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穿男:我有保命手段》 第1章 穿成古战场小兵 “大哥,如今你已死,我在这军营里也待不下去了。 不如,咱兄弟俩黄泉路上搭个伴。 就是……对不起娘……呜呜呜……” 梁昭是被吵醒的。 她睁眼前,就听有人在她旁边哭咧咧的。 到底是谁扰她清梦?!梁昭蹙眉睁开了眼睛,不满地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古代小兵打扮的少年。 她是躺着的,少年跪在她身旁。 此时少年正“噌”的一下从剑鞘里拔出了锋利的长剑,下一秒,他就把剑横在了脖颈间。 联想到这人刚刚说的那些话,这人明显是要寻死?!梁昭虽然没搞清状况,但她还是忙出声阻止道: “住手!停下!” 梁昭这声喊的急切,也使出了很大的力气,不过她实际喊出来的声音,却跟猫叫似的。 但好歹,旁边的少年听到了她的声音。 少年满脸是泪,对上她的视线后,少年惊喜道:“大哥!你没死!” 少年把手里的长剑往旁边一扔,然后伸手扶她肩膀,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痛痛痛痛……”这会儿,梁昭的注意力才全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她顿时感觉自己哪哪都疼。 她疼得呲牙咧嘴,面容扭曲,眼泪都飙了出来。 少年不敢碰她了。“大哥,你且忍一忍,我背你去看军医。” “你别碰我!”梁昭一动也不敢动,她感觉自己每动一下,身上仿佛就有伤口撕裂开。 “那……我……大哥你且在这等着,我去喊军医过来给你医治!” 说着,少年就爬出了坑,跑走了。 梁昭此时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躺在了一个大土坑里。 她小心欠了欠身子,往自己身上看,发现她自己居然也穿了身古代小兵的服饰,只不过她满身上下都糊了血,衣服支离破碎,腿上血淋淋的皮肤都露在了外面……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大了?! 好长的身子,好大的骨架! 本想再仔细看看,可她痛的忍不住“嗷嗷”叫,只好躺平,一动不敢再动。 她看着上方水洗蓝的天空,心说:这一定是在做梦! 可下一秒,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不是说做梦不会梦到太阳的吗? 刚有这种疑惑,她突然感觉脑袋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拨弄着她脑袋里的血管,一松一紧…… 好在疼痛只维持了几秒的时间。 等这股疼痛过去,梁昭发觉,自己多出了一些记忆片段。 沐国有一人,也叫梁昭,和她同名,不过却是男的,今年17岁,未婚。 刚刚走的那少年,是梁昭的弟弟,14岁,叫梁原。 不久前,他们两人被官府抓了壮丁,来了这里当战场炮灰。 就在几小时前的一场战役中,男子梁昭在战场上被敌方小兵所杀。 …… 她,好像是穿越了? 从21世纪穿来了这里。 穿成了个男的不说,还穿成了一名古战场小兵?!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身上那么痛了。 能不痛吗?是致命伤啊!原主就是因为这个才死的! 正在梁昭倍感绝望的时候,突然,她听到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 【抽奖系统正在激活】 【25%】 【34%】 …… 【系统激活成功】 本来就身体不适,脑海中又一直有个声音在响,梁昭更加不耐烦了。 “啥玩意儿,嗡嗡嗡的。” 梁昭愣了一下,紧接着她恍然大悟: 系统! 这玩意儿是系统吧! 看小说经常看到主角有系统,今天也轮到她了,嘎嘎嘎! 乐了没两秒,一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梁昭瞬间就又垮下了脸来。 真想压根就没穿来。 【宿主每天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那抽一个吧。我想回家,回我自己的家,原本的家,能抽到这种不?” 没人回答她。 “……” 【恭喜宿主抽到疗伤丹!】 【疗伤丹可用于治疗内外伤。】 【是否立刻使用?】 有这好事儿?她现在正好一身的伤,这简直是及时雨。因此梁昭毫不犹豫道: “使用!” 大概三秒过后,梁昭瞬间感觉浑身痛楚全消。 系统诚不欺她! 梁昭收起刚刚脸上龇牙咧嘴的表情,坐起了身。 她扒拉开本就裂开的裤腿,仔细瞅了瞅。 刚刚她还亲眼看见这里有道伤口的,但现在,只剩下血迹,还有……腿毛。 话说原主的腿毛长得可真长、真密啊…… 她从地上站起身,又从坑里爬上了地面。 这个坑高约一米,倒是挺宽挺长的,足够能躺下原主跟梁原了。 估计是梁原特地掘出来的给他们葬身的地方。 站到地面上后,梁昭看着脚下,不由猜测: 原主怕是有一米八往上的个头了。她原身只有一米六多点,现在往地面上看,像是她脚底用什么东西垫高了似的。怪不习惯的。 不过她也没选择。 梁昭扫视了圈四周,只见到处都是起起伏伏的大山小山。 借由原主的一些记忆,她很快就猜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八成是距离蜀城城楼几里开外的山地。 上一场仗,是原主所在的沐军跟城楼里的成军在打。 沐军想要侵占蜀城。 在原主的记忆力里,沐军军队是驻扎在蜀城城楼前面不远处的林地里的。 梁昭爬到山峰高处,眺望向四周,终于,她发现了城楼和那片林地的方位。 