头。 萧见闵微微眯眼:“……” “还有揍你。” 景涧的话音刚落,牢门被打开,他快速闪进牢房,二话不说就猛地攻向了萧见闵。 萧见闵没想到景涧胆大包天到敢对亲王动手,他快速从地上弹起来,后退一步避开猛烈攻击,但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揍了一拳。 他慵懒的神色瞬间褪去,锐利的锋芒从眼中闪出,他冷嗤道:“曦曦不可能派人半夜袭击本王,你究竟是何人?竟如此大胆!” “我是揍你的人。” 景涧毫不客气地猛攻而上。 萧见闵快速反击。 两个武功高强之人快速打作一团。 一时间,竟不分上下。 “你的武艺不错,但可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自从皇兄登基,他被封亲王,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跟他势均力敌地好生打一场了。 高强度的对抗将他体内的暴戾因子全都勾了出来,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跳跃着兴奋。 但他却觉得很可惜。 因为他是真的很不喜欢景涧。 不想留下这个能力出众之人守在苏程曦身边。 所以,他要杀了他。 “痴人说梦!” 景涧猛地跳起来,结结实实地一脚踹在萧见闵的胸膛,将他踹后退几步狠狠地砸在墙上,一股铁锈味从肺腑之间迸上来,萧见闵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太后娘娘,再这样下去,可能不妥。” 不远处的一道暗门后,章刚望着明显受伤的萧见闵,低声提醒道:“镇南王乃是亲王,在关押期间出事,您难辞其咎。” “放心,死不了。” 苏程曦平静的眸子半点变化都没有,她淡声道:“好生看着便是。” 她就是想看一看这两兄弟究竟谁的武功更胜一筹,昨日多对一,看不明显,而将景涧推到萧见闵的面前,自然也是存了祸水东引,让他们兄弟鹬蚌相争,她好渔翁得利的心思。 章刚不是很懂苏程曦的打算。 但看着不远处牢房里的镇南王嘴角已经冒出了殷红的血,心里担心这样下去难以收场,苏程曦会被镇南王报复。 她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鲁莽了,而且难以服纵。 若是镇南王追究,苏程曦百口莫辩。 “砰——” 一声巨响,景涧被萧见闵狠狠地掐住脖子狠狠地砸在墙上,萧见闵的眸中充斥着猩红,嘴角的恶意毫不掩饰,有些可惜,又有些疯狂地说:“小子,你该下地狱了!” 景涧被掐得脸色泛紫,脖子上的青筋暴涨。 眼看着就要被掐窒息了,萧见闵手指越收越紧,隐隐能听到骨骼被碾压的声音响起。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景涧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了巨大的力气,一脚抵住身后的墙壁,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萧见闵的胸膛,将他踹飞出去,趁着他诧异的瞬息,猛地跳起来将人狠狠地压在身下。 迅猛的拳头如骤雨一般密密麻麻地落在了萧见闵的脸上。 身为兄弟,觊觎嫂子。 身为臣子,觊觎皇位。 身为叔叔,谋夺侄子江山。 桩桩件件,你罪该万死! 景涧眸中迸发出锐利的锋芒,像是有一团火焰在胸口熊熊燃烧,将他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揍死这个忘恩负义不顾兄弟之情的畜生! “太后娘娘,必须拉开景涧了,再这样打下去,镇南王会出事的。” 章刚望着逐渐疯狂的景涧,还有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萧见闵,再次出声道:“镇南王不能在这个时候有事!” 苏程曦却只是淡淡地应道:“没事,再让他出出气。” 她对景涧的表现十分满意。 章刚:“?” 就在萧见闵奄奄一息,景涧进的气比出的气少的时候,苏程曦才在章刚焦急的催促下摆手道:“好了,去将他们分开吧!” 章刚得令,立马派人进入牢房,将两人彻底分开。 他们二人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相当俊朗的脸庞肿如猪头。 萧见闵颇为气愤,猩红地眸光紧紧地盯在景涧身上,恶狠狠地说:“总有一日,本王会亲手杀了你!” 但由于脸庞肿大,牙齿漏风,说出的恶狠狠的话毫无威慑力,反而显得滑稽。 苏程曦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除了年幼时被皇兄揍过之外,这世间从来没有人可以将他堂堂亲王揍成这般模样。 景涧“呸”地吐出一口血沫,冷声道:“那就等你有这个本事再说。” 萧见闵顿时一口邪火涌上头,挣扎着冲过来要跟景涧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响起,萧见闵浑身一颤,急忙将脑袋扭向一边,他现在的模样太丑了,一点都不想让苏程曦看见。 即便他心里清楚,刚刚他跟景涧的搏杀早就被这女人尽收眼底,但输给区区一个小瘪三的挫败感让他脸上挂不住。 第17章 这才是皇嫂送给你的见面礼 昏暗的牢房瞬间亮起来,火把将影子拉得很长,苏程曦抬脚走上前,章刚立马招呼人将垫着软垫的椅子放在牢房门口,苏程曦慢悠悠地坐下,望着将头扭向一边的萧见闵,微笑着说:“五弟,这才是皇嫂送你的见面礼。” 萧见闵郁闷,张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曦曦给的见面礼,果真是不同寻常。” “过奖了。” 苏程曦向景涧招手,景涧抬脚走上前,苏程曦仔细观察了他的伤势,半晌之后满意地笑了:“不错不错,你伤势比他轻,没给哀家丢脸。” 景涧眼底闪过笑意,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对苏程曦的夸奖很受用。 苏程曦眉目弯弯道:“以后,跟在哀家身边做事,哀家不会亏待你。”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尤其是萧见闵,他突然扭头瞪了景涧一眼,冷幽幽地对苏程曦说:“曦曦,你就不怕我宰了这小子?” “镇南王,你该叫哀家太后,亦或是皇嫂!” 苏程曦面色微沉,冷声强调:“再叫一声曦曦,哀家还要揍你。” “曦曦……你……” “揍他!” “是,太后。” 景涧二话不说,速度迅猛地再次向萧见闵发起攻击,苏程曦扭头望向章刚,冷声吩咐:“你也上!” 章刚有些迟疑:“太后娘娘,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你到底听谁命令?哀家让你揍你就揍!” 苏程曦冷声说:“镇南王以下犯上,不顾尊卑,欺辱哀家,莫不是哀家还得忍气吞声不成?你若是不听命令,日后便不必在宫中当值了。” 章刚脸色瞬间一变,二话不说加入战局,萧见闵对上景涧本就落于下风,再加上一个章刚,他很快就被揍得浑身是伤,他慌乱中扭头望向苏程曦,怒吼道:“苏程曦,你这女人以多欺少!” 太不讲江湖规矩了。 “什么叫以多欺少?你上战场难道是单打独斗?” 苏程曦冷哼道:“你们给哀家狠狠揍他!” 毕竟这次过后,再想揍萧见闵就难找机会了。 章刚全程划水,落在萧见闵身上的攻击并不锐利,但景涧是完全下死手的,拳拳到肉,瞅准机会狠狠地一脚踹在萧见闵的肚子上,萧见闵猛地后退好几步,一口殷红的血瞬间从口中喷出来。 他猩红的眼眶瞬间厉如猛兽,脸上的愤怒和杀意腾然而起。 “你找死!” 萧见闵咬紧牙关,手摸到腰间,轻轻地按住一个扣子,瞬间从中抽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锋利软剑,苏程曦的脸色微微一变,急忙叫道:“景涧回来!” “晚了。” 萧见闵冷嗤一声,握着剑柄形如鬼魅一般快速朝着景涧刺去。 萧见闵拳脚功夫已经很不错了,但他舞刀弄剑却更为精通,尤其是远攻极为敏捷迅猛,章刚和景涧二人一时间都近不得他的身。 仅仅是瞬息之间,章刚就因为束手束脚而被划了几剑,瞬间手脚和胸膛血流如注。 景涧的肩膀也被刺了狠狠的一剑,苏程曦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呵道:“住手!” “你可真是偏心!” 苏程曦不叫这一声还好,她这么一叫,萧见闵攻势更猛了,他气得冷嘲道:“现在在你眼里,一个小喽啰都比我重要,真是可笑。” 苏程曦:“?” 倒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暧昧,我是你嫂嫂。 “砰——” 一声巨响,章刚被萧见闵一脚踹飞,狠狠地砸在了苏程曦的不远处,他浑身的伤口血流不止,苏程曦急忙道:“送去太医院。” “是,太后。” 两个侍卫应声,急忙将人抬下去。 抬眸望去,景涧和萧见闵的伤势都不轻。 但明显,现在有武器的萧见闵占据上风,苏程曦冷声道:“镇南王,你入宫佩戴武器,此乃大罪,若还不停手,休怪哀家对你不客气!” “你何尝对我客气过?” 萧见闵不在怕的,他眸色沉沉地说:“我很不喜欢你如此关心别人。” 以前不喜欢,现在更不喜欢了。 景涧感觉浑身温度在流逝,血水已经将衣服全都侵得湿润且黏腻,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但眼中的火气却熊熊燃烧,胸腔内的愤怒让他气血上头。 萧见闵果然,一直都在觊觎他的皇后。 就算将他调去边疆好些年,他依旧贼心不死! 实在是可恶至极。 愤怒瞬间化为无尽动力,他在剑刺过来的时候,眸色一沉,用胳膊撞上去,任凭锋利的剑锋刺穿他的胳膊,他快速一爪子掐住了萧见闵的脖子,狠狠用力,一脚踹在萧见闵的手上让他跟手中软剑脱离,冷漠的声音宛若来自地狱,他疯魔一般呢喃道:“你给我去死!” “啊!住手!” 苏程曦见景涧是真的想将萧见闵掐死,瞬间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抓住了景涧的手腕,冷声说:“景涧,你不能杀他。” 她只是想祸水东引,让他们兄弟敌对,转移视线而已,并不想真的杀了萧见闵,至少现在还不行。 景涧浑身一僵,丧失的理智渐渐回笼,他的手臂上还刺着软剑,而萧见闵被他掐得几乎要断气。 苏程曦一手抓住景涧的手,一手压住萧见闵,尽量冷静说:“你们二人都放手,先去太医院治伤,恩怨以后再算。” 景涧咬咬牙,盯着苏程曦看了半晌,突然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萧见闵身体跌下来,快速抓住苏程曦的手臂稳住身体,他抬眸阴测测地盯着景涧,冷声说:“本王一定会亲手宰了你。” 景涧冷漠地望回去:“我亦是如此。” “来人,即刻将他们送去太医院。” 苏程曦急忙叫人,侍卫赶紧上前,将伤势严重的二人急忙送往太医院。 两刻钟后,萧见闵和景涧浑身都被太医包裹的严严实实,就连脸上都包裹着白布,苏程曦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子,低声说:“罪过罪过真是罪过。” 好好的两个俊俏的帅哥,打架怎么就认准了脸呢? 除去内伤和剑伤,这两人都是脸上的伤最为严重。 第18章 因为,哀家爱他 萧见闵冷着脸,伪装的淡然和平静消失不见,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被区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揍成这般模样的一天。 就算皇兄在时,也不曾这般对过他。 一时间,让他恨得牙痒痒。 景涧感受到来自萧见闵吃人一般的阴毒目光,毫不客气地回瞪,眸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冰冷得让人心惊。萧见闵眸色一沉,扭头望向苏程曦,冷声道:“如果你指望这个人能帮你制衡本王,那就大错特错了。很快,本王就会送他下地狱!” 苏程曦摊手,微微一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眸光中的笃定和信赖,让萧见闵脸色瞬间一变,肿大的脸阴沉可怖。 景涧眸色微闪,沉吟片刻后,认真道:“只要太后有令,无论做任何事,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苏程曦对景涧的表忠心十分满意,她似笑非笑地望向萧见闵,有些遗憾地笑着说:“镇南王,哀家能寻到这个一个能力出众、武艺卓绝又有胆识的下属可不容易,所以哀家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住他。若是镇南王将哀家的得力下属弄死了,家定不会放过你。” 萧见闵冷嗤一声,咬了咬牙,眸光阴沉地讥讽道:“曦曦,你说……若是皇兄还在,瞧见你对另一个男人如此信赖,会不会恨不得掐死你?” 他的声音冷幽幽的:“毕竟,皇兄那么爱你,你连多看别人一眼也不行。” 苏程曦的身体蓦然僵住。 原文中的男主是个心狠手辣的主,那他折磨原主多年,是因为原主被镇南王占有过,他觉得不干净了,被背叛了,占有欲作祟? 她似乎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让她脊背涌上一层薄汗,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冷声说:“镇南王,若是先帝还在,第一个想杀的人应该是你吧?你不仅谋杀了他,还妄图谋夺他的江山,染指他的妻子,架空他的儿子,甚至是取代他的存在。而哀家,寻能人,信能人,不过是为了自保。” 萧见闵慢悠悠的笑了,低声说:“曦曦,你心虚了。” 苏程曦瞳孔猛地一僵,随后垂下了眼帘,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镇南王,你无可救药,哀家不与你争辩,不过你要记住一点,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哀家的儿子。” 萧见闵耸耸肩,没说话,嘴角却因为疼痛而轻轻一扯。 苏程曦转身,挺直腰板,抬脚走了。 景涧眸光寡淡地扫了萧见闵一眼,忍着浑身伤痛急忙抬脚跟上苏程曦。 两人相对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走出太医院,来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时,苏程曦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怨哀家吗?” 景涧脚步一顿,随后垂下脑袋,温顺地恭敬道:“属下为太后娘娘效命,倍感荣幸。” “景涧,哀家将你推到镇南王的眼前,给你带来了很多危险,你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刀下亡魂,即便是这样,你也不怨哀家吗?” 苏程曦扭头,将眸光落在景涧身上,微眯着的眼仔细地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生怕错过丝毫,她轻叹着说:“哀家这么做,是害了你。” “不,太后娘娘,你这般做,是给属下表现立功的机会。” 景涧的眼底迸发出忠诚而又坚定的目光,他抬眸紧盯着苏程曦,诚恳地说:“属下出身卑微,原本一辈子都会籍籍无名。如今能得太后重用,给了属下一个翻身改命的机会,乃是属下无上荣耀,属下愿唯太后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程曦眸色一顿,随后笑出了声,低声问:“就算前路险象环生,随时都会丧命,你也不惧吗?” “丝毫不惧!” 景涧坚定地点头,眸光熠熠地说:“是人都会面临死亡,有的人长寿一生籍籍无名浑浑噩噩,但有些人英年早逝却能流芳百世,属下愿意用这副血肉之躯拼一个光宗耀祖的前程和死后流芳百世的美名。” “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豪情壮志。” 苏程曦喃喃道:“倒是哀家小瞧你了。” 景涧眸色一定,单膝跪地,拱手道:“属下愿为太后抛头颅洒热血,万死不辞!” 苏程曦原本是想试探一下景涧,但没想到这个人演技这么好,仿若真的是那恨不得用这条命拼一个光耀前程的乡野村夫。 她内心颇为感慨,俯身将景涧扶起来,惆怅地低声说:“景涧,哀家这一生在意的事和人虽然有很多,但最要紧的是先帝和皇上,如今先帝没了,无论如何哀家都不能让皇上有事。镇南王现在回朝,一定是要跟皇上夺权的,皇上年岁还小,能力有限,你在皇上身边,一定要护好他。” “是,太后,属下一定护好皇上。” 景涧用力点头。 苏程曦抬眸望向不远处的一盏走马灯,眼底闪烁着水光,低声说:“前面那盏灯,是先帝在时为哀家亲手做的。” 景涧顺着苏程曦的视线望过去,眼底的眸光涌动,闪烁着怀念而又痛苦的光芒,随后慢慢凝聚成坚定和庆幸。 他呼吸有瞬息停窒,抿唇不语。 苏程曦没期待他回答,自顾自地说:“哀家十六岁时便嫁给先帝,十八岁时诞下桓儿,如今二十有四了。先帝多年来,一直宠爱哀家,不肯宠幸后宫妃嫔,即便朝中大臣施压,诬蔑哀家乃是善妒的妖后,先帝也一直将哀家护在身后,不曾让哀家受到丝毫委屈。先帝是这天地下最好的丈夫,也是最好的父亲,唯独不是最好的帝王。因为后宫妃嫔无宠,前朝大臣可图利益有限而与镇南王勾结杀害了他,丢下哀家与皇上受制于群臣,处在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景涧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紧咬着后槽牙,不敢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苏程曦眸中闪烁着泪光,她苦笑着摇头说:“但哀家不怪他,因为……哀家爱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低估了那些乱臣贼子的狼子野心。” 她重复道:“他没有错。” 第19章 哀家只是太想念先帝了 景涧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失去了一般,有瞬间恍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炸开,炸得他头脑发昏,又有窃喜和激动从心口快速翻涌,传遍四肢五骸。 就在这时,苏程曦怪异地望了他一眼,狐疑道:“景涧,你怎么了?” 景涧咬着牙,迅速收敛表情,深深地望着苏程曦,摇头道:“没事,属下没事。” 苏程曦收回目光,扶额喟叹,展露了些许软弱,低声呢喃:“景涧,今日让你见笑了。哀家只是……哀家只是太想念先帝了。” 她嘴角疯狂上扬,想要扯出一抹笑来,却万分艰难,尝试几遍都做不到之后,她放弃了,将嘴角拉平,声音轻忽得飘散在风里:“哀家只是想他了。” 景涧喉头发酸,双手想要伸出去抱一抱她,告诉她他回来了。 他回到她的身边了。 却又没有那个身份。 他还需要忍耐。 景涧垂下眼帘,后退一步,强忍着将眼前这个女人拥入怀抱的冲动,低声说:“太后,若是先帝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和皇上平安无事,一生顺遂。” 苏程曦闻言,勾了勾嘴角,眸色柔和地点头道:“对,你说的没错,若是先帝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哀家和皇上,毕竟……我们是他最亲近的家人。” 最亲近的家人,这几个字深深地刻在了景涧的心口上,像是一壶美酒,醇厚而又香甜,让他忍不住沉醉。 是啊! 他深爱的爱人回来了。 正在跟他的儿子站在一起抵御敌人。 他又岂能袖手旁观? 眼前的女人是他的妻子,是他深爱的女人,正用她瘦小的身躯和臂膀担负着他留下的烂摊子,他又怎能让自己的女人承受这么多? 夜深了,苏程曦抬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一脸疲倦地说:“哀家该回去歇息了,你也回去吧!” “属下护送你回寝宫。” 景涧说:“夜深了,属下不放心。” “好。” 苏程曦刚回到凤舞宫,睡眼惺忪的萧予桓急忙跑过来,栽进苏程曦的怀中,抱着她的腰身,红着眼眶哽咽道:“母后,您去哪里了?儿臣醒来看不见您,以为您也跟父皇一样消失不见了。” 苏程曦轻叹一声,眼底闪过心疼,将年幼的儿子抱起来,低声道:“母后没有消失,母后只是有事去做。” 萧予桓小声说:“母后,以后桓儿要跟着你。” 他的小手紧抓着苏程曦的衣服,紧紧的,眼底满是依赖。 苏程曦抿了抿唇,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眼神复杂地说:“桓儿,母后不能一辈子都陪在你的身边,这世间所有人的到来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并不能相伴一生。你还小,依赖母后情有可原,但你作为帝王,必须强大起来。只有足够强大,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萧予桓沉吟片刻,期待而又小声地说:“强大了,就能保护母后了吗?” “对,强大了就能保护母后。”苏程曦点头。 萧予桓瞬间挺直腰板,认真道:“那桓儿会强大起来的。” “强大起来的第一步,就是不能时刻粘着母后,你该好好跟你师父学武艺,跟陆丞相读书写字,博通古今。” 苏程曦不放心别人教导萧予桓,便将他交给了学富五车的陆丞相教导,作为一个过渡,再托人去寻可靠、聪明、忠诚而又性格沉稳之人来给萧予桓做太傅。 有了洛白呈这个前车之鉴。 苏程曦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 景涧遥望着苏程曦将儿子抱入殿内,他们母子的对话声清清楚楚地传入耳朵。 让他心口发热发烫,随后迸发出烈烈岩浆。 “景侍卫,您该回去歇息了。” 汝兰上前一步,客气地朝景涧行礼,景涧收回目光,沉静地点头,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苏程曦还没睡下,便有人前来禀告,说镇南王跑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苏程曦想到萧见闵肿如猪头的脸,差点笑出声,摆手道:“那便让他走吧!” 适可而止的道理,苏程曦还是懂的。 顺便传了放镇南王回府的旨意。 汝兰嘴角微动,想要说什么,苏程曦便说:“这几日折腾得够呛,哀家要歇息了。” “是,太后娘娘。” 众人退下,苏程曦揭开被子爬上床榻,闭上眼睛,没多大会儿便沉沉睡去。 十日后。 镇南王递交奏折,请求进城。 以维护正统,保护云盛皇朝万里河山,祭奠先帝的名义。 群臣齐聚一堂。 苏程曦和萧予桓坐在上首,景涧规规矩矩地宛若一座沉重而又不可逾越的大山般矗立在他们母子二人的身后,面无表情,却不容忽视。 苏程曦慢悠悠地浅酌一口热茶,低声询问:“镇南王已经兵临城下,请求入城,诸位怎么看?”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皆是眉头紧皱,有人愁眉苦脸,有人愤愤不平,有人垂头不语,有人心中窃喜,苏程曦坐在前面最高的位置上,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忠义侯面色沉郁道:“太后娘娘,如今镇南王兵临城下,按照规矩,应当治他谋逆之罪。” 苏程曦微微挑眉,没说话。 元城王义愤填膺道:“陆丞相所言不错,镇南王明知带兵回朝除非皇上有令,否则罪同谋逆,他却一意孤行,此乃大罪,还请太后娘娘和皇上降罪!” 陆丞相摇摇头,不赞同,他拧眉说:“元城王和忠义侯言之有理,但如今城中所有精兵加起来不足三万,从边疆调遣兵马前来不切实际,镇南王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若是降罪于他,只怕会适得其反。” 苏程曦动作一顿,将茶盏放下,附和道:“哀家深以为然。” 一时间,无人再开口。 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片刻后,苏程曦一锤定音道:“哀家准许镇南王入城。” 众人的脸色骤然一变,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更有用的注意。 苏程曦无可奈何又备受屈辱地说:“镇南王大权在握,哀家和皇上势单力薄,日后还要仰仗各位大人鼎力相助。” 苏程曦站起身来,郑重地朝着诸位大臣屈膝行礼:“今日在此,晚辈苏氏程曦,叩谢诸位。” “使不得使不得,太后娘娘您快起来。” “太后娘娘放心,只要老臣还在,定会竭尽全力抵御乱臣贼子。” “臣亦然。” 苏程曦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道:“多谢诸位,哀家和皇上感激不尽,定会铭记于心。” 第20章 父死子继在前,兄终弟及在后 太后准许镇南王进入京都城,但按照规矩只能带少许侍从,二十万大军必须退到一百里外的昭阳城。镇南王当即派遣副将带领大军退后百里,仅带着不足二十人便进城。 他进城第一时间便进宫拜见皇上。 萧予桓正在练武,蹲马步蹲得腿直打颤,他怒瞪着眼,不服气地问:“师父,已经好几日了,你都只让朕蹲马步,你是没有其他本事教给朕了吗?” 他还是不喜欢景涧。 这人极其严肃,但凡他的动作有丝毫变化,景涧的小竹条都会抽到他的腿弯或者腰上,他明明是皇帝,是整个云盛皇朝最尊贵的人,景涧就算是他师父,也不能不尊敬他。 景涧脸上的青紫痕迹尚未褪完,身上的伤也并没有全好,但他依旧准时且严苛地教萧予桓习武。 闻言,眸色寡淡地说:“皇上,下盘稳,乃是习武的基础,你若是连基础功夫都做不好,依属下看,你趁早放弃,别习武了。” “你!” 萧予桓气得瞬间挺直胸膛,冷哼道:“谁说朕基础功夫做不好?景涧,你少瞧不起朕!父皇曾经说过,朕乃神童也,聪慧敏锐又有天资,只要是朕想做的事就一定可以做好!” 一说到自己的父皇,萧予桓就很是得意。 下巴抬得高高的,用鼻孔看人。 景涧见儿子提到自己时那骄傲自豪又崇拜的表情,心里滚烫,眸色柔和了些,垂下了眼帘,低声说:“皇上天资再高,不付出努力一样学不到真本事。属下的职责便是教好皇上功夫,希望皇上能持之以恒,学有所成。” “哼。” 萧予桓冷哼一声,偏过头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但他依旧坚持着。 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景涧看得颇为欣慰。 就在此时,萧予桓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吉宝匆忙赶来,禀告道:“皇上,镇南王入宫求见皇上,太后派人来请皇上过去一趟。” 萧予桓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来,板着小脸挺着腰板说:“师父,既然母后有请,朕便过去一趟,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便先歇息吧!” 景涧望着小大人一样的儿子,轻轻点了点头:“是,皇上。” 萧予桓像是得了特赦令一般,转身抓着吉宝的手臂就溜之大吉。 景涧望着因为腿脚酸软而脚步怪异的儿子,忍不住轻叹着摇了摇头,随后转身快速消失在练武场。 吉宝望着萧予桓走路都直着腿走的样子,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抹着眼泪说:“皇上,您年纪还这般小,景侍卫怎能对你这般严苛,您习武以来这些日子腿脚没有一天是好的,奴才瞧着好心疼啊!” 萧予桓抿了抿唇,板着脸严肃地说:“你哭什么哭?朕都没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景涧那人虽然讨人嫌,但他说的没错,不付出努力,岂会有所成就?不知道父皇还要多久才能回来,朕现在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了,必须强大起来,才能保护母后!” 以前父皇在的时候就曾给他说过。 作为男人,就得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的女人。 对他来说,母后就是最重要的女人。 吉宝听萧予桓这么说,更心疼他了。 他张张嘴,还是没能忍心告诉小皇帝,他的父皇驾崩了,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萧予桓很快去到承乾殿。 在门口遇见了萧见闵。 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瞬间板起来,镇南王上前一步,拱手道:“微臣见过皇上。” 不等萧予桓有所表示,便直起身来,笑眯眯地说:“皇上,几年未见,你倒是长大了不少。” 他的身体经过精心调养虽然还没痊愈,但也能下地行走了,肿如猪头的脸如今消了肿,青紫的痕迹也全然不见,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如今穿着尊贵的朝服,尽显尊贵,笑起来的模样让人看得牙痒痒。 “五皇叔,你上次见朕乃是十二日前,十二日的时间,朕还真长不了多少。” 萧予桓冷声说:“既然皇叔进宫拜见朕与母后,便快些进殿吧!莫让母后久等。” 随后扭头抬脚走在了前面,一个多余的目光都没施舍给萧见闵。 萧见闵扯了扯嘴角,抬脚跟上。 苏程曦坐在大殿上,手中捧着一盏清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萧予桓便急忙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桓儿请起,快过来坐下喝杯热茶。” 苏程曦一瞧见儿子,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挂满笑容,萧予桓眼底闪过笑意,连忙抬脚走过去坐在了苏程曦的身边。 萧见闵注视着这母慈子孝的画面,眼眸闪了闪,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臣拜见太后,拜见皇上。” 苏程曦和萧予桓都没有叫她平身亦或是免礼,萧见闵也不在意,自行直起身来,抬眸望向苏程曦,微笑着说:“太后,臣弟此番进京,便不打算走了。如今朝局动荡,皇上年幼,边疆告急,若是臣弟不赶紧回来稳定朝局,只怕是咱们云盛皇朝很快就会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苏程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拧着眉头盯着笑眯眯的萧见闵看了半晌,轻嗤一声,暗含警告道:“镇南王,你带领大军回朝,究竟是想稳定朝局还是另有图谋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虽然哀家只是一妇道人家,皇上也还年幼,但正统终究是正统。” 萧见闵微微一笑:“皇嫂,您莫不是忘了,臣弟也是中宫嫡出,与皇兄一母同胞,亦是正统。” “父死子继在前,兄终弟及在后。” 苏程曦脸色寡淡地讥讽道:“我儿子才是正统,镇南王莫要欺我儿年幼。作为母亲,哀家就算拼尽性命,也不会让人伤我儿分毫。但镇南王做了亏心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萧见闵眉目柔和,脸上的笑容不变,颇为遗憾地说:“曦曦,本王唯一遗憾的,只有出手太晚。” 所以才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皇兄。 苏程曦脸色骤变,萧予桓虽然年纪小,但也感受到了来自母后的愤怒,瞪眼盯着萧见闵,板着小脸呵斥:“镇南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触怒母后!” 萧见闵轻笑了一声,望着愤怒的大侄子,慢悠悠地说:“皇侄儿,只有凶猛的野兽发起怒来才有威慑力,像你这般宛若一个小奶猫只会龇牙,憨憨的蠢蠢的,只会惹人发笑。” 第21章 镇南王遭遇刺客 “你……你……你放肆!” 萧予桓气得小脸通红,怒道:“朕才不是小奶猫!” 萧见闵瞬间被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苏程曦的脸色瞬间冰凉如水,宛若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眸色冷厉道:“镇南王,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你再放肆,哀家将你门牙打掉!” 萧见闵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点头道:“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本王只是瞧皇侄儿性格单纯可爱,与他说笑罢了,太后娘娘莫要动气。” 萧予桓:“……” 这个皇叔好讨厌。 苏程曦冷声提醒:“镇南王,桓儿乃是一国之君,不是你可以逗弄取笑之人。” 萧见闵眼底的笑意未散,脸上的表情却收敛了很多,点头很敷衍地应道:“是是是,本王明白了,多谢太后娘娘提醒。” 苏程曦:“……” 这人是真的很讨厌。 萧见闵进宫只是走过过场,没多久便出宫了,刚刚回府,王家人和洛家人的处决圣旨就下来了,三日后游街示众后全部拖到菜市口的刑场斩首示众,由萧见闵和元城王监斩,威慑世人。 萧见闵身边的幕僚秦望沉声道:“太后这一招真是杀人诛心,若是王爷监斩洛家人和王家人,朝中拥护您的大臣们势必会心寒,日后难免生出二心来。” 萧见闵拿着刚到手的圣旨,漫不经心地看着,笑出了声:“你以为洛白呈和王家人就是真心实意为本王作事的?他们胆敢谋害先帝,罪该万死,本王乃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监斩他们有何不可?” 秦望眸色一顿,欲言又止。 萧见闵说:“本王很乐意监斩他们。” 