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偏执反派后,我跑路失败了》 第一章 结契 西鼎元年,白鹤山山道。 大雪纷飞,寒风呼啸,三五辆马车在夜色中缓慢前行。 马车内,一名玄衣少年正和一枚散发着幽光的玉戒对峙着。 少年瞧上去约莫十七岁,昳丽面虽有些苍白,但从他狭长凤眸内透射出的冷意却不减。 他轻嗤着语气道:“你这女鬼倒是挺能胡扯,你若真是什么戒灵、能满足我三个愿望,为何还要求助于我?” 左·女鬼·微月看着眼前警惕十足,满脸写着不相信的少年,十分头疼。 眼前之人,就是狗币系统告诉她的第一眼会见到的《逐权》男主,也是她要结契帮助刷满气运值的任务对象。 就是现在,这个任务对象明显很不配合。 她长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问他:“那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是戒灵,和我结契?” 若非她着急和他结契,用以解封自己剩下的一成魔法力量,以她之前在魔法世界的性子,断然不会这么好脾气。 “很简单。”少年似乎发现她无法从玉戒里出来,将玉戒拿起后戴在无名指的位置,垂眸盯着它道,“展示一下你作为戒灵的威力。” 左微月:“.......” 绕来绕去又绕回去了是吧?她已经告诉了他,她想要解封剩余的魔法力量,只能通过和他结契的方式。 不结契,她怎么给他展示? 但吐槽归吐槽,为了尽快和他结契,从这个该死的玉戒中出来,她只能继续卑微把原因重复说给他听。 本以为说完他能理解一些,哪曾想下一刻就听他轻哼一声,语气嘲讽:“那等我信了你所言和你结契后,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夺我的舍了?” 沉默,是现在的左微月。 眼前之人皮相的确不错,凤眸翘鼻,肤色冷白,乍一看上去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如果她是个男戒灵,或许会进行考虑,但现在她作为一个女戒灵为什么要有这种变态的想法啊喂? 正准备吐槽一下,就听见就听到一道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前面停下,准备修整一盏茶!” 马车行驶速度放慢停稳间,少年没再看一眼手中玉戒,而是以一种怪异姿态拖着身子往前挪动,到了放着糕点的木桌前。 他拿了几块糕点就开始往嘴里快速塞,中途吃噎的时候甚至直接拿起茶壶,对着茶壶嘴往嘴里灌水。 因为灌的太急,好些茶水顺着他殷红唇瓣滑过他完美下颌,坠落至他白皙脖颈。 配上他那张妖艳面去看,即使做的是极为粗俗的动作,此刻放在他身上却能给人一种不羁的风流感。 左微月将视线从他似乎是有疾的双腿上收回,重新落在他俊俏上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当即觉得,对着他这么一张脸,之前因为他不肯配合结契起的郁闷瞬间散了不少。 此时马车彻底停稳,窸窸窣窣的下车声响起时,她也敏锐听到有几道脚步声似乎是在往他们待着的马车前来。 下意识提醒少年道:“好像有人要过来了,你当心一点。” 少年似乎没想到她会出声提醒他,深沉着眸色看了一眼手上玉戒,用衣袖将它遮掩好后,注意力很快被马车入口出现的三名蒙面太监吸引走注意力。 “娄淮,龚老将军给你的好东西你藏哪儿了?” 几乎是在为首胖太监出声靠近的瞬间,娄淮便明显感受到周身再次出现那股伴随了他整个前世的莫名控制力。 在这股力量操控下,他已经吃饱恢复些力气的身子和前世这时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前世他接连遭遇母亲和养父身死、没了太子之位、受了刑罚废了双腿三件事。 是以在被送往去永寒之城流放的路上,他自然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重来一世,本以为他能改变些什么,此刻身子像是被人拿钉子钉在马车壁上靠着、无法做任何反抗的情况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木然着神情,任由那股力量操控自己开口,说出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胖太监闻言冷哼一声,狠踹了一脚娄淮胸口,在他倒地后踩在他胸口前拍了拍他面庞: “娄淮,你当咱们哥儿几个是瞎的不成?从皇宫出发之前,老子明明看见龚将军府里的人过来往你车里塞了个红木箱子,你现在说你不知道?” “老大,和这废太子废什么话,反正他腿都废了,也打不过咱们哥儿几个,直接搜就行了!”瘦竹竿太监说着,视线开始在马车内四巡,很快将目光锁定在放在角落的红木盒子。 “找到了,就在那儿!!” 胖太监闻声,又踹了一脚娄淮胸口后收脚,走前还不忘对着身后的绿豆眼太监道:“你去搜搜他身上,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取下来。” 左微月看着娄淮被绿豆眼太监按着搜身的一幕,十分不理解。 以方才这厮怼她的样子来看,不像是这么好欺负的人啊,就算他双腿残疾了,他刚刚也吃饱喝足。 以他的体格推翻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太监,应该不是问题吧?为什么要这么任由他们欺负? 少女不解间,绿豆眼太监也要伸手去掀开娄淮衣袖,即将发现藏在他右手无名指上的玉戒。 娄淮看着这一幕,虽极力想要挣扎避开,却只能继续任由那股力量操控,无力看着。 太监的逐渐靠近让少年眸内光亮开始慢慢黯淡下,铺天盖地的绝望和不解随之充斥满他胸膛,令他有些迷惘。 他想,若还是这样的话,那他的重生究竟有何意义?来来回回地被上天践踏,继续重复前一世的苦痛吗? 低迷情绪包裹住娄淮时,一道白色亮光照进他空洞黑眸,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宛若天籁般的声音。 左微月焦急言道:“快,握住这个碎片,和我结契,我能帮你!!” 少女声音出现的瞬间,一个月牙形碎片出现在他右手掌心。 看着那个碎片,娄淮在犹豫片刻后动了动眼珠子,右手开始缓缓合拢。 继续被那股力量操控和被夺舍之间,似乎没什么不同。 既如此,他为何不一试?万一,会有一线生机呢? 手中碎片被少年握住的瞬间,结契光阵立成。 第二章 拟态人形 就在刚才,左微月发现系统的气运值提醒功能跳出一个红点。 红点点开,出现一个可接取气运值获得的任务。 任务要求是让她帮助娄淮守住手中玉戒,一旦成功,能帮他增加十点气运值不说,系统也会返还她一成的魔法力量。 有了两成魔法力量,她就能够给自己凝聚一副拟态身形,摆脱意识体形态。 是以,她才会突然在太监靠近娄淮,想要抢走玉戒的时候再次出声提醒。 左微月等光阵白光暗下,一道看不见的羁绊连接在她和娄淮之间时,动用解封的魔法力量给自己造了个一双拟态手。 拟态手刚造好,她就迫不及待地操控着它,狠狠朝绿豆眼太监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 “唉哟!!” 左微月使的力气很大,清脆巴掌声响起,打的绿豆眼太监惨叫一声后,他就歪着脑袋倒向马车西侧,脑袋磕在柜角,动静大到吸引住另外两名还在疯抢的太监。 “老七,你这是在干.....”蹲着抢珠宝的胖太监话没能说完,同样挨了一巴掌不说,胸口也被左微月狠砸了四下。 她记得清楚,这狗太监可是踹了娄淮胸口两下!她未来的戒主,便是欺负也只能由她来,哪里轮得着这种狗杂碎? 剩下的瘦竹竿太监看着这一幕身子抖若筛糠,刚想带着一锦囊的宝贝往外跑,就被左微月拽住衣领。 察觉到从后面传来的扯拽力道,瘦竹竿太监出声向已经发懵站起身的绿豆眼太监求救:“老七,快来救我啊!!” 左微月闻言冷哼,左右开弓,给瘦竹竿太监也来了两嘴巴子:“还老七,今天就是老八来了,你们也得乖乖挨打,敢抢我戒主的东西还欺负他,脸给你们打烂!!” 话毕,左微月动手去扯几人手里攥着的钱袋子,力道明显到让几名太监感知了个清晰。 他们听不见左微月声音,也看不见她的拟态手,但被揍的疼感却十分真实。 兀地,他们想起出发路上听说的白鹤山夜间最容易撞鬼一事,吓的面色一白后,赶紧松手,也顾不得疼了,直接往外爬。 一边爬嘴里还一边哆嗦叫道:“鬼......有鬼啊!!” 左微月刚刚将三个锦囊挨个放回木盒,就听到这句说她是鬼的话,当即想要追过去再给几名太监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但想法没能来得及实施,她的注意力就在下一刻被眼前系统光板跳出的提示框吸引去。 【玉戒保住,绑定男主娄淮气运值+10,宿主魔法力量返还10%。】 此时,纵观方才全程的娄淮感觉到那股操控他身体的力量消失不见后,本欲开口说些什么,突见一道幽蓝色烟雾从他指尖玉戒钻出。 烟雾散开,一名着红黑色长袍,看上去约莫十五岁的少女出现他身前。 少女生着一头绸缎般柔顺的黑发,小扇子般浓密的长睫轻颤过后缓慢睁开美眸。 睁眸时,恰巧一阵夜风吹过,吹开车窗帘,令一缕冷白月光透射进来,照亮她那双璨若星河的碧眸。 配合着她呈透明状的拟态身形去看,混不似真人,倒像是什么落入凡尘的女精怪。 左微月眨巴了下美眸,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 发现她在魔法世界本该为二十岁成年女人的身体缩水变成十五岁左右,发懵之余,嘴里喃喃道:“难道跟我力量被夺走太多有关?” 不过这样也行,总好过她继续以意识体寄居在玉戒里,又憋又闷不说,也没法像个正常人一样。 正想着,就见一只修长玉白的大手穿过她身子,似乎是在尝试能不能触碰到她。 发现并不能后,娄淮抿唇收手,凤眸紧盯着她问道:“你方才为何要帮我?” 他还记得,方才他手中玉戒即将被太监抢走时,她说话的声音中带有明显焦急和紧张感。 对比起他,她似乎更为在意玉戒的归属权。 左微月闻言没着急回答他,而是先扶起被太监仓皇逃离时撞倒的木凳落座了上去。 少女双手环胸,背靠马车车厢壁,回望进他眸中,哼哼道:“我以为这种时候,你这麻瓜应该会先感谢感谢本戒灵,不是我的话,你的东西早都被那些太监们抢走了。” “是吗?你这么做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少年眸色深深,问话时视线紧锁左微月精致面庞,“比如说,守住我手里的这枚玉戒?” 左微月皱眉,没想到娄淮居然能猜中事实。 她想了下日后还要继续靠系统的气运值提醒功能帮他刷气运,便没再继续卖关子。 将她帮他守住玉戒,能让他的气运值增加十点的事实如实言出。 只不过在转述的时候,将系统的提醒换为她作为戒灵自带的预知能力。 见事实和他的猜测相差无几,娄淮抱起小木箱塞进宽大衣袖内,又问:“为何偏偏是我?” 这个所谓的气运值,光是从字面意思上看,也能猜到是一个人的气数和运气的结合。 如今他不仅从太子高位坠落,被贬为庶人,唯一能依靠的养父也已经身死。 他变得无枝可依,像只丧家之犬。 这般境地的他,气运差到不行,又为何会被她选中? 左微月看着马车车窗外已经修整好,陆陆续续回往马车上的下人,在马车重新开始行驶时,半真半假回起他: “能是什么?当然是因为我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你。” “我们做戒灵的有个规矩,只和第一眼见到的人结契,你这麻瓜运气不错,撞上本戒灵,完全是你走大运了~” 左微月这话当然是假的,她和他结契纯粹是为了解封魔法力量,提升任务成功的可能性。 毕竟狗币系统就给她留了个系统商城和一百万积分,光靠这两个东西,她觉得完全不够。 “是吗?那倒真是我的荣幸了。”娄淮看清左微月说这话时下意识微颤几下睫羽的动作,猜到她应当没有说实话。 但他也并未拆穿,只因目前的他也有事瞒着她。 就在车厢内的氛围即将归于静谧时,娄淮用木夹夹住被冷风吹开的车窗帘,侧眸去看她: “我记得你之前有说,和你结契后,你会满足我三个愿望。” “若还作数的话,我的双腿你可有办法帮忙复原?” 第三章 治好双腿 前世夺权路上,他这双不良于行的双腿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让他只能靠他人庇护,将自己的性命交付他人手中。 重来一次,他当然不想继续如此被动。 左微月点了点头:“当然,我作为戒灵言出必行,说会满足你三个愿望,就不会食言。” “不过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被封印住的力量需要靠增加你的气运值得到返还,所以目前我不能帮你一次性满足三个愿望。” 娄淮表示理解:“自然,一共就三个愿望,我自是会斟酌再三再向你讨要,不过还有一些事我想要再问清楚些。” “什么?” “真的只能许三个愿望吗?许下的愿望可有什么限制?” 这也正是左微月打算对他说的,清了清嗓子后,做起了解释: “只能许三个,这是戒灵先辈们留下的规矩,免得你们这些麻瓜贪得无厌,榨干我们戒灵。” “至于限制,就得看我现在的魔法力量还有你要求变的东西了,以我现在恢复的力量变出来的东西,除了纸笔这种简单的,其余的,只有外观模样,没有实际用处,也不能一直维持不消失。” 左微月说着,怕娄淮不理解,现场给他演示了下。 右手一个响指变出一个苹果,递到娄淮手里:“就像这个苹果,你摸着看着,都和正常苹果一样,却并没办法吃。” 娄淮伸手接过,试着咬了一口,却直接咬到一片虚无。 等维持假苹果存在的魔法力量失效后,他清楚看见手里的苹果化作烟雾消失不见。 “具体就是这么一回事,更多的限制,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我就着重把我能帮你做的事情列出来吧。”左微月说着,又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空气中浮现出三个词语,分别是“修复”、“制作”、“戒灵意愿”。 “也就是说,我能帮你实现的愿望,除了帮你修复已有破碎的东西,以及制作物品,还有的,就是按照我的意愿帮你办事,比如你要喝水,本戒灵可以勉为其难地给你递~” 左微月话音落下,三个词语化为烟雾消散不见。 等待娄淮垂眸消化她所说的期间,她趁此打开系统商城,打算看看有没有能帮他治腿的道具在售。 她现在的两成力量当然没法帮他实现愿望,可系统商城却可以。 系统商城像是个货架一样,每一栏上都标有道具的售价以及名称。 货架的左上角有一个刷新提醒,说是每日有一次免费刷新道具的机会,机会用完再想刷新,只能等第二天。 她往下翻了翻,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一个名为【治疗】的道具上。 【治疗】:使用后可修复所有内外伤势,购买后即刻生效。 长按看完道具的详细解释,左微月又瞧了眼它的售价——40w积分。 系统给她的积分一共100w,没说能有别的途径再获得它,估摸着是花完了就没有了,看来之后再花这东西时得慎重一点才行。 思索罢,左微月买下【治疗】道具,一道莹绿色幽光出现,慢慢笼罩住娄淮周身。 幽光亮起的瞬间,娄淮明显感觉一阵春水般的暖流在他体内流淌,不仅胸口前因为被太监狠踹了两脚产生的疼痛在缓慢消失。 他已经受了刑罚,本该没了感觉的双腿也生出一股密密麻麻的痒感。 这是他上辈子一直渴望能够再拥有的感觉,现今突然得到后,他先是神色一怔,紧接着鼻头有些发酸,眼尾也有点热热的。 左微月看出他情绪的巨大波动,有点不是很明白。 他腿上的伤势还能带有血腥味,便说明伤是最近受的,可他如今的反应怎么看起来像是已经双腿残疾很久了一般? 没等她想明白,她的注意力就被罩在她身前的高大阴影吸引去。 少年眼尾薄红,微颤着右手扶住身侧木桌,缓慢站直身子后眸内仍旧余留几分不可置信。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发现双腿的确恢复了那种支撑身体该有的感觉后,还想再往前走走试试。 但双腿刚刚恢复,不适合这么快就频繁活动。 眼看他就要倒下去,左微月眼疾手快,两个跨步上前搀扶住他右臂帮他站稳。 浓烈竹香包裹住她后,让她怔了一下,而后想起正事,拧眉教训起娄淮:“你这麻瓜这么着急干什么?不知道刚刚恢复需要先缓缓静养吗?” 娄淮在她的搀扶下站稳身子,看向她搭在他右臂的双手,的确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凉意后,眸露不解神色,用右手去触碰她拟态身形。 然,还是和上次一样,触碰到一片虚无。 可他又的确能感受到她的触碰,这是为何? 左微月看出他的疑惑,扶着他坐好后做起了解释:“我现在拿回来的魔法力量不够多,所以只能由我单方面触碰你和别的人或者是物。” “魔法力量,这又是什么?还有你之前说的麻瓜,又是何意?”娄淮既然已经通过双腿恢复确定,左微月的确是有些本领在身的戒灵。 那么对于她的事情,他自然也得弄的越清楚越好,毕竟日后他们二人还要进行长久合作。 左微月继续答:“魔法力量就类似于你们这里话本子上说的仙术,至于麻瓜,就是像你这样没有任何魔法力量的普通人。” 魔法世界也有一些穿书古代小说,她之前打发时间的时候看了不少,所以对于书中古代世界的了解还是有一些。 接连回完娄淮两个问题,左微月想起她除了从太监们口中知晓他的身份名讳,别的一无所知。 遂问起他,马车是要去往什么地方,他之后又有何打算。 目前系统的气运值提醒功能没有新的任务下发,在那之前,她要做的就是先保住他的命。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不仅需要她做努力,娄淮自己也是,毕竟她能用的魔法力量没多少了不说,系统给的系统积分也去了一大半。 “我被诬陷私藏皇袍后遭到了流放,流放地,就是马车即将去往的永寒之城。至于我之后的打算......”娄淮说着,拿下夹着车窗帘的木夹,透过帘子去看快要近在眼前的断崖,眸色深深,“我需要你先帮我一个忙。” 第四章 假死 “什么忙?说说看。”左微月顺着他的视线往外望去,外面风雪呼啸,夜色深沉。 不远处就是一处地势极为陡峭,临近断崖的山路。 娄淮收回目光,视线转移到马车前室的位置:“我想让你待会儿在马车经过断崖的时候,解开绑在马匹上的缰绳,让马车车厢带着我坠落下去,制造一个我已经身死的假象。” 这对左微月来说的确不难,因为初级拟态身形下的她无法被看见,只有声音能被听见,不过她不太明白娄淮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不解归不解,她也没有细问,因为断崖已经近在眼前了,她没有时间过多犹豫。 再加上她穿进的是一个权谋书中世界,眼前人又是书中男主,做什么事情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按照他说的做应该问题不大。 思忖毕,外面传来一阵提醒的声音: “前面的山路很陡,后面的马车记得放慢速度,小心慢行!” 领头马车的下人叮嘱罢时,左微月已经操控着拟态身形到了马车前室,动手去解绑在马车车厢上的绳索。 待载着娄淮的马车即将经过断崖边,左微月同时拿掉最后一道勾在车厢车身的铁钩,让马匹和车厢彻底一分为二。 车夫经验老道,早在意外突生的瞬间及时跳车,保住了性命。 但后面重量极重的车厢却没办法了,直接在惯性的作用下坠下断崖。 意外来的太过突然,等护送马车的侍卫们反应过来,马车已经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为首护送马车的侍卫翻身下马,紧皱眉头朝山崖下看。 下面深不见底,夜雾浓厚,这种高度摔下去活下来的可能性定然不大。 沉思片刻后,他下起吩咐: “你们几个继续往前走,去永寒之城给安王通报消息,就说废太子这边出事儿了。” “你们几个跟着我即刻下山,娄淮虽已被贬为庶人,但到底还是皇室血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纷纷扬扬的大雪仍旧下着,从断崖的位置一路被寒风裹挟,最终落入断崖半山腰的洞穴内。 洞穴里,左微月正收起一张蓝紫色的巨大毯子。 毯子上镶嵌了不少宝石和金边,看着便华贵异常。 它是左微月从魔法世界带过来的飞天魔毯,方才就是靠它载着她和娄淮从坠崖的马车上离开。 只不过它的能量是由左微月提供,载着他们没飞上多久就因为没有能量快要罢工。 没法,左微月只能操控着它进入半山腰的山洞,暂做歇整。 “便宜你这个麻瓜了,飞天魔毯跟着我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载除了我之外的人。”左微月说罢,看着还在扶着山洞墙壁缓慢活动双腿的少年,又问起他,为什么要让她方才帮那么一个忙。 娄淮一边继续活动双腿,一边回起她:“经过那个断崖后,马车便会一路直下,抵达永寒之城,届时,我那位封地就在那处的兄长娄恒,势必会亲自来迎接。” 左微月看过几本权谋小说,大致能猜出一些原因,问他:“你是怕他发现你本来已经废了的双腿恢复如初,对你产生忌惮?” 一个废了腿的废太子,对比一个身体健全的废太子,哪个更有威胁,不用多说。 以娄淮现在的情况去往永寒之城,确实比较危险,一旦发生些什么,她那剩的不多的魔法力量还有仅剩一半的系统积分,不一定能帮他保下性命。 “嗯,这只是其一。”娄淮停下复健双腿的动作,擦了把额间汗液后转而将戴在右手无名指的玉戒取下,静静注视着它上面带着的新月雕刻印记。 “其二,便是它。” 少女循声望去,发现娄淮说的是玉戒,有些不明白:“和它有什么关系?你是怕娄恒抢走它,连带着将我也抢走?” 她作为戒灵,一旦和人结契,之前她待着的玉戒对她而言就只是一个可以供她休息的地方了,即便没了它,她也能继续待在娄淮身侧。 只因戒灵的先辈有立下规矩,说是除非戒主主动要求解开契约,不然的话就算戒主身死,戒灵也只会认这么一个主人。 左微月将这事告诉娄淮,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后,却还是见他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这事,更为重要的,是因为这枚玉戒是可以调动西鼎三万黑甲精兵的信物。黑甲精兵中,一人便可抵百人,拥有此物,等同于拥有西鼎一半的军力。” 娄淮磁性的声音融入间或从火堆发出的啪嗒炸响声中,昏黄火光打在他半张昳丽面上,将他凤眸内的野心衬的格外清晰。 他缓步走向左微月,倒映在山洞地面上的影子随着他的靠近越拉越长: “且,你说想要从我这处得到气运值重塑肉身的话,那我便只能一步步往高位上爬。” “毕竟,全天下气运最好之人,就是那九五之尊。” 娄淮顿步少女身前,同她视线相对,重新将玉戒戴入无名指:“所以,我若想从一介庶人杀回京城、夺权称帝,那么守住此物,便是第一步。” 也是到了此时此刻,左微月听完娄淮所说,才有了一种穿进权谋书中世界的真实感,真正感受到书中原住民作为皇家子嗣该有的深沉心计。 抖了抖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后,她有些庆幸还好她绑定的人是男主,不然要是太蠢她辅佐起来会非常吃力不说,还得时时刻刻帮他想办法保住他的小命。 “原来是这样,正好飞天魔毯存满载着咱们两个人出去的能量还需要七天,这七天的时间用来躲避娄恒追查,应该是够了的。”左微月说着蹲下身子,捡了一根树枝丢尽火势小了些的火堆里。 树枝进去,火势瞬间大了不少,摇晃火光照亮她略带忧色的面:“就是咱们吃喝住的问题还得解决一下,你对永寒之城这边了不了解?” “尚可,不过你的飞天魔毯不是能量不够了吗?”娄淮有些疑惑。 “那是两个人不够,就我一个人还是能撑一撑的。你要是了解那就好办了,你给我画个地图,把城里最有钱、屋里东西最好的地点标出来,我等明天一早就去弄点东西回来。”左微月说着,用魔法力量幻化出纸笔,递给娄淮。 第五章 城主府一行 娄淮寻了个石头当凳子坐下,从她手里接过纸笔,绘制地图时不解问道: “为何要选最有钱、屋里东西最好的?目前你我只要能够拿到保住性命的东西不就可以了?” 左微月的拟态身形也能感受到冷暖,也会受伤,双手靠近火堆更暖和了些后,口间哈出白雾道: “本戒灵之前在我家那边向来什么东西都用最好的,早都养成习惯了,总不能因为现在和你这个麻瓜结了契,我就要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吧?” 娄淮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个能吃苦的人,闻言默然片刻后,转移起话题问她:“你家它在何处?你又是为何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娄淮之前便想着问问她了,但彼时因为对她还不信任,以为她是个想要夺他舍的女鬼,就没有付诸行动。 “我家......”左微月想要说是在魔法世界,她是因时空紊乱误入时空旋涡才进来的。 却发现她一生出这个念头,就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一般,根本说不出来。 试了几次都说不出来后,她只能郁闷扯起谎道:“你问的我都不记得了,只能记得我之前大概过的是什么生活,以及重塑好肉身就能回去的事情。” “至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醒来后就来了,我也不知道。” “嗯,我知晓了,这是你要的地图。”娄淮没做追问,将绘制好的地图递到她手里。 地图上,永寒之城城主府的位置被他画了个圈。 “我建议你最好是去这里的摘星院,它的主人是城主三子——司奕的住所。司奕此人虽有视力障碍,但极受城主宠爱,是以院里好东西不在少数。” 左微月接过地图,听完娄淮所说后暗暗记下,将飞天魔毯展开,递到他手里。 而后在身体化作一道流光进入玉戒休息前告诉他,让他裹着它睡觉,免得届时染了风寒,还要麻烦她照顾他。 娄淮接住毯子眸色微闪后,看向指尖玉戒的神色复杂了些,但并未多说些什么,而是用它裹好身子、闭眸烤着火沉沉睡了过去。 ...... 翌日一早,有关废太子娄淮坠崖身亡的消息传遍永寒之城,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遭人陷害,有人说他是金蝉脱壳,根本没死。 但事实究竟如何,无从考据,只因坠下山崖的马车跟着湍急河水被冲走,无法判定他到底死没死。 安王娄恒听完下属的汇报,伸展开双臂,任由婢女帮他更衣系上狐裘斗篷时,垂眸沉声道:“不论他死没死,也只是废人一个了,他那双腿,可是我亲眼看着被敲断的,便是华佗在世也毫无办法。” 垂首等在门口的工部尚书蔡学良闻言拱手附和:“那便恭祝安王殿下距离太子之位更近一步了,不过下官以为,废太子的尸骸还是得尽快找到才是,毕竟斩草需除根,免得春风吹又生。” “蔡司空,什么时候本王要如何做,还需要你来教了?”娄恒抬起三白眸看向蔡学良,语气虽极为平淡,却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 蔡学良吓得额间冷汗直出,当即跪下,语气惶恐:“是下官僭越了,殿下息怒。” 娄恒冷哼一声,从婢女手里接过暖手炉,看向外头还在纷扬下着的雪势,抬步往外走:“走吧,去城主府,会一会那个司家三公子,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 辰时三刻,清晨雾气未消,左微月便乘着飞天魔毯,顶着风雪一路到了永寒之城城主府。 今日一早听完娄淮所说,她大致知道,这个永寒之城和魔法世界一千年前的南极和北极差不多,一年只有一个季节,那就是冬季。 这种气候恶劣的严寒之地,不仅是西鼎用来流放罪臣的不二之选,也是一块没有完全得到西鼎皇室管辖的地方。 具体原因,说是这个永寒之城的初代城主手段了得,靠着城中的丰富矿产资源发家后,利用其聪慧结识笼络了不少势力,人虽是在永寒之城,可手却早已经伸向整个西鼎,几乎掌握了西鼎一半的经济资源。 这么一个背景下,左微月已经开始期待这城主府里的东西到底有多好。 飞天魔毯被她施了隐匿魔法,没法被人看见,她握着手里被风雪吹的飘飞的地图,将目光锁定西南方向、栽种满一大片不知名蓝叶林子的地方。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左微月操控着飞天魔毯降到低空,离近了些后看清门匾上写着的“摘星院”三字,才确定她是来对了地方。 为了不浪费她给飞天魔毯存储的能量,左微月直接从魔毯上下来,大摇大摆从值守的侍卫身前走过,带过一阵冷风。 “嘶......我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胡说什么呢?我连个人毛儿都没看见。” 侍卫们的交谈声随着左微月往里走的步子渐渐小下,她的目的很明确,找到这个院子主人的榻室,拿一些被褥之类的东西,再弄点吃的和喝的回去。 只是这摘星院实在太大,她进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屋子,而是假山和池塘,还有一大片树叶为冰蓝色的林子。 偏偏这时候院子里的寒风还在呼啸吹着,冻的她鼻头发红,整个人处于一种透心凉状态。 正想着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御御寒,就见两名婢女分别端着一个托盘过来。 托盘里放着的竹编饭捂子虽然合着,可从里面散发出的香气却无法被挡住。 左微月昨天到现在就吃了几块娄淮从马车上带下来的硬糕点,闻着这股味儿,整个人的魂都被它勾住。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着两名婢女进了一间宽敞暖和、点着梨花熏香的清雅屋子。 “巧姐姐,东西就直接放这儿吗?不等三公子过来?” “嗯,三公子眼睛多有不便,一般不喜用膳时有人在场。” 两名婢女话落,很快沿着进来的路折回离开。 左微月饿到不行,等两人走远后直接揭开饭捂子的盖子。 看清里面放的是灌汤包后,瞬间口舌生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吱呀.......”少女吃的正尽兴时,从屋子侧面进来一位双目无神,手持玉色盲杖,看上去约莫弱冠之龄的青年。 “咳咳......” 左微月听到这道轻咳立马意识到是有人来了,赶紧放下筷子将盖子盖好,扭头去看声音来源。 第六章 司奕 出现在门口的青年身着一袭冰蓝色修身长袍,肩披同色系狐裘斗篷,三千如瀑青丝仅用一支玉制的簪子束住,只余留两缕鬓发垂落肩头前。 其中一缕,在门口风势的吹拂下打上他那张玉面。 他那双像是自带忧郁气质的瑞凤眸察觉至此,微微顿了下目光,而后伸出白皙到能看见青色血管的大手,将那缕鬓发理好。 这期间,一声轻咳再次从他薄唇间溢出,那副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身子也因此轻颤了几下,配上他手里执着盲杖一边走一边小心探路的模样,十分容易让人心生怜悯之情,对他放下防备。 若能用词语来形容他,清风明月,不染纤尘二词足矣。 这应该,就是娄淮给她说的永寒之城城主三子——司奕了。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厮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跟病美人一般的人物。 打量间,左微月看着司奕连走个路都有些艰难,又瞧了一眼本该是人家早膳,却已经被她吃了一半的灌汤包,突然有点心虚,心下不自觉生出一种她在欺负老弱病残的错觉。 但很快,她那还未完全吃饱、开始咕噜叫的肚子让她摒弃掉这股错觉。 她借着司奕看不见的便利,小心拿起筷箸,将剩下的半个灌汤包都吃进肚中。 为了不让他发现少了一样早膳,还将放在另一个蒸笼里的小笼包弄了几个用以填补灌汤包蒸笼里的空缺。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桌上婢女给司奕备着的帕子,擦好手和嘴后往屋内像是榻室一样的地方去,打算先找几床能拿走的被褥和枕头用。 毕竟一直让她的飞天魔毯给娄淮这种麻瓜当保暖的工具,娄淮愿意,她还不愿意。 再加上昨晚就借他用了一宿,今天她上去坐的时候,就发现魔毯上沾上了一股浓郁的竹香。 时间再长一点,那还得了,她才不想让自己的东西带上一股男人的味道。 思忖间,司奕的榻室近在眼前,左微月遂收起思绪抬步踏了进去。 甫一进去,第一时间让她感知到的便是一股淡淡的栀子清香,好似在司奕方才靠近了她一些时也有这股味道。 入眸的榻室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奢华,除却宽敞整齐的床榻外,便是一些梨木桌椅,外带几盆摆放在窗台处的不知名花束盆栽。 整体给她的感觉,素雅整洁,一如司奕这个人一般。 “多余的被褥应该放在柜子里吧?”少女喃喃间,收回打量的视线,伸手轻着动作去拉离她最近的一个梨木柜子。 柜门打开,果不其然,好几床整洁的被褥叠放整齐,静静被摆在里面。 她上手摸了下,选了两床比较厚的被褥后收进狗币系统留给她的电子背包。 只是在找枕头的时候,她发现这柜子里只有一个较大的鹅毛枕,没有多的。 没办法,只能先将这个收了起来。 做完这些,她不忘翻找了一下别的柜子,找到几瓶基础的金疮药、风寒丸之类的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一番翻翻找着下来,已经是两刻钟过去。 左微月在魔法世界的时候从来没做过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是以肯定不能空手将东西带走,而是唤出飞天魔毯,咬牙从它上面扣了几颗蓝宝石下来,放在木桌上,权当是用来买这些东西的报酬了。 基本物资“采购”好,就只剩下吃食的问题,等她出来的时候,司奕刚好吃完,剩下了少说一大半的早膳。 左微月凑近看了下,发现剩下的基本上没被司奕动过,看着还挺干净,便在他起身用盲杖探路、寻热茶水喝的时候拿了个蒸笼,偷摸将剩下的膳食都装了进去,放进系统电子背包。 本来这些小东西她其实完全可以靠狗币系统给的积分买,但日后要用到积分的地方肯定很多,她想着最好还是把积分花在刀刃上,这才做出来永寒之城城主府扫荡一番的决定。 左微月这边欢快继续往电子背包装没被司奕用过的备用碗筷时,完全没注意到,手里端着热茶捂手,面上被氤氲白色水汽熏着的青年正定定看着她所在的位置。 他的双眸的确有疾,却并非是全盲状态。 而是能大概看清一些东西的轮廓,却没法看的太清晰。 是以他早在进入屋内,发现饭捂子的盖子对比平常挪动了一些位置时,就猜测到屋里应当是进了人。 