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种田:我靠千亿物资娇养战神》 第1章 小美人,我来了 “就这么点儿?给她下的药都值三斛小米!”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有这点儿就不错了!最多再加半斛,她肚子里还揣一个呢,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不行就不要了!” 吵死了。 宋知许意识回笼,迷迷糊糊听着窗外人窸窸簌簌的对话。 什么下药?什么小米?她不是修行出了岔子,血脉逆行爆体而亡了吗? 她浑身酸麻,头重脚轻,好不容易撑着爬起来,却在看到自己挺着的大肚子时,瞳孔地震,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穿越了! 还穿越成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大肚婆! 想她为道苦修几百年,醉心修炼从不顾及男女情爱,怎么一朝身死,直接开始孕育下一代了?! 还不等她回神,外面动静暂歇,破锣嗓子的女人迈着碎步离开,只留讨价还价的男人伸了个懒腰,淫笑几声,便要走来。 宋知许脸色一变,登时翻身下地,可身子又沉又软,险些摔一个仰倒。 下药!她想起那女人的话,脸上露出一抹阴狠来。 那女人给原主下禁药卖给赖老四亵玩,可乡野村妇不懂用量,生生下了一整包。 原主就是这么被药死的! 宋知许伸手凝聚灵力,可枯柴棒一样的指尖掐了好几个诀,却连最简单的灵力都使不出来! 突然,砰的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尖嘴猴腮的赖老四舔着一口黄牙,狞笑着走进屋来,就着窗外的月光往床边走去: “小美人儿,等急了吧?哥哥这就来满足你!” 他猛地一掀被子,可床上空无一人,唯有余温! “去死吧!老变态!”消失的宋知许从门后闪身出来,手里举着的正是门上的木栓! …… “哭什么哭!说了多少次,你姐和野男人跑了,不要你们这几个拖油瓶了!” “不可能!你胡说!”小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强撑着故作坚强,“是不是你这个老妖婆把我姐姐藏起来了?!” 破锣嗓子女人不耐烦起来,高高扬起巴掌来: “你们那短命鬼老子娘死后,一个个吃我的住我的,还敢这么跟我说话?不教训教训你们,都不知道我是你们伯母了!” 哐一声,门被从外面踹开来。 “你动他们一下试试?” 门外的宋知许挺着大肚子,头发散乱,手里提溜着一根木栓,还正往下滴着血! 她眸光幽深,脸色苍白,可是站得笔直,便是一个瘦弱孕妇,也叫人看了便生胆寒! 小包子们一口一个姐姐哭叫着扑上来,宋知许瞧着他们哭唧唧的样子,便想起自己前世一手带大的师弟师妹们,心里一软。 既来之则安之,前世她修行多年,眼瞧着便得道飞升,却爆体而亡,如今来到这里,应是老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只是没了灵力和修为,叫她有些不适应。 她伸手揽过小包子们,叫他们躲在自己身后,直直瞧着眼前的伯母,手里的木栓紧了又紧。 伯母被宋知许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又回过神来,恶狠狠掐着腰:“你这小贱人,还敢回来?!不知道又跟哪个野男人跑了,被人家玩了才回来!我家不欢迎你这种伤风败俗的野鸡,给我滚出去!” 宋知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当她是原主那个软柿子呢? 她掂了掂手里的木栓,身体一阵乏力,腹部也隐隐作痛。 药效未过,这具身子又太过羸弱,她没什么力气了! “你家?你是说这间柴房,还是这独门独户的院落?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宋家祖宅,你才是那个外人?!” “你早年撺掇着伯父分家,现在看我们爹娘不在世,又抢占我们的东西,还动起歪念头!那十斛小米你吃得下去吗?不要脸的人是你吧!” 十斛小米四个字让伯母眼角一抽,她知道了!知道自己用十斛小米将她卖给了赖老四! 伯母不可置信地看着咄咄逼人的宋知许,这还是她那个任人捏扁搓圆的侄女吗?! “你、你敢骂我?!我可是你伯母!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 “骂的就是你!”宋知许步步紧逼,“拿着我爹娘留下来的遗产,却给我们几个吃谷壳睡柴房,还配我们称一句伯母?” “贱人!你这个贱人!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和你肚子里的小野种!” “有本事你就来!”宋知许攥紧了木栓,丝毫不怵,“你今天要是杀不了我,往日你欠我们一家的,都得加倍还回来!” “这根木栓子上都是赖老四的血,他让我开了瓢,脑袋上拳头大的一个窟窿,连脑子都能看得见。” 她阴森地笑了两声,“你可知道脑子流出来是什么感受?我可以帮你尝一尝!” 伯母气得发抖,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大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朝着宋知许扑了过来! 宋知许双手攥着木栓,正欲动手,谁知腹中猛地一颤,疼得她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木栓也落了地。 “姐姐!姐姐!”小包子们焦急得哭出声来,团团围住,将宋知许挡在身后,“不许你欺负我姐姐!” “我今天打死你这个小贱人,也算是给老宋家积德了!”说着,她便甩了巴掌来,直冲宋知许。 “宋家婶子!”一声高喝,外面骚动不止,“快跑!胡人打进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第2章 漂亮哥哥,当姐夫好不好 “什么!胡人打进来了?!” 伯母扔下宋知许,扭身想逃,可想到刚换的十斛小米,心一横,又跑回了屋里。 宋知许额头冷汗涔涔,但也顾不得擦,她抓紧小包子们的手,眼神锐利沉冷,“跑,快跑!” 一刻钟后。 一大三小随着人流往前跑,宋知许脸色煞白,冷汗如雨,砸在黄土地上。 肚子好疼。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跑不掉。 原主孕期被伯母苛待,胎儿本就发育不足,又吞下那么多禁药,怕是动了胎气。 她抿唇逡巡四周,想了想,牵起小包子们的手,偷偷拐进旁边的山林。 宋家村村小地偏,刚好位于两座山峰的拗口处,这才能在胡人入关后,没被第一时间看上,屠戮殆尽。 胡人凶残,宋知许知道,跟着大部队只会更容易被胡人发现,他们四个人不显眼,躲进林子里慢慢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时值盛夏,骄阳似火。 宋知许走的浑身是汗,渴得喉咙都快冒烟了。 她的小妹更是不住的舔嘴唇,但她懂事,虽然口渴也一直强撑着,忍住了没说。 宋知许也是现在才注意到,三个小包子的嘴唇都干的起了皮。 她抬眸观察山势,半晌,指着前方说道,“那边有水,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三小只似信非信。 弟弟宋书远只有六岁,却极为勇敢,自觉是个男子汉,要照顾怀着孕的姐姐和弱小的弟妹,所以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面。 宋知许左手牵着弟弟宋书年,右手拉着妹妹宋知恬,慢慢往前走。 “呀,姐姐,真的有水!” 宋书远兴奋的叫了起来。 山林中,一条三丈宽的小溪,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着。 宋书远取出背上的小水瓢,弯腰取水。 逃跑时,宋知许让他们顺势拿了晾衣杆上的衣服,还有手边趁手的东西,宋书远距离水缸最近,就拿了这个水瓢,在这里用上了。 四岁的宋书年笑裂了嘴,拖着妹妹小跑上前。 小溪附近没有树木遮挡,溪水清浅,也不用担心里面会有什么东西伤人…… 不对,那是什么? 溪边的大石头上,突兀的露出了半截黑色的衣角。 宋知许眸光沉凝,随手抓了一根木棒,缓步上前。 绕过石头,看清眼前的情况后,宋知许呼吸一窒。 好一副绝色睡美人图。 男人双眸紧闭,眉目如画,俊美的比宋知许前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他乌发凌乱,鼻梁高挺,菲薄的唇瓣发白,唇角溢出丝丝鲜血。 宋知许恍神不过一瞬,就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呼吸很轻,趋近于无。 她如今的身子灵力尽失,又带着三个幼小的弟妹,不愿意多惹麻烦。 这男人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明显要死了,她也无需在意。 宋知许扭身想走,却不妨,右脚踝被人抓住。 她浑身骤然紧绷,拧眉看去。 地上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睁开了双眼,那双黑眸幽深如潭,深不见底。 宋知许皱眉,“放开。” 闻言,男人不仅不松手,还用力攥的更紧。 他面色冷漠,语气也很冷,“救我。” 言简意赅,叫宋知许都气笑了。 “我凭什么救你,你谁啊?那么大脸?”宋知许挑眉,抬脚想踹,视线落到男人手上时,顿住了。 江亦衡不动声色打量过宋知许,从她的面容衣着,到言谈举止,他敏锐的察觉到,宋知许的目光凝住在自己的翠玉扳指上。 贪财? 若真如此,那倒是好办。 “我中毒了,你不救我,你也别想走。” 江亦衡淡淡说着,将左手扬起,让拇指上戴的翠玉扳指,彻底暴露了出来。 “带上我,这扳指我就给你……” 宋知许心中一动,这扳指非常像她前世戴的那个储物戒,她已经感应到上面残留下来的熟悉气息,若是这人用扳指换命,这买卖不亏。 “好,拿来吧。” 她前世藏了不少东西在扳指里,若是拿出来,说不定还能继续修炼,破碎虚空重回修仙界。 江亦衡撩起眼皮,漫不经心补充道,“别急,我话还没说完。你救我,我这扳指就给你……摸摸。” 给她,摸摸? 他在说什么屁话! 宋知许瞳孔紧缩,差点没控制住暴起杀人的欲望。 修仙路残酷,杀人夺宝事件常有发生,宋知许又不是没杀过人,何况她刚来就杀了要欺辱她的赖老四。 宋知许从不惧恶人。 她阴沉着脸盯着江亦衡,犹豫不决。 若这男人心怀不轨,直接动手,宋知许就不用考虑过多,她虽然生性桀骜,杀人不眨眼,但还算心存正义,并非是非不分。 她杀的都是要抢她的,害她的人。 这男人,暂时只算个狡诈奸诈之徒。 换句话说,就是还没到那份上。 “行。” 宋知许不满,语气也不好听,“扳指拿来给我看看。” 江亦衡黑眸泛着冷意,面上毫无表情,心底却警惕万分。 他察觉到了,这女人刚刚一瞬间流露出的杀意。 看他迟疑不动,宋知许嗤笑一声,“别墨迹了,我要想杀你,早就动手了。” 她说的不错。 江亦衡垂眸敛目,递上扳指,“婶子……”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姑娘说笑了。” 闻言,宋知许脸都黑了。 原主是个大肚子孕妇,又因为从小受苦,还在逃难,面容也显老,这厮方才想叫她婶子,绝壁是故意的! 宋知许咬牙切齿,一把抓过扳指。 细细感应,里面有一汪灵泉,还有不少她炼制的丹药等物,果然是她前世的扳指。 没想到,自己穿越了,它也跟来了。 瞥了眼江亦衡唇角的血,她冷笑着取出一枚丹药,扔到他身上,“爱吃不吃,这是解毒丹,我祖上是医师。” 江亦衡细长白皙的手指,捻起丹药,没吭声,吃了。 宋知许心里这才好受些,她选的这枚丹药,的确能解毒,疗效也最好,但却会让人承受刮骨之痛。 挑衅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她预料到的男人疼痛打滚,痛哭流涕大叫求饶,一个都没发生。 江亦衡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面上一点都看不出异样。 要不是宋知许知道药效,恐怕要被他骗过去。 可这也让宋知许更警醒防备,这人那么能忍,绝非庸俗之类。 三小只这时候忽然走了过来。 “姐姐喝水。” 看到江亦衡,宋知恬大眼睛瞬间就亮了,“漂亮哥哥!姐姐,让他做我们姐夫吧!” 第3章 两脚羊 “咳咳咳……” 喝水的江亦衡呛住了。 宋知许黑脸,捏了捏妹妹的脸,转移话题,“饿不饿?” “饿了,姐姐,我们还有什么吃的吗?” “我也饿了。” 宋书年和宋知恬,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 饥荒年代,饿肚子果然是小孩子的人生第一大事。 “姐姐,我不饿……”宋书远懂事的说不饿,可刚说完,他肚子就叫了起来。 咕噜噜的声音,特别响亮。 宋书远闹了个大红脸。 宋知许弯起唇角,露出来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笑容来。 宋书远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旁边的江亦衡冷眼望着四人,若有所思。 “姐姐给你们抓鱼吃。” 宋知许吃过空间里的丹药,感觉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肚大如球,但身子很灵活。 她捏碎了一颗复灵丹。 这种带有灵气的丹药,对世间万物天然有吸引力,宋知许拿一部分当诱饵,一部分悄悄化进了水里,打算等会儿用来熬鱼汤,让三小只都喝点,改善下体质。 宋书远像个小男子汉一样,帮姐姐分担着活计。 宋书年和宋知恬,被他派出去捡柴火。 池水清澈,宋知许的复灵丹灵力充沛,不一会儿就吸引到了不少鱼儿攒动。 “书远,你看!”宋知许招招手。 “鱼!好大的鱼!姐姐真厉害!”宋书远眼睛一亮,利索地脱掉上衣,当网兜去抓鱼。 两个小包子也捡了柴火回来,看着活蹦乱跳的鱼儿,兴奋地拍手叫好,就连卧坐在一旁的江亦衡也柔和了眸光。 不一会儿,宋知许就地取材,架起了一个简易的锅灶,炖煮起鱼汤来。 化了复灵丹的水本就灵力十足,炖煮的鱼汤更是鲜美十足,不一会儿蒸腾的雾气便将鱼香味儿漫了出来,惹得小包子们口水吞了又吞。 鱼汤人人有份,饶是宋知许不喜江亦衡,却也给了他满满一大碗。念他如今身上有伤,给他补补也是为着路上便利。 江亦衡神色如常,敛容道谢,若非一身狼狈,这等矜贵姿态倒真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参加宴席。 他将碗沿放在唇边,却盯着宋知许几人大快朵颐后,才张嘴喝了下去。 方才宋知许避讳着他们往锅里丢了些粉末,他瞧得一清二楚,不得不防。 “姐姐,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啦!”宋书年舔着嘴角,眼睛还巴巴儿地往锅里看。 “小馋猫。”宋知许不由自主露了笑,点了点他的额头,“想吃就再来一碗。” 宋书远抿了抿唇,将手里早已吃完的空碗舔了又舔。 鱼儿虽好吃,可他是哥哥,得多留些给弟弟妹妹们吃。 “喏!”宋知许突然劈手夺过他的碗,自顾自舀了满满一碗,鱼肉都耸出汤面来,高高隆起。 “姐姐……”宋书远眨眨眼,看看被强塞进怀中的碗,感动得不得了,他一定要快快长大保护姐姐! 正是一派和谐,宋知许却微微蹙了眉,扭头往树林方向瞧去。 不对劲! 江亦衡微微一顿,也看去,就听脚步声渐近,间或还有男人的低语。 “你们三个,快过来。”宋知许直起身子来,将孩子们拢做一团,连带着江亦衡一起护在身后。 几人将将站定,那树林中便窜出五个膀阔腰圆的彪形大汉,个个儿手里提溜着一把七尺大刀,寒光铮铮。 一女人尾随其后,神色讷讷,一双干涸的眼睛在宋知许的腹部流连一番,满目复杂。 “我说怎么这么香,原来有鱼!”为首的大汉狞笑着,掂了掂手里的大刀,打了一个手势。 “老大!不止,还有小美人儿!”其余四人将宋知许众人团团围住,目光下流。 “虽说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但模样儿确实不赖!老大还没尝过大肚婆的滋味儿吧?今儿不得试试?” “哈哈哈!还是老三鬼主意多!想不到今日收获颇丰,一个女人,一个小白脸儿,还有三个菜人!” “不错不错,这三个两脚羊小是小了点儿,可嫩啊!” “要说嫩,还得肚子里揣着的那一个!” 宋知许听明白了,什么菜人、两脚羊,分明说的是她那三个弟弟妹妹! 她瞳孔骤缩,一双手攥了拳,死死地盯着那五个莽汉。 想吃她的弟弟妹妹?找死! “大、大哥……”神色讷讷的女人突然鼓起勇气上前,蚊子似的嗫嚅着,“三个孩子还太小……您大人有大量,放过他们吧……” “放过他们?”老大阴沉了脸回头瞧她。 其他几个男戏谑地盯着女人,仿佛看一场好戏。 “放过他们老子吃了你?!”老大面露凶相。 啪! 他一个耳光抽在女人地脸上,愣是生生将女人打飞倒地,一口鲜血喷出,瘫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 “啊!”宋知恬失声叫了出来,粉嘟嘟的小脸吓得惨白。 “不怕、不怕!”宋书年连忙捂住她的眼睛。 尽管他自己也是两股战战,几乎要大哭出来。 宋书远一把捡起地上的树枝,浑身抖得似筛糠,却坚定地站在了姐姐身边,死死攥着树枝,仿佛那是什么利剑! 宋知许怒意更盛,拳头紧了又紧,骨头咯咯作响,心口突突跳得厉害。 她单知道修仙时为天财地宝杀人越货的不在少数,却不知区区凡人也会为一己私欲蚕食同类! 这五人罪恶滔天,今日不杀,恐怕来日还会有更多人死于非命! 江亦衡皱着眉头,他不明白宋知许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乡野村妇如何能迸发出如此震慑天地的气场。 只是眼下她再怎么发狠,也是一个怀孕的女人,对抗这五个膘肥体壮的大汉,毫无胜算。 他身体尚未好全,动弹一下都浑身战栗,更是指望不上。 为今之计只有智取……他眸色一转,看向正在咕嘟嘟冒泡的鱼汤。 “呵,看这小妮子,狠得很呢!”老大嗤笑着举起刀,比划了一下宋知许的腹部,“老子没兴趣玩儿一个大肚婆,这肚子得剖开,把里面的小杂种取出来才好玩!” “老大英明!” “若将那胎儿入药酒,哈哈哈,恐怕能给老大助助兴,整夜雄风不倒哇!” 几个人讲着浑话,都大笑起来,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宋知许的身子,眼神里的侵略和欲望毫不掩饰。 第4章 两脚羊混账! 混账东西!他们根本不配为人! 若是前世,她绝不会等到他们说出这种肮脏字眼来辱了耳朵! 宋知许再无可忍,拾起地上的木棒便要冲上去跟他们拼命。 却不料她甫一动作,就被大步上前的江亦衡给拽住了腕子。 江亦衡伤势未愈,稍一动作便扯着全身疼,五脏六腑更是灼烧一般,可他面儿上只是白了脸色,神情不变。 “妹子,休要冲动行事!冲撞了几位好汉!”他警告似的压低声音,可仍然能被几个男人听得一清二楚。 “小子!怕死的话就赶紧将你妹子送过来。”那几人一阵哄笑,“兴许哥几个玩高兴了,还能留你一命!” 江亦衡敛去嘴角的讥讽,鼠目寸光,那便好收拾了。 “高低不过一锅鱼汤,几位好汉想要,哪有不给的道理?”他言语恳切,可攥着宋知许腕子的手微微捏了捏,将手上的扳指往她掌心蹭了蹭。 几乎同时,宋知许便安静下来,眼神复杂地瞧了一眼江亦衡,手一松,丢了木棍。 冲动了。 如今自己早不是那个睥睨修道界的天之骄子,而是一个身体孱弱怀胎多月的乡野村妇。 只是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如何知道自己会有毒药的? 宋知许深深看了一眼江亦衡。 “书远,过来和我一起分鱼汤。”宋知许垂眸,唤了尚且还有些胆色的宋书远来。 江亦衡瞥了一眼宋知许的背影。 这一家子,倒是有点儿意思。 两个小点的孩子只知道轻声啜泣,可眼睛仍定定黏在哥哥姐姐身上,一刻也不敢松懈。 明明在这世道脆弱如蚕丝,他们却个个儿都有韧劲儿,愣是凭着韧劲儿绑在一起,拧成一股绳。 “哟,瞧这小娘们!”五个男人突然放肆大笑起来,眼神滑溜溜地停留在宋知许身上。 “真够勾人的,大着肚子还扭腰翘臀,带劲!” “希望老大这次玩腻了,也能赏给我们尝尝滋味儿!” 江亦衡微微颔首,敛下的眸色掠过一抹阴狠。 这几人的命,也该到头了…… “呜哇~!”宋知恬胆子小,此刻再也忍不住,吓得抽噎起来。 “再吵,老子就先炖了你!“一汉子听着哭声心烦,掂了掂大刀,阴狠道。 宋知恬一个激灵,哭得更大声了,和宋书年哆嗦着往后缩。 那汉子嗤笑一声,阴恻恻上前两步:“看来今天有嫩羊肉吃了!” “汤、鱼汤好了!”宋书远捧着鱼汤奔来,后背冒汗,头皮发麻,鼓足勇气挡在弟弟妹妹们面前。 “大哥,鱼汤好了,先喝鱼汤吧。”江亦衡不着痕迹地将三个孩子拉了过去,接过宋书远手里的鱼汤,乖顺地递上,“趁热。” 汉子轻笑一声,接过汤碗来,上下打量一番江亦衡,往他脚边啐了一口。 江亦衡眸色沉了沉。 宋知许强行压下眼中的暴戾,将手里的碗递给面前的汉子。 “小东西,你先喝一口。”老大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径直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宋书远,举着刀对着他的心口,怒了努嘴。 “我来!”宋知许将宋书远手里的鱼汤接过,挡在他身前。 “堂堂男人,却胆小如鼠生性懦弱,面对一个女人递来的鱼汤,却举着刀叫一个小孩子试毒,真是丢人!” 宋知许将两碗汤分别喝了大半,冷笑嘲讽。 “快给我!” 男人们见她没事,登时夺过碗来大快朵颐。 因着鱼肉嫩滑、汤汁鲜美,他们竟也就将宋知许讽刺的话抛在了脑后。 跟他们一起来的那个女人堪堪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地跪坐在一边,只神色悲哀地瞧了一眼宋知许,连那锅鱼汤看也没看一眼。 宋知许扶着腰蹲下身来,将三个小包子拢做一处,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小包子们感受到姐姐的安抚,镇定了不少。 “嗝——”被叫老大的男人吃饱喝足,满面红光地踉跄走来,伸手便要抓宋知许的头发。 “姐姐!”小包子们惊呼。 江亦衡眸色一沉,正要起身。 “砰——”那男人猛地一个踉跄,直直往前栽去。 “哼!”宋知许早有所料地一脚踹开他,目光幽幽地扫向其余人。 “噗通!”“扑咚!” 还不等他们回过神,药效发作,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那可是上好的软骨散,便是修为强盛之人也难以逃脱,用在这几个渣滓身上,真是抬高他们身价了! “收拾东西,我们走。”宋知许拍拍小包子们的脑袋,语气平淡,可看向地上几人的眼神,却恐怖异常。 “嗯嗯!”三个小包子点点头,七手八脚地划拉行李。 这里好危险,得赶紧跑! 宋知许则目光冰冷地盯着地上的几人,区区昏迷,太便宜他们了! “各、各位大侠,救救我!”女人惶恐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知许偏头一看,是跟着那五个大汉的女人。 “我、我叫许桂花,是被这几个禽兽掳来的!”女人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求姑娘行行好,带上我吧!” 第5章 砸烂他们的命根子 “如今他们已经昏迷,你已经自由了,何来要我救你一说?”宋知许锐利地盯着她。 许桂花连连摇头:“这个世道,我便是逃了这一次,也会遇上第二次、第三次。姑娘有胆色有本事,不是常人,我只求姑娘带着我上路,我愿为奴为婢,伺候姑娘。” “我不需要奴婢。” 带一个江亦衡已经是计划之外了,再带一个许桂花?宋知许实在不想横生事端。 “姑娘不需要,可他们未必不需要。”许桂花大着胆子指了指江亦衡,“这位公子身上有伤,那三个孩子还太小,姑娘又快要临盆……没有一个女人在身边,终究是不方便。” 宋知许看了一眼不远处忙碌的三个小包子,心中有所松动。 抱着水瓢的小妹眨巴着眼,伸出小手握住宋知许,撒娇道:“姐姐,这个婶子刚刚还帮我们说话的,要不就带上她吧!” “行。”宋知许握住宋知恬的小手,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许桂花,指着旁边一块大石头,“我正打算拿它砸烂他们的命根子,你来吧!” “为、为什么?”许桂花一愣,眼神飘忽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个大汉,期期艾艾:“小的从没害过人……” “他们欺你辱你之际,你无力反抗倒也罢了。可如今他们没了意识,你也不敢吗?!”宋知许疾言厉色,恨铁不成钢。 “懦弱不堪,只会成为累赘,我如何带你?” “我、我砸!” 闻言,宋知许给江亦衡使了一个眼色,江亦衡了然,将三个孩子拢在自己身前,哄着他们捂上了眼睛。 许桂花咬着牙站起身来,端起大石颤巍巍往下砸去。 一连砸了四个,她双腿发软,脸上身上溅了血,双目遍布血丝。到最后一个老大面前,她再也站不住,举起的大石晃了又晃,几乎要晕倒过去。 “我来。”宋知许上前,捡了地上的大刀。 刀光一闪,一个东西噗通掉落一旁。 许桂花一个激灵,瑟缩地望着她。 宋知许手起刀落,又唰唰几下挑断了几人的手筋脚筋。 呵!她就是要让这些人余生活得比死还痛苦,再也不能去祸害其他人! 她握着刀的手微微抖着,大口喘气。 就算服用了灵药有所恢复,这副身体仍是太过孱弱。 宋书远强撑着身子站稳,不敢发抖,虚掩在眼睛上的双手却僵硬无比,指缝中透出光来。 他睫毛颤动,地上的鲜血和大石块都如火一般,灼烧着他的眼睛,这比过年村头王屠户杀猪时更让他感到肝颤。 现在姐姐保护他们,他也要快点长大,保护姐姐和弟弟妹妹! 一旁的江亦衡看着宋知许的动作,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她有勇有谋,耍刀的模样游刃有余,不仅削下了那老大的命根,更是轻而易举将几人的手脚筋挑断。 这可不是一般的乡野村妇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究竟是何人? “姐夫,我们该走啦!“一只软软小小的手抓住了江亦衡的衣袖。 “恬恬!”宋知许急忙将她拉走,忽略江亦衡眼中的调笑。 小家伙贪图美色,见着好看男人便叫姐夫,这怎么行! 不过……她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 甫一醒来,她便已经是孩子的娘了,可记忆中根本没有孩子的爹。 得找机会问问小包子们。 几人上路,许桂花当真能干,一个人挑了两个人的行李,包袱里鼓鼓囊囊,全是那五个莽汉的行李。 眼见着要入夜,便匆匆寻了一处山洞歇息。 几人又惊又累,刚躺下就都陷入了梦乡,就连宋知许也闭目养神,只留了三分警醒。 夜深,江亦衡倚在石壁上,把玩手上的扳指,又看了看不远处已经熟睡的女人。 这世道,处处饥荒,战乱逼近,已然到了人吃人的地步,那五个大汉不是没瞧见他的衣着,却不屑一顾。 是啊,这种时候,粮食比金银还要贵。 他眯了眼,死死盯着宋知许。 那她要扳指做什么呢? 猛地,宋知许睁开了眼,侧耳往外细细听了片刻,对上了江亦衡的目光。 “快起来!有狼!” 宋知许和江亦衡同时起身,叫醒其余人。 “啊啊!狼来了!要吃人的!” 许桂花望见远处无数双幽幽发光的狼眼,顿时吓破了胆,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浑身战栗起来。 宋知许拎起刀,可手腕酸麻,不由自主便松了手,长刀落地,发出当啷一声响动。 太弱了,白日里太过消耗力量,如今竟是连大刀都那不起来了。 这可怎么办?! “窸窸窣窣——”狼群飞速奔袭而来。 再想不出办法,他们几人都得葬身狼口! “试试这个。”江亦衡突然出声,递给了宋知许一个火折子。 宋知许眼睛一亮,狼群畏火,若是能燃起篝火来,定能驱散狼群! 可哪来的篝火?他们连柴火都没有! 焦灼间,她目光落在了被自己丢在地上的大刀上,灵光一闪,勾了勾唇角。 “把它砸碎!” 江亦衡虽不理解,却也没有多说,如今他们几人之中,唯有这个他看不透的女人还尚且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他真想看看,这女人还有什么本事。 大刀不是什么好刀,为了锋利将刀刃做薄,故而刀身脆了些。江亦衡用洞穴里的石头砸了几下,便落了满地碎片。 与此同时,宋知许随手将一件破衣撕成布条,一根根缠在碎片上,做成小巧粗糙的飞镖。 趁与江亦衡交接时,摸了摸他的扳指。 一壶醉仙酿便落入袖中。 她佯装是从包袱里翻出的醉仙酿,浇在飞镖上。 酒香四溢,江亦衡立刻知道她要做什么,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欣赏。 这样的女人,真的只是一个困居乡野的丫头么? 宋知许站在洞口往外望,叫宋书远来给自己举着火折子,可一偏头,却看见了江亦衡似笑非笑的眼。 “孩子小,我来。”江亦衡挑眉,将火折子往她身边凑了凑。 宋知许默然颔首,两指捏着飞镖,往火折子上过了一下,便嗖地丢出。 飞镖脱手,火焰燃起,几乎是同时,烈焰如落星一般,直冲向狼群! 他们与狼群的距离尚远,可宋知许的飞镖个个儿都扑在了狼群之中,可见准头之精确、力道之精巧! 星火燎原,火镖点燃了狼群周围的枯草,登时一片狼嚎之声! “快跑!它们朝我们这边跑来了!”许桂花尖着嗓子大叫。 溃逃的狼周身燃着火光,狰狞可怖,竟直直冲着三个孩子飞奔而去。 “不好!”宋知许睚眦欲裂。 只见三只小包子齐刷刷地瘫坐在地,犹如受惊的狍子,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第6章 杀了他们! 江亦衡也呼吸一窒。 宋知许沉着眉稍,眼睛死死盯着远方一个点,手腕迅速一抖! 那枚火镖脱手而出,朝着最前面奔袭的头狼飞去! 砰!火镖砸中!那狼身上蔓起火光来,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在地上翻滚着扑灭身上的火焰。 其他的狼都停下了脚步,略踌躇片刻,又是一声接着一声的狼嚎。 不消须臾,狼群四散而逃,万籁俱寂。 所幸火镖的火焰不大,枯草也不多,待那一方地燃尽后,火势便从小到无,不然又是麻烦。 宋知许看着最后一点星火熄灭,松了口气。 却听身旁的江亦衡鼓起掌来:“姑娘,女中豪杰。” 宋知许嗤笑一声:“怎么不叫婶子了?” 江亦衡失笑,倒挺记仇。 “狼群都畏惧姐姐,全跑啦!”宋书年牵着宋知恬的手噔噔噔跑来,小脸蛋上还挂着刚才吓出来的泪珠。 “姐姐最厉害了!”宋知恬拽着宋知许的衣角,满心依赖地往她怀里蹭了蹭。 宋书远站在一边,强作镇定,眼睛里亮闪闪的仰慕却无法遮掩。 “小家伙,害怕的话可以说出来,没人笑话你。”江亦衡调侃。 “我才不小!我也不害怕!明明是你抢了火折子献殷勤!想当我姐夫,你看你有我姐姐厉害吗?“宋书远气呼呼地撇过头去。 他可不是恬恬,不会被这男人的容貌骗到!这男人百般殷勤,若是成了他们的姐夫,还不独占姐姐? 才不要! 江亦衡再度失笑。 这一家子都挺记仇。 几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谁也没瞧见黑暗中,许桂花惊魂未定地喘息,惊愕的脸上,那对阴狠嫉恨的双眸。 “这里怪不安全的,我们还是很快些赶路吧。” 许桂花被吓破了胆,天刚蒙蒙亮,便慌慌张张地催促众人。 “也好。”宋知许点点头,目光一瞥,“你怎么从外面回来,去哪儿了?” “我、我去出恭了。”许桂花目光闪烁。 宋知许目光狐疑,她明明怕的要死,还敢独自出去,就不怕别的猛兽吗? “我就是本地人,认识路,知道怎么安全出林子!”许桂花状似解释了一句,又自告奋勇的担负起向导的职责来。 宋知许还未开口,宋知恬便已经眸子里闪着小星星,抱住了许桂花的腰身:“婶子太厉害啦!这么复杂的林子都认得路!” 许桂花僵了一瞬,笑开来:“当然了!你们乖乖跟着婶子走,很快就能出去了!” 一时间,三个小包子都对许桂花投去了仰慕的目光。 宋知许瞧着微微皱眉,大致也明白孩子们小,许桂花年岁稍长,像极了他们早死的娘亲。 如此,她便只微微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在林间穿梭了几日,三个小包子却不显疲惫,全靠宋知许从扳指中刮了些魄体丸的粉末偷偷搀在几人的吃食中,除了许桂花的那份。 “快了!快到了!”许桂花眺望远方,扬起笑来。 她几乎是狂奔着往前,兴奋得脸色通红。 宋知许脚步微顿,抬眼看向了许桂花的后脑勺,好看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与此同时,江亦衡也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凝重地对上她的眉眼。 宋知许心一沉,正要将三个小包子喊住,却不料许桂花的尖叫声率先响了起来: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许桂花狰狞地大喊,“你瞧那小哥身上的衣物、手上的扳指,定是王公贵族!若是杀了他们,你们定能得大笔赏银!” 宋知许和江亦衡迅速拉住三个孩子,紧紧站在一起,只见草丛一动,随着许桂花一起现身的,还有十几个胡人! “许桂花,你竟然和胡人搅作一处!” 宋知许眼里冒火,她早料到许桂花有些问题,却没想到这人如此胆大包天,心肠歹毒! 蓦地,一只大掌握住了她的手。 “镇定。”江亦衡不动声色地在她耳边轻语,往她手心塞了两枚自制飞镖,眼神瞟向许桂花身后的那个胡人。 “嗯。”宋知许心领神会,擒贼先擒王,想必那个胡人就是这一队的头目。 “婶子,你为什么要他们杀了姐夫?”宋知恬瞪大眼睛,一张粉脸上写满了不解。 小妹年纪尚小,不懂什么叫背叛,宋书远却明白,于是气愤道:“什么婶子,她根本就是要把我们都害死!” “什么?”宋知恬不敢相信地连连摇头,迈着小短腿愣愣地往前走了两步,“不可能!婶子是好人对不对?婶子,你快过来呀?” “别过去!”宋书年连忙抓住妹妹,他虽然也难以理解许桂花的背叛,但他知道,站在哥哥姐姐这边准没错。 “好人?呵呵呵!”许桂花大笑起来,继而沉下脸,用她那双深陷的眼睛阴冷地盯着几人。 “什么是好人?你们是好人么?” “杀我丈夫,害我弟兄,若我不磕头求你们,恐怕我也没活路了吧?” “都是女人,凭什么你顺风顺水,遇到狼群都能全身而退。我却命苦至此!?” “你们早就该死!早就该被生吞活剥!” 她声嘶力竭地责问,怒目绝眦,仿佛宋知许当真是毁了她一生的恶人,却忘了她的丈夫兄弟曾想吃了他们! “你们还等什么?”许桂花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催促胡人,“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们就能回去拿赏钱了!” 宋知许和江亦衡登时警惕起来,双双捏紧了手里的飞镖,眼睛死死盯着胡人。 胡人头目上前两步,拔刀出鞘。那刀发出铮铮地嗡鸣声,一看就知道是上过战场、饮过血的好刀。 这样的刀若是用来杀人,再好不过! “呵。”胡人头目手里的大刀一侧,高高举起。 却见一道冷光闪过,那大刀竟是生生砍下了许桂花的脑袋! 许桂花的脑袋掉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停下,且等这时,她的身体才堪堪倒下,直挺挺砸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 她的头面向宋知许等人,死不瞑目,脸上甚至还挂着得意的笑! 第7章 交换人质 “什么东西,还敢命令老子?”胡人头目嗤笑,丝毫不把许桂花放在眼里。 他根本就没想过让许桂花活着! 中原人不过猪狗,哪里有权利和他们讨价还价,还胆敢颐指气使? 他们来这儿不过是为了杀人取乐,若真能杀个王公贵族回去,也算运气! 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啊!”宋知恬吓得尖叫起来,躲进了宋书年的怀里。 宋书年一边抱着妹妹一边捂住眼睛,也吓得浑身打颤。 只有宋书远,纵然也胃里翻滚,却强撑着看向胡人,攥紧了小拳头。 正是慌乱间,几个胡人端刀上前,将众人团团围住。 寒光利刃,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紧盯着胡人头目,警惕他下一步动作。 “啧啧啧,倒是个小美人儿。”头目笑起来,满脸褶子,用毫无遮拦的好色眼光打量起宋知许来。 胡人不如中原人那般在乎伦常,他瞧见宋知许的大肚子,也不过是瞥了一眼,并不在乎。 “小美人儿,你从了我,还有一条活路。”头目咧开嘴,自信地张开怀抱,却没丢了刀,“来,到爷怀里来。爷教教你什么是快乐,绝对是你那小白脸儿不懂的!” 无耻! 宋知许面色铁青,捏紧手心的飞镖,咬牙切齿:“若我跟了你,放了他们,如何?” “呵呵,你以为你有谈条件的能力么?”头目阴恻恻,一个眼神,就叫江亦衡的肩膀上架了一把刀,“你再不过来,我就把小白脸的头砍下来。” “别!别伤人!”宋知许忙出声呵止,垂眸敛去眸底的狠意,声音却仿佛害怕地微颤,“我、我过去就是。” “姐姐!”宋书远急的跳脚。 宋知许一步一步,仿佛受尽屈辱的模样,缓缓往头目那儿走去。 呵,倒是省了她找机会的麻烦! “啊!谁都不许动我姐姐!”宋书远大喊一声,不顾江亦衡的阻拦,竟是直接冲了出来! 却见他飞扑到了胡人头目的身上,张口便咬上了他拿刀的手臂! “他奶奶的,小杂种!“头目吃痛,猛地一甩手,将宋书远甩飞了两三米! “书远!” 宋知许急了,大喝一声,趁着头目甩手的功夫,迅速蹿到他身后,一击手刃劈掉了他的刀,另一手攥着的飞镖,则贴在了他脖颈上,微微一用力,剌出一道血痕。 江亦衡反应迅速,伸手一甩,袖中两枚飞镖嗖嗖射出,正命中两个胡人的脖颈。 紧接着低头,一个扫堂腿将身后挟持自己的胡人掀翻在地,劈手夺了那胡人的刀,反手一刀封喉。 他一手握刀,一手拽着宋书年往宋知许那儿去。却不料一个胡人眼疾手快,飞扑过来从宋书年手里夺走了小妹! “姐姐!救命!” 宋知恬吓得魂不附体,只大声哭叫着“姐姐”,一双眼睛全是惊恐,双手扑棱着想要抓住江亦衡。 “少他妈吵!”那胡人死死抓住宋知恬,往后退了几步,将刀子架在了宋知恬的脖子上。 江亦衡迅速将宋书远提溜起来,带着宋书年一起站在了宋知许身边。 宋书远不顾身上的伤,捡起头目的大刀,双手举着,恶狠狠盯向那胡人:“放开小妹!” “放了她!”宋知许一手死死勒着头目的脖颈,另一手毫不留情,将飞镖往他皮肤里扎去。 血顺着她的手往下流,头目吃痛,知道命门被握,根本不敢挣扎。 “你先放了我们大哥!”那胡人红了眼,说话间勒紧了宋知恬,疼得小妹又是一阵哭号。 宋知许心里揪着疼,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两个狗东西杀了祭天! 怎么办?一切以小妹的安危为主,可胡人狡猾,便是放了头目,对方也会赶尽杀绝! “姐姐!哥哥!” “我怕!” 宋知恬被挟制在空中,一边哭喊着哥哥姐姐,一边无力地扑棱着小腿,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两个哥哥瞧着便觉得心里一疼,宋书年瘪了瘪小嘴,明明也快要哭了,却还是带着哭腔大喊: “你放了我妹妹!你抓我!抓我吧!” 一边哭喊着,一边就要往前冲,小脸儿憋得通红通红。 宋知许眉头紧锁,心头揪疼。 小丫头还那般小,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本以为自己修道多年,早已情缘淡漠,可现在她才意识到,这几个小包子早已经走进了她的心,不可割舍。 她示意江亦衡摁住两个弟弟,这才红着眼道:“你放了我妹妹,我放了你们老大,交换人质,何如?“ 对方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们如今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是碍于老大受制于人,可若是老大回来了,这群妇孺病弱,呵呵! 被宋知许勒住脖颈的老大连连应许,眸子里却闪烁着几分危险。 娘的,自己一世英名,竟然栽在这小娘们手里! 可笑这小娘们貌似有些本事,却没有脑子,等他回去,要将她虐得死去活来,再生吞活剥了才解恨! 江亦衡闻言皱眉,下意识伸手拽了一下宋知许的衣角。 胡人都是不讲伦常信用之人,更别提现在在他们眼里,中原人就是一群待宰羔羊,怎么能指望他们信守承诺? 就算她心系妹妹,可此举太过冒险。 若以他的盘算,此刻就应该挟持着胡人头目,趁乱将其他胡人系数杀死,斩草除根! 动作快些的话,小妹也只会受些皮外伤。 可不知为何,他并未劝阻,甚至没有开口多说一句,仅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多留一个后手。 他自己都没发现,如今他早已经打心底里相信宋知许的判断了。 胡人的兴奋和轻蔑难以压抑,就连宋知许挟持着的胡人头目,都微微放松了不少。 宋知许眸色冷冷,勾起薄唇轻笑一声:“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毫无防备吧?” 第8章 这家伙,占便宜没完 她撇头看向江亦衡,叫他在自己袖中取出几个小纸包。 那是刚刚江亦衡碰她时,她趁机从扳指空间里取出来的。 “洒上去。”宋知许冷冷望着地上的胡人尸体。 江亦衡压下心头的疑惑,照做。 纸包打开,粉末洒在尸体上,不过眨眼间,尸体竟然迅速融化,变成了一滩血水! 皮肤、筋肉、骨头,甚至是衣服和鞋袜,都在一瞬间化为血水,往土地里渗去! 胡人傻了眼,这究竟是什么神兵利器?怎么小小一包粉末撒下,人就没了?! 若是用在活人身上…… “此为化尸粉,用在死人身上,顷刻间化尸为水,荡然无存。若是用在活人身上……“宋知许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故意拖了长音,待眼前这几人都紧绷起神经来,才幽幽开口: “若使用在活人身上,即刻皮开肉绽,皮肉一点点腐化,慢慢儿深入骨髓。你会一直活着,直到眼睁睁看见自己化成一具白骨,再痛不欲生地死去!“ 她笑得瘆人:“这东西没有解药,若是沾染上一分一毫,就是杀了我也药石无医!你们可掂量清楚了,到底要不要乖乖交换人质!” “若我小妹伤到一根毫发,我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尝尝这化尸粉的威力!” 众人喉头一哽,后脊梁微微冒汗,不由自主看向地上的尸体。 哪还有尸体,只有一滩人形的血水,蔓延开来。 看着胡人惊骇的眼神,江亦衡心头也是一跳。 他从小见惯了明枪暗箭,阴毒招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药粉。 若是他也有这种药粉,那追杀他的幕后主使…… 胡人们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几步。 就连刚才还分外嚣张的头目,此刻也哑口无言,如鹌鹑一般,只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僵持半晌,胡人妥协了,答应交换人质,放他们离开。 两拨人都分外警惕,宋书远和宋书年两兄弟更是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缓缓走来的小妹。 “小妹!” “哥哥!呜呜!” 见宋知许同意,两个小子立刻冲上去,一把抱住宋知恬,三个小包子劫后余生,又哭又笑抱作一团。 胡人头目也回去那边,临走时恨恨盯了一眼宋知许,可一想到那玄而又玄的化尸粉,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宋知许一行人赶紧离开,只等离胡人远远儿的了,才心有余悸地放缓步伐。 宋知恬受惊太甚,想要人抱着,又心疼姐姐有孕,便缠了“好姐夫”,如今已经在江亦衡肩头睡着了。 宋书远和宋书年哥俩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小小肩头上背着行囊,走了半晌也不喊一声累。 宋知许便是心疼,却也没有多说一句。这人吃人的世道,他们必须强大起来,才能活下去。 天色渐暗,几人寻了一处山洞,算作容身之所。 “虽然我们已经走了足够远,但终究还在山里。他们只要回到营地,就能带足够的兵马来追杀我们。”江亦衡看了看深不可测的山林,蹙眉道。 宋知许心一沉,她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胡人狡猾,又心狠手辣,刚才在下属面前被她一个中原女子挟持,实属奇耻大辱。 恐怕此时已经恨得牙痒痒,放火烧山也要将他们几人逼出! 宋知许思索片刻,望着逐渐下沉的太阳,沉声道:“我们得先下手为强,摸去他们的老巢,斩草除根!” “我和你一起去。”江亦衡睫毛一颤,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心。 原先他还觉得宋知许冒险换人有些妇人之仁,可现在看来,她不过是将弟弟妹妹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罢了。 她是为了宋知恬的安全才甘愿冒险,如今也是为了弟弟妹妹,她又坚毅得像一块磐石。 “他们太小,得有人照看。”宋知许将三只小包子拢了过来,爱怜地摸摸他们的小脑瓜,神色为难。 此行凶险,带上三个小包子只能徒增软肋。 而扳指在江亦衡手上,她独自一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除非暴露扳指的秘密,借来一用……可江亦衡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姐姐放心,我已是大男子汉了!可以保护弟弟妹妹!”宋书远挺着小胸脯,攥紧了拳头:“我们会乖乖在这儿等你们回来的!” 宋书年也连连点头,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学舌:“我们会乖!” 刚睡醒的宋知恬惊魂未定,却也懂事地点头,抱了抱宋知许,红着眼眶道:“姐姐和姐夫要平安归来!” “恬恬!” 宋知许捏了捏她的包子脸,不自然地瞟了眼江亦衡,“孩子小,不懂事。” “我倒觉得他们挺懂事的。”江亦衡眼角弯得像只勾人的狐狸,“放心,有我在,你们姐姐不会有事。” 这家伙!宋知许在心里暗骂,占便宜没完了! “哼!”宋书远别扭地看了一眼江亦衡,“虽然我不认你这个姐夫,但是……你也小心!” 江亦衡失笑,没想到自己也能被这三个小东西惦记。 让这么个小豆丁提醒自己注意安全,倒还是第一次。 不过这感觉,也不赖。 “你们三个一定要小心,不要离开山洞。”宋知许叮嘱再三。 二人走出洞门,砍了些枝叶挡在洞口作伪装,左瞧右瞧看不出破绽,这才放心离开,重返方才交战的地方。 天色彻底暗下,胡人头领举着火把,叽里呱啦地用蛮语说些什么,随后一群胡人颔首,四散开来。 江亦衡悄声道:“他们果然不会善罢甘休,想趁着夜色找到我们,赶尽杀绝。” 宋知许蹙眉:“你听得懂?” “略知一二。”江亦衡敷衍道。 宋知许疑窦丛生,那胡人离得甚远,说话又快,若不是精通,怎么可能听得懂?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第9章 本姑娘可没非礼你 “眼下他们没什么防备,此时动手最好。”江亦衡一对眸子锐利,扫过胡人的排兵布阵,问,“化尸粉还有吗?” “已经用完了,当时不过虚张声势。”宋知许谨慎地没有说实话。 化尸粉威力太强,若他包藏祸心,暗中留下一点对付自己和三小只,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我还有这个。”她佯装取东西,蹭了一下江亦衡的扳指,取出些迷魂散来。 “只消一点,就能让他们睡个昏天黑地。然后我们再逐个解决。” 江亦衡点头接过,不疑有他,毕竟化尸粉那么神奇的东西,若取之不竭他才要奇怪。 “走!”宋知许看准时机,就要起身。 忽然,腹部传来一阵抽痛。 “嘶——”宋知许跌落回去,捂着肚子蹙眉,冷汗一阵阵发。 怎么这时候胎动! “你在这儿休息。”江亦衡见状,摁住她的肩膀,扶她坐下,目光坚定,“寥寥几人,我去便是了。” “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江亦衡打断她的话,语气强势,不容拒绝,“这几个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说罢,他夺过迷魂散,转身冲了出去。 江亦衡动作奇快,宋知许几乎没怎么看请,便见他如蛇形一般,身姿诡谲,飞速绕在几个胡人中间。 迷魂散在他手中飞散出去,明明胡人人数众多,又装备精良,可面对他这样赤手空拳,却毫无招架之力! 宋知许目不转睛地望着,心中惊愕。如此深厚的内力与功法,竟只是个凡人! “扑咚!扑咚!”胡人悉数倒地不起。 “唰——” 江亦衡冷笑,拾起大刀,一个个将他们尸首分离。 扔了刀,江亦衡抬眼,正对上草丛里宋知许惊讶的目光。 原来她也能露出这般欣赏的目光,还以为什么本事都入不了她的眼呢。 这么想着,江亦衡不由自主笑了。 可下一瞬,他突然呼吸一滞,猛地朝前倒去,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白得像纸! “江亦衡?!”宋知许慌了一瞬,连忙冲上前揽住他,却无论如何也唤不醒。 难道是心口有伤?她强行镇定下来,想起江亦衡倒地前捂了心口。 “撕拉——”宋知许眼神果决,双手一用力,生生将江亦衡的衣襟撕开来。 刺啦一声,江亦衡精壮的上身展露无遗,宽肩窄腰身材极好。 “可别醒了说我非礼你……”宋知许心下一横,直接上手将他摸了一遍,强壮的肌肉硌得手疼。 奇怪,没有外伤。 宋知许眉头紧锁,莫非是他身上还有余毒未解? 她连忙从空间里取出解毒丸,用指尖碾成粉,掰开江亦衡的嘴喂了进去,瞧着他吞咽下去,才稍微放心。 若要夺回扳指,眼下无疑是最好时机。 可她宋知许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这些日子若没有江亦衡,单凭她一个人想要带着弟弟妹妹走这么远,恐怕难于上青天。 “现在看着顺眼多了。”宋知许没好气地拧了一把他的脸。 江亦衡脸色不再像刚才一般难看,只是人仍未醒,靠在宋知许怀里,难得的乖巧。 “不管你是谁……”她盯着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喃喃道,“只要你不打歪主意,保持表面和平也无妨。” “得先将你弄回去再说。” 