秦望:“……” 深夜,狂风呼啸,这个时节的京都城骤雨频繁,三日当中总有那么两日是下雨的,时常雨大得连出门都困难。 苏程曦刚准备歇下,汝兰便急忙前来禀告:“太后娘娘,不好了,方才镇南王府送来消息,说镇南王今夜遭遇刺杀,受伤严重,已经从太医院叫走了五个太医。” “什么?” 苏程曦一脸惊诧。 这个萧见闵刚回到京都城就搞事,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 汝兰说:“太后娘娘,您……” “他受伤了就叫太医,拿药去便是了,哀家就算知道了也治不了他。” 苏程曦不耐烦地摆手道:“你且派人去库房拿些治伤的药材送过去,哀家困乏得很,要歇息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得等哀家醒来再说。” 汝兰欲言又止地轻轻点头:“是,太后。” 苏程曦快速入睡,醒来时天已大亮,她还想赖床缓一缓突然想到了昨夜萧见闵遇刺一事,惺忪的睡眼瞬间就睁开了,扭头叫来汝兰,询问道:“镇南王情况如何了?” “禀太后,昨夜太医院过来禀告,说镇南王情况稳定下来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需要休养月余才能康复。” 汝兰小声禀告道:“皇上方才送来消息,说镇南王暂时不来上朝了。” 萧见闵不是一个安分的主,究竟是不是真的受伤还有待商榷,但他不来上朝,在府中静养,是不是就能趁着这个机会私底下做手脚呢? “昨夜有哪些太医去了镇南王府,且给哀家宣来。” “是,太后娘娘。” 太医很快就被宣来了,在苏程曦问道萧见闵的伤势时,所有人的回答都是受伤严重,需要静养月余,苏程曦越发觉得诡异,摆手道:“罢了,你们且退下吧!” “是,太后娘娘。” 五个太医退下。 苏程曦拧眉沉思片刻后,淡声道:“皇上忙完后让他与哀家出宫一趟。” 汝兰应道:“是,娘娘。” 萧予桓年幼,需要忙的事还不多,现阶段最主要的是学习,他一听到要出宫的消息就立马来寻苏程曦,仰着小脸问:“母后,你要儿臣跟您出宫是去探望五皇叔吗?” “对,没错,你五皇叔既然身受重伤,你作为晚辈,理应前去探望。” 萧予桓抿着唇瓣,眼珠子滴溜溜地砖,小声问:“母后是想带儿臣去一探虚实对不对?” “我儿真聪明。” 苏程曦向儿子投去赞赏的目光。 母子二人刚去到镇南王府,便被请去了前厅。 秦望上前,恭敬地拱手行礼道:“草民秦望拜见太后,拜见皇上,我家王爷伤势严重,还未苏醒,不能亲自前来拜见,还请太后与皇上海涵。” “无妨,镇南王刚回到京都城,便在府中遭遇刺杀,刺客实在是太猖狂了,哀家与皇上十分担心,便前来探望。”苏程曦浅酌了一口热茶,淡声说:“你带我们去看看镇南王,只有确定他没有性命之忧,哀家和皇上才能彻底放心。” 秦望眼眸微闪,垂下了眼帘,刚想婉拒,苏程曦便微笑着说:“怎么?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担心哀家和皇上会对镇南王不利?” “草民不敢。” 秦望心头一跳,急忙摇头,片刻后迟疑道:“还请太后与皇上随草民这边走。” “嗯。” 萧见闵脸上血色尽褪,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裸露出来的胸膛上裹着的白布上渗出了殷红的血色,苏程曦望了一眼,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问道:“刺客究竟是如何进入镇南王府刺杀镇南王的?竟将镇南王伤成这般模样,你们这些侍卫都是白吃饭的吗?” 秦望急忙拱手道:“禀太后,王爷刚入京都城,府中部署并不完善,刺客武艺高强,攻势凶猛,王爷带入京都城的侍卫人手不足,这才……” “你是在责怪哀家不准镇南王带兵入城?” 苏程曦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秦望呼吸一窒,急忙辩解道:“草民并无此意。” “哼。” 苏程曦袖子一甩,勃然大怒:“你这贼子巧舌如簧,来人,给哀家拖下去杖责二十!” “是,太后娘娘。” 御林军急忙上前将脸色大变的秦望给拖下去了。 苏程曦上前一步,仔细观察萧见闵的伤势,竟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是她很肯定萧见闵就算受伤,也不会很严重,根本不可能昏迷不醒,更不可能需要休养一个月。 苏程曦扭头望向一直跟在她身边沉默不语的景涧。 景涧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站在苏程曦的身边,盯着萧见闵看了两眼之后,轻轻摇头。 苏程曦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莫非,萧见闵是真的身受重伤? 第22章 欲速则不达 从镇南王府离开之后,苏程曦很认真地问景涧:“镇南王当真身受重伤?” “受伤,但不严重。” 景涧如实回答道:“镇南王应该另有打算。” 苏程曦沉吟片刻后,扭头望向景涧,郑重道:“景涧,哀家身边能信之人不多,你救过哀家和皇上的性命,哀家难免对你寄予厚望。镇南王刚回来便遭遇刺杀,旁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哀家,但哀家并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跟他硬碰硬,这其中一定还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也或许……这一切都是镇南王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哀家希望你能帮助哀家,揪出从中作梗之人,亦或是摸清镇南王的计谋。” 景涧对上苏程曦信赖而又坚定的眸光,一时间胸腔滚烫,拱手道:“是,属下遵命。” 苏程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温声道:“景涧,哀家可以信任你吗?” 景涧眸色认真地点头道:“属下绝不辜负太后期望。” 苏程曦点头道:“那哀家便信你了。” “多谢太后。” 景涧立马拱手。 苏程曦带着萧予桓坐上轿撵,萧予桓抓着苏程曦的手,歪着脑袋小声问:“母后,你告诉过儿臣,父皇很快就会回来了,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啊?父皇是迷路了吗?” 苏程曦闻言长叹了一声,侧头望向走在轿撵边上宛若一座厚重大山的男人,低声说:“桓儿,你的父皇早就已经回到你的身边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是吗?” 萧予桓拧着眉头说:“那为何父皇不让儿臣知道?他是想要考验儿臣吗?” 苏程曦微微一笑,点头应道:“对啊!你的父皇就是想要考验你,只要你足够优秀,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帝王,他就会出现了。” 萧予桓将信将疑地盯着母后看了半晌,随后认真地点头道:“那儿臣一定要好好读书习武,早点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这样就能早一点见到父皇了。” 接下来的好几日,萧予桓练武都十分用功。 就连蹲马步都咬牙坚持着,不管景涧让他做什么,他都高度配合,让景涧忍不住刮目相看。 中场休息的时候,萧予桓的腿肚子依旧打哆嗦,但是比起前几日已经好了很多,吉宝上前给他擦拭额头的汗珠,心疼得眼泪汪汪:“主子,您受苦了。” 萧予桓一把抓住湿帕子把脸上的汗珠一擦,接过甜汤仰头豪迈的喝下,擦擦嘴说:“朕并不觉得苦,母后说父皇已经回到朕的身边了,只要朕成为一个强大的帝王,父皇就会出来见朕。朕想父皇了,希望父皇能早点出现。” 他认真道:“所以朕必须早点强大起来。” 景涧抬脚走过来的脚步瞬间顿住。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更年幼一些的儿子昏昏欲睡的窝在他的怀里,用力地点头,很认真地说:“父皇,儿臣一定会用功念书,不让母后担心的。” 那段时间,苏程曦对孩子的学习抓得很紧。 儿子有时候会悄悄给他抱怨母后太过严苛,但他给出的回答是孩子的母后严苛是希望孩子以后强于旁人,能有决策江山的魄力和能耐。 那时候的孩子还小,虽然嘴上说着会用功。 但看书多一些就昏昏欲睡。 孩子还小,他不忍心强求孩子,总想着等孩子长大一些再学也可以,毕竟他还年轻,培养孩子一事还可以慢慢来。 只是没想到,变故来得极快,将他打得措手不及。 “师父,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要教给朕的,通通拿出来!” 萧予桓扭头望向景涧,眸光坚定地说:“朕能扛得住!” 孩子懵懂年少,但眼底的坚定和光芒闪耀得让人移不开眼,瘦小的胸膛挺起来,腰板也挺得直直的,下巴抬高,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景涧的眸底闪过柔和的光,心中滚烫炽热,便连一向的神色都变得柔和了,他低声说:“皇上,您刚习武,年岁尚幼,现在能打好基础就已经很好了。” “你可以多教朕一些本事,朕能练起来!” 萧予桓认真道:“现在朕不仅要保护母后,还要等父皇回来,可不能让他们失望。” 景涧心脏宛若被温水的水流包裹一般,温热酥麻得让他差点就受不住了。 他的儿子,一直都在期盼着他的到来。 可是如今,他的身份已变,局势不稳,时机不对,不能跟儿子相认。 苏程曦说他会回来的话,应该是哄孩子的吧? 她的内心,是否也如同儿子一般,期盼着他能回来呢? 哪怕希望渺茫。 “欲速则不达。” 景涧说:“皇上,您今日的习武时间已经足够了,您该去读书了。” 萧予桓年岁还小,需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 苏程曦秉持着孩子的学习得从小抓起的理念,将孩子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不仅要习武,还要读书写字,甚至晚上还让人教导他学习琴棋书画。 恨不得自己的儿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苏程曦也不想做一个严苛的家长。 若是条件允许,她更愿意做一个让孩子有快乐童年的家长,带着孩子吃喝玩乐,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让孩子能够轻松快乐的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 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通情达理。 她的儿子是帝王,稍有差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萧予桓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去读书。 毕竟,时间都安排妥当了,他想习武,就只能再抽时间加强。 萧予桓走后,景涧快速消失在训练场。 夜晚的风吹拂而过。 今夜风大,但是没雨,外面的风声呼啸,席卷着大地,将树枝吹得东摇西晃,飒飒作响,景涧速度极快且精准地躲过所有御林军的巡视,闪出了皇宫。 萧见闵伤势并不严重。 苏程曦来探望他离开没多久,他就鲤鱼打挺地从床上弹起来,急忙叫来府上的管家木易,追问道:“曦曦走了?” 木易嘴角一抽,垂下眼帘拱手道:“禀王爷,太后刚走一刻钟。” 萧见闵有些遗憾地长叹了一声,往后一倒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声音幽幽地说:“曦曦能来探视本王,本王也算是没白白受这回伤。” 木易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王爷,太后前来并非探视你,而是一探虚实。 希望您能清醒点。 第23章 新型武器弯月刀 萧见闵的眸色一沉,淡声道:“曦曦能来看本王,本王内心固然高兴,但胆敢到本王府中刺伤本王之人也是真的胆大包天。你且好生去查一查,究竟是谁敢如此猖狂。” 木易闻言,眸色一沉,点头道:“王爷,属下已经派人前去查探了,应该很快就会找到线索。” 萧见闵请嗤一声,眼底闪过嗜血的笑,声音凉凉地说:“胆敢挑拨本王和曦曦的关系,罪该万死。只要查到,不论是谁,本王都会让他不得好死!” 木易:“……” 他皱了皱眉,想劝一劝王爷,别将心思都放在太后身上。 毕竟他们这番回来是争夺皇权的。 且王爷遇刺这事究竟是不是太后做的都不确定。 但他也清楚王爷的脾气,不容置喙,但凡他话多几句,就很有可能被王爷记恨。 他轻叹一声,垂下脑袋,默默地退了出去。 景涧形如鬼魅一般快速穿梭在京都城中,片刻之后,他快速闪进一座毫不起眼的院子,院中的人已经熟睡,被弄醒之后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冷汗瞬间冒出来,声音哆嗦道:“好汉,好汉饶命,好汉有话好好说,咱们先将匕首放下行不行?” 景涧手中握着锋利的匕首,冰冷的刀刃抵在那人的脖颈上。 景涧说:“据说这城中有六成以上的兵器都是由你这里流出去的?” “没,没有,好汉!我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哪里能卖得了六成的兵器?” 打铁汉哭笑不得:“只是我祖上世代都是铁匠,做出来的东西比别家好用一些,所以我这边做出了新式武器,旁人也都会跟着做罢了。” “既然你对兵器如此熟悉,那看刀痕,应该也能分辨出究竟是何等武器所伤吧?” 铁匠想说难以推断,但抵在脖子上的匕首往里推进,他脖子一疼,鲜红而滚烫的血珠瞬间就冒了出来,他被疼得低呼了一声,惊恐道:“我可以,我可以试试,好汉饶命!” “刀口大概三寸长,呈叶状,有锯齿痕迹,你好好想想,究竟是何武器。” 这个痕迹乃是景涧在镇南王府的柱子上看到的。 应该是刺客刺杀萧见闵的时候不小心砍上去的。 铁匠认真思考了半晌,景涧等得不耐烦,锋利的匕首又往里推进一些,铁匠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急忙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应该是弯月刀。改良过的弯月刀,刀口带锯齿,但若是刀口使用时间长了,就会形成卷口,必须时常打磨才能保持锋利,若是砍到硬物,刀口变软,刀口就会呈叶状。” 景涧说:“据我说知,弯月刀是你不久前才做出来的新式武器,在城中还没普遍打造使用吧?” 铁匠脑门上的冷汗已经滚下来了,脖子的疼痛让他不敢有丝毫迟疑,他苦笑着说:“弯月刀乃是我为乡下农家打造的用来割麦子和水稻的农具,哪里是什么武器?那东西若是用作武器,就差强人意了。” 毕竟弯月刀乃是专用用来收麦子收水稻的。 面向群体乃是农民。 做工和用料上只是普普通通。 要说是武器,就很牵强。 “你带我去看看。” “好,好汉这边请。” 弯月刀形状宛若月中的一弯月,故而得名弯月刀,刀口虽然锋利但很薄,容易形成卷口,割麦子和稻谷的确够用了,用来杀人勉强能行,但刺杀的乃是手握重兵的镇南王,就真的有些差强人意了。 而且,购买弯月刀之人大多是农民。 凶手这般做,大概也是想将身份隐藏在千千万万普通的农民中。 景涧问铁匠:“在你这里购买过弯月刀之人有多少?” “这……这……” 铁匠支支吾吾道:“大概两百左右吧?小的每日都很忙,弯月刀也就今年才做出来的,小的铁铺乃是小本经营,加上三个学徒也才四个人打铁,能制作的弯月刀数量有限。” “名单有吗?” “这哪能有?顾客买了东西就走了,都是一些农夫,哪里能记得了名字?” 铁匠都快哭了,忍不住说:“不过,弯月刀虽然还没普遍通卖,但陈记铁铺前几日也开始在卖弯月刀了,您不妨再去看看?” 景涧知道在铁匠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了,便将匕首放下来,铁匠身子一软瞬间跌落在地,劫后余生地大喘气,便听景涧声音幽冷地说:“张铁柱,我记住你了,今日之事莫要外传,否则我会回来取你性命。” 张铁柱倒吸一口凉气,惊慌失措地点头道:“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绝不让任何人知道您来过。” 景涧转身快速消失在院中。 张铁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抬手捂住脖子上冒出的血珠,赶紧去寻找止血的药粉倒上去,速度极快的包扎好伤口之后,将血迹处理干净才默默地回到房间。 他刚躺下,他妻子张王氏小声问:“当家的,你去哪了?这么久不回来。” 张铁柱脸色很不好地摇头:“没事,刚刚出去如厕摔了一跤,处理了一下才回来,你且好生睡吧!” “摔跤了?伤到没有?” 张王氏瞬间清醒,爬起来要点蜡烛,张铁柱急忙拉住她,小声说:“没事,你赶紧睡觉,别折腾,我已经很累了。” 张王氏小心翼翼地问:“当家的,你真没事?” “真没事,睡吧!” 张铁柱躺下,张王氏看不清张铁柱的样子,但听他说没事,也就跟着躺下了。 翌日。 天才刚亮。 张王氏就被吓得惊叫出声:“当家的,你的脖子是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血?” 张铁柱被张王氏吵醒,抬手一摸自己的脖子,竟然摸到了一手粘稠的液体,定睛一看是即将凝固的血,他被吓到了,急忙爬起来一看自己的胸前已经被血染红。 “这……这……怎么会这样?” 张铁柱感觉脑袋发昏,是失血过多的状态。 张王氏被吓哭了,焦急道:“当家的,你这是怎么搞的?现在赶紧去医馆,让大夫给你止血。” “没用的。” 张铁柱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咬牙道:“我昨夜已经用了金创药,都没止住血,现在只能去找那位大人了。” 张王氏哭声一停,急忙点头道:“对对对,速度要快,不然你的伤口等不及了。” 第24章 你不能过河拆桥 张铁柱急忙换了一身衣裳,将脖子上的布条解开,露出了狰狞的伤痕。 张王氏倒吸一口凉气,急忙追问道:“当家的,你不是如厕摔了一跤吗?怎么伤口会这样,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 张铁柱赶紧拿起止血的药粉就往伤口上倒。 按理说,伤口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他也早就放了药,伤口应该愈合止血了,但他脖子的血没止住,虽然没有最开始的时候流的多,但还是在往外冒血珠。 他不得不怀疑昨夜伤他那人的匕首有毒。 “这血怎么还没止住,还在往外冒,这可怎么办才好?”张王氏急得眼泪汪汪。 张铁柱说:“今日铁铺不开了,你好生在屋里待着,我先去后面医馆看看。” 现在这个情况,他也很担心会被人盯上,自然不敢冒险去寻那位大人,只得先去旁边的医馆看看里面的大夫能不能治好他的伤。 张王氏红着眼摇头:“当家的,我跟你一起去,你流血太多,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张铁柱想了想,还是带着张王氏去了后面的医馆。 大夫正在坐诊,一瞧见张铁柱浑身是血的进来,吓了一跳,急忙把人拉进内室,询问道:“张铁匠,你这是打铁伤到了?怎么浑身都是血。” 看起来怪吓人的。 “不小心摔了一跤,倒在了刀口上,你且给我看看,这伤口能治不。” 张铁柱将包裹着伤口的布扯开,疼得脸色惨白,大夫看了两眼,惊诧道:“张铁匠,你都已经放了这么多药粉了,怎么血还是没止住?你这伤口看起来虽然有点深,但不至于止不住血啊!” “你再看看,是不是药粉有问题,导致血止不住。” 张铁柱因为失血过多而浑身发寒,脸色苍白毫无血气,大夫仔细查探一番之后,脸色凝重地说:“张铁匠,你这刀上放了活血化瘀的药,刺进肉里面去,你外面再放药粉也是无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内服止血药,化解你血液中的药效。” “那赶紧,现在还来得及。” 张铁柱没想到竟是这般,脸色不太好看。 大夫急忙让小徒弟下去熬药,但喝下去之后效果并不明显,大夫也有些慌了,急忙说:“你这血虽然止住了一些,但效果不大,你赶紧再去寻医术高明的郎中看看吧!不然再拖下去,人就拖没了。” 张铁柱没想到喝下止血药还是没用。 当即浑身一寒,头脑发昏,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得失血过多而死。 最终,不得不冒险,给那位大人物递了消息。 半个时辰过去,毫无回应。 张王氏忧心忡忡道:“当家的,咱们直接去寻那位大人物吧!咱们已经等不了这么多时间了。” 张铁柱说:“我们已经暴露了,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那位大人不回应我们也是情有可原的,等夜深之后,我再想办法去寻他。” “还要等夜深,你现在都成这样了,哪还等得了?”张王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能等。” 张铁柱用手捏住伤口,咬牙道:“总归有办法的。” 夜深了。 一道身影快速闪出张氏铁铺。 他很谨慎,也学过一些拳脚功夫,虽然失血过多,头脑发昏,但不至于连路都走不动,他的身影快速穿梭在熟悉的巷子里。 却不知,有一道形如鬼魅的身影跟了他一路。 直到他走到一座宽大宅院的不起眼的后门敲响院门时,那道身影才先他一步,闪进了院中。 “叩叩叩……” “谁啊,大晚上的,敲什么门呐!” 被吵醒的护院十分生气,脾气暴躁地打开门,一看到眼前的血人瞬间吓了一跳,哆嗦道:“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快快退去!” “我是张铁柱,以前见过的,我要寻大人救命,还请通融一下。” 张铁柱捂着脖子,气息不稳地说:“我着道了,再不求助大人,我就没命了,还请小哥帮忙。” 以前张铁柱跟院内的大人见面都是从后门进入,护院自然是见过他的,定睛一看确实是他,稍微放下心来,迟疑道:“大人已经歇下了,不方便打扰。你既是受伤,去寻城中大夫便是,何必过来叨唠大人。” “城中大夫治不好我,还请大人救命,给我寻个厉害的大夫。” 张铁柱说:“我早些时候给大人递过消息,还请小哥帮忙走一趟。” 护院自然不会为了张铁柱这么个小人物去叨唠自家主子的,他拧着眉头说:“张铁匠,这事并非在下不帮忙,实在是在下人微言轻,帮不了你啊!” 张铁柱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豁出去一般咬牙道:“我若是死了,对大人没好处,你最好祈祷我无事,否则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 护院没法,只能穿好衣裳,带领着张铁柱去寻主子了。 景涧快速穿梭,提前一步到达了主院。 张铁柱和护院很快就到。 宅院的主人被吵醒,非常不悦,盯着张铁柱沾满血的衣襟冷声道:“张铁匠,你受伤不去医治,大晚上扰我清梦做甚?” 张铁柱说:“禀大人,小的受伤中毒,城中大夫没有药材解毒,还请大人网开一面,救小人一命。”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被人盯上了还敢来寻我!” 所谓的大人,面色一沉,急忙说:“来人,将此人给我扔出去!” “大人?大人,您怎么能过河拆桥?” 张铁柱惊愕地瞪大眼,不可置信道:“小人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恼,兢兢业业为大人办事,大人不能弃小人于不顾啊!” “你现在自己被盯上了,就该安分点,竟还敢来寻我,是想要拖我下水吗?” 大人冷哼一声,咬牙道:“捂着嘴扔出去!” 护院和两名小厮上前,捂住张铁柱的嘴将人拖下去,大人眸光隐晦的打了一个手势,小厮心领神会地点头。 张铁柱被吓得浑身发凉,拼命挣扎。 但他失血过多,伤口未愈,不是三个壮汉的对手,很快就被拖到了偏僻的角落。 小厮凶神恶煞地从怀中掏出匕首,眸光阴冷地捅在了张铁柱的胸口。 第25章 胆敢肖想母后者,都得死! 半刻钟不到,张铁柱倒在了地上,浑身力气消失,小厮蹲下检查:“没气了,赶紧寻个地方将他埋了咱赶紧回去睡觉。” “行,随便挖个坑埋了吧!” 三个人吭哧吭哧半天,挖了个小土坑就将人丢进去,填上土转身就走。 他们离开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张铁柱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当他恍惚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不敢信。 “我?我这是没死?” “对,你没死,但你若是说不出我想听的话,我保证你很快就死。” 一道声音响起,张铁柱猛地扭头看去,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端坐在床头,手中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声音不紧不慢:“你该知道,你在那些人的眼中已经死了,京都城内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想要活命,最好乖乖听话。” 经历过死亡的恐惧,张铁柱再也不敢在这人面前玩小聪明了,他咬牙道:“只要好汉饶我一命,小人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 再次见到景涧,已经过去三日时光,苏程曦客客气气地微笑着问:“你今日前来求见哀家,可是哀家吩咐你的事已经有进程了?” “有一些。” 景涧将整理的资料交给苏程曦,分析道:“镇南王遇刺一事初步鉴定乃是他人所为,意在栽赃太后娘娘,快速挑起您与镇南王针锋相对的局面,好从中获利。” “那你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苏程曦眸色微闪,微笑着问。 “禀太后,稍有眉目,但不确定。”景涧如实回答。 苏程曦微微一笑,挑眉道:“无妨,时间尚短,你初来乍到,对京都城的局势也不太清楚。这样吧!以后无论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去寻姜浩,让他配合你。只要你能完成哀家交给你的任务,哀家便可以给你方便。” 景涧错愕地抬眸。 他心中觉得有些怪异。 他是救过苏程曦和他们的儿子,但是按照苏程曦谨慎的性格,不应该如此轻易相信他,且给他如此多的权限。他入宫这段时日很清楚的感觉到御林军副统领章刚以及许多御林军对他被苏程曦重用很是不服,但此时苏程曦却说便连贵为御林军统领的姜浩都得配合他。 这并不是他所了解的苏程曦的风格。 “怎么?你有什么疑问吗?” 苏程曦见景涧表情怪异,扬眉笑道:“哀家说过,哀家信任你,自然愿意给你一些权限。你是个有能耐的人,哀家坚信,只要给你机会,你一定可以一飞冲天,成为强大的存在。只有你足够强大,哀家才能放心将皇上交给你啊!” 这么说确实没错。 但苏程曦对他这个身份不明之人也太过信赖了。 “你或许会觉得哀家太过轻易相信你,很不可思议对不对?” 苏程曦轻叹了一声,抬眸望向远处被风吹得飘荡的树枝,眸色柔和地说:“明明你与先帝并无相似之处,但哀家总能在你身上瞧见先帝的影子。哀家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这种感觉很可笑,也曾怀疑是否是哀家对先帝思念成疾,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但哀家很清楚,你是你,先帝是先帝,不能相提并论。哀家今日与你说此话,并无他意,只是哀家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你是可以信赖之人。” 景涧胸腔中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夹杂着多种情绪翻滚着、杂揉着、疯狂的喧嚣着,传遍四肢百骸,让他的身体战栗不已。 你是察觉到我的存在了吗? 所以才能透过这副陌生的皮囊感觉到我的灵魂? 景涧心中的暖意和爱意猛烈的激荡着,让他表情和神色变得极其柔和,眼中克制的深情被他隐藏在深邃而又滚烫的眸光里。 苏程曦自嘲地笑着摇头,喟叹道:“哀家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跟你说这些话。抱歉,让你为难了。皇上还小,对先帝极其依赖,梦曦乃是先帝的马,哀家赐与你,皇上难免迁怒于你,你要多担待。” 景涧急忙垂下眼眸,强压着身体的战栗,拱手道:“属下明白。” 苏程曦眸色忧愁,情绪低落地摆手道:“你若是无事便先退下吧!哀家乏了。” 景涧见苏程曦心情不好,很是心疼,张张嘴,几次想要开口安慰她,却深知身份不允许,他便只能克制地往后退了一步,拱手道:“属下告退。” 顿了顿,又说:“逝者已矣,还请太后娘娘节哀顺变。若是先帝在天有灵,定然不想看见太后娘娘为他伤心难过。” “哀家知道。” 苏程曦轻笑了一声,垂下了眼帘,表情寡淡地小声呢喃:“哀家知道的……” 景涧退下了。 脑海里一直都在回旋着苏程曦低落难过的样子。 心里很不是滋味。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景涧扭头望去,便见小皇帝抬头挺胸地走过来,紧绷着小脸,蹙着眉头问:“这里是去母后寝宫的路,你方才去求见母后了?” 景涧转身,拱手行礼道:“属下拜见皇上,回禀皇上,属下方才的确有事向太后禀告。” “虽然你是朕的师父,但不可太过叨唠母后。” 萧予桓负手站着,腰板挺得笔直,眸光锐利地打量景涧,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沉声道:“母后是要跟朕一起等父皇回来的,母后也只能属于父皇与朕,你若是敢有非分之想,朕定砍了你的脑袋!” 景涧抿了抿唇,无奈道:“属下不敢肖想太后,还请皇上明鉴。” “最好是这样!” 萧予桓咬牙道:“胆敢肖想母后者,都得死!” 尤其是五皇叔,明明与父皇一母同胞,是他最亲的皇叔,却胆敢谋害父皇,肖想母后。 是他现在还小,无能为力,待他长大,足够强大,定会送五皇叔下地狱! 景涧见自己只会窝在怀中撒娇的儿子短时间内成长迅速,变得强硬,颇感欣慰,点头应道:“当是如此。” 萧予桓松了一口气,摆手道:“已然无事,你且退下吧!” 第26章 镇南王危在旦夕 自从镇南王受伤卧床之后,苏程曦每日都会派遣太医前去诊治,从宫中送去大批治伤良药,以表关切之情,但每次派去的太医都是不同的人。 且……一去便是一整日。 时刻守在镇南王身边。 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太医院。 萧见闵躺在床上幽幽叹气:“曦曦果然心疼本王,每日都派遣太医前来寸步不离地守在本王的病榻前,生怕本王发生什么意外。这等真情,真是让人感动。” 木易眼角抽搐,低声说:“王爷,太后此举在于监视。” “你胡说什么?分明是关心。” 萧见闵嘴角上扬,轻笑着,眉目飞扬地说:“不然她为何不去监视旁人,偏偏监视本王?” 因为旁人没你这么野心勃勃。 也没你这么嚣张枉为。 片刻之后,萧见闵拖着受伤的身体干了三大碗饭,漫不经心地问道:“周围的探子有多少?” 自从他回到京都城,潜伏在他镇南王府周围的探子不计其数。 不仅有苏程曦派来监视他的,还有一些浑水摸鱼,企图不明的。 木易正色道:“禀王爷,监视镇南王府的探子一共有五路。分别是太后所派、元城王所派、忠武侯所派、长明王所派……最后一方,属下尚未查明。” “长明王叔也来凑热闹?” 萧见闵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来:“他们一个个的,对本王还真是关怀备至,不过……” 他眼底闪出狠厉的光来,沉声道:“本王十分讨厌那些无时无刻不放在本王身上的视线,除了曦曦的人,其余的全都处理干净!” 木易即将转身的脚步一顿,迟疑道:“王爷,太后盯您盯得紧,若是太后的人不处理,您一样会受制于人。” 萧见闵抬眸望着木易,扬眉笑了:“曦曦如此关心本王,本王岂能让她失望?本王让你如何做,你如何做便是。” 木易眸色微闪,迟疑片刻后,点头退下。 萧见闵从软榻上站起身来,走到角落中,动作轻柔地按出一个格子,从中取出一块缺了角的玉佩,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宛若对待稀世珍宝,慢悠悠地叹息道:“但愿,你不会让本王失望啊!” 苏程曦已经准备睡了。 神色慌张的汝兰疾步走来,禀告道:“太后娘娘,镇南王府派人前来禀告,说镇南王伤势严重,危在旦夕,必须从宫中调遣太医前去医治。” 苏程曦头疼地扶额,不耐烦地说:“他怎么总是危在旦夕?太医方才回来不是说他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起来吗?” 汝兰摇头,一脸不解地说:“奴婢不知,但亲王性命攸关之事乃是大事,奴婢不敢有所隐瞒,还请太后娘娘示下!” 大晚上的,苏程曦并不想折腾。 但萧见闵实在是不安分。 看来是她过去几日的态度还是不够强硬,才让萧见闵总想玩些花样。 “将太医院医术高明的太医全都带上,哀家亲自出宫去瞧瞧。” 苏程曦咬牙道:“最好他是真的受伤严重,危在旦夕!” 若是有丝毫欺骗,苏程曦不介意让萧见闵谎话成真! 第27章 属下定不辱使命 苏程曦带着一众太医赶到的时候,萧见闵躺在床上气息奄奄,一咳嗽便吐出一大口黑血,脸色惨白如雪,浑身汗涔涔的,看起来确实像是随时都会完蛋的样子。 但苏程曦不信她还没出手,萧见闵就要挂了。 急忙让太医上前查验。 太医神色复杂地说:“禀太后娘娘,镇南王伤势未愈,如今又中了毒,若是不赶紧将王爷体内的毒素清除,只怕是王爷挺不过三日。” 苏程曦不信,让太医轮番上阵诊治,得出的结果都是一致的。 苏程曦心里怪异之感十分强烈。 但萧见闵受伤又中毒,于情于理她不能置之不理,否则她就是第一嫌疑人,萧见闵的心腹和二十万大军尚在百里之外的照阳城。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替镇南王解毒。