等他解开饭捂子,动筷用膳食的时候,发现他惯常吃的灌汤包也没了,却还余留一些灌汤包自带的香气时,方更加肯定这个猜测。 但怪异的是,他却并未瞧见有任何人形轮廓出现在眼前。 便只能借助双目有疾后,比寻常人更加敏感的耳力去感知探寻。 很快,就被他发现,那个没有人形的东西从他的榻室出来,到了食桌前,似乎收起了一副碗筷和一些吃食。 青年耳朵微动,察觉到左微月似乎要打算离开时,瑞凤眸微闪,故意在放下手里的茶杯时往一个摆放着矮凳的位置去,双腿“不小心”磕了上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左微月离他的距离只有五步远,正想离开,就察觉到从他那里传来的动静。 眼看他无措的俊脸就要砸向冷硬地面,她下意识快步上前,双手搀扶住他身体。 肢体接触的瞬间,二人俱是一愣。 尤其是司奕,他那双神采几乎快要没有的双眸定定去看身前。 一片虚无,任何轮廓也没有。 可是搀扶住他的那双小手自带的冰凉感却十分明显,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不明白,只能出声去问:“不知阁下是何人?造访在下的住所,有何贵干?” 左微月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收回双手了,闻言抬眸去看司奕充斥满惑意的眸子,并没有出声。 只因她完全没必要和娄淮这个任务对象之外的人产生什么交集。 确定他已经站稳身子后,左微月没再久留,大步往门口的位置走去,唤出飞天魔毯乘上离开。 司奕等候良久,都未得到任何回应时,方后知后觉明白,那个神秘人已经走了。 此时外面的下人小碎步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三公子,安王殿下来了,已经到了迎客厅,您看......” 第七章 红了耳根 摘星院,迎客厅。 一名瞧着约莫十九岁左右,身着浅棕流纹獬豸刺绣的青年端坐在上堂,拇指上佩戴的鹰隼扳戒正被他无意识用食指指腹摩挲把玩着。 配上他那副神情平淡,垂下三白眼不知晓是在想些什么的面容去看,无端给人几分压迫感。 “安王殿下,我家三公子到了。” 婢女的出声让娄恒抬起黑眸,望向门口处。 站在不远处的青年肩披的冰蓝色狐裘落上不少雪花,挺翘鼻梁和握着玉色盲棍的右手皆被冻的有些发红。 司奕拒绝了婢女的搀扶,靠着手中盲杖一步一走到了他能看见的大致人形轮廓前,双手交叠身前,弯腰行礼:“不知安王殿下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 娄恒看着眼前之人毫无神采的双眸,眸内闪过一丝轻蔑,伸手去扶司奕:“三公子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来你这摘星院,也不是为了办什么公事,是有些私事想同你言说一番。” 言语间,娄恒视线扫了一眼屋内候在一旁的小厮婢女,即便未开口说些什么,司奕也以他多年来养成的直觉猜测到娄恒意图。 站直身子后淡淡对下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下人一走,迎客厅内剩下的便只有娄恒,以及跟着他进来的工部尚书蔡学良了。 蔡学良接收到娄恒的眼神暗示,很快上前对着司奕行了一礼:“下官蔡学良见过三公子,此次冒昧前来,还请三公子勿要怪罪,实在是事出紧急,不得不如此。” “原来是蔡司空,您不必多礼,毕竟在下只是一介无官职加身的平民百姓,比不得您这等正二品官级的官员。”司奕嘴上虽说着客气话,可面上却丝毫没有因见到品级较高官员时该有的尊敬。 只因这些官员品级如何,在京城那边或许会有些用。 但在天高皇帝远,几乎是由他生父一手掌控住所有大权的永寒之城,却并无任何用处,他自是不惧。 两人客套完,司奕手执盲棍落座在红木灯挂椅上,靠着多年的习惯摸索到茶壶所在的位置,提起茶壶给自己倒起茶水。 茶水入杯,打在杯壁上发出哗啦声响,蒸腾的白色水雾与之升腾而起,让司奕那张清冷面看的不甚清晰。 娄恒趁此言出他这次前来摘星院的主要目的:“本王听说,三公子管辖的西阙山最近新挖出来一些品质上等的青石,不知三公子可有想过此物该如何处理?” 司奕借助上好耳力,在茶水满到七分时适时收手,烟雾散去,他双手覆上暖和的杯壁,垂眸清润起嗓音回道: “青石作为西鼎制造兵器的主要材料,不比寻常矿石,因而它的去向如何,在下自是要再三思虑好。安王殿下今日特意将工部蔡尚书带来,应当不止想要替其管辖的兵器制造局谋利吧?” 娄恒来从来只听说司奕双目虽有疾,但却极受永寒之城城主疼爱,本还不明白为什么。 现今听完司奕的猜测,很快洞悉了些,轻笑一声后没有否认:“是如此,这批青石目前来说于本王至关重要,若肯同本王联手,你能成为司城主既定接班人的可能性便多添一分,你以为如何?” 娄恒十六岁被封王派遣至永寒之城,如今已是过去三年,这三年内,属于他的势力在永寒之城艰难扎根的同时,他也将城中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知晓永寒之城城主膝下的三个异母同父的子嗣,早就在明里暗里争抢未来继承城主之位的机会。 司奕虽然双眸有疾,手上有关城中的势力人脉也是最少的那个,但并不代表一点可利用的价值都无,就比如说他手里的西阙矿山。 “安王殿下看来对在下家中情况甚是了解,但这个所谓的既定接班人,也并非人人都想要。”司奕说着,听着外面簌簌砸落在地的雨声,站起了身。 “下雨了,雨雪天路滑,二位再不出发,回程的时候便要艰难些了。” 娄恒听出司奕话中的拒绝之意,虽较为愠怒也并未当场发作,而是冷瞥向一旁的蔡学良:“看来今日来的不是时候,那本王和蔡司空便下次再来。” “在下送送您二位。” “不必,留步吧。” 蔡学良跟着娄恒踏出摘星院门槛,上了回程马车,十分不解:“安王殿下,怎得不让下官将能给他的好处说的更详细些?” “本王的面子他都不给,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听得进你所言?”娄恒冷哼一声,像是看蠢货一般睨了蔡学良一眼。 “既然此事暂且无法有什么进展,咱们还是看看,能不能找到龚老将军给娄淮的那个能调用黑甲精兵的信物吧。” 娄恒阴沉的声音被外头势头更大的雨夹雪淹没,逐渐听的不太清晰。 ...... 另一头。 左微月为了节省恢复的魔法力量,没舍得动用魔法给自己弄个挡雨罩,而是在路上摘了一片巨大的叶子,挡住自己的头和脸。 但即使这样,雪粒子和雨风也吹打的她难受至极。 等她御着飞天魔毯回到白鹤山半山腰间的山洞时,整个人像个落汤鸡一样不说,面上和露出的纤白胳膊上也多了不少红印子。 娄淮看见她回来了,将他用融化雪水洗好的衣裳架上木架后,擦了把额间汗液,去看她空空如也的飞天魔毯,拧眉问她:“没能拿到东西?” 左微月本以为她都这副模样了,娄淮怎么着也得先过问下她的情况,没曾想他第一反应竟然是问她有没有拿物资回来。 震惊之后,气鼓鼓抬眸去看他,刚想痛斥他几句没点人情味儿,视线便被他精裸着胸膛,披着一头湿润乌发,半张面隐匿在火光倒影下的惊艳一幕吸引去。 “你......” 少女呢喃间,娄淮面不改色地拿起他从马车离开前放着的一身备用衣裳,当着左微月的面穿起白色里衣。 他发梢上的水滴因此印上轻薄衣衫,显露出他身上明显的肌肉线条,看的左微月不争气地红了耳根,咽了口口津。 第八章 你该不会是害臊了吧 美色当前,人的愤怒总是能被平息掉一半。 左微月收回视线后,一个挥手将存放在系统电子背包的东西尽数释放出,哼哼着声音道: “那怎么可能,你这个麻瓜去还有可能空手而归,但本戒灵可和你不一样。” 言语间,左微月将还带一些余热的饭捂子提起,带着它到了娄淮身前: “这里面的早膳味道不错,我已经吃了一个灌汤包,你趁热吃一些吧,别气运值还没帮我攒够,你人就饿没了。” 说这话时,左微月一直低垂着视线,没再去看娄淮。 天知道她之前在魔法世界虽然牛皮哄哄地成了大佬,但对于男色这一样,她却真的是沾都没沾。 而是整天跟个苦行僧一样苦哈哈地精进自己的实力,压根没心情去考虑别的。 所以其实到现在,娄淮还是她第一个看了一半身体的男人。 娄淮穿好外衣,往她所在的小木桌处落座时,有发现这些家具的制作都极为精良,且还带有永寒之城城主府特有的雪花雕刻印记。 看起来,的确是司城主府里的东西。 刚想问问,她是直接将这些东西偷拿过来的吗,就被他瞧见她耳根处红的快要滴血不说,整个人还像个鸵鸟一样,垂头盯着桌上小笼包的模样。 大抵是因为左微月出现的太过离奇,穿着打扮也和西鼎的女子不同,让娄淮压根没将她当做一个正常女人对待。 所以这会儿看清她此时的模样,再结合他方才做过的事情,他方后知后觉猜到一个可能性。 他曲起左手食指,在木桌上轻扣了两下,讶异问她:“你该不会,是害臊了吧?” 左微月现在满脑子都是她方才看到的少年湿身,肌肉线条从他透明里衣内显现出来的一幕,兀地听见这么一声轻扣,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颤了一下身子,下意识侧眸去看他。 坐在她身侧少年此时虽已经穿上外衫,可领口的位置却微敞着,形成一个倒v状。 还在滴水的乌黑青丝落了几绺在他冷白胸膛前,一些被火光照耀、浮现出亮色光泽的水珠顺着他肌肤滚落而下。 配上他那副撑着右边面颊,微掀狭长丹凤眸的模样去看,极尽诱惑。 左微月看清这一幕,只感觉大脑内传来了一阵轰的声响,绯红从她脖颈处攀爬满她整张小脸后,头顶上直接热的浮起一缕白烟。 心想为什么娄淮这个书中男主看起来会这么不正经,这么像是她在魔法世界看过的那种靠特殊职业赚钱的男妖! 但尽管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还要嘴硬,她强撑着那种面热感收回视线,用筷子插了一个小笼包强塞到他嘴里: “怎么可能?!本戒灵怎么可能被你这个区区麻瓜蛊惑到?不过是因为我突然有些热而已。行了,赶紧吃早膳吧!” 娄淮看出她的窘迫,意外之后,倒也未拆穿,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木筷后,一边吃,一边打量起她带回来的东西。 从桌椅、茶壶杯子,再到被褥枕头,几乎是一应俱全。 他甚至还看到一个小药箱一般的东西静静落在角落。 看起来,和他结契的这个戒灵倒是个心思缜密的。 左微月不知道娄淮所想,草草用完早膳,去拿还装着温茶水的茶壶时,又看了一眼他依旧大敞着的衣衫。 这让她面上热量再添一分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噔噔走到娄淮身前,在他怔愣的神情下别过面帮他扣起衣衫。 边扣,嘴里还要边教训他道:“你这麻瓜,穿衣裳就好好穿,非要穿成这样做什么?也不怕着凉?” 娄淮一开始当然不是这样的。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在宫内都不受宠,落魄到连下人宫女都能欺负。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极为遵守规矩,穿衣讲究,说话讲究,行事时亦然。 为的,就是努力不让旁人再从他身上挑出一点差错。 可即便如此,他也并未得到任何好的反馈,不论他如何,不论他做了什么事情。 遭受到的从始至终只有欺辱、打骂、背叛。 既然成日里守着那些规矩行事既然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好处,那他倒不如破了它,随心所欲。 是以这会儿听完左微月所言,他看了一眼自己大敞的衣领后,理所当然着语气回她:“自是因为这样穿,我觉得最为舒适了。” “舒适?”左微月看了一眼从山洞外刮进来的呼呼凉风,又用手背感受了下他脖颈处的皮肤。 感觉的确是冰冰凉后,她才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继续道:“你确定你现在不是感觉冷,而是舒适?” 说着,左微月在帮他拢好衣衫后,又看了一眼他已经结了些冰渣子的青丝,眉头拧的更深了一些。 “你等着,衣裳别再弄开了。” 她这句话成功让本想把衣裳扯开的少年顿住手,有些郁闷地望向她整体为透明的拟态人身背影。 她现在可以单方面碰他,他却不行。 他若重新将衣裳弄开,估摸着她回来后还要再帮他合上,他根本拒绝不了。 只能等着她回来,看看她是要对他做些什么。 左微月在堆放满东西的飞天魔毯上扒拉了一阵,成功找到一个可以用来擦拭青丝用的细葛布,带到娄淮身前,递给了他。 “喏,把头发擦擦吧,不然以山洞里这个温度,你很快就会感冒......呃,发热的。” 娄淮盯着她递过来的葛布,看了一眼她充斥满关切的柳叶眸,脑中不知为何回想起她之前帮他惩治太监,维护着他的一幕,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只因前世和今生,她好像,都是头一个对他这么好,知道给予他关切之人。 左微月等半天都不见他接过,只是幽幽盯着她手里的葛布看,不耐烦之下,刚准备强塞进他手里,却听他低声道: “从前这些事情都是下人帮我做的,我不太懂如何自己擦拭。” “你不会?” 左微月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可看了下娄淮面不红心不跳,一脸认真之色的模样,又联想起他之前的太子身份,很快抿唇叹气,转到他身后。 “算了算了,我帮你得了,不然你肯定要着凉发热的,没有本戒灵在,真不知道你要怎么办。” 第九章 我会护着你 到时候他着凉发热了,这山洞里就她一个能帮忙的,还得要她伺候。 倒不如提前把这个源头扼杀,免得给她添一些麻烦。 手里的细葛布质地柔软,左微月用它裹着娄淮发尾的位置,稍微试了一下,眼前那缕之前本还在滴水的发尾很快变得半干,足以见得吸水性不错。 “可以可以,不愧是我用两块飞天魔毯上的宝石换回来的东西,也算是值了。”嘟囔间,左微月用葛布重新包裹上娄淮另外一缕青丝。 这次为了擦的快一些,她包裹住的青丝数量比之前要多上不少,边轻柔着动作擦拭,边问起娄淮: “娄麻瓜,本戒还是第一次这么细致的伺候人,不知道力度行不行,和你之前在东宫服侍的那些下人相比,差别大吗?” 娄淮感受着头皮处因为青丝被少女擦拭传来的酥麻痒感,听完她所问,凤眸微垂,言简意赅道:“尚可。” 他之前所言,什么这种擦头的事情都是由下人帮他做的,其实是假的,毕竟他明面上虽是西鼎的太子,却因不受他父亲宠爱,活的不如一个下人, 自小便没有任何先生教习不说,连吃饱穿暖也是一种奢求;每年,也就只有他养父龚老将军悄悄进宫看他时,他能拥有短暂的幸福时光。 因而像这种有下人会帮着穿衣擦发的事情,和他根本没有丝毫干系,自然也就不知晓左微月的力度对比那些下人差别大不大。 左微月不知道娄淮撒谎骗了她,听他说还行后,继续擦拭时,看了眼他被冻红的鼻头,手中动作暂时顿了下。 “你再等等。”说着,少女将手里的葛布塞入娄淮手里,再次到了堆放了一堆杂物的飞天魔毯处,找到一个暖手炉,用它自带的火折子点燃。 等感觉到暖手炉有了一些温度后,她才抬步回往娄淮身前,将暖手炉塞进他手里。 “抱着暖暖,待会儿我帮你擦好头发后,你就老实进被褥里捂一捂” “也是怪了,明明我才是冒着雨雪出去采购了一趟物资的人,你这情况看起来居然比我还糟糕,你不是才用热水洗了澡......” ‘吗’字还未说完,左微月右手手背不小心触碰到他背着风口的后背处,发现和他身前一样,一片冰凉。 刚刚洗完热水澡的人,就算这山洞里再冷,身上也不可能一点温度都没有,除非......他用的是雪水洗的! 猜测生成的瞬间,左微月停下擦拭动作,偏着脑袋看向他,不可置信道:“娄淮,你是用冰雪水洗的头和澡?” 山洞内和山洞外虽然有不少树枝和能燃烧的野草,但数量到底不算太多。 这种情况下,想要把雪烧化,变成雪水,本来就已经比较不容易了。 再想要把雪水烧成热水,当然是不可能的,燃料就不够。 少年闻声,侧眸对上她碧色双眸,语气淡淡:“嗯,怎么了吗?” “怎么了吗?” 左微月被气笑了,直接拉起他就往火堆所在的位置去,连带着搬上一个她从司奕院里“采购”而来的梳背椅。 一边走,一边教训起他:“你还说怎么了,你这么折腾,你不生病谁生病?” “我和你结契是想要你帮我做事,不是专门来伺候你的,你把自己折腾病了,这山洞里就咱们两个人,除了我谁还能帮你?你这是在给我添麻烦你知道吗?” 椅子摆好,又强制把他按下,让他能烤到火了后,左微月才气呼呼地继续给他擦头。 心想这书中男主角怎么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冬天不能用冷水洗头洗澡这件事也需要她这个戒灵给他提醒吗? 娄淮将她说的教训话尽收入耳,感受着从火堆处传来的热量时,本来一片死寂,充斥满阴冷的心房也跟着多了一抹温度。 他抿了抿唇,突然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我骗了你。” 左微月被他这句话搞懵了,下意识问他:“什么意思?” 什么骗了她?他们现在不是在讨论他不该用雪水洗头洗澡的事情吗? 娄淮转过脑袋,空洞却深邃十分的凤眸定定盯着她,继续道:“我会自己擦拭湿发,我在东宫里因为不受宠,过活的并不好,所以从来没有受过下人的伺候。” “那你为什么......”左微月刚想问他为什么骗她,就听他继续道,“我骗你,只是想看看,由旁人给我擦拭青丝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简言之,他想要试,就直接用她试了。 他说的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左微月听完,想指责他都不知道该从哪儿指责起。 但想了下这不过只是一个擦头发的小事儿,且娄淮的年龄也比她之前在魔法世界的时候小上几岁,在她眼里,不过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儿。 跟一个小孩儿计较这事儿,多少显得她有点没格局了。 抿唇后便没再揪着这事不放,而是继续追问起他:“那这件事情,跟我刚刚和你说的,不让你用雪水洗澡有什么关系?你别想转移话题把这件事儿揭过去!” 今天这事儿不说清楚,之后他再这么做,反反复复折腾他自己,别她连气运值还没帮他刷满,他人就嗝儿屁了,那她找谁哭去? 娄淮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回的较快了,他从左微月手里拿过细葛布,熟练替自己擦拭了一会儿乌发后,方讲述起原因: “以往在东宫的时候,我因为吃不饱,没有力气捡到太多能用的柴,冬日里给自己洗漱的时候,便大多都是用烧化的雪水。 “是以现今来到此处,遇见差不多的情况时,我才会按照之前的习惯,用雪水洗头洗身子。” 少年说起这话时,声音虽十分平静,但左微月却从中听出一些可怜和落寞的意味。 她不是古代人,不知道在宫里不受宠的话,竟然连洗个澡都只能用冰水。 静默片刻后,从他手里将细葛布拿回,在他怔愣的神情下包裹上他青丝时,抿唇言道:“之后不会了。” 左微月说着,望进少年略显迷茫的凤眸内,自然着语气道:“既然我来了,之后,我会护着你。” 第十章 傲娇 她之前在魔法世界的时候,就算当时还没成为实力最强的戒灵,没有坐上大佬的位置,也从来不委屈自己,向来吃的用的都是选最好的。 她一个戒灵都这样,娄淮作为她的第一任戒主,肯定不能太磕碜,连洗个澡都这么惨。 少女思忖间,发现娄淮突然不说话了,而是静默着垂眸,不知晓在想些什么。 见此,她倒也没在意,而是继续帮他擦拭起湿润青丝,想着早帮他擦完,就能早将他赶进被褥里躺着取暖驱寒。 完全不知晓,此时的娄淮,整个人的大脑正处于一种宕机的状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左微月的那句——“我会护着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甘霖,洒落在他干涸龟裂已久的心田,浸润的他心头发软的同时,也有些鼻头发酸。 只因护着他的这种说法,他不论前世今生,他都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过。 他的生母患有疯病,一旦情绪失控,虐打辱骂他都是轻的,更别提对他说什么护着他的话。 至于他那个作为帝王的生父,除了给了他一个太子之位,在旁的事情上,从未对他有过任何关切,就好似他只是一个透明人。 最后,哪怕是唯一能够带给他关心照顾,给予他疼爱的养父龚丛德,也从来只是默默帮他躲过皇宫这个腌臜地里会有的一些算计。 如今一个他不过才认识不到两天,甚至他都不知道能不能称作为人的少女,却突然告诉他,她会护着他。 对他说了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想要从至亲血脉,亦或是关系亲近之人口中听到的话。 心绪复杂之下,娄淮在左微月收起替他擦拭好青丝的细葛布,带着他往铺着被褥的位置去时,突然闷声道:“不必的。” 左微月到了地方,掀开铺好的鹅毛被褥,没懂他在放什么屁,拧眉问他:“什么不必的?” 娄淮抿了抿唇,说的更清楚了些:“你不必护着我,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前世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孑然一身,习惯了自己舔伤口,如今重来,不过是再次回到这种没人疼没人关切的状态。 既然已经经历过一次,再来一次,又有什么? 左微月听完他给的解释,只当他是大男子主义发作,觉得他一个男人反而要她一个女人护着有些难为情。 悄悄翻了个无语的大白眼后,将他塞进鹅毛被内盖好,替他掖被角的时候敷衍回他: “是是是,你自己当然是可以的,但一个人肯定没两个人力量大,就像我,强大如本戒灵,现在也只能沦落到和你这个区区麻瓜结契,需要你帮忙,道理是一样的。” 娄淮一听,就知道她是误解他的意思了,本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左微月再次起身,往飞天魔毯所在的位置前去。 “还好我机智,离开那个摘星院之前还拿了一个药箱,里面好像有治疗风寒的药,你等着,我给你拿过来,你待会儿吃一颗。” 少女絮絮叨叨的声音其实有点吵,但娄淮这会儿听进耳中却并不觉得烦,反倒感觉有种莫名的心安和充实感。 和他曾经从他养父身上感受到的感觉有些像,但又不完全像。 左微月将药箱打开后,拿起那瓶贴着“风寒丸”标签的瓷瓶,到了娄淮身侧跪坐下。 只是瓷瓶塞子被打开后,她往手心里倒了半天,却并未瞧见任何药丸下来。 “不会是空的吧......”喃喃间,她不信邪地从瓷瓶口望了进去,里面除了一片空无,还是一片空无。 左微月:“......” 怎么还真让她这乌鸦嘴给说中了? 这瓶是空的,就没有能再用的了,因为当时她拿走小药箱的时候,想着不能把人家的药都拿完了,就各样拿了一瓶,哪里想到会这么倒霉,偏偏要用的风寒丸瓷瓶是空的。 只能担忧看向目前并没有任何异样的娄淮,有些泄气道:“风寒丸没有了,你看看不然盖紧被褥捂一捂,出个汗?” 娄淮前世大病小病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当然没把他还未感染上的风寒放在心上。 但看着左微月那副担忧的模样,最终还是闪烁了下眸光,听从她所说,将被褥重新整理了一下,将他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眼看着她就要转身离开,娄淮突然出声叫住她。 “左微月。” 少女闻声顿步,等待他的下文。 “方才的照顾.....多谢了!” 说完这句,娄淮很快转过去脑袋,阖上眸子,耳根处因为别扭发红了起来。 左微月被他这副傲娇模样逗乐了,心想也不枉她今天为了他忙上忙下,终于知道对她说一声谢谢。 “哼”了一声后,心情较好地去整理那些她从司奕摘星院里“采购”回来的家具。 毕竟还要在山洞里住上好几天,当然不能跟个原始人一样什么都没有。 将桌子凳子,还有一些杂物都摆好后,左微月擦了把额间汗液,最终将视线看向她特意带回来,打算用来遮住山洞口的两张巨大薄毯子。 山洞不巧处于迎风口的位置,一早她从玉戒空间里出来后,被那阵飕飕的寒风吹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难以想象,娄淮昨晚是怎么抗住这寒风睡过去的。 为了让山洞暖和一点儿,她待的也能舒服些,堵住这山洞口当然是必要的。 还好山洞的边缘有不少枯萎但很结实的藤蔓,左微月把藤蔓和薄毯子绑在一起后,一拉开,原本吹向山洞内的风很快被挡住不说,山洞里的光线也暗了不少。 等她一番忙活结束,山洞里终于暖和不少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午时初,该用午膳的时候。 但左微月太累了,用娄淮剩下来的雪水洗了洗手和脸后,就疲倦着身体,往能够躺三个人的巨大褥子上去,掀开娄淮捂热的被子,将她自己塞了进去。 娄淮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加上前世的经历,从来都是浅眠。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他后,第一时间睁眸去看。 这一看,便对上一张带着一脸疲惫神色的少女面庞。 第十一章 像是一场美梦 少女和他之间仅有三拳之隔,他这么侧着面去看她,几乎能看清她透明拟态面庞上自带的白色绒毛。 那双之前总是不经意充斥满关切神色的柳叶眸正阖着,鸦羽般纤长的眼睫垂落在她眼睑处,布下一层阴影,衬的她整个人宁静美好。 娄淮垂眼看着这一幕,嗅着鼻尖从她身上飘来的淡淡奶香,一时间有些恍惚。 前世这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好像是被困在马车里,任由那些上来送给他送膳食的太监羞辱,衣裳里甚至还被故意塞满了冰雪,冻的身体发木,脑袋昏沉。 那时的他,感觉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甚至在想,如果他能就那么冻死就好了。 而现今,他却盖着暖和的被褥,胃部也没有被饿的疼到痉挛,身侧还躺着一个说会护着他,知道关心他的人。 这一切的转变,都像是一场美梦一般。 思忖间,娄淮压了压鼻头处不知何时起了的酸意,伸手再次往左微月所在的位置触了触,仍旧是触碰到一片虚无后,定定盯着她看了不知多久。 直到他实在撑不住眼皮的沉重,必须要阖眼歇息时,方收回视线,右手不自觉放向她躺着的位置,也是她衣袖垂放的地方。 似乎这样,他就能抓住些什么一般。 山洞外风雪呼啸,寒风像是要将白鹤山阴沉下来的天撕开一道口子,在山体周边肆虐横行。 此间间或有几只浑身雪白,只有眼角和喙是纯黑色,双腿的位置覆满白色绒毛的雷鸟穿过风雪飞行而过,发出宛若雷鸣般的低沉叫声。 本来快要睡着的左微月兀地被这道怪异鸟叫吵醒,不耐烦间忘了她身处何处,下意识闭着眼睛往被子里钻,并向热源比较明显的地方靠。 直到她整个脑袋都被被子覆盖住,能听见的声音少了许多了,她才满足地靠在那道热源上沉沉睡了过去。 同一时刻,永寒之城摘星院。 “缺少的东西,都已经填补好了?”司奕抱着手里的暖手炉,只剩少量光亮的瑞凤眸静静注视着前方能够看见大致轮廓的地方。 被“看着”的下属点头回道:“回三公子,东西都填补好了,不过属下也没看见有旁人来您这榻室,怎么会一时间少了这么多......” “东西”二字还未说完,司奕便淡声打断他:“去看看屋里可有留下什么不该出现之物。” 下属会意噤声,没再多说,在榻室搜寻了一番,最终找到左微月留下的两块通体剔透的蓝宝石。 “三公子,属下在屋内发现了这个,是两块冰蓝色的宝石,看起来十分通透,应当价值不菲。” 司奕伸手接过那两块宝石,用手指感觉了下,石质光滑冰凉,的确是个好东西。 他收起宝石,回想起不久前搀扶住他身体的那种微凉触感,眸色不明:“只有这些吗?” “回三公子,只有这些。” “嗯,下去吧。”说完这句,司奕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在下属已经走了几步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安王今日秘密造访的消息,记得传出去,最好传到父亲耳中。” “属下明白。” 待下属的脚步声愈来愈远后,司奕才重新垂眸去看手里那两块只有轮廓的宝石,嘴里喃喃道:“你会是什么人呢.......” ...... 大抵是因为吃早膳的时间太晚,是在快要巳时三刻的时候吃的,导致左微月疲惫之下,一觉睡到了下午酉时左右,也没感觉太饿。 她苏醒的第一时间还有些发懵,看着被子里黑洞洞的一片,宕机的大脑慢慢重新开始了运转。 等她终于想起来她已经从魔法世界来到一个名叫《逐权》的书中古代世界后,感受了下贴在她拟态透明人身上的热量,十分不解。 “怎么会这么烫......?” 喃喃间,她将被子掀开了些,很快便被映入眼帘的轻薄白色里衣,以及一大截从里衣内袒露而出的冷白肌肤震的睁大了柳叶眸。 “这.......这.......”左微月没敢再看更久,热着耳根别开视线,小脑袋努力往上钻,终于钻出被子后,下一刻却被一股浓郁的竹香包裹住。 不仅如此,她感觉额头和鼻尖的位置好像还有什么热气在往上面打。 定睛一看,才发现她这一钻直接钻到娄淮面前了,此刻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因为她这个猛地钻出的动作,只有不到一拳。 刚准备尴尬往后撤,和他拉开距离,就被他无意识呢喃的声音吸引去注意力。 “热......” 少年昳丽面上起了一些不正常的潮红,狭长的凤眸往下耷拉着,带有几分颓靡之态。 左微月见此,拧眉伸手触了触他面庞,烫的吓人。 但因为怕用手感受的不太准确,她又上前用额头贴上他的,打算仔细感受一下。 现今情况紧急,她根本没注意到她对他做的这个动作有些太过亲密和逾距。 直到娄淮缓缓睁开氤氲满水汽,带些迷蒙的凤眸,同她视线相对,左微月心头一跳的同时,才发现这个异常,赶忙将距离和他的拉开了不少。 “我只是想给你探探体温,不是什么别的.......”话没说完,她就看着娄淮再次阖上有些沉重的面庞,眉头微蹙,看起来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娄麻瓜?”左微月戳了戳他肩膀,想叫醒他问问情况,但这次娄淮却怎么也不肯睁眼了,嘴里依旧像是无意识般呢喃着‘热’。 她没办法,害怕娄淮因为这种发热烧坏了脑袋,之后就没人帮她做刷气运值的任务了,赶忙从被子里离开,打开系统商城,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他退热的药。 但谁知道这次的系统商城这么不给力,根本没有任何药物直售,她刷新了一下,只有一个叫做金银花茶叶的东西在售。 看了下这东西的说明,说是泡水喝能有治疗高热的作用,左微月很快花了10w系统积分买下,拿着它往之前娄淮烧化雪水的地方去。 第十二章 高热的他 之前娄淮是用宽大叶子裹了积雪,置放在他用枯树枝制作的简易烤架上,等积雪被烧化,成为雪水后,一起倒进他用另外几片宽大叶子制成的简易“叶桶”里。 但因为“叶桶”已经承受过一次积雪水的重量,有点开裂,没法再用,左微月检查了下,当机立断将叶子拆掉,转而将她从司奕的摘星院里拿来的一个茶壶放了上去。 而后起身拿起一片还带有湿润的大叶子往山洞口的位置去,打算弄点积雪,待会儿放进茶壶里烧化后当水用。 左微月掀开挡在山洞口的巨大毯子后,第一时间被外面呼啸而来的寒风夹杂着雨雪吹了个透心凉。 她抖了抖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将她之前从半路上摘下来的一种大叶子当做雨衣一般披在身上挡着,顺利取了一叶子的积雪。 做完这些,她才打着寒颤往山洞里面回。 “嘶......冻死了,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本戒灵连施展个挡雨的气罩都要抠抠搜搜的......” 之前操控着飞天魔毯往永寒之城那么远的地方去了一趟,她体内才积攒了些的魔法力量几乎被榨干了。 这种情况下,别说做出一个挡雨气罩了,就连之前娄淮还湿着的一头青丝,她都没办法帮他直接烘干,全都只能手动来。 “哎.......真是倒霉。”早知道她会在前往温泉山庄泡温泉的路上遇见时空旋涡,她当天就不选择出门了。 少女嘟囔间,完全没有注意到,本该已经烧糊涂,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少年,此刻正微睁着凤眸静静往她所在的位置看去。 他其实在左微月将额头贴上他的,给处于燥热难捱情况下的他带去一些冰凉后,思绪便已经回笼了一些。 之所以在睁眸看了她一眼后就假装昏迷,没再选择继续以苏醒的状态和她面对着面,是因为他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趁着他身体状况极差,甚至连意识都无法维持清醒的情况下抢占走他的身体。 只因其实到了现在,他还是怀疑,她不一定真的是她所说的戒灵。 现今来看,她似乎并没有这个想法,而是在忙前忙后地,不知晓在做什么。 少年思量间,因为强撑着意识支撑了太久,现今终于弄清左微月不是想夺他舍的女鬼后,紧张情绪突然放松下来,让他完全被高热带来的晕眩所支配。 左微月用火折子将她捡了一小堆的烂树枝点燃,盖好装满积雪的茶壶盖子后,抬步往娄淮躺着的地铺处前去。 完全处于暗色下的少年因为面色太过潮红,连带着让他干裂唇瓣也殷红上几个度。 看了下落在他额间的碎发已经被汗液打湿,湿黏拧作一团,左微月拿起一张从摘星院带过来的帕子,细心替他擦拭了起来。 期间她因为是拟态身,只能让娄淮感觉到冰凉的手背几番不小心触碰到他面庞,让他紧拧的眉头微缓了些。 他放在被子内的右手甚至还伸了出来,像是想要抓到什么一般。 但左微月的拟态身形他没办法单方面触碰到,注定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 “这是在抓什么呢?”少女不解呢喃间,尝试着主动去碰他同样烧的发烫的右手,“难道是觉得我这拟态身凉快?” 拟态身就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她当然知道都有什么特性。 见身前的少年在她握住他右手后眉头果然舒缓下来,左微月试着将自己的左手覆上他滚烫额头,想着这样或许能让他好受一点。 娄淮意识昏沉间,本来灼热地烧到他脑袋发疼的温度像是被淋上一道冰凉泉水,瞬间降了下去。 令他舒服不少的同时,鼻尖也嗅到一股有些陌生,但也已经有点熟悉的淡淡奶香。 