然后,梁昭就开始快步往反方向走。 虽然不知道能去哪,但总比待在战场上送死的好。 走着走着,梁昭却又想到了梁原…… 她对梁原是没什么感情的,他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但,也不知道是原主的记忆还是原主的身体起了作用,总之,一想到梁原,她就没法独自逃走了,她根本舍弃不了梁原。 她停下了脚步,满心纠结。要不等梁原来了,两人再一起逃? 正犹豫间,她忽然看见前方有两个人影在朝她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是梁原,他身边那人是蓄着花白长胡子的老头。 这人是原主的同乡,姓鲁,是名大夫,也被抓到了军营里。他到军营后,干的仍然是他的老本行,给人看病治伤。 第2章 咱们逃吧 梁原边走,边在跟鲁大夫说着什么。 梁昭迎了上去。 梁原察觉到她,忙看了看她全身上下,然后惊讶道:“大哥,你还伤着,怎么起来了?” 他又催促鲁大夫:“鲁大夫,劳烦您快给我大哥看看!” 鲁大夫边卸下肩头药箱放地上,边对梁昭说道:“躺下,把衣服脱了吧。” “啊……”梁昭因为吃了系统给的“疗伤丹”,现在身上的伤早都痊愈了。 鲁大夫要是给她把把脉再检查检查,也无妨,但要是还得脱衣检查……那绝对不行! 虽然她现在是个男人的身体,但要让她当着男人的面脱衣,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梁昭就说道:“我身子其实无碍,是我这弟弟大惊小怪了,您快回去忙您的吧。” 梁原很不理解地看着她:“大哥你伤的那么重……” 梁昭悄悄给他使眼色。 梁原虽然不理解,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鲁大夫不放心地问梁昭:“真的无碍?” 见他打量自己身上,梁昭道:“无碍。我身上这些血都是别人的。” 鲁大夫转而看向梁原,气道:“哎,你这小子!真会给老夫添乱!说什么你大哥要咽气了!唉!” 营帐内还有病人在等着他,鲁大夫急急忙忙地走了。 鲁大夫走出一段距离,梁原皱着眉头看向梁昭。 不等他发问,梁昭卷起了裤腿给他看自己的腿。“或许是父亲显灵,刚刚我身上的伤一下子全好了。原本我这小腿中了箭,但现在你看,一点儿伤口也没有了。” 梁原蹲下身,边仔细看着她毛发旺盛的小腿边回忆—— 大哥的小腿上,好像确实是受了伤的…… “真的好了!”梁原又站起身看向她胸口位置。“你胸前的伤口也好了?” 梁昭没把衣服掀开给他看,而是用手大力锤了锤胸口的位置。“你看。” 梁原信了,大喜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他转过身,突然跪地,望了望天空,然后磕了三个头。 梁原一直很信鬼神这些。 梁昭见他信了自己编出来的借口,松了口气。 幸好梁原好糊弄,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梁原从地上爬起身后,对梁昭道:“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吧,否则该挨伍长的训了。” 梁原要走,梁昭急忙拉住他胳膊。“阿原,咱们逃吧。” 他们距离那片营地驻扎的林地已经有些距离了,梁昭觉得他们是能逃出去的。 逃出去了才有一线生机。 她的身体素质比原主还不如。原主都在战场上送了命,梁昭感觉要是等她上了战场,根本活不过几秒。 听到梁昭的话,梁原却诧异地看着梁昭道:“咱们怎么能做逃兵呢?万一那些人为难娘和流云姐该怎么办?” 梁原的话,让梁昭回忆起了原主的娘和原主的青梅杜流云。 原主那种对亲人的情绪,又开始为难她了。 “唉,”梁昭最后叹了口气,道,“那回吧。” 但梁原紧接着又想到什么,他道:“大哥,你一个人走吧。当时大家都认为你死了,名册上也早划掉了你的名字,你现在走了也不算是逃兵。” 原主的情绪在作祟,梁昭根本没可能抛下梁原一个人离开。“算了,我跟你一起回。” 闻言,梁原道:“你不用为了陪我而留下来,战场上刀剑无眼,你离开这里,回家去好好照顾娘和流云姐,咱俩好歹有一个是活着的……” 说着说着,梁原就掉起了眼泪。梁原虽然有将近一米七的身高,但到底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脸还很稚嫩,哭起来看着可怜兮兮的。 梁昭道:“少废话。赶紧回营地了。” 梁原抹了抹眼泪。 见她转身,梁原道:“大哥你走错了,这边。” 梁昭一看他指的地方,正是林地的相反方向。 见她目露疑惑,梁原道:“咱们败了,退了几里地,现在营地驻扎在了这山旮旯里。” “……”原来她刚刚就算真逃了,最后也只是歪倒正着回营地…… …… 两人还没到营帐,就看见跟他们住一个帐篷的伍长和另外两个小兵,被几个拿着长枪的人给困兽一样围在了中间。 伍长关江看见梁原,忙激动地喊:“你小子可算是回来了!” 接着他伸手去推围住他们的那几人。“看见没?人回来了!走开走开!” 那几人看看梁原,只得散了。 梁原和梁昭已经走到了伍长关江这边。 梁原问:“伍长,这是怎么了?” 关江没好气道:“还不是方清彪那狗东西干的好事?!说你是逃兵,喊了一堆人去找你去了。为了防止我们几个给你通风报信,把我们也控制住了。你小子好歹是回来了,否则我们可要因为你,而人头落地了!” 军营里有规定,要是有小兵逃跑,伍长和小队里的人也都要跟着遭殃。 关江说了一通话后,才注意到梁原旁边的梁昭。 顿时,他猛然往后一跳。 关江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梁昭道:“见鬼!” 