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用什么药材,都要将镇南王治好,否则哀家让你们全都陪葬!” 苏程曦面色一沉,厉声道:“尽快。” 太医们瞬间如临大敌,急忙跑向萧见闵,生怕速度慢一点就会被太后砍杀。 太后提剑斩杀大臣的威名他们是如雷贯耳的。 苏程曦扭头望了站在身边的景涧一眼,随后转身退出了拥挤的院子,走出去老远,见周围都没有人,苏程曦才小声问:“你可看出什么名堂来?” “禀太后,明日便是洛家人、王家人以及杨家人斩首示众的日子了。” 苏程曦念在皇上登基不久,根基不稳的份上,不想落得一个残暴不仁的名声,便将灭王若娇、洛白呈以及杨明阳三人九族的命令改为三族之内七岁以下男童流放北疆,七岁以下女童改为奴籍发配西僵,也算是仁慈,给他们三家留了后。 但参与了刺杀先帝计划之人,一个都逃不掉。 苏程曦眸色瞬间变得冷幽幽的,嗤笑出声:“莫不是你觉得镇南王为了不监斩他们提前来一招中毒?” 景涧摇头道:“不是,他不会。” 萧见闵是他的亲兄弟,他很清楚,萧见闵少年得志,武功高强,又倍受父皇母后宠爱,骨子里张狂恣意又自私,从不轻易将人放在眼中,自然也不会为了不监斩而伤害自己。 所以,突如其来的这一遭,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些时日,说镇南王一时不察被刺杀还能说得过去。 现在镇南王府里三圈外三圈的坚固防守,不可能还有人能潜进来给他下毒。 所以,萧见闵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不仅景涧眸色深深,苏程曦也是槽多无口。 她扭头望向景涧,还没开口,景涧就心领神会道:“此事,属下会一一查明,还请太后娘娘稍等些许时日。” 苏程曦抿抿唇,点点头,轻笑着说:“哀家相信你,一定可以查清楚,将此事交给你,哀家很放心。” 苏程曦无时无刻不对景涧表现出对他的信任和重视。 景涧眸色微闪,心中暖意宛若潮水般涌现,他急忙垂下眼帘,掩盖住眼中炽热的光芒,暗吸两口气之后,才稳住声线,低声说:“属下定不辱使命。” 第28章 尽可能把萧见闵的钉子拔出来 太医们拼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黎明破晓时将镇南王的情况给控制住了,太医院医正陈济生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圆滚滚的身体灵活地奔到苏程曦的面前,伏地禀告道:“太后娘娘,镇南王体内的毒暂且压制住了,但若想彻底清除毒素,还需要熬制药汤浸泡三个时辰,让武功高强之人为他疏通经脉,将毒给逼出来。” “那你去做便是。” 苏程曦道:“只要能治好镇南王,所有药材,你都可以用。” 陈济生迟疑道:“只是,其中一味药材乃是天山雪莲,只有先帝有一株,并未存放在太医院。” 宫中的药材大多存放在太医院,以便太医们取用,但极其珍贵的,会被宫中的贵人收藏在私库中的,需要用到时,也得看贵人们愿不愿意拿出来。 苏程曦拧眉道:“既然需要,那便去取用吧!” 天山雪莲,一听就很珍贵,且只有一株。 陈济生正准备告退,苏程曦急忙叫住他,蹙眉问道:“需要用多少?” 陈济生脚步一顿,瞬间反应过来太后娘娘的意思,胆战心惊地小声说:“禀太后,这得看镇南王体内毒素的消散情况,若是消散情况好,只需用半株便可,若是情况不好的话……” 剩余的话他已经不敢说出口了。 因为,苏程曦望他的眼神就差没将他一刀给砍了。 他在苏程曦严厉且冰冷的注视下心如擂鼓,恨不得就地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 半晌之后,苏程曦慢悠悠地移开了视线,陈济生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便听太后声音寡淡地说:“尽量少用些。” 毕竟天山雪莲只有一株,且无比珍贵,若是一次性用完,以后需要用到的时候,求之无门可就不好了。 陈济生急忙点头道:“是是是,微臣明白。” “你且下去吧!” 苏程曦很不情愿地摆手,在陈济生圆滚滚的身子消失在门口之后,她站起身,叫来木易,吩咐道:“哀家还有事,不能在镇南王府久待,若镇南王情况有变,便派人来告知哀家。” “是,太后娘娘。” 木易恭敬地行礼道。 苏程曦带着景涧离开,但将太医院的太医们全都留下。 早朝上。 大臣们对镇南王在短短几日内遭遇刺杀和下毒之事展开了激烈讨论,认为必须严查此事,若是查出幕后主谋绝不姑息。 苏程曦深以为然,询问道:“既然诸位都觉得此事必须严查,那交给谁去查探此事最为妥当呢?” 苏程曦的话音刚落,喧嚣的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闭口不言,苏程曦也不着急,很有耐心地等着众人表态。 片刻之后,忠义侯苏望京站出来,拱手道:“太后娘娘,镇南王遇刺兹事体大,仅交由一人查探并不妥当,不若便由大理寺与刑部共同办理。” 苏望京的话音刚落,朝堂上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苏程曦微微一笑,一锤定音道:“既然诸位大人都觉得此法可行,那哀家便将此事交由大理寺卿朱大人以及刑部尚书崔大人共同办理了。” 刑部尚书崔孟书,乃是苏程曦在将杨明阳打入死牢之后亲自提拔的。 他性格刚烈正直,富有正义感且办案能力很强,思维敏捷,乃是原文中力保小皇帝的忠臣之一,所以苏程曦对他还算放心。 而大理寺卿朱开显,乃是萧见闵的人。 有崔孟书在,苏程曦相信朱开显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她也想借此机会,将萧见闵在朝中撒下的钉子尽可能地拔出来。 第29章 该是他的东西就只能是他的 “母后,五皇叔会没事吗?” 下朝之后,萧予桓歪着小脑袋,一脸不悦地说:“他命怎么这么大?又是刺杀又是中毒,还能安然无恙吗?” 苏程曦觉得自家儿子拧着眉头,很不甘心的样子有些可爱,伸手捏了捏他的包子脸,微笑着低声说:“桓儿,现在不是他能出事的时候。如今他活着,远比他死了对咱们更有利。” 如今朝局不稳,边疆告急。 而战功赫赫的镇南王不仅是威慑朝廷的一道良药,更是云盛皇朝百姓们的一管强心剂。 现在,她要是愚蠢到杀了萧见闵。 不仅他们母子二人处境更为艰难,云盛百姓也会遭殃。 萧予桓似懂非懂地小声说:“他们都说五皇叔回来是要跟儿臣争夺皇位的,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杀他吗?” 他虽然还小,但父皇教导过他,该是他的东西就只能是他的。 除非他愿意给,否则谁敢来抢,都该死! 苏程曦眸色深深地点头道:“对,此时我们还不能杀他,时机未到。” 她不是圣母,更不会对心怀鬼胎之人心慈手软。 她在社会上混迹多年,很明白什么叫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但时机未到,她也不会贸然出手,一切都以自身利益为重。 萧予桓低垂着脑袋,嘟哝道:“母后,五皇叔谋害父皇,他罪该万死!” 所以,他恨不得五皇叔立刻就死。 他虽然还小,但对死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并非一无所知。 别人死了,就会被埋进土里,然后溃烂,最后成为一副骨头架子,若是时间够长,也许会变成一捧尘土。 他的父皇驾崩了。 沉沉地睡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但他坚信,他的父皇一定会回来,就如母后所言那样,即便是以陌生的面孔,不一样的身份和时机,但终归会回来的。 而害他父皇沉睡消失的人,不可原谅,就该被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苏程曦眼眸微闪,将孩子揽进怀中,俯身轻轻地摸着他的小脑袋说:“你说的没错,胆敢谋害你父皇之人罪该万死。今日乃是洛家、王家以及杨家人斩首示众的日子,你可要前去看看?” 按理说,足足超过三百人的斩首之刑不该带一个六岁的孩童去看。 毕竟场面过于血腥。 别说孩童,就算是成年人,心理不够强大都会产生心理阴影,一辈子都会因此而噩梦连连。 但苏程曦还是寻求了萧予桓的意见。 因为他是一个帝王,若是连正视鲜血和死亡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以后别说担负起云盛皇朝的兴衰荣辱,只怕是连他自己的小命他都没能力保住。 萧予桓表情严肃地点头道:“母后,儿臣要去看!他们胆敢谋害父皇,儿臣要亲眼看他们人头落地!” “好。” 苏程曦立马叫汝兰安排了仪仗队,牵着萧予桓的小手,带着御林军浩浩荡荡地出宫了。 刑场上,因为萧见闵中毒在床,监斩官便由元城王临时补替。 斩首之前,官兵押送着浩浩荡荡的三姓囚犯游街示众,王若娇和杨明阳被囚车押送在最前面,二人已经枯瘦如柴,目光呆滞,毫无生气。 百姓们义愤填膺地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和排泄物,咒骂声不绝于耳。 第30章 就算父皇死了,也会回来的 “走开走开,不要挡道!” 押送囚犯的官兵将百姓们全都抵挡在道路两旁,长长的囚车押送罪犯,一眼看不到头。 “天杀的乱臣贼子,为了一己私欲谋害明君,罪该万死!这样的人就活该下地狱!” “太后娘娘英明神武,将此等逆贼捉拿归案,就该砍下他们的脑袋当尿壶!” 就算被抵挡在道路两旁,依旧隔绝不了百姓们愤慨的情绪,一个个恨不得冲上来将这些人全都踩得稀碎。游街结束之后,士兵将所有囚犯押往菜市口的邢台,排着长长的退伍,将邢台全部包围。 前来观礼的百姓挤满了整条街。 不远处,茶馆二楼包厢里。 萧予桓望着街上愤恨怒骂的百姓,又看了看长长的排着队的囚犯,扭头小心翼翼地望着苏程曦,情绪低落地小声问:“母后,父皇死了对不对?” 苏程曦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后轻叹一声将茶盏放下,望着眼眶泛红的儿子,刚想开口安慰,萧予桓便急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水,吸吸鼻子,认真道:“但是没关系,就算父皇死了,也会回来的,就像母后消失过那样,总会回来的。” “母后消失?” 苏程曦突然一愣,疑问出声。 萧予桓点头道:“对,没错,以前母后也消失过,父皇就告诉儿臣,总有一天,母后会回来的,父皇没有骗儿臣,母后果然回来了。” 原主失踪过吗? 原文中没有写。 苏程曦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 她压下了心中的疑惑了,眸色柔和地说:“对,没错。就算你父皇肉身死亡,但灵魂不朽,总有一日会以一个全新的样貌和身份回到你的身边。不过……你得用心去看,用心去感受,否则的话,你就没办法看出谁才是他。” 萧予桓的眼珠子瞬间瞪大,随后神秘的捂着嘴小声问:“所以,儿臣需要去分辨谁才是父皇吗?” “这个嘛……母后暂且不告诉你。” 苏程曦笑着卖关子。 这样的话,落到旁人的耳朵里,一定会觉得苏程曦是不忍心看见自己的儿子伤心难过,所以说这话哄他,但站在苏程曦身后的景涧心如擂鼓,砰砰直跳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一般。 他很肯定自己没有任何露馅的地方。 内心深处又期盼着苏程曦能通过只言片语亦或是微妙的直觉感受到他的存在。 即便,这只是他出于私心的奢望。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吧! 他就算换了身份和样貌,他的爱人,依旧能感觉到他就在身边。 萧予桓眸光闪亮,他自信满满地说:“母后,以儿臣对父皇的了解,只要他来到儿臣身边,儿臣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苏程曦笑得意味深长:“哦?是吗?” 萧予桓抬着下巴,轻哼出声:“当然!儿臣可是父皇唯一的孩子,父皇还在时,日日都将儿臣带在身边,儿臣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父皇的人了。只要他来,儿臣一定能认出来!” 苏程曦笑而不语。 景涧站在一旁,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随即内心涌出深深的无奈。 第31章 天下群臣百姓,应当以此为戒! “午时三刻已到,准备行刑!” 伴随着元城王大喊的一声:“斩!” 所有囚犯被分批押上邢台。 死亡的恐惧让囚犯疯狂挣扎,凄厉的喊叫声和哭喊声不绝于耳,与百姓的怒骂声交杂在一起,十分喧闹。元城王怒瞪着眼,气势如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要记住,都是因为你们的族中出现了乱臣贼子,你们才会遭此横祸!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能放过罪魁祸首!天下群臣百姓,应当以此为戒,以免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我不想死,我没有做过任何叛逆之事,我不想死啊!” 有人惊恐地哭喊,怒骂着罪魁祸首:“要是早知你做了这种祸害全族之事,我早该杀了你!” “废话少说,赶紧跪下!” 士兵将囚犯狠狠地一脚踹倒在地,凶狠地将囚犯的头压在了刑桩上,刽子手喝下一口烈酒,喷洒在锋利的闪烁着寒光的刀刃上,面色沉沉地说:“今日,是你们命中有此一劫,祈祷下辈子不要再遇到这样坑害全族之人!安心的去吧!” “不,不不不……啊!” 有人惊叫、恐惧、挣扎、痛苦。 但这些并不能终止行刑。 一颗颗脑袋从锋利的刀下滚落。 苏程曦凝眉看着,一句话都没说,直到三百多人全部行刑结束之后,士兵们将所有尸首往板车上一扔,一个叠着一个,叠得高高的便直接拖往乱葬岗。 血水流淌着,将邢台染红。 萧予桓眨眨眼,扭头望向苏程曦,懵懂地问:“母后,这样,便算是为父皇报仇了吗?” “不算。” 苏程曦摇头,轻抚着孩子的脑袋,低声说:“王若娇、洛白呈以及杨明阳虽然心术不正,着实可恨,但他们并非主谋。真正的杀人凶手另有其人,只要他没伏法,便不算是为你父皇报仇。” 萧予桓抿了抿唇,沉吟片刻后,认真道:“母后,儿臣一定会让罪魁祸首伏法,为父皇报仇雪恨!” “好。” 苏程曦牵着萧予桓的小手,低声说:“行刑结束,咱们回宫吧!” “好,回宫。” 萧予桓点头。 洛、王、杨三姓人谋杀先帝之事惹来灭族之灾,斩首之刑结束之后,血水侵透了菜市场那条街的每一块土地之事宛若雨滴渗透在云盛皇朝的每一个角落。 天下百姓愤恨之余不免胆寒。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再也无人敢入菜市场。 回到宫中,苏程曦便将萧予桓交给景涧,自己去睡美容觉。 这古代上朝比上高中时的早自习还要早。 若是她想垂帘听政,每日寅时就得起床,也就是现代的三点就得爬起来梳妆打扮,上朝必须穿朝服,头上的发饰多而繁复,每日梳妆都得耗费大量时间。 但她身为太后,在人前必须庄重尊贵,容不得丝毫瑕疵。 “师父,朕的马步已经蹲得很好了,你能不能教朕学剑?” 萧予桓板着小脸,挺直腰板,很认真地说:“学剑才能杀敌,只会蹲马步,在敌人攻来时,连逃命都做不到,又如何御敌?” “只要皇上能稳扎稳打地蹲足一个时辰马步,属下立刻教您学剑!”景涧说, 萧予桓立马拍着胸脯,自信满满道:“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景涧点头:“属下绝不反悔。” 第32章 你休要蛊惑朕! 蹲马步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萧予桓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他每日蹲马步时长最起码是一个半时辰。 中间有一刻钟的休息活动时间。 而现在师父只要求他稳扎稳打地蹲满一个时辰便教他剑术。 他有足够的信心做到。 景涧看向一旁的沙漏,淡声道:“皇上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萧予桓望了沙漏一眼,记下时间。 往前一步,挺起胸膛,臀部下沉,手臂打平伸直,便开始蹲马步。 两刻钟后,他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了,若是往日,再坚持一刻钟他便可以休息一刻钟,但今日他必须坚持住。 “皇上,坚持不住就放弃吧!反正你年岁还小,练剑之事不急于一时!” 景涧在一旁慢悠悠品茶吃糕点,慵懒惬意,极其享受。 萧予桓内心挣扎、纠结、想要放弃又拉不下脸,但一听到景涧的声音,他弯下来的脊背瞬间挺直,有种被拆穿的羞愧,脸色涨红,怒道:“你别干扰朕!朕现在好得很,岂会坚持不住?” 景涧勾唇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皇上是小孩子,就算你坚持不住,也不会有人笑话你的。” “朕能坚持!” 萧予桓深吸一口气,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咬牙道:“朕乃是皇帝,言出必行,说可以做到就一定可以做到!你难道没听过什么叫做君无戏言吗?” 景涧微笑道:“属下是听过君无戏言,但皇上你年岁还小,就算出尔反尔,也不会有人怪你的。” “你放肆!” 萧予桓气得怒目圆瞪:“你休要蛊惑朕!父皇教导过朕,君无戏言,一言九鼎,说到就一定要想办法做到,否则便是失信于人!为君者当以身作则,岂能朝令夕改!” 景涧嘴角上扬,眸光闪烁,温声道:“是吗?” “朕岂会骗你!” 萧予桓重重地哼了一声,肃然道:“父皇的教导,朕一直铭记于心!你休要说这些糊涂话干扰朕,朕知道你就是想看朕的笑话,朕绝对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那属下,拭目以待。” 景涧端起茶杯,神情自若地又喝了一口。 此时的萧予桓口干舌燥,想要喝水,却因为不能动弹而舔了舔唇瓣,干涩得喉咙发痒。 吉宝看了看冷血无情的景涧一眼,恨恨地跺了跺脚,急忙倒了一杯茶上前,递到萧予桓的嘴边,红着眼眶说:“皇上,您先喝点水吧!奴才瞧您嘴巴都干裂了。” 萧予桓的唇瓣刚沾上茶杯,景涧的冷眸就扫了过去,淡声提醒道:“皇上,你的腿绷直。” 萧予桓脸色微变,急忙将腿绷直,吉宝小心翼翼地喂萧予桓喝下一杯茶之后,扭头望向姿态淡雅的景涧,怒道:“景涧,你别以为你是皇上的师父,便能如此虐待皇上!您若是再不知收敛,咱家一定上禀太后参你一本!” “要上禀便去上禀,要参我便去参我,何须多言?” 景涧眸色寡淡地说:“太后既将皇上交给我来教导,我该如何做,便是我的事,你又有何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第33章 为君者,身侧岂容他人叫嚣 吉宝怒气冲冲:“景涧,你莫要嚣张!别以为你救过太后娘娘和皇上一次便可以无法无天!皇上身份尊贵,身娇体贵,不是你可以磋磨的!” “那你去上禀太后,不必在我跟前多言。” 景涧眸色微沉,冷声说:“你若是再敢指手画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儿子身边能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本是好事,但若这奴才僭越太多,那好事便也就变成了坏事。 为君者,身侧岂容他人叫嚣? 吉宝气得双手叉腰,骂道:“怎么?你想怎么对咱家不客气?你别忘了,咱家可是皇上的贴身太监,乃是皇上身边之人,就算你是皇上的师父,也没资格对咱家怎么样!” “哦?是吗?” 景涧冷嗤一声,突然站起身来,长腿一抬,狠狠地踹在了吉宝的胸口。 众人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吉宝的身体就宛若断线的风筝一样快速砸到了一丈以外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随后快速坠落砸在地上,他当即哀嚎一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萧予桓都被吓呆了,惊叫道:“吉宝!” 作势要跑过去查探吉宝伤势,景涧淡淡提醒道:“皇上,你若是动了,先前与属下说的话便不算数了。” 萧予桓喉咙一紧,咬咬牙,冲向了吉宝,吉宝已陷入昏迷,萧予桓叫道:“快来人,来人!将他送去太医院!” 立马有两个小太监上前,抬起昏迷不醒的吉宝就往太医院跑,萧予桓站起身来,眸光沉沉地盯着景涧,怒斥道:“景涧,你实在太过分了!就算打狗也要看主人!吉宝乃是朕身边之人,岂容你动手!” “皇上,他是你身边的奴才,属下是你的师父,莫不是你觉得一个奴才也能对你的师父指手画脚?” 景涧眸色寡淡,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说:“属下看,不明事理之人是皇上吧?” “你!” 萧予桓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法反驳景涧。 虽然从感情上来说,吉宝才是他身边的人,一心为他好,就算方才冒犯了景涧也是因为心疼他身体受累。但……景涧说的没错。 景涧是他的师父,从拜师的那一日开始,他的母后就告诉过他必须尊师重道,要像是尊敬父亲一样尊敬景涧。 他不明白,父皇的老师都能做出谋害父皇的事来,为何母后还要让他像尊敬父亲一样尊敬景涧。 景涧也确实有些能耐。 但,这并不是景涧可以对他身边之人动手的理由。 “景涧,就算吉宝有什么不对,也不是你能动手的!” 萧予桓咬着牙,仰头盯着景涧,却因为身高差距实在是大,让他努力挺出来的气势看起来颇为滑稽,他说:“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朕一个交代!否则,别怪朕对你不客气!母后只是让朕尊敬你,可没让朕容你放肆!” “所以,皇上想如何对属下不客气?” 景涧神色毫无波动,仿佛从未将萧予桓放在眼里,垂下的漆黑瞳孔里倒映着萧予桓气势汹汹的身影。 第34章 朕是皇帝,你不能这般对朕! 萧予桓一时间哑口无言,挺直腰板强撑出来的气势有片刻凝滞,随后咬牙道:“景涧,你实在是太张狂了,竟敢这般与朕说话!就算你是朕的师父,也是朕的臣子,竟如此不尊君主,你简直……简直……” 景涧微微勾唇,淡声问:“简直什么?” “简直该打!” 萧予桓眸色一沉,扬声道:“来人,将这等以上犯下之徒给朕拖下去杖责二十!” 萧予桓的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景涧一只手给提了起来,他错愕地瞪大眼,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景涧压在腿上撅起了圆鼓鼓的腚。 “啪啪啪!” 几声响亮的巴掌声伴随着萧予桓羞愤的怒吼声响起:“景涧,你这逆臣贼子,竟敢打朕的屁股!你等着,朕一定要将你的屁股打开花,否则朕就不性萧!” “皇上不姓萧,莫不是想要改名换姓?” 景涧冷哼一声,下手更重了,啪啪啪地又抽了萧予桓的屁股几巴掌,将人抽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萧予桓哽咽道:“别打了,师父,你别打了,朕疼!” “你还知道疼?” 景涧眸色一沉,冷声问道:“师父重要还是奴才重要?” “景涧,你别太过分!” “啪啪啪!”景涧咬牙问:“谁重要!” 萧予桓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被打开花了,火辣辣的疼,他不想就这么低头认输,但他方才蹲了那么长的马步,本就腿脚酸软,现在还被打了屁股,心里委屈得不行。 他吸吸鼻子,哽咽道:“景涧,朕是皇帝,你不能这般对朕!” “那皇上还觉得一个奴才可以对你的师父颐指气使吗?” 景涧冷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认真教导你有何不妥?你竟容忍一介奴才对你师父指手画脚!如此拎不清,为师不打你打谁?” “吉宝就算是奴才,那也是朕身边的奴才,师父若是对他不满,交给朕教导便是,你自行动手打他,可曾将朕放在眼中?” 萧予桓不服气! 就算他有错,但先错的人是景涧,凭什么他要挨打? 景涧这人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讨厌死了! “属下已经看在皇上的份上,容忍他多次了,但他不知收敛,竟还觉得属下好欺负,属下难道不该给他一个教训?” 景涧将眼角泛红闪烁着泪花的萧予桓从腿上放下来,垂眸望着他,严厉道:“就算你是个皇帝,也该明是非。属下教导皇上习武,也该教皇上处世之道。” “处世之道自有母后与太傅教导朕,你既是朕的师父,就该好生教导朕习武,而不是只会让朕蹲马步!” 萧予桓咬牙道:“你别以为母后信赖你,重视你,你就可以爬到朕的头上来!” 景涧看着像是软乎乎龇牙小兽一般的儿子,心情极其复杂又无奈。 虽然孩子还小,但已贵为君王,若是还像以前那般天真无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家从来没有孩子和大人之分。 在某些人的眼中,只要是阻挡利益者,即便是个胎儿,也会被谋害。 何况是贵为君主的儿子,身上的责任和权利已经让无数人向往且图谋了。 “等你什么时候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随意处置属下了,再来说这样的话吧!” 景涧眸色寡淡地冷声道:“无能的愤怒,除了暴露你的弱点和怯懦,别无用处。” 第35章 母后这就去寻景涧,惩戒他! 用晚膳的时候,苏程曦见萧予桓吃得很少,眼眶还红红的,有些发肿。 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 在练武场发生的事情,她全都知道。 现在她体贴的没有提及,以免伤害到孩子脆弱的自尊心。 她夹起一块孩子喜欢吃的糕点递过去,微笑着说:“桓儿,你今日晚膳用得少,且吃些糕点,刚出锅送过来的,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很好吃。” 萧予桓被母后关心,心里一阵酸涩,伸出小手拿起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眼泪花都快流出来了,他急忙垂下脑袋,不想让母后看到脆弱的自己。 苏程曦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站起身走过去,轻轻地将孩子揽入怀中,声音温柔地安慰道:“桓儿,今日受什么委屈了,想不想与母后说说?” 萧予桓窝在母后的怀中,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母后,儿臣……儿臣不喜欢景涧,他……他打儿臣屁股,儿臣不想让他做……做师父了!” “乖,不哭了,景涧打你,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程曦温声哄道:“若是他做错了,母后替你做主!” “嗝……” 萧予桓打了个哭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苏程曦听了之后,委屈而又难过地说:“母后,您说景涧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儿臣再怎么说也是皇帝,他怎么能打儿臣的屁股?吉宝就算有错,那也该交给儿臣教导,他手伸的太长了,还不准朕说。实在是太过分了!” “对,没错,景涧的确有错!有违君臣之道,桓儿乃是九五之尊,龙体岂容他人触碰?” 苏程曦义愤填膺地跟萧予桓站在统一战线,等孩子情绪稳定了一些,才轻叹着说:“不过,这件事,桓儿也并非无错。吉宝确实是你身边的太监,但景涧贵为你的师父,岂容他一介奴才指手画脚?你身为徒弟,却没维护你的师父,又岂能怪他为自己讨公道?” 萧予桓低垂着脑袋,抽抽搭搭的,半晌之后才抬起红红的眼眶,望着苏程曦,绞着手指别扭地说:“所以……母后也觉得此事,乃是儿臣有错在先吗?” “不,此事有错在先的是吉宝,但你和景涧也都有错。” 端水大师苏程曦摸着儿子的小脑袋,义正词严道:“吉宝错在不该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指责景涧,你错在不该听之任之,而景涧错在不该对你动手!但吉宝已经得了教训,你也被景涧打过了,便也就罢了。可景涧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这可不行!你且将这些糕点吃了,省得晚上饿肚子,母后这便去寻景涧,惩戒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对我儿动手!” 苏程曦转身,气势汹汹地要去找景涧算账。 萧予桓急忙伸手抓住了她,她扭头望去,就对上了萧予桓闪躲的眼神,他小声嘟哝道:“母后,既然这事乃是吉宝有错在先,儿臣也有错……就饶了景涧这一回吧……”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好歹,他也是儿臣的师父,儿臣应当尊师重道的。” 第36章 属下前来请罪! 苏程曦可不答应,拧眉道:“桓儿,就算他是你的师父,也不能随便对你动手,若是这番母后没有惩戒他,谁知道他日后还会不会更加肆无忌惮对我儿动手?” 萧予桓觉得自己有错,他好歹也是个皇帝,被打哭了,告状让母后前去惩戒景涧,实在是太懦弱无能了,细想起来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他不能这样。 这会被景涧瞧不起的。 “母后!儿臣说了,不要惩戒他!” 萧予桓拧着眉头,认真道:“此乃儿臣跟他之间的事,儿臣自会处理妥当,若是事事都让母后为儿臣做主,那儿臣怎能做好一国之君?” 父皇教导过他,作为君主,最重要的并非有多大的能耐,而是不能任人摆布听之任之。 虽然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但父皇不在了,他要保护母后。 他不想永远做一个躲在父母怀中嗷嗷待哺的孩童。 苏程曦见儿子的态度突然强硬,方才还闪躲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心里很是满意,她板着脸确认道:“桓儿,你确定就这般放过景涧?你这次放过他,就是在告诉他你的底线是可以被打破的,一旦底线被打破,迎来的就是他人的得寸进尺!” 萧予桓挺直腰板,认真道:“母后,这件事儿臣有错,儿臣理亏,不跟他一般见识。但若是日后他胆敢得寸进尺,儿臣也绝不会退让!” 苏程曦微微一笑,将小大人一般严肃的儿子拉到怀中,擦了擦他嘴角蹭到的糕点碎屑,轻声说:“你能这般想,母后很为你高兴。桓儿,你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去领悟的为君之道、生存之道以及处世之道都是很大的学问。母后不知道该如何做好一个君主,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摸索探寻,你有信心做好吗?” “有!” 萧予桓掷地有声道:“儿臣有信心!” “真乖。” 苏程曦眸色柔和地说:“再吃点糕点,吃好了就去歇息吧!” “好,儿臣都听母后的。” 方才只顾着生气,都没怎么用膳,这会儿竟感觉到有些饿了,萧予桓拿起糕点就往嘴里塞,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扩散,散发着甜香,他笑着说:“母后,这糕点真好吃,儿臣喜欢,您也尝尝。” “好,母后也尝尝。” 苏程曦就着萧予桓笑着递过来的糕点咬了一口,微笑着点头道:“确实很好吃。” 母子二人,和乐融融。 景涧来负荆请罪,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定在了不远处,眸光炙热得宛若烈阳,璀璨炽热、熠熠生辉。 胸腔滚烫,温情肆意,他恨不得即刻冲上去,将母子二人狠狠地抱进怀里。 倾诉着他一直以来深深的思念。 “太后娘娘,景侍卫求见。” 汝兰上前,小声禀告。 苏程曦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扭头望向景涧,瞬间撞进了他炙热的目光里。 她呆愣了一下,便见景涧神情自若地上前,揭开衣袍下摆跪了下来,拱手道:“太后娘娘,属下今日冒犯皇上,自知有罪,前来请罪!” 苏程曦眨眨眼,有些怀疑自己方才瞄到的那一眼究竟真的还是错觉。 第37章 景涧!朕劝你适可而止! “你既知晓你的所作所为乃是冒犯皇上,又为何要做?” 苏程曦眸色渐冷,沉声道:“你可知,他是皇上,乃是九五之尊,是整个云盛皇朝最尊贵的人,是不容冒犯的!” “属下知道。” 景涧挺直腰板,将背在背上的一根长长的十分结实的棍子抽出来,双手托起举过头顶,往前一递,表情肃然道:“作为臣民,属下不该冒犯皇上,所以特来请罪!” “作为臣民,不该冒犯皇上?” 苏程曦冷声道:“那你知错犯错,是不是罪加一等?” 景涧抬眸,表情严肃,眸光坚定地说:“从这个角度来说确实罪加一等,属下没有什么好辩驳的,但作为师父,属下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不觉得自己有错……” 苏程曦表情瞬间变得耐人寻味,嗤笑着慢悠悠地说:“景涧,这个世间,从始至终,能以长辈身份教训鞭策皇上之人只有先帝与哀家,如今先帝不在了,便只有哀家了。你却以师父这个身份,对皇上动手!你说哀家该如何惩戒你才好?” “娘娘,您当初将皇上交给属下教导时曾与属下说过一句话,那便是让属下将皇上当做自己的亲儿子一般教导!”景涧掷地有声道:“属下一直铭记于心,奉为金科玉律,如今属下不过是按照娘娘嘱托做事,自然不会有错!” 苏程曦:“……” 说得好有道理,她都被说服了。 萧予桓撇撇嘴,皱起眉头,很不开心。 “娘娘……” 景涧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程曦抬手打断了,她抿了抿唇,低声说:“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但皇上毕竟是皇上,你就算教导他,也不该打屁股……” “母后!” 