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仙记之山海余阔》 第一章 凌天宗大典 【山不让尘乃成其高,海不辞盈方有余阔】 仙灵大陆。 “都仔细点,今天灵湘峰的那位可是会亲自下来查看,哪儿出了问题,可有你们好看的。” 万世堂掌事弟子一边高声督促,一边使用净灵决唤出水龙将大殿内彻底清扫一遍。 发现暗搓搓偷懒的弟子,尤其是干活时还想着要节省灵力的,掌事弟子就会掷几个不值钱的下品灵珠过去,刚好打在那几个弟子的额头上。 “手脚都麻利点。” 划水被发现,这下弟子们也不敢继续偷懒了,快速将灵珠塞进储物袋里,灵力跟不要钱似的快速输入阵法之中,各种清扫法决轮番上阵,看起来格外热闹。 “你们站着干什么,后殿都弄好了吗?” 见大殿的布置几近完成,掌事弟子快步走出殿外。 门口的小弟子恭敬地回话: “还差登仙梯,已经把石台都打理好了!” 看了看进度,掌事弟子还算满意。 他站在大殿外,登仙梯的最顶端,长长呼出一口气。 此乃瑶光殿,是宗门大事和弟子入门选拔之地,位于外门。 此处仙云缭绕,远处灵山起伏,灵鹤起落,与各峰大殿一同组成了泛着金色符文的护山大阵。 宗门内所有的建筑制式统一,金瓦红墙,仙府牌匾依据各峰职能各有不同,却都处处透着一股子古朴磅礴大气的仙家气派。 今天是灵湘峰峰主出关的大日子,据说这位峰主已是渡劫中期的大能,离渡劫后期只差临门一脚,此次出关恐是寻到了突破的契机。 万世堂不敢怠慢,几乎将所有未接取外出任务的弟子都安排过来布置大殿了。 此时,后殿的房间里,几个白衣少年簇拥着两名粉衣少女,围着白玉打造的石桌上一把黑金色的长剑打转。 左侧的少女头戴玉凤发簪,手腕上戴着一碧玉手镯,身披红菱,裙裾上配有护身玉佩,所有配饰皆是有品级的法器,着实让人艳羡。 她此时脸色微红,双眼潋滟仿若秋水,显得有几分激动,但更多的是被众人吹捧后的愉快。 “师姐,这就是峰主亲自为你打造的仙剑?”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跳脱的白衣少年蹲在黑金长剑前,咽了咽口水,手指跃跃欲试,很想摸一下。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上品法器! “别碰!”被称师姐的少女娇叱一声。 那少年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热闹的场景为之一静,谁都不敢继续说话了。 出声的正是那满身都是法器的粉衣少女。 这位可是灵湘峰峰主唯一的女儿,宗门里众星捧月的存在,谁都不想因为得罪她而被这位小祖宗的爹记上一笔。 也许是察觉自己反应过度了,粉衣少女眼中闪过羞恼。她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故作不经意地推了一下身旁一直低着头的另一个和她同样穿着粉色弟子服的少女。 和她不同,这个少女身形纤细单薄,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儿女子该有的装扮配饰,和众多男弟子一样梳起发冠,腰侧挂了一柄白玉色泽的长剑。若不是那身粉衣,倒更像是容貌出色的男弟子。 被突然推了一下,灵韵也不惊慌,她慢吞吞地开口: “师兄请勿见怪,这柄神兵尚未认主,上面留有师傅封存的神识。除师姐外的人贸然触碰,容易引起反噬。”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渡劫期大能神识造成的反噬,对他们这些刚刚筑基的弟子来说,几乎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这下子,没有人再有不满了,连忙对着那名师姐作揖赔礼: “多谢师姐提醒。” 师姐万灵儿骄矜的点了点头,对众人的道歉很是满意: “等会儿在我爹的大典上,我会在众峰峰主的见证下,由宗主亲自护法,认主这柄仙剑。若你们仍然想看,待大典过后,到灵湘峰寻我便是。” 众人一听,又是各种羡慕。 在渡劫大能的大典上收服法器,还有宗主和各峰峰主、长老们共同护法,这样的待遇他们恐怕这辈子也得不到! 但是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羡慕不来! 等万灵儿高调地拿着仙剑去了前方大殿检查典礼的布置情况,众少年嘻嘻哈哈打闹了一番,被人呵斥了后,立刻一哄而散,独留灵韵慢吞吞的留在原地。 见周围安静下来,灵韵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露出了半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被过长的刘海遮盖着,偏偏还梳了个男子发冠,看起来很是奇怪。 最近一段时间,也不知是不是修炼出了差错,灵韵运用灵力时,灵力流转变得十分晦涩,经脉在使用灵力的时候更是刺痛难忍,仿若无数小人在经脉内刀削斧凿,痛到极处时更是仿若万蚁噬心。 她按压了一下刺痛的丹田,蹙起了眉,复又很快松开。 好在师傅即将出关,应该能为她解惑。 灵韵是灵湘峰峰主万华阳十八年前从凡人界带回来的。 据说,当时万华阳替宗门去凡人界加固阵法时,刚好遇见了妖兽屠村,他杀了正在吃人的妖兽,救下了还在襁褓中的灵韵。 灵韵的名字乃是取自她身上的一块玉坠上刻的字,万华阳认为那是她父母给她的名字,便延用了下来。 完成了宗门任务后,万华阳见灵韵有灵根,又失了父母,便将其带回了宗门,收为弟子。 说是弟子,其实更像是为自己女儿找了个仆侍。 修炼资源上虽然不曾苛待短缺,比外门弟子强上不知凡几,但和其他拜有师尊的内门弟子相比较,灵韵的待遇便差得远了。 万华阳毕竟是渡劫大能,寻常不是在闭关,就是外出寻找突破的机缘,很难像一般的师尊那样对弟子的修行给予指点。 好在他对自家女儿格外偏宠,寻了几名金丹期的客师指点万灵儿修行和丹、阵、符箓等杂学,灵韵因为要陪伴万灵儿,受益颇多,反倒比万灵儿学得更加出色。 灵韵深知万灵儿霸道的性子,不敢掠美,很好的隐藏自己,表现得很是平庸,不让万灵儿觉得自己有喧宾夺主之嫌。 第二章 师尊出关 天边有云不断蔓延,渐渐把湛蓝的晴空染成了一片纯白。 云雾挤挤挨挨,几乎将整片天空填满。 灵韵刘海后眯着的眼缓缓张大,怔忪地看着眼前震撼的景象。 当最后一片云将阳光遮的密密实实,她也不用畏惧天空的光亮,可以将目光直接投注到头上的壮阔美丽上。 云层滚滚,层层堆叠,浩气荡然,浮躁渐消,心境一片宁静。 万华阳,她的师尊,终于出关了! 灵韵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随着闭关结界被人从内一剑劈开,七彩光芒乍现,身着红衣的俊美男子负手凌空而立,不借外物,浮在灵湘峰的上方。 灵韵不敢耽搁,连忙将腰侧的白玉长剑抽出,双指并拢,捏出法决,御剑而上。 宗门内的巨型飞行灵兽和骄傲的灵鹤全部落在瑶光殿前的空地上,温驯地趴伏在地上,与弟子们一起遥望着上空瑰丽的景色和俊美的渡劫大能。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和神识扫过,众人恍若初醒般垂目大声唱诵: “恭贺灵湘峰峰主出关!” 万华阳刚刚出关,身上的气势尚未很好收敛。 看着下方受他威压影响,东倒西歪的一众弟子,随手投掷了一片翠绿的树叶形玉佩下去。 大殿前的弟子上方便迅速笼罩起了一层浅绿色透明的防护光罩,修为较低的弟子受到庇护,便丝毫感觉不到那摄人的威压了。 最先有动作的是灵兽,三三两两快速奔跑飞行起来,离开了瑶光殿。 “拜见师尊。”灵韵落在灵湘峰上,收起长剑,弯腰深深拜了下去。 万华阳从上空落了下来,大红色的法衣上火红色的灵力滚动,带着灼人的热气。 万华阳打量了一下灵韵,不甚满意地蹙起了眉: “修为提升得不快。” 灵韵的腰弯得更深了几分,不卑不亢地恭敬回话: “弟子未曾怠惰。” 经脉与丹田的问题一日不解决,她便一日无法提升修为。 灵韵唇瓣微张,刚想说出最近经脉与丹田不适的问题,就被远处一声娇喊声打断了。 万华阳显然未曾想到灵韵会辩解,虽然意外,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微微侧头,便看见一道红菱从天边飞卷而来。 “爹!”万灵儿兴奋地从高空一跃而下,被万华阳接了个满怀。 她开心地搂住了万华阳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我好想你!” 万灵儿身后尾随而来的一众弟子都深深地埋下了头。对这对父女的过分亲近视而不见。 无论是将对高阶修士的害怕表现得喜形于色,还是将害怕藏在心里,都尽量让面上神色显得坦然,期望自己有运道能得了大能的青眼。 灵韵神色不明地抬头望了一眼万灵儿,有万灵儿在,大典前恐怕是很难得到师傅的提点了。 万灵儿是个很好哄的人,只除了在她粘着她爹的时候。 很多时候,在对待万华阳的事情上,灵韵都觉得万灵儿就是个疯子,霸占欲极强,偏执得过分。 “爹爹,大典已经筹备好了,女儿亲自监工,定是要爹爹风风光光!” 万灵儿从万华阳怀里钻了出来,声音娇憨的指着远处的瑶光殿。 一句话,便将万世堂众多弟子的功劳抹杀得干干净净。就好像所有的筹备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似的。 万世堂掌事大弟子跟在长老身后,闻言面不改色。 倒是一众忙前忙后的小弟子们神色古怪起来。 好在万华阳还有理智,虽然宠爱女儿,对外也表现得公正。 他轻柔地摸了摸万灵儿的长发,扔了个储物袋到万世堂长老怀里:“里面是一些你们用得上的灵植和灵石,多谢平日对小女的照拂。” 储物袋品级不高,只是普通的黑色中品样式。可出自渡劫大能之手,由不得人小觑。 万世堂大长老恭敬接下,神色自若地打开,将神识探了进去。 看到里面的东西,他怔忪了片刻,惊喜在眼底炸开,吃惊的看向万华阳:“万峰主,这些……” 万华阳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我用不上。” 储物袋里的不仅仅是一些灵植,还有许多低阶和中阶丹药,不仅弟子们用得上,里面好几种丹药连他这样的长老也眼馋得很。 长老眉开眼笑地道了谢,当场将里面的下品灵石碎成灵珠: “今日大喜,凡是参与大典布置的弟子,待典礼之后,凭借身份玉牌,可到万世堂领取灵珠。” 众弟子皆是喜笑颜开,齐声道谢: “多谢峰主赏赐!多谢长老!” 等众人散去,万灵儿亲昵地拉着万华阳的衣袖,不高兴地道: “爹爹~~给他们东西做什么?!” 高阶修士的宝库丰厚,万华阳根本不在乎散出去的那点儿东西。 他沉声教训道:“平日里叫你对待门内弟子谦逊些,怎得就是不听?” 万灵儿根本不怕他,笑着转了个圈儿,粉色的弟子服饰仿若旋开了的花,红菱轻盈似红霞,将她衬得愈发娇艳灵动。 她吐了吐舌头,小鼻子皱了皱:“谁叫他们不是爹爹的孩子,比不得我!” 万华阳拿自己亲女没办法,也狠不下心来好好管教。 “爹爹,他们说您要突破渡劫后期了,是真的吗?”万灵儿开心的问道。 万华阳前行的步子微不可查的顿了顿,很快恢复原本的步伐:“是真的。” 万灵儿开心极了。 要知道万华阳困在渡劫中期的境界已经有五百多年了,渡劫期修士虽然寿元长久,可若是久不突破,纵然有万般威能,也免不了身死道消的下场。 今日的大典,名义上是宗门渡劫期大能的万法会,实则是凌天宗对外展现实力的盛典,仙灵大陆的众多宗门都会前来参加,而万华阳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主角。 若是他此次闭关得了突破渡劫后期的契机,自是可以让凌天宗扬眉吐气,震慑一下蠢蠢欲动的其他宗门。 若是他没有得到晋升的机缘,那也是一位妥妥的高阶大能,足以震慑宵小。 等进入了灵湘峰的主事大殿,两父女似是此时才想起跟在身后默默无闻的灵韵。 或者,也可以说是万华阳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弟子。 他做在首位高座上,神色莫测的看着下方恭敬垂手的灵韵: “你需要尽快提升修为。” 作为万华阳名义上的弟子,灵韵的修为堪堪筑基中期,确实是不够看。 就连对修炼怠惰的万灵儿此时也已经是结丹初期的修为了。 而这已经是万华阳出关后第二次提及灵韵修为的问题了。 灵韵心中一凛,步至大殿中央,恭敬道:“弟子修炼确实未曾怠惰。” 万华阳皱眉,他相信灵韵不会、也不敢拿话搪塞他,但凭借灵韵水木双灵根的资质,有灵湘峰亲传弟子的供奉,不该此时还只是这样低的修为。 第三章 侍妾 万华阳五指收拢,灵韵身形不受控制的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拽到了万华阳面前。 万灵儿无聊地晃着手中的红菱,就见爹爹将修长的食指点在了灵韵眉心处。 一抹带着炽烈温度的耀眼红光迅速顺着指尖窜入灵韵灵台,侵入她的经脉。 灵韵乃是上品水木双灵根,与万华阳的极品单火灵根相互排斥。 但两人修为差距着实隔着天堑,灵韵的灵力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死死压制在了经脉之中。 爆裂的火灵力在万华阳的指使下,变得温顺了不少,磅礴的灵力化成无数丝丝缕缕的细线,一寸寸在灵韵脆弱的经脉中游走。 灵韵遮挡眼睛的刘海被灵力完全吹到脑后,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巴掌大的小脸端庄美丽,不加修饰的肤色晶莹白皙,发色如墨,双眸明媚漆黑,丹唇嫣红,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水灵根与木灵根的修士多是貌美,况且修士除非天生容貌实在不佳,否则经过修炼,灵气入体,洗精伐髓,都不会太过难看。 放眼凌天宗,谁不是肌肤如雪,云鬓鸦黑呢? 灵韵美则美矣,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绝色。 但比之娇艳若海棠般张扬的万灵儿,还是要更加耐看。 尤其是那双眼睛,神采汇聚,灵气十足,将美貌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这也是为何灵韵总是用刘海将眼睛遮挡住。 在一些不必要的小事上退上一步,可以避免很多来自万灵儿的麻烦。这是灵韵在凌天宗内的生存之道。 感受着体内不属于自己的霸道灵力,灵韵拼命压住想要反抗的心思,咬牙忍耐。 烈火炙烤着经脉,却并未伤害一分一毫。 等万华阳将灵力从灵韵体内收回,灵韵已经是满头满脸的汗水。刘海紧紧贴在额头上,灵韵浑身无力,忍不住脚下一软,踉跄着倒在地上。 万华阳神色不明的捻动了几下手指,感受着重新回到体内变得愈发温顺的灵力,一瞬间有了决定。 或者说,早在此次出关之前,他便已经有了决断。 等灵韵跪坐起来,万华阳声音放柔了几分,低声问道:“你可愿做我的侍妾?” 这话不仅惊到了灵韵,连在一旁无所事事的万灵儿也被吓得跳了起来。 “爹!你在说什么?!” 万华阳不理她,目光虚虚实实的落在灵韵身上,等着她给出唯一的答案。 除了万灵儿暴躁的声音,大殿内落针可闻。 灵韵一僵,纤长的睫毛低垂,眸中闪过狠色 随着灵韵沉默的时间拉长,渡劫大能的威压从无到有,层层加重,向着灵韵压了下来,原本就身形不稳的灵韵仿若风中浮萍,被凭空出现的千斤重量逐渐压弯了脊背。 她死死咬着唇瓣,运起全部灵力苦苦支撑。身形因用力过度开始颤抖。 奈何两人实力相差太过悬殊,螳臂安能当车?! 直到灵力全部耗尽,灵韵像一滩烂泥一般被完全压制,身躯紧紧贴在地面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口鼻不受控制地流出了鲜血,她才感觉身上的重量不再增加。 万灵儿原本还对灵韵很是生气,但看她此时的凄惨模样,漂亮的眸子里又多了几分不忍。 毕竟有着陪伴了自己十来年的情分在,万灵儿跑了过来,将灵韵从地上抱了起来。 果然,在万灵儿触碰到了灵韵的那一刻,万华阳的威压瞬间抽离。 身上重压骤然一空,灵韵再也忍不住喉中痒意,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液,呛咳起来。 弟子服上的清洁法阵自动运行,很快将那些血液全部清理干净。 万灵儿表情有些嫌弃,但没有将怀里的灵韵扔下,很是不高兴地质问道: “爹!你怎么能找侍妾!” 万灵儿的母亲乃是白云宗主峰山长的女儿——陈妙言,那可是仙灵大陆美人榜上排名第三的人物,容貌自是不必多言,修为更是化神中期,出身乃一等宗门。 灵韵的这几分姿色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高阶修士不易孕育子嗣,万灵儿的降生乃是陈妙言用了秘法,损失了数百年修为换来的,孕育时修为更是从化神中期直接降至了元婴后期。 甚至,若不是有大把的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支撑,她连元婴期的修为都可能保不住。 陈妙言在诞下万灵儿后,白云宗山长爱女心切,亲自将人接离了凌云宗,此时陈妙言正在白云宗内的禁地云海池内闭关疗伤。 别说万灵儿不解,连灵韵都很是费解。 筑基修为在真正的大能眼中与凡人和蝼蚁无异。 哪怕灵韵容貌有几分出色,但这样修为和容貌的女修士,即使在宗门内也并不算难寻。 能成为灵湘峰峰主的侍妾,不仅意味着地位的提升,更意味着大把的资源和近距离听取大能讲道解惑的机会。 再怎么说,灵韵与万华阳还有着师徒的名义。 将自己栽培的弟子收作侍妾,传出去可不好听! 门内的元婴修士中貌美的女修士就有三人之多,登上美人榜前百名的金丹女修士更是有二十多个。 不仅万灵儿不解,连灵韵也无法理解,为何堂堂渡劫修士却独独青睐她一个不情不愿小小筑基女修? 仙灵大陆素来不乏高阶修士豢养侍妾。 侍妾虽然不同于天道认证下的双修伴侣,只能有一个,但是毕竟是有着正式名分的。 男修士们找双修伴侣都是青睐同一境界修为的,或是相差不大的。 但因为高阶女修士实在不多,所以也只好屈就低几个境界的,但决不会太低。 比如说,一个元婴修士,如果找不到元婴期的伴侣,可能会找金丹后期,但是金丹前期、中期的修为就太差了些,若是去找筑基期,那就是闻所未闻了。 筑基期的女修士,当元婴修士的侍妾都是勉强了。更何况万华阳可是有着渡劫中期修为。 万灵儿心中忍不住有些异样。 自己爹突然觊觎自家小跟班儿,怎么想都不怎么愉快。 刚才看着灵韵吐血,她不免有些走神儿。 别人抢破了头都想要的大机缘,小伙伴却宁可被威压压吐了血,也不松口说愿意。 那时万灵儿心里忍不住就在想:如果有个和爹爹一样俊美的渡劫大能也叫我做他的侍妾,我愿不愿意呢? 稍稍代入进去,万灵儿便有些心摇神荡。 好在多年富养,万灵儿很是高傲。 侍妾是不可能做侍妾的,但被这样的人物垂青,也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第四章 万世堂领任务 灵韵自然不知道万灵儿心里有这么些念头闪过。 她伸手擦去唇角的血迹,塞了一颗疗伤丹药进口中,苍白脸孔恢复了几分血色微红。 灵韵勉力支撑,站直了身体,不卑不亢地道: “师尊莫要取笑灵韵,灵韵会当真的。” 万华阳这次倒真的是笑了,灵韵这般有骨气倒是他没想到的。 “是不是玩笑你心里清楚,回去考虑清楚,待大典结束,我再寻你。” 灵韵神色晦暗不明,没想到师尊出关不仅没有解决她身上的隐患,反而将她推到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话音刚落,万华阳身形缓缓消散,大殿之中便只剩灵韵与万灵儿两人了。 灵韵第一次没给万灵儿好脸色,动作飞快地取出好不容易存下的中品灵石,捏在手中,吸收起里面的灵气来。 经脉仍然刺痛,但灵韵管不了那么多了。 万灵儿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还是很喜欢灵韵的。 她追在灵韵身后,小声嘀咕道:“其实,跟了我爹也没什么不好。” 万灵儿掰着手指:“虽然他年纪大了些,又有我娘那样的仙女做老婆,你根本比不了。” 她捏了捏帕子,表情很是挣扎:“也许这样说对你有些不公平。但是,我爹的决定,怕是连宗主来了也改变不了。” “大不了……大不了,我和我娘求求情,等她回来了,不让她针对你便是!” 灵韵心知万灵儿已经做到了极致。 若是换成其他人,万灵儿怕是会直接将人宰杀。哪里会想着退上一步,在这里费尽口舌。 灵韵沉默片刻,手指微抬,触碰自己的脸颊,脸色阴郁地问:“莫不是这容貌惹的祸?” 万灵儿连连摇头,嫌弃道:“我爹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瓶上品回春丹,塞进灵韵手中: “我们修道之士,也不大在乎皮囊。除非你是美人榜上排在我娘前面那两位,不然你长得再是如何,在我爹这儿也不会太过招眼。” 见灵韵收下了丹药,万灵儿撇了撇嘴:“我爹他今年也不过九百岁,在渡劫修士中也算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以后必然会修炼至大乘后期,突破虚空,飞升上界也不无可能。跟了他好处多多哩。我都没针对你,你怎么还这般不情不愿?” 万灵儿暗地里嗤之以鼻,觉得灵韵从区区弟子变成爹爹的枕边人,怎么算也不吃亏。 更何况万华阳身边干净得很,除了她娘陈妙言,再没有其他人了。 灵韵将指尖处变得暗红的血抹在白皙的脸上。 什么修道之士不在乎皮囊? 不在乎皮囊,要纳侍妾作甚? 修道之人,有几个是不趋利好色的?! 万灵儿到底是被养的太过单纯了些。 面上灵韵也不说破,只是淡淡扭过头去,道:“我不愿为人妾侍。” 万灵儿骄傲地笑道:“那也要看是谁的妾侍!” “作为渡劫修士的宠妾,可是比元婴修士的双修伴侣还要风光实惠许多。我爹都没嫌弃你修为低呢!” 灵韵终于不耐烦了:“师姐,若要以色事人,我们还修炼作甚,直接涂脂抹粉争宠斗艳便好,何苦受这几十几百年的清修之苦?“ 万灵儿一怔,沉默了。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灵韵有其他选择吗? 灵韵觉得自己说得太耿介,怕得罪了人,徒增麻烦,又缓和语气道: “何况师姐你想,我是凌天宗内门弟子,享弟子俸禄。若是沦为妾室,必要先从内门除名。” “得宠时或许风光,等腻了呢?我还能有其他出路吗?” 万灵儿本来对灵韵那句话有些不满,觉得刺耳又有些感触,突然听她这么说,又直觉反射回道: “你想得太多了,虽然也有那种好色成性,纳一堆妾侍,收一群炉鼎的轻浮男修士,但大部分男修士还是不似俗人般看重谷欠望的。” “一般有同阶的双修伴侣的,都不会纳妾,而纳妾的男修士,都是没有双修伴侣或者伴侣境界较低的。” “我爹虽然有道侣,可我娘不在宗内,怕是百年内不会出关。” “我爹和你境界相差太大,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碰你。就算将来有一天我娘回来了,只说是爹爹的决定,也不会与你为难。” “到时你若只是个金丹期的,我便去求求娘亲,恢复你弟子身份。” 话里话外都是灵韵别无选择,只能依附于万华阳的意思。 在她看来,这件事灵韵确实做不了什么主。 只要爹爹不那么宠她,万灵儿也就根本不会特地去为难她。 灵韵觉得自己和万灵儿果然不太有沟通的可能,遂沉默不语算了。 灵韵这人,还是比较传统的,若是生长于凡人界,她应该会做个普通的古代女子,嫁人,固宠,生儿育女,过说不上是不是更幸福的短暂一生。 但作为修士,尤其是女修,元阴何其重要。 若是在筑基期元阴破除,怕是突破金丹,乃至元婴都要无望了。 灵韵很郁闷,接下来的路上一直不愿开口说话。 待出了灵湘峰,灵韵果断与万灵儿道别。 她用符箓折成飞鹤,代步的纸鹤被指尖血染得鲜红,瞬间变到仙鹤大小。 渡劫期大能的威压几乎将灵韵体内的经脉压碎了大半。 灵韵不愿意向万灵儿求助,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翻身而上,趴在纸鹤背上,很快消失无踪。 万灵儿被灵韵决绝的背影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气死她了,以往一向温顺的小跟班突然露出了反骨,怎么是这样的让人着恼! 符箓折成的纸鹤比不得飞剑,速度却也不算慢。 灵韵刚刚从灵石里吸收的灵力不足以支持她御剑从灵湘峰飞至万世堂。 纸鹤飞得不高,却胜在耗费灵气非常少。 她绕开了经常有弟子出没的路段。这些小路上茂密的绿植随着纸鹤的靠近,枝叶如同藤蔓般蔓延着往两边躲开,露出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路来。 穿过隐蔽的小路,跨过两座仙山,纸鹤径直来到瑶光峰山脚下,在路上,灵韵的灵力恢复了不少。 她往身上拍了一张清洁符,用手指梳理着额前的刘海,将那双漂亮过头的眼睛重新遮盖住。 身后的纸鹤没了灵气支撑,恢复到巴掌大小,无火自燃,在空中化为了灰烬,风一吹,就不见了踪影。 万世堂位于外门,瑶光峰山腰处,乃是宗门发布任务,处理各项杂事的地方。 今日万世堂内空落落的,少有弟子。其他人都还在峰顶的瑶光殿里忙碌。 灵韵压下心口处翻涌的血气,好似平常一般走了进去。 万世堂大厅内只留有一名外门掌事和两名杂役弟子。 灵韵略过他们,直接走到了刻有【繁星丽天,芒寒色正】的石匾下,敲了敲门。 第五章 逃! 【繁星丽天】指代宗门人才辈出,如星光璀璨,如日中天。 【芒寒色正】指星光清冷纯正。也借以指代万世堂秉公办事,品行高洁。 房门无风自开,露出了里面忙碌的老人。 老人不过筑基后期修为,头发已然花白,皮肤松弛褶皱,松松垮垮贴在骨头上,与一般的凡人界老叟别无二致。 修仙之人多有秘法维持容貌,似老人这般情况,多是寿元将近了。 灵韵恭敬拘礼:“何长老。” 何长老名为何石阔,修为原本是结丹中期。但在一次护送弟子试炼的宗门任务中,遭遇了魔修伏击。 以何长老的修为,虽然打不赢,想要独自逃脱还是很容易的。 可他为了护住门内弟子,燃烧了体内精血,与那魔修拼了个两败俱伤。 待宗门支援抵达时,弟子无一人殒命,可何长老却因受伤过重,此生与大道无缘了。 灵韵对何长老格外敬重,不仅是佩服他的为人,更是因为他是给万灵儿和她讲授符箓课的老师。 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不妨碍灵韵以师傅之礼恭敬对待。 何长老放下手中玉简,看向了灵韵:“何事?” “弟子想接取外出历练的任务。”灵韵将腰间的弟子玉牌双手奉上,直接说明了来意。 看着玉牌上的灵湘峰灵韵的字样,何长老干枯的指节敲了敲桌面:“你师傅出关了?” 灵韵的心一瞬间提了起来,她必须赶在师傅忙于大典,尚未抹除她的弟子印记,下达禁令之前离宗,不然怕是真的离不开了。 因此,灵韵声调平稳,谨慎回话:“刚刚出关。” 万华阳出关时闹出那么大动静,怕是整个宗门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何长老把玩着手中的弟子玉牌,仔细打量着灵韵的神色。 他晋升无望,平日里将更多的精力花在打理宗门庶务上,去上符箓课,也多是关注万灵儿,对万华阳的这名弟子倒是不甚了解。 灵韵面不改色的任其打量,低眉垂目,看起来格外温顺。 但若是真的温顺,作为万华阳的弟子,便不会在她师傅大典之际,还要外出历练了! 何长老收回目光,有些迟疑。 平日里,外出历练的任务并不难领取,偏偏这次的大典,宗门十分重视,将万世堂和宗内弟子全部调用了去,外出任务的发放便格外慎重起来。 “你此时出门,你师尊可是知晓?”何长老将灵韵的弟子玉牌放在桌面上。 灵韵面上露出羞愧神色:“不知。” 不等何长老继续追问,灵韵自顾自地说道:“因为修行怠惰,修为提升有限,惹了师尊生气,便想着大典结束之前,摘些师尊用得上的灵药回来。” 她面色羞红,将因偷懒而惹得师尊不喜的羞愧表现得淋漓尽致。 看她这番模样,何长老打消了疑虑。 主要是灵韵一向乖巧,他便放松了警惕。 何长老对着镜子挥了挥手,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片便从他身后的任务墙上飞了下来。 他手指挥动了个玄妙的符文,几串星光便漂浮在了灵韵面前。 灵韵将神识探入星光之中,几个任务便出现在了眼前。 没有时间仔细挑选,灵韵飞快抓起了离她最近的星芒,和何长老手中一模一样的白玉片就出现在了她手中。 何长老皱了皱眉:“你选了探查灵矿的任务?” 这样的任务耗时长,还费力不讨好,没有半点儿油水可捞,内门弟子大都看不上,多是留给不讨喜的外门弟子去做的。 灵韵已经拿到了任务令牌,也不与何长老解释浪费时间,拿起自己的身份玉牌,对着何长老一揖到底:“多谢。” 言罢,捏起法决,御剑冲了出去。 有任务令牌和身份令牌在,护山大阵并未阻拦灵韵的离去。 灵韵如同飞速极快的一颗彗星,拖着划破空气的白色长长彗尾,从空中一闪而逝。 不敢在凌天宗的范围内多停留,灵韵御剑以最快速度直奔山下坊市。 由于坊市内不准御剑飞行,灵韵到了坊市外围,就像个普通凡人一样,毫不注重仪态地飞奔起来。 粉色的弟子服饰很是显眼,坊市内的散修纷纷为灵韵让开一条路。 灵韵忍着内心的激动和不规则跳动的心跳,将灵力注入任务牌,一个跳跃,冲进了凌天宗在坊市的据点。 弟子服衣角翻飞,跳出了自由的弧度。 她亮出自己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高声喊到:“紧急任务!” 任务令牌只能判定弟子是否接取了任务,除非探入神识,否则外人根本看不见里面具体的任务内容。 在看守阵法弟子对着亮起的任务牌愣神的刹那,灵韵越过他,直接冲进了传送阵。 管事弟子快步走了过来:“师妹,大典在即,你怎么此时领取了外出任务?” 灵韵肉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块中品灵石,对着法阵四角各插进了一枚,她将手中最后一枚中品灵石扔给了那名管事弟子。 不耐烦道:“都说了紧急任务!” 法阵在灵石的催动下亮起了一层乳白色光晕,灵韵对着虚空一点,选择了距离凌天宗最远的万古镇。 等管事弟子收好了灵韵扔过来的那枚中品灵石,阵法上的灵石全部碎成了粉末,传送阵上早已没了灵韵的身影。 “师兄……”看守阵法的小弟子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再是紧急任务,也不该急成那样。 况且看灵韵的修为也不过是筑基期。 管事弟子晃了晃手中灵气充沛的中品灵石,将一枚灵气快要耗尽的中品灵石替换到了专门收取传送费的宗门储物袋,毫不避讳的将灵气充沛的那枚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他扔了几颗下品灵珠到守阵弟子手中,漫不经心地说道:“少管闲事才能活的长。” 看那弟子仍然忐忑,他摇了摇头,走回前方柜台: “你怕什么,她进来和离开都符合宗门规定,任务令牌和身份玉牌一个不少,灵石也没缺,我们可是没有半丝疏漏。” 说着他看了看门外热闹的坊市:“反正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关我们什么事。” 另一边,灵韵忍着晕眩,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万古镇。 长途传送带来的不仅是身体上的不适,更多的是识海上的刺痛。 修为没升到元婴高阶,或者未领悟空间规则,都会有这样的传送后遗症。 第六章 谋划 灵韵丝毫不敢抱有侥幸心理,离开凌天宗在万古镇的交易坊市据点,步履匆匆地跑了出去。 好在这边的修士坊市多是行色匆忙的人,灵韵也不算突兀。 她先是走入一家售卖法衣的店铺,买了一件几乎没有什么防御力的青灰色下品法衣,直接在店内换上。 并不好看的衣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 好在灵韵不计较法衣的样式,结了账,便又去了隔壁租赁飞行灵兽的店铺。 飞行灵兽在仙灵大陆上很受修士青睐,只需要支付少许灵石,便能够节省下御剑飞行所耗费的灵力,何乐而不为。 但灵韵与其他想要赶路的修士目的并不相同。 她找到了店铺掌事。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留着粗犷的络腮胡,轻轻松松便将能够承载十人的下品车厢从飞行灵兽的背上搬了下来。 “仙子可是要乘车?” 魁梧修士姓辛,是名炼体修士。 他的灵根并不出色,乃是下品水火土木四灵根。好在因为炼体刻苦,筑基之后,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力气也不错,受到了主家赏识,来到万古镇驻守,成为了店铺管事。 灵韵摇了摇头,她扔出三个下品储物袋,里面分别装有她换下来的弟子服、任务令牌和弟子身份玉牌。 弃掉了这三个储物袋,灵韵除了宗门派发的上品储物袋,便再没有其他宗门物品了。 “我需要你帮忙捎带这三样东西到三个不同的地方。” 辛姓修士见多了来自修士们的各种奇奇怪怪要求,只要付得起灵石,他也不会追问客人原因。 他将车厢稳稳的放在地面上,伸手接过灵韵递过来的三个储物袋,问道: “仙子对地点可有什么要求?” 灵韵没有迟疑:“三个地点彼此相距越远越好,最好是离这里也要远一些。” 辛修士一听这个要求,立即了然,这怕不是又是一个被追杀的修士。 “可以,诚惠,六十块下品灵石。” 灵韵不舍的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一脸肉痛的取出六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这送东西比修士自己乘车都要贵上不少。 辛修士数了数灵石的数量,看灵韵捏着储物袋,一脸不舍的模样,忍不住说道: “仙子应该明白,您托我们捎带物品,怕是身上有了麻烦,我们接了仙子的单,也是要承担风险的。” 灵韵点点头,她心疼的可不止这六十块下品灵石。 一路上,为了保证经脉和丹田内灵气充足,她是一直在取用中品灵石补充灵力的。 灵韵的灵石本就不多,更何况远途传送阵很是耗费灵石,付了这六十块下品灵石,灵韵能用的灵石和灵珠就更少了。 “我知道规矩。”灵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去想自己还有多少灵石。 “掌事可否让一件隔绝神识的斗篷与我?” 辛修士倒也大方:“仙子若是要隔绝筑基以下修士神识的斗篷,我免费赠一件与你也没什么问题。” 灵韵摇了摇头:“我需要等级更高的。” 灵韵明白,自己从宗门离开的事情并不隐蔽,沿途她也几乎没有隐藏身份和踪迹,很容易就会被人追到万古镇来。 她就是想要打个时间差,抢在万华阳必须要参加大典的空档,彻底逃离,才有希望真正离开凌天宗。 而万华阳脱不开身,大抵会派金丹期的修士前来抓捕她,因此,此时灵韵急需的反而是能够隔绝金丹期修士神识的斗篷。 辛掌事有些犹豫。大抵是怕灵韵出不起购买斗篷的灵石。 灵韵也明白自己的情况,她捏紧了自己的储物袋,颤声问道:“可是很贵?” 辛掌事叹了口气,将人引至后院。 他从一个雕花木门里取出了一个灰色包裹。 见灵韵盯着那个包裹,辛掌事便用左手托着包裹,直接当着灵韵的面将其拆开,拿出了里面黑色的斗篷。 “这便是你要的能够隔绝金丹期修士神识探查的斗篷。” 灵韵将神识探了过去,果然,她筑基期的神识根本无法穿透那薄薄一层布料。 “多少灵石?” 辛掌柜伸出了五根手指。 灵韵倒吸一口凉气:“五块中品灵石?!”这真不是趁火打劫?! 要知道一百块下品灵石相当于一颗中品灵石。 灵韵作为凌天宗的内门弟子,因要时刻陪伴万灵儿,几乎无法领取宗门任务,也就没有什么额外收入,只能领取固定份额的弟子贡奉。 去掉修炼用掉的资源和练习画符、布阵、识别灵草灵花所花的开销,她每年能够积攒下来的灵石,也不过是一枚中品灵石。 逃出宗门时,她根本来不及回住处就直奔去了万世堂,身上携带的灵石也不过只有五十块下品灵石加上十二枚中品灵石。 此前在传送阵上花去了五枚,购买法衣花掉了十块下品灵石,支付掉雇佣飞行灵兽所需的六十枚下品灵石。她就只剩下六枚整块的中品灵石了! 而这件斗篷就要五枚中品灵石! 偏偏灵韵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这件斗篷她不得不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灵韵反复在心里念了好几遍这句话,才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五枚中品灵石,其中两枚明显灵气不足。 好在辛掌柜并不嫌弃,都是替人打工,他也没多计较灵力是多是少,反正中品灵石会缓慢的吸收游离在空气中的散乱灵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填满了呢。 拿着手中几乎没什么重量的斗篷,灵韵直接披在了身上。 见辛掌柜要走,灵韵忍不住叫住了他:“掌柜……” 辛掌柜回头,以为灵韵是想要反悔:“仙子,这坊市的规矩您懂得,货物离手,概不退还。” 说的就是买卖双方达成了协议,银货两讫后,谁都不能反悔。 修仙坊市里有不少蒙尘的宝物,若是有人买走了后发现自己捡了大漏,卖家还能要回去,那不是很离谱? 同理,交易达成后,买家也不能退货。 灵韵自然是懂这个规矩的,几乎每一个进过交易坊市的弟子都被师姐、师兄嘱咐过这条规定,当初陪万灵儿下山,她也是听其他男弟子说过的。 “您误会了……” 第七章 出售 “您误会了……”灵韵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底气不足地说道:“您刚刚不是说还能送我一件可以隔绝筑基期神识的斗篷?” 辛掌柜倒是没有反悔 他在明显是杂物房的屋子里翻找了几下,最后从箱底拽出了一件有些斑驳褪色的斗篷,递给了灵韵: “我能做主送人的都是这样有瑕疵的,仙子若是不嫌弃,便拿着吧。” 灵韵当然没有嫌弃,原因很简单,穷鬼不配有嫌弃这种情绪。 灵韵连清洁法术的灵气也想要节省下来,缠着辛掌柜让他施了法决,这才满意地将白得来的这件斗篷塞进了储物袋。 走出出租飞行灵兽的交易行,灵韵穿着坊市内常见的黑色斗篷,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个破败的小院儿。 她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用红头绳扎着冲天鬏的小丫头,看模样也不过是四、五岁的模样。 “仙长找谁?”小丫头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声音脆生生的,非常好听。 灵韵披着斗篷,身上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特征,小丫头拿不准她究竟是男是女,但称一声仙长总是没错的。 能来敲这扇门的,多是金丹期以下的中低阶修士。 修仙界内有不少没有灵根的凡人,很多都是曾经修士的后代。 修士孕育子嗣不易,越是高阶修士,孕育子嗣便越发艰难。 因此,哪怕生出了没有修仙资质的凡人后代,修士也会非常珍惜。 好好培养,说不准隔着几代,便又有了有灵根的后人,反正修士寿元漫长,总是能够等到那么一两个有灵根的后代的。 修仙界内不少鼎盛的修真家族就是这么兴旺起来的。 “我有东西要出手。” 灵韵将灵力分成两股,一股控制得格外精细,轻轻压在喉咙处,发出了男子少年时特有的公鸭嗓音。另一股探入储物袋里,附在一张高阶爆裂符上,随时准备在情况不对的时候出手。 防人之心不可无,修真界从来都不是什么平和的地方,杀人夺宝屡见不鲜。 小丫头被家人养的很好,明白这位是上门的客人,便亲亲热热的指了指身后唯一一条小道:“仙长顺着这条路直走便是。” 灵韵从门缝里挤了进去,按照小丫头所指的方向,向院内走去。 与从门外看到的荒败模样不同,小院内灵气充裕,树木郁郁葱葱,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 主人家虽然没有刻意提点,灵韵也还是谨慎地没有让脚步迈出小路一步,只在规定的路线行走。 这里到处都是阵法,有些是她在凌天宗学过的,比如聚灵阵和困阵,更多的是见都没见过的高阶阵法。 众多阵法层层叠叠,很多功能不同,甚至是属性相斥的阵法相互重合,却没有相互排斥,足以见得,这座小院的主人应是一位难得的高阶阵法大师。 没有任何一个雇佣来的阵法师敢在别人家院子里这样布阵。 终于走到小路的尽头,与灵韵想的不同,这里并非像坊市内的店铺一样,柜子上陈列着待售的商品,任人挑选,而是只有一个不修边幅却脸色红润的老头儿,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他身后的货架上空荡荡的,手边的方桌上只放了些五颜六色的点心和一壶茶水,看起来惬意的很。 