梁昭不由觉得好笑。“我没死。” “啊……” 几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有几串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在朝他们逼近。 梁昭转头看去。 马上就认出了为首的人。 是方清彪。 方清彪长得很彪悍,个头不高,皮肤又黑又粗糙,他其实也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多似的。 隔着一小段距离,方清彪停下了脚步。他惊愕地看着梁昭。 过了会儿,他又看了看梁原,随后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身后几人也紧随他走了。 虽然差不多和梁昭、梁原同时入营,也没什么能力或立什么功,但因为方清彪家里有些银子,所以他一来,就当上了伍长。 梁昭看着方清彪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回忆起了原主的一些记忆—— 方清彪也是原主的同乡,只不过他们之间有过节,在军营里又遇上,也算是冤家路窄。 起因是方清彪看上了杜流云。 随后方清彪就托人到梁家说媒。 第3章 保命屏障 杜流云是梁父友人的女儿,因为杜流云双亲离世,梁母就好心把她接到了自己家中。 撇开方清彪人品不行——花街柳巷的常客,经常打架斗殴等等,还因为杜流云跟梁昭早定了娃娃亲,所以梁家怎么可能能同意方清彪的求亲。 求亲不成,方清彪就记恨上了梁家一家子。 方清彪让城中商铺不做梁家的生意,导致原主一家买粮食都得跑老远,去别的地方买。 方清彪县衙里有人,而梁家一家子无权无势,所以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如今来了这军营,没想到方清彪还是没有罢手,仍在针对原主和梁原…… …… 营帐内一共住了五人,梁昭、梁原、伍长关江,另外两个分别是李大头和马二牛。 因为不久前才操练完,所以这会儿士兵暂时有一段歇息的时间。 入了营帐后,李大头冲梁昭道: “你小子也是命大,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你身上的伤……” 梁昭道:“治过了。” 李大头、马二牛和伍长关江都已经来这里有几个月了,只有梁昭和梁原两个才来没几天。 李大头压低了声音,向梁昭和梁原传授经验。“打仗的时候能躲就躲,别真听了那些人的不管不顾往前冲,那些官老爷根本不拿咱们的命当命……” 关乎性命的事,梁昭和梁原听得都很认真。 末了,李大头道:“我这里经验多着呢,以后慢慢说给你们听。这次咱们兵败,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开战了。” 关江点头道:“上面的意思,听说打算就这么耗着蜀城内的人,等他们粮草吃完,饿死他们。” …… 关江出去了下,不一会儿再回来,手里多了一套衣服和一套盔甲。 他把东西往梁昭面前一送。“换上这个吧,你身上的都破的不成样子了。” 梁昭接了下来。 一看,发现衣服脏的不成样子,上面甚至还有血迹。 见梁昭展开了衣服细看,关江从旁道:“我给你检查过了,虽然脏了点,但是没破,凑合着穿吧,总比你身上的好。” “伍长,这是谁的?” “不知道。反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他还能来找你要啊。” 梁昭闻言,被吓了一跳。“死、死人……” 梁昭顿时觉得手里的衣服成了烫手山芋。 关江道:“当时大家都认为你死了,是因为你身上的衣服太破,才没被一道扒了,只脱去了你身上的盔甲。” “……”倒很懂得资源利用。看来她还得感到庆幸,好歹自己穿来的时候,身上不是光溜溜的。 …… 梁昭没立刻换上,而是问了关江哪里能洗衣服。 他们营帐旁边就有条河。 此时正是寒冬腊月,河面虽然没有结冰,但河水却是冰冷刺骨。 没有任何洗衣服的工具,梁昭蹲在河边,只能是用水这么粗糙的涮一涮,泥土倒是洗掉了,只不过血迹没能洗干净。 也只能这样了。 梁昭拧干了水,找了块大石头,把衣服搭了上去,指望着能早点晾干。 …… 返回到营帐里,梁昭看着铺在地上的所谓床铺,一想到晚上就要睡在这上面,心里十分嫌弃。 那被褥黑乎乎硬邦邦的,都看不出本来颜色了。而且还是大通铺…… 不过,到了晚上,该睡还是得睡。 梁昭躺在了最外侧,身边挨着梁原。 除了梁原,另外三个夜里睡着后全都打呼噜,晚上他们的营帐,着实是热闹的不行。 梁昭一开始被吵得睡不着,不过熬着熬着,她困意渐浓,最后还是入了眠。 …… 第二天天还没亮,梁昭就被鼓声吵醒。 该操练了。 扛着大石头爬山、跑步,锻炼体力和耐力。 梁昭肚子空空,感觉有些头晕眼花。到底是原主的身体,强壮有力,换成是她自己,大石头都扛不起来,坚持不了一分钟。 太阳高悬的时候,终于开饭了。 梁昭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然而分到手的食物,也就只有一碗小米粥和一点配粥吃的大酱罢了。 梁昭几口喝完,感觉还不够塞牙缝的。 身体酸软无力,梁昭吃完就跟梁原回到了营帐内,打算歇会儿,也能减少能量消耗。 梁昭刚在床铺上坐下。 忽然听到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营帐内其他人也都在,都累的躺倒在了床铺上。 梁昭小声道:“抽!” 她心里十分期待。 上回抽到的“疗伤丹”,真是帮上她大忙了。 不知道这回能抽中什么。 她穿来这里后,没一处是顺心的,也就这个系统,能让她对自己的未来稍微有点希望。