萧予桓瞬间小脸涨红,瞪大眼望着自己的母后,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景涧沉吟片刻,深以为然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那……若有下次,打手心可好?要不罚蹲马步吧!还能增强下盘基本功,日后皇上学剑打拳了,也可以酌情而定,延长皇上习武时间,以做惩戒。” 苏程曦觉得人家好歹是亲爹,不管怎么教导自己的儿子都是应该的,刚想要点头表示赞同,萧予桓就红着脸怒道:“景涧!朕劝你适可而止!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以为你是朕的师父,就可以得寸进尺!” 当着他母后的面讨论日后惩罚他的方式,实在是太猖狂了! 母后一定不会同意的! 萧予桓愤恨地想。 这个自信,他还是有的。 下一瞬,他就听到身边传来母后从身侧传来:“哀家觉得此法不错?” “嗯?” 萧予桓错愕地快速扭头望向自己的母后,表情崩坏。 苏程曦怜爱地微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慈眉善目道:“若是不想让你师父对你动手,日后就得多动动脑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先想一想再做!” 萧予桓小嘴一撇,低下了脑袋。 心疼得想抱抱自己。 第38章 镇南王此番究竟为何 “母后,儿臣是皇上……” 萧予桓小声提醒道:“就算他是我的师父,也该遵循君臣之道才是。” “对,没错,你是皇帝,他确实应该尊敬你,但在教导你的这件事上也不能因此而束手束脚。” 苏程曦说:“你是想要一个尽心尽力教导你的师父,还是想要一个畏首畏尾乖乖听你话的师父?” 她将选择权交到儿子手里。 萧予桓想了想,认真道:“我选前者。” “好,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不能后悔。” 苏程曦一锤定音道:“从今往后,你师父教导你只会更加严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萧予桓:“……” 他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苏程曦将孩子哄去睡觉了,这才扭头望向景涧,面色柔和地说:“皇上就是耍小孩子脾气,你且起身吧!今日之事哀家也不想深究你,但皇上终究是皇上,你作为臣子,确实不该当众给他难堪。” “多谢太后。”景涧眼眸微闪,站起身来,保证道:“属下以后不会了。” 景涧抬眸望向苏程曦,淡声但:“下不为例。” “嗯。” 苏程曦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人家亲爹教导儿子,她确实不想干涉太多,何况现在她处于一个还没摸清景涧脾气和目的的状态,很多时候都是顺着他的。 专挑他可能会喜欢的话给他听,将他的亲生儿子送到他的跟前去,给他足够的信赖和她目前可以给的所有特权。 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是全心全意信任他的。 苏程曦觉得她已经做的够好了。 也不知道景涧有没有被她感动到。 沉吟片刻,苏程曦眯着眼低声询问道:“景涧,你对教导皇上这件事有什么计划吗?哀家从未过问是因为相信你,但皇上终究是哀家的儿子,哀家总该关心一下的。” 苏程曦原本是不想干涉太多景涧教导儿子的法子,但是后来想想,她这个做娘的要是连儿子的学习情况都不了解的话,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景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低声说:“皇上习武颇有天资,且年岁还小,属下准备先让他将基础打结实,再教他更多武功。不然提前教他招式,他底盘不稳,基础不好,也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 “嗯,只要你的心中有章程就行。” 苏程曦话音刚落,汝兰便急忙抬脚走上前来,俯身在苏程曦的耳边低语两句,苏程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道:“他到底想怎么样!就不能安分点?” 萧见闵体内的毒好不容易解了大半,现在人开始浑浑噩噩的,却躺在床上说胡话,嘴里一直叫着苏程曦的名字。 他们二人,一个是手握重兵的亲王,一个是寡居的太后, 这若是传出去,不知道世人会怎么猜想编排他们叔嫂之间的关系。 何况,景涧还在她跟前呢! 苏程曦怒得拍桌道:“传令下去,若是镇南王再敢胡言乱语,就不必再为他解毒了,干脆下去给先帝作伴吧!” 汝兰被苏程曦严厉可怖的磅礴气势吓得一哆嗦,急忙点头应道:“是,太后娘娘,奴婢这便传令下去。” 汝兰急忙离开,苏程曦才余怒未消地望向景涧,气得咬牙切齿道:“景涧,你说镇南王这般做法究竟为何?无论是与先帝成婚前还是成婚后,哀家与他都从未有过越轨之举,他来这招是想要拉哀家下水,毁了哀家的清誉,让人戳哀家和皇上的脊梁骨吗?” 第39章 哀家就知道这狗东西不安好心! 苏程曦跟萧见闵之间并无任何暧昧关系,这点景涧十分确定。 但自从萧见闵回来后,就在世人的面前表现出一副跟苏程曦关系极好,甚至是有些不清不白的关系的假象,让他十分愤怒,恨不得将这个胆敢觊觎皇嫂的狗东西一刀捅了算了。 但此时,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望着怒气冲冲的苏程曦,眸色轻闪,低声说:“太后娘娘,属下知道您是清白的,但人多眼杂,天下悠悠之口又如何堵得住?若是镇南王再不知收敛,定会有损您的清誉,对皇上和您乃至整个苏家都没有好处。镇南王这般做,大概也是想要利用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的嘴诬了太后的清誉吧!” “哀家就知道这狗东西不安好心!” 苏程曦铁青着脸说:“景涧,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帮帮哀家吗?哀家除了先帝之外,从未爱慕过任何人,不曾与旁人有过任何牵扯,也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哀家与先帝之间的夫妻情分!可如今我们孤儿寡母势单力薄,在这偌大的京都城中竟没几个能用之人。哀家一生清清白白,绝不能被人诬蔑与人有染,尤其是镇南王!” 她说着,眼眶红了,哽咽道:“镇南王就是谋害先帝的凶手,如今哀家连给先帝报仇的能力都没有,还要被人泼脏水,若是先帝还在……定不会让哀家受这等委屈……” 景涧眸中的悔恨、愧疚、心疼、酸涩和深深的思念宛若苦酒咽不下喉,迅猛的情绪击打着心脏,剧烈刺痛,让他险些站不稳。 他垂下脑袋,低声说:“太后娘娘,夜深了,您且好生歇息,等您睡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不会好,只要镇南王还在,哀家就不会好。” 苏程曦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水花,深吸了一口气,期期艾艾地盯着景涧,声音沙哑地说:“如今哀家受制于人,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解脱。镇南王权柄在握,哀家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景涧喉咙滚动,抿紧唇瓣,压抑着冲上去将人抱进怀中的冲动,他幽深的眸光中闪烁着凌厉的寒光,他温声说:“太后娘娘,您别担心,不会很久的。” “真的吗?” 苏程曦的眼底闪过希冀的光彩,随后又自嘲一笑:“景涧,你就别拿哀家寻开心了。如今局势如何,哀家就算是妇道人家,也是能看清一二的。镇南王二十万大军驻守照阳城,是极其不合规矩的一件事,但哀家却动摇不得他半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气吞声,甚至还要在心里祈祷他一时半会儿不要对哀家和皇上出手。” 苏程曦的表情和眼神太过于悲凉,让人看不到半天希望。 宛若乌云密布下电闪雷鸣的苍穹,叫嚣着怒吼和绝望撕裂天空,本该翱翔扶摇而上的凤凰也畏惧这强悍的雷电之力,只能束手束脚地卷缩着翅膀,将脑袋深埋羽翼之下。 可凤凰本就是尊贵高尚,应当翱翔于九天之上,又岂有被雷电压制之理? 第40章 抓捕我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景涧离开后,苏程曦擦了擦眼角泛出的泪珠,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端着温热的茶水喝了两大口。 她不是演员,也没有演过戏,也不知道刚刚声情并茂的一番表演都没有破绽。 但是,没关系。 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 有些事还是需要循序渐进的。 景涧离开后,脑海中一直回旋着苏程曦眼眶红红,受尽委屈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心口就像是砸下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起来,又鲜血淋漓的撕扯着剧痛。 确实,他看得明白,苏程曦想要利用他。 即便,他不明白为何苏程曦就觉得他能与身为亲王的萧见闵对抗,但他还是将苏程曦的小心思看得十分透彻,一直以来的纵容和顺从,不过是因为他心甘情愿。 “何人在此!” 突然一声怒喝声响起,将眸色幽深的景涧目光引过去。 一队御林军巡逻至此,借着皎洁的月光看清了景涧的面容,带队的乃是那日被派给景涧用去拦截镇南王的五十人之一的吴幻羽。 他一看见景涧,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来,冷声道:“景侍卫,身为御林军,即便你初来乍到,也该明白深夜不可在宫廷游荡,否则视为刺客的规矩吧?” 景涧早就知道这些御林军不服他了。 只是他那时刚回来,一心扑在苏程曦和儿子身上,懒得跟这些小喽啰计较。 但现在看来,好像他的不搭理,滋生了这些人嚣张的气焰,给了别人他是软柿子的错觉。 “我方才前来向太后请罪,此时回去,有何不妥?” 景涧微微眯眼,声音不咸不淡,没有任何起伏。 但,就是他这副淡然的样子,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被蔑视的感觉。 吴幻羽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冷声道:“深夜拜见太后,景涧,你可知何为礼数?何为尊卑,你这等不懂规矩之人,就该被好好教训一番,学一学何为规矩!” 规矩? 景涧眼底浮起嘲弄。 他从一出生就是嫡长子,刚满百日便被册封为太子,从年幼起就被父皇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后来父皇驾崩他顺利登基,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规矩二字。 他是真的很佩服吴幻羽的勇气。 今日,刚好他心情不好,倒也不介意拿此人开刀。 “跟你说话呢?你是哑巴吗?” 吴幻羽方才还忌惮着景涧乃是太后信赖之人,又是皇帝的师父,如今被景涧这般无视,他气不打一处来。 想着自己巡逻遇见可疑之人抓捕下去拷问也算是职责所在,何况景涧今日竟敢动手打皇上,皇上一定会嫉恨,若是他借此机会打压了景涧,说不定还会被皇上高看一眼。 这般一想,他的眸色瞬间变得锐利,挺直腰板,气势汹汹地说:“景涧,既然你无话可说,那便跟我们走一趟吧!来人,给我将他拿下!” 吴幻羽的话音刚落,御林军便快速冲上去抓捕景涧。 景涧的眼眸微挑,眸光淡淡地扫了吴幻羽一眼,竟让他脊背一僵,有种冰冷的恐惧感顺着脊背蔓延到头顶。 “抓捕我?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景涧冷哼一声,抬脚狠狠地将第一个冲上来之人踹飞出去,随后猛地转身踹向第二个人。他的速度极快,力道极强,只要是被他踹中之人就没有一个不飞出去的。 第41章 胆敢对我动手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不消片刻,周围躺了一圈人。 每个人都表情痛苦,哀嚎不已。 还剩下的几人不敢贸然上前,一个个忌惮而又惊惧地围着景涧转圈圈。 吴幻羽猛地回神,望着地上哀嚎的兄弟们,脸色变得铁青,指着景涧的鼻子,怒道:“好啊景涧,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对御林军动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且等着,我一定将此事上禀太后,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想上禀,就去上禀!” 景涧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眸中闪烁着威严而又残酷的光芒,淡声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得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因为,你真的惹朕生气了。 吴幻羽还没明白景涧话里的意思,便将景涧身形一闪,形如鬼魅一般快速出现在他眼前,在他错愕的怒瞪中狠狠地一拳砸在了他的鼻子上,将他砸得头昏眼花,鼻血猛地喷洒出来,血流如注。 吴幻羽能进御林军,一半是凭借家世,一半还是因为有点真功夫在身上。 自然不会乖乖挨打,他回过神后,急忙反击,恶狠狠地一拳挥出去,拳头就被景涧强劲而又宽大的手包裹住。 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动弹不得半分。 景涧手上的力度加重,脸色阴沉如水,嘴角扯出一抹瘆人的笑来,眸光阴鸷道:“胆敢对我动手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景……景涧……你放手!这里是皇宫,我乃是巡逻御林军,你要是敢动我,太后不会放过你,皇上也不会放过你的!” 吴幻羽痛得五官扭曲,额头上冒着冷汗,痛苦地低吼:“你在宫中行凶,无法无天,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都不会容忍你!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放开我,否则我一定会揭发你!” “你……真的,很聒噪!” 景涧眸色一沉,冷声道:“我不想听!” 话音落,吴幻羽猛地一声大叫,下一瞬他的下巴就被景涧的另一只手抓住,用力一扣,他的下巴脱臼,眼珠子瞪圆,不可置信而又惊恐地望着景涧。 此时此刻,景涧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吴幻羽心底蔓延起恐惧。 不,不,他不想死,他也不能死。 他拼命想要后退,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因为他已经被景涧掐住脖子提了起来,他窒息得无法呼吸,脚尖已经脱离地面,而他已经丧失挣扎的力气了。 “景涧,你还想在宫中杀人吗?” 突然有人惊恐地大喊道:“你今夜若是杀了吴兄,你自己也难逃一死!” 景涧扭头望去,那人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们知道景涧武功高强,却没想到竟然高到这般深不可测的地步,他们一群人冲上去,竟连景涧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全部踹倒在地。 甚至他们都没能看清楚景涧是如何动作的。 若是今日统领在此,跟景涧单打独斗,只怕是不出二十招也会败下阵来。 “嗬……嗬……” 吴幻羽双手紧抓着景涧的手臂,拼命挣扎,掰他手指,想要获得一线生机。 但景涧的手就宛若铜墙铁壁,任他如何用力扣拽都动摇不得半分。 就在他意识模糊,觉得自己快要死的那一刻,扣紧他脖子的大手突然一松,他的身体瞬间跌落在地。 众人急忙上前查探吴幻羽伤势,便听景涧淡漠且威严得不容抗拒的声音响起:“今日之事,你们可如实上禀,若有半分添油加醋,犹如此物!” 景涧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稍稍用力,石头化为粉末从指缝中飘洒出来。 他的手一松,石头粉末便随着风飘飘洒洒。 众人心头一寒,倍感惊惧。 第42章 你们这么多人都打不过景涧 景涧看都没多看众人一眼,抬脚就走。 吴幻羽狠狠地吸气,缓过来之后,眸色狠厉、声音沙哑地说:“景涧实在是太张狂了,竟敢在宫中行凶,此事咱们若是善罢甘休,日后如何在宫中立足?”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随后点头应道:“对,吴兄说得没错!我们必须为自己讨回公道。” 天才刚亮,苏程曦就带着儿子下朝回来了,她困得抬手捂嘴刚要打个呵欠,汝兰便上前禀告道:“太后娘娘,二品带刀侍卫吴幻羽带领一队御林军前来求见。” 苏程曦打呵欠的动作一顿,眨眨眼,纳闷道:“吴幻羽?他来作甚?” 汝兰小声说:“据奴婢所知,昨夜景侍卫从凤舞宫离开之后遇到了吴幻羽带领御林军巡逻,发生冲突,动手了。” “还有这等事?” 苏程曦眸色微闪,嗤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摆手道:“且宣他们进来吧!” “是,太后娘娘。” 不多时,汝兰带领着鼻青脸肿的吴幻羽和一队御林军走进来。 吴幻羽一看见苏程曦,立马带人跪在了地上,侮辱地低垂着脑袋,声音沙哑地行礼道:“属下参加太后娘娘,参见皇上。” 苏程曦微微眯眼,声音寡淡道:“抬起头来。” 吴幻羽闻言愣了一下,嘴角微扯,缓慢地提起头来,眸光隐忍而屈辱。 跟在他身后之人全都低垂着脑袋跪着,行礼之后便一言不发。 “啧。” 苏程曦咂舌道:“你受的伤还真是不轻。” 脸都全肿了,嘴巴歪歪的,难怪方才说话的时候感觉都没说清楚,原来是门牙掉了,漏风。 吴幻羽深吸一口气,就差没流下屈辱的泪水了,他气愤道:“太后娘娘,皇上,景涧实在是太猖狂了,竟敢在宫中行凶,打伤了这么多巡逻侍卫。按照规定,应该杖责五十,赶出御林军,还请太后娘娘为属下做主!” 吴幻羽的声音刚落,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苏程曦不为所动,慢悠悠地轻哼了一声,淡声问道:“所以,你们这么多人,都没能打得过景涧一人?”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后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他们的功夫其实不算太差,但一对上景涧,却没一个能讨到便宜,这么多人一起上,还是没能摸到景涧的哪怕一片衣角。 景涧实在是太强。 苏程曦眸色渐冷,淡漠道:“你们这么多人,连景涧一人都打不过,如此废物,还敢跑到哀家跟前来告状?你们也不嫌丢人?” 人家可是疯批男主,武力值全文第一,你们这些小喽啰竟敢往上凑。 哀家恨不得敬佩地竖起大拇指。 吴幻羽错愕地瞪大眼,张了张嘴,半晌之后才咬牙道:“太后娘娘,昨夜之事乃是景涧挑起在先,他不知规矩,不懂礼数,在宫中行凶,乃是大罪!还请太后娘娘降罪,而属下技不如人,遭此横祸,确实是自己能力欠缺,属下日后定勤练武功,争取早日打败景涧!” “技不如人,挨打就受着。” 苏程曦眸色凌厉,声音寡淡地说:“哀家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 “太后娘娘……” 吴幻羽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太后这是……要维护景涧到底了吗? 就算他做了有违宫规之事。 第42章 哀家的身边,不留废物 苏程曦望着很不服气又倍感屈辱的吴幻羽与一众御林军。 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去,脸色寡淡,声音幽幽地说:“哀家知道你们心里打的究竟是个什么主意,从景涧加入御林军开始,你们就很不服气,觉得他一个不知何处来的乡野村夫,没有资格跟你们这些家世清白的高门子弟为伍。但你们这些人,武功平平,能力平平,除了背靠家世耀武扬威,端着高门子弟的身份耍威风之外,还有什么用吗?这么多人加起来,连一个景涧都打不过,还敢跑到哀家面前告状叫嚣着让哀家惩戒景涧,不觉得很可笑吗?” 吴幻羽被堵得哑口无言。 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苏程曦不咸不淡地接着说:“哀家身边不留废物,而你们跟废物又有何区别?景涧能力强大,对哀家忠心耿耿,哀家用着顺心,自然偏爱于他。你们若想要哀家惩戒景涧,那就等你们什么时候价值超过景涧再说吧!” 苏程曦袒护景涧,袒护得明明白白。 让人无话可说。 吴幻羽很不甘心地说:“太后娘娘,就算我们技不如人,被打了也是活该,自己该受着。但景涧在宫中与巡逻御林军动手,难道不该被惩戒吗?” 不管是什么理由,在宫中动手,就一定是错的。 更何况,景涧乃是御林军的一员,就该严格按照规矩来。 苏程曦微微一笑,淡声道:“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先撩者贱?景涧那人,话不多,也不爱与人接触,若非你们自己凑上去,他看都未必多看你们一眼。你们现在掐头去尾,就到哀家面前来告状?你们真把哀家当傻子吗?” 吴幻羽的脸色瞬间一白,摇头道:“属下……属下没有此意……” “既然能力不足,你们就不必留在御林军了。” 苏程曦声音淡漠地决定了这些人往后的人生:“且回家去吧!什么时候能有打败景涧的实力,什么时候再回来。” “太后娘娘……” 吴幻羽错愕不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职位得来不易,如今三言两语就被免职,且还是以能力不足为由。 这是莫大的屈辱。 “太后娘娘,还请恕罪,方才是属下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属下日后定会……” “你还不明白吗?” 苏程曦冷声打断吴幻羽,沉声道:“哀家的身边,不留废物! 随后不耐烦地让人将吴幻羽等人赶出了凤舞殿。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予桓走到苏程曦的身边来,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神色有些不安地低声说:“母后,您是不是对景涧太过维护了?您很看重他吗?” 他长这么大,除了他自己和父皇之外,他从没见母后还对旁人如此优待过。 这让他心里很不安,也为父皇不平。 苏程曦垂下眼帘,俯身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温柔地笑着说:“母后不是维护景涧,而是御林军确实需要被整顿了。你父皇才走没多久,他们就开始不将母后和你放在眼中。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忠诚度不够,母后用起来不放心,必须借此机会将他们清理出去。” 第44章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养伤养了小半个月的姜浩被苏程曦宣到宫中。 他刚准备跪下行礼,苏程曦便先一步摆手道:“罢了,你旧伤未愈,便不必多礼了。” 姜浩动作一顿,随后还是忍着疼痛跪下了,他面不改色地拱手道:“属下多谢太后娘娘体恤,但属下的伤已无大碍,不知娘娘宣属下入宫所为何事,还请太后娘娘示下。” “你的伤果真无事了?” 被打了一顿板子,屁股都开了花,鲜血淋漓地被抬出宫去。 就算只是皮外伤,也够他疼上一段时间了。 姜浩肯定地回答道:“禀太后,属下已无大碍,今日便可回宫中巡逻。” “说到巡逻,昨夜宫中发生的事,你可知晓?” 苏程曦挑眉问道:“对于此事,你可有什么看法?” 姜浩乃是御林军统领,就算在家养伤,对御林军中所发生的一切还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他沉吟片刻之后,很保守地回答道:“吴幻羽一向冲动自大,在御林军中联合一些高门子弟排挤他人,确实不妥。太后娘娘能借此机会,将他逐出御林军,乃是明智之举。只是……如此一来,日后景侍卫只怕是更难融入御林军了。”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随时都能威胁到自己身份地位乃至利益的人存在。 景涧被苏程曦另眼相待。 虽然挂着御林军的头衔。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景涧在苏程曦的面前,不仅仅是御林军这般简单。 苏程曦对他的重视程度,已经超过了姜浩这个御林军统领。 在宫中公然出手打伤巡逻的御林军,都未被惩处,甚至被他打伤的御林军全都被以能力不足为由赶出了御林。 这样一看,太后确实宠信景涧。 但也因此将他推到了风尖浪口,使他成了众矢之的。 若是景涧没有强大的能力,如何抵抗他人明里暗里的针对? 苏程曦见姜浩看得透彻,还如此大胆地在她面前点出来,她慢悠悠地笑了起来,慵懒地问道:“何以见得?” “太后娘娘宠信景侍卫,众所周知,但他出身不明,毫无根基,在御林军中举步维艰,如今吴幻羽等人又因为与他发生冲突被罢职,他日后的处境显而易见。” 姜浩不知太后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很清楚,在景涧出现之前,太后就已经命他寻找景涧了。 由此可见,景涧此人,在太后这里乃是特殊的存在。 这个特殊,从何说起,他不得而知。 苏程曦知道姜浩是个聪明人,且对他们母子二人忠心耿耿,是绝对的保皇派,便笑着与他说出自己的计划:“姜统领,你乃是御林军统领,应该很清楚自从先帝去后,御林军中发生的变化。” 姜浩闻言,拧紧眉头,一脸沉重地点头道:“太后娘娘,御林军中多是世家子弟,家中背景复杂,很多人跟朝中大臣都有来往。人心动荡之下,必然会有人生出二心。但属下作为御林军统领,定会保护好太后和皇上。” 苏程曦淡笑一声,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姜浩猛地抬眸,仿佛已经猜到了苏程曦的打算。 第45章 御林军淘汰机制 苏程曦出声道:“借此机会,三日内,你组织御林军比武,采取淘汰机制。两两分组,胜者留下,败者免职。层层选拔,将有二心之人全部剔除,能力出众者奖赏。” 苏程曦眯着眼,淡声道:“自从先帝去后,他们越发懈怠,一队人马连景涧一人都打不过,据说连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就这等能耐,日后若是真有刺客前来刺杀哀家与皇上,难不成他们要与哀家和皇上结伴逃窜?” 姜浩十分羞愧,地垂下头,拱手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御林军中不乏能力出众之辈,但由于很多人都是世家子弟,确实存在靠关系进来的特例。属下会尽快安排,三日后开启大比之事,将包藏祸心与能力不足者清除。” “好,你尽快安排妥当。” 苏程曦摆手,姜浩正准备告退,苏程曦突然想到什么,出声道:“对了,让景涧前去观礼,三人结伴打败他者,可获赏。” 姜浩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应了。 御林军比武大赛,从未有过。 朝堂之上,有大臣提出质疑,反对这等行为,认为会动摇人心,让皇宫之中的守卫松懈,不利于保护皇上和太后的人身安全。 苏程曦冷眼看着,萧予桓拧因为没睡好而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被苏程曦敲一下,又急忙挺直腰板,将眼睛瞪大,紧皱着眉头故作严肃;但没多大会儿,又开始脑袋一点一点…… 苏程曦提醒几次无果之后,也就随他去了。 等底下的大臣们都吵得差不多之后,苏程曦才淡声道:“此事已定,无需多言,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刚才议论纷纷的大臣们瞬间心头一梗。 很是不满。 认为苏程曦实在是太过一意孤行。 但苏程曦根本懒得理会他们。 退朝之后将萧予桓交到了景涧的手上,微笑着说:“景涧,你这些时日可得好生准备了,哀家希望你能在两日之后的御林军大比中大放异彩,向所有人证明,哀家对你的肯定和信任是正确的。” 景涧眸色幽深地盯望着苏程曦,点头应道:“是,属下明白。” 苏程曦微笑道:“虽然哀家此举会将你推向风尖浪口,但哀家相信你能力出众,一定会用自己的能力告诉所有人,你值得哀家信赖,也值得被期待。” “多谢太后娘娘信任。” 景涧表情严肃地拱手道:“属下定不会辜负太后娘娘期望。” “好,哀家相信你。” 苏程曦眸色柔和地说:“景涧,你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努力去争取,哀家现在给你这个绝好的机会,希望你能抓住。” 虽然她偏向景涧,会将他推向风尖浪口,但是富贵险中求,他只要能向世人证明了他的能力,苏程曦自然也能顺水推舟,给他更高的职位和权利。 “是,多谢太后娘娘。” 他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但此时的身份,除了多谢,让他多说一句都是错。 这让他很不甘心,也很压抑。 但内心的感动和激荡,又让他差点克制不住。 第46章 御林军比拼大赛开始 御林军淘汰赛如期而至。 众多朝中大臣前来观赛。 就连躺在床上面白如纸的萧见闵听说了这件事热情高涨,让人抬着他到了现场。 程曦带着萧予桓老早就已经坐在了高台子上。 萧见闵前来,气息微弱,一副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轻咳着行礼道:“臣弟拜见太后,拜见皇上。” 苏程曦一看到萧见闵就来气。 觉得这人今日前来绝对不安好心。 但这里人多,她不能摆脸色,于是便端着姿态,大方得体地摆手道:“镇南王不必多礼,且坐下观赛吧!” “多谢太后。” 萧见闵微微一笑,牵扯着煞白的嘴角,竟有种弱不禁风的柔弱感。 他明明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因常年带兵征战沙场而透着一股浓烈杀伐之气,站立时即便一言不发也给人不怒自威之感, 如今坐在椅子上,弓着身子,惨白着脸,竟将他浑身的攻击性弱化不少。 但苏程曦不会愚蠢到以为他做出这番柔弱的样子便没有杀伤力了。 反而提高了警惕。 因为凶猛的野兽,一向都善于伪装且极具耐心。 苏程曦扭头望了景涧一眼,景涧淡淡地点头,随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姜浩上前,神色严肃地拱手行礼道:“太后娘娘,御林军比拼大赛已经准备妥当,还请太后与皇上示下!” 苏程曦微笑着点头,转眸望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儿子,眸色中充满了鼓励,柔声说:“桓儿,你且传令吧!” 萧予桓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故作严肃地板着脸,稚嫩的声音透着威严的味道,掷地有声道:“既然已经准备妥当,那便传令下去,大赛开始!” 姜浩浑身一震,急忙应道:“是,皇上。” 御林军大赛正式拉开序幕。 两两为一组,互为对手,十组一起比拼,胜者留下,败者便被淘汰。 因为这次比赛关于日后他们所有人的前程和官职,所以都拼尽全力,一时间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打斗声。 苏程曦淡漠地看着,萧予桓却十分感兴趣,他眸光熠熠,跃跃欲试,望着众人打斗,甚至默默地记住御林军们打斗的招式,准备回寝宫之后偷偷练习。 苏程曦察觉到儿子不同寻常的关注之后,扭头望过去,刚想要开口提醒,萧见闵低沉且沙哑的声音响起:“皇上,你可是对这些功夫有兴趣?” 萧予桓神色一顿,小脸上的浓厚兴趣瞬间收敛,板着小脸淡声道:“并无。” “呵呵……” 萧见闵轻笑了一声,眸光闪烁着,语气柔和地说:“皇上,本王的功夫不在这些人之下,你若是想学,本王可尽心教导你。保证你将这些全都学会,学精,怎么样?” 萧予桓闻言,眼睛一亮,随后想到这人乃是害得父皇离开他和母后的罪魁祸首,小脸瞬间严肃起来,冷哼道:“五皇叔,大可不必如此。朕已经有了师父,若是朕没记错的话,五皇叔乃是师父的手下败将吧?朕想习武,也只会跟最厉害的人学,就不必劳烦五皇叔了。” 萧予桓的这一番话,说的萧见闵眸色微变。 方才还带着笑的脸有一瞬间的阴沉。 第47章 还请太后取消大赛 只要是个男人,都不想在心悦之人的面前输给他人,但是那日在牢中打斗,他确实输给了景涧,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他征战沙场多年,武功自然不弱。 不仅不弱,甚至可以说是高手。 但,却输给了景涧。 这只能证明,景涧的功夫在他之上,这点让他十分不爽。 他这些时日一直寻机会弄死景涧,但派出去之人全都销声匿迹,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丝毫消息都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他深刻地意识到,景涧不是一个简单的存在。 