灵韵看不透那老头儿的修为,明白是自己的修为太低,也不敢随意用神识探查。 这位应该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她用有些粗噶的少年公鸭嗓问道:“前辈可是兼者?” 兼者是指修仙界做着见不着光的地下生意的商人。 他们游走在黑白之间,对商品不问出处,也保密购买人的信息,算是黑市商人一般的角色,多出没在没有形成黑市的小型休闲城镇。 老头儿右眼仍然闭着,只掀了掀左眼眼皮,潦草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儿。 没错,老头儿能够一眼就看穿灵韵斗篷下的模样。 娉娉婷婷的一个骨龄不超过20的小丫头片子罢了,也就修为是筑基期这一点还能看得过去,却也不算出彩。 老头儿是一个散修,那可是扎扎实实苦修上来的元婴修士,散修的资源不如宗门世家丰富,获得灵石灵药多是靠命去搏,靠生死拼杀。 老头儿悟性极高,不仅顺顺利利地晋升了元婴期,更是在金丹期时获得了一位坐化化神大能的传承,成为了高阶阵法师,从那以后,手头儿才真正宽裕起来。 院子内的那些阵法皆是出自他之手。 若不是痴迷于阵法,还要兼顾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老头儿说不准早就已经是化神修士了! “你要卖什么?” 老头儿明显没把灵韵放在眼里,晃了晃身下的摇椅,散漫地问道。 灵韵取下腰间的储物袋,那是凌天宗派发给少数内门弟子的高阶储物袋。 灵韵原本是没办法得到的,手中这个是当初她晋升筑基初期时,万灵儿去万世堂亲自帮她选的,与制式的普通黑色储物袋不同,她手中的这个不仅储物空间大,颜色是好看的水粉色,上面更是用水属性和火属性的天蚕丝绣了一片碧水莲池。 储物袋本就品阶不错,配上那精妙的绣花,莲花仿若活了过来。 灵韵将辛管事送的那件能够隔绝筑基期以下修士神识探查的斗篷拿了出来。 老头儿皱了皱眉,眼睛重新阖上。 还以为是什么生意,这样没品阶的东西,还有了破损,他这里可不收! 灵韵将斗篷平铺在地面上,随即将手中的储物袋倒转过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过后,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斗篷上。 只见灰扑扑的斗篷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有装丹药的玉瓶,也有一些常见的攻击和防御符箓,更多的是些不太值钱的矿石和空白的符纸。 老头儿感兴趣的坐直了身体:“你是符师?” 灵韵捏紧了手中偷偷藏着的上品爆裂符,这是她所有符箓中威力最大的一枚,乃是在宗门时,何石阔长老为她和万灵儿授课时所画。 “不是。”灵韵用少年的嗓音直接否定。 她将手中空掉的储物袋扔了过去:“我想卖的是这个。” 离开了凌天宗,再佩戴有凌天宗印记的储物袋,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我有问题! 第八章 随机传送 老头仍旧躺在躺椅上,没有灵气催动,竹编的躺椅晃晃悠悠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被灵韵扔出去的储物袋就这么停滞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拎着展示一般,滴溜溜地转了个圈儿。 老头儿总算是从躺椅里坐了起来,来了兴致。 “你是凌天宗的弟子?” 大宗门弟子的物品上往往有宗门留下的印记,无论是弟子自己偷偷倒卖,还是散修拿来的来路不明的赃物,处理起来都不算简单,意味着麻烦。 “这与我们的交易无关。”灵韵回话十分冷淡。 老头儿哪怕是境界高她好几个大等级的高阶修士,在他们是买家和卖家身份的时候这样问,也算是僭越了。 老头儿对她的不敬不以为意,做生意嘛,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他摊开掌心,悬在半空的储物袋飘飘荡荡的飞了过去,老头儿用手指捻了捻储物袋上的流苏,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刺绣和流苏都用的是上好的有属性加持的天蚕丝,储物袋本身的品阶就高,内部的储物空间比他自己用的都要大上不少,再加上着精湛的绣技,绝对是难得的物件儿。 老头儿拿在手中翻看了几下,有些可惜的放在了茶杯旁边。 这储物袋明显是给女修用的,他这样的元婴修士还是要脸的,没办法留着自己用。 “你这东西只能算是难得,却算不得贵重。”老头儿敲了敲躺椅的扶手,慢悠悠的抿了口茶。 灵韵明白这是要压价的意思。 现在的她最耽搁不起的就是时间,多耽搁一秒,说不准就有追兵跟来了。 “您说个价,合适了我就直接卖了。” 许是灵韵干脆得过分,老头儿反而高兴了几分。 他扔了个普通的中品储物袋过来,灵韵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见状连忙接了过来。 老头儿晃悠了几下摇椅,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给你两个选择。” 灵韵没有立即查看储物袋中的东西,做洗耳恭听状。 “第一种,”他隔空点了点灵韵手中黑色的储物袋。 “你拿着这个中品储物袋和里面的二十二块中品灵石离开。” 二十二块中品灵石? 灵韵心下一跳,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储物袋。 二十二块中品灵石,这可相当于她在凌天宗好多年的弟子供奉了。 灵韵没有立即做决定,等着老头儿后面的话。 老头儿用干枯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画了个圈儿:“这第二种选择嘛……” 他看着灵韵,笑得不怀好意。 灵韵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在身体移动之前,强制自己没有移动一分一毫。 老头儿没意思的扁了扁嘴。 最讨厌这些出自宗门的弟子了,逗弄起来没意思极了。 “这第二种选择,就是只带走那个储物袋,里面的灵石留下。” 这话乍一听,就像是老头儿想用个普通的中品储物袋换灵韵的上品储物袋一样。 灵韵察觉到身后虚空中的阵法被注入了灵力,她不知道那阵法有什么作用,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却不敢回头查看,强自镇定地问道:“前辈可否详细说说?” 此时的灵韵根本没有退路。 就算是老头儿真的打算黑吃黑,她在别人的地盘上也没什么反抗之力。 好在老头儿最基本的做生意底线还在,或者说,灵韵的东西还不值得他为了这么点儿玩意儿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 “那二十二块中品灵石可以充作你在我这里使用传送阵的费用。”他笑眯眯地看着灵韵,似乎笃定了她会选择第二种。 二十二块中品灵石当做传送费?! 这比她从凌天宗跨越万里来到万古镇要贵上五倍不止! 灵韵没吭声,她蹲下身,默默的将脚边的披风打包成了一个包袱的形状,看来是不准备顺着老头儿的心意来了。 在这个修仙界,哪怕是修士,没有灵石也是寸步难行的。 灵韵得为自己未来的逃亡做准备,她根本舍不下这些灵石。 老头儿啧了一声,不太满意的咂咂嘴,看着灵韵决绝的背影,慢悠悠的吐出了几个字:“随机传送阵。” 随机传送阵,顾名思义,就是连布阵者都不知道进入法阵后,究竟会传送到什么地方的法阵。 也许是普通的城镇,也可能是大凶的埋骨地,究竟在什么地方落脚,就要看进阵者本人的运气了。 果不其然,灵韵小心翼翼地绕过身后阵法的脚步停了下来。 将最后一件来自凌天宗的储物袋舍弃后,她身上就再也没有宗门物品了。 若是能借用此处的随机传送阵离开万古镇,便是此去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谁都别想再轻易的找到她! 灵韵心跳猛然加快,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尝试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根本不需要去思考了,灵韵转过身,将神识探入手中的储物袋,数也没数,就从里面将所有的灵石全部取了出来,对着老头投掷过去。 “成交!”声音里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迫不及待。 灵石在老头儿的摇椅前半步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一枚接一枚的落在桌子上摆成了方方正正的模样。 他挥了挥衣袖,两枚中品灵石眨眼间飞到了灵韵手中,老头儿看着单手拎着粗糙包裹的灵韵,笑着道:“你给多了。” 灵韵一怔,摊开手,看着那两枚灵气充裕的灵石,一时竟生出了几分心酸和委屈来。 她知道,老头儿既然说了,储物袋里只有二十二枚中品灵石,那一定就只有二十二枚。自己将所有的灵石都给他,决计不会多出两枚来。 那么这两枚便是来自老者的馈赠了。 她忍着涌到鼻尖的酸涩,眨了眨眼睛,用着难听的公鸭嗓小声说了句:“谢谢。” 老头儿不以为意,点了点她身后的虚空,正是灵韵刚刚想要避开的地方。一个时隐时现的土黄色法阵在灵韵身后缓缓成型。 “去吧。”老头儿慢悠悠地重新躺回了躺椅,竹编的躺椅再次传来吱吱嘎嘎的摇曳声。 灵韵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已经注满了灵气的传送阵,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向前一步,要么是一死,要么是……自由!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言毕,咬牙,灵韵一头撞进了法阵。 在灵韵进入法阵的一刹那,传送阵彻底破碎,一寸寸在空中土崩瓦解,化成了齑粉。 第九章 追兵 老头儿停下了摇椅,神色怅然地看着灵韵消失的地方。 想着那个小丫头最后喊的那句话,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 这样豁达的心性,这样孤注一掷的勇气,这小丫头可惜了! “老祖宗~~” 给灵韵开门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从小路上跑了过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靛青色跑堂短打的青年男人。 那男人等小丫头快快乐乐的扑进了老头儿的摇椅上,才快走两步,对着抱着小丫头的老头儿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老祖。” 元婴期的修士有着移山填海之能,被人称一声老祖也是寻常。 老头儿看着原本刻画着随机传送法阵所在的地面上,此时散落成一小堆的粉末,揉了揉怀里小丫头的脑袋。 他笑得像是最寻常的凡人家的长辈:“丫丫喜欢刚刚那个姐姐吗?” 丫丫眨了眨好奇的大眼睛:“那是个姐姐吗?” 老头儿点了点头。 丫丫一把抱住老头儿的脖子,笑着道:“老祖宗喜欢,我就喜欢。” 声音脆凌凌的,可爱极了。 倒是那名青年,看着地面上的齑粉,小心翼翼的问: “老祖,您这是将那个不稳定的传送阵用上了?” 那是老头儿从传承里学来的法阵,只是之前总是在布阵的时候,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一直未能成型。 唯一成功的一个还不稳定,随时处于溃散的边缘,人进去是生是死根本无法保证。 老头儿摸着小丫头脑袋的手一顿,眼中的慈爱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淡漠中有着莫不关己的冷漠: “送上门来的试验品,不用白不用。”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说不准她还得感激我呢。” 修士与天争命,若是灵韵当真死在了传送阵里,也是她的命数。 老头儿抱着自家胖丫头站了起来,将桌面上的那个上品储物袋和灵石扔到了青年怀里。 “交给炼器师,将里面的印记除掉,按照以往的规矩来。” 他环顾周围郁郁葱葱的庭院,叹了口气:“这里怕是不能用了……” 说着,他单手托举起小姑娘,将她放在自己左侧的肩膀上,对着院子的几个方位轻轻一点。 一瞬间,数个刻画着繁复法阵的阵盘便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一一飞了出来。 老头儿长袖一甩,将阵盘全部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青年等老头儿将所有的阵法都收回了,这才敢动。 他先是恭敬地对老头儿鞠了一礼,随后步履匆匆的向着坊市内的某个方向走去。 等老头儿带着怀里的小姑娘坐着一只有着湛蓝色羽毛的灵鸟飞上高空时,下方的庭院就像是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一般,地面轰隆隆地向下塌陷 房屋倾斜,树木倒塌,原本郁郁葱葱的庭院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化作了一片废墟。 天空鸟过无痕,白云依旧。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一小队身穿白色广袖长袍法衣的凌天宗弟子脚踏飞剑,来到了小院上空。 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 “黄师兄……这……”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一小撮胡子的中年修士,他手中的寻踪符指向的最后一丝凌天宗印记出现的地点就是下方的废墟。 此时废墟里面没有丝毫生者的气息。 中年修身话里话外都是对领队的征询之意。 被他称作黄师兄的却是个比他年轻许多的面貌清俊的少年。 若是灵韵此时在这儿,怕是会立即认出,此人正是当初在瑶光殿后殿里,想要伸手去摸万灵儿宝剑的那个跳脱的少年。 少年此时没有了在宗门内的跳脱模样,他看着下方的废墟,狠狠皱眉。 虽然不清楚灵湘峰峰主为何会对自己的弟子下达通缉令,但此行若是不能带回灵韵,给出令那位满意的答案,他们这些被派来追捕的弟子怕是也都会受到惩罚。 “搜!” 一声令下,众人从飞剑上一跃而下,纷纷落在了小院的各个方向。 发号施令的少年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传讯玉符,问着其他小队情况。 灵韵的布置完全没有白费。 被派出来抓她的凌天宗弟子很多。 由于灵韵从凌天宗内带出的衣物、弟子身份玉牌和任务玉牌上都有宗门印记,队伍便被一分为四,其他队伍都向着另外三处有印记显示的方向追去了。 因为灵韵托付给辛掌柜时,特地要求每一样物品相互之间的距离一定要远,所以很多带队弟子此时还没能截下已经飞得不见踪影的灵兽。 而少年这边是追踪灵韵储物袋上的印记赶过来的,可惜到了这里之后,印记便完全消失了。 “师兄,这里什么都没有!” 几乎将废墟翻了个底朝天,他们却连一点儿线索都没查到。 “师兄,这里有阵法运行后留下的痕迹,会不会……?”那名留着胡子的弟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黄师兄摇了摇头:“我问过了,她在宗门内的魂灯还亮着。” 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反倒是让人无处下手。 黄师兄看着被他们翻找后更加破败的废墟,对着唯一幸存的那颗大树狠狠辟出一剑,五六人合抱才能圈住的大树轰然倒塌。 黄师兄看着地面飞起的尘土,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撤!” 办事不力,只能回去领罚。 众人来得匆忙,离开得也非常快,向着其他几队追查的方向飞去。 ****** 灵韵还不知凌天宗的追兵已经追到了万古镇,甚至顺着她来时的蛛丝马迹,追查到了那个满是阵法的小院。 此时她根本顾不得那些。 进入传送阵后,灵韵有一瞬间的晕眩,还来不及调整气息,她就不得不开始拼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与灵韵从凌天宗来万古镇时使用的定向传送阵平稳的空间移动不同,此时灵韵仿佛走进了一个极不平整、百花缭乱的万花筒。 光影从眼前飞速略过,时不时就有看不见的空间裂隙出现在她周边。 空间裂隙无声无息,能够直接吞噬掉所在空间的一切。 不仅如此,传送阵内还有着数不清的细小风刃,这些风刃的力度基本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发出的最强一击,是还在筑基期的灵韵根本无法抵抗的。 好在风刃的来向有迹可寻,灵韵能够通过周围气流的变化,判断风刃形成的位置。 灵韵将全部灵力都注入到了防御符中,时刻小心着出其不意出现的空间裂隙,还要时刻防备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风刃。 几秒钟的时间被拉长成漫长的几个时辰。 等灵韵不得不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一边快速恢复灵力,一边还要向符箓中输入更多灵力时,她身上灰扑扑的法衣已经被骤起的风刃刮得破破烂烂了。 第十章 活着 灵韵是在一阵刺骨的疼痛中睁开地眼睛。 她浑身无力地趴着,上半身在岸上,下半身泡在水里。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具已经了无生气的尸体。 灵韵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此时她经脉中没有半点儿灵力,被榨干的丹田刺痛无比,身体沉重得仿佛灌了铅块。 好在修士的身体素质比凡人好得多,能随着时间一点点恢复过来。 灵韵尝试吸收空气中的灵气,却察觉到周围灵气极度稀薄,她努力了半晌,才攒足了一丝丝,能让她勉强活动身体。 灵韵迟钝地动了动眼皮,用手撑着地面,硬生生地翻了个身。 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气力。 头顶上阳光明媚,湛蓝的天空上漂浮着几朵洁白的云,柔软的就像是新采下的棉花,偶有几只颜色艳丽的鸟儿飞过,唤醒一阵应和嘹亮的长鸣。 活下来了…… 笑容从无到有,越咧越大,笑声逐渐疯狂,最后呛咳起来,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 这是灵韵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景色十分陌生。 灵韵虽然情绪十分亢奋,却一直没有放弃吸收灵气,虽然恢复得十分慢,却也聊胜于无。 待积攒够了能够移动的力气,灵韵便将自己从水里捞了出来。 岸上十分泥泞,大概不久前才下过雨,已经破破烂烂的法衣上阵法全毁,完全失去了自洁的功能。 灵韵的发冠碎得只剩下半个底座,一头秀发凌乱的披散下来,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流浪很久的乞丐。 “阿姊,你看!”一个稚嫩的童音从不远处传来。 灵韵寻声望去,发现竟是一队路过的凡人车队。 车队里的人多是作军户打扮的男子,他们护送着一辆不算太大的马车。 和修仙界里华丽浮夸,宝光四溢的装扮不同,那马车没有一丝灵光,明显只是用最普通的木头打造出来的。 灵韵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要知道,修真界里,即便是在最偏远的小镇,器物上由于常年接触空气中的灵气,也会多多少少浸染上一丝灵光。 更何况,那车上的人,地位明显不低,有专门的护卫护送。 只是护卫中却没有一名修士…… 修真界里,不少凡人都是修真大能的后裔,受宠一些的手上根本不缺修炼资源。 这样资源他们自己不能用,却可以用来招揽人才,多得是有实力的散修愿意为其效命。 如这般全是凡人的车队,还真是少见。 被男童称为阿姊的是个约有十一二岁的少女。 她掀开车帘看过来,刚好和躺在泥泞里的灵韵对视。 少女似是迟疑了片刻,摸了摸幼弟的脑袋,下了命令:“把人搬上来。” 少女的命令无人质疑或规劝,哪怕是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去将一个来历不明的乞丐扛上车。 执行命令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应该是这队车队的领队。 他大跨步走了过来,无视了灵韵凌厉的眼神,像扛麻袋一样,将灵韵大头朝下地扛了回去。 大概是怕灵韵身上的淤泥弄脏了马车,大汉随手从马背上拽下一块不算大的抹布铺在了车板上,随后砰的一声,将灵韵扔了下去。 被甩下来的灵韵倒是没什么,虽然灵力无法调动,但是这点儿磕碰对她而言无足轻重。 反倒是车上作为主家的两姐弟,被大汉粗鲁的动作吓了一跳。 大汉完成任务,问也没问,就拍了拍手走到了车队前方。 随着马车晃动了一下,车队开始缓缓前行,车厢内的灵韵与两姐弟开始大眼瞪小眼。 少女大概是看灵韵实在狼狈,从弟弟怀里摸出了一方手帕,远远地扔到了灵韵面前:“你擦擦吧。” “阿姊!”见自己的手帕被扔给了乞丐,小公子明显不愿意了,用力晃了晃少女的手臂。 少女板着脸,严厉地看了幼弟一眼,小童一蔫,扁扁嘴,气哼哼地瞪了灵韵一眼。 灵韵被看得一乐,这般相处亲昵的姐弟,在灵韵的记忆中很是少见。 修真者大多情绪淡薄,修真家族中的姐弟更是争夺资源的对手,如此亲近信赖,倒是让人羡慕。 灵韵拾起被扔在车板上的手帕,故意当着小公子的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少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干净的手帕染上了泥,眼圈儿瞬间就红了。 “那是给你擦脸的!”小公子的声音里即是气愤又是委屈,奶萌奶萌的,还带着颤音儿。 大抵是意识到幼弟是真难过了,那少女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却还是把自己怀里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拿了出来,塞进了弟弟手中。 果然,小公子拿到了阿姊的帕子,脸上立即由阴转晴,有了笑模样。 灵韵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 都是修真界扔在地上都没有人看上一眼的、毫无灵光的物件儿,这二人竟然这般珍惜。 灵韵缓缓坐直了身体,从经脉里榨出了一丝灵气,对着自己和手中的手帕使了个净灵决。 眨眼之间,姐弟俩面前脏兮兮的乞丐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乞丐。 灵韵仍然是披头散发,衣着破烂的模样。 她将已经变得干净的手帕递还给了小公子:“物归原主,多谢。” 那幼童还维持着惊讶怔忪的模样,带着小小软坑的小胖手却诚实地从灵韵手中接过了帕子。 少女虽然同样惊诧,却还是努力平静下来,声音里带了说不出的恭敬:“您是仙长?!” 她一边说话,一边从端庄的坐姿改成了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跪坐,顺便将还不明所以的幼弟拉到了身侧。 灵韵看出少女的戒备,浅浅一笑,毕竟少女算是帮了她一把,不然等她有力气从河边离开,怕是要等到晚上。 灵韵先是对着少女拱了拱手,语气还算温和: “女公子可否为我解惑,此处是何处?” 少女虽然有戒心,却对灵韵这般的修真者很是好奇,见她没有看不起凡人,也没有盛气凌人和高高在上,便恭敬地为灵韵讲解起来。 两姐弟跪坐成一排,与灵韵面对面。 少女名叫齐渭城,弟弟齐朝雨,名字取自【渭城朝雨浥轻尘】,二人乃是出生王族,凡人界齐国齐王子嗣。 第十一章 进入凡人界 这是一个战火纷飞的时代,凡人界争杀不断。 【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 这是对此时的各国征战最好的注释。 自从仙凡隔绝,修真界与凡人界之间由结界割裂开后,原本天下一统的局面被彻底打破。 没有了修真者支持的周王室逐步走向没落,因遵循宗法制和分封制,由天子亲自分封的各诸侯国经由多年发展,逐渐强盛。 兵强马壮滋生野心。 各诸侯国不愿再向势微的周王室进献宝物贡奉,也不满于原本有着严格限定的邦域领地,一些领土广袤、治理有方的诸侯国开始向周边扩张势力范围。 兼并战争由此开始,强国吞并弱国,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两姐弟出身的齐国是当今诸侯争霸中较为强盛的诸侯国。 齐国据鱼盐之利,自然资源丰富,又与原本的周王室关系亲密,在众多崛起的诸侯国中地位特殊,很少有邻国会对其发动大规模战争。 “我们姐弟二人此次由都城临淄去往薄姑看望病重的姑母,因时间较紧,轻车简从,这才偶遇了仙长。” 齐渭城有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她的脸微圆,是尚未完全长开的模样,说话时声音舒缓,举止大方得体,哪怕面对的是灵韵这般国君见了都要恭敬些的修仙者,也是进退有度。 齐渭城与齐朝雨是齐王最宠爱的子嗣,正是因为受宠,所以这次才会派他们替代齐王出行。 这也是为何,明明将灵韵这么个陌生人带入马车不合礼数,那名军士也还是遵从了齐渭城的命令。 了解自己如今落脚的地方竟然是凡人界,灵韵的眼中闪过欣喜。 修仙界与凡人界之间的结界每十年就要加固一次,两界之间几乎通路断绝。 灵韵此次能够出现在这里,全赖那个不算稳定的传送阵,阴差阳错之下,反倒给了灵韵最好的摆脱师门追捕的机会。 见灵韵沉吟不语,齐渭城揽紧了幼弟,小心翼翼地问道:“仙长可有去处?” 灵韵看了看少女期盼的眼神,缓缓摇头。 齐渭城眼中的喜色加深:“若仙长不弃,可与我们姐弟二人同行,必以上宾之礼待之。” 灵韵此时确实没有什么好的落脚之处,她身上有不少肉眼看不见的伤处,都是在传送阵里落下的伤,若是不好好调养,怕是会损伤经脉,影响仙途。 灵韵点了点头:“我名灵韵。” 灵韵没有介绍自己的出身,所以齐渭城便以为她是流落到凡人界的普通散修。 有了齐渭城的约束,弟弟齐朝雨规矩了不少,端端正正的跪坐着,时不时拿眼偷瞄灵越,被灵韵发现了就缩缩脖子,过一会儿再接着偷看。 修真者已经很少出现在凡人界了,少数依靠稀薄的灵气修炼起来的修士,也多是练气低阶。 便是这般几乎使不出什么像样的术法的修士,也是各国的座上宾。 灵韵虽然没有说自己的修为几何,但看她娴熟使用净灵决的模样,便不是那些普通修士可比。 连年纪小小的齐朝雨也明白这个被他们捡来的“乞丐”不简单。 等车队终于停下时,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女公子,我们到了驿站,在这里歇一晚,明早赶路。”来人是之前将灵韵扛上来的那名军士。 齐渭城命人将脚梯搬了下去,恭敬地请灵韵先下车。 一路上灵韵一直在积攒灵力,此时已经可以行动自如,动作间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她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装,第一个走下马车。 一头杂乱的头发已经理顺,毁掉的发冠被扔在车上,眼睛被过长的刘海遮挡着,明明身着破烂,下半张脸颊与露出来的手指却白皙细腻,身上毫无配饰却气质斐然,倒是没让前来迎接的驿丞小看了去。 等三人都下了车,带队的军士命人将马车牵到后院,然后扔了几个青铜打造的刀币到驿丞手中。 “让人精细些,给马儿喂些草料。” 驿丞连忙吩咐身后的驿卒:“快去!” 等马车被牵走,他恭敬地对着齐渭城与齐朝雨道:“女公子与小公子一路辛苦,小的已经备好了酒菜,请问各位是先休息还是先用饭?” “先用饭吧,将士们一路辛苦,你多备些肉食,莫要上酒。”齐渭城吩咐道。 军士给的刀币并不多,齐渭城说要给队伍加肉菜,便是说明了这笔钱会由她来支付了。 驿丞鞠了一礼,连忙退下。 齐渭城向左退了一步,做出礼让的姿势:“仙长先请。” 灵韵没与她客套,先一步走进了驿站。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驿站,由一人高的围栏圈成了小院,大门处能并行两辆马车。 小院被分成了前后院。 前院是个三层的小楼,专门为来往的达官贵人和行商路人留宿准备。 商人与平民只能住一楼的通铺和二楼的小间,贵族和有官身的才能上三楼。 后院是驿丞家眷与驿卒们居住的地方,也有专门停放马车的马圈。 走进了一楼,几张半旧不新的长条桌椅板凳摆放整齐,擦拭的倒还算干净。 灵韵随意的选了一张桌坐下,那两姐弟便自发与她同桌。其他军士纷纷落座,没有位置的便席地而坐。 驿丞和两名驿卒很快将几盘小菜放在了灵韵这张桌上。 齐渭城看着不算丰盛的菜肴,倒是没有挑剔,只是对战战兢兢的驿丞道:“你先去忙你的,有事会叫你。” “是。”这样一队车队住进来,驿丞要吩咐的事情并不算少,很快退了下去。 “仙长,此处荒凉,我们又在赶路,没有什么可口的饭菜,还请您见谅。”齐渭城很怕灵韵嫌弃饭菜简陋。 灵韵自幼养在凌天宗,从小到大,多是食用辟谷丹,像这样的凡间烟火当真是没吃过,自然也没有嫌弃一说。 “你不必与我客套,叫我灵韵便可。”说着,灵韵便用筷子夹了一块煮的很嫩的鸡肉。 厨子的手艺很一般,灵韵咀嚼了几下就换了道菜品尝。 见两姐弟没有动筷,尤其是齐朝雨眼巴巴咽口水的模样,灵韵没绷住,笑了起来:“一起吃吧。” 等两姐弟也开始进食,其他军士们才开始吃饭。 和主桌有菜有饭不同,他们大多啃着泛黄的干粮,手边有些腌制的野菜,搭配一碗水。 因为齐渭城说了要给军士加肉,很快有驿卒端来了切成大块的肉,每人都分到了一块。 灵韵也就是尝尝味道,每样菜都吃了一口,便停了下来,开始查看自己的储物袋。 第十二章 赠深衣 灵韵很幸运,在传送过程中,全身都被划得破破烂烂了,从老头儿那得来的储物袋却没有丢失。 里面的中品灵石已经全部耗光,倒是还剩下三十余块下品灵石和几枚灵珠。 离开宗门前万灵儿送的那瓶回春丹还在,灵韵从里面倒出一颗含在口中。 丹药微甜,入口即化,很快身体中便传来了一股舒适的暖意,从经脉游走一圈儿后,一直隐隐作痛的丹田也松快了些。 齐朝雨抻长了脖子想看看灵韵手里的东西,被齐渭城用力拽了一把。 到底是年纪小,没忍住,齐朝雨叼着筷子问了出来:“灵韵仙长,你刚刚吃的是什么?” 齐渭城屏住了呼吸,生怕灵韵怪罪幼弟,神色紧张地看着灵韵,身体不由侧了侧,想将齐朝雨挡在单薄的身后。 灵韵不甚在意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两颗灵珠,分别扔给了齐渭城和齐朝雨。 她并没有抬头,两颗灵珠却精准的悬停在了两姐弟的手边。 灵珠圆润透明,中心处有一小撮像乳白色烟雾状的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 “拿着吧,我没有凡人界的货币,这算是我给你们的谢礼。”灵韵没有回答齐朝雨的问题。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贪婪是人之本性,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他们知道丹药的存在。 两姐弟也很快被面前的灵珠吸引了目光,齐渭城很是干脆,直接将灵珠握在了手心。 齐朝雨见姐姐拿了,自己也学着姐姐的模样,将那颗漂亮的珠子取了下来。 在他们接触到灵珠的那一刻,支撑灵珠悬停的力量就消失了。 灵珠不大,和尾指的指关节差不多大小,小小一颗,将阳光折射出金黄的色彩,十分通透,很是漂亮。 “多谢仙长。” 灵珠握在手中,有一股微弱的清凉感传来。 齐渭城作为受宠王女,是知道这是灵珠的。 她年幼时在父王那里见过,便是父王作为齐国君主,也只有几颗灵珠,被他偷偷藏在私库里,没有分给任何儿女。 如今她与幼弟都各得了一颗,自是十分欣喜。 “多谢灵韵仙长。”学着姐姐的模样,齐朝雨开开心心地将灵珠握在手中,喜爱非常。 灵韵坦然接受道谢。 这是她储物袋里品质最好的两颗灵珠,里面灵气充足,连凌天宗外门弟子拿到都会欣喜,更何况两个普通凡人。 灵珠在修真界不算值钱,但对很少接触灵气的凡人而言好处颇多,带在身上,一定程度上能够起到滋养身体、强身健体的效果。 她先将那件斑驳的能够阻挡筑基期以下神识的披风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披在身上,把一身破烂的法衣遮挡住后,才开始仔细清点着所剩不多的家当。 攻击符箓和防御符箓都已经消耗光了,只剩下不少空白符纸。 丹药除了万灵儿给的那瓶疗伤用的回春丹,也只剩下两瓶补充灵力用的回灵丹,四瓶充饥用的辟谷丹和一瓶解毒丹。 炼器用的矿石还有不少,但是因为灵韵的修为只有筑基,没有丹火辅助,平日里在宗门还能借助宗门内炼器峰的地火炼器,此时这些矿石哪怕珍贵也变得毫无用处。 将能够用的东西归置到一处后,灵韵将自己的白玉色长剑从储物袋里抽了出来。 巴掌大的灰黑色口袋里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柄比手臂还要长些的细长宝剑。 这神奇的一幕,看得齐渭城和齐朝雨两姐弟与周围吃饭的军士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看直了眼。 灵韵没理会这些目光,将长剑从剑鞘里抽出。 白玉色的长剑失去了大半灵光,原本平滑的剑身上剑刃崩裂,不少地方变得坑坑洼洼。 此剑以磬山龟的背甲为主料,磬山龟的背甲十分坚硬,炼气后期的磬山龟背甲可以承受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灵韵的这把长剑,选用的是筑基中期磬山龟的背甲,是她攒了两年自己画的符箓,去万世堂兑换而来。 此时剑身破损得如此严重,足以见得灵韵传送时究竟有多么危险。 这柄长剑是灵韵自己收集材料,耗时三年,亲手打造的,上面没有凌天宗的印记,此时灵韵虽然心疼,却也不算难过。 待有机缘,寻到地火,用她身上的灵矿就可修复长剑。 等两姐弟用完了饭食,灵韵在齐渭城的安排下,进入了三楼最里面的客房。 刚刚坐定,就有敲门声响起。 “进。” 推门而入的是齐渭城,帮她开门的是个子小小的齐朝雨。 齐渭城双手捧着一件以黑色为主色调,襟口处绣了红色金乌纹样的深衣。 齐国服饰色彩有尊卑的区别,青、赤、黄、白、黑是正色,象征高贵,正色,是礼服的色彩。 她行至灵韵面前,将黑色深衣缓缓展开:“我们赶路时携带的衣裳不多,这件深衣乃是父王所赐,还未穿过,还望灵韵仙长莫要嫌弃。” 深衣是此时凡人界普遍在贵族与士大夫阶层流行的衣物。 深衣很有讲究。 上衣下裳的结构,采用圆袖方领,以示规矩,意为行事要合乎准则;垂直的背线以示做人要正直;水平的下摆线以示处要公平。 深衣上下连成一体,下半部分特意做个防走光处理,裙尾被加的很长,螺旋状绕裙摆一整圈,将脚背遮的严严实实。 这般的衣物,站立时贴合身体,行动起来紧身飘逸,乃是贵族专用。 齐渭城看不出灵韵是否满意,补充道: “待到了姑母处,进了城,若仙长想要补充行囊,可以到姑母名下的绣庄,选些自己喜欢的深衣襦裙或胡服。” 灵韵将长剑放在桌面上,接过衣物:“多谢。” 这件衣服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驿站地处偏僻,周围没有坊市,更无法购买衣物。 她在修真界的坊市里只买了身上这一身,此时破破烂烂挂在身上,虽然灵韵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却也实在不雅。 齐渭城识趣地带着弟弟避到门外,等灵韵换好了衣服,这才重新进入屋内。 见到换好衣服的灵韵,齐渭城眼中全是惊艳。 披散的长发被一条黑色丝带随意扎成高马尾,一袭黑衣,大襟窄袖,腰间以红色丝带扎系。 “灵韵仙长真是漂亮!”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姐姐身边的齐朝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灵韵。 姐姐对待灵韵太过尊重,使得他没敢说出灵韵比父君的所有夫人都美的话。 灵韵仙长甚至比所谓的齐国第一美人都要漂亮! 第十三章 因果 灵韵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不然也不会在凌天宗时,刻意隐藏。 此时被一个小小稚童夸奖,对于很少得到赞美的灵韵而言,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 瓷白的肌肤上染上飞霞,像是一朵初初绽放惹人怜爱的山桃花。 灵韵眨了眨清透漂亮的眸子,语气干巴巴却十分真诚地对着还不到姐姐腰高的齐朝雨小朋友道谢: “承蒙夸奖……多谢……” 齐渭城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灵韵这般亲和的修真者。 齐国也有几名练气期的修士作客卿,可是灵韵和他们都不一样。既不摆架子,也不曾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更不曾看不起凡人。 简直颠覆了齐渭城对修真者的认知。 一时竟觉得仙气飘飘的灵韵难为情的样子有些可爱。 作为齐王爱女,齐渭城很是早熟,此时各诸侯国先后崛起,她的身份与周朝公主无异,天家子女不仅享受荣华,更多的是责任。 这般亲和的修真者,齐渭城很想替齐国招揽。 她抿了抿唇,竭力压下唇边泛起的笑意:“灵韵仙长,我来帮您绾发吧。” 灵韵身上的华服确实与此时的发型不搭。 可能是齐渭城的声音太过甜软好听,也可能是想要体验一下十多年没换过的新的发型,灵韵犹豫了一下,就转身坐到了铜镜前,默许了齐渭城的提议。 驿站提供的铜镜是固定在桌面上的,只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小,镜面打磨光滑,可以看见大概的模样。 齐渭城贵为齐国公主,平日里也多是由婢女贴身照顾,虽然因为连年战乱,她自幼便被父王教育得很是独立,此时要亲自为灵韵梳妆,也还是十分紧张。 齐渭城动作轻柔地散开灵韵用来束马尾的丝带,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划出漂亮的弧线,散落下来。 齐渭城的手碰到那头秀发,忍不住赞叹道:【云鬟雾鬓胜堆鸦,浅露金莲簌绛纱。】 齐渭城有些着迷的用手指触碰灵韵浓密松散、乌黑顺滑的长发,牛角梳从发丝间穿过,毫无滞涩,一梳到底。 手指穿过发丝,简单将几缕发丝松松绾就,未经精心修饰,仅仅是露出了那双清澈明朗的眼睛,便自有一种天然的韵味,让人着迷。 等齐渭城回过神来,灵韵早已轻挪莲步,走回放置长剑的桌前。 一袭黑色深衣大气庄重,发出“簌簌”摩擦的声响。 灵韵将那柄白玉残剑和储物袋重新系在腰间,整个人又多了几分锋锐凌人的气势。 “还有多久到薄姑?”灵韵问道。 道路颠簸难行,马车行进速度很慢,车队人数又不少,随队军士大多靠步行,很难提速。 “大约还有两日。”齐渭城有些怅然若失地放下梳子。 这般速度已经是他们轻车简从的结果。 齐渭城和齐朝雨更是连随身侍从都没有带,只从军中调了一队军士,防止路上遇到拦路的劫匪或刺客。 齐渭城欣赏了一会儿梳着贵女发髻的灵韵,漫步走来,坐到了灵韵旁边,顺便将不太老实的幼弟揽入怀里。 她从桌上取了陶碗,给灵韵倒了些水。想了想,还是对灵韵说起了这次的探亲缘由。 “我姑母乃是父王亲妹,只比父王小上一岁。二人自幼一起在先帝大夫人膝下长大,感情深厚。”齐渭城又倒了碗水给幼弟。 齐王乃是前代齐王的嫡长子,各诸侯国谨遵周礼,行宗法制,皆是立嫡长子,继承封国,其他儿子封为卿大夫。 齐渭城的姑母也是嫡女。 “父王今年三十有二,正是而立之年,身体强健,孔武有力。