嗅着这股奶香,他本来还紧绷着的最后一丝神经完全放下,缓和着眉头沉沉睡了过去。 左微月继续帮他降了一会儿温后,起身往火堆所在的位置前去,查看了下茶壶内雪水的融化情况。 发现已经彻底融化好了,赶紧将装着布袋内的金银花叶丢了进去,盖上茶壶盖子,等着它烹煮好。 为了待会儿煮好它后,她能第一时间让娄淮喝,左微月又去山洞外用叶子收集了不少积雪,打算用来给茶壶降温用。 这期间她怕娄淮醒了饿了还要吃凉的,就将上午的时候还剩下一盅粥也架在火堆上热了起来。 粥是最普通的蔬菜粥,没什么肉在里面,想来给娄淮这种病患吃应该没什么问题。 待外头天色彻底暗下,山洞内已经充斥满金银花茶的淡淡香气还有一些粥香了,左微月才上手去摸茶壶柄。 “嘶......” 只是,她刚碰到茶壶柄,就感觉一股灼烫的感觉从她右手手指传来。 “呼......呼......”对着被烫到的地方吹了吹,又将手指插进叶子里装着的积雪里了,左微月才皱眉嘟囔道,“我怎么忘了这茶壶柄也被火炙烤过了......” 感觉被烫到的地方好了些,从积雪里抽出后看了下,已经只有一片红了,她才松气找了个她从摘星院拿来的厚布巾包裹上茶壶柄,把茶壶放进叶子里的积雪内凉一凉。 等东西都凉好了,她才端着沉重上不少的大叶子往娄淮身侧回。 伸手摸了下他额头,经过她之前用手的降温虽然没那么烫的,但还是不能被忽略。 便想着将他叫醒,将金银花茶喝下去缓缓。 “娄麻瓜,娄麻瓜你醒醒......”唤他的时候,左微月已经握着不太烫的茶壶柄往茶杯内倒了半杯金银花茶,吹了吹上面浮着的热气,打算递到他口边。 但不知道为什么,娄淮就是不醒,仍旧垂着眼睫静静躺在哪儿。 若非左微月从他胸口前看见明显起伏,怕是以为他已经嗝屁了。 眼看怎么都叫不醒,她只能先把手里的金银花茶放下,伸手去揽他的腰身,带着他半坐了起来。 第十三章 口渡金银花茶 也不知道是不是娄淮沐浴的时候用了什么特别的香料,左微月在扶起他后,感觉她整个人都要被从他周身传来的浓郁竹香包裹住。 拧眉后,没再纠结这事儿,而是拿起装着金银花茶的茶杯往他干裂的殷红唇瓣处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杯沿明明都已经印在他唇瓣了,往他嘴里倒茶水的时候还是没法倒进去。 全都被他即便睡着后也下意识紧抿的唇瓣堵住,顺着他唇角和下巴一路流进他衣裳内。 “张嘴啊!你不张嘴怎么能喝得下去,这是对缓解你发热有很大用处的金银花茶,不是毒药,你放心张嘴就行!” 左微月眼看越来越多的金银花茶被浪费掉,不免有些着急。 可她说的话似乎根本没被娄淮听进去,他唇瓣处依旧紧闭的像是上了锁。 没办法,左微月只能将茶杯暂时放正,看了眼在还在冒着热气,整体为淡绿色的茶水,又看了眼他依旧潮红的面庞。 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在薄红慢慢攀上她耳根时,粉唇贴上杯壁,咕咚喝了一大口金银花茶。 茶水入口,带有一种微苦的感觉,但她并没有品尝太久,就将粉唇印上娄淮那张泛着莹润水色光泽,宛若熟透朱果般的唇瓣,缓缓将口中茶水渡了进去。 这次依旧不太顺利,因为他唇瓣还在紧抿抵抗。 左微月为了能让他喝进去,粉唇紧贴他的,强制把大量金银花茶灌了进去。 等一整杯的金银花茶都被她以口渡的方式喂进娄淮肚里,左微月感觉鼻腔内都充斥满金银花茶的茶香还有娄淮身体自带的竹香时,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 主要还是被热的,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谁,虽然这并非她本愿,但也的确算得上是她的初吻。 “真是便宜了你这个区区麻瓜!!”臊着面愤愤说完这句,左微月拿帕子帮娄淮清理了下衣衫和胸膛内浸到的茶水。 而后又用小碗将粥蛊里的蔬菜粥盛了两小碗出来,一碗放着帮娄淮凉着,一碗她自己端着一边吹着热气,一边下肚。 等她快要吃完一碗的时候,一直紧闭眸子的少年终于缓缓转醒。 苏醒的第一时间,娄淮就注意到口中带有的苦涩味道,感受了下,好像是金银花茶? 只是,他因为前世的经历,十分警惕,一般即便是处于昏迷状态,也会下意识紧闭唇瓣,不吃喝任何东西。 如今口中,又怎会有这种味道? 左微月吃完最后一勺蔬菜粥,感觉饱了些后,刚想看看娄淮情况如何了,就见他不知何时迷蒙着神色醒了过来。 很快放下手里的东西,扶着他半坐了起来,让他背部靠在山洞洞壁的位置。 “娄麻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不久前才给你喂了金银花茶,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已经发挥了点作用?” “比之前好多了,不过你说是你喂的我?”娄淮坐直身子,被迫接过左微月递过来的粥碗后,神色愣愣,“你怎么喂的?” 左微月:“就......就是直接把茶杯递到你唇边,给你强灌下去的,还能怎么喂?” 她难不成要把她是用口渡的办法喂他的实话说出?他能承受她还没那个脸呢。 腹诽间,左微月为了尽快扯开这个话题,将她用雪水清洗好的木勺插进他粥碗里: “行了,纠结这个做什么,既然情况好一点了就赶紧吃点东西吧,现在外面天都黑了,你午膳和晚膳都没吃,肯定是撑不住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娄淮才抬眸去看山洞口绑着巨大毯子的地方,从一旁的缝隙看见外面已经阴沉下来的天色,暗道他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看着娄淮已经开始吃粥,没再追问喂药的事情,左微月松气之后,想起她离开摘星院的时候看见的一个和娄淮有着几分相像的青年,问起他: “娄麻瓜,我今早去摘星院的时候,好像看见你说的那个什么兄长了,是叫什么来着......” “娄恒,他本是西鼎二皇子,封王后外人都称他安王。”娄淮咽下嘴里的那口蔬菜粥,替她解了惑。 “喔,对,是叫娄恒,他突然找上这个司奕,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吧?” 她还记得之前娄淮跟她说的,说是这个司城主府实力雄厚不说,势力覆盖范围也很庞大。 娄淮如果想要称帝的话,先这个娄恒一步得到司城主府的支持应该是必须的吧? 脑袋里刚刚生出这个想法,左微月就听到叮的一声从狗币系统给她留下的系统面板上传来。 打开一看,气运值提醒功能出现了新的红点,代表着有新的气运值任务可以进行接取了。 展开看了下,上面写着——取得永寒之城青石开采权。 “青石开采权.......娄麻瓜,我这里刚刚得到一个需要你获得永寒之城青石开采权的预言,这个青石是什么东西啊?” 娄淮正回忆着前世这时发生过的事情,就听左微月如此问道,愣了愣后,告诉她,青石是一种制造兵器所必需的原料。 “原来是这样,那会不会娄恒找上司奕,就和这件事情有关?你要称帝的话,这种制造兵器的原料,也是需要用上的吧?” 她在魔法世界都知道打仗需要准备要打仗前要用的人力物力还有兵器,像娄淮这种需要夺权的,兵器什么的,肯定也不能少。 果然,她见娄淮颔了颔首:“的确是需要,你前面说的那个猜测,也有些可能。” 前世这个时间点,他的确想不起来到底发生过什么大事,但一个月后发生的那件事,他还是知道的,即娄恒不知从何处得到一大批青石,靠着那些青石制成的武器,给他私自筹备的军队增添了不少助力。 这件事他当初有想要着手调查,却被娄恒处理的很好,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今生重来后,听完左微月所说,他才开始仔细回忆起,这事如果是和司奕有关,那前世到底是有什么地方被他遗忘了。 想了很久后,他脑海内很快出现了一个人选——宰相府的假千金,谢诗韵。 第十四章 心境波澜 算算时间,距离谢诗韵被揭穿假千金身份,由宰相府的人遣送到永寒之城,回归她本该有的赤脚大夫之女的真实身份,只有半个月了。 他得在那之前做好准备,从她身上下手才行。 左微月见娄淮说完这句似乎是陷入了沉思,美眉微蹙问他:“那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还要在山洞这里待上个五六天,万一娄恒在此期间就拿到那个青石开采权怎么办?” 她倒是能够乘着飞天魔毯出去,但她根本没有实体啊,完全帮不上什么忙。 “不会的。”娄淮眸色坚定地摇了摇头,“以司奕此人的性子,不会那么容易就让安王得偿所愿。” 左微月纳罕:“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和这个司奕认识,很了解了?” 说起来到了现在,和娄淮有关的事情,她除了他的身份和目前的经历外,几乎是一无所知。 这样下去可不行,毕竟之后她还要帮他做刷满气运值的任务,都不了解他,帮起他的时候肯定不会太过得心应手。 遂在娄淮颔首说的确是认识后,开始刨根问底起来:“你这个认识是到了什么程度?怎么跟他认识的?和他关系好不好?” 连珠炮一般说出这三个提问后,左微月又加了一句: “等说完你和这个司奕之间的事情后,你再跟我仔细说一下和你有关的详细信息吧,呃......详细到你记事后经历的各种大事,小事就不用了。” 娄淮瞥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她所说,先是将他和司奕是笔友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后,暂时做了个停歇,将碗里的蔬菜粥吃了个干净。 等吃完了,才继续出声道:“所以之后你再去摘星院那边的时候,可以带上一封由我写的书信,我试探一下他看看,便能知晓青石一事到底和他相不相干了。” “嗯,好说。”左微月点了点头,期待的视线继续落在他身上,“所以你现在能开始把你的生平什么的......” “我困了,你再去帮我烧一壶金银花茶吧,我这高热还未真正退下。” 娄淮打断她,用帕子擦了擦嘴后在左微月的目瞪口呆之下,掀被、躺下、闭眸,一气呵成。 左微月:“......” 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不是才睡了大半天吗?发热的时候有这么嗜睡吗? 其实她不知晓的是,娄淮在此之前,从京城午门出发,前往永寒之城的快十天的路途中,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就是害怕他睡熟后会有人对他做些什么,现今有了机会用来休息,又还发着发热,自是想着多歇息歇息,养养精神。 看着娄淮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左微月继续呆坐了一会儿后没法,只能起身去又烧了一壶金银花茶。 心道如今他是个病患,她再和他计较就显得格局小了。 ...... 寅时二刻,山洞内外都进入一片寂静时,喝了两壶金银花茶,但身子还是有些滚烫的少年因为燥热幽幽转醒。 睁眸在灰蒙蒙的光线中适应了一会儿后,本想掀开被子缓一缓身上的热,哪知被子才掀开没一会儿,就感觉一道冰凉的感觉挨上他身子。 脖颈的位置,也被一条冰凉凉的胳膊环绕住。 垂眸一看,本该和他有几拳之隔的左微月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尽管身体是拟态透明状,他也能看见她脸上睡出的几道红印子。 看起来,应该是被他掀开被子的动作冷到了。 他没法,只能重新盖好被子,打算将她推开。 但下手之前,他才想起来,他根本没办法碰到她的事情,只能抿唇打算自己将身子往旁边挪一挪。 可还没来得及实施行动,他就借着从山洞口遮着巨大毯子处投射进来的一些幽色光亮,看清她面颊右侧出现的一个很小的红色伤痕。 看起来,像是被树枝刮破的? 有树枝的地方,也就山洞外了。 烤化雪水需要燃料,山洞里的都被他捡完了,她只可能出去从那丛枯树枝那里折,莫不是那时候受伤的? 思及至此,娄淮凤眸微垂,往她身上别的地方看去。 很快在她搭上他胸口处的右手上看见了他想要找到的伤口。 一道,看起来是被树枝刮破的,还有一道,则像是被烫伤了,有点发红。 这件事,她怎得不跟她说一说?如果她用照顾他受了伤的事情卖一卖惨,再让他将自己的生平事无巨细地告诉她,应当更为容易的。 目光复杂地盯着少女睡的娇憨的面庞看了好一会儿,娄淮方幽幽低声言了句:“真是蠢笨。” 蠢笨到连做个烧水的小事都能受伤,甚至都不知晓对他动用一些心计。 他倒宁愿她表现的更加功利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傻乎乎地对他不设任何防备,甚至还被他牵着鼻子走。 此时左微月贴着他炙热身体的距离又挪近了些,面庞甚至埋了一半在他胸膛上,挺翘的鼻尖蹭开他里衣交领的位置,触碰到他冷白肌肤。 看起来,似乎是觉得这样更加暖和一些。 这会儿,娄淮倒是没想着再起身挪开了,而是继续盯着怀中像只将自己软乎乎肚皮袒露出来的猫儿般的少女看。 片刻后,他喃喃叹气道:“罢了,权当是还你今日为照顾我所受苦难的恩情吧。” 嘴上明明是这么说,但在闭眸时,娄淮下意识将下巴抵在左微月头顶位置时的动作,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境。 此夜山洞外风势不止,洞内有一人,心境内的波澜亦不止。 对于这一切,翌日苏醒后,发现她不知何时又钻进娄淮胸膛内的左微月浑然不知。 热着面从他怀里退出后,看了一眼外面已经要大亮的天色,伸手摸了摸娄淮额头,感觉已经不再发烫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逃一般地从被子里起身。 试了下经过一夜修整恢复了些的魔法力量后,左微月唤出飞天魔毯上去。 她从不吃隔夜饭,所以昨日带回来的膳食并不多,没有剩下的。 为了解决膳食问题,以及完成娄淮昨晚睡前交代她,让她帮忙带到司奕那里的书信送出去的任务,她今日必须得再去摘星院一趟。 第十五章 我是戒仙 几乎是在左微月前脚离开的时候,娄淮后脚便醒了。 他看着身侧已经空了的位置,摸了摸之前被她冰凉肌肤贴着的胸膛后,松气之余,不知怎得,竟还有些不大习惯。 两世加起来的他,都鲜少和人有过直接的肌肤相触,如今不仅有了,持续时间还极长。 本以为他会觉得厌恶的,不曾想他竟会生出一种心安和享受的感觉。 现今等左微月离开,那股触感消失,他有明显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得有些躁动。 “莫非是昨日的高热遗留下来的症状......”呢喃自语间,娄淮掀开沾染上不少左微月身体上自带淡淡奶香的被子,抿唇起身。 而后拿起之前左微月用微量魔法力量幻化出的纸笔,在剩下的纸张上写写画画了一番。 纸张上,列在最前位的,便是司奕的名讳。 娄淮凤眸深沉看向那个名讳,墨笔在它周围画了一个圈,低声喃喃道: “若这一环能够好好为我所用,应当便能减去不少困阻,就是不知晓,他会如何给我一个回复.....” 永寒之城,摘星院。 今日对比起昨日的雨雪天大有不同,晴空万里,暖阳高悬,室外的温度对比起室内要更显暖和。 是以今日的早膳,司奕是选择在能晒到太阳的院内用的。 阳光下,上好的金丝楠木桌椅反射着亮眼光泽,乍一看上去,像极了一块巨大的琥珀石。 左微月刚到院子里,就被这套金丝楠木桌椅的颜值吸引走注意力。 连桌上摆着的早膳是什么都没想着先去看了。 上手摸了下,滑滑溜溜的不说,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简直比她之前在魔法世界用的那套桌椅还要好。 当即起了想要把这东西弄走的心思,往一旁还是漂浮状态,但已经少了几颗宝石装饰的飞天魔毯看了一眼。 飞天魔法作为她的契约魔具,已经生出了一点神识,被左微月这么看了一眼后,很快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一般,不满地蜷缩成一团,恰好将上面剩余的宝石和金饰裹的严严实实。 好像是在说,别想再从它身上薅宝石抵账了。 左微月见状,摸了摸鼻子后嘴里嘟囔道:“至于这么紧张吗?再说了,你那些宝石不还是你主人我之前跑了很多地方给你镶嵌缀上的,我真想拿也合情合理吧?” 嘴上虽然这么嘟囔,但左微月却也没再看飞天魔毯了,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今日桌上的早膳上。 “虾饺、灌汤包、小笼包、馄饨、蔬菜粥......” ? 怎么都是上次她从司奕这里偷偷带走的?几乎分毫不差? 不仅如此,凳子也比之前她来的时候多了一个,看起来,就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般。 思忖间,盲杖敲击在大理石地面的轻微声响伴随一阵脚步声传入她耳中,左微月抬眸去看,才发现是司奕过来了。 今日的他换了身比较轻薄些的水纹梨花刺绣的烟青冬衫,肩披的狐裘斗篷换成了坠着毛领的挡风披风。 估摸着,是因为今日这天儿暖和了些,才减了些身上的衣装。 这会儿再去看他,脱了繁冗衣衫的他,像一树抖落积雪的梨花,玉净素雅,风光霁月。 随着他踱步而来的动作,宛若从画中走出来的神仙人物。 左微月收起对美色的欣赏和惊艳后,有些好奇,这么一个看起来和娄淮那个狗崽子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是怎么成为笔友的。 她带来的书信已经提前放到金丝楠木桌上了,就等着司奕待会儿能发现。 至于要带走的早膳,她到底是一个“小偷”一般的存在,总不能人家这个主人家还没开吃,她就急吼吼地去嚯嚯人家早膳。 便想着等司奕待会儿吃完了再动手打包这些东西。 烟青衣衫的青年甫一靠近膳食桌,似乎便察觉到什么,出声让低头静候的婢女小厮下去后,落座放下手里的玉色盲杖时,润声开口道:“你来了。” 他用的是个肯定句,并非疑问句。 声音一出,顿时让坐在多的一个金丝楠木凳上的左微月发懵侧眸去看他。 她现在的魔法力量塑造出的拟态认真只能由娄淮这个戒主看见,司奕就算能看见,他也有视力障碍,根本没法看。 不解间,左微月拧眉试探地在他双眸的位置摆了摆手,并没有在他没什么光彩的眸子内看到什么波动后,方松了一口气,心想只是她多想了。 青年似乎并没有因为迟迟未得到她的回复觉得有些什么,而是将桌上多出的一副碗筷推到身侧的位置,继续道: “趁热吃吧,如果你想带一些走,可以直接用饭捂子开始装了。” 左微月被他接下来所说弄的又是一懵,她就说为什么今日这膳食桌上的东西准备的都是双人份的,看起来他的确是知道她来了,但怎会呢? 司奕靠能看见的大致轮廓摸到筷箸,朝小笼包所在的位置夹去时替左微月解了疑惑。 “你身上自带一股淡淡的奶香,上次出手助在下的时候,我便记下了这股味道,因而这次你再来,我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奶香?她怎么不知道她自己身上有这种味道? 没等她继续思索下去,就听司奕继续道:“本以为你是什么鬼怪之类的人物,但现今你既然能出现在阳光下,应当便并非如此吧?” 他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且又是娄淮所说,或许能拉拢助他的笔友。 左微月仔细思索过后,最终没再选择装作没听见,拿起饭捂子装早膳的时候回起他:“那肯定了,本戒......” 本来想露出自己的戒灵身份,但想了下她这么说肯定还要再给司奕解释一番,索性话到嘴边换了一种说法。 “本戒仙怎么可能是鬼怪那种低等的东西?” 带些稚嫩青涩的少女声刚一出,司奕便有些愣住,耳根处就此攀上了些薄红,似乎有些意外她会是名女子。 意外之后,语气讶异道:“你若是戒仙,为何会来到凡尘?又为何频繁造访在下宅邸?” 第十六章 糊弄大师 左微月就等着司奕问这句话,闻言清了清嗓子,将她事先编造好的原因言出: “本戒仙是因为一场意外下来的,途中还因此没了人身,如果想要重塑人身,必须帮助你们凡间的气运之子成为整个西鼎气运最高之人。” “至于频繁来你府上,第一次是因为听说你这摘星院的东西不错,就带走了些,这一次则主要是是为了替气运之子,也就是你的笔友雾忧给你送信。” 左微月说着,盖好饭捂子后将娄淮给她的信封往司奕身前推了下。 “他现在处境艰难,没办法亲自寄信给你,就委托我过来了。” 本来来之前,她是想着把信留下后就不管了,但现在既然已经被司奕发现她的存在,她倒不如顺水推舟,看看能不能帮娄淮拉拢一下司奕。 司奕消化完左微月所说,伸手接过信件后朝着她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喃喃震惊问道:“气运之子?雾忧?” “你的意思是,雾忧他,日后是可以称帝之人?” 司奕和雾忧虽做了极长时间的笔友,雾忧却并没有向他袒露过真实身份。 只是知道,雾忧是京城那边的人,为人心思玲珑,比他要小上个三岁。 更多的,比如说雾忧的真名,家住何处,便不知晓了。 因而这会儿一听雾忧能称帝,司奕第一反应就是,雾忧的真实身份身份,有极大可能是皇家子弟。 左微月不知道司奕已经猜到这个地步了,闻言“嗯”了一声之后上了飞天魔毯。 正准备离开之前,她才想起了一个奇怪的事情,拧眉问他:“不对啊,我说我是戒仙,你怎么不跟娄......咳,雾忧一样,先试探我一下的?” 司奕闻言,静默半响后,那双没什么光彩,但眼型却极为好看的瑞凤眸低垂下,声音若玉石相击,回起她:“自是靠直觉来判断的,不论姑娘你是否撒了谎,在下都能感知到,你并未心存什么坏心思。” 他所言非虚,这些年能在竞争激烈的司城主府安然活下来,并得到他生父的疼爱,一半是靠他自己的城府和计谋,一半,则是靠这股自小大到帮了他无数次的直觉。 左微月完全没想过会是这么一个答案,讶异微张起檀口:“这玩意儿还能靠直觉判断的?” 这人也太心大了点吧?她要真的想害他,她真不信他能靠直觉感觉出来。 但想归这么想,看着司奕那副极为认真的清隽面容,她硬是没法真的出声吐槽些什么。 只能在打算出发之前又加了句:“信记得看,明天我再过来蹭吃蹭喝之前你写好回信就行,不用太着急。” 毕竟她现在已经把娄淮之后可能会称帝的事情告诉了他,司奕如果想要站队娄淮这边,肯定要考虑很多的,当然不可能现在就给她一个回复。 司奕似乎察觉到左微月上了个什么东西,没什么光彩的瑞凤眸微闪后颔首应下:“这是自然,那不知姑娘你......” 左微月出声打断他:“左微月,左边的左,微小的微,月亮的月。” “左微月......”司奕在口间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继续道,“那微月姑娘,不知你可还有什么旁的需要的东西,需要从在下府上取?” 左微月之前从司奕屋子里“采购”物资的时候没有做掩饰,所以也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件事。 想了下娄淮好像没什么能换洗的衣裳了,而且衣裳都比较薄,更别说那种能保暖的狐裘斗篷和挡风披风什么的。 看了一眼司奕身上的衣裳和挡风披风后,很快颔了颔首:“你不如就给我拿几套你的衣裳吧,雾忧他现在没有什么能换洗的,我看你这衣裳的材质不错。” 说着,左微月上手去薅飞天魔毯上剩下的宝石,毕竟她总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本来娄淮那里还有一个装着不少金银珠宝的小木箱在,一开始她还想找他要来用来支付报酬用。 但他说,木箱里的珠宝都有特定来源,一旦用出去被人发现,肯定会被究查起来,为了避免给司奕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暴露他的废太子身份,就没将东西给她。 没法,她这才只能从飞天魔毯身上薅宝石用。 飞天魔毯虽然不乐意,但谁让左微月是它的主人,只能在将毯身扭成一坨麻花后委屈巴巴看着又一颗宝石从它身上掉落。 司奕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一颗宝石后,本想推拒的,但左微月却说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只能无奈收下。 “既如此,微月姑娘直接告知雾忧兄的身形尺寸吧,毕竟在下的衣裳,他穿着不一定会合适,我又收了你这么成色上等的宝石。” 娄淮什么尺寸,左微月哪儿知道,发懵之后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量尺寸的东西,不然我带回去给他量量,明天过来的时候再告诉你?” “明天?其实在下有件事情想问你很久了。” “什么?” “你昨日从在下这里带走的早膳,是一共分成了几顿一起吃吗?” 左微月:“........” 他是怎么知道的? 没听见她的回答,司奕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件事,遂在让下人拿来可以量身形尺寸的尺子后,还专门吩咐厨房那边又做了午膳和晚膳,基本上都是热一热就能直接吃的那种。 这让左微月有点不太好意思,无视飞天魔毯的抗拒,多薅了一个金丝边的饰品下来,递给了司奕:“那就多谢了。” 司奕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必如此,雾忧和在下本就是笔友,当年在下身陷麻烦的时候,雾忧也帮了不少,权当是在回报他给的恩情。” 话落,下人便过来,将软衣尺和装在同一个大号食篓里的午膳和晚膳放好退下。 左微月收好东西,对着司奕又道了句谢后,御着飞天魔毯离开。 这次因为中间被司奕发现,导致左微月留在摘星院的时间,对比起昨天要长上不少。 以至于她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巳时初了。 本以为今天她回来的这么晚,娄淮好歹会过来问一下,没曾想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继续扶着山洞墙壁做起复健的训练。 第十七章 想让月亮只照他一人 ? “娄麻瓜,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吗?” 左微月说着,将装着早中晚三样膳食的食篓从系统背包拿出来放好后,又拿出可以给他量身形尺寸用的软衣尺,朝他走去。 娄淮听完她所问,看她过来了,也依旧没有出声,头还是维持低垂的状态,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 “欸,娄麻瓜,我跟你说话呢!” 左微月到了他身侧,拉住他玄色金边衣袖,拧眉歪头去看他别过去的面:“你发什么神经呢?早膳带回来了,等我给你量完身形尺寸后就能过去吃了。” “量身形尺寸?” 娄淮听见她这句话,总算是有了点反应,将那张有些闷闷不乐的面转了过来。 碧眸少女手中的确握着一团缠绕成圈装的量身尺,正纳罕着神情紧盯他,一副较为关心他的模样。 这让他心下因为左微月去了太久却没有想着跟他传个话、说明一下原因的烦闷感消了一些。 凤眸终于肯去对上她视线,抿唇道:“你是因为这个回来晚的?” 左微月点头,莫名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干什么去了?” 言语间,少女将锁着软衣尺的夹子拿下,递到娄淮手里,示意他拿着。 而后将他身子转了过去,扯了一截软衣尺出来。 娄淮伸手接过夹子,看着上面雕刻着的火焰纹,拧眉问她:“司奕已经发现你的存在了?” 若非如此,她怎会突然拿量衣尺回来,以她现在的情况,就算拿回来替他量好了身形尺寸,也没办法差人去制衣。 除非,是有人知晓了她的存在,答应帮她。 而这个“有人”,目前来看,也就只有她今日过去接触的司奕了,毕竟只有主子才能随意调用量衣尺此物,让下人去制衣。 “嗯,我也没想到他这么警惕。” 说着,左微月又将她是如何被司奕发现,以及她以戒仙的身份糊弄司奕,还有他是气运之子的事情也告诉了司奕一事说了出来。 “总体来说,就是这样,不过我为了以防万一,没把你的真实身份说出去,就只是说了作为你笔名用的雾忧。” 听到这里,娄淮眯了眯凤眸,侧眸去看她:“你偷看我给他写的信件了?” 他笔名是雾忧这件事,他可并未告诉她。 左微月刚刚将软衣尺从娄淮脖颈处围过去圈住,听完他这么一问,很快因为紧张,下意识一个收紧,勒的娄淮难受到涨红起脖颈。 但她因为注意力不放在这上面,根本没注意到,还在心虚狡辩道: “什么叫做偷看,娄麻瓜,你现在可要搞清楚,咱们可是同盟合作的关系,我看看你给他写了什么,合情合理好吧?” “再说了,我如果不提前看了的话,当时被他发现后,我肯定就不知道该怎么把你介绍出去了,难道还要把你本名说出去?” 人在心虚的时候,话总是会说的较多,语速也会较快。 现在的左微月就是这么一个状态。 娄淮静听出她的心虚,无语过后,右手去扯勒的他有点窒息的软衣尺,从牙缝里发出声音道: “我知晓了,所以你现在能松松系着的力度吗?把我勒死了,你可就没合作对象了......” 左微月闻言神情微愣,低头去看。 只见少年白皙的脖颈处因为她系紧软衣尺的动作多了一道明显红痕,再去看娄淮的神情,也是一副较为难受的模样。 “......” 她要是说她不是故意的,他能信吗? 尴尬过后,少女手忙脚乱的松开软衣尺,下意识用手去帮他揉那些发红的地方,紧张问他:“你还好吧?” 小姑娘软乎的声音落在娄淮耳边时,也让他脖颈处多出一道冰凉凉的触感。 他感受着从左微月口间喷洒出的凉气,耳垂的位置被激的一个颤栗后,那股因为被软衣尺勒了后产生的难受感很快散去不少。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微闪着桃花眸撒了谎:“不好,你方才勒的实在太紧了。” 紧其实不至于,但想要让她多关注他的心思却是真的。 或许是因为身后的少女是两世以来头一个对他好,还知道关切他,带给他暖意之人。 他自然无法对她的存在、一言一行,做到视若无睹,毫不关心。 所以,他才会在她今日从摘星院回来较晚的时候在意起原因,生起闷气。 也会在有了能和她接触机会的此时,将事实夸大,只为让她多将注意力倾注在他身上一些。 他像是一渠冰冷发臭的水沟,太久没有见过光亮了,以至于现今仅仅是窥见一丝月光的幽亮,便想要努力抓住,甚至还自私贪婪到,想要让月亮只照他一人。 左微月站在娄淮身后,也就没有看清他眸内翻涌起的暗色。 而是在听完他给出的回复后内疚更深了些,连带着替他揉弄脖颈红痕的力道也放轻了不少。 “哎,我真没想勒你,抱歉了。” 她就是一时间被戳穿偷看信封的事儿,有点心虚,这一心虚,手上动作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接下来,为了让娄淮从她做的“孽”上转移走注意力,左微月感觉揉的差不多了,记下他领围的宽度。 等又去量他肩宽的时候,问他,他喜欢什么款式和颜色的衣裳。 娄淮感觉到脖颈处的冰凉触感消失,眸色黯淡了一瞬后,反问起她:“那你觉得,我会比较适合什么样的?” “我?”左微月不解,“这衣服是做了给你穿的,肯定是看你自己的喜好了,你问我干什么?” 娄淮:“我之前在东宫过活的不算好,唯一穿过的好衣裳,就是那身出去见人时能够象征太子身份的四爪蟒袍。” 言下之意,他没怎么穿过太过款式的好衣裳,也就不知道该怎么选。 左微月:“......” 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了然之余,少女轻咳了下,双手伸出,以一种像是揽抱着他的动作从他身后圈住他。 用软衣尺量起来的时候,回起他:“那不然就选黑色、玄紫、绛红三个颜色?款式做成保暖的冬袍?” 第十八章 因为这人是你 感觉软衣尺已经环好,左微月歪头侧眸看清尺寸后,下意识抬眸去看娄淮。 哪知会直接贴上他绵软滑腻的青丝,糊了她一脸不说,还被迫吸进一大股竹叶的清香。 无语过后,左微月刚准备把身子往后退了一些,便透过遮挡住她大片视线的青丝,看清他眸色微沉,目光灼灼看着她的一幕,吓了她一跳。 拧眉拨开遮住她视线的青丝,再去看他的时候,少年的凤眸似乎又恢复如常,看着极为平静无波,只是眸色依旧深邃。 似乎方才她不经意间瞧见的那一幕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娄淮注意到她将视线一直落在他面上,愉悦之余回起她方才所问:“可以,既然你觉得合适,那便按照你所说选吧。” 见他还是较为正常,左微月点头后心道是不是她自己多想了,娄淮怎么可能用那种怪怪的神情看她。 接下来又替他量了臂长,肩宽什么的,甚至连他脚长也仔细量好记好后,左微月才带着他去用早膳。 “不过你这个笔友人倒是挺不错,知道我昨天从他那里拿回来的早膳分成几餐吃的事情后,他还专门吩咐下人把午膳和晚膳也做了,让我带回来。” 左微月说着,刚准备去夹一个灌汤包,就被娄淮的筷箸抢先一步,当着她的面夹走。 少年凤眸微沉,前一秒还是有些愉悦的心情,这一秒很快像是说变就变的天,不悦了起来: “是吗?若是有选择的话,你是不是会挑他当你的戒主?而并非是我这个,目前连吃食都没办法给你提供的无用之人。” 左微月神经有点大条,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 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去夹另一个小笼包咬进口中的时候摇了摇头: “不会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只和第一眼看见的人结契,所以.......” 娄淮眼看她还要再吃第二口,仗着她握着的筷箸是实体,他能触碰到的便利,用筷箸去挡她继续将小笼包往口中送的动作,抿唇打断她: “我知晓这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他呢?” “是他的话........也不行。” 左微月打掉他挡着她进食小笼包的筷箸,一口吃了进去后,含糊不清着声音继续道: “泥突然发甚莫神经,窝都已经跟泥结契了,泥还做这种无意义的假设干什么?” 嚼完口中的小笼包下肚,左微月还想再去夹一个的时候,再次被娄淮的木筷挡住。 他似乎比较执着他说的这个提问,根本没理会她所说,而是用凤眸紧盯她,仍旧追问:“为什么也不行?” 他想知道,她目前对他的好,到底只是因为她所说的第一眼定律,还是别的什么。 是不是如果她结契的人不是他,她也能毫无保留地对人家好,甚至是.......做一些对他已经做过的亲密举动?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眸内的戾气便有些控制不住地翻涌起来,只等左微月给出一个肯定回复,就能直接溃散而出,席卷他周身。 只因左微月是已经被他认可的月亮,既是被他认可的东西,那便是他的所有物,决不能生出任何叛逆他的心思,哪怕是在他所说的假设中,他也不能接受。 