就算派人去查景涧的生平都查不出什么来,却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让他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萧予桓的声音并不小,坐在周围的文武大臣都听到了,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反驳,一个个面色如常,就像是没听见一般。 苏程曦扭头望了萧予桓一眼,呵斥道:“皇上,你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等话来?你五皇叔想要教你武功乃是出于好心,你就算已经有了师父,也不该这般糟践你的五皇叔的一片好意,还不快向你五皇叔道歉!” 苏程曦嘴上虽然说着责备的话。 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柔和的。 这番话也不过是说给旁人听的罢了。 萧予桓抿抿唇,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转眸望向了面带微笑,宛若笑面虎一般的萧见闵,淡声道:“五皇叔,方才是朕态度不好,朕向你道歉。多谢你的一片好意,朕心领了,还请你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朕一般见识。” 萧见闵微微一笑,微眯着眼,勾唇散漫地笑道:“皇上多虑了,您年岁还小,童言无忌,本王岂会跟你一般见识?” 童言无忌…… 他是皇帝,应当是一言九鼎! 萧予桓到底是小孩子,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了脸上,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扭头望向一边,再也不搭理萧见闵了。 萧见闵嘴角一扯,也不自讨没趣了,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御林军大赛比拼,仅仅过了一个时辰,就已经淘汰的数百人,大臣们开始不安起来,交头接耳,满面愁容,甚至已经有人频繁地往苏程曦和萧予桓那边看去,盘算着该如何开口劝太后和皇上将这宛若玩闹一般的大赛取消。 “太后娘娘,皇上……” 就在这时,一位年长的大臣站起来,上前跪地行礼道:“御林军一共有两万余人,两两交手淘汰一人,大赛结束之后,御林军的淘汰人数超过一万人,皇宫守卫必定削弱,这不利于御林军守卫皇宫,保护太后和皇上。还请太后和皇上收回成命,将此大赛取消。” 苏程曦盯着跪在地上的老臣看了半晌,确定他是兵部侍郎肖怀安。 也是原文中为数不多的保守派。 勉强算是保皇党。 却又低调内敛,从不冒头,年过五十才坐上兵部侍郎的位置。 “既是御林军,担负着守卫皇宫的重要任务,就必定要武功高强,身手敏捷才行,若是只凭家世便可加入,却没有真才实学,那岂不是将哀家与皇上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一群酒囊饭袋身上?” 苏程曦眸色淡漠,声音却充满了威严:“重要职位,自然是能者居上。御林军中的水浑浊不堪,该是时候清理一下了。你不必多言,退下吧!” 第48章 五皇叔像喜鹊一般,聒噪! 肖怀安错愕地抬头,望向面色沉郁的苏程曦,随后被苏程曦冷冷的一瞥,赶紧地垂下脑袋,浑身蔓延期一阵凉意,随后磕头告退。 萧予桓紧皱着眉头,不满道:“母后,怎么这些老东西都这般话多?母后分明已经做好决定了,他们还左一次右一次地要求母后改变主意,实在是太讨厌了。” “肖怀安不算坏,他的建议确实是发自好意的提醒。” 苏程曦淡声道:“但是母后自有打算,有些事自己做决定便好。但有些事,却不得不妥协。不该妥协之事,就一定要坚守自己的底线!” 萧予桓虽然不懂,但还是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见闵突然笑着开口道:“多年未见,本王还以为太后娘娘的性格会有所变化,谁知竟丝毫未变。想当初本王接受圣旨领兵出城前,太后也给本王说过一番类似的话,如今听来,倍感交集。” 苏程曦眉心一跳,面色冷然道:“镇南王,往事已随风消散,哀家也都不记得了,还请莫要再提。” 萧见闵轻叹了一声,受伤地垂下了眼帘,扶额无奈道:“本王不过是感慨往事难追罢了,太后不必在意。即便那些往事您不记得了,本王也会一生铭记。” 苏程曦的脸色瞬间一沉。 周围的大臣眼观鼻鼻观心,全都沉默不语。 萧予桓却见不得这个五皇叔句句不离母后,虽然他还小,但直觉很准,他很清楚地感受到来自五皇叔对母后那种不可言喻的觊觎。 母后是父皇的,也是他的。 绝不容任何人觊觎染指。 他的面色一沉,冷声道:“五皇叔,你若是无心看比赛,朕瞧你刚中毒不久,身体羸弱,倒不如先回去歇息去吧!” 萧见闵嘴角扯出一抹笑来,微笑着说:“无妨,本王身体无碍。” “既然无碍,就少说些话。” 萧予桓紧蹙着眉心,藏在宽大龙袍的小手紧握成拳,咬牙道:“朕想安静看比赛,五皇叔一直跟喜鹊一般叽叽喳喳地叫着,实在是聒噪!” 萧见闵眉心微挑,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既然皇上嫌吵,本王闭嘴便是。” 周围的大臣纷纷侧着耳朵听。 见萧见闵果然闭上嘴巴之后,一个个都觉得镇南王像是改性了一般。 毕竟,镇南王乃是嫡出,自幼就深受宠爱,是云盛皇朝最尊贵的王爷,与先帝一母同胞,多年以来一直潇洒恣意。 就算先帝在时,对他也多有忍让。 现在却在小皇帝的面前低下了头颅示弱。 当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仅仅一早上的功夫,御林军淘汰人数直逼五百人,被淘汰的御林军个个唉声叹气,面色沉郁,更甚至心中不服,闹起了不小的风波。 苏程曦刚准备带着萧予桓去用午膳,接下来的御林军选拔她们将不再来观礼。 直到最后决出胜负,确定胜者重新编制后再下决断。 可,世事难料。 苏程曦刚拉着萧予桓起身,御林军中突然发生暴乱,一群人不管不顾地打了起来。 第49章 太后,得罪了! 这些人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着太后皇上以及众多大臣的面打了起来,且形势越发严峻。姜浩急忙派人制止,但参与之人众多,一时半会儿根本制止不了。 姜浩急忙带领一队心腹赶来,将苏程曦和萧予桓团团围住,大喊道:“护驾,护送太后娘娘和皇上回寝宫。” 就在这混乱的局势下,突然有人的刀锋猛地朝着苏程曦和萧予桓刺了过来。 显然这些人乃是刺客。 且早有预谋。 萧予桓已经被吓得脸色煞白。 苏程曦紧紧地抓着孩子的手,将孩子护在身后,眸色柔和地安慰道:“桓儿,不怕,姜浩与众多御林军一起护驾,我们不会有事的。” 刺客众多,全都穿着御林军的衣服。 跟护驾的御林军混在一起,难辨敌我。 只有几个面熟之人让萧予桓稍微心安。 大臣们被吓得到处逃窜,尖叫声和痛呼声不绝于耳,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除妖后,杀暴君,为帝师杨尚书与王国公报仇雪恨!” “除妖后,杀暴君!” “除妖后,杀暴君!” 响亮的口号声响彻云霄。 萧予桓紧抓着苏程曦的手,瘦弱的小身板瑟瑟发抖,却强撑着体面,胆战心惊地小声问道:“母后,反叛者众多,母后与儿臣都不会有事吗?” “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母后。” 苏程曦眸中带笑,面色柔和地捂住了萧予桓的眼睛,低声说:“桓儿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等母后让你睁开眼的时候你再睁开,届时一切都会结束。” 萧予桓眨眨眼,伸手抓下了苏程曦捂着他眼睛的手,表情严肃道:“母后,儿臣不怕,无论发生何事,儿臣都要站在母后身边,与母后共同面对。” 父皇告诉过他,男子汉大丈夫,就要为身边的女人撑起一片天。 他是男子汉,必须站在母后的面前。 这般想着,他挺直了腰板。 眼底的惧怕已被坚定取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闪现在他们母子身前,光线突然被高大的身影挡住,萧予桓仰着脑袋看了一眼,眼底立马迸发出光亮,心里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叫道:“师父!” 虽然他不喜欢景涧。 但不得不承认。 景涧是他见过武功最高强之人。 只要有景涧在,他心里就安稳很多。 景涧扭头望了苏程曦和萧予桓一眼,深邃的眸光微闪,眼底都是关心和担忧,他沉声说:“还请皇上和太后莫要害怕,属下这就护送你们离开。” 姜浩带着人在前面拼杀,景涧的眸色沉沉地望着混乱的打斗,随手从身边护卫的腰间抽出一柄剑,狠狠地刺穿了攻击而来的刺客,伸手拉住了苏程曦的手腕,沉声道:“太后,得罪了。” 随后低吼一声:“赵成义,抱着皇上,跟我走。” 赵成义浑身一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是!” 急忙抱着萧予桓跟着景涧杀出重围。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听景涧的话,明明在御林军中,他的职位高于景涧,但在景涧开口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命令。 仿佛这个人,天生就是发号施令之人,毫无疑问,无需怀疑。 第50章 景涧,你带哀家先走! 场面极其混乱,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苏程曦能清晰感觉到寒光闪过眼前的寒凉凌厉。 景涧拽着她手臂的力度不算大,却能将她抓得牢牢的,不让她有半点被挣脱的余地。 “砰——” 一道寒光势如破竹地刺过来,景涧速度极快地打落,刺客像是不要钱一般围攻上来,姜浩怀抱着萧予桓,带领一队人马将他们围在最中间,因为衣服相似,一时之间不是熟悉面孔都警惕防备。 “妖后,无耻小儿,速速受死!” 刺客大叫着,情绪十分激动,像是吃错了药一般,激动得有些不合常理。 但苏程曦却十分镇定,即便身处乱糟糟的打斗中。 “姜浩,保护好皇帝上!” 苏程曦突然叫了一声,手腕一翻,抓住了景涧的手,压低了嗓音说:“你带哀家先走。” 景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急忙看向了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儿子,随后咬咬牙,紧抓住苏程曦的手不管不顾地就往外冲,一时间杀红了眼,刺客就算人多,也不敢再凑上前来给景涧砍着玩了。 刚冲出重围,景涧的手突然扣住苏程曦的腰身,拧眉凝重道:“太后娘娘,我带你离开这里,你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 “没事。” 苏程曦摇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抱住了景涧的脖子,紧紧地环住,神情自若道:“哀家不恐高。” 景涧被抱得浑身一僵,独属于女儿家的清香窜入鼻息,温热的触感清晰地传到四肢百骸,偏偏苏程曦这女人眸色单纯无辜地盯着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是一个身体健康的男人。 被自己心爱之人投怀送抱,是个男人都会心猿意马。 “还不走?” 苏程曦凝眉,望着快速冲过来的刺客,拧眉呵斥道:“你带哀家冲出重围,就是准备在这傻站着让那些刺客刺成刺猬d的e吗?” “抱歉,属下这便带您离开。” 景涧眸色一沉,望着急速奔跑过来的刺客,脸色冰冷得宛若寒霜,手中不知何时抓起了一把灰,猛地撒出去。刺客们眼睛刺痛,瞬间迷失方向,景涧抱紧苏程曦,脚尖一点,快速消失在原地。 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萧见闵看到这一幕,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幽光,不悦地咬牙冷笑道:“木易,景侍卫的那双臂膀强劲有力,本王实在是喜欢得紧,到时候抓住他,第一件事便是将他的手臂砍下来交给本王,明白吗?” 木易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应道:“王爷,属下遵命。” 随后扭头望向景涧和苏程曦消失的地方。 景涧那双手臂确实强劲有力,黑色的劲装穿在身上,将他修长魁梧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精致,挥舞着刀剑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将紧身劲装撑起来,鼓鼓的,一看就很有力量。 也难怪,那人的武功竟在他的主子镇南王之上。 景涧自幼在宫中长大,对宫中的布局十分熟悉,他带着苏程曦三拐两拐就拐进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宫殿中,成功甩开了追捕而来的刺客。 苏程曦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宛若废墟的宫殿,即便是青天白日,也给人一种阴森幽寒的感觉。 第51章 先帝并非中宫嫡出 “景涧,你似乎对宫中很熟悉。” 苏程曦扭头望向脸颊微红,却板着脸的景涧,拧着眉头,一脸探究地哼笑着说:“这座宫殿,即便是哀家也从未来过,你竟能毫无阻碍地将哀家带过来。哀家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该说你聪明绝顶,刚入宫中,便已经将宫中的布局摸得清清楚楚?” 景涧抬眸望向神色探究、一脸凝重,浑身都写着警惕防备的苏程曦,轻叹了一声,眸光柔和地认真道:“太后娘娘,无论如何,属下向您保证,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 苏程曦沉吟片刻,转过目光,抬脚往着废墟一般的宫殿里走去,边走边说:“可哀家让你去查探之事,到现在都毫无进展,镇南王今日还能出现,给哀家和皇上添堵。景涧,哀家对你十分信任,就是不知你受不受得哀家如此信任。” 景涧眼眸微闪,抬脚跟上,走在苏程曦的身后,郑重道:“太后娘娘,属下办事,有个过程,您吩咐之事,属下会尽快办好,属下对您和皇上的忠诚绝不更改。” “咯吱……” 厚重的宫门被推开,殿内竟毫无灰尘,跟溃败的庭院截然不同。 苏程曦眼眸闪了闪,好奇地抬脚走进去,这地方原文中没有写到,她还真不知道究竟是何处。 外面看起来宛若废墟,推门进入后却发现殿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正殿上供奉着一尊画像,画像下面有一块牌位,牌位前燃烧着香蜡,供台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糕点,一看就是有人精心照料的样子。 苏程曦慢慢地抬脚走上去,看清楚了牌位上的字——吾妻花氏惜蓉之灵位。 花惜蓉? 这人是谁,原文中从未出现过。 画像中的女子怀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眉眼低垂,嘴角上扬,笑得十分温柔,她的容貌极其漂亮,眉目如画,大大的眼中都是对孩子的疼爱,这是一个温婉而又貌美的母亲。 只是,苏程曦看着这女子的面容,竟觉得有些熟悉…… 似乎,跟萧见闵有些相似? 她穿书而来时,萧见谨已经被封入棺椁中,她没得见,所以不知道萧见谨具体的容貌究竟是什么样子,这些时日她也没想到去看一看他的画像。 所以,就算心有疑惑,她也不敢确定画中人究竟是不是萧见谨兄弟二人的母后。 不过,原文中似乎提到过,萧见谨的母后姓李。 “此人,长得着实貌美,就是不知道为何灵位会供奉在宫中。” 苏程曦拧着眉头,狐疑说:“哀家入宫多年,竟不知还有这等地方,观此画像已有些年头了,景侍卫知晓此人是谁吗?” 景涧眸光微闪,随后垂下眼帘,低声说:“不知太后娘娘有没有听说过一则传言。” “你且说。” 苏程曦点头,洗耳恭听。 景涧转眸望向苏程曦,说:“据说,先帝的生母,并非李后。” “什么?” 苏程曦的脸色微变,随后不悦地蹙眉道:“景涧,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先帝乃是中宫嫡出,与镇南王一母同胞,如今哀家瞧着这美人的容貌与镇南王倒有几分相似,莫不是镇南王也并非李后所出?” “不,镇南王的生母确实是李后。” 景涧摇头,抬眸望向画中面带微笑的女子,淡声道:“但先帝不是。” 第52章 太后娘娘应当早做打算! “胡言乱语!” 苏程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色凌厉地瞪着景涧,厉声道:“众所周知,先帝乃是中宫嫡出,满百日便被册为太子,一直被父皇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在父皇驾崩后便登基为皇。如今不知你从何处听来的胡言乱语,竟敢说到哀家跟前来,你实在是胆大包天!” 苏程曦面色凌厉,却心如擂鼓。 景涧说先帝不是李后所出,那就一定不是。 他不是嫡子,却记在李后名下,被册封为太子,继承皇位便可以说是名不正言不顺了,而萧见闵却是中宫嫡出,且正值壮年。她的儿子就算登基为皇,但年岁还小,若是此等秘辛若是被旁人知晓,恐会动摇她儿子的皇位。 仅仅是中宫嫡出这四个字,就能给萧见闵带来更多助力。 让他能以拨乱反正,能力出众为由,逼迫萧予桓这个六岁孩童退位让贤。 想到这些后,苏程曦的脊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行,她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等秘辛,也不能给萧见闵任何对她们母子动手的机会和理由! 景涧眸色淡然地盯着苏程曦的眼睛。 将她所有情绪变化看在眼中。 他太了解他的爱人了,哪怕苏程曦只是轻轻地皱一下眉头,他都能判断出苏程曦的心情和想法,此刻他很清楚苏程曦已经相信了他所说的话。 只是强词夺理,坚决不认罢了。 他轻叹了一声,转眸望向画像,淡声道:“太后娘娘所言不错,镇南王与这位女子确实有容貌相似之处。那是因为,这位女子,乃是李后的亲妹妹。” “你越说越离谱了景涧。” 苏程曦沉着脸,面露警告道:“李后姓李,乃是淮扬李氏的嫡出之女,身份尊贵,这位花姓女子却姓花,哀家也从未听过有哪个世家大族姓花。此等居截然不同的二人,又岂会是亲姐妹?若是亲姐妹,父皇爱慕此女,又岂会不册立此女为后,却偏偏娶了李后?” 苏程曦咬牙道:“景涧,不管你给哀家说这些究竟有何目的,哀家都不会听信于你。哀家只知道,先帝乃是中宫嫡出,自幼便是太子,深得父皇疼爱且有帝王才,所以父皇才会将这云盛皇朝传承给他。” 景涧明白苏程曦一口咬定先帝乃是嫡出的原因。 不过是怕走漏了风声,让人抓到把柄,危及儿子的皇位,让他们母子二人的处境更为艰难。 景涧说:“太后娘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不容更改的。朝中知道此事之人不在少数,镇南王如今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回来,其中也有这个缘由。不管您信不信,朝中有人信,镇南王信,此事总有一日会被揭出来,成为刺向您和皇上的一柄利剑。属下今日给您说这么多,是希望您能早做打算。” 苏程曦闻言,垂下了眼帘,一脸凝重。 景涧说得没错。 就算她嘴上咬定先帝就是中宫嫡出,但事实就是事实,且是不止一人知道的事实。 萧见闵有心夺权,必定会利用这一点掀起波澜。 她必须早做打算。 抿了抿唇,苏程曦扭头望向景涧,淡声问道:“那依你之见,此事哀家该如何打算?” 第53章 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景涧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苏程曦这个问题。 而是抬眸望着不远处的画像,沉吟片刻后,低声说:“这中宫,关于这位女子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这座宫殿,想要摧毁很容易。她已去世多年,留着这些东西毫无意义,若想不被人抓到把柄,便将此人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清除吧!就算日后有人质疑,先帝的皇家玉蝶从一开始便在李后名下,只要没有确凿证据,便无人能掀起风浪。” “清除干净?” 苏程曦眼底闪过诧异的光,扭头望向牌位上的字,表情复杂地说:“若是此牌位乃是父皇所立,那便可以看出父皇对此女……” 苏程曦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子若真是萧见谨的亲生母亲的话。 那便是她这具身体名正言顺的婆婆了。 她停顿片刻之后,低声说:“父皇对母亲情意深重,即便没能给她中宫之位,却在心中将她当做妻子。且她是先帝的生母,便也是哀家的婆婆,哀家如何能将她的存在抹除?” 景涧闻言,心中滚烫,急忙垂下了脑袋,轻声说:“死人哪有活人重要?若是这位前辈知晓太后娘娘的处境,也会理解您的所作所为。” 苏程曦却摇头,抬手轻抚上供台,扭头望向景涧,认真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座宫殿外面看起来宛若废墟,杂草丛生,但里面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且供果和糕点都十分新鲜,由此可见这里一直有人照料着。母亲的存在,哀家一无所知,且父皇已驾崩多年,吩咐人照料此处之人便只能是先帝了。” 说到先帝,苏程曦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眸中闪烁着水光,蔓延出柔情和痛惜来,她声音低低地说:“阿谨是在意母亲的,所以才会让人给她上供,哀家是他的妻子,又怎能任意将他的在意销毁?” 阿谨…… 熟悉到骨子里的称谓,让景涧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他望着眼前眸色哀伤,表情凄苦的爱人,心脏就像是被重锤敲打一般,泛滥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让他恨不得立马将人抱入怀中。 尽情地向她倾诉自己的思念和苦衷。 苏程曦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低声说:“不过,你言之有理。母亲固然重要,但哀家不能因她危及到皇上。她的存在,先帝在时,从未向哀家透露过半分,大概也是存了这等心思吧!” 她扭头望向景涧,眸色认真地吩咐道:“景涧,你且将这画像和灵位寻一个安全的地方保管起来,不可损坏。哀家身边人多眼杂,实在是不方便。待局势明朗后,哀家定会将此画像和灵位请回来,好生供奉。” 景涧表情柔和,眼眸深处却泛滥着滚烫的光亮,宛若熊熊烈火在燃烧,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让他爱入骨髓的女人焚烧殆尽,将她与自己的骨血灵魂融为一体。 他喉结微微滚动,垂下眼帘,隐藏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痴念,声音低哑道:“是,属下遵命。” 第54章 就算是死,也只能是朕一个人的! 苏程曦见景涧一脸动容,嘴角微微上扬,转眸望向画中温婉的女子,眸光落在被抱在怀中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咧嘴笑得开怀的婴孩身上,眸中透着温和,低声说:“既然这位女子乃是阿谨的亲生母亲,那她怀中的婴孩应当就是阿谨吧?” 阿谨…… 景涧浑身一僵,喉结干涩发痒,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应当是。” 苏程曦微微一笑,抬手轻抚上画中的婴孩,眸色柔和,十分眷恋,声音低低地说:“阿谨年幼时,跟桓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真不愧是亲父子。” 景涧眸色微闪,滚烫到发酸发胀的胸膛像是被压得喘不过来气一样,他眼底闪过一抹哀伤,低声说:“既然是亲父子,自然有相似之处。太后娘娘,这里不宜久待,不若属下先带你离开此处。” 这个地方,曾经是关押母亲的地方,也是他出生的地方。 父皇是爱慕母亲的,只是母亲性子执拗,又有心悦之人,始终不肯屈服,就算父皇以皇后之位许之,母亲也从不在意,一门心思只想逃出皇宫,跟她心悦之人双宿双飞。 父皇愤恨之余,便将母亲囚禁至此。 且迎娶了母亲的亲姐姐为后。 强行将她占有,这才有了他的出生。 想到那些陈年旧事,景涧垂下了眼帘,原本就刚毅的脸紧绷着,严肃而又凌厉地让人胆寒,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冰凉气息。 父皇疼爱他是真,想用他制衡母亲也是真。 奈何母亲就算对他多有疼爱,依旧不肯妥协,终于在一个雨夜,在这座囚禁了她多年的宫殿中上吊身亡,结束了她尚且年轻的一生。 而,那一日,正是母亲心悦之人死讯传回京都城的时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发狂发怒到几近癫狂的父皇,那双赤血的眼眸冰冷得宛若来自地狱的恶鬼,就这么满眼愤恨地瞪着他,一声声质问他为何如此无用,为何如此不懂得讨他母亲欢心,身为亲儿子,为何都留不住他的母亲? 那时候的记忆,宛若潮水袭来,几乎将他淹没。 到最后,他只能记得母亲紧闭着双眼,浑身青紫地吊在殿内的房梁之上。 被人抱下来的时候,已经浑身僵硬,回天乏术。 从那之后,他便被父皇厌弃了。 他甚至以为自己的太子之位保不住,而李后和萧见闵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将他弄死,好名正言顺的登上皇帝宝座。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一旦丢掉太子之位,便只有死路一条,他不想死,也不想就这般轻易认输。 所以,在李后和萧见闵在计划铲除他的时候,他便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李后彻底拿下。 自母亲去后便一直醉生梦死的父皇终于有了片刻醒悟,望着李后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大发雷霆,一道圣旨下去直接将李后秘密处死,疯狂打压李氏一族,为他扫平了诸多障碍。 在父皇驾崩那一夜,父皇盯着他与母亲极为相似的眉眼,一脸愤恨又无奈地说:“朕并非偏袒于你,而是阿蓉最不喜欢亏欠旁人,朕护了你,她便欠朕一个天大的人情。就算到了九泉之下,她也别想跟那奸/夫郎情妾意!她一日是朕的女人,就算是死了,也只能是朕一个人的!” 全然忘记,他自己本身就是萧见谨的父亲。 他护萧见谨,乃天经地义。 第55章 看来这个地方,有人从未忘记过 “景涧,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程曦见景涧脸色极为难看,忍不住低声道:“你若是不舒服,一会儿可去太医院看看。” “不用,属下无事。” 景涧抬眸,对上苏程曦担忧的神色,心中微暖,嘴角扯了扯,想要露出微笑向她表达善意和感激,却又有些不适应,故而嘴角刚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便又被他压下去了。 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异。 他索性放弃,偏开头,望向不远处的画像和灵位,低声说:“太后娘娘,咱们该走了。” 苏程曦也觉得此处不宜久留,轻轻点头,刚伸手去拿灵位,景涧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上前一步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一只手抱住她的细腰,脚尖一点快速消失在原地。 苏程曦感觉到自己的脊背紧靠在一个滚烫的胸膛上,属于男人身上浑厚而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让她的心跳不合时宜的慢了半拍。 但她还没出声,就听到“咯吱”一声,有人推开了门。 苏程曦瞬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便见木易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萧见闵走了进来,木易纳闷地问:“王爷,您怎么会来这么个荒凉的地方?属下还以为这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处处都是宏伟庄严的,竟没想到还没如此破败之处。” 萧见闵哼笑着说:“这有什么稀奇的,这皇宫之中还有冷宫呢!冷宫比这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木易推着萧见闵走上前,看到灵位之后,眼眸闪了闪,沉吟片刻之后,便低声说:“王爷,这便是传说中的……先帝之母?” “没错。” 萧见闵望着被擦拭得一层不染的供台,眸光落在燃烧着的香蜡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来,低声说:“看来这个地方,有人从未忘记过。” 木易抬眸望着画像中的女子,看出了与萧见闵的相似之处,嘴角动了动,小声说:“王爷,此女与你眉眼之间倒是有几分相似,您跟先帝样貌也有些许相似,怪不得所有人都对您和先帝乃是一母同胞之事深信不疑。” 这个女子不仅是跟萧见闵有几分相似,跟李后更为相似。 也不知道此女跟李后究竟有何关系。 王爷的父皇在时,对李后多有宠爱,甚至到了专宠的地步,可为何又要将此女的儿子记在李后名下,还将此女的儿子册封为太子? 木易瞬间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凝重,不敢再多言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到了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秘辛。 萧见闵眸光淡淡地望着灵位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笑,眼中的癫狂宛若烈焰般灼热,他慢悠悠地说:“吾妻花氏惜蓉之灵位。果然,在父皇的眼中,这个女人才是他的妻子,而皇兄才是他眼中的嫡子。所以,即便本王才是中宫嫡出,依旧不能觊觎太子之位。” 木易浑身一僵,紧抿着唇瓣不说话,尽量降低存在感。 萧见闵却不在意究竟有没有人回应,他眼底逐渐冰冷,透着侧骨阴寒,他冷幽幽地说:“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样样都要按照他的心意来,他觉得谁是他的妻子,谁就是他的妻子?谁该是皇帝谁就能做皇帝吗?他不是很看好皇兄吗?可皇兄不争气啊!年纪轻轻就成了短命鬼!本王是不是该叹一句世事难料,人生无常呢?” 第56章 死人是斗不过活人的 木易望着情绪激动得跟往日不同的萧见闵,犹豫着低声说:“王爷,您莫要被这些情绪所扰,他们终究是死人,死人是斗不过活人的。只要是您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是吗?” 萧见闵眸色微闪,慢悠悠地笑了起来,透着几分诡异,呢喃道:“那你说,曦曦会投入本王的怀抱吗?她可是皇兄最深爱的女人啊!” 木易犹豫片刻之后,小声说:“王爷,太后娘娘乃是先帝嫡妻,乃是您的皇嫂,这恐怕是……” 于理不合。 “怎么?连你也觉得本王不如皇兄?” 木易瞬间闭嘴。 这倒也不是如不如的问题。 问题是,一代亲王,跟寡居的太后有染,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事。 作为王爷的幕僚,木易自然希望王爷在明面上是清清白白的,没有让人诟病之处,但王爷似乎对染指太后这件事异常执着,执着得但凡提出质疑之人都会遭受惩罚和冷落。 萧见闵轻嗤一声,抬眸望向画中的女子,低声说了一句:“其实,当初,曦曦最先认识之人乃是本王,她心悦之人也是本王,只是被皇兄横刀夺爱罢了。那时父皇一心只想将本王放逐出京,态度强硬,只为了给皇兄铺路,让本王连跟曦曦好生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个,萧见闵颇为遗憾。 转眼间,遗憾变成了狠厉和不甘,他咬牙道:“本王就不明白,本王究竟有哪里比皇兄差?就因为皇兄是这个女人生的,所以从一出生就受尽宠爱,被父皇悉心教导和照料,不过百日便被册封为太子,又被父皇一直护在羽翼之下,还没驾崩便昭告天下让皇兄登基为皇!甚至连本王心爱之人也要抢来赐给他!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本王才是嫡出!本王才最有资格继承大统!本王最先认识曦曦,曦曦也本该是本王的女人!” 木易望着几乎癫狂的主子,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低声劝道:“王爷,您所说的一切,属下都明白了。您不甘心,属下也替您不值。但如今先帝和这画中女子都已经没了,您也不必再耿耿于怀,您若是真心想要太后娘娘和皇位,咱们去拿回来便是了。” 萧见闵闻言,他缓慢地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睁开眼,已是一片清明。 仿若方才的癫狂和不甘之人不是他一般。 他声音温润地说:“木易,你说的没错,曦曦曾经也是这般告诉本王的,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争取。