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抽到20cmx20cmx20cm保命屏障】 【保命屏障可用于阻挡外来攻击。】 【是否现在使用?】 “使用。” 紧接着,梁昭就发现,自己的脑袋上被罩上了一个透明的正方体。 不影响呼吸。 仔细去看,能看到正方体的表面有缓缓流动的水波波纹。 她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摸不到。 能阻挡外来攻击? 梁昭歪了歪脑袋,用头去碰她身旁的帐篷。 这东西直接穿过了帐篷。 然后,她的脑袋就跟帐篷相贴了。 所以,它是怎么阻挡外来攻击? 梁昭十分纳闷。 梁原就躺在她旁边。 梁原看见梁昭脑袋歪了歪,以为梁昭是坐着就睡着了,怕梁昭一头栽下去,梁原就坐起身,冲梁昭道: “大哥?躺着睡吧。” 梁昭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梁原的声音突然传来,把她惊了一跳。 她下意识转回头看向梁原。 随后,她想到什么,观察起了梁原。 她发现梁原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诧异之色。 他难道不觉得她头上戴着的东西很奇怪吗? 还是说……他根本看不见这所谓的保命屏障? 为了验证这一点,梁昭直接开口问了。“你帮我看看,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梁原仔细看了看她的脑袋,最后道:“没啊。怎么了?” “在外面灰头土脸操练了那么久,我怕沾上小土块、小石子之类的。” “噢。” 看来他看不见这东西,梁昭心想。 第4章 时间定格 那,其他人呢? 这时马二牛正躺在那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跟他们所有人在说话。 “我临出门前,我家娘子的肚子已经老高,不日就要临盆了。唉,我孩儿出生之时,见不到我这个父亲了。不知是男是女。不过不管是男是女,我都疼爱、喜欢……” 梁昭问:“取名字了吗?” 马二牛听见她跟自己说话,坐起了身来,道:“取了!男孩女孩的名字,我都事先给起好了!” 马二牛话匣子被打开了似的,说个不停。 见他看自己的眼神也没流露出异样,梁昭就判定,马二牛应该也是看不见她脑袋上戴着的“保命屏障”的。 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 虽然跟马二牛搭话的目的,是为了验证他是不是能看得到屏障,但梁昭还是耐心地听完了马二牛的话。 马二牛说起自己的娘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就满面红光,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梁昭很受感染。 此刻,她真心希望马二牛能尽早跟家人团聚。 …… 梁昭是一直戴着“保命屏障”,听马二牛说话的。 等伍长说他要睡会儿,让他们小点声说话,马二牛就闭嘴不再说了。 梁昭也坐直了身子,面朝着帐篷。 “怎么收起来啊……”她看着“保命屏障”,小声嘀咕。 虽然不影响视物,顶着也没什么感觉,但出于心理作用,她会觉得不自在。 脑海中有声音响起—— 【奖励已放入宿主随身空间中】 然后,她头顶上的“保命屏障”就不见了。 突然就这么没了,梁昭又怕是她失去了。 她对着虚空,无声地说道:“我想再戴上。” 然后,“保命屏障”就又戴在了她的头上。 虽然还想再研究研究,但梁昭也累了乏了,就没再折腾。 将保命屏障收回后,她在床铺上躺倒,闭上眼睛和其他人一样开始睡觉。 …… 第二天抽奖,梁昭又抽到了20cmx20cmx20cm的保命屏障。 一起使用后,两个正方体就合成了一个长方体。 今天操练内容有格斗。 梁昭心里挺忐忑的,因为怕挨揍。 想到当时系统说“保命屏障”能起到阻挡外来攻击的作用。 所以在对打前,她提前用上了。 她的脑袋以及脖子往下一些的位置,就套上了一个40cmx20cmx20cm的长方体。 梁昭并不知道它具体是怎么发挥作用的,所以等她跟一个小兵面对面站着,两人即将要互搏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很不踏实。 此时校场上,两两为一组,面对面站着。 台上教头大声道:“不要想着两人都互相留一手,温和地切磋。都给我下死手!打出人命来也无妨!展示出你们的实力给我看!勇猛者,有赏!” 教头的一番话,激励了众人;也打消了一些人想浑水摸鱼的念头,因为都担心对方不会手下留情,最后落得自己吃亏的下场。 于是,一个个也都不敢下手太软。 梁昭面前的小兵一拳挥来,她忙用胳膊挡住了。 对方另一只手又是一拳挥来,梁昭矮了下身,躲过了对方的进攻。 梁昭对格斗本身是一窍不通的,她今天又是第三天穿来,也就昨天操练的时候学了点而已。 不过,因为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所以原主学到的招式她因而也都知道。另外,不知身体是不是有原主的肌肉记忆,总之,她做出的动作都很标准。 加上原主身强体壮,力气够,所以眼下,梁昭也跟面前这个小兵过了几招。 不过,基本上都是对方在进攻,她在防守。 梁昭应对的很吃力。 此刻,对方稍微拉开些距离,边做出一个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边洋洋得意道: “你今天怎的变得如此弱了?简直不堪一击!此前你次次胜我,今日,该我赢你了!” 这小兵眼里满是战意。 而梁昭心里则是叫苦不迭。