宋知许从空间中取了魄体丸服下,咬牙将江亦衡扛在肩上。 这家伙,太高了!只能拖着走。 弟弟妹妹们还在山洞等着,她不能耽搁。 月明星稀,江亦衡心口熨帖,身上也发了汗,夜风一吹,这才缓缓醒来。 他睁眼,这才发现自己竟是靠在宋知许的肩头。 女儿家瘦弱的肩膀有些硌人,从他的角度望去,能瞧见宋知许脖子上细细的汗珠,一缕头发贴在脖颈上,蒸腾出浅淡的女儿香来。 他不由自主心一跳,堪堪回神,想起自己毒发晕了过去。 宋知许的脊背单薄又瘦弱,扛着他往前走时,几乎是一步一颤,行进速度也不得不放慢。 可就算是这样,她两只手也死死抱着江亦衡的双臂,生怕他掉下去。 虽然看不见,可江亦衡愣是能想到她眸中的执拗,咬着牙也要把他拖回去的固执。 既然如此麻烦,为什么不把他扔下呢? 江亦衡有些发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攒动,细细密密,有点儿麻。 “你醒了?”宋知许感觉到脊背后的心跳声不断加快,便停了脚步,回头一瞥,正对上江亦衡发愣的眸子。 砰! 宋知许毫不留情地松手,直接把江亦衡摔到了地上:“醒了就自己走!” “……”江亦衡心头那股蚂蚁爬一般的酥痒顿时烟消云散。 “我倒真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娶了你?”他揉着腰,嗤笑一声。 “你夫君该不会是嫌你粗鲁得不像个女人,才抛下你的吧?!” “滚!”宋知许气不打一处来,上去踹了一脚,却避开了要害,只不轻不重踢在大腿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该把你扔在那儿,和胡人躺一块!” 说完气呼呼往前去,连个眼神都不屑于丢给江亦衡。 “哎……”江亦衡爬起追上,想说些什么,可一看宋知许的脸色和额头的汗,又默默闭上嘴了。 二人将将看见山洞,便心里警铃大作。 山洞旁的伪装全无,一群人围在洞口,三个小包子战战兢兢,竟是被堵在了里面! “你们在干什么!”宋知许冲上前,江亦衡也冷了脸。 “姐姐!” “姐姐姐夫回来了!” 三个小包子眼睛一亮,纵是月黑风高,可他们的光却已经回来了! 第10章 救救小哥哥 宋知许和江亦衡一回来,就看见一群人将三个小包子团团围住,登时警惕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矮胖女人,身上的大花布衫脏得看不清颜色,双手叉着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宋知许大喝一声,惊得那几人打了一个寒噤。 两人上前,宋知许挺着大肚子往人群中一站,把孩子们挡在身后,与其他人隔离开来,怒目而视。 江亦衡则站在她侧后方,一手揽着宋书远和宋书年,另一手抱着宋知恬,眼神阴冷瘆人。 几人靠在一起,天然一种气场将其他人隔绝开来,仿佛不可分割。 那些围上来的人怔了怔,语气软了不少: “误会,都是误会。” 说着,刚才还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的女人赔笑摇头,一伸手,恶狠狠将一个小孩子揪了过来。 那孩子瘦骨嶙峋,脑袋大身子细,豆芽菜一样,被女人一揪,几乎是腾空着飘了来,可怜巴巴地流着泪,却一言不发。 宋书远和宋书年急了,挣脱开江亦衡的手,扑上去就挡在那孩子面前,气势汹汹地瞪着女人。 宋知恬也紧紧抱着江亦衡的脖子,用软乎乎的声音叫道:“坏人!不许打小哥哥!” 宋知许蹙眉上前,三个孩子七嘴八舌,这才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他们离开后,宋知恬饿得肚子疼,两个哥哥心疼妹妹,把宋知许的叮嘱抛在脑后,跑出去寻野果子了。 宋书远正是爬树的时候,在树梢上瞧见的那孩子。 那孩子是小结巴,怯生生的,看见宋书远和宋书年哥俩时吓了一跳,险些从树上摔下去,还是宋书远拽了一把,才稳了身形。 孩子们小,两三下便熟络了。小结巴虽说话不利索,动作却麻利,三两下便打了不少果子下来,全送给宋知恬吃。 几个孩子便交上了朋友,正玩闹时,却见一行人冲上山来,骂骂咧咧地喊着小结巴,要把他抓回去,还要打他。 兄妹三人自然不允许他们欺负自己的朋友,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宋知许听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三个小包子:“等会儿再跟你们算账!” 竟敢私自跑出山洞,还爬树?! 若是野兽来了怎么办?若是胡人搜到了怎么办?便是方才,万一他们回来稍晚,这三个孩子还指不定要怎么被欺负呢! 宋书远低下头来自责,宋书年拽着哥哥的袖口不敢说话,小妹则把脑袋埋进江亦衡的脖颈,悄悄说:“姐夫要帮我们呀!” 江亦衡失笑:“谁让你们这么大胆,不听姐姐话的?我可帮不了你们。” 宋知许不理会他们明目张胆的求情,转头看向那几个人:“你们是这孩子什么人?” 矮胖女人闻言,立刻道:“我们也是逃难到这儿的,这是我男人。”说着,她用胳膊肘子怼了一下旁边一声不吭的男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继续道: “这小结巴是我们同村的娃,家里就一个爷爷,逃难时还死了。我们村人发善心,一人一口饭养着他。” 她看向小结巴,脸上的横肉抖动起来,气得心口起伏:“可谁知道这没良心的,竟然打我的宝贝儿子!还有其他村人的娃,都被他打了!” “谁家孩子不是宝贝疙瘩?我都舍不得碰一下,他竟敢动手!大妹子你让开,我今天非得把他带回去不可!” 宋知许眉稍微跳,斜了一眼躲在女人身后的小胖墩,嘴角微抽。 那小胖墩一屁股下去能坐死两个小结巴,你跟我讲他挨打? “不是的不是的!”宋书年急吼吼开口,“根本不是这样的!小结巴都跟我们说了,明明是你们村里的孩子抢他的吃的,还打他,小结巴才推了他!” 说着,他一把拽起小结巴的胳膊,把破袖子挽上去,给宋知许看小结巴的伤势。 小小的孩子,身上没一块好皮肉!一块青一块紫,还有未愈合的伤口淌着血流着脓。 宋书远也道:“依我看,就是他们欺负小结巴没有家人,处处针对他!” “你胡说什么!”小胖墩从女人身后露出头来,大叫,“根本就是他不识好歹,我才……” “你给我闭嘴!”矮胖女人连忙喝止,又满脸堆笑冲宋知许道,“不过是小孩子打闹,磕了碰了也有的。” “走罢,小结巴,你也打扰人家太久,该回去了!” 说着伸手拽住了小结巴的胳膊,将他扯回自己这边儿,死死拽着不肯松手,脸上却挂着笑: “看嘛,大妹子,一场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了!” 小结巴被女人丢给小胖墩等一众跟来的孩子,还想往宋书远这儿跑,却被不知谁伸出的腿绊了一下,摔了一个倒栽葱。 几个孩子嬉笑着推搡他,玩闹似的又掐又拧,拖着他往回走。 小结巴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全是泪,巴巴瞧着宋家几人,伸出枯瘦的小胳膊:“书、书、书远……” 话还没说完,又被那几个孩子的嘲笑声和模仿声淹没了。 见宋书远和宋书年又要抢人,矮胖女人如一座山一样挡在前面,故意说些有的没的,拦住了两个孩子,颇为得意地转身离开。 江亦衡看着那小结巴,面色复杂,下意识看向了宋知许。 宋知许也皱着眉头。小结巴瞧着是可怜,那矮胖女人也甚是虚伪,可经历了许桂花一事,她便明白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她不能再拿弟弟妹妹们的安危做赌注。 宋书远和宋书年急得满头大汗,一边一个拉着宋知许的手,叽叽喳喳: “姐姐!咱们就帮帮小结巴好不好?” “对啊姐姐,他真的好可怜!我可以把我的食物分给他一半,我和哥哥照顾他,好不好?” 连宋知恬也呜咽着:“小哥哥是好人,他给我摘了好多好多果子,他自己都舍不得吃……” “姐姐,求你了,救救他嘛!” 第11章 小白脸,滚远点! “姐姐你看,小宝宝也同意了!”宋书年眼尖地指着宋知许的肚子,惊喜地喊道。 宋知许低头一看,原来是腹中的小家伙不安分,鼓动着身子不知道是出拳还是跺脚,竟是将宋知许的肚皮鼓起一块来。 几人都看向宋知许的肚子,她自己也下意识伸手轻轻一碰,感受着掌心微微的颤动。 只这一下,却和素昧谋面的孩子有了更深刻的联系。 上一回胎动发作得厉害,就仿佛是怕母亲遇到危险。这回却是调皮的,轻快的,仿佛也在闹腾着发表意见。 宋知许心头一软,前世她一心求飞升,早已斩断俗世情缘,如今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绊。 这是她这一世的家人,也是她拼劲全力也要守护的对象。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跟着他们一起前行?”江亦衡适时开口,“我们不认识路,跟着他们便能早日走出这地界。有我们在,他们也不敢对小结巴怎么样。” 宋知许抬眼,对上江亦衡意外温柔的眸子,又看了看几个小包子满脸的期待,终是点了点头。 那胖婶听闻几人要一起前行,眼珠子转了又转,故作为难,手里死死拽着小结巴消瘦的胳膊:“这……不合适吧?” 宋知许心中冷笑,面上淡淡,从包裹里掏出一块风干的面饼,塞进了胖婶手中:“孩子们玩得好,又合我眼缘,我愿意养着他。你说呢?” 面饼不过巴掌大,又干又硬还蒙了灰,可对于他们这些逃难的人来说,这一块便是一家人的口粮了! 胖婶眼睛放光,连忙将面饼塞进衣襟里,生怕宋知许抢回去一般。 “这孩子叫王一封,以后就归你们了!前面都是我们王家村的人,我领你们去!” 她谄媚地笑了笑,将小结巴推给宋知许,欢欢喜喜带着几人往前去了。 宋知许几人来到王家村驻扎的地方,村民们上下打量着几人,眼神带着警惕。 江亦衡跟着胖婶,来到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面前。 老头席地而坐,往火堆里添柴,见有人来便缓缓起身,招呼旁边的少女继续熬粥。 锅里的水咕嘟嘟烧开,里面飘着几颗米上下沉浮,清得能看见锅底。 少女应声,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一抬头瞧见江亦衡,脸色通红。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怎得生的如此俊朗,全村的年轻男儿加起来,都不如他一个! “咳咳,杉杉!”老头咳嗽一声,看着孙女如梦初醒,又含羞带怯地偷看,无奈地摇了摇头,招呼江亦衡到一边儿说话。 “你的意思是,只跟着我们走,不需要我们的东西?”村长听江亦衡说了一通,对这个知分寸懂礼数的年轻人也很有好感。 只是这世道,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这几个外来人又有孕妇又有娃娃的,徒增累赘…… “爷爷,就让他们留下来吧!”杉杉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拽着村长的衣袖撒娇,“一起赶路而已,多几个人更安全嘛!” 她一边娇声说着,一边用眼尾扫过江亦衡,脸色娇红,声音也软得像糖。 围观的人群里,好几个小伙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好吧。”村长只得点头,“你们可以留下。但是切不可惹是生非,否则只能请你们离开!” 大半天下来,杉杉都像只花蝴蝶围着江亦衡转,脸颊上的红晕从来就没消散过。 “杉杉一口一个江大哥,真是被那小白脸迷昏头了!” “王三,杉杉之前不是跟你最亲近吗?若不是逃难,你娘应当已经给你俩提亲了吧?你就这样眼睁睁瞧着那小白脸把杉杉骗走?” 几个青年围着王三,义愤填膺的模样。 王三脸色铁青,啐了一口,当即带着几人跑去,围在了江亦衡面前。 “小白脸,我警告你,你离杉杉远点儿!否则别怪我把你们丢出去!” 江亦衡眼皮抬也不抬,兀自拾掇着柴火。 一旁的杉杉却恼了,站起来挡在江亦衡面前:“你们干什么?江大哥他们留在队伍里是爷爷答应了的,你们凭什么让他们离开?” “杉杉!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靠女人吃软饭的小白脸儿!”王三气恼道,“你瞧他那个懦弱样,一个屁都不敢放!” 一群青年连连起哄,他们谁不喜欢杉杉,哪能让一个外来的小白脸占便宜? “杉杉,你别忘了他还带着一个孕妇呢!他搞大了女人的肚子,又来勾搭你,不要脸!” “呵,别说,他那姘头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不知道床上功夫如何?多半是不行吧,不然怎么还有闲工夫勾引别的女人呢?” 江亦衡眸色陡然凌厉。 王三见他一声不吭,更加洋洋得意。 正要再开口,突然一阵冷风从后脊梁袭来! 王三后脊梁一紧,还不等他反应,一个物什嗖的一声从他耳边擦过! 破空声震得他耳朵发麻,整个人惊得向后倒去。 众人大惊失色,那飞过去的物什直直插在了不远处的树杆中! 定睛看去,那物什竟是果核!此时正深深嵌在树中,拔也拔不出来! 王三吓得腿都软了,要是方才被那果核打中…… 江亦衡闻声抬头,手不动声色地从劈柴刀上挪开,瞧了一眼便明白了过来。 四个孩子个个儿手里捧着野果,宋知许脚边还放着一根硕大的树枝,上面挂满了野果。 她揉了揉手腕,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们一家兄妹几个,并非来投奔你们,不过是结伴同行。” “我们答应了村长不惹事,却不代表我们会任人宰割。” “你们也瞧见了,我不过一个孕妇都有如此本事,我兄长究竟是不是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也不需多言了吧?” 她转过身子,脸上的阴霾扫去一些,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逃荒路上多艰难险阻。我们一家若有能帮上的,绝不推辞。” “今日之事,以后还是不要再发生了,避免伤了和气。” 待王三一众连滚带爬离开,其他村民们才堪堪缓过神来,看宋知许等人的表情一下子变了模样。 一个怀胎多月的女人都有这等本事,那她不显山不露水的兄长能是个废物?! 这一家子都不好惹! 杉杉则面色绯红地将江亦衡看了又看,他们是兄妹关系!那她岂不是…… 她娇羞地捂脸,翘着脚跑去找爷爷了。 江亦衡对杉杉临走前的秋波置若罔闻,反而轻笑着凑近宋知许:“兄妹?” 第12章 熊瞎子吃人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宋知许耳畔,酥酥的,麻麻的。 宋知许眸色微动,前世她已是修仙界顶尖存在,只差一步便可飞升,高处不胜寒,从未有人敢如此接近于她,包括同性。 更别说眼前的男人还带着些许不怀好意的轻佻…… 若是以往,她早就一掌叫他灰飞烟灭了,可此刻—— 看在他一路还算老实的份上,宋知许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姐弟也行。” 她一个孕妇,若不和江亦衡攀上什么亲戚,那些人瞧他们的目光干净不了。 她不在意,却不能让几只小包子再承受异样的眼光。 江亦衡故作委屈地对宋知恬悄声道:“瞧瞧,可不是我不做你姐夫。” 一旁的宋书年笑得前仰后合,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江亦衡的肩膀,眨巴眨巴眼睛:“你的路还很长呀,大哥!” 宋知恬一双大眼转了又转,满脸失望。 “当哥哥也没什么不好的。”宋书远安慰道,“你看,两个哥哥不是对你很好吗?现在多了一个,你应该开心才对。” 宋知恬懵懵懂懂点了点头,扑到江亦衡怀里抱住他的脖子,悄悄在他耳边说:“那我可以悄悄叫你姐夫吗?” 江亦衡笑,顶着宋知许询问的目光,故意悄声,不叫她听见:“当然可以。” 宋知许却是通过唇形看懂了,又好气又好笑。 原主关于孩子生父的记忆十分模糊,她也私下问过三小只,数月前原主像往常一样出去找吃食,却是足足过了一天一夜才回来。 原主从未和哪个男人交往过密,既然不是情投意合,那就是被强迫。 那段记忆一定是太过痛苦才被原主刻意遗忘…… 如今既然她占据了原主的身体,自会替她照顾好家人,讨个公道。 “姐姐,饭好了吗?我饿了!”宋书年往锅边蹿。 柴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灵泉水已沸腾。 宋知许从包袱里取出几块干巴巴的面饼子,瞥见王一封身上的伤,眸子一转。 “大哥,麻烦你煮些面糊糊给大家吃。”宋知许将面饼分外自然地递给江亦衡,指尖不露痕迹地摸了下他的扳指,取了些金创药粉抹在饼上。 听见她故意强调了“大哥”两字,江亦衡哑然失笑。 面饼被掰碎放进锅里熬煮,很快便成了黏稠的糊糊。不好看,却管饱。 “大哥做的饭真好吃!”宋书年已经迫不及待地直接用勺子在锅里舀着吃,刚吃一口,便忍不住发出赞叹。 宋知许暗笑,灵泉水清冽可口,即便是再粗糙的食物也能平添几分美味。 王一封暗暗咽了下口水,却拘谨地不敢上前。 “小哥哥,给你吃!”宋知恬迈着小短腿,怀抱着的面糊糊晃悠悠的,直往他手里塞。 “谢、谢谢!你!”王一封磕磕绊绊地道谢,忍不住食物的诱惑接了过来。 四小只吃得小嘴直吧唧,格外香甜。 有村民好奇地探头探脑地看,发现不过是黑乎乎的一团之后,仍然留下了羡慕的口水。 逃难以来,各家手里的存粮都不多,就算只是粗粮糊糊,也不敢一口气煮这么多啊。 吃完了这顿,下顿喝西北风吗?败家!太败家了! 人群中,王三眼珠滴溜溜的转,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吃完了,都过来擦嘴擦手。”宋知许用干净的毛巾,挨个给四个小娃娃擦拭。 若是前世,她掐个净水诀便能洗得纤尘不染,现在么,只得入乡随俗。 “姐、姐姐、我、我身上、不、不疼了!”王一封起初还不好意思被宋知许如此亲近的触碰,然而刚被擦完胳膊便双眼一亮。 “你年纪小,恢复快!”宋知许摸摸他的头,笑着糊弄过去,又给他擦洗干净小脸蛋。 “姐、姐姐、你、你们、真好!”王一封心里暖融融的,眼里多了孺慕之情。 若是娘亲还在世,也定会像这般护着他。 “小哥哥,好漂亮啊!”宋知恬痴痴地望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还真是个俊俏的娃娃。”宋知许意外地看着他,小脸擦干净后还怪清秀的,很有几分修仙界里小道童的灵气。 “小哥哥,我们去玩!”宋知恬拉着王一封的手不放。 王一封看了看宋知许,在得到允许后便带着宋知恬去玩了。 见手牵手的两个孩子走远,宋知许揶揄地望了眼江亦衡。 “现在可不记得你这个姐夫了。” “无妨,不是还有你这个亲妹子吗?”江亦衡挑了挑眉,“兄长做饭累了,就麻烦妹子收拾下锅碗灶台吧。” 宋知许一噎,这家伙的嘴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另一边,宋知恬和王一封正玩得高兴。 “小丫头,过来!给你好吃的!”王三招招手,举着一个瓶子。 “好香呀!”宋知恬吸着小鼻头,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连空气里都是香甜的气味,肯定是好东西! “小、小妹、等、等等!”王一封忙拉住她。 王三之前在村里就欺负他,方才还辱骂哥哥姐姐,不是什么好人! “这叫蜜糖,又香又甜,都给你。”王三大方地往宋知恬怀里一塞,又压低了声音告诫,“不过,你可得藏起来偷偷吃,不能让你哥哥姐姐知道,他们不喜欢我,知道是我给你的,肯定不准你吃的!” “嗯嗯!”宋知恬听话地点点头,用手指蘸着吮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 真好吃呀,她出生以来还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小、小妹、不、不好!”王一封冲她直摆手,又急又气,恨自己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哥哥,你吃!”宋知恬将肉乎乎的小指头往他嘴里一塞。 唔,王一封愣住了,的确是香甜美味,还带着小丫头的奶香味。 “臭小子,管好你的嘴!”王三威胁地冲他挥了挥拳头,离开。 他倒是不担心一个小结巴能说出什么花来。 更何况,他还留了一手。 深夜。 村民们都进入了梦乡,只有王三睁着眼,注视着黑暗,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丝丝腥臭味。 来了,快来了!王三兴奋得面容都有些扭曲。 “轰隆——”一头巨兽猛地横冲直撞了过来,直奔村民驻扎的营地! 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快跑啊!“ “熊瞎子来了!” “熊瞎子要吃人了!” 第13章 扫把星,滚出去! 四处混乱。 宋知许秀眉紧蹙,小脸紧绷,迅速点燃篝火,正要吩咐一家子如何应对,一道人影带着香风冲了过来。 “江大哥!你没事吧?熊瞎子吃人,我好怕!” 还没来得及挽发的杉杉跑来,满脸惊慌,伸手就去抱江亦衡的胳膊。 “吼——”一声熊吼,吓得几个娃娃一颤。 宋书远和王一封虽双腿打颤,却还强自镇定着。 “呜哇!” “大哥救我!” 宋书年和宋知恬两个小家伙却一左一右冲来,一个抱住江亦衡的大腿,一个蹦进他怀里。 “小心!” 江亦衡立刻从杉杉怀中抽回手去接宋知恬,把她扛在肩头,拍拍她的脊背安抚。 杉杉怀里一空,又被宋书年挤得踉跄两步。 “江大哥……” 她嘴一撇,眼睛里酝酿了泪珠,失望又委屈,披头散发着,更别有一种娇弱的美。 “杉杉姑娘,熊瞎子来了,你不守着你爷爷,却大晚上跑来寻一个陌生男子,算怎么回事?”宋知许冷声道,眉头紧皱,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 江亦衡闻言惊讶,看向宋知许,眸子里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勾着半笑不笑的唇角。 “我、我这不是担心江大哥……和你们的安危吗?”杉杉声音娇软,带了点儿哭腔,“江大哥,我好怕,我腿都软了,你就让我跟你们待在一起,好不好?” “你要留下来随你,但可没人保证你的安全。”宋知许撂下这么硬邦邦的一句,便转身去瞧宋书远和王一封了。 江亦衡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勾跟了上去,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莫不是……醋了?” 上扬的尾音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宋知许心头的无名火一阵乱窜。 “赶快烧旺篝火,免得我们都葬身熊腹!”宋知许懒得瞧他,重重地往火堆中添了几把柴火。 “柴、柴火,给!”王一封费劲地抱着一捆比自己还高的柴火过来。 宋知许赞许地拍拍他的小肩膀。 王一封抬头,明亮的眸子里除了害怕,还有坚定。 “不怕,不怕。”宋书远轻拍宋知恬的背,安抚。 “放心吧,熊瞎子敢来,保管叫它有来无回!”江亦衡轻笑,神情中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江大哥,我、我也来帮忙。”杉杉哪见过这般笑容,当即陷入其中,下意识伸手去握他的手。 “杉杉姑娘,你既然腿软,就先在这儿坐一下。”江亦衡面色一冷,自然地躲过杉杉的手。 杉杉脸上一阵羞恼,想起宋知许的话,懊恼自己太不矜持。 可这么危险的时候,江亦衡都如此淡然自若,连宋知许也好似不把这些放在眼里。 不管了,只要待在江亦衡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周围的混乱声更加嘈杂,村民都惊慌地哭喊着乱跑。 王三却双手抱在胸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眼神阴恻恻,直勾勾盯着江亦衡等人。 叫你们坏我好事,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吼——”又是一声熊吼,惊得人肝胆俱裂。 王三狞笑着,表情越发疯狂。 快! 快去把那几个外来杂种大卸八块! “吼!!!”熊吼声破空而至,近在眼前。 王三愕然地瞪大眼睛,一只通体棕黑的熊瞎子正站在他面前! “啊!” 惨叫声未落,王三扭曲着脸低头一看,那熊瞎子竟是一掌拍穿了他的胸膛。 血色纷飞,王三不甘的头颅咕噜噜地滚落,躯体也被撕了个粉碎。 “熊瞎子吃人了!!!”围观这一切的村民吓得屁滚尿流,挣扎着爬开。 “别看。” 江亦衡和宋知许适时捂住了几个孩子的眼睛。 “王三他、他……”杉杉浑身战栗着,想抱着江亦衡寻求安慰,却被宋知许的冷脸吓得不敢动弹。 自作自受! 宋知许眼眸微抬,心中冷笑。 王三这等小人,有蜜糖不巴巴地送去给杉杉,却好心给了宋知恬? 两小只回来后,王一封便磕磕巴巴地告诉了她。 江亦衡立刻去检查了周围,竟发现从他们扎营的地方一直蔓延到林子深处,都有蜜糖的踪迹。 林子中有什么?猛兽! 那王三分明是不怀好意! 以防万一,宋知许悄然给大家伙的驻扎地周围都洒上了驱兽粉,唯独漏了王三的住处。 王一封又自告奋勇,摸黑将蜜糖送回了王三的帐中。 几人不知道的是,宋知许特意在蜜罐里加了复灵丹的粉末,那味道香浓勾人,最是吸引生灵。 熊瞎子闻着味儿来,自然直奔王三而去。 见王三死透了,宋知许这才给了江亦衡一个眼色,二人高举火把上前。 “熊瞎子怕火,乡亲们点起火来,将它轰出去!”宋知许高声大喝,双手举着一人高的火把,站在了最前面。 村民们被吓破了胆,见有人组织局面,自然没有不听的。 众人纷纷随江亦衡去篝火处取火,跟着宋知许一起与黑熊对峙。 通红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天,宋知许的面庞在火光映照下宛若神女。 江亦衡在她身侧举着火把严阵以待,始终用余光留意着她的安危。 瞥见她动人心魄的脸庞,波澜不惊的心上不禁划过一丝悸动。 “嘿!嘿!嘿!”众人高举火把,齐心发出低沉的驱赶声。 “嗷呜——” 黑熊见形势不对,不甘心地吼了几声,很快便掉头跑入林中,消失不见了。 “跑了跑了!” “太好了!” 村民们都欢呼起来,众星拱月一般将宋知许和江亦衡围在中间,村长也满面红光,饱含热泪地冲两人拱了手。 杉杉挤在人群中,眼睛亮亮的,瞧的却是宋知许。 她方才看见了,村里所有男人们都被吓得屁滚尿流,可宋知许却举着火把站在了第一个,与熊瞎子迎面对峙! 一个宋知许,竟是比全村的男人们都要厉害,那等气魄,竟是无一人能抵! 一夜无眠,王三的残肢断臂被村长带人埋了,王四一边刨土,一边眼睛滴溜溜地转,往不远处带领众人忙碌的宋知许身上瞄。 这女人太可怕了,能把王三撕碎的熊瞎子,她竟然说赶就赶,毫不畏惧! 这可不妙啊,原以为王三死了自己就有机会了,若再这样下去,他们真成了村里的话事人,自己岂不是一点儿机会都没了? 他狠狠将王三的坟踩实,钻入人群中道:“我们行进了这么久,全村人一个都没落下,他们刚一来,熊瞎子就来了,王三死了!” “他们就是扫把星,准是他们带来的祸患!” “熊瞎子肯定要回来报复的,要我说啊,谁惹得熊瞎子,谁就应该乖乖离开,别让大家都陷入危险啊!” 三言两语,村民们瞧宋知许一众的目光变了又变,方才还亲亲和和,转瞬间便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就是!要不是他们,王三也不能死!” “赶出去!把他们赶出去!” “哎,带头赶走熊瞎子的确实是你们,那熊瞎子寻仇也寻不到我们头上。就当是行善积德,你们走罢!” 宋知许面色骤冷! 第14章 桥归桥路归路 呵,真是人心善变! “行,那就桥归桥路归路!”宋知许冷眼扫过这群仿佛她是瘟疫的村民,掷地有声,“区区一只熊瞎子,我有的是法子解决。” “从此之后,你们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虽说起初是王四下的套,但到底熊瞎子是她引了来,她自会负责到底。 她睥睨修仙界数百年,见惯血雨腥风,王四那种小角色在她手里死几百次都绰绰有余,但她也至于牵连无辜。 只是这群村民的态度,着实令她不屑,日后也不必和他们打交道。 “你真有办法弄死那熊瞎子?” 村民们闻言面面相觑,那熊瞎子大得吓人,凶神恶煞的,连村里最强壮的王三都被它生生撕开,这个女人居然敢说解决它? “四个小娃娃,一个小白脸儿,加上一个孕妇!呵呵……”王四趁机起哄,阴阳怪气道,“莫不是送死去给熊瞎子填牙缝?” “不然你去?”江亦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凉薄的眼皮一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我、我才不去!”王四莫名觉得心虚,脖子一梗,大手一挥,“乡亲们,我们还是趁早收拾行囊离开这儿的好!省得熊瞎子吃了人肉上了瘾,又来找咱们!” 最好把这几个外来人都吃干净!他在心中恶狠狠的咒道,却情不自禁地忌惮江亦衡,不敢说出来。 “是啊,你们快走吧,可别拖累了我们!” 王四一番话,又让村民们动摇了几分,一时间人人自危。 “行了!都少说两句!”村长怒目呵斥了一句,又愧疚地转向宋知许和江亦衡,语气担忧,“各位,我知道你们有本事,只是这熊瞎子凶残得很,还是叫些人给你们搭把手吧?” 看着村民瞬间面露惊慌,生怕她挑中自己的模样,宋知许只觉得可笑。 “不必。”她拉着江亦衡转身便走。 回到四个小包子身边,宋知许冰冷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姐姐,我们真的要走?”宋书远担心地问道。 村头的先生说过,人多力量大,若只有他们自己…… “肯定要走!他们根本不欢迎我们!亏姐姐和姐夫……大哥还帮他们撵走了熊瞎子!”宋书年气得鼓起腮帮子来。 “姐姐,那小哥哥怎么办?”宋知恬不舍地拉着王一封的手。 宋知许看去,王一封低下头,尽力掩盖小脸上的失落。 “一封,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王一封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知许,生怕自己听错了,小脸儿憋得通红。 他看看宋知许,又看看宋知恬,在几个孩子的鼓励下,结结巴巴道:“我、我愿意!” 宋知许笑起来,眉稍一扬:“走,姐姐带你们抓熊瞎子去!” “哦!抓熊瞎子去咯!”宋书年一蹦三尺高,兴奋得小脸儿通红,张牙舞爪恨不得现在就去跟熊瞎子决一死战! 宋书远想起王四被埋掉的画面,心有余悸,“那熊瞎子能杀人!” “不、不怕!姐、姐姐、很厉害!”王一封知道宋知许的厉害,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宋知恬拉着王一封的手连连点头:“小哥哥说得对!有姐姐和姐夫在,肯定没事的!” “还叫姐夫呢?要叫大哥!”宋书年调皮的声音传来,几个小包子笑闹成一团。 “喂,一起啊。”宋知许瞥了一眼江亦衡,硬邦邦地说道。 江亦衡双手抱胸,一直斜倚在一边,眸中带笑:“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不理我呢,亲妹子。” 宋知许翻了个白眼,轻嗤一声,率先出发。 树影摇晃,丛林中透出一抹清甜。 黑熊鼻头耸动,循着香味儿奔来,四只硕大的熊掌在地上留下深坑。 黑熊瞧着不远处有树丛微晃,便猛地扑了进去,想用自己肥大有力的熊掌拍死猎物! 却不料它刚扑进去,就跌入一个深坑之中。 刺啦! 坑内埋藏的木刺贯穿了熊身,它悲哀地发出一声呻吟,便再动弹不得,流血而亡。 不远处埋伏着的宋知许一众露出头来,江亦衡打头阵上前去瞧,确定黑熊死透了,这才颔首让他们都过来。 小家伙们兴奋不已,虽然姐姐不让他们靠近,可是这大坑是他们挖的呀!这捕获大熊,他们可有一份儿功劳呢! 唯独江亦衡靠在宋知许身边,悄声问:“你那粉末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见宋知许用这粉末了,之前在鱼汤里的应当也是一样,能让美食香气四溢,飘香万里。 “独家秘方,不外传的。”宋知许捂了捂腰间装复灵丹的荷包,瞥他一眼。 “亲妹子怎的如此见外?”江亦衡捂着心口佯装受伤,眸色变幻莫测。 她每次用粉末都会接近自己,究竟有什么秘密?她救下自己,真实原因是什么? “少占便宜!”宋知许白了他一眼,脸上却是笑意。 气氛也活跃了几分。 几人回了营地,村长闻讯,惊得胡子都快飞上天,颤巍巍跟着几人来到陷阱处,这才敢相信这几人当真捕杀了黑熊,还如此神速! 村长带领青壮年将黑熊从陷阱里抬出,运回营地,村民们惊掉下巴,看宋知许等人的目光变了又变,有惊恐也有崇敬。 “将熊瞎子的肉给大家分一分吧。”宋知许对村长道。 肉!他们有肉吃了! 得知喜讯,村民们奔走相告,欢天喜地。 宋知许则领着几人收拾包袱就要离开。 “江大哥!宋姐姐!你们别走!” 杉杉得知消息,慌慌张张闯入营帐内,迎面对上宋知许冰冷的眼神,吓得踉跄一步,险些跌倒。 “不是你们要赶我们走的吗?”宋知许冷冰冰道。 “几位,对不住!”村长走进来,眼含热泪,“村里人敦实胆小,确实被熊瞎子吓怕了,才口无遮拦。并非本意啊!” 那么大的黑熊,村里人家家户户都分到了熊肉,这在逃荒路上可是救命的粮食啊! 可恩人却要被他们排挤出去,他这个做村长的老脸要往哪儿搁? “请各位恩人留下来,我老头子拿命做担保,绝没有人再胡说八道!”他说着,将拐杖咚咚捶了几下地面,大喝一声,“各户都听好了!谁要是再提赶走恩人的事情,我第一个不答应!” 第15章 哪门子的亲戚! 村民们忙不迭地应和,这么大只熊瞎子扒皮吃肉炖汤,吃不完的风干腌制,够他们足足吃上一星期了。熊皮还能做衣物鞋帽,别提多暖和了! 他们方才是得了失心疯才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啊! 人群里,王四忿忿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算他们走运! 见宋知许等人神色没有松动,村长诚恳道:“妹子啊,这后面的路不好走,我们有地图去杭州府。你们要是单独走,光山林就不知道要走几天呢!” 宋知许迟疑了一瞬,确实是这样,她倒无妨,可是山路难走,四个小孩子又哪能受得了这样的苦? “不如我们几人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日常也不必打多少交道。”江亦衡眼光毒辣,一言中的。 杭州府,正巧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江大哥说得对!”杉杉喜不自胜,“哪怕离远些,相互有个照应就行!” 宋知许摸了摸几只小包子的头,冷淡点头。 不多时,全村收拾行囊继续前进,杉杉穿梭在人群中,活像只小蜜蜂。 “杉杉,还要多久才能到杭州府啊?”有人问。 杉杉一边跑一边回:“爷爷说得一个月呢!听说杭州水美草肥,大家加把劲,到了就能安家了!” 说着跑到队伍最末,远远瞧见江亦衡几人坠在后面的身影,甜甜地喊一声江大哥,这才放心前行。 几日过去,村民寻了一处平坦地界安营休整。 宋知许等人在他们不远处停下,也搭了营帐,小包子们出去玩了,顺便找找果子。 包袱里的粮食屈指可数,只剩下风干的嚼都嚼不动的熊肉。孩子们都在长身体,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必须得想办法弄些新鲜的吃食了。 宋知许看着朝里侧躺着熟睡的江亦衡,秀美微蹙。 扳指被他压在干草枕头下,这要怎么取? 宋知许一手撑着地铺,一边小心翼翼地弯腰伸手去触碰扳指。 将将要够着时,江亦衡突然翻了个身。 宋知许失去平衡,冷不丁地压在了江亦衡身上! 糟了!他要是醒了自己该怎么解释?! 宋知许傻了眼,只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有漩涡将她吸了进去。 此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再度睁眼,她竟身处一座山峰之上,烟雾缭绕,灵气充沛,隐隐传来鸟兽虫鸣。 这是……宋知许激动起来,这是她前世经营了数百年的洞府! 神兵利器,奇珍异宝应有尽有,更有无数良田牲畜。 有了这灵泉肥田,别说愁吃喝,就是再在这俗世建个国度都够了! 只是如何将这些东西运出去呢? 宋知许屏息凝神,用前世的方法试着用精神力操控,很快一窝鸟蛋便被她放在了营地一里外的地方。 太好了!宋知许一喜,又挑选了一些适合孩子们补身体的食材,悄无声息地放置好。 而空间外,宋知许的身体双眸紧闭,倒在了江亦衡怀中。 江亦衡在宋知许凑近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本想趁机看看这女人究竟有何目的,不想她直接坠在了他身上,人事不知。 江亦衡立刻伸手掐脉,却发现她只是睡着了,心头一松,狐疑却更甚。 这丫头,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便睡得这般沉? 看着这张睡着了也依然紧绷的小脸,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好软。 奇了,这丫头身上哪儿发出的奇香?怎么平时没闻到? 江亦衡下意识凑上去闻,却不料甫一靠近,宋知许的眼睛便睁开了。 四目相对,宋知许惊得一把把他推开。 “你干什么?!” “你爬我床榻,该是我问你想干什么才对。”江亦衡好整以暇地半撑着头,一缕长发随意垂在胸膛,一股说不出的风流肆意! 宋知许心跳漏了半拍,不自然地挪开眼,正要说些什么转移话题—— “江大哥!宋姐姐!”杉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你们家亲戚来了!” 亲戚?哪门子的亲戚? 宋知许连忙推开江亦衡站起身,瞪了他一眼,这才走出来。 “知许啊!”灰头土脸的伯母瘦得脱了相,一看见宋知许便扑了上来:“我可找到你了啊!” “再找不到你们,伯母就要随你伯父去了呀!”伯母一把抱住宋知许的胳膊干嚎。 宋知许冷着脸抽回胳膊,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人。 伯母张翠萍瘦了不少,原本的衣服套在她身上都显得肥大,一看便知道吃了不少苦头。 她身后跟着的是伯母独子,也就是原主的堂兄宋文武,此刻正越过亲娘打量着宋知许身后的帐子。 见宋知许这般冷漠,张翠萍在心里啐了一口,恨不得掐死这个小妮子。 胡人杀人不眨眼,上来就将她男人砍了头,若非她机灵,摁着儿子一起装死,恐怕早就上西天了! 都怪宋知许! 要不是为了回去取卖宋知许的那十斛小米,他们一家何至于没跟上逃荒的队伍,被胡人堵个正着? 凭什么他们受尽千辛万苦,宋知许却精神头十足,细看下居然还胖了!几个小崽子也都发了福! 张翠萍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转眼看见杉杉时,又连忙换了一副嘴脸,哀嚎起来: “你们不知道啊,那胡人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一刀就将你伯父的脑袋给削了下来!” “我与你堂兄东躲西藏,脑袋拴在裤腰里,这才逃了出来!” “多亏了杉杉姑娘,才能让我们找到你们。杉杉姑娘真是人美心善,还说要给我们找地方住呢……” 张翠萍溜须拍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在杉杉面前做足了戏码,将她夸成了一朵花儿。 杉杉脸红着摆手:“不不不,是书远他们先找到你们的,我只是碰巧看见……” “啊对对对!”张翠萍脸上挤出笑来,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要不怎么说伯母平日里最疼你们了,哎哟,几日不见都长大了!” “若是你们伯父能看见……”她连忙抹泪,袖子在脸上抹了又抹仍然干干的,“可惜……呜呜……” 杉杉哪见过这场面,连忙扶着张翠萍安慰道:“你们没事儿就好,这不是找到人了吗?你放心跟着我们,再不会颠沛流离了!” “真的?!”张翠萍一把抓住杉杉的手,两眼放光。 宋知许冷笑一声,真是一场好戏! 可惜,她不想给张翠萍搭戏台子! 第16章 看你能威风多久! “你要留人自己留,别扯上我们!”她盯着杉杉,“他们一家子跟我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杉杉一愣,下意识看向江亦衡。 却见江亦衡的目光只在宋知许身上,半个眼神都没给旁人。 杉杉怔了怔,只觉得自己两头不是人,鼻头一酸,泪珠子啪嗒往下掉,颤颤喊了一声“江大哥”,便受不住委屈扭头跑了。 杉杉一跑远,张翠萍和宋文武立刻变了脸。 “我听杉杉说,你还有个江大哥?”张翠萍上下打量着江亦衡,冷笑连连,“我怎么不知道你娘的娘家还有这么一个男丁?” 宋文武不怀好意地凑上来,贼兮兮笑道:“好妹妹,你这肚子是这小白脸儿搞大的吧?” “放心,只要你们给我们吃喝,把我们伺候得舒舒服服,这事儿哥哥帮你瞒着,决不让他人知道!如何?” 厚颜无耻! 宋知许阴沉着脸,径直抄起大锅来,将涮锅水劈头盖脸浇了二人一身! “滚!” 能威胁她的人还没出生呢! “小贱种!”张翠萍狰狞地尖叫起来,“我掐死你!” 江亦衡半个身子挡在宋知许前,若有似无地一抬眼,阴森的眸光顿时令两人打了个寒颤。 “切,看你们还能威风多久!”张翠萍气得牙痒痒,拉着宋文武去寻杉杉。 反正管事的是杉杉的爷爷,只要得到村长的庇护,之后的路照样好走!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她非得把这几个小贱种掐死不可! “姐姐别生气,我们摘了好多果子!姐姐吃果子!” 几只小包子巴巴儿地捧着野果,献宝似的送到她跟前。 宋知许一眼扫去便知道那果子必定酸涩难入口,心里却暖烘烘的。 等等,宋知许目光一凛,小包子们的手上怎么都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们受伤了?怎么弄的?!” 她连忙仔细检查几个小包子,竟然连胳膊上、背上都是淤青掐痕! “呜哇……”宋知恬再也忍不住,委屈地哭了出来,“哥哥不让说。” 宋知许心一揪,连忙将她抱在怀里。 “姐姐,对不起,我不想让你们担心。”宋书远很是愧疚,他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 “你们不相信大哥和姐姐吗?”江亦衡缓步上前,平静的语气却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有我们在,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是那个老不死的掐的我们!想问出姐姐在哪儿!”宋书年气咻咻地告状,“她坏死了,掐了我们好多下呢!” 宋知许的目光陡然一冷。 “我、我们、没说……”王一封急切道。 “那当然,掐多少下也不会说!”宋书年自豪地拍拍小胸脯,又有些懊恼,“都怪那个杉杉姐姐过来……” “下次发生任何事情,一定要告诉姐姐。”宋知许严肃地告诫,又心疼又气愤。 敢伤害她的家人,她不会让他们好过! 咕咕—— 宋书年的肚子响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一松。 这群孩子……宋知许眼眶一热。 他们必定是都饿极了,却不肯吃一口果子,都留着给她分配。 孩子们尚小,到底不知道这些东西哪够这么多人分? “我方才好像看见南边有草丛动,也许里面有野兔窝。”她佯装思索,“上次我路过东边,还看见了蘑菇,你们要不要去找找看?” 四个小包子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跑去寻找。 宋知恬去而复返,左右瞧瞧没别人,便扯着江亦衡的手,甜甜喊了一声“姐夫”,撒娇让他一同前去。 江亦衡笑得开怀,在宋知许无奈的眼神中,得意地抱着宋知恬去了。 不多时,几人都满载而归。 宋书远和宋书年抓来了几只肥兔,王一封采了一颗硕大的蘑菇,得用衣襟兜着才能带回来。 江亦衡左肩宋知恬,右肩抗了个布袋,里面装满了地瓜和野菜。他手里还拎着一只野鸡,羽毛油光光的。 宋知恬怀里抱了一窝鸟蛋,喜滋滋地一个个拿出来放回去,笑得合不拢嘴。 几人哪里知道,这些好东西都是宋知许从扳指里带出来,用意念放置在各地的。 那肥兔野鸡都是仙山的灵兽,脑袋大的蘑菇,则是一整颗千年灵芝! 宋知许架起火,将处理好的鸡肉放入锅中,煸出鸡油来。红锅热油,一会儿功夫便滋滋作响,冒出香味。 她趁热打入鸟蛋,蛋液滑入热油,刺啦一声,蛋香味四溢,几个小包子围在锅边,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江亦衡在篝火旁撑起石板,按照宋知许的话,待火烧热了便将刚才调好的菜面糊糊分剂铺在石板上。 石板滚烫,面糊逐渐成形,野菜的清香混着面香一起散发出来,不一会儿,几个结实的面饼子便做成了。 这边,宋知许将煎蛋捞出,剩下的热油和鸡肉兑了水,灵芝切块入锅,炖煮起来。 油脂的香气勾出灵芝的芬芳,鸡肉块在清亮的鸡汤里起起伏伏,热气氤氲着升腾,叫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宋知许勾起唇角,她前世辟谷修仙,却偏偏爱捣鼓些吃食。 就这么捣鼓了几百年,厨艺比俗世的御厨不知好多少倍。 食材本就不是凡物,香味飘香百里,不一会儿就传到了大部队那边。 遥遥望着宋知许这边的篝火,张翠萍和宋文武口水直流,恨不得跑过去连锅带肉一起抢走! 一旁的王四将两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了又转,凑到宋文武旁边拽了拽衣角,附上耳边说了些什么。 第17章 救命!她要毒死全村人! 饭香四溢,乘着风飞到大部队处,村民个个儿吸了吸鼻子,就着这香气干咽糙饼。 不是不眼馋,这一路上他们早就知道宋知许厨艺了得,回回架锅做饭都能让他们流一箩筐口水! 只是到底受过恩惠,黑熊肉都下了肚,谁好意思再去借粮蹭吃? 更别说宋知许行事作风彪悍,一个怀孕的女人那般有本事,连熊瞎子都不放在眼里,他们谁敢多嘴多舌? 他们不敢,不代表有人不敢。 一阵脚步声传来,宋知许抬头一看,就见宋文武耀武扬威地往前一杵,身后还跟着贼眉鼠眼的王四。 鸡肉炖蘑菇在锅里用小火煨着,贴饼子黄灿灿地冒着热气,四个小娃娃人手一块饼,里面还夹着鸡油煎蛋,瞧一眼就让人口水直流! 更别提旁边堆着摆着晾晒的地瓜野菜,树梢上挂着的剥皮兔肉,还有被眼疾手快的宋书远挡住的箩筐,里面还不知道装了什么好东西! 宋文武笑眯了眼,王四更是眼睛都直了,恨不得冲上去就着锅沿把里面的鸡汤全喝干净! “好妹子,开饭了啊!”宋文武笑着上前,伸手就要取一个贴饼子。 宋知许毫不客气,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我们开饭跟你有什么关系?滚回去!” 宋文武脸色变了又变:“你们这么多吃食,给我们分一点儿怎么了?别忘了我是你哥!” “我们的吃食再多,也没有你们的份儿!”宋知许可不惯着他,这一家子都是吸血鬼,把原主吸干了,又想来吸她? 做梦! 王四扯扯宋文武的袖子,故意叹气道: “唉,宋兄,我们就走吧!原想着他们食物这般多,又是一家人,你们做伯母兄长的必然照顾多多,此时分你们母子俩一些救命食也是有的。想不到……” 宋文武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大喝道:“你这个小贱种!往日你们一家几口吃住全靠我家,若不是我爹娘,你们几个早就死的死发卖的发卖了,还有今天?!” “可笑!”宋知许掷地有声,“你们一家强抢祖屋,霸占财产,若不是怕乡邻戳脊梁骨,恐怕连柴房都不让我们住!这样也算靠你们家过活?” 王四见宋文武吃瘪,连忙装和事佬:“哎呀哎呀,大妹子别计较以前的事情。如今逃难,能遇到亲人已经是不容易,再怎么样,血浓于水不是假的!” 宋文武看着宋知许那副清高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立刻接话:“就是!不管走到哪儿,我们两家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 “以前的事老挂在嘴边有什么意思?你个小气女子眼皮子浅,我们却不是,只要过此一难,我们还是和和睦睦一家人!” “宋知许,我是你哥,那是你伯母,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你唯一的亲人活活饿死吗?你好狠的心!” 好话歹话说了半晌,宋知许油盐不进,慢条斯理吃着肉喝着汤,还有闲工夫给宋书年盛了第三碗。 王四用胳膊肘子杵了杵宋文武,后者心领神会。 只见宋文武后退两步,大喊起来:“宋知许!你竟然想饿死你的亲伯母!你还是人吗!” “乡亲们都来评评理啊!他们这么多好吃的,分我们一点儿怎么了?就是给我们一半,他们也照样衣食无忧啊!” “可我们却忍饥挨饿,我这个做哥哥的都跑来求你了,你还要怎样?难道要你亲伯母跪下来求你,你才愿意救我们吗?!” 宋文武声嘶力竭,扯着脖子喊叫,果然引来了村民的注意。 他们原本就被宋知许这边的饭香吸引,此时一听这动静,都纷纷凑上来,不远不近地瞧着这一幕,窸窸簌簌议论着。 王四暗笑,连忙怼了怼宋文武。 宋文武便更大声干嚎起来:“爹啊!叔叔啊!是我不孝,竟不能照顾好娘亲!宋知许她不认我这个哥哥,不认我娘这个伯母啊!” 眼见着村民围上来,他立刻压低声音,怨毒道:“你要是再不给我们吃的,我就让村民们都知道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说着,还故意往江亦衡那儿扫了两眼,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宋知许冷笑,摔了碗就去摸刀。 “你们一唱一和,不就是想坏我名声么?”宋知许讥诮地把玩着柴刀,刀尖泛着森冷的寒光。 “想让别人觉得我薄情冷血?好啊!那我今日就剁了你们喂狼,也不枉你们卖力唱的这出大戏!” 她睥睨修仙界数百年,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你、你敢?!”宋文武扯着嗓子喊道,身子却往后缩。 王四脑海中顿时闪过她将死熊瞎子甩在地上的那一幕,腿脚有些发软,只是外强中干地强撑着。 江亦衡伸手摁住刀子,长臂一挥将她挡在身后,开口道:“你们不就是想要食物么?可以。” 宋知许意外地瞟了他一眼。 “真的?!” “妹子,这可是你大哥说的!” 宋文武和王四乐疯了,连忙凑上来要抢锅。 