只要尝试,就有成功的可能。小皇帝一个无知稚子,又有何资格跟本王争?曦曦虽然想护儿子,到底只是一个妇道人家,苏家大军已经被拖住了,这京都城内还不是随便本王如何翻弄?若是曦曦实在想让她的儿子做皇帝,大不了以后本王再跟她生一个册封为太子便是了。” 木易听萧见闵这般说,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他家王爷,怎么什么话都绕不开太后娘娘呢? 他深表怀疑,他家主子对太后的占有欲和争夺欲大概来源于对先帝的不满。 毕竟,从小到大,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会被先帝先一步占有,即便是嫡出之子的名分和太子之位,也都被先帝占了。 第57章 本王要给姨母上香 “王爷,时辰不早了,这里是皇宫,您不能消失太久,不若属下先带您回去吧!” 木易还保持着理智,他望着明显有人打理的供台,冷静地分析道:“这座宫殿外面虽然萧条,但殿内却打理得很好,如今在宫中能做主之人便也只有太后了,想来太后娘娘对此处还是有些关注的。” 萧见闵摇头道:“不是,曦曦一直都不知道此女的存在,这里是皇兄派人在打理。” 他冷嗤道:“皇兄在曦曦的眼中一直是白玉无瑕的,哪里能亲自告诉曦曦他的出生如此卑劣,明明不是嫡出,却心安理得地占据着嫡长子的名头和太子之名,更凭此登基为皇。宛若一个小偷,偷走原本属于本王的一切荣光,卑劣又恶心。” 他毫不掩饰对萧见谨的厌恶。 心中愤怒不平,却又无处发泄。 要怪就怪那短命鬼死得太早了,他虽然一直都有刺杀那短命鬼的心思,并且一直都在付出行动,但他非常确定,那个短命鬼的死跟他毫无关系。 他这些时日,一直装柔弱,将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也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将谋害那短命鬼之人给揪出来,但这么多时日过去了,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全都是经验丰富的高手,却没有一人传回有效消息。 仿若那短命鬼是突然死去一般。 处处都透着诡异。 甚至,他都有些怀疑……谋杀那短命鬼之人,到底是不是曦曦。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至于。 就算那短命鬼死了,曦曦的儿子能成功登基为皇,现在也不是一个好时机。 何况……还有他这么个手握重兵的亲王在。 木易不发表任何意见。 虽然他对先帝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但让他毫无教养地去附和辱骂一个死人,他做不到。 萧见闵骂得舒坦了,便滚着轮椅上前了些,侧头望向木易,吩咐道:“你且看看供台下面的暗格中有没有香蜡,本王给她上炷香。” 木易:“?” 他一脸疑惑。 王爷不是很讨厌先帝吗? 怎么又要给先帝之母上香了? 萧见闵神情自若道:“虽然我很讨厌那短命鬼,但姨母在时对本王极好,一码归一码,本王既然来了,给姨母上上香也是应当了。” 姨母? 这女人乃是王爷的姨母? 难怪即便不是亲生母亲,容貌也跟王爷有几分相似之处。 木易只能感慨一句:贵圈真乱。 萧见闵规规矩矩地给花惜蓉上香之后,望着灵位一脸感慨:“姨母,本王知道您不喜欢父皇,一生都被困在这冰冷的皇宫之中,成为他的禁脔,实在是太委屈了。您如今人已经死去多年,灵位却依旧留在这座困住您一生的地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看在您曾对本王还不错的份上,就让本王带您离开这个伤心地吧!您不是心悦苏淮江吗?本王这便将您的灵位移出宫去,再在他的坟墓边上给您立个衣冠冢,让您永远待在他的身边可好?如果您愿意,本王也可以替您将他的坟墓刨开,将您与他葬在一起,让您跟他永不分离。” 第58章 你对这位景侍卫是不是太过信赖了 苏程曦扭头望向景涧。 见他紧绷着脸,深邃隐忍的眸光阴沉沉的,宛若深谷寒潭般冰冷。 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萧见闵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神情散漫地指挥木易:“好了,木易,赶紧将本王姨母的灵位和画像给收起来,本王这就带她离开她厌恶反抗囚禁了她一生的皇宫。” 木易嘴角扯了扯,听从命令上前去收拾灵位。 手才碰到灵位,突然感觉到手臂一阵刺痛,他急忙将手抽回来,便看见自己的手掌瞬间变成了酱紫色,疼得他浑身发麻。 “不好,王爷,这里有毒,赶紧离开!” 木易急忙转身,刚想要推萧见闵离开,萧见闵的嘴角就扯出了一个完美微笑了弧度,声音轻快道:“曦曦,本王都来了这么久了,你也不出来跟本王见见面吗?” 苏程曦:“?” “曦曦,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本王一进来就闻到了,你还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苏程曦瞬间咬紧了牙齿。 萧见闵这人当真是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她是他嫂子。 他竟敢说她身上味道好闻? 这是赤果果的调戏吧? “曦曦,别躲了,本王知道你在。” 萧见闵轻笑了一声,移动轮椅又靠近了供台一些,温柔且平静地说:“你若是不出来,本王就一把火将这里给烧了。虽然本王不知道你为何知道此处,但你若是不出来,本王一不高兴,可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的。” 苏程曦扭头望了阴沉着脸的景涧一眼,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衣服,矜持地拍了拍袖口上不知何时沾染上的一点点灰尘,抬脚走了出去。 萧见闵一看见苏程曦,立马就扬眉笑了:“曦曦,你总算出来见本王了。这些时日,本王在府中养病,难免会心生寂寞,便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曾经咱们情投意合的少年时光。” 苏程曦不记得萧见闵跟原主究竟有过什么少年时光。 原文中也没提及。 但她总觉得萧见闵对她的态度处处透着诡异,便冷着脸,不动声色道:“镇南王,你莫要胡说八道,哀家与你之间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跟你没有什么情投意合的少年时光,哀家与阿谨成婚时尚且年轻,和你又岂会有牵扯?” “曦曦还真是无情。” 萧见闵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抬眸便见景涧宛若一座大山一样坚定地站在苏程曦的身后,阴沉的眸子紧紧地钉在自己的身上,他面色一僵,眯着眼问:“曦曦,你对这位景侍卫的信赖程度是不是太过了些?不仅让他带着你跑路,还让你连自己的儿子都顾不得了。” 苏程曦淡声道:“哀家这叫转移注意力,桓儿自会有人保护。” 萧见闵淡笑了一声,扭头望向不远处的灵位,轻叹着说:“曦曦,解药拿出来吧!木易乃是本王身边的得力下属,总不能看着他眼睁睁的没了。” “什么解药?” 苏程曦摇头,眸色淡然道:“哀家今日误闯此地,才第一次来,哪里有什么解药?” 第59章 阿谨是中宫嫡出,岂容你肆意诋毁 萧见闵扭头,便见木易整只手都已经蔓延出黑色,脸上青紫,浑身都在冒冷汗,痛苦地紧咬着牙齿,就差没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滚一遭了。 他的眸色瞬间变得淡漠,低声说:“曦曦,本王不想为难你,但你也别为难本王。” 苏程曦冷笑一声,摊手道:“哀家今日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有解药,你与其在这里威胁哀家,不如想想该找谁才能救他。” 随后又盯着萧见闵的眸子,眼神凌厉地说:“何况,你既然知晓此处供奉之人是谁,便也该知晓,这灵位不是你该碰的。” “本王如何不该碰?” 萧见闵轻嗤道:“姨母一生都被困在这让她厌恶的皇宫之中,迫于无奈生下皇兄,本王头一回见她笑,便是在她上吊自杀的那一日,你可知道为何?” 苏程曦抿了抿唇,心中觉得怪异,却一言不发。 “因为,那一日,乃是你叔父苏淮江噩耗传回京都城的日子。” 萧见闵望着苏程曦,闪烁着的眸光中跳跃着兴奋又激动的光芒,他恶劣地笑着说:“那是本王第一次在姨母的脸上看见笑容,是解脱而又灿烂的笑,因为她知道,这世上再无她牵挂之人,所以可以安心赴死,去追随她挚爱之人。” 苏程曦眸色沉沉的,便连呼吸都放缓了,她侧头望了景涧一眼,只见景涧低垂着脑袋,静静地待在她的身后,浑身紧绷着,像是一个警惕的野兽,随时都在注意着周围的形势变化。 保证能在意外来临时,第一时间做出最精准的应对。 给足了苏程曦安全感。 也足够隐忍冷静。 可就是这样,才让一向冷静到几乎冷漠的苏程曦都有些心疼他了。 “你看他做甚?你若是觉得这等秘辛不能为外人道也,杀了他便是。”萧见闵不怀好意地笑道:“左右不过一个侍卫罢了,就算武功高强一些,能力出众一些,也不是不可取代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哀家又岂会相信你?” 苏程曦冷笑着说:“此女跟阿谨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但同样跟镇南王你也有相似之处,阿谨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出,岂容你肆意诋毁?” 萧见闵盯着苏程曦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一声,摇头道:“曦曦,你现在不信没关系,但事实就是如此。木易状况不太好,本王就不跟你叙旧了,改日再会。” 萧见闵的声音刚落,便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狂奔而来,众人脸色都是一变,景涧的反应最快,他果断伸手揽住苏程曦的纤纤细腰,脚尖一点,萧见闵只感觉到一道黑影在眼前闪过,景涧和苏程曦便消失在了眼前。 他恍惚间意识到什么,扭头望向供台,发现上面的灵位和画像都不见了。 他紧抿着唇瓣,眼眸中跳跃着阴沉的光芒,大手紧紧地扣在轮椅的扶手上,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木易终于撑不住,一个踉跄,向着萧见闵倒去。 萧见闵动作熟练地转动轮椅后退避开,嫌弃道:“别让你的污浊之气沾染本王,本王这身衣裳可是今日才穿的。” 乃是苏程曦最喜欢的靛蓝色。 所以,拒绝染指。 第60章 景涧,你有很多可疑之处 木易脑袋昏沉沉的,就算极力保持理智,也无济于事,他咬着牙说:“王爷,属下中的毒大概是穿肠草,太医院有解药。” 萧见闵抬了抬眼帘,淡声道:“你确定?” 木易咬着牙齿,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浑身胀痛,像是随时会炸开一样。 他咬着牙说:“王爷,您再不走,属下就真的没救了。” 穿肠草,顾名思义,沾染上之后,半个时辰内便会肾脏衰竭,肠穿肚烂而死。乃是极其阴毒的毒药,当年刚被研制出来就被禁用了。除了皇宫之中还保有存余和解药,再无他处可寻到了。 萧见闵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轻叹了一声后,十分无奈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看似虚弱的身体舒展开来,竟十分挺拔健硕,他皱着眉头俯身提起木易的衣领,嫌弃道:“罢了罢了,看在你还算忠心耿耿的份上,本王就勉为其难救你一命吧!” 随后,脚尖一点,消失在殿内。 “里面起火了!” 追赶而来的刺客突然大喊一声:“救火来不及了!但他们肯定跑不远,赶紧追!” “是!” 在皇宫之中,没有人比景涧更熟悉了,他带着苏程曦一路狂奔,直到一个安全之地才停下,他将苏程曦放开,左右看了一眼,淡声道:“太后娘娘,安全了,这里不会有人找来。” 苏程曦感觉到温热的胸膛远离自己,嘴角抿了抿,站稳后环视周围。 这里很是荒凉,杳无人烟,应该很久无人踏足了,她从来没想过宫中竟还有这么多荒凉之地。 “你对宫中,是真的很熟悉。” 苏程曦扭头望向景涧,只见他眉目间神色淡然,眸光也毫无波动,淡笑着说:“熟悉到……让哀家觉得,你似乎就长于宫中一般。景涧,你有很多可疑之处,就没想过给哀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景涧望着眸色柔和、嘴角带笑的苏程曦。 很想不管不顾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 但他明白,他所经历的一切十分离奇,是个人都不会相信,何况是多疑谨慎的苏程曦。 他很了解自己的爱人,今天她开口了,若是他不能给出一个能说服她的理由,那么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站在她的跟前了。 甚至……有可能会死。 他沉思片刻后,低声道:“太后娘娘,属下确实有些事向您隐瞒,但现在还不是全盘托出之时,若是太后娘娘信得过属下,总有一日,属下会将所有的一切告诉您。” 苏程曦盯着景涧看了半晌,眸色寡淡地问:“景涧,在你眼中,哀家便是如此天真愚蠢之人吗?” 当然不。 在他眼中,他所爱之人聪明贤惠,最会审视夺度,杀伐果断,手段狠厉。 现在所显露出来的柔软和温和,不过是迷惑敌人的假象。 她就像是处于劣势不得不潜伏隐藏的毒蛇,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一直按兵不动,卧薪尝胆,一旦寻到机会她就会快速窜出,狠狠地压住敌人的喉咙,释放毒素,将敌人彻底绞死。 “若是你今日给不了哀家一个说法,从今往后,你会成为哀家的弃子。” 苏程曦下了一剂猛药:“你的能力很强,对宫中布局,朝中局势多有掌握,所以……哀家留不得你。” 第61章 你身上有哀家熟悉的东西 景涧握了握拳,紧抿着唇瓣,刚想要说点什么。 苏程曦便偏过头,不再看他,而是张了张嘴,声音寡淡却又让人能感觉到其中的失落,她说:“在哀家第一次瞧见你的时候,便感觉你身上有哀家熟悉的东西。相处这些时日,哀家的这种感觉便越发强烈。” 她扭头,紧盯着一言不发的景涧,轻声说:“若非如此,哀家不会如此优待你。哀家仍旧相信,你对哀家和皇上是忠心耿耿的,可哀家眼里容不得沙子。皇上的安危极其重要,哀家马虎不得。” 苏程曦是真的很佩服景涧的能力。 毕竟在原文中,他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将整个天下搅得翻天覆地,将所有辜负他谋害他之人全都处死,手段狠辣,心思歹毒,无人能及。 如今,大概是因为她洗脱谋害他的嫌疑,稳住了儿子的皇位,也没跟萧见闵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 所以,才让他不至于癫狂如魔。 但,他很辣的性格和犀利的处事方式,总不能一点都显不出来吧? 她都偷偷给景涧上过几次眼药了。 暗示或是明示景涧针对萧见闵,却效果不佳。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给的刺激还不够,所以景涧才会无动于衷。 景涧终于开口,声音很是沙哑,他说:“属下知道,属下都知道。” 苏程曦暗吸一口气,低声问:“所以呢?你可愿向哀家坦白?” “太后娘娘,您可还记得武常威将军?” 景涧提醒道:“当年跟随忠义侯南征北战的伏虎将军。” 苏程曦自然是不记得的,这号人物没在原文中出现过,她后来虽然去刻意了解苏家人的人物关系网,却也没对武常威这位伏虎将军有什么印象。 景涧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具有可信度,他眸色认真地望着苏程曦,低声说:“当年伏虎将军受怨惨死,全族三百六十七人皆被波及,只有忠义侯偷偷施以援手,让人救出了个不满周岁的男丁,却不敢让任何人知晓,只能秘密送往偏僻之地养着。直到多年之后,所有人都忘了当年之事,忠义侯才敢将那位仅存的男丁召回。” 苏程曦十分诧异。 忠义侯,乃是原主的亲祖父。 景涧这具身体原本的名字,便叫武宗俨。 且在她刚穿书而来时,便已经让苏家人注意武宗俨了,可祖父却没向她提过此事。 实在是不合情理。 原文中也没写武宗俨跟苏氏一族有纠葛。 她眼神复杂地望着景涧,紧抿着唇沉吟片刻后,才平静地问:“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祖父派人教导你?也是祖父将你召回京都城的?” “禀太后,确实如此。” 景涧掷地有声道:“属下不敢有任何欺瞒!忠义侯乃是属下的救命恩人,这些年不仅对属下多有照顾,还派人一直教属下练武,教导属下识文断字,属下感激不尽!这番回到京都城,一心只想为皇上和太后娘娘尽忠!” “所以,这跟你……对宫中布局如此熟悉,有什么关系?” 景涧今日所说的这些,若是谎言,一戳就破,她并不认为是假的。 但她依旧提出质疑。 景涧眸色微闪,垂下了眼帘,他实在是不想对自己心爱的女子说谎,可如今的局势由不得他,他轻叹了一声之后,眸色柔和且坚定地望着苏程曦,低声说:“既然要保护好太后和皇上,自然要对皇宫布局了如指掌,这样才能避免出现纰漏。” 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但又不完全有理。 第62章 你既是储君,此生都不能有惧怕之物 苏程曦不想将景涧逼得太紧。 有些人,只能适当提点,逼得太紧,便有将人彻底激化的可能。 那不是她想得到的结果。 所以,要适可而止。 苏程曦左右看了一眼,低声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若是再晚,桓儿该害怕了。” 方才他们二人就这般冲出来了,确实能将一部分刺客引开,但是儿子到底只是个年仅六岁的孩童,留他一个人在刺客的包围中,她终究不能放心。 景涧眸光微闪,淡声道:“太后娘娘,属下部署过,皇上不会有事。” 身为一国之君,就算只是一个六岁孩童,也得切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局势严峻,让他更明白强大的意义,任何人的心性都是需要锤炼的。 譬如他。 所有人都以为他一出生便是嫡长子,刚满百日便被册立为太子,一直都父皇留在身边亲自教导,甚至到后来十分顺利便登基为皇,若非英年早逝,可以说他是云盛皇朝历史上最为顺遂的帝王。 可又有谁能知道,他从记事起就没有一日是悠闲度过的? 每日寅时便得起床,无论寒冬酷暑,每日三个时辰练武时间是固定的,三个时辰的读书时间也是必须的,其余时间必须用来研读古今典故,学习治国之道,琴棋书画也不能落下,便连他最讨厌的丹青也都要每日抽时间练习。 他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每日周而复始地做着这样的事。 即便,他并不喜欢。 每日歇息时间不足六个时辰。 后来更是被压缩到两个时辰。 总有看不完的书,练不完的功夫,所有人都惊叹他的天赋异禀,赞扬他的学识渊博,文韬武略,却无人知晓他为了配得上储君之位付出了多少。 他刚满六岁时,父皇便带他目睹了凌迟之刑,足足三个时辰,每一次下刀,每一次尖叫和鲜血迸出,都让他整个灵魂都在颤抖,浑身气血倒流,颤抖着身体呕吐。 但父皇不许他逃避,拎着他的衣领,在他撑不住几乎昏厥时一巴掌给他拍醒。 让他观刑到结束时,那个被凌迟处死的女子身上只剩下一具鲜血淋漓的骨架。 那个女子他知道,乃是父皇那段时间颇为宠爱的一位妃子。 他那时年岁还小,不懂为何父皇会对自己的宠妃下如此狠手,又让他全程目睹,直到结束之后,父皇才摸着他的小脑袋,面无表情地说:“谨儿,这便是谋害诋毁你母亲的下场,你要记住,日后若还有人如此,你便不必手软。为君王者,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做到不动声色,情绪绝不外露。害怕和恐惧是杀人利器,你既是储君,此生都不能有惧怕之物。” 当时的他,心生恐惧,小身板颤抖不止。 父皇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声吩咐人将那堆烂肉扔去喂狗,便转身离去。 直到父皇的身影消失,他才腿脚瘫软地跌跪在地。 那次之后,他生了一场大病,生生折磨他整整一个月。 直到后来,父皇严肃地告诉他为君者,不能心慈手软,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算不择手段,也必须得到。 不择手段。 那个词,他第一次深刻的明白了究竟是何意思。 而他的存在,便是父皇不择手段的产物。 第63章 景涧,哀家十分欣赏你 虽然人家亲爹说不会有事,但苏程曦还是默默地同情了一下年幼的儿子萧予桓,然后转眸望向景涧,低声说:“哀家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一趟苏家,你能带哀家过去吗?” 景涧毫不犹豫地点头:“能。” 即便现在还是正午,阳光明媚,乾坤朗朗。 但只要他想做,自然就能做到。 苏程曦满意地笑了,眸光闪亮地夸赞道:“景涧,哀家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好像是无所不能的,看来这些年,祖父确实没少对你花心思。” 景涧目光跟苏程曦对接,真挚而又坚定地说:“太后娘娘,属下返回京都城,原本就是为了护卫娘娘和皇上,若是没有真本事,又有何资格守在娘娘身边。” 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但在苏程曦看来,都不如此时一脸郑重得宛若发誓一般说出这些话的景涧耀眼,她心里忍不住想:重生回来的疯批男主得到她的重用和信任,终归还是被她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了。只要以后她继续重用他,信赖他,时不时给他表达一下自己的信任的感激之情,是否就能摆脱原主的悲惨结局? 现在的趋势大好,让她心情略微舒畅。 脸上的笑容不免真诚了几分,她面带微笑道:“景涧,哀家十分欣赏你,像你这样的人才,哀家得之乃是极大的幸事。只是,你进京这般久,祖父都未曾向哀家提到过你,可有缘由?” 景涧垂下眼帘,低声道:“禀太后,是属下恳求忠义侯莫要提及此事的。属下想要凭真本事站在太后身后,护卫太后和皇上安泰无虞。” “你就不怕哀家看不到你的能耐?不重用你?” 苏程曦好奇地挑起眉头。 景涧摇头,眸光坚定道:“属下相信太后娘娘一定慧眼识珠。” 苏程曦一听这话,立马就乐了。 慧眼识珠? 既夸了她眼光好,又表达了强烈的自信,还真是一箭双雕。 忠义侯府坐落在京都城权贵聚集的衡锦大街。 这里出入的全都是达官显贵,平日里很少有人通行。 宽敞的大道上,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但景涧却一点都没放松警惕,因为他很明白,这条大街明面上没人,但无论是哪一座宅院都会有暗中监视各方动向之人。 “这天气可真是热。” 暗中盯梢的其中一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不耐烦地说:“还有半个时辰才换人,我都要渴死了。兄弟,你在这里看着点,我下去喝点水,一会儿换你。” 另一人紧皱着眉头回答:“行行行,你赶紧去赶紧回来,咱们可马虎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 抱怨之人不耐烦地摆手走远了。 他们周而复始地盯着空荡荡的大街,每日重复,一盯便是几个时辰,别说是人影了,就算是鸟儿都不乐意跑这里来落脚。往往一整日下来他们眼睛都瞪直了,也没发现过什么鬼东西。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那人顿住了身子,揉了揉眼睛,纳闷地回头问同伴:“你刚刚看到有人从咱们面前过去吗?” “有什么人?我看你是渴出幻觉了吧?要喝水就赶紧去,就知道偷奸耍滑。” “嗷。” 可能真的是他看错了吧! 第64章 咱们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吗 自从苏程曦嫁给萧见谨之后,忠义侯明面上便不再过问世事。 扬言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人老了,总要过点逍遥日子。 他们苏家满门忠烈,他总共有九个儿子,嫡出三个,庶出六个,全都铁骨铮铮,到头来却失踪的失踪,战死的战死,到了现在剩下的也不过两个。 一个便是他的嫡长子,苏程曦的亲爹镇国大将军苏淮山。 一个便是他庶出幼子,年仅十七岁的小儿子苏淮北。 这些年,他像是看破红尘一般,每日闲赋在家,亲自教导他的小儿子苏淮北习武读书,再不过问朝中之事。 他年轻时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如今他的长子继承他的衣钵,早些年便隐隐有功高盖主之嫌,他们苏家的女儿又入主中宫,成为一国之母。 他们苏家也懂得明哲保身,急流勇退的道理。 故而,当时还精力旺盛的忠义侯苏望京便称病辞去太尉之职。 只受了忠义侯的爵位在家亲自教导幼子。 他的嫡长子乃是国丈,是镇国大将军,是守卫一方疆土的将帅之才。 他年老了,所有的荣耀他都已经齐聚一身,该给后辈留一条活路了。 好在这些年,他倒也闲得坦然。 苏望京虽然闲赋在家多年,功夫不减当年,他才感觉到有人入府,眸色一沉,刚准备出手,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祖父。” 他手中捏着准备掷出去的茶杯,即便他及时收手,依旧破了口子,他神色一顿,景涧便抱着苏程曦的腰身落在了不远处。 苏望京今日悠闲,坐在府中的荷塘里钓鱼。 他看到苏程曦,眸色微闪,慢条斯理地将鱼竿摆放好,起身抬脚走近不远处的亭子里,苏程曦带着景涧抬脚走过去,苏望京很随意地做出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便自顾自地坐下重新拿起杯子倒了一杯茶,仰头喝了一口,才转眸望向苏程曦,心情颇好地笑问道:“可是今日宫中出了什么事,曦儿竟会在这个时候前来寻老夫?” 苏望京今日说话的神态跟当初在宫中与她说话时谨慎而又规矩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程曦心中唏嘘,从善如流道:“祖父,宫中出了何事,您还不清楚吗?怎么现在还来打趣我?今日曦儿前来,确实有些事需要祖父帮忙。” “哦?” 苏望京挑了挑眉,笑道:“你当初执意嫁给先帝时,不是扬言再也不会动用苏家任何势力?不再依靠苏家吗?怎么现在就变卦了?” 哈? 苏程曦挑了挑眉,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她是真的没想到原主嫁给萧见谨这事另有隐情。 苏望京突然正色道:“曦儿,当初祖父告诫过你,先帝并非良配,你却死活不听,执意嫁给先帝。如今先帝已逝,桓儿年幼,你性格又太过刚直,朝中大臣们一个人都恨不得长八百个心眼,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祖父多年不在朝中,你爹又戍守边疆多年,就算我们有心帮你,也能耐有限。曦儿,祖父从小便教你,万事靠自己。” 苏程曦:“?” 有没有搞错? 咱们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吗? 第65章 他算不得最好的皇帝,却是极好的丈夫! 苏望京在苏程曦震惊的注视下缓缓地说:“曦儿,你要知道,你祖父我多年来不曾与人有交集,跟朝中大臣们的关系也已经很淡薄了,你就算想要祖父帮你,也得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吧?” 苏程曦嘴角狠狠地扯了扯。 是真的没想到苏望京如此不靠谱。 她拧着眉头沉思片刻之后,有些无语地说:“祖父,曦儿是知道您的,狡猾得跟狐狸一般,岂能不给咱们苏家留后路?父亲戍守边疆多年,您便是咱们苏家在京都城的根基,又岂能真的不问世事?” 她轻叹了一声,声音怅然了许多,喉间苦涩,说不出的失意难过,她喟叹道:“曦儿知道当初执意嫁给阿谨,确实给咱们苏家带来很多困扰,让您不得不退出朝堂,这些年曦儿对此也十分愧疚。但曦儿是真心爱慕阿谨,自从曦儿入宫,阿谨也从未让曦儿受过委屈,这些年来独宠曦儿一人,或许他算不得是这世上最好的皇帝,却是一个极好的丈夫。只可惜……被奸人所害,丢了性命,才让曦儿沦落到今日的境地。” 她说着,难过得红了眼眶,急忙低下脑袋,慌乱地擦了擦眼角滚出的热泪。 苏望京不过是说几句气话,心里到底是心疼自家孙女的,见状忍不住急声道:“你哭什么?先帝都走了这么久了,你还哭丧做甚?小时候调皮捣蛋骑马摔下来,也没见你哭过,不许哭!” 苏程曦像是被吓到了,浑身一哆嗦,泪珠就像是断线的珍珠一般,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看得苏望京头皮发麻。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景涧站在一旁,心底的痛楚不必苏程曦少。 苏望京跟苏程曦的对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捶在他的心口上,捶得他心口鲜血淋漓,疼侧心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让他从脚到头都泛着冰寒之气。 他从来不知道当初苏程曦嫁给他并没有得到苏家的人支持,而是她自己执意要嫁。 尤其是看到苏程曦因为他的“死亡”而沦落到这般艰难的境地,更是让他既愧疚又自责,心疼得无以复加。 如果他没死,他还是皇帝,他还是云盛皇朝的一国之主,他一定会将他能得到的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捧到苏程曦的面前逗她开心,抚平她眉间的忧愁,让她重展笑颜。 可这世间没有如果,也没后悔药可吃。 他除了站在她身边,尽量为她抵挡风雨,他别无他法。 这一刻,他无比厌恶自己的无能,讨厌他现在的身份不能名正言顺地将苏程曦揽入怀中,给她安慰,只能克制隐忍地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她的悲伤,然后……无能为力。 深深吸了一口气,景涧眼底闪过一抹幽暗而又锐利的光芒。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循序渐进或许能稳中求胜,但他却等不及了。 他宁愿冒险,将生死置之度外,也不想再看到自己深爱的女人难过到落泪,无助到伏低做小。 他舍不得。 第66章 万事靠自己才是长远之计 “你看你,还有点出息吗?” 苏望京都沉着脸,拧着眉头,恨铁不成钢道:“你从小就大气,就算从马背上摔下来将脑袋磕破了也不流眼泪,经常跟你兄长四处疯跑,爬树捉鸟,下河摸鱼,骑马射箭,非要习武,这不都是你干的吗?什么时候看你好好哭一场?你才嫁入皇宫几年,就变成爱哭鬼了?” 苏程曦刚要落下的眼泪瞬间就挂在了纤长的睫毛上。 要哭又倍感羞耻,不哭吧……可这哭都哭到一半了,突然停下会不会有点奇怪? “赶紧把眼泪擦干。” 苏望京严厉道:“一点小事看你慌张成什么样子了?当年你祖父我上战场杀敌,被敌军将领的长矛捅穿肚子依旧奋勇往前冲,哪里像你这般遇事就哭哭啼啼的?哭了便能解决事情?” “好,曦儿不哭了。” 苏程曦顺势擦了擦眼泪,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苏望京,抽泣道:“祖父,曦儿知道曾经让您难做,实在是大逆不道,但曦儿如今的处境您也是知道的,除了您,曦儿真的不知道还能依靠谁了。” “行了,有事说事,老夫酌情考虑。” 苏望京挺直腰板,脸色严肃道:“若是太过分的要求,你倒也不必开口。” 苏程曦嘴角一扯,感觉到了浓厚的嫌弃,差点没心梗。 好在,她脸皮厚。 今日来让苏望京帮她忙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还是给景涧上眼药,让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媳妇儿和儿子都被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要是他再不赶紧出手,他的媳妇儿和儿子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苏程曦正色道:“祖父,今日御林军大比,都能出现刺客。想必宫中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塞进了探子,曦儿不敢再重用任何人了。还请祖父送我一些忠心可靠的能人异士,让我身边能有可用之人。” “能人异士?” 苏望京抬眸望了规规矩矩地站在苏程曦身后一言不发的景涧,眯眼道:“你身边不就有一个吗?” 苏程曦脸上瞬间露出了乖巧恬静的笑容,讨好道:“这不得多亏了祖父,教导了这等能人异士送到曦儿身边来供曦儿驱使吗?曦儿知道祖父刀子嘴豆腐心,一定不会拒绝曦儿的请求的。” 苏望京盯着苏程曦乖巧的笑容看了半晌,才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别扭地说:“你倒是好意思开口,脸皮可真不是一般厚。” “祖父,您是我亲祖父,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显得生分。” 苏程曦顺着杆子晚上爬,笑着恭维:“何况,你可是咱们苏家的大家长,智慧的象征,能力的巅峰,威武……” “行了行了……” 苏望京红着一张老脸,轻咳了一声,摆手道:“你就别说这些违心话了,你要多少人,老夫给你便是了。” 