姑母从小与父王一同习武,身体较普通人好上很多。” 齐渭城动作温柔地替幼弟擦拭唇角的水渍,身上却违和地逸散出阴冷寒意,眼中神色也变得诡秘漆黑。 这让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十一二岁的姑娘。 “我父王数月前还见过姑母,那时姑母没有半丝病容,康健得很,实在很难相信她回到薄姑后就立即生了病。” 齐渭城顿了顿:“更何况父王多次派人从国都临淄赠药,其中不乏一些难寻的灵药。姑母就算不能康复,又怎会在短短数月时间,病入膏肓,药石罔效?” 灵韵眼神一顿,看着对面举止仍然温柔娴雅的姑娘,对齐渭城有了重新的认识。 这不是寻常人家的普通女子,而是自幼长于宫廷内围,熟悉各种阴私诡谋的王女。 齐渭城揉了揉幼弟不安的小脑袋,安抚地对他笑了笑。 小家伙似是被姐姐安慰到了,乖巧地趴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其实,在发现您是仙师之后,我邀请您一路同行是有私心的。”说到这儿,齐渭城倒也坦然。 灵韵一边吸收着稀薄的灵气,一边可有可无地听着齐渭城的话。 “我知道,修真之人最重因果。我之前让您上了车,您便欠了我一份情。”齐渭城有些紧张地注视着灵韵。 与修真之人讲条件就像是对着猛虎谈条件一样危险。 这些方外之人最看重自身实力,最在乎自身修行,最厌恶被人算计,齐渭城实在是没有把握能让灵韵听自己的话。 果然,在听到【因果】一词后,灵韵眼中的温和散去,整个人仿若一柄随时可以出鞘伤人的凶剑,一股令凡人无法承受的威压重重向着齐渭城压盖而来。 齐渭城第一时间将幼弟推远了些,双腿再也承受不住那股沉重的威势,膝盖一软,直直跪在地上,发出沉闷到让人牙齿发酸的撞击声。 齐渭城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但怕继续激怒灵韵,立即将全部的痛呼咽了回去。 “阿姊……”齐朝雨顾不得被摔疼了,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迈着小短腿,一脸紧张地跑到齐渭城身边。 灵韵的威压只针对齐渭城一个人,所以齐朝雨的行动并未受限。 他一边用小胖手抹着自己胖乎乎脸颊上的眼泪,一边小心地为齐渭城擦拭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阿姊……”哭唧唧的小奶音抖啊抖,一看就是被吓坏了。 齐渭城在齐国地位特殊,她虽是女儿身,却因是自幼由齐王亲自教导,身份比普通的诸侯之子还要贵重,地位仅次于齐朝雨这个嫡子。 齐朝雨何曾见过姐姐这般狼狈的模样?! 灵韵没有心软,她散漫地用手指点了点那碗水: “我已经赠予你二人灵珠,因果早已偿还。” 准确的说,灵韵那时并不是特别需要帮助。 第十四章 论补刀的重要性! 齐渭城不由苦笑了一下。 这点她自然知道,只不过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灵珠她想要,灵韵这位修仙者她也想要争取。 “不瞒灵韵仙长,此次前往薄姑,我们不仅是要探望姑母,更重要的是,姑母手上有事关齐国国运的宝物。我们不但想要救下姑母性命,更想要护送宝物回国都。”齐渭城期盼地看着灵韵。 齐国有一对传世玉佩,是在修真界与凡人界还未被结界隔开之前,由一位宗族里的元婴期大能亲手雕刻而成,里面刻画了多层法阵,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必须以齐国王室血脉才能激活的关联国运的法阵。 国运越强,齐国王室越兴盛,算是让无法修炼的族人能够享受国运庇护,是对国家和王室都有好处的法阵。 玉佩传到这一代时,原本是传给了现在的齐王的。 但是在年幼时,一次狩猎,齐王调皮,将刚学会骑马的妹妹从马儿上惊吓下来。 为了不让妹妹继续哭,也防止回去后,妹妹向大夫人和父王告状,年幼的齐王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对玉佩分了一块出来,挂在了妹妹的脖子上。这一戴便再没有要回来。 灵韵对这些因由并不感兴趣,耳朵听着,神色却毫无变化。 齐渭城咬了咬牙,拿出了谈判条件:“我们若是能将玉佩和姑母平安带回都城,待中秋之后,就是每五十年开启一次的宗族集会。我愿意将自己进入集会的名额送给仙长,让仙长吸收一次齐国的国运!” 近年来齐国境内不算太平,虽然修仙者在此界只有少数炼气期的修士残余,但低阶妖兽和魔修者还有不少。 最近几年,在齐国边城和重要的城镇,出现过好几次屠村、屠城事件,齐王派出了最擅长断案的御史大夫——公子仲诚前去查勘,回来时禀报的也只是一句并非凡人手段。 百姓乃是齐国的根本,无论是农桑需要,还是征战兵卒的需要,都少不了人口。 国运势微,齐王室近年来新生儿的降生数量也明显下降。甚至有几个孩子已经养到了五六岁,哪怕小心翼翼地派人保护,也还是不明不白地夭折了。 所以,齐王决定今年开启宗族集会。 宗族集会并非将齐姓族人简单地聚集在一起,而是将拥有王室血脉的大多数族人集合到一起后,在有需要的时候,以传世玉佩为引,在国都的阵法中心,开启国运结界。 到时,整个齐国的领土将会被笼罩在国运结界之内。 这结界并不能隔绝凡人,但是可以将齐国领地中筑基期以下的有煞气的妖魔驱逐出去。 即便是金丹期的魔修,也会在结界笼罩的范围内,浑身冒出肉眼可见的、无法压制的黑色魔气,根本无法隐藏踪迹。 国运结界不是想开就能开的,开启结界损伤的是齐王室之人的血气。即便是开了,也不是能够长久维持的。 每开启一次结界,可以为齐国赢得五年到十年休养生息的时间。 换句话说,结界持续的时间只有五到十年。 此后,传世玉佩会失去能量,待到五十年后,才能第二次启用。 好在上任齐王在位期间,未曾启用国运结界,这才给了现任齐王机会。 人人都有自身的运势,运势好的时候,于凡人而言,大概就是走路捡钱,升官发财,行事极其幸运;但于修真之人而言,气运就更加重要。 不仅是难寻的修真材料和万里挑一的宝物,便是得到顿悟的机缘和大能传承也不在话下。 想到自己最近这般倒霉,甚至不得不逃离自幼生长的凌天宗,落得如今被追得只能躲到凡人界的窘境,灵韵就可耻的心动了。 这可是一国的国运,便是只能分得一丝,对灵韵往后的修行也是有着极大益处的。 她很干脆地收回了威压,任由齐渭城脚步踉跄、晃晃悠悠地坐回原位。 齐朝雨小心翼翼地为姐姐擦拭额上的冷汗,担心又害怕的看着齐渭城:“阿姊……” 齐渭城笑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齐渭城不仅没有在乎身上延绵不断的酸痛,反而开心地用力拥抱住齐朝雨小小的身体:“阿姊没事!阿姊没事!阿姊很开心!” 她开心得不得了! 有灵韵这样的修真者帮助,他们能够平安将姑母和传世玉佩带回国都的把握便更大了。 就在姐弟俩温情相拥的时候,灵韵却皱了皱眉,侧头看向了东南方向。 那里有些很浓很浓的血气。 察觉到灵韵神色有异,齐渭城连忙放开齐朝雨,顺着灵韵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看到客舍木质的褐色墙壁。 灵韵此时的神识不算强,目之所及的范围内,出现了一个狼狈的人影。 “有人来了。”灵韵声音淡淡地说道。 大约两刻钟后,带队的那名军士上楼来禀报:“女公子……” 他看了看低垂着眼睛的灵韵,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齐渭城已经收敛起了方才的激动情绪,此时端庄地坐着,举手投足之间很有王族的风范,柔声吩咐道:“直说便可。” “刚刚有人来驿站求助,自言是您姑母的仆侍。” 齐渭城顿时有了不妙之感。 她牵起了齐朝雨的小手,向着门口疾行两步后,猛然顿住,回头询问道:“仙长可否与我同去?” 既然已经答应了齐渭城的条件,灵韵自然要保护她的安全。 闻言便站起了身,跟着他们来到了一楼。 桌椅已经清理干净,大厅里空荡荡的。 刚从木质的楼梯上走下来,灵韵便看到一个身上全是大大小小撕裂伤口的男人。 他被人拖拽到木凳上,浑身上下全是尘土,就像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样。 男人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草鞋上的带子要断不断地挂在脚背上,脚上全是血泡。 “庆吉?”齐渭城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身份。 这人乃是她姑母的随嫁陪侍,是姑母身边最信任的人。 被叫庆吉的男人艰难地撑开眼皮,见到齐渭城和齐朝雨,眼泪哗啦一下掉了下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庆吉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声音嘶哑地哀求道:“请女公子和小公子救救我家主子!请女公子和小公子救救我家主子!” 声音之凄厉,仿若杜鹃啼血。 第十五章 求助 庆吉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见到从王都来的人,他从薄姑出发,一路上日夜兼程,经历多次围杀,掩护他逃跑的部下全都死了。 原本庆吉也是活不下来的,只是当时偷袭他的人是个弓箭手,在他骑马过河的时候,趁他不备,射了他一箭。 箭尖确实射中了他,只不过是射中了他衣服上的带钩。 巨大的冲击使他掉入河中,被湍急的河水冲到下游,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大难不死后,庆吉连忙继续向王都方向赶路。 因为没有马儿代步,他只能徒步赶路。 身上全是刀伤,为了避开追兵,庆吉不敢进入村庄,身上的钱币在河中丢失,也无法买药,一路上没有任何补给,这才弄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见庆吉一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模样,齐渭城忍着内心的焦躁,连忙叫来了随队的医师为庆吉诊治。又让人去煮了些粟米粥。 等庆吉被施了针,有了些力气,才急切向他询问姑母的状况。 齐渭城与齐朝雨的姑母被齐国人尊称为匡夫人,乃是现任齐王钦赐的封号,说的是她虽为女子,却有匡扶天下之能。 在匡夫人未出嫁到薄姑之前,曾替齐王写下了不少利国利民的谋策,是当世少有的奇女子。 只不过后来,因为嫁给的是薄姑罗家,那是当地的豪族,势力在齐国境内盘根错节,为了不让自己的婚姻成为掣肘哥哥的政治筹码,这才不再献策。 “匡夫人从王都回薄姑后,意外发现了罗忠元与宗蓉夫人有染。”庆吉的眼中全是悲愤。 罗忠元便是匡夫人的夫君。是罗家现任家主的嫡长子。 而宗荣夫人则是罗忠元父亲两年前新收的美人,也就是妾室。 宗荣夫人原是一名舞姬,因其样貌极美,备受宠爱,压下了罗家后院里所有美人的风采,所以才有了名分。 与父亲的妾室搅和在一起,这样的丑事,罗忠元自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更怕的是这件事被罗家家主知晓。 他的父亲好美色,结果就是给他生的兄弟极多。 也就是说,罗家家主并不缺少儿子,也不缺少继承人。 这样的隐秘一旦被父亲和族人知晓,即便罗忠元既占嫡又占长,满腹才华,怕也不会再让他有执掌罗家权利的机会了。 发现丑事被撞破,罗忠元为了保住地位,连哄带骗地先利用孩子稳住了匡夫人。 “主子念及十年的夫妻情谊,顾及小主子的感受,忍着悲痛回了庆华苑,本以为可以等到罗姓狗贼的忏悔,谁知那狗贼竟然第一时间派人围困住了庆华苑。”庆吉越说越激动,不甘又愤恨地用拳头捶着身下的板凳。 罗忠元派人将他们夫妻居住的庆华苑围住后,以匡夫人被人投毒的名义,将院内的仆侍全部换掉。 这一举动彻底阻断了匡夫人向外传递消息获得帮助的途径。 之后,罗忠元请来了不少名医,对外表现得夫妻情深,对匡夫人的病尽心尽力,痛不欲生。 暗地里则将陪在匡夫人身边的贴身仆妇全都斩杀了去。 匡夫人虽然嫁到了罗家,但毕竟出身王室,有只忠于自己的私兵。罗忠元一时半刻不好直接对她下手。 在多日没有接到匡夫人定期传递的信息后,包括庆吉在内的几名武功高强的仆侍和私兵统帅偷偷潜入了罗府庆华苑。 彼时,匡夫人虽然憔悴,却无性命之忧。 “在发现主子被困后,我们原想先偷偷将主子和小主子转移到安全地方,再筹谋报复回去,谁知……”庆吉过分激动的脸上闪过一抹难堪。 他唇瓣嗫嚅了几下,声音艰涩的把话说完:“谁知,在临出府的那一刻,小主子大声叫嚷了起来,召来了罗家府兵。” 说来也不怪庆吉几人毫无防备。 小主子一路都很配合,谁能想到他会在最后一刻,憋了个狠的,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由于各国混战,不少地方豪族都豢养府兵,罗家的这批府兵还是当初在齐王那里过过明路的。 齐渭城粉拳紧握,若不是那双轻轻颤抖的双手和紧紧绷着的脊背,怕是真的会让人觉得她对匡夫人一点儿都不在乎。 “他喊了什么?”齐渭城年幼的时候,便经常跟在匡夫人身后,几乎就是匡夫人的小尾巴,二人感情十分深厚。 庆吉比匡夫人大上五岁,一直跟在匡夫人身边,齐渭城不信他这样沉稳的人,会在毫无准备之下,让匡夫人陷入险境。 庆吉露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很难想象,这样即便满身都是刀伤,上药时脸色都没变过的汉子,脸上的表情可以这般丰富。 讲明因由后。 “小主人说,夫人是因为行为不检点,才会被罗忠元关起来……”庆吉用力闭了闭眼,三尺高的大汉瞬间矮了一截,“他才不要这样的娘亲。” 齐渭城脚步晃了晃,若不是灵韵用灵力隔空扶了她一把,怕是会摔在地上。 “小主子也是被罗贼蒙蔽了……” 齐渭城听不进去庆吉苍白无力的辩解。 她艰难地转头对灵韵笑了笑,低声呢喃:“这般打击,姑母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被亲子当众指责德行有亏,怕是会让匡夫人在罗府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更别提还有昔日恩爱夫君的背叛…… 此时,就算是匡夫人将罗忠元与宗荣夫人有染的事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我们想先护送主子杀出重围,但是罗贼掐着小主子的脖子,威胁主子,说若是她敢离开罗府一步,就直接掐死小主子。” 匡夫人投鼠忌器,到底是为了骨肉,没有出府。 而在匡夫人被再次软禁后,他们这批偷潜入罗府的人便开始遭受追杀。 庆吉身上有奴印,对匡夫人忠心耿耿,自然不会怪她心软。 他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庆吉膝行到齐渭城脚边,祈盼地看着她: “女公子,我逃走之前,亲眼看见罗贼给主子喂了毒药。应该是怕主子突然暴毙引人怀疑,下的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从我逃走到现在已经有半月时间了,请您快一些!再快一些!不然……” 庆吉唇瓣颤抖,虎目含泪,艰难地说了下去: “怕是只能替主子收尸了!” 第十六章 给的太多了 救人如救火,灵韵到底是为了齐渭城许诺的可以吸取国运的机会折了腰。 没办法,她给的真的实在是太多了。 灵韵摸了摸自己并没有痛的良心,咬牙决定带着他们姐弟俩飞到薄姑去。 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气运之说玄之又玄,能够没有任何后患地增加自身气运的机会,连万华阳那样的渡劫期大能怕是也会垂涎,更何况灵韵这般小小的筑基修士。 只能说当初在齐国布阵的元婴期修士很有本事,不仅瞒住了当时修真界的所有人,还设定了若非齐王室血脉自愿,谁都不能偷取齐国气运的条件。 若是在两界隔开之前被人知道,为了这份气运,结界也不可能成功竖立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在修仙界仍然适用。 在庆吉被带下去疗伤后,灵韵单手抱起了齐朝雨,小小的男童身体软软的,抱起来很舒服。 灵韵示意齐渭城跟上后,带着两人来到了驿站不远处的土坡上。 身后的军士原本想继续跟,却被齐渭城制止了。 “灵韵仙长既然说有办法带我二人先行一步,我便信了。” 她吩咐道,“你们休整好后,即刻启程,往薄姑方向赶路,我们到时在薄姑汇合。”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灵韵取出两张空白符纸。 凡人界的灵气无法支撑飞行纸鹤自动运行,灵韵吸收的灵气也不够,所以,灵韵日渐缩水的储物袋又损失了两枚下品灵石。 这还要感谢齐朝雨小朋友真的够小,可以和灵韵骑一只纸鹤。 灵韵一边肉疼一边咬破了指尖,以鲜血做引,在空白纸符上勾画出了复杂绚丽的图案。 灵韵也是别无他法,符笔都丢了,也没有灵墨,好歹修士的血液里有微弱的灵气,只能这样凑合着用了。 在最后一笔结束后,平凡的符纸闪过一抹璀璨的淡蓝色鎏光。 灵韵手指翻飞,灵活地将下品灵石包裹在符纸里,折成了飞鹤的模样。 她向前轻轻一抛,巴掌大的纸鹤迎风而涨,变成了和灵韵差不多大小。 灵韵抱着齐朝雨坐在了纸鹤背上,示意齐渭城爬到另一只纸鹤的背上。 齐渭城大概从小到大没这般失礼过,裙摆被她拉高到小腿处,不顾形象的蹦跶了好几次,却都没成功爬上纸鹤。 齐朝雨小朋友央求地晃了晃灵韵的手臂,灵韵无奈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轻盈地从纸鹤上翻了下来。 她单手揽住齐渭城纤细的腰肢,将人往上一送,眨眼之间,齐渭城已经稳稳在纸鹤上坐好了。 灵韵将灵力捻成细线,把两只纸鹤相连,待将符箓激活后,灵石中的灵气开始注入符纸,纸鹤便如同活了过来,扇动着翅膀飞了起来。 纸鹤越飞越高,离天上的白云越来越近,地面上的景物变得越来越小,齐渭城和齐朝雨看着眼前逐渐辽阔起来的景色,纷纷震惊地长大了嘴。 云霞闲万里,清风览人间。当是最恰当的写照。 “坐稳了!”灵韵说完这句话,纸鹤倏然加速。 景色飞快在眼前划过,几息时间后,待齐渭城睁开眼睛,几人已经越过了城门检查,直接到达了薄姑城内。 薄姑城内已经戒严,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行走,商户已然闭店,整个城市安静得有些诡异。。 灵韵将纸鹤用神识隔绝外界探查后,将纸鹤停在了城内一处暗巷里。 等两姐弟从纸鹤上下来,纸鹤便泛起浅蓝色幽光,几不可查的火焰将纸鹤一瞬间焚烧殆尽。 灵韵将落在地上的已经几乎没有灵气的灵石捡了起来,塞进了储物袋。 没办法,都是穷闹的,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灵韵用神识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儿,在一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乞儿。 如今凡人界刚刚立秋,天气很是炎热,这个乞儿却将自己紧紧蜷缩在巷子深处,冷的直打寒颤。 看着乞儿褴褛的衣服,起着干皮的嘴唇,无论是灵韵,还是跟随而来的齐渭城和齐朝雨,都没有露出悲悯的神色。 齐渭城是看得多了,这是乱世,连他们这样的王室,也曾经逃亡过。人命有时候就是比草还贱。 作为修士的灵韵对此要更加淡漠。 【天之生人也,与草木无异。】 说的便是人和草木一样,都是天地之所生。 人与草木野兽没什么不同,修士也可等同于灵植妖兽。 只有最小的齐朝雨面露不忍,他摸了摸怀里,结果摸了个空,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 他的钱袋子放在行囊里,落在驿站里了。 齐朝雨忍不住仰头看着自家姐姐,眼中全是信任和期盼。 齐渭城没忍住,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她着急跟着灵韵来薄姑,钱袋子在走之前就扔给带队的军士了。 两姐弟此时是真的两袖清风,身无分文。 看到姐姐也没带钱,齐朝雨丧气地把小脑袋垂到胸口处,脚尖在地面上画起了圈圈。 唉e=(′o`*),没有钱=买不起药=救不了人=无能为力。 齐朝雨心里的等式算得明明白白。 灵韵没有想那么多,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枚辟谷丹。 辟谷丹对修士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闭关的时候避免饥饿。 这种最普通的丹药主要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士才会使用。 到了金丹期,修士便已经完全辟谷,可以不再依靠进食维持生命循环。 炼制辟谷丹的主要材料是灵米,灵米里面含有少量温和的灵气,对凡人来说,也算是很好的灵药了。 灵韵将辟谷丹塞进乞儿的口中,眨眼的功夫,那乞儿便停止了发抖,一直紧紧闭着的眼睛也缓缓睁开了。 乞儿的脸很脏,手上脚上都是淤泥和青青紫紫的伤,指甲缝里脏兮兮的。 此时他就像是做了个美梦,在这个梦里,他的肚子没有了饥饿的感觉,身上也变得暖洋洋的,身体轻飘飘的,再没有了倦怠沉重的感觉。 就连身上被罗府私兵踢出的伤也不疼了。 齐朝雨大着胆子,伸出小手在乞儿眼前晃了晃:“你醒了?” 乞儿终于回过神,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面前的三人衣着华贵,一看就是贵人。 这样的人,不拿正眼看他,将他完全无视,于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第十七章 询问 乞丐和流民在这个时代很常见。 他们大多是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来历不可考,有太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是哪个国家的人。 齐朝雨的脾气很好,见乞儿没有回答,也不生气。 他蹲下来,将怀里用姐姐手帕包着的一块糖豆糕拿了出来:“你要吃吗?” 灵韵想说她喂了乞儿辟谷丹,他不会饿。 就见那乞儿用着与他虚弱模样完全不相符的凶恶表情,一把从齐朝雨手中抢走了糕点。 被齐朝雨珍惜地捧在手心的手帕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糕点被抢,齐朝雨不难过。他呆呆地看着阿姊的那条落在地上的手帕,嘴角一点一点向下拉,抽抽搭搭地小声呜咽起来。 乞儿将糕点抢到手,第一时间塞进了嘴里,他背过身,大口大口地吞咽。 对于朝不保夕的他来说,只有吃到了肚子里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至于那位贵族公子为什么哭?他才不关心,大不了再被打一顿就是了,他早就习惯了。 灵韵将手帕捡起来,这一次她没有用净灵决帮忙将手帕弄干净,只是简单地将手帕塞到了哭啼啼的小娃娃手中: “是你自己选择的行动,后果也要由你自己来承担。” 那乞儿服用了辟谷丹,至少三个月以上不需要进食就有饱腹感。 这般狼吞虎咽,怕也只是习惯为之。 没有安慰难过的齐朝雨,灵韵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乞儿。 “我救了你,现在你要报答我。”灵韵用不容置喙地命令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乞儿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将脏兮兮的手心里最后那点儿糕点渣舔干净后,懒洋洋地躺在地上。 “你爱救不救,小爷才不会帮你办事。”小乞丐虽然年纪小,却也不傻。 和这群贵族扯上关系的乞丐就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他流浪的时候见多了,那些替贵族老爷做过事的乞丐,在办完事后,都消失了。 他又不像那些笨蛋,怎么会明知道有问题,还替这群人卖命?! 灵韵皱起了秀丽的眉。 修真之人重因果,她救了这乞儿一命是因,这乞儿便欠了她一份果。 灵韵没有多费口舌,她两指并拢,在空中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弧度,隔空对着乞丐的额头点了一下。 原本悠哉晃着腿儿,恨不得把腿晃到天上去的乞儿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 他用力用手掐着自己的喉咙,感觉刚刚吃下去的糕点一瞬间从胃里往喉咙处涌来,卡在一处。 窒息的感觉让他像是一条突然被拽上岸的濒死的鱼,只能无力的张合着唇瓣。 不仅如此,那股充斥在四肢百骸的暖意也开始向头部集中,他再一次感觉到了冷,那是比他之前更甚,冷入骨髓的寒意。 小乞丐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生机的流逝。 他脸色憋的涨红,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只需要再这样持续一息,他绝对会死! 小乞丐无法控制地感到恐惧,他流出了悔恨惊惧的泪水,哀求地看向灵韵。 他知道,愿不愿意让他继续活下去,话语权完全掌握在这个女人手上。 在小乞丐濒临极限的那一刻,灵韵收回了手。 白皙柔软的手指收拢,双手交叠插入了窄袖里,手臂自然曲起。 若是忽略她脚边那个大口大口喘息干呕的乞儿,还真像是正在前往宴席赴会的贵女。 “你若是敢吐出来,我就让你把吐出来的东西都吃回去。”齐渭城轻轻拍打着齐朝雨的后背,恶狠狠地对小乞儿说。 齐渭城很生气,不仅因为这个乞儿半点儿不知恩图报,更重要的是,他吓到了齐朝雨。 作为大齐国未来的储君,齐朝雨被齐渭城和齐王保护的很好,他保有善良和童心,虽然有时也很调皮娇气,但会心系百姓,有同理心。 这些美好的品质都是其他封国的储君所不具备的。 若是因为这样一个区区乞儿,让齐朝雨不再对底层百姓抱有善意,性子变左,她绝对会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说说看,最近薄姑城内发生了什么事?”灵韵问道。 乞儿胡乱用手擦了擦嘴巴,不敢再耍任何小聪明。 他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灵韵一眼,磕磕巴巴问道:“您是仙长?!” 见灵韵又蹙起了眉,小乞儿不敢再多问,赶忙回答起了灵韵之前的问话。 “大概一月之前,罗家发出了通缉令,说是匡夫人被人投毒,罗家的少主罗忠元广招天下名医,想要为爱妻医治。” “虽然有不少名医被请来,匡夫人的身体却还是每况愈下。” 小乞儿神秘兮兮地道:“据说,那些进了罗府的名医没有一个从罗府出来的。” 他偷觑灵韵的神色,继续说道:“后来,即便罗家提高了对名医的赏金,也没有医者敢去了。” “再后来,大概又过了半个月,一天夜里,罗府内火光大盛,据说是贼人见匡夫人还活着,贼心不死,又组织了一次刺杀。” “罗府的府兵可是上过战场的,厉害着呢!那些刺客大多数伏诛,却有几个从罗府中逃了出来。” 小乞儿指了指外面空荡荡的街道:“之后,薄姑城就开始封城戒严,不仅是出行的百姓受到盘查,所有进出药堂和医馆的人,无论因由,都被投入了大牢。” “路上巡逻的军士越来越多,再后来,百姓就不敢出门了。我们这些乞儿也被驱赶斩杀。” 乞儿的话没什么逻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也让灵韵一行人了解了薄姑城内的情况。 齐渭城通过对薄姑城内形势分析,对现如今的情况很是乐观。 她轻轻牵住齐朝雨的小手,目光灼灼地看着灵韵,激动地道: “罗府只是搜查和戒严,姑母的私兵没有易主,罗府也没挂起白帆,更没有采购丧葬用品。姑母现在定然还活着!” “仙长!姑母此时定然还活着!” 没有理会小乞儿因为猜出了几人身份而惊讶睁大的眼睛。 灵韵看了看天色,很是随意地问道:“你是想现在去罗府救人,还是等到夜里再去?” 第十八章 入罗府 齐渭城毕竟是个凡人,不像灵韵那般大胆。 为了稳妥起见,她思虑了片刻后,还是选择了夜探罗府。 入夜,灵韵将齐渭城和齐朝雨姐弟俩偷偷安置在了一户普通人家的牛圈里。 灵韵原本是想要带齐渭城一起去罗府的,但是齐渭城实在是放心不下将年幼的齐朝雨独自留在外面,也不愿因为自己拖灵韵后腿,延误了去救姑母的时机。 她对灵韵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果不其然,灵韵同意了把他们都留在外面。 齐渭城怕灵韵在找人上浪费太多时间,依照幼时的记忆,借着些微从破旧棚顶漏出的月光,用树枝详细地将罗府内的布局图在地上画了出来。 齐渭城身姿优雅地蹲在地上,天潢贵胄的气质不需要刻意表露,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她声音柔和地将罗府各院里居住的都是哪些人都一一讲解给灵韵听。 等灵韵点点头,仅听了一遍就表示自己将所有人和地点的特征全都记住了,齐渭城也不觉得奇怪。 修真者有神识相助,记忆力大多不错,过目不忘者比比皆是。 齐渭城放心地把地上潦草的地图用鞋底抹去,重新牵起了齐朝雨的手。 姐弟俩用同样的充满了信任的眼睛注视着灵韵。 灵韵被他们看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艰难地扭过头,想要去掉这种恶寒的感觉。 她让三人在这里等着,自己在附近转了一圈。 确定牛圈这边天亮之前不会有人过来后,她带着顺手从院子里果树上摘下来的一大捧红透了的果子,走了回来。 灵韵把果子匀成四等份,把其中三份扔到了三人怀里。随后,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再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一分为二,给了齐渭城和齐朝雨姐弟俩。 灵韵别别扭扭的不去看三人的目光,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着自己这么做很公平,一点儿都不偏心后,才若无其事地用随手从地上拾起的木棍戳向草堆。 曲折的木棍整根没入,轻轻松松便在压得格外紧实的干草堆上掏了个可以容纳三人的大洞。 灵韵把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的小乞儿和捧着果子发呆的齐渭城与齐朝雨姐弟俩一起推进了洞里,随后从外侧将干草推了回去,重新压实。 这样一来,从外侧看,就一点儿也看不出草堆里面藏了三个人。 “你们在这里等我,哪儿都别去,等我把人带回来后,再带你们一起离开。”灵韵拍了拍手心,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救人这种事,灵韵不带这几个累赘反而会更加轻松。 “灵韵仙长……”齐朝雨乖乖蹲成一小团,捏着小小的鼻子,说话瓮声瓮气,透着软软的奶音,“你早点儿回来好不好,这里好臭呀!” 臭到他虽然肚子饿了,也一点儿都吃不下红透了的果子! 作为姐姐的齐渭城也忍不住将脸埋进了袖子里。 她同样受不住牛圈里熏人的气味,但还是小声训诫道:“别撒娇!有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就不错了。” 这话说得半点没错。 从进入薄姑城到入夜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接连避过了好几波来自罗府府兵地查探。 若不是灵韵总是能够提前发现府兵的踪迹,他们早就被抓起来了。 等安顿好了三人,灵韵单手撑墙,敏捷地从这户人家的后院跳了出去。 她将那件可以遮蔽神识的斗篷披上,把脸用兜帽完全遮住,身影逐渐融于夜色。 灵韵全速奔跑起来时,速度快如鬼魅,寻常人连她的影子都看不见,毫无知觉间便与她擦身而过。 如今薄姑城内风声鹤唳,一旦发现有陌生面孔入城,都是直接投入牢中审问的下场。 百姓们为了不惹祸上身,发现异常也会积极举报。 好在,这些还难不倒灵韵。 她没有在城内运用灵力躲避,也没有对着凡人使用幻术。 毕竟在凡人界里,可以吸纳进身体内的每一丝灵力都来之不易,弥足珍贵。 她就像是被匆匆忙忙从富裕人家嫁入寒门的小媳妇。刚刚当家,便头一次发现外面的油盐酱醋居然这么贵。 地主家也没余粮。 灵韵恨不得把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灵力都好好留在经脉里,用来恢复在传送阵里受的伤。 灵韵再次避开一队府兵的搜查,紧紧贴着大树,灵活地攀上罗府的院墙,在确定周围无人后,悄无声息地跳了进去。 罗府不愧是地方豪绅历经几代居住之地,占地极广,从外院到内宅,布置得极尽奢华。 院内怪石林立,种有许多难寻的奇珍花卉,有些甚至在夜里泛着淡淡的与月光相映衬的荧光,十分好看。 灵韵贴着墙根,脚尖轻点墙面,借力从阴影处直接穿过了垂花门,来到了一条三岔路口处。 排除掉来时走的那条路,现在摆在灵韵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走左边这一条路,便是通往正院方向。 那里是罗家主脉一支居住之地,匡夫人和罗忠元原本住的地方就在那里。 匡夫人之前也同样是被软禁在那里。 右边这一条路则是通往罗府后宅。 罗府的后宅分成了四进格局。 前两层是女眷们居住和休憩游乐的地方,与主院之间隔着一整个练武场。 第三层是关押罪妇、弃妇的冷僻院落。 第四层则是丫鬟仆妇们居住的下等厢房。 就在灵韵准备先去正院那边探一探虚实的时候,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两个十分轻微却频率不同的脚步声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不想被人发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灵韵单手搭在身旁一块巨型奇石假山上,稍一用力,数百斤的石山就被她整个抬起。 灵韵将假山推开了能仅容纳一个人的缝隙,期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她赶在来人靠近之前钻了进去,又将假山从内部阖上,轻轻抬起,放回原本的位置。 没一会儿,那两个脚步声就走到了假山附近。 两人刚巧在假山旁停了下来。 一个声音娇憨的女子用忐忑不安的语调颤声问道:“忠元哥哥,你为了我把匡夫人关到茯苓阁,真的没事吗?家主会不会罚你?” 灵韵敏锐的注意到了【忠元】二字,挑了挑眉,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在神识的笼罩下,哪怕云层遮蔽了月光,她也可以清楚的看到周遭的一切。 说话的是个十分年轻的美艳女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舞姬服饰,左脚脚腕上拴着一串青铜铃铛,身上带着好闻却不腻人的甜甜香气,香味并不浓烈,却能丝丝缕缕,勾人心弦。 第十九章 狐妖 与灵韵那边小心翼翼地在罗府内潜行不同,这边的牛圈里,泾渭分明的三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小乞儿与离他稍远的姐弟俩,隔着清晰地三八线,也开始了对话。 比起娇生惯养的姐弟俩,呆在牛圈里,最自在的还是那个小乞儿。 他掏了掏耳朵,吊儿郎当地把身后的干草拍松软了一些,直接躺了下去。 “这地方可真不错,不但能遮风挡雨,还挺暖和,比我之前偷偷睡觉的凉亭可要好多了!” 小屁孩明明很紧张,却装出一副不在意地模样,开始试着和衣着华贵的两姐弟搭话。 见齐渭城和齐朝雨都不回话,小乞儿放松了不少。 他早就习惯了被这些贵人无视。 小乞儿熟练地翘起了脏兮兮的脚丫子,随手拾起一根干草,叼在了嘴里,用牙咬着。 鼻腔里哼着两姐弟都没听过的小调儿,嘴里的干草杆一晃一晃的。 齐朝雨还是第一次见有这样好心态的人。 他好奇地从姐姐臂弯里探出头,奇怪地问小乞儿: “你怎么都不害怕?” 跟着他们这些明显被罗府通缉的人,不怕被连累吗? 小乞儿偷偷拿眼觑他:“没有你们,我今天都已经死了,哪儿还有闲情去害怕!” 齐朝雨抿了抿唇,觉得他有点儿可怜,再次开口:“那你怎么不难过?” 明明差点儿死掉了,为什么都不见他不难过? 小乞儿晃脚的动作停了下来,同样好奇地反问回去:“我为什么要难过?” 齐朝雨指了指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和露着脚指头的草鞋: “你现在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也没有完好的衣服穿,还要四处流浪,难道不应该难过?” 小乞儿啧啧两声,晃了晃脑袋,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呸,你个小屁孩能懂什么,我这是自在!” 小乞儿搜肠刮肚地找着自己听过的词汇,想要让自己逼格更高一些,眼珠子转了转,有了好的对比对象: “就像是你们的那位灵韵仙长一样的自在。” “你胡说!” 原本还对小乞儿很好奇,态度也很友善的齐朝雨一听,顿时生气地吼了回去。 他如今已经是灵韵的忠实小迷弟了,才看不得小乞儿拿自己与灵韵相比。 小家伙紧紧握拳,一双猫儿似的眼睛怒瞪着小乞儿。 “嘘!” 齐渭城一把捂住了齐朝雨的嘴巴,小心的听着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人寻声过来查探,才小声训诫: “你们小声点儿,别忘了我们是偷偷藏进来的!” 齐朝雨被姐姐一说,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彻底的蔫儿了,只能忿忿地拿眼睛瞪了小乞儿一眼又一眼。 牛圈里再次陷入安静,只偶尔能听到几声微弱的虫鸣。 “阿姊,你说,灵韵仙长现在找到姑母了没有?” 齐朝雨等到月上中天,昏昏欲睡,也没等到期盼的脚步声,只能强忍着睡意,小声问齐渭城。 齐渭城自然无法回答。 而被齐朝雨惦念的灵韵正在围观了一场瑰丽夺目的变身。 灵韵靠在假山内壁上,屏住了呼吸,连一直运行的灵力和吐纳之法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之前说话的那名女子身份绝对不简单,灵韵从她的身上察觉到了危险。 那女子将鹅黄色的舞姬服故意穿得松垮,素白柔软的手臂直接挂在了罗忠元的脖子上,姿态亲昵地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吐气如兰,眼儿不时带着勾人的媚意,坏心地在罗忠元的胸口处画起了圈圈。 她将头贴在罗忠元的胸口处,听着里面因为她而加快的心跳声,满意又陶醉地笑了起来: “忠元哥哥,你的心怎么跳得那般快?” 罗忠元长长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女子抱得很紧: “珍儿,莫要在此处与我亲昵,被人发现了,我会很为难。” 嘴上这样说着,手臂却没有放开。 被发妻发现自己与父亲豢养的舞姬有染,本已经让他丢尽了脸面。 为了保护怀里的人儿,他对明媒正娶的妻子下了无解之毒,已经是犯下了大错,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知道两人的关系了。 那被叫做珍儿的女子显然不爱听罗忠元说这样的丧气话。 她用手指勾缠着罗忠元的腰带: “忠元哥哥可是在怪我?” 罗忠元任由她把玩自己的腰带,珍而重之地在她眉间落下一个亲吻: “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灵韵小心地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待在假山里,翻着自己的储物袋。 只等着外面的两人离开,再继续找寻匡夫人的所在。 不看不知道,看完储物袋以后,灵韵更加绝望了。 现在随便来个散修,怕是都比她身家丰厚。 外面男女暧昧的调情声连绵不断地传入灵敏的听觉,无端带来令人烦躁的闷热感。 