江亦衡慢悠悠地提着刀挡住二人,道:“这些都是孩子们吃的。” “那边的食材你们随便挑些带走。” 宋文武和王四没吃上心心念念的鸡肉,有些遗憾,可旁边的食材也都是个顶个的好,自然又兴奋起来。 两个人大手一挥,挑了好些,大爷一般踮着脚叉着手,等江亦衡给他们装起来。 “过来帮忙。”江亦衡递给宋知许一个眼神。 宋知许心领神会,暗道这男人怎么什么事儿都惦记着下药?还不如活剐了来得痛快! 又意识到四个孩子还在一边,这才沉着脸走过去,冷漠地将食材装袋,顺手摸了把江亦衡的扳指,取了些伤食散撒入袋中。 等着看好戏吧! “快给我!”宋文武和王四夺过袋子,看着里面满满登登的食材,喜得嘴角咧开,见牙不见眼,欢欢喜喜扬长而去。 宋知许看着围观村民,扬起一抹笑意来,道:“这一路上承蒙照顾,我们这儿食材还多,给大家分些吧!” 说着,让四个小包子挨个送了些地瓜野菜。 村民们看着手里的食材,虽然不多,但是品相好、个顶个的大,这寥寥几个就顶得上一家子几日的口粮了,自然千恩万谢。 不多时,大部队那边也传来了锅碗碰撞的声音,其中宋文武和王四两家的菜肴格外丰富。 次日一大早,村长和杉杉张罗着收拾行囊赶路,却不料王四面如菜色,抱着肚子满脸虚弱: “宋知许……下毒!” 他生生腹泻一整晚,腿软身子虚,整个人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她要谋财害命!村长!”王四颤着嘴唇子大叫,“你要替我做主啊!” 第1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村长带着几个壮年搭了木板,将王四抬着来到宋知许门前。 杉杉急得跑了过来,不等几人开口,就先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就算是食物的问题,也肯定不是宋姐姐故意的!” 宋知许懒得接她话,眸子上下打量着王四,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忍不住笑了笑: “说我下毒?这是哪的道理?食物不止分给了你一家,全村的人都吃了,怎么就你有事?” “而且你别忘了,你是和宋文武一起来一起走的,食材也是你们自己挑的,我要是真想下药害你,怎么他完好无损?” 围观的村民也纷纷说话:“是啊是啊,我们都吃了大妹子送的东西,怎么我们没事?” “王四,你是不是夜里着凉了?别赖在人家头上啊!” “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王四又气又急,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村里的乡邻居然帮着宋知许说话! 真是一群乡巴佬!得了几个地瓜野菜就不分亲疏远近了! 村长板着脸:“行了,王四,就数你吃拿最多,还好意思攀扯人家!” 王四见村长也这般说话,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被人怎么抬来的就怎么抬回去。 为了不耽搁赶路,村长腾了自家的板车出来,叫王四躺在上面。 可人人都携家带口,谁也不愿意平白多一个累赘,个个儿躲避视线,不肯拉王四。 宋知许等人收拾好跟上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嘴角一勾,故意喊道:“哎?王四不是和宋文武关系很好么?我看宋文武也没什么行李,年轻力壮的,拉个王四不是绰绰有余?” “谁跟他关系好?没有的事!” 宋文武和张翠萍脸色大变,连忙摆手就要拒绝。 “宋文武!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要害死我是不是?!”王四急了,抻着脖子大喊。 村民们瞧宋文武的眼神也怪异了不少,明明前面儿他俩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宋文武和张翠萍想还嘴,可瞧见村民的眼神,又忍住。 眼下他们还得跟着大部队一起走,混些吃喝,可不能被排挤。 “哪的话!你可别乱扣帽子!”宋文武窝着火气,不情不愿地拉起板车。 一连几日,王四的腹泻都没有好转,别说下地了,就连叫骂的力气也彻底没了,只能躺在板车上哎哟哟。 “娘……我真的、我真的拉不动了!”宋文武哭丧着脸,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将拉板车的麻绳一甩。 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血肉模糊的肩膀,又踢掉鞋子,脚底板上的水泡已经破了,溃烂一片,混着汗和血:“你看!你看!” 他自幼娇养,一身的肥膘,没有半分力气,能拉一会儿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张翠萍心疼得不行,连忙扯过麻绳:“娘拉,娘拉!” 可她也早已肩头深陷,血渗过衣服露出来,竟是比宋文武还严重。 “娘!都怪宋知许!要不是她,咱娘俩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宋文武阴狠狠低声道。 张翠萍也铁青着脸,恨不得把一口牙咬碎:“就知道那个小贱种没安好心!我儿放心,这笔帐娘记下了!等日后把他们一家都发卖了,换钱给我儿娶媳妇儿!” 两人叽叽咕咕,一边咒骂睡得死猪一般的王四,一边怨恨宋知许,恨不得生啖其肉。 却不知宋知许带着四个小包子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小包子们只知道看热闹,她却将这些话都收入耳中。 可笑,明明是自作孽不可活,却还要攀咬他人。 “哈哈!谁叫他们欺负姐姐!哼!活该!”宋书年拍手称快,鼻子翘得老高。 宋书远沉稳一些,却也笑开来点头:“这就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王一封眼睛亮晶晶的,他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没来由就觉得一定是宋知许做了些什么,满眼崇拜:“姐、姐,厉害!” “那当然啦!”宋知恬捏了捏他的手,笑嘻嘻地说,“姐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小哥哥排第二!” “喂!”宋书年和宋书远双双回头看她,鼓着腮帮子,“我们俩呢?” 宋知恬故意眨眨眼:“排第三吧!” 说完就笑起来,四个小娃娃打闹成一团,笑得前仰后合,你追我我追你,满地撒欢。 宋知许看着他们打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眸子里全是温柔。 江亦衡在一旁看着,凑上来轻笑:“恶有恶报,嗯?” “呵,这可不算什么恶报。”宋知许瞧他一眼,“差得远呢!” 要不是他拦着,自己早就把这几人活剥了,还能等到现在? 江亦衡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低声笑着:“前路漫漫,现在还不宜动手。” “我知道!”宋知许白了他一眼。 没来由就想起了昨日昏睡初醒,两人凑得那么近…… 宋知许摇了摇头,走快了几步,想甩开江亦衡。 没得惹人心烦! 沿途短暂休整,张翠萍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儿,累得骂也骂不动,只能瘫在一边。 “伯母,我给你们送草药来了。”杉杉捧着草药跑来,关切道,“这是我赶路途中找到的草药,眼下这种情况只有这些了。” “只是可惜我不通医术,只懂这一点点……” 她早瞧见了两人身上的擦伤,便留心着草药,一采到就送来了。 张翠萍心底嗤之以鼻,这些草药的药效微乎其微,他们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也不会看一眼,拿来有什么用? 可她随即眼珠子一转,声泪俱下道:“杉杉姑娘,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我再没见过你这么好的人了!” “看见你我就想起我那侄女,她也懂些草药,平时做农活时受些小伤小病都不在话下呢!” 杉杉眼睛一亮:“这么厉害啊!那她肯定知道怎么治疗你们的擦伤对不对?”她虽然没下过地,却也知道在地里做活受的伤比这个严重多了。 张翠萍抹了一把眼泪,摇摇头:“杉杉姑娘,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既然他们不喜欢我这个当伯母的……我还是不要去讨嫌了……” “都怪我,要是我和文武死在胡人刀下就好了,这样知许他们就不会这样厌烦我们了……” 说着还呜咽起来,惹得杉杉一阵安慰。 “伯母你放心,你们是一家人,宋姐姐怎么可能不管你们呢?”杉杉立刻站起来道,“我这就去找她,让她来救治你和宋哥哥!” 第19章 流寇来了! 张翠萍看着杉杉着急奔跑的背影,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来。 杉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宋知许面前喘了半晌,这才焦急道: “宋姐姐,伯母和宋哥哥浑身都是伤,你快帮帮他们吧!伯母说你会医术,要是你能治好王四,他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宋知许盯着她瞧了半晌,吐出几个字:“你脸可真大。” 杉杉不明所以。 “管得可真宽。”宋知许冷冷一笑。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杉杉不可置信,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们是你的亲人,你应该帮助他们才对……” “让开,别耽误我做饭。”宋知许懒得理她,兀自往篝火里添了根柴,又在简易烤架上放了一排鸡翅。 “血浓于水,逃荒路上万般险阻,就算是以前有什么不愉快,现在也该摒弃前嫌互帮互助才对!”杉杉苦口婆心地劝道。 “可是他们从来没把我们当成亲人过!”宋书远皱着眉头大声说,“他们天天欺负姐姐和我们,姐姐为什么要救他?” 宋知恬懵懂地眨眨眼,看着杉杉:“杉杉姐姐明明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对待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原谅他们呢?” “是啊是啊!”宋书年捧着烤鸡翅,吃得满嘴流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杉杉姐姐对他们比对我们还要好,他们也更喜欢杉杉姐姐不喜欢我们,这么说,你们才是亲人吧。” 小孩子说话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出什么来,呛得杉杉眼泪打转,一句话也说不出。 王一封虽然没说话,但小脸儿绷着,满脸写着不赞同,只顾牵着宋知恬的手,坚定地站在宋知许这边。 杉杉满腹委屈,抬眼去看江亦衡,一双桃花眼沁满眼泪欲说还休,唇瓣微张,一句“江大哥”将出未出。 “你这……”江亦衡这会儿才仿佛突然注意到她,猝不及防笑了出来。 “江大哥你怎么?!”杉杉又羞又恼,他是在笑话她吗?! “抱歉,只是杉杉姑娘此举,让我想起了一句话……”江亦衡勾唇。 “慷他人之慨。”他直视着杉杉,不急不缓吐出几个字来。 “你!”杉杉脸色通红,桃花眼里的泪水滚落下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般喜欢的江大哥居然会这么说自己! 他那笑容好看至极,却处处透露着对她的嘲讽! 想起自己一番好心竟然这样不被理解,杉杉捂着脸哭出声来,扭头跑了。 四个小包子毫不挂心,又说笑玩闹去。 “哟,她这忙前忙后的,可真真把自己和你们当成一家人了。”宋知许嘴角讥诮,偏头冲江亦衡道。 “无福消受。”江亦衡啧了一声,故意凑近她在耳畔道,“我和你才是一家人,毕竟是亲兄妹!” 宋知许还未来得及呛声,就见宋知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爬上江亦衡的腿,叫他抱起自己。 “我还是喜欢喊你姐夫!”宋知恬小脑袋夹在宋知许和江亦衡中间,小声道。 说着连连叫了好几声姐夫。 江亦衡得意地挑眉,故意靠着宋知许应下:“哎!” “去和一封一边玩儿去!”宋知许好气又好笑地刮了刮小丫头的鼻子,将她抱下来。 王一封听了个大概,不明白到底应该叫大哥还是该叫姐夫,也搞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他早就把他们看作自己的亲人,无论如何他都要快快长大,和宋姐姐一样厉害,保护大家! 短暂休整结束,众人拾掇行囊继续上路。 走了不到半日,前面大部队突然停滞了下来,宋知许等人从队尾赶上,蹙眉眺望。 她和江亦衡对视一眼,找了个隐蔽处瞧了瞧,都心一沉。 前方竟是遭遇了流寇! 战乱之时,不少人落草为寇,占据一方为非作歹,专打劫过路人。没想到竟叫他们遇到了。 村人虽多,但都是质朴农民,又手无寸铁,面对杀人不眨眼的流寇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 眼瞧着流寇要过来,宋知许连忙拾了些路边的泥巴,往自己和四个小包子脸上手上抹去。 流寇阴损,他们几人最近身子调养得不错,面露红光,四个小娃娃更是粉雕玉琢,若是叫流寇看见那还了得? 一旁的江亦衡面色微沉,从看见流寇开始就警惕不少,此时也挑了些泥巴抹在脸上,看不清容貌了。 宋知许瞧见了一时语塞,这男人倒真是自恋,难不成还怕自己太俊俏,被流寇掳了去当兔儿爷? 正腹诽着,就听前面一阵骚动,杉杉哭喊的声音传来,村长苍老的声音几乎要喊破了。 二人对视一眼,往前瞧去。 “小美人儿,你就跟了爷吧!爷保证你天天吃香喝辣!”一个头系破巾的男人咧着一口黄牙,死死揽住杉杉的肩膀,目光垂涎。 村长被两个混混一左一右架住,饶是奋力反抗,却也没办法挣脱,老泪纵横:“你放开我孙女!你放开她!混账东西!” 破巾男人啐了一口,一脚踹在村长的腹部。 “老不死的东西!爷能看上你孙女,是你全家的福分!祖上冒青烟了!别他娘给脸不要脸,坏了爷的兴致!” “爷爷!爷爷!”杉杉哭嚎着挣扎,却怎么也不能挣脱破巾男人的胳膊,手上脖子上都被拉扯出了红痕,头发也散乱了。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此刻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挣扎着要去扶爷爷。 “你要是再不识趣,我就杀了你爷爷!”破巾男人不耐烦了,一耳光抽在杉杉脸上,揪住她的脖领子。 说着,一个喽罗上前,拔刀出鞘,将刀刃对准了村长,只等破巾男人一声令下,就能让村长身首异处! “不!不要!”杉杉哭得心口揪疼,几乎要跪下来求饶,“别动我爷爷,求你!” 宋知许眉稍紧蹙,她对杉杉没什么好感,可村长为人公正,到底帮了他们许多。 眼瞧着杉杉哭得肝肠寸断,她终究是于心不忍,拨开人群站了出来:“住手!” 流寇没想过有人敢站出来,顿时一愣,几人转头看去。 “还以为是什么英雄好汉,不过是一个怀了孕的女人!”破巾男人大笑着,“怎么?是嫉妒小美人,想让爷也疼爱疼爱你?” 第20章 和他呼吸交融 污言秽语一出,几人大笑起来,看向宋知许的眼神也怪异了不少。 “啧,我说呢。”破巾男人看见江亦衡和四个小包子,故意啧啧道,“跟着这么个瘦弱小白脸,恐怕早就受够了吧?投怀送抱的女人爷见了不少,肚子里揣着一个的倒是第一次见!” “老大有所不知,就是这怀了孕的女人才最如狼似虎呢!”喽罗笑得满脸褶子。 “哦?是么?既然如此,只要你把爷伺候舒服了,就带你一起走!”破巾男人大笑,说着又盯向四个娃娃。 “这几个累赘就不要了,你若舍不得,爷帮你杀了就是!” 宋知许眸子阴冷起来,看向破巾男人的神色活像看一个死人! 她一把抓住江亦衡的手,拇指紧贴着扳指,神识飞速游荡,在里面寻找合适的武器! “咳咳……咳咳!”江亦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一弯,竟是喷出一口血沫来! 他咳得厉害,双腿颤动,身子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宋知许一慌,连忙扶住他。 “你也不是不晓得,肺痨是好不了的……罢了,你就跟他们去,也有条活路,跟着我,早晚有一日你也得痨病!”江亦衡摇摇头,虚弱道。 他声音虽弱,但清楚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宋知许扶着他的手微微一僵,在旁人瞧不见处狠狠掐了他一把。 亏她还当真以为他出什么事了!真是没得叫人来火! 可面儿上,她仍顺着江亦衡的话往下说: “你别这么说!不就是肺痨,整个村子的人都与我们同吃同喝,怎不见有事?你放心,这病一定能好的!” “老大,痨病!我们村当年有一个得了痨病的,刚一发现就烧死埋了,可还是染了全村的人!”小喽啰颤巍巍凑到破巾男人旁边,“这病好不了,劲儿大着呢!咱们还是……” 破巾男人也慌了神,嫌恶地推开杉杉,把手在小喽啰身上擦了又擦,躲瘟神一般后退几步,捏着鼻子喊: “抢了他们的食物就走!快点儿!别沾上人!” 流寇飞速撤离,虽然手里拿刀凶神恶煞,可他们看村民的眼神,仿佛村民才是什么吃人恶鬼。 故而就算强抢了食物,也没有人受伤。 杉杉哭着扶起村长,爷孙俩死里逃生,都心悸不已。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啊!”村长泪眼婆娑,深深弯下腰去,“要不是你们,我的杉杉恐怕就要……” 杉杉也哭着鞠躬,她难以想象若是没有宋知许和江亦衡,自己现在置身何地! 安抚了爷孙俩,宋知许这才有闲暇看向江亦衡。 盯着他那讨人嫌的笑脸瞧了又瞧,一伸手在他腰间又拧了一把。 “嘶!”江亦衡吃痛,“谋杀亲哥呢?” 宋知许冷哼一声:“你怎么不干脆咬断舌头直接自尽呢!” “你舍得么?”江亦衡抽着凉气,还不忘调笑她。 “滚!”宋知许没好气。 这男人花花肠子真是多如牛毛,似乎偏爱用这种小花招小伎俩,心思百转千回,谁要是对上他,被剥去两层皮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突然,村人爆发出一阵哭声。咒骂声夹杂着呜咽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呜哇……我们一家几口的口粮啊!天杀的流寇,你是一点儿活路都不给我们啊!” “这可要我们怎么活啊!之后的路还那么长……” 村民们看着被洗劫一空的包裹,哭得声嘶力竭。在这世道,食物就是最重要的东西,没了食物,后面的路可怎么走? 张翠萍也嚎啕大哭,抱着空荡荡的包袱皮哀嚎。 她和宋文武本就是从死人堆里跑出来的,一路上忍饥挨饿,苟且偷生。 好不容易找到宋知许敲了一笔,谁料想还没过几天舒坦日子,又是什么都没了! 听着这些无助的哭喊,宋知许的心也沉了下来。 食物都被扫荡一空,想要在路上觅食几乎没有可能。 四个小包子都还在长身体,她肚子里这个也正是需要食物的时候。 此等情况下,也顾不得会不会招惹怀疑了!她只能再去扳指里寻些食物回来。 左右瞧瞧,见没人关注这边,她这才将江亦衡拉到一边树荫下:“我有些累了,你守着些人,待出发时叫我起来。” 江亦衡眉稍一跳,眼神落在被她捏住的手上。 这些日子别的进展没有,倒是这手是越拉越自然了。 不等他开口,宋知许身子一软,跌进了他怀中。 女人颈间的香风袭来,江亦衡下意识接住,手落在她的脊背上。 平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这会儿倒软了不少,乖顺地靠在他臂弯,几乎叫他想起“小鸟依人”四个字了。 江亦衡不由自主心底啧啧,这轻飘飘的身子,竟是能扛起大刀、对阵野狼黑熊的! 忽地,宋知许贴在他身上的腹部一颤,叫江亦衡愣了一瞬,等回神之时,他已经伸手覆了上去。 宋知许的腹部又是一颤,里面的小家伙像是很喜欢江亦衡,有意踢腾他覆上的地方,温软酥麻,震得他心头一痒。 这倒是新鲜体验。 “你……”江亦衡低声耳语,眸光复杂,“这算投怀送抱吗?” 无人回话。 江亦衡一低头,却见宋知许双目紧阖,浑身柔弱无骨,全靠他撑着。 他眉头一皱,伸手扼腕把脉,一怔。 睡着了。 又睡着了。 同上次一样,一眨眼的功夫,愣是睡沉了去! 江亦衡低笑一声将她放平,心头将将燃起的悸动也随之消失了,眸色深沉地打量着她。 扳指内,宋知许检查了一下灵田,上次进来时播下的种子长势喜人,有一些快收的作物已经长成,个个儿水灵。 这是她特意从外界拿进来的作物。否则次次都用灵泉仙物,难免惹人生疑,尤其是身边这个狐狸似的男人。 仙山土地肥沃,不仅能大大缩短作物生长周期,还能保证质量。 几只野兔跳过宋知许脚边,这也是她从外面带进来的,只养了几天而已,已经膘肥体壮,毛色油光。 她挑了一些,用神识放在附近,又撒了些种子,带了点儿灵丹妙药,这才将神识抽离出来。 蓦地,对上一张天神都嫉妒的容颜,睫毛长如乌羽,眸子清凉如水。 凑得那般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交融的呼吸。 宋知许呼吸一窒,紧接着,眼睁睁瞧见那张薄唇靠来,彼此的距离几乎只容得下一阵轻颤。 心头一动,一股热气没来由升腾起来,燥得宋知许心跳加速,瞳孔猛地一缩。 第21章 可恶,登徒子! “砰——” 宋知许抬手一掌袭上江亦衡的心口! “登徒子!”她利落起身,一双眉眼早没了方才熟睡时的温和,点点火光映在瞳孔里,浑身散发着要杀人的气场。 江亦衡一声闷哼,生生受下这一掌,一口鲜血喷出,捂着心口,半晌抬头。 “你一眨眼的功夫便倒地不起,我还以为你昏死过去,正想方设法救你呢……平白受这么一掌,真是好心没好报!” “什么救人的法子要靠得那般近?!”宋知许警惕地瞪着他,拳头攥紧,只觉得身上刚才那股莫名的燥热令人恼火! “呼气吹耳,灸脐纵发!”江亦衡薄唇轻抿,一双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她,“此为最基础的疗法,你不知道?” 宋知许攥起的拳头一颤,略略松开,面容也僵硬了些许。 呼气吹耳是俗世医者的疗法,她也略有耳闻。 只是平素向来提防这个诡计多端的江亦衡,方才又猛地一惊,什么也没能想起来。 “这个给你。”宋知许干咳了两声,从腰间摸了一颗魄体丸丢给他,“吃了就好了!” “我不过是怀着身子有些累,睡得快了些死了些。现在没事了,我先去找孩子们……”她轻描淡写地找补,边说边往外走。 江亦衡捧着魄体丸,瞧着宋知许慌慌张张的背影,噗嗤笑出声,扯得心口一阵疼痛。 一口吞下魄体丸,江亦衡登时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处运起,似乎将全身的血液都煮沸了一般,叫他从头到脚被暖意包裹住。 不过须臾,莫说他心口的疼痛,就连之前咬舌吐血骗过流寇的伤也愈合了。 他轻松跃起,只觉身上轻快很多,脸上却毫无欣喜,反而多了一些怀疑。 这丹药的气味和功效都非比寻常,她平素下在饭菜中的粉末,应当就是这个东西研磨成的。 逃难路上人人自危,她却能用这样的稀世珍宝下饭吃,连带着他这个半路搭伙的人也能沾光…… 她究竟有多少这种东西? 还有食物,他可不相信那么多食材凭空出现,且偏偏是她指点的地方,仿佛她一早就知道那儿会有东西似的。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边的宋知许并不知道江亦衡满腹疑虑,只顾着绞尽脑汁忽悠四个小包子去附近找些吃的。 “可是我们刚刚从那边回来,什么也没有啊……”宋书远回头看看,眨巴着眼睛满脸疑惑。 宋知许扶额:“要不再去看看?说不定有野兔跑过去了呢?” “对哦。”宋书远到底还小,纵然动了点儿脑子,也不会反驳姐姐,立刻领着几个弟弟妹妹跑去抓野兔了。 江亦衡心思一动,借口保护孩子们,也钻入林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林子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喜声,四个小娃娃忙得满头大汗。 江亦衡则充当劳动力,提着扛着一大堆姗姗来迟,飞速扫了一眼宋知许,又忙活起来,装做什么也没察觉的样子。 孩子们尚小,丝毫没考虑过短短一瞬之间,这同一片林子里怎么就多出这么多好东西。 宋知许松了一口气,他们哪里知道,这些都是她刚才用神识放在林中的? 她环顾四周,看了看抹着眼泪的村民们,上前道:“诸位,我家弟弟妹妹们在林中找到一些野菜飞禽,想必里面还有更多。聊胜于无,大家都去找找看吧。” 倒不是她菩萨心肠,只是所有人都没了食物,她一家独大,早晚会引起觊觎,生起祸端。 村民们三两进入林中,果然或多或少发现一些食物,个个儿面露喜色。 “你们一家真是我们的福星啊!”村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潸然泪下,“若不是遇到你们一家,这一路上,我们可怎么走啊!” 张翠萍在林中挖地瓜,累得腰酸背痛,却也舍不得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来帮帮忙,只能咬牙切齿,又把这一笔帐算在宋知许头上。 什么在林中找到野味,呸! 这么多好东西,其他人来来回回瞧不见,非得他们几个小贱种能找到? 定然是那小贱蹄子把大部分食物藏了起来,这会儿又来做好人! 真是败家子儿!有这么多好东西不来孝敬她这个当伯母的,反倒去巴结那些乡巴佬儿! 她凭什么在这儿十指磨破挖地瓜?就应该让那小贱蹄子把食物都送过来,给她烹调好,伺候她舒舒服服吃下去才对! 不行!不能让那小贱种好过!若是让村民们知道那小贱蹄子藏私,恐怕又有一场好戏看! 张翠萍心中怨毒,拔地瓜的劲儿大了几分,却不料地瓜已经松动,猛地一用力直接破土而出,叫她摔了个倒栽葱。 她伤势未愈,如今又添新伤,浑身上下痛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再看宋文武,比他娘能好些,却因自幼娇生惯养,连这点儿苦都受不住,更是个难指望的。 张翠萍只得爬起,任劳任怨挖地瓜,暂且先把那些花花肠子咽下去。 夜幕降临,宋知许浑身疲惫。白日里用了太多神识,以至于她现在一点儿力气都不剩了。 左右瞧瞧,她将匕首捏在掌心,袖口掩住,靠在四个小包子旁边,装出一副守夜的模样,这才放心睡去。 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江亦衡,他听着宋知许的呼吸声绵长起来,轻笑一声,将她放平。 又从她手中取出匕首,把玩了一阵,收在一旁。 这女人狠起来是真狠,也不怕睡着了伤到自己。 夜晚静得可怕,江亦衡毫无困意,靠在几人旁边盯着外面,脑子里却思索着今日见到的流寇。 那些流寇身上的服饰,他是见过的。 还有那个破巾男人腰间挂着的弯月匕首,上面雕刻着的字符图腾,处处说明了这群流寇来历不简单。 若真是那群人……会不会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在这里了? 他眸色阴沉,看向宋知许的睡颜。 一旦身份暴露,再跟着她,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他浑然不觉自己之前一心只想着利用宋知许,如今却在担心她的安危。 正是这时,帐外突然传来窸窸簌簌的动静。 江亦衡心中一紧,眸色一沉! 第22章 狗咬狗 江亦衡眸色一凛,竟是两个黑影寻寻摸摸跑来偷食物! 他信手捡起两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飞出,破空之声如撕帛裂锦一般! “啊!啊!” 只听两声惨叫,那两个黑影倒了一个踉跄,捂着被石子击中的地方仓皇逃窜。 江亦衡起身望去,是两个不中用的毛贼,不足为惧。只是他担心宋知许和四个孩子,这才止住脚步,没有去追。 翌日晨。 宋知许伸了个懒腰起床,神清气爽,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坦的觉了。 她环顾四周,这才猛地警觉自己竟然睡在毯子上,手中的匕首也被丢在了一旁! 自己竟然睡得这般死,丢了匕首不算,还躺了下来?! “醒了?”江亦衡端了热汤递给她,低声道,“昨夜有两个人偷东西,被我赶跑了。” 宋知许一惊,这地方只有大部队而已,难道是村里人? “你该叫醒我的。”她皱眉。 若是她醒了,至少江亦衡能追去看个究竟,也不用这样担惊受怕了。 啧,这具身体到底不如上一世那具! 不过是动用了些神识,怎地就疲累到此等地步? 若是每回动用神识后都睡得这般不省人事,之后的路可怎么走? 这逃难之路危险重重,她不顾自己,还要顾四个小包子。 要是能以凡人之躯修炼前世的功法就好了,不求能回到前世巅峰,只求能自保。 前世的确有这样一种功法,只不过需要阴阳调和……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抬头瞧了一眼江亦衡,正对上他不曾错开的眸子。 “怎么不喝?”他眉稍微扬,“怕我给你下毒?” 宋知许狠狠翻了个白眼,咕嘟嘟咽下几口暖汤,心底暗笑自己的荒唐。 怎么能想到他呢! 再说了…… 她摸了摸肚子。 还怀着宝宝呢。 “收拾行囊赶路了!”村长的声音高亢有力,饶是昨日受了那般屈辱,今日仍然是众人的顶梁柱。 宋知许和江亦衡走出去收起帐子,就见张翠萍和宋文武双双佝偻着腰,蹿到村长面前。 “村长,我们拉了王四这么多日,仁至义尽了!”张翠萍又开始干嚎,“我一个老婆子没什么本事,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为了王四皮不是皮肉不是肉的,实在是心疼啊!” “是啊村长,真的拉不动了!”宋文武也哭丧着脸,“我脚皮都脱了三层了!肩膀上的伤开了又裂,怎么也好不了!” 村长面露难色,这拉王四的活谁都不愿意接,当时是他们答应好的,现在又要找谁? 见村长不答话,张翠萍撒泼起来,扯着自己的衣领子,作势就要解衣扣:“您是不是不相信我?那我给您看看我的伤口!您看看呀!你看看!” 村长惊得胡子飞起,连连摆手后退:“不可!不可!” 一场闹剧又折腾起来。 江亦衡眸子微眯,用胳膊肘子轻轻怼了一下宋知许:“你瞧张翠萍的左腿,还有宋文武的右胳膊。” 宋知许闻言望去,只见张翠萍撒泼耍赖时也跛着腿,宋文武则从始至终都捂着右胳膊,时不时还呲牙咧嘴。 “我昨晚用石子击打了那两个小贼。”江亦衡悄声道,“看来是家贼难防。” 家贼?宋知许冷笑,他们也配? 昨夜里张翠萍和宋文武来偷食物,一无所获也就罢了,还落了伤,以这两个人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 看来今日这闹剧,是一场好戏啊。 果然,不等张翠萍撒泼结束,王四拍着木板喊道:“行了行了!别折腾村长了!村长一大把年纪,你也下得去手!” 他故作正义,满脸义愤填膺:“既然你们有苦衷,那就换个人吧!”他眼神一下子锁定江亦衡,勾勾手指大喊,“就是你!你来拉车!” 张翠萍立刻穿好衣服,和宋文武站在角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众人都是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场火烧到了江亦衡身上。 “怎么?我吃了你家的东西拉肚子拉到半死不活,你不用负责的?”王四挺直腰杆大叫,“没叫你赔钱都是好的,让你拉几天车你都不乐意,你还是男人不是?” 江亦衡还未说话,宋知许先笑出声。 她拍了拍手,不无嘲讽道:“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诸位也看到了,我一个孕妇手无缚鸡之力,我大哥既得照顾我,又得照顾四个孩子,还得背行囊,哪来的功夫拉你?” “你爱走不走,不走就在这儿等死吧。”她故意拖长音,“反正——这荒郊野岭,连熊瞎子都出过,谁知道还会有点儿什么……” “你这毒妇!”王四拍着木板破口大骂,“你们看到了吧!她就是想我死!之前的毒就是她下的!” 王四骂得难听,宋知许却不搭话了,只自顾自收拾行囊。 村长瞧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疼,这王四口无遮拦,得罪了宋知许一家,还指望人家帮他? 可真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等死吗?都是邻里邻居,这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算了算了,我这个老头子……” “村长。”江亦衡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村长身边,打断了他的话,低声道,“我之前师从一个赤脚大夫,懂些皮毛。” “这王四面色红润,骂起人来中气十足,木板拍得哐哐作响,不像是一个整日泄泻之人。” 村长一愣,转眼看去,果然看见王四激动得面红耳赤,把木板车拍得左右摇晃。 “你的意思是?” 江亦衡轻笑:“依我看,他早就好了,躲懒装病而已。不妨诈诈他。” 村长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高声道:“王四,如今没有人愿意拉你,我也没有办法!你就现在这儿歇息,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走罢!” 说着,他振臂一挥:“其余人,咱们该上路了!” 村民们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没有提出异议,当即背上行囊跟着村长前去。 “诶,你们就这么走了?!” 眼瞧着人都走光了,王四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丢下。 “等等我啊!” 王四一下子慌了神,满脑子都是宋知许说的野兽,一个翻身跳下了木板车,撒丫子追了上来。 “你你你!”村长瞧见他生龙活虎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这逃亡路上你还躲懒偷闲!真是混账!” 还不等王四辩驳,只听张翠萍一声刺耳尖叫,嗷嗷冲上来劈头盖脸给了王四几个响亮耳光: “你竟然是装的!我打死你这个混蛋!” 第23章 这仨脑子加起来不如熊瞎子 “狗东西!叫你宋爷爷拉了这么久的车!我今天不打死你,不姓宋!”宋文武也气得跳脚,一脚踹在王四的心窝处。 “你们充什么好人!还不是你们出的主意,说能让小白脸给我拉车,怎么磋磨他都行?结果就是把我丢在那儿,让我等死!”王四哪受得了这个,当即还手回去。 “你该死!你该死!” 几个人打作一团,全叫旁人看了好戏。 王四和宋文武张翠萍三人乱作一团,你抽我耳光我扇你巴掌,闹得人仰马翻,吵得不可开交。 江亦衡悄然退后,回到宋知许身边,给了她一个得意的眼神,眉稍微挑。 宋知许轻笑,站在他身侧一同看这场好戏。 她手头的丹药多不胜数,要想杀王四于无形只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儿,就算是想给他苦头吃,也有无数种方法。 之所以当时选了没什么杀伤力的伤食散,就是看准了此人实乃泼皮无赖,跟宋文武张翠萍之流一丘之貉。 这三个人为了蝇头小利能凑在一起恶心人,自然也能因为同样的事情大打出手,狗咬狗一嘴毛! 她乐得站一边儿瞧好戏,最好这三人一口咬死一个,也算这场闹剧没白演。 不过一会儿功夫,张翠萍脸上挨了几拳,宋文武的胳膊抬都抬不起,王四的脖子全是指甲印儿,三人气喘吁吁,连叫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了!还不够丢人吗!”村长气得直跺脚,指挥着几个青年将两拨拉开,“既然处不到一块儿去,便都离远点儿!” “还有你!”他哆嗦着手指王四,“你当现在是什么时候?还由得你撒懒躲清闲?逃命的事!这一路上你挑唆这个算计那个,嫌命长吗?” 王四张口想辩,一瞧村长瞪起眼,又缩了缩脑袋憋了回去。 “再惹是生非,别怪我不讲情面!”村长甩手丢下一句,狠狠剜了他几眼,这才一声令下,带着众人继续上路。 见王四安生了些,张翠萍和宋文武这才稍稍扬眉吐气,本想上前奚落一番,却又碍于自己才是外来人,只好作罢。 张翠萍和宋文武揉揉肩头,瞧着宋知许一家子大包小包的东西,眼睛里的妒忌都要冒出火来。 两个人窸窸簌簌耳语着,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瞧。 江亦衡扯了扯宋知许的袖子,冲她使了个眼色:“你的好伯母好堂兄,怕是又在算计什么。” “就他们那点儿脑子,跟王四的加起来都不如那头熊瞎子。”宋知许不无轻蔑。 江亦衡闻言笑出声来,故意凑近她:“那我呢?” “你啊?”宋知许勾唇一笑,脸缓缓凑近,一双美目细细打量着他的五官,连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也尽收眼底。 江亦衡心头一颤,喉结滚了滚,面儿上仍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实际上身子僵了又僵。 这似乎还是她头一次在清醒时靠得这般近。 “你确实比他们强。”宋知许笑眯了眼,“你的脸皮可比熊瞎子厚多了!” 江亦衡脸上的笑僵住,起了一丝裂痕。 他究竟是多天真,才会觉得这个女人有好话对他说? 一路颠簸,宋知许几人仍然不远不近地坠在大部队后方。遥遥望见前面停住,便知道要休整了。 路上吃食以方便为主,顾不得其他。如今好不容易停下来休息,宋知许便立刻搭起灶,惦记着给四个孩子们做些好吃的。 她之前在路上瞧见了几棵野栗树,用神识移植到仙山之中了。 不出三日,原本还只有婴儿手臂粗的野栗树,已经变成参天大树,结了郁郁葱葱的板栗。 她让四个孩子去林中觅食,捡了不少板栗回来。 新鲜的板栗外壳发青有刺,江亦衡帮着处理外壳。 只见他一手拿着板栗,一手旋着匕首,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板栗壳就完整地脱落了下来。 宋知许瞧了一眼他熟练的刀法,心里暗暗忖度了一下自己的刀法与他相比胜算几何,最终得出的结论竟是不相上下。 更别提她现在还是一个孕妇,身体也没有恢复到健康状态,若是现在对上,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了?”江亦衡斜眼瞧她,手上并不停,不过片刻就剃了满满一箩筐板栗。 “没事。”宋知许摇头,收回思绪,手起刀落将石板上的老母鸡剁成几块。 正是锅里水滚,鸡块下锅,不一会儿便散发出肉香,四处飘散,惹得村民张望。 她不留情地盖上锅盖,将肉香味闷在了锅里。 瞧了瞧江亦衡剥栗子的进度,她在篝火处另起一锅,上次煸出的鸡油下进去,锅热油化。 刺啦一声,她下了一把蒜蓉,少许辣椒,鸡油将两者煸炒出香味来,同时也减弱了它们对味蕾的刺激。 天气转凉,她没办法在别的地方保暖,只能少用些辛辣的香料来驱寒。 热油香辣,她趁热下入了兔肉,大火翻炒。兔肉质嫩,溜锅的功夫就将蒜香和辣香全都吸了进去,融合成勾人的香气。 四个小包子也不去边上玩耍了,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帮忙,学着宋知许的样子在旁边的热石板上烫饼子。 兔肉出锅,宋知许干脆将肉夹在饼里分给他们,如此面饼吸收了兔肉的油脂变得更加香软,也中和了辣椒的辛辣,方便孩子们进食。 这边,江亦衡的板栗剥好了,宋知许抓了一把下进炖着鸡汤的锅里。 煲了没一会儿,板栗的清香就混着鸡汤的浓郁钻了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她给自己炖的,之前一直没能习惯孕妇的身份,如今才意识到自己也需要好好儿补补,免得腹中孩子受罪。 这又是麻辣兔肉,又是板栗炖鸡,就连那石板上的面饼子都宣软香糯,一下子将周边村民的馋虫勾了起来。 别说吃了,就是闻上一闻,他们都口水直流。手里硬邦邦的干粮,就着这美食的香味,竟然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张翠萍和宋文武几乎要把嫉恨写在脸上,可他们已然知道了宋知许和江亦衡的厉害,只能暂且忍下,装做满不在乎。 宋文武嚼着干饼子噎得慌,一转头瞧见了胖婶家的小胖墩,正翘首看着宋知许的方向狠吞口水。 有了! “小胖墩,想吃啊?”他笑嘻嘻地说,“想吃就去要嘛!人家阔绰大方着呢!” 宋文武眼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小贱蹄子等着,好戏要上场了。 第24章 熊孩子不会教,我替你教! 宋文武说着,又瞧了一眼不远处的胖婶,故意大声了些:“我听说小结巴原来是你们村里人,无父无母的,瞧瞧人家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啧啧!顿顿有肉!” “他们连一个男娃娃都养得起,还给不起你一块肉吃了?”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胖婶当真思量道,宋知许之前换小结巴时就出手阔绰,干粮说给就给,如今更是食物充裕,难道有不给的道理? 于是当即拉着小胖墩,往宋知许那儿去了。 听明白来意,宋知许神色淡淡,捧着鸡汤喝了一口,这才悠悠道:“你来要我便给,他人来要我给不给?都拿完叫我们一家饿死得了。” “你这是哪的话?”胖婶掐腰,“都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你连个无亲无故的小子都养的起,分我们一些怎么了?” 宋知许抬眼,仍是不咸不淡:“不怎么,就是不想给。你有意见?” 胖婶气结,可一想到宋知许和江亦衡的本事,再加上村长明里暗里的袒护,只好憋了一口气,扯着小胖墩要回去:“切!谁稀罕!” 小胖墩巴巴儿瞧着四个小包子手里的兔肉饼,口水都流了一箩筐,一听自己亲娘说什么不稀罕,急得直跺脚。 还不等胖婶反应,他直接甩开胖婶的手,冲上去一把将宋知恬手里的兔肉饼夺了过来,撒腿就跑! 宋知恬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怔怔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宋书远和王一封顾不上吃,连忙跑过来扶起宋知恬安慰。 宋书年气得跳脚,冲上去就要找小胖墩算账。 胖婶肥硕的身躯一挡,眼神示意小胖墩快跑,一面又装做若无其事道:“哎呀,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大人可得多担待呀!” 宋知许抱着宋知恬检查了一个遍,确定没有大碍后这才冷冷抬起眼,盯着胖婶一字一顿:“确实,孩子的事情,还是要孩子自己解决。” 胖婶闻言笑了,掐着腰连连点头,下巴翘到天上去,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自己占到了便宜。 江亦衡起身正欲上前,手里还攥着剥板栗的匕首,一双眼睛阴沉沉的,吓得胖婶一个哆嗦。 还不等她喊叫,反倒是宋知许先拦了下来。 “我说了,孩子的事情,孩子自己解决。”宋知许拉着江亦衡的手腕,轻轻将他带了回来。 见江亦衡退后,胖婶更得意了,是呀,谁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呢?这说出去不是欺负孩子么! 早知道这么容易,便早些让自家儿子来抢了,反正抢一个也是抢,抢两个也是抢,不如让她这个当娘亲的也沾沾光。 还不等她细想,就看见宋知许冲宋书远三人颔首,那三个孩子嗖的一下冲了出去,离弦之箭一般,气势汹汹地奔向小胖墩。 宋书远和王一封跑得最快,上去一把抓住小胖墩,扯着他的衣领子就要押回来: “谁让你抢我妹妹的东西,还推她的?!你给我还回来!” “对!还、还回来!道、道歉!” 宋书年跑得慢了些,气势却不减,大叫着就要抢小胖墩手里的兔肉饼:“不许你欺负我妹妹!” 小胖墩左右躲闪不过,哪里舍得还回这么好吃的兔肉饼?连忙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恨不得一口气全都吃完! 可肉饼太大,他塞不进去,见宋书年又要抢,急得脸色通红,干脆往饼上吐口水! “哈!给你!给你!你还要吗?”小胖墩得意极了,鼓着腮帮子大快朵颐,举着被口水浸泡过的肉饼炫耀,“略略略!你能拿我怎么样?” 宋书年气得大叫,宋书远扯着他的领子就要往回拉,却见王一封气得喘了两口,一巴掌打上了小胖墩的肥脸,抽得他嘴一张,全都吐了出来! “我、我让你、你吃!”王一封攥拳,直接打掉了小胖墩手里的兔肉饼,宋书年瞧见还扑上去踩了两脚。 “给、给恬恬、道、道歉!” 王一封吼完,立刻扑上去和小胖墩打了起来。 小胖墩不怕他,之前在村里,小结巴都是人人可以欺负的,没人要的孩子。 可是他忘了,现在王一封还有两个好兄弟。 见小胖墩要还手,宋书远和宋书年也扑了上去,三个小家伙扯胳膊的扯胳膊,踢腿的踢腿,愣是把小胖墩摁在地上一顿胖揍! “你们干什么!”胖婶尖叫起来,“小贱种!放开我儿子!” “娘!娘!”小胖墩嗷嗷哭喊,“娘!救我!他们要打死我!” 胖婶气得眼冒金星,撸了袖子就要往上冲,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老娘打死你们这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江亦衡往前一站,挡住了她的去路。倒是也没说话,只是这个男人脸色一沉,就叫人无端升起可怖来。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胖婶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看向宋知许。 宋知许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箩筐:“我说过,孩子的事情,孩子自己解决。“ “你放你娘的屁!”胖婶这会儿也顾不得太多,干脆掐腰骂起街来,“我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叫你家那群野种打成什么样子了?!”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那你家那四个野种的命来赔!” “真是有娘生没娘养,一群杂种,一点儿家教也没有!我告诉你,我儿子要伤到一根毫毛,你们全家都不够给我儿子赔罪的!” 宋知许突然笑了,她勾着唇角,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只能瞧见令人心底生寒的阴森。 江亦衡只瞧了一眼,就若无其事走开收拾东西去了。这种眼神他瞧见了好几次,但凡宋知许这般瞧人,就有人要倒霉了。 这事儿可轮不到他帮忙咯。 却见宋知许掂了掂手里的箩筐,猛地抡圆了胳膊,将整个箩筐砸在了胖婶脑袋上,正正好扣在头上! “啊!啊!”胖婶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手舞足蹈地要摘下箩筐,却半晌摸不到边儿。 原来那萝筐里装的,正是江亦衡剥下来的板栗壳! 那板栗壳上全是刺,扎了胖婶一头一脸,顺着脖领子往下溜! 她挣扎得越厉害,那些刺扎得就越深,疼得她眼泪鼻涕抹了一脸,最后是一脚绊倒在地上,这才把箩筐摔了出去。 “我说了,孩子的事情孩子自己解决,大人的事情你大可以来找我。”宋知许冷冷看着她鼻青脸肿的猪头样,掷地有声,“你想算帐,我陪你算!” 第25章 宋姐姐,香囊送你! 胖婶气得大哭,拍着地撒泼,叫村民来看:“哎呀呀杀人啦!我们全家都要被他们一家杀了!你们快来看啊!” “我儿子不就是抢了你们一块饼嘛?至于往死里打吗?!我不就说了两句公道话,她宋知许就要我的命啊!” “墩儿啊!娘没用,娘保护不了你!娘死了算了!不如死了算了啊!” 她大哭大叫,满地打滚,把自己弄得一团乱,巴不得让全村的人都来看看自己是怎么被宋知许欺负的。 江亦衡看着围过来的村民,眉头微蹙,叫宋书远几人回来。 三个小包子本来也是为了给妹妹出气,并没有下狠手,如今瞧着胖婶撒泼,以为自己给姐姐惹了麻烦,都急匆匆跑了回来。 胖婶见状,自觉有人撑腰,抱着小胖墩嚎啕大哭,说些有的没的。 “胖婶,你差不多得了!”有人瞧不下去了,喊道,“你那点儿心思,谁还不知道了似的!” “就是啊,小娃娃的吃食你们也好意思抢,丢不丢人啊!” “还骂的那么难听,人宋姑娘帮了我们多少,我们全村都受了人家恩惠的,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围观群众人数不少,竟没有一个是站在胖婶那边的! 胖婶气得翻白眼,还要再骂。 宋知许和江亦衡双双上前一步,静静盯着她,仿佛她敢开口,这两人就敢灭口! “吵吵吵,又在吵什么!”村长听说闹起来,连忙跑过来拉架,一来就听见胖婶嗷嗷哭,头疼得眼皮直跳。 “村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胖婶见村长来了,连忙哭号道,“他们一家把我儿往死里打,还要我的命!你瞧!你瞧瞧!我的宝贝疙瘩被打成什么样了!” 围观村民三言两语将胖婶的事儿说了个清楚,村长越听越生气,脸色黑得如锅底。 “你还好意思叫我做主!”村长狠狠一跺脚,“这要是在村里,我早就罚你跪祠堂了!抢人家娃娃的食物,亏你也做得出来!” “你少给我卖惨,逃难路上谁都不容易,可谁也没做出你这样厚脸皮的事儿!看你给墩儿做了个什么好榜样!” 说着便勒令小胖墩给宋知恬道歉,愣是硬生生盯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赔了不是才算完。 胖婶见没人站在她那边,气得眼泪直流,又无可奈何,只能叫小胖墩道了歉,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两句场面话。 背里却咬牙切齿,把宋知许和江亦衡骂了一遍又一遍,怨毒地盯着他们,恨不得拔了他们的皮。 胖婶走后,宋知恬仰着小脸蹦到哥哥们面前,刚刚哭过的泪痕还挂在脸上,这会儿又笑开来: “哥哥们好厉害!打得小胖墩都起不来了!” “一封哥哥好神气呀!我以后也要像一封哥哥一样勇敢!” 小姑娘眼睛像星星,亮闪闪的,满脸写着崇拜,毫不避讳。 宋书远和宋书年都笑起来,王一封被夸得脸色羞红,不自然地摸了摸脑袋。 