教头怎么还不喊停,这要对打到什么时候啊?! 小兵拳头又挥了过来,梁昭忙抬起胳膊要挡开,然而下一秒,小兵把拳头又收了回去。 小兵只是虚晃一枪,他真正的动作在脚下。 等梁昭意识到,对方的真正目的是想踢她的时候,小兵的脚已经距离她眼前约只有10cm左右的距离了。 梁昭心说完了。已经躲不开了,她双眼本能地闭起,并做好了挨踢的准备。 然而,几秒钟过去,她发觉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梁昭睁开了眼。 然后她就看见对方整个人都定住了。小兵维持着刚刚踢她的姿势,他抬起的那只脚就定在她面前,甚至他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的。 梁昭去看场上其他人。 她惊奇地发现,其他人也是一动不动。 甚至飞在空中的两只麻雀,此时也悬在空中,保持着静止的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 梁昭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小兵身上。 刚刚他可是想把自己打的落花流水,现在她落井下石一下,不过分吧? 思索间,梁昭就往他高高抬起的那条腿上,来了一拳。 原本定住的小兵哀叫了一声,随后他一个重心不稳,轰然摔倒在地。 梁昭惊讶。 又动了? 她又看向其他人。 他们也都从刚刚定住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好像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似的,每个人继续做着刚才的事。 小兵此时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恶狠狠地看着梁昭道:“好啊,原来你前面一直不对我进攻,是在保存实力,心真黑啊!” “……” 接下来,没一会儿,小兵又定住了。 小兵的拳头距离她的侧脸,只有约两三厘米的距离。 梁昭定睛仔细看着保命屏障,发现小兵的拳头接触到了屏障的表面。 屏障稍稍凹陷下去一些,表面若隐若现的波纹轻轻晃动。 小兵定住,是因为保命屏障? 在刚刚,好像他的脚尖也触到了保命屏障的表面。 阻挡外来攻击,是通过让时间定格的方式? 而她却能在这特殊的时间内,自由活动。 借着这个时间差,她可以躲避,也可以对对方进行反击,不仅起到了保命的作用,还能有机会重伤对方! 第5章 战书 这倒是挺好! 趁着现在时间定格,梁昭一屁股就地坐下。 一直在打打打,真是累死她了。 她想歇一会儿,然而她感觉时间明明已经过了很久,可她身体却没觉得轻松多少。 虽然她能在这种时间内活动,但或许她并不比别人的时间多多少? 她在这种时刻里做出的事情,很多是无用功?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梁昭用脚在脚下的泥土地上画了个爱心。 然后,趁着此刻小兵定住,梁昭往他脸上挥了一拳。 下一秒,小兵和周围的一切重新开始活动起来。 貌似只有她做出反击或攻击别人的动作,时间才会重新开始流动。 小兵被打的后退好几步。 趁这时间,梁昭往刚刚她画爱心的地方上看去。 什么也没有。 看来她的确不比别人真正多出多少时间。 不过,保命屏障起到的作用已经对她帮助很多了。 接下来,格斗仍然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梁昭也没总是好运。 她的腿在打斗过程中被小兵踢了几脚,等到了休息时间,梁昭上茅房的时候,脱下裤子一看,腿上有青青紫紫的好几处。 她心说: 保命屏障能覆盖的面积还是太少了。 等她全身都能被保命屏障覆盖,就不会再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了。 …… 第二日下午,练长枪。 方清彪自我感觉良好,加上他这伍里的另外四人,也都纷纷对他夸赞连连,方清彪更是觉得自己可以出师了。 军中只有两顿饭,上午一顿下午一顿。 因为梁昭和梁原在队列中相距比较远,到了下午吃饭时间,队伍散了,她就开始在人群中寻找梁原。 她并不是什么弟控之类,只是梁原比较黏她,如果不是必须要分开的情况,梁原都要跟她待一起。 她穿来的第二天上午,那时,操练完后,她就跟着人流去吃饭去了。 梁原找上她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了。 “大哥怎么不等我一起?”梁原委屈巴巴盯了她一阵,小模样那叫一个可怜。 梁昭可是长了记性,不敢再把他落下了。 …… 约定好了要在比武台前碰头,梁昭来到此处后,东张西望了半天,却没看见梁原。 前方不远处围了一群人。 虽然也想凑热闹,不过,怕梁原找不到自己,梁昭忍着没去看。 这时,马二牛却急急朝着她这边跑来了。 “方清彪向你兄弟下战书了。你快去看看吧!” 顺着马二牛手指的方向看去,梁昭发现,可不就是那人群聚集的地方! 她忙朝那边跑去。 马二牛紧随其后。 “让让!让让!”梁昭急切地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方清彪和他伍里的四个人正在笑话梁原—— “呦!还掉金豆子了!哈哈哈!” “等上了战场,你也这么哭吧,用眼泪把敌军淹死!我们就指着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大获全胜了,哈哈哈!”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的这么伤心,我看怕是个女子。