灵韵明明很好奇,却又怕瞎了眼睛,纠结地用手指去戳石壁。 一不小心,手指将假山戳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小洞。 灵韵默默收回手指,这一定是假山的错,都怪它实在是太脆了,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视线无意间从孔洞中望了出去,便看见那两人仍旧亲昵地相拥在一起,口中说着有些露骨的情话。 此时正是月上中天之时。 那被叫做珍儿的女子脚腕上的铃铛发出一串碎响,原本情浓的两人突然分开。 罗忠元的身体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 灵韵也受到了铃声的影响,神情恍惚了一瞬,神识短暂地受到了震荡。 察觉到了不对劲,灵韵连忙收敛心神,悄悄观察外面的情况。 珍儿那般柔弱细嫩的手臂,竟然轻而易举地将罗忠元抱了起来。 她将罗忠元抱到泛着淡淡光晕的花园之中,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珍儿俯身趴在罗忠元的胸前,红唇微张,吐出了一颗圆润饱满的内丹。 她控制着内丹,让其漂浮在罗忠元的眉心之上,随即亲吻上了罗忠元的嘴唇。 灵韵触电一般缩回了视线,眼眸深处有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兴奋和忐忑。 自幼长在凌天宗,灵韵对男女之事只是道听途说,从未真正见过。 加上修真之人大多情绪淡泊,除了修炼双修功法的修士,灵韵从未见过如此放浪形骸的情景。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不弱反增,灵韵察觉不对劲,再次看过去,眼前的情景让她瞬间握紧了残剑。 月光温柔的笼罩在晚上的罗府花园上。 在那片同样泛着月华光芒的花丛里,原本美艳妖娆、身着黄色舞服的女子,身上渐渐长出了银白色的长毛,标准的瓜子脸,也逐渐拉长,鼻子向前凸起,成了人身狐狸脸的模样。 这女人竟是只狐妖! 还是只吸人精气,利用月华之力修行的狐妖! 狐妖的尾巴蓬松柔软,在身后左右摇摆,打碎了不少泛着月光颜色的花瓣。 灵韵终于发现了,她之前没认出来的这种可以与月光呼应的花,竟然是在修真界十分难寻的灵植【花月】! 【花月】需要在月光充足的地方生长,对灵气需求不大,对于妖族来说是十分好用的修炼材料。 当然,对于修真者同样好用,【花月】可是炼制驻颜丹最重要的主药灵材。 让灵韵诧异的是,那狐妖竟然能忍下吞吃炼化【花月】的本能,只是借助它吸取月华。 浅淡的荧白色光团从【花月】上聚拢,与自空中洒落的月光有规律的汇聚在一起,被狐妖尖尖的嘴巴吞吃,累积进入狐妖的内丹。 灵韵甚至细心地注意到,那狐妖还用自己吸取到的月华之力滋养着昏迷的罗忠元。 浅淡的荧光在两人周身流转,使得两人的气息趋于一致,相互呼应,彼此交融。 灵韵终于明白了为何罗忠元被吸取了那样多的精气,却还是身体健壮,气色红润,甚至与狐妖作伴这么久还活得生龙活虎。 但狐妖是妖,罗忠元是人,人族的修炼之法与妖族有壁,狐妖的妖气也随着月华之力进入了罗忠元的身体。 短时间内还看不出什么,最多也不过是面相会逐渐变得向狐族靠拢,变得柔美些。 但长此以往,罗忠元不仅会寿元缩短,更甚者,怕是会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脾性也会因为兽性加深,变得怪异嗜血。 第二十章 与君初相识 狐妖的修为与灵韵相当,但妖族普遍比同等修为的人族战力要高。 因此灵韵即便非常想要摘取【花月】,却也没有贸贸然暴露自己,她反而将神识更加封闭了些,眼睛也不再向他们的方向看。 兽类的第六感比人要敏锐得多,如果被看得久了,狐妖即便此时沉溺于情谷欠之中,也一定会察觉到被人窥视。 好不容易挨到了狐妖那边云骤雨歇,狐妖餍足地变回了原本美艳的模样,银白色的长毛缩回了细腻的皮肤之下。 珍儿对着眼神空洞的罗忠元撒娇:“忠元哥哥,人家累了,你帮人家穿衣服好不好?” 罗忠元动作僵硬地拾起散落的衣裳,动作轻柔地为狐妖穿上。 狐妖满意地亲了下罗忠元的唇角,带着如同傀儡般亦步亦趋跟随她脚步的罗忠元离开。 灵韵等了三息,才小心谨慎地在小范围内探出神识。 再三确认狐妖是真的离开,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后,灵韵才从假山内钻了出来。 她看看那片已经变得东倒西歪的【花月】,眼神游移了一瞬,脸色微红,不自然地用剑尖挑起了一块泥土,做贼心虚般,悄悄堵上了自己在假山上捅出来的小孔。 灵韵看着大片生长的【花月】十分眼馋。 穷鬼见到金山,总要动一动歪脑筋的。 即便是不太“干净”的“金山”。只要吃下去的不是自己,拿来换钱不香吗? 她围着花园转了一圈,打起了罗府灵花【花月】的主意。 看着土地下方被隐藏起来的阵法,灵韵皱起了眉。 这阵法与人族的不太相同,似乎是狐妖以自己的内丹做了阵眼,打造出了能让【花月】成长的环境,同时也利用【花月】修行,对内丹进行反补。 入了宝山,灵韵是决计不会甘心空手而回的。 她看了看天色,此时已经过了午夜。月亮躲进了云层。 想到还在牛圈里等着自己的齐渭城与齐朝雨,灵韵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浪费更多的时间了,只能郁闷地踢了一脚自己的剑鞘。 行吧,也只能先把匡夫人带出去,再想办法来“取”些【花月】了。 避开了狐妖和罗忠元离开的方向,灵韵向着右侧的罗府后宅的方向潜去。 匡夫人被幽禁的茯苓阁所在的院落很好找。 或者说,罗忠元故意摆出了请君入瓮的局,想要再抓一次可能来营救匡夫人的人。 院门前格外寥落,却有重兵把守。暗处还有不少武技达到后天的高手隐藏着。 灵韵看了几次,发现想要不用灵力,还想不被人发现溜进去不太现实,只好对着自己施加了一层幻术。 这幻术十分浅显,灵韵对幻术本就不太精通。 凌天宗自诩名门正派,自然不会让自家弟子学些“歪门邪道”的雕虫小技。 因此这幻术对待凡人尚可糊弄过去,若是与更加擅长幻术的狐妖一族碰上,怕是仅一个照面,灵韵就会被识破。 灵韵套着这层幻术,光明正大地从躲着暗卫的树上跳了进去。 那暗卫只觉得一股清风刮过,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隐隐觉得不对,他环顾四周,见同僚们都没有动,也没有察觉到异常,这才放心地继续蹲守在原地。 灵韵轻盈落地,脚踩着不太平整的石子路。 这个院子原本应该也住着人,只是待遇明显不比下人好上多少。 匡夫人被关进来之后,为了方便守卫,院内的杂草倒是被清理干净了,只是不少碎石和坏掉的家具还是散乱地堆在院子里,让院子显得更加破败了。 新糊上窗纸的窗户上没有烛火的光亮,灵韵动了动耳朵,向着唯一有人呼吸的房间走去。 神识轻轻松松便穿过斑驳的墙壁,灵韵看见室内仅有一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的女人。 女人躺在尚算干净的床上,呼吸气若游丝,神情却与病弱的身体全然不同,她定定看着房顶,那眼中全然是对生的渴望与不甘。 灵韵脚步微微一顿,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种不甘心和对生存的向往与自己是那般相像! 灵韵很难相信自己会因为这么一个眼神,就放下了对错失【花月】的遗憾。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灵韵竟然会觉得,看见这样区区一个凡人女子的眼神,比取得那【花月】更加值得。 灵韵大大方方推门而入,长久无人维护的大门吱嘎一声,惊动了床上的女人,却没让房门外的守卫与暗卫发现不对。 匡夫人看着门口不请自来的灵韵,大抵是背光的原因,她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人影立在门前。 匡夫人神情慌乱了片刻,立即镇定下来,朗声问道: “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深夜造访寒舍?” 匡夫人这般的女子,大概是灵韵生平仅见。 她的衣服应该久未有人清洗,带着淡淡的霉味,头发也无人打理,凌乱披散着,明明容色憔悴地躺在如此荒凉的陋室里,却仿佛置身富丽堂皇的华室,虽然勉力支撑身体,态度却从容自若,让人好感倍增。 匡夫人费了很大的力气,端坐起来,她的呼吸声因为这些简单的动作变得粗重,却还是挺直了脊背,对灵韵一礼: “失礼了。” “夫人不怕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灵韵近距离看着匡夫人,她的气色实在是差到了极点,眉间已经聚拢起了深灰色的死气。 大概是她坐起来的缘故,灵韵发现她与齐渭城的相貌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喜爱的坦荡与大气。 匡夫人听到灵韵的话,反而放松了不少。 她用手臂支撑着床沿,借力维持身体的稳定,苦笑了起来: “我这般模样,怕是不用劳烦阁下动手,只需静待两日,便到了大限。” 她对着灵韵微微一笑: “如此残躯,又何劳阁下亲自动手?” 这一笑似是月下美人,昙花一现,却十足十的令人惊艳! 灵韵很难不对这样的匡夫人生出好感。 她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不甚牢固的窗户,让窗外的星光透进来些。 匡夫人这才得以看清灵韵的样子。 第二十一章 容貌 大抵女子都是爱俏的。 体力不支的匡夫人定定看了一会儿灵韵的容貌,右手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憔悴的面颊。 她对着灵韵虚弱地笑了起来,笑容洒脱,自有一股风流: “阁下姿容不凡,婉然芳树,穆若清风,定然是来历不凡。” 她叹息了一声,感慨又羡慕地道: “若我离去之时,能如阁下这般,也是死而无憾了。” 匡夫人的眼中,没有嫉妒,只是简单的向往与羡慕。 这是个心胸舒朗的女子,落得如今的模样,倒是可惜了。 屡变星霜,岁月更换。 自古红颜易老,凡人总是比不得修真者驻颜有术。 匡夫人如今也已经年过三十,二八年华之时,也曾是名动齐国的美人。 如今岁月蹉跎,再加上身中剧毒,容颜自然不比往昔。 而灵韵,如今年仅18岁,已然达到了筑基中期,只要不到寿元将至,她的容貌便会定格在此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修真者筑基期可以定格容貌,衰老极其缓慢,若是能够辅以驻颜丹,哪怕到死都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假若有幸突破了金丹,到达元婴期,修真者还能得到一次重塑身体的机会。 到时候即便原本的身体有着各种各样的缺陷,也可以补足,更是可以根据元神所愿,重新塑造容貌。 灵韵自七岁便学会了掩藏自己的容貌,长大后极少得到他人对她容貌的评价。 庄夫人这句【婉然芳树,穆若清风】当真是灵韵听到过的对她姿容最好听的夸奖。 灵韵七岁那年,她与万灵儿都还年幼。 一次,她们被隔壁山头的师兄带着去山下的坊市采买,灵韵看中了一名散修摊位上的一捆紫云雀的羽毛。 紫云雀天生有御使雷电的本领,飞行速度极快,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很难抓到。 灵韵想要为自己打造一双紫云靴。 不然每次与万灵儿一同上课,她都需要从灵湘峰山腰的弟子居所赶往山顶的弟子堂,路上就要花费她至少两个时辰的时间,天不亮就要开始赶路,实在是太过疲惫。 灵韵一边算计着自己的灵石,一边抠抠搜搜地与摊主讲价。 彼时灵韵只有四枚中品灵石和不到十枚下品灵石。 她想用五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拿下这捆紫云雀羽毛。 这价格大抵也是这名散修摊主的最低心理价位。 在两人即将谈拢的时候,万灵儿手里拿着从万宝阁里买到的一株上品灵植【离殒草】跑了过来。 她看着被灵韵捏在手里的紫云雀羽毛,眼前一亮:“这个真漂亮。” 紫云雀的羽毛呈淡紫色,上面有雷电之力形成的紫色流光,羽毛柔软又坚韧,风吹过时,当真是极美。 说着,万灵儿便伸手,想要从灵韵的手中将紫云雀羽毛拿走。 没成想,灵韵手心捏得极紧,她这一下竟然没能把紫云雀羽毛抽出来。 灵韵那时还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太过要强,小脸上全是“东西是我的”这般的倔强,虽然没说话,却无声地将这份心意表达得明明白白。 万灵儿又用力了几次,都没从灵韵手中拿到紫云雀羽毛。 她不高兴地对着身后赶来的师兄抱怨: “师兄!你看灵韵!我这般喜爱这紫云雀的羽毛,她却不肯让给我!” 那师兄大概是觉得万灵儿不缺宝物,而紫云雀的羽毛的确适合灵韵这般没什么背景的小修士,便笑着说: “灵韵长得这般可爱,与这紫云雀一般灵动俏丽,甚是相配,灵儿不若成全了她,师兄带你去买万宝阁的【星辰石】,那石头可以在昏暗的洞府内塑造出星辰美景,内里还有一丝星辰之力,比这紫云雀的羽毛漂亮百倍。” 万灵儿从小娇生惯养,哪里是能接受被人拒绝的。 见师兄也偏帮灵韵,万灵儿气嘟嘟地对着摆摊的散修娇声喊道: “这紫云雀羽毛,你多少灵石卖给她?” 那摊主常来凌天宗山下的坊市,自然也是识得万灵儿这位灵湘峰峰主唯一的女儿的。 他是散修,若是得罪了这般人物,怕是以后都不能进入凌天宗坊市摆摊了。 因此,他从灵韵手中抽出了紫云雀羽毛,笑着双手递给了一脸不高兴的万灵儿: “仙子若是喜爱,便拿去吧,本也是不值多少灵石的玩意儿。” 说着他看了灵韵一眼:“况且这位小仙子还没有付出与这雀羽相匹配的灵石。” 一句话,便将灵韵的倔强打得支离破碎。 她拼命节俭才剩下的灵石,抠抠搜搜才能挤出那捆紫云雀羽的灵石,被人截胡不说,还被笑称为“不值钱的玩意儿”和“付不出与之相匹配的灵石”。 年幼的灵韵手指紧了紧,深深嵌入了手心。 摊主修为比她与万灵儿要高出好几个境界,练气七层的万灵儿拿不走的紫云雀羽毛,那摊主却拿得轻轻松松。 灵韵的手心一空,只留下被雀羽划伤的一道长长的红痕。 但灵韵并不觉得痛,她只觉得内心有股火在燃烧。 那是沉闷的岩浆,虽然没有声势浩大的火焰,却足以焚烧尽所有枷锁,让灵韵第一次清楚看清了自己在凌天宗的地位,也第一次让她有了想要爬升到高阶修士的野望。 年幼的灵韵只是看着万灵儿高高兴兴地从散修摊主手里拿走了那捆雀羽,从里面选了最漂亮的一根,插在了自己被灵韵亲手梳理起来的双丫髻上。 万灵儿得到想要的东西后,满意极了,她开心地转了一圈儿,身上的上品法器红菱随着她的转动,旋开了好看的弧度。 万灵儿俏皮又活泼地问灵韵和那名师兄:“好看吗?” 灵韵只是定定看着被万灵儿戴在头上的雀羽,抿紧了唇瓣,不肯说话。 那名师兄无奈的看了灵韵一眼,向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笑着夸奖道:“非常好看,很适合灵儿师妹。” 就连刚刚的那名摊主也跟着附和:“仙子这般戴,当真是漂亮。” 万灵儿高兴了,扔了一枚中品灵石到散修手里:“我可不会白要你的东西。” 那散修很是知情识趣,取出了五十下品灵石,双手递到万灵儿手边: “仙子喜爱,便已经是这雀羽的福气,我又怎么会多收仙子的灵石。” 第二十二章 不甘心 自己辛辛苦苦,磨破了嘴皮子才和摊主磨下来的价格,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小小的灵韵咬紧了唇瓣,牙齿深深陷入皮肉,几乎要沁出血来。 万灵儿压根儿不在乎这么点儿灵石,但看那散修态度诚恳的模样,便随手接了过来,看也不看便扔进了储物袋。 “以后你常来我们凌天宗坊市呀,我让管理坊市的师兄少收你些摊位费。” 万灵儿说这话的时候并未降低音量,自然有听到的凌天宗弟子会替她传话。 那散修眼中闪过欣喜:“那就多谢仙子了。” 凌天宗的坊市对外开放,对来摆摊的散修,收费还算公道。 这名散修不是欣喜于省下那么点儿灵石。让他高兴的是可以借此得到凌天宗的庇护。 两人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很高兴,没有人在乎灵韵此时的不甘与委屈。 那名带着她们出来的师兄大概是察觉到了灵韵的难过,对她的处境有些可怜,是以,在离开那个摊位后,继续在坊市里逛的时候,难免会偏向灵韵一些。 说是偏向,也不过是拿着些便宜的,七八岁孩子喜欢的小物件,想要逗灵韵开心。 比如用灵蜂蜜水制成的糖果,比如可以持续散发淡淡花香的红头绳。 便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东西,也惹得万灵儿不高兴了。 被万千宠爱养大的孩子,不会喜爱别人比她受宠。 万灵儿是哭着回到灵湘峰的。 她委屈巴巴地跑进大殿,迈过高高的台阶,用力扑进了端坐在主位的万华阳怀里。 万灵儿难过极了,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全都落在了万华阳的法衣上。 带着她们出门的师兄尴尬又忐忑地和灵韵一起站在灵湘峰的大殿里,不敢抬头去看万华阳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万华阳这话问的是灵韵。 在万华阳看来,灵韵与万灵儿寸步不离,有什么事情,问灵韵便可以。 他温柔地拍抚着万灵儿的后背,看向灵韵与那名师兄的眼神却寒凉如水。 年幼的灵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华阳对灵韵而言,既是师尊,也是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灵韵不会说谎骗他。 可明明今天受委屈的人是自己,为什么最后哭的会是万灵儿? 那时的灵韵根本搞不懂,更不知道,原来一向自诩公正的人的心也可以从来都是偏的。 哪怕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灵湘峰峰主,是修为达到渡劫的大能修士。 亲疏之别从诞生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旷华丽的大殿内蔓延开来。 万华阳皱起了眉,不耐烦地将视线投向带她们出门的师兄。 堪称恐怖的威压一瞬间笼罩了灵韵与那名师兄。 两人都还只是练气期的小修士,即便万华阳收敛了威压的力度,两人还是瞬间喷出了鲜血。 灵韵更是直接被压趴在地上,浑身上下脆弱的骨骼不受控制的因为挤压,发出让人齿寒的咯咯声响。 万灵儿没有回头,更没有看到灵韵与那名师兄的惨状。 她娇嫩的小脸一直埋在万华阳胸前,声音闷闷地透过父亲青蓝色的法衣传了出来,娇憨又可爱: “爹爹,今天师兄夸灵韵可爱了,都没有夸我!” 她嘟了嘟嘴,不高兴地把眼泪都用手帕擦掉,终于抬起了那张哭花的小脸。 “师兄还买了很多很多礼物给灵韵!都没有给我。”万灵儿控诉地回过头,看向灵韵和那名师兄。 这一看,就让万灵儿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已经痛得快要晕过去的灵韵,和受了重伤,单膝跪地的师兄。 万灵儿不安地抓紧了万华阳的法衣,即便年纪小,万灵儿也隐隐知道,他们现在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刚才对着爹爹告了状。 万灵儿控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消了音。 万华阳听到竟然是这样不值一提的理由,眼睛淡漠地眯起,不带任何感情地扫了下方的两人一眼。 即便是无心的怠慢,也是不该! 被那眼神轻轻扫过,灵韵与那名师兄只觉得浑身一凉,危机感使得全身上下的汗毛全都颤栗起来,寒意从毛孔窜入血肉。 灵韵的额头紧紧抵着大殿内冰凉的地面,眼前一阵阵发黑,即使她拼命想要汲取大殿内丰沛的灵气,想要继续坚持下去,却还是如同无根浮萍,在这滔天的威压下,毫无自保之力。 某一个瞬间,灵韵甚至觉得自己就快要晕死过去了。 “爹爹?”万灵儿不安地抓紧了万华阳白如玉石的手,稚嫩的小手攥紧了万华阳的食指。 万华阳用额头抵住万灵儿的,手指摩挲了几下女儿脸蛋上细嫩的肌肤,轻声问: “不是想让爹爹帮你教训他们吗?” 万灵儿原本就是那么想的。 可是…… 她看了看下方快要支撑不住的两人,犹豫着晃了晃万华阳的手臂: “灵儿只是想要和您说说,没想真的责怪他们。” 她爱娇地爬到万华阳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将小脑袋亲昵地靠在万华阳的肩膀上: “灵儿不生气了,爹爹你也不要再惩罚师兄和灵韵了好不好?” “……”万华阳无奈地屈起手指,在万灵儿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随你。” 如海般浩瀚、让人完全无法升起反抗之心的威压刹那间消失无踪。 倒在地上的灵韵因威压突然撤离,身体不受控制地弹动了一下,终于彻底晕厥过去。 倒是那位师兄,忍着痛,坚持着对万华阳解释了今天的事。 今日若是不解释清楚,怕是他以后在宗门内的待遇会大不如前。 他恭敬一礼,对着高座上的万华阳道: “禀尊者,弟子对灵儿师妹只有喜爱,绝无怠慢之心。” “弟子只是觉得那些廉价的小物件入不了师妹的眼。若是下次寻得了珍贵的、师妹得用的宝物,定是会先送给师妹的。” 万华阳没说话,而是看向怀里的万灵儿。 万灵儿一向好哄,闻言立即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那位师兄: “师兄说的可是真的?” 那位师兄忍着胸口处翻涌的气血,咽下口中的鲜血,对着万灵儿抿唇一笑: “自然是真的。” 就此,事情才得以告一段落。 第二十三章 掩藏容貌 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后,灵韵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灵湘峰弟子院内的小屋里。 室内的摆设一成不变。 灰褐色,带有一点点碎金细末的墙壁上,内嵌着几个专门用来放置玉简的书格,头顶上方吊挂着几枚白色的莹石,用以在夜间照明。 唯一还算好看的家具,便是一套用一种名为【云石】的坚硬矿石打造的桌椅,桌面白如云朵,内有云气缓缓流转。 石椅上面有不少剑痕,那还是灵韵刚刚学会用剑后,一剑一剑劈出来的。 灵韵没什么闲下来的时间,也没有丰厚的身家,住进来弟子院也不过才六年时间,即便住了六年,这里也还是没有什么好看的摆设和个人用品。 灵韵动了动手臂,骨骼突兀地传来尖锐的抗议,这让灵韵不敢继续乱动。 她僵硬着身体,试图缓解这种钻心的疼痛,微微侧了侧头,就看见了趴在她床旁边的万灵儿。 万灵儿应该是一直陪在这里,守着她,等她醒来。 灵韵安静地看着那根被万灵儿插在头发里做发饰的紫云雀羽毛,慢慢出了神。 “你醒了?” 万灵儿甜甜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 她的声音也让灵韵回过神。 “嗯,醒了。”在万灵儿的帮助下,灵韵坐了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 都是七岁的小女娃,两人都没学会隐藏情绪,就像灵韵能看出万灵儿的内疚一样,万灵儿也能察觉到灵韵的疏离。 万灵儿揪紧了手指,单独对着受伤的灵韵,多少会让她有些不安。 “你要喝水吗?”万灵儿找着话题。 “不用。”灵韵仔仔细细地看着万灵儿。 万灵儿长得很好看,稚嫩的五官也可以看出继承了来自母亲的美貌。 她的眉眼很像万华阳,此时眼睛圆睁着,能让人一眼看透里面藏着的忐忑。 当真是被爱护地非常单纯。 灵韵垂下眼,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的身份。也回想起了从前那些被忽略的小事。 无论是她在符箓课上画出多么好的符箓,受到关注和喜爱的只有万灵儿。 在阵法课上,她先于万灵儿破阵,教授她们阵法的黄长老却会等到万灵儿破阵之后才开始讲解点评。 在炼丹课上同样如是。她炼出丹药的品阶高于万灵儿,可能够得到夸奖的只有万灵儿一人。 原本也没察觉不对,如今想来还当真是讽刺! 不过那些人也没做错什么。 她本就只是被万华阳从凡人界带回来的孤女,有幸能被他收为弟子,与被师尊如珠如宝爱护的女儿一起成长,已是万幸。 为何还要那般心高,妄想与渡劫期大能的女儿相提并论?! 能陪万灵儿一起上课,得到比普通弟子更好的接收修真知识的环境,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灵韵用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的讽刺。 讽刺之前痴心妄想的自己。 这次的教训终于让她明白,即便她真心敬爱着师尊万华阳,也不能再像原来那般全心全意的信赖他了。 她现在要学会收敛锋芒,不让自己遮挡住万灵儿的光芒,尽可能平安成长到金丹期。 待到她突破金丹,就可以向宗门申请自己居住的峰头了,到时候,选个外派驻守的任务,远离灵湘峰,远离凌天宗,天地之大,世界之广,便是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时候! “灵韵?”耳边回响着万灵儿疑惑的声音。 ………………………………………………………………………………………… “阁下?”这是匡夫人的声音。 两人的声音几乎跨越了时空,重叠在了一起。 这让灵韵有一种时空错乱的错觉。 “阁下?” 灵韵眨了眨眼睛,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灵韵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匡夫人对自己的夸奖,回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些事。 往事历历在目,可惜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想到自己曾经想着,苟到金丹期就离开宗门的天真想法,灵韵就很想唾弃当初的自己。 不着痕迹地慢慢蓄起刘海隐藏了容貌又如何,不与万灵儿争夺光芒又如何,她拼了命的修炼,不让自己落后于资源丰富的万灵儿太多,还不是仅仅熬到了筑基中期,就被迫离开宗门,开始逃亡? 灵韵收敛起繁杂的心绪,大步走到匡夫人身边,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她单手探脉,另一只手抬起,用手指点在匡夫人额心处,示意她不要乱动。 匡夫人只是普通凡人。 一来她没有灵根,身体储存不下丝毫灵力;二来作为皇族贵女,她练过武的体质在健康的时候,比普通人要好上不少,此时却因为中毒多日而虚弱不堪。 这使得匡夫人根本无法承受太多的灵力进入经脉探查。 灵韵将灵力凝实,以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薄弱的经脉壁,探入匡夫人体内。 灵力被凝成细线,代替灵韵的眼睛,游走在纤细的经络之中。 匡夫人发出一声闷哼,额角很快沁出细汗,麻痒和疼痛同时跟随着经脉中灵力走过的路线,开始在体内蔓延。 匡夫人中的毒十分霸道难缠,是一种叫做【红鸾】的毒药。 这种毒药的主要成分是从【花月】的根茎中提取的,配置毒药的人在里面加入了不少凡间的毒虫毒液,将其调和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这种毒药如同它的名字一样缠绵。 服用下这种毒药之后,体内的经脉会被毒药腐蚀变薄,血液颜色会逐渐从鲜红色变淡,直到最后变成和毒药相同的淡粉色,中毒者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外在表现为,会使人的身体渐渐虚弱,容貌憔悴,如同红鸾星动的人却患上了相思之症。 身体从五脏六腑开始衰败,能让人慢慢感受到自己生机流逝,逐渐步入死亡。 给匡夫人下毒的人还真是用心良苦。 探查完毕,灵韵放松了些。 她收回灵力,松开了匡夫人的手。 毒药的主要成分来自【花月】的根,原本是个很大的难题。 毕竟在修真界,一株成熟的十年年份的【花月】价值数十中品灵石,灵韵根本买不起。 可如今…… 想起罗府满花园的【花月】,灵韵羡慕得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要解你这毒,可能需要等明天了。”灵韵收拾了一下今天进入宝山,却没能拿到宝贝的遗憾心情,有些走神儿地说道。 匡夫人原本淡定含笑的眼睛愣了一瞬,瞳孔因为震惊不由扩大了几分:“阁下能为我解毒?!” 灵韵眼神发飘,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心里头开始盘算着怎么做才能从那只狐妖的眼皮子底下,摘走那片【花月】。 嗯,首先还是要先解决掉【花月】下方的阵法! 第二十四章 解毒 灵韵坐到匡夫人旁边,身体和匡夫人挨得很近,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窗外飘去,好像能透过院墙,看见外面那片昂贵的花海。 她心不在焉地道:“齐渭城和齐朝雨让我把你救出去。” “不过不用着急,我们先把你身上的毒解决一下,再去找他们也来得及。” 灵韵说完这话,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没与匡夫人交代自己的身份。 她脸色微微涨红,对自己这般大意颇为懊恼。 好在室内光线昏暗,除了灵韵知道自己此时的窘迫,匡夫人是完全看不见的。 灵韵舒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因为见到【花月】而滋生的贪念和摇摆的心绪,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瓷瓶,倒了一粒黑色的丹药到手心之中。 灵韵轻轻捻碎了丹药,用灵力将丹药粉末均匀分成了五份。 这般破坏丹药,必然会让丹药的药力流失大半,不过匡夫人的身体只能承受温和少量的药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灵韵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当着匡夫人的面做的。 她抬眼看着匡夫人苍白中透着青灰的眼睑,声音很是温和,恢复了原本的从容: “我名灵韵,是一名修士,受齐渭城与齐朝雨之托,前来救你性命,带你与他们团聚。” 灵韵将其中一份丹药碎末洒在匡夫人的头顶,用灵力助她化开药力。 虽然从体外用药比不得内服效果好,但的的确确适合此时虚弱的匡夫人。 “这是解毒丹,你的身体扛不住太过霸道的药力,只能徐徐图之。” 匡夫人十分配合,丝毫不担心灵韵是在骗她。 随着药力融入匡夫人的身体,她额心处原本透着灰黑死气的面相逐渐转好,苍白中带着青黑的脸色也变得有了些红润的色泽。 匡夫人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身体从冰凉变得温暖,虽然仍然没什么力气,但确实是好了不少。 匡夫人笑起来的时候单侧有个小酒窝,让她看起来十分温柔。 她是那种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美人,带着时光知味,岁月沉香的美感。 这份美丽与容貌无关,大抵最吸引人的还是那身宁静宽和的气度。 “用了这解毒丹,我身上中的毒便可以解了?” 虽然看出了匡夫人在期待什么,灵韵还是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解毒丹虽然可以解大多数的毒药,甚至包括一些修真界常见的毒,但你所中的这种毒不在可解的范围。” 还没等匡夫人露出失落的表情,灵韵继续说道: “解毒丹可以解开你身上所中之毒中绝大多数毒药成分。但是你身上的毒中有一味毒素,用到了灵药【花月】的成分。” 灵韵向匡夫人描述了一下【花月】的珍贵与难得。 匡夫人看起来十分震惊,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话:“灵药?” 自从修真界与凡人界隔开之后,凡人界境内的灵药数量锐减。 匡夫人实在不敢相信,有人会下这么大的血本,弄来了灵药,不自己留着,却宁可制成毒药,只是为了害她。 杀她这样一个凡人,随便用什么凡间毒草不行? 灵韵安慰地对匡夫人笑了笑:“别担心,解毒丹可以延缓你的毒发时间,只要在期限内取得一朵【花月】,我就立即摘取花蕊替你解毒。” 匡夫人神色有些恍惚,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只觉得人生当真是世事无常,长长的睫毛低垂下去。睫羽上氤氲出了湿意,原本豁达通透的眼睛变得格外悲伤。 美人垂泪,螓首低垂,还未开口,就能让人感受到她深切的悲伤。 匡夫人再开口时,说话的声音很低,就像是在喃喃自语,说给自己听。 “我只以为是色衰而爱驰,没想到十几年的夫妻,他却是恨不得我十死无生。” 事实再清楚不过,从对她下毒的那一刻起,罗忠元就没想让她有活命的机会。 既然是用灵药制作的毒药,凡人医者自然是无法替她解毒的。 即便从都城来了救兵,把她从罗府成功救出去了,也还是医治不好她身上的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死亡。 而且,如今世间,修真者人数极少,又多是各国座上宾。 姑且不论这些修士能不能屈尊降贵地替她解毒,单单是与修真者见上一面,也是难上加难。 最后,若想匡夫人有一线生机,还是要去求罗忠元。 偏偏以匡夫人的风骨,宁死也不会愿意向罗忠元低头。 匡夫人忍受着锥心刺骨的难过,本就勉力支撑的身体晃了晃。 她看起来深受打击,嘴角僵直,用力吐出一口气,哽咽地挤出了一句话: “罗忠元真是好毒的心思,好狠的算计!” 也许是心底仅存的那么点儿念想终究破灭了,匡夫人从这一刻起,真的彻底对罗忠元死了心。 原本看在儿子的份上,她一直在等哥哥从国都派来的救援。想着熬到最后,即便她获救了,也要给罗忠元留着些体面。 如今想来,还真是自作多情了! 曾经也是年少恩爱的夫妻,未曾想,还不曾白首,就已经相离。 少年情浓时许诺下的诺言,终究在中年时被背弃了。 灵韵看着匡夫人摇摇欲坠的模样,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想了想,扶着匡夫人躺了下来。 灵韵将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解了下来,盖在匡夫人的身上,温声劝慰道: “你现在的身体,容不得忧思过重。” 她拍了拍匡夫人冰凉的手背:“放宽心,待你解了毒,好好梳妆打扮一番,以最好的姿态、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害你的人面前,那才是胜利者应有的仪态。” 灵韵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匡夫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她找个能够闭关的地方,好好修炼,待她苟到了渡劫期,必然要到灵湘峰上给自己找回场子! 让那个活了几百上千岁还想着啃嫩白菜的老头子知道知道,什么事情做人家师傅的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想让她作妾?痴心妄想! 还要让万灵儿睁大眼睛看清楚,自己从来不比她差,只不过是一直让着她!更不会心甘情愿地给她爹做妾! 她要堂堂正正的成为大能修士! 要比他们所有人都先一步飞升上界!才不要参合那些蝇营狗苟的破事儿! 第二十五章 信仰之力 【唯刀百辟,唯心不易!】 灵韵坚信自己向道之心坚不可摧,无论前方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艰难险阻,虽千万人,吾往矣!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这是灵韵年幼时见到的那位最后叛出仙门,改修魔道的师姐在离开之前对她说的话,也是此时灵韵发自肺腑的信念。 匡夫人看着语气坚定的灵韵,到底是受到了感染。 她本也是心志坚毅之人,从不是拘泥于一方小小院落、满心情情爱爱的平凡妇人。 匡夫人、匡夫人,这个名号叫久了,离开国都的日子久了,她都快忘记哥哥赐予她这个尊贵的名号最初的原因,是她有着能够匡扶社稷的才能了。 绮纨之岁,她也曾是胸怀四方的女子。 看着年轻的灵韵,感受着从她身上传递而来的坚定信念,匡夫人也终于找回了可以勇往直前的勇气。 不就是被个变了心的男人辜负了?! 她堂堂齐国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用十几年的时间看清楚了一个男人,虽然代价有些大,但她承受得起! 待她解了毒,重新回到都城,大可以重新施展才华,到时候,她还有往后的更多个十几年,自有清风相待,白云相爱! 两个境遇不同、年岁不同、身份不同的女子,一站一卧,眼神在空中交汇,忽而相视一笑,默契地感受到了彼此豁达的心境。 这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 【不啻微茫,造炬成阳】 她们都曾在困境中看见了希望,就会主动去追寻希望,从而成为先锋与榜样,主动散发能量,给予其他人追寻光芒的勇气和动力。 她们在这个夜里,坚定了自己,也温暖了彼此。 世界上总有些人不好,但也总有一些人,能够在你几近绝望的时候,给你带来温暖与感动。 纵是千千晚星,不敌灼灼月光。 天明将至,灵韵将剩下的解毒丹粉末交给了匡夫人。 “这些粉末你每天服用一份,我用灵力为你疏通了经脉,经过今晚的调理,你的身体已经可以承受这些丹药粉末的药力了,等你吃完了这些药粉,我就来带你离开。” 匡夫人抬手接过被灵韵包好的药粉,感激地俯了一礼:“恩人今日相救,齐毓楠铭感五内,必不忘于怀!” 齐楠毓正是匡夫人真正的名字。 楠字原是指楠木,其乃是在齐国宗庙内生长的珍贵树。木,作为女孩的名字,寓指女孩是天之娇女的含义。 她的名字同时赋予了女孩独属于树木的古朴典雅的韵味,具有自然的清新与淡雅。 而毓(读玉)字则是滋润、积聚的意思,是一个很少见的字,寓指女孩钟灵毓秀之义。 楠毓一名,古典大方,内涵深厚。是匡夫人与齐王的亲母为她取的名字,寄托了对女儿深切的爱。 灵韵坦然受了这一拜,毕竟这一趟过来,她是既劳心又劳力,不仅给匡夫人用上了丹药,还费了不少灵力助她化开药力。 这一拜她受得当之无愧。 灵韵走到窗前,将窗户重新关上,最后叮嘱道:“你要尽快做好离开的准备,别忘记戴上你哥送你的玉佩。” 能走上齐国朝堂的女子,必然不会一直被动的等待救援,也不会只有那么点儿可用的人手。 无非是变故突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罢了。 灵韵只负责带匡夫人一个人离开,至于其他人,就要看匡夫人想要如何安排了。 匡夫人闻言攥紧了胸口的衣领,那里悬挂着半块造型古朴的玉佩。 这块玉佩从她幼时就戴在脖子上,从未离身。 匡夫人眼神挣扎了片刻,很快有了决定。 她取下玉佩,将其交给了灵韵:“仙长。” 灵韵看了看那块玉佩,却没伸手接。 匡夫人脸上闪过一抹难堪:“妾身得您大恩,本不该更多所求。但妾身嫁入罗家十余年,唯得一子。” 她嫁给罗忠元十多年时间,一直无子嗣傍身,期间饱受非议,却都忍了过来。 原以为此生都是无子的命格,没想到六年前突然有了身孕。 罗万镇就是她生下的孩子。 匡夫人深吸一口气,弯下膝盖,跪在了灵韵面前。 这一生,齐楠毓跪过天,跪过地,拜过父母,再没对其他人下过跪。 她双手贴伏在地面上,额头轻触指尖,对着灵韵行了齐国最高的拜礼。 “请灵韵仙长带我儿离开。” 在被下毒之前,匡夫人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离开。 但是每每因为儿子罗万镇总是被罗忠元贴身管教,她的部下不敢轻举妄动,这才被牵绊住了脚步。 而如今这一次,也许是镇儿最后能够和她一起离开的机会了。 不到万不得已,匡夫人不想放弃自己的孩子。 灵韵是孤儿,不懂匡夫人拳拳爱子之心,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这样的感情产生羡慕。 “若我今日就将你的孩子带走,必然会打草惊蛇。” 不等匡夫人绝望,灵韵就取走了匡夫人手心中的玉佩,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等取到了【花月】之后,我就带你们离开。” 房门无风自动,等匡夫人站起来的时候,灵韵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对着房门的方向,再次俯了一礼,将感激深埋心底。 在她与灵韵看不见的地方,一丝微弱的信仰之力将两人牵绊在了一起。 从此以后,两人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灵韵是在离开罗府之后,才发现自己可以轻易感知匡夫人的情况的。 她若有所思地翻过院墙,快步走进牛圈。 等她将干草堆扒开了一条缝隙,就看到了里面睡得东倒西歪的三小只。 三人脸色红润,睡得很沉。 最没有睡相的是小乞儿,他双腿分开,趴在一小堆干草上,手还无意识地挠着后背。 齐渭城则背靠着干草,怀里抱着睡熟的齐朝雨,她的头低低垂着,双手牢牢抱着砸吧着嘴的齐朝雨。 灵韵看了看天色,此时晨光熹微,太阳还没有升起,时间尚早,再让他们睡一会儿也无妨。 她将草堆复原,随后在牛圈棚顶找了个位置,席地而坐,双腿盘膝,五心朝天,吸收起了太阳初升时的氤氲紫气。 这一夜耗费了她许多灵力,体内剩余的灵力不足以让灵韵在夜间再入罗府偷花。 必须要先想办法避开那只狐妖,才好谋划破解阵法之事。 第二十六章 又是想当偷花贼的一天 等太阳整个露出地平面后,灵韵停下了灵力吐纳。 大概是身体逐渐适应了凡人界里稀薄的灵气,居然压榨出了不少本能,用掉的灵力恢复了不少。 她用神识查看了一圈儿附近。 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已经开始在厨房煮粥了。 炊烟袅袅,丝毫看不出薄姑城内风声鹤唳的变故。 灵韵翻身从房顶轻巧跃下,和草堆里迷迷糊糊睁开眼的齐朝雨刚好对上了视线。 小家伙眼睛一亮,含含糊糊地叫了声:“呀!灵韵仙长!” 声音惊醒了睡得不算踏实的齐渭城与小乞儿。 凡人对修真者多有敬畏,不仅齐渭城连忙整理了衣裳,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就连邋里邋遢的小乞儿也偷偷用身上的破布抹了把脸。 灵韵倒出两粒辟谷丹,递给齐渭城与齐朝雨姐弟俩:“吃吧,你们应该饿了吧。” 小乞儿伸长了脖子,见没有自己的份,有些失落的蹭了蹭脚尖。 灵韵筑基之后没有完全辟谷,但比普通人饿得要慢很多。 她的辟谷丹还有不少,分一些出来也不心疼。 等齐渭城自己先服用了一粒后,灵韵状似不经意地指着小乞儿说道: “这辟谷丹与昨日给他的那粒一样。服用一粒,可保证三个月不饿。” 小乞儿听明白了,灵韵是说他昨天吃的那一粒还能管饱很长时间,所以才没再给他。失落的情绪立即好了不少。 齐渭城连忙将剩下的那粒喂给齐朝雨,昨日小乞儿的变化还历历在目,这个是难得的好东西。 齐朝雨砸吧砸吧嘴,可爱地拍了拍突然变饱的小肚子,惊奇地眨了眨眼睛: “真的饱了!” 见他们三人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灵韵开始着手复原这个草堆。 白日里再待在这户人家已经不再安全,灵韵不想因为他们的到来给这户人家惹来祸事,所以准备带他们去她今早回来时路过的一个小院。 那小院离罗府很近,原本是罗府内一户家生子被赏赐的住所。后来家生子得罪了罗府的主子,全家都被发卖了出去,这院子也就荒置了下来。 灵韵用轻身之术,将三人一个一个地带去了小院。 在这里呆着,也方便她最近几日进出罗府。 院子里杂草都已经有半人高,齐朝雨和小乞儿走进去时,长长的野草直接没过了他们头顶。 屋子还算结实,荒芜了这么久仍旧能够遮风挡雨,只是里面能用的东西极少,大概都在出事后被人搜刮走了。 灵韵实在受不了屋子内灰尘蛛网满天飞,她用了个净灵决,将屋子彻底清扫了一遍。 三个没见过世面的凡人惊奇地看着转瞬间变得干干净净的屋子,东摸摸西看看,好像多看几眼就能把屋子看出什么不同一般。 灵韵搬来一把瘸了腿的凳子,将另外三条腿削去一部分,直接坐在了屋子中央。 等几人新鲜够了,灵韵才开口说话。 “我昨晚见到了你们姑母。” 小乞儿悄悄扁扁嘴,知道灵韵这次是真的没把他算在内。 齐渭城与齐朝雨闻言都有些激动,异口同声地问:“姑母可还好?” 灵韵将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我们要等到摘到了【花月】才能离开。” 没有【花月】,解不了毒,离开之后,匡夫人也逃不过一死。 齐渭城看起来十分担忧,真正的灵药在凡人界十分难得,她父王派人给姑母送来的“灵药”虽然有“灵药”的名头,但实际上大多是些普通的沾染了些许灵气的寻常草药。 听灵韵话里的意思,这种叫做【花月】的灵药,在修真界也不常见。 这让齐渭城很是不安。 她捏了捏藏在长袖里的手指,直言问道:“可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这些本就是她们自己的事,便是许下了让灵韵吸收国运的承诺,毕竟现在还没兑现。 全都让灵韵出力,齐渭城实在过意不去。 别说,还真有。 灵韵点出了匡夫人想要带罗万镇一起走的想法。 齐渭城一怔,秀美的脸皱了起来,表情变得不甘不愿。 她与罗万镇不太对付。 在齐渭城看来,那就是个作天作地,恨不得搞得所有人都不安宁才开心的熊孩子。 之前姑母带他去国都,他可是把在国都里的皇亲国戚都得罪了一圈儿才离开的。 “现在的问题是,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罗万镇相信我们是要带着他和他母亲一起离开。” 灵韵可不想罗万镇再来一次阵前倒戈,她才不要重蹈那个叫庆吉的凡人的覆辙。 灵韵原本是看着齐渭城的,让她没想到的是,开口说话的人竟然会是齐朝雨。 “我来和他说。” 一直乖乖巧巧的齐朝雨挺起了小小的胸膛,眼中全是跃跃欲试。 齐渭城蹲下来,严肃地与齐朝雨对视了片刻,待她看懂了弟弟的认真后,叹了口气,默许了齐朝雨的决定。 随即她也对着灵韵点了点头:“就让小雨试试吧。” 她相信弟弟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有了决定之后,就是要想办法和罗万镇见上一面了。 灵韵将一枚辟谷丹交给了齐渭城: “若是他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就喂给他。” 离开的时机很重要,灵韵觉得,如果自己将罗府内的【花月】一锅端了,那只狐妖绝对不会让她轻轻松松离开。 路上可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找吃的。 …………………………………………………… 是夜。 灵韵带着齐渭城、齐朝雨和小乞儿一起溜进了罗府。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灵韵灵活地避开了巡逻的卫兵和暗哨,把他们三个顺着窗户直接扔进了罗万镇的房间。 已经就寝的罗万镇被一连串哎呦声吓得醒了过来。 “大胆!何人胆敢……” 剩余的话被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捂了回去。 灵韵守在屋外,用符箓和幻术将室内的情形完全遮隐起来。 室内发出的声音,外面丝毫也听不见。 灵韵却可以通过神识看到室内都发生了什么。 就见小乞儿十分不客气地捂住了床上之人的嘴,将躺在床上的小小贵公子一把拽到了地上。 罗万镇被摔得很是懵圈。 这可是罗府,他的家!!竟然有人敢这么对他!! 但当他看到了齐渭城和齐朝雨时,脸色瞬间大变。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罗万镇显得很是心虚。 “这要问问你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蠢事!” 和他呛声的是在灵韵面前一直十分软萌的齐朝雨。 他迈着小短腿,快步走到罗万镇身旁。 两个年岁差不多的小包子大眼对小眼。 齐朝雨猝不及防地踢了罗万镇一脚,骂了句: “蠢不可及的东西!” 第二十七章 想当偷花贼的第二天 罗万镇挨这一脚的原因,众人都心知肚明。 能在母亲即将逃出罗府的关键时刻反水,还偏听偏信小人谗言,相信母亲与外人有染,更是在匡夫人被幽禁在茯苓阁后,从未前去探望。 这样的儿子,在齐朝雨看来简直丢尽了天家脸面。 若不是姑母只有这一个儿子,罗万镇的身上的的确确流着一半皇室的血脉,齐朝雨真不想让姐姐和灵韵仙子耗费心力,管他的死活。 说来也怪,罗万镇这个小霸王,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连颇有皇家威仪的长公主齐渭城都不怕,偏偏害怕这个只比他大半岁的齐朝雨。 哪怕齐朝雨平日里一副软萌好欺负的模样,罗万镇就是不敢对他耍横。 罗万镇哼唧了一声,被踢得不算疼,但对从小娇生惯养的贵公子而言,已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罗万镇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敢看齐朝雨,怒气直冲着齐渭城而去: “你(们)凭什么半夜闯进我的房间?!” 柿子挑软的捏,这种欺软怕硬的本事罗万镇练就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不等齐渭城开口,罗万镇瞬间调转了枪口,看着穿着破破烂烂的小乞儿,一看就是下等人的模样,说话更是不客气: “该死的贱奴,胆敢对我动手,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奴才拖下去杖毙!” 罗万镇虽然年纪小,却也有不少自己的小心思。 齐渭城和齐朝雨既然是半夜到访,还没有惊动爹爹,必然是偷偷溜进来的。 那么,他若是叫人将他们都抓起来,说不定能到爹爹那里邀功。 上次没要来的那对狼牙,说不定这次可以成功要过来。 罗万镇等了半晌,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多出来的三个人的呼吸,连平日里夜间睡在他脚踏旁的奴婢都不见了踪影。 别说来几个下人,帮他抓住齐渭城和齐朝雨他们了,现在连个能够回话的奴才都看不见。 罗万镇尴尬地维持着挥手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此时形势完全逆转,孤立无援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齐朝雨没和罗万镇客气,他撸起袖子,对着一旁的小乞儿使了个眼色。 两个交流不算多的小家伙居然默契地看懂了彼此的意思,不约而同地冲向了罗万镇,对着这个混蛋一顿拳打脚踢。 齐渭城也装作想要拉架的模样,悄悄帮忙踢了好几脚,算是替姑母教子了。 小乞儿是市井出身,打架专挑让人痛的地方踢,也不讲究什么君子之道,抓挠啃咬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地方让人疼,他就专门打哪里。 反倒是看起来特别卖力的齐朝雨,实际上打疼罗万镇的并不多。 皇家的教习师傅教出来的假把式,在实际应战的时候,出的多是华而不实的虚招。 等几人合作,打得罗万镇连连呼痛,彻底没了脾气后,齐朝雨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齐渭城替弟弟拍着后背顺气,话却是对着罗万镇说的: “你给我听着,这几天我们会轮流监视着你,你必须想办法去见见姑母,让姑母安心,不许再让姑母伤心!等时机到了,我们会带你一起回国都。” 罗万镇并不喜欢都城。 他上次去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事儿,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相信国都的那群人会记得比他都清楚。 当时胡闹是觉得反正最近几年他都不会去了,所以可着众人的底线,使劲儿作死了一回。 他已经把国都的贵族得罪了大半。 现在过去,想也知道,绝对会不招人待见。 而且,在都城生活要遵循的条条框框实在太多,这个不合礼数,那个不符礼法,哪有在薄姑这边待得逍遥快活?! “你要知道,我乃齐王嫡子,未来的齐国天子。若是你这次还不听话,你应该知道,等我接了父王的班,登基为王以后,是可以收回你们罗家的封地的!”齐朝雨语带威胁。 小小的娃娃,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未来天子的气势。 罗万镇被吓得打了个激灵。 他看得出来,齐朝雨并不是在说笑。 没了封地? 他绝对会被罗氏族人剥了皮! “好吧!” 虽然满心不愿,罗万镇迫于现实还是答应了下来。 见弟弟立威成功,齐渭城伸手打开了罗万镇用来存放衣物的衣箱。 她对着一旁的小乞儿招了招手,十分大方地慷他人之慨,笑着道: “来挑两件你喜欢的衣裳。” “那是我的!”罗万镇气势汹汹地跑到了衣箱前面,手臂张开,挡在了齐渭城与小乞儿前面。 齐朝雨走过去,推着罗万镇的后背,将他推远了些: “先借我们两件衣裳用用,大不了回了国都,我们赔你双倍新的衣裳。” 罗万镇这才勉强同意了下来。 小乞儿从来没有穿过料子这样好的衣服。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摸。 齐渭城看出他的不自在,索性依照他的身量,帮他选了两套便服。 她含笑指了指纱幔的方向: “你可以到里面去换上。” 小乞儿刚刚帮忙揍罗万镇的时候,替齐朝雨挡了好几下拳头,齐渭城都看在眼里。 小乞儿小心翼翼地捧着衣服,道了声谢,僵硬着走到了纱幔后。 他将身上的破布脱光光,有些嫌弃自己身上脏,担心就这样直接穿在身上会将新得的衣裳也弄脏。 就在小乞儿苦恼时,突然,他看到不远处有个青铜花瓶。小乞儿轻手轻脚走了过去,他垫着脚,费力地将花瓶抱了下来。 小乞儿找到一只罗万镇挨揍时被他们拽下来的白色罗袜,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沾了些花瓶里的水,简单地擦拭了一遍身体,连脏兮兮的小脸也没放过。 怕外面的人等不及,进到纱幔里面来查看,小乞儿飞快地换上了其中一套棕色的衣裳。 小乞儿用手指梳理了几下头发,奈何太多打结的地方无法疏通,他只好从旧衣服上扯下了一块破布条,将乱糟糟的头发团成一团,裹了起来。 等小乞儿从纱幔之后走出来的时候,不仅屋里的三人,便是一直在门外守着的灵韵也吃了一惊。 “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齐渭城感慨道。 大概的意思是,面前的这个人,长得是十分英俊,容貌好看到无法衡量,半点儿不比王公贵族子弟差。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确实说出了小乞儿的好看。 小乞儿比齐朝雨要大上好几岁,比齐渭城要小三岁。 只不过因为常年流浪,经常忍饥挨饿,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 第一次被个女子这样夸奖,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的小乞儿也害羞得红了脸,连耳朵和脖子也一起红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顿悟 罗万镇看着脸蛋红红的小乞丐,不由撇撇嘴: “哼!娘娘腔!!” 他挺了挺单薄的胸膛,不屑地瞪了一眼: “男人长那么漂亮有什么用,女子找依靠,还是要看出身!” 他的堂兄哪怕不学无术,只要他是罗家人,不还是有好些个名门贵女挣着抢着想要往他屋里里头嫁?! “你看起来很骄傲?” 不等齐渭城这个在场唯一的女性开口反驳罗万镇三观不正的话,灵韵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罗万镇没见过灵韵,被她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 “你是谁?!” 齐渭城、齐朝雨和小乞儿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不得对仙长无礼!” 罗万镇被吼得一个激灵,张了张嘴,想起身上的疼,到底因为他们人多势众,怕再被揍一次,没敢说话。 灵韵自己本身就是对既定命运的反抗者,她不肯认命! 若是认命了,她岂不是白白修仙这么多年,学了那么多本领,就是为了雌伏在他人身下?! 她不认命,自然也希望其他人不要轻易认命,是以,灵韵十分不认同罗万镇的话。 出身从来不是能够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必然因素。 灵韵不仅听说过、也见识过太多凭借自己逆天改命的修士。 他们从不受重视的底层修士,通过努力和机缘,最终逆袭成为了让人仰望的高阶大能。 七百年前成功飞升上界的洪城仙君就是最好的榜样。 他出身修仙世家旁系,因天分过高,受到主脉嫡系的排挤,最后在才刚刚晋升到练气八层的时候,主动叛出家族。此后,当时还是低阶修士的洪城仙君不仅要作为散修艰难谋生,更要时时刻刻警惕来自家族的追杀。 偏偏就是这样,洪城仙君也还是闯险地,进秘境,豪爽大气地性格,让他结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最后成为了灵仙大陆的散修第一人。 现在还活跃着的散修联盟,就是当年的洪城仙君在化神期时与朋友们一起组建的势力。 不仅是洪城仙君,灵韵还识得好多宗门里的师兄和师姐,她们也都是在逆境中丝毫不放弃修炼的坚毅之人,其中不少灵根资质极差的,被断言无法晋升筑基期的,后来都突破了金丹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灵韵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小乞儿。 在场的这些人里,也只有小乞丐的身份,会被罗万镇看得比尘埃还要低贱。 灵韵走到小乞儿跟前,手指灵活的拆开他绑在头顶的破布条。 小乞儿怔怔地看着灵韵靠近,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双腿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这还是他第一次靠灵韵这么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咚咚咚地敲打在耳膜上。 灵韵曲起手指,用指尖轻轻一划,从自己的发带上截下来一截红色的缎带。 她单手掐诀,对着怔怔看着自己发呆的小乞儿施展了个净灵决,将小乞儿油腻的头发打理得干干净净后,弯下身,亲手帮他重新束了发。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一幕永久地烙印在了小乞儿的记忆中,一生无法忘怀。 “你要相信,出身可以决定一个人的起点,却并不能衡量一个人的终点。” “想要成大事,不仅需要本人勤于学习,努力提升自己的才华,还要有不甘于现状、想要改变和上进的决心。” “其他人能够给你提供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但最终能帮助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灵韵不知道自己这些话小乞儿能听进去几分,但还是将想说的话说了下去。 相逢便是缘分,灵韵并不吝惜于渡他一回。 此时的灵韵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究竟有多么温柔。 也不知道,她在这个少年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怎样宏图壮志的种子。 灵韵清澈明朗的眼睛就这样专注地注视着小乞儿,抿唇一笑,仿若繁花盛开,语气舒缓地道: “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要坚信,所有的苦难终将过去,前途似锦,你必须要学会为了自己和未来,坚持自己想要坚持的东西。” 最近遇到的人和事总是让灵韵反思,她过往的那些隐忍和自卑其实都是自我感动和自以为是。 灵韵拷问过自身,明白如今做的这些麻烦事,皆是出自于本心。 应该是在离开了凌天宗之后,她压抑的心境不自觉因为环境变化而变得开阔了。 灵韵不想再委屈自己,以后行事当要顺心而为! 这一刹那,有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在识海中响起。 灵韵只觉得自己灵台一阵空明,四周空气开始躁动,无风的房内以灵韵和小乞儿为中心,刮起了剧烈的旋风。 其他三人的头发被室内突然出现的风暴吹得到处乱飞,发梢打在脸上,带来了不真实的绵密刺痛。 这一幕太过玄幻,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奇幻景象。 平地起风,室内瞬间狂风大作。 齐渭城连忙用手护住眼睛,从指缝间寻找齐朝雨的身影。 在发现弟弟机智地躲在梁柱后面,双手也能紧紧攀附在梁柱之上稳定身形时,她松了口气,开始尝试寻找灵韵的身影。 灵韵被风裹挟着,身影时隐时现,就像是画中仙子,承载她的画卷随时都可能被撕裂。 在发现灵韵的身形完全陷入风暴圈内,整个人如幻影一般即将消失后,齐渭城顾不得其他,向着旋风中心处焦急大喊: “灵韵仙长!” 灵韵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她正处在一种十分玄妙地境地里。 今日之事,灵韵没有期待着能够从一个小小乞儿身上得到什么,自然也没有什么得失之心。 若说此前帮助齐氏姐弟与匡夫人,灵韵是抱着能够得到齐国气运的功利之心。那么,在面对和她同样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作为孤儿长大的小乞儿时,灵韵当真就像是在隔着时空在与小时候的自己对话。 无数细小的凡人看不见的水蓝色和青绿色光点汇集成为两股灵力,从皮肤渗入血脉,被吸收,滋养着灵韵经脉里的细小的伤痕,瞬间抚平了连日来的疼痛。 灵韵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突然,她听到了齐渭城焦急的呼唤,立即睁开了眼睛。 灵韵的顿悟被打断了,灵力汇集起的旋风也缓缓消散。 室内一片狼藉。 多亏了灵韵在进来房间之前,在空白符纸上临时绘制了隔绝符阵。不然这么大动静,一定会惊动罗府里的那只狐妖。 灵韵的脸色红润,刚刚的顿悟使得灵力团大量汇集,这些灵气虽然没能让灵韵的修为晋级,但她得到的好处却要比晋级多得多。 首先就是心境提升。 这意味着灵韵在以后的修炼中,遇到的修炼屏障会很少。 其次就是那些潜伏在经脉中的伤痕。 若是依靠灵韵自己,没有灵丹辅助,怕是需要蕴养很久才能痊愈。 此时那些让人头痛的伤痕却已经好全了。 第二十九章 下毒 灵韵眼神晶亮,一抹惊心动魄的神韵在眼底乍现,随后缓缓隐藏进了眼底深处。 修真者的顿悟极挑时机。不仅考验心性,更是在于机缘。有太多太多修士终其一生也没能顿悟一次。 灵韵的顿悟虽然被齐渭城打断了,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若是她此时成功借着顿悟晋级到筑基后期修为,她之前布置的符阵怕是会因为承受不住灵力的冲击,被从内部直接暴力破开,阵法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用了。 若是晋级的异象惊动了狐妖,【花月】怕是就别想得到了。 罗万镇现在非常害怕。 他一步一蹭地躲到齐朝雨身后,偷偷从齐朝雨肩膀上方观察站在房间中间的灵韵和小乞儿。 他很想掐死刚才嚣张跋扈的自己。 这居然是真正的仙人!真正的仙人啊! 怎么办?! 仙人会不会因为自己之前的行为…… 罗万镇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不敢继续想下去。 齐朝雨倒是没嫌弃这个堂弟,大大方方地让他躲在自己身后。 虽然这个不争气的堂弟不是个好堂弟,但他还是愿意看在姑姑的面子上,做个好哥哥的。 齐朝雨这般想着,回过头看了罗万镇一眼。谁成想,这混球居然还敢对他翻白眼! 齐朝雨立即鼓起了包子脸,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有了个坏点子! 他唇角带着些顽皮,在罗万镇看不见的角度,对着齐渭城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口型。 齐朝雨只对着姐姐做了一次口型。 齐渭城立即也眨了眨眼睛,眼底露出了笑意。 她没辜负这份有着血脉牵绊的默契,攥着手心,借着宽大的袖子将什么东西向着齐朝雨的方向递了过去。 趁着灵韵仙人身份带来的震撼犹在,齐朝雨悄悄挪动脚步,找到个适合偷袭的角度,把手里的东西一把塞进了身后还处在震惊和忐忑之中的罗万镇口中。 口中一阵清冽甘甜的滋味过后,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被罗万镇直接吞了下去。 罗万镇不敢置信地看着对他坏笑的齐朝雨,双手捂住嘴巴,连忙后退了好几步,压着嗓子质问道: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当然是……”在罗万镇紧张戒备的眼神注视下,齐朝雨坏心的停顿了片刻,才吐出了让罗万镇震惊万分的两个字,“毒药!” 看着罗万镇双目圆睁的样子,齐朝雨十分满意地露出开心的笑容。 为了加深罗万镇的恐惧,齐朝雨晃了晃脑袋,露出了一脸可惜加心疼的表情,往罗万镇的方向走了几步。 “这可是我们齐王室不外传的密制毒药,以往这么珍贵的毒药都是要下在重要的大臣和暗卫头子身上的,这次倒是便宜你了。” 齐朝雨就是在胡扯,偏偏只会耍横、脑子不太灵光的罗万镇就这么相信了。 “你们给大臣也下毒?!” 罗万镇对齐国王室的认知完全被刷新,心中和蔼可亲的齐王舅舅突然变成了阴险的暴君,表哥表姐也成了狡诈的大反派! 罗万镇惊恐地捂着肚子,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他感觉到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吓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齐渭城也在一旁帮腔,露出了盛气凌人的傲慢表情。 能治一治这个霸道的堂弟,让他消停点儿,少惹些麻烦最好。 “你也别妄想着有人能帮你解毒,更别想着等我们走之后去和你爹告密,这毒药的解药我们可没带在身上,解药可只有王都才有。” 罗万镇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他之前打的小算盘全都作废了。 如今,除了配合齐渭城和齐朝雨,与母亲一同返回国都,怕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灵韵带着小乞儿从原本的风暴中心所在之处走了过来。 她没去看垂着脑袋、如丧考妣的罗万镇,而是询问地看了一眼齐渭城。 齐渭城微笑着对着灵韵点了点头。 罗万镇已经翻不出花样了。 齐氏姐弟俩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坏笑。 果不其然,刚刚喂给罗万镇的根本不是什么皇室秘药,而是灵韵交给齐渭城的那粒辟谷丹。 至于刺痛感什么的,完全是罗万镇的错觉。 人类的脑补永远可以影响大脑对身体的感知。 解决了罗万镇这颗不定时炸弹后,天已经亮了。 罗万镇心不甘情不愿地找来了一身婢女的衣服,扔到齐渭城怀里。 他心情极差,没好气地道:“走吧,不是说要让我带你一起去见我母亲?” 罗小霸王在府里一向横着走,每天说风是雨,想一出是一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带着婢女去被层层把守的茯苓院见见自己快要“病”死的娘亲,倒也不算出格。 齐渭城也没嫌弃衣服是婢女穿过的,十分干脆地抱在怀里,去了小乞儿之前换衣服的纱幔后换了起衣服。 站在一片狼藉中的罗万镇表情臭得很,隐隐有些不耐烦。 这屋里有不少宝贝,平日里罗万镇珍惜得很,如今却看也不看。 齐朝雨则乖巧地凑在灵韵身旁。 顿悟之后的灵韵,给齐朝雨的感觉十分舒适。 反而是小乞儿,听着帐子里窸窸窣窣的换衣服的声音,想起自己扔在地上的破衣服,脸蛋涨成了猪肝色。 修士的顿悟,不仅自己受益,还能泽披他人。 这也是为何在修真界,发现有人顿悟,很少有人会恶意打断,反而多有修士会为其护法。 灵韵的这次顿悟,屋子里的几人其实都受益颇多。只不过因为他们都是凡人,才没有立即发现这些变化。 首先是变得耳聪目明。 若是从前,那样隔着好几层纱幔,透出来的细微衣料摩擦声,小乞儿是根本听不见的。就算能听到一点儿,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清晰。 其次是灵气灌体。 室内的几人的身体都被灵气冲刷了一遍,尤其是当时距灵韵最近的小乞儿,以后必定无病无痛,身体康健。 齐渭城换好了衣服,将长发扎成了半遮住脸型的婢女发型,唯唯诺诺地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走到罗万镇面前,作了一揖。 罗万镇当时的表情就像吞了s,难看得要命。 “阿姊?”齐朝雨用新奇地眼神打量着姐姐,还十分感兴趣地围着齐渭城转了一圈儿。 “阿姊!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齐渭城将婢女的小心翼翼与唯唯诺诺表现得惟妙惟俏,只要不撩开她的长发,露出她的面容,很难相信她与之前姿容挺拔的贵女会是同一人。 齐渭城唇角含着笑意,捏了捏齐朝雨肉嘟嘟的脸蛋: “阿姊先去见见姑母,你在这里等着,不要给灵韵仙长添麻烦。” 齐朝雨笑嘻嘻地点头:“阿姊放心吧,我会很乖。” 几人稍微商量了一下,在罗万镇准备带齐渭城出门的前一刻,灵韵挥了挥广袖,将凌乱的室内恢复了原状。 这一轻描淡写的举动让罗万镇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他咽了咽口水,手指颤巍巍搭在门上,小心地回望了灵韵一眼。 罗万镇的嘴里有些干,也有些苦,他用力吞咽了一口空气: “我……我们……走了??” 等看见灵韵点头,他就像只逃出生天的皮猴子,嗖的一声,窜出了门外。 第三十章 赐名 罗万镇带走了齐渭城。 两人光明正大地往匡夫人所在的茯苓院方向走去。 此时室内便只剩下了灵韵与齐朝雨和小乞儿两个小豆丁。 齐朝雨就像是围着齐渭城那样,十分感兴趣地围着焕然一新的小乞儿打转,口中不由夸道: “你这样可真好看!快要能和我阿姊一样好看了!” 由于近距离受到灵力灌顶,身体得到淬炼,小乞儿身上的陈年旧疤已经全都褪去。此时的他一身细皮嫩肉,半点儿不比富贵窝里长大的齐朝雨差,也丝毫看不出常年流浪受到的苦楚。 小乞儿的眼珠带了点儿琥珀色,看起来并非纯正的黑色。 他挠了挠后脑勺,没了灰头土脸的模样,似乎也褪去了曾经在市井间混迹的痞气。 他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也很好看。” 白日里,因为罗万镇是出了名的坏脾气,罗府的婢女们是不会主动靠近他的卧房的。他们待在罗万镇的卧房里还算安全。 此时,灵韵坐在闭合的窗户前,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杯盏。 这是少数没有被之前的灵力风暴波及到的东西了。 灵韵本就有水灵根,就算不借助灵力,不掐法决,也能从空气中凝练出少量的水。 涓涓细流从灵韵眼神注视的地方凭空出现,随后缓缓注入杯中。 已经习惯了灵韵施展神奇的术法,这一次齐朝雨和小乞儿都没有表现得太过吃惊。 小乞儿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偷看灵韵有好一会儿时间了。 他看起来十分紧张,好似过了很长时间,小乞儿的胸膛忽然剧烈起伏了一下,似乎是终于在漫长的自我鼓励中下定了决心。 小乞儿将双拳紧紧握着,不着痕迹地把汗水蹭在手边的衣摆上,上好布料的触感让他的小动作一顿,不敢继续蹭下去,僵直着后背,同手同脚地走到灵韵面前。 灵韵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有些玩味地晃了晃手中的杯盏。 就见小乞儿扑通一声,跪在了灵韵脚边。 这一跪没有半点儿偷奸耍滑,灵韵杯中的水都被震得泛起了涟漪。 小乞儿努力将自己的脑袋向上抬起,决绝又坚定地看着灵韵,似乎将一生之中全部的勇气都用上了,磕磕巴巴地问道: “灵……灵韵仙长……可……可否请您为我赐名?” 真正问出了这句话后,小乞儿的脸变得火烧火燎,酡红一片。 他深知这样的请求有些过分,连脖子也一起红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煮熟的虾子。 凡人取名,多是由亲缘长辈、授业恩师或者亲近之人赐名。 小乞儿无父无母,更无亲缘长辈。 这一次他恳请仙人赐名,虽然没有那种庄重严肃的仪式,却似乎比亲自拜师还要来得更加肃穆。 齐朝雨一脸震惊,包子脸上露出了原来还能这样的羡慕表情。 小乞儿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现在似乎是个很好的时机。 若是错过了,小乞儿害怕自己再也鼓不起勇气。 灵韵执杯的手顿了顿,另一只手的手指悄悄在广袖里搓了搓。 小乞丐郑重其事的模样,让灵韵也有点儿紧张起来。 灵韵无声地清了清嗓子,没让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的小乞儿发现。 灵韵毕竟也才十八岁,还是第一次遇到给人赐名的情况。 以往在宗门里,倒是有幸见识过一位师兄在从筑基期后期突破到了金丹期之后,被他的师傅赐予了道号。 当时宗门特地为这位师兄在瑶光殿里举行了隆重的金丹大典,掌门真人还亲自赐予了那位师兄一件让灵韵十分眼馋的上品防护法器。 但灵韵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位师兄跪在他师傅面前,聆听师尊教诲的模样。 弟子的道号几乎寄托了师傅对徒儿的全部期许和教诲,因此灵韵不得不端正了坐姿,拿出了与之相匹配的认真态度。 虽然灵韵与小乞丐的情况与那对师徒其实并不太一样,但无论对于小乞儿而言、还是对于灵韵而言,都是殊途同归。 意义实在太过相似。 灵韵凝神看着此时脱胎换骨的小乞儿,这张脸变得干净之后的确好看,几乎可以比肩大部分练气修士。 灵韵能够从这张好看的脸上,看出了满满的认真和不甘居人下的野心。 灵韵看着看着,把小乞儿看得心里发毛了,才突然洒然一笑。 灵韵并不讨厌这份野心: “君子欲成大器,久利之事勿为,众争之地勿往。天下古今之庸人,皆堕致败。天下古今之オ人,皆傲致败。利可共不可独,谋可寡不可众。凡成大事者,以识为主,以才为辅。人谋一半,天意一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明白小乞儿没有进过学,也未曾开蒙,灵韵浅笑着解释道: “日中则灵,月满则亏。我之前说的那段话是说,世间不可能有长久获利的事。” “古往今来,多数人是因为懒惰而导致失败;而有オ华之人则容易因为太过骄傲、傲慢而失败。” 见小乞儿懵懂地点点头,灵韵继续道: “面对利益,你以后一定要学会权衡取舍之道。” 出身低贱的小乞儿,此生最容易过不去的坎儿怕就是一个贪字。 无论是贪财,贪权,还是太过重情,贪恋情爱,都是贪。 “你要学会有主见,不要为了妥协而妥协。” 想要往上爬,一味地妥协是要不得的。 “想要有所成就,眼光、心胸与气度缺一不可。” 齐朝雨在一旁看得十分清楚,灵韵这架势,就像是真的要将小乞儿收做弟子。 他的启蒙太傅也曾这般对他殷殷教诲过。 齐朝雨站在一旁,也有些眼热的跟着秦少恒点点头,同样露出了一副受教的模样。 灵韵此时却只看着小乞儿一人,继续道: “但也不需要太过矫枉过正。也就是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对没有十成把握的事情,大可以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不要因为有自己不能左右的的因素就不去努力,更不能因为自己努力了,最终却失败了而去怨天尤人。” 小乞儿很是知恩,感激地叩首:“多谢灵韵仙长教诲。” 灵韵沉吟了片刻,有个名字就这样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取出了一枚灵气充足的灵珠,亲手递到小乞儿面前: “希望你能记住我今日所说的话,祝愿你时逢年少便能有所作为,遇到挫折也可持之以恒。” “赐汝名讳:秦少恒。” 从灵韵吐出【秦少恒】这三个字的那一刻,连接着小乞儿与灵韵的因果线从无到有,瞬间凝实。 比匡夫人还要强上好几倍的信仰之力缓缓从秦少恒的身上浮现出来,慢慢融入了灵韵的身体。 灵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其他人的、精纯无比的信仰之力。 虽然她不修神道,也并未学过利用信仰之力修炼的功法,但是修士的本能告诉她,这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第三十一章 白捡来的徒弟 入了凡世,大多数修士都会尽量避免与凡人产生过深的交集。 因为因果难还。 凡人的寿数对于修仙之人来说实在太短,说不准哪天闭个关出来,与自己有因果的那个凡人就已经化作了尘土。 而若是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因果线未断,那么这个凡人生前做下的业障就会反馈到与他有因果的修士身上。甚至随着凡人不断转生累世叠加。 在修士晋升的关键时刻,这份因为未还完的因果而积累起来的业障极有可能化为心魔,轻则使人晋级失败,心境受损,重则会让修士直接陨落。 灵韵也未料到两人之间的因果线会这般凝实。 凝实到了哪怕灵韵并非主修轮回一道的修士,也能够利用神识,清晰地看到这条灿金色的因果线。 天道这是默认了灵韵与秦少恒之间的师徒关系。 灵*突然多了个徒弟*韵很是无语。 她手欠地点了一下那条因果线,想要看看能不能摸到实体。 整条因果线随着灵韵的触碰,瞬间化作了纷纷洒洒的光点,分别融入进了灵韵与秦少恒的心口。 灵韵与秦少恒同时做出了西子捧心的动作,也同时发现了对方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行为。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古怪,甚至有些尴尬。 本来应该是有着满满感动的赐名画面,阴差阳错地变成了被动收徒的尴尬场面。 灵韵叹了口气,自己也说不上蠢,没想到却干了件赔本的买卖。 这一看就是笔稳赔不赚的生意。 但是看着眼圈儿还泛着红,用全身心都在诉说着感激的秦少恒,灵韵这种赔本的感觉倒是淡化了不少。 落子无悔。 既然天道都认同了两人师徒的名分,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灵韵把没送出去的那枚灵珠默默拿了回来,这东西作为收徒礼便太轻了。 灵韵将手探入储物袋,把灵珠换成了一枚下品灵石、半瓶辟谷丹和两粒解毒丹。 没办法,这个徒弟收的太突然了,灵韵现在非常穷,实在拿不出多少秦少恒能用的好东西。 “收下吧。”灵韵很想捏紧自己的储物袋,好好嘤嘤嘤一会儿,但面上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端着修真者的款儿。 本就贫穷的储物袋再次缩水,真穷人*只出不进*灵韵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但是对待新鲜出炉的徒弟,灵韵还是不能太小气。