自从苏程曦进宫,他退出朝堂开始,就已经在为今日做准备了。 他向来是一个走一步看七八步之人,老早便将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都想到了,并且提前做出了应对各种情况的布局。 不过,他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都做过什么。 就算要帮助苏程曦,也要留有余地。 他活了这么多年,探索出了一个真理,那便是万事靠自己才是长远之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苏程曦也不贪心,沉吟片刻后,淡声道:“一百人便可。” 刚慢条斯理喝下一口茶的苏望京差点没把茶水喷出去,黑沉着脸说:“苏程曦,你真是好意思开口,你当能人异士是那地里的番薯,一锄头下去便能带上来好几个?” 第67章 苏家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苏程曦眨眨眼,再眨眨眼,一脸疑惑地说:“祖父,您这般能耐,当年在军中誓死追随您的将士不说一百也有八十。您在曦儿眼中便是那山中猛虎,野兽之王……” “闭嘴吧你!你再胡言乱语下去,你祖父恐怕便不只是野兽这般简单了。” 苏望京一脸嫌弃地说:“老夫最多给你五十。” 虽然他培养的死士不止百余人。 但能给苏程曦的只能是五十。 达官显贵,王侯将相,训练死士为己所用乃是皇族大忌,但只要足够低调和隐秘,在没有其他罪名之时,小心些不被抓到把柄,即便是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望京自然也不可能轻易将自己的底牌放出去。 五十就五十吧! 苏程曦也不觉得失望,她笑靥如花道:“曦儿就知道祖父最好了。” 苏望京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苏淮北刚练武结束,便急忙来寻苏望京,见到苏程曦在便笑呵呵地小跑过来,稚气未脱但足够英俊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是个阳光小男孩儿,他咧嘴问道:“曦儿,你今日怎会得空出宫?” 苏程曦望着这十七岁的少年郎,微笑着说:“我临时决定过来的,寻祖父有事相求。” “怪不得我都没看到宫中轿撵和御林军。” 苏淮北走过来倒了一杯茶仰头一口喝完,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茶水,眸光闪亮地笑着说:“曦儿,你小叔父我想去边疆跟随你爹上阵杀敌,将那些胆敢觊觎咱们云盛皇朝的宵小之辈全都赶出去!奈何你祖父怎么都不同意,你既然来了,便帮你小叔父求求情呗!” 苏望京闻言,激动地站起来抬手狠狠的一巴掌就拍在了苏淮北的脑袋上,凶神恶煞地瞪着眼说:“你就会胡闹,你都年过十七了,整天没个正形!不赶紧成婚生子考取功名,尽想着上战场做甚?” 他兄弟五人,死了四个,只留他一人。 他九个儿子,就失去了七个。 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失去至亲的痛苦,再也经受不住哪怕一次了。 苏家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至少在有生之年,他不想再看见这个家里有任何一个人先他而去。 他儿子们留下来的孙子辈,能堪大用者只有苏程曦的嫡亲兄长苏程渊,这对苏家人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心里其实是松一口气的。 至少……他不用再看着自己的孙子们奔赴战场,再一个个死去。 苏淮北早就被打皮实了,脑袋上被抽了一巴掌,他急忙跳开,嚷嚷道:“咱们苏家男儿向来铁骨铮铮,不惧生死!上战场奋勇杀敌,为护云盛皇朝抛头颅晒热血!咱们苏家的荣耀乃是从战马上一点一点打下来的,您和兄长们都能上战场奋勇杀敌,为何就我不行?” 苏望京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嫡长子虽然在边疆奋勇杀敌,但好歹已经有了继承衣钵、延续血脉的嫡子苏程渊,嫡女苏程曦如今还成了太后,而这小崽子呢? 天天上蹿下跳,都十七了还不赶紧娶个媳妇儿安定下来。 就知道惦记着上战场! 第68章 急于将儿子婚事定下 苏程曦见苏望京快气炸了,急忙打圆场:“小叔父,祖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先冷静一下,不要激动。” 苏淮北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一些,底气不足地嚷嚷道:“我身为苏家男儿,岂能贪生怕死?现在大哥身边正是用人之际,我这个亲弟弟过去总要比旁人用着放心。你祖父就是太胆小了,才一直拘着我。” “你还敢胡言乱语!” 苏望京被这逆子气得脸红脖子粗,抬腿就要踹人,苏淮北急忙往后一闪,转身往外跑,边跑边叫道:“我又没有说错什么,您就是害怕了,才不让儿子上战场建功立业,咱们苏家子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苏望京铁青着脸,气得深吸了几口气,才扭头望向苏程曦,紧皱着眉头沉声道:“曦儿,老夫瞧刘御史家的三闺女就不错,你祖母很喜欢,咱们两家也通过气,都很满意。你回宫之后给这逆子赐个婚,让他赶紧定下来,别总想着往外跑!” 他这个儿子虽然聪明,武功也不赖,但性格太过单纯刚直,就算在军中也少不了尔虞我诈之人,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身边所有人随时都有可能将长矛刀剑对准自己人。 若是判断力不够,思维不够敏捷,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不够多,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的长辈们、兄弟们、孩子们、死于叛徒之手的不是没有。 他又如何放心将这个心性单纯的幼子放入战场? 苏程曦嘴角扯了扯,迟疑道:“祖父……这……不太合适吧?” 苏望京眸色一沉,咬牙道:“你若是替祖父办成这件事,祖父便多给你十人差遣。” 苏程曦义正词严道:“祖父,曦儿也觉得小叔父年岁不小了,别家儿郎十七岁孩子都有了,既然祖父和祖母都喜欢那刘御史家的闺女,且两家都有意结亲,那在我看来,也是好事一桩。” 苏望京提醒道:“既然是好事,便直接将婚期定下吧!” 做事,就要一劳永逸。 苏程曦很欣赏苏望京的果断,点头应道:“好,我回宫便让钦天监看个良辰吉日,明日一早桓儿的圣旨便会送来。” 苏望京摆手道:“日子不必再看了,择日不如撞日,你回去之后便赶紧下旨吧!你祖母已经找人看了日子,十月十八下聘,冬月十六成婚,都是好日子。” 好家伙,日子都已经看好了。 就算没有一道圣旨,苏望京也是下定主意要将儿子的婚事在今年内全都办妥的。 苏程曦嘴角扯了扯,颇有些无语,但为了多十个能用之人,她还是昧着良心点了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回宫让桓儿准备圣旨。” 已经达成协议。 苏程曦正准备带着景涧离开,苏望京的时间便落在了景涧的身上,感慨一句:“你总归是长大了,样貌跟你父亲倒有几分相似。” 景涧眼眸微闪,恭谨地上前一步,垂下眼帘,拱手道:“晚辈拜见侯爷,多谢侯爷当年的救命之恩和多年来的教导养育之恩,晚辈感激不尽。” 苏望京盯着景涧望了半晌,苍老的眼中闪过精光,淡声道:“你若是有心答谢,以后便在曦儿身边好生伺候吧!” “是,侯爷。” 景涧郑重点头应道。 第69章 爹,你卑鄙! 苏程曦回到皇宫,第一时间便让人准备了圣旨,再让儿子盖上了印章,便送出了宫。 苏淮北在接到圣旨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不可置信道:“赐……赐婚?” 他猛地扭头望向自家老爹。 苏望京神色淡然地淡声道:“看你老爹做甚?皇上亲自赐婚,乃是你的荣幸,还不赶紧接旨?” 吉宝笑眯眯地将圣旨递向苏淮北,恭喜道:“九公子,快接旨吧!咱家祝九公子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苏淮北大脑一阵眩晕,哆嗦着接过圣旨,摇晃着站起身来,扭头瞪着自家老爹怒道:“爹,一定是您让曦儿给儿子赐婚的!您别想用这桩婚事困住儿子!” “你这小兔崽子,你要是敢辜负刘家小姐,老夫打断你的腿!” 苏望京脸色沉沉地说:“老夫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必须留在府中跟你媳妇儿好生过日子,二十岁之前,必须三年抱俩!” 这一刻,苏淮北感觉自己便是那马棚里关着用来配种的马…… 他欺辱得咬牙,倔强道:“爹,儿子绝不会屈服!” 苏望京冷哼一声。 苏淮北扭头就往外跑,脚步刚跨出去,脑袋猛地发昏,他颤颤巍巍地转身指着苏望京,眼前一片模糊,说话都说不清:“爹……您……您卑鄙……” 苏望京胡子翘上天,冷嗤道:“还想跟你爹斗?你还嫩着呢!” 刚把玉玺的印章盖上,萧予桓就扭头,红着眼睛盯着苏程曦看。 眼里流露出委屈和伤心,小嘴撇着,要哭不哭的,看得苏程曦心疼得不行,急忙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柔声哄道:“桓儿,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很抱歉,但母后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萧予桓原本是委屈伤心的,但被母后温声细语地哄一哄,心里的委屈立马就变成了温暖,他窝进母后的怀里,紧紧地抱着母后,小声说:“母后,方才那一瞬间,儿臣以为您要像父皇一般,离开儿臣,再也不要儿臣了。” “怎么会呢?” 苏程曦温声哄道:“母后永远都不可能不要你,你的父皇也不是不要了,他只是暂时离开了,他会回来的。” 萧予桓委屈的声音软绵绵的:“可是……这么久了,父皇怎么还不回来啊?” 苏程曦垂下眼帘,面带微笑地说:“你怎么知道他没回来?母后不是给你说过吗?你的父皇就算回来了,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样子,要你自己去发现啊!” “可儿臣身边,除了景涧,也没出现什么人啊!” 萧予桓很懊恼地说:“但是景涧,对儿臣十分严厉,一点都不像父皇那样喜欢将儿臣抱在腿上,他一定不是父皇。” 苏程曦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儿子是真的坚定的将景涧便是萧见谨这个可能性排除在外。 可能景涧这般做,也是不想让心思单纯而又敏感的儿子认出他来吧。 “且再等等,总会来的。” 苏程曦望着还粘着她撒娇的儿子,小声提醒道:“你该去寻景涧练武了。” 萧予桓:“……” 快乐。 啪。 没了。 第70章 皇上,恭喜你,你做到了! 再次见到气鼓鼓的儿子,景涧的眉头一挑,深邃的眸子里透出隐隐笑意,很想伸手捏一捏儿子宛若海豚一般的小脸,但他克制住了,眸色稍微柔和地低声说:“今天,先蹲半个时辰马步,如果你坚持得住,我便教你练剑。” 萧予桓原本因为气得不行而鼓着的小脸上瞬间露出错愕的表情,眨眨眼之后,眼底闪烁出欣喜的眸光,不确定地追问道:“真的?你没骗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景涧勾唇一笑,手指着一旁的沙漏,淡声道:“计时开始,皇上可以准备了。” “好!” 萧予桓信心满满地点头。 经过景涧这么多时间的锤炼,虽然他身体很累,但也确实将自己的身体素质提高了很多,他已经不会一蹲马步就浑身酸痛腿脚发软了,现在甚至能蹲三刻钟,只要稍加坚持,他觉得半个时辰不在话下。 只要今天他能坚持住,景涧就会教他练剑。 他欣喜若狂。 曾经父皇就在他的面前练过剑,行云流水,动作利索而又锐利,一招一式都宛若云上仙人般飘逸,但杀伤力又极强,他印象最深刻的一点便是父皇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一棵有人的腰身那么粗壮的大树给砍倒在地。 可见父皇武功之高强,让他极其崇拜和向往。 从那一刻起,他就非常想要练剑。 想像父皇那般厉害。 景涧对自己的儿子是十分了解的,见儿子欢喜又认真得走到一旁,姿势标准的开始蹲马步,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心里十分欣慰。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让儿子蹲马步和举重跑步,不仅是锻炼儿子的下盘和臂力,也是磨炼儿子的心性。作为一国之君,一定要有一颗强大且不服输的心脏,否则不足以承担一个国家的兴衰和前程。 就像苏程曦说的那样,他或许不是一个最好的君王,但他想尽他所能,成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萧予桓坚持到三刻钟的时候,小腿肚就已经在打颤了,汗水从额头上滑落,流淌进眼眶里,让他难受得忍不住眨眼睛。但他依旧坚持着丝毫未动,坚定地保持着标准动作。 这样的坚定,让景涧刮目相看之余,心里颇为骄傲。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和心爱之人生下的儿子。 有铁一般的意志力。 执拗地坚持着自己所追寻的东西,就算他才六岁,即便他即将到达身体极限,依旧不动摇。 越是接近最后,越是度日如年,萧予桓感觉每一个瞬间都是煎熬,无数次想要就此放弃,但他心中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父皇英姿飒爽的舞剑招式所吞噬,他心中坚定了信念,一定要做好,一定要像父皇一般强大,父皇才会很快回到他和母后身边。 景涧时刻注意着沙漏的变化情况,半个时辰一过,他便压抑着急切的低声道:“皇上,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这几个字,简直是萧予桓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 他动作一收,腿脚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摔倒的时候,一双宽大且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拖住了他经过锤炼不再瘦弱的身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皇上,恭喜你,你做到了。” 第71章 景涧乃是朕的师父,朕希望你能尊敬他 有一瞬间,萧予桓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景涧大手的温暖和眼底的担忧欣慰,一瞬间小小的心脏宛若酸酸甜甜的酸梅汤一般让他又甜又酸,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感觉。 更多的是喜悦。 “朕……真的做到了?” 萧予桓想要站直,但小腿发酸发软,让他刚想站直便一个踉跄往后跌落到景涧怀中。 景涧强劲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搂着儿子,点头应道:“是,皇上,你真的做到了!” 萧予桓心头一喜,顾不得腿脚难受,眉目飞扬地高声道:“景涧,你答应过朕的,只要朕蹲马步满半个时辰,你便教朕练剑!从今天起,你便开始教朕。” “好。”景涧眸纵容道:“不过,属下建议皇上先歇息片刻。” “嗯!” 虽然萧予桓迫不及待想要学剑法,但他的手臂和腿现在都酸胀不已,必须休息休息片刻才能继续。 吉宝眼疾手快地将糕点瓜果和清茶准备好,又小心翼翼地走到景涧和萧予桓的身边来,深吸一口气,小声说:“皇上,奴才已经将瓜果准备好了,您先过去吃点,歇息片刻。” “好。” 萧予桓知道吉宝上次被景涧打怕了,稍微离景涧近一些就胆战心惊的,便很善解人意地从景涧的怀中退出来,将小手递向吉宝,吉宝赶紧扶住萧予桓便将人给拉到身边来,速度略快地扶着萧予桓往旁边的休息椅而去。 景涧抿了抿唇,垂眸望着空空如也的大手,眸色微沉。 吉宝献宝一般将萧予桓喜欢吃的东西全都摆放在桌上,笑眯眯地一样一样递给萧予桓,眼睛斜了站在不远处的景涧一眼,谄媚地笑着对萧予桓献殷勤:“皇上,您尝尝这个桂花糕,味道香甜,软糯可口,入口即化,乃是奴才特地让御膳房做的,还有这个银耳莲子汤,清热去火的,您方才辛苦了,喝一碗对身体好。” 萧予桓虽然年纪小,但见吉宝的视线总是越过他隐晦的望向景涧,他哪里还能看不穿吉宝的心思? 他的小脸上瞬间出现了严肃的表情,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弥漫,确实很好吃。 但……就算再好吃,也比不上景涧松口教他练剑。 于是,在被吉宝伺候吃了糕点,喝下银耳莲子汤后,才扭头望向吉宝,喟叹道:“吉宝,你进宫多久了?” “禀皇上,奴才进宫已有八年了。” 吉宝笑眯眯地说:“从皇上出生便在您身边伺候了。” “既然已经进宫这么多年,又在朕的身边伺候,应该懂得规矩了。” 萧予桓故作严肃道:“景涧乃是朕的师父,朕希望你能尊敬他。” 吉宝表情一顿,心有不甘,又有小心思被戳破的窘迫和恐慌,他在萧予桓的逼视下讪笑着说:“皇上,奴才自然知道,奴才很尊敬景侍卫。” 说着,扭头望向身姿挺拔地站在不远处擦拭剑锋的景涧,咽咽口水,鼓足勇气抬脚走上前几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干笑道:“景侍卫,咱家准备了糕点茶水,您也过来歇息片刻吧!” 景涧擦拭剑锋的动作一顿,扭头望向坐在椅子上的萧予桓,萧予桓立马站起身来,扬眉一笑,挥了挥小手,豪迈道:“师父,此乃朕的意思,您方才辛苦了,过来吃些糕点,喝点茶水,歇息片刻,否则一会儿可就没精力教朕舞剑了。” 景涧迟疑片刻后,点点头:“好。” 第72章 朕可是皇帝,表现自然不会差! 景涧教萧予桓练剑十分用心,一招一式全都严格要求,不仅是招式还有力度,几乎达到吹毛求疵的地步,一丁点小小的失误都不能有。 萧予桓铁了心要练好剑。 被景涧挑刺虽然憋屈又不服气,但他还是听话的照做。 并暗暗发誓,等他武功超过景涧时,一定要将景涧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一想到那画面,他就忍不住偷乐,却不敢显露分毫。 景涧将儿子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底流露出戏虐的眸光,但语气很淡然:“皇上今日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表现不错四个字,让萧予桓原本被拍垮下去的瘦小胸膛挺起来,得意地哼道:“朕可是皇帝,表现自然不会差!” 景涧浅勾唇角,点头应道:“嗯。” 萧予桓错愕得瞪大眼,半晌之后才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师父,你方才……是笑了吗?” 一直以来,景涧都是严厉到冷酷的人,整日面无表情,目光锐利,让人看得心里发寒,但他刚才似乎真的看见景涧笑了。 景涧眸光微闪,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他淡声说:“属下没笑,皇上看错了,您继续挥剑。” 挥剑乃是练剑的基础,当初他学剑之初,他的师父也每日让他挥剑,一挥便是两个时辰,锻炼他的臂力和对剑的掌控能力,这点尤其重要。 萧予桓撇撇嘴,小声嘟哝:“朕不会看错,你就是笑了。” 景涧也不跟儿子争辩,转身寻了个地方坐着喝茶,视线却一直落在儿子身上。 被景涧盯着,萧予桓不敢松懈,也不想认怂,就算手臂已经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他依旧咬着牙挥舞着剑柄,照着景涧方才说的招式一次又一次地将剑挥出去又收回来。 苏程曦找过来之时。 看到这一幕,眉头挑了挑,朝着景涧走去,景涧立马站起身行礼,苏程曦转身坐下,毫不在意地摆手道:“不必客气,且坐吧!今日皇上习武情况如何了?” “禀太后娘娘,甚好。” 虽然苏程曦客气地让他坐,但他明白规矩,便站在了一旁,认真回答道:“皇上年纪虽小,但极有恒心,只要决定之事便能坚持做好,这点让属下颇为欣赏。” “哦?” 苏程曦闻言,嘴角往上一勾,眉眼间皆是欢喜,满脸自豪地说:“皇上真不愧是先帝与哀家生的,心性不错,日后你要对皇上多上心。” “是,属下知道。” 景涧看着苏程曦骄傲的模样,心底一阵柔软,他眸色都变得柔和许多,想了想后,低声询问道:“属下听说这段时日太后娘娘一直在为皇上寻一个学识渊博的夫子?” 苏程曦点头,有些懊恼地拧着眉头说:“哀家本意是想请莫老出山教导皇上,但派人去寻莫老隐居之处却一无所获,不知景侍卫有何高招?” 莫老莫如峰乃是三朝元老,如今已是八十五岁的高龄老头。 告老还乡之前官拜丞相,却因为先帝父皇的猜忌不得不提前告老还乡,如今人在何处,苏程曦也不知道,毕竟在原文中,这位学富五车的莫老只出现在别人的回忆里。 景涧眉头一挑,沉吟片刻后,淡声道:“此事,属下可以办妥。” 第73章 蝗灾提前了两年 景涧说到做到,当即就写了一封信交给手底下的人传了出去。 苏程曦回到凤舞宫后,将朝堂之上呈上来的政务翻看了一番,突然眸色一顿,平静的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南方蝗灾。 这不是应该还要推后两年才会发生的事吗? 莫非是因为她的倒来引起了蝴蝶效应? 蝗灾之事,兹事体大,她没有及时下定论,而是让汝兰让人去传话,将朝中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们都叫到了承乾殿,商议如何解决蝗灾。 在原文中,这场浩大的蝗灾持续了三年之久,让整个南方彻底陷入了粮食紧缺的窘境,不少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甚至出现易子而食的残酷现象。 陆丞相一脸凝重:“禀太后娘娘,蝗灾之事往年也曾出现过,但是解决办法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几乎大半粮食还未成熟便已经被蝗虫残害,让劳苦百姓颗粒无收。如今,既然已经出现了此等现象,还需早早做打算。” 这个打算,自然是赈灾的打算。 如今国库并不充盈,且还要随时准备向远在边疆御敌的战士们输送粮草,如今南方蝗灾一起,又加上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暗中争斗,可谓是内忧外患。 如今已然入秋,正好是粮食丰收的季节,要是拿不出妥善的解决办法,黎民百姓一年的辛苦劳作就会打水漂,接下来至少一年时间都要饿肚子。 苏程曦深吸一口气,扭头望向其他大臣,淡声问道:“诸位爱卿,还有什么办法吗?” 忠武侯沉吟片刻,道:“禀太后,艾草可以驱赶蝗虫,但由于艾草量少,起到的效果并不大。现如今整个南方都或多或少遭受到蝗虫祸害,如今除了让百姓们自己驱赶蝗虫,似乎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古代没有杀虫剂,苏程曦并非从事生物化学亦或是药物配制的行业,对此并不擅长,但蝗虫是可以吃的,富含蛋白质维生素和矿物质,用火烤油炸亦或是白灼和炒菜都可以。 现在让百姓们前去捕捉驱赶蝗虫,或许赶杀不尽,但若是以收购蝗虫之名让百姓们前去捕捉蝗虫,是否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苏程曦知道今日的大臣们拿不出好点子,不然原文中也不会任由蝗灾持续三年之久。 沉吟片刻后,她一锤定音道:“既然诸位都没有什么妥善的解决办法,那便由哀家拿主意吧!且传令下去,让百姓们捕捉蝗虫,以里为单位,抓捕的蝗虫皆可拿到里正处换取铜钱,一斤一个铜板。收上来的蝗虫,以哀家所写之法制作,送往边疆。” “这……” 陆丞相惊疑道:“太后娘娘,恕老臣直言,这蝗虫究竟有何作用,为何送往边疆?” 苏程曦认真道:“哀家偶得一卷宗,上面有写蝗虫也,可果腹,肉鲜美。只要烹饪得当,便是一道难得的美食,哀家让人尝试过,味道确实不错,且并无不良影响。既然如此,为何不可送往边疆,给边疆的战士们加餐?” 陆丞相拧着眉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元城王点头道:“太后所言不错,当年本王带兵时。曾误入一山谷,周围也没什么野果子可以果腹,便咬着牙带着士兵们吃了几日蝗虫,虽然是烤着吃,但味道确实还行,也没出什么事。本王看此法可行,本王支持太后。” 元城王都这般说了,其他人便也只得点头应下。 太后懿旨快速传往灾区。 郁郁寡欢,愁眉苦脸的百姓们先是错愕,随后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不论大人孩子,全都涌入了抓捕蝗虫的热潮中。 第7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苏程曦不敢掉以轻心,让人隔日便送一回消息回来,以便她知道灾区的实时情况,一连五六日收到的都是好消息,百姓们捕捉蝗既能拯救庄稼,又能用蝗虫换取铜板,掀起捕虫热潮让原本眼中的蝗灾减轻了很多。 苏程曦一口气还没送下去,便又收到了原主的父亲苏淮山的奏章。 苏程曦看过之后,一脸凝重。 让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的景涧瞬间看到了她脸色的变化,心头一紧,忍不住低声询问:“太后娘娘,可是遇见什么棘手之事吗?” “确实有些棘手。” 苏程曦点头,转眸望向原文中智商最高、能力最强、最为足智多谋的男主,眨眨眼,低声询问道:“景涧,如今边疆告急,东陵国和岳成国已经集齐二十五万大军直逼我朝东疆,势如破竹。镇国大将军虽率领二十万军队驻守东疆,但东陵国人擅长蛊术,奇幻无比,让人防不胜防,而岳成国擅长用药,更是让人难以抵抗,如今他们更是倾两国之力,一心想要攻破我朝东疆,你觉得哀家该如何应对?才能打消他们侵略咱们云盛皇朝的念头,才会让他们胆寒害怕,不敢来犯?” 她自认不是蠢货,但也绝对算不上聪明绝顶。 有些事,不是她能解决的,那便要交给能够解决的人来做。 苏程曦从不羞于承认自己的不足。 但遇到困难,一定要寻求解决之法。 景涧没想到苏程曦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有些错愕,又有些欣喜,深邃黝黑的眸子微闪,他垂下了眼帘,沉吟片刻之后,淡声道:“太后娘娘,如今照阳城还有镇南王统帅的二十万大军,我朝东疆多为山区,道路崎岖,就算夜郎国与岳成国有心攻打,一时半会儿也突破不了防线,不若太后下旨,命镇南王部下前往东疆支援,确保将夜郎国和岳成国抵御在外。” “这……” 苏程曦犹豫片刻后,扯了扯嘴角:“这不合适吧?” 东疆地处东方,易守难攻,道路崎岖,温度适宜,但因为是山区,多数地方难以种植庄稼,荒无人烟,故而粮食短缺,需要大量的后方粮草支援士兵们才能打持久战;但如今国库不丰,南边又起了蝗灾,就算蝗虫可以制作成食物,但运输并不容易,却也不能取代粮草。 而镇南王率领的军队因常年镇守南疆,大多数都是北方人,身材高大魁梧,特别耐冻,却不一定适应西南方的荒芜和气温,极有可能会因水土不服而造成战斗力锐减的情况。 景涧淡声道:“但镇南王二十万大军驻扎在照阳城,每日消耗的粮食不计其数,又不起任何作用。照阳城离京都城如此近,只要镇南王一声令下,无需一日,他们便能赶到,对京都城内的所有局势造成严重威胁。属下认为,太后娘娘应该容忍不了。” 苏程曦自然是容忍不了的。 萧见闵那样的行为无异于在她和萧予桓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但现如今的情况,想让萧见闵将二十万大军调离,确实需要一个合适的法子。 可就这般将二十万大军送往东疆吗? 苏程曦有些犹豫。 第75章 哀家如何能轻信你 “此事,非同小可,哀家还得再考虑考虑。” 苏程曦沉吟片刻之后,还是没有立刻应下。 这件事,十分复杂,一时半会儿,苏程曦难以决断。 她抬眸望向景涧,见他神色坚定,深邃的眸光中闪烁着坚毅、沉稳而又自信的光彩,让她瞬间心安不少,她想了想,低声说:“景涧,若是哀家说服镇南王将兵马调往东疆,你有把握让我父亲调遣那些兵马吗?” 镇南王当初领命前往南疆时仅带领了八万兵马,多出来的十二万乃是他驻守边疆多年,因战乱亦或是灾害各种原因扩招出来的,属于真正的南疆军,那部分人从一开始就效命于镇南王。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只认准了镇南王,并不认皇上。 就算将他们调往东疆,也不一定能为苏淮山所用。 这是苏程曦担心之事。 景涧眸色微闪,轻笑了一声,淡声道:“太后娘娘,若是让镇南王率兵前往,还怕他们不听差遣?” “镇南王率兵前往?” 苏程曦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反应便是觉得景涧怕不是疯了。 萧见闵在京都城内虽然让她十分忌惮,但也能起到威慑朝臣的作用,对她来说只要一时半会儿没有谋夺皇位,是利大于弊的,若是镇南王离开京都城,她和儿子便成了最显眼处的箭靶子,明枪暗箭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朝他们扫射而来。 而镇南王前往苏淮山镇守多年的东疆,两军相融,身份压制,苏淮山定然要将主帅之位让给萧见闵,那样的话……岂不是让萧见闵一时间便掌握了云盛皇朝的四十万大军? 而如今南疆,驻守兵马仅仅三万余人…… 若是南边的小国也有分一杯羹的想法,到时候再调兵前往便是来不及。 苏程曦考虑的东西众多,她不信景涧不清楚如军云盛皇朝的局势,却偏偏给出让她难以理解的主意,真是让她无从摸清景涧这么建议的真正意图。 “若是太后娘娘心信得过属下,属下保证南疆军前往东疆,战胜之后,至少有一半会归为东疆军。”景涧见苏程曦一时间神色复杂,暗吸一口气,脑子里想了好多东西,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属下绝不会辜负太后信任。” 苏程曦却笑了,眸色深深,神色莫辨,语调却带着讥讽:“景涧,哀家知道你有些本事,但此事牵连甚大,甚至要赌上整个云盛皇朝未来的国运。哀家如何能轻易信你?” 景涧也知道自己在苏程曦的面前太过收敛,没有显露出自己的真实能耐,不足以在这样的事情上取信于她。 他深知自己跟苏程曦夫妻多年,都太过了解彼此。 但凡他表现得多一些,很快就会被苏程曦发现端倪。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眼望向苏程曦,认真道:“太后娘娘,三日之内,属下为您扫平三个障碍,以表诚意,太后娘娘可以好好考虑,三日之后,娘娘自行定夺。” “三个障碍?” 苏程曦嗤笑一声,眸色冰冷地说:“哀家和皇上如今最大的障碍乃是镇南王,哀家也曾听你说过,不会再让哀家担忧,可如今又如何?” 不知为何,最后几个字说出口时,掺杂着连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怨怼。 第76章 只要儿臣在,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母后! “况且,哀家并不认为,你就算替哀家扫平三个无关紧要的障碍,便能让哀家改变主意。” 苏程曦眸光锐利地盯着景涧,眸色深深地说:“国之大事,并非儿戏,哀家不能答应你。” 她深沉的眸色和锐利且充满探究的目光让景涧眸色一顿,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有些心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垂下了眼帘,淡声道:“属下只是想让太后娘娘好生考虑,最后如何决定,全看太后娘娘。” 苏程曦盯着景涧看了半晌,才移开目光,端起茶盏浅酌一口清茶,干涩的喉咙被滋润缓解,她心底的怪异之感稍微减轻了一些,沉吟片刻后,低声说:“三日后,哀家会给你答复。” 若是别人的建议,苏程曦听都不会听。 但这个建议乃是景涧提出来的,就算苏程曦觉得匪夷所思且难以理解,依旧会保留意见,仔细斟酌。 景涧见苏程曦一脸沉思,很显然是将他的建议听进耳朵里去了。 他眼眸微闪,告退离开。 萧予桓揉着眼睛走到一脸凝重的苏程曦的身边,伸出小手抓住她,小声说:“母后,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这几日儿臣见您脸色都不太好看,精神也不好。” 苏程曦温声,转过身,将软乎乎的儿子抱入怀中,轻轻地捏了捏儿子明显长胖了一些的小脸蛋,微笑着说:“母后确实遇到了一些难题,在思考该如何解决。母后瞧你这些时日吃饭都香了许多,脸颊上也都有些肉了,抱起来软乎乎的,比以前健壮了许多,以后继续保持。” 萧予桓自从跟着景涧练武之后,每日被折腾得腰酸腿疼,浑身乏力才肯罢休。 体能消耗太大,食量自然大大增加,以前他只能吃下一小碗饭,现如今要吃三大碗才能饱。 而且,这段时日,他确实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能提升迅速。 绕着练武场跑十圈都不带气喘的,这让他十分骄傲。 他仰着下巴,眸光闪亮地笑道:“母后,师父都说儿臣乃是习武的好苗子,这段时间儿臣一直十分用功,相信再过不久便能初见成效。等儿臣学会一套完成的剑术,便耍给母后看可好?” “好。” 苏程曦对儿子这种傲娇的求夸奖行为十分受用,她将儿子抱得更紧了,笑容满面地夸奖道:“母后就知道我的桓儿是最厉害的,只要努力,无论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这是自然。” 萧予桓笑眯眯地仰着头,眸中满是自豪和欢喜,他自信满满地说:“儿臣乃是一国之君,要做自然便要做最好!只要师父肯教,儿臣便一定能将他的本事全部学透彻!” “真乖,真棒,真厉害!” 苏程曦毫不吝啬夸奖,笑着说:“真不愧是母后的好儿子。” 