左微月不知道娄淮已经对她生出了霸道的心思。 叹了一口气后,停止去夹新的小笼包的动作,抬眸看向他认真回道: “因为,这人是你啊!换个和你长相一样的,名讳一样,但却都不是你的人,那也不行。” “你身上有的特质,对于我来说,就是我重塑肉身的过程中必须的。” 毕竟,狗币系统在她第一眼看清娄淮长相之前,就已经绑定了他,这说明,他就是《逐权》的书中男主。 不是男主,她肯定就绑定不了他,也没办法接任务做任务啊。 说完这些,左微月怕他还要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继续问她,到底是因为他身上的什么特质,赶忙又补充了句: “至于那个特质,嗯.......怎么说呢,就是我见到你后能感受到的那股说不明白的感觉。” “就好比.......”少女有些抓耳挠腮,想半天,给了一个或许会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好比说,我是一个锁,你恰巧就是唯一那把能够插进来打开我的钥匙?” 说完这句后,左微月总感觉怪怪的,但一时间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怪,只能抬眸去看身前玄衣少年的反应。 娄淮早在她说了那句,因为那人是他时,整个人便静默了下来。 本来即将从他眸内翻涌而出的骇人戾气,则像是一丛还没来得及燃烧起来的火焰,兀地被一盆水浇灭。 而她接下来所说,将他比作一把只能和她相匹配的锁的说法,更是让他心神一震,握着筷箸的手有些发麻不说,鼻头处也有些发酸。 只因,他好似还从未尝试过会被谁坚定选择的滋味。 司奕此人,除了双眸有疾,在才思和谋略上,其实比上他也逊色不到哪里去。 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她也告诉他,她会选他。 他不能说,他对此会丝毫动容都生不出。 娄淮压下起了巨大波澜的心绪,收回挡着她夹小笼包的筷箸。 而后长睫微垂,敛起凤眸内深色,嗓音喑哑道:“我知晓了,继续用膳吧。” 左微月夹起那个小笼包咬了一口,见他情绪似乎平静了点后,不解问他:“不过娄麻瓜,你好好儿地突然问这事做什么?” 她目前和他也就认识了不到三天功夫吧?怎么就跟他和她的关系有多好一样,非要问问他和别人在她这里,谁的份量更重? 娄淮夹起灌汤包蘸了点醋,神情莫测道:“只是想测一测你对我的忠诚度如何,你现今,毕竟和我是一体的。” 左微月:“......” 她还说是因为什么大事儿呢,搞的那么认真,原来就只是为了测一下她的忠诚度? 少女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得得得,那现在测完了,能让我好好吃饭了吧?” 吃个早膳还要被他再三打扰,着实是有点烦了。 娄淮心情看起来变得不错,颔了颔首后,将他蘸好醋的灌汤包放进她碟中。 “嗯,吃吧,吃完了,我再将你想要从我这里知晓的所有生平告诉你。” 第十九章 娄淮的生平 灌汤包因为比较大,左微月带回来的早膳里,就只有这么一个。 这会儿见娄淮愿意把灌汤包还给她,就已经够让她讶异开心了。 一听他还愿意待会儿把有关他的生平都告诉她,很快笑眯起美眸,左侧面颊的位置甚至因此露出了平常时没法看见的一个酒窝:“好好好,那我吃快点!” 之前她向他问这个事情的时候,他一直处于回避的状态,估摸着是因为还没对她交出全盘的信任。 现在肯突然松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娄淮到底是她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书中世界后,第一个遇见的人。 雏鸟效应的加持下,再加上她又跟着他经历了不少,吃苦的时候一起,现在享福的时候也一起,当然会自然而然对他生出一些不一般的依赖和感情。 就她自己而言,她的确是不单单把他当做合作对象看待了,她觉得,她和他之间,目前是算得上朋友的。 既然是朋友,那肯定是要相互信赖的。 所以现在从他那里得到信任,她才会突然这么高兴。 小姑娘笑的很甜,眉眼弯弯,眸内似是有浮光涌动,看的娄淮不自觉被感染了些,也勾起了唇角。 左手撑着下巴去夹小笼包的时候愉悦着嗓音道:“不着急,你慢慢吃也是行的,横竖我的生平经历也不算有多丰富,讲述它,花不了多久。” 尽管他这么说了,左微月出于好奇快点知晓他的生平,也还是用了极快的速度用完早膳。 收拾好自己后,就坐直身子,像只等待主人宠幸的猫猫一般,眼巴巴瞅着娄淮,等他开口。 娄淮还剩一碗蔬菜粥没喝完,就看她已经迫不及待用眼神暗示起他了。 无奈过后,用木勺搅了搅还在冒着热气的粥,娓娓讲述起他的生平。 “我出生时便因生母的受宠被破例封为太子,但属于太子应有的待遇,我自打记事起,却从未享受过。” 左微月:“?为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之前说的在东宫不受宠,只是一个时间段里受到的遭遇。” 记事的话,应该是三五岁吧?那么小就已经不受宠了的话,那确实是比较惨了。 左微月唏嘘间,娄淮用汤勺舀了一勺蔬菜粥放在嘴边,吹了吹上面的白烟,替她解答起疑惑: “是我母亲,她不知为何,似乎格外厌恶我的存在,不论我做的是好是坏,她都会让下人以最苛待的方式对我,也这么对她自己。” 当时他年岁还小,不明白他生母看向他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直到他年岁更大些了,自己偷偷在别的皇子上私教课的时候去听了些,明白更多后,他方知晓,那种眼神代表着憎恶、恶心、甚至是一种想要杀掉他,却又不能的无力和愤怒。 “因为她是后宫之主,是西鼎的皇后,又得皇帝宠爱,我受的待遇,便自然而然被无视默许。” “一直到半月前她自刎身死,这种局面才得到了变化。” 说到这里,娄淮周身已经不自觉被一股无形的低压笼罩住,连带着作为旁听者的左微月都能感受到。 她想出声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有些沉闷的气氛,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继续听下去。 “但这个变化,也不过是从差,变为更差而已,我生母是在我养父,也就是将军府的大将军,龚丛德战死沙场后跟着自刎身亡的。” “那之后,我便没了任何可以依靠或是庇护我的人在,连宫里最低等的太监都能作践我。” 娄淮讲述这些的时候嗓音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一般。 他维持这种平静的姿态,继续将最后一段过往言出: “之后,即便我已经落到这般境地,却依旧有人不肯放过我。” “他们在我的住所私藏皇袍,让皇帝发现,将我贬为了庶人,并对我下了刑罚,废了我的双腿,以确保我不会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说完这些总共算起来,其实连一盏茶都到不了的沉重过往后,娄淮将汤勺内已经凉了的粥喂进口中,吞咽下肚后抬眸去看左微月: “这就是你想要知晓的,和我有关的所有生平。” 左微月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当下的心情了。 眸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说出了一句有些令娄淮意外的话:“总体听下来,你真的是挺倒霉的。” 少女眸内仍旧澄澈一片,丝毫没有任何他以为会出现的,令他厌恶和不屑的同情亦或是怜悯。 他有些怔愣,不解问:“就只有这些?” 左微月站起身子,收拾起桌上的残羹,点了点头: “是啊,毕竟按照你说的,造成你一切不幸来源的,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因不明原因完全不把你这个亲生儿子当人看,才让你过的这么糟糕。” 空的碟子和瓷碗被左微月摞好,放进空食篓里后,她抬眸去看他,继续言道:“不然,你以为我要做出一副多么同情怜悯你,心疼你,还要安慰你的样子?” 娄淮没说话,显然他就是那么想的。 左微月绕到他坐着的位置附近,伸手去捡他身前已经空了的盘子: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反正我听完你说的,我觉得你就只是倒霉,前十.......你是十七岁吧?” 娄淮点了点头:“嗯,虚岁十七岁,在冬至日的时候满十七。” “好,那就是前十七年,你因为倒霉没办法避开这些苦难,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我来了,那肯定不会让你继续这么倒霉下去。” “我相信你能有能力在之后不靠我,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所以没想着怜悯同情你什么的,有这功夫缅怀感伤过去,还不如帮你想想,怎么快一点从困境出来。” 左微月就站在娄淮身侧,是以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被他尽数收入耳中。 听完她的想法,这会儿再抬眸去看她的时候,少年眸内本来只有星星般的光亮,已然变为燎原之势。 目光之灼灼,让左微月清楚感知到,从他左手边将一个空盘子收回后,下意识侧眸去看他。 这一看,便望进他带些灼热的凤眸内,烫的她心口一颤,不自觉咽了下口津。 第二十章 拿回信 “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少女似乎被他吓到了,连说话的声音也结巴了些。 娄淮见此只能敛起眸中深色,摇了摇头,扯谎回她:“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你会如此想。” 这一段坦白过去,左微月在继续和娄淮相处的时候,总感觉他在对待起她时,态度好像缓和变了许多。 不再像之前那样,像是一个浑身竖满刺的刺猬一样。 甚至在翌日一早,她前往司奕所在的摘星院时,还知晓对她说一句“早去早回”。 她这人向来都是旁人如何待她,就怎么待那人,因而尽管一开始和娄淮的初见并不算太过愉快。 但现在看着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的他后,她又很快把这些不好的过往忘掉,对待起他的时候,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甚至于,还因为这件事心情受到了影响,等她到了摘星院,将娄淮的身形尺寸交给司奕,等着他把写好的书信拿回来的时候,不自觉哼起一些不知名的曲调。 司奕带着他提前放好在书房的信件出来,就听见这么一道声音。 拄着盲杖回到她身前,将手里的书信交给她时,轻笑问起她: “微月姑娘可是遇见了什么开心事?看起来心情倒是颇为不错。” 左微月停下哼曲,眉眼间虽依旧带着愉悦神色,但面上却有些茫然。 她伸手接过信件收好,不解问:“有吗?我怎么没觉得?” 司奕双目看不见她,更是看不见她的神情,也就不知晓她到底只是一时兴起哼个曲调,还是因为心情很好。 静默了一会儿后,那双没什么神色的瑞凤眸往下垂了些:“那或许只是在下感觉错了吧。” “嗯,肯定是你感觉错了,早膳呢?”左微月转移起话题,她可还记着娄淮让她早去早回的吩咐。 “已经吩咐下人放在西厢房的食厅了,辛苦微月姑娘移步跟在在下一同前去。” 左微月摆了摆手:“这辛苦什么,走一点路而已。” 但事实证明,她这话还是说的太早了。 她以为司奕说的辛苦她只是一句客套话,完全忘了,她过来的这个摘星院第一次来的时候大到让她迷了路。 跟着司奕弯弯绕绕,不知道走了多少个石子路,多少个回廊后,左微月累的有些够呛,拽了拽他衣袖。 为了不被不远处值守着的侍卫听见,特意靠近他耳边喘气道: “司......司奕,你说的这个西厢房的食厅,到底还有多远啊?” 她粗略了估计了一会儿,最少也已经走了十五分钟左右了吧?怎么还是没到? 司奕被她扯住后本来身体就有些发僵,这会儿又被她靠近着说话,耳垂的位置感受着从她檀口中哈出的冷气,激的他不自觉颤栗了一下身子。 慌乱了一瞬眸色后,压低声音道:“还剩下最后一个回廊了,立马就到了。” 一听只有最后一个回廊了,左微月总算松了一口气,跟着他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再次靠近他耳垂边,小声不解问他: “之前本戒灵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你不是在你屋子里用早膳吗?上次也是,是在你院子里,今天我看这太阳也正好,怎么不继续在院子里用了?” 怎么偏偏要走这么远,累的她够呛。 司奕感受着继续喷洒在他耳垂处的凉气,耳根处明明已经染上了粉意,面上的神情却还要装作一副镇定自如的模样,用气音解释了起来: “自是因为微月姑娘是客人,在下一人用早膳,没那么多讲究,但你既然来了,那自然得以待客的礼数待你。” 简言之,完全是他为了守全作为主人家该有的礼数。 左微月:“......可以,但是有点没必要,我好歹是仙界下来的,我们那边不讲究你们凡间的这些俗礼。 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再来,你可别继续这样了,直接在你屋子里放早膳就行。” 不然接下来几天她每天过来都要走上这么老远,对于她这么一个在魔法世界恨不得上厕所也要乘飞天魔毯过去的人来说,着实是有点为难她了。 “嗯,也确实是在下思虑不周了,忘了摘星院的地域较大,从正屋那边过来,的确是路途遥远了些。” 左微月听完司奕所说,总感觉他有几分凡尔赛的意味在里面。 但她扭头看了下他那副神情淡淡的模样,又觉得应该是她多想了,毕竟据娄淮昨天给她的“科普”所说,这个司奕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家一直有的东西,为什么要炫耀? 所谓的西厢房,左微月跟着司奕到了地方后一看,发现不过也就是一个比他住的主屋宽敞些,摆放的家具多一些的正常屋子。 梨花木制成的食桌上摆着好些品类不一的早膳,有之前左微月一连吃过两天的灌汤包之类的,还有一些新鲜的,她没见过的早膳。 “微月姑娘看看,想要挑哪些带走,只管拿便是。” 左微月点了点头,选了几样她记得娄淮之前比较常吃的,还有她自己爱吃的后,一一放进食篓里装好,又存进了电子背包。 眼看着差不多了,准备和司奕告别时,就听一阵蹬蹬的脚步声从食厅外传来。 “三......三公子,二小姐突然来了,说是准备过来和您商讨一下,十日后您弱冠之龄生辰宴操办的事情,您看.......?” 穿冬服的小厮气喘吁吁说完这一长溜,等待司奕的回答。 身着梨花刺绣月色衣衫的青年闻言,摩挲手中杯壁的动作停下,对着茶杯内的茶水面吹了吹。 水雾氤氲上他清冷面,让他的眸色看的不甚清晰:“带她过来吧。” “是。” 等小厮离开了,左微月才打算戳戳司奕胳膊问问这事,毕竟如果是真的,她这段时间和娄淮一直受人家帮助,肯定是要准备个礼物什么的。 但想法还没能来得及实施,司奕的二姐便人未到,声先到。 “哟,三弟,今儿倒是奇了,你居然肯从你那屋子里挪窝,到食厅这边来用早膳?” 第二十一章 司雅柔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成熟,给左微月的感觉,是二十五+左右。 果不其然,等她的身影出现,那副偏成熟的熟女长相露出来后,很快印证了她的想法。 女人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岁左右,大冷的天不穿冬袍,反而穿了身看起来就比较轻薄的曳尾紫色长裙。 若非她肩上还披着到了她脚踝长的狐裘斗篷,说她是在过春夏,左微月都相信。 再往上看去,汹涌的波涛上,是一张偏艳丽的长相,尤其是红唇的位置,涂的口脂颜色很深。 以至于打眼看过去,会让人下意识忽略她其实比较美艳的容颜,而是只能看见她那张红唇。 这应该,就是娄淮给她说的,司城主府二女——司雅柔了。 长相和穿着倒是跟这个名字不太搭,她当时听见的时候,还以为会是什么小家碧玉类型的。 司雅柔提起较长的紫色裙摆,右手中间三指上佩戴着的款式一样,但颜色不一的宝石戒指与之闪烁起光亮。 随着她跨步走过高门槛,从镂花梨木窗处经过的动作,她耳垂处坠着的同款耳饰,以及脖颈间戴着的宝石项链,都被自窗外投射进的阳光照亮,光泽晃荡,一副珠光宝气的模样。 看着便不差钱,也能一眼看得出来,她是出身高门。 和她身侧站着的着月白衣衫,穿着打扮极为朴素的司奕一对比,两人看上去完全是两个极端。 “二姐。”司奕双手交叠身前,做了个问候礼后,将身侧的位置让了出来。 司雅柔涂着丹寇的右手握住一把梳背椅,十分不客气地落座下后,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着语气“嗯”了一声。 “十日后,你这生辰宴是想在哪儿办?” “先和你说好,今年可不能由着你的性子在咱们司府里随意操办一下,你今年可是到了弱冠之龄,已经可以直接娶亲了,自是要重视些。” 司雅柔说着,对着跟过来的婢女勾了勾手,婢女很快将一个名册递到她手里。 “这上面,有一些不错的举办地点,还有一些适龄婚嫁之女的资料和肖像,你看看........” 说到这里,司雅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红唇故意做出一副比较微讶的模样,懊恼道:“哎,你看我,怎么忘了三弟你这眼睛瞎了,看不见东西。” 左微月在一旁看着司雅柔的夸张演技,拧眉的同时,突然明白,为什么娄淮对她说,司奕这个二姐不好对付了。 她从外人的角度去看,都能从这番话里明显感觉到司雅柔的恶意满满,更别说,是双目有疾,应当最忌讳被人提及此事的司奕了。 但司奕似乎已经习惯司雅柔的刁难,神色疏淡一笑后,温和嗓音道:“无事,这也是事实不是?” “这次的生辰宴举办地点,二姐看着选,尽量选一个环境比较清幽些的吧。” “至于挑选成婚人一事,目前我还不太想考虑,若二姐实在着急,可以去同父亲商议一二,我双目有疾,看不清她们的容貌,自是不知该如何挑选。” 司雅柔对司奕双目有疾的讽刺,其实不止一次两次了,几乎次次来,次次都要提一提。 饶是这般,她也还是被司奕始终不变的淡然态度气的够呛,总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 冷哼一声后,随意在册子上找了个叫“雪心阁”的地方,大致将此地的情况介绍了下,说给司奕听。 “你婚事的事情,你自己都不着急,我着什么急,不过是提前给你准备一些人选做挑选罢了。” “毕竟,二弟你目前,也就只有这一个利用价值在了不是吗?好好作为司家的男丁,替咱们司家绵延子嗣!” 说到“男丁”二字的时候,司雅柔表情显的格外扭曲,像是咬着牙说出的。 左微月见此,先是一愣,而后想起来娄淮描述的和司雅柔另一条有关的信息。 说是司城主府的城主极为重男轻女,甚至到了一个连司奕这种身体有残缺的人,对比上司雅柔这个身体健全,且能力较强的女儿时,他也会优先选择司奕。 也难怪,这司雅柔看起来这么讨厌司奕了。 目送阴阳怪气的司雅柔离开,左微月去看还有闲心喝茶的司奕,不解问他:“你不生气吗?她作为你亲姐姐这么说你。” 她之前待着的魔法世界都知道看见双目有疾的人叫人家瞎子,多次提及人家看不见的事情非常没礼貌。 《逐权》这个古代书中世界,肯定更讲究一点这件事。 司奕差点忘了左微月还在,闻言咽下口中带些清冽的茶香,缓缓摇了摇头:“不生气,因为她并非是我在意之人。” 既是不在意,又为何要在意她如何待他? 司雅柔虽和他有同一个父亲,但二人之间这么些年过去了,一年里见面的机会不超过五次。 且次次都是因为必须的会面,比如说节日生辰之类的。 自是感情淡薄,不甚在意。 但不知晓内因的左微月听了后,就只当是他在逞强,不想把脆弱的一面表现出来。 想着和司奕相处的这几日下来,跟她也算是半个朋友了,且他又是娄淮的朋友。 这种情况下,司奕受了欺负,她当做没看见,确实不太好。 想了下后,让司奕等着,她去帮他做一件事。 说完,也不给司奕一个反应的机会,像一阵风一般离开食厅,追上已经走到一个淤泥池塘边的司雅柔。 见她走个路还要提起裙摆,一副生怕衣裳被弄脏的模样,左微月摸了摸下巴后,在司雅柔绕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直接对着她小腿的位置绊了下。 “哎哎哎哎!!........” 脚下没了重力支持,司雅柔在叫了几声后,摇晃的身形很快在婢女惊恐的神色下往只结了一层薄冰,盛满淤泥的池塘砸了下去。 “噗通.......” 重物落入泥中的声音响起后,司雅柔一张面糊满脏泥巴不说,衣裳也脏到不能看。 第二十二章 醋意 “啊!!!你这个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本小姐起来?!”女人尖叫间,开始往岸上爬,对着婢女伸出手。 “是是是,二小姐您当心点,这淤泥......呕.......”婢女说着,刚摸上司雅柔一手的淤泥,被它的臭味熏的有些想吐,发出呕吐的声音。 这吓的司雅柔很快甩开婢女右手,生怕婢女吐在她身上。 但这样的结果就是,她再次摔回淤泥池塘,里面又多了一个人形泥坑。 司奕早在左微月说她要帮他做一件事时,心下就已经有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追出来借着能看见大致轮廓的双目往嘈杂声传来的地方看了下,将司雅柔和婢女那边的声响尽收入耳后,他便大致知晓左微月到底是替他做了什么事儿。 动容之余,司奕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心田多了抹不太强烈的阳光。 阳光照耀上去的效果虽微乎其微,但对于从未感受过这道温暖的他而言,也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十倍,能够被他清晰察觉到。 左微月见司雅柔已经变成了“泥人”,生出一种帮司奕出了气的暗爽过后往回走。 等快到地方了,才发现司奕不知何时披着挡风披风,鬓边右侧的青丝被寒风吹舞着,打在他那张不染纤尘的俊脸上。 离近了些,她还发现,他没什么光彩的双眸内似乎有什么在悄悄涌动,可当她想要细看的时候,涌动的东西又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似乎感觉到她过来了,哑声说了句“你回来了”后,带着左微月转身往食厅内走的时候,又语气复杂地加了一句:“多谢了。” 尽管他其实并不需要,只因他已经习惯且并不在意。 但一个常年被寒冷包裹着的人,突然碰见一个愿意靠近他的暖阳,替他驱散起寒凉,又怎会选择拒绝? 司奕背了过去,左微月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就不知道她这个只是一时兴起,想帮他出口恶气的想法会给他心境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摆了摆手后,回起他:“害,这有什么,你现在横竖也算是本戒仙半个朋友了,朋友遇见糟心事,我肯定是得帮一帮的。” 说完,左微月看了下外头有些高了的日头,想起来娄淮还在等她,和司奕告别约好明天再见后,着急上了飞天魔毯离开。 路上的时候,她拆开司奕给的回信看了下,上面的内容和她猜的差不多,司奕愿意帮娄淮做事。 不然今日她过去,司奕的态度也不会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友好。 上次娄淮给的信件,除了交代他现在的处境比较艰难之外,还问了司奕,他手下目前有没有什么和军器局制造有关的资源,若是有,可否先替他保留住。 军器局这个东西,娄淮给她解释了下,说是隶属工部的一个制造兵器的地方。 既然是制造兵器,那肯定就和气运值提醒任务的青石有关了。 司奕在回信上不仅答应了娄淮的要求,甚至还详细把青石被发现的地方写了上去,说是在一个叫西阙山的地方。 等回到白鹤山半腰山洞,把膳食摆好,将信件交给娄淮后,左微月净手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嘴今天司雅柔去找司奕的事情。 “他那个二姐,人是真的坏,嘴巴也好刻薄,明明知道司奕眼睛有疾,还要一口一个瞎子,一口一个看不见的,我在旁边看着,真的是越看越生气。” 左微月说着,用筷子扎了一个小笼包往醋碟里狠蘸了下,看的出来,的确是气到了。 “不过还行,我走之前帮他教训了一下司雅柔,你是不知道,她掉进淤泥塘变成一个泥人儿的样子有多解气,她.......”左微月说着说着,感觉有点不对劲。 周围怎么突然安静了下来? 娄淮已经看完左微月带回来的信件,但手上却并未去动碗筷。 而是在玩弄他右手上从她见到他起,好像就一直佩戴着的檀色佛串,漂亮的凤眸向下耷拉着,不知晓在想些什么。 明明他那张秾丽面庞上并未有任何神情,可左微月这会儿看着,却有一种他心情不太好的感觉。 左微月皱眉:“娄麻瓜?你怎么不动筷子?” 现在按照魔法世界那边的时间,已经快上午九点了,这么久了,他不饿吗? 娄淮没理她,仍旧眼神无波地拨弄手上佛串,周遭静谧的让左微月有点不太习惯。 她没法,只能放下手里的筷子,小手抓住他欲再次拨弄佛珠的大手:“娄麻瓜,你听见我说话没?” 或许是因为她的触碰起了效果,少年眼神闪了闪后抬眸,语气中带着明显酸意,问她: “听见了,然后呢?替你帮司奕这个外人出头一事鼓掌叫好?” 左微月闻言拧眉:“?谁让你鼓掌叫好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说我今天过去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知道为什么我回来晚了,也顺带跟你分享一下。” “还有,这司奕不是你笔友兼朋友吗?怎么就成外人了?” 娄淮看着她抓着他右腕的小手,听完她给出的解释后,眸内的烦躁少了些,闷声回她: “朋友又如何?朋友也是外人,只有你我现今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关系,才能称作是自己人。” 左微月翻了个白眼:“得得得,就算他是外人,我帮一下人家又怎么了?” “毕竟人家也帮了咱们不少,就拿这些早膳来说,我自己去别的地方拿的,肯定没这个好啊!” 娄淮似乎听出一些关键点,总算肯抬眸睁眼看她,抿唇问:“你的意思是,你帮他,只是为了不欠他?” “是啊,不然呢?”左微月说着,还把飞天魔毯唤了过来。 “你看看,就算我从他那里拿了不少好东西回来,我也不是白拿的好伐?都是用飞天魔毯上的宝石换的。” 少女柔荑指向的位置,明显少了好几颗硕大的蓝宝石,飞天魔毯为了倾诉委屈,还扭着毯身把它少了金边的位置凸显了出来。 似乎在说,看这儿,看这儿,它这儿也被薅秃了。 第二十三章 我们是一体的 左微月:“......” “行了,别扭了,之后等你主人我富裕了,再给你镶更好的。” 或许是觉得飞天魔毯这么做有点丢人,左微月热着面清了清嗓子后一个拂袖把它收起了起来。 而后抬眸去看凤眸内已经平静下来的少年:“不过我不明白的是,就算不是因为这事儿,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了他一下,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问这话时,就坐在娄淮身侧的少女面庞凑近了些,歪着脑袋用柳叶眸去看他面上神情,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左微月在魔法世界连男人都没怎么接触过,更别说摸透男人的想法了,这会儿的确是很好奇。 好奇到连早膳也顾不得吃了,盯着娄淮,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娄淮嗅着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奶香,不自觉紧张了一些后,别过面去,不去看她那双幽绿色的眸子: “自然是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再对除了我之外的人好,你明明是我的戒灵,我才是你的戒主,你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去帮谁?” “?就因为这个?”她整体听下来,怎么感觉眼前的少年像极了小孩儿? 小孩儿因为心智不成熟,独占欲会比较强,一旦看见自己的玩具被别人碰了,就要生气不说,之后还会把玩具护的死死的。 眼前的娄淮,似乎完美对上这个特征。 静默了好一会儿后,她想起来娄淮之前十分缺爱的过往,无语过后,好像又能理解一些。 如果他是头一次跟谁这么关系亲近,这么好,那他会有这个反应,好像也不奇怪? 娄淮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好歹是愿意拿起筷箸用早膳了。 左微月敛起她发散的思绪,眸露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后,拍了拍他肩膀,叹气道: “那好吧,那之后我就不帮除了你之外的人了,就算帮,也先请示一下你这个戒主,行了吧?” 娄淮有些狐疑:“真的?” 左微月面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了。” 才怪,顶多之后不让他知道这事,不让他看见就行了。 她又不是他的所有物,凭什么要按照他的想法办事儿,如果不是为了赶紧做完任务,离开这个落后的古代世界,她哪里又会跟他结契,现在还撒谎。 娄淮却信以为真,平复好情绪后拿起筷箸,往桌上摆有早膳的地方动筷。 当他发现桌上的早膳里恰好有他之前两日动筷过的所有膳食后,愣神抬眸去看已经坐好,正吃着小笼包的少女:“早膳的种类,你特意挑了的?” 左微月一张面吃的鼓鼓的,声音含糊不清:“嗯啊,泥不适喜欢吃......” 说着,她咽下口中嚼碎的膳食,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再去夹红豆包的时候继续道: “我就记了下来,都给你带回来了,毕竟你之前也说了,我们都是一体的了。” 就和她跟飞天魔毯那样,一体不就是自己人? 飞天魔毯之前在魔法世界看中的宝石啊、金饰啊什么的,她也都会好好记着,有能力的时候直接满足它。 但这话落在娄淮耳中可就是另一番意思了,他先是神色一愣,而后在“嗯”了一声后凤眸微沉,殷红嘴角不自觉弯起,再去吃筷中的红豆包时,总感觉比之前吃的时候要甜上不少。 ......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是左微月去摘星院“蹭吃”的最后一日。 她将膳食放好食篓之后看向司奕道:“司奕,那我这就走了,之后一段时间,我可能不会经常来找你,你也不用再让厨子们多做几份膳食了。” 还有一天不到,足够让飞天魔毯充能的魔法能量就能被她攒好,娄淮的意思是,离开了山洞,就没必要一直继续麻烦司奕,就让她带上这么一句话给司奕。 司奕有些讶异,不解问她:“为何?可是你和雾忧兄要离开永寒之城了?” 左微月摇头否认: “不是,是我们的状况很快会得到一些改善,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麻烦你了,不过之后肯定还会再找你,毕竟青石的事情还没有个定论。” “如此,那我知晓了,若是有需求,随时可以来摘星院继续寻在下。” 司奕说着,表面上看起来神色淡淡,可若是细看,便能从他眸内窥见一些失落神色。 可左微月着急带着热膳食回去给娄淮吃,根本没仔细去看司奕的情况。 因着今日是雨雪天,导致她用大叶子做遮掩,乘着飞天魔毯回到白鹤山半山腰的山洞时,出现了和之前一样的情况,握着大叶子的手被冰粒子和风弄的留下道道红痕。 因为有了上次她带伤回来,娄淮视而不见的经历在,左微月这次倒是没想着去他那边卖惨,而是打算自己揉揉就完事儿。 哪知这次她刚刚从飞天魔毯上下来,挽起自己右边长袖,露出嫩白肌肤上落上的道道红痕时,一道阴影突然出现,完全罩住了她。 抬眸一看,是娄淮拧眉过来了。 “怎得如此蠢笨,既然这天还下着雨雪,你何必非要着急赶回来,等雨雪停下再回来不也行?”娄淮教训她的同时,不忘将手里的药膏瓷瓶掏出。 看起来似乎是一早就预料到她回来的时候会受这种伤,不若也不会提前将药膏瓷瓶带过来。 但左微月这个神经大条的却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一听娄淮骂她蠢笨,顿时不乐意了,很快回怼起他: “你说我蠢笨?本戒灵要不是为了早点把热膳食带回来给你吃,至于冒着这雨雪天气急吼吼地赶回来吗?你不感恩就算了,居然还骂本戒灵?!” 娄淮似乎没想到她会是因为这个原因着急回来,还以为她只是做事有些急性子,拔开瓷瓶塞子的动作微顿后,神色愣愣: “你是为了我?” 左微月白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抢过药瓷瓶,哼哼道: “不然呢?本戒灵还真的像你说的那么蠢,非要吃饱了撑的赶着去受罪吗?” 第二十四章 我要放在心上 手臂上被雪籽打出的红痕其实不算太疼,放着不管,很快也能自己好。 是以左微月只是随便挖了一坨药膏涂抹了下就收手,将药瓷瓶丢回娄淮手里。 “不过看在你说这不中听的话也是难得在关心我,本戒灵就大灵有大量,原谅你了,赶紧洗个手过来吃饭吧。” 着黑红袍的少女说着,到了食桌前将放在系统背包里的膳食取了出来,因为是放在保温食篓里,都还热气腾腾的。 白色烟气的缭绕下,少女净白面庞变得若隐若现,碧色眸子里盛满了对他的关切。 看的娄淮心下又是一软后,在落座上木凳之前,蚊子哼哼一般说了句“抱歉”。 他之前和人打交道的次数少,总是活的跟个刺猬一样,以至于现今和左微月频繁交流起来,不善言辞且又较为直白的说话方式直接暴露无遗。 少年神色带着些懊恼,殷红唇瓣因为心情的低落微抿了起来,看着宛若一只做错事却又不知该如何补救的笨猫。 山洞里比较寂静,除了火堆燃烧的火星炸响声,就是外面的雨雪飘落声,是以娄淮这句“抱歉”,左微月听了个清楚。 意外过后,抬眸去看他。 发现娄淮神色变得有些郁郁,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没能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她坐上一个梳背椅,戳了戳他右臂,调笑着问他: “欸,娄麻瓜,没想到你这种性格的人,还会主动跟人说抱歉。” 