哪怕这个徒弟是白捡来的。 “多谢灵韵仙长。” 灵韵心口发堵,忍着额角崩开的十字花,对着秦少恒招了招手,挤出个长辈般的笑容: “傻孩子(这个笨蛋!),叫什么灵韵仙长?!要叫师傅” 这么多东西要是还换不来一句师傅,可就太亏了! 好在秦少恒很是上道,对着灵韵郑重地三叩首,乖乖巧巧地喊了声师傅。 今日的天气不错,带着浓浓暖意的阳光透过并不厚实的窗纸,披撒在灵韵与秦少恒的身上,映衬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灵韵美得很有灵气,像是一幅不应该出现在尘世中的美人画卷,清丽脱俗。 而秦少恒那琥珀色带着野性的瞳孔,则被柔化成了温柔的弧度。 师徒俩相视一笑,站在一起,竟然格外吸引人。 齐朝雨闭了闭眼,努力平复下内心的激动与跃跃欲试。 即便年纪还小,他也明白,能拜仙人为师,是何等一步登天的机会!若是能够修仙…… 出生在帝王之家的孩子,一定没有看上去那般单纯。 无论是匡夫人、齐渭城还是齐朝雨,他们从出生起就学会了争,也学会了在阴谋诡谲的宫闱之内保护自己。不争的下场,便是根本没有机会长大。 那么,这一次,要不要争一争? 齐朝雨再睁开眼时,恰好对上了灵韵笑意潋滟的美丽眼睛。 那双眼睛好似能够看进他的心底,将他那些羡慕、复杂、衡量全都看在眼中。 灵韵扬了扬手,将齐朝雨唤到了面前。 这次收徒实属意外,灵韵并不打算再收一个徒弟。原本在凌天宗,没到金丹期,也是没有资格收徒的。 这一路来,灵韵与齐渭城和齐朝雨这对姐弟相处得还算愉快。 他们虽然出身王公贵族,却从不曾看低普通百姓。对待她虽然恭敬有加,却不会过分谄媚,是难得的人品极佳之人。 灵韵本也只是个过客,并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们的心魔。 灵韵看着走到身前的齐朝雨,站起身,敛起笑容。 “你们不要把修仙一道看的太过美好,修炼实在艰险,清修更是艰苦。修士往往害怕因果带来的心魔和天劫,不敢枉造杀孽,但若有足够的利益驱动,便是比凡人恶毒千百倍的事情也都做得出来。” 灵韵向他们讲述了仙灵大陆之上,隔离开修仙界与凡人界的那道结界的由来。 凡人只知道那些有大神通的修士突然消失了,高阶灵兽也消失了,周遭的灵气开始变得稀薄,许多灵物灭绝了,修仙之人开始脱离世俗,不再与凡人杂居在一起。世间的能人异士变少了。 却并不知道,结界之所以竖起,是因为修仙界内最顶尖的十大宗门,不满足于自己占据的资源,联手瓜分了原本伫立在凡人界内的灵山矿脉,他们移走了小洞天和福地秘境,使得如今的凡人界灵脉枯竭,再也没有新增的灵气。 修仙界何等残酷,杀人夺宝,屠城屠村屡见不鲜。况且还有魔修在一旁虎视眈眈。 见两个小豆丁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灵韵莞尔一笑: “不过你们也不必太多担心。”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修仙的,只有身具灵根者,体内才能留存住灵气,方能修仙。” 而灵根在凡人之中,万中无一,只有修仙者的后代,出现灵根的几率才大大提高。 见他们对这些感兴趣,灵韵便继续娓娓道来: “体分两极,灵属五行,这就是说,体质有阴阳属性,灵气有金木水火土五行。” 灵韵竖起一根手指,点在自己的鼻尖处: “一般人的体质,皆是阴阳杂属,修炼之时,会互相排斥,而灵根,五行相生相克,若是身具相克的灵根,就会相互抵消,所以体质越纯越好,灵根越少越好。” 第三十二章 测灵根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但留一线生机。”灵韵并未把话说死。 “当然,事无绝对,五行灵根俱全若是可以达到平衡,便是万中无一的混沌灵根,那比单灵根要更加厉害,修炼速度不逊于单灵根的修士,攻击手段也要更加丰富。” 修仙界之中,修士以三灵根、四灵根居多,三灵根修炼不会太慢,但一般也成不了大器,四灵根、五灵根则是资质差的杂灵根,一般的身具杂灵根的修士会终身困于炼气期,筑基也十分艰难。 灵韵本人是双灵根,灵根属性相生,品级不错,所以修炼得还算顺遂。 但是,光有灵根也不是万能的,修炼仙法的品级,个人的悟性与心性,都与之密切相关。 灵根稍差,若悟性极佳,速度就不会慢多少。 而境界的突破,则关系到心性。 心性坚毅的修士,突破之时就不会被心境所困。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有灵根的基础上。 若是灵根太差,那再好的悟性和心性都没有什么用。 灵韵一直观察着秦少恒与齐朝雨,发现在听自己说了这么多后,两人的表情一点点从跃跃欲试过渡到了忐忑不安。 两只小豆丁在灵韵跟前排排站好,不安地看了看彼此。 “那要怎么样才能知道我们是否有灵根呢?”齐朝雨小声问道。 灵韵偷偷扁了扁嘴,若是在宗门,倒是能用测灵石来直接检测灵根,可是灵韵逃离宗门的时候太过匆忙,身上可没有这样的东西。 不过,还有其他方法。 灵韵将这第二种办法讲给了他们: “我会将灵力探入你们的经脉深处,顺着经脉向上,到达灵台的位置,在这里查看你们究竟有没有灵根。” 灵韵隔空用手指分别点在两人眉心处。 人体经络复杂,灵台更是凡人魂魄寄宿之所。 灵韵的修为不高,凡人的身体又太过脆弱,冒然让灵力探入凡人灵台,十分危险。 若是灵力控制不当,或是灵韵体内储存的灵力无法持续供应,使得灵力无法顺利进入二人的灵台,操作稍有不慎,就会伤及二人魂魄,到时候,怕是会让齐朝雨和秦少恒变成痴傻之人。 将所有利害全都讲清楚后,灵韵将选择权交还给两人: “你们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落子无悔,一旦开始,你们可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修真者的寿元比之凡人要更加漫长,同样也比凡人更加具有冒险精神。 换位思考,若是灵韵处在二人的位置上,怕是也会想要搏一搏的。 相较于无牵无挂的秦少恒,齐朝雨需要顾忌的东西要更多。 他是大齐国的未来国君,每一个决定都需要深思熟虑。 就在齐朝雨踟躇的时候,秦少恒断然抬头,他向前迈了一步,主动走到灵韵面前。 秦少恒仰着他清瘦的小脸,脸颊虽然少了些丰腴,却已经可见少年的风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有着赌徒的狂热: “但请师傅一试!” 秦少恒知道,灵韵收下自己怕只是阴差阳错。 但这又如何?!初衷如何无所谓,流浪多年的秦少恒最在意的永远是结果。 现在的结果就是,他已经成为了灵韵这个修仙者的弟子。 这是秦少恒第一次见到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也是第一次有人将选择命运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 触手可及的未来和与之相匹配的风险,秦少恒几乎没有犹豫,就已经有了决断。 “无论结果如何,弟子都不会后悔。” 灵韵点了点头,早就猜到了秦少恒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个半大的少年身上有着一股子孤狼的狠劲,不仅对别人,更是对自己。 灵韵取出了两枚下品灵石和一张带着珠光色泽的空白符纸。 这种符纸取用了东海的聚灵蚌蕴养出的伪聚灵珠粉末和聚灵草的叶片做材料,经由符纸师配比,用了许多复杂的工序才能制成,是绘制聚灵符时最好的符纸。 这种符纸灵韵只有不到十张。 她看着自己洁白素净的指尖,面不改色地用拇指的指甲轻轻一划,直接将右手中指指腹划出了一道几可见骨的伤口。 “师……师傅?!”秦少恒看着从灵韵指尖冒出大滴大滴的鲜红血液,惊讶地睁大了他棕色的眼睛。 灵韵不答,没等血液滴落,左手执起符纸,将灵力汇入右手中指血液之中,当场画符。 灵韵画的乃是简化版的聚灵符,凡人界的灵气太过稀薄,灵韵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探个灵根也能伤人,便只有这个方法了。 这种聚灵符的绘制要比现在修真界流行的正版聚灵符更加简单,但也不是没有弊端。 若说一张正常的下品聚灵符可以聚集灵气五个时辰左右,那么简化版的时间就只有一个时辰。 鲜红的血液画在符纸上,在灵韵勾勒出了复杂的花纹后,开始缓缓在纸上按照一定的规律流淌起来。 直到灵韵画出了最后一笔,整张聚灵符发出一道浅淡的流光,原本红色的笔触也变成了深黑的色泽,整张符纸收敛起了莹润的光泽,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凡人从庙宇里求来的符纸看起来差别不大。 灵韵没嫌弃自己,将还在冒着血珠子的手指含入口中,指尖残留的血液将她粉色的唇瓣染上了鲜红,让她端庄的面庞多了抹妖异的好颜色。 若是有其他符师在场,怕是要被灵韵的行为气死。 这样上好的一张符纸,若是能绘制成正常版的上品聚灵符,完全可以支持一个金丹修士闭个小关! 当然,他们也会同样震惊与灵韵的画符天赋和成功率。 这简化版的聚灵符是灵韵自己研究出来的。 在灵气充足且没有外界干扰的地方画符,正常的符师的成功率也只有五成,可灵韵不仅一次就将符画了出来,面前还有两个人分散了她的注意,画符的地点更处是在灵气稀少的凡人界! 这简直就是天生为了画符而生的符师天才! 齐朝雨和秦少恒都不知道这些只有修士才知道的事,他们专注地看着灵韵的动作。 她将两枚灵石摆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双腿盘膝而坐,随后对着秦少恒招了招手: “过来。” 等秦少恒也学着灵韵的坐姿,双腿盘膝坐在了灵韵对面,灵韵激活了手中的聚灵符。 一股温和持续的灵力从地面注入了这个房间。 灵气没有到处乱窜,反而温顺地汇集在灵韵身周,通过聚灵符,缓缓注入她的体内,在被炼化后,温顺无比地通过灵韵与秦少恒交握的手掌,进入了秦少恒的经脉。 第三十三章 误逐世间乐 人体的经脉十分奇妙,微观的世界与用眼睛看到的截然不同。 灵韵的灵力与神识同步,顺着秦少恒的宛如树杈般纵横分布的经脉向上攀爬。每越过一处穴道节点,秦少恒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灵力的注入让秦少恒开始出现了不适,他因为皮肤下连绵不绝的胀痛感憋红了脸,这种胀痛的感觉细碎而绵长,禁不住让人头皮发麻,很容易经受不住,产生恐惧感。 从灵韵触碰秦少恒的地方开始,这种胀痛感由点及面,开始逐渐向全身扩散。 疼痛的面积随着注入经脉中的灵气越来越多,越扩越大,秦少恒却硬气地坐在原地,没有躲避,更没有吭声,也没喊疼,半点儿没让自己的状态打扰到灵韵聚精会神的探脉。 终于,一道好似气泡一样的鼓包从秦少恒脖子下的血肉中鼓了出来,随后爬到他的脸上,最终在靠近他太阳穴的位置逐渐消融,停留在了他额心的位置。 那种蔓延遍布全身的刺痛感骤然消失,秦少恒却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思绪空白一片,好像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更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在齐朝雨眼中看来,秦少恒突然身体僵直了一下,随后,他身上那种一直对抗着什么的紧绷感突然消失无踪,整个人骤然放松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神采忽然消失,他的眼神彻底的空洞了下来。 齐朝雨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到底没敢走过去打扰两人。他谨记灵韵说过的话,一旦发生意外,秦少恒就可能会变成痴儿。想到这儿,齐朝雨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此时灵韵的神识几乎没费任何力气,便顺利进入了秦少恒的灵台深处。 凡人的识海尚未开辟,自然也无法为自己设置屏障,却本能的排斥外来的入侵者。 秦少恒的灵台中满是迷雾,大多数地方处于界限不清的混沌之中。 偶尔有似云似雾的记忆碎片飘过,灵韵的神识小心地饶了过去,尽量让自己不要触碰那种一看就是灰黑色的记忆团。 宛如在迷宫中寻找出口,灵韵的神识飘来荡去,有规律地仔细感知秦少恒灵台中可以汇聚灵力的核心地带,一边控制着细小若涓流的灵力,不让它脱离掌控,以免伤害到秦少恒的魂体。 灵韵的神识越走越深,哪怕她很注意让自己不要去探查秦少恒的记忆,却还是看到了不少记忆碎片中的画面。 暴力侵入凡人的识海对修真者来说轻而易举,破坏永远比保护要容易许多。比如修士常用的搜魂之术便是基于此演变而来的。 困难的是在不伤害凡人魂魄的基础之上,探知自己想要的信息。 好在灵韵没有无良到去窥视秦少恒这个白捡来的弟子的记忆。 两人的身体周围开始飘起了浅淡的灵雾,聚灵符开始起效,将灵韵摆在身前的下品灵石中的灵气导入到空气之中,随着两人的呼吸,被吐纳到了体内。 终于,就在灵韵几乎要放弃,准备退出秦少恒的灵台之时,有什么东西突然在角落里闪烁了一下,这光点虽然一闪即逝,却在黑暗中变得极为显眼。 灵韵立即停下了想要退出秦少恒灵台的举动,将神识向着闪光处探去。 就见,在一片被浓黑云雾笼罩的地方,挣扎着生出了一枚几近枯萎的“五色花”。那如同花朵形状的东西,便是灵韵苦苦寻找的属于秦少恒的灵根了。 黑云实在太过浓厚,灵韵犹豫着是否要再靠近些查看。 秦少恒的灵根状况看起来实在是不好,灵韵从未听说过,修士的灵根会出现枯萎的状况。 还不等灵韵作出选择,那片黑云似有自我意识一般,呼啸着向着灵韵扑了过来,一瞬间将灵韵的神识整个包裹了起来。 灵韵被动的进入了秦少恒记忆最深处的黑暗之中。 怕是连秦少恒自己都可能不记得自己五岁之前的事情了。毕竟从他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在各地辗转流浪。 时间仿佛被安装上了加速器,一呼一吸之间,灵韵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的旁观者,亲眼见证了秦少恒的出生,从刚刚咿呀学语,到学会走路,从阖家欢乐的幸福画面,一直到他一日之间经历了家破人亡,被人草草丢到城外乱葬岗。 失血过多的秦少恒因为强烈的求生欲望,迷迷糊糊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最后跌跌撞撞倒在乞丐们扎堆的土地庙门口,被还良心未泯的乞丐们带进了土地庙,养在了身边。 灵韵睁开了眼睛,几乎同一时间,秦少恒也好似灵魂归窍了一般,眼中恢复了神采,他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好几步。 秦少恒震惊地看着灵韵,明明有着最缱绻温柔颜色的琥珀色眼睛里,此时全然是悲伤和无措。 秦少恒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都数不出来。 “你怎么了?” 齐朝雨见秦少恒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连忙想要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秦少恒,没想到却被他一把推开。 猛然用力,秦少恒不仅将齐朝雨推倒了,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失魂落魄地低着头,半晌后,才哽咽着问道: “师傅,那些真的是我的亲人?” 秦少恒之前根本没有那些记忆,他以为自己就是个被抛弃的弃婴,天生天养地活到了现在,原来……自己竟然是有亲人的吗? 灵韵知道,秦少恒并非真的想要她的答案,他只是太过难以置信了。 在齐朝雨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秦少恒的脸颊砸落在他的手背上。 秦少恒的头死死低垂着,将所有表情都隐藏起来,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这般就不会让人发现自己隐忍的哭泣。 终于,在齐朝雨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秦少恒没绷住,哇的一声,大声哭了起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让人看得于心不忍。 齐朝雨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撅了噘嘴,认命地又往秦少恒跟前凑了过去。 “你别哭了。”齐朝雨想要拿东西哄哄秦少恒,阿姊生气的时候,他就是拿自己喜欢的物件去哄的。可他翻遍了全身,却发现自己此时两袖清风,身无长物。 齐朝雨摸口袋的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把手抽了回来,信誓旦旦地承诺道(空口白牙): “等回到国都,我给你找好吃的、好穿的,我私库里的东西允许你随便挑!” 见秦少恒哭得都打嗝了,还没有停下的趋势,齐朝雨咬了咬牙,似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一般: “我把阿姊分给你!” “嗝!” 第三十四章 阿姊分你一半 秦少恒打了个十分响亮的哭嗝。 哭声戛然而止。 他透过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审视着齐朝雨,好似在判断他是否在说真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齐朝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被这般不信任让他十分恼火,“我可是未来的齐国君主,君无戏言!怎么会骗你!” 秦少恒用长长的袖摆使劲儿抹了把脸,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鼻尖红彤彤的,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你可不能反悔!” 齐朝雨其实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 但他可是堂堂齐国储君,怎么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不后悔!谁后悔谁是丘丘兽!” 丘丘兽是一种和猪十分相似的动物,这种动物长得不会像猪那么大,但是非常爱往沼泽泥地和臭水沟里钻,所以丘丘兽的身上总是有一股难言的恶心味道。 秦少恒见齐朝雨都发了这样的毒誓了,便放下心来。 他将心底复杂的感情压制下去,用肿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期盼地望着灵韵,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结果: “师尊,我可有灵根?” 灵韵几乎看不见秦少恒那双带着炽热的眼睛,就见那条细缝突然眨巴了一下。 灵韵实在忍俊不禁,偏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容十分生动,肩膀一抖一抖的,眉开眼笑的模样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看呆了两个半大的小子。 “嗯,你有灵根!” 虽只是品阶最差的五灵根,却也的的确确有灵根。 秦少恒连自己究竟是什么灵根都没问,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一定有灵根!!” 这是秦少恒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 灵韵不忍心在他高兴的兴头上泼他冷水,只是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纵容地等待着他高兴的情绪过去。 渐渐的,秦少恒发现了不对,他疑惑地回头,十分敏锐地问出了关键:“师傅,可是我的灵根有什么问题?” 灵韵倒也没隐瞒,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秦少恒呆滞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消化掉了这个不算好的消息,重新笑眯眯地蹦哒了起来: “五灵根好歹也是灵根,反正我有灵根!怎么算也不亏!” 有灵根者万里挑一,有就已经是万分的幸运了! “我!我也想要测一下!” 齐朝雨到底年幼,见到秦少恒显摆得瑟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 灵韵依照之前的方法,替齐朝雨也测试了灵根。 很遗憾,齐朝雨并无灵根。 看着小家伙垂头丧气的模样,灵韵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秦少恒也止住了开心的模样,犹犹豫豫地扯了扯齐朝雨的衣襟: “你别难过,我们好兄弟,讲义气!你都把阿姊让给我了,我陪你一起不修仙!” 齐朝雨翻了个白眼,气急败坏地吼道: “谁把阿姊让给你了,我只是愿意让阿姊对你好一点儿,你可别得寸进尺!阿姊是我一个人的阿姊!” “嘿!你这只丘丘兽!赖皮鬼!” 两人很快忘记了烦恼,开心地玩闹(打)在了一起。 差不多到午时左右,罗万镇带着齐渭城回来了。 罗万镇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灵韵疑惑地看向齐渭城。 齐渭城抿唇一笑,与匡夫人竟有五分相似。 “他被姑母教训了。” 齐渭城声音轻快,带着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旋即,她对着灵韵盈盈一拜,态度端肃有礼: “多谢仙长救我姑母性命。” “姑母说,她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您这边的事情办妥,我们便可立即启程。” 灵韵明白,离开的时机已至。现在只等谋得【花月】这股东风了。 灵韵已经在脑海中勾勒了无数遍那片【花月】之下的阵法阵纹。破阵的方法也已经了然于胸。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敲了敲座椅的扶手,想要避免与狐妖的正面冲突很难,狐妖以内丹为阵眼,是不是说明,只要狐妖不在府内,阵法就会大大削弱,甚至直接消失呢?! 灵韵突然心生一计。 听说狐妖一族最爱美色,他们不仅痴迷于他人的好颜色,更是珍视自己的美貌,最是喜爱与人比美。 若是薄姑城内,突然出现了一个比狐妖更美的女子,不知道这狐妖还能不能坐得住! 灵韵突然掀开眼皮,直勾勾地盯着秦少恒看了一会儿,把秦少恒看得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都说有事弟子服其劳,为师有事要交给你办。” 秦少恒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次日,阳光明媚,薄姑城内的月云楼突然在白日里张灯结彩。 城内居民们都很好奇。 这个月云楼啊,可是薄姑城内有名的销金窟,传言都说,这月云楼里的姑娘一个个容貌绝丽,貌比天仙,个儿顶个儿的貌美。 不仅如此,里面的姑娘还多有才艺,琴棋书画,舞文弄墨,总要精通上一门才能迎客。 “老三,这月云楼怎么在这青天白日里挂起了灯笼?”路边一个当铺的老板用手指捻动着胡须,伸长了脖子,想要往月云楼里看。 月云楼挂灯笼是有讲究的,简单来讲,便是开门迎客的意思。 “师傅,您就别参和了,要是师娘知道你想着月云楼,怕是您这个月的零用钱又要被扣没了,到时候您想喝酒,还不是要我来补贴您?” “去去去,臭小子!老子还用得着你补贴?”当铺老板被掀了老底,当场就不乐意了,恼羞成怒的把徒弟推进了库房。 见徒弟乖乖打扫起库房,他才擎着一个巴掌大的酒樽,眼珠子转了转,去了隔壁店铺。 “李兄,你可知道对面的月云楼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看外面挂着的红绸,想要一探究竟的心躁动不已,“也不知为何,今日的月云楼竟然这般热闹。怎么在这个时候,还敢这样招摇?” 被称为李兄的男人神秘一笑,凑到了当铺掌柜耳边,轻声耳语道: “据说,是为了迎接月云楼秘密培养的当家姑娘,今日可是这位第一次见客!” 说着,李兄兴奋地搓了搓手:“赵兄可要同行?” 想到自己扁下去的钱包和家里的母老虎,当铺掌柜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也知道,我家的婆娘管钱管得严,那月云楼进去一次,我得在之后的好几个月,都喝不上一口小酒了。” 第三十五章 月云楼花魁 被称作李兄的米店店主虽然遗憾不能与当铺老板一起过去,待到了正午,月云楼楼门大开,正式开门之时,李兄还是乐颠颠地带着鼓鼓的钱囊第一个挤进了月云楼。 月云楼内造景雅致,房间雕梁画栋,昂贵的布料被制作成了帘帐,细节处,处处透着玲珑巧思,很是好看。 “客官,里面请!” 许久不曾热闹的薄姑城再一次展现出了它的繁华,热热闹闹,月云楼客似云来。 一楼的舞台搭建得十分宽大,七八个穿着类似于胡姬舞服的貌美娇娥,露出了好看纤细的腰线,在台上翩翩起舞,鼓乐齐鸣。 “好!” 台下宾客攒动,叫好声此起彼伏,掌声不断,热闹得仿佛在过什么重大节日。 “月云楼今日可是大出风头啊!” 台下的观众对着台上的美丽女子们品头论足,这一个个都是水灵灵、二八年华的标致姑娘,个顶个儿的好看,这一切都让他们对那位即将出场的、传闻中的被秘密陪养的当家女郎升起了浓浓的期待! 只见,女娘们纷纷退场,台上纱幔翩飞,飘起了似云似烟的白雾。 一阵悦耳空灵的乐声响起,台上的纱帐向两侧缓缓划开,一张俏丽的芙蓉面显逐渐显露出来,琥珀色的多情眼,让人只看了一眼便瞬间沉沦进去,无法自拔。 “啊~~”不知是谁突然发出了奇怪的赞叹声,安静的观众席一下子炸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这位名为琪儿的当家花魁的美名,被前来凑热闹的宾客们口口相传,一时之间,在薄姑城内声名鹊起,人人都在讨论“她”的美貌,许多商贾携重宝求见却求而不得。 罗府这两天的气氛十分压抑,仆人们都轻手轻脚地做事,说话小心翼翼,生怕一个错处,惹恼了主子。 许多人莫名其妙,不懂为什么主子们的心情会突然变差,却都明智地选择明哲保身,不让自己撞到枪口上。 别人不知内情,但灵韵却清楚得很。 狐妖一族对人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同时,他们也有一种十分鸡肋的被动天赋技能,那便是共感。 看来这只狐妖的血脉应该十分纯粹,才能在愤怒的时候,让其他人与自己一同感受这种负面情绪。 密闭的房间内,几人聚在一起。 白日里,灵韵要用灵力为秦少恒施加幻术,加深他的美貌在宾客心底的印象,还要布置出芙蓉出尘的舞台特效,十分心累。 还好齐渭城与齐朝雨见多了宫廷礼乐,参加过不少王公贵族的宴会,提出了不少宝贵意见。 齐渭城还亲自教导秦少恒跳了一小段舞蹈。 此时秦少恒身上的幻术还未解开,他乌黑的长发被编成堕仙髻,头上并未撍太多珠钗,肩头余出一缕发丝,松松搭在胸前,很好的修饰了他平板的身材。 秦少恒只是坐在那里发呆,在幻术的加持下,于外人看起来,就是那种带着淡淡忧郁的人间绝色模样。 灵韵施展的幻术并不是完全使用幻术塑造出一个凭空捏造的、并不存在的东西,而是加深了秦少恒原有的面部轮廓,模糊掉他的性别特征,突出他漂亮的脸蛋,从而增加他的魅力值。 此时秦少恒身着一席并不裸露的淡紫色女装,脸上带着一只环佩,有模有样的做着被齐渭城反复纠正过来的坐姿,修长的脖颈在衣领处露出了如冰似玉的肌肤,看起来清冷又自持。 美人如玉。前提是“美人”不要开口说话。 看着罗万镇双手托腮,蹲在角落里,一脸痴迷地对着男扮女装的秦少恒傻笑,灵韵就知道,这次的计划应该是行得通了。 罗万镇自以为无人发现角落里的自己,他擦了擦口水,一步一蹭地悄悄靠近齐朝雨,他拽了拽齐朝雨的腰带,趴在他耳边小声问: “他真的就是之前的那个小乞丐?他真的不是个女孩子吗?!” 齐朝雨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之前不是揪着你一起如厕了吗?你怎么还问废话!” 没错,秦少恒相当狂野,在罗万镇大声嚷嚷,不肯相信秦少恒是男子,质疑他男子的身份时,这家伙直接薅着罗万镇的后脖颈,跟拖木头桩子一样,拽着罗万镇一起去茅房里比了比大小。 齐朝雨还记着当时罗万镇可是黑着一张脸回来的,嘴里还嘟囔着眼睛要瞎了,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 罗万镇也想起来了这件事,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也不色眯眯地看秦少恒了,直接摆烂,长靴也不脱,就直接往床榻上一躺,生无可恋地叹息道: “怎么就不是真正的女子呢?!” 众人都不搭理他。 “现在怎么办?”秦少恒一开口,就会让人明确的知道他是个男孩子,而且还是没到变声期的男孩子,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不太明显的童音。 灵韵将用了许多符纸折叠起来制成的符阵交给了秦少恒。 那是一个很像莲台模样的符纸阵,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有些难看。 好在灵韵与秦少恒都很务实,没嫌弃。 “那狐妖与我同样都是筑基修为,但是妖族的攻击力要比同阶修士大,也更擅长战斗,若是在对决中,妖族化成原型,一般的术法便无法穿透他们的皮毛与护甲了。” 灵韵指了指那个符阵,将如何激发阵法坦然相告: “这是困阵,能够控制住狐妖半个时辰。按照现在的情况,狐妖最晚会在今夜子时去月云楼见你。” 齐渭城颇为担心地望向秦少恒: “这岂不是很危险。” 灵韵干脆的点头承认了:“确实危险。” 她踱步至秦少恒面前,认真地注视着:“现在,你还有后悔的机会。” 秦少恒想也没想,断然回答:“不后悔!” 因为秦少恒的坚决,计划没有改变。 傍晚,秦少恒仍然做女装打扮,袅袅婷婷地回了月云楼。 月云楼的老鸨看“她”就像是在看金疙瘩,小祖宗长、小祖宗短地叫着,一路将人送到了房间。 而灵韵在将其他人送出薄姑城后,重新回到了罗府,再次潜伏在第一次来罗府时藏身的那个花园旁的假山之中。 月凉如水,罗府内十分安静,灵韵依靠在假山石壁上假寐,她在心里算着时间,眼睛微阖,闭目养神。 突然,风中传来几声轻巧的异响,一道白色的残影从花园中跃出,不用助跑,就已经跳上了一人半高的院墙。 灵韵虽闭着眼睛,但神识却将周内看得是十分清楚。 那跳上墙头的,正是一尾白狐。 第三十六章 重宝 白狐皮毛滑顺,此时毛都炸起来了。 它十分警惕地环顾了一周,没发现附近有人,这才转了转脑袋,狐疑地晃了晃蓬松华丽的狐尾,向着月云楼的方向而去。 灵韵在白狐的身影彻底离开罗府的范围后,立即来到了那片种满了【花月】的花园。 整片花园因为【花月】逸散出的月华,亮起莹莹如玉的淡白色光晕,煞是好看。 时间不等人,灵韵对这里的地形早已了然于心。 她抽出自己的那把残剑,没有一丝迟疑,将全部灵力灌入残剑之中,对着计算好的阵心位置,猛然而精准地插了进去。 剑尖毫无滞涩,顺利插进了地面,整个剑身都没入地底。 但阵心不该是这般模样,灵韵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此时的形势却已经没有了后退之路。 狐妖必然已经感受到了有人进入阵法,并正在试图破阵。 灵韵不能多耽搁下去了,对着残剑凝出了一滴精血,霎时间,残剑灵光大增,将整片花园照的得恍若白昼。 灵韵将肩膀下压,手腕用力旋转剑柄,整个人旋身而起,将气力汇于一处,身体几乎绷到了极致,终于将原本应该是阵心的东西从地底挑了出来。 残剑却在此时,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力量,细纹开始由剑尖向整个剑身蔓延,在发出令人烦躁的吱嘎声过后,残剑闪烁出了最后一点光晕,在灵韵眼前碎成了一段一段的残破碎片。 灵韵根本来不及心痛,失去精血已经让她脸色煞白,修真者在筑基期最多只能凝练出三滴精血,现在失去一滴,对灵韵损耗极大。 灵韵体内的灵力几乎消耗一空,她的身躯僵硬,恍若死人。 好在,阵法彻底被破。 忍着心口处的疼痛,灵韵一挥手,将所有断剑碎片与那颗伪阵心都收了起来,随即也不管会不会损伤【花月】的药力,将整片花田粗暴地连根拔起。 这种价值连城的灵药被她看也不看,转手塞进了储物袋。 有些甚至来不及装入储物袋,便用衣袖兜住捧在怀里。 担心便宜徒弟秦少恒那边会坚持不住,灵韵半丝迟疑也没有,脚尖轻点地面,轻身而起,直奔月云楼。 月云楼距离罗府不算远,灵韵的轻身术用得极为娴熟,不到三息,人就已经到了秦少恒所在的阁楼窗外。 灵韵一掌劈开木窗,碎屑飞溅到房间内,窗内的情形彻底清晰起来。 眼前看到的景象让灵韵怔在原地,这可和她以为会发生的危险紧迫的情况不同,室内一片祥和。 就见,秦少恒抱着一只皮毛顺滑的半大狐狸,手法温柔地替它顺着毛,而那只被灵韵警惕着的筑基狐妖,此时正懒洋洋地卧在秦少恒怀里,睡得昏天暗地。 秦少恒没想到灵韵会回来得这般快,眼神一亮。 灵韵从破损的窗户跳了进来,将其余的【花月】塞进储物袋,她看了一眼睡得吐出舌头的狐狸,奇怪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秦少恒将头上的珠钗拔了下来,用尖尖的那一端,轻轻挑了挑白狐的耳朵。 白狐耳朵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灵韵坐到秦少恒旁边,等着听他的解释。 “师傅,这只狐狸是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的。” 当时,门窗紧闭,这只狐狸凭空出现在秦少恒床上。见到他时,只是诧异地挑了挑眉。 灵韵点点头,她更想知道这只狐狸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我发现它出现的时候吓了一跳,没来得及拿符阵。本来是想先装作不知道它是狐妖的,所以……” 秦少恒颇为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 “我就伸手搔了搔它的下巴。” 秦少恒发誓,自己完全是下意识那么做的。 以往在流浪的时候,若是碰到恶狗抢食,他就会挠挠狗头或者下巴,替它们顺毛,只要不是太过凶恶,一般的狗子都会温顺下来。 没想到,这手原本出于自保而练就的顺毛技术,对狐狸竟然也同样适用。 灵韵点了点头,用手指挠了挠狐狸耳朵后的地方,睡得死沉的狐狸小腿踢了踢,在空中不安分的动了动,像是想挠痒痒。 “然后呢?” 秦少恒指了指墙角处的几个空酒坛: “我就是喂它喝了点儿酒。” 这只狐狸傻乎乎的,他就是对着它笑了笑,这狐狸就特别乖顺地趴到了他怀里。 秦少恒尝试投喂了它一杯酒,这狐狸似乎是很喜欢这种酒的味道,撒娇般地嘤嘤地叫了两声。 秦少恒便顺势而为,足足喂了这狐狸好六坛子烈酒。 现在已经十分明显了,狐妖被灌醉了。 灵韵颇觉好笑:“狐妖怎么可能被区区凡酒醉倒。” 她从秦少恒怀里接过呼吸一起一伏的狐狸,压榨出体内最后一点儿灵力,探入了狐狸的内府。 灵韵皱着眉,收回了手,转而翻找起了自己的储物袋。 “师傅?” 秦少恒顺手接过了狐狸,奇怪地看着灵韵翻找东西。 灵韵的储物袋实在没什么太多物品,新添的东西,除了刚刚塞进去的灵植【花月】,就只有那个作为伪阵眼的东西了。 因此,灵韵很快把东西翻了出来。 灵韵将一个能够用手掌包裹住的椭圆形石头放在桌面上,仔细端详。 这石头表面灰扑扑的,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灵韵看了看昏睡的狐狸,突然灵光一现,握着它的前爪,碰了石头一下。 就见那石头仿佛融化了,缓缓褪去了坚硬的外壳,将真实的内里显现出来。 屋内刹那间火光大盛,灵韵连忙用灵符将房间设置好结界。 等石头外壳完全退掉,一颗葡萄大小的金色内丹出现在眼前。 灵韵伸手去碰,被炽热的温度烫得连忙缩回手。 “金乌之核!” 灵韵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凡人界见到这种万年难得一见的稀世瑰宝! 在以往,金乌之核从来就只会出现在面向化神期、大乘期修士的一等拍卖会上,而且也至少会提前半年宣传来给各方势力筹措资金! 灵韵这种小修士根本连亲眼看看的资格都没有。 灵韵之所以能认出这种重宝,原因也十分简单。 万灵儿不喜欢上理论课,所有无法用神识阅读,纯粹需要白纸黑字去认真查看的古籍,万灵儿都会让灵韵去帮她查找。 第三十七章 情敌相见 托万灵儿的福,灵韵拥有随时出入凌天宗藏书楼的资格,因此也就知道了许多修真界的秘辛与重宝的资料。 她端详着这颗金乌之核,褪去了平凡的外壳,这颗内丹散发着炙人的热度,漂浮在桌子上方。 内丹之中蕴含的能量极为可怖,不断向周围蔓延。 若是火属性的修士在此,怕是要欣喜若狂。 偏偏灵韵是水木双灵根的修士,与火属性正好相克。 “师傅,这是什么?”秦少恒震惊地看着那颗金色内丹,几乎要被这烫人的热度逼退到墙角。 此时他抱着白狐,额头、脸上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许多汗水。 “重宝。”灵韵单手撑着下巴,仍然坐在原地,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颗金乌之核。 灵韵已经明白了为何这只狐妖明明是筑基期的妖族,却能够被区区几坛凡酒放倒了。 这只狐妖的修为根本不是依靠自己修炼出来的。 怕是因缘巧合之下,这只狐妖捡到了自晦的金乌之核,阴差阳错之下与这枚金乌之核缔结了契约,因此得以运用其中少量的力量。 但这狐妖怕是生来便在凡人界生活,根本不会运用这种爆烈的火灵力,便想以月华之力中和其中的耀阳之力,妄想将其炼化。 狐妖的内丹根本不够圆润,这是强行借助外力突破所致。 有着这样不扎实的根脚,这狐妖的未来一眼可见,成不了大气候。 不过,也多亏了这枚金乌之核,这只白狐才得以在凡人界化为人形。 不然仅仅依靠凡人界稀薄的灵气,这只狐妖怕是很难生出灵智,更遑论化形为人了。 “师……傅……” 秦少恒很想坚持下去,但他只是肉体凡胎,若不是经过灵气淬体,在刚刚近距离接触到金乌之核的时候,便已经承受不住了。 灵韵此时眼睛根本离不开这枚万年难得一见的宝物,但好歹还有几分理智在,她强迫自己将眼神移开,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先送你离开。” 灵韵抱起秦少恒,而秦少恒的怀里还抱着那只白狐。 灵韵在秦少恒身体周围设置了一层结界,虽然不能将全部的耀阳之力隔绝在外,但好歹将温度降到了能让秦少恒承受的程度。 她猛然出手,快如闪电,五指快速收拢,将那枚炙热的金乌之核攥入手心。 一声滋啦声后,空气中泛起了烤肉的焦香。 灵韵攥住金乌之核的那只手开始冒出白烟,不断有焦黑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滴落在地面上。 灵韵却似浑然不觉,抱着秦少恒从破损的窗户飞掠而出。 她快速跳跃到旁边的屋顶上,身体轻若鸿毛,几个起落,脚尖浮点在瓦片上,飞快从几户人家的房顶轻掠而过。 等秦少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灵韵已经将他带到了齐渭城与齐朝雨所藏身的郊外。 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换了一身男装的匡夫人。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人,大多是家仆的打扮,若是忽略他们身上的血气与过于有纪律性的站姿,怕是还真看不出这群人是匡夫人的私兵。 “灵韵仙长!”齐朝雨从匡夫人身后跑了出来,快步跑到灵韵身前。 