夸奖之后,也不忘记给儿子敲警钟,以免儿子太过骄傲自负而变得目中无人,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微笑着说:“不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只要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便是极好。许多事,不必苛求。” 为君者,文韬武略、聪明睿智、运筹帷幄,乃是天下百姓之福。 若是没有,那么能人善用,看清局势,能顺势而为,心怀仁善,便也是极好的。 孩子才六岁,苏程曦会教导他成长,但并不会逼迫他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他除了是皇帝之外,他还是他自己。 萧予桓虽然还小,很多事情不懂,但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从苏程曦的身上传达过来的温暖和爱意,他点点头,将脑袋埋进苏程曦的怀中,缓解一整日下来因学文习武而变得疲惫的身体,他眸光坚定地说:“母后,儿臣知道您说这番话是心疼儿臣,但儿臣认为景涧说得对,儿臣乃是一国之君,亦是男子汉,必须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好母后。” 他很清楚,五皇叔对母后虎视眈眈。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各怀鬼胎。 而他太过年幼,许多玉原本该是他承担的东西如今都沉甸甸地压在了母后单薄的肩膀上。 儿子太过懂事,让苏程曦既欣慰又心疼,她轻叹着笑了一声,开玩笑一般说:“可是你如今还小,母后是大人了,现在母后保护你,等你快快长大了,再来保护母后。” “不,儿臣不是小孩子了,儿臣现在便能保护母后。” 萧予桓抬起头来,认真道:“只要儿臣在,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母后。” 苏程曦心中暖意绵绵,将儿子紧紧抱在了怀中。 一连三日,京都城内都发生了大事。 第一件便是一直在朝中充当搅屎棍,实则已为镇南王效命多年,最近一直活跃在朝堂上的兵部尚书蔡尧上交奏折,请求告老还乡。 第二件事便是元城王遭遇刺杀,抓捕到的刺客经过查探之后发现乃是镇南王的部下。 第三件便是…… 被皇上下旨赐婚的忠义侯幼子苏淮北在跟刘御史家的小姐成婚前逃婚了,忠义侯亲自派人前去追捕回来之后,气得将人押跪在苏家祠堂内狠狠地抽得差点断气。 苏程曦接到消息出宫探望。 便见自己原本生龙活虎的小叔父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伤痕累累,苏淮北一看见苏程曦,便咬牙怒骂道:“苏程曦,你这个丧良心的,你竟还敢来见我!” 他虽然年纪小,但辈分高。 从小无法无天惯了。 苏程曦出嫁前没少带着这位小叔父到处疯玩,故而二人的相处模式与其说是叔侄,倒更像姐弟。 苏程曦扬眉一笑,勾唇道:“小叔父,哀家听闻你受伤,特来看望。还将太医和宫中上好的伤药都给带来了,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这般生气作甚?” “你还好意思说!” 苏淮北气得眼眶通红,委屈巴巴地怒斥道:“若非你为了那么点暗卫出卖我,让桓儿下旨赐婚,我又岂会出逃?我若是不逃,又怎会被父亲抓回来暴打一顿?” 苏淮北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苏程曦真是个丧良心的东西。 再怎么说,他也是苏程曦的小叔父! 苏程曦怎么能枉顾他的意愿,直接给他赐婚呢? 虽然,父亲送给她的那些暗卫确实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但,这便能让她舍弃多年的叔侄情分,连人都不做了吗? 他……他可是苏程曦的小叔父啊! 第77章 好男儿志在四方 但显然,在苏程曦看来,毫无记忆的小叔父自然是比不上能真正为自己所用的那么多暗卫,她慢悠悠地笑道:“小叔父,你年岁不小了,祖父倾心教养你多年,你也是时候报答祖父了!” “报答,怎么报答?” 苏淮北气得鼻子歪:“跟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刘御史家的小姐成婚,然后三年抱俩,再抬一堆小妾入门,多生些孩子出来便是报答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诚然,他们苏家因为战死沙场之人太多,子嗣凋零,他也明白父母的一片苦心,但这并不是将他当做种马的理由。 好男儿志在四方。 苏家男儿志在战场。 所有苏家男儿的身体里都流淌着名为战斗的滚烫鲜血,他们都有抵御外敌、征战沙场、威慑外敌、扩建疆土的雄心壮志。 他们是翱翔在天上的雄鹰,就算战死也是荣耀。 岂能被困在后宅里跟女人凑一堆,只被当做种马一样传宗接代? 苏淮北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是满肚子怒火。 苏程曦微微一笑,淡声道:“如何报答哀家说了不算,祖父说了才算。不过你跟刘御史家的小姐婚期已定,你还敢逃婚,被祖父抓回来没将你的腿打算便已经是顾念父子之情了。你可知皇上的案台上堆了多少御史台批评你的奏折?冤家宜解不宜结,好好的亲家,莫要变成仇家才好。” 为了不让亲家变仇家,已经退隐多年的忠义侯不得不拉下一张老脸,带着苏程曦从宫中带出来的好东西前往刘御史家道歉去了。 苏淮北气得想捶床,但手臂刚抬起来,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猩红的眼眶里水光闪烁,却又倔强的不想在苏程曦的面前服软,他咬牙道:“苏程曦,你还没进宫前可没这般无耻!记得那时你还给我说什么人的一辈子太长,只有跟自己心悦之人在一起才不算荒废。故而,你不顾父亲和大哥反对,一心要嫁给先帝。如今,你却为了眼前的利益,将一桩婚事强压在我的头上,我真是看错了你!” “我以前……说过这些话?” 苏程曦嘴角扯了扯。 觉得原主作为一个古人,思想还挺超前。 敢爱敢恨。 倒是有些意思。 苏淮北讥讽道:“怎么?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想当年,为了成全你,你小叔父我没少在你祖父面前替你说好话,嘴皮子都差点磨破了,被你祖父追着满院打。你倒好,竟为了几十个暗卫便将你小叔父出卖得明明白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白疼你了!” “住口,你这逆子!” 苏程曦知道自己做事确实不厚道,被苏淮北骂几句也不会掉块肉,便心安理得的一边喝茶一边听着,但她不以为然,别人却不能视若无睹。 苏老夫人石锦绣抬脚走进来,脸色沉沉地说:“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岂是你可以冒犯的?” 苏程曦在苏家是嫡出小姐,在宫中是太后娘娘,虽然是小辈,但苏淮北却只是一个侯府庶出之子,两人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 苏淮北一看到自己的嫡母,瞬间就怂了,紧咬着牙齿不说话。 石锦绣扭头望向苏程曦,刚要行礼,苏程曦立马站起身来,笑呵呵地将石锦绣搀扶到一旁坐下,温声说:“祖母,咱们都是自家人,您不必如此客气。” 忠义侯夫人,好歹是原主的亲奶奶。 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苏程曦还是有的。 石锦绣严肃的神色缓和了些,轻叹了一声,神色复杂地说:“娘娘,这些时日,老身也没去宫中瞧瞧你,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么多,实在是委屈你了。” 不是她不想去,而是现在时机敏感。 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也会被人诟病。 他们苏家永远都是苏程曦母子最坚定的后盾,这点毋庸置疑。 但也不能太过高调。 毕竟,他们苏家唯一手握兵权的苏淮山如今远在东疆抵御外敌,自顾不暇,忠义侯虽在京都城中有些威望,但辞官多年,一时间冒头并非明智的选择。 苏程曦自然也很清楚。 她神情自若地伸手拉住石锦绣的手,在对方愧疚而又担忧的注视下笑眯眯地说:“祖母,您跟我说这些,实在是太见外了。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是您和祖父将我一手拉扯大,你们对我的疼爱我岂能不知?我相信你们无论做什么,都一定是出于对我最有利的考虑。” 石锦绣见苏程曦这般懂事,明白自己的苦心,心里十分欣慰,她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忍不住哽咽道:“曦儿,你能理解,就太好了。你放心,无论如何,咱们苏家都跟你站在一起。” 她生育的孩子不少,最后存活下来的却只有是淮山一个。 如今还在战场上跟敌人厮杀,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故而,她对府中存活下来的小辈都十分疼爱。 一个个都当做稀世珍宝一般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尤其是苏程曦这个从小就嘴甜活泼的亲孙女。 苏程曦也十分感动,握着石锦绣的手热泪盈眶:“祖母,您从小就疼爱曦儿,曦儿都是知道的。” “曦儿。” “祖母。” 两个女人握紧了手,眼泪汪汪,苏淮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母亲,苏程曦,我还躺在床上,你们前来不是给我送药的吗?好歹给我上个药吧?” 父亲真的是铁了心要给他教训。 将他打得丢了半条命之后便让下人将他丢到屋内来,还下令没有允许,不许任何人给他请府医上药,故而他被打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还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 生生忍着疼。 石锦绣和苏程曦扭头望去,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伤员。 虽然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但苏淮北的姨娘生他时难产而亡,他从出生便养在了石锦绣的身前,石锦绣将他视若亲生,说不心疼是假的。 她冷哼一声,摆手让苏程曦从宫中带来的太医进来给苏淮北治伤,表情严厉地说:“你爹打你这一顿,你不冤,这次给了你教训,希望你以后莫要再犯!” 第78章 老身这些年白疼你了! 苏淮北咬牙忍耐着浑身疼痛,涔涔冷汗和血水混合在一起,让他难以承受,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伤心和委屈,他咬牙红着眼眶说:“母亲,您是知道的,孩儿不想永远被困在这宅院中。孩儿想像兄长们一般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你以为驰骋沙场是你随口一说便能驰骋的吗?” 石锦绣气得脸色沉沉,怒道:“你可知你这番若是逃婚成功,会将我们苏家推入怎样的境地?如今太后和皇上处境艰难,你兄长在东疆亦是煎熬,为娘日日忧心,夜不能寐,唯有指望你能安心待在苏家好生成婚,你却死性不改,竟敢做出逃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孩儿如何大逆不道?孩儿连那刘家小姐都未曾见过,却要跟她成婚生子,你们分明只想将孩儿困在府中传宗接代!” 苏淮北气坏了,口不择言道:“父亲年岁虽高,却也能生育子嗣,若是想要男丁,母亲不若多给父亲迎几房小妾入门,再不济大哥之子苏程渊也二十有七了,至今也只有一正房夫人和两位侍妾,孩子也就三个,实在是太少了!不若您做主,再给他赐几房妾室,让他赶紧多给咱们苏家生几个儿子。” “你……你……你简直离经叛道,怎能说出这些话来!” 石锦绣气得脑袋发昏,浑身颤抖地指着苏淮北怒道:“你这逆子,你爹已年过六十,你岂能说出这等话来,程渊如今远在夔州,我如何能赐给他妾室?他一心为了苏家奔波忙碌,你却如此看不清局势,老身这些年真是白疼你了!” 苏淮北才十七岁。 比她的一部分孙子孙女都还小。 她乃出身名门,跟苏望京年少相识,成婚之后也算琴瑟和鸣,皇家忌惮苏家,给苏望京赏赐了许多妾室,不论是逢场作戏亦或是怎么样,苏望京终究是跟那些女人有了孩子。 石锦绣虽然伤心难过,却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 这些年来一直对妾室和庶出子女宽厚善待,尤其是年岁最小的苏淮北,自幼长在她的跟前,被她视若己出,如今听他说出这些寒心话,气得眼眶都红了,胸腔起伏不定。 恨不得提起鸡毛掸子给这逆子来一顿棒子炒肉。 “那……那您也不能跟父亲一起强逼着孩儿娶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将孩儿困在这府中。” 苏淮北见石锦绣气得面颊通红,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皱着眉头哼唧道:“哎呀,好疼啊!母亲,父亲将孩儿打得好严重,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母亲最疼孩儿了,就莫要责怪孩儿了。” 石锦绣哪里看不出来苏淮北是故意博同情的? 她眸色沉沉的,深吸一口气,转身气呼呼地坐在了苏程曦的身边,咬牙着说:“你这逆子,被你爹打这一顿乃是你咎由自取!你身为苏家人,岂能自私自利只为你自己考虑而弃整个苏家于不顾?” 太医给苏淮北看伤,全身的血水和鞭打的痕迹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果真浑身是没有一块好肉的。 但仔细一看,全都是皮外伤,一点筋骨都没有伤到。 第79章 该承担起你应承担的责任了! “太医,小叔父伤势如何?” 苏程曦还是有些良心的,出声询问道。 太医如实回答道:“禀太后娘娘,苏小公子伤势看着严重,实则全是皮外伤,只要仔细处理,十天半月便能痊愈。” 苏望京武功高强,上战场上了多年,对力度的把控是极为精准的。 他虽然气恼儿子逃婚,但也没舍得下狠手,这番鞭打与其说是气愤之下的惩罚,不如说是做给别人看的。毕竟儿子逃婚,终究要给刘家一个交代。 石锦绣闻言松了一口气,又不想让苏淮北太过放心,便咬牙警告道:“苏淮北,这次算是给你一个教训,老身会派人守着你,确保你再无逃跑机会。你若是再敢做出逃婚之举,老身便跟你爹将你逐出苏家,从此除名,你便再也不是我苏家子!” 苏淮北没想到竟会这般严重,瞬间愣住了,眨眨眼,又眨眨眼,少顷才不可置信道:“母亲,您这是要将孩儿赶出家门吗?” “你若乖乖听话,好生成婚,你便还是我苏家子,若是不听,便将你除名!咱们苏家不缺你这个儿子!”石锦绣咬牙道:“你已十七,并不是七岁孩童,该承担起你应承担的责任了!” 苏家手握重兵,素来被皇家忌惮。 就算苏程曦嫁给了先帝,成为了一国之母,苏家依旧不敢太过高调,一直明哲保身,保存实力。 就连天赋极高的苏程渊也自请前往偏远的夔州做一个小小的太守。 夔州地处偏僻,就算苏程渊乃是四品太守,若论起来,还比不上一个京都城内的五品小官。 苏淮北难以咽下辛酸泪,扭过头去,一言不发,默默地忍受着太医擦拭伤口的刺骨疼痛。 露出脑袋后脑勺上仿佛写上了倔强和绝不屈服几个大字。 苏程曦见太医都要给苏淮北脱裤子了,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叔父,媳妇儿孩子热炕头,乃是无数人毕生所求,你就放弃挣扎,好生成婚吧!或许成婚后的生活,会给你不一样的体验。祖父这次心软手下留情,若再有下一次,只怕是要伤筋动骨了。” 刘御史有些用处,苏程曦当初赐婚除了想要苏望京给的六十个暗卫之外,还有想用刘御史的打算。 自然不愿意看到苏刘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 苏淮北算是看出来了。 苏程曦这女人是没有心的,他气得冷哼了一声,咬着牙懒得说话。 石锦绣看得眸色一沉,站起身来,拉着苏程曦往外走,宽慰道:“太后放心,老身一定会看好这逆子,不好生成婚洞房,便让他爹打断他的腿,让他后半生都躺在床上过。” 苏淮北:“……” 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觉得自己已经是块砧板上的鱼肉了,随时任人宰割。 苏程曦跟着石锦绣出了院子。 坐在了不远处的湖边凉亭内。 如今虽已入秋天,但因天气极好,阳光明媚,坐在湖边,微风吹来,便倍感凉爽。假山背后的红色枫叶摇曳着妖艳的红,将略显寡淡的湖边点缀得恰到好处。 第80章 祖母,您真好 石锦绣让身边的嬷嬷邱氏沏茶上糕点,她扭头望向苏程曦,微笑着说:“这些糕点乃是太后还在府中时最喜欢吃的,老身听说你来,便让厨房准备了,刚出锅,味道正好,你且尝尝。” 苏程曦微微一笑,伸手捏起一块放到口中。 香甜软糯的滋味瞬间弥漫口腔,甜而不腻,又有些花香的浅淡味道夹在其中,她眯眼笑道:“还是原来的味道,让祖母费心了。” “太后娘娘喜欢便好。” 石锦绣的脸上露出了欣慰慈爱的笑容。 苏程曦笑着握住石锦绣的手,娇嗔道:“祖母,您怎么跟曦儿这般生分?曦儿在宫中是太后,在您面前便是孙女!您对孙女这般生分,让人好是伤心呐。” “你这丫头!” 石锦绣呆愣片刻后,笑出了声:“你既已是太后,便是身份尊贵之人,老身自当恪守规矩。不然让旁人瞧了去,还不知如何笑话咱们苏家不知礼数。” “谁敢说祖母不知礼数,曦儿打烂他的嘴!” 苏程曦轻哼一声,笑眯眯地说:“曦儿就喜欢祖母叫我曦儿,太后是旁人叫的,曦儿永远是祖母的孙女,永远是苏家的曦儿。” 石锦绣一听这话,心底绵软温热,她轻叹着拍了拍苏程曦的小手,心疼而又慈爱地感慨道:“曦儿,你入宫多年,初心未改,还是这般嘴甜活泼,祖母瞧见十分欢喜。但如今,你的处境实在让人担忧,不管何时,只要你有用得上苏家的时候,便一定要说,不要自己受委屈。” 苏程曦听得心底柔软一片,她眸色暖暖,笑呵呵地说:“有了祖母这番话,曦儿也就放心了,日后叨唠之处还有很多,到时候祖母可不要嫌弃曦儿竟给您惹麻烦。” “不麻烦。” 石锦绣微笑着说:“只要你们这些小辈都过得好,平平安安的,让老身做什么,老身都是愿意的。只要你们过得好,便好了。” 这是她作为一个长辈的祖母和心意。 “祖母,您真好。”苏程曦嘴甜道:“能有您,是咱们苏家之福,更是曦儿之福。” 石锦绣是真正识大体的苏家主母。 不仅仅是在宅院中,当年苏望京还未封侯前,征战沙场多年,石锦绣陪同前往,陪着苏望京在偏僻的苦寒之地一守便是二十几年。 她不仅有高门主母的风范,更有容纳百川的气度。 故而,不管苏望京身边出现了多少女人,对她从始至终都十分敬重和爱护,从不容忍任何妾室在她面前兴风作浪。曾有一妾室,因生了儿子心高气傲,当时石锦绣嫡出二子刚死在战场上便出言嘲讽,耀武扬威,被苏望京知晓后不顾育有一子之情,直接将那妾室一杯毒酒送上了西天。 此后三年不再宠幸任何妾室。 故而,多年来,就算后院姨娘众多,无一人敢到当家主母石锦绣的跟前叫嚣。 时日长了,石锦绣心结解开,便只当那些女子是为苏家传宗接代的货物,再不会心生妒忌,也有了容忍人雅量,跟苏望京琴瑟和鸣,眼瞧着都要白头到老了。 第81章 景涧特来复命 回到宫中。 苏程曦望了望手中的信,眸色微闪,随后默默地将信纸放在烛火上方点燃,片刻后便燃起了火焰和袅袅黑烟,转瞬间,信纸化为灰烬。 苏程曦这才扭头将汝兰宣到殿内,询问道:“今日哀家出宫后,可有人前来拜见?” 汝兰回答道:“禀太后,无人前来拜见。” 苏程曦眼眸微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神色淡然地摆手道:“好,哀家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汝兰点头退下。 三日之期已到。 能成为她心中障碍之人一个未除,苏程曦的心情十分不好,甚至开始怀疑景涧是不是因为自己穿书的缘故而被强行降智了,除了武功高强一些之外,一直到今日都没让她真正的瞧见他的真本事。 这让苏程曦的心里很是失望。 转瞬,又觉得大概是景涧不想在她的面前暴露太多,或有另有打算。 但仔细思考之后,便又觉得若是景涧不想帮她做好这些事,便不会出言承诺,如今东疆告急,南方蝗灾,朝廷不稳,让她实在忧心。 “汝兰,且将姜浩给哀家宣来。” 御林军当初霍乱之后,被剔除大半,如今只剩下仅仅一万五千人还在御林军编制中,余下的御林军便被送往城外集中训练,胜出者可再入御林军,一年可举行两次大比。 优胜劣汰。 这是苏程曦为了防止被剔除的御林军反噬而想出来的一个招数。 效果还算不错。 姜浩还没到,景涧便先到了。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苏程曦扭头望去,脸色冷然,出言冷嘲道:“你今日一直未曾出现,哀家还以为你不敢来见哀家呢!” “属下承诺之事,定会办到。” 景涧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景涧特来复命。” 苏程曦眸色一顿,随后转身坐在了软榻上,眸色深深地盯着一脸恭敬的景涧看了半晌,少顷才薄唇轻启,狐疑道:“你来复命?哀家记得你三日前说过,会为哀家扫清三个障碍,还请你告诉哀家,你给哀家扫清的究竟是个什么障碍?” 景涧拱手道:“禀太后,其一乃是兵部尚书蔡尧,他在五年前便已投入镇南王麾下,如今自动请辞,告老还乡,便算是给太后除去一个障碍。” “告老还乡?如今朝中缺少能用之人,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让他以退为进,但三年之内,他极有可能官复原职。” 苏程曦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蔡尧在原着中出场虽然不多,但做的事情却不少,曾经几度利用职位之便,差点害得苏程曦之父苏淮山命丧黄泉,甚至苏淮山的亲兄弟苏淮江的死都跟蔡尧有关系。 苏程曦现在不杀他,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 景涧说:“太后娘娘,只要他离开京都城,属下有千百种法子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苏程曦眸色沉沉地盯着景涧,直将他看得浑身僵硬,呼吸紊乱,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景涧,哀家不喜欢拖延,若是一次性能完成之事,便不要有第二次。” 夜长梦多的道理,苏程曦是懂的。 景涧抿唇,低声说:“现在,整个京都城之人都在盯着您,若有丝毫差池,您会成为众矢之的,刺杀一个人不难,难的是牵连甚广,不好善后。只要他离开众人视线,属下向您保证,他必死无疑。” 苏程曦轻嗤道:“勉强算是扫清一个,还有两个呢?说来给哀家听听。” 第82章 困难模式升级为地狱模式 苏程曦的话音刚落,汝兰便焦急地跑了进来,行礼道:“太后娘娘,忠武侯前来求见,是有重要之事禀告。” 苏程曦眸色一顿,心中疑惑,脸色有些凝重,忠武侯一直以来都是保皇派,苏程曦对他难免又几分信任,若无重要之事,他不会在宫门关闭之后还来求见。 当即,苏程曦急忙摆手道:“既然如此,便赶紧将元城王请进来。” 忠武侯进来时,步伐匆匆,有些踉跄,身上带着伤,鲜红的血液将他浅褐色的衣服侵湿,苏程曦看得心口一跳,询问道:“忠武侯,你这是怎么了?” “禀太后,方才微臣前往元城王府邸探望,回来之际遭到刺杀,幸得身边护卫保全,这才留下一条性命。但微臣让人查探被杀刺客时,在刺客的乃是东陵国贼子。” 忠武侯脸色凝重道:“已经有东陵国人潜入京都城,他们擅长蛊术,不经意间便可以操纵任何人为他们办事,防不胜防,微臣深知此事兹事体大,特来禀告。” 东陵国和岳成国入侵,原本是三年后才会发生的剧情。 现在全都堆在了一起。 苏程曦将自己写过的手稿拿出来翻看过,发现能对得上的地方少之又少。 简言之,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她都只能随机应变。 就像是困难模式的游戏瞬间升级为地狱模式。 苏程曦很是惆怅。 忠武侯拧着眉头说:“太后娘娘,如今东陵国和岳成国二十万五大军压境,镇国大将军在东疆固守城门,也不是长久之计,还请太后娘娘早做打算。咱们能等,东疆的战士和镇国大将军以及那些毫无战斗力的东疆百姓不能等啊!” 他强调道:“镇国大将军乃是太后之父,太后娘娘想必也十分忧心,还请娘娘早做定夺。” 苏程曦眉头紧紧地皱着,半晌之后,转头吩咐汝兰将朝中德高望重能说得上话的大臣们全都请来宫中。 忠武侯说的没错,他们能等,边疆的战士们不能等。 苏程曦扭头隐晦地望了一眼景涧,眸色深深,无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就在这时,姜浩到了,他一进来便拱手道:“太后娘娘,方才属下得知东陵国细作刺杀忠武侯,便派人四处查探,发现京都城内多位大臣皆遭遇刺杀,陆丞相胸口被刺穿,如今昏迷不醒;忠义侯也遇到了刺客,但他武功高强,并非受伤。其余大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大理寺少卿胡大人……现在性命难保。” 苏程曦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怒得拍桌道:“东陵贼子,欺人太甚!不仅大军压境,迫害我朝东疆,竟还敢派人潜入我京都城内刺杀我朝重臣,简直罪该万死!姜浩,你务必将他们全部揪出来,全都斩杀,一个不留!” 转头吩咐汝兰:“且将太医们派去为诸位大臣诊治,务必要保住诸位大人的性命。” “是,太后娘娘。” 汝兰急忙退下。 姜浩沉默了片刻,再次拱手道:“禀太后娘娘,那些东疆刺客全都被抓住了,一个不落,如今皆已被属下关押在大牢了!” 苏程曦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这般迅速。 姜浩紧皱着眉头,解释道:“在这些事接连发生之后,属下便意外得到了一份名单以及那些刺客的藏身之处,派人前去捉拿,便一个不落地将他们抓到了。” 苏程曦下意识扭头望向景涧,只见景涧朝她眨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第83章 太后娘娘不怕本王从中作梗 这个冰冷喧闹的夜晚,太后娘娘一连下了三道懿旨。 其一、让太医们务必保住朝中被刺杀的大臣们的性命。 其二、让刑部、大理寺以及御林军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要从被捕刺客的口中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其三、便是派遣镇南王原部下威武将军桑梓带领退居照阳城的十万大军连夜赶往东疆支援镇国大将军抵御东陵国和岳成国大军。 萧见闵一大早把便进宫拜见苏程曦。 他一向轻佻的神色变得意味深长,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问苏程曦:“太后娘娘,您这般大胆地让桑梓带领本王部下前往东疆,就不怕本王从中作梗吗?” 他语气虽淡,但是眸色深处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他昨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呆愣了半晌,随后大笑出声,他觉得苏程曦的胆子是真的很大,竟敢越过他直接用他的人,还不担心他会从中作梗。 他都不知道该说苏程曦是愚蠢,还是有恃无恐了。 苏程曦眸色寡淡地望向萧见闵,慢悠悠地问:“所以,镇南王会从中作梗吗?” 她其实在赌。 赌萧见闵心中不愿看到云盛皇朝陷入被人攻略的窘境。 他是云盛皇朝的亲王,云盛皇朝若是被人攻占,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就算他想谋夺皇位,也得保证云盛皇朝的领土完整,她赌萧见闵还有底线。 何况她早就秘密派人前往跟东陵国予云盛皇朝都相邻的吴圩国请求结盟。 唇亡齿寒。 东陵国和岳成国以及吴圩国跟云盛皇朝皆有接壤之处。 但吴圩国,东陵国以及岳成国几乎并排成一条直线,东陵国在中间。 但凡云盛皇朝被攻占,紧接着吴圩国第一个遭殃。 只要吴圩国跟云盛皇朝达成结盟,萧见闵那十万大军几乎就发挥不了多大的用处了,如今将那十万大军派遣而去,第一是威慑东陵国和岳成国,其二便是加强保障,这样即便是云盛皇朝没有跟吴圩国达成结盟,他们也至于毫无退路。 萧见闵如何不知苏程曦的打算。 他勾唇笑了笑,耸肩道:“本王就算想从中作梗,现在时机也未到。太后娘娘心中不是清楚的吗?” 苏程曦眸色微闪,垂下了眼帘,纤长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淡声道:“镇南王做事素来随心所欲,哀家如何能清楚?不过,此事关乎我云盛皇朝的兴衰国运,还是要多谢镇南王愿意相助。” “太后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这云盛皇朝的江山乃是咱们萧家的。本王乃是萧家人,保护自家疆土,何须太后言谢?” 萧见闵勾唇浅笑着,眸光熠熠地盯着苏程曦看,像是要将她看出一朵花来一般,低声说:“何况,太后娘娘此举,颇顺吾心。” 苏程曦:“……” 她真恨不得将这人的眼珠子和舌头给抠下来。 下一瞬,身材高大的景涧挡在了苏程曦的面前,面无表情眸色冰冷地盯着萧见闵,淡声道:“镇南王,若是无事,你可以退下了。” 萧见闵眉头一皱,冷嗤道:“景涧,你莫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你有什么资格让本王退下?” 景涧冷声回答:“就凭在下拳头比你硬,武功比你高,镇南王想再试试?” 第84章 与狼为伍,小心被反噬 毫不掩饰的威胁,让萧见闵气得牙痒痒,但景涧所言不错,他确实不是景涧的对手,更不想再一次在苏程曦的面前变成猪头,那一次便已经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及的黑历史了。 他甚至恨不得将景涧一刀捅死。 但这些时日以来,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景涧都跟泥鳅一样滑溜,让他抓不住。 萧见闵眸色一沉,冷哼道:“景涧,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在宫中你也敢对本王如此放肆,太后还未发话,你便敢给本王下逐客令。本王看再这样下去,你岂不是要无法无天,凌驾于太后与皇上之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光转向了苏程曦。 很显然就是在给苏程曦上眼药。 苏程曦却不以为然,淡声道:“镇南王,哀家乃是你皇嫂,你在宫中待的时间长了确实不错,恐被人诟病,你还是尽早出宫吧!” 自从萧见闵回京,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暧昧话之后,别说京都城内,但凡是消息不那么闭塞的地方,都流传着镇南王和太后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好在苏程曦清清白白,重生回来的萧见谨也看得明白,不会误会她。 对她来说,这便够了。 萧见闵见苏程曦不仅不提高警惕,竟还顺着景涧的意思赶他走,一时间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愤愤道:“你就这般看重他?竟到了如此盲目,听之任之的地步!” 简直让人生气。 苏程曦神色淡淡地望着他,理所当然道:“哀家不看重他,难不成要看重你?镇南王,哀家之事,就不劳你关心了。你速速离去,日后若是无事,少独自进宫拜见哀家。” 不管怎么说,她一身清白。 很不愿意跟萧见闵扯上任何瓜葛,即便是假的也不行。 嫂子和兄弟之间的事情,让人传得沸沸扬扬,总归是不好听。 萧见闵气得心肝疼,眸色深深地盯着苏程曦看了半晌,随后又转眸望向景涧,只见景涧的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锐利到诡谲的地步,暗藏杀机,他呼吸一窒,随后暴怒,毫不客气地瞪回去,冷声提醒道:“太后,看在本王对你痴心一片的份上,本王提醒你一句,与狼为伍,小心被反噬。” “多谢提醒。” 苏程曦淡声回答:“哀家之事,哀家自有定夺。” 萧见闵见苏程曦油盐不进,气得扭头就走。 萧见闵离开之后,苏程曦才扭头望向景涧,淡声道:“这便是第三件?” 景涧淡淡点头,姿态沉稳,眸色镇定,一点邀功的迹象都没有,他应道:“多谢太后娘娘信任,给属下这个机会。” 苏程曦不知道景涧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东陵国刺客连根拔起,但他做到了,给她省下不少力气;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方式让蔡尧退出朝堂,也给苏程曦一个喘息之机,让她在困局中得以缓解;更不知道他如何让萧见闵准许桑梓甘愿带领十万大军前往东疆且为苏淮山所用,但他确实做到了。 这不仅仅是给她排除障碍这么简单。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为她排忧解难,给她争取了很大的主动权。 苏程曦扭头望向景涧,眸色认真了很多,仔仔细细地像是要将他看个透彻。景涧抿着唇,垂着眼帘,一声不吭地任由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紧紧落在他的身上。 即便他已经紧张的心脏差点跳到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