宋知许看着四个小包子这般和睦,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苦恼,也缓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来。 “好了,你们几个,刚才还没吃几口呢,快来吃饭了。”她招招手。 又转头叫江亦衡把火架上,温热刚刚已经凉透了的饼子。 江亦衡无奈笑道:“你使唤我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可不么?”宋知许勾勾唇,“你可是咱家唯一的劳动力呢,对吧大哥?” 江亦衡看着她那副小狐狸得逞样儿,笑得轻快,将她那声随口一说的“咱家”在心里又念了一遍,才调侃道: “你要是能多叫几声好大哥,说不定我能更卖力?” “美死你了。”宋知许轻拍他一下。 几个人说笑着重新架起火来。 还没等火升起来,就见杉杉捧着一堆烤地瓜走了过来。 地瓜不少,她不得不将捧着地瓜的胳膊拢着,可饶是如此,却还腾了一只手伸到前面,紧紧捏着一个香囊。 瞧她紧张的模样,眼神就没从香囊上挪开,便知道她是怕地瓜弄脏了香囊,宝贝着呢。 这般紧张,干脆别拿来好了! 宋知许心里暗道,又翻着眼睛瞥了一眼正在生火的江亦衡,面色冷沉。 做活么不见他多勤快,倒是招小姑娘得很,天天花蝴蝶一样飞过来扑过去,还真当他是朵鲜花! 江亦衡感觉到视线,偏头迎上,却见宋知许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自己又哪儿惹到她了? 江亦衡摸摸鼻子。 几个小包子本在江亦衡边儿上等饭吃,见杉杉来了,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本来还挺喜欢这个小姐姐,可是上次小姐姐帮着宋文武和张翠萍说话,他们就不太喜欢了。 再加上宋知恬打心眼里把江亦衡当作姐夫,偏偏杉杉老往江亦衡身边凑,故而老怕杉杉抢走这个好姐夫。 小妹发愁,三个哥哥自然袒护,故而这回看见杉杉,谁也没把“杉杉姐姐”四个字叫出来。 “你们好呀……”杉杉感觉到气氛怪异,大着胆子打了声招呼。 却不料宋书年开了口:“你是来找我大哥的吗?你怎么老来找我大哥?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书年。”宋知许打断他,“礼貌。” 她当然知道小包子们不喜欢杉杉,但瞧着都是要懂事的年纪,不能不教育。 宋书年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嘛。我不说了。” “没、没事。”杉杉有些讷讷,她就算反应再迟钝也感觉到了自己不受欢迎,一时间受了打击。 她踌躇一会儿,还是大着胆子把地瓜都放了下来:“这些是给你们吃的。我挖了好多!这些烤得很好……” “那个……”她捏了捏手里的香囊,扭扭捏捏地转了两个圈,手足无措。 宋知许快把白眼翻上天了,暗戳戳一脚踹在江亦衡的小腿上,眼神示意他快点把杉杉打发走。 江亦衡眼皮子跳了跳,状若无事地继续生火。 气得宋知许又踹了他两脚。 “宋姐姐,这个是送给你的!”杉杉鼓足勇气,双手捧着香囊,恨不得把腰弯得折成两段。 “我?” 宋知许踹向江亦衡的脚都不自然了,诧异地看向杉杉:“送给我的?!” 第26章 这丫头蠢了点,却不坏 杉杉连忙点头,眼睛里闪着不自信的泪花,她面对宋知许这般气场强大的人时总会胆怯,可她还是努力捋直了舌头: “这里面装的是一些安神的草药,对怀有身孕的人有奇效,我娘之前怀弟弟的时候,我爹请路过村里的郎中开的药方,很管用的!” “可惜……没能等到弟弟出生,我娘就死在逃荒路上了……”她眸色暗淡了一瞬,又焦急地摆手,“这个是我新缝的,我娘没用过,不、不会晦气的!” “我们上路的时候把草药都带着了,想着要用到弟弟出生的,就多带了些……你放心,这些都是干净的!” 江亦衡闻言,接过香囊打开看了看,从里面捏了一撮草药渣闻了闻,冲宋知许点点头。 这里面的药都很寻常,也确实是安神的方子,不仅不会伤身,还对孕妇气虚有好处。 宋知许看着杉杉拼命解释香囊来历的样子,摆了摆手:“我相信你,杉杉姑娘,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不能收。” 她跟杉杉不过就是萍水相逢,走完这一程就天大地大再也不见了,修道之人最重因果,她没必要跟一个没什么交集的人产生因果。 自然不会收。 “这香囊真的不脏,真的!”杉杉急了,她以为宋知许嫌香囊是死人的物件,赶忙解释道,“这布料是我从新衣上裁的,我一次都没穿过!草药也是新的,我娘还没来得及用……” 她说着说着就急得落下泪来,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才能让宋知许相信自己,又懊恼自己嘴笨,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 咕—— 几人一愣,宋知许看向宋书年,小家伙捂着肚子眨着眼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好了。”宋知许无奈地笑了笑,对杉杉道,“香囊我就不收了,但是这些烤地瓜来得恰到好处。谢谢你了。” 江亦衡见状,将香囊送还给杉杉,取了烤地瓜分给几个孩子,又悄悄使了眼色。 小包子们心领神会,一人拿着一块烤地瓜,笑嘻嘻地对杉杉道:“谢谢杉杉姐姐!” 杉杉受宠若惊,顾不得脸上还挂着泪珠子,连忙摇头:“没事没事!”又看向宋知许,“你们能收下就好了!” 瞧着她脸上的笑,宋知许暗暗摇头。 这蠢丫头确实不聪明。 不过心肠倒不坏。 杉杉擦干眼泪离开,一步三回头,欲说还休。 宋知许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江亦衡,嗤笑着又踩了他一脚:“瞧瞧,舍不得你呢!” 江亦衡笑笑,盛了一碗板栗炖鸡,绕过她来接的手,举着汤匙送到她嘴边:“哪来这么大酸味儿?来,大哥伺候你用膳。” 见宋知许作势又要踹,江亦衡这才收了收脸上的调侃,认真道:“张嘴,你不饿肚子里的孩子也饿,光顾着他们四个了,你一口还没吃。” 宋知许本在说笑,忽见江亦衡这般认真,下意识张口将汤匙含了进去。 温热的鸡汤滚入喉头,软糯的板栗沁满了肉香,舌头一抿便化开了。 江亦衡见她吃下,顺势舀起一勺鸡肉,喂到她唇边。 他捏着汤匙,眼神挂在宋知许的唇瓣上,瞧着满满一勺汤肉进了口,才小心地将汤匙牵出来。 空汤匙碰到唇瓣,略一颤动,就见那粉嫩柔软的唇肉也微微一动,随即轻轻抿起咀嚼。 江亦衡离得近些,捏着汤匙的手顿了顿,将视线挪到碗中的鸡肉上,这才不自然地滚了滚喉头。 鸡肉质嫩,炖了这么久也不觉得老柴,反而炖出了肉中的油脂,一口下去裹挟着板栗的清香,叫人唇齿留香。 宋知许却没能尝出味儿来,只定定瞧着江亦衡一勺一勺喂自己的模样,半晌没缓过神儿来。 愣是喝下了大半碗,这才恍然发现两人的距离太过靠近,便立刻夺过碗来:“我自己可以。” 江亦衡手中一空,心里也一空,脑子却清明了。 他转过头拉开了些距离,瞧着不远处吃饱了的几个小包子玩耍,不由自主笑道:“再过一阵子,就要多一个小娃娃了。那时才算热闹。” 又看向宋知许:“你总忙着照顾他们,自己的饭食都是匆匆忙忙,还是要多补补气血,免得后面吃苦。” “板栗炖鸡确实滋补,只是要用老母鸡或者乌鸡才好,炖出来的汤更适合你。” 宋知许头一次听见他正经说这些,知道他说的吃苦指的是分娩,若是不提前补补,恐怕生产时没有力气。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懂这么多?”她有些奇怪,“可是家中有妻子?” 江亦衡闻言沉默了片刻,眸色沉沉望向远方,半晌才喑哑开口:“是我母亲。那时候我还小,为了照顾母亲学了不少东西,却忽略了……” 他喉头似乎被什么哽住一般,良久才说下去:“她怀的是妹妹。家中姨娘争宠,暗害了她,等发现时……胎儿都成型了,却一个都没能活。” “抱歉。”宋知许敛容,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放下碗勺握住他的手,“节哀顺变。” 江亦衡掌心一暖,下意识握住了宋知许的手,方才冷硬的四肢也松活过来了。 “都过去好久了。”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摆出寻常那张带着调笑的脸,“怎么?妹子不好好吃饭,等大哥喂呢?” 宋知许无语,抽出自己的手,又满满盛了一碗汤,扭了身子背对着江亦衡喝起来。 鸡汤鲜美,宋知许却没专心品尝,只顾着回想第一次见江亦衡的场景。 他衣着光鲜,气质不凡,虽是逃难途中碰上的,但不像是因逃难受伤,反而是体内有毒。 方才说到姨娘母亲,这称呼也不是寻常人家有的。更别提争宠暗害这种家门宅斗,恐怕得是大门大户才能发生的事。 虽然早就猜到他另有来路,但是越了解越发现,他的身份恐怕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只是不知道自己上一世的扳指为何会在他身上? 而且她离他越近,在扳指内运用神识就越有力,控制得也更精准些。 这扳指不仅和自己有联系,跟他似乎也有斩不断的关系! 第27章 眼睛通红,吃人! 宋知许将这些疑问和着鸡汤吞入腹中,暗道之后有机会一定要套套话,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吃饱喝足,恰逢杉杉来报信,又要上路了。 此行便是要出山,密林逐渐稀疏起来,原本随处可见的秋蝉也少了很多。 渐渐地,除了大部队闷头往前走的脚步声,和人们背负沉重行李的喘息声,几乎听不到其他活物的声响了。 瞧着这一片荒凉的景象,村民都有些发怵。好在之前跟着宋知许捡了不少食物,还算心里有底气,这才没有乱了阵脚。 “真是晦气!越走越荒凉,谁知道这是逃难去还是赴死去!”王四叽叽咕咕骂道。 宋文武也跟张翠萍抱怨:“娘,这破路快把我脚底板磨穿了!” “哎哟好儿子,你先忍忍吧!”张翠萍从他肩头接过包袱,一个人扛起两个人的行囊,“等到了杭州,咱就有好日子过了!” 说话间,前面又停了下来,村长派人传话就地驻扎一夜。 江亦衡正准备扎营,突然停了动作,朝着前面偏了偏脑袋,细细听去。 “去看看。”宋知许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放下行囊便往前面走去。 果然二人所听不错,队伍前方遇上了另外一伙逃难的队伍。 荒地崎岖,两支队伍都看中了这片地方休整,这才撞上。 好在地方够大,两边人距离稍远,也足够将就一晚。 江亦衡眉头微皱,打量着对面那支队伍,勾了勾宋知许的衣角:“你瞧……” 宋知许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古怪道:“怎么只有青壮年?” 对面队伍里全是青壮男人,最小的孩童也有十一二岁,若考量到荒年,恐怕瞧着是十一二岁,实际上也得有十四五岁了。 女人少得可怜,寥寥几个,正在收拾行囊缝补衣裳。 老人和幼童则根本没有,一个也找不到。 宋知许知道,像王家村这样能囫囵逃难的少之又少,一路上能保住这么多人实属不幸中的万幸,不能强求。 可是瞧着对面也是村落搬迁,短短几日之内所有老人小孩都遇难,也太过离奇。 “不止。”江亦衡压低声音,示意她看那几个魁梧男人,“你看他们的眼睛。” 宋知许定睛看去,只见江亦衡指过的那几个男人,眼睛都是红色,而且与一般的眼睛疲劳泛红完全不同! “吃人。”江亦衡往前走了一步,用身子挡住了她,提醒她不要看得太过明显,“只有吃了人肉,眼睛才会呈这样的红色。” 宋知许心里一沉。 前世有些邪修,因自身天分不够,便走了旁门外道,靠吸取同类精气来增长自己的修为。 如此看来,无论哪个世界,都有这种蚕食同类的人。 她不再往前看,迅速回去将四个小包子唤到一处,严肃道:“平日里你们玩闹我不管,但今日你们必须安安分分待在一起,谁也不许乱跑!” 宋书远立刻认真道:“放心吧姐姐,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的!” 王一封也用力点了点头:“我、我、们,不乱、乱跑! 宋书年和宋知恬正玩着翻花绳,红绳挂在两个娃娃的手上,还没来得及摘下来。 “是不是有妖怪呀!”宋书年瞪大眼睛,“嗷呜嗷呜,妖怪来抓恬恬了!” “呀!”宋知恬吓得跑到王一封身后,鼓着腮帮子,“一封哥哥!你看他!” 宋知许无奈,知道这两个小豆丁还太小,只能再次叮嘱:“听话,不要乱跑,不要离开这儿。书远,一封,你们两个盯住他俩。” 见四个娃娃都点头应下,她这才安心,转向去找村长。 江亦衡已经在村长旁,说了些什么,见她过来便侧了身,让她过来。 “放心,我明白。”村长冲他俩点了点头,“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不要招惹他们。” 宋知许颔首:“不止。叫大家把吃食藏起来,休要露了财。今日随便果腹即可,千万不要动柴生火了。” 村长立刻吩咐下去,瞧着村民们都应下,这才放下心来。 天色将晚,村民们掏出干饼生嚼,宋知许也只是将前些日子烙的饼泡了水给四个孩子吃,自己只干咽了几口。 正是这时,两个女人带着几个十来岁的孩子走了过来。 女人颧骨高耸,瘦得脱了相,孩子们个子不高,瞧着虚弱的样子,便知道实际年龄比看起来还要大些。 几个人身穿破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几乎要倒下。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看着可怜极了。 江亦衡见状站了起来,将宋知许和四个孩子挡在身后。 两个女人摇摇欲坠,互相搀扶着,推了推几个孩子。 孩子们踉跄一步,一下子哭出来,冲几人道:“好心人,给点粮食吃吧!我们好饿,我们好久没吃饭了!” 两个女人眼眶红肿,已经没有眼泪能哭出来了,只好干哑着声音哀求: “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不然不能开这个口……” “我们大人再怎么样都没关系,只是这几个孩子,太多天没吃东西了,饿得睡不着,愣吐酸水。” “求求你们了,不可怜大人,也可怜可怜孩子们吧!” 宋知恬听得眼泪汪汪,她小时常饿肚子,一听他们这样哭求,马上就想起自己饿肚子时的难受了。 她看了看咬了一口的凉饼子,捧着就要上前,却被宋知许单手给提溜了回来。 小不点儿茫然一抬头,就瞧见自家姐姐严肃的目光,这才想起来方才姐姐的叮嘱。 王一封见状立刻拉住宋知恬,把她拽到后面去,悄声说:“要、听话,恬恬,姐姐、姐,不让我、我们,乱跑。” “可是他们好可怜哦。”宋知恬瘪了瘪嘴,又看向那几个孩子,“恬恬可以少吃一顿,给他们……” 王一封摇头,摁住宋知恬:“恬恬,乖。” 宋书远也牵着宋书年过来,站在一起:“恬恬,姐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姐姐都是为了我们好。” “小妹妹,你是好人!谢谢你!”那矮个子瘦弱女人眼见宋知恬要将饼子收回去,急得扑嗵嗵跪在地上,冲她哐哐磕头。 第28章 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生不如死! 宋知恬捧着着饼子,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手足无措。 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哥哥姐姐都是对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给饼子。 “我们没有多余的食物。”江亦衡神色淡漠,直接挡在宋知恬面前,直截了当地拒绝,“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儿还有四个孩子呢。” 女人瑟缩了下,又巴巴儿看向宋知许,估计是惦记着女人之间好说话。 谁料江亦衡直接一挪身子,把宋知许挡了个严严实实,叫她们再没法儿看。 那几个孩子见讨要无望,只好站起来拍拍土往回走,两个女人收回目光,也瞧向别人。 宋知许盯着他们离开,瞧见最末的矮个女人走得最慢,频频回头,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 顺视线望来,宋知许这才发现她看的是自己隆起的腹部,下意识捂住了肚子,警惕地回望过去。 却见几个人已经走远,又去找别人讨要食物去了。 不过一会儿,几人就听见张翠萍的怒骂: “过不下去?这世道谁能过得下去?谁家不是缺衣少食?” “你叫我发善心,我还叫你发善心呢!我还叫天杀的老天爷发善心呢!要粮食要到你姑奶奶这儿来了?我呸!” 宋文武也怒喝道:“滚滚滚!哪来的脏小孩,别往我身上凑!我就这点儿吃的了,给了你们,我吃什么?快滚蛋!” 江亦衡轻嗤,看向宋知许,却见她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他靠过来,宋知许指了指前面,他便顺着看去。 只见村长歇息的地方不见杉杉。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不妙,立刻往村长处去。 却不料一动身的功夫,杉杉就已经捧着几块烤地瓜出来,全都塞进了那两个女人怀中。 “谢谢!谢谢!”两个女人带着孩子们磕头道谢。 杉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都是遇难人,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江亦衡无奈止了步,看向宋知许。 宋知许则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她只觉得自己一张嘴就没好话,干脆闭了嘴,等着那几个人离开,这才和江亦衡上前。 见江亦衡和宋知许过来,杉杉惊喜地叫了声“江大哥”,又在后面怯怯地补了声“宋姐姐”。 看着她这副眼巴巴的模样,宋知许沉沉叹口气,摇了摇头,对村长道:“今晚上安排人守夜。” 江亦衡微微仰头,瞧了一眼不远处的那支队伍,看着他们分食女人带去的地瓜,动了动唇:“他们晚上会来抢吃的。” “你们怎么……”杉杉惊得捂住嘴,“他们是来试探我们有没有粮食的?!” “还不算太笨!”宋知许厉声道。 杉杉又惊又慌,看着宋知许和江亦衡商议对策,自己却什么也不会,还只能添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愧疚地低下头,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好了!”村长皱着眉头叫她,“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就好好听你江大哥宋姐姐的话。” “好!”杉杉连忙点头,狠狠抹了一把脸,认真听从两人的安排。 夜幕降临,风越发狠厉,除了间或一两声蝉鸣,就只剩下风滚沙土的声音。 突然,一声呼哨划破寂静,随之而来的是脚步声和叫喊声。 哗—— 火把点燃,几个男人被堵在外面,女人们和孩子们跟在后头,恶狠狠地瞪着宋知许和江亦衡。 “你们果然来了。”宋知许冷笑一声,攥紧了火把。 村长和杉杉暗中告诉了所有村民警惕,江亦衡和宋知许带着几个壮年轮流守夜,剩下的男丁则暗藏在两个队伍中间。 一旦有动静,所有人迅速行动,立刻点燃火把,将他们挡在队外。 对方行动迅速,他们行动更快一步,不仅挡住了他们,还叫醒了所有村民。 一方只有几个壮汉,另一方却是一整个村子,夜袭来抢或许还有些胜算,如今却是一点儿胜算也无了。 “你们为什么恩将仇报!?这世道谁不是粮食短缺,饶是如此我也给了你们烤地瓜,你们却想抢光我们的食物,让我们等死!” 杉杉红着眼眶,狠狠瞪向那两个女人,气得破了音。 却不料矮个女人指着宋知许大吼:“凭什么?凭什么她怀着身孕,带着四个孩子,还能这般自在?” “可我的孩子,我的三个孩子都被吃了!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凭什么!” “我就是要你们死!凭什么只有我痛苦,只有我受罪?!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尝尝我的滋味!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生不如死!” 江亦衡挡在宋知许前面,眉头紧蹙,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宋知许不含半分感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孩子被吃了,你不找吃你孩子的人算账,还和他们同流合污。真是好母亲啊。” “若你有朝一日身死,见到你那三个孩子,真不知道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矮个女人脸色惨白,尖叫了起来。 宋知许一番话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在了她的软肋上! “就是现在!”江亦衡立刻出声大喝。 只见两边的壮年立刻行动,呼啦啦啦扯着绳索往外跑起来。 两队之间赫然的地面动起来,上面的一层薄土被抖落,下面预先放好的木柱被绳索扯了起来。 木柱交错排列,被绳索拉起后稳稳立在两队之间,将整条路挡了一个严实! 每根木柱都被削尖,上面还缠绕了刺藤,别说搬走,就是靠近都会被刺藤扎到。 “这东西瞧着吓人,可时间太紧张,并不牢固。”宋知许悄悄对村长道,“以防万一,我们还是现在就走。” 村长立刻点头:“好!我们现在就走!” 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宋知许等人知道那栅栏就是唬人的,能挡住多久全看天意,故而谁也不敢停下。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王四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连连摆手,“老子不走了!说什么都不走了!” 第29章 激得他一阵颤栗 村民们也都叫苦连连,整整走了一天一夜,就算不被那些人追上,他们也该累倒了。 江亦衡寻了高处站上去眺望,观察了好一阵子,这才冲宋知许点了点头。 “没追来,大家也都累了,那就歇歇吧。”宋知许颔首。 她也受不住这般行走,全靠面上撑着,实际上肚子里的胎儿已经踹了她好几脚,翻来转去地不安分。 得了宋知许的话,村长这才长舒一口气,叫大伙原地休整。 “我瞧了瞧,前面的路更难走。”江亦衡跳下来,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对宋知许道,“再往前就出山了,没什么林子,全是这样的土路。” 为了避开胡人,他们走的不是官道,全是小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走过了,崎岖不已。 宋知许闻言面色凝重。 只是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自己的身体就已经很难承受了,之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若再这样下去,反倒是自己拖累了其他人。 灵药虽然有效,但这具身体毕竟早已亏损,若不是她这个无主之魂侵入,又用灵药保住了根基,恐怕她还要再死一回。 前世她天赋异禀,修炼起来几乎不费什么力气,自然没有细究过什么凡人修炼。 如今却是恨不得把前世看的所有相关典籍全都回忆一遍。 “姐姐!送给你!”四个小包子突然跑来,乐呵呵地一人手里抓了一把不知名的野花,全都凑到宋知许面前。 宋知许一愣,看着这四张纯真的笑脸,突然福至心灵。 对啊!那本书除了记载阴阳调和之法,还讲述了血脉亲缘之用! 修道界多是以家族为宗门,就是因为亲缘之间的血脉相连,是天地之中最为本纯的灵力来源! 此法为上古大仙紫府尊者所创,故名为紫府仙诀。 修紫府仙诀入道,即可得金光护体! 修紫府仙诀至三重,便可脱胎换骨,汲天地万物之灵,寻到五行中最适合自己的秘法并加以运用! 犹记得上一世宗门的老祖就是用此法修炼,三重后觉醒了火灵根,一招霹雳诀耍得震动天地,火光奔袭三百里不休! 若是她利用此法修炼,不仅能让自己缓缓入道,还能帮助弟弟妹妹强健体魄。 要是也能如老祖一般觉醒一个火灵根,在这世界岂不是横着走? 她一拍脑袋,若非上一世她无亲无故,不然早就想到这个办法了。 “书远,你来。”宋知许唤宋书远过来,教他一个手诀。 此手诀需他两人一同完成,完成时四只手呈交握状,再由一人默念心诀,灵气便会从天地之间汇聚到两人的手中,再传给二人。 然而宋知许将心诀默念了三五遍,也没能感应到丝毫灵气,更不要说汇聚在掌心里了。 她不解,拍拍宋书年,又跟他试了试。 仍然一样。 甚至宋知恬也试了,还是没有用。 总不是把心诀记错了吧? 宋知许盘腿打坐,双手掐诀放在腹部,感应着胎儿的一阵阵涌动,再次暗念心诀。 有了! 一阵灵气打着旋儿从四周汇聚而来,直直灌入她的腹部,倾注到丹田,又顺着筋脉涌向全身! 可是因胎儿尚小,不能配合她掐诀,之所以有效是因为胎儿尚在母体,两人连系比任何人都紧密罢了。 要真指望这点子灵力,猴年马月才能入道。 “玩什么呢?”江亦衡收拾利落,转身正瞧见四个孩子摆弄手诀,笑道,“又是翻花绳?” “不是不是!姐姐刚刚教我们了一个什么诀,特别好玩!”宋知恬忙忙跑过去,扯着江亦衡,“我教你!” 说着便伸出她那一双小手,摆弄着江亦衡的两只大掌。 宋知许看着他们玩闹,无奈笑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好放弃。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劲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几人笼罩在里面! 不仅如此,宋知许腹中的胎儿更是活跃起来,仿佛也感受到了灵力的存在,激动得手舞足蹈。 其他人感应不到这股灵力,只有宋知许猛地瞪大了双眼,定定看向江亦衡的双手。 他任由宋知恬摆弄的手,正摆出了那手诀! 这是怎么回事? 宋知许缓缓低头,就瞧见自己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也正举着手诀。 然而一阵风过,灵力四散开来,并未能灌注进她的身体。 这一切来的太快,她一时分不清这灵力波动是因为江亦衡,还是因为腹中的孩子。 “江亦衡,你过来一下。”她努力平复心情,装做若无其事地叫了他一声。 江亦衡揉揉宋知恬脑袋,叫他们玩儿去,这才走过来问:“怎么了?这般严肃?” “手伸出来。” 江亦衡不明所以,却还是伸出手。 宋知许伸手握上,心中默念心诀。果然,四周的灵力开始攒动,一股脑儿地往他们俩这儿窜来。 她没有松手,仍自顾自念着心诀。 霎时间,一股暖流从涌入腹部,比刚才的灵力浓郁太多也强悍太多,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浑身都暖了起来! 是腹部而不是手!江亦衡并未掐诀,是孩子! 宋知许这才明白,方才灵力涌动,是因为江亦衡和自己同时掐诀产生了联系,可灵力无从灌入,这才又散开了。 而现在,江亦衡并未掐诀,却因为两人交握的手而产生联系,灵力依旧出现了,还灌入进了她的身体。 这说明只要她和江亦衡产生联系,胎儿的力量就会数倍增强,从而帮助她吸收灵力! “原来如此!”宋知许汲取灵力后,和腹中孩子的联系更紧密了些,甚至能感受到孩子强劲有力的心跳。 只不过是吸取了这么一小会儿灵力,无论是她还是孩子,都疏通了筋脉,感受到了身体的微妙变化! 若是长此以往,入道指日可待! 只是…… 她抬头看向江亦衡,神色复杂。 “我怎么从你眼中看到了嫌弃?”江亦衡挑眉,“可是你要拉我手的,你嫌弃个什么劲儿?” 宋知许无语,怎么什么事儿都能和江亦衡扯上关系? 扳指的事还没搞清楚,如今修炼也不得不带上他! 虽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已经确定,只有江亦衡和她产生联系的时候,腹中孩子才能帮助她修炼。 “你……过来一下。”宋知许站起身,没松开江亦衡的手,将他拉到队伍不远处一块偏僻地儿。 “怎么了?”江亦衡左右瞧瞧,四周一片静谧。 他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她站定。 “别动,我试试……”宋知许拉着他盘腿坐下,抬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又碰了碰他的胳膊。 女人手指细软,动作轻柔,饶是隔着衣服,也叫江亦衡浑身酥痒,禁不住打了一个颤栗:“做什么?” 宋知许没说话,手指仍在他身上乱探,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划到脊梁,痒得他猛地挺腰,满脸惊诧。 “你、你有话好好说……”江亦衡耳根发红,心跳快的厉害,可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想制止,甚至躲避也只是微微一颤。 第30章 你哪只手推得恬恬! 宋知许折腾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没戏,必须得肌肤相贴才能发挥最大的能力,哪怕只是隔着一块薄布,效果都会差很多。 “你脸红什么?”她这会儿才抬眼瞧向江亦衡,惊讶地一问,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这……修道之人不拘小节,她可没有坏心思。 “咳咳。”宋知许正色道,“你懂医术,一定知道阴阳五炁。五行之中,各有阴阳,阴生五脏,阳生六腑。” “我如今怀有身孕,六腑无力,四肢发寒,你是男人,属阳,给我过些热气,有助于我和胎儿。” “也不需要你做别的,就是把手给我,陪我打坐调息即可。”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江亦衡的反应,生怕自己这套话术骗不了他。 江亦衡愣了半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就是让我帮你暖手么?说这么多弯弯绕干什么!喏,拿去!” 宋知许脸色一红,心虚得别过脑袋去,双手抓着江亦衡的手,盘腿坐好,这才缓缓入定。 两人坐的极近,肩膀紧紧贴着,江亦衡的胳膊从她的肩头横过去,掌心里攥着她两只手,手背则碰上了她的小腹。 江亦衡偏头看向宋知许的侧颜。 她呼吸沉沉,一如睡着了一般,双眸阖着,连轻微的睫毛颤动都没有。 不由自主地,江亦衡放缓了呼吸,凑上去数她卷翘的睫毛。 惊觉这些日子来,她面色红润充盈了不少,双颊饱满柔软,活似一颗粉桃。 不知道咬一口是什么滋味。 宋知许单知道有江亦衡在灵力大增,却不知道竟能充沛到此等地步,不过吸收了一次灵气,就直接突破了紫府仙诀一重初阶! 她本以为靠着这副身体入道还前路漫漫,没想到这第一次修炼就这般爽快,一下子信心大增。 气沉丹田,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五感都变得更为敏锐,哪怕是百米外的细小飞虫,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却见江亦衡猛地转了头,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却不自然地吞了口唾沫,余光小心翼翼扫过她。 “你干什么?”宋知许不解。 江亦衡活动活动脖子,揉了揉:“嗯……坐太久,脖子有点僵。” 宋知许不疑有他,看天色确实不早了,这次修炼竟然持续了两个时辰! “抱歉。”她松了手,好叫江亦衡活动活动,“我也没想到这么长时间。” 江亦衡见状调笑:“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只若是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非要给我些补偿,那我也不是不能收下。” 他只是说笑,却不料宋知许认真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 修炼是长久之事,在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她只能先利用江亦衡。 如此也就罢了,偏偏这种修炼法子只有她和胎儿受益,江亦衡能得到的灵力微乎其微,实在可怜。 她向来有恩报恩,不欠因果,自然要在别的地方弥补他一些。 略一思量,她起身佯装没站稳,趁江亦衡来扶自己,又握住了他的手,碰了碰扳指,从里面调出几颗煅体丹来。 站直身子,宋知许从腰间摸了一下,装做丹药是从荷包里取出的,递到江亦衡手中: “这些对你的筋骨体魄大有裨益,一天吃一颗即可,多了怕是会骨痛。” 说罢又摊摊手:“这是你这些日子帮我的酬劳,待吃完了我会再给你些别的。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江亦衡捧着几颗丹药,愣是半晌也没想出话来回,眼睁睁瞧着她远去,这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怎么听不懂玩笑话呢? 他将丹药收好,并没吃下。虽然那女人的好东西不少,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等他找个人试试毒再说。 更何况…… 江亦衡见宋知许消失在视线内,这才将方才脸上的笑意卸下,眸色微沉。 他伸手覆上扳指,转了几圈。又摘下来细细把玩,将扳指里里外外瞧了个仔细,却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一旦刻意注意,他便很快发现宋知许时常找借口触碰这个扳指,方才也是,演技拙劣得他懒得拆穿。 想起初次相遇,她瞧见半死不活的自己时,根本没打算多做停留,也是因为瞧见了扳指才顿住脚步,给了自己可趁之机。 算下来,他那时不过是叫她摸了摸扳指,她便救下了自己,仿佛真是个划算买卖似的。 扳指,扳指,从来都是扳指。 可他身上不是没有别的财物,比这个扳指贵重的也不是没有。 究竟扳指里藏着什么秘密呢?或者说,那个女人藏着什么秘密? 江亦衡思索片刻,还是将扳指戴回手上。 既然那女人为的是扳指,他便好好保护着,如此才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这边,宋知许回了大部队中,神清气爽,走路都轻快许多。 可还没等回到营帐,就听见宋书年大叫的声音: “不许你们欺负恬恬!” 宋知许当即冷了脸,迅速跑回帐中,果然看见张翠萍和宋文武的贪婪嘴脸! “姐姐!”宋知恬呜呜哭着扑上来,抱住宋知许的腿,“他们想偷东西,还推我!” 宋书远本来挡在弟弟妹妹前面,见宋知许回来了,连忙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宋文武娇养惯了,逃荒路上也不知道节制,竟将他和他老娘的食物都给吃光了! 眼瞧着越走越荒,宋文武又嚷嚷着喊饿,张翠萍也慌得很,只得将宋知许的警告抛在脑后,带着儿子来偷东西。 本来瞧着宋知许和江亦衡不在,正要洗劫一空,却不料被宋知恬发现了。 宋知恬拦着他们不让偷,却被张翠萍推了个仰倒,嚎啕哭起来。 三个哥哥跑过来一瞧,这还得了?当即抱胳膊的抱胳膊、抱腿的抱腿,生生把这两人拦到宋知许回来。 宋知许越听脸色越难看,死死盯着张翠萍的手:“你用哪只手推恬恬的?” “你、你要干什么?!”张翠萍被她的眼神吓得结巴,却又强做出一副理直气壮样儿,“我是你伯母!这是你堂兄!吃你点儿东西怎么了?!” 第31章 毒妇要害死我老婆子啊! “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我跟你堂兄接济你家的时候,你还是个奶娃娃呢!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怎么?你还要打我啊?你打啊!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打长辈遭雷劈知不知道?我吃你点儿东西是认你这个侄女,旁人想让我认我怎么不认呢?” 宋文武也下巴高扬:“就是,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卖了,把你们几个都卖了,给我攒娶媳妇儿的钱!” 宋知许沉沉开口:“我问你,哪只手推的恬恬!” 说话间,她丹田一热,灵力灌注全身,若是有修道之人,就会发现她身周笼罩了一层金色的薄光,可惜他们都是凡人,故而没人瞧见。 张翠萍和宋文武猛地一哆嗦,不知道哪儿来的压迫感,竟让他俩后脊梁冒汗。 难道是宋知许? 不,不可能。不过是一个毛丫头罢了,不足为惧!应当是错觉。 “恬恬,你说,她是用哪只手推的你?”宋知许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张翠萍,将灵力灌注在掌心。 “左手!”宋知恬带着哭腔道。 左手是么? 好。 宋知许一把攥住张翠萍的左手腕,猛地往前一扯! 咔吧—— “啊!!!”张翠萍杀猪一般嚎叫起来,捂着自己的左臂跪倒在地,疼得双颊抽搐,面容扭曲! “娘!娘你怎么样?!”宋文武尖叫着,“你这个毒妇!你把我娘怎么样了!” “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宋知许快步上前,双手摊掌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轻轻往宋文武心口一拍。 砰! 宋文武当即被震飞出去,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腰间袖口衣襟里藏着的食材全都抖落了出来,砸在他的脸上身上,将他砸成了猪头。 宋知许轻笑着勾唇,又一脚也将张翠萍踹了出去,母子俩恰好摞在一起,砸得宋文武眼冒金星,骂都骂不出声。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想试试自己的功法,就有人送上门来! 四个小娃娃瞧得热血沸腾,激动得又蹦又跳。 恰逢江亦衡回来,正好瞧见这一幕,也是震惊不已。 那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一招一式都只有寸劲而无大力,却能将两个人接连震飞?! 就算是一个成年男子全力出拳,也未必能将宋文武打飞这么远,更别说她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还用的是掌法了! 他两步上前,将宋文武和张翠萍提起丢远,顺势碰了一下张翠萍的左手。 脱臼。 不,没有这么简单!寻常大夫只会发现她脱臼,然后直接接上胳膊。 可是实际上她骨头已经微微裂了,若是直接接上,骨裂会更加严重。 短期内瞧不出什么,可长此以往,她的手不出五年,必定会废! 江亦衡心头一颤,看向宋知许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探究。 张翠萍和宋文武哭嚎着离开,立刻去找杉杉诉苦。 “你是不知道啊,那个不孝女,她竟然敢对我动手!你瞧,你瞧,我的胳膊都断了!” “还有我,你看我都被打成什么样儿了!她就是个毒妇!蛇蝎心肠!你们要是放任她这样下去,改日打的就是村民了!” “杉杉姑娘,你可是村长的孙女,你一定要为我们作主啊!要是连你也不能为我们作主,我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那两人杀猪般的嘶吼,江亦衡和宋知许听得一清二楚,却谁也没有说话,连眼神都懒得分过去一星半点。 宋知恬兴奋地抱着江亦衡的脖子,将方才的事情讲给他听:“姐夫,姐姐是不是好厉害?” “是。”江亦衡笑着点头,“你姐姐最厉害了。” “那当然!”宋书远仰着小脑袋,“我姐姐就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说罢还不忘瞥他两眼。 江亦衡失笑,他怎么从一个小娃娃眼神中,瞧出了“你配不上我姐姐”几个字? 宋书年一手叉着腰,一手举着咬了一口的果子,大手一挥:“我以后也要做姐姐这样厉害的人!” “你、你先,把果子、子,咽、咽干净吧!”王一封拍拍他。 四个娃娃笑闹成一团,江亦衡和宋知许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却听那边,杉杉的声音迟疑响起:“可是……不是你们先去偷东西的吗?” “偷?!自家人的东西哪能叫偷呢!我是她伯母,这是他堂兄,她就应该给我们吃的呀!” “就是!杉杉,你可别被他们骗了,他们好吃的多着呢,不分给我们,他们自己吃得完吗?” 张翠萍和宋文武吵闹了半晌,杉杉一言不发。 等他俩累得大喘气时,才听见杉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回坚定了不少:“不问自取就是偷!他们好吃的再多,你们也不能去拿!宋姐姐没有错,你们才错了!” 张翠萍和宋文武惊得合不拢嘴,气得跳脚,大吵大闹起来。 江亦衡勾唇,看向宋知许。 只见她正装做什么也没听见,认真将四个娃娃送来的花绑在一起编了个花环,又戴在宋知恬的脑袋上。 却压不住上扬的唇角,和眸子里的笑意。 一连几日,宋知许都在赶路间隙找机会修炼,功法精进了不少,赶起路来也神清气爽,步行十余里而不觉疲累。 只是这会儿她才想起,紫府仙诀之所以如此好用却没什么人能坚持练下,归根结底是因为其强制修炼的弊端。 所谓强制修炼,是说修行之人在进阶下一重境界之前,都不可中断修炼。 若要中断,必遭反噬,而且反噬的不是修行之人,而是助修之人。 这就是为什么少有人修紫府仙诀,毕竟就算是至亲,也不敢拿自己的命来助别人修炼。 宋知许的助修之人,就是腹中的孩子。 她修行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她在意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这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故而无论如何也不能中断修炼,伤及孩子。 这日日头高照,宋知许正边走边默念心法,就听江亦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前头来人了。” 宋知许闻言一顿,眼帘微抬,一双明目瞳孔骤缩,竟是直视到一里之外。 修行之人耳聪目明,五感超于常人,若不是她刚才沉醉于心法之中,也不需要江亦衡来告诉她前面来人。 只见一里之外又是一队逃荒之人。 这一队与上次遇到的那一队有些不同,男人有老有少,带着小孩儿,还有不少女人,都面黄肌瘦,走起路来飘忽忽。 不多时,大部队最前头就和这队人碰上了,江亦衡和宋知许谁也没说话,都侧耳细听。 好在村民受过教训,再不敢轻信别人,饶是这一队人瞧着正常许多,又苦得可怜,也没人敢搭话。 反而是对方率先上前来交涉。 一男子牵着女人,背上背着孩子走来,颤巍巍鞠了一躬,哑着嗓子道:“好心人,好心人,买了我婆娘吧,还有我娃儿!” 第32章 好心人收了我婆娘吧! “女娃娃,好养活,养大了当婆娘当婢子,再不济走到城里卖给豪绅,赚一笔。” “我们是走不过去了,卖婆娘卖娃娃实在是没办法,不想婆娘和娃娃跟着我们饿死。” “好心人,半斛小米,就半斛,婆娘和娃娃你都带走!” 半斛小米,能买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这世道竟已经成了这样了么! 宋知许刚还魂苏醒时,张翠萍花了三斛小米给她下药,将原主送到赖老四的床上,换了十斛小米。 如今才过去多久,竟然已经到了用半斛小米换一对母女的地步了! 宋知许听着这些话,心底生寒,下意识搂紧了四个小包子。 村民们也唏嘘不已,瞧着这可怜巴巴的一家三口,泪窝子浅的都掉了几颗银珠子。 可是这世道如此,谁又能买下两张嘴来?故而就算村民们打心眼儿里可怜他们,也都只能别过头去,狠心摆摆手。 几人一路走到宋知许这儿来,男人扯着破锣嗓子,带着哭腔,一边走一边盯着宋知许和四个小包子: “好心人,买下我婆娘和姑娘吧!只要半斛小米!” “我姑娘尚小,模样周正,买下给你家配个童养媳也是要得的。” 他多半是瞧着宋知许一个女人,还怀着孕,好说话些,便径直往她这儿凑。 江亦衡快步上前一个侧身,把宋知许和四个娃娃挡在身后,将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冰冷,目露警告。 男人一愣神,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冒进,只能点头作揖:“大爷,大爷买下我婆娘吧!会伺候人,能做活,给口剩米汤就能养活!” 江亦衡神色如常,直挺挺站在当中,没有半点儿避让的意思,眼神定定落在男人身上,连他身边的女人看也不看一眼。 反倒是宋知许转眼瞧了瞧。 那女人不知道是饿得还是累得,双目呆滞,脚步虚浮,一路上是被男人扯着腕子,拉一步走一步的。 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木讷还是绝望,甚至再瞧不出一丝生机。干裂的嘴微张着,偶尔嗫嚅一下,才能勉强瞧出这是个活人! 男人背上的女孩更是沉沉睡去,呼吸微弱得几乎没有了起伏,若非宋知许五感超人,恐怕也要以为那已经是个死人了。 宋知许下意识攥紧了宋知恬的小手。 宋书远和王一封也不忍去看,转过了脑袋,宋书年不懂事,踮着脚看了半晌,问出声来: “小妹妹怎么不动了?” 宋知许蹙眉看去,却见男人背上的女孩连最后一点微弱的起伏也没了。 竟是当场死了! 男人抱着女孩儿的尸体嚎啕,声嘶力竭,半晌也落不下泪来,跪求着宋知许和江亦衡: “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把我婆娘收了吧!不能再死了!” 宋知许心头一震,看着女孩没了生气的小脸,于心不忍。 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示意江亦衡把人打发走。 她不是救世主。 半斛小米她不是拿不出来,可是现在把女人买下了,然后呢?遇见所有的灾民都要买吗?之后的路又要养多少张嘴? 她没有什么宏图伟志,只愿她在乎的这几个孩子能平安长大。既然没有那个能力,她就不能随便心软。 江亦衡冷着脸将男人送走,直直盯着他离开了大部队,这才收了目光,对村长道: “人心难测,我们当下的情况,不易和任何人交涉,还是尽快赶路,与他们拉开距离吧。” 村长颔首,招呼着众人继续往前。 接连走了半日,再瞧不见那伙人了,村民们这才松懈下来,累得仰倒。 “各位,咱们就在彭头山歇息吧!”村长招呼大家驻扎休息。 唯独宋文武一个人跑了出去,不知道去哪转悠了。 瞧着日头渐沉,宋知许知道今日的修炼不能再拖了。 只是刚才遇到那伙人后,心里一直不太安稳,实在放心不下四个小包子。 “托给村长吧。”江亦衡看穿她的想法,直接道,“村长有威望,孩子们也喜欢他。” 宋知许点了点头,和江亦衡带着四个孩子来到村长这儿。 正巧杉杉在烙野菜饼,这还是瞧着宋知许的做法偷偷学会的。 她一瞧几人过来,欣喜地忙前忙后,一听两人要外出觅食,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你们就放心吧!我肯定会把四个小不点儿照顾好的!” 宋知许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村长。 见村长点了头,笑眯眯地任由宋书年扯胡子,这才放下心来。 四个小娃娃又蹦又跳,杉杉也是个小孩心性,跟他们玩闹不断,笑声打闹声飘出帐子。 张翠萍躺在垫子上翻来覆去,拧着脸一骨碌爬起来:“吵死了!干什么呢这是!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她刚一起身,就见宋文武鬼鬼祟祟摸了回来,一见到她就兴奋地喊娘。 宋文武扑到张翠萍面前,扒着她的耳朵叽叽咕咕一阵子,张翠萍眼睛一亮,脸色都兴奋得红起来: “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还有假?”宋文武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亲自去问的!怎么样,儿子聪明吧!” 张翠萍一边爬起来一边夸:“聪明聪明!我就知道我儿最聪明了!走!我们这就去瞧瞧!” 两人摸到村长的帐子外,正见四个小包子乐得大笑,左右瞧瞧却不见宋知许和江亦衡的影儿。 二人对视一眼,都露出笑容来。 第33章 娃娃们被卖给人牙子了! 吐纳完最后一口灵气,宋知许这才悠悠睁开眼。 再练不久,她就能洗筋伐髓,到时候这具身体会变得更强一些。 “结束了?”江亦衡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宋知许点点头:“上次给你的丹药吃完了吗?” 江亦衡神色不变,信口扯了个谎:“还没,还剩一个,明日吃了就完了。” “嗯。”宋知许不疑有他,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脉,微微蹙眉,“怎么没什么效果?” 煅体丹是修道之人用来强健身体的必备丹药,服用一定时间就能让筋骨如同再造一般强悍,以此来承受修炼带来的痛苦。 按理说吃了这几日,江亦衡不说脱胎换骨,也应该是筋骨重塑,至少应当脉象稳健啊! 怎么现在和前几日没什么区别? 江亦衡不知道宋知许想要什么效果,不敢擅自改变脉象,只细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你这两日可否感觉身上有什么变化?比如力气更大了?更精神了?”宋知许蹙眉问道。 江亦衡盯着她双眸看了片刻,试探答道:“确实有些……” 见宋知许下意识松了口气,他这才继续说:“是觉得身上更有力了,这些日子赶路也不觉得疲累。” “那就对了。”宋知许放松地点点头。 也许是因为江亦衡没什么修道的天赋,所以煅体丹生效慢些罢。 无妨,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在她这儿多了去了!就算他没什么仙缘,她也能用丹药给他砸一个铜头铁臂。 “明日用完记得告诉我,我再给你几颗。” 江亦衡点头应下,心里却暗道,难不成真是什么强身健体的灵药? 见她这般问话的意思,这丹药的效用极快,以至于短短几日她都能起疑。 若是骗他害他,可方才细细观察,不见有心虚说谎的征兆。 若是所言非虚,那他藏着不吃,早晚会被发现。到那时可就难搞了。 唔,还是得尽快找人试试药,再做打算。 