灵韵将秦少恒放了下来,指尖不断冒出的黑烟与焦灼皮肤后滴落的血液,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 “灵韵仙长,您受伤了?”齐渭城连忙走了过来,十分担心地问道。 灵韵淡定地看着自己不断被耀阳之力腐蚀掉的血肉,根本没有松开手的打算,很是平淡地说了一句:“无碍。” 她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从秦少恒怀里拎出了那只白狐,捏着它的后脖子提溜到了匡夫人眼前: “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宗荣夫人,也是珍儿小姐。”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响起,就连见多识广的匡夫人也怔忪了片刻。 她从灵韵手中接过白狐,抱在怀里仔细翻看了一遍,连狐狸肚皮上的毛都扒拉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真的是宗荣夫人?” 倒不是怀疑灵韵,只是这个事实着实太过震撼。 谁能想到艳名远扬的舞姬、大名鼎鼎的宗荣夫人会是一只狐狸!! 想到宗荣夫人的美貌,再看看手中的这只白狐,实在是很难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它怎么一直不醒?” 匡夫人对这个害得她差点儿丢掉姓命的人原本还十分憎恨,但看着这只不算大的白狐,竟然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觉,反而很想看看罗忠元若是知道了自己迷恋的女子竟是一只狐狸,究竟会做出什么表情。 想到那个画面,匡夫人就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得直不起腰,甚至眼泪都笑出来了。 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放任着匡夫人难得的失态。 好在,匡夫人很快调整好情绪,她复杂地看着手中的狐狸: “它可还会变回人形?” 灵韵看了看那还在昏睡的狐狸,眼睛突然弯了弯,变成了好看的月牙弧度: “在你有生之年,机会不大。” 那狐妖的内丹本就不稳定,现在失去了能够凝聚月华的灵植【花月】,没有了男子的精气供给,更没有了金乌之核为它提供力量,怕是百年之内,别想再化成人形,出来祸害人了。 匡夫人以手掩唇,嗤嗤笑了起来: “请问有何方法,能够不让这狐妖暴起伤人?” 灵韵了然,匡夫人这是想要养着这狐狸。 凡人无法契约灵兽,而灵韵本身并不是很喜爱狐狸这种灵兽,更何况还是只开了灵智,却勾搭别人丈夫的狐狸精。 但这狐妖身上没有背负过血债,也就是说,这只狐狸虽然私德有亏,却并未害过人性命,所以太过严苛的惩戒也是不适当的。 灵韵看了看手中的金乌之核,到底是自己夺了这只狐妖的重宝,也抢走了它大片的灵植,总不好让狐妖过得太过凄惨。 “狐妖一族本是瑞兽,这只狐妖身上并无血债,若是好好教养,可护你一族气运。” 灵韵并未说谎,这只狐妖血脉纯正,若是没有走捷径,好好修行,以后必是一方大妖。 若是它能够得到齐王室庇佑,护佑齐国气运百年,受到紫气庇护,原本杂乱不稳定的妖丹也会补全,根基也会更加稳定牢固。 这无论对于狐妖来说,还是齐王室而言,都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至于狐妖醒来后是否愿意…… 第三十八章 魂灯 至于狐妖醒来后是否愿意…… 那重要吗? 修真界默认的规矩便是谁的拳头大,就应该听谁的。 狐妖真实的实力根本敌不过灵韵,所以它想要继续活下去,就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况且,灵韵为了能够万无一失地破开阵法、取得【花月】,已经失去了一滴精血,现在急需灵力充沛的宝物将体内的气血和灵力补全。 她没去动这只狐妖真正的内丹,留下狐妖的修为与性命,已经算是最仁慈不过的了。 只不过,这只狐妖大概率应该是不会感激灵韵的手下留情。 为了防止罗忠元觉察出不对劲,派人前来追捕,一行人决定化整为零,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小队,从不同的路线向着都城的方向进发。 匡夫人拽着垂头丧气的罗万镇往前走,自从被套上了普通百姓的麻布衣裳,罗万镇就开始闹脾气。 母子俩与齐渭城和齐朝雨姐弟俩准备一直跟着灵韵,不想和她分开。 就连昏睡的小狐狸也被秦少恒抱着,非要与灵韵一同出发。 无奈之下,匡夫人只好在几个队伍里安排了替身。 匡夫人捏着罗万镇的耳朵,快步跟在灵韵身后。 一行六人扮做了前往都城探亲的一家人,搭上了同样去往都城的商队的马车。 在修仙界与凡人界结界的另一边,大半的修仙门派都派长老和弟子来到了巍峨的凌天宗山脉上。 此山名为青渺山,山脉连绵不尽,从西到东,包围了小半个修真界南面。 大片的土地与灵石矿山,十分让人眼红,却因忌惮于凌天宗的庞大势力,不敢妄动。 在山脉深处,据说有大片茂密的森林,隔绝出了一片禁地,许多妖兽会在那出没,只有结丹期以上的修仙者,才能穿越此山,到达南面。 隔山之后的最南端,便是无尽的汪洋。 高耸入云的山峰上,云雾缭绕,一座华丽的宫殿在其中若隐若现。 瑶光殿内,万华阳面沉如水地看着又一次空手而归的领队弟子。 他周围的气息极其压抑,让人不自觉噤声,大气也不敢喘。 前来参加大典的各派精英已经被提前安排在外门住下,此时的瑶光殿内坐着的,都是凌天宗内的主事长老与各峰峰主。 众人成门字形围坐,大殿台阶下,空旷的大殿中心,单膝跪着一小队刚刚从山下做完任务的金丹修士。 他们一行将近十人,刚刚回到宗门便被叫来瑶光殿,汇报此次的追捕任务的消息。 此时,领队的金丹修士汗如雨下,他把头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缓了,豆大的汗珠顺着僵硬的脊背,浸湿了身上的白色法衣。 “追捕失败了……” 一片寂静中,终于有人轻咳了一声。 开口说话的是凌天宗的宗主——尹久。 尹久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个子不算特别高,脸颊有些圆润。 他眉眼精致,像是个期盼快些长大的半大孩子,显得有些少年老成。 但尹久却是与万华阳同时拜入凌天宗内门的,他如今的年岁也已经有九百多岁了。 只是尹久的修炼天赋极高,筑基的时间比万华阳要早,对自己的外貌也没有太多追求,结婴的时候就没有刻意去修改容貌,因此,少见地留下了自己少年时期的模样。 凌天宗是仙灵大陆上有名的大宗门,宗门内事务繁杂,这位宗主却仍旧能够在处理好宗门事物的同时,保持着堪称可怖的晋升速度。 尹久此时的修为甚至比万华阳这个闭关狂魔还要高上一个小境界。 尹宗主的长发被他虚虚挽在耳后,上面不松不紧地系着一条藏蓝色的布带。 他身上穿着一件与门派弟子服很像的蓝白相间法袍,腰间没有环佩法器,只是简单别着一根竹笛。他的整体穿着并不华丽,也不够威严,看起来十分朴素。 他用笛子点了点瑶光殿的大门,示意那队快被吓破道心的金丹弟子先行退下,笑着打趣道: “华阳,你何必与这些小弟子们为难,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实在是有失风度。” 尹宗主将一杯亲手泡制的灵茶放到万华阳手边,自己先对他举杯饮了一口: “这些弟子可是在接到任务后,就立即赶去了发现灵韵身上宗门印记的地点,找不到人也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说着,尹宗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只能说你那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好弟子,实在是够聪明,足够胆大心细。” 灵韵离开宗门时携带的所有带着宗门印记的物品,此时都被整齐地摆放在托盘里。 整整齐齐的码成一行,却让万华阳觉得万分刺眼。 他嘭的一声,扔掉了那盏灵茶,可怕的威压一瞬间将他周围的事物全部压成齑粉。 尹宗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也将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扔。 茶盏中的茶汤呈现出圆弧状,化作雾气,将被万华阳破坏的范围圈定在半径一米之内。 “你别在这里发疯,想要找人出气,回你自己的峰头去耍威风!” 万华阳脸色更加难看,被宗主在这么多人面前训斥实在有失脸面。 他愤怒地看着尹久,长久被尹久压制一头的愤怒几乎让他失了理智。 好在,万华阳及时收敛好了情绪。 万华阳用力吐出一口气,突然开口说道: “我要灵韵的魂灯。” 修士的魂灯极为重要,一般大宗门都会给自家的内门弟子制作一盏魂灯,封存在宗门禁地里,派专人看守。 这样,若是弟子陨落,魂灯会立即熄灭;若是弟子重伤,魂灯也会光芒暗淡。 魂灯的用途有很多,不仅能够看到修士死前最后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件,还能够利用秘术,追查修士的行踪。 万华阳就是想要利用灵韵的魂灯找出灵韵的藏身之处,这一次他要亲自去抓灵韵回来! 这么多天的等待已经让万华阳极为不耐烦了。 “不给。”尹宗主的回答极为平淡。 他掀了掀眼皮,眼神锐利地盯着万华阳,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地道: “平日里你想要做什么,我并不是很在乎。但若是做出了危害宗门、残害弟子的行为,作为凌天宗的宗主,我绝对不会轻饶!” 万华阳心中一紧,差点儿以为自己的打算被尹久看穿了,他僵硬了一瞬,随后涌上心头的全是耻辱与疯狂愤怒。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万华阳愤怒地环视着大殿内的所有凌天宗高层修士: “那逆徒不顾宗门多年培养之恩,不念师徒之义,趁宗门大典之际,叛出宗门,逆师叛道!” “我派人追捕她,将其带回宗门受罚,有何不对!!” 第三十九章 结梁子 万华阳是谁? 那可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渡劫期大能,整个灵仙界都在说,他是极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步入到大乘期的修士! 此时万华阳一身灼灼红衣法袍,腰间环绕着类似琉璃色泽的白玉环带。 他身姿颀长,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骇人火灵力,英俊的面容上怒气勃发,谁敢在万华阳盛怒之下触他的霉头?! 瑶光殿内鸦雀无声。 当然,也不是谁都会卖万华阳面子的。 “你一个单火灵根的修士,连自己女儿都没收到座下,却偏偏收了个灵根不符合你标准的、从凡人界带回来的孤儿做弟子,自然容易让人往歪处想。” 说话的赫然是丹峰峰主沈丹佩。 丹峰的地位十分特殊,不受主峰管束,主掌凌天宗的丹药医道一脉。 沈丹佩是少见的极品火木灵根的渡劫后期女修,乃是灵仙界少有的九品炼丹师。 单论修为,她足可与宗主尹久比肩,较之灵湘峰峰主万华阳可是要高出一个小境界,自然不需要小心翼翼地看万华阳的脸色。 她不疾不徐地扇了扇手中团扇,头上琳琅满目的珠翠,映衬着她动人的眉眼,肌肤赛雪,粉面桃腮,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细心勾勒的红唇此时正微微上翘,沈丹佩款款起身,摇曳着弱柳扶风的腰肢,走到了万华阳身旁。 她用挺翘的琼鼻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手中的团扇对着周围有火光隐隐闪现的万华阳挑衅地扇了扇: “知道的人都清楚,你是不忍心看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婴丧生兽口。”她用扇面遮挡住自己下半张脸,痴痴一笑,眼波流转,优美唇形中吐出的话,却是很不中听:“那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看中了那孩子的水木双灵根,想把人家怎么着呢!” 沈丹佩对着万华阳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眼中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你!”万华阳气急! 沈丹佩对灵韵印象很深。 按说,灵韵只是偌大凌天宗内的一名小小的筑基修士,即便天赋不错,却又没有极品火灵根傍身,本不该与高高在上的丹峰峰主有任何交集。 作为凌天宗丹道一脉的天花板,沈丹佩很少下山,多数时间是在洞府或炼丹室内研制丹药。 可就是这般巧。 沈丹佩的大弟子沈沐琛曾是教授万灵儿与灵韵学习丹道课程的客师。 他在课上对灵韵极为严厉,在课后却因为爱才,不忍心让灵韵的天赋被埋没,曾多次向沈丹佩进言,想要将灵韵要到丹峰,做自己的亲传弟子。 沈沐琛算是沈丹佩的直系血脉,他几乎完美的承袭了沈丹佩对丹药的敏锐与领悟,极其得沈丹佩的宠爱。 沈沐琛若是收徒,收的便是座下首徒,地位自然不同一般。 沈沐琛每每从灵湘峰回来,心情都会很好,他会在炼丹的时候,将自己上课时发生的事一一讲给沈丹佩这个亲人听。 见他对灵韵那般看重,沈丹佩便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小修士多了几分重视,也会在炼丹之余,花些时间,悄悄动用神识观察灵韵。 沈丹佩的神识浩瀚,炼丹师的神识本就会比同阶修士高出一大截,她放出神识也不会惊动任何人。不用走出丹峰,不费吹灰之力,沈丹佩便能看清楚凌天宗范围内的一切事物。 她观察了灵韵整整两年时间,在发现灵韵无论是心性还是悟性,都很不错的时候,便决定亲自替爱徒走一趟。 沈丹佩携带着许多稀有的高阶丹药和灵植,去了灵湘峰拜访万华阳。 彼时万华阳刚刚出关,因为久未突破,他的心情很是烦躁。 沈丹佩出于同门之宜,宽慰了他几句后,将手中的丹药瓶一一摆在了万华阳面前。 她平日里多在研究丹道,很少与人交流,更不曾参与到宗门管理之中,所以说话很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想要将灵韵要到丹峰这事。 宗门内,此类的事情还算常见,只要拜师的对象还是宗门内的修士,自己原本的师傅松口,弟子另拜他人为师这件事也不算出格。 所以,沈丹佩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万华阳一口回绝。 万华阳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灵韵是我灵湘峰的弟子!况且她的灵根并不适合修习丹道。” 沈丹佩不以为意地再在桌面上放了一瓶万华阳急需的破障丹: “灵根这东西,说是重要,却也不是那般重要。等灵韵成功结丹,自然可以提炼丹火,若是丹火的品级不够,我那里还有一份异火可以给她做拜师礼。” 万华阳气结,眼底煞气横生,他用力一挥衣袖,将桌面上所有的丹瓶都砸到了沈丹佩怀里: “此事无须再谈,这弟子我不换!” 在被万华阳撵出灵湘峰的时候,沈丹佩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根本看不出来万华阳对灵韵有任何重视之处! 更何况,从她成为九品丹师至今已经有几百年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给她面子! 九品丹师,地位超绝,若是得罪了这样一位丹道大能,以后想要向她求药便千难万难了! 更何况,根本无需九品丹师出手,只需漏出去些风声,她的拥簇们、那些急需向她求药、或是想要讨好她的人,便会主动替她出气。 沈丹佩是第一次被人从峰头赶出去! 这一幕自然也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不久后,宗门内便传出了丹峰峰主沈丹佩心悦万华阳,趁灵湘峰峰主妻子陈妙言修为掉落,不在宗门之际,亲自登门对万华阳大胆示爱。奈何灵湘峰峰主爱妻如命,坚决拒绝不说,还出手将人赶了出去。实在太不怜香惜玉。 这流言传播甚广,甚至惊动了远在白云宗的陈妙言,等沈丹佩发现的时候,局面已经无法遏制了。 她与万华阳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沈沐琛与沈丹佩乃是血亲,出了这次拒绝换徒事件后,他对沈丹佩很是抱歉,认为都是自己害得师尊受人非议,自然也不可能再来灵湘峰教学。 丹峰与灵湘峰的关系降至冰点,时不时就会有灵湘峰的小弟子偷偷和人抱怨,自己被丹峰拖欠了丹药云云。 第四十章 苏醒 这次因为灵韵叛逃而在瑶光殿内临时召开的宗门高层会议,就在沈丹佩与万华阳的针锋相对中不欢而散了。 万华阳仍不死心,私下里找了宗主尹久几次,却都没能如愿得到从禁地里领取灵韵魂灯的手令。宗主给出的理由很是敷衍,这让本就与主脉不和的万华阳更加记恨于心。 数度索要无果之后,万华阳终于按耐下急躁的心情。在此次交流大会结束后,他配合着送走了前来交流的其他宗门的代表,似乎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没有再与宗主提起这件事。 但万华阳真的会放弃了吗?当然不可能!那是他成功晋升渡劫后期的机缘!无论如何,万华阳都不能放弃寻找灵韵的机会。 此时的万华阳心底已经有了主意,但他现在需要时间让宗主慢慢放松警惕,也需要时机让丹峰一脉不能再度插手他找人的这件事。 就在万华阳苦心谋划着要得到灵韵魂灯的时候,灵韵一行人已经快要接近齐国都城了。 罗忠元在发现情人宗荣夫人不见之后,不顾是否会被罗家家主发现不对,失去理智一般,立即派人围住了囚禁发妻匡夫人的破败院子。 他大步走进荒凉的院落,这是自匡夫人被囚后罗忠元第一次过来探望。罗忠元无视了此处荒芜的环境,径直走到房门口,一脚踢开了木质的大门。 门内悄无声息,半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罗忠元气得发抖,眉毛竖起,俊美的脸上戾气横生,怒声质问埋伏在院落周围的暗卫。 一道黑影从暗处飞跃而至,单膝跪在罗忠元身前,声音死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属下无能,并不知房内之人何时离开。” 罗忠元气结,拔出腰间长剑,对着暗卫首领的肩膀用力辟出一剑。 鲜血喷涌而出,一条断臂随着罗忠元的剑尖触地,随之掉在地上,那暗卫失了一条手臂,却好歹留下了一条性命。 他忍着剧痛,没去看自己的断手,任由冷汗从额角滑落,躬身叩首:“多谢少主不杀之恩!” “滚!”罗忠元将染血的长剑扔在地上,看也不看地上的鲜血,走进了那个几乎没有任何摆件的寒酸房间。 罗忠元在这个囚禁了匡夫人不长时间的房间内走了好几圈,他仔细翻找着可疑的物品,却没发现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罗忠元不相信有人能够在他派出众多精英暗卫的看守之下凭空消失!更何况,他们悄无声息地救走了匡夫人与罗万镇,还绑走了珍儿! 齐楠毓的私兵若是能有这样的本事,根本不会被他囚禁这么长时间! 就在罗忠元为了狐妖珍儿的安危担忧不已,怀疑是否是都城来了援军将人救走的时候,灵韵一行人已经抵达了距离都城十公里外的驿站。 因为一路上秦少恒时不时就给昏睡的狐妖喂酒,那只白狐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灵韵突然停下脚步,伸手准备从秦少恒怀里接过狐妖,并示意秦少恒先去前方与齐渭城等人汇合。 就在两人交接的一刹那,本该昏睡的白狐突然睁开了眼睛,它身影矫健地飞身一跃,粉嫩的肉垫里窜出了尖锐的爪尖,对着灵韵脆弱白皙的脖子用力挥出一爪。 灵韵之前就察觉到了狐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变化,因而早做好了准备。面对偷袭,她几乎没有停顿,侧身,后仰,算准角度就地一滚,直接避开了狐妖的致命一击,顺便还与商队拉开了距离。 狐妖并不甘心就这样放过灵韵,这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能够对它产生威胁的人。只要解决了她,其他人还不是任凭它处置! 此时狐妖虽然无法化形,但其实妖族的本体比之人形更适合战斗,它白色的狐尾摇摆了一下,扫过地面,霎时间飞沙走石,溅起了大片灰尘。 商队见到飞扬的沙石显得格外慌乱,近年来妖邪作恶之说屡见不鲜,他们都很畏惧,怕自己这次也是遇见了邪祟,连忙驱赶着马儿,往远处逃窜。 秦少恒得到灵韵的示意,连忙拉着其他人,跟着商队一起往远处跑去。 灵韵此时手上没有任何趁手的武器,她赤手空拳与狐妖对峙,与有着锋利爪牙的狐妖相比,看起来很是弱势,这让已经跑出很远的齐氏姐弟一行人十分担心。 灵韵却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掸了掸身上的浮灰,笑问道: “怎么不继续装了?” 狐妖发出威胁的低吼声,身体快速压低,做出了想要继续攻击的姿势。 灵韵好整以暇地理顺了自己的长发,似是怕狐妖还不够生气,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朵【花月】,在指尖把玩了一会儿,当着狐妖的面,一瓣一瓣地摘下了花朵上那些泛着月华色泽的花瓣。 本来直接扔在地上效果会更好,但穷鬼灵韵到底没舍得,她将花瓣用力攥在了手心,面上带着挑衅的笑意: “这么好的灵药,你竟然能够忍住不吃,算是只十分克己的妖了。” 那狐妖从喉咙里发出了愤怒尖锐的吼声,爪子不受控制地用力刨了刨地面,尾巴直直竖起,比刚才更加愤怒。 它看出来了!灵韵手里的是它种在花园里的花! 就在灵韵以为刺激不够,想要掏出金乌之核加一把火的时候,那狐狸突然长啸一声,在灵韵眼前幻化成了两只一模一样的巨大白狐。 原本的狐妖本体并不算大,即使是秦少恒这样的九岁少年也能够将其轻松抱起,此时它的身形却暴涨到百丈有余,巨大的狐尾几乎遮天蔽日。 它的尖牙闪烁着寒光,威胁地呲起,踱着脚步,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将灵韵围了起来。 灵韵似是被吓了一跳:“哟,本事不错,至少够吓人。” 白狐愤怒地嘶吼了一声,它觉得灵韵是在羞辱自己! 灵韵被从狐妖口中喷出的气流吹得后退了两步,神色凝重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张保命用的极品爆裂符。 没想到在修真界的时候没用到,却要在凡人界用上了。 灵韵将符纸夹在两指之间,抵在眉心处,火红色的符文立即在符纸上流动起来。 恐怖的威能从符纹上传来,这只狐妖虽然血脉纯净,却并未接收过妖族传承,这它还是第一次见到人族修士使用符箓作战。 第四十一章 战狐妖 火红的符纸并未完全激活,灵韵却闭上了眼睛。 两只巨型狐妖谨慎地围着灵韵绕起了圈,似乎在考虑从哪个位置下嘴最合适。 面对两只庞然大物,灵韵的身形显得如此渺小,但她看起来却意外得很放松,实际上,灵韵也的确很放松。 狐妖昏睡时间那么长,灵韵如果不在它身上做些手脚,都对不起自己! 那狐妖原本就根基不稳,妖丹也不够凝实,平日里都是仰赖金乌之核,才能维持住妖丹的正常运行,此时灵韵已经用结界切断了狐妖对金乌之核的感应,更是在它的妖丹上刻下了封印,等它那点儿没被隔绝的妖力用完,这只狐妖可就再也逞不了威风了。 狐妖没遇到过天敌,更不知道如何与正统的修士对战,它谨慎地围着灵韵转了好几圈儿,也没能立即找出灵韵身上致命的弱点,或者说,在狐妖看来,人族身上没有厚实的皮毛麟甲覆盖,所以每一处都是弱点。 它嘶吼一声,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狐一左一右同时开始行动,分别向着灵韵的头和身体咬去。 大概无论哪种生物,不论原型是多么的可爱漂亮、惹人喜爱,被放大了无数倍后,都会变得狰狞起来。这只狐妖也不例外。 狰狞的大口中满是锋利的獠牙,舌尖带着嘀嗒的涎水,对着灵韵的身体,狠狠地咬合了下去。 飞烟弥漫,视野在一瞬间被遮盖,狐妖的进攻被灵韵的神识完全看清,她轻松躲开,足尖踏着狐妖的脊背,从漫天灰尘从跳了出去。 两只狐妖并不甘心,它们控制着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翻转腾挪,灵活换位,长长的白色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洁白的耳朵警觉的向上直立竖起,狐嘴狰狞地龇着獠牙,硕大的尾巴笔直翘立,上面的毛一根根炸起,轻轻的左右摇晃着帮助庞大的身体保持平衡。 这两只一模一样的狐妖仗着庞大的体型,不断压缩这灵韵的活动空间,每一次行动都会带动着地面上的尘土四处飞扬。 众人在远处屏息凝神,看见两只巨型狐狸再次封锁住灵韵的走位空间,抓住灵韵避无可避的一瞬间,张开了大口,巨大的口腔瞬间闭合。 让人几谷欠耳聋的巨大咬合声过后,两只白狐矫健的身躯在空中错身而过,巨大的爪子在地面上留下了房屋大小的爪印。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所有人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灵韵仙长不会有事吧?”匡夫人用力攥着手中的帕子,踮起了脚尖向着灵韵的方向张望。 “师傅一定不会有事!”秦少恒说得斩钉截铁。 一阵风缓缓吹过,遮挡众人视线的尘土被轻风绞散,原本灵韵站立的位置此时变得空无一物。 “不……不会被吃了吧?”罗万镇用力咽了咽口水,害怕地躲到了母亲身后。 这时候,没有人敢说话。若是连灵韵这样的修仙者都被狐妖吃掉了,他们这群凡人也绝对一个都跑不掉。 “不对劲!”齐渭城的担心并不比其他人少,但她一向十分心细,很快看出了狐妖的不对劲。 “那只狐狸是不是不太对劲?”她求证一般地询问其他几人。 还没等齐渭城听到答案,他们便看到灵韵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高空之中,她从高空之上以极快的速度直直坠落,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直直向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地面震动陷落,灵韵借用从空中坠落时的累积的冲击力,成功将其中一只体型巨大的白狐踹翻在地,踢出十几丈远。 随后灵韵被反作用力弹飞,在半空中翻转一圈儿后才堪堪落地,她单手撑住地面,稳定住不断向后滑的身体后,直到身后形成了一个土丘,才终于停下。灵韵猛然抬头,微风从容地为她拭去脸上的碎发,将她脸上自信张扬的笑容彻底展露出来,在众人紧张的关注下,她身上贴着的御空符慢慢失去效力,化为灰烬。 那白狐被踹在腰腹处,它凄厉地哀叫了一声,翻滚出去好几圈,砸断了大片树木和碎石才终于停了下来。这一脚踢得离它的妖丹太近,狐妖再也维持不住巨大的体型,缓缓缩小回原本的大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而另外一只白狐凝实的身体也缓缓化为幻影,随风消散。 灵韵仔细地收好再次幸存下来的极品爆裂符。 “好险,差一点儿这次就用掉了。” 灵韵宝贝似的拍了拍储物袋,笑眯眯地走到了瘫软的白狐身前。 白狐的眼神很凶,即便此时一动也不能动,也还是逞凶地对着灵韵呲牙。它似乎难以置信自己就只有这么点儿妖力,更难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区区人族给打败。 灵韵啧啧两声,蹲在了白狐面前:“真是学不乖,怎么就不长教训呢?” 她捏起白狐的后脖颈,将狐妖整只提溜起来,任由狐妖四脚绷直,没有安全感地绷直了尾巴尖,还十分坏心地晃了晃。 灵韵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皮毛顺滑的狐狸,目光停留在它的肚子上: “虽然我现在就能杀了你,毕竟已经可以化形的妖修的妖丹于我来说用处极大,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都很实用……” 灵韵的手在狐妖的背上用力撸了一把,直把狐妖摸得冷汗狂流。狐狸的眼中闪过人性化的屈辱和讨好的表情,生怕这个女魔头不仅觊觎自己的妖丹,还觊觎自己这一身雪白的皮毛。 “唉……”灵韵似乎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我现在有求于齐王室,要不是齐国的王族觉得你是只瑞兽,想要我留下你的性命,我还真想尝尝妖族的味道,还真想把你拆吃入腹。” 在灵韵语毕的一瞬间,白狐泪眼汪汪。 这女人竟然想要吃妖! 狐狸被灵韵阴恻恻的口吻吓得泪珠子立即在眼眶中滴溜溜转了起来,那要哭不哭的模样,可怜极了。 灵韵没再说话,就这么拎着白狐,运起轻身术,赶上了还在远处观望的商队。 商队领队看着被灵韵拎在手里的白狐,本能的害怕,立即往后躲了几步。现在车队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狐狸是货真价实的狐妖,因而都不敢随意接近灵韵一行人。 灵韵没管这些人,都是些无关的凡人罢了。她与迎向自己走来的秦少恒和齐氏姐弟打了声招呼。 第四十二章 天道誓言 灵韵很有耐心地为白狐指着走在最后面的匡夫人,对白狐说笑着道: “你看,这个人你应该比我更熟悉,毕竟你们都睡过同一个男人了,隔空交手次数不少。”灵韵耸了耸肩,不管狐狸见到必死之人的震惊和被情敌救了一命的难以接受,直接将它提溜到眼前,她与狐狸平视,一字一句认真道:“就是她让我留下你的性命的。” 狐狸整个僵住了,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灵韵说的是几人之前想好的说辞,想要让白狐心甘情愿的守护齐国,最好是选一个与它有因果,并且它还有所亏欠的人来做拴住它的那根绳,而匡夫人的身份刚好合适。 白狐哀哀切切地对着匡夫人叫了一声,声音又娇又柔,让灵韵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 它水润的眸子看着匡夫人的时候似乎蕴含了千言万语,但面对害它至此的灵韵时,狐狸立即又变了张脸,又对着灵韵充满威胁意味地呲起了牙。 灵韵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对狐狸区别对待的态度很是不满:“再对我呲牙,我就拔光你这口尖牙!” 恶毒的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不仅灵韵说得神清气爽,心情愉快,也成功震慑住了这只不知死活的狐狸。果然,对这只狐狸就不能太客气! 灵韵松开了手,任由狐狸自由落体,掉在地上。 白狐此时无法调动妖力,刚刚的战斗让它浑身没什么力气,肚子还特别疼。好在,它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妖丹仍然留在体内,只是一丝妖力也无法从妖丹内提取出来。 它踉踉跄跄站稳了身体,对着灵韵骂骂咧咧地一顿乱叫,狠狠呲牙。现在它连人话都说不出来了! 灵韵充耳不闻,反正她也听不懂狐狸在说什么,用脚将狐狸扒拉到一边:“好狗不挡道。” 灵韵其实心情不错,与狐妖的对战让她发现了在凡人界吸收灵力的诀窍,增加了对战经验,甚至在封印狐妖妖丹的时候,她还敏锐地发现,自己丹田的异状恐怕与狐妖的状况极其相似。 也就是说,之前丹田和经脉内时不时传来的刺痛,并非是自己在凌天宗内修炼的功法出了问题,而是有一个修为比自己高深许多的人,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用特殊的手法封印了她的丹田! 想到万华阳要自己做妾时高高在上的嘴脸,不用多想,灵韵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可笑自己还期盼着万华阳出关能帮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真是又傻又天真! 好在现在有了头绪,就一定能找出解决的办法。 狐妖没了攻击力,与普通的狐狸差不太多,除了生命力顽强些,也是会渴会饿,接下来一路上,它都老老实实地跟在匡夫人身边,还真没闹什么幺蛾子。 “阿姊,那狐妖怎么会这般听话?”齐朝雨悄悄问齐渭城。那狐妖之前那般凶,现在又这般安静,实在是有些诡异。他可不信,直到现在看见灵韵还会呲牙的狐妖会被灵韵简简单单地打服了。 齐渭城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看向了狐妖的方向,神神秘秘地俯在他耳边道: “姑母与它达成了协议,共同立下了天道誓言,只要狐妖作为瑞兽,不伤百姓性命,护佑大齐国运两百年,齐王室就会帮它补全根基,解除封印。” “咦?!”齐朝雨睁大了眼睛,他记得灵韵仙长说过,若是狐妖能够护佑齐国气运百年,就会受到齐国王室的紫气庇佑,妖丹就会自发变得圆融稳固。 也就是说,姑母空手套白狼,利用狐妖不知道这些,诓骗了白狐多庇佑齐国一百年的时间。 齐渭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对着弟弟眨了眨眼睛,感慨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妖精呀,寿命可真是漫长呀~~” 哪怕是以狡诈着称的狐狸,也完全算计不过人族。 虽然离国都越来越近,众人仍然没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都城。 一行人在城门外与商队分开,齐渭城将一件信物交给了商队领队,允了他一个日后可以向王族提出请求的承诺。 众人在城外休整没多久,就连之前被派去薄姑的人马,也在发现其他几队分开行动的小队后,与他们在城门外汇合成功。 “要在这里等到天明吗?”秦少恒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问道。 齐渭城看着城外扎营的商队和七七八八的平民,他们自觉与这队看起来就不一般的队伍拉开了距离。齐渭城有了决断。 齐王室的族人习惯为族内的女儿家在各地准备别苑,有些别苑可能不大,但一定会有。所以无论是齐渭城还是匡夫人,都在城外有别苑。这是女儿家专属、是王室子弟没有的待遇。 在发现城门要次日辰时(七点)才能开后,他们转道去了齐渭城在城外的别苑。 齐渭城的别苑并不大,她也只是每年夏日的时候过来小住,平时很少过来。 大半夜,一行人敲开了别苑的大门。开门的老仆提着油灯,一眼就认出了乔装打扮后的齐氏姐弟。作下人的若是连自己的主子都认不出,职业生涯也就到头儿了。 老仆十分激动:“快通知陆大人,主子回来了!”老仆对着身后的小童喊了一声,随着脚步声快速跑远,他殷勤地将两扇大门全部推开:“恭迎主子。” 齐渭城却没有立即进门。她做出了恭请的姿势,将第一个进门的位置让了出来:“灵韵仙长,请。” 灵韵不懂凡人界的繁文缛节,但看看一行人面上难掩疲惫的神色,便没有推辞,先所有人一步,走了进去,而后是匡夫人、白狐、齐渭城、齐朝雨、秦少恒,之后才是其他人。 别苑的仆人很多,做事也十分麻利。等一行人走进客厅时,已经有婢女准备好了温热的茶汤和糕点,被称为陆大人的管家也等在了门口。 等众人依次落座,陆管家低着头,跪在了齐渭城脚边:“主子一路辛苦,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齐渭城挥了挥手,示意陆管家起身:“无碍。” 陆管家是已经到了年岁、得了恩赐被放出宫的老太监,在齐渭城这里半养老,半管事,比之其他晚景凄凉的老太监要多几分体面。 “主子可要先用些饭食?”陆管家松了一口气。 第四十三章 想修仙吗 没有派车马前去城门迎接,反而让主子自己走到庄子上来,已是失职,当他被仆人告知主子带着许多人就在门口,似乎是一路走来的时候,差点儿晕厥过去。 好在主子没有追究。 “多准备一些好克化的食物,我们用些吃食后,都需要沐浴更衣。” 说话的是匡夫人,她丢了块盘子里的糕点给地上的小狐狸,狐狸轻轻一跳,在糕点落地之前就叼在了嘴里。 它不满地对着匡夫人用力哼了哼,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后,很快大块朵颐起来。 一路行来,众人为了防止追兵追击和误食不知来路的食物,连水都没有喝过一口,多亏了灵韵给的辟谷丹,不然,还不等他们抵达都城,便已经饿死、渴死了。 陆管家很快安排下去,没等多久,精美的饭食被鱼贯而入的婢女们摆上了桌。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上来的吃食虽然精细,却也并不复杂。 灵韵照旧每样菜式都浅尝了几口,便停止了进食。该说不愧是王室的厨子,做出来的菜肴比之前在驿站时吃的好吃多了,只是可惜,没有什么灵力。 “灵韵仙长可是觉得饭菜不合口味?”匡夫人并不知道灵韵的食量,担心地问道。 “不必担心,我即将辟谷,不吃也无妨,浅尝也不过是贪恋人间烟火罢了。”灵韵示意其他人放心用膳,自己也没提前离开座位,十分自在地整理起了储物袋。 从罗府上搜刮到的【花月】数量惊人,一路上,有不少品相不太好的已经被灵韵用特殊的手法炮制过了,但大多数根系完好的此时仍然带着生机,甚至可以移栽。 想了想,灵韵在匡夫人停筷之后传音问道:“你想要何时解毒?” 原本在路上之时,灵韵便想给匡夫人解毒,但都被拒绝了。 好在毒素已经被控制住了,不会让匡夫人太过难受。但长时间让毒素在身体内留存,必定会落下祸根,更何况,匡夫人中的不是普通的毒,她想要以凡人的体魄与【花月】的余毒对抗,一定会得不偿失。 匡夫人用绢帕轻轻擦拭唇角,眼皮半阖,让人看不清眸中的神色。 利弊灵韵早就与她讲得明白,想到那些在罗府无望等死的日子,她的唇角微微上翘,带出了略微讽刺的弧度: “我这身毒可不能白中,总要让王兄多疼惜一些,也免得看我健健康康回去,简简单单的发个斥令下去,再被罗氏割舍出来三瓜两枣的赔罪礼轻易糊弄过去。” 她执起酒杯,将里面不算好喝的辛辣酒液灌入口中,声音有些发狠: “我可不似王兄那般心软,既然罗忠元想要我的命,我便要他也以命相还,这才算公平!” 对于匡夫人的选则,灵韵没什么意见,将人和玉佩护送进了国都,灵韵与齐渭城的交易便算是达成了。替匡夫人解毒,也不过是交易内容的一部分,无论灵韵对这个人是否欣赏,多余的事情,灵韵都不会去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 夜半时分,秦少恒的意识渐渐模糊,一路奔波,除了灵韵,所有人都十分疲惫。 忽然,窗子被人轻轻扣了两下,秦少恒以为是树枝刮动,没有放在心上,他蜷缩在床角,很不适应柔软的床铺,但身体太过疲惫,困意很快再次席卷而来。在他即将再次进入睡眠的时候,眼皮突然跳了跳,隐约感觉有人悄无声息地向他这边走来。 秦少恒吓得打了个哆嗦,立即睁开了眼睛,猛地坐了起来。 灵韵站在他的床前,撩开床幔,似是没想到会吓到他:“我敲过窗了。” 秦少恒的额角划下一条黑线:“师傅,一般人都会敲门,而不会敲窗。” 见是灵韵,秦少恒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在月光下整个人显得更加仙气飘飘的灵韵,好奇问道:“师傅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其实也不算重要。”灵韵指了指桌子的方向,示意秦少恒到那边谈话。 等两人都坐下了,灵韵在空中凝出了些水,注入到空空的杯子中,递给秦少恒:“我是来问你,是否想要修仙?” 看到秦少恒急切地张口想要回答,灵韵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道:“你先别急着回答。” 灵韵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的杯中也注了水,看着杯中清澈的水泽,她的声音带着舒缓人心的温柔: “修仙者不可入轮回。你需要好好想清楚。若你修了仙,一旦突破练气期,一旦死亡,就再也没有轮回转世了。” 