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怎的来了这儿?” 方清彪笑着指挥手底下的人:“把他衣服扒了,看看他是男是女!” 他手底下的四人立刻上前动手去扯梁原的衣服,梁昭挤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看到梁原被欺负,她心里一痛,同时心中怒火翻涌。 她上前一个个大力把人扯开了,因为她手劲大,四人都是一趔趄。 见她出现,方清彪脸上笑意渐收。“既然你兄弟不接战书,那就你来吧。” 方清彪手下立刻递了张写着“战书”两个字的纸到梁昭眼前。 见她没动作,方清彪道:“你们梁家该不会个个都是孬种吧?” 方清彪的手下在旁催促起哄—— “接啊!磨蹭什么呢!” “兄弟两个都是怂包!” …… 此时伍长关江被马二牛喊了来。关江挤进人群,站到了梁昭和梁原的身边。 随后关江冲方清彪道:“切磋讲究你情我愿。你能下战书,他们也能拒绝。寻衅滋事,可是在违反军纪!” 方清彪却不理关江,他看着梁昭和梁原二人,道:“你们俩兄弟投错了胎了,这辈子你们就该投生成女人,被……” 说到这儿,方清彪挺了挺胯,做出一个十分下流的姿势。 梁昭受不了这气,一冲动,道:“你要跟我切磋,行!” 她上前一下子把旁边一人手里的战书给薅到了自己手中。“这战书我接了!” 梁原担心地扯了扯梁昭的袖子。 梁昭转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她想到了一个对策,只不过还不知道实施起来有没有难度。 关江从旁见事态如此发展,倒没太担心,因为他觉得梁昭实力并不弱。 梁昭身体条件好,体格健壮,身上有肌肉,有一把子力气,同时梁昭四肢灵敏度也够。这些是他这段时间观察所得。 他还记得梁昭刚入营那会儿,他们伍里的人还互相掰过手腕。在掰腕子上面,他鲜遇敌手,然而那次,他却输给了梁昭。 …… 在众人的起哄声和拥簇之下,梁昭和方清彪接连走上了比武台。 隔着段距离,两人面对面站着。 梁昭道:“一局定输赢。” 方清彪却不情愿,他还想趁这机会,多教训教训梁昭,解解气呢。只打一局,太便宜梁昭了! 所以他道:“五局三胜!” “这样吧,”梁昭道,“第一局谁赢了,后面就谁说了算。” 方清彪认为自己绝对不会输,所以一口答应了。“行!” 说话间,关江和方清彪的一个手下分别给梁昭和方清彪送来了长枪。 与此同时,教头站在不远处,正望着这边。 关江和方清彪的那名手下到兵器库借兵器时,他正好在。 借兵器需要说明理由,并签字画押。 他从旁听说了他们是要借去切磋用,一时就来了兴致,跟了过来。 梁昭想的对策是,速战速决,尽可能让方清彪的攻击落到保命屏障上,这样时间定格,她就会占据绝对优势地位。 也许她就算不这么做,也不一定会输,不过,她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受伤。所以,怎么最安全,她就怎么来。 第6章 你赢了 梁昭和方清彪过起了招来。 开头,方清彪手握长枪朝她刺来,梁昭主动把脑袋往前送。 见状,方清彪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梁昭这厮是要找死不成?! 虽然他心里很希望梁昭死,但梁昭却万万不能死在现在这种场合! 梁昭若是死于他的枪下,按军法,他也是要赔上命的! 方清彪心中惊骇不已,可手里的长枪已经送出去了,根本收不回来,枪头眼见距离梁昭的脑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方清彪手中的枪头距离梁昭的脑袋约只有两三厘米的时候,时间定格。 所有人、事、物都定住了,只有梁昭还能活动。 趁这机会,梁昭一脚踢在了方清彪腹部。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方清彪被踢的后退几步,最后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趁此时,梁昭上前一步,把手中枪头指向了方清彪。 胜负已定。 方清彪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梁昭。 不是因为梁昭胜了他,他才害怕,而是刚刚,他险些当着众人的面杀了梁昭。 此刻虽然他跌坐在地上被梁昭拿着长枪指着,很是丢人,但,也比他性命不保要好。 梁昭收回长枪,杵在了地上。“方清彪,你输了。一局定胜负。” 方清彪的四个手下走上了台,七手八脚地把方清彪从地上扶了起来。 想到方清彪不久前的那些话,梁昭此刻忍不住以牙还牙道: “方才你说我像个女子,而今,你被你瞧不上的女子打败了,这岂不是证明,你比女子还不如?” 方清彪气得满面通红。“你少得意!”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梁昭,心里想着: 自己原本是想早日想出法子害死梁家两兄弟的,但通过刚才的切磋,他才发现,梁昭居然意欲寻死! 怕是因为吃不了军营里的苦。 至于梁昭那个弟弟,更是不必说了,哭哭啼啼跟个女人似的! 他往后是再不能通过切磋,让梁昭吃苦头了。 这厮自己寻死,还想拉他做垫背。他才不能让他得逞! 方清彪注意到台下众人都正看着他跟梁昭,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 自己是下战书的,对战胜梁昭势在必得,却没想到,竟输了! 方清彪没脸再继续待下去。他冲梁昭“哼”了一声,就走下了台去。 