两人说着话,回了队伍中,径直往村长的营帐中走去。 越走越近,可帐子处悄无声息,不像有人。 二人立刻警惕起来,大步流星跑来,掀开帐帘。 哪有四个小娃娃的影子?只有杉杉窝在毯子上睡得迷糊! “村长呢!”宋知许转头去找村长,却见村长捶着腰缓缓走来,口焦舌燥。 村长瞧见宋知许脸色不好,心里咯噔一下,探头往帐子里瞧了一眼,也是慌了神:“这、杉杉怎么睡过去了?!” “方才宋文武和王四打起来了,我去劝架,杉杉带着四个孩子在这儿吃饼。” “我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怎么就……” 江亦衡并不怜香惜玉,直接一把把杉杉拽起来,扯到帐外吹风:“清醒了么?孩子们呢?” 杉杉茫然地左右看看:“我、我怎么睡着了?” 江亦衡看她不像撒谎,心思一转,拿起石板上剩下的饼子闻了闻,面色凝重地看向宋知许:“蒙汗药。” “村长,村长!”一个年轻人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前头有人牙子,我怎么瞧着宋家那几个娃娃被卖了?!” 宋知许猛地冲上前,一把拉住年轻人:“你看到什么了?” “是、是张翠萍!”年轻人吓得后退,又连忙说,“我瞧着张翠萍从他们手里接过米袋,然后把娃娃们给他们了!” 话还没说完,宋知许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江亦衡紧随其后,两个人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即将张翠萍生吞活剥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宋文武故意去找王四挑事儿打闹起来,引开村长,张翠萍暗中下药,等杉杉和四个孩子都昏睡过去,就把他们带走卖掉! 杉杉虽然反应慢了些,但这会儿也明白过来,急得掉眼泪,哭着冲上去也要救人。 “杉杉!你去做什么!只能添乱!”村长气得一把拉住她。 杉杉挣开爷爷的手,一边跑一边说:“都是我的错!我怎么能不去!就算拿我换,也要把孩子们换回来!” 人牙子不止一个,在约莫半里外的地方支着棚子,里面已经有几个女人和孩子了。 瞧他们来得方向,和之前遇到的那队卖婆娘的男人似乎是一道儿的。 宋知许便明白过来,那女人孩子根本不是男人的婆娘孩子,而是他和其他人买来亵玩的! 几个男人凑着花点儿钱买个女人,狭玩腻了,再卖出去! 他们之所以在那儿苦苦哀求,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群人再往前走,就能遇到更“物美价廉”的人牙子了。 那女孩儿应当也是想养大了玩弄,却不料舍不得给吃的,濒临饿死,这才和女人一起卖出,巴望着哪个冤大头买下! 宋知许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张翠萍宋文武,还有之前那些卖女人孩子的男人,她恨不得诛之而后快! 江亦衡握住她的手,拽了她一下叫她回神:“不可强用武力!” 宋知许这才冷静下来。 确实,四个孩子还在昏迷当中,正躺在帐子里。 如果自己强行攻取,恐怕会伤到孩子们,实在是下下策。 “那怎么办?”她强忍着怒意,“就看着他们被带走吗?” “江大哥,宋姐姐!” 两人一回头,只见杉杉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跑得面红耳赤,喘着粗气哽咽道:“对不起……” 宋知许别过头,她不想看杉杉,她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都要失去理智,把她脑袋拧下来。 江亦衡也脸色难看,不想理会。 他观察着地形,轻声道:“看他们的帐子搭得结实,估计是打算在这儿蹲守几日,做来往路人的买卖。” “为今之计,只等晚上人牙子睡去,咱们从后面潜入,悄悄带走孩子们。” 宋知许哪等得了那么久,万一药效过了,四个孩子一醒,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正欲再议,她猛然一顿:“杉杉?” 江亦衡看去,两人都是呼吸一滞。 只见杉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去,正和人牙子说这些什么! “这个蠢货!”宋知许气得要杀人。 第34章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宋知许攥紧了拳头。 这蠢东西不会是去要人了吧?那么多打手她看不见吗! “别慌,她也没那么蠢。”江亦衡将她按下,示意静观其变。 两人屏息凝神,都侧耳去听。 “我、我家里只有一个爷爷,实在不想拖累他了。”杉杉抹着眼泪,抽噎着说,“我不要米粮,只求一口饭吃。” “我什么都会,您收了我,定能卖个好价钱!” 江亦衡的听力不如现在的宋知许,却也听了个十之八九:“还不算蠢!走,我们绕后!” 宋知许一边跟着江亦衡走,一边留心听着。 杉杉年轻又漂亮,还会做活,又自己跑来卖自己,最重要的是还未嫁人,是个大姑娘。 这样的货色,人牙子怎会不收?当即喜上眉梢,让她进帐中了。 杉杉走进去,里面女人和孩子摞着坐卧,几乎没了下脚的地儿。 她心里打鼓,慌得呼吸急促,眼睛发花,愣是转了半晌,才找到四个小娃娃。 好在四个孩子的位置里帐子后方很近,她左右看看,悄悄将他们挪到帐子边缘处。 这里坐着的女人们都失去了活着的希望,就算看见她行为怪异,也没人惦记着举报,甚至不去看她。 孩子们更是昏昏沉沉,有的是饿的,有的是累的,瞧她的眼神都带了点儿巴望,可连手都伸不出来。 杉杉摸了摸身上,她来得匆忙,什么也没带,只好别过头去。 她将四个孩子叫醒,这才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帐子扯开一个豁口! “快跑!” 一声令下,四个孩子从豁口处钻了出去,拼了命地往前奔! 好在江亦衡和宋知许早有准备,两人立刻接应,把四个孩子紧紧抱在怀中! “杉杉姐姐!”宋知恬大叫,“快出来!” 杉杉慌张地往出爬,可是那豁口太小,钻出四个孩子尚且勉强,她一个大人,怎么爬得出来? “啊!”杉杉尖叫一声,刚露出的半截身子又被扯了回去! “杉杉!”宋知许大喝一声,将怀里的两个小包子推给江亦衡,自己则飞快向帐子处跑去。 杉杉被两个男人拖出去,人牙子冷哼一声:“就知道没有天上掉馅儿饼的事儿!给我打!” 话音刚落,两个男人手拿长棍,狠狠砸在了杉杉的身上。 “啊!” 杉杉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宋知许匀速运气,霎时间金光布满全身,嗖地一声弹起,直冲到那两个男人身边! 轰! 不过一抬手,那两个男人就被宋知许扇飞八丈远,掀起的风浪竟是连帐子也抖了三抖,摇摇欲坠! 人牙子目瞪口呆,还来不及说话,就见宋知许一把扛起晕过去的杉杉,飞速后退。 不过眨眼间,便不见人影了。 一行人飞快赶回到村长的住处,四个孩子灰头土脸,许是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都耷拉着脑袋紧张兮兮的跟在江亦衡身后。 当村长瞧见被打得不省人事的杉杉时,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老泪纵横:“杉杉!我的孙女啊!这是怎么了这是?!” 宋知许将杉杉轻放在榻上,只是脸色依旧冷的难看,从荷包里翻出几颗治疗丹交给村长。 “她被人牙子打了两棍,幸好只是受了皮外伤,这个丹药可活血化瘀,每日给她服用一颗,几日后即可痊愈了。” 江亦衡瞧见这丹药虚眯起眼。 别人看不出,但他单是隔着这些许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丹药上散发出的草药香气极为浓郁,乃是大补滋养之物。 一个村落姑娘,为何总是能轻易拿出这般珍贵的东西? 村长虽不懂这些门道,但这些日子以来早已对宋知许一伙人信任有加,闻言赶紧抹了抹满是褶皱的眼角,接过来连连道谢。 “爷爷……”杉杉挣扎着转醒,看到自家爷爷熟悉的脸时再也绷不住,泪珠滴滴涌了出来。 凄楚的泪容衬上她苍白清秀的脸颊,当真是如同一朵霜打的娇花,叫人垂怜。 宋知许冷眼看着,只觉得心头萦绕着一股子烦躁,眼神愈发冷漠。 纵使杉杉是无辜的,可若不是她大意使然,四个孩子又怎会沦落到人牙子手上! 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赶到,后果…… 宋知许心一揪,压根不敢深想! 杉杉也自知做错了,眼泪啪嗒的掉着,哆哆嗦嗦垂下头,对宋知许无比愧疚道:“宋姐姐……都是我不好,没看好几个孩子,都是我的错……” 躲在江亦衡身后的四个小包子见状,也眼泪汪汪的一一走出来,拽住宋知许的衣袖。 宋书远紧抿着嘴角,小脸发白,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自责道:“对不起姐姐,都是我们贪玩,跟杉杉姐姐没有关系的!” “呜……姐姐,恬恬也知错了,你不要怪杉杉姐姐好不好?”宋知恬仰着小脑袋,眼里还闪烁着泪花。 宋书年和王一封也帮着杉杉说好话,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紧张的不行。 宋知许眸光微暗,看着小包子们可怜巴巴的模样,心疼不已的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你们啊……” 罢了,此事她自己也有责任……何况荒年人心叵测,日后她更要好好保护这群孩子! 杉杉看着这一幕大受感动,随即想到人牙子帐里还在受苦的人,她不忍的攥紧了手。 “宋姐姐,那些人牙子不知拐了多少姑娘孩子还在帐子里,咱们不如也把她们救出来吧!” 宋知许闻言皱起眉,不等她说话,江亦衡率先淡漠的启唇道: “救下她们未必是好事,她们原本就是走投无路才会被卖去,跟着人牙子至少有一口吃的,若是救下她们,谁能管得了她们吃喝。” 杉杉一愣,似乎没想到江亦衡居然这般冷血心肠,咬了咬唇喊道:“我愿意把自己的口粮匀出大部分给她们,让她们跟着一同上路!” 江亦衡眉心微拧,如今荒年乱世,人人自危,真不知她是真蠢还是假蠢。 宋知许定定看着杉杉片刻,颔首应下:“我可以帮你救她们出来,不过作为交换,我要去杭州的地图。” 她不打算再和这些村民们一起走了,不然再继续下去,类似今日的事只会层出不穷! 杉杉白了脸颊,十分不舍的紧咬唇瓣。 但一想到那些被拐去的姑娘孩子们,还不知要受多少折磨,她实在于心不忍,只得含着泪点点头。 反正日后到了杭州,也可能会再相见…… 村长原本不太赞同想挽回宋知许,但架不住自家孙女软磨硬泡,也只好无奈的答应下来。 等带着孩子们离开,江亦衡才侧眸看去,不放心询问道:“人牙子手下多,你又打算如何解救那些人?” 宋知许勾了勾唇,眸底闪烁着寒光:“就趁现在!” 第35章 兄弟们,抄家伙! 方才情急之下她露了一手,已经将对方给震慑住,不然跑了这么多猎物对方早已追杀了过来! 何不如趁着现在对方还未回过神发动偷袭,对方必定想不到她会去而复返,方寸大乱! 江亦衡一语便领会了宋知许的其中之意,不由得失笑一声。 没想到她也有这般决断,倒与他不谋而合了。 仿佛两人之间根本无需多言,便能默契的并肩而战! 心头莫名划过一丝悸动,江亦衡轻咳一声,看向一脸乖巧的四个小包子,“孩子们呢?” 宋知许斜眼看过来,还没说什么,江亦衡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是想自己去,然后让他待在这里照顾孩子? “我与你一同,你也别想着单打独斗,凭你自己不可能将人救出来。” 那低沉的嗓音透着股幽怨,活像被抛在家中看守孩子的丈夫一般。 宋知许好笑的勾起唇角,“都一起去,孩子们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我们动手时,将他们安置在附近安全的地方便好。” 四个小包子一听这话,顿时像是要上战场的将士一般,激动的手舞足蹈。 宋书远严肃的拍着胸脯:“姐姐,我已经不小了,也可以帮姐姐的忙!” “我、我也可、以!” “恬恬也能打坏人!” “还有我!” 小包子们纷纷自告奋勇,被宋知许挨个敲了个脑瓜崩! 江亦衡瞧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久聚不散。 等宋知许和江亦衡摸到人牙子大本营附近时,天昏渐暗,人牙子们已经开始堆火烧饭起来。 许是经过刚才一事,关押人贩的帐子外驻守了更多的健硕青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江亦衡压低声音提醒道,“他们人多,不可硬来,只能找机会下手了。” “嗯。”宋知许轻笑了声,机会,就是要自己找的! 何况现在江亦衡近在咫尺,她能感到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体内! 宋知许眉眼一凝,一股无形的灵气从她周身散出,化为狂风奔袭向人牙子们堆砌起的篝火处! 哗—— 狂风袭卷,那烧的正旺的篝火霎时被风卷起长焰,火星四射,直接烧向人牙子们所在的帐子处! 而离得近的一些人已经被火舌燎原,整个人如同被点燃了一般! “啊!我怎么被烧着了!快打水来啊!” “帐子!帐子也被烧了!!” 不过眨眼间,周围的人牙子已经被灼烧大半! 那离得最近的帐子也被迅速点燃开来,里头竟还炸起了一串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这干旱的环境下如同血盆大口飞快蔓延。 “起火了!快救火!”人牙子们乱作一团,扑火急救。 “呼——”宋知许额上沁出薄汗,不着痕迹的收敛了灵气。 她现在的修为还是太低了,就算有江亦衡在身边也无法将灵气外泄太久! 江亦衡瞥见宋知许那略显苍白的脸颊,心中狐疑。 怎会如此巧合,偏偏这个时候突然刮来一阵狂风? 来不及细想,两人趁乱赶紧来到关押人贩的帐子后方。 “快走!” 江亦衡用柴刀利落的将帐子割开一个大缺口,宋知许则领着她们迅速离开去杉杉接应的地方。 “老大,不好!人都被放走了!” “兄弟们,抄家伙!” 人牙子们发现不妙,顿时勃然大怒,也顾不上扑火,抄起家伙就将两人团团围住! “你个臭娘们还敢回来?!”头领一眼认出宋知许,拎着大刀阴笑连连,“老子今天就把你这贱人和你肚子里的那杂碎给碎尸万段!都给我上!” 就算这臭娘们有点本事又如何?他们人多啊! 头领的一声令下,其余打手个个红了眼,抡着大刀狂扑上前! “看来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江亦衡唇角弯出狠戾的弧度,递给宋知许一个眼神。 经过这些事后,他早已认清宋知许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妇。 宋知许心领神会,跟江亦衡背靠着背,眸如寒霜般泛着冷芒,“可惜,本来还不想把事情闹大!” 奈何招架不住他们要找死! “贱人!死到临头还嘴硬得很!” 一人率先抡着刀凶狠刺向宋知许高高隆起的肚子,宋知许神色一冷,灵气运转,一股无形金光刹那笼罩全身! “啊!”刀尖仿佛撞上一层坚硬的隔膜,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宋知许一拳揍出数丈远! 江亦衡手握柴刀,游刃有余,余光瞥向宋知许,只见她拳法彪悍凶狠,竟是比自己更快的解决掉数人! 江亦衡顿时失笑一声,眼底却闪出令人心惊的厉色,一把柴刀在他手中竟被耍出了游龙之势! “娘的!上啊!快给我上!”那头领气得跳脚,腿脚却有些发软了。 这两人到底什么来头?! 眼看着自己的打手竟然都快要被杀的一干二净,头领彻底慌了,铁青着脸扭头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等他日—— “噗!” 一把大刀划破长空,精准猛锐的正中他脑门! 头领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一个大肚婆手上,倒在地上时还死不瞑目瞪大了眼珠子。 “挺准。”江亦衡平复了下喘息,戏谑的睨了宋知许一眼。 宋知许瞧见他呼吸不匀,暗暗摇头,凡人就是凡人,服用煅体丹见效太慢了。 江亦衡一怔,他怎么从她脸上看到了鄙视? 为免小包子们等太久,宋知许确定人都死光后,擦了擦手淡定的去接孩子们。 幸好此地附近都是些石窟山洞,不靠近树林,那些被燃起的帐子不一会儿就能自己熄了,倒不用去费心灭火。 一行人回到驻扎地,径直去找村长要地图。 村长脸色有些难看,叹气道:“宋姑娘,不是老夫不给你,是那地图不知何时被人给偷走了!” 第36章 着火了,快跑! 宋知许额角青筋一跳,不用想都知道是被张翠萍和宋文武那母子俩给偷了! 他们还不算傻,知道自己肯定会找他们算账,乱跑的话也只会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在村长还记得地图,很快就重新给宋知许画了一份。 宋知许接过道谢,而江亦衡带着小包子们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就准备离开。 杉杉此时也顾不得照看刚接济过来的人了,泪流满面的跟他们告别:“宋姐姐,江大哥,我们到了杭州再见……” “江大哥……” 看着杉杉那副依依不舍的表情,宋知许眉心一皱,莫名泛起一股子躁气来,牵着娃娃们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母子俩跑得倒快,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江亦衡追了上去,顺手从她手里接过恬恬抱着。 “不急,既然他们偷了地图,肯定也是往杭州的方向,只要往杭州走就能碰上。”宋知许眼神微眯,透着一股狠劲儿。 敢动她的家人,这笔账她迟早会算! 沿着地图,他们继续赶路了一段时日,可越往后走却越是干旱,别说溪流水洼了,就是一星半点的绿色都难见,小草树木全都蔫头巴脑,大部分都枯死了,能找到的食物也更为稀少。 好在宋知许有空间,食材和药品倒是不愁。沿途还用精神力放上了不少食材,如此村民经过寻吃食时便会发现,也不至于因为多了许多张嘴就饿死。 至于之后的事,看他们造化吧。 这一路来她也在留心张翠萍和宋文武的踪迹,可惜并无收获。 烈日正头,一家子寻了个地方驻扎,开始架锅做饭。 红锅烧热,宋知许刚煸入鸡油,香味儿一下飘了出来,勾得人馋虫直动。 四个娃娃正在旁边撒欢玩闹,闻着味道宋书年和王一封跑了过来,眼巴巴的盯着。 宋知许无奈一笑,给他俩一人一只鸡腿抱着啃。 鸡腿被油锅一炸金黄饱满,表皮更是香脆爽嫩,看着就叫人直流口水。 “好吃!好吃!”宋书年顾不得烫,三两下就将鸡腿给啃得一干二净,香得满嘴流油。 王一封则小心翼翼捧着鸡腿跑到宋知恬那去,“恬恬,吃。” 宋知恬看了一眼,便抿着嘴唇默默的扭过头去。 “恬恬,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宋书年一瞧,立刻关心的凑到了宋知恬面前。 “唔,我不想玩……”宋知恬蹲靠在树旁,耷拉着小脑袋,看起来竟然蔫蔫巴巴的! 宋书远也发现了小妹的状况,紧紧皱着眉头:“应该是上次的事情,把恬恬吓到了。” 王一封满眼担心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带着安抚之意。 “恬恬你等着,哥哥给你看个好玩的!” 宋书年哪里看得了自家小妹这么没精神,从兜里摸出了个当初从人牙子帐里捡来的炮仗放好,兴冲冲的拿了根柴火点燃。 “砰!” 炮仗眨眼炸开,虽然只是昙花一现,宋知恬却晶亮的瞪大了眼,拍手笑开来。 宋知许听到动静转身瞥去,眼神微眯。 俗世的人会用炮仗来吓退野兽,到荒年就是个稀罕玩意,那人牙子手里竟有不少炮仗。 然而这时响起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宋书年身后那炮仗炸开的火星,已经落在枯草堆上,死灰复燃般的渐渐延烧开来! 紧接着,一股窒息的灰烟迅速蔓延了过来! 着火了?! 宋知许脸色一变,扭头看去,冲天的火光赫然闯入眼帘,四周的枯林竟迅速被大火袭卷燃烧,朝他们围裹了起来! 天气本就干旱,丁点火星都能掀起燎原大火,何况这种火势立刻就会烧过来! “快跑!”来不及顾那些行囊,宋知许和江亦衡一人抱着两个孩子冲出帐子。 只是四周都被大火攻陷,将他们团团围住,根本无处可逃! 四个孩子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小脸唰唰惨白一片。 “该死!” 宋知许咒骂一声,顷刻间调出所有的精神力形成金罩笼成一小方天地,接着抓起江亦衡的手对他喝道:“跟紧我!别离太远!” 江亦衡神色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闻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宋知许牵着他一股楞的朝着火势较弱的地方冲过去! “你疯了?!”江亦衡心头重重颤动,下一刻却瞳孔一缩,溢出深深的不可思议。 那袭卷的火焰即将吞噬他们时,却骤然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给吹弹开,随着宋知许的每一步竟硬生生被开辟出了一条安全的道路! 想起先前对付人牙子时那阵突如其来的大风,江亦衡眸底一深,死死盯着宋知许那道纤瘦奔跑的背影。 那绝不是巧合,她的身上还有多少秘密?! 宋知许已经顾不得会引起怀疑,此时的火势已经蔓延成山火,继续待在这一片都不安全!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她看见了四周竟生长着一些青草绿叶! 这代表着前面必定有水源! 宋知许不敢松懈,循着绿迹一口气跑到一条小溪前,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顺着溪流走,就一定能走出这片枯林……唔!” 话还未落,宋知许眼前一黑,小腹坠疼,险些栽倒在地,被江亦衡眼疾手快的搀扶了起来。 “谢了。”宋知许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刚才调出防护金罩用了她全部的精神力,如今正是四肢发软,筋疲力尽,肚子里头那个也不安起来。 江亦衡紧蹙着长眉,将所有怀疑深敛下去,哑声道:“既然脱离了危险就将孩子们放下来自己走吧,你歇会儿。” 宋知许点点头,而娃娃们也都意识到是自己闯的祸,既心虚又担心,硬生生忍着眼泪紧攥着她的衣角。 宋知许根本不敢耽搁,和江亦衡领着孩子们沿着小溪迅速寻找出路。 身后的山火如同深渊的怒嚎,不断朝他们逼近! 直到夕阳渐移,一行人才终于走出小溪,眼前……竟是出现了一片村庄?! 宋知许眼眸一眯,那村庄恍若隐蔽于林中的世外桃源,放眼看去牲畜庄稼应有尽有,是与这乱世中截然不同的祥和宁静,反倒显得古怪起来! 第37章 伯母堂兄,怎么见了我就跑 村口劳作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远远朝招了招手,随后赶紧叫人放下了木桥。 宋知许和江亦衡对视了一眼,互相看到眼中的警惕,默契的什么也没说,护着四个孩子走过木桥。 迎来的是个格外壮实的青年,上来就热情的招呼道:“难得有外人进来啊!你们也是来躲避战乱的吧?” 宋知许不动声色的点头,“嗯,我们正遇到山火逃命,没想到发现了这个地方。” 青年挠头腼腆的笑道:“我叫唐二狗,现在这种乱世真是到处要命喽!你们能找到咱们桃源村真是运气好啊!” “要知道咱们村与世隔绝不知道多少年了,这才没被那些胡人蛮兵发现哩!” 宋知许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眼前发晕,体力透支的晃了晃。 江亦衡连忙揽住她,凝声问道:“我家大妹子身子虚,不知方不方便让我们留宿一夜?” “哎呀哎呀,瞧我这榆木脑袋,我这就禀报村长,咱们村长向来是大方好客,自然会欢迎的!” 江亦衡轻抿唇角,颔首道谢。 唐二狗很快便回来了,一脸高兴:“村长同意了!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一处荒废的院子!” 村里有不少人,看见他们一行陌生人到来竟也一脸见怪不怪,扭头干着自己的活,偶尔谈笑两声,一派富饶和谐。 宋知许心生疑虑,既然这是与世隔绝的村落,但这些村民为什么看起来却对外来人习以为常? 唐二狗领着他们在一户院子里暂居了下来,村民还送来了吃住用品。 四个小娃娃哪懂这么多弯弯绕绕,刚受完惊吓,终于得以放松下来,正满眼新奇的打量着这一切,开心的笑成一团。 而宋知许再也撑不住,身子踉跄了下,阵阵发晕。 江亦衡一把将宋知许打横抱起,嘱咐孩子们不要乱跑,便进了屋将她放在床榻上。 自来到这乱世后,宋知许还是头次得以享受一番这松软的被褥,不禁发出声喟叹。 江亦衡见她这副猫儿似得模样嗤笑出声,手底却不忘细心的掖上被子,“累了就好生歇着。” “是该好好歇会儿了……”宋知许眯起眼,娇嫩的面容添了抹倦色,平生出一股无以言述的慵懒气韵。 江亦衡眸色一暗,别开眼正要起身离去,却觉那柔弱无骨的纤手一把拽着他躺了下去。 江亦衡呼吸滞了片刻,盯着近在咫尺的柔软面颊,似笑非笑的挑眉,“怎么?咱妹子这是一个人睡辗转难眠?” 宋知许想翻白眼,这男人哪来这么大的脸? 要不是需要他在身侧自己才能尽快恢复精气神,她早就将这厮给一脚踹出去。 “闭嘴,别动,陪我睡会……”宋知许挽着他手臂呢喃着,最终架不住疲惫阖上了眼。 独属于女子的幽柔呼吸匀长吐洒在耳侧,江亦衡喉结滚动了下,眸色闪过无奈。 他也不知自己是何时习惯了宋知许这般依着他倒头就睡的做法,不过……他倒也不排斥。 毕竟初来陌生之地,宋知许并未睡太沉,等感觉调息得差不多后便惺忪转醒。 睁眼便对上江亦衡那饱含笑意的深眸,宋知许神色一顿,从容淡定的坐起身。 窗外天色已黑,四个小包子也正软趴趴的窝在床角里,肚子饿的咕噜声那叫一个此起彼伏。 宋知许顿时被小家伙们那可怜巴巴的模样逗笑了。 只是,如今所有行囊吃食都丢了,要解决晚膳的话……难道要当面从空间里拿出吃食来? 不等宋知许思量,院子外忽然响起唐二狗的叫喊声,说是村长邀请他们参加村子里的篝火晚宴! 小包子们个个饿得肚子咕咕叫,一听这话顿时个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里冒着星光。 眼下为了解决温饱问题,宋知许也只能笑呵呵的应了下来,压低声音提醒江亦衡:“村子有古怪,记得看好孩子们!” 江亦衡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拢紧了四个小团子。 一家子跟着唐二狗刚来到地方,宋知许就被眼前的热闹富足给闪了眼。 只见中央的篝火冲天而起,无数村民正聚集在一块饮酒吃肉,好不畅快! 等等! 宋知许瞧见两张混在其中熟悉的脸,嘴角一扯。 张翠萍和宋文武! “坏人!”宋知恬被江亦衡抱着,一眼看到那两人,霎时白了张小脸,惊吓的往江亦衡怀里怯怯缩去。 其他几个小包子也发现了,脸色各有变化,宋书年则气愤的指着他们怒喊道:“姐姐,你看!” 宋知许冷笑的眯起眼,真是冤家路窄啊! 而张翠萍和宋文武正大口嚼肉吃酒,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哪里还看得见他们? 那宋文武更是兴致高昂,被村民们热情围着,高举大碗酒推杯换盏,那叫一个潇洒快活,嘴里还不忘大声吹嘘着: “你们是不晓得,那几头野狼也就瞧着吓人,我还没抄家伙呢,那些个狗尾巴畜生就吓破了胆!嘿,扭头逃命去了!” “也就那几个畜生跑得快,不然我刚到咱们村,也能叫咱们大伙儿尝个狼肉味儿!” 宋文武喝得脸红脖子粗,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将自个儿给吹出朵花来。 偏生围着他的那几个村民通通买账,吆喝着叫好! 宋知许被恶心的不轻,这时耳尖微动,却是听见了另一群村民们的讥笑声。 “我呸!这小子还真是吹牛不嫌涨破了肚!” “可不是!那母子俩前几天被几头狗尾巴畜生一路半死不活的追到这,要不是咱们放炮仗赶走了那些畜生,他现在骨头都被嚼烂了!” “你们瞎说什么呢?!”宋文武听见顿时就不乐意了,恼羞成怒的大声嚷嚷了起来。 一扭头,却瞥见了冷笑连连的宋知许一家子,手里的酒碗“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娘!咱们快跑啊!” 宋文武一下醒了酒,赶忙去拽他娘! 宋知许唇边弯着阴冷的笑容,一步上前堵住了去路,“怎么一些日子不见,不打声招呼就要跑了?伯母?堂兄?” 第38章 拉扯你们这么大,卖了换点粮食咋了 “哎哟真是见了鬼了!” 张翠萍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震惊的尖叫道:“你们、你们这群阴魂不散的!竟然这都追过来了?!” 原来他们是一家人? 几个村民们暗暗交换了个眼神,转头就脸色一变,热情的上前去打破僵局。 “没想到咱们桃源村还叫一家子团聚了!这真是巧了不是!”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你们正好凑成一桌,也算是件大喜事了!” 村民们笑眯眯的拉着张翠萍和宋文武坐下,接着就要去拽宋知许。 “我们自己来便好。”江亦衡抬手拦下,脸上没有过多的神色,却莫名叫人心底一憷。 宋知许可没那么好脾气,眸底翻涌着杀意,一想到小包子们受的罪就恨不得立刻让这母子俩血溅当场! 要不是坐着,张翠萍跟宋文武都能吓软了腿,这会儿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今时不同往日,那宋知许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啊! 江亦衡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压着声音道:“别急,先留他俩狗命,正好拿他俩试试这个村子到底有没有古怪。” 宋知许微微颔首,现下既已找到人,不怕他们翻了天去,横竖他们的狗命已经在她手里捏着了! 在村民们含笑的注视下,一家子也跟着落座。 母子俩本就心里有鬼,尤其在宋知许和江亦衡那冰窖似的气压下,宋文武如坐针毡,额头浮满了大汗,忍不住心虚先开了口: “好妹子,你也别怪我们,当时我们一口饭都没得下锅,也是出于无奈啊……” 宋文武说得含糊,眼神飘忽,愣是不敢看他们,跟刚才那洋洋得意的气势一比整个就一怂包样。 宋知许瞧他一眼都嫌脏,既然决定暂时留他们一命,便懒得搭理,专心抚慰着受了惊的小包子。 谁知见她这副没有追究的意思,那母子俩对视一眼,渐渐挺直了腰板。 也是!说到底他们的辈分和血缘关系摆在那,这丫头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嘛! 何况张翠萍以往就在村里横行跋扈惯了,哪里长得了记性,那副尖酸的嘴脸眨眼又冒了出来。 “儿啊,你个当哥哥的跟她解释这么多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把这群没用的东西给拉扯这么大,卖掉几个换点粮食孝敬我又怎么了!” 宋书远虽然早熟稳重些,但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怒火蹭蹭往上涨,板着小脸严肃道:“那伯母这么说,堂哥养得更大,应该卖掉他,可以换更多的粮食孝敬伯母才是!” “噗嗤——”没想到宋书远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番话来,宋知许被逗笑出声,宠溺的揉了揉他脑袋。 而有哥哥带头又有大人撑腰,其他几个小包子顿时也不觉那么害怕了。 宋书年跟着撅嘴冷哼道:“就是呀!堂哥生得比我们高,应该能比我们卖更多的粮食,你下次饿了卖堂哥就行了!” 宋知恬窝在江亦衡怀里,也气鼓鼓的扬起了小脸蛋:“堂哥身上的肥肉都比我们多呢!肯定能更好卖!” “对、恬恬说、说得、对!”王一封眼里也冒着小火苗。 小家伙们你一言我一语,满脸怒气,偏偏那说出的话来又天真无邪,直戳到人心窝处,还没法跟他们较真! 张翠萍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喷:“你们这几个……” “看来伯母的胳膊是好了?”宋知许淡淡撩眼,眼底的冰冷杀意毫不掩饰! 江亦衡抱着恬恬似笑非笑的睨过去,什么都没说,眸色却阴沉的令人陡然一寒! 母子俩霎时像被捏住了脖子,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村民们见状,赶紧打着哈哈当和事佬劝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都是一家人,哪有不吵架的道理,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便是。” “来来来,上菜喽!” 伴随着一声吆喝,几个村民轮流端上菜来。 宋知许随意一扫,这饭菜意外的丰盛,竟是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刚出炉还冒着热气,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张翠萍跟宋文武母子俩看得眼睛都直了,馋得口水直流,哪还顾得上别的,夹了满筷香喷喷的肉就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 宋知许则和江亦衡默契对视了眼,正好,可以让这母子俩试试这饭菜里是否被下了毒! 两人虽是打算暗作观察,但其余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他们一家子坐着不动便显得突兀了起来。 “吃啊,别客气!”唐二狗乐呵呵的将一大盘肉递到他们面前,“这都是自家养的猪,今天刚宰的,新鲜!” “多谢,我们自己来。”江亦衡微笑接过,看似给小包子们夹菜进碗里,指尖却藏了根银针试毒。 银针没有变化。 宋知许眼神微闪,佯装不经意的轻碰了下江亦衡的手,从空间里调出了解毒丸,在饭菜里暗中碾碎洒下,这才给小包子们分食。 “谢谢姐姐。” “真好吃!” 四个娃娃早已经等得饥饿难耐,那浇满酱汁的肉被端到面前,个个眼睛瞪亮,捧着碗埋头就吃得有滋有味。 宋知许也慢条斯理的动了筷子,余光注意着那母子俩的面色。 那两人活像饿死鬼投胎似得,嘴里都塞不下了,还不停挑着肉拣到自个碗里去,就差没把舌头给吞下。 直到整桌饭菜都被风卷云残了个干净,那母子俩都没出现任何异状。 宋知许蹙起眉,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不错!不错!” 一顿好酒好肉下来,张翠萍已经撑得直拍肚子,脸色满意的不行,全然一副被伺候好了的主母样。 “嗝~”宋文武几口辣酒下肚,醉醺醺的直打酒嗝。 一阵熏臭味袭来,宋知许额角青筋一跳,强忍着卸了他下巴的冲动! 村里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先前那几个村民还自告奋勇的要将宋文武给送回去。 “哎哟大家伙儿真是客气,就不像一些个不孝的东西,吃里扒外!当初还不如化了肥去养畜生!呸!” 张翠萍斜视着宋知许一家子,阴阳怪气的淬了好几口。 第39章 无法离开的村子 宋知许蓦的勾起唇角,眸底透出骇人的寒芒,正打算动作,江亦衡按住她的手,阴冷的望向张翠萍。 那鹰隼般黑沉冷厉的眸子,让张翠萍陡然打了个激灵,哆嗦了下赶忙头也不回的跑了。 “还不知村子底细,现在动手不是好时机。”人走后,江亦衡才慢悠悠的道了一句。 “那就记在账上。” 宋知许冷嗤了声,懒得再去计较,撑着下颌,去看她家吃得一脸香的孩子们,顺手擦了擦宋书年嘴角流下的酱汁。 “不急,慢点吃。” “唔唔唔,没有姐姐做的好吃!”宋书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时掉出一两颗米粒,登时又着急忙慌的捡起来抿进了嘴里。 宋知许心底一酸,揉了揉他脑袋。 孩子们一路来虽然都吃得不差,但却也许久没吃上这香糯的大米饭了,真是叫人心疼。 等小包子们吃完,一家子也回了住处。 许是今日真累着了,吃饱喝足,四个包子没多久就打起盹来,挨个靠着睡了过去。 看着他们香甜的睡容,江亦衡唇角微勾,但也没忘正事,侧眸瞥向宋知许,低声问着:“有什么发现?” 宋知许摇摇头,眉眼难得透出股凝重道:“就是没发现才奇怪。” 篝火宴上除了那几个帮忙的村民活络些,其余人对生人的到来,全然一副见怪不见的模样,漠不关心。 实在诡异得很! “现在村里人兴许都睡了,我出去探下情况,你在这看好孩子们。” 宋知许不是坐着干等的性子,皱眉撂下一句话,不等江亦衡开口,身影便匿进了夜色中。 “……”江亦衡沉默了半晌,一阵哭笑不得,这种话不应该由他说才是? 却没等多久,宋知许折返回来,脸色反而比去前还要难看了几分。 江亦衡挑眉投去询问的目光,宋知许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切正常。” 她去了那母子俩的住处,宋文武只是喝的酩酊大醉,并无异常。而张翠萍也是鼾声如雷,睡的比死猪还熟! 只是整个村子太过平静,反倒叫人不安! 看来他们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了。 不曾想,第二日便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小雨转头就成倾盆暴雨,一连下了好几天,离开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村民们十分热情,每天都送吃食来。 “大妹子,我看你肚里还怀着一个,这老母鸡炖汤特别滋补,给你补补身子!”一名壮实的大嗓门妇人热情地对宋知许说道,“我是唐二狗的娘,叫我花婶就好。” 说罢又将几个娃娃瞅了又瞅,“这几个小娃娃长得真水灵!越看越喜欢!” “多谢花婶,请问村里这雨还要下多久,这一片儿可是时常下雨?”宋知许接过鸡汤,不动声色地挡在四小只前。 “哎哟,这可没准,这下雨不都得看老天爷的意思嘛!”花婶乐呵呵地摇头。 “无妨,待雨停了我们再走便是,这几日多有叨扰。”江亦衡拱了拱手,眸底划过一丝试探。 “你们要走?!”花婶眉头一皱,一脸为难,“你们外来的不知,这桃源村之所以能避开乱世,就是因为咱们村子被一团迷雾包围着,要是出了村就会分不清东西南北,更别说看清路了!” “我看你们也是运气好,才误打误撞进来的吧,但怕是出不去喽!” 天底下还能有这般离奇的地方? 宋知许心底冷嗤,自是不信。 所幸隔日便停了雨,只是天依旧阴沉沉的。 宋知许让江亦衡留下照顾包子,她要再去村口处看看情况是否属实,满身雷厉风行。 江亦衡神色写满了不赞同,一把拉住她手腕,“既然你都说了诡异,怎能自己一个人去冒险?要去便一起去。” 宋知许微愣,对上他一双幽暗锐利的眸子,便知道是说服不了他了,轻叹口气。 她叫来在院子里嬉闹的四个小包子,认真嘱咐道:“姐姐要和江大哥出去,你们四个就在这乖乖待着,不准出院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四个娃娃仰着脸,异口同声,乖巧地不得了。 宋知许虽然知道他们定会听话,但又怎么放得了心。 她暗暗运出灵气,心底默念着一个口诀,肉眼看不见的灵气霎时从她身上延散而开,呈圆形状笼罩了整个院子。 好在她前世学了门简单的防护阵法,有这阵法在,只有里面的人可以出去,外面的人则无法进来。 如此就差不多了,只是她现在的灵气微弱,阵法支撑不了多久,还是速战速决才行。 再三叮嘱好孩子们不能出去后,两人来到村口。 “轰隆隆——” 本就灰沉的天空,突然一阵乌云压顶,狂风骤雨毫无预兆的倾打而下。 宋知许暗骂了声晦气,只能用精神力调出金罩,护着自己的孕肚。 宋知许极目眺望前方,脸色一凝。 村口对岸正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灰雾,丝毫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而他们来时的路都早已被隐没不见踪影! 她自重新修炼五感便比常人敏锐数倍,正常的雨雾根本不可能阻碍她的视线,此时竟都无法窥探出浓雾里面的景象! 腹中的胎儿此时也不安分,手脚乱蹬,似乎极其不安,提醒着她有危险。 真有种大白天撞鬼的感觉! 江亦衡眉心紧拧,袖下的拳隐隐绷紧着,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贸然闯出去太危险了,只能先继续在这待着,看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也只能这样了。”宋知许面容微沉,看来这地方的古怪可不止一两处! 碍于小家伙们还在院子,两人没有过多停留,再观察了片刻后还是一无所获,只能折身返回。 大雨来得快去的急,也不知何时停了。 等两人刚赶回去,就见自家的小包子们竟都徘徊在门外,还被四五个小孩给团团堵了起来,隐约还传来了恬恬大哭的声音! 怎么回事?!孩子们出事了?! 宋知许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第40章 小畜生,明天就把你们吃掉! “你们滚开!没看到恬恬都被你们害摔倒了吗?!” 一群娃娃中,宋书远挡在几个小包子中的最前面,宋书年则是怒不可遏的跳着脚,若非被宋书远拦着恐怕早已经扑了上去! 而宋知恬正跌坐在门槛上哭成了小花猫,王一封正手足无措的将她护在怀里安慰着,眼神充满了愤怒。 几个陌生的孩子中,一满脸麻子的小寸头叉着腰站在中央,闻言嘴巴一撇,脸上溢满了高傲,“那又怎么样,谁叫她不答应跟我玩!摔倒了也是活该!遭报应咯!”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男孩也扯着鬼脸,嘻嘻哈哈的笑骂:“就是就是!外地来的小畜生,给脸不要脸!” 宋书年气红了眼,浑身炸毛,“你们才是小畜生!你们全家都是小畜生!” “哟!野孩子就是野孩子!只会狗叫!没爹没娘没人疼,活该你们被欺负!” “哇啊!我跟你们拼了!”宋书年被气得失去理智,握紧拳头就要冲上去,被宋书远死死拦了下来。 对面人更多,他们是打不过的! 现在姐姐不在,他一定要守护好弟弟妹妹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响起一声怒喝,让两帮小孩都愣了愣。 宋书远等人一瞧见来的是谁,顿时像见到了靠山,眼角都红了起来,“姐姐!” 宋知许面容阴冷,和江亦衡快步上前。 没想到这村里的小孩竟然这般泼皮无赖! 江亦衡赶紧将宋知恬抱了起来,狠戾的眼神射向那几个小豆丁。 宋书年狠狠抹了把泪,率先告状道:“姐姐,是他们先欺负恬恬的!他们非要抓着恬恬走!恬恬不愿意还把她给推倒了!” 那帮村里的孩子见大人来了也根本不怕,尤其是那小寸头,就差鼻子翘上天去,得意道: “谁知道她这么没用,摔一下就哭!说到底就是活该,早点跟我去玩不就好了,现在知道错了吧!” 宋知许脸色铁青! 只是还不等她出手教训,几个村民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直接将自家孩子给拽了过去! “二愣子!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一男人揪住小寸头就训斥,而另外几个孩子也被自家爹骂得不轻,还连忙对着宋知许弯腰道歉。 宋知许却一眼注意到,他们身后都跟来了个女人,只是女人们瞧着个个都面黄肌瘦,面上神色一致,无不死气沉沉,只会瑟缩的抱着自家孩子。 偏偏那几个孩子张牙舞爪叫嚣得厉害,一边怒骂一边拳打脚踢,那些女人都毫无反应,表情僵硬木讷,似乎早已习惯。 宋知许再定睛看她们的面容,单看样貌便知她们就是孩子们的亲生母亲,却卑怯的像是照顾孩子的仆人,或者说是牲口一般! 怎么看怎么古怪! 而那个小寸头最是嚣张,直接一把推开女人的束缚,忒的一声冲四个小包子们狠狠吐了口口水! “你们给我等着,一群不知好歹的小畜生!早晚要把你们都卖掉吃掉!” 话音一落,那男人表情赫然一变。 他身边的女人也猛地白了脸,慌忙上前将小寸头给搂了回去,一把捂上嘴急匆匆的带走了! 男人赶紧向宋知许一行人哈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孩子打小胡闹惯了,尽扯些嘴炮话!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说完也不等宋知许做出回应,纷纷带着孩子扭头就走! 宋知许眸色阴沉不定,人已经走远,而且这般诡异的情况下她又不能贸然出手,只能先将怒气强忍下来。 她连忙去看小包子们,还好都没有受伤。 江亦衡也将宋知恬给检查个遍,万幸只有膝盖擦破了点皮,正哭得眼睛红肿,委屈的埋在他怀里。 “你们几个,没听到姐姐说的话吗?为什么还要跑出来!”宋知许既心疼又气急,语气不自觉加重了些。 宋书远自责的垂着头,“对不起姐姐……我们听到院子外他们在说什么出鼋了,担心你们,所以才想着出门看看,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那么坏,还不讲理!看到我们恬恬长得可爱就想抓恬恬走!”宋书年气冲冲的跺了跺脚,那模样恨不得再追上去将那群小子给胖揍一顿。 王一封也跟着重重的点点头,证明他们说得是真的。 “出鼋?”宋知许诧异的皱起眉,跟江亦衡对上视线。 出鼋是阴雨季灾祸,大水裹着泥沙石块冲涌直下,那威力不可小觑! 连着下了好几日的暴雨,的确有可能出鼋,但他们回来的路上并没有听到动静。 江亦衡将哭得直打嗝的宋知恬交给她抱着,阴着脸沉声道:“说不定是村子别处的动静,我去瞧瞧。” “也好。”宋知许这次没跟他争,毕竟恬恬刚受到惊吓,正需要有人陪着。 江亦衡跨门而出,然而还没走几步,迎面走来一群人。 “江大哥!”人群里,杉杉正搀着个受伤的老人家,看见他时狠狠一愣,欣喜的瞪大眼,一眶热泪就滚了出来。 江亦衡微不可查的蹙紧眉,打量着一行人,竟是分别了许久的王家村人。 只见村民们少了些面孔,现存的人大多抱伤,身上混着泥水狼狈不堪,一派哀声连连。 这时宋知许听到动静,带着小包子们跟出来瞧,见这状况也着实愣了一把,“这是……” “宋姐姐,江大哥,你们都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杉杉眼泪止不住的流,身子孱孱发抖,不过一段时间不见便已消瘦了大圈,似乎受了不少难。 小包子们见到熟悉的人沦落成这番模样,纷纷手足无措的呆站在原地。 宋知恬顾不得自己还在哭鼻子,眨着小红眼紧张兮兮道:“杉杉姐姐,你们也来了!你们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小姑娘软糯关切的声音叫杉杉眼圈一红,泪珠子掉得更厉害,再也绷不住,一股脑的哭了出来。 “你们不知道,我们赶路时正巧碰上了出鼋,那泥水混着石块死命砸下来!咱们两条腿哪里跑得过,这一下子就……没了大半人!” 第41章 宋姐姐,求你救救爷爷! 杉杉回忆起来,整个人抖得更厉害,“胖婶为了救小胖墩也没了,爷爷也被砸得昏迷不醒,如果不是我们逃到这里就……呜呜,怎么会这样啊……” 杉杉泪流满面,她身后的村民们仿佛被打蔫的茄子般,默默抹着泪。 宋知许瞥见人群里的小胖墩,原本嚣张的小胖墩这时一声不吭,紧绷着肉拳头,仿佛长大了许多。 江亦衡忍不住低声叹息:“那胖婶虽自私,对她孩子却是无私,倒叫人感慨。” 宋知许说不出心底什么滋味,唏嘘道:“人性复杂。” “连那些刚从人牙子手里救下来的女人孩子,也死的死伤的伤……都怪我,如果我没说要救下她们,她们在人牙子那说不定还能活得更长些……” 杉杉颤抖的捂着脸,越说便越泣不成声。 江亦衡神色并未变化,淡淡的睨着她,“我早已提醒过你。” 杉杉本就自责得不行,哪知江亦衡说出这般毫无感情的话来,她小脸唰地惨白了一片。 到底只是个心地太软的姑娘,宋知许开口不轻不重的安慰了一句:“福祸相依,生死由命,也怪不得你。” “宋姐姐……” 杉杉泪花打转,蓦的想到什么,也来不及哭了,肿着眼睛忙道:“对了宋姐姐江大哥,这些村民们都受了伤,你们既然会医术,能不能给他们看看!” “桃源村的乡亲待我们极好,不嫌弃我们,还给了我们屋子让我们留下疗伤,要是有你们帮忙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杉杉神色凄怜的央求着,小包子们一听,站不住了,个个脸上透着紧张帮忙说好话。 宋知许没想多久便答应下来,毕竟这桃源村还没摸清底细,多些自己人总是好些。 江亦衡显然跟她想到了一处,颔首示意。 一行人来到安置伤患的院子,里头已经接来了不少受伤的人,一旁还有桃源村的村民们在帮着包扎医治。 宋知许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却见桌上跌打损伤各种药物和医治工具一应俱全,村民们治疗的手法也十分熟稔。 其中一个桃源村村民见她瞧过来,似不好意思的挠头一笑。 “咱们平时做农活、打猎都会受伤,所以大多都晓得些治疗手段,东西也比较齐全。” 江亦衡扯了扯唇,淡声问道:“这村子不是出不去么,怎来打猎一说?” 那人一派乐呵呵的模样,笑着解释:“的确出不去,不过总还是有些不长眼的畜生会闯到咱们村口来,不学些本事咱们怕是早被那些畜生给吞咯!” “这不,前几天来了对母子俩,要不是咱们村人一起出手恐怕早就被叼走了。” 宋知许不动深色的点点头,那母子俩想必就是张翠萍和宋文武了。 “爷爷!爷爷你怎么样了!” 屋子里忽然传出杉杉的惊喊声,小包子们赶忙朝那边跑过去,宋知许也和江亦衡紧随其后。 相较外边的村民,村长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 本就年过半百的老人,此时正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那露出的枯槁手臂被砸的青紫交错,额上也被磕了个窟窿,哪怕包扎了还在汩汩淌出血来,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着人还没死! 四个小包子看得眼睛一酸,宋知恬直接呜咽出声。 杉杉在旁边已经哭成了个泪人,两眼模糊的对着江亦衡哭求,“江大哥,你这么厉害,求你救救爷爷吧!你一定可以救他的!” 江亦衡叫她让开,上前给村长查象把脉,眸色渐渐沉凝。 “伤势太重了,村长上了年纪,怕是很难熬过去。” “怎么会这样……”杉杉不敢相信的瞪大眼,一把瘫坐在地上。 