凡人的一生虽然短暂,却可以不断轮回转世;而修真者看似寿元漫长,死了却是真的死了。 “若你想要做一世凡人,我便传你养气诀,可让你延年益寿;若你想要修仙……”灵韵抬眸看着他,“我没有五灵根修行的上品功法,只能传授你修真界里最普遍的五行灵诀。” “你是五灵根,灵根品阶不好,所以修行要付出比常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才能达到其他人轻轻松松便能达到的成就。” “如今凡人界灵气稀薄,你若是想在修仙上有突破,需要想办法穿越结界,进入到修真界,才有希望提纯灵根,有所成就。” 灵韵的话令秦少恒很快冷静下来,他这一生活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经历的磨难极多,因此很快便理清了思路,提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师傅,您说过,灵根越少,修炼速度越快。那修仙界可有洗去灵根的方法?” 灵韵持杯的手顿了一下,将杯盏轻轻放置在桌面上,抬眸看向了这个脸上满是希冀的少年。 “有。” 还不等秦少恒高兴,灵韵继续说道:“洗灵根的代价极高,不仅需要大量稀缺的高阶灵药,更需要寻找愿意为你炼制逆天丹药的高阶丹师。” 而这些,绝对不是一般的修士能够接触到的。 房间内静默了很长时间。 终于,秦少恒一口饮尽了杯中水,将杯盏重重放在桌面上: “师傅,弟子此前一直颠沛流离,命运半点儿不由人,您愿意让我自己来选择,弟子很开心。” 秦少恒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激烈起伏的情绪: “弟子清楚,以自己的资质,即便勉强踏入仙途,怕也很难有所突破。所以,弟子想要做一世凡人。” 第四十四章 承诺 “所以,弟子想要做一世凡人。” 那美丽的少年猛然抬头,眼中没有任何失落,琥珀色的眸中星光遍布、灿若星河: “弟子想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痛痛快快活一场!” 灵韵怔怔看着这个白捡来的徒弟,她是真没想到,秦少恒会做出这个选择。 试问,哪儿有凡人能拒绝成仙的诱惑呢?包括灵韵自己,都无法拒绝修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我答应了齐朝雨,这辈子陪着他不修仙。” 秦少恒笑了起来,好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符合他年龄的天真笑容。 “若是我独自修行,便是违背了承诺,那家伙该偷偷哭鼻子了。好不容易让那个家伙同意把他阿姊分我一半的。” 少年的声音清朗好听,唇角上挑,勾勒出了好看的弧度: “师傅,若是有来生,我还有灵根,资质哪怕比现在还要糟糕,也请您看在我们这场师徒缘分上,再收我一回。” 他哈哈一笑:“再来一回,徒儿必然是要修仙的,必定死生无悔。” 灵韵看着笑得开心的秦少恒,内心复杂难言:“希望日后你不要后悔。” 将杯中水尽数倒入口中,灵韵用食指点在自己眉心。 如同丝线一般的银色物体从灵韵的识海中抽离出来,缓缓缠绕在她的指尖,渐渐编织成了桃核大小的圆球。 “这里面便是我之前与你提到的养气诀。” 手头没有玉简,灵韵也没想将法决用普通的纸张抄录下来。怀璧其罪,她不想将风险转嫁到秦少恒身上。 灵韵将养气诀凝成的一小颗神思球,托到了秦少恒面前。在秦少恒还没仔细看清之前,灵韵直接将养气诀的法门拍进了他的脑门。 看着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少年受不住神念的入侵,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灵韵手指动了一下,到底是不忍心让他在地上过上一夜,把人重新放回了床上。 “好好睡一觉吧。” 灵韵垂眸看着昏睡的少年,替他盖上了被子。 确认神思球已经开始融入秦少恒的灵台,灵韵便放下心,准备离开。 她走到自己来时推开的窗前,刚想原路返回,突然一顿,想了想,将推窗的手收了回来,到底是听从秦少恒的建议,改成从正门离开。 “灵韵仙长?” 一推开门,好死不死,正巧就碰见了半夜爬起来去茅房的齐朝雨。 他看了看灵韵身后黑漆漆的房间,睡眼朦胧的眼睛一时有些看不清那是不是秦少恒的房间。 “你怎会在这里?”灵韵泰然自若地走了出来,顺便将房门阖上。 “如……如厕……”齐朝雨小声回道。 仆从在他的室内放了恭桶,但他被牛棚臭怕了,觉得自己晚上不会起夜,所以就命令仆人将恭桶抬了出去。 本以为晚上绝对不会用上,谁料到,半夜竟然还是被憋醒了。 齐朝雨没好意思让仆人跟随,阿姊每次来别苑都会带着他,所以齐朝雨知道最近的茅房在哪儿,便自己摸索着走了过来。 “灵韵仙长……”齐朝雨抻着脖子往房门的方向看了几次,明知故问道:“那是秦少恒的房间吗?” 灵韵脚步一顿,转过身,用十分平淡的目光看着他,直把齐朝雨看得不自在了,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想知道我找他做什么?”灵韵挑眉问道。 齐朝雨瑟缩了一下,仍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灵韵将人带到了正门口的影壁旁,看着身后的小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灵韵突然开口道:“我问秦少恒是否要随我修仙。” 齐朝雨软乎乎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小孩子的拳头收缩了一下,紧张得声音都尖细了一个度:“他答应了?” “你觉得呢?”灵韵将问题甩了回去。 齐朝雨紧张起来,鼻翼因为呼吸加重收缩的幅度都扩大了不少。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声音艰涩:“秦少恒有灵根,想要修行是自然的。” 说着说着,明明知道自己应该为秦少恒高兴的,鼻子却不受控制的有些发酸,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集聚。 灵韵就知道齐朝雨会这样想。小孩子,哪怕有些城府,也还是藏不住心事。 “秦少恒说他与你已经有了约定,所以此生不修仙。” 齐朝雨震惊地抬头,眼睛里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他?!” 灵韵看着别苑紧闭的大门,没去管此时胡思乱想、心虚复杂的齐朝雨,说道:“你去把门打开。” 高门大户的大门十分沉重,所以以往都是仆役替自己开门,齐朝雨还从未自己亲自推开过大门。 他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垂着脑袋,心事重重地走到大门前。 齐朝雨回首,见灵韵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深吸一口气,动作笨拙地将挡门的木栓一点点往外抽。 齐朝雨年幼,力气不大,那木栓比他的手臂还要粗,灵韵眼睁睁看着他用力到憋红了脸颊,单薄的寝衣也被粘腻的汗水湿透。 直到齐朝雨衣着凌乱,指尖发颤地推开了大门,满头大汗地,一屁股坐在大门的门槛上,灵韵才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 “累吗?”灵韵递过去一个鸽子蛋大小的水球。 齐朝雨迫不及待地将水球含在口中,想要减缓胸口火烧般的灼痛。 他偷偷瞄了一眼灵韵的脸色,一时不知道该说自己累还是不累。 灵韵与齐朝雨并肩坐着,看着渐渐有了些亮色的天边。 “你要记得,是你今日用尽全力,推开了秦少恒的心门。他将你当做挚友,放在了心上,真心待你,也愿意放弃修仙的机缘。望你日后莫要辜负这番难得的情谊。” 天边渐渐出现了橘色的天光,齐朝雨这才明白为何灵韵会要他亲自开门。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此时急促的心跳。仿佛自己刚刚推开的真的是秦少恒沉重的心门。 齐朝雨用打着颤的双腿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走到灵韵正对面,认真地整理好自己凌乱的头发和不甚体面的寝衣,面上是与年龄不符的郑重,对着灵韵深深拜了下去,用自己最认真的态度许下了承诺: “朝雨此生引少恒为挚友,生死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 第四十五章 偶遇 灵韵仔细观察着齐朝雨的每一个举动和每一句话,她能看清楚小小儿郎眼中的认真与眼底的感动,待有汗水顺着他那带有婴儿肥的小脸上滑落下来的时候,灵韵亲手将他抱了起来。 “你莫要怪我这个做师傅的为他求个承诺。” 灵韵动作轻柔地替齐朝雨擦去颊边的汗水: “少恒是我第一个弟子,我不可能一直留在凡人界,你有你阿姊为你谋划未来,可秦少恒日后却只能靠他自己了。” 灵韵看着逐渐升起的朝阳:“我希望你们能一辈子都好好的。” 太阳东升西落,转眼之间,中秋已至。 大齐国最近出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便是齐王任命女子为将,派匡夫人亲自帅兵,围歼薄姑城罗氏一族。这第二件,便是齐国王室发布召令,命令分散在各地的族人回都城参加宗族大会。 因为大批王室子弟回到都城,原本就繁华的都城变得更加热闹。 灵韵被重新梳起女儿家发式的匡夫人和齐朝雨拉到了酒楼。 “灵韵仙长,这是都城有名的醉仙楼,他们家的醉仙鱼可是一绝,您一定要好好尝尝。” 匡夫人换掉了华服,选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酞青蓝色衣裳,一颦一笑之间全是温柔风情,让人半点儿看不出她就是那个亲自下令屠戮罗氏全族的女将。 齐朝雨今日选了件与匡夫人相似样式的衣裳,颜色是更加明艳的藤黄色,两人站在一起,娉婷可爱,面容相似,宛如一对俏丽可人的姐妹花。 但最吸引人的无疑是被两人围着的灵韵,她眼睛漆黑清亮,清透仿若琉璃,身着墨黑色的长衫,作男子打扮,动作流畅地从马背上跳下,姿势洒脱自然,没有半点扭捏做作。 外人看来,她的年纪与齐渭城相仿,立体精致的五官组合成一张绝美的倾世容颜,气质幽兰,而衣服上的绣纹与配饰都彰显着华贵的气息,宣示着她身份的不凡与高贵。 “这是哪家的公子,竟然这般俊俏?”有人小声询问同伴。 “定是最近返回都城的王室子弟,我们走远一些,莫要打扰贵人用餐。” 没等灵韵跟随匡夫人和齐渭城走进酒楼,一楼的大厅竟然空出了一半,很多食客提前结束了用餐,自发地将位置让了出来。 酒楼掌柜苦笑着迎了出来,强打起精神:“三位客官里面请~~敢问三位是想要在一楼的大厅用餐,还是去楼上的包间?” 私心里,酒楼掌柜更希望他们去楼上,这样一楼才能正常营业。 齐渭城没想难为他:“就选楼上的包间吧。” 酒楼掌柜面上一喜,连忙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酒楼的楼梯是木质的,应是有些年头,走在上面会有轻微的吱嘎声。眼看着掌柜就要推开那间空置的包间房门,偏偏这时,有人不合时宜地喊住了他。 “慢着!楼上的包间我们要了!”一道嚣张跋扈的喊声叫停了掌柜推门的动作。 所有人都知道,最近都城集聚了众多勋贵,掌柜听到喊话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缩回了手。 一小队仆役浩浩荡荡开路,护送着一个身材圆胖的女子走了进来。 “都给我让开!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面前的这位可是当今的七公主!还不速速退下!” 灵韵刚听到开路的仆役喊完这句话,便见那圆胖的女子矜傲地抬高了下巴,一脸理所应当的踏上了上楼的台阶。 齐渭城与匡夫人似乎来了兴致,不闪不避,就在包间门口等着这位七公主上楼。但掌柜的毕竟只是个平头百姓,哆嗦着跪了下来。 那位被称为七公主的女子才走了四五阶台阶,便与轻靠在扶手上的匡夫人四目相对,众目睽睽之下,她直挺挺打了个冷颤,整个人僵在原地,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 七公主内心尖叫:……救命!怎么出门吃个饭也能遇见这个请旨杀夫的女人?! “七公主?”身后的仆役很是奇怪,不明白一向爱吃贪吃的七公主今天怎么没有直接进包厢。 七公主:……有句脏话不知道要不要讲。七公主抓狂!你可闭嘴吧!别叫老娘!老娘现在怕得脚都软了! 七公主内心疯狂吐槽,可那仆役却误会了七公主的沉默,撸起袖子,就准备上来赶人。 “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 还没等他说完,七公主火急火燎地亲自动手捂住了仆役的嘴。 你可闭嘴啊,我真的会谢! “姑母、王姐!”七公主撑起扭曲的笑脸,乖乖叫人,脑袋垂得低低的,声如蚊呐。 被她捂住嘴的仆役僵硬成了石像,凶恶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可怜的狗狗眼,哀求地看着七公主。 七公主默默移开视线,老娘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我们自求多福吧。 她转开脸,刚巧与灵韵的眼神相对。 这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就是同为女子的七公主,也不由多看几眼。 是的,七公主虽然干啥啥不行,贪吃第一名,却意外地很会分辨男女。或者说,七公主最大的爱好除了吃,便是欣赏美人。而且,七公主有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她是一名穿越者。 匡夫人倒也没与小辈计较,在征询了灵韵的意见后,挥手示意那些仆役退下:“既然来了,小七便与我们一起用饭吧。” 进了包厢,七公主挥退了包间内的侍者,殷勤地亲自给三人斟茶:“姑母也喜欢这家的醉仙鱼?” 匡夫人没理她,七公主只好怅怅然坐了回去,乖乖巧巧地样子一点儿也看不出之前的嚣张气焰。 齐渭城安抚性的拍了拍匡夫人的手背,对她柔柔一笑,知晓她现在最是不喜这些庶出的子女,转头看向七公主:“小七是几时回来的?” 七公主母妃强势,为她生下的弟弟今年才三岁,却很得齐王宠爱,现在已经有了一城封地,七公主与弟弟常年在封地生活,无诏不得返回都城。 七公主缩回偷瞄灵韵的眼睛,小声回答道:“接了父王旨意,之前一直在赶路,昨日才到都城。” “既然回来了,便要约束好下人,这里不比沪城,容不得仗势欺人的行径。”齐渭城教训道。 第四十六章 记忆 七公主把头垂得更低了,咬了咬娇嫩的下唇,胖嘟嘟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小声应了一声是。 这是齐国王室的家务事,灵韵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没有插嘴。 知晓包间里的都是贵人,酒楼掌柜亲自带着大厨过来上菜。一盘盘香气扑鼻的精美菜肴被摆上桌面,掌柜用抑扬顿挫的调子报着菜名,喜庆又讨喜,让人食欲大增。 七公主有些食不知味,吃菜的间隙,总是偷偷去观察灵韵。 她的异状不仅灵韵发现了,就连匡夫人与齐渭城也看在眼里。 “为何这样看我?”灵韵放下筷子,好看又清透的眼睛直直看向七公主。 七公主摸了摸怀里一直发烫的玉珏,有些舍不得,她犹豫了一下,看在灵韵这么好看的份上,还是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玉珏,质地和成色都不算好,上面还有两道裂痕,这让它看起来更加廉价。 灵韵却在看见这块玉珏后,猛然起身,她快步绕过桌面走到了七公主身前。 灵韵从七公主手中接过玉珏,手指摩挲着上面刻印的灵韵二字,脸色显得十分凝重:“这块玉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七公主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匡夫人和齐渭城的方向。 灵韵拧眉,这块玉珏与她挂在脖子上的玉坠质地相同,俨然与她的身世有关,没有多耽搁,灵韵搂住七公主圆润的腰肢,运起轻身之术,从二楼的窗子飞掠而出。 灵韵的速度极快,带着七公主在屋顶飞檐走壁,几个起落,便很快到达了齐渭城替她安排的宫殿。 她将七公主放下,看着七公主后怕地拍着自己丰满的胸脯,又问了一遍:“这玉珏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七公主喘匀了气,脚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她以前坐云霄飞车都没这么刺激过! 七公主仰着头,看着灵韵凝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要替我保守秘密,还要保证我的安全。” 灵韵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 “我是一名穿越者。”七公主仔细为灵韵讲解了何为穿越者。 她大概就是那种最没有出息、也没有作为的穿越者,来到异世,她半点儿行差踏错都不敢有,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那些穿越女盗用诗词、开酒楼、搞宅斗、逛妓院、在异世混得风生水起的事,她一样都不敢做。 好在她穿的这具身体,地位很高,除了古代生活略感枯燥无聊外,她的母妃从没让她真正受过苦。 “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只是一道魂体,当时我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很大很漂亮的山庄,那山庄很奇怪,里面只住了一对夫妇和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他们看不见我,我也走不出那个山庄,平日里就在山庄内飘着。” 七公主指了指天空:“有一天,从天上飞下来一个穿着一身朱砂色衣服的大帅哥,他身上有一种让我感觉很害怕的东西,我觉得别人看不见我,但这个人一定能够看到我,为了不被当做妖怪打杀了去,我偷偷藏了起来,附身在一块墙角的砖石上。” 她没看到灵韵瞬间大变的脸色,认真回忆后继续讲到:“那个大帅哥出现没多久,天上就下起了大火,无数密密麻麻的火球从天而降,砸在房顶上和地面上,山庄很快燃烧起来,我不敢动,被烧晕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整个山庄已经烧没了。” “我醒来后,发现即使山庄都烧没了,我也还是出不去,就想要去找那对夫妇,没想到却只找到了他们被烧成焦炭的骸骨。” “就在我以为一辈子都要待在那儿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掉在他们身旁的这块玉珏,我的魂体整个被它吸了进去,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七公主拽了拽自己发紧的腰带,刚刚不该多吃那么多糕点的:“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刚刚出生在皇宫里的婴儿,手里还紧紧攥着这块玉珏。” 因为生来带玉,七公主得了个有福气的名声,因此多得了些来自母妃的偏爱。 “你说的那个山庄在哪里?”灵韵沉声问道,她的脸上一片沉郁,死死盯着坐在地上的七公主。 七公主还真派人去找过,她说出了个地点,那地方刚好处在凡人界与修仙界的交汇处。 灵韵指尖发寒,隐隐有了个极其糟糕的猜测。她捏紧了手中的玉珏,眼底有风暴不断积聚。 “你可还记得那个放火烧了山庄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嗯……”七公主点了点头。 灵韵立即唤人拿来了笔墨。 七公主的画功实在不怎么样,她硬着头皮画了几笔,画出来的东西自己都没眼看,只好放弃,泄气地说:“我还是和你说一下吧,这画像太难画了,我画不出来。” 灵韵按捺住心里的急切,靠近了画纸,发现这位七公主真的没什么画画天赋,只好另寻办法:“可否让我探一探你的灵台?” 看着七公主连连摇头、满脸拒绝的样子,灵韵明明可以通过威胁达成目的,却还是许诺道: “我手上有一种灵植,能让人一直保持青春的容貌,若你让我探一探你的灵台,我允你一株可好?” 没有女人能够拒绝青春永驻的诱惑。 七公主雀跃地扬起了眉,兴奋地咽了咽口水: “那有没有能让我干吃不胖的灵药?若你能让我干吃不胖,还能一直保持青春,我就答应。” 这两样对凡人来说很难,但对修仙者而言,便简单得多了: “我可以传授你一段口诀,只要你每天在心里念诵五遍,就可以像你说的那样,干吃不胖。” 这其实就是一种散功口诀,通过念诵口诀,可以将身体内多余的能量释放出去,既不会伤身,又能得到七公主想要的结果。 七公主满意了,她干脆直接躺在地上,毫无公主仪态地拍了拍自己圆润的肚皮:“你动手吧!” 灵韵蹲在七公主身边,以血画了两张聚灵符,将两枚下品灵石摆在脚边后,她双指并拢,点在了七公主的眉心。 精纯的灵力汇聚在指尖,带着灵韵的神识一寸寸小心地探入了七公主的灵台。 七公主的灵台与秦少恒的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天真的女孩儿,灵台中全是七彩色泽的彩虹泡泡。 第四十七章 死仇 彩色的泡泡有大有小,五光十色地飘在七公主的灵台之中,很是好看。 灵韵的神识无意中触碰到一个很小的泡泡,瞬间看见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那里与仙灵大陆截然不同,有方方正正的高楼,有不用灵力就可以上天的飞行法器。 因为泡泡很小,灵韵的神识很快从里面退了出来。 虽然对七公主之前的世界很是好奇,灵韵还是更心急于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便克制着想要触碰更多记忆碎片的冲动,向着七公主的灵台深处走去。 七公主的灵魂体比秦少恒的要更加凝实,是个年轻的差不多二十几岁的女子模样,她闭着眼睛沉睡着,样貌与肉身胖乎乎的七公主差别挺大的。 大概是历经两世的缘故,七公主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比秦少恒的要更加丰富。 灵韵的神识触碰到七公主的灵魂体的时候,那灵魂体似有感应一般,不安地动了动。 灵韵顺着感应到的那缕气息,抓住了晃晃悠悠想要飘走的记忆泡泡。 一瞬间,灵韵进入了当年的七公主的身体,同时转换了视角,仿佛成为了曾经飘在山庄里的阿飘,被动地看着事情的发生。 灵韵跟着七公主一起在那个大得惊人的山庄里飘来飘去,偶尔能听见七公主无聊地碎碎念,说想念奶茶、汽水、炸鸡和火锅。 她虽然听不懂,但对七公主这天真的性子也更加了解了些。 灵韵看着七公主对着那对抱着襁褓中婴儿一起散步的夫妻做着鬼脸,虽然那两人根本看不见她,她也能够自娱自乐上好半天。也可以看见那对夫妻亲昵地拍着小婴儿的后背,逗她品尝从老槐树上取到的花蜜。日子虽然枯燥,但也着实温馨。 灵韵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爹娘,虽然是在别人的记忆中,却又那样鲜活。在灵韵越来越难过的等待中,那一日终究来临。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连续几天的小雨让地面变得湿滑。山庄的男主人身躯伟岸,一身水天碧色的狩猎服,让他在苍茫的大山中很好的隐藏了身形。 他背了头难得猎到的山鹿,对着怀里抱着孩子迎着他走过来的温柔妻子招手,笑着展示今日的收获。 那妻子有着一张姣好的芙蓉面,一双漂亮的眼睛格外通透,她穿着好看的海天霞色长裙,嗪着清浅的笑意,看人的时候,眼中的光彩几乎能让人甜到心里。 灵韵怔怔看着女子温柔地为男子擦去额角的汗水,一时之间,酸涩在眼底升起。她已经猜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 果然,夫妻俩还没走回屋子,天上突然出现一名身着红衣的俊美男子,他直直飞了下来。 这人好似凭空出现在天空之上,又目的性极强地落在了山庄里。 这山庄祖祖辈辈都只有灵氏一族居住,灵氏一族人丁凋落,到了男主人这一辈,只余他一人。 妻子是他意外从河中救下的,两人离群索居,都没提过外出,更是很少见到外人。 虽然与外界消息不通,但对于修仙者的传闻二人却都知晓一二。一见到这位风姿卓越,如郁山般毓秀的修仙者,两人心头都紧了紧。 红衣男子立在高阶之上,一身清冷孤高的气质有别于常人,他背后是蒸腾变幻的云海,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看得人眼中酸涩,几乎让人不能直视修士那冷峻的眉眼。 灵韵收不住激荡的情绪,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这名红衣修士不是别人,正是灵韵的好师尊,正道宗门凌天宗灵湘峰的峰主——万华阳! 万华阳垂下一双冷峻狭长的眼,轻蔑又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两个凡人。他的眼底没有慈悲,也无动容,看人的时候和看一捧尘土没什么区别。 他漫不经心地指着襁褓中的婴儿,问道:“这是你二人的孩子?” 灵韵跟着七公主的魂体,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附身在一块石砖上,一动也不动能动,但那听到了那听了十几年的熟悉音色,灵韵知道自己绝对不会错认。 见到高高在上的修士,夫妇二人都有些旁徨失措。 男主人将辛苦猎来的山鹿扔在地上,把不知所措的妻子和孩子护在身后,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想要护住自己仅有的亲人:“敢问仙长可是有什么吩咐?” 万华阳不耐地蹙起眉,又问了一遍:“这可是你二人的孩子?” 男主人点了点头:“不错,是我们的女儿。” 万华阳摊开白皙修长的手指,一脸理所应当道:“这孩子与我有缘,将她交给我。” 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突然闯到别人家家里要带走别人视若珍宝的千金,若万华阳只是个普通人,一定会被男主人乱棍打出去。偏偏他是个修者,男主人多有顾忌,不敢对他动手。 “仙长说笑了,小女福薄,并不求什么长生大道,我们夫妇二人只愿她在父母膝下,健康长大,一世安乐足矣。” 万华阳对二人的不识相很是恼火,他花了极大代价、费劲心力才从天算门求来一挂,卦象就应在了这个襁褓中的小小婴儿身上,这可是他突破渡劫期、进阶大乘期的机缘,万华阳怎会真的因为两个区区凡人的拒绝而简单放弃?! 看着自不量力,想要护着妻子往后退的男子,万华阳只觉得可笑: “我能让你女儿踏上仙途,这等福气可不是谁都能碰得到的。” 男主人护着妻子的手蜷缩了一下,垂下眼哑声道: “修仙之人确实本领不凡,但我此生只有这一个孩子,灵氏祖上有训,若是只有一子,不得修仙。” 万华阳见他固执,也不再废话,一道红色灵光从他指尖弹出,瞬间穿透了男子的肩膀。 男主人闷哼一声,略睁大眼,捂住自己被洞穿的肩膀,回头惊恐地看了万华阳一眼。 痛极之下,他仍不忘将妻子和孩子护在身下,固执地想要用这具凡人的身体将妻儿护住。 “将婴儿交给我,我饶你们性命。” 听到万华阳的话,男子的背后僵硬了一瞬,他看向怀里妻子泪眼婆娑的眼睛。 妻子对着他难过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男子用力闭了闭眼,将怀里的妻女抱得更紧了些,喑哑的声线从齿缝间挤出: “就知你不怀好意!” 第四十八章 恨意 “就知你不怀好意!” “修仙者已远离尘世多年,你突然出现在我家,毫无诚意便要我交出唯一孩儿,说是带她修仙,却又无故伤我夫妇,定是图谋不轨!与其让孩儿被你带走后死在不知名的地方,不如让我们一家人死在一起,也好过骨肉分离!” 万华阳垂下眼,神情冷淡地看着下方垂死挣扎的蝼蚁,他面色平静,再次从指尖弹出一道红光,须臾之间,光线便穿透了高声嘶喊的男子的心脏。 万华阳那双冷漠的眼中仿佛看不见眼前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液逐渐在脚下蔓延。 他鬓发如乌黑的江墨,眉眼如冷峻的巫山云,对男子临死之前的怒吼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那名凡人男子的身体因为暴烈的火灵力饱受折磨、不再有动静,才又淡漠地弹出一道红光,将被他护在身下的凡人女子一并击杀。 灵韵悲伤的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完了万华阳杀人的全过程,眼睁睁地看着万华阳从夫妻二人的尸骨中提起了襁褓中懵懂的婴儿。他将男子戴在脖子上的玉坠拽了下来,看了一眼玉坠上的刻字后,套在了小小的婴儿脖子上: “今日起,汝名灵韵,乃是我万华阳的亲传弟子。” 万华阳的寿元还有一百多年,过去的几百年间,他尝试了许多办法,可修为却似是固化在了渡劫中期上,任他百般尝试,多次闭关,境界仍然纹丝不动。 好在也不是全无突破的机会,究其根由,乃是万华阳的火灵根太过精纯霸道,想要逆天改命,万华阳需要一个天然能为他净化火属性暴虐体制的炉鼎。 万华阳舍弃了大半身家,终于求得了天算门中一位太上长老为他卜卦。 卦象显示,仙凡交界处有一灵氏一族,灵氏族人虽是人族,却天生自带神异,子孙后代多有灵根却不爱修仙,其后人若是修仙,可将体内的灵气转化为半仙气,作为炉鼎使用对修者有着莫大裨益。 大片大片的火光从天而降,万华阳抱着怀中的婴儿立在高空,冷眼看着因为自己施展的法诀引发的大火将下方的山庄完全吞没,这才御空离开。 灵韵的灵脉开始颤动,气海中有不受控制的灵气团在丹田内横冲直撞。 她颤抖着收回了点在七公主眉心上的手,被封印的丹田从见到万华阳的正脸那一刻开始,每时每刻都在疼痛。 她擦去唇角溢出的鲜血,仰起头,拼命忍住即将掉出眼眶的眼泪。既然过去的十几年她没有哭,那么如今也不应该哭。 “瞧我,”灵韵笑容有些渗人,呢喃感叹道,“这十几年都在干些什么样的蠢事啊!” 灵韵的眼底赤红一片,面上却挂着复杂难言的扭曲笑容。 她用袖摆遮住脸上的悲痛与恨意,用指腹用力擦去眼角泪水。 过去的自己实在是活得糊涂,十多年来满心感激认贼做师,为报恩对仇人之女伏低做小,竟丝毫不知父母竟是为了护她而死。 灵韵忍着心中难解的痛意,仰起头,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轻轻地唤了一声:“爹,娘……” 这是灵韵第一次叫出这两个称呼,与尘世的亲缘却在十八年前已然断绝,天人永隔。 七公主看着灵韵的样子有些害怕,她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七公主对了对手指,实在不知应该怎么安慰人,干巴巴道:“你别难过了。” 灵韵沉默了半晌,冷静下来。她依照承诺,将炮制过的【花月】取了出来。 灵韵用手碾碎了有毒的根部,两根手指拈着完好的花茎递到了七公主面前: “这是灵植【花月】,可使人永葆青春,它的药性很强,你若使用,每次泡水一刻钟,饮用泡过的泉水便可,万不可过度食用。” 等七公主满脸惊奇地收下了【花月】,灵韵又从识海中抽取出神念,凝成了一枚神思球后,直接按进了七公主的眉心:“这是之前允诺给你的法诀,每日念诵五次即可达成你的期望。” 灵韵已然没什么心思再出门,在派人将七公主送走后,她将自己关进了屋子。 灵韵自从来到凡人界后,无时无刻不在努力吸收着空气中游散的微薄灵力,此时却什么也不想做,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只想躺在床上发着呆。 脑子里一会儿想着父母的音容相貌、一会儿想着这些年在凌天宗内的生活,识海里乱糟糟的,割裂感几乎将她整个人撕扯成了两半。 好在灵韵本性坚毅,没一会儿便坐了起来,她努力沉淀心绪,盘膝而坐,强迫自己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没有什么比实力更加重要,想要对抗渡劫期大能,尤其是凌天宗看中的渡劫期大能,必须要有与之相匹敌的实力!而灵韵现在的修为远远不敌。 四散的稀薄灵气受到了吸引,自发排列出了木属性和水属性的灵力,围绕在灵韵身前,逐步融入她的身体。 其他属性的灵力却被吸引到了那块从七公主处得来的玉玦上。灵韵脖子上的玉坠与玉玦如同有了呼吸,一呼一吸间,碾碎了星光。 与此同时,灵韵的识海如同注入了岩浆,神识沸腾起来,不受控制地在体内扫来扫去,竟然意外的让灵韵看清楚了丹田处缠绕的的禁术锁链。 锁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只留下了两个不大的空隙,让灵韵得以正常修行。不然,以灵韵的资质定然能够早早结丹,甚至有机会成为仙灵大陆年纪最小的元婴修士。 可惜没有如果。 识海很快稳定下来,灵韵还想再看一次丹田内的情况,却只能看见正常无比的丹田,再也看不见那密密麻麻的锁链。 次日一早,被齐渭城用计甩掉的齐朝雨和秦少恒来到了灵韵的宫殿外,二人对着紧闭了宫殿大门鞠躬问候,态度恭敬得就像是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师傅一样。 慢了一步赶来的齐渭城有些心虚,不敢去看弟弟那双控诉的眼睛,悄悄站到了二人身后。 面前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灵韵已经恢复了原本从容的样子,一夜入定,足够她消化自己身世的秘密与仇恨。 灵韵脚步沉稳地踏着灿金色的朝阳,一步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宗族大会可是开始了?”灵韵问道。 第五十章 起阵 齐渭城笑着应是:“此行正是来迎仙长的。” “那便走吧。”灵韵走在前面,自有小宫人为她引路。 齐朝雨落后了几步,不满地嘟起了嘴巴:“阿姊,你昨天怎能让阿母将我与少恒留在宫里,自己跟着灵韵仙长出去玩呢?!” 齐渭城有些得意的晃了晃手中阿母新做的手帕:“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有本事冲我使小脾气,怎么不去找姑母耍横?” “哼!”齐朝雨对于昨天没能与灵韵一起出宫一事显得耿耿于怀,对于阿母又亲手做了新的帕子却只给了阿姊很是郁闷。听到齐渭城这个当姐姐的这样说着风凉话,齐朝雨更是生气。 好在秦少恒在齐朝雨委屈得跑掉之前牵住了他的手。 白切黑,芯子里是黑芝麻馅的秦少恒很清楚,齐朝雨若是此时被气走,他便不能再陪同师傅进入宗族大会的祭天广场了。 秦少恒耐心哄着:“你莫要生气,听大夫人说,今天的宗族集会会持续很久,我提前为你准备些糕点藏在身上,这样到时候你饿了,也能偷偷吃上一些。” 齐朝雨有人哄了,立即不再闹别扭,他转了笑脸:“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讲义气,做什么都想着我。” 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要把阿姊分给秦少恒一半,立即准备兑现承诺。 齐朝雨伸出小胖手,拽住了前行的齐渭城。 见阿姊低头看自己,齐朝雨也不与齐渭城闹脾气了,咧嘴笑得十分开心,小小一个团子对着还在状况外的秦少恒眨眨眼,神气十足地示意秦少恒过去拉住齐渭城的另一只手。 待三个人手拉手排成了一个横排,他才别别扭扭地催促着齐渭城和秦少恒快些追赶着灵韵的脚步。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但看着前方不远处灵韵笔挺前行的背影,竟然觉得今日的阳光也要照往日里活泼和快乐些。 好似只要看到灵韵的背影,以后遇见何种风雨,似乎都有了可以无惧面对的勇气。 走过层层高大的宫门,灵韵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位于皇宫最深处的集会广场。 广场视野极为开阔,地面铺着厚重的汉白玉,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繁复图文,这些或年迈、或年幼的齐氏族人按照一定的规律站在不同的位置上,中间是一座高高的用黄金打造的祭台,祭台不大,呈莲花状,此时上面只站了一个人。 猎猎风声刮过祭台,上面的旗帜高高扬起,用青铜打造的几人高的巨鼎中已经燃起了火。 齐渭城先找到了齐朝雨的位置,示意弟弟留在这里,便带着一声不吭的秦少恒继续为灵韵引路。 之前引路的宫人早在进入广场之前便被人拦了下来。这个广场本是只有齐氏族人才能进入的地方,灵韵与秦少恒都是得了齐王破例吩咐才能顺利进来的。 广场上十分安静,有着极其庄严的氛围,这些一贯鲜衣怒马的天潢贵胄在祭典上都十分有分寸,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既不交谈,也不乱动。 见灵韵往祭台的方向看,齐渭城小声道:“台上那个是我阿父。” 齐渭城在亲近的人跟前,从来不叫齐王为父王,就像是她与齐朝雨总是叫齐王后为大夫人或阿母一样。 灵韵点点头,跟着齐渭城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行,又走过了几列队伍,很快便找到了齐渭城应该待的位置。 “灵韵仙长,您在这里稍等,待到阵法开启,您便可以取得您要的报酬了。”齐渭城没有明说让灵韵吸取国运,只是心照不宣地眨眨眼。 国运一事事关重大,她与灵韵的交易也只有齐朝雨与齐王知道,此事万万不能再让其他人知晓,以免横生枝节。 见齐渭城要走,灵韵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传音问道:“你这样信我?不怕我将齐国的国运全部取走吗?” 这样大的机缘,灵韵自问,没有一个修者能把持得住。 齐渭城笑着摇头,眼中虽不像弟弟齐朝雨对灵韵那般全然信任,却也有着让人很舒服的笑意。 她压低了声音:“祖上的阵法对国运的分配有很多限制,就是怕有后人起了贪念,祸害了大齐的根基。我就算是不信任您,也会想要相信这护佑了我大齐十几代人的阵法。” 灵韵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如此便好。” 齐渭城见灵韵没有其他问题了,便将一个巴掌大的小罐子取了出来,她将罐子郑重的交到灵韵手上:“仙长取代我站在这里,必须有相应的齐氏族人的鲜血为您验明正身,此物便交给您了。” 灵韵上下打量了一遍齐渭城,她的身上的确有股子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不算特别浓烈。血气溢散的位置是左腿上部外侧,那里有一道很长的刀口,好在伤口并不深。 齐渭城浅浅一笑,软声道:“仙长莫要担心,只是取了些腿上的鲜血,并不碍事。”语毕她对着灵韵轻轻点头,不等灵韵给她丹药,便快步离开广场。 齐渭城没有掩饰自己的算计,她对待灵韵时用的都是阳谋。作为大齐王室的一员,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灵韵欠下人情的机会。 这样高修为的修士在凡人界硕果仅存,若是能让灵韵一直留在齐国,以后何愁惧怕别国修仙者?! 在齐渭城踌躇满志地带着闷不吭声的秦少恒离开广场后,陆陆续续又有些人补充上了那些空白的位置。 整个广场上占满了人,近看之下,这个广场很是平凡,上面没有太多装饰物,花纹雕刻得也不算精美。但若是从高空来看,便能看到一整个圆形套圆形的环环相扣的大阵,阵法勾连地脉,连通了整个大齐国的龙脉。 “咚!咚!咚!”一阵沉闷的鼓声响起,齐王亲自敲响了祭鼓,处在广场外围的乐师们闻鼓声后开始奏乐。这是祭天仪式中很重要的一步,鼓乐齐鸣,祷告上天响祭。 随着齐王高声念诵祭词,他脚下的莲花祭台开始缓缓绽放,众多齐氏族人站立的汉白玉石板也随之开始亮起了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