娄淮没想到她真的听见了,憋红耳根去拿筷箸的时候,抓住她话里的重点,问道: “我这种性格的人?在你眼里,我是何性格,怎得连对人说句抱歉都显得这般稀奇?” 左微月撑着面颊去看他完美的下颌线,还有秾丽养眼的俊脸,如实回起他: “嗯.......你这人吧,警惕性高、嘴巴毒舌、占有欲也强,老实说,大多数时候,还是挺讨人厌的。” “但是吧.......”少女赶在娄淮的面越发黑沉之前,话音很快一转。 将一些膳食推到他身前,夹了一些到他盘子里后继续道: “但是你这人心思缜密,想问题很全面,有些问题不用我帮你思考,你也能自己想到解法。” “再就是,你还比较勤快自觉,每次吃完膳食还知道帮我收拾不说,咱们熟了些后,人也比较坦诚,把你的秘密几乎都告诉我了。” “不过就算这样,我觉得你这人,很多个瞬间,还是有点别扭的,就给我一种你不可能对着谁说抱歉的感觉。” 真要说的话,就是女人特有的直觉吧。 娄淮的心情跟着左微月所说大起大落起来,收好信纸,等她收声的时候,面上已经恢复起了平静。 只因她所说,不论是缺点亦或是优点,的确都是他身上已经有了的特质,他不会去因为男子的尊严去否认些什么。 左微月说完,见他连东西都不吃了,还以为他是心情被她所说弄的受了影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后,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虾仁,放进他碗里,嘟囔道: “哎,我也就这么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心上,赶紧吃吧,不然就凉.......” 娄淮打断她,凤眸盯着碗里的虾仁,声音虽轻,但内里藏着的真切却不少:“不,我要放在心上。” 左微月拧眉,还以为她刚夸他几句他就开始飘了,要做一做小肚鸡肠的人了。 不曾想,接着就听他说: “我或许没办法保证,在待旁人时能不能改掉这些坏毛病,但在待你,待你这个我养父身死后,唯一肯关切我之人时,我会努力去改掉。” 左微月:“......” 她的确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展开。 愣了好一会儿后,才面色不太自然地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把这话题揭了过去。 ...... 离开白鹤山半腰山洞的当日。 娄淮看着左微月不仅把她从司奕摘星院里带来的家具一股脑都收了起来,甚至连之前她摘下挡雨用的大叶子,还有他练剑的时候常砍的一块石头都不放过,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左微月,这些东西有什么带走的必要吗?” 左微月收好石头,招手让他上了飞天魔毯后,白了他一眼: “本戒灵的事情,你一个区区麻瓜少管,我就是觉得有必要,不行吗?” 娄淮沉默,左微月没再搭理他,操控起飞天魔毯慢慢离开山洞,径直朝永寒之城所在的方向前去。 昨晚睡之前她就问了娄淮,离开山洞后去永寒之城的什么地方落脚,娄淮说住处先不急,因为他们要在永寒之城待的地方很久,肯定不能随意找个,他打算亲自去牙行1看一看。 既然是要去牙行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他就顶着那么一张会被安王认出来的脸去,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他们现在径直前往的地方,是永寒之城什么都卖的鬼市,他需要拿到一张能够遮掩真实面容的人皮面具。 为了节省飞天魔毯剩余的能量,左微月载着娄淮到了永寒之城一个人迹罕至的林子下来。 将毯子收起后,先是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能帮他御寒的暖手炉,而后又给他披上了一个狐裘斗篷。 “系的话你就自己系吧,你这身体虽然在山洞里好吃好喝地养了几天,但还是太瘦了,保暖的措施得做好,免得你再发烧.......咳.......发热。” 左微月说到后面,被娄淮抬眸看了一眼后,很快改了她用的比较现代的说话方式。 只因他说,她现在既然已经来到西鼎,到了当地,那就得入当地的习俗,首先要改的,就是她这大白话的说话方式。 她一开始当然是不服的,但奈何他说,她不这样的话,等之后她能有身体了,会影响到他做刷气运值的任务。 她没办法,只能屈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 娄淮给自己系好,看着仍旧是一袭红黑长袍加身,看起来一点都看不出冷的少女,问出他好奇已久的疑惑: “你一直穿这种形式怪异,看起来又十分单薄的衣衫,不会觉得冷吗?” 第二十五章 离开山洞 左微月从系统背包又取出一个暖手炉,用来捂手之后摇了摇头: “不冷啊,我这衣服.......咳,衣衫有冬暖夏凉的作用,冷的话,也就露出在外面的手啊,脖子啊什么的。” “竟是如此。”娄淮说着,看了眼她手里比他握着的要小上一倍的暖手炉,带着她踏上林中落满积雪的石子路前,将手里的暖手炉递到她身前。 “换一个吧,我到底是男子,身子里的热气比你要多上不少,你用这个捂手,效果应该会更好。” 左微月手里那个暖手炉的确有点太小巧了,也就两个鸡蛋大小,握着跟没握差不了多少,而娄淮手里那个就不同了,跟个小灯笼一样,抱着就暖烘烘的。 林子中的风势很大,风一吹,少女鼻头的红更加明显了些。 她吸了吸被冻的发酸的鼻子,看了一眼娄淮的大号暖手炉,又看了一眼她自己的,最终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你凑过来点。”左微月弄灭迷你暖手炉里的木炭,收回系统电子背包后,一只手搭上娄淮的暖手炉,身子和他靠的极近。 两人衣袖交缠的瞬间,从左微月身上溢发出的淡淡奶香也让娄淮嗅了个清晰。 “这样就行了,咱们都能用到,毕竟这永寒之城的天儿的确有点太冷了。” 冷到她就算有冬暖夏凉的袍子穿,面上和手上等被风吹到的地方也会很快变得一片冰凉。 娄淮侧眸看了眼二人交叠在一起的衣袖,以及他只是束了一半,松散披在肩头,此刻却因为寒风的吹拂和她缠绕着的青丝,心情莫名好上不少。 就像是属于他的猎物,里里外外都沾染上了属于他的气息一般。 永寒之城面积极大,俯瞰望去,西边是一片白茫茫被积雪覆盖着的平原,东边则是高耸入云的白鹤山。 只有南边和北边,才密集分布着一些村庄、镇子、以及占地面积最大的城主府。 左微月和娄淮要去的黑市,就在南边离城主府最远,受其管辖力度最小的泅水街一带。 说是开放的时间是在酉时末,天色完全黑沉下的时候。 两人所在的人迹罕至的林子,距离泅水街,步行去走,最少也要两个时辰,等同于说是魔法世界的四个小时。 娄淮的身体状况,当然不适合冒着风雪走过去,而是选择用左微月从飞天魔毯上薅的金饰,从司奕那里换来的银子找了个遮风避雨的马车坐上。 因为是处于城郊的马车,又是公用的,味道难免大了些。 左微月上去之后,本来就被那股味道熏的有点难受,等马车跑起来,剧烈晃动起来后,她感觉她整个人的脑花儿都要被晃出来。 只能面色苍白地抓着娄淮手臂,一边保持自己的身体平衡,一边蹙着眉头想要去打开关的十分严实的马车车窗透个气。 娄淮前世经历过比如今更为糟糕的情况,自然没什么反应。 看着左微月一副极难适应的模样,猜到她或许是晕马车了,便将他腕间佩戴着的那串散发浓郁檀香的佛珠递到她身前: “不用拽了,这种规格的马车,一般为了保暖,都会将窗子封死,你是打不开的。” 左微月闻言回头,见他把他手上那串佛珠取下,难受到惨白的小脸一脸疑惑:“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拿着,放在鼻下嗅一嗅,再闭眸歇息,应当能好受上不少。” 少年手里的佛串被盘的有些发亮,一看便知晓是上了年头。 左微月之前见他想事情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盘弄这佛串,那时便有些好奇了。 这会儿从他手里接过,把佛串放在鼻下,嗅着它散发出来的檀香以及一些夹杂着娄淮身上的竹叶香,脑内晕眩感少了不少后,趁着有机会了,难受着嗓音问起他: “娄麻瓜,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看起来这佛串色泽和质地都不错,你不是说你不受宠吗,怎么还能有这种好东西?” 娄淮看着那串向来不离他身,也从未让旁人触碰过的佛串,现今却被左微月嗅着,唇瓣都触了上去,心头发软的同时,凤眸微垂,压低声音回起她的提问。 “你忘了,我便是再不受宠,也有着太子这个身份。” “当年我尚年幼,跟着皇室中人去往九潭寺祭拜时,遇见了一名老和尚,他将此物赠予我,对我说了一段话。” 马车此时穿过雨雪和劲风走上一端十分坎坷的路段,车厢颠簸的力度比上之前要强上好几倍。 这让刚准备问问娄淮是什么话的左微月一个不察之下,因为手还拽着娄淮的手臂,直接跟着惯性往他所在的位置倒。 一头撞进他充斥满浓郁竹香的胸膛内,鼻子发疼的同时,竟稀奇觉得晕车的感受好了不少。 娄淮没办法触碰到她,也就没法扶她起来,只能皱眉垂首去看她:“可有大碍?” “没.......欸!!.......” 左微月刚出声,马车又一个剧烈晃悠,让她本欲坐起来的身子再次撞进娄淮怀里,磕的她鼻子发疼,眼尾也有些发红。 “嘶.......” 小姑娘柳叶眸里起了雾气,配上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去看,让娄淮心脏跳动猛的快了几个节拍。 眼看她还要再坐起来,娄淮低声建议道: “你不若就先维持这个姿势不动吧,看来马车应当是行驶到一块坎坷的路段了,这种情况下,你便是重新坐了起来,也会有极大的可能性再次被颠簸地东倒西歪。” 左微月鼻子砸向娄淮坚挺胸膛的疼痛并不小,这会儿用右手帮自己揉了揉缓起疼痛后,听完他所说,觉得的确是在些道理。 也顾不得和他以这么一个姿势靠在一起会不会较为害臊,她现在只想少在这破烂马车里遭点罪。 少女老实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闭眸嗅着从他身上传来的竹香,脑内的眩晕感缓了缓后,才cue起他,让他继续之前的话题: “那个老方丈对你说了什么?” 第二十六章 或许无法一直属于他 娄淮感受着从身前传来的柔软和冰凉感,心口的满足感剧增的同时,将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了出来。 “那位老方丈先是盯着我面庞看了一会儿,又瞧了瞧我左手的掌纹,沉吟片刻后,告诉我说,一朝龙困浅滩,能否等到海潮来,需先经历一番涅盘重生。” 言及至此,娄淮盯着左微月因为难受变得苍白的小脸,心绪十分复杂。 彼时他还没明白,这个涅盘重生究竟是何意。 直到他得到天道眷顾,重来了一世,遇见了左微月,他才懂了些那老方丈的话。 左微月虚虚睁开眸子,抬眸看向他完美下颌线:“然后呢?” 娄淮:“涅盘重生后,方能翻江倒海,令水倒流。” 左微月作为魔法世界过来的人,对这些文绉绉的说法虽然不太明白,但也大致能懂一些意思。 她问:“也就是说,让你先吃一些大苦,才能成为人上人是吧?” 娄淮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并非他所说的全部。” 左微月继续盯着他看,等着他的下文。 待娄淮继续出声,说起后面的那些话时,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萦绕在他周身的气压有点低不说,他眸内的阴郁神色也明显了很多。 “他还告诉我,若这日真的来临,已得到的东西,也不会在我这里待的太长久。” “因为因缘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待那时,最好莫要继续空强求,否则受伤之人只会有我自己。” 简言之,他是可以重新坐回人上人的位置,但却没办法拥有它太久,届时只需要顺其自然,把他已有的东西交付出去,或许那样他还能好过一些。 “不过,他还说,但这也并非一个无法做任何更改的死局。” 言及至此,娄淮昳丽眉眼中的阴郁总算散了些,他看向被左微月拿在手中,被盘的已经油光发亮的佛串: “他说,只要我能做到忍常人不能所忍,并在在做一些看起来本该顺从本心的重大选择时选择反向而行,一切便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些话,前世亦或是今生还未觉醒前世记忆的他,其实一开始是不怎么信的。 可那老方丈却是唯一一个直白告诉他,肯定他之后一定能有机会站起来之人,他便想着,试一试老方丈所说,一直十分珍视手中佛串。 直到前世他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被流放往永寒之城了,他才亲手扯断佛串,将它丢进火里,看着它烧成了灰烬。 连带着,将他当初怀有的所有希冀都烧的一干二净,也就此性情大变,变得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只因他似乎连老方丈最前面所说的,短暂的顺潮归海都未等来。 今生有了重来的机会,他才明白,老方丈所说之话,或许是在暗示,他会有这么一次奇遇。 所以他才会在重生之后没有丢下这佛串,而是将它视若珍宝。 左微月听完他所说,感觉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明朗了一些后,才重新阖上眸子,嘟囔着声音道: “我说呢,我说你怎么这么看中这佛串,搞半天,是迷信啊!” 她作为魔法世界过来的人,最不信的,就是这种什么神佛和预言之类的。 因而这会儿觉得这佛串背后的经历有点无趣,很快阖上了眸子,缓解晕车给她带来的晕眩感。 也就未注意到,娄淮此刻正垂着凤眸定定盯着她看。 只因若那老方丈的一切预言,都是在他已经重生的基础上生效。 那么,那些话,自然也就有一些是针对左微月的。 今生重生后,他唯一一个得到的最大助力,似乎只有她了。 按照预言来看,眼前的少女,之后或许会无法一直属于他,还会离开他? 想到那一幕,娄淮不知怎得,心口处突然发闷起来,连带着看向左微月的眼神中也多了些什么东西。 但这一切,都未被已经阖眸休息的少女注意到。 等她迷迷糊糊被娄淮叫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停稳,到了泅水街的街口。 娄淮戴上事先备好的帷帽,背着剑柄跳下高马车后,便去给车夫付起银钱了。 左微月抱着暖烘烘的暖手炉跟着同样跳下,抬眸去看眼前行人如织,车马如流,显得十分拥挤的泅水街道,一脸的好奇。 毕竟她之前除了白鹤山的山洞,也就去过司城主府,像泅水街这种热闹的地方,她算是第一次来。 “冻水果嘞~好吃的冻水果!不好吃不要钱~......” 左微月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一下泅水街上的街貌,就率先被这声叫卖的吆喝声吸引过去。 “冻水果?!水果还能冻的?” 左微月之前待着的魔法世界,也分南方跟北方,她一直待着的是南方,气温最低也就零下几度。 就算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往北方跑一趟,她也只是专注办事,吃的东西都是饭馆里的,也就从来没听说过水果还有冻着吃的这种吃法。 好奇喃喃自语过后,下意识去拉娄淮衣袖。 她为了不被从他们这处路过的行人听见她的声音,以为娄淮身侧是跟了什么女鬼,唇瓣还靠近了些他的,吐气如兰道: “欸,娄麻瓜,本戒灵想吃那个!~” 之前娄淮一直和左微月待在山洞里,没人能看到他们,所以和左微月交谈的时候,根本不需要顾虑这些。 这会儿到了外面,突然被她靠这么近说话,耳垂的位置因为她口间喷洒的冷气颤栗一下过后,很快身体僵硬起来。 他先将距离和她的拉开了一些,而后才瓮声问她:“你说话便说话,凑得这般近作甚?” 此话一出,娄淮便发现,此时从他身侧经过的路人像是看什么神经病一般看了他一眼。 走远一些,还能飘来一阵议论。 “那小公子莫不是脑袋出了些问题,怎么一个人嘀嘀咕咕的。” “我看也像是,快走快走,万一他发疯起来待会儿殃及到咱们就不划算了。” 左微月莫名被他质问了这么一句,刚准备开口解释一下原因,就听见路人这么说,当即被逗乐了。 第二十七章 我会为你尽我所能 而后重新靠近他身侧,在他耳边道: “这会儿知道为什么了吧?我不靠近你说,别人听见的肯定会觉得是撞鬼了,行了,快带我去买冻水果!我想吃那个!” 少女眉眼弯弯,柳叶眸内除却一些打趣的意味外,便是期待和好奇了。 娄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手里正给冻水果刷上糖浆的小贩,正在出声吆喝叫卖。 他手边,则是摆着几个像是糖葫芦草串子一般的东西,上面插着各种用木签串成的水果。 有削好的苹果和梨,还有一颗颗的葡萄和草莓等。 左微月先娄淮一步到了摊子前,双眸发亮地盯着草串子上的冻水果打量了起来。 娄淮紧随其后,刚一过去,摊贩老板就开始热情的吆喝。 “小公子,来一串不?一串只要三文钱,不好吃不要钱的~” 娄淮侧眸去看左微月,对小贩说了一句他先自己看看后,等着她给出一个答案。 本以为她能很快选好,没曾想,等来摊贩这边买冻水果的客人走了几波后,她还是没过来和他说话。 等他打算小声问起她的时候,她才靠近他耳边,用气音纠结说道: “娄麻瓜,我感觉这摊子上每一串看上去都很好吃的样子,但现在咱们从司奕那边换的银子也不多,没办法都买一串,不然你帮我选一串吧,我选哪个都觉得不好。” 一听是因为这个原因,暗红衣衫的少年先是一愣,而后看向已经对他们看了这么久有些不耐烦的小贩道: “这里的冻水果,每一种都来一串吧,给我拿个打包用的油纸袋子。” 小贩看娄淮衣着气度皆不凡,但却一直没下定主意买什么,只当是什么家道中落,手里已经有些抠搜的世家公子。 这会儿一听他犹豫这么久竟然是想把所有的种类都来上一串,本来已经有些垮了的褶子面很快盛满讨好的笑意。 “哎”了一声后,便一边打包起冻水果串,一边自卖自夸起自家的冻水果来。 说是选材新鲜,糖浆的制成也是纯手工诸如此类。 左微月却并未将小贩所说听进去,而是戳了戳他胳膊,靠近他耳侧皱眉问他: “娄麻瓜,你发什么神经,都说了现在咱们钱少要节省点花,你怎么都买了?” 娄淮没理她的质问,而是在付完钱接过满满一油纸袋的冻水果,又径直入了个客栈包房。 等他将手里的冻水果一股脑都塞到左微月怀里后方抬起凤眸,抿唇看向她回道: “这些一共也花不了太多钱,且也都是你拿飞天魔毯的宝石换的,本也是你自己的钱财,这是其一。” “其二,你不是曾经告诉过我,你之前在你家那边,吃的用的,从来都是最好的。” “我现今虽无法帮你满足此事,但最起码的,你想要的,我会为你尽我所能给。” 左微月之前在魔法世界的时候的确是过的比较奢靡,但那也是情况不一样啊。 现在以娄淮的处境,就算是小钱,也不适合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无语之后,心下虽然有点动容,但嘴上却还是翻了个白眼嘟囔道: “你这话说的,难道现在你手里只有这么多钱的话,你还能都花在我身上?娄麻瓜,你这人想事情有时候有点太轴了我发现。” 娄淮替她倒了杯热茶,推到她身前,低垂着眸子回起她:“若我如今手上有十分的钱,我自是不会替你花上十分。” 左微月咬了一口冻草莓上裹着的糖浆,嘎嘣吃起来的时候含糊道:“对啊,那你还......” 可她话没能说完,就听娄淮继续道: “但八分,还是可以的,你现今既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自是不会亏待你。这与我想事情轴不轴毫无干系。” “咳咳........”左微月被他那句‘是我的人了’给弄呛到,咳的她一张面有点发红了,她才无语看了他一眼。 她只当,娄淮是想表达自己人的意思,但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才说成了这样。 等缓了缓后,在他奇怪的眼神下递给了一个串有葡萄的冻水果给他。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反正都已经买了,我再说也的确没什么意义了。” “但是,下次要是再有这种情况,你必须要省着点花钱,咱们不能总去麻烦人家司奕吧?” 娄淮买的冻水果,在种类上一样只有一串,左微月把葡萄的拿出来,娄淮要真的收了,那她肯定就没得吃了。 因为这木串上也就差不多四颗拇指大小的葡萄,他吃了,她肯定没得吃。 便没伸手去接,而是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兀地抬眸问她:“说起司奕,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左微月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味道的,便将葡萄的放下,又拿了一串梨子的,递给他的时候问他:“什么事?” “你之前和司奕在人多的地方时,也是像对我说话那样,靠在他耳边说的吗?” 左微月拧眉,像看个神经病一样看他。 不是吧,这东西也要比? 但想着娄淮占有欲较强的性子,她最终还是撒了谎,摇了摇头。 把手里的冻梨子串往他身前又递了些后回他:“不是,我都是找没人注意的时候和他说。” 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说完这句,左微月为了避免娄淮继续追问下去她会漏馅,又捡了句好听话说给他听: “毕竟他和你在我面前,跟我关系最好的人,只有你啊,我肯定只对你这么做。” 少女言之凿凿,说这话时的语气似乎没有丝毫犹豫,的确像是在说实话。 这让娄淮瞬间感觉,心口的位置像是被谁淋了一些蜂蜜一般,甜丝丝的。 连带看着左微月的眼神都缓和了不少。 “如此,那我知晓了。” 左微月点头:“嗯,知道了就拿过去吃吧,梨子的你该不会也不喜欢吃吧?” 娄淮摇了摇头,本想说他想都留给她吃,免得他吃了其中一串让她少吃一个种类。 但等他视线落在她手里已经被她咬下糖浆壳的冻草莓串,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后,幽深着眸子道:“也不算不喜欢,只是我也想先尝尝冻草莓的。” 第二十八章 很甜 冻草莓串上的草莓个头很大,所以只有两个,看娄淮的确一副想吃到不行的样子,左微月想了想咬住已经被她吃了糖浆壳子的草莓。 之后把手里的剩下的一颗冻草莓连带着木签子一起递给了他。 “那行,给你一个,别的冻水果串子,我等吃完冻草莓了都分成两半,确保咱们都能吃到。” 左微月没注意到的是,她刚刚用嘴巴咬住那颗冻草莓的时候,唇瓣已经从签子上擦过,留下一些湿润。 娄淮接了过来,看着签子上多的那抹深色,犹豫了片刻后,最终张口含了上去,舌尖抵在上面时,甚至还不可控制地用舌面扫了一下。 等他最后吃到那颗裹着糖浆壳的冻草莓时,丝丝缕缕的甜从他口间,夹杂着些什么旁的东西,一路蔓延满他整个心扉。 左微月见他吃了,也张口咬了一下被冻的发硬的草莓。 入口的冻草莓沙沙脆脆的,像是在吃她在魔法世界吃过的雪糕一样,口舌生津之后含糊不清起嗓音问他:“肿么样,甜不?” 少年盯着她有些泛红的水润唇瓣看了一下,哑声回了句:“嗯,很甜。”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这冻草莓甜,还是别的什么。 这会儿忙完的小二终于过来了,他用汗巾擦了擦因为太忙从额间渗出来的汗时将手里的菜单册子递到娄淮手里,一脸歉意道: “抱歉啊客官,现今快晌午了,这个点儿客人多,就来的迟了点,您看看您想吃些什么?” 小二说着,还将他带过来的一套清洗过的餐具放在娄淮身前摆好。 娄淮伸手接过菜单册子,看了下外面停着的木制餐桌上还放有别的餐具,看向小二道:“再拿一套餐具过来,我用午膳时素来有个怪癖,喜欢用两套。” 泅水街这边因为远离司城主府的管辖,鱼龙混杂,是以来客栈的奇怪客人也不在少数。 小二从看到娄淮到了屋内都不摘下遮挡面容用的帷帽,就已经猜到他或许有些怪癖。 见他的猜测这会儿应验后,很快点头哈腰:“好嘞,您稍等片刻。” 待新的一套餐具上桌,娄淮一连说了好几个他之前在山洞和左微月一起用午膳时她较爱吃的。 听的左微月一愣一愣的。 她之前在魔法世界进修实力,和人对战的时候,养成了需要细致观察人的习惯,所以才会对娄淮喜欢吃什么记的较为清楚。 但娄淮的话,她记得不错的话,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连个关怀的眼神都不愿意给她。 现在居然还能记得她喜欢吃些什么? “差不多就这些了。” 娄淮把手里的菜单册子递还给小二,等小二退下,扭头去看左微月的时候,发现她正愣愣着神色,用碧绿色的眸子盯着他,看起来颇为意外的模样。 他暂时取下头上戴着的帷帽,回望向她:“怎得了?” 左微月回神,摇了摇头:“没,我就是有点意外,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娄淮在前世,自打他在意之人一一身死后,便从未对旁人这么关切过。 一是没这个必要,二是他因为他自小便鲜少受到谁的关切,导致他性情也受到了些影响,跟着变得有些凉薄自私。 按照常理来说,他的确是不该对她倾注那么多心思,记住她爱吃些什么。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左微月同样对他不管不问,和他关系十分生疏的基础上。 她并非如此不说,反倒对他关切异常,让他重新感觉到,这世上还是有人在意他的。 既是这般,他自然不可能说在待她的时候,和待旁的生人时一样。 敛起这些翻涌的思绪,少年帮着她用茶水清洗餐具的时候低声回她: “这有什么,若你日后能一直伴着我,不抛弃背叛我,我能给你的东西,自是会更多。” 左微月当然不可能说一直留在《逐权》的书内世界,因而注定没法做到娄淮所说的前两项。 但最后一项,她却还是可以做到的,毕竟他可是她要做任务用的男主,她背叛谁,也不可能背叛他。 很快只挑了这件事,出声自信回起他:“那你就放一百个心,我背叛谁,也不可能背叛你!” “是吗?”娄淮将烫好餐具的水全都倒进一旁的废桶里,有注意到她并没有接他前面说的两件事。 他提起茶壶往自己身前的餐具里倒热茶水,待白色水汽氤氲模糊起他面庞时,幽幽着声音问她:“那我前面所说呢?你可也能做到?” “前面说的.......”左微月想了下,她之前告诉娄淮的是,她需要靠刷他的气运值重塑肉身,并没有说,重塑肉身后还能离开这个书中世界。 本来是想如实告诉他这件事的,但这会儿看着他那副凤眸紧盯她,像是在紧锁什么猎物般的眼神,她又咽了口口水,最终还是撒了谎。 “前面说的,我目前当然也能做到了,不就是一直伴着你不抛弃你嘛?我现在的情况,也就你能看见,也需要依赖你做事情,当然是可以做到的。” 为了不被娄淮发现她是在撒谎,左微月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用了一种视觉错误的手段,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唇瓣看。 用上这种办法,由娄淮去看的话,就会觉得她是在盯着他双眸看,看不出她眸内带着的心虚。 娄淮就这么让她注视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她身前放着的茶杯拿了过来,替她倒起了茶水,“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信她所说。 午膳用过,二人一前一后从食坊出来时,时间已经到了未时二刻。 娄淮便带着左微月先去找了个能暂时落脚的客栈定下。 因为左微月没办法被别人看见,娄淮也不好定两间房,便只能定了个大床房,能睡三个人的那种。 哪知前脚客栈刚定好,后脚外面就下起了雨雪。 永寒之城的黑市除了在时间开放上有规矩,天气上亦然,说是雨雪天不会进行开放。 他没办法,只能先带左微月往客栈三层的大床房去,打算看看怎么处理睡觉的问题。 第二十九章 不好继续坏你声誉 之前他们还在白鹤山半山腰山洞的时候,因为条件有限,左微月的拟态人形能让娄淮看见一事也不能让司奕知道。 所以当时她就没找司奕再要一人份的褥子被子和枕头,只能和娄淮一起将就着睡。 但现在不一样了,都到了包房一定会有矮榻的客栈里,她当然是不想继续跟娄淮一起睡。 一来是这样不太好,二来,则是因为她的睡相较差,总是容易滚到娄淮怀里,实在是有点尴尬。 本来还想着她怎么主动提出这件事,走在她身前的少年就较为识相地打开柜子,拿出多的一床被褥到了矮榻边。 “大床留给你睡吧,你夜里睡相不好,专门给你定这么一间带着大床的包房,应该能满足你需求。” 娄淮说着,开始搬动矮榻上的矮桌。 左微月望了过去,刚想表扬一下他记性不错,就被她发现,那个矮榻好像有点太小了。 打眼一看,就是现在只有十五岁身形的她躺上去,也得缩着腿才行,更别说已经虚岁十七,还比她高一个半头的娄淮了。 她拧眉上前,为了确定她没看岔,还躺上去试了下,发现真的连她都要缩着腿才行后,看向娄淮问道:“娄麻瓜,这个你真的能睡的习惯吗?” 她和娄淮就算明天能顺利早点买到人皮面具,去找牙行看房子。 但这房子肯定没办法在当天就能看下,毕竟他们手里的现钱其实不算多,能选择的房子范围不算广,肯定是要货比三家的。 这种情况下,客栈这里,往少了说,三天总是能住上的吧? 三天都让娄淮在这种又窄又短的矮榻上睡,她确实有点过意不去。 娄淮看向半张面都被天光映照着,已经蹙起眉头,碧眸内满是关切神色的少女,心口软了些后,看向她道:“不能睡习惯,也得睡,你到底是名女子,我不好继续坏你的声誉。” 之前在白鹤山山洞,那是没办法的事,但现在处境已经改变了,他怎么能继续占她的便宜? 左微月却不以为然,从他手里将矮桌夺过来,重新放了上去后,拉住他玄色衣袖,带着他到了床榻边。 “行了,之前咱们在山洞里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也没办法单方面触碰到本戒灵,别人又看不见我,这怎么会坏我什么声誉?” 真说的话,那他之前不好好穿衣裳,非要弄个深v的衣领在她面前乱晃的时候,不是说了没把她当女人看吗,现在又突然在意这件事做什么。 娄淮还要再说些什么,但拗不过左微月的强硬态度,最终还是妥了协。 翌日一早,他看着已经越过那道她用枕头做成的分界线,再次钻进他怀中睡的少女,无奈叹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还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左微月被娄淮穿衣裳的窸窣声吵醒,迷蒙着脑袋看了下,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打了个哈切看着正在穿衣裳的娄淮,问他:“娄麻瓜,黑市不是要晚上才开吗?你起的这么早干什么?” 娄淮发现她醒了,掩在暗色下的凤眸微闪,回她道:“出去打听一些消息,你若是困顿的紧,可以继续睡。” 《逐权》的书中世界这边并没有什么夜间娱乐活动,左微月昨晚很早就下榻睡了,是以现在醒了之后,倒也没有特别困。 一听他要撇下她单独出去,她一骨碌爬起来,也给自己穿起衣裳:“那肯定不行了,没本戒灵陪着你,你要是出去遇见什么意外怎么办?” 她在魔法世界那边好歹看了一些小说,知道一般主角出去办事,都不会太平常,不是遇见这事就是遇见那事。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跟上好一些。 娄淮听出她话里的不放心,心里的动容更甚后,没有拒绝她的要求。 等二人用完早膳从客栈里出来,外头原先还雾蒙蒙的天已经变得大亮。 吆喝叫卖声以及马车车轱辘滚动在石板路上的嘈杂声不绝入耳。 这让头一次体验古代繁华街景的左微月显得有点兴奋,这也要看看,那也要看看。 导致娄淮的脚程不得不因为她的四处张望变慢了许多。 等二人终于行至消息坊时,本该只需走上不到两盏茶的路,硬是被娄淮花了两刻钟。 “客官这是要置买消息?” 消息坊的伙计说着,用视线上下打量起娄淮。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绛红色冬袍,昳丽容颜尽数被遮掩在带有层层纱布的帷帽下,虽是只能看清他颀长身形,周身自带的清贵气质依旧十分明显。 娄淮点了点头,将手里事先准备好的一锭银子递出:“我想置买的,是京城那边的消息。” 距离他坠崖假死,已经有了八九日了,相信这个消息如今已经到了京城。 他想看看,京城各处对此都有什么反应。 尤其,是他那个父皇。 “好嘞,您跟小的来。” 左微月跟上娄淮脚步,看着正在前面带路的伙计,靠近他耳侧小声问他:“娄麻瓜,这消息坊是什么消息都能买到吗?” 她还是头一次知道,这古代世界还有这种东西。 娄淮缓了缓耳垂处被左微月哈气弄起的颤栗感,摇了摇头:“也不是,只是能买到大部分明面上能知道的消息。” “哦,那你是要买什么消息啊?” 消息坊一共有三层,越往上,有的消息越好,娄淮给的一锭银子,只能让他去到二层听消息。 眼看这就要踏上去了,他没先回左微月所问,而是告诉她,等上去,她就知道了。 左微月虽然好奇,但这会儿发现有不少遮着脸,掩盖着身份的客人正在从二层下,为了防止让别人过度注意娄淮这里,只能先把好奇压下。 消息坊的二层极为宽阔,光是听消息用的屋子就有不少个。 伙计领着娄淮进入了其中一间,出去时隔音性很好的木门关好了,里面负责传递消息的“传音者”才出声问起娄淮,具体是想听京城何处的消息。 娄淮藏在帷帽下的凤眸坚定,声音低沉:“皇宫。” 第三十章 钻进他披风 每日来消息坊听消息的人什么样的都有,要听和皇宫有关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传音者”听到皇宫二字,也并没有显得太过意外。 直接一五一十将他知道的消息说了出去。 左微月在一旁听着,听“传音者”说,西鼎的皇帝知晓娄淮“身死”的消息后,没想着先找到他的尸骨不说,竟然已经开始给娄淮准备起了墓穴。 看起来,是一点都不关心他这个已经被废了太子之位的儿子。 无语之后,就是替娄淮不平。 除了这事之外,还有一些皇宫内众人,比如皇后、各位皇子、以及已经封王的皇子们在明面上的动向,也皆被“传音者”说出。 左微月听的是一个头两个大,到了后面嫌太难理解,索性发起呆来,等着娄淮完事后再仔细问问他。 “传音者”口干舌燥地说了两盏茶,方彻底将娄淮花了一锭银子买到手的消息说完。 等娄淮将听到的消息皆都记下,起身出了消息坊,回到客栈后,左微月才打开她强压已久的话匣子,和娄淮搭起了话。 “娄麻瓜,你那个亲爹真的没点人性,我还以为你们这个架空古代比较注重亲缘关系,你好歹也是他亲儿子吧?怎么连尸骨都没想着给你找回来!” 少女愤愤不平,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西鼎皇帝要这么冷血。 娄淮落座在窗边矮榻,将正在往里吹寒风的窗子关好。 提起茶壶往茶杯内倒起热水时,眸露嘲讽:“恐怕在娄瀚海那里,我甚至还不如他的一件衣服重要。” 左微月落座在他身前,看着明明还是较为在意这事,却还是强撑出一副风轻云淡模样的少年,抿唇之后将右手搭上他左手手背。 “算了,换个角度来看,他不找你的尸骨,也算是件好事,毕竟你没有真的死了不是?你也不用太难过,这种人,我跟你说,没必要。” 之前听娄淮说,这西鼎皇帝伙同他那亲娘一起虐待他,她就已经对他感官很不好了,没想到这娄瀚海竟然还这么冷血。 少女言语间,娄淮看着搭上他手背的柔荑。 眸色翻涌的同时,从手背上感受到的明明是一股冰凉感,可这股冰凉感到了他这里,却比最烈的火都要热,烧的他一颗心都有点暖烘烘的。 前世的时候,他没有经历过假死这件事,当然也就不知道娄瀚海对此会是什么反应。 尽管他知道,娄瀚海十分不喜他,但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娄瀚海对他的不喜,已经到了知道他身死,也没想着帮他找回尸骨的地步。 对于娄瀚海,他其实一直都还怀有最后一丝希冀。 可这丝希冀,已经在他从消息坊的“传音者”口中听到娄瀚海的反应后,完全消散掉。 但,所谓有失必有得,他失去了对娄翰海的希冀,也收获了左微月对他的关切不是? 左微月安慰罢娄淮,又问起他,之前那“传音者”说的都是什么意思,能不能仔细跟她说说,也方便她之后帮他办事情什么的。 娄淮收起眸内的热意,颔首过后将消息挨个掰碎了讲给她听。 这之后又拿着包房内的纸笔分析了一下当前的时势。 杂七杂八的事情做完,时间已经悄然来到酉时初,天色彻底暗下,也是黑市进行开放的时候。 今日是个阴天,外头夜风极盛。 吹的路上行人跺脚哈手,行进的速度都比以往快上不少。 左微月被这刀子剌在面上般的风吹疼痛感折磨到不行,从娄淮左边转到右边,左手紧攥他衣袖,将身子靠近了他一些。 想着利用他这堵人墙帮她挡风。 娄淮注意到她的动静,看了下她被风吹的煞白的小脸儿,在附近寻了个无人的檐下,而后将自己的挡风披风解开,看向她道:“进来吧。” 挡风披风的右侧被少年展开,配上他展开右臂,像是在邀请般的动作去看,突然给左微月一种错觉。 一种娄淮现在是她男朋友的错觉。 她之前在魔法世界的街上,曾经无意间瞥见过不少正在热恋期,风势起了之后,男朋友把大衣展开,让女朋友钻进去的操作。 当时她还嗤之以鼻,想着这群人有御寒罩不用,非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她竟然觉得,有亿点点的期待? 眼看着娄淮已经因为展开挡风披风,鼻头的位置被冻红了不少,左微月想着她和娄淮之间已经是同睡一张床的关系了,就不用再讲究这些。 犹豫片刻之后,直接将小小的身形塞了进去。 挡风披风十分宽大,娄淮又比她高一个半头。 导致她钻进去,抓住他手臂之后,像极了一只扒在树枝上的树袋熊。 娄淮感受着从怀中传来的充盈感,藏在帷帽下的唇角微弯后,低声道:“待会儿跟着我的步子走便可,走了。” 黑市就在泅水街最南边的一个地下甬道里,穿过甬道,才能真正到地方。 娄淮给值守在黑市门口的“守门人”交了碎银当做入门费之后,便带着左微月朝下面的百级阶梯去。 甬道内的气温倒是比外面要高上一些,两边画着不知名兽类图案的石壁上,每走上五步,都能看见一盏铜制的灯。 饶是这般,因为甬道的长度极长,从左微月的角度去看前方,能瞧见的也还是大片的漆黑。 甬道的尽头,就像一只能将人吞噬的怪物般。 给她一种只要进去,就没法再出来的诡异错觉感。 因为是往下走,下去的速度很快,百级石阶很快便到了尽头。 出了甬道口,再去看内里的街景,完全像是来到了另一个天地。 当街就有将人和兽类关在铁笼子里进行叫卖,戴着面具遮面的商贩不说,不远处甚至还有人和人进行肉搏的搏斗场。 两边的摊贩摊位上,更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 小到一些死了被制成标本的昆虫,大到听说是宫里贵妃娘娘的肚兜都有在卖。 荒诞却又很符合这个地方的名字和氛围,毕竟这里是黑市,当然没明面的街道上那么多的规矩。 左微月咂舌间,离她十步远,一个身形极为瘦弱,却能撂倒前来抓他之人的乞丐吸引去了她的注意力。 “欸,娄麻瓜,你看那边。” 第三十一章 救下的乞丐 娄淮顺着她所指望了过去,只是一眼,就让他藏在帷帽内的瞳孔微缩,带着左微月朝那人所在的位置快步前去。 “你这死乞丐,别给脸不要脸,让你当奴隶给你二两银子,已经是抬爱你了,你难不成还想要更多不成?” 身形极为瘦弱,长相被一头乱发遮住,穿着破烂衣裳的乞丐闻言,一脚踹开想要再过来抓他的一个彪形大汉后,嘶哑着嗓音道:“你之前说好了的,要给我十两银子。” “我呸,还十两银子,就是在外边随便买个姑娘回去都要不到这个价格,你也不看你自己配不配。” 豁牙的人牙子说着,将准备好的二两银子也收了起来,哼哼着声音道:“既然你看不上这二两银子,那你想护着的那些小乞丐,就等着都饿死吧,你人都已经到了黑市,当然没有安然出去的道理!” 人牙子说完,对着后面等着的更多打手招手:“你们几个过来,这臭乞丐一天没吃饭了,没多少力气剩着,今儿个就是耗,也得给他耗死!!” 左微月刚跟着娄淮过来,就看了这么一出戏。 大致明白了些情况之后,扯了扯娄淮衣袖,靠近他耳边问道:“娄麻瓜,你是想救下他吗?他看着虽然可怜,但你现在的身份适合救他吗?” 娄淮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没先回她,而后大跨步上前,看向乞丐问道:“我给你十两银子,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乞丐闻言,两拳打飞上前的魁梧大手之后,从乱发里露出来的双眸里充斥满警惕,显然不愿意相信他。 娄淮看出乞丐的想法,直接从钱袋子里掏出十两银子,用来证明他不是在说谎之后,继续问:“机会只有一次,我数到三,你如果不想要,那我就找别人了。” “三.......” 人牙子被这一出给搞懵了,他人还没抓到,怎么就先被别人抢先了。 很快气急败坏道:“你他娘的是从哪儿窜出来的,看不见这死乞丐是老子的人吗?你在这儿瞎掺和什么?!” 娄淮没理人牙子,继续数数:“二......” “一.......” “我要。” 乞丐这次似乎学聪明了,踹走挡他路的打手后几个大跨步上前,从娄淮手里抢过那十两银子。 等银子到手了,他才像是安了心一般松了一口气。 之后当着人牙子震惊的眼神对着娄淮俯首,沙哑着嗓音喊了他一句:“主人。” 人牙子:“你这死乞丐,你喊谁主人呢?老子才是带你下来的那个人!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两个人一起打!” 左微月也完全没想到娄淮会这么做,发懵之后,看着已经气势汹汹,带着木棍和狼牙棒朝他们前来的大手,皱眉戳了戳娄淮手臂: “娄麻瓜,怎么办?要不要我出手帮忙?” 她现在的魔法力量恢复了一些,帮娄淮杀了这些人虽然做不到,但弄晕他们,还是可以的。 娄淮闻言轻摇了下脑袋,转而看向乞丐道:“抓住人牙子,把你的卖身契抢回来。” 在黑市这种地方,奴隶的归属权如何,得看他的卖身契在谁手里。 这个规矩,是创办黑市的主人定下的,所以就算是人牙子,也得遵守这个规矩。 人牙子没想到矛头突然指向他了,很快就要拔腿跑路,却被速度极快的乞丐拦住,右胳膊因为乞丐的力气极大,直接被卸了下来。 没了右胳膊护着,再想去拿卖身契就简单多了。 一旁的打手根本打不过乞丐,只能看着他钳制住人牙子,拿走卖身契,交到娄淮手里。 娄淮伸手接过,从袖口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后强塞入人牙子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让他根本没有吐出的机会。 “这是阴蚀丸,什么效用就不用我多说了,如果你乖乖的,不在一个时辰内找我们的事情,我自然会赶在它发作前将解药给你,如若不然.....” 阴蚀丸吃了,一个时辰后就会开始烂肠子,烂身上的各种器官,但因为这东西很罕见,人牙子也不知道这东西什么味儿的,长什么样。 一听是这样,人牙子为了小命儿着想,也不知道娄淮把解药放在哪儿。 顿时顾不得生气了,立马涕泪横流地点头应下:“是是是,那您万一到时候不回来.......” “我还有东西要进去买,回来的时候肯定要经过这里,你就留在这儿等吧。” 等人牙子应下,娄淮看向拿着银子的乞丐:“那十两银子,你先出去给你的同伴们分分吧,处理完了再回来找我。” 乞丐没想到娄淮会这么信他,对着娄淮跪下,磕了个响头后就往黑市的出口走。 左微月现状,有点不放心地戳了戳他:“娄麻瓜,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娄淮抬步往人皮面具售卖的方向走,语气笃定:“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靠我的直觉,和多年看人的经验。” 左微月无语了,她没想到从娄淮口中也会听出这个什么“靠直觉”的回答,司奕那里是这样,他这里也是这样。 怎么,这些古代人难道做事都靠直觉吗? 腹诽间,售卖人皮面具的店铺很快到了。 店铺外放有多个假的人脑袋,搭着各种材质不一样的人皮面具不说,甚至还挂有一个木牌,详细写着各种材质人皮面具的价格。 左微月仔细看了下,最差的,也要最少三十两银子一张,更别说好的了,竟然开到了一百两的价钱。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古代世界的钱都是什么价格,但她用了两颗飞天魔毯上的蓝宝石,一共也就跟司奕换到三百两的银子。 这些宝石,一颗她在魔法世界都是花了最少十多万才买到的,足以见得,这人皮面具的价格有多贵。 本来以为,娄淮最少也要在这里花上三十两左右,没曾想,他竟然对挂在外面的人皮面具视而不见,反倒是指了指放在最里面的一些瓶瓶罐罐。 他看向一脸讶异的掌柜道:“这些易容材料,给我来上十份吧。” 第三十二章 吻上他耳垂 老板有点意外,动手去拿的时候,看了戴着帷帽的娄淮一眼:“小公子这是知道怎么用这些材料给自己易容?” 如果不是的话,买回去这些东西,只能是白白浪费。 毕竟易容的办法,他们这人皮面具坊如果传了出去,生意还怎么做。 便下意识以为,娄淮或许是他们同行之类的。 娄淮将要付的银子从钱袋子掏出放在木桌上,没有给老板一个正面的答案。 “你只管装好便可,旁的,就勿要多问了。” 黑市里不愿意泄露太多信息的客人不在少数,老板没能听到自己想要的倒是也没生气,颔首之后没再废话多问,把娄淮需要的东西都用一个中号的锦囊袋子打包装好。 东西买好,左微月跟着娄淮出去了,才靠近他耳侧问出了和之前人皮面具坊老板所说差不多的问题。 “娄麻瓜,你之前不是说在皇宫过的很惨吗?那你还懂易容的办法?” 娄淮没重生之前的确是不懂的,但这话,他肯定不能如实和左微月说。 只能糊弄她,说是他那个唯一对他好的养父曾经教过他的。 “养父......你是说那个龚老将军吧,那你这养父懂的倒还挺多。” 左微月了然间,像是突然又想了什么一般,本来已经和娄淮拉开的距离再次靠近了些,又问:“对了,我想起来之前在山洞里,你让我帮你找司奕买了一把剑,练剑的事情了。” 当时还没弄明白娄淮生平的境况时,她以为娄淮的剑艺是皇宫里专门给皇家子嗣授课的人教他的。 现在仔细一想,好像并非如此。 娄淮看了一眼有些雾蒙蒙阴沉沉的天,瞥向她:“嗯,怎得了?” 左微月:“你那剑艺应该也是你养父教的吧?厉不厉害,能不能护住你自己?” 如果他剑艺比较高强的话,她之后就能省不少护着他的功夫了。 真说剑艺强度,娄淮加上前世的记忆,其实就算是对上皇宫的大内高手,也能游刃有余。 但这个游刃有余,只是在一些习武技巧上。 习武一事不仅要看习武之人的身体素质,亦要看其身体多年锻炼下来后自带的习惯。 前世他双腿废了,只能让一双胳膊和上半身较为灵活。 今生双腿恢复,他要想达到前世的剑艺,光是温习和锻炼习惯都需要不少时间。 所以严格来说,他现在只能在左微月问的第一个问题上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是我养父教的,不厉害,没法护住我自己,不然,我还和你合作什么?” 他要是真的事事都能靠自己,何需在一开始就答应和左微月合作? 再加上他和她相处下来的这段日子里,也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就算真的突然能了,他也不想轻易放她离开。 左微月不知道娄淮所想,闻言了然点头:“也是,你要真那么厉害,当时也不会连那些太监都要本戒灵帮你揍了。” 言语间,二人很快到了之前教训人牙子的街道。 人牙子就站在那里老实等着,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左微月记错了,总感觉跟在人牙子身后的打手数量,好像比之前多了一倍? 刚想出声提醒一下娄淮,就见他目不斜视地从人牙子身侧路过,边走边道:“想要解药就跟上,别想耍一些花花肠子,不若你中的这毒能不能解,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娄淮记性好,进去找人皮面具坊之前,清楚记得只有八名打手跟着人牙子。 现在出来后,这人数直接翻倍,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无非是这人牙子想将解药拿到手之后对他动手,教训他罢了。 他前世多活的那些年,可不是白活的,人牙子想什么,他用脚指头都能猜中。 人牙子没想到娄淮这么警惕,咬牙之后,只能对着身后跟着的打手们使了个眼色,单独跟了上去。 等两人一戒灵步行到黑市入口的位置前了,娄淮才从袖口里掏出另外一个瓷瓶,倒出了一颗药递给人牙子:“这是解药,吃下一盏茶后就能发挥效用。” 人牙子伸手接过,快速丢到嘴里嚼的时候,和娄淮距离拉开了些,防止他待会儿再往他嘴里塞什么别的毒药。 等嚼完吞下,刚想出声说些什么,就见之前离去的乞丐回来了。 他见识过那乞丐的怪力和打人时毫不留手的方式,生怕他会挨打,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往黑市里折返,想叫上打手们过来教训娄淮二人。 但等浩浩汤汤的一群人追出来时,早已经不见娄淮二人的身影。 人牙子没法,只能在吐了一口口水暗骂了句晦气之后将主意打到街上别的乞丐身上。 可哪知之前能看见乞丐的街道是一个也瞅不见了,估计都被那个有一身怪力的乞丐打发走了,气的人牙子跳脚不已。 这些事情,左微月几人是不知道的。 早在那个一身怪力的乞丐回来后,娄淮就寻了辆回往客栈的马车,给饿了许久的乞丐买了不少吃的让他补充体力,还给他起了个新的名字,叫做娄万。 左微月看着正在狼吞虎咽吃着肉包子的娄万,为了防止被离他们较近的娄万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只能更靠近了娄淮一些,掀开他帷帽钻了进去,左手罩在他左耳的位置,用气音问起他:“娄麻瓜,你给他用娄的姓氏,会不会不太好,这不是皇室的姓吗?” 两人之间以这么一个极近的距离贴在一起,娄淮感受着从左微月口间喷洒出来的凉气,一瞬间以为,她是在将唇瓣贴在他耳垂上说话的。 生出这个想法时,殷红攀上他耳根,但面容上却还是一派平静。 他不好直接出声跟她说话,只能掏出笔纸,唰唰在纸上给她写了回复。 上面写着:【娄姓在西鼎,并非只有皇室中人可用,平民百姓亦可,是以你不必太过担心。】 左微月看完,这才了然了些,为了方便和他继续交谈,索性将整个人的身体都靠在他左边的位置,钻进他帷帽的小脑袋停顿在他左耳侧,刚想再问他从哪儿弄的毒药喂给人牙子。 载着他们的马车便一个颠簸,让她唇瓣兀地吻上他耳垂。 第三十三章 赐名娄万 少女的唇瓣软软凉凉的,贴在娄淮的耳垂上,先是让他身子一僵,而后以他耳垂为起点,酥麻感开始朝他浑身蔓延起来。 他前世即便是之后得势,也从未碰过旁的女人,哪怕连一个暖床的女婢都没有。 一是因为每天都愁着如何争权夺势,风光杀回京城,二则,是因为被那股莫名的力量操控,必须要和谢诗韵那个虚伪的女人虚与委蛇,已经让他不胜烦忧。 是以他对此事根本没什么兴趣。 就算之前在山洞里高热那回意外和左微月肌肤相触,他也只当是因为当时的身体情况不对劲,没太能对她生出厌恶。 可这次他一切正常,再去感受她的靠近,却能明确有一种不讨厌的感觉。 所以这会儿被她用唇瓣这么贴着,才会让他反应这么大,这么让他吃惊。 左微月哪里知道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意外,都能让娄淮脑袋里多了许多杂七杂八的想法,轻声道了句歉之后,为了避免她再尴尬地亲上他耳垂,只能先压下想说话的冲动。 打算等回到客栈了再痛快的说,免得弄的偷偷摸摸的不说,还会给娄淮一种她在占他便宜的错觉。 虽然的确是占了一些...... 黑市距离客栈不算太远,娄淮一行下来之后,就替娄万开了个新的包房,特意还请了会清理头发的剪头匠替娄万打理头发。 等一番捯饬做完,他敲开娄淮的木门进去后,左微月才终于看清这个娄淮买下的乞丐到底长什么样子。 身前的少年看起来跟娄淮差不多岁数,但身子骨太瘦弱了点,跟一张纸片似的,连带着他那张本来还算俊俏的脸的颜值也受了点影响。 一双眼睛因为瘦的太狠,又大又空洞,看着有点吓人。 “主人。” 娄万对着娄淮抱拳,行起不太规矩的礼数时,双手上布下的冻疮还有新旧伤疤十分惹眼。 左微月见状,靠近娄淮小声提醒了一下这事。 本来是想着让他体恤一下娄万这个新来的下属,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这事后,他非但没给娄万提,面色反而发沉了一点。 娄万也感受到娄淮的情绪变化,虽然不明白,但也没多嘴问,而是问起正事:“主人,您需要奴.......” “叫我主子,你也不用自称奴,日后自称下属便可。” 娄淮说着,无视掉左微月不解的视线询问,去看身前连身体都没长开的少年,心绪有些复杂。 他其实在看到娄万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前世他见到娄万时,娄万已经从一个街头乞丐成为皇城的禁军副统领,身份极高不说,武艺也因为他那身天生奇力高强不已。 对比上娄恒的那名实力高强的武将,也是不分伯仲。 前世他输给娄恒,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操控,另外一部分,就是因为他一直没能有一名武艺极高的下属。 这世既然让他这么幸运,有了机会遇见,他当然不会视而不见,定然是第一时间收入麾下的好。 所以他才会冒着用左微月从司奕摘星院里带回来的普通气血丸装作阴蚀丸的风险,坑骗那人牙子,一定要救下娄万。 娄万颔首应下:“是,主子,不知您这会儿叫属下前来是为何事?” “你应该对泅水街,乃至永寒之城的郊外都极为熟悉吧?” “回主子,属下之前一直在这几个地方乞讨做活计,的确较为熟悉,不知主子您是想.......” 娄淮对娄万做了个抬手的动作,让他不必弯腰站直后,才说出了他想要在郊外买个宅邸住下的事情。 “明日我虽会去牙行相看,但到底还是事先问问你这个长期住在这里的人较好。” 现在的娄淮仍旧戴着帷帽,没法让娄万看清面容。 但即便如此,娄万也大致从娄淮的话中猜到,娄淮应该不是本地人。 想了下后,先问了问娄淮想要看什么样的房子,又有多少预算。 “房子的话,只......” 娄淮本来想说,只需要满足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就行。 但看了下站在他身侧的左微月,想起来她比较喜欢吃的好住的好的习惯,话到嘴边还是变了下。 “两百两的银子,尽量选一个能住上五人,且装修较好,周围环境较好的,你可有推荐的?” 永寒之城的房价对比上京城那边,虽然差了不少,但总体来说,也不算低。 以娄淮能拿出来的二百两银子,在靠近永寒之城的中心街道处,其实也就能买得起一个上了年份,又比较小的破房子。 可郊外就不一样了,房价直接跌了两倍,一是比较冷,二是商铺的数量,和住的人数上不算太多。 这种情况,二百两还是能选到一个不错的房子的。 听完娄万介绍推荐的几个地方,娄淮用纸笔记下,打算明日去牙行时重点问问这几个后,刚准备招手让娄万下去,身侧的左微月便再次提醒他,娄万手上伤势的事情。 “好歹是你下属,你体恤一下他,他之后也能帮你更忠诚的做事儿不是?” 不然就娄淮这个对待下属不冷不淡的态度,之后下属叛变,也是找得着理由的。 娄淮看了她一眼,终于听进她所说,从钱袋子里拿了些碎银递给娄万:“拿着这些银子去医馆看看,将身上的伤势处理下。” 娄万受宠若惊:“主子,这怎么能行?” “拿着,不若你身上的伤口之后恶化,我想用你却用不了的话,我岂不是白白收下了你?” 娄万似乎被说服了,伸手接过碎银的时候,看向娄淮时的眸色,果然多了好些坚定。 待人离开,左微月才在娄淮取下帷帽,研制起易容要用的材料时问他,喂给人牙子的阴蚀丸从哪儿来的,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毒药的?我当时看到那男人.....” 娄淮抽空抬眸看她,给她做了科普:“那叫人牙子,专门做贩卖人的买卖。” “哦,我当时看那人牙子身侧跟着的打手数量增加不少后,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第三十四章 捏他小脸 如果是之前那看起来不到十个的打手,她体内剩下的魔法力量尚且还能应付。 但变成之后那种人数翻倍的情况时,就是她也没办法对付地了。 她那时都已经在想,要不要动用狗币系统给她的系统积分去商城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金手指道具。 好在最后还是被娄淮化险为夷,用几句话就扭转了本该危险不已的局势。 娄淮刚刚将水倒进易容粉里,就听见她说的那句“我有多担心你”,心口的位置被这几个字挨个砸了下后,唇角不自觉弯起。 桃花眸内因为她之前关心娄万伤势,还余留的一些郁气尽数散去,出声替她解了惑。 “药丸用的是你从司奕那里带回来的,至于阴蚀丸此毒,也的确是存在,但还未在市面上见过。” 左微月瞪大了柳叶眸:“你的意思是,你糊弄那人牙子的?!” 当时那么多人在,他就不怕露馅后直接被毒打吗? 娄淮不可置否,继续捣弄易容材料的时候回她: “怎么?不行吗?我在皇宫虽过的不好,但见识的阴谋阳谋却不在少数,不过只是拿了些过来用罢了。” 少年说这话时,凤眸往下垂,看起来漫不经心,似乎丝毫没有考虑过,万一他计策失败后会承受的后果。 左微月对古代人的了解不多,尤其是这种她在魔法世界的历史上根本没听过的西鼎。 虽不知道这些计策的成功率会有多少,但世上肯定不会有百分百成功的事情。 只要娄淮运气不好,撞见了那百分之一,到时候肯定是要受些苦难的。 遂较为生气地捏了下他左脸,拧眉训斥他道:“之后这种办法,你最好还是少用,万一露馅了,以当时的情况,我不一定能保你平安脱险你知道吗?” 娄淮没先去仔细听她说的,而是侧眸去看捏上他面颊的那只玉白柔荑,向来都是云淡风轻的那张昳丽面上,头一次出现了类似于迷瞪的可爱表情。 配上他殷红唇瓣微张,眸色迷茫的模样去看,像极了一只头一次被人抚摸肚子的小刺猬。 左微月看着这一幕,感觉心巴被戳中之后,完全忘了她和娄淮现在根本也不是能互相捏脸的关系,没能忍住,左手一个收力,在他温温软软的面上再次拧了一下。 面颊上再次传来的触感,终于让娄淮脱离大脑的思绪重新回笼。 他羞恼地看向左微月,想要将她左手拿掉,但因为根本没办法单方面摸到她,只能无能狂怒地低声怒吼道:“左微月!你在做什么?!” 他上辈子杀回京城,手上沾染了不知多少鲜血,就连他最亲近的下属每次看向他时,眸内也带着畏惧和尊敬的神色。 从来没有一人敢对他放肆,更别说像左微月这样,去捏他的脸! 左微月似乎被他吼懵了,清丽的小脸儿愣了一下后,看着娄淮明明想要抓她,却只能抓住一个空气的吃瘪模样,哼哼间将右手也用了上去,同时拧上他另外一边面颊。 “做什么?当然是教训你了还能是做什么?” 少女嘴上说着,捏着娄淮手感极好面庞的双手不见停。 不仅拧,她还转着拧,用双手捧着他小脸揉弄起来, 娄淮又羞又恼,还要不死心地去抓她双手,羞恼道:“你快收手,不许再这么碰我!!” 左微月还没玩够,想着她刚才说的话他还没给个回复,一边继续玩,一边摆出一副好商量的态度看向他: “好啊,收手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下次再遇见这种类似的情况,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你一定不能再用!” 万一因此出事了,她不就没了能给她刷气运值的小奴隶了。 娄淮完全不觉得他那么做有什么问题,但形势所迫,为了让左微月赶紧收手,只能红着脖颈点头屈服。 如此,左微月才没了继续亵玩娄淮小脸的理由,颇为遗憾地收手。 收手的时候,还在想,虽然娄淮的身体不算很健康,但这肉倒是长的挺懂事,脸上那种不多不少的肉摸着,手感还是很好的。 娄淮看着左微月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耳根处红的跟要能滴出血一样后,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眼:“你怎得这般不知羞!!” 她难道不知道,就算是真正的夫妻,都不一定可以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 更何况,他现在和她之间最多也就能算是朋友而已,怎么就能...... 左微月不是真正的古代原住民,对于她只是捏了捏娄淮这个在她这里已经算是朋友的小脸一事,其实真没觉得有多冒犯。 对于娄淮所说的不知羞的话,权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说,伸了个懒腰准备上榻睡一觉之前,还恶作剧一般将小脑袋附在他耳边,心情很好地评价了一句:“手感不错~” 再胖点其实手感还能更好,但这件事急不得,还得慢慢来才行。 娄淮本来就被左微月的举动弄的羞恼到不行,这会儿见她竟然还像那种去花楼揩完妓子油的客人一般下个评价,当即气的再次沉声叫了她名字一次。 “左微月!!” 左微月怕他真的生气,掏了掏被震的有点疼的耳朵后心虚加快脚下步子。 上榻、掀被、躺下、盖被,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末了还要对娄淮摆摆小手,让他别鬼叫了,她要休息了。 娄淮虽然羞恼的狠,但却没办法奈她何,只能压下想要教训她一顿的冲动,继续捣弄手里易容的材料。 翌日一早,已经将这件事忘的差不多,跟着娄淮洗漱好的左微月,本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找个早膳铺子用早膳。 哪里知道,他找了个肉饼摊不说,在给他和娄万一人买了一张饼后,就直接转身往牙行去。 看起来是丝毫没有再买一张的打算。 她以为娄淮是忘了她的份,还戳了戳他胳膊靠近他提了一嘴这事儿,哪里知道,他就跟没听见一样,脚下的步子根本不见停。 甚至还故意当着她的面将肉饼从油纸里推出来,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做出一副十分美味的神情。 看的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左微月顿时起了不少口水时,像是猜到他突然这么做的原因。 幽幽着神情看了他几息后,低头嗷呜一口对着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 第三十五章 间接接吻 肉饼里的肉馅是用猪肉和不知名蔬菜还有香料做的,饼被烤的极为酥软醇香。 一口下去,对于现在已经饿到不行的左微月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娄万跟在娄淮身后不远处,正在埋头默默干饭,也就没注意到这一幕。 可娄淮这个拿着饼的当事人却是能。 他亲眼看着左微月一口咬上之前还沾有他口津的饼,大口咀嚼吞咽下肚,末了还舔了舔唇瓣,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这让他整张面热到不行不说,还有一种左微月并不是在吃饼,而是在吃他唇瓣的错觉。 联想到这里,少年面上的热意更甚,甚至明显到让一旁清早起来摆摊的摊贩大娘注意到,纳罕关切问了句:“小公子,你是不是发热了?怎么这脸蛋这么红?” 娄淮面上虽然已经戴了用易容材料做成的人皮面具,但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却十分轻薄,还是能看清他脸上颜色的变化程度如何。 左微月闻言,侧眸去看了娄淮一眼。 好家伙,以脖颈为分界线,娄淮脖颈往上的地方,都像是被人刷了一层淡粉色的燃料一般,看着突兀的很。 但左微月可并没想过他会是因为害臊才这样,而是觉得,是她刚刚吃了他亿小口的饼给他气的。 等娄淮僵硬着面色告诉摊贩大娘,他没事,他就是有点热而已后,戳了戳他肩膀,有点心虚道:“欸,娄麻瓜,我不就是吃了亿小口吗?你怎么还生气上了?” “再说了,我为什么吃你饼你也知道,谁让你不给我买的,本戒灵饿了,肯定是不能将就委屈的啊,不委屈我自己,就只能委屈你少吃一点了。” 说到后面,左微月的心虚早已经变成理直气壮,毕竟这的确是娄淮的错。 娄淮一听,就知道左微月是想岔了,刚准备把手里被她吃过的肉饼递给她,原先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娄万却蹬蹬跑到他身侧。 面色担忧地问他:“主子,可是昨夜受凉了?不若咱们先去趟医馆看看吧?” 娄万过来了,娄淮没法,否认过后,只能继续握好手里的肉饼,但就是不见他再吃一口。 见此,娄万拧眉怀疑道:“可若不是的话?为何这么好吃的肉饼,您就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定然是胃口不好吧?不行,您还是先和下属去医馆看看......” 娄淮见娄万说着说着就要去强拉他胳膊,抿唇之后,只能红着面对着肉饼沾有左微月口津的地方又吃了一口。 如此,娄万才算罢休,重新退到后面。 入口的肉饼和之前他吃的第一口明明味道上没什么差别,可他就是觉得,这次吃在嘴里后,总感觉里面多了好些甜味儿。 也是这时,左微月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和娄淮同吃一张饼的举动,已经算是在间接接吻了,耳垂的位置也发红了些后,总算没有再去咬娄淮的饼。 这会儿正好路过又一个买早膳的摊子,娄淮为了避免和左微月继续吃同一张饼,赶忙又买了两张饼,一张给了还没怎么吃饱的娄万,一张看似是给他自己的买的。 实则等重新踏上去牙行的路上时,他将那张饼悄悄递给了左微月。 左微月接过饼,因为饥饿,很快就将刚才和娄淮同吃一张饼的尴尬忘掉,专心埋头吃起了饼。 等一张饼吃完,用娄淮之前强塞给她,说是西鼎女子都会随身带一条的手帕擦好嘴后,他们要去的牙行已经近在眼前。 牙行,根据娄淮对她的科普,她大致知道,这是一个类似魔法世界中介的地方。 但进去之后,她感觉这所谓的牙行,和他们之前吃饭去的食坊没什么大差别。 都是找个位置坐下,有专人拿个册子过来进行服务。 只不过食坊是小二拿菜单过来,牙行是牙人拿画有房屋形状的房册过来。 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娄淮简单明了将要求说完后,牙人连半盏茶都没要到,就将娄淮要看的三套房子精准找了出来。 “这套的话,全价一百八十八两,是个三进式的宅子,美中不足的是,周围的环境不太好,林子什么的较少,但屋内装修和家具都是七成新,直接住进去,可以省不少银钱。” 牙人说完,看向娄淮,娄淮则是侧眸瞟了一眼左微月。 见她摇了摇头,看起来不太满意的样子,便让牙人继续。 “这一套,全价一百九十两,虽是个一进式的宅子,但还带有假山池塘,家具和屋内装饰都是九成新,周围环境也算是不错,您看......” 娄淮一开始的要求,是屋子最少能住五个人,一进式的宅子虽然也能满足,但明显有点强勉。 不用看左微月的态度,他自己也是不想的。 牙人见娄淮仍旧没吭声,很快讲解起最后一套宅子。 “这最后一套嘛,是个四进式的,价格的话,可能超了些您的预算,一共二百五十两。不过它环山抱水,周围还有不少竹林。更加妙的是,它后面还自带一大片可以种田种花的后院。” 左微月听到现在,的确也就对这最后一套比较满意。 等听牙人说,但这四进式的宅子还有一个不带家具的缺点后,直接戳了戳娄淮胳膊,不用他用视线对她做一做询问,就直接亮着眸子表明了她的态度。 贵是贵了点,但胜在这宅子的条件不错。 既然是她之后要和娄淮一起住的房子,里面的家具,肯定还是自己挑选比较好。 再说了,飞天魔毯上还有不少宝石和金饰还能让她薅,区区二百五十两,她还是给的起的。 娄淮也比较满意这套宅子,见左微月也喜欢,当即拍板定下。 “那就这套吧。” 牙人似乎是见终于有娄淮满意的,笑眯起一张面,递给娄淮一个号码牌之后,告诉他,因为这套宅子售卖的手续还有最后一环没走完,让他们明日一早再过来。 “届时,小的会专门安排马车,带您几位过去验货,若是满意的话,便可以直接付款了。” 娄淮伸手将号码牌接好,颔首之后便往客栈折回。 等几人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牙人才敛下面上笑意,往牙行后院去。 第三十六章 咱们的家 “怎么样?方才那些买房子的人,看起来可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牙人拱手低头,尊敬回起身前的黑衣神秘人:“并无,也并未有任何双腿残疾之人。” “嗯,我知道了,但还是得做一番留意,毕竟此事关乎主子的大计,宁和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是。” ...... 泅水街客栈内。 娄淮等娄万走远了,才出声和左微月秋后算账,说起她一早吃他肉饼的事情,表情极为羞愤。 “左微月,何人教的你可以和男子同吃食物的?