宋知许轻撇唇角,把江亦衡给推一边儿去,手指却趁机轻碰了下他的扳指,“你就是学艺不精!” “放心吧,你爷爷没伤到内腑,只要止了血,好好喝药养伤就没事了。”宋知许把住村长的手腕,趁机释放灵力探查,的确药石无灵。 然而,她有灵丹妙药,即便内腑千疮百孔,也能治好! 四个小包子最是相信他们姐姐,听这么说都狠狠松了口气。 宋书远安慰道:“杉杉姐姐,你别担心,姐姐比江哥哥还要厉害,一定能治好村长爷爷。” 宋书年更是骄傲的拍着胸脯担保,“没错!我们姐姐是无所不能的!” “是呀是呀!姐姐很厉害!” 宋知恬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说完就迈着小短腿一骨碌跑到杉杉面前抱住她,“杉杉姐姐就不要哭鼻子了,村长爷爷听到也会心疼的!” 王一封知道自己说话磕巴,便跟在旁边用力的点着脑袋,他也相信宋姐姐! 江亦衡听着小包子们那毫不犹豫偏向宋知许的话语,嘴角微抽,无奈又好笑。 想来也是,毕竟他那位大妹子确实有许多古怪的本领,能将人起死回生也说不定。 宋知许心窝暖洋洋一片,正好这时外头有人端药进来。 她抬手接过,确定这碗汤药没问题后,便将指尖夹着刚取出的回元散,不着痕迹洒进去,递给杉杉。 杉杉早已被感动的无以复加,抽噎着不断道谢,小包子们也庆幸的笑成一团。 屋子里一派融洽,门口那端药来的村民瞧着宋知许和江亦衡两人,神色变了又变,不知想些什么,扭头飞速离开。 王家村人大多身上都多少带点伤,那王四却腿脚利索跑得快,囫囵个儿完好无损。 好不容易来的这桃源仙境般的美地,他美滋滋的四处转悠了起来。 走到村头这一块,瞧见田上一个摘豆的美娇娘,他登时眼睛一瞪,哈喇子就流了出来。 没想到这儿不仅地好,连女人都是个顶个的勾魂!那小模样可不比杉杉差! 王四搓着手,笑得一脸色迷迷的凑上前去,“你是哪家的小姑娘啊,生得这白净,怎能在地里做这些粗活呢!” 陡然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凑到耳边上,那姑娘吓得惊叫一声,怯怯的瞥了他一眼,瑟缩着往里头挪去。 “我……我叫薛娘……” 第42章 黑伞伞,躺板板 “薛娘啊,美!美!这名跟人儿都一样美!”王四咧着口大黄牙啧啧称赞,说话时一对眼珠子几乎都要探到她身子里头去。 薛娘脸色发白,埋起头继续摘豆子,显然不愿搭理他。 但王四一瞧这薛娘娇娇弱弱,看着就是个嘴巴紧乖的,顿时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嘴,恶向胆边生来。 “这小手嫩的,摘什么豆子,叫哥哥我看着多心疼啊!来,哥哥帮你一把……” 话落他一双干瘪的手就摸上了姑娘手背去,那指甲缝里还夹着黄泥,看着如同鸡爪子一般。 “啊!你别碰我!”薛娘当即尖叫一声,一把推开王四慌乱跑走,吓得连地里的菜篮子都顾不上拿。 王四脸色一下扭曲的不行,朝她跑的方向恶狠狠淬了口痰。 “呸!什么玩意儿!碰一下就要死要活的!” 心底更是火气直冒,之前杉杉瞧不上他也就算了,这臭娘们连多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他长得有那么丑吗?! 王四愤愤不平的一脚踹开菜篮子,继续往别的地转悠去。 有桃源村的接济,王家村人都暂居了下来,修整了段时间个个又恢复了精气神,在这乱世荒年里难得享受了些平静。 何况还有好吃好喝的上着,不少王家村人都恨不得直接在这扎根下来不走了。 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他们不了解其中古怪,宋知许也没打算打草惊蛇,连续几日都自己去村口调查那团离奇的迷雾。 意料之中的,次次无功而返! 那团浓雾着实奇怪,而自打那日的小寸头一事后,桃源村里的人也一直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各自起早摸黑做着农活,富饶和谐得叫人不安心都不行。 如果村子真有问题,那这村里人一直留着养着他们是想做什么? 宋知许见惯了腥风血雨,这会却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了,叹着气瘫倒在床上。 江亦衡进门就见她这副苦恼样,低笑了声,手里还端着饭菜,走来云淡风轻的劝着:“是狐狸就总会露出尾巴,别忧心。” 宋知许赏了他了个白眼,“你倒是随和,就不怕被困在这一辈子?” “若是要跟妹子你待一块,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江亦衡语气戏谑,眸底却隐着深意和探究。 宋知许冷笑两声,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饭菜上,无声询问。 “花婶送来的,验了,没问题。” 江亦衡将饭菜搁到桌上,瓜烧里脊拌着白糯的大米饭,看着便色香味俱全。 小包子们在外头吃得惊呼不已,那你让我我让你的欢笑声飘了进来。 宋知许心绪烦乱,瞥了菜食一眼,一双明目便直勾勾的盯向江亦衡。 江亦衡被那火辣辣的眼神盯得不自在,轻笑着调侃道:“看我做什么,莫非我比这饭菜还香?” 这话说得倒不错。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喷香的饭菜还不如眼前这人来的可口! 毕竟她这几日忙于调查,心神不宁的,修行都疏落了不少。而且每当她去村口时,肚子里的孩子就会闹腾不休,仿佛十分不安。 只能借他尽快调息了。 宋知许心想着,意味深长的漾开抹笑来,朝江亦衡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江亦衡动作一顿,盯着她那娇晏如花的脸蛋,笑语吟吟的明眸,呼吸莫名急促了几分,鬼使神差走上前去。 “大妹子这是又要伺候了?” “是了,就属你聪明。我要闭目养神一会儿,天冷,你帮我暖暖手。” 宋知许寥寥敷衍过去,便拽着他坐下,自己则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阖了眼,盘腿入定。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知许甚是依赖于他,挽着他的胳膊以防他抽身走开,手还自然地交握着。 但江亦衡心知她并非那些柔弱依人的姑娘,却偏偏……她每次说要闭目养神时都要伴着他身边才能行。 休息得还那叫一个沉,似乎毫无戒心。 她这么做到底意在何为? 江亦衡实在摸不透宋知许的心思,盯着她的面容,眸色愈发深沉。 而宋知许从修炼里被拉回神时,是被杉杉的敲门声给喊醒的:“江大哥!江大哥你在吗?” 那叫喊声生怕别人听不到似得,简直聒噪。 宋知许眸底划过抹烦躁,瞪了江亦衡一眼,起身去开门。 杉杉见到他两出来,目光率先便落在江亦衡身上,娇羞的笑了笑。 “江大哥,宋姐姐,这会正雨后放晴,桃源村的村民都要去地里采蘑菇了,我也想去帮忙正好报答一下他们!你们要一起去吗?” 宋知许皱着眉正想拒绝,这时四个小包子从身后探出脑袋,惊喜的叫道:“采蘑菇?!” “我们也好久没有采到蘑菇了!” 王一封上次拣了朵碗盘大的蘑菇,到现在还念念不忘,难得的激动道:“宋、宋姐姐,我们要、要去吗?” 经过上次人牙子一事,四个小包子早对杉杉的态度发生了转变,现在更是恨不得直接跟着杉杉撒丫子出门。 宋知许噎了下,对上四个包子那透满渴望的眼神,默默扶额,“去吧。” 最近小包子们都在院子里拘着,带他们出去透透气也好。 “耶!采蘑菇咯!” “黑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四小只高兴得手舞足蹈,上蹦下跳,宋书年更是唱着不知哪里听来的童谣,惹得几个大人忍俊不禁。 相比起外面那些村子,桃源村算得上是地大物博,土壤肥沃,附近林子里长满了不少新鲜可用的食材。 再加上这几日阴雨连绵,那黑伞伞生机勃勃的冒出了头,上面还滴着晶莹的水滴,瞧着便诱人可口。 他们到时,不仅瞧见了桃源村的村民,王家村大多数人也都背着个竹篓,正专心致志的低头采着蘑菇。 四面八方散满了人,好不热闹。 宋知许一眼打量过去,发现其中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正是王四。 别人都在埋头做活,他倒不同,叼着根狗尾巴草这转转那瞧瞧,尤其看到一些弯腰的女人,他那眼珠子索性黏在人家后腚上直咽口水! 第43章 这烂货倒是命大 王四着实馋狠了,打小村里最漂亮的只有个杉杉,哪里像今日这般见过这些各有韵味的女人,一路瞪直了眼。 他也没将周围的村民当回事,但凡看到个落单的姑娘就龇牙笑着凑上前,嘴里嚷嚷着要帮忙,鸡爪子却暗搓搓狠狠揩了把油! 被偷了香的姑娘大惊失色,又羞又怕压根不敢抬头,哪好意思叫喊出来,只得避瘟神般白着脸换了个地。 王四才尝到甜头,怎肯罢休,眼底流着色熏熏的精光,这个跑了兜头就找下一个。 “这位美娘子,要不要哥哥我……” 王四贪婪盯上个身段丰满的女人,笑呵呵的刚凑上前,旁边一凶神恶煞的大汉立即跳了出来,一双阴冷如死水般的眼死死瞪着他! 王四吓了一大跳,本就做贼心虚,见招了个不好惹的扭头就跑,后面也才算安分了些。 宋知许看得恶心不已,这种烂货倒是命大,没叫泥流给砸死! 花婶看见他们,热切的迎来,将他们领到了隔壁人少的林子,笑着嘱咐道:“你们啊就在这块地采就好,其他地方就别去了。” 宋知许察觉出不寻常,佯装奇怪的询问:“婶子这话说的,莫不是别的地方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花婶闻言脸上亲切的笑容僵了僵,摆手打哈哈。 “哎哟,就你这大妹子爱开玩笑!别的林子还没人进过呢,天晓得那里头有没有什么畜生会蹦出来,你们在这采才最是安全。” “行了,我还有活,也不多留了。大妹子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要是累了就歇着,千万别勉强啊!” 花婶神色慈爱,多叮嘱了几句便离去了。 宋知许心底冷笑,她怎能看不出花婶是在寻借口敷衍,这演技未免拙劣了些。 不过这次她本就旨在带孩子们放松游乐下,这怀疑便抛到日后再说。 四个小包子久违的来到空地,可谓是那脱缰的野马,彻底放开了性子,欢呼声哄成一片! 王一封探长了脖子左瞅又看,想给妹妹寻一株超大蘑菇。 宋知恬嘿咻嘿咻的拉着个小竹篓,也是运气好,一低头就看到脚边一个拳头大的蘑菇,顿时两眼儿一亮,哇的一声惊呼出来。 “一封哥哥你看!这个蘑菇也超级大喔!” 小姑娘咯咯直笑,说着两只奶呼呼的小手抓住菌杆就往外拔。 但像这种大菇都扎得深,宋知恬人小没力气,噗通一声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哎呀,我抓不出来!” 这种在恬恬面前展现男子汉气概的时候,王一封哪能错过,立即勇猛的跑上前,“我、我来帮、恬恬!” 宋书年一看,马上抢先一步跑到了恬恬身边,还调皮的朝王一封做了个鬼脸。 “哈哈!你比我瘦,力气肯定没我的大,还得是让我来!” “我、我、我也可以的!”事关男子汉颜面,王一封不甘示弱的凑上去。 两个哥哥都想给恬恬摘这朵大蘑菇,互相拦着,又争又笑,没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就都气喘吁吁的躺倒在地上,手里还不肯撒开对方,生怕被抢了去。 宋知恬在旁边笑得叉腰仰肚子,“哥哥们都一样厉害,恬恬都分不出来了!” “恬恬看好了,还是大哥最厉害。”宋书远这时才悠悠的走了过来,弯腰一揪,轻笑着将摘下的大蘑菇塞进她手里。 “啊!大哥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我要给恬恬摘的!” “不、不对!明明是我、第、第一个说的!” 两个小家伙争抢着嚎了半天,结果竟然被宋书远渔翁得利了,气得两人一把爬起来,追着宋书远一定要讨个公道。 “没想到这群孩子能玩得这么开心。”宋知许欣慰的瞧着,眼中饱满了笑意。 “孩子爱玩是天性。” 江亦衡冷隽的眉眼此时也泛起柔色,笑吟吟说着,手里一抓,好几朵蘑菇便递到她跟前,“你若喜欢,我摘的都给你。” “嗤,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呢?”宋知许翻了个白眼,嫌弃的将他的手挪开。 江亦衡眼尾微扬,抬手揉了揉她头发,说出了大实话:“我这不是看没人给你摘么。” “是是是,你有行了吧。” 宋知许本就随口呛一句,却没看到他们身后,杉杉也正捧着朵大蘑菇兴奋的蹦过来。 “江……”杉杉张嘴便想喊,下一秒就哑然失了声。 只见前面那一男一女席地而坐,林子下清风微拂,卷起他们的衣摆相织交缠。 那亲昵融洽的氛围,仿佛任何人都无法插足,仿佛……她只是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杉杉神色黯淡了下来,一股酸雾不可控制的涌上眼眶,她忙低着头匆匆跑开。 此时的四个小包子已经彻底玩脱了,在打闹追逐下,俨然已经忘了花婶叮嘱过的话,不知不觉间跑进了林子深处。 “好了好了,别追了,我投降行了吧。”宋书远被弟弟妹妹一路撵着,满头大汗,笑着要认输。 “咦?我们是不是,跑太远了……” 停下追逐的四小只这时才发现,四周的林子不知何时变得阴森昏暗,风声吹过,响起一阵诡异的沙沙声。 宋知恬有些害怕的抓住王一封的衣角,“哥哥,我们,我们赶紧回去吧……” “要我说啊你们就是胆子小,欸——这是什么?” 宋书年蓦的被什么绊了一下,睁大眼睛低头看去。 “啊!!!”恬恬不小心看了一眼,瞬间吓得小脸惨白如纸! 那土里埋着的,正是一只女人青白的手! “天啊!快、快回去告诉姐姐!” 第44章 挖出一具女尸 林子深处,阴森不见天日,那潮湿的地面骇然露出了只惨白干枯的手,活像怨鬼要从土里钻了出来! 江亦衡抱着害怕呜咽的恬恬,宋知许则搂着另外的三小只,眸色微冷。 难怪一群孩子受了这般惊吓,这一幕当真怪渗人的! “江大哥,你们怎么来这……啊!!!” 杉杉在后头发现不对劲也跟着跑来,猛地看见这一幕,尖叫着满脸惊恐的跌在地上,“这!这是什么?!” 宋知许和江亦衡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答案,杀人埋尸! 江亦衡捂着恬恬的眼,把恬恬交给宋知许抱着,当机立断沉声道:“我去叫人来,你们别乱跑。” 宋知许点点头,更在意被吓坏了的小包子们,拢着他们细声安抚。 怪不得花婶一开始千叮咛万嘱咐的,怕是林子里没藏着野兽,反倒是埋了不少骨头在里面! 不多时,一群村民闻讯匆匆赶来。 花婶走在最前头,瞥见那土里的手眼神闪了闪,接着便吆喝起大伙儿赶紧将尸体挖出来。 众人这才瞧清埋着的是个女人,一时间气氛诡异沉重之极。 “哟,这是看什么好东西呢?” 王四见人都围在一块,还以为找着了什么好宝贝,顿时把人挤开兴致勃勃的勾眼看去。 谁知一眼就撞上了地上死不瞑目的女人尸体! 那、那不是他在村口想勾搭的薛娘么?!就连她身上穿的衣裳都与那日一样! 竟然……嗝屁了?! 王四两腿打了个颤,下意识就想叫出声,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只是那一脸见鬼的表情的还是出卖了他! 宋知许注意到王四神态,眸子闪过丝怀疑。 不等她细想,一个大块头男人哭天喊地的扒开人群冲了上去,满脸悲痛的抱住尸体。 “媳妇儿,我的媳妇儿啊!你得大病去了,我就想寻个地将你安生埋起来,不想竟连这都办不到,叫人扰了你的清净!” “是我混账,是我不中用啊!” 男人抱着尸首埋头痛哭,却也叫大家伙儿听明白了。 村里人但凡染了病撒手西去,都要把尸体给火化成灰,免得生出什么瘟疫。 而这男人显然是舍不得把他家病死的婆娘烧了,才自个偷摸的将人埋地里去! 闹明白怎么回事,一伙人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老丁啊,你也不是不懂咱们村的规矩,这病死的人犯忌讳!不彻底烧了尸体,万一流出些脏东西害了我们大伙儿可怎么好!”花婶重重叹了口气。 “你是个情深义重的,但也不能拿咱们一村人的命开玩笑啊!你要是真为你媳妇好,就赶紧找个地去烧了吧。” 那老丁又哭嚎了许久,才一脸痛心疾首的抱着尸体独自离远了。 花婶瞧着似乎于心不忍,抹了抹眼,叫大家散去。 “真可怜……江大哥你说是吧?”杉杉得知真相后就红了眼,想往江亦衡身边依过去。 江亦衡连余光都未曾注意过她,正拍着恬恬的背柔声哄着呢,一双幽眸里透着关怀的柔色。 杉杉一愣,脸上浮起了委屈。 江大哥分明是这般温柔的人,为什么……却不能分她一点好?好像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融入进去。 但现在一家子谁也没空搭理她,宋知许和江亦衡一人带着两娃就准备回家。 杉杉咬着唇瓣,想到刚刚看见的那场面就瑟缩了下肩头,魂不守舍的跟在他们后边。 宋书远注意到杉杉苍白的脸色,放慢了脚步,默不作声地拉住她的手。 杉杉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愣了好一会儿,破涕而笑开来,细声道:“谢谢你……” 宋知许余光睨着宋书远的动作,勾了勾唇。 四个小包子今天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回到住处后便扯着被子埋头躲在一块。 宋知许原本还有些担心,但不一会儿,就听到了被子里头响起小家伙们窃窃私语声,逐渐又恢复了几分活泼,她这才安心不少。 毕竟这群娃娃可是跟着自己历经刀枪火海,早已成长了起来! 宋知许满心欣慰,拉着江亦衡走出去讨论正事,“你应该也看出来,那女人尸体上有瘀痕,许是被活活打死的。” “不错。” 江亦衡与她不谋而合,眼神微眯:“那王四也有古怪,看着像是和她认识,应该知道些什么。” 宋知许赞许的瞥他一眼,没想到这厮观察力也毫不逊色。 “所以我想……” “你现在去向王四打探反而会引人注意,等天黑了再去。”江亦衡淡淡的将她还未开口的话堵了回去。 宋知许心想也是,没再纠结,反正这会也到了她的修炼时间,便笑眯眯地推着江亦衡来到榻上。 “今日采个蘑菇可把我累坏了,你也一块来歇会儿。” 说着压根不给江亦衡拒绝的机会,轻枕在他肩上独自入定。 江亦衡微微垂眸,看着她鸦羽般阖上的眼睫莞尔一笑,无奈呢喃着:“你这妹子还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宋知许哪有闲心听他唠叨什么,疯狂吸收着天地灵气。 来到桃源村后她正好腾出了许多时间修炼,前几日她的修为已达二重巅峰,现在更是隐隐有突破瓶颈的迹象! 宋知许不敢松懈,庞大的天地灵气如同狂涛江浪,被她不断的吸纳涌入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的灵气终于吸收到了一个临界点! 嗡! 宋知许浑身一颤,缓缓睁开双眼,神色难掩欣喜! 她的紫府仙诀终于突破至三重境界,还一举觉醒了风灵根! 原本沉重的身体仿佛刹那间被脱胎换骨,四肢百骸都似被重新洗涤了一遍,体内盈满了更为强悍纯粹的灵气力量! 就连五感都比先前敏锐了十倍不止,哪怕此时她身在屋内,都能清晰听见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宋知许还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也扩大精锐了一个地步,她试着松开江亦衡,心念一动,神识果然轻易进入了空间内! 如此一来,她不用再去碰扳指也能自如出入空间,而且身体还不会陷入沉睡。 不过……这也仅限于江亦衡不会离得太远的情况下,若他到了自己精神力无法覆盖之处,她也无法催动空间。 但也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第45章 我侄女水灵,便宜卖给你们 “这般高兴?是休息好了?”耳边传来江亦衡低沉含笑的嗓音,带着丝深意。 这刹那他分明感受到了宋知许周身气场发生了巧妙的变化,可又无从察觉是何处变化。 莫非真是在练什么内功不成? 宋知许眸含兴奋,何止是高兴啊! 紫府仙诀修炼至三重,觉醒了风灵根,她便可以开始修习有关灵技,跟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没法比! 不过这话她又岂能说出口,忙轻咳一声,敛好了神色,“的确神清气爽了些。” 接着转眸一瞧,窗外已是落了天。 夜黑风高,灯火朦胧,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行了,你盯着孩子们,我去去就回。” 宋知许笑眯眯拍了拍江亦衡肩膀,直接从窗户轻跃而出,正好借今晚试试她如今的灵气强到了什么地步! 哪怕是早已习惯了她作风的江亦衡也愣了一瞬,他家这妹子,还当真是彪悍…… 宋知许这几日暗中摸清了路,不费吹灰之力找到王四的院子,直接闯了进去。 “鬼……是、是你?!” 随着一句嚎叫,屋里很快又陷入了死寂。 等从屋里出来,宋知许面容透着几分冷凝。 如果真照王四所说的那般,那这村子真是疑点重重! 胆小的媳妇,说漏嘴的小寸头,热情的花婶……无不诡异古怪! 看来想要知道答案,还得直接去找所有的源头——那从未露面的桃源村村长! 宋知许运起灵气,身形踏如轻燕,飞快朝那村长的住处掠去。 刚来到村长家的窗边,却蓦的听到里头传来张翠萍和宋文武的声音! 他们怎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 宋知许紧蹙起秀眉,隐在黑暗中朝里窥去,只见屋子里竟然还不止那母子俩! 唐二狗、花婶,还有当初帮着医治王家村人的那几个村民全部齐聚一堂!而坐在中央的则是一名从未见过的魁梧老汉! 宋知许微眯起眼,想必那老汉就是这村子的村长了。 张翠萍平时就一副尖酸大嗓门,在此时却是不敢叫嚷,满是打着商量的精明语气: “我那侄女的模样你们都瞧见了吧,比你们村里的所有女人都水灵,对吧!”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卖血卖汗才把她给养得这么白净!那脸蛋,那身材,嫩的都能掐出水来!我敢打包票你们打破了灯笼都再找不着这种妙人儿了!” 老汉听得直板着脸,一开口,声音似枯哑的老树般:“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村民,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宋文武见他满脸不乐意,急了。 “什么老不老实的,我和我娘早就看出来了,你们村里的女人不都是买回来的么!” 老汉脸色微微一变,一双浑浊的眼睛阴沉沉的盯着他,半晌儿才吭声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反正我那妹子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也没用!我把她给你们,换个漂亮媳妇来!”宋文武昂着下巴,满是把握。 宋知许听到这眼底已经翻腾着嗜血的杀意,没想到那母子俩居然到现在还贼心不死! 真不如当初直接剁碎了这两个没人性的畜生! 只听得那老汉冷哼一声,嫌弃道:“她那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嫩胳膊细腿的,生了娃后身体底子定受亏损,说不定转头就归西了去,不值当。” 张翠萍迫不及待接话,“她还带着四个娃娃呢!加上她肚子那个,总共六人!就换我儿一个媳妇和一处院子,这总不亏了吧!” 宋知许猛地攥紧拳,眸光冰色愈浓! 这两渣滓竟然还敢打她弟弟妹妹的主意! “咱村里不缺孩子,那四个娃娃能顶啥用?”老汉仍是嫌弃。 “嘿!你这村长怎儿个不识货呢!当初我在彭头山将那四个小的卖了去,可是换了足足一个月的粮食,怎么就不顶用了?!”宋文武不乐意的嚷嚷。 却不料老汉眼睛一瞪,脸色阴沉下来,“彭头山?!” 剩下的人也对视了一眼,隐隐攥紧了拳头。 “你说说,卖给谁了?” “就几个穿绿布别大刀的,有个还缺了只眼,别提多渗人……” “噗!” 宋文武还没说完,人就被那老汉一脚给狠狠踹翻了出去!他一口血狂喷出来,疼的脸颊抽抽! “我的儿啊!!!” 张翠萍大惊失色,尖叫着扑过去将宋文武护了起来,喊得撕心裂肺,“你们疯了不成?想干什么?!” 此时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盯着他们脸色难看至极。 老汉咬牙切齿,气得牙关打哆嗦: “他们是我们桃源村的人,在彭头山失踪了,等咱们找到时人已经成了焦炭尸体!原来是你们害的!” 宋知许霎时拧紧了眉,原来如此,这群人是一伙的! 唐二狗一把抄起了柴刀,眼珠子红得充血,悲愤怒喝道:“那可是老子从小长到大的兄弟,你们竟敢害死他们!” 母子俩惊恐瞪大眼,他们知道宋知许肯定会去救娃娃,但没想到她竟然把那伙人都烧成炭啊! 这下可玩大了! 张翠萍赶忙哭喊,“不关我们的事!都是宋知许那个贱人……” “黄泉路上给我兄弟磕头道歉去吧!”唐二狗脸色阴鸷扭曲,高举起柴刀狠狠将他们捅了个对穿,鲜血霎那喷了一地! 母子俩凄厉的惨叫,眼眶爆凸,到咽气前还不敢置信,他们竟然死在了自己作的恶里! 宋知许暗咬牙关,该死!那母子俩千刀万剐都轻了!真便宜了他们! 不过桃源村这群人…… 屋里死了两人,所有人却都见怪不怪,脸上一派阴戾麻木。 花婶脸上的慈祥此时一扫而尽,眼底溢满了恶毒:“我一开始瞧着那大肚婆就不安分,没想到她竟还能反杀了咱们弟兄!” “呵!许是她身边的那姘夫作祟!” 唐二狗狞笑两声,“本来还想把那群人养肥了再卖个好价,看来现在就得动手,也好给兄弟们报仇雪恨!” 曾看过宋知许医治手段的那个村民忙道:“他们能给人看病,应该有点本事,现在动手会不会……” 老汉眼中浮出了阴狠的光芒,沉声一喝:“就算他们再有本事,沾了咱们的药也只能乖乖听我们摆布!” “之前每天下在饭菜里的慢性毒药现在该起作用了,都听好,立马发信号趁夜准备行动!给弟兄们报仇!” 第46章 送你们下地狱! 宋知许听得心底一惊,他们果然在饭菜里下了毒!而且居然连她和江亦衡都未察觉出来! 不行,村子里还不知有多少人是他们的走狗,若发出信号,对方聚集起来人多势众,到时候打起来定会牵连无辜,必须现在就将他们扼杀! “哼,大意了!没想到窗外还有只偷听的臭老鼠!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唐二狗警惕地一声爆喝,一把柴刀猛地破窗而出狠刺而来! 宋知许轻蔑的勾唇,顷刻运起金罩防身,同时手心一股浑厚澎湃的灵气顺着那刀尖猛轰了回去! “啊!” 只听唐二狗一声惨叫,那柴刀承受不住天地灵力,陡然间化为了一片铁灰,只留给他们个刀柄子哐当掉了地上! “什么?!”屋里众人震惊瞪大眼,错愕无比的死死盯着窗户。 这、这是什么功法?! 宋知许也不卖关子,拉起窗子轻跃了上去,夜色下她一双明眸如炬,透着凛然寒意,“巧了不是,我正好也瞧见了几只阴沟里的臭老鼠!” “你……你怎么有这种本事?!”花婶牙关打颤,简直见了鬼! 老汉恶狠狠的淬了口,一双老眼几乎沁出血来, “不过是个小娘皮子,还敢自己找上门来!来得好,都一起上!把她和那肚子里的杂种剁了喂狗,给弟兄们报仇!” 所有人唰唰抄起家伙,怒嚎着冲向宋知许,仿佛和眼前人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 “你们这会子倒有情有义,那我就发个善心,送你们一块下地狱!”宋知许冷笑眯起眼,周身灵气汹涌的倾泻而出。 “啊啊啊!” 众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觉被一股莫名的威压兜头罩下,双膝砰的一声狠狠跪了下去,骨头竟被齐齐震碎!痛苦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房间! 宋知许从容的踏了下来,见状还算满意。 若是没突破前她对上或许勉强,可当踏入三重境界,洗筋伐髓,她如今的灵气之强悍,早已不是普通俗人能抵挡的! “噗!咳咳!你……到底是谁……”那老汉被震得气孔流血,此时才惊恐的反应过来,他们兴许惹错了人。 昏暗烛火映照着女子无暇的面容,那眸若冰霜,轻轻一瞥,气势是与生俱来的睥睨极盛。 “一群丧尽天良的东西,不配知道我的名号。” 话落,宋知许微微抬手,指尖风灵根骤起! 狂风呼啸凛入,在灵气的操控下瞬间化为根根无形的利刃,在空气中刮起寒光般的波动,一血封喉! 所有人甚至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当感到喉间刺痛时,已经无力回天,个个爆瞪着眼,死不瞑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宋知许厌恶的蹙紧眉,没有多做耽搁,动手在屋子里和后院翻找。 果不其然,找到了不少瓶瓶罐罐装着的毒药,宋知许辨别出其中有驱兽粉,可令野兽乖乖听话。 此外,还有不少火药,炮仗,更有火油数十桶。 一个小小的村落,竟有着如此多奇珍异货,实在奇怪。 想到那日被山火追赶至此,宋知许眼神微眯。 一枚炮仗的火星何其渺小,就算点燃了枯草,及时扑灭即可,怎会突然间一发不可收拾。 仿佛有人暗中操纵同时点燃了十余处似的,山火才会在瞬间从四面八方地扑来,令人措手不及。 至于张翠萍母子被野兽追赶,又被村民放炮仗吓走,很显然是他们利用驱兽粉故意操纵猛兽,将路人赶来的! 等等,这是什么? 宋知许眼神扫向一本泛黄的名册,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详细纪录了村里哪些人是拐来的,又被卖往了何处! 女的拐来留着生孩子,玩腻了就卖去窑子!男的要是听话,就留下来当劳动力,不听话的便卖去做奴隶! 这群人简直惨无人道,连畜生都不如! 宋知许指尖微紧,随即又发现了里头还夹着一张去外界的地图。 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宋知许将毒药扔进了空间里,打算日后再研究,随后收好地图准备离去,院外突然来了一行脚步。 “村长,大家伙还等着你发信号呢,今晚到底行不行动?” 外头一伙人叫了半天没听到动静,纳闷的推门进来。 “血、血……” 一伙人看到满地尸体,还来不及大叫,忽然只觉耳边刮过一道凛厉的风声,喉咙一凉,便通通栽倒在地! 宋知许从房梁跃下,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 她刚觉醒灵根,还未修习任何技能,只能用灵气化风为刃做攻击,但此举也消耗过大,丹田的灵气已经空了大半。 归根到底,还是太弱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群人久不回去,他们的同伙定会发现不对劲,到时候情况就不好控制了,必须立刻处理! 宋知许迅速赶回到住处,此时四个小包子已经睡得迷迷糊糊,而江亦衡坐在一侧未眠,看她回来,蹙起的眉心才松开几分。 “你身上有血腥味,发生什么?” 宋知许不得不赞叹江亦衡的敏锐,连忙将事情跟他解释了一遍。 “地图我已经找到了,你赶紧带孩子们收拾一下,我去叫醒村民,马上就走,到时候我们在王家村的宅子里汇合。” 江亦衡虽然不太放心,但见她一口气杀了那群杂碎还能平安回来,想来不会有事,只嘱咐了句小心行事。 宋知许借着夜色,身如鬼魅在村里暗自行动。 她先是按照名册上的记录,去寻桃源村里那些同是受害的村民,却发现他们并非睡着,而是集体都中了毒,正晕死了过去。 看来那群人是怕走漏了风声,便连着无辜的人都一起下了毒! 还好她没放松警惕,每日在自家饭菜里都洒了解毒药粉,否则也中了阴招! 宋知许心底暗骂,无奈只能先操纵风化为气流将人移到安全地带,路上顺带将家家户户的粮食都大手一挥,统统收进了空间! 腊肉、烧饼、芝麻绿豆,但凡能吃的一概没放过,连家禽和其他银钱物资都被她挪了过去,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占满了空间几亩地! 简直是大丰收啊! 第47章 桃源村的山要塌了 宋知许心中一喜,加快进度,很快便将人都带到了一处,现在只需把他们弄醒即可。 此时江亦衡也收拾了行囊,带着小包子们潜了过来。 宋知许二话不说抓住他的手,疯狂吸收着灵气补充丹田。 “他们中了毒,怕是没法跟我们一起走了。”江亦衡对她莫名的行为早已习惯,只眸子沉沉的看着晕死的众人。 宋知许不动声色道:“我给他们喂了解药,待会就醒了。” 解药自然是借口,宋知许一边吸补着灵气,一边灵气化海涌出,萦绕着村民们,迅速祛除着他们身上的毒素! 灵气本就是天地最为纯粹精源的力量,哪怕不用解药也能将他们唤醒! 不多时,晕的死猪般的村民们纷纷捂着脑袋转醒。 江亦衡眸子划过丝诧异,而宋知许此时哪还跟他们解释得了那么多,庞大的灵气调头一转,猛地轰向旁边的山体上! “大家快跑!桃源村的山要塌了!” “什么?!” 众人一脸晕头转向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耳边轰隆隆炸开巨响,无数滚石落了下来! “不会又出鼋了吧?!大伙儿快跑啊!” 一行人吃过大亏,听到这动静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 宋知许见状甚是满意,跟江亦衡带着小包子们随在人群后面。 个个都忙着逃命,哪敢回头去看,更不知晓那山体其实并未朝这边滑落,而是向着一侧其余王家村的同伙所在地咆哮着砸去! 轰隆隆! 无数泥石大树如潮水泄洪而下,凶狠吞没着桃源村的一瓦一木! “啊!救救我!我还在里面啊!” 那边同伙的宅子里不断传出惨叫,但大家都忙着自己逃命,哪儿还管得了别人! 好不容易跑出桃源村,所有人都惊恐未定,后怕的瘫坐在一块。 “我的娘诶!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祖宗保佑!” “可是里面还有桃源村的村民们没出来,这可怎么办啊!”杉杉焦急着道,远远看到那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村子,担心得直跺脚。 宋知许嘴角微抽,这傻妞,当真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打算藏着,轻叹一声幽幽开口: “先前我偶然听得他们讨论,说要先好吃好喝供着我们,等把我们都养好了再卖出去。兴许是老天爷看不过去,这才降下了天罚教训他们。” “什、什么……怎么会这样?!”杉杉不敢置信的睁圆眼,有些难以接受,但她更打心底的相信宋知许,因此反应过来后脸上浮满了气恼。 “我还当他们是好人,原来还是另一伙人贩子!” 村长拄着拐杖,气得直咳嗽,“那还真是老天爷开眼啊!不然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书远过去拉住他的手,安慰道:“村长爷爷别怕,那些坏蛋都没跑出来!肯定是老天爷在保护我们!” “那会不会都被大石头砸死了呀……”宋知恬皱着小眉头,紧巴巴的抓着江亦衡的衣角,似乎有些可怜那些人。 王四一听,想到自己死里逃生,顿时气急败坏的淬骂,“那是他们该!良心被狗吃了!遭天谴!” 江亦衡眉头为蹙,抱起恬恬,淡道:“人已经被埋了,再骂也无济于事,先赶路要紧。” 这话一出,村民们愈发害怕,甚至怨声四起。 “林子里都是雾,看不清方向咋出去啊!” “听桃源村人说咱们是走不出去的,会不会被困死在这啊?!” “娘的!还以为逃出升天了,结果还是要死!活不了啦!” “都别吵!”王四大吼一声,破天荒道:“不是还有宋姑娘在么?慌什么慌!”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可是门儿清,晚上宋知许前脚刚找他打探过,后脚村里就出了这些事,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这娘们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小胖墩也嘿咻嘿咻跑到了宋知许这边,虽然一言不发,但看样子是认准了她。 “不错,宋姑娘本事大,我们都听宋姑娘的。”最后村长站出来发言,村民们这才安静了下来。 宋知许也不卖关子,将地图拿了出来。 “这份地图我刚才趁乱捡的,既然他们跟外面交易,这就一定是去外界的路。何况能买得起人的地方也不会穷到哪去,我们跟着地图走就,说不定还能找个好地方,让大家安家落户下来。” 众人都颠沛流离逃难了许久,一听能稳定下来,顿时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了,大声叫好! “还是宋姑娘厉害啊!我们就全托给宋姑娘了!” 宋知许笑笑没说话,毕竟曾经也受过他们恩惠,便顺路带他们一程。 有地图在,一行人很快走出迷雾。 又走了没多久,前头居然出现了一个较繁华的小县城!看着规模不大,但在这乱世中简直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 所有人都喜出望外,有的甚至嚎啕大哭,他们终于有救了! 然而城墙外都有官兵把手,来往都要接受盘问,没有路引进不去。 这时村长解开身上的包裹,安抚那些没路引的人。 “之前死了不少人,老夫便把路引都拾了回来,想着或许能用上,没有的都过来拿些和自个年纪相符的就是。” 众人连忙上前挑选着,连声道谢。 宋知许也给自己一家子和江亦衡拿了合适的,一群人顺利进城。 那吆喝的商铺,新鲜的水果吃食,闹哄哄的街道,无不叫人心潮澎湃! 大家见着希望,热火朝天的散开了。 而村长急着去寻县令,杉杉其实不太情愿的,但也不放心爷爷自己一个人,只得红着眼,恋恋不舍的跟江亦衡他们道别。 “江哥哥,宋姐姐,我们先走了,到时候再见!” 小包子们也泪眼汪汪的挥手跟她告别,宋知许淡淡点头,带着一家子,用之前从村长家搜刮的钱寻了间客栈住下。 四个小包子哪里见识过这般繁华的地方,用过膳后便探出头去看窗外,欢呼的不得了! 宋知许始终惦记着被下了毒一事,从空间里取出了毒药,叫江亦衡过来看看。 “这个你从哪儿得来的?”江亦衡神色难掩诧异,忙声询问。 这毒和他身上的暗毒同属于一类,无色无味,几乎无法被察觉! 第48章 她的手不断作乱点火 宋知许盯着他的神色,挑眉道:“桃源村里寻到的,怎么?” 他定是知道些什么。 江亦衡眸色冷了几分,微微攥紧拳。 这么看来,桃源村很可能是他那位母亲势力的一个据点,如今村子被灭了,他那母亲定会收到消息,接而有所动作! 那独属于女子的温软触感,让江亦衡身子一僵,只觉她指尖滑过之处都窜起了丝丝酥麻的痒意,燥热无比。 他面颊染上了层薄红,却莫名不想将人推开,垂眸盯着宋知许,哑声问道:“你干什么?” 宋知许恍若不觉,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里面结实分明的腹肌线条来,不由得啧叹了一声。 这厮身材真好,捏着手感也棒。那回他突然晕倒,自己忙着给他急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下这触感。 上辈子她痴迷修炼,从未跟旁人有过肌肤之亲,许是在好奇心作祟下,宋知许便伸手轻轻捏了两把。 嗯,不错,十分结实有劲! “你……” 一股触电般的热意袭卷而来,江亦衡喉结重重滚动了下,终于是忍无可忍,攥住她的手腕。 “娃娃们还在这,你也不嫌臊得慌。” “想什么呢。”宋知许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我是看你面色不佳,给你诊治诊治。” 这话她可没说错,方才她已经灌入灵气,把江亦衡的骨骼筋脉都探查了一遍。 江亦衡顿了顿,隐隐咬牙切齿,“那你可诊治到什么了?” “我算是知道,之前给你的丹药为何吃了没效果了。” 宋知许轻叹了口气,指尖戳了戳他心口,“你体内早就被人下了另一种毒吧?” 这一路走来自己漏出不少马脚,反正像江亦衡这般精明的人必定早就怀疑上她,她索性也不藏着掖着。 若江亦衡要跟她一路走,拖着这副不知何时会毒发的身子可不行。 然而江亦衡心思却不在话上,微抿着唇,大掌拢住那只不断作乱点火的手。 等心头那股躁意平息了些,他才眯着眼沉声道:“不错,我身上的确中了一种暗毒,与这桃源村的毒出自同处,所以方才我才诧异。” 再者他也还没找到可试药的人,那些丹药他并未服用,能有效果便怪了。 “就因为你身上的毒扎根已深,所以无论吃补什么都没用!”宋知许哪知江亦衡心里头还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反倒有些可怜他来。 他体内的毒齐码有数年以上,早已深入肺腑,难以根除。 不过这都不是事儿! 宋知许神识微动,从空间里取了一瓶天尘丹,佯装从袖内拿出。 “这丹药可解世间所有毒素,但药效太强,怕你现在的体质无法承受。你一天吃一粒,一粒分四瓣分开服用,吃上个七日才行。拿着吧,不够再要。” 放眼修真界能轰动一方的天尘丹,被宋知许豪气的随手一甩抛了过去。 江亦衡一怔,他经历无数,也从未听闻有这种可解世间万毒的丹药! 江亦衡唇边笑意加深,面不改色的将丹药收入囊中,“既然是妹子给的,大哥我就笑纳了。”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要歇了,你带孩子们去隔壁屋去。”宋知许瞪他一眼,开始赶人。 江亦衡眸色幽幽,颇为认真的启唇问道:“这次不需我这个大哥陪着了?” 那低沉哀怨的语气,仿佛她倒成了什么负心汉似得。 宋知许嘴角微抽,这厮平时寡言少语的,这会儿装什么黏人! “去去去,我不休息我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呢,一边玩去。”她现在可没那闲工夫。 江亦衡本是随口开个玩笑,哪知她竟真这般嫌弃,一时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 “姐夫,陪我玩!” 宋知恬迈着小短腿欢快的跑过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扑闪,入了县城到现在还兴奋的不行。 宋书远一眼一板的纠正恬恬:“不是姐夫,要叫江大哥才对。” “就是就是,想当我们的姐夫,要过我们这关才行!”宋书年骄傲的扬着下巴,姐姐是最厉害的,当然不能随便交给别人! 恬恬眨着星星眼,一把抱住江亦衡的大腿,“反正不管是当姐夫还是当哥哥,恬恬都喜欢!” “嗯!喜、喜欢!我也跟、姐夫、玩!”王一封毫无道理的站在恬恬这边,反正看着恬恬高兴他就开心! 这群小娃娃,自说自话的本事也不知道谁教的! 宋知许无奈的勾唇,心底却溢满了暖意,揉了揉小包子们的脑袋,“姐姐要睡一觉,你们就跟他玩去。” 看出宋知许是真心想叫他离开,江亦衡眸色复杂又好笑,说不出心底什么滋味。 明明之前休息都恨不得扒在他身上,现在变脸倒快! 不过留给他的时间也并不多了…… 江亦衡抚着药瓶,还得赶紧试验一下这丹药是否有效,若真能解毒自是最好,追杀他的那群人,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亦衡心底轻叹,带着撒欢的四个包子离开。 人一走,宋知许总算可以放心的进入空间。 从桃源村卷走的物资已经整理妥当,她大致清算了下,光是鸡鸭这些普通家禽就近两百只,丑牛毛驴还各有五头,悠闲的散布在仙山一角,不时走动着,衬着蓬莱仙雾,全然一副的世外仙源的景象。 而那些能吃的粮食都堆满了一个洞府,都是可以存放许久的干粮,顶一家子吃上一年都不成问题。 宋知许甚是满意的点点头,再去瞅地里养的蔬菜甘果。 她的洞府本就是灵气浓厚的福地,蔬菜汲取了天地灵气,长得青嫩挺拔,菜叶饱满剔透,瞧着就爽口! 栽的一些葡萄梨子等甘果更是充满了勃勃生机,肥美光滑,诱人恨不得当场咬一口! 不错不错,要的就是这副欣欣向荣的好景色。 宋知许正琢磨摘些葡萄下来给包子们尝尝鲜,却猛地一阵天旋地转,她的神识竟被甩了出来! 宋知许整个人懵了一瞬,她突破后已经无需依靠扳指,只要精神力所达之处都能随意进出空间,除非…… 江亦衡出事了! “该死的!”宋知许大步冲出房来到隔壁屋,却见里面空无一人,四小只也不见了踪影! 第49章 私、私奔!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宋知许心头无法抑制的涌起一股惊慌,她死死捏紧手,立刻朝一楼飞奔下去! 客栈一楼就这么大,哪有他们的半点影子?! 江亦衡有本事且心细,如果连他都出事了,后果不堪设想! 想起上次人牙子的事,宋知许心头狂跳着,正要冲出街外去找,就见大门口处,江亦衡正领着四个小包子回来。 小包子们脸上洋溢满了欢悦,每人手里捧着毛茸茸的小鸡仔,还有一只白花花的小兔,蹦蹦跳跳的跑进客栈。 “呀!姐姐!” 宋知恬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蹬蹬跑上前,将小兔献宝似的小心翼翼捧到宋知许面前,“姐姐你看,这是姐夫给我们买的小兔叽!” “……”宋知许只觉眉心狠狠跳了跳,高高提起的心一把噎在喉咙里。 她还以为他们遇到了不测,急得满楼疯找,结果,他们竟是一声不吭跑出去玩了?! 一股急怒火蹭蹭直窜,宋知许搭着楼梯的手都在颤抖着,头次厉声呵斥小包子们。 “你们真是太不像话了!就算要出去玩怎么能不和我说一声?可想过我找不到你们有多着急?!” “要是你们出了什么事,我……” 后面的话宋知许说不下去,光是想到那个可能,她喉头就仿佛被堵住一般,又艰又涩,几乎喘不过气。 “姐姐……” 宋知恬被喝得愣在原地,双眼渐渐湿红,却不是因为被骂的,而是自责她让姐姐这么生气担心! 但她又不敢哭,手足无措着,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能让姐姐开心。 另外三只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看着姐姐这副被气坏了的模样,心疼得咬紧嘴巴。 “姐姐,姐姐对不起,你不要生我们的气,我们下次不会了!” 宋书远语气愧疚慌乱,攥住宋知许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晃着。 宋书年和王一封也都管不上什么小鸡小兔了,一左一右用力抱住宋知许的腿。 “姐姐,我错了!你打我吧,打完了不要生气好不好!”宋书年哽着脖子大嚎,一脸的英勇就义。 王一封跟他半斤八两,脑弯就是个直的,紧张的叫着:“我、我也可以给、姐姐、出气!” 宋知许心里头是堵得难受,却也架不住一群软乎乎的包子们这样认错啊! 本想继续板着脸让他们受次教训,不料宋知恬也呜咽着啪嗒啪嗒扑了过来。 “姐姐,我把小兔叽让给你玩,你不要生恬恬的气呜呜呜……” 宋知许就是再硬的心肠在这一刻也软了下来,生气又无奈地抱住恬恬,心头酸热一片。 江亦衡见她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毕竟……他才是那罪魁祸首。 江亦衡抿着唇,默默将脸凑了过去,“要不,你打我出出气?” 顿了顿,他拧眉认真道:“毕竟我才是当中最俊的,你打我心情说不定好些。” 面对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宋知许毫不客气,狠狠一个脑瓜崩送给他,唇角一扬:“嗯,确实好多了!” 江亦衡捂着额头装模作样地叫疼。 四个小包子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眨着眼看着,忍不住扑哧的捂嘴偷笑。 “行了,下不为例!”宋知许刮了刮恬恬的鼻尖,眸中满是无奈。 宋知恬两眼红通通的,一听姐姐不生气了,顿时破涕而笑,连忙乖巧的点头。 继而想到了什么,高兴的捧着兔子,眼儿亮晶晶的夸道: “姐夫刚给恬恬买小兔叽的时候,小兔叽明明活蹦乱跳的,刚才突然生病了!然后被姐夫给救活了呢!” “是呀姐姐,本来我还以为可以吃到姐姐做的麻辣兔头了!太可惜了!” 宋书年在旁边咋呼,嘴角还留着一丝可疑的液体。 宋知恬气鼓鼓的抱紧小兔,噘嘴道:“小兔叽这么可爱,你不准吃它!” 四小只很快又吵闹玩笑着打成一团,而宋知许则狐疑的瞥向江亦衡。 他不仅擅医术会诊治,还能救兔子? 江亦衡轻咳一声,淡笑着解释道:“那兔子路上突然就蔫了,我不过逗着玩了会。” 他怎能说自己是给兔子下了桃源村的毒,然后用宋知许给的丹药做了试验。 结果可想而知,本气若游丝的兔子,不过用了些许所谓的解毒丹,眨眼就恢复了精气神,毒性褪尽! 再用先前的锻体丹,兔子竟肉眼可见的变得强壮抖擞,一跳能蹦二尺远! 两个丹药的药效都乃世间绝无仅有,而这般珍贵的东西,一个村落姑娘却随手拿出送给他。 江亦衡微攥紧手,眸色暗沉。 “原来如此。”宋知许被四个娃娃缠着,没瞧见他的神色,随口应了一句。 正想领着娃娃们回房,这时村长和杉杉却找了上门。 “江大哥!宋姐姐!”杉杉挥手高兴的打招呼,眼里满是笑。 村长拄着拐杖走来,脸上也是春风满面:“宋姑娘啊,县令仁厚,批了一块地给我们,让大伙儿能安家落户!” “咱们能走到现在,这功劳属你最大,便想着先个过来问问你,你们可要留在这清平县?老头我就做回主,让你先挑个宅子。” 宋知许沉吟下来,她带着小家伙们逃亡本就是被迫,如今可以安定下来自是最好不过。 县里人人安居乐业,还算富饶。何况小娃娃们喜欢这里,她便低头问四小只的意见。 “姐姐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宋书远懂事地说道。 宋知许唇边含着笑,抬头看向江亦衡。 江亦衡双眸幽沉,叫人琢磨不透,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的启唇道: “你们留下来,也好安定富足,我就不一块了,还打算去杭州城里看看那边的好姑娘呢。” 唯有到了那边,他才能徐徐图之,摆脱身后无穷无尽的追杀! 宋知许瞥了他一眼,这家伙时而腹黑狡诈,时而没个正形。 “不要!”宋知恬一听,连忙泪眼汪汪的跑过去抱住他,焦急道:“姐姐和姐夫不能分开!” “姐……姐夫?!” 杉杉听到江亦衡要独自离开的消息,眸光正黯淡下来,这句话就犹如一记重锤猛地砸下来! 她抬头错愕的看着两人,完全没法反应。 就连一旁的村长都愣了好愣,视线诧异的落在他们身上。 宋知许一阵头疼,欲开口解释,江亦衡突然抬手将她揽到了怀里,眉眼笑意吟吟,低声道: “不错,我和只许是私奔出来的!” 第50章 怎么可以吃兔兔 私奔?! 在场的除了恬恬哇一声惊喜的笑开来,包括宋知许在内的几人都浑身震了震。 她什么时候就跟他私奔了?! 宋知许暗暗咬牙,赶紧去掰他的手,她可不想场面越弄越糟! 江亦衡却失笑了声,搂着她的身形愈发贴近。 那温热的气息吐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丝低沉蛊惑:“娘子,杉杉和村长都不是外人,咱们也不必再瞒着了。” 宋知许脸色一黑,这厮到底想做什么?! “江大哥……” 杉杉整个人已经如遭雷劈般傻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纠缠暧昧的身影,脸色白了又白,泪珠打着转。 