他四个手下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此时台下,众人都在议论纷纷—— “刚刚惊了我一跳,以为梁昭要被刺死了,好险!” “是啊!没想到梁昭居然反败为胜、转危为安!” …… 有人注意到教头,恭敬喊了声“教头”。 于是,四周众人都注意到了教头的靠近。 人群给教头分开条路。 教头站台下,看着此时站台上的梁昭,问:“你叫什么名字?” 梁昭见教头问话,想着这里的礼仪,他走下台,拱手行礼,然后才道: “小人梁昭。” “嗯,”教头道,“要不要跟我过两招?” “啊……”梁昭心里自然是很不情愿的,可她看出了教头眼里的跃跃欲试…… 这里的上下级可不比她那个世界,现在这情况,她根本没有选择权。 她道:“但凭教头定夺,小人唯命是从。” “上来吧。”教头走在了前面。 台下众人都没散去,甚至有更多的人瞧见这边热闹,聚集而来。 梁原、关江都目露担忧地看着梁昭,两人想法一致: 跟教头切磋,梁昭只有挨揍的份儿。 在场几乎所有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台上,切磋开始。 最初,梁昭的确节节败退。 而教头,明显对梁昭还放了些水。 梁昭动作笨拙、滞缓,而教头动作利落干脆又灵敏。 本来梁昭是不打算使用保命屏障的,因为她不想太出风头,她一个小兵,输给教头没什么。 然而,教头先是刺伤了她的腿,接着又划伤了她的胳膊。 梁昭痛的倒抽凉气。 教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跟耍猴似的。 梁昭有些恼了,于是就用上了保命屏障。 众人本以为这是一场结局毫无悬念的切磋。 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却发生了! 众人就见,教头手握长枪,朝着梁昭刺去,似乎是要结束这场切磋。而梁昭,动作迅速到他们看花了眼,等他们回神,教头手里的长枪已经被梁昭所夺,随后梁昭用她自己的枪头对准了教头的脖子。 教头的兵器都被抢了! 看着这意想不到的一幕,台下众人个个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 而教头自己,也是惊愕不已。 只有梁昭能感受到时间停滞的那一刻,对于其他人来说,时间始终是流动的、连续的。梁昭趁着时间定格,夺走了教头手里的长枪,但在众人眼里,梁昭就是在打斗过程中,仅凭短短瞬间,把教头手里的长枪生生夺走的。 缓过神来后,教头压抑下心中的不可置信,对梁昭道:“你赢了。” 梁昭把教头的长枪还了他,随后拱手行礼道:“得罪了。” 教头摆摆手。 教头想了下,然后对梁昭说:“你随我来。” 教头该不会因为当众输给梁昭,所以恼羞成怒,要在私底下惩罚梁昭吧?! 关江、梁原、李大头、马二牛聚在一起,都是这么想的,也都很手足无措。 梁原更是急的又开始掉眼泪。 此时是下午饭点,看完了热闹,士兵们纷纷忙着去伙房打饭。 要是去的晚,那粥就稀了。因为粥一向煮的不够吃,而为了人人都能吃到粥,到后面,伙房的人就会看情况往粥里掺水。 关江道:“走,打饭去,咱们在这儿担心也没用,别末了饭也没得吃了。” 四人于是就打饭去了。 等四人刚排队打好了饭,就看见梁昭朝伙房这边来了。 四人忙凑她跟前去。 梁昭知道他们想问什么,就说:“等回了帐内再说。” 原本关江这些人,打了饭之后,都是一刻钟也等不及,甚至没工夫好好找个地方坐下,走着走着就把饭给吃光了的。 然而这回,因为梁昭叮嘱他们“等着她一起吃”,所以四人就都忍着。 第7章 攻城 不一会儿,四人入了营帐。 关江迫不及待地问:“快跟我们说说,教头叫你去干啥了?” 梁昭把碗搁地上,然后从旮旯里,拿出了一团泥巴。“教头把它赏了我。” 李大头皱了皱眉,思索着道:“泥巴、泥巴,能有什么寓意?当官的心思可真是难猜啊。” 梁昭好笑道:“没那么难猜。”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地上,很容易在地上又找到块石头,接着,她拿起石头就开始对着泥巴砸了起来。 等泥巴裂开一条缝,众人顿时闻到了一阵令人馋涎欲滴的肉香。 梁昭道:“教头说我今日表现的很勇猛,就赏了我这只叫花鸡。” 关江冲李大头道:“快,把你的臭袜子晾在帐外。” 李大头正不解,下一秒,关江就给他解了疑。“这叫花鸡这么香,万一引来馋嘴的来要,应付起来麻烦。” 原来是为了掩盖气味。李大头明白了,点下头,去翻床垫找臭袜子去了。 等李大头翻找出臭袜子,那难闻的味道无孔不入,顿时让帐内四人食欲大减。 好在,李大头迅速出去了,帐内很快就又全是叫花鸡的香味了。 梁昭已经把叫花鸡表面的泥巴去干净。 她掰下一条鸡腿,给关江。“伍长,给。” “不不不。”关江拼命摆手。此时此地,鸡腿可比银子还要贵,有银子都买不到鸡腿呢。他怎么好收下。 “你们兄弟俩自己吃吧。我喝粥,”关江扬了扬手里的碗,重复道,“我喝粥就好了。” “咱们这一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兄弟二人自打来了这儿,蒙伍长你和李大哥、马大哥的诸多照顾。以后还少不了有麻烦你们的地方。” 梁昭把叫花鸡往中间推了推。“一起吃。” 伍长道:“你有心了。不过,这叫花鸡来的不易。你们兄弟俩把肉吃了,给我们三个嗦嗦鸡骨头,我们也觉得很美了。” 李大头:“对对对!” 马二牛:“是是是!” “那怎么能行?”梁昭道,“一起吃一起吃。” 因为梁昭坚持,所以最后关江三人还是吃了,不过关江把最肥美的两条鸡腿硬是分给了梁昭和梁原。 …… 接下来的近半个月,每天就是操练,他们这一伍,也被安排去守夜、站岗了几次。 舞刀弄枪,格斗,射箭,排兵布阵…… 梁昭每天都疲累不已。 除了有人监督,她根本没法偷懒之外,梁昭自己也根本不敢偷懒。 