你知不知道,你现今若有实体,能被旁人看见,除了我之外,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有旁的男子娶你的!” 左微月已经上了窗边矮榻,从窗外她用木盒自制的一个“小冰箱”里掏出一串昨日她没吃完,放进去的冻葡萄后,一边啃着一边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等吃进一口沙沙的冻葡萄,她才湿润着唇瓣道:“我当时也是被你气的狠了,又有点饿,才直接上嘴吃的,没人教我,我也是第一次。” 听到这个“第一次”,娄淮不知怎得,心下的燥意很快散了些。 只因他之前见左微月直接上口吃的那么干脆,还以为她是经常干这种事情。 一听他才是被她这么对待的第一人,心脏像是被人裹满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不过他没忘记正事,压下这股怪异的感觉后,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就算如此,我之后说的.......” 左微月从“小冰箱”里又拿了一串冻樱桃,塞进娄淮嘴里,打断了他。 “行了,你操心这种还没发生的事情干什么?就不说本戒灵会不会被人看见这么做,就算被看见了,我也没心思想什么结婚.......就是成婚的事情啊!” 她一个魔法世界的戒灵,怎么可能和书中架空古代世界的麻瓜在一起?除非她疯了。 娄淮闻言,眉头紧拧地快能夹死一只蝇虫,将口中的冻樱桃拿下后不解问她:“你脑内余存的记忆里,没有和成婚一事有关的吗?” 他不知道左微月这个戒灵之前待着的地方是什么传统和规矩。 但在西鼎的话,以左微月现今十五岁大的拟态人身来看,的确已经是可以进行议亲的了。 左微月咬掉剩下的半颗冻葡萄,含糊不清起声音:“有,不过还早着,少说也得等我现在的身体长到二十岁吧。” 魔法世界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像她现在的年龄,搁在魔法世界可是还要继续上魔法学院的。 二十的年龄,在西鼎,已经算是大龄剩女了,娄淮听完左微月所说,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真待那时,你在西鼎,怕是极难嫁出去。” 左微月想说五年的时间她怎么可能还刷不满他的气运值回去,但话到口边,又想起来这件事儿不能跟他说。 只能不甚在意道:“你这话可不对。” 少女嚼完口中的冻葡萄,舔了舔殷红的唇瓣,目光透亮地看向他:“你如果遇见一个你真心喜欢的人,想要娶她,你会在意她到底年龄合不合适吗?” 娄淮默然,因为他从未想过会有娶妻生子的一天。 左微月见他没说话,将手里的空木签丢进矮榻右侧的废桶里后继续道:“再说了,我脑袋里余存的记忆里,我们那里结......咳,成婚,可是只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据本戒灵所知,你们西鼎可不是吧?” 古代世界,大多都是三妻四妾,一后院的女人。 让她堂堂一个戒灵,跟一堆女人去雌竟,争一个男人的宠爱,怎么想怎么离谱。 “一生一世一双人?”娄淮拧眉,心想怎么可能。 就算是在前世,他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个男子是这么做的。 可当他视线对上左微月那双充斥满理所当然神色的碧眸后,想要轻嗤的话却又堵在口中。 甚至于,心下竟然开始思索起来,如果是他,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等娄淮意识到他居然会在想这么荒谬的问题,心脏跳动的频率兀地加快起来的时候,很快站起了身,说了句他要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左微月就知道娄淮这种古代原住民接受不了,摆手之后任他去。 待脸洗干净,神智清醒些了,娄淮才吐出一口浊气。 只因现在的他,就算真的遇见令他心动之人,他也没有十全的能力护住她,亦或是承诺她,他能一直活着。 更别说什么给人家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应允了。 他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他一人的命运....... 翌日一早,左微月跟着娄淮和娄万用完早膳,就到了牙行,乘上去往烟波林附近那套宅邸的马车,打算看看房。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她和娄淮已经说好了,直接去挑选家具。 当然了,挑选的人肯定是她,毕竟这银子都是她用飞天魔毯上的蓝宝石换的。 等同于是她花的钱买的房,也就是她的房,如此,当然得由她挑选家具了。 娄淮对此事没什么兴趣,表示随她的意,但叮嘱她东西不能买太好的,因为他们预算不够多。 到了烟波林,下了马车后,左微月看着眼前那套四进式,连木门都是梨花黄木做的宅邸,恨不得从牙人手里将钥匙抢过,她打开后先进去看。 看出她眸内的兴奋神色,娄淮本来并无什么波动的心海开始泛起一些涟漪。 等娄万跟着牙人一起去开那个巨大的锁时,没能忍住问起她:“就有这么高兴吗?不过一个宅子而已。” 左微月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什么一个宅子而已,这可是之后咱们要住很长一段时间的家,我来到这里见到你之后,不是跟你住山洞就是住客栈,现在终于有家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话落,娄万也和牙人合力将那块重到不行铜锁取下,打开了木门。 左微月趁此和一阵风一般钻了进去,光是从背影来看,都能知道她的心情有多欢快。 余留跟在后面的紫衣少年看着,凤眸内满是迷蒙,嘴里喃喃道:“家......吗?” 这个前世他渴求已久,到了后面已经不再渴望的东西,现今却即将要拥有了吗? 第三十七章 揽月阁 左微月不知道娄淮所想,率先进了宅子后,发现之前那人牙子的确是没骗人。 宅子青砖砌成的墙面附近围了一圈浓密的竹林不说,后院还有好大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 再看主屋的宅子,悬山式的屋顶两边檐角,以及屋脊的位置,都雕有用以驱凶辟邪的鸱吻。 配上排列整齐的琉璃瓦片去看,一派气派通贵。 左微月仔细数了下,光是能住的房间,大小加起来,都有上十个了,别说说主厅,小厨房之类的。 院子里,甚至还有一片只是结了花苞的梅林,长在长长的游廊附近。 等它开放后,弄个躺椅过去赏花,肯定会十分惬意。 左微月看了一圈下来,眉眼弯起的弧度都没怎么变过,看得出来的确是很满意了。 娄淮似乎被她的喜悦感染了些,唇角的位置不自觉也弯了起来,大致看了下屋子没什么别的问题,只差家具后,直接跟牙人拍板,将二百五十两白银尽数交了出去。 宅子的地契、房契、各种屋子的钥匙之类的杂物全都移交到娄淮手里时,时间已经到了晌午。 左微月便建议,刚好在泅水街吃完午膳后就当地找家具买,她今天就想睡进新家。 客栈的床虽然比山洞的地面要好睡,但到底还是咯的慌,味道也大,她不喜欢。 娄淮没什么意见,带着左微月到了客栈后,差遣娄万将信件送往信坊。 等娄万走了,左微月看菜单的时候才问起他,信里是写了什么。 紫衣少年坐的挺直,半张面被外面的暖阳照着,动手去倒茶水时闻言,那双没法被外头光亮照进的漆黑凤眸闪了闪。 “自是替我自己找一些能帮着护着我的势力,如今就靠你和娄万,还远远不够。” 左微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后,余光瞥见客栈对面拉着,说庆祝谁家孩子多少岁生辰宴的条幅时,右手握为拳状,敲进左手掌心里,恍然道: “对了对了,我有件事情忘记跟你说了!” 娄淮抬眸看她:“何事?” “就是司奕生辰宴的事情,说是过几天就要开始办了,但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了。” 当时她听见这事儿回到白鹤山半腰山洞的时候,本来是想直接告诉娄淮的,但中途插了件什么事儿,她就直接给忘了。 如果不是现在看见对面客栈拉的庆生的横幅,她估计还能一直忘下去。 这事儿就算左微月不说,拥有前世记忆的娄淮也记得清楚。 闻言“嗯”了一声后,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司家向来办生辰宴都会大肆宣告,届时咱们自会知晓,只需提前备好生辰礼便可。” 左微月了然:“那就行,正好你看看,能不能借这个机会,把取得永寒之城青石开采权的气运值任务做一做。” “做完这个任务后,我不仅能恢复更多魔法力量,让你能单方面触碰到我,还能帮你满足第二个心愿。” 说到第二个心愿,左微月因为即将住进新家,心情好,碧眸看向娄淮问道:“你想许的第二个心愿是什么?可以提前跟我说说,我看我能不能帮你达成。” “第二个心愿......”少年喃喃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试探般问起左微月,“你能不能让我不受任何东西控制,让我能做任何我想做之事,说任何我想说之话?” 左微月拧眉:“这算是愿望吗?你现在不就能?谁还拿个傀儡线操控着你难道?” 娄淮没搭理她这话,而是目光专注地看向她,问道:“你只需告诉我,你能否办到?” 左微月感觉娄淮是在质疑她,心想这种小愿望她甚至不用动用一指甲盖的魔法力量就能帮他满足了,还用怀疑? 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后点了点头:“那当然了,本戒灵要是这种小事都办不到,那跟你们这种区区麻瓜有什么区别?” “你确定?” 左微月抿唇不耐:“我确定,行了行了,我要吃的点好了,你叫小二过来吧。” 此事定下,等着娄万回来,一行三人用好午膳后,又去泅水街的家具坊看了不少床、桌椅板凳这种必需品的家具。 本来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但左微月却让娄淮收手。 又买了辆马车,让娄万在外面驾车,回往烟波林那一带的路上,左微月哼哼着声音替一脸疑惑的娄淮解了惑。 少女微抬起瘦削下巴,一双碧绿色的柳叶眸里充斥满了骄傲,像只小孔雀一般:“你难道忘了,之前我从司奕院子里带回来的东西,全都被我收起来了?等回去之后,都拿出来就差不多了。” “哦对了。”说到这里,左微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又加了句,“就连你练剑要用的石头,都不用再花钱买,我看你之前在山洞里用的那块就挺好!” 娄淮:“......” 他就说当时她为何那般夸张,原来是打算留着省钱。 到了烟波林,左微月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匾,在娄淮想要跟着娄万一起去指挥搬家具的伙计们时拉住他衣袖,凑近他耳边道:“欸娄麻瓜,你别先走。” 娄淮侧眸去看她,用眼神询问起她。 “这个。”黑红衣袍的少女指了指门匾,“这个得写点什么吧?起个名儿啥的,我看你们这里的人不都这么做?” 既然是她以后要住的家,肯定得有个名字才行的,不然岂不是太磕碜了。 娄淮倒真的把这件事给忘了,从袖口掏出墨笔和册子后,思索片刻,一连写了好几个。 写完之后,递到左微月身前:“你看看,想要选哪个。” “我看看.......” 看着上面写着什么翠芳阁、林轩阁之类的,左微月眉头一再紧拧,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直到她看见写在最后,似乎在下笔的时候多顿了几笔,略有迟疑的那个“揽月阁”的名字后,笑眯了美眸,指着它看向娄淮:“就这个了。” 娄淮似乎没想到她会选上这个他只是突然灵光一闪,借着她名讳书写下的名字。 眸色微暗之后,哑声道:“好,那就叫揽月阁。” 第三十八章 你要排在第一位 门匾的名字定下,左微月就跟着娄淮进去分屋子了。 主屋就那么一栋,但里面的空屋子却不少。 因为左微月现在还没有能被别人触碰看到的实体,娄淮没办法现在就给她准备她自己单独的房间,只能挑了一个最大最宽敞的,打算委屈她跟他先一起住。 两人确定好挑选的房间没什么问题了,左微月便趁着娄万和搬家具的伙计们还在客厅的位置放屏风之类的东西,将她之前装在系统电子背包里的家具都拿了出来。 “这套桌椅不错,就摆在咱们睡觉用的榻室吧。” “这床被子也不错,等洗洗之后还能继续接着用。” “还有这个......” 娄淮看着左微月指着已经将榻室塞的较满的家具,一副管家娘子的做派,分配起各种家具的摆放和安排,看向她时的眸色又柔软上不少。 前世他因为身份特殊,双腿又不良于行,对于住所如何,便不是特别挑剔。 甚至于,这东西于他而言,和外面的客栈没多大区别,只是一个睡觉和暂时歇脚的地方而已。 可如今再去看所处的榻室,看着眼前神采飞扬,一副欢喜激动神情的少女,他突然生出一种,他像是一叶无所依的浮萍,终于找到了那汪愿意容纳收留他的池塘一般。 弯唇连连应下她所说之后,看着她身上那身似乎从和他见面到现在,变都未变过的衣衫,好看的眉宇微拧:“左微月,你要不要换身衣裳?虽说你这衣裳的效用不错,但在样式上......” 左微月正站在梨花木床榻边看着床的宽度,闻言低头朝她身上那套红黑色的魔法袍看了一眼。 袍子宽大,上面有朱金色的丝线做点缀,整体来说虽然算不上难看,但也不好看。 左微月没穿书前在魔法世界根本不太注重穿着打扮上面的,因为魔法世界实在太卷了,她刚刚坐上最强戒灵的位置没多久,后面还有无数人想把她挤下去。 这种情况下,她肯定不会在别的地方花太多心思。 现在到了《逐权》的书中世界,下意识忘了,她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时刻精神紧绷。 所以只是在纠结了片刻后,敲定主意道:“那就等明日再去泅水街的时候看看衣服什么的吧?反正门匾,还有司奕生辰礼的事情还要去那边办。”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三两步到了娄淮身前,在他怔愣的神情下去掏他袖口。 两人手臂因此相蹭而过,只不过温度却有所不同。 等左微月冰凉手肘的皮肤触感彻底消失后,娄淮发现,他放在袖口里的钱袋子被她掏了出来。 “一二三.......就只剩下三十多两了?”左微月清点好财物,美眉紧拧。 娄淮看了下她因为清点钱袋子,从滑落衣袖内露出的净白手肘,耳根热了热后“嗯”了一声。 继续道:“毕竟光是买下这个四进式的宅子,便已经快要花光咱们全部的钱财。今日又采买了这么些家具,还聘请了搬送的伙计,算下来咱们的确没剩多少钱了。” “那不然给我买衣服的事情就先缓缓吧。”左微月将钱袋子重新塞回娄淮袖中,皱着的眉头依旧没有舒缓。 给司奕买生辰礼的话,肯定不能买太寒酸的,而新宅子牌匾,也不好一直空着,看着多奇怪。 总体来看,也就给她买衣服这件事能搁置一下了。 可娄淮似乎却并不是如此想的,他等左微月将钱袋子收好后,摇了摇头:“你的事情自然不能放在最后,明天去了泅水街后,先给你买衣裳,之后再定制牌匾,最后再去给司奕买生辰礼。” “不太好吧?反正我的事情也不算太重要,不然还是.......” “不行。”娄淮语气十分坚定,甚至还将他之前一直不肯拿出来用的小木箱抱了出来,当着左微月的面打开。 “如今我有了人皮面具,不必再怕被人通过容貌知晓身份,便可将这些珠宝进行典当,换些银钱,所以你不必担忧没钱的问题。” 小木箱里的宝贝的确不少,左微月只是打眼看了一下,就看见好几串缠绕在一起的珍珠手串,玛瑙戒指之类的。 真的拿去卖,钱肯定是不会少的。 便收回打量目光,点了点头:“那行吧,不过就算有钱了,我的事情也不要排在第一位,还是.......” 但很可惜的是,这次左微月同样没能将“还是”后面的话说完,就被娄淮再次打断。 他关好小木箱,垂下的凤眸内带着不易察觉的偏执:“你要排在第一位,如今在我这处,不论是门匾,亦或是司奕的事情,都抵不上你的事情重要。” 左微月实在被他弄烦了,只能不继续跟他纠结这事儿,无语道: “行行行,我的事情排在第一位行了吧?那你赶紧来看看,这床要怎么分啊?还是像之前在客栈的时候那样,你睡外面,我睡里面吗?” “都可,随你的心意便好。” 他对于睡里面和睡外面,并不觉得有什么区别,只要和他同塌而眠的那人,是她便足够。 左微月:“嗯,那分界线什么的,你晚上记得用枕头垒好。” 话虽是这么说,但等到翌日一早,娄淮苏醒后,怀中照常又钻进了一抹倩影。 不过这次他倒没有像前几次那般直接起榻离开,而是就着左微月揽着他脖颈,将面颊贴在他胸膛的姿势低眸去看她。 因为时间还早,屋外屋内都较为寂静。 新买的宅子外又围着竹林,环境清幽,鸟兽什么的有很多居住在此。 娄淮听着从窗外传来的嘈杂鸟叫声,嗅着从怀中少女玉体上传来的淡淡奶香,心口的位置,从前世到今生,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未有过这么满足涨麻的愉悦和心安感。 “我的家.......我的家人........” 少年喃喃罢,等他回神的时候,才感觉鼻头的位置有些发酸。 恰巧这会儿左微月也醒了,颤了颤浓密睫毛后,一脸迷瞪地去看眼前那张放大的俊脸。 第三十九章 吹眼睛 因为还没睡醒,左微月脑袋还有点发懵。 直到从娄淮凤眸内看见一些湿润后,她才清醒了点,很快用右手肘撑着娄淮胸膛坐起来。 也没顾得去管她又双叒叕在睡着后钻进人家怀里的事情,手掌下意识去触摸他眼角的位置。 冰凉触感碰上少年眼角仅仅片刻,左微月便感觉右手食指指腹的位置传来一抹温热的湿润。 她用食指和拇指揉搓了下,发现的确是泪后,才讶异微张檀口,看向他哑声问道:“娄麻瓜,你怎么突然哭了?” 娄淮见她说着还要再用指腹去感受,直接别过了面,同样坐了起来。 三千松散乌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像瀑布一般倾泻下来,遮住他半边面庞。 他用左手自己揩了楷眼角,轻摇了下脑袋:“你看错了,我作为男子,怎会像女子一般哭哭啼啼?不过是眼中进了污秽,有些难受罢了。” “进了脏东西?”左微月似乎信了,说着兀地将玉净的面庞凑近他,碧绿色的柳叶眸内充斥满关切,“哪儿呢?我帮你吹一下吧,你自己这样乱揉的话,肯定越揉越难受。” 娄淮不过撒个谎,哪里想到她还能就此再次凑近她。 本来到了嘴边的“不用了”,在看清她面上的关怀神色后很快变了下。 “这里,这里难受。”少年说着,也主动将面庞和左微月的拉近了些。 如此,现今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只有一拳之隔。 他甚至还能透过窗外投射进来的天光,看清身前少女面上的细小白色绒毛。 “嗯,你别动,我给你吹一下。” 左微月说着,左手将娄淮的眼皮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撑开了些,小心翼翼地对着他眸子吹了吹。 “这样呢?还难受不?” 不久前左微月才渴醒了一次,喝了茶水。 是以这会儿口中并无任何异味不说,还带有一股淡淡的茶叶清香。 娄淮嗅进鼻中,只感觉那茶叶香气像是有了神识一般,一路从他鼻间钻到他心口,让他再次出现那股有些陌生的心脏酥麻感。 “好......好了.......” 确定他没问题了,左微月才重新躺下闭眸,打了个秀气的哈切后,懒懒着嗓音道:“那我再睡会儿,你等弄完了再叫我,我穿的衣裳没你们复杂,不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或许是因为这屋里的炭火炉摆的太多,窗子又紧闭着,导致屋里的湿度很低,干巴到让她昨晚一连起了三遍夜,每一次都是去喝茶水。 以至于到了现在,她都感觉还没睡好。 娄淮正需要机会掩饰一下心下那股来的莫名的感受,闻言自是不会拒绝。 慌乱着神色下了榻后,便去穿衣洗漱了。 等外面天色完全大亮时,左微月才不情不愿起榻穿衣,大致洗漱好后,接过娄淮塞到她手里的汤婆子,往揽月阁大门口的位置去。 那里娄万已经停好马车等着,他们打算去泅水街用早膳,毕竟揽月阁才安顿好家具,连门匾都还没弄好,哪里又会有食材做早膳。 娄万见娄淮出来了,帮着娄淮掀开马车侧帘时提了一嘴:“主子,今日不若去找牙人再买点奴仆回来吧?也有人能做做饭,帮您清洗衣裳什么的。” 娄淮等着左微月上去的期间,侧眸去看双眸瘦的有些凸出来的娄万,沉吟片刻后,颔了颔首。 毕竟娄万看着也不像是会做饭洗衣的,让他打扫一下屋子劈个柴什么的还差不多。 这会儿左微月也上去了,娄淮便没再做耽搁,坐好等马车跑起来的时候,打开马车前室和后室相连的窗户,问起娄万,泅水街哪家的牌匾做的好。 “主子您这是已经想好给新宅子起什么名字了吗?” “嗯,定好了,打算叫揽月阁。” “揽月阁........这名儿好,听着顺耳,叫着也顺口。不过牌匾的话,其实各家都打造的差不多,具体,还要看题字那人写的好不好看,因为雕刻的伙计是按照纸上写好的字雕的。” 问了个大概,娄淮心下已经有了思量后,便将连接前后室的窗子关上。 今日虽是个晴天,但因为永寒之城特殊的地理位置,导致外面即便有阳光照射,也依旧冷的异常。 左微月自打上了马车后,就找了个放着兔绒圆软垫的位置坐上,双手抱着汤婆子,小脑袋歪靠在一旁的马车车厢壁上。 娄淮忙完事,刚准备问问她喜欢什么款式的衣裙,等到了泅水街他也好省了再问她的功夫,却发现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小憩了起来。 长睫垂成阴影打在她眼睑,小巧精致的面庞藏匿在她披散的一头青丝内,瞧着乖巧又可爱。 也是到了这时,他才想起来,左微月自打和他相识以来,就从未真正束起过发。 若她也梳一个西鼎女子时兴的发型,配上她这张清秀隽丽的小脸儿,应该会很好看吧? 思忖间,载着他们的马车一个颠簸,让左微月本来靠在马车车厢壁上的小脑袋往左边无人的位置倒去。 娄淮见状,身体比理智快一步到了她身侧,赶在她整个人的身子倒下前成功用肩膀接住她脑袋。 他有发现,他是不能单独主动触碰她。 但若她主动靠近,他将身体摆在那里,便仍旧能碰到。 小姑娘靠上他肩膀后,本来紧蹙的眉头似乎因为身体有了新的支撑点,很快松散开来。 泅水街今日艳阳高照,来往的车马人流自是比昨日要多上不少。 左微月从马车上下来后,看着走在她身侧,正在用手揉肩膀的朱衣少年,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醒来后才发现她不知何时靠上娄淮肩膀,尴尬之后便是庆幸,庆幸她还好没留哈喇子,不然她非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再绕一条道子就能到泅水街最好的女成衣铺了,不过主子,您怎得突然想买女子的衣裳?”娄万介绍完路况,有些不是很明白。 娄淮瞥了一眼一直在偷看他的左微月,唇角微弯的同时,润声回道:“不是突然,是早已经想好了的,我有个于我而言极为重要之人急需此物,便帮她做一做采购。” 第四十章 是心上人 娄万今年已经年满十七岁,之前在街头乞讨的时候,也有看见过一些年轻的有情人作态亲密地一起去喝茶听曲之类的。 便下意识兴奋着眸色问起娄淮:“极为重要之人?可是主子的心上人?” 被娄淮收下后,娄万只知道娄淮名叫雾忧,似乎是从外地来的永寒之城,且周身气度不凡。 更多的,至于娄淮家里还有什么人,又有什么朋友之类的,娄淮因为警惕便没有告诉他。 再加上娄淮一介男子却愿意替女子购买衣物,若说关系十分平常,他定然是不信的。 是以这会儿听娄淮这么说,他下意识想到的,便是娄淮还有个没对他提及过的心上人。 “心上人”一词一出,左微月和娄淮同时怔住神色。 左微月是觉得离谱,她想,以娄淮那古怪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至于娄淮,则是深沉着眸色不知晓在想些什么,刚想否认娄万所问,左耳的位置便贴近一抹凉意。 侧眸一看,是左微月凑了过来。 少女心大地用气音告诉他:“你就说是的,不然你也没办法解释你要给我买的衣服不是?反正就是一个借口而已,我不在意的。” 娄淮闻言思忖片刻后,微闪着眸光“嗯”了一声:“是心上人,所以待会儿买完衣裳,还需再去首饰铺挑选一些首饰。” “首饰?娄麻瓜,我不用.......”左微月想说些什么,却被娄淮脚下加快的步子打断,只能抿唇快步跟了上去。 娄万一听还真是心上人,整个人就跟一个大喇叭一样,到了成衣铺后,还没等娄淮开口,就将娄淮是来给他心上人买衣裳的事情说了出来。 并叮嘱成衣铺掌柜,务必要将他们店里最新款的女式衣衫都拿出来。 这让站在一旁作为“心上人”本人的左微月,到了这会儿才有点不大好意思,总感觉他们说的事情,已经是事实一样。 成衣铺的女掌柜闻言面上的笑意真切了些,带着娄淮往成衣铺二层去的时候怀念道: “想当年奴家夫君还在的时候,他就曾不顾世人的眼光,一介男子却为了我去购买女子的衣裳。如今看见小公子您,奴家就像是看见了当年的他一般。” 女掌柜说着,右手还往发红的眼眶处抹了抹,看起来所言非虚。 娄淮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且女掌柜对她只是一个陌生人,闻言并没有任何反应,但左微月却不一样。 她和女掌柜一样同为女人,也知道在古代,男人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做到这一步的确较为难得,很能理解女掌柜的心情。 戳了戳娄淮手臂后,靠近他耳侧道:“娄麻瓜,你好歹说点什么安慰安慰人家吧?毕竟是因为你才让人家想起往事的。” 娄淮虽然觉得没必要,可对上左微月那副很希望他去如此做的神情,抿唇之后,还是照做了。 他看向还在吸鼻子的女掌柜:“这般的话,从另一方面说明,大娘您身上一定是有什么值得您亡夫如此做的原因在,若他还在世,想来你们二人定然会是对琴瑟和鸣的神仙眷侣。” 是女人都喜欢被夸,上了年龄的女掌柜亦然。 她破涕为笑后谦虚了几句,因为这层原因在,接下来给娄淮拿女式衣裙的时候,的确是将她压箱底的货都拿了出来。 不仅如此,还承诺在收钱的时候,愿意给到娄淮八折。 八折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以左微月他们目前手上剩的银子来看,正好需要这层折扣优惠。 “怎么样?我让你去安慰人安慰对了吧?还给咱们省钱了呢!”绿眸少女贴近娄淮耳侧小声说罢,摆出一副十分得意且待夸的骄傲神情。 看的娄淮哑然失笑后,低声“嗯”了一句,转而将视线移到被女掌柜用木制滑轮衣架推出来的女式衣裙上。 永寒之城这边气候终年似冬,是以成衣铺里卖的衣裳大都是厚实暖和的冬裙。 娄淮带着左微月上前,让她上手摸摸,看看款式,选一选她喜欢的。 但左微月是觉得,这古代的衣裳都挺好看,她看了半天,都没能看出来这些漂亮的裙子有什么不同。 最后只能将选择权交到娄淮手里。 “那不然就这三件吧,黑色、玄紫、绛红,这三件。” 女掌柜家的女式冬裙款式都不错,即便是这三种比较挑人的颜色,衣裙瞧上去也不难看。 闻言未做多想,笑眯起眸子后问起娄淮:“那不知你这心上人是穿什么尺码的衣裳?奴家这小店各种尺码的大小都有。” 来之前娄淮就考虑过这事了,准确把左微月的三围报出来后,女掌柜调笑着眼神看了娄淮一眼,便去拿对应尺码的衣裳。 左微月没注意到女掌柜打趣的眼神,而是又往一旁被女掌柜挑出来的黑色、玄紫、绛红的三件冬裙看了一眼,方后知后觉知道哪里熟悉了。 她讶异微张唇瓣,用气音问娄淮:“这三种颜色,不是我之前给你选衣服的时候说的吗?你怎么就直接复制粘贴了?” 娄万就等在成衣铺一层阶梯入口的位置,二层只剩娄淮和左微月二人,是以他只是将声音压低,问她:“付至沾贴?这是何意?” 左微月忘了这是在古代,解释了下这两个词在她之前待的地方是套用的意思后,娄淮才明白了点。 “我对穿着什么的也不甚了解,你先前既是帮我选了这三种颜色,便说明你也是喜欢的,选你喜欢的颜色,有何不对吗?” 左微月一时间有些无语凝噎。 心想这能一样吗,她是根据娄淮气质和长相,专门给他选的。 但想了下她对穿什么平时也不太讲究,选了就选了吧,便没继续做什么纠结。 衣裳买好,娄淮接下来为了节省时间,让娄万拿着他事先写好的“揽月阁”三字的宣纸,去牌匾坊一趟,他则是去给左微月挑选簪子首饰。 一番忙活下来,时间已经到了晌午不说,他钱袋子里的银钱也所剩无几。 左微月看着已经快要完全瘪下来的钱袋子,又看了眼娄淮为她买的大包小包的衣裳首饰,莫名有点心虚。 刚准备问问娄淮,不然把首饰退一点,留点钱给司奕买生辰礼,就发现他突然定定着神色朝街道对面望去。 第四十一章 谢诗韵 “你们离我家小姐远点!!再敢过来,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还想用你那破簪子扎咱们哥儿几个啊?!来来来,往这儿扎!” 街道对面,四五名穿着统一褐色下人服饰的男人,围着两名看起来似是主仆,但穿着极为轻薄朴素的少女。 站在前面的,是一名丫鬟模样,身着青裙的小少女。 她手里握着一支普通铜簪,像是老母鸡护崽一般,将后面那名披着棉质斗篷,戴着斗篷帽子的白裙少女护的严严实实。 左微月大致打量完,嘴里念叨了句“还以为是白素贞和小青呢”后,刚想问娄淮是认识这主仆二人吗,就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拎着给她买的大包小包往街道对面去。 “欸!什么时候过去的,怎么也不叫我!”左微月嘟囔罢,一路小跑跟了过去。 本是想凑近他耳侧问他些什么,却根本不见他脚下步子有停下的趋势,导致她半天都没办法把唇瓣凑到他耳边。 没法,只能奇怪地看向身体明显有些僵硬,眸色黑沉到像是要吞噬掉一切般的少年,总感觉现在的他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娄淮视线紧盯对面戴着白斗篷帽子,只留半张白净小脸出来的少女,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 对面之人,便是挫骨扬灰,他都能认得出来。 正是前世那股操控他的莫名力量,想要他千方百计讨好的对象——原宰相府五小姐,实则真实身份只是永寒之城赤脚大夫之女的谢诗韵。 按照前世的记忆,明明她是在司奕生辰宴之后才被宰相府的人遣送过来的。 现如今,怎得突然提前了这么多? 莫不是因为他的重生导致一些事情受到了变化影响? “行了,识相的话,就把簪子收起来。永寒之城的王家四少爷看上你家小姐,愿意给她一个妾的位置做,还有什么不满足?” 为首褐衣下人说着,继续朝那主仆二人逼近。 此时周遭也陆陆续续积聚了不少路人看戏,嘴里议论纷纷,让左微月大致明白了些情况。 “王家四少爷?是掌管永寒之城船运的王家吗?我记得他家的四少爷还未定下正头娘子,就已经收了十房小妾,养了九个外室。” “是他是他,前段时间听说他才让下人掳走一个看中的清白女子,现在居然又看中了个新的。” “啧啧啧,王家在泅水街这一带只手遮天,这小娘子怕是难逃这一劫喽。” “欸,娄麻瓜。”左微月看娄淮终于顿下脚步,消化完路人所说后,凑近他耳侧问道,“原来你这是要去英雄救美啊,不过娄万不在,你打得过这些人吗?” 而且不说打不打的过,就算打得过,这王家根据娄淮之前给她做的科普,她也知道不是一个善茬,真的招惹上,肯定不能轻易甩掉。 娄淮试着想将脚步往回挪,发现没法做到后,眸内浮现一抹冷嘲的意味。 他找了个也在看热闹的小吃摊摊贩,给了些银钱让那摊贩帮忙看着后,低声回起左微月:“不是英雄救美,而是这人目前对我而言还算有些用处,待会儿我再仔细和你说。” 话落,娄淮取下背后背着的佩剑,却并未将剑从剑鞘中拔出,而是拨开围观的人群,到了最内围。 人群察觉到娄淮意图,纷纷让开了一条道,抻着脖子去看他。 少年身着绛红色金线冬袍,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纯黑色发带高束成马尾状。 颀长的身形有些瘦弱,但周身却自带一股清贵的气质。 尽管那张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也给众人一种此人绝非池中物的感觉。 为首的下人察觉到动静,侧眸去看。 “你是何人?莫不是想打搅我家少爷的好事儿?” 娄淮前世和谢诗韵相遇后,也有过这么一遭,不过彼时他是坐在轮椅上,连挡在她身前都做不到。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他因为被她救下收留,对她还是保留了颇多善意。 察觉到那股莫名操控着的他的力量想让他救下她,他便没做犹豫,大方将司奕给他的能象征受司家庇佑的信物交给了她,让她因此免过一难。 如今这一幕重现,他已经知道这谢诗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这么傻将信物送她。 敛下眸内深思,绛红衣衫的少年将手中佩剑抬起,语气淡淡道:“这是司家的佩剑,这位姑娘是司家三公子的朋友,你们确定还要继续对她动手吗?” 娄淮当初让左微月找司奕要一把佩剑,他自己需要用它防身是一样,另一样,便是为了应付会有今日这种情况。 他手中的佩剑在剑柄的位置有一个极为清晰的火焰纹雕刻,正是司家的家徽。 从司家出来的所有东西,都会带上这种标志,因而那下人只是看了一眼,原先还气势汹汹的表情便瞬间被震惊替代。 “你.......你先等等,我去问下我家公子。” 王家四少爷就坐在不远处的马车里,正享受着贴身美婢的按摩。 收到娄淮的佩剑,仔细看了下那火焰纹标识后,很快一改面上悠哉的舒服神情,一骨碌坐直仰靠在美婢大腿上的身子,让下人赶紧将人叫回来。 在此期间,谢诗韵已经带着她的婢女躲在了娄淮身后,盯着他的背影瞧。 等下人带着佩剑折返,恭敬将东西交还给他退下,说了句他家公子事先不知情,无意冒犯司家后,很快退下。 “啧啧,走了走了,司家一出马,在它手下做事的王家肯定是不能对着干的,这小娘子今日倒是走运。” 谢诗韵看围观的路人快要散干净,这才取下斗篷帽子,露出她那张柔美苍白,像朵娇花儿似的脸。 左微月在一旁看着,尽管她也同为女人,却还是被谢诗韵娇俏样貌惊艳到。 呆愣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种可能性。 那便是,眼前之人,该不会是《逐权》这本书的女主吧? 毕竟她穿书后,狗币系统只是跟她说了有男主的事情,以这白裙少女的长相来看,她是女主也不是没可能啊! 第四十二章 置气 刚准备问问娄淮这少女是谁,就听她主动报上了名讳。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姓谢,名诗韵,诗情画意的诗,美韵的韵。” 谢诗韵说着,又往娄淮那张十分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上看了一眼,白净的面颊上还染上了两坨红晕。 