江亦衡似乎没看见杉杉一脸的心碎,微微颔首朝他们笑道:“不过我和知许毕竟是家里人不同意,不得已才想携私奔,望你们能帮忙继续保密着。” 村长反应过来,笑呵呵的点头。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两位也甚是般配,老夫就先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了。” 说完心里叹着气,就去拉他家的傻孙女儿。 毕竟活了大半岁数,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杉杉三魂不见了七魄,好似被人抽干力气,魂不守舍的被村长拉走了。 “你这是又唱哪出戏?” 宋知许啪一声打掉腰间的手,皱眉盯着他。 而四个小包子似乎觉得这样一来江亦衡就不用离开他们了,蹦跶着欢呼起来。 江亦衡不紧不慢的笑道:“我就趁机断了她的念想,不然你老是吃她飞醋,对肚里的孩子也不好。” 宋知许一愣,更是狠狠的瞪过去一眼,“谁吃醋了!” “你这般口是心非,离了我可别自个偷偷抹眼泪。” 江亦衡看着她,神情半真半假,眼底却带了分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柔和。 若不是情况危急,他倒也想陪着她再走一段…… “你就不必操心了,我们跟你一道去杭州。”宋知许冷嗤道,她扳指还在他身上,离了他怎么行。 这回叫江亦衡怔了片刻,盯着宋知许好半晌,眸中浮起了真切的笑意。 心里头暖洋洋的,他禁不住抬手揉了揉她发丝,声音透着丝宠溺:“这妹子,还真赖上我了。” “哼,是你赖上我们和姐姐了才对!”宋书年傲娇的吐了吐舌头,却掩饰不住打心底的喜悦。 恬恬高兴得咯咯笑,另外两个小娃娃也彻底放下了心,一家人手拉手的回房。 杭州一行路途遥远,必须得准备好充足的物资。 虽然空间里的东西已经够几辈子都吃不完了,但物资嘛,多多益善! 趁着这几日修整,宋知许用精神力袭卷了各大酒楼和铺子。 面粉大米五谷杂粮……不用说,买! 宋知许意念一动,各家铺子的存货霎时收了大半进空间,再取了桃源村里搜刮到的银票放过去静静躺着。 萝卜白菜大土豆,牛桃红梅小甜瓜……嗯,正好填补一下空间里少的种类,全收! 葱蒜黄姜必不可少,锅碗瓢盆再来几套,各味油盐调料统统纳入! 小包子们正是嘴馋的年纪,桂花糕、豌豆黄、玫瑰酥、糖葫芦、甜蜜饯、七巧点心……凡是零嘴儿宋知许二话不说全部收入囊中! 再卷了上百头牛羊猪等家畜,不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是能吃能养的,尽数被宋知许豪迈收下! 也幸亏桃源村钱财积蓄多,屯了无数吃食还剩下好些银票,正好留着日后以防万一。 总的来说,收获满满! 宋知许心满意足,而江亦衡这几天也没闲着,带着小包子们采购了必要的东西。牛车马车太过打眼,于是他置办了一辆手推车,安排得处处妥当。 眨眼就到了出发那日,村长和杉杉带着村民们都来给他们送别。 四小只个个精神抖擞,怀里还抱着当日江亦衡买的小鸡小兔。 宋知阵哭笑不得,拍了拍他们的脑袋,“这几个小家伙不能带上路,养不活的,送给杉杉吧。” 三个男娃娃没多想,一蹦一跳到杉杉面前,献宝似得介绍自己的小鸡仔。 “杉杉姐姐,小鸡仔送给你和村长爷爷,好好养大,到时候可以做小鸡炖蘑菇吃!” 杉杉眼睛红肿,一听这话便流下了泪,又哭又笑的接了过来,惹得三小只连忙安慰她。 恬恬则抱紧了兔子,满脸舍不得,“姐姐,我能不能留下小兔叽……” “这……”宋知许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恬恬仰着头泪汪汪道: “小兔叽吃很少,恬恬能养活的!” 看她这般喜欢,宋知许便轻笑着答应了。 宋书年哇的一声凑了过来,拍手道:“好耶!养大了吃麻辣兔头咯!” “你再逗小妹的兔子,小妹可就不理你了。”宋书远无奈的说道。 王一封也站到了恬恬面前,睁圆了眼,一副誓死扞卫恬恬和小兔子的模样。 “好了,时间不早,该出发了。”江亦衡背着行囊,笑着一手将恬恬抱了起来。 听到要走,恬恬连忙依依不舍的跟大家挥手告别。 “杉杉姐姐,村长爷爷,还有叔叔婶婶们,你们都要照顾好自己呀!” “呜……”杉杉终于是忍不住,眼泪成串滴落,“你们也要好好保重啊!” 这一别,兴许是再也见不到了。 在众人的道别声中,一家子向着南方再次踏上路途。 宋知许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心中感慨,想想刚逃难时,和如今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在早两天村长重新画了一副地图,从清平县出发,沿着地图走便不会再迷路了。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赶路到中午,久违的开始起锅烧菜。 江亦衡早上从客栈里便打包了不少丰盛的饭菜,凤尾鱼翅、豆面饽饽、糖醋荷藕,还有道五香仔鸽。 这哪是逃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踏青呢! 宋知许笑夸他准备得妥当,烧锅下菜。 本就色香味俱全的菜式,只一热,那香味立刻溢出十里地! 小包子们馋得很,嚷嚷着一人拿了一个仔鸽抱着吃,鸽肉鲜嫩肥美,一口咬下去嘴里瞬间爆满了香味! “跟麻辣兔头一样好吃!” 小包子们吃的不亦乐乎,却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嗓门猛地打破这份欢宁。 “宋知许?!” 第51章 搁这儿演什么血浓于水呢 宋知许眉头猛地一皱,冷冷的扭头看去。 只见一对中年男女不知何时顺着香味摸了过来,盯着他们一脸震惊! 正是原主的叔叔婶婶! 吴素珍和宋海昌两人都没想到,这种乱世,宋知许这臭丫头带着几个娃娃,居然到现在还活着?! 不仅如此,他俩瞧着着一大家子人,分明比闹荒前还圆润了不少!曾经豆芽菜一般的几个娃娃,也都成了粉雕玉琢,个个儿虎头虎脑。 反倒是他俩,灰头土脸不说,连裤腰都松了! “哎哟我的好侄女儿啊!叔叔婶婶找你找得好苦哦!”婶婶吴素珍反应快些,当即扑了过来,又哭又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宋知许是亲母女。 叔叔宋海昌也反应过来,立刻抹了抹干涩的眼睛:“打胡兵攻过来后咱们一家子就走散了,可怜我那大哥和外甥没跑出来哟!好在今儿老天开眼,终于让我再找到了你们啊!” 可这两人声情并茂,嘴上说破了天去,也没控制住放着光的眼睛,愣往那食物上瞟。 真香啊,有菜有肉,光是瞧上一眼就让人口水直流,满心满眼都惦记着这些好东西去了。 哪儿还有空去管这群小崽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两个人说着就围了上来,盯着小包子手里头的鸽肉,口水止不住地流。 小包子们瞬间如临大敌,警惕的瞪着两人。 宋书远则立刻护在了弟弟妹妹面前,脸色罕见的冷酷下来。 吴素珍一瞧顿时不乐意了,“你们这群小鬼头是什么表情?还不快叫叔叔婶婶?!” “是么?你们也配?”宋知许冷笑,招了招手,让小包子们过来。 搁这儿演什么血浓于水呢? 记忆中,这对所谓的叔叔婶婶,跟张翠萍那母子俩同是一个货色! 原主和小包子们在老宅里,被吴素珍当做畜生使唤,但凡遇到一点不顺心的就对他们非打即骂! 宋海昌更是恶心人,仗着自己是老幺,哄得爹娘把祖宅都给了他们,闹荒之前还让老两口下地干活! 荒年之时,他便唆使两个老人去哥哥家要粮食,张翠萍作为大嫂自然不应,生生将两个老人扫地出门,闹得家宅不宁! 现在搁这儿哭什么大哥大嫂?若是宋知许告诉他们大房一家子连个后都没留下,恐怕这俩人能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吧! 还真是走了两个极品又来一对人渣啊! 吴素珍没想到一段日子不见,当初那胆小懦弱,连吭句声都不敢的宋知许,现在竟然顶嘴呛她了?! 她脸色好一阵扭曲,张嘴就想骂,却才瞧见宋知许身边还有个男人。 看着身高力壮,眼睛冷的像冰刀子,斜斜睨过来,吴素珍登时就像被掐住了脖子,打了个冷颤。 好哇,难怪敢嚣张了,原来是逃难时寻了个野男人撑腰啊! 宋海昌赶忙拽了拽他婆娘,小声打着算盘:“跟这群杂种置气干什么,先填饱肚子要紧!” 殊不知宋知许和江亦衡两人都是耳力好的,听得一字不落。 江亦衡本是见小娃娃们的态度,隐约猜到他们不是好货色,没成想还真应验上了。 吴素珍肚子饿得咕噜叫,心想也是,脸上一扯就挤出抹笑来,“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婶婶也不跟你们一群孩子计较。” “话说你们这是吃的啥啊?瞅着还挺香!婶婶这一路嚼的干粮,都好久没闻到这种肉腥味咯!” 吴素珍眼咕噜打着转,笑呵呵说完,便理所当然等着宋知许端饭菜过来孝敬他们。 宋书年从身后探出脑袋,不爽的哼唧道:“婶婶难道你自己没眼看吗?我们在吃肉!” “嘿!你这个……” 宋海昌赶紧打圆场,一张青紫的嘴堆起虚伪的笑,“书年啊,你是最好最孝顺的,你叔叔婶婶到现在还没吃着东西,你说该怎么办啊?” “这样啊!” 宋书年扯了条鸽子腿,大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那叔叔婶婶只好看着我们吃了!” “噗!”宋知许正将豆面饽饽翻了个面,听到这实在没忍住。 宋书年分明是四个里面最调皮率真的,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好样的,没给她丢脸! “没错,我们要吃饭了,怕香到了叔叔婶婶,你们就站远点吧。”宋书远微抬着下巴说道,经历了这么多,他身上已经渐渐露出了股男子汉的气势。 吴素珍气得浑身哆嗦,再也忍不了了直接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宋知许,你这个当姐姐的就这么教他们的?!懂不懂什么叫孝顺长辈?!” 宋知许冷嗤了一声,连瞧都没瞧他们一眼,“我可没看到什么长辈,倒是有两条发疯的野狗在这乱吠。” 吴素珍从来只有骂人的份,何时被这样羞辱过,登时脸都绿了! “一群不孝的东西!我们当初给你们吃给你们喝,伺候你们这群祖宗!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们?!” “真是良心被狗叼了!你们也不怕遭天谴!” 宋海昌也急红了眼,转身瞧见两个蹒跚的身影,灵机一动,指着宋知许的鼻子大喊道: “就算你不孝敬我们,也要孝敬你爷爷奶奶啊!他们上了岁数,难道你想活活饿死他们吗?!宋知许,你别忘了,是你爷爷奶奶拼了老命才保住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种的!不要忘了本分!” 爷爷奶奶? 宋知许一愣,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记忆。 两个跟在后头的老人原本走得缓慢,只能努力跟着,如今听见“宋知许”三个字,竟是颤颤巍巍地小跑了起来。 当看见宋知许和一众娃娃们,两个老人猛地瞪大了双眼,老泪纵横。 没听错! 他们的孙子孙女儿没事……都还活着! 当初胡兵攻村,孙孩儿们却都不见了踪影,他们人老腿脚不便,就是想找都有心无力,只能先跟着宋家村大部队一起撤离…… 这段时间老两口心心念念,逢人就找人打探,却都没有他们消息。 原本以为他们都遇了难,可现在……好端端活生生的出现在了面前! 老两口霎时间泪湿了眼,惊喜得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知许啊,孙儿们……是我的孙儿们!” 第52章 爹!我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宋知许心头不可抑制的一紧,说话的是正是原主的奶奶,陈梅。 老奶奶满头白发,佝偻着腰,脸上布满了岁月沧桑的痕迹,眼中却是实打实的充满了疼切思念。 爷爷宋振田看起来干干瘦瘦的,老泪纵横,满是慈爱的看着他们。 “爷爷!奶奶!” 三个宋家孩子愣了愣,然后眼圈一红,纷纷跑了过去。 宋知许紧皱着眉,刚刚看到宋振田和陈梅的那刹那,脑海里闪过一声殷切的恳求,拜托自己照顾好他们! 那是原主留下的一缕残魂。 记忆中,若不是两位老人家不时偷偷接济着他们四个孩子,恐怕他们早就被大伯和三叔家磋磨死了! 甚至于先前原主未婚先孕,被人押着要沉塘,是他们拼了老命才将女主力保下来! 宋振田微跛的腿,陈梅佝偻的腰,都是那时为了保护原主受的伤,如今似乎更严重了些。 宋知许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有所感应,扑腾着小手小脚丫,小小的闹腾了起来。 她摸了摸肚子,眼底浮出一丝柔和,在心中默念,“你放心,既然我占了你身子,那便由我尽孙女的本分,好好照顾两位老人。” 吴素珍和宋海昌看着这一幕对视了一眼,有戏! 江亦衡扫了他们一眼,便知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对老人尽孝是应当的,不如我们便带着爷爷奶奶一起上路。”江亦衡心中冷笑,故意高声对宋知许道。 “什么?!” 吴素珍尖叫起来,这意思是就要那两个老不死的,不管他们了?! “我们才是一家人,你算什么东西?哪来的野男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家事?!” “没错!”宋海昌哽直了脖子大吼道:“我们夫妻俩照顾老两口这么久,尽心尽力,老两口根本离不开我们夫妻俩!你个外人竟然想叫我们一家子分开,你安的什么歹毒心思!” 话刚落,就对上了江亦衡递来的冷眼。 宋海昌猛地打了个激灵,眼见对方是个硬茬,他转头就去拽着宋振田哀嚎。 “爹!我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宋振田和陈梅面露难色,对宋知许道:“我们老两口跟着你们,那你三叔三婶怎么办?” “他们两个又不是没长手没长腿,正当壮年,有什么不能自力更生的?”宋知许轻蔑地斜了一眼那两人,冷笑道, “闹荒前,宋家十几亩田是我的锄草,祖宅漏水是书远上去换瓦片,连恬恬都从小就会拿扫把。怎么,三叔三婶连几个小娃娃都不如?” 寥寥几句,老两口脸色一白,想起往日在家时,这几个小娃娃是如何被磋磨的。 如此一想,他俩哪里还好意思开口,让宋知许安排老三两口子的去处? 见老两口不说话了,吴素珍连忙掐了一把宋海昌,硬生生把他掐出眼泪来,自己也假惺惺带了点儿哭腔: “爹,娘,知许怪海昌这个做三叔的,我这个做三婶儿的,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这一路不好走,哪能让爹娘跟着我们一同继续受苦受罪呢?” 说着给宋海昌使了个眼色。 宋海昌立刻心领神会,又拿出他平日在家里糊弄老两口的那副模样来,跪在地上干嚎: “爹啊,娘啊,儿知道这一路让你们委屈了!儿也没办法,这世道到处都是人吃人,儿也是尽了全力才能护住你们二老了!” “如今知许要接走你们不要我们,我们又能说什么呢?只恨不能继续在您两位面前尽孝了!” “呜呜!媳妇儿啊,如今哥哥嫂嫂没了,侄子侄女不认我们,爹娘也要走了,我们是真无牵无挂了!等送走爹娘,咱俩就去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吧!” “哥哥!嫂嫂!弟弟来找你们了!” 宋知许眼皮子抽抽,又来了,又来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回回如此!就仗着老两口偏心小的,性子软些,拿这招要了多少好处! 果然,还不等那两个人嚎啕完,老两口就心疼地把二人扶起来,说什么都不走了: “知许,爷爷奶奶知道你为难,带上我们老两口也只是徒增负担,你们自己走吧,我们还是跟着你三叔三婶!” 宋海昌一愣,这怎么行?正想说话,就被吴素珍拽了下来,示意他闭嘴。 吴素珍眼睛一斜,得意地瞧了一眼宋知许。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难道宋知许还真能舍得下老两口? 呵,想摆脱他们?做梦!老两口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断然没有宋知许一干人过好日子,他们却勒紧裤腰带的道理! 宋知许强忍着自己的怒火,才没一巴掌扇上去。 宋振田和陈梅老两口爱子心切,年纪大了本就耳根子软些,又摊上这两个堪比戏子的儿子儿媳,每每都偏袒偏帮。 可宋知许却不是这样好骗的人,若不是碍着宋振田和陈梅的面子,她现在就把这两个下作东西弄死了! 她冷笑一声,双臂交叉着摆在胸前,气定神闲,大有一副要看看这两个人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的架势。 吴素珍和宋海昌见状,立刻抱着老两口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死死抓着老两口不撒手。 干嚎声一浪高过一浪,四个小包子一边吃着饭,一边轱辘着大眼睛看。 宋知恬脆生生问:“三叔三婶哭得声音这么大,为什么不流眼泪呀?” 宋书年扑哧一声笑出来,大声道:“哎呀!这就叫光打雷不下雨!” 连一贯稳重的宋书远也笑出声来,拍拍宋书年的脑袋,又忙着给三个弟弟妹妹料理食物。 王一封虽然不认识宋家人,但也从几个小包子的口中明白了一个大致,心里站定了立场,姐姐做的就是对的,姐姐不喜欢的一定是坏人! “呀!这、这是知许吧?!”一个头包布巾的女人挎着篮子走了过来,瞪大了眼,夸张地捂住嘴,“乖乖哟,你可不知道你爷爷奶奶天天儿惦记着找你,可把你三叔三婶给气坏咯!” 第53章 傍了个男人就鸡犬升天 几个男人女人走了过来,胳膊上都挎着篮子,里面装着些树皮草根,野菜都是少之又少。 宋知许眼神一挪,正瞧见老两口脚下的篮子,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宋家村人就在不远处驻扎着,这些人都是趁驻扎来附近找找食物,宋海昌夫妻俩也是一样,这才遇见了宋知许。 真是可笑,他们两口子哭天抢地说着自己多么孝顺,却连菜篮子都让老两口提! “呸!宋勤勤,你瞎说什么呢”吴素珍立刻掐了腰往地上啐。 “哎呦!疯狗咬人呢!”宋勤勤理了理头巾,翻了个白眼。 “你管谁叫疯狗!你说谁呢!我撕烂你的嘴!”吴素珍捞起袖子破口大骂。 “乡里乡亲的别伤了和气。”老两口满脸担忧,期期艾艾地说道。 “都闹什么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缓慢却有力地走来。 “村长,您给评评理!”吴素珍赶忙上去,告状道,“我们一家好不容易找到知许几个娃娃,正热闹着呢,宋勤勤跑来当着我们的面儿嚼舌根子!” 村长等人一听宋知许回来了,也是一惊,上前两步把几人打量了半晌,这才相信吴素珍的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村长眼泛泪花,这村里的娃娃们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自从胡人进犯,活下来的是一天比一天少。 如今能看到宋知许几人,他这一颗受尽生离死别折磨的心,才将将好受一些。 宋知许也百感交集,记忆中这个村长虽然凶了些,总是板着一张老脸,但实打实的公正公平。 原主未婚先孕,宋家大房和三房要把她沉塘,村里是非精说三道四,还来帮忙。 爷爷奶奶拼死护着,都受了伤,若非村长出面,还不知道要闹多久。 也正是村长发了话,原主这个“抹黑宋家村”的女人,才能继续在村里生活。 如今这个记忆里说一不二,一开口就能镇得住全村人的村长,也需要拐杖了,宋知许不禁暗叹一句世事无常。 见村长态度和蔼,宋海昌眼珠子一转,立刻跑过来道:“村长,您是不知道,这宋知许也太可恶!您瞧瞧,这一推车的食物,竟是半点儿也不肯给我和她婶子分!” “您是知道的,我和她婶子这么长时间都照顾着老两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再说了,我们是她亲叔叔亲婶子,没有我们能有她今天么?您快做主,叫她把东西都拿出来!” 宋海昌声音不小,在场的村民都听了个十成十,一方面鄙夷他这般作态,一方面又好奇宋知许到底有多少好吃的,纷纷挤过来瞧热闹。 吴素珍见状,趁几人不注意,一把掀开推车上的布,彻底让宋知许一众露了富。 围观的村民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本来瞧着外面的锅子便已经是口水直流,如今看看推车里的食材,更是羡慕得心跳加速! 江亦衡立刻将布重新盖上,眼神狠厉。 吴素珍吓得腿软,连忙后退,跑过来卖惨:“您瞧瞧,他们东西这么多,却不肯孝敬我们……我们都是其次,主要是两个老人……” “行了!”村长冷着脸一摆手。 都是一个村的人,谁还不知道谁?若不是宋振田和陈梅两口子惯着,他早就看不下去宋海昌这一家子了。 “照顾你亲爹亲娘是你应该的,还敢拿这个跟几个娃娃讨要东西?你再怎么拿大也不过是知许的叔叔,又不是亲爹,没了你怎么就没了他们?” 村长抬起拐杖,狠狠往地上戳了两下,语气严肃:“知许他们能活下来,能有好东西,那是人家的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去找去!” 宋海昌想来卖惨反被指责,嘴瘪起来嘟哝:“切,有什么本事?勾搭汉子的本事!” 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纷纷往江亦衡身上瞥去。 他们早就发现这个男人了,还有一个面生的男娃娃,没听说宋老三家还有这两号人物啊? 如今听宋海昌这般说,难道是…… “这是我表兄。”宋知许当即打断了他们的浮想联翩,“我娘那边儿的亲戚,逃难路上遇见了,便护着我们几个。王一封是我路上认得弟弟。” 她冷冷瞥了一眼宋海昌:“歇了你的肮脏心思!” 江亦衡在一边儿守着小推车,听着“表兄”二字从她嘴里说的那般顺畅,没来由眸色一黯。 宋海昌还想说什么,被吴素珍拉住。 这女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儿,故意哭道:“哎哟,我那苦命的二嫂,怎么这么早就去了?知许既然叫你一声哥哥,你便是我们的亲侄子一般!你那边儿还有什么亲戚?可都还好?” 江亦衡哪里听不出她的打探之意?当即绝了她的心思:“没了,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村长将江亦衡打量了两眼,并未多说,只对宋知许道: “你们几个娃娃路上吃苦又吃亏,还是回来跟着我们一起走吧。我小女儿远嫁杭州,之前来信说那儿很是富庶,此行就是去杭州的。到了那边,你们几个娃娃也好安顿。” 宋振田和陈梅也连连点头,巴巴儿看着自己的孙女。 这倒是凑了巧了,宋知许瞧了一眼江亦衡。若不是为着他手上的扳指,她才懒得跟他跑这么远呢! 江亦衡与她对视,诧异着自己什么时候能拿主意了?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倒也不急。 宋知许这才应了下来。 宋家村驻扎地就在旁边,这消息传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又见几个人提着篮子走过来,打声招呼说几句话。 宋知许心里清楚,这些人表面上是来找食物,实际上就是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活着,又是不是真的有一推车的食物。 等当真瞧见了锅里炖着、孩子们嘴里嚼着的东西,就算看不见被布盖住的推车,也一点儿不怀疑这里面全是吃的了。 “真是好命,傍了个男人就鸡犬升天!” “嘘,别瞎说,那是宋二媳妇家的,知许叫一声哥呢!” “亲哥哥还是情哥哥?她说你就信?” 第54章 白眼狼,不知孝敬长辈! 宋知许和江亦衡双双瞥向了正说话的男人。 那男人叫刘察,早年移居到宋家村的,仗着有些力气,在村里当猎户安了家。 刘察对上两人视线,嗤笑了一声,转身走远,满脸写着不屑。 反倒是他身后跟着的瘦小女人,一脸歉意地点了点头,攥紧了手上的竹篮追去了。 不多时,饭菜重新热好,宋知许招呼着宋振田和陈梅吃饭,特意将肉多盛了些,给老两口补补。 那肉都溢出来,耸成一座小山了,香味儿如钩子一般勾着宋海昌和吴素珍,把他俩馋得顾不上脸面: “哎呀侄女儿就是孝顺,你爷爷奶奶吃不下这么多,来来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亦衡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嘁,看什么看!”吴素珍面色讪讪,眼珠子转了转,舔着脸凑到陈梅面前,“妈,这大鱼大肉的您吃了不消化,我替您分担点儿。” “诶!”陈梅掂着手里的碗,一边儿感叹饶是胡人打来之前,一年到头也吃不上这么多肉,一边儿又惦记着儿子儿媳,抬手就要把碗让过去。 “奶奶,您吃您的。”宋知许将她一把摁了回去。 “这……我和你奶也吃不了多少,海昌他们两口子还饿着肚子呢,就把我这份给他们吧。”宋振田面色为难,到底是心疼最小的儿子。 “他两口子怎么对我们一家的,别说您两位,就是整个村子的人都心里有数!我把话放这儿,有我在一天,他两个就别想吃到我宋知许的东西!谁来了也不好使!”宋知许不由分说地将老两口挡在身后,横眉冷对吴素珍两口子。 “三叔三婶之前跟恬恬说,要想吃饭就得干活。怎么现在不干活,还来要饭吃呢?”宋知恬眨眨眼,娇声说道 “你个小兔崽子!”吴素珍气得冒火,想上手打,又被宋知许和江亦衡两个人吓退。 陈梅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哪见过宋知许当面儿跟吴素珍对呛?更没见过伶牙俐齿的吴素珍败下阵来! 见老两口不言语,宋海昌气得冒火大骂道:“混账!一个两个都要死是不是!要不是我宋海昌,你们哪一个能活!” 正要继续骂,就听不远处村长喝道:“宋海昌!滚回去!” 宋海昌的气焰一下子灭了,逃荒这一路还得指望村长,他不敢对村长犯浑,只能悻悻拖着吴素珍回了宋家村的驻扎地。 一路上边走还边骂:“都是白眼儿狼!早知道就把他们都掐死!老二也是的,死得那么早,还留下这么几个祸害来!” “一群贱种,有两个吃的不知道孝敬长辈,脏心烂肺的东西!” “还爹娘呢,一见着肉就把亲儿子忘了!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他俩能走到今儿么!” “还有你!要不是你生不出娃娃,让咱家没个种,好处至于都让老大占了吗?” 吴素珍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会儿听着自家男人骂到自己头上来了,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叫唤什么!要不是我,你能留下祖宅吗?老大家的那泼妇能生吃了你!” “你还敢骂我?我还没骂你呢!窝囊废!遇到事儿就往后缩,人家男人都挡在婆娘前面,就你往我后面儿躲!没种!” 宋海昌气得牙痒痒:“骂的就是你!不下蛋的母鸡!留下祖宅有什么用?胡人一来房也没了地也没了!我看你就是个败家婆娘,专门来克我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越骂越起劲儿,吴素珍干脆坐地哭闹起来,惹了不少人看笑话。 村民见怪不怪,甚至路过两人的时候还有闲工夫打招呼:“哟,宋三家的,又闹呢?” 休整罢了,村长催着众人赶路。之后再想休息只能到永波道,若是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就要在这危险重重的路上过夜了。 宋知许和江亦衡推着车,本想让老两口坐在车上,谁知老两口谁也不愿意,生怕累着他们。 幸好大部队行进速度不算特别快,老两口腿脚不便也能跟上,宋知许这才没有强求。 日头高照,烈日炎炎,前些日子还起了冷风,可越往南走越暖起来,今日更是晒得人叫苦不迭。 村民们蔫儿着闷头向前,连闲聊的心思也没有了,口干舌燥的,谁也不愿意多浪费一口口水。 倒是宋知许一众,一人配一个水葫芦,里面的水都是宋知许从灵泉里打上来的,解渴不说,还能补充元气。 宋知许左右瞧着,一边往四个小娃娃嘴里塞些小零嘴,一边摸出几颗灵元丹来,给宋振田和陈梅送去。 若非顾虑老人家身体不堪大补,她也不会放着复灵丹不用,用什么低价又慢效的灵元丹。 宋振田先吃了一颗,登时感到精神了不少,就连跛腿也有力了起来,走起路省了不少劲儿。 陈梅捻着丹药正准备吃,就听见宋海昌两口子在不远处叫累。 她有些迟疑。宋知许给的东西定然是好东西,自己一大把年纪也不缺这一口…… “您要是想给,我也不能拦着。”宋知许状似无意道,“不过别怪我没提前说,这东西大补,您二位上了年纪才能吃得下,但凡年轻一点儿,轻则大补过剩吐血昏厥,重则一补过气当场暴毙!” 陈梅捏着丹药的手抖了抖,不再迟疑,一下子塞进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不用她咀嚼吞咽就化成了水流了下去,一下子身上轻快了不少,连腰都能支起一些了。 果然大补! “爷爷奶奶可别告诉他们,若是他们知道了,肯定以为是我们诓人,说不定还要污蔑我们!”宋知许勾唇轻哄。 两个老人还有什么不信的?自然连连点头。 宋知恬抱着小兔子,在旁边听了个十成十,面露不解。这些小黑丸子他们吃了不少呀?怎么没有吐血呢? 刚想说什么,一旁的宋书远一把抱住,捂住了嘴。 “恬恬累啦?来,哥哥帮你抱小兔子!”宋书年立刻笑嘻嘻地接过宋知恬的小兔子,冲哥哥眨眨眼。 王一封则在一边儿偷笑,待宋书远把宋知恬带到旁边,再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被堵住了话头的小丫头。 这般走着,一家几口竟是没一个觉得累。 就连宋知恬怀里的小兔子,也因为被江亦衡喂过煅体丹,精神十足,支棱着长耳朵左顾右盼。 村民们则汗流浃背,嗓子眼儿冒烟,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 突然,前头一阵骚动。 只听一声高呵:“刘察家的二丫头晕倒了!” 第55章 丫头片子赔钱货,别浪费粮食! 村长带人挤了进去,摸了摸刘家二丫的额头,微微皱眉:“天儿太热,娃儿遭不住,多半是中暑了。” 说着,命人将小丫头抱到树荫下乘凉,又拿了自己的水葫芦给她喂了点儿水。 不多时,刘家丫头就醒了过来,只是嘴唇发白,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别说走路了,两条腿绵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小米!小米你别吓唬娘!你说句话呀!”高槐花抱着刘小米,瘦弱的身子一颤一颤,呜咽着轻唤女儿的名字。 可刘小米神色迟钝,一双眼睛微微张着,瞧着是醒了,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知许和江亦衡也瞧了过来,双双皱了眉。 “这怕是饿的。”江亦衡低声道,“再饿下去,恐怕回天乏术。” 宋书远皱着眉头攥了攥手,一想到这女孩儿与他们不过一般大小,就要遭受这样的痛苦,不禁心口发酸。 王一封揽着宋知恬,不忍去看。 却听怀里的小娃娃带着哭腔问:“姐姐,可不可以救救她?可以把恬恬的吃的分给她一半。” 还不等宋知许说话,就听宋书年强硬道:“不行!” 几人看向他。 宋书年鼓着腮帮子:“恬恬吃得少,再分给她就不够吃了!我吃得多,把我的分给她一半!” 宋振田和陈梅瞧着也心软,都看向了宋知许。 就连江亦衡也瞧了过来,一如几个小娃娃一般,仿佛在等待宋知许下命令。 一家几个人目光全都汇集到自己这儿来,宋知许却不急着答应,转了头便上前去问高槐花:“这孩子分明是饿的,你家就一点儿吃的都没了么?” 她指着旁边两个小男孩:“你家这两个男孩儿这不活蹦乱跳的么?怎么单单一个孩子饿成这样?” 村民纷纷看去,果然见刘察旁边的两个小男孩都精神着,不像是饿过的样子。 就连刘察这个壮年男人,也是红光满面,没见有什么虚弱的。 村长冷了脸:“刘察,你们两口子做的这是什么事?为什么不给小米吃饭?” 刘察嗤了一声,仍然倨傲,只是村长的面子不能不给,这才懒懒开口道:“哪有那么多吃的?” 这话一出,村里人便都翻起眼睛来,谁都知道纯属放屁。 刘察有一膀子力气,逃难路上别人挨饿,他却能趁机捕猎。刘家的行李里,专门有一个包袱来放他攒的肉干,鼓鼓囊囊,谁也碰不得。 高槐花哭着扑到刘察脚下,抱着他的大腿不撒手:“当家的!你可怜可怜小米,她是你亲女儿啊!你把我的口粮克扣了没啥,可小米还是个孩子……” “滚你娘的!”刘察一脚把高槐花踹开,骂道,“赔钱货!你男人又不是地主乡绅!哪来那么多口粮?就这么点儿吃的,还得养你们几张嘴!” “一个女娃娃,赔钱的东西,死了就死了,要我怎么样?我还有两个儿子要养!” 刘察的大儿子刘小梁跟他爹如出一辙,叉着手道:“就是!早年还能嫁出去挣点儿彩礼给我娶媳妇,现在这荒年,养活她得耗费多少米粮?把家底吃穷了,我怎么娶媳妇?”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刘察教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叫人恨得牙痒痒。 反倒是小儿子刘小才,眼泪汪汪地抓着刘察的手:“爹,您就给姐姐吃点儿东西吧……” “混账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刘察骂道,“就算救活了她,长大了也是嫁给别人,替别人家养娃娃!” 村长再也听不下去,拿起拐杖狠狠杵了杵:“刘察,你要么给小米吃饭,要么你就滚出队伍!” 刘察变了脸色,他知道村长说一不二,在村里最有威望,要是他真敢不给小米吃饭,村长就真能把他赶出村子去! 他心底里暗骂了几句,不情不愿地从包袱里摸出一张饼子来。 饼子被咬了一半儿,只剩下可怜的半边儿,上面还隐隐有霉斑,一看就知道是放时间长了。 他捏着半张饼子,大手一挥,好似打赏一般将饼子丢在了小米的脸上。 高槐花连忙爬过去,将饼子吃进嘴里嚼了嚼,这才将细碎的饼子喂进女儿口中。 小米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高槐花便扶着她的下颌,一点点儿摸着她的喉咙,逼着她顺下去。 如此往复几个来回,高槐花满头大汗,这才将半张饼子都喂进了小米口中。 瞧着小米的脸上恢复了血色,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脊梁一阵阵地发寒,人也瘫在了地上。 “切。”刘小梁翻了个白眼儿,“娘,你折腾她干什么?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活着也是拖累人!” 刘小才则糯糯说道:“哥哥,你别这么说……” “笨死了!她死了,咱家就有余粮给咱俩吃了!咱俩才是老刘家的香火,是老刘家的命根子!”刘小梁根本没等弟弟说完,就一把把他推倒在地,“女人都是赔钱货!刘小米更是赔钱货!谁要这个妹妹?!” 说完,刘小梁踹了弟弟一脚,大摇大摆地跟着刘察往前走了。 刘小才委屈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跑到高槐花旁边:“娘,我帮你扶姐姐。” 说完,三人相互扶持着往前去了。 见刘家人没了事儿,村民这才继续赶路。 却听吴素珍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哎呀,真是可怜哟。一家子人没几口余粮,还要克扣娃娃们的饮食。” “不像有的人,好吃好喝的,小推车都装不下!几个娃娃们容光满面就罢了,连个小兔子都养得膘肥体壮!” “真不知道那只兔子一天的口粮,顶得上几个老刘家?真要那么关心刘小米啊,怎么不见伸手接济接济呢?” 宋海昌在一边儿帮腔:“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不懂了吧?这世道,人命如草贱!兔子都比人金贵了!” 宋知许懒得搭理,江亦衡则冷冷地瞥了他俩一眼,单手推着车,另一手悬在空中,淡定的捏了捏手指。 “咔吧、咔吧……” 第56章 谁敢欺负恬恬,我打!打!打! 这声音一下子将那两人震慑住了,单一个宋知许他们不怕,可江亦衡一看就不是善茬,自然只好悻悻闭嘴。 只是他俩的话已经被宋知恬听进去了,抱着小兔子的手紧了又紧,又难过又纠结。 “恬恬,别听他们的!”宋书远安慰道,“小兔子吃的都是些干草,人又吃不了。而且小兔子的干草都是我们自己拔的,又没有浪费粮食。” 宋知许也点头说:“对,恬恬比那些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人强多了。你靠自己劳动养活的小兔子,谁都不能多说什么。” 王一封也连忙道:“恬恬,最厉害!” 几个人好一通安慰,这才让宋知恬脸上露出笑脸来。 却听宋书年拍手道:“恬恬别难过,等小兔子长成大兔子,再生一窝小兔子,把他们都分给村民,家家户户做麻辣兔头,就没有人挨饿了!” “麻、麻辣兔头……”宋知恬一愣,小嘴马上瘪了下来,哇一声就哭了。 眼瞧着天色暗下来,可距离永波道还远,在天黑之前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到了。 村长皱着眉头思量了一会儿,还是放弃继续赶路的想法,叫大家就地驻扎,等次日一早再行赶路。 村民们纷纷找地方收拾东西,都惴惴不安。这片地方不太安宁,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必白日里奔着永波道去,如今晚上要在这儿驻扎,谁心里都不太放松。 “要不是老刘家闹了那么一出,恐怕我们早就到永波道了!”不知道谁这样说了一嘴,村民们都七嘴八舌起来。 “就是,耽搁了那么久,如今在这儿若是遇到了事儿,算谁的?” “老刘也真是的,一个小娃娃能吃他几口饭?这也舍不得,误了大事可怎么好?” 你一言我一语,个个儿斜眼把刘察瞧了一遍又一遍,说得刘察越发郁闷,心里憋着一股子火。 转眼一看,刘小米正抱着干粮啃呢!要不是闹了这么一出,把村长引来了,他犯得着给这小贱种吃东西么? 越想越生气。 “赔钱东西!”刘察大喝一声,一巴掌抽在了刘小米脸上,把小丫头抽得头晕眼花,摔倒在地。 高槐花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扑过去抱起刘小米,却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呜咽着把孩子搂紧,往旁边躲。 “死婆娘!还不赶紧干活!”刘察怒骂,嘴里嚼着的肉干掉了渣挂在嘴边,他觉得痒,直接用手抹掉了。 旁人想吃都吃不上的肉渣渣,就这样被他随手丢在了地上。 刘小梁趾高气昂地跑过来,一把夺走刘小米手里的干粮块,扬起下巴:“你不是白天吃过了吗?还吃啊?你是猪吗这么能吃?” “反正你吃过了,大家都看见了,这顿就给我吧!” 说着还学着他爹的样子,用鼻子出气:“哼,赔钱货!” 高槐花不敢多说,自己这个大儿子和他爹一个德行,还深得他爹喜欢,她要是敢多说一个字,刘察第一个不乐意。 反倒是刘小才,怯生生站在一边,拽了拽刘小梁的袖子:“哥哥,姐姐她身体弱,你就把干粮还给她吧。你不是还有肉干吃吗?” “滚蛋!”刘小梁鄙夷地推倒弟弟,“你怎么娘们唧唧的?我吃什么你管得着么?” 而刘察从始至终都站在旁边,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小儿子被推倒,也没有丝毫地波澜。 宋振田瞧着叹了口气,别过脑袋去不再看。陈梅也连连摇头。 “这小米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投胎到刘察家里!自打出生,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宋知许皱眉:“那高槐花呢?” “高槐花也是外乡人,家道中落才到咱村子里的。打刘察还没发家就跟着他,给他生了刘小梁。” “后来刘察猎了几匹狐狸,皮相好,拔了皮卖给城里的贵人,发了家后,就觉得高槐花配不上他了。” “正巧,小米就是这会儿生下来的。刘察嫌弃小米是个女娃,对母女俩非打即骂的,要不是惦记着把小米养大换点儿彩礼,恐怕小米都活不到这会儿!” 宋振田连连叹气:“就算只有男娃才能传宗接代,可女娃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哪能活活饿死呢。” 宋知恬听得眼泪汪汪:“小米姐姐好可怜。” 宋书远也是摇着头叹气:“她爹不疼她就算了,她哥哥怎么样是那副样子!” “就是就是,也就她那个弟弟,叫什么……刘小才,还像个男子汉!”宋书年叉着腰气道,“可惜就是太弱了!谁要是欺负恬恬,我肯定打!打!打!” 瞧着宋书年挥拳的样子,王一封也认真点头:“我、我也是!” 宋知许摸了摸几个小包子的脑袋,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几个小包子虽然早年吃了些苦,但到底还小,再苦也没有几年。兄弟姐妹又都团结,一个护着一个的。 原主年长些,受的罪多些,可原主是跟爹娘生活过好些年的,那会儿日子难些,但也是被爹娘护着的日子。 不像三个小包子,还没懂事儿呢,爹娘就走了。宋书远还好,宋书年和宋知恬,连爹娘的样子都记不得的。 正想着,她就听宋书年气鼓鼓说道:“他还好意思吃?” 顺着四个小娃娃眼神看去,只见刘小梁正在一边儿啃干粮,那干粮自然是抢的刘小米的。 “姐姐,刘小梁太可恶了!我们能不能去给他点儿教训?”宋书年攥着拳头问。 宋书远也道:“是啊,姐姐,我们不乱来,就把小米的干粮抢回去给她。她不能不吃饭呀。” “我、我也帮、忙。”王一封小脸紧绷,笃定道。 宋知恬则扯着宋知许的手,撒娇:“姐姐,好姐姐,就让我们去嘛!小米姐姐太可怜了!” 见他们四个这样哀求,宋知许便同意了,站在一旁听他们商议抢东西的计划。 “我一拳上去把他打懵!你们去抢就行!” “不行不行,还是我去,就说他爹找他,把他引走……” “不、不。我、我去!” 江亦衡刚刚搭好帐子走了过来,听着四个小包子你一言我一语,也知道了个大概。 他蹲下身,一左一右勾住宋书远和宋书年的肩膀,笑道:“然后呢?让他去告状,叫刘察来找你姐姐麻烦?” 第57章 这地方不太平 “那你说怎么办?”宋书远皱眉,想挣脱开,却没能成功。 宋书年也鼓着腮帮子:“就是啊,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当然有好主意了。”江亦衡狡黠一笑,把四个小包子抓过来围成一圈儿,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 四个小娃娃面露红光,连连点头,就连宋书远也不在乎江亦衡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了。 一大四小五个人对视一番,笑着点了头,这便四散开来。 “你又出什么馊主意了?”见江亦衡站过来,宋知许便调笑着问。 “怎么能叫馊主意?”江亦衡笑着挑眉,“你瞧着吧。” 那边,宋知恬慌里慌张地跑过去,甜甜叫道:“小梁哥哥,你见我的几个哥哥了吗?” 刘小梁见宋知恬可爱,又嘴甜,连忙回道:“没见啊,怎么了?” “我刚刚看见那边有野鸡,可以打来吃!”宋知恬眨巴着大眼睛,“唉,我哥哥们应该在村长爷爷那边帮忙吧,看来不能去抓了。” 刘小梁一听,立刻动了念头:“在哪儿?我去找我爹来!我爹打猎可厉害了!” 谁料宋知恬惊讶地问:“小梁哥哥你不会打猎吗?我三个哥哥都会打猎,一个野鸡而已,不是轻轻松松吗?你还要找你爹来吗?” 刘小梁想起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宋书年都会打猎,脸一红:“谁、谁说的!我也会打猎!你说,野鸡在哪儿?我这就去打来!” 宋知恬连忙甜甜夸了几句,指着远离人群的方向:“在那边!小梁哥哥太厉害啦!肯定跟你爹一样厉害吧!” “那当然!”刘小梁立刻昂首挺胸,仰着下巴往那边去了。 刘小梁越往前走越荒凉,四周黑漆漆,也不见有野鸡的样子,一下子犯了怵。正准备往回走,却脑袋一黑,一块布罩在了他头上。 “谁!谁!”刘小梁大叫着,却没人回应。 突然,他两手一空,刚才还紧紧攥着的干粮一下子就被人抽走了! 刘小梁吓得魂不附体,晕晕乎乎转了好几个圈儿,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哎哟哎哟叫着。 夜风呼号,四周全是沙沙的响动,刘小梁一边哭一边爬,在地上滚了半晌,这才把脑袋上的布扯了下来。 往周围一看,哪有什么人?只有他自己! 刘小梁嗷嗷喊着,一边哭一边跑,三两下跑回了营地,大叫有鬼,一把抱住刘察的大腿,哭得泣不成声。 刘察闻言,连忙去找宋知恬兴师问罪。 可一看去,宋知恬和她三个哥哥都在村长那儿帮忙。刘小梁自己也哭着承认,宋知恬说过哥哥们去找村长的事儿。 倒是邪了门儿了。 等刘察父子离开,宋知恬四个人这才偷笑着跑开,将怀里藏着的干粮拿给姐姐:“姐姐,你帮我们给小米姐姐吧!不然让刘小梁看见了,就知道是我们了!” 宋知许点头应下,趁几个娃娃不注意,在干粮上撒了些魄体丹的粉末,这才拿去给了刘小米。 刘小米抱着干粮直哭,一口也舍不得吃,高槐花也抽噎着躬身谢过,搂着女儿眼泪直流。 “千万别让刘察他们发现了。”宋知许叮嘱道。 高槐花连忙点头:“我晓得的,我晓得的。” 三个小包子在村长那儿帮忙,人人都是瞧见了的。宋知恬在刘小梁走后,一直在和村里人聊天,大伙儿也都是知道的。 只是谁也不会知道宋知恬跟大伙聊天时,那三个小包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去了一会儿,毕竟又有谁能想到乖巧可爱的宋知恬,是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呢? 刘小梁和刘察被耍得团团转,却连个罪魁祸首都找不到。这下全村人都在给四个小娃娃作证,就连刘小梁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怀疑谁了。 宋知许早就知道江亦衡鬼主意多,工于心计,只是没想到他不过三言两语,就能让四个少不更事的小娃娃做到这个地步。 当真是毫无痕迹了。 江亦衡察觉到宋知许的视线,大剌剌迎上去,还不忘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崇拜我呀?是不是满心满眼都是我了?” “是啊。”宋知许意味深长道,“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我确实是得好好儿放在心里。” 江亦衡笑出声来,佯装无辜:“我可听话了,若非你下令,我可什么都不会做。” 装样子。 宋知许不信江亦衡这副模样,撇撇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村长的声音凝重响起: “这片地方不太平,常有野兽出没。今晚轮番守夜,都警醒些,谁也不要睡死了!” 宋书远闻言,拽了拽宋知许的衣裳,轻声道:“姐姐,我们刚才在那边,看到了一些痕迹,好像是拖拽一般。只是没瞧见脚印,不知道是不是野兽。” 江亦衡闻言神色微凛:“若是拖拽,便能擦去脚印。看来这附近确实有些东西。” 宋知许正欲再问,就听见宋海昌不屑地说: “这都入秋了,哪还有什么凶猛野兽?瞧你们吓得那个样儿。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宋勤勤早就看他们一家不顺眼,当即反唇相讥:“哟,海昌真是能人儿呢!既然如此,那你去巡逻外围吧!” “我去?!”宋海昌尖叫起来,“凭什么我去!” 他慌乱地往后缩,生怕他们真叫他去巡逻,忙不迭躲在了吴素珍的身后。 吴素珍也跟宋勤勤不对付,立刻道:“就是!凭什么叫我男人去?宋勤勤,你家张东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不叫你家张东去?” “怂货!”宋勤勤懒得跟这两口子斗嘴,鄙夷地打量了一下宋海昌,就拍着手忙自己的去了。 宋海昌和吴素珍还想再吵,就听见刘察啐了一口:“切,什么野兽不野兽的,在老子手里,都是一张皮、一块肉!” 说着,他站起身来,从行李中拿出自己的猎刀,往鹿皮上擦了擦,登时锃亮:“老子来巡视外围,若真遇上了野兽,就是老子的口粮!你们谁也别想分!” 刘小梁兴奋得直拍手,得意地看向宋知恬,叫道:“看吧!我爹厉害吧!” 刘察一扬眉毛,拍拍自家儿子的脑袋:“等着,爹给你打肉回来吃!” 说罢,便大步流星往外去了。 这边的宋海昌眼睛一转,起了心思。 第58章 恬恬,快回来! 刘察是什么人?一天打的猎,比他们一个村打的猎都多!若是有他在,还怕什么野兽? 若是能跟着他,不说帮帮忙,单站在旁边吆喝两句,说不定就能分到肉呢? 再说了,这破地儿鸟不拉屎,未必真有野兽。自己跟了去,还能让宋勤勤那婆娘好好瞧瞧,他是不是怂货! 这么想着,宋海昌连忙撒丫子跟上去:“等等我!我去帮你!”还故意看向宋勤勤,“我可要去外围巡逻了!不像有些人,只能站在里面!” 吴素珍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不见宋海昌的影子了,气得她直骂冤家:“你去干什么呀!这会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哎呀!” 宋知许几人收回目光,并不敢掉以轻心。 她从扳指里取了些驱兽粉,洒在营帐周围,又把剩下的给了江亦衡,示意他绕着大部队撒上一圈儿。 饶是这样,她仍然不安心,又从仙山找了点儿沙木根,剪成碎段让几人含在口中。 这东西含在口中,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儿。宋知许就诓他们是甜草,让他们当糖含着。 沙木根的甜味消散前,能让人身周散发一股只有野兽能闻到的气息,使野兽退避。 这种仙草凡间没有,只有她的仙山能找到,却也很是稀少,只待之后安顿下来,看看能不能多培养一些。 夜幕降临,村民赶了一天的路,都精疲力竭,早早睡下。宋振田和陈梅也睡了下去。 四个小包子精力旺盛,还在一块儿说悄悄话。 只有宋知许和江亦衡二人,目光炯炯,保持警惕。 “或许没事。”江亦衡看宋知许没有半点睡意,示意她先休息,“都这个时候了,恐怕也不会……” 话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嘶吼。 宋知许立刻站起,四个小包子连忙跳起来,叫醒了爷爷奶奶。 “救命啊!救命啊!”宋海昌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冲了进来,“有、有大虫!有大虫!” 宋知许和江亦衡都是一惊。虽想过有野兽,可谁能想到这野兽竟然是猛虎呢! 猛虎与狼不同,一只猛虎能独战狼群,若山有老虎,则少有狼! 与熊更不同,猛虎速度极快,比熊敏锐得多。如今他们也不可能临时布置陷阱,几乎是束手无策! “刘察呢?”村长几乎是大喊着问,“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 刘家几个人都提心吊胆起来,盯着宋海昌的答复。 “他、他非要打那大虫!”宋海昌已经瘫在了地上,手脚并用爬到了吴素珍身边,紧紧抓着她,“我拦不住!” 说话间,一声虎啸传来! 刘察踉跄着跑回来,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手里的猎刀也不见踪影,胳膊上全是血污! 他能回来已经是极限,见到人群后就立刻晕倒了过去,再喊不醒。 却听他身后又是一阵虎啸,他竟是将老虎引了过来! 村长连忙叫人将刘察拖到后头去,号令全村人往后方撤退。 村人顾不上行李,纷纷后撤,还没撤两步,就见一只大老虎从暗处走来。 老虎本要冲,临近营地时耸了耸鼻子,焦躁地来回打转。既没有扑上来,也没有退后。 “不好对付。”江亦衡只一眼,就立刻道,“大虫耳朵灵,早就知道我们在这儿了,之前没有攻击,应是不想攻击。如今被刘察惹恼了,现在是来报仇的。” 他指了指老虎的后腿:“你瞧那儿,应该是刘察伤的。” “是、是!就是他!”宋海昌叫道,“大虫本睡着,他瞧见了,非要去砍,这才惊醒了大虫!” “可你说大虫听力极好,又怎么会被刘察偷袭?”村长不解。村里人也没见过真大虫,自然不甚了解。 江亦衡看了一眼老虎耸出的脊骨:“它太饿了。本来应该已经又饿又累,不想多事。却被刘察一惊,如今见了血,不开荤是不能了。” 宋知许厉声道,“它怕什么?!” 江亦衡立刻回道:“比它大的东西,还有巨大的声响。它虽然厉害,却也虚弱,只要让它以为我们比它强大,应当就能退回去了。” 宋知许颔首,立刻叫村民后退,指挥江亦衡撕下营帐的布,又点了火把。 村民巴不得后退,早早就往后撤了又撤。只有老两口和村长三人不肯后退,帮着江亦衡将大布拉开。 “站好,把手伸到头顶。”宋知许端起火把,让江亦衡站在布后。 众人不解,江亦衡却立刻站了过去,把手高举过头顶,整个人舒展开来。 宋知许将火把凑到他身前,霎时,一个巨大的影子就映在了白布上! 江亦衡做出夸张的动作,巨大的影子也好像一个怪物一般挥动着双臂,村民们连连惊呼。 “它退了!”村长正观察着老虎的动作,连忙道。 “不,它只是退了两步,还没回去。”宋知许将火把递给宋振田,走到旁边观察了一下。 那老虎虽然被黑影吓到,但仍然不死心,只试探性地退了两步,还在观望。 看来只能再添把火了! 宋知许屏息凝神,将灵力凝聚于掌心,双掌推出,一股强大的风力瞬间从她掌心掼出,冲向山林间。 风本无形,所以没人发现这呼啸着的风浪竟是从她手中发出,只有江亦衡微微斜眼,却也没有多看。 狂风呼啸着冲入山林,不多时就传来了呜呜响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声响,后来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可怖,竟是如千百老虎一同虎啸一般,震耳欲聋! 众人大惊,瑟瑟发抖,当真以为还有更多野兽要来。 却听宋书远大喜叫道:“大虫退了!大虫掉头跑了!” “这山林地形复杂,多洞穴,方才狂风刮过,在洞穴石壁之间拥挤,这才发出了那般硕大的声音。”宋知许淡定解释,“许是老天爷觉得我们命不该绝,这才刮了风吧。” 村民松了一口气,纷纷感谢老天爷,惊魂未定。 “啊!小兔!” “恬恬!别乱跑!” 宋知恬怀中的小兔脱了手,她一时慌乱,也追着跑了过去。 宋书远和宋书年正欲阻拦,却见王一封比谁跑得都快,只留下一抹残影。 “姐姐!恬恬和一封跑去的方向,正是那老虎逃跑的方向!” 第59章 机灵的小东西 宋知许和江亦衡闻言,双双冲了出去。 “什么!”村长闻言,跺着拐杖大叫,“胡闹!她一个孕妇,跑去做什么?勤勤家的,去追啊!” 可张东上前几步,就全然不见了两个人的踪影,连往哪儿追都不知道,只能返回。 这一下更叫人担心了。 “书远,书年,你俩还是孩子啊,别去!听话!” 宋振田和陈梅使劲拉着宋书远和宋书年哥俩,不让他们去追。 陈梅急得心口绞痛,宋书远便不敢再强硬,连忙和弟弟一起,将奶奶扶到了毯子上。 “奶奶,您别急。”宋书远熟练地从包袱里取出一颗丹药来,喂给奶奶。 这是姐姐留下的,姐姐之前说过,若有紧急时刻,将这丹药吃下可以保命。 陈梅服下丹药,果然心口不再疼痛,可担忧丝毫没少:“这可怎么是好……那可是老虎!” “奶奶放心,姐姐和大哥都特别厉害,不会有事的。”宋书远虽然担心,但还是安抚奶奶。 宋书年也连连点头:“对!姐姐可厉害了!姐姐杀退过群狼,还设陷阱抓了一只熊瞎子呢!” “吹,接着吹。”宋海昌嗤笑着走来,“小屁孩嘴上没一句实话。要我说啊,宋知许回不来咯!” “老三!那可是你亲侄女!!”宋振田一脸震惊。 “亲侄女怎么了?她拿我当亲叔叔么?”宋海昌嗤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土,舔着脸凑上前,“宋知许和她那姘头都没了,还多了两个拖油瓶,还得靠我来伺候您二老。” “是啊爹,你看这些……”吴素珍贪婪地盯着满满当当的小推车,“就当我们的辛苦费了!” “知许和恬恬会平安无事的!”宋振田连连摇头,唉声叹气,只祈祷老天爷能发发善心。 “不许你们咒姐姐和恬恬!等姐姐回来了,看她怎么收拾你们!”宋书远和宋书年挡上前,瞪着这两个没皮没脸的人。 “哎小兔崽子……”吴素珍作势就要去揪他俩的耳朵。 宋书年拉着宋书远往爷爷身后一躲,吴素珍不敢对公公动手,和宋海昌骂骂咧咧地走了。 哼,反正宋知许横竖都是死,那一车子东西迟早是他们的! 那边儿刘察醒了,宋勤勤冷笑一声:“真是醒的巧啊。老虎来了就晕了,老虎走了就醒了,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什么!”刘小梁跳脚:“我爹是打虎英雄,你是什么东西!?” 宋勤勤嗤笑:“打虎英雄?我怎么听说是趁着老虎睡觉,去偷偷砍人家屁股呢?” “招惹了老虎,自己睡得呼呼的,害得全村人担惊受怕!现在好了,还把宋知许姐妹俩弄没了!” 宋勤勤一番话毒,却也戳中了村里人的心。 就是啊,要不是刘察逞英雄,他们至于这么狼狈么! 宋知许等人并不知道村里人在为他们担心,只顾着追赶宋知恬。 宋知许和江亦衡二人速度飞快,入了深山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宋知恬的动静,连忙跑过去瞧。 只见王一封死死抱住宋知恬,将她护在自己怀中,而他俩面前的,正是那只张牙舞爪的老虎! 宋知许心一颤,见两个娃娃都安然无恙,只是受了惊吓,这才放下心来。 她将匕首丢给江亦衡,自己双手合掌,飞速掐了个诀。 飒飒! 两道风刃瞬间飞出,直逼老虎! 老虎经历刚才一事,已被逼到敏感,自然五感全开,饶是风刃无形,却也感受到了,纵身一跃,双双躲开! 不愧是老虎!宋知许心底暗叹。 江亦衡趁着老虎躲避的功夫,已经冲到了两个孩子前,厉声让他们在旁边躲避,自己则吸引老虎的注意。 他动作利索,冲上前挑衅,老虎自然只注意他,而放过了其他两个小娃娃。 宋知许趁机又是两道风刃飞去,老虎躲避再迅速,这次也伤到了皮肉。 只是老虎太大,又异常狂暴,这两道风刃没有伤及根本,反而惹怒了它! 棘手了!江亦衡暗道。 正是这时,一个雪白的身影突然出现,直接飞到了老虎的脸上,又迅速离开。 江亦衡和宋知许双双惊讶,这不正是宋知恬的小兔子吗?! 只见小兔子腾空跳起,又是一脚,踹在了老虎的脸上。 可等老虎气急败坏要去咬它时,它却一蹦三尺,早没了影子。 宋知许这才明白,刚才就是这小东西吸引老虎的注意,宋知恬和王一封才没有被它吃掉! 倒是个机灵的小东西! 江亦衡一阵心虚,希望宋知许不会看出自己将那些好东西都喂了这兔子。 “蹲下!”宋知许突然高喝一声。 江亦衡顺势蹲下,毫无迟疑。 宋知许双手掐诀,一道道风刃从掌心飞出,却没有瞄准老虎,反而瞄准了兔子! 那兔子纵身一跃,竟然是站在了风刃之上,接力跳得更高! 原来这次发出的并非风刃,而是风柱! 风柱拔地而起,兔子顺着风柱的指引跳动,勾着无头苍蝇一般的老虎冲宋知许扑来! 正是老虎腾空而起之时,江亦衡猛地起身,将匕首送入了老虎的身体里! 老虎仍在空中,可落下之时,却已经开膛破肚,从咽喉处一直延伸到腹部,皮开肉绽! 扑嗵! 老虎掉落在地,五脏六腑也都流了出来,血哗啦啦洒了江亦衡一身。 宋知许松了一口气,却见那有灵性的小兔子大摇大摆,一蹦便跳回了宋知恬怀中,正仰着小脑袋求摸摸呢。 江亦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隐忍片刻,还是没忍住:“下次这么脏的事情能不能不要我来做?” “那不然呢?我来吗?”宋知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憋住了笑。 宋知恬战战兢兢地抱着小兔子走来,王一封拉着她的手,两个小娃娃脸上写满了愧疚。 “姐姐,对不起……” “行了。”宋知许看他俩这样子,又气又心疼,“等回去再收拾你俩!” 不对。 她又恶狠狠瞪了一眼小兔子:“等回去再收拾你仨!” 第60章 不能让孙女被人家戳脊梁骨 “你看这是什么?”江亦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前面去,皱着眉头叫几人。 宋知许领着两个小包子过来,却见这暗处竟有一个石窟,里面黑洞洞的,一股子老虎味儿。 应当是方才那头老虎的洞穴。 几人走进去,江亦衡点了个火折子,光甫一照亮洞穴,几个人就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 这便是虎穴吧! 满地的森森白骨,还有腐烂的碎肉残渣!从骨头大致能辨认出一些动物,可夹杂在动物之中的,还有人的骨头! 宋知许紧了紧怀中的兔子,靠着王一封发抖。王一封伸手抱住她,缓和地拍着她的脊背,安抚她。 “这是……大米?”江亦衡惊讶地发现,洞穴里面堆着几个巨大的箱子,箱中放这些散碎银两和几袋米面。 撬开全部箱子,还发现了不少兽皮棉布,都是过冬用的好东西! “这难不成是哪个大户的仓库?”宋知许蹙眉。 “未必。”江亦衡露出箱子里的刀,“也有可能是当地的土匪。” 不止!江亦衡在箱子里翻了两下,发现里面还藏着一把弯月匕首,极有可能是那伙人…… 宋知恬一边抖,一边小心翼翼开口:“那、那是不是没有人要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分给大家?这样就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宋知恬到这会儿还在担心着饿肚子的刘小米,明明怕得直哆嗦,却还是泪汪汪道:“要是粮食多一些,她爹是不是就能给她吃饭了?” 小娃娃哪懂那么多大人的弯弯绕绕,宋知许和江亦衡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忍心打破孩子的童真。 “我们可以分给大家。”半晌,还是宋知许道。 反正这些东西已经被小包子们和江亦衡看见了,她也不能收入扳指里,还不如拿出来分了。 宋知恬欣喜不已,高兴得跳起来,一脚踩到骨头,又吓得缩回了王一封怀中。 村里人正长吁短叹,准备着给宋知许等人收尸呢,却见宋知许几人安然无恙地走了回来! 非但如此,浑身是血的江亦衡身上,赫然扛着那老虎的尸体! 还不等众人惊叹,宋知许就开口道:“村长,那边发现了一个石窟,里面有些米粮和衣服,不如拿来给各家各户分了吧!” “还有这老虎肉,也给家家户户分上一些,好添些口粮!” 话音刚落,村里人就欢呼起来,将宋知许和江亦衡当成了福星,冲上来热情地接过了老虎,美滋滋地分肉去。 又几个青年自告奋勇,跟着江亦衡去洞穴里搬东西,人人都喜气洋洋,方才的惊吓一扫而空! 宋知许感到疲惫极了,灵府内的灵气全都耗空了,这会儿她如同一条快干死的鱼,只想休息。 围着她的人群散去,她这才瞧见宋振田和陈梅老两口。 宋书远和宋书年早就扑上来抱宋知恬和王一封了,其他人则早早去等着分肉分粮食,只剩这老两口站在不远处,满脸担忧。 “知许……”陈梅颤巍巍伸手,一把把宋知许拉入怀中,“你没受伤吧?” “太危险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冲动!”宋振田在旁边气道,可一双眼睛止不住地打量着宋知许,生怕她那儿有了伤藏着不说,“简直胡闹!” “少说两句!”陈梅瞪了一眼自家老头子,抱紧了宋知许,“知许,别听他凶你,刚才就数他最担心了!” 两个老人关切的话语和拥抱,让一直绷紧着神经的宋知许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 她浅浅笑着,靠在陈梅怀里,长出了一口气。 江亦衡擦了擦身上的水,总觉着自己哪儿哪儿都有血腥味儿,愣是叫四个小包子围着他闻了又闻,拍着胸脯打着保票说干净了,这才放下心来。 旁人视如生命的水,在他这儿却被用来清理身上血污。若不是村民们着急着分东西割虎肉,恐怕早就瞪大眼睛,指着他骂一句浪费了。 宋知许面色发白,靠在陈梅怀里眯缝着眼睛瞧他,心里胡乱思索着哪需要那么麻烦,她只消随手一个净身诀…… “你觉得如何?”江亦衡擦着头发走来,蹙着眉扼住她腕子。 不等宋知许说话,陈梅先着急道:“从回来起就这样恹恹的,也不说话,也不睡觉,你且瞧瞧她到底是怎么了?” 江亦衡不说话,静静摸脉,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他竟什么也摸不出来。 他思索片刻,将扼住宋知许脉象的手挪了挪,放在他掌心中。 果然,不过片刻,宋知许的面色便红润起来。虽然仍不太有力气,但至少能睁开眼,呼吸也匀了。 “兴许是累着了,我先带她去休息。”江亦衡一伸手,将宋知许打横抱起就往帐子里走。 “诶,知许……” 两个老人还想多问,却被四个小包子缠住。 “奶奶,没事的,姐姐和江大哥在一起,不会有事的。”宋书远安抚道。 “是呀是呀。”宋书年舔舔嘴唇,“村长在分虎肉了,爷爷快去拿呀!” 却听旁边吴素珍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哟,还拿呢?你们食物那么多,还跟我们这些没吃的的可怜人抢这点子肉呀?” 宋海昌也道:“爹,娘,你们不是跟着宋知许过好日子吗?怎么还要跟我们抢啊?该不会是宋知许不给你吃东西吧?” 两口子你唱我和,挤兑得宋振田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不去了,不去了。”陈梅抱着宋振田的胳膊,把他拉着坐下来,“我们要是去跟人家抢那点子肉,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戳知许的脊梁骨!” 宋知恬急了,带着哭腔说:“可是那都是姐姐的功劳呀!” “姐姐、打、打老虎、很、很辛苦!”王一封愤愤不平。 “爷爷奶奶,你们管人家说什么呢!”宋书年也叫道。 可陈梅和宋振田还是摇头,拉着四个小包子坐在原地。 吃两口肉事小,若是知许因此被那些村民排挤,他们不会原谅自己的。 第61章 他的胸膛滚烫 这边,江亦衡扶着宋知许打坐,将手塞进她怀中。 他俊美微蹙,明明他才刚刚清洗过,双手冰凉,却仍被宋知许紧紧握住。 看来她之前说的什么“暖手”,是骗他的! “啊……” 宋知许坐不稳,强撑着挺直的腰没一会儿就弯了,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小心!”江亦衡连忙整个人凑上来,用身子接住了她。 “还是不行?”他柔声问,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根子说话。 “嗯……” “我揽着你,你放松些。”江亦衡略一用力,就把她拉着靠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扑咚!扑咚!” 宋知许脊背发颤,身后强有力的心跳几乎叫她浑身震颤。 “靠着。”她想挣脱,可稍一动弹,就被江亦衡的手牵了回来。 “听话。”江亦衡的下巴搁在她耳旁,说话时的温热气息烫得她脸红。 宋知许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四周的灵力几乎是呼啸着朝她奔来! 比单单牵手的灵力,要强悍太多了! 宋知许再不乱动,闭眼沉心,同体内的胎儿一起如饥似渴地吸吮着灵气。 她神识一动,钻入灵泉之中,不过一合眸的功夫,灵泉里充沛的灵气便拼命往她身体里钻。 江亦衡略有些无奈,方才还倔强的要挺直脊背的人,怎么转眼间就软成了一滩,把自己当成了床? 他微微调整,让宋知许半躺下来,窝在他怀里。 女人的脑袋靠在自己臂弯中,不晓得是梦见什么喜事了,竟还勾了勾唇角。 江亦衡下意识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唇瓣,勾勒她的轮廓。 宋知许嘴唇微张,正巧抿了他的指腹。 指腹处传来的温热和柔软叫江亦衡一怔,心跳乱了半拍,眸色也幽深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你在干什么?”宋知许睁开眼睛,警惕地盯着江亦衡,伸手将他放在自己唇角的手打开。 江亦衡这才如梦初醒,自己竟然太过出神,一直将手放在那儿,如今都已经麻了! 怀里一空,宋知许神采奕奕地站起来,倒叫江亦衡有些失落。 “嘶……”他捂着手,“你属狗的?睡觉还咬人?” “我咬人?”宋知许一怔。 “可不么?”江亦衡也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你梦呓要吃肉,说着便把我手放在嘴边咬下。我怕你咬了舌头,这才一直放在旁边。” 宋知许狐疑地打量着他,却也看不出真假。 难道自己真的梦中咬人? “那、那你要如何?”宋知许蹙眉,“我再给你些丹药补身……” “喏。”江亦衡抓过宋知许的手,放在自己头上,打断她的话,“我为了陪你休息,连头发都没擦干。你用用你那个什么风的术法,给我吹吹干。” 宋知许失笑。她几次于险境中施法,没有避讳江亦衡,竟被他抓了小尾巴。 “这有何难。”她手指微微一动,一阵暖风吹来,将江亦衡的发丝卷起。 不过眨眼功夫,他半干的发梢就都干透了。 “确实厉害!”江亦衡调笑问道,“我拜你为师吧……” “呃,没什么,小把戏罢了。”宋知许摆摆手,转身便回营地去。 看着宋知许逃也似地身影,江亦衡收了玩闹般的笑容,只嘴角挂着不咸不淡的一抹弧度。 “哄小孩儿呢?”他自言自语着轻笑。 另一头,村民们欢天喜地,还在不停夸着宋知许和江亦衡,直呼是他们村里的大福星! 宋海昌狠狠呸了口,斜眼瞧向那铁青着脸的刘察,鄙夷道:“还说什么打虎英雄!做了好几年猎户,到头居然不如一个大肚婆来得厉害!丢不丢人啊!” 他还巴巴等着宋知许他们死了,那些吃食细软不就都落在他头上了!结果呢! 人家不仅好端端回来,还一下成了村里的名人儿! 宋海昌满肚子气没地撒,越看刘察就越晦气! 刘察正咬紧后槽牙死死瞪着宋知许一家,本就气得够呛,一听这话脸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血红着眼扫向宋海昌。 “混账玩意!要不是你这个窝囊废拖老子后腿,那头老虎早就被老子拿下了!” 宋海昌暗骂遭家伙,他怎么就一时嘴快把这莽夫给得罪了! 眼见刘察气得要将他生吞活剥,宋海昌眼珠子一转,赶紧改口: “我也替你抱不平不是!那老虎早就被你砍了一刀,又追着咱们跑流了大半血,本来再拖会就能咽气了,结果功劳都被抢了去!我也气啊!” “再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肉和东西也该是你分得最多,结果全便宜了那些看热闹的,不都怪宋知许那臭娘们狡诈虚伪!自己倒博了个好名声!” “咱们这些老实本分的人,哪儿斗得过啊?!” 宋海昌愤愤不平,有一句骂一句,偷瞧着刘察的脸色。 这不,他不说还好,一说刘察两眼就越是猩红,额头青筋怒涨,恨不得立马将宋知许撕碎了去! 宋海昌心底偷笑,却不知高槐花看见了,连忙叫刘小米悄悄到宋知许帐子里去提醒着点。 她家男人她最清楚,断然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宋知许听着传话,漫不经心的勾起抹笑,拿了几个果子塞给小姑娘道谢。 她倒想看看,那刘察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村民们哄哄闹闹了一阵,而村长安排了几人继续轮流守夜,便催促大伙儿赶紧歇下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收拾收拾继续赶路。 还不到三伏天,刚起的日头就又闷又辣,还没走一会就汗流浃背。 “真是不叫人活了,这样晒下去就是头牛也顶不住啊!” “谁说不是呢,咱这半个月都没洗过澡,身上都腌臭了!” 一行人怨声载道的抱怨着。 “姐姐,恬恬身上也臭臭的……”宋知恬扯了扯宋知许的衣袖。 她抱着小兔,又凑近闻了闻,小眉头一皱,“小兔子也臭臭的……” 宋知许神色一顿,看了看几只小包子油乎乎的头发……是该让他们洗个澡了。 突然不知谁惊喜的大吼一声:“娘腿子的!前边有条河啊!” 第62章 抓鱼去咯 “啥?!” 所有人猛地躁动了起来,欣喜若狂的连连奔过去一看,果然是条小河! 只见河水清澈见底,鱼虾成群,在太阳底下散着粼粼水光,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鼻而来! 宋勤勤激动的抓着自家男人,吆喝道:“真是走大运了!村长啊你也快来瞧瞧,好久都没看过这么清的河嘞!” 村长也不禁乐得眉开眼笑,点点头,号令下去:“咱们已经赶了大半路程,天黑前怎么都能到永波道了,就在这休整休整吧。” 人群顿时激动万分,各家拖着行李迅速散开来,紧赶慢赶的在河边挑着好位置。 宋知许也难得瞧见这般漂亮的河水,神色刚放松下来,却听噗通噗通几道响,惹来一阵女人的惊呼。 转头一看,只见几个大汉子按捺不住,直接一头窜进了河里,冰凉的河水覆没全身,几人瞬间满足苏爽的喘息出来。 带头的正是张东,他在河里畅快的翻了个泳,便笑咧咧的招呼自家媳妇。 “勤勤,傻站着干啥,你不一直喊要洗澡么,下来啊!” 宋勤勤又是羡慕又是恼,气得一跺脚,羞骂道:“你个没脸没皮的,还不闭嘴!当真以为我跟你一样能穿个裤衩子就钻么!” 说完便气呼呼的开始扎帐子,准备自个儿打水进帐子里洗。 女人们谁不想痛痛快快洗个干净,一见宋勤勤开了个头,便纷纷开始跟着有样学样了起来。 而有的要顾家顾孩子的,只能去远处洗自家不知攒了多久的衣服,巴巴望着那些能洗澡的,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看穿了。 村民们忙着装水的装水,抓鱼的抓鱼,一时间好不热闹。 江亦衡看向宋知许,挑眉询问:“我也搭个帐子让你洗洗?” 说来也奇,分明走一样的路出一样的汗,她身上却总是干爽清透,从不见异味脏污的。 宋知许哪能说自己能用灵术清洁身子,压根就不用洗。 但爷爷奶奶老两口,和四个包子们身上也都热得发臭了,该给他们清理下才是。 她便沉吟道:“你带爷爷和书远他们另搭一个帐子洗,我带奶奶和恬恬。” 江亦衡颔首应下,而宋书远三个男娃娃早已经迫不及待,一窝蜂跑到了河边玩! 宋书年直接扎进水里,跟脱缰的马儿般欢快的扑腾,还狡黠的先将宋书远和王一封给浇了一身湿。 “哈哈哈!太舒服了!恬恬你也快来玩呀!” 宋知恬乖乖的抱着兔子,朝那边扁嘴道:“才不要!我是女孩子,要在帐子里洗,书年哥哥不知羞!” 宋书年一听,顿时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接着就被宋书远和王一封给报复了,联手捧起大抔的水发出攻击! “啊!你们两个人多欺负我是吧!”宋书年哇哇大叫,立马不甘示弱的回击! “哼哼,谁叫你先偷袭,看招!” 三个小包子不亦乐乎的打起了水仗,那嘻嘻哈哈的欢闹声传老远都能听到。 宋知许和江亦衡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耽搁,分工带着爷爷奶奶们先洗。 而宋知许这边刚给恬恬洗完,倒了水,就见高槐花领着刘小米期期艾艾的走了过来。 “知许姑娘,你这边洗完了吗?若是洗完了话,能不能……借帐子给我们用用……” 高槐花低头嗫喏着,声音细小跟蚊子似得,不仔细听还真听不见。 宋知许扫了她一眼,便猜到个十之八九。 那刘察昨晚受伤包扎了个胳膊,打一早起来便满脸阴狠,骂骂咧咧的,看谁都是一肚子气,自然也不会突发好心给她们娘俩帐子洗澡了! 到底是命苦的娘俩,而且这高槐花心肠也不坏,还懂得叫孩子来提醒自己,她能帮则帮便是。 思及此,宋知许轻叹了声,柔和道:“成,那你们就在我这洗吧。” 高槐花面露感激,带着刘小米连连鞠躬道谢。 宋知许抱着恬恬到一边去擦头发,再打眼一瞧,另外那三小只洗完澡了还不安分,正跟着江亦衡在溪边抓鱼呢! 江亦衡个儿高,站在溪边水也只漫至他膝盖,挽起了裤腿衣卷,露出一截精壮手臂,在水里摸索了几下便逮了条大鱼出来! “哇!!!” 三小只齐齐瞪大了眼惊呼,宋书远急忙拎着木桶去接鱼,此时眼里也闪烁着崇拜。 “没想到你抓鱼这么厉害!”宋书远看着已经抓了一桶的活蹦乱跳的大鱼,忍不住竖起根大拇指。 宋书年看着江亦衡抓的,再看看自己这边空溜溜的小桶,啥也没抓着,既挫败又得意,翘起了小鼻子,“那是,不厉害怎么当咱们的姐夫!” 王一封已经惊呆了,明明才刚开始抓,姐夫已经手起一落,利索的抓了好几条了! 他以后也一定要当姐夫这么厉害的男人,好给恬恬抓鱼吃! 也不知是不是被三小只夸的,江亦衡眸色愉悦的挑了挑眉,看起来挺是受用。 河边另一头也站满了人,个个抓鱼抓的满头大汗,结果愣是没抓上几条来! 他们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盯着江亦衡那的桶,别提多羡慕了! “这位江小哥,你到底咋抓的鱼啊?一抓一个准!” “是啊!咱们一群人抓的还不到你一半,你用的啥技巧,能不能也教教咱们?” 村民们纷纷腆着脸询问,虽然先前碍于江亦衡周身冷硬的气势都不敢打招呼,但现在抓不着鱼下顿饭就没着落,自然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这有何难?”江亦衡倒也不藏私,将自己的法子告诉了他们。 “手贴着溪边,做捧水姿势,指尖扣着水底顺着逆流摸索,有鱼儿过将双掌下压就能摸到了。” 江亦衡神态轻松闲适,不忘提醒他们道:“你们那人多嘈杂,会惊动鱼儿,散开些更好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咱们一股脑抓都抓不到!多谢这位江小哥啊!”村民们听得恍然大悟,赶紧各自贴到溪边去。 三小只在旁边摇头晃脑,满脸骄傲,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姐夫就是厉害,村里人都来请教姐夫呢!”宋书年小声说道。 “若是姐姐来了,肯定能抓到更多鱼!”宋书远说完,又别扭地补了一句,“不过江大哥也很厉害就是了。” 第63章 你三叔还饿着,给他们吃点烤鱼吧 那些村民们显然高兴得太早了,纷纷兴致冲冲的照做,结果没一会就个个气得捶地! “哎哟!鱼都到掌心了还叫它跑了!” “这鱼太滑了,扑腾几下根本抓不住啊!” 宋知许在后边看得好笑,他们就算有江亦衡抓鱼的法子,却没他那凶狠利落的手腕和速度,何况江亦衡似是用了俗世的内力,旁人又怎能轻易学得来? 不过她还以为江亦衡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没想到他竟还会捕鱼。 宋知许微眯起眼,看着江亦衡的眸中闪着探究。 没过多久,江亦衡和三小只便提着大桶小桶满载而归了。 “怎么样,可还行?”江亦衡将满满两桶鱼放在宋知许跟前,眸中含笑。 “很是厉害。”宋知许给足了他面子,笑了笑便起身去生火,今日烤鱼能吃够本了。 三小只兴奋得根本停不下来,跟恬恬炫耀完还不够,宋书远和宋书年还跑去老两口那边争着邀功。 “爷爷奶奶你们看,这是我自己亲手抓的鱼!”宋书年捧着条鱼献宝似得献到陈梅面前。 虽然不够姐夫的鱼大,但是他自己一个人抓到的呢! 宋书远轻哼一声,得意的晒出自己的小木桶,“你的才一条鱼,我可是按照江大哥说的方法抓了三条。” “切!你那三条小鱼加起来还不够我一条的大,还是我厉害!”宋书年不甘示弱的怼了回去,一脸小傲娇。 陈梅被两人逗得慈笑满面,和蔼道:“好,好,不愧是我的乖孙,都一样了不得了。” 宋振田啥也没说,但眼角已经笑出了褶子,连连点头。 孙子们有这样的本事好啊,荒年也饿不着了。 而宋知许这边已经起好了火,江亦衡则将鱼清理干净,在鱼身涂上油盐,洒了些许花椒,再塞了几篇葱姜片去腥,串上棍子便放上去烤。 “滋啦——”鲜活的鱼肉刚架上去就被烤出诱人的声响,白嫩的鱼肉被火慢慢烤至灿黄微卷,鲜美的香味夹着椒香瞬间溢了出来! 那些没打到鱼的村民们直勾勾盯着江亦衡将鱼翻面,光是闻着那酥香味就口水直流! 旁人就算烤鱼也没有那些佐料可放,烤出的鱼柴而无味,干巴炭黑,哪像他们还放油盐,看着就嫩脆可口! 一口咬下去,定是饱满美味! 所有人馋虫都被勾了出来,肚子咕噜直叫,口水都快咽干了。 “不就是烤鱼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刘察嫉恨得两眼发红,拳头捏得咯吱响! 若不是他胳膊受了伤,他打鱼还不是随手就来的事儿! 刘察几乎咬碎了后槽牙,却见高槐花带着刘小米从那边的帐子里走出来,顿时更是火冒三丈! “我说你们这两废物都跑哪偷懒了,原来是进了那贱人的帐子享清福去啊!” 高槐花哆嗦着赶紧护住刘小米,苍白的解释道:“没有……我们一整月没有洗澡,所以才……” “闭嘴!老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刘察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痛骂道:“碍手碍脚!活也不干!别人都晓得抓鱼你给老子抓了个啥?!赔钱玩意儿!饭也别吃了,老子可不养两废物!滚一边去!” 高槐花被打倒在地上,捂着脸眼泪直掉,刘小米被她护在怀里也是不停的抽噎着,“娘、娘……” 凄苦的哭声在人群里沸扬,村民们看得于心不忍,暗骂那刘察不是个东西。 陈梅看着,眼中满是悲叹哀怜,将宋知许刚给的烤鱼放到刘小米手上,“拿着吧,老婆子我还有得吃,你和你娘先填填肚子。” 高槐花慌张的抹了抹泪,“这……这怎么使得……” 陈梅不忍的叹了口气,这些年她看着高槐花吃尽了苦头。 能帮点是点吧。 但其余村民们却不这么想,一瞅陈梅居然把烤鱼给人吃,个个馋嘴的围了上来。 “梅奶奶,我家孩子也好久没吃荤,不如你也给他点尝尝?” “是啊!咱们都没打上鱼来,你家打的鱼多,分咱们一点也不碍事啊!” “什么?这、这……”陈梅被村民们密不透风地团团围住,一下慌了神,不知所措的倒退两步,脸上满是为难。 这么多人,她咋分得过来啊! 宋海昌和吴素珍老早就盯上那烤鱼了,一见这事两口子登时对视一眼。 “去去去,分啥分!烤鱼咱一家子还不够吃呢,一群哈巴狗就想占便宜是吧?!”吴素珍大吵大嚷的扒开人群,掐腰就骂。 “可不是,想吃烤鱼自己抓去,蹭什么好赖!别给脸不要脸啊!”宋海昌直接一把挡在陈梅面前,高抬着下巴,挥狗似得赶人。 村民们顿时又羞又臊气红了脸,“宋三家的你们说话咋跟放屁似得!那鱼也不是你们抓的,你们也好意思要!” “人家江小哥带娃娃打鱼的时候,你两口子也不知道躲在哪凉快呢!谁才没脸没皮啊!” 宋海昌得意洋洋的掏了掏耳朵,“我们打一家子出来的,自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何况小辈打鱼给我们做叔婶的吃是孝敬,凭啥分给你们?” “对吧娘?再说我们两口子一早上就没吃没喝的,哪还有力气下水摸鱼去啊!难得他们年轻人能干抓了好些鱼回来,难道还不能叫我们做叔婶的吃几条了?” 陈梅听儿子说没吃没喝心疼得不行,脸色踌躇犹豫。 那鱼毕竟是那位姓江的小伙打的,她也不能自己说给就给…… 吴素珍见状,心底暗骂了句老不死的,赶紧哀嚎着扑上去,“娘您可是不知道啊!刚刚海昌他还饿晕了过去,再不吃点东西怕是要生生饿死在这荒山野岭啊!” “娘欸!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了啊!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以后谁来孝敬你们老两口啊!难道你要叫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什么!饿晕了还……你咋不早跟娘说啊!”陈梅急得直拍手,赶忙哆嗦着脸看向宋知许。 “知许啊,你看,你三叔一家都饿成这样了,不如也给他们点烤鱼……” 第64章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宋知许看着那两口子作秀本就厌烦至极,一见陈梅又被他两卖惨给骗了,彻底失去了耐心,气得唰地站起来就要发作,“奶奶你……” “不急。”江亦衡面不改色的按住她的手,意味不明的瞅向那群人。 不止宋海昌和吴素珍,一众村民都直勾勾盯着他们。 恐怕只要他们松了口,个个都会扒上来占便宜! 江亦衡微微一笑,“想吃鱼也不是不行,不过这鱼好歹也是我们辛辛苦苦打来的,也不能白给不是?” “想吃的,便拿些能用的东西来换吧。” “能用的东西……”众人都挠了挠脑袋,琢磨起来。 高槐花白着脸,听着村民们七嘴八舌,既愧疚又窘迫。 这事都是因她们才起的祸害,而且她们的身家全被刘察把持着,现下身无分文,哪有什么东西可以换鱼吃! 刘小米也是个懂事的,急得想将烤鱼还给陈梅,“梅奶奶,我和娘都没有东西换,鱼您拿回去自己吃!” 陈梅看得有些揪心,哪能要这可怜娃续命的吃食啊! “奶奶不要……” “都不要给我正好!”宋海昌饿得肚子咕噜叫,那冒香的烤鱼就在眼前,他咧着嘴伸手就去抢。 啪! 一粒石子从宋知许指尖飞射出,猛准打在宋海昌手背上,霎时疼得他缩回手哎哟叫唤! “宋知许!你发什么神经?!” 宋知许磨着牙,阴冷盯着他:“那鱼给了小米就是她的,你敢抢个试试?” “什么?!”宋海昌脸色扭曲,气急败坏的大吼:“我可是你亲叔叔!你不孝敬孝敬我,把鱼白送给这两个不相干的人?!你良心是不是被狗了吃了!” “大家伙儿快看看啊!这就是咱们老宋家养的白眼狼!自己吃香喝辣的,反叫我们做叔叔婶婶的忍饥挨饿,这世道到底是咋了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宋海昌每嚎一句,高槐花脸就白几分。 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闹成什么样来,她可不能害了恩人啊! 突然想起什么,高槐花慌忙从自己袋子翻出一个香囊来,哆嗦道:“知许姑娘,我……我这有个药囊,能驱些虫蚁,不知能不能拿这换……” “能驱虫蚁?那自是可以换。”宋知许看都没看便接了过来,正好也能堵住这群想白吃白嫖人的嘴。 果不其然,一行人见高槐花都拿东西换了,哪还好意思强要烤鱼,赶紧去翻自家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宋知许冷笑勾唇,扫了眼那傻眼住了的宋海昌两夫妻,回去继续烤鱼。 闹了大半天,嗓子都喊哑了,结果最后没了借口也没人帮腔,给两口子气得直哆嗦。 高槐花也总算是放下心来,双眼含泪,心疼的摸了摸自家女儿,催促她赶紧趁热吃。 刘小米早就被烤鱼香得吞口水,乖乖的小口咬下去,外焦里嫩的鱼肉一进嘴里,鲜香软嫩顿时在舌尖绽放,好吃得她几乎哭出声来。 “真的好好吃,娘,你快尝尝……” 刘小米把鱼刚举到一半,刘小梁就怒气冲冲跑了过来,一把夺走,“你个赔钱货,居然敢自己吃烤鱼!你吃了有什么用,我才是刘家将来的顶梁柱,应该让给我知不知道!” 刘小梁鄙夷的骂完,迫不及待便将喷香的烤鱼塞进嘴里,顿时两眼放光,狼吞虎咽了起来。 高槐花心头一紧,着急喊道:“小梁,你也给你妹妹留一点……” “留什么留!”刘察骂骂咧咧过来,一脚踹在她身上,“就你们两个赔钱的东西,活不见干,还敢藏吃的?!是要老子把你两当祖宗给供起来不成!” 说完又狠狠淬了口刘小米,“没用的祸害!当初就该把女娃给掐死,省得浪费粮食!” “唉……”远处陈梅瞧着这一幕,唉声叹气,连连摇头。 她好心送去的烤鱼,怎么竟叫那母女俩落得更是悲惨,招打招骂…… 宋知许看着陈梅的神色,趁机开口道:“奶奶,我知道您心地软,但有时候好心也不一定能办成好事。” 就像宋海昌那两夫妻,老两口因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无论什么事都依着他们,完全就是一股脑的溺爱! 陈梅噎了一下,银白眉头皱的更深,颤巍道:“好心没招好报,那是老天爷不开眼!只可怜那高氏糊涂啊,嫁错了人,我这老婆子能帮些又怎能不帮?” 宋知许闻言,一口气猛地堵上心口。 陈梅一辈子活在乡里头,重男轻女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好比高槐花被刘察打骂,她只心软怜那高槐花跟错了人,却不斥刘察不是个好东西! 善良但愚昧,哀高槐花不幸又怜其不争,而从不怪罪男人! 就像她再如何疼爱原主,也不会为了她去得罪大儿子和二儿子! 看着陈梅这食古不化的模样,宋知许陡然升出股恨铁不成钢的怄气来,偏又不能说重话刺激了老人家! 她无奈的深叹口气,罢了,只得日后多看着点老两口,应该没什么事。 陈梅嘴里碎碎念叨着,很快便被四个小包子簇拥走了。 江亦衡递了条烤鱼过来,挑眉道:“老人家那念头是扎了根的,急于一时没用。天大地大,还是填了肚子要紧。”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宋知许白了他一眼,不客气的接过烤鱼嚼着吃。 鱼烤得外酥里嫩,一口下去,肥美鱼肉瞬间裹着葱椒味袭卷了味蕾,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你手艺倒是不错。” 鱼肉酥而不焦,这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能烤得出来的? 江亦衡轻笑一声,并未作答,扫了眼那剩下还满一大桶的鱼。 “多的鱼就做盐腌了,也能存放得久些,如何?” 宋知许点头示意,眸中深意更甚。 若说这厮不是大户公子,他却气宇不凡,一身内力更是非同小可,要说是,偏偏他摸鱼下锅打杂之事都晓得干得,无可挑剔。 倒愈发叫人好奇了! 江亦衡似是察觉出她锐利的视线,笑而不语,动手腌鱼去。 等各家都修整好了,村长吆喝一声,紧着大家伙儿继续赶路。 第65章 自家孙子打的鱼,怎么能叫偷呢! “一群没良心的畜生,当真是连条鱼都不给长辈的孝敬!”吴素珍气到现在,脸上肥肉直打颤,死死盯着宋知许那推车上放的腌鱼。 骂完眼睛一斜,满肚子火气就冲宋海昌撒,“你那两个老不死的东西也是没用!嘴里叫着你是他们小儿子,却是一点都不疼着你,自己吃得麻香,白白看咱两饿肚子!” “爹娘窝囊,儿子也窝囊!老娘跟着你裤腰带都松几尺了!来你瞅瞅来!” “小点儿声!还嫌丢人丢的不够是吧?!”宋海昌两眼冒火,同样盯着那腌鱼桶咬牙切齿。 “泼妇娘们,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两个老东西还等着我给他们发家,他们敢不管我试试?!” “走着瞧,小爷我有的是办法!” 一行人临近永波道时,日头正烈,又毒又辣直晒得人睁不开眼。 这时正骂骂咧咧的刘察猛地脸色微变,似是察觉到什么,嗅了嗅鼻子。 常年打猎,他对这种铁锈般的味道最是熟悉! 而宋知许脚步也忽地一顿,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传来的一股血腥味! “不对劲。”她下意识拢了拢四个小包子,看向江亦衡。 江亦衡拧起眉头,与她对视,血味都能传到这来,怕是前面有不少死伤! “我去知会声村长,先让大部队停下。” 宋知许抬手拽住他,嗤笑了声:“你一个外村人,说的话怕是难以叫人信服,一起去。” 随即转身叮嘱爷爷奶奶二老待在原地,他们去去就回。 江亦衡无辜的勾了勾唇,跟宋知许一人带着两个小包子去队伍最前面寻村长。 果不其然,村长听了他们的话,面露犹豫起来。 “知许啊,咱们马上就上永波道了,那有个大村子镇着,怎么会有什么血味呢,咱们这么多人咋没闻到?” 宋知许不多费口舌,凝声道:“不瞒村长,我这位娘家兄长有点本事,鼻子比常人灵敏些,才嗅到这血味。” “前面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贸然闯进去很容易出事。” 村长听了这话,上下打量了江亦衡几眼,纠结万分。 全村人都饿着累着,就等着上永波道寻到那村子落脚歇息,这眼见就要到了,突然停下来叫村民们咋想啊! 宋知许也不催促,毕竟如今村长威望最高,大家听信于他。 若是村长不听劝告,执意要领村民进去,她便带着自家人脱离队伍便是! 殊不知,就在他们离开后,宋海昌那头立刻不安分了起来。 两口子一路上都馋着那腌鱼,好不容易等到宋知许他们走了,宋振田也跟着去看情况,就陈梅一个老太婆落了单! 宋海昌眼睛一亮,和吴素珍一人一边架着陈梅到后头。 “娘啊,儿子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站不直了啊!您老赶紧去拿几条鱼过来给咱们填填肚子吧!”宋海昌一掐大腿,挤出点干泪一个劲惨叫。 吴素珍痛哭流涕,死死抱着陈梅不撒手,凄厉道:“是啊娘,你看海昌这脸,都瘦成什么样了!这一路来你劲偏心那几个小的,哪里看到海昌晕过去好几次了啊!” “你瞧瞧你瞧瞧,这腿肚子都饿的打哆嗦!再不吃点东西真要闹出人命了!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了啊!” 陈梅被两人嚎得一阵晕头转向,好半晌才颤着牙关,迷糊为难道:“可那,那鱼毕竟不是咱们抓的,这是偷啊……” 吴素珍一咬牙,叫得更是凄惨:“娘你老糊涂不是!那鱼是你孙子打的,又不是宋知许出的力气!你吃孙儿的那是天经地义!谁敢说个不字才遭雷劈!” “可是……可是……”陈梅看着自家儿子痛哭流涕,怎叫不心疼,但她老婆子又怎能做得出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来!丢了一张老脸! 吴素珍见这老东西迟疑了半天还没个动静,气得脸都绿了,声音当即阴狠下来。 “老婆子,别怪我这个当儿媳的没警醒些你,你大儿子二儿子早都撒手没了,就剩下海昌这一个独苗子!你们老两口将来终归是要指望海昌来孝敬你们的!” “你现在不偏袒着点,要是这最后一个小儿子都饿出了什么毛病,我看以后谁还给你们养老送终去!” 陈梅急得直拍手,又心疼又焦急,“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那腌鱼到底是知许他们的,我一个老婆子去偷像什么话!” “知许她也就嘴硬了些,心里头还是有你们的,娘我再去劝……” “劝什么劝!”宋海昌也火了,扭曲着脸吼道:“那小贱蹄子没心没肝,哪管我们死活!你要是真心疼儿子,就赶紧去把鱼拿来!” “不然等我活活饿死了,那小贱蹄子带着四个崽子奔了野男人那去,我看她还会不会惦记着你们两个老东西!” “我苦命的娘啊!你要知道,在这世上也就剩下我这个儿子是最后能孝顺你的,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饿死荒野上啊!” 宋海昌唱完黑脸立马唱红脸,用起哭招那是手到擒来。 果然,陈梅听得嘴唇发白,连连说对,赶紧颤颤巍巍的去拿腌鱼。 宋海昌和吴素珍对视一眼,得意一笑。 这下东西可是老婆子拿给他们的了,就算宋知许知道了也怪罪不到他们头上来! 宋知许哪知后头发生了这一遭,正等着村长下定论。 村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不敢拿全村人的命来冒险,抬手一喝,叫停了众人。 “大伙儿都停下!知许一家说前面有血味,怕是有灾!咱们在这等等,派几个人先去探探路为好啊!” “什么?就上永波道了,咋会有血味啊?!莫不是林子里的畜生跑出来害人了?” “可不止!现在这乱世里头,胡兵祸匪才比那些畜生要命!” 这话一出来,本就紧绷的村民们霎时人心惶惶,心头提到嗓子眼里! 还探路?哪个傻子敢去冒这个险啊?! 后面的宋海昌一听,这不正好么! 他立马扯足了嗓门讥喝道:“慌什么慌,反正宋知许和她的野男人有能耐,让他两去探路不就得了!” 第66章 血腥味,有古怪! “混账!”村长气得大骂,“你一个大老爷们,也好意思叫知许一个孕妇去!你猪油蒙了心啊你!” 村民们死寂了片刻,不知谁突然瓮声冒出一句:“我觉得宋三家说的对,知许和他那位兄长手段厉害,当初可是连大虫都猎杀得!有这本事自然该去探路了!” “就是!难道要叫咱们没本事的去送死吗?!” “好生笑话!”宋勤勤听到这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一个个老爷们,没本事还有理了?!遇着麻烦竟推个孕妇出面,羞不羞啊!到时候你们还有脸去见老祖宗去?!” “一群怂囊货,呸!” 被骂中脊梁骨的几人顿时恼羞成怒了,“宋勤勤,你不怕死,你倒是跟你男人去啊!在这逞什么嘴炮子……” “都给我闭嘴!”村长大喝出声,老脸铁青,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一群人。 “勤勤就骂得对!瞧瞧你们,还叫得上是条汉子?简直丢尽了咱宋家村的脸!” 村长积威已久,他一发话,叫嚣得最凶的几人立刻蔫了下来。 宋知许算是看了出自私自利的嘴脸好戏,冷笑一声,这才淡道:“村长,此事不宜耽搁,我可以去探路,但这四个孩子,还有我爷爷奶奶,就劳烦村长你护紧了。” “我也会跟我家妹子同去,各位也就不必再扯皮了。”江亦衡上前一步,立在宋知许身侧,声音摸不着情绪,一双冷暗的眸子一扫,更是无人敢对上。 “知许啊,你毕竟还大着肚子……”村长既是担心,可他宋家村的男儿里竟没有愿意去探路的,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比他们更好的人选。 哪怕知晓两人厉害,他还是羞愧得一张老脸不知道往哪搁! 宋知许清浅一笑,宽慰村长道:“没事,您只需帮我照顾好我家里人便是。” 这时宋振田跛着腿,陈梅佝偻着腰,终于紧赶慢赶追了上来,听到这话老两口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知许你糊涂啊!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怀着身子,怎么能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宋振田紧板着脸第一个不同意。 陈梅哆哆嗦嗦的手抓住宋知许,含泪道:“老头子说得对啊,知许,你不能去啊……书远,书年,你们也快劝劝你姐姐……” 然而,四个小包子齐齐站着,此时竟是统一战线! “爷爷奶奶,您们别担心,姐姐和江大哥都很厉害,一定没事的!”宋书远笑着说,语气中难掩骄傲。 “没错没错!”宋书年和王一封点头如捣蒜,经历了这么多,他们对姐姐和姐夫的话早已无条件相信! 宋知恬直接跑过去抱住陈梅,甜甜笑道:“奶奶,姐姐不吹牛皮的,您放一百个心哦!” “这真是……”陈梅无奈的看向宋振田,老两口脸上仍是写满了担心。 看着宋知许一家子这般模样,村长愈发惭愧难当,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宋家村几十户人口。 “知许一个孕妇和一个外乡人,都能大公无私替咱探路,难道咱们宋家村就没有男人站出来了吗?!你们到底还要脸不要?!” “奶奶的!不就探个路,瞧你们一副贪生怕死的混样,我来!”刘察大骂着站出来,一双眼阴沉的死死盯着宋知许。 他在村里好歹是个响当当的猎户,怎能光让这个臭娘们出风头把他比下去! “你……”村长看着他还包扎着的胳膊,欲言又止了下。 但除了刘察以外,其余人面面相觑,统统做起了缩头乌龟来! 罢了罢了,这刘察虽混账,但一身膀子肉总算没当个窝囊种! 宋知许已经等得不耐了,再拖下去岂不天黑!她睨了刘察一眼,直截了当道:“三人就行了,事不宜迟,马上出发。” 村长连连点头,叮嘱道:“知许你放心,有我老头在,定不会叫人欺了你家里人去,你们路上可要小心啊!” “那就麻烦村长了。”宋知许心底好笑,探个路整得跟生离死别似得。 她摇摇头,嘱咐四个小包子们照顾好爷爷奶奶,在老两口紧张担心的唠叨下,和江亦衡领头先行出发。 刘察暗呸一口,为了不落风头赶紧追上。 而三人踏上了永波道,便觉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窒息! 宋知许虽前世习惯了腥风血雨,对这味道却还是厌恶至极,紧蹙起眉。 刘察斜眼看她,轻蔑一笑,“到底是个娘们,一点血味就受不了,没那本事就别装那口气!” 宋知许懒得理会这狗吠,凝声对江亦衡道:“村长说上了永波道往南走便有一处大村子,既然道上没人,血味兴许就是从村里传来。” “不错,依这血气浓度看来,那村子怕是遭殃得厉害。”江亦衡眸色暗沉。 既然是大户村子,人多聚众,不至于被猛兽祸害成这般,那就只剩下人为的可能! 宋知许与他想到一块儿,两人纷纷提高警惕,放轻了脚步声。 “装神弄鬼!”刘察满是不屑的唾骂一口,他就不信了那里头还能吃了他不成!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三人终于来到一处村口,石匾上赫然提着碧泉村三字。 打里一看,村子约莫有百户以上的人家,村庄昌盛屋舍阔大,一条黄石路四通八达,一眼望不尽头! 诡异的是,光看着一派景象,别说人了,竟是连鬼影子都没一个! 忽的一阵热风拂过,那股粘滞的血腥味直扑鼻而来,正是从村庄里头散出来的! 宋知许当机立断道:“我们不清楚这里地形,先从侧边小道一起摸过去看看情况。” 刘察一听,当即不爽快,冷笑出声:“要不怎么说娘们就该躲着生娃,没点见识胆量!要打探情况当然得走中间的大道!” “何况这里瞧着就没人,走小道路路摸上去要等到什么时候?!老子可没这闲工夫陪你过家家!” 说完他讥诮啐了口痰,直接大步闯了进去。 宋知许和江亦衡看都没看他一眼,相携潜入林间隐秘的小道。 进了村子才发现里面更大,而这一路上都未曾看到半点人影,只有满地斑驳的血迹! 不知走了多久,渐渐一阵尖锐的哭喊声闯入耳膜! “畜生!你们这群不得好死的畜生!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