娄淮见此,眸内生出一些不喜后,声音淡淡道:“不必,只是路见不平,见此忙我又能帮,便过来了。” “这如何能行?虽说我和小玲才从京城到这永寒之城,对此地不甚相熟,但请公子你吃顿午膳,还个人情还是可以的,你......” 娄淮侧眸看了一眼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正用奇怪眼神在他和谢诗韵身上来回瞟的左微月,眉头拧的能夹死一只蝇虫。 他打断谢诗韵所说,再次拒绝后往帮他保管东西的摊贩所在处回。 白裙少女见状有些急了,推了推她身侧名叫小玲的婢女,小玲瞬间会意,对着娄淮离去的背影喊道:“我家小姐即将去往泅水街南巷的药草堂落脚,若公子你之后有什么需求,随时可以去!!” 这话,就算小玲不说,娄淮通过前世的记忆也能知晓。 只不过经过小玲这么一番操作下来,现在由外人来看,他有了一个能得知的途径。 左微月追上娄淮,等他从摊贩手里将买的礼品什么的都拿回来后,喘着气贴在他耳边问他:“娄麻瓜,人家明显是想好好酬谢你这个‘英雄’一下,你怎么就直接走了?” 娄淮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左微月,没先替她解答,而是用视线确定他们将马车停下的位置后便抬步往马车去。 整个人面色不虞不说,周身还带着一股明显的低气压。 偏生左微月这个神经大条的没有察觉到,见他不回她就算了,还直接往马车回,以为他是要先过去放东西,又很快追了过去。 等娄淮上了马车,将东西放好,都没有再下去的迹象了,她才后知后觉知道,他或许是不打算去给司奕买生辰礼物了?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问了。 哪知娄淮听完她问的话,只是抬起凤眸问了她一句:“你想问我的事,就这么一件?” 左微月发懵,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只是这件事情目前来说比较要紧,你要不想先回这个,就说说刚才的事情吧?那个谢诗韵.......” 见她终于问起谢诗韵了,少年昳丽面上的郁色才减了减:“她本是京城谢宰相府里的五女,被流放永寒之城前,我就有从宫中下人口中听说,她或许并非谢宰相亲生女儿一事。” “如今来看,她应当是被戳穿身份,送回本该属于她的地方了。” 左微月就说,那个谢诗韵虽然身上穿着的衣裳看起来比较朴素,但周身自带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了然之后,又问:“那你和她有没有什么关系啊?不然你刚才怎么只看了她一眼,就非要去救她?” 据她和娄淮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的经验,她能确定,他绝对不会是那种见到人有难就要救的圣父。 不是圣父的话,那就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让他一定要去救她。 娄淮以为左微月这是在紧张他和谢诗韵之间的关系,面上的郁色又散了不少:“没什么关系,只是听说过她,知道谢宰相对她其实还是疼爱偏多,想着若和她有一层救命恩人的关系在,日后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就只是这样?”左微月语气突然失落下来,好像还挺希望娄淮能和谢诗韵有些什么别的不一般的关系一样。 娄淮活了两辈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自是不弱。 结合她方才用那种奇怪眼神打量他和谢诗韵二人的事情,再去看她现在的失落模样,他很快猜中她真正所想,缓慢靠近她。 少年那张俊脸兀地在左微月面前放大,吓了她一跳,连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 “你......你干什么?” 娄淮微眯凤眸,凉声问她:“你莫不是想从我口中听到,我和谢诗韵之间有些什么的话吧?” 左微月闻言瞬间瞳孔一缩,心虚别开视线:“没啊,我就是随口问一问.......” 夭寿了,她想看看这原书中男女主的感情线到底是怎么发展的,怎么就被娄淮给看破了?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娄淮眸色不明地盯着她心虚面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距离和她拉开,突然又说了一句:“司奕的生辰礼,我已经想好要送他什么了,不必再采买。” 说完这句,他也不等左微月开口回些什么,便直接闭眸歇息了起来。 左微月还以为娄淮是逛街逛累了,又因为被他猜中心思有点心虚。 所以这会儿看他一直不说话,她索性也沉默起来。 直到娄万抱着门匾回来,问娄淮午膳去哪个食坊吃,沉默的氛围方被打破。 娄淮记得左微月挑嘴,只喜欢吃好东西的习惯,看了下已经只剩下几两银子的钱袋子,让娄万拿了些珠宝,戴上帷帽去典当。 等二百两的银子到手后,一行三人便去了泅水街最好的五香食坊。 期间因为娄万也在,左微月不好当着他面用膳,娄淮便在听她说了她想吃些什么后,挨个用筷子夹起。 而后趁娄万不注意,将膳食喂给蹲在他身侧,像只仓鼠般等着投喂的少女。 还是之后因为娄万要先一步帮娄淮去挑选需买回揽月阁的下人离开,左微月才终于不用憋屈,拿起筷子自己吃了起来。 “憋死我了,还是自己吃痛快。” 娄淮见此,眼中虽带有一些未尽的余兴,却也并未说些什么。 等娄万买好奴仆,他们带着采购好的东西打道回府了,左微月看着还是没主动跟她搭话,而是端坐在窗边矮榻写信的少年,方后知后觉发现,她似乎单方面被人家给冷待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但她真没觉得她今天做错了什么。 如今看她却要被他这么神经的对待,当然心情也有点不好。 遂也保持静默,去了屏风后面试穿娄淮给她选的冬裙。 可谁知道这古代衣裳这么复杂,她穿了半天没能穿上不说,还被卡住了。 没法,只能蚊子哼哼般喊了声:“娄......娄麻瓜......” 第四十三章 我对谢诗韵并无兴趣 娄淮之前跟着龚丛德习武多年,耳力自是不弱。 听到左微月蚊蝇般微弱的求助声,很快放下手里毛笔,抿唇问她:“怎得了?” 屏风内的少女又试了试钻出来,还是没能钻出来后,只能臊着耳根将事实说了出来。 “你们这里的衣裳太复杂了,我.......我被卡住了!” 快着语速说完后半句,左微月感觉面上的臊意更加明显了些,只觉得丢人异常。 只因她一个搁在魔法世界都是二十多岁的人,到了这架空古代,居然连件衣服都穿不好,说出去的确是有点太丢人了。 娄淮似乎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事,愣了一下后,很快从矮榻上下来,拧眉朝左微月所在的矮榻后前去。 途中,他觉得还有些不可置信,心想怎会有女子蠢笨到连穿个衣裳都被卡住。 直到他到了地方,真正看清左微月如今的情况,神色怔然过后,这才肯相信,真的有,且就在他眼前。 少女不知怎么穿的,把本该穿在最外面的绛红色外衫穿在了里面,比较轻薄的里衣又穿在了外面。 外衫上缝制有较厚的兔绒,比较厚重。 这种情况下,用轻薄的里衣去套外衫,定然是会卡住。 看她半张面都被卡在里衣内,只留出一双臊到乱瞟的绿眸,眼尾耷拉着,像极一只可怜兮兮蠢鹌鹑的模样,娄淮凤眸内不自觉染上一些笑意。 但想起他现在还在跟左微月置气,又很快将笑意憋住,板着一张面到了她身前。 左微月见他过来了,耷拉着的眸子很快一亮,像是看到什么救星一般。 “娄麻瓜,你快来帮帮我,告诉我要怎么弄,这衣服要把我勒死了呜呜.......” 娄淮没法上手帮左微月,因为他不能单方面触碰到她。 大致看了下主要缠着她的地方在哪儿,一一帮忙指出之后,左微月才终于将剩下的半个脑袋露了出来。 而后又将穿错的外衫和里衣一一脱下。 期间娄淮还十分君子地将身子背了过去,没去看她,只能听见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耳根薄红。 等终于听见一声发瓮的“好了”传来,他才扭身去看她。 少女身着的绛红色冬裙虽然不算轻薄,但却极为修身。 毛茸茸的兔毛领下,是用金线绣成的石榴果小披肩,披肩下的衣裙在收腰的地方做了特殊设计,将她玲珑身段尽显。 配上她垂放在肩胛两侧三千乌发,以及还带些因臊意而起的面颊红晕去看,像极了一只乖巧的小兔子。 左微月头一次穿古代衣裳,不知道穿着到底好不好看。 这会儿被娄淮用视线上下打量着的时候,因为紧张不自觉抓紧衣摆,不大自信地问他:“怎.......怎么样?应该不难看吧?” 太难看的话,她还不如继续穿她的魔法袍,穿的也方便。 娄淮摇了摇头,实诚回她:“不难看。” 相反,还十分令他惊艳和满意。 他在京城宫中曾经有见过一些娘娘贵人养的猫儿兔子之类的,它们身上在到了冬季时大都会穿上特质的衣裳,瞧着既喜庆又可爱。 当时他还不大能明白,有什么必要给它们穿衣裳打扮。 现今轮到了他,轮到他给这个跟他结契的戒灵买了衣裳,看着她被他打扮起来,他才突然明白了些其中乐趣在何处。 听娄淮说不难看,左微月松气之余,余光瞥见她还披散着的青丝。 突然想起身前的少年还替她买了首饰之类的,抬眸问他:“娄麻瓜,你会不会梳你们这边的发髻啊?你不是还给我买了发饰吗?” 娄淮拧眉:“会是会一些,但我无法单方面碰到你不是?” “我知道啊,所以你待会儿在我面前用你自己的头发给我演示一遍,我跟着你照葫芦画瓢学就行了。” 左微月说着站起身,去拿装在木盒内的首饰,找了个两根差不多的发簪,递了一根给娄淮。 娄淮听出她需要他给他自己梳一个女子发髻的言下之意,神情复杂了半响,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随我来吧。” 因为他是男子,不需要像女子那般完备的梳妆台,是以只挑选了一个比较宽敞,自带铜镜,能放一些发簪、束发冠和发带之类的简易梳妆台。 左微月跟着他落座好,看着他三两下就将青丝挽成一个小发髻,用簪子插了进去做好固定,神情讶异:“你怎么这么快?你之前难道是给谁练过?” 娄淮看她连青丝都还没挽起来,知道她应当是手笨,倒也没嫌弃什么。 重新将青丝散开后,垂眸回起她:“未曾,只是给自己练过,当时想着能给我母亲梳梳发髻的话,她或许会对我改变一下态度,便偷偷跟着宫女自学。但后来,终究是没能用上。” “.......” 左微月没想到她这么随口一提,又提到了人家的伤心事,尴尬过后,赶忙岔开话题,让他再给她演示一遍。 跟着他继续学的期间,左微月想着娄淮方才好歹帮了她一个忙,便打算主动缓解一下她和他之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出现的僵滞氛围。 “娄麻瓜,我今天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娄淮闻言,抓住几缕青丝的动作微顿,重新挽起来的时候,低声回她:“没有。” “没有?”左微月也跟着他的动作将青丝抓起挽了几下,疑惑着语气问道,“没有的话,回来之后你为什么不主动跟我说话,也不看我一眼?” 甚至于,当时晌午在食坊用午膳的时候,他也只是静默着给她投喂,并不主动开口跟她说话。 娄淮将发髻束好,插进发簪,凤眸总算抬起去看她,眼中带着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问道:“事实如何,你很在意么?” 左微月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这不是废话?我不在意我专门问你干什么?快说,到底是为什么啊?” 她这人虽然有时候心比较大,但真的察觉到因为她让别人不开心了,还是会比较在意的。 娄淮静默了片刻,眸色几番翻涌后,最终驴唇不对马嘴地回了句:“我对谢诗韵并无兴趣。” “我指的是,男子对女子该有的兴趣。” 第四十四章 对不起 说这句话时,少年将墨色般浓郁的黑眸抬起,定定望进左微月眼中。 他神色认真,已经束好女子发髻的右手垂下,藏匿进宽大衣袖内,也就此未让左微月发现他偷偷握紧拳头的动作。 “啊?你没有吗?”左微月有些纳罕。 她觉得,以谢诗韵的美貌还有和娄淮的初见方式,和她之前在魔法世界看过的一些小说女主是能对得上一些特征的。 便下意识以为,谢诗韵会是书中能和娄淮这个书中男主一见钟情的女主。 现在看娄淮这神情,居然真的不是?还是说,他们之间还需要一些时间发展感情,不是一见钟情类型的? 娄淮不是第一次从她眸中看到这种有些失望的神色,第一次看见时,他尚且还能劝他自己,或许只是他自己单方面不正确的猜测。 可一次是意外,两次,也是吗? 她就这么想要让他和别的女子产生些干系,这么想要将他拱手相送给旁人吗? 不解、郁闷、烦躁的情绪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一般,罩住了娄淮心房,让他周身不自觉生出一股明显的戾气。 左微月这次终于感受到他似乎心情不太好,皱着眉盯着他那张发郁着的昳丽面看了良久后,才不确定地问他:“你该不会就是因为我觉得你和谢诗韵之间有些什么生气吧?” 可是,为什么啊?她又不跟他一样是个心智还没完全成熟的小孩儿,当然不介意他和除了她之外的谁关系好一点。 娄淮没说话,见她已经学着将发髻盘好,拔掉簪子,让青丝重新散落后,连用束发带将头发重新高束起的欲望都没了,扭身往屏风外走去,回到了窗边矮榻。 左微月和娄淮相识的这段时间下来,已经有些摸清了些他的脾性。 知道他不说话,应该就是默认了后,看了一眼被他丢在梳妆台上的黑色发带,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哎,怎么会有这么难伺候的戒主。” 明明一开始她想的好好儿地,想着和他结契之后,就利用他这个小奴隶帮她刷气运值做任务。 哪里知道这任务没做到几个,她就三番五次要去说假话哄他。 嘴上虽然这么抱怨着,但左微月手上的动作却是未停。 她看了眼束起发髻后果真好看上不少的自己,将娄淮那根发带拿起,也绕过屏风跟了出去。 少年不知何时再次执起毛笔,在纸上写着些什么。 若非他本来高束的马尾已经松散下来,化作三千瀑布柔顺贴在他身后,左微月几乎都以为,方才教她该怎么穿衣裳,怎么梳发髻的人不是他一般。 “娄麻瓜?”她脱了鞋,也上了矮榻,坐在他身侧空着的位置,拽了拽他衣袖,语气中颇有几分讨好他的意味在。 而实际上,也的确是。 毕竟她还得靠娄淮帮她做任务,总不可能说真的得罪了,肯定还是将人哄的开心了,才能心甘情愿替她继续当小奴隶。 娄淮左侧衣袖被扯了下,被迫停下书写的动作,侧眸去看她。 这一看,才发现左微月不知何时离的他很近,正耷拉着眼尾,用那双宛若上等绿宝石般的眸子眼巴巴望着他。 像极了一只做错事找主人求原谅的猫儿。 他压下那种心口被戳中后,想要对她施以凌虐,看到她更为委屈模样的惊骇想法,惜字如金地吐了一个字出来:“说。” 左微月见他终于又肯吭声了,趁热打铁,用发带替他束青丝的时候嗫嚅着语气向他道了个歉。 “对不起。” “我不应该随意在心里把你和谢诗韵想象成那种关系。” 如果谢诗韵真的不是书中女主,那的确是她做错了在先。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的话,听到别人编排她和一个她根本没什么兴趣的人有不正常的关系,她肯定也会不高兴。 更别说,还是娄淮这种似乎对于感情这件事有独特理解的怪咖。 她大致已经明白,他不喜欢她和除了他之外的人产生更亲密的关系,而他自己,也是希望她在对待他的时候,也能这么想。 果然,这句话才说完,她就感觉那层隔开娄淮和她的薄薄屏障消失掉了。 他看了一眼她握着他青丝的柔荑,眉眼温和起来,连带说话时的冷硬也消了几分:“我很高兴,你能自己想明白这件事。” “左微月。”少年低眸去看她同他已经交缠在一起的同色系绛红衣袖,语气极轻道,“我这人,很少真的将谁纳入自己人的范畴。” “可一旦真的纳入,我便会拿出十分的真诚去待她,绝不会让其后悔、亦或是对我生出不信任和不安的情绪。” 说到这里,娄淮突然抬头,将那张秾丽的面庞靠近她,殷红唇瓣微启,口中热气随着他唇瓣的翕动,哈出一些白烟:“我是如此想,自是也希望,被我如此对待的人,也能给予相同的回应。” 左微月听完他所说,在心下吐槽了句果然后,十分识眼色地将话头接了过去。 “我知道,所以我才在想明白之后才和你道了歉。” “你放心,我今天既然是弄清了你的想法,之后再遇见类似的事情,肯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的。” 说着,为了表达她的真诚,她还伸出右手,将拇指和小指弯曲,竖起中间剩余的三指:“我发誓好吧?” 小姑娘仰起带些肉感的圆脸,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看的娄淮眼尾微酥后,低声“嗯”了一句。 那她,可一定信守承诺才好,不若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她做出一些超出他预料之事。 ......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来到司奕生辰日这天。 早在昨晚的时候,左微月就听揽月阁里买下的婢女在说这事。 和娄淮提了一嘴后,他说,为了提前安王一步拿到青石开采权,他们当日也得去。 是以这会儿,他们已经上了马车,直直往司城主府所在的方向前去。 马车上,左微月刚刚将飞天魔毯唤出来,拿了个看起来还算精致的木盒打开,正动手从它上面薅一颗第二大的宝石。 第四十五章 司奕生辰宴 娄淮从袖口里掏出他让娄万事先买好的晕车药,刚准备递给她,就看见她这么做。 看了下还在疯狂扭动毯身,非常不配合左微月摘下宝石的飞天魔毯,又看了看她手里拿着的那个精致木盒,很快猜到了些什么。 他拧眉问:“你是打算送司奕一颗宝石做生辰贺礼?” 左微月抓住还要再乱拧毯身的飞天魔毯,右手单单伸出食指对着它警告般指了一下后,动手去薅那颗第二大的宝石时点了点头:“是啊,不然人家之前帮了咱们这么多,他过生辰日,咱们就送他一封信,好像有点太磕碜了吧?” 出发之前她就问了娄淮,他要给司奕送什么。 本来她还以为,再不济,他也会送一个能拿出来看的。 没曾想,他竟然理直气壮告诉她,他给司奕准备了一封信。 说的跟他要送司奕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个装满金子银子的信封一样。 娄淮一听还真是,看了下飞天魔毯上已经被她动手薅下的第二大的蓝宝石,抿唇言了句:“那我也要。” ? 左微月以为自己没听清,特意掏了掏后将耳朵靠近了他一些,问:“你说你也要?你也要什么?宝石吗?” 娄淮点头:“嗯,我要最大的那一颗。” “......你没事儿吧?你要这个干什么?”她给司奕薅一颗第二大的,那是因为要给他准备生辰礼,送太小的没诚意。 他要这东西干嘛?他不是还有一个满满登登的珠宝箱子,怎么突然来薅她的羊毛? 她同意,飞天魔毯也不会同意吧。 果然,左微月低头一看,发现飞天魔毯已经把它的毯身完全拧成了麻花状,估摸着不使力气去掰,是没法掰开的那种。 娄淮当然也看到了,他没去理左微月奇怪的目光,而是气定神闲地将他那个随身带着的珠宝盒子打开。 盒子打开后,他倒也没动手去扒拉,而是递到飞天魔毯身前,语气诱惑道:“这里面还有很多你没见过的宝石,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用三颗不一样的宝石,只换你身上最大的那颗。” 本来说完这话,娄淮还有点怀疑这个看起来像是有神识的毯子听不懂,直到下一刻,见它将毯身化成手状,在里面翻翻找找起来,最终翻出三颗它很喜欢的宝石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左微月是飞天魔毯的主人,当然知道它的抠门程度。 看它傻乎乎地选了三颗明显比它毯身上那颗最大蓝宝石还小的宝石后,傻眼问它:“你确定要跟他换吗?” 娄淮是她戒主,他如果真的想要,她当然不会吝啬,但还得先看飞天魔毯怎么想。 飞天魔毯在魔法世界没见过古代这种新奇的宝石,这会儿毯身周围浮现了好多小爱心不说,还一个劲儿地晃荡着毯身。 态度如何,已经很明显了。 左微月无语扶额,有那么一瞬有点不愿意承认这么蠢的飞天魔毯是她的契约魔具,伸手将它选的三颗宝石拿起来,用微弱魔力替它镶嵌好后,把飞天魔毯上最大的那一颗蓝宝石摘下。 “既然它同意了,那就给你吧。”左微月把蓝宝石递给娄淮时,还是有点不明白,不死心重复问了句,“但你要它到底干什么?” 他是和飞天魔毯做的交换,不是薅羊毛,那就不是为财了。 可不是为财,又是因为什么?她觉得他也不像是那种很喜欢宝石的人啊。 娄淮伸手接过那块比左微月手里还要大上一倍的蓝宝石,神情十分愉悦道:“不干什么,就是不喜欢看别人有的,我没有。” 且他不仅要有,还要有一个比别人手里那个更好的。 左微月:“......我知道了。” 原来是这厮又开始化身幼稚鬼犯病了,连这种东西都要争,都要比。 无语过后,她接过娄淮给的晕车药,闭眸歇息了起来,免得脑内起了晕眩后难受。 同一时刻,雪心阁。 雪心阁坐落在永寒之城靠北的位置,是一座建在雪心湖中央的巨大楼阁。 楼阁整体偏藏蓝色,静静矗立在一片若隐若现的白色水雾中,间或有几只鸟儿从周遭密林上空飞过,一派静谧祥和。 但这么好的景象,双目有视力障碍的司奕却看不见。 只能靠着耳力听到一些从外面传来的动静。 听见又一道马车行驶过来的声音响起后,他出声去唤守在门口的下属,让下属去看看,来人可是位姓雾的公子。 下属跟着司奕已经过来有一个时辰了,这一个时辰都在帮司奕注意这位姓雾的公子。 听见司奕的声音再次传来后,这次都不用司奕多说,他就已经知道要怎么做,直接往楼下去。 “哗啦啦.......” 下属前脚刚走,后脚,外面便传来雨水打落在地面和雪心湖湖水面上声音。 司奕闻声拧眉,又唤了位婢女过来,让婢女去拿三把伞。 此时雪心阁外,一把接一把纹路不同,大多画着花鸟鱼虫图案的纸伞因为下了雨,像一颗颗雨后才会长出的伞菇挨个冒了出来。 等下人回来告诉他,来人并不是位姓雾的公子,娄淮让婢女抱着另外两把纸伞,他自己则是撑伞拄着盲棍走了出去。 “三.......三公子,您下来的正好,城主让小的带您过去,您舅舅来了!” “舅舅?”司奕顿步拧眉,对身侧跟着他的婢女道,“你和阿正在此等着,一旦有名姓雾的公子马车过来,就将东西递给他,并请到我先前用来歇息的包房内。” “是,三公子,您快去吧。” 两刻钟后,载着娄淮和左微月二人的马车停在雪心阁石门前,接受起守卫的检查。 娄淮将司奕给他的信物交出片刻,又报了名讳后,信物便被返还回他手,马车就此正式进入雪心阁。 等马车走远,值守的守卫很快去向司奕下属阿正传话,说是司奕要等的雾姓公子来了,就在停靠马车的挡雨棚子下。 挡雨棚子下,左微月掀开马车车窗帘看了下外面瓢泼的雨势,本来都想着要不要她去偷偷给娄淮顺一把伞,下一刻,就见两名年轻男女撑伞往他们马车这边快步跑来。 第四十六章 指引红线 她怕被人发现,赶紧将马车车窗帘放下,和娄淮说了这事。 娄淮闻言,掀开马车车帘一看,果真如此。 “雾......雾公子,您就是雾忧雾公子吧?”气喘吁吁的阿正说着,从婢女手里将那两把纸伞拿过递给娄淮。 娄淮接过宽大纸伞撑开,侧眸用眼神暗示左微月跟上后,又将另一把递给了娄万。 做完这些,方正眼去看长相十分周正阳刚的阿正:“我是,不知你是......” “小的叫阿正,是司家三公子的贴身小厮,他知道您要来,早早就让小的注意您的马车,本来三公子是打算亲自迎接您的,但因为中间遇见了事,这才交待小的,说是您来了后,先带您去包房候着。” 娄淮听完阿正所说,朝停着多辆马车的地方看了下,一眼就瞧见那辆朱轮朱幡,十分打眼的马车。 凤眸微闪后,像是猜到了些什么,让娄万跟在身后,抬步在阿正的指引下往雪心阁三层包房去往。 途中,娄淮借着雨势打落在纸伞上的声音较大,和阿正、娄万的距离相隔也还算远,侧了侧脑袋,对紧攥着他衣袖,几乎是和他身子相贴在一处的左微月道:“待会儿需要麻烦你帮我做件事,记得小心些。” 左微月为了不被雨水淋到她今日和娄淮一起穿的玄紫色冬裙,将身子往他所在的位置又靠了些。 听完他所说后,好奇问他:“什么事啊?找司奕吗?” 现在的她,除了这件事外,好像也没办法帮他办什么别的。 娄淮感受着她因为又要问他话,又要一边走路,导致她不停触上他耳根的唇瓣,耳垂发红的同时也有点懊恼。 心想他怎么不等到了地方再和她说。 但话题既然已经被他提起,他当然不能中断。 只能压下那股从耳垂处传来的酥麻,憋红着耳根低声回她:“嗯,看看他见了谁,都和谁说了些什么。” 左微月表示理解:“好说,不过这雪心阁这么大,我怕我会迷路,待会儿等到包房了,你得配合我做件事。” 包房抵达,等阿正和娄万皆守在门口,推拉的木门被合上了,左微月才一个响指变出一团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红线。 “这是指引红线,能无限拉长绑好它之后,只有绑着它的双方能触碰到它,到时候如果我没找到司奕迷路了,我就顺着这条红线折回来。” 左微月说着,垂下绿眸专注起神色替娄淮绑好一根红线后,动手替自己绑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哦对了,如果我遇见什么我没法自己解决的意外,也能扯一扯它,算是给你传个话,你到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顺着红线来找我啊!” 娄淮倒也不意外左微月会有这种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东西,毕竟她甚至都能有一张有神识,能飞天的魔毯。 在这个基础上,她再拿出些别的什么,他的接受能力自是不会弱。 记下她说的后,眸光去看窗外不远处停放着那辆朱轮朱幡的马车,给了左微月一个能快点找到司奕的提示:“看见外面那辆通体为朱色的马车了没?” 左微月给自己绑好指引红线抬头远望:“看见了,怎么了?” “在西鼎,从二品以上的官员方可乘朱轮朱幡的马车,以司家和京城那边的关系,肯冒着被皇帝猜忌的风险来此给司奕庆贺生辰的,便只有那位了。” 娄淮淡淡着语气分析罢,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木桌上写了个一个字。 左微月凑近去看,读出了声。 “慕?就是你之前说的,司奕的母族所在的慕家吗?” 娄淮点头:“嗯,但这次来的人说不好到底是兵部慕侍郎,还是兵部的慕老尚书。” “不过不管是谁,他们到了司家的地界,司家肯定会好生待着,因而司奕这会儿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在雪心阁的四层。” 雪心阁一共有四层,越往上的层数,包房的规格和装修越好。 这个,左微月跟着他一路上来的时候就体会到了。 在心下佩服了娄淮的心思玲珑后,试着扯了扯绑在她和娄淮腕间的红线,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就出发去找司奕。 雪心阁因为十分巨大,阁内的每一层,光是上下楼梯的大岔口都有五个,更别说大大小小不下十几个的包房了。 左微月为了精准找到司奕在的地方,每到一间包房,都要跟做贼似的将耳朵贴过去听里面的动静。 不知道到底听了多少个,她站的脚板都有点疼了后,才终于听见司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奕儿,生辰快乐,舅舅听说你之前喜欢看书,这次过来,便特意给你带来了一种特制的书籍,用手摸着上面刻着的一些点,便能知晓上面写着些什么。” “多谢舅舅。” “行了,你我舅侄二人还言什么谢,收下便是。” 因为隔着一道隔音较好的门,左微月努力听了半天,才听清里面的二人是在寒暄。 为了待会儿不放过什么有用的消息,查了下她现今恢复的魔法力量,唤出她在魔法世界使用的魔杖,嘴里小声咕叨了一个咒语后,她本来是拟态透明的身体罩上一层蓝紫色的光罩。 在这层光罩的帮助下,左微月直接穿过紧闭的木门,踏了进去。 进去的瞬间,光罩就被她收了起来,毕竟维持它还需要继续耗费魔法力量。 也是走进去后,她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今日的司奕或许是因为过生辰,难得换了身比较显气色的紫金色冬袍。 惯常只用发带束着的青丝也改换为镶嵌着掐金丝制成的紫宝石束发冠,再配上他眉眼清淡的模样去看,一派矜贵。 而端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名着暗褐色冬袍,身形壮硕,长着一张国字脸的中年男人。 人在中年的话,应当便是娄淮之前给她说的,兵部侍郎——慕正坚了。 慕侍郎眉宇间带着遮掩不住的疲惫神色,喝了一口热茶后,叹气看向司奕问道:“这些年,你在这里应当很不好过吧?可有想过这次生辰过后,随舅舅回京城?” 第四十七章 娄淮求助 司奕的面色被茶杯内氤氲而出的水汽遮挡住,看的不甚清晰。 他摇了摇头,语气却较为坚定:“我还有事情需要在永寒之城做完,目前没法直接跟着舅舅你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左微月正好走到他身侧,看了下他右手边还有一个空着的兔绒软垫,直接落座了上去。 几乎是瞬间,司奕便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没什么光泽的瑞凤眸往身侧的位置看了一下。 发现是一片模糊,且没有任何轮廓后,他嗅着从身侧飘来的淡淡奶香,已经确定了来人是谁。 但他的这个小动作,坐在他对面的慕正坚却并未注意到。 听完司奕给的回复后,粗眉紧拧,叹气道: “舅舅知道你留在这里,是为了查你娘亲当年之死的真正原因,但是奕儿,已经五年了,从当年你双眸出事的时候,我便给了你机会,到如今你却依旧一无所获,也是时候放下执念了。” 左微月在一旁听着,有些讶异。 心道原来司奕双眸有疾的事情,并不是天生的,原来是被人害的? 司奕仍旧神情执拗,不肯松口:“舅舅,我并非是一无所获,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 然,慕侍郎也不愿做让步,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些焦急和不理解:“然后呢?你以为连京城那位陛下都奈何不了的人,你一个双目有疾,连自保都是问题的人就能凭借你所说的眉目将他一击毙命?” 说完这句,慕侍郎看着司奕的双眸,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懊恼拧眉:“舅舅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司奕眉眼疏淡,声音听着很轻,但说出的话,却给人一种铿锵有力感,“但舅舅,人都有人的坚持,娘亲她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教会了我为人处事的道理,更是在我年幼时替我遮挡了无数风霜。” 言及至此,青年抬眸看向慕侍郎模糊一片的面,像是在问慕侍郎,也像是在问他自己:“而当她被人利用害死后,我却要置之不管,视若无睹吗?” 司奕这句话落下,整个室内一时间静到落针可闻。 左微月本来打算用墨笔记下些情报的墨笔因此被迫中断书写,侧眸去看她身侧她从初见以来,就觉得只是一个脾气很好,温润如玉的青年。 结合他方才说话的态度,她现今再去看他充斥满坚毅之色的俊脸,方发现其实不然。 他现在给她的感觉,像是可以随意变幻形态的雪,温润时,轻飘飘的,落在面上也不会疼。 但若真的遇见什么事情,就会化作颗粒分明的雪粒子,砸的人皮肤发红发疼。 慕侍郎似乎被司奕怼的说不出来什么话了,再次叹气后,只能握起茶水转移起话题:“罢了,既然你不愿,那便先说说西阙山的青石一事吧,除了你信上说的安王外,还有谁?” 左微月听见“青石”二字,知道她过来偷听的重点来了,赶忙握好墨笔,时刻准备着开始记。 司奕闻言,眸光微闪了一下后,没有说实话,只是将他父亲司向鹏已经知晓此事告诉了慕侍郎。 “你父亲?此事是你主动告诉他的,还是.......” “我主动告诉他的,只有这样,才能既维护住我在他面前懦弱无用、乖巧听话的形象,又可借他之手帮我应付安王,不必暴露我真正的实力。” 慕侍郎亮了亮眸子:“可以,这的确是个一石二鸟之计,但之后呢?之后你可有想过要怎么处理青石?若实在没想好要怎么弄,舅舅可以帮你,毕竟兵部也可直接收取此物。” 司奕摇了摇头,谢绝了慕侍郎的好意,并朝左微月坐着的位置看了一眼:“目前已经有些想法了,若届时还是没想好怎么处置,我再麻烦舅舅。” 说完这句,舅侄二人便又开始了正常寒暄。 左微月正想着要不要继续偷听下去,她就感觉绑在她腕上的指引红线剧烈地颤了颤。 像是娄淮在另一头拉扯此物向她求助一般。 察觉到指引红线的变化,左微月面色一凛,赶忙收起墨笔和册子,从兔绒软垫上起身后直接御起蓝紫色光罩,穿过包房木门离开。 因为着急赶紧回去,她甚至还唤出了飞天魔毯上去,一路沿着指引红线的另一头飞快往回赶。 好在四层的宾客不多,左微月连半盏茶都没花上就回到了娄淮所在的包房门前。 门前,对比起她离开时的时候,多了两名穿着打扮一样的黑衣男人。 守在门口的娄万正频频往包房木门的位置张望,看起来担忧不已。 这一幕,让左微月心下一个咯噔,赶忙御起光罩穿进木门,去看里面的情况。 甫一进去,她连飞天魔毯都没能来得及下,就看见娄淮正苍白着昳丽面,看着落地放在他身前不远处的一条黑色巨蟒。 巨蟒虽然被关在笼子里,可由肉眼看着还是渗人异常。 巨蟒的主人穿着一身很能给人距离感的海青色冬袍,戴着鹰隼扳戒的拇指正隔着铁笼去抚摸蟒身。 他偏了偏头,三白眼下垂着去看娄淮明显不太对劲的反应,语气幽幽道:“雾公子这副模样,倒是和本王一个故人有些肖像。” 左微月到了娄淮身侧刚刚落座好,就听见眼前那名瞧起来约莫十九岁的青年如此言道。 通过对他年龄的判断,还有他自称用的本王称呼,很快猜到他的真实身份——娄淮异母同父的亲哥哥,安王娄恒。 但她没明白的是,安王怎么突然过来了。 压下心下疑惑,少女贴近娄淮耳侧用气音问他:“娄麻瓜,你还好吗?怎么突然着急喊我回来?” 也是在她说着唇瓣不小心触碰到他耳垂时,她才发现他的体温冰冷到吓人。 伸手又去触碰了下他脖子的位置,的确感受到一片冰凉以及一些湿润汗液后,她又看了眼对面不远处放着的巨蟒,她方后知后觉猜到一种可能性。 当即拧眉将双手覆在他双眸的位置,替他遮住眼前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