她以后是要上战场的,现在勤恳一点,上了战场后就能少一点掉脑袋的概率。 …… 梁原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几乎每天都找她哭。 因为有原主的记忆在,所以梁昭知道梁原性子绵软怯懦,很依赖原主。虽然梁昭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不过因为她的身体里残留着原主对梁原的爱护之情,所以她不可能无视梁原,更不可能嘲笑他,只能是绞尽了脑汁地安慰梁原。 想想梁原,梁昭心里也是止不住叹气。 梁原很爱读书,在学堂念书时经常被夫子夸赞。要是走科举,梁原说不定能有一番成就,而如今,他却被迫来了这里…… 不止是性格,梁原的体力也不佳,虽然只是操练,但也天天受伤。 梁昭忍不住为梁原担心,一旦又上战场,如果不是好运傍身,梁原就是去送死去了。 至于她自己的安危问题,倒比梁原要乐观一些。 因为这些日子她天天抽奖,抽到的还都是20cmx20cmx20cm的保命屏障,现如今,所有的保命屏障组合起来,已经能覆盖全她上半身了。 等保命屏障覆盖全身的那一日,即便让她上战场,她也不怕了! …… 然而,情况却事与愿违。 第二天凌晨,梁昭睡的正香之际,被伍长关江给推醒。 关江对帐内诸人道:“都赶紧起来,今夜我军要攻城!” 梁昭心里自然是百般不情愿的。大晚上不让人睡觉还是其次,关键是让她去干危险系数极高的掉脑袋的活儿! 不对……她有保命屏障,脑袋还是能保住的。就是下半身,还暴露在危险当中。 希望她能走运些,不被伤到下半身吧。 梁昭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走在队伍里,跟着大部队朝蜀城进发了。 因为是要打个出其不意,所以众人没敢点亮火把,行进的速度在夜里慢了不少。 梁昭和梁原被安排待会儿去爬城楼,此刻两人抬着架梯子。 梁昭小声对梁原道:“到时你紧跟在我身后。” 她不想梁原出事。 梁原在她身旁,她也能护着他一些。 保命屏障没法给除她以外的人使用,否则给梁原分一些,她也是愿意的。 …… 攻城很快开始。 蜀城城楼上的成军很快发现了他们,霎时,寂静的夜里,喧闹起来—— “敌军来犯!快护住城楼!” 城楼上新增了许多火把,照的城楼楼顶灯火通明。 而梁昭这边的沐军,为了用夜色打掩护,一根火把也没点。 不过因为城楼上方太过明亮,加上又有火球往底下扔来,所以城楼门前也并不黑暗。 梁昭和梁原刚架上云梯,就发现火球从他们头顶“嗖嗖嗖”砸下来,梁昭立刻拉着梁原退避到一边。 不过他俩想浑水摸鱼也是不行的。 旁边关江催促他们道:“快上去攻城!” 说着关江勇猛地爬上了另一架云梯。 关江也不肯自己或帐内几个兄弟送死,不过,还有旁的人在盯着他。 梁昭和梁原顺着梯子往上爬的时候,城墙上的箭矢像密集的雨点一样“嗖嗖嗖、刷刷刷”往下射来。 梁昭手里拿着长剑,不断劈砍。 箭矢都是从上往下射来的,最容易受伤的是上半身,而正巧,梁昭的上半身已经被保命屏障所覆盖。所以她应对的还算轻松。 箭矢只要触碰到她身上的保命屏障,时间就会定格,她挥剑劈砍,危机就解除了。 而梁原,因为一直低头紧贴在她身后,所以也一直是安全的。 城楼上方射了会儿箭,接着又开始往下扔石头。 第8章 中箭 石头至少也是二三十斤重,要是被砸中了,肯定非死即伤。 眼下就有一块大石头顺着梁昭所在的这架梯子“骨碌碌”往下滚。 如果梁昭用上半身的保命屏障去触碰,也能应对,不过她并不想爬上城楼,她只想在梯子上耗到这场仗打完为止。 所以她大声对梁原喊道:“下去!快!” 他俩距离地面的垂直距离快有两米了。 梁原也不敢耽搁,往下快速爬了几步后,就跳下了梯子。 梁昭后一秒,也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她跳下去的同时,大石头和她擦身而过。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梁昭和梁原两人一直在梯子上爬上爬下,看起来很是百折不挠。 …… 新一轮密集的箭矢又射了下来。 一直是梁昭置于危险之中,挡在他前面,而他却像个胆小鬼似的,躲在后面。梁原觉得过意不去,他也想帮忙。 在注意到头顶有箭矢朝梁昭这边射来的时候,他急忙挥剑去劈砍,这支箭矢的确被他砍断了,不过,他却脚下一滑,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虽然战场声音嘈杂,但梁昭因为一直把部分注意力放在了梁原身上,所以当梁原掉下去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她转头往下方看去。 梁昭是从一米来高的地方上掉下去的,摔是摔不坏的。 但! 几支箭矢正朝梁原射去。 梁昭忙从梯子上跳了下去。 然后急忙用自己的上半身去拦那几支箭矢。 保命屏障的确护住了梁原,但,她大腿处却中了一箭。 …… 再次醒来时,梁昭发现自己躺在营帐中。 梁昭下意识想坐起身,却扯动了腿上的伤口,她疼的倒抽口凉气,忙老老实实躺好了。 记忆回笼,她想到了自己当时在蜀城城楼前,被箭矢刺中大腿的事。 当时她疼的嗷嗷叫,估计最后是疼晕了。 此时帐内没有一个人,梁昭有些担心梁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不过,没一会儿,梁原就从外回来了。 关江等三人也在梁原后面依次入了帐。 梁原惊喜道:“大哥,你醒了!” 梁昭看了看他们,问:“仗打的怎么样了?结束了?” 都回来了,应该是打完了。 梁原马上回道:“打完了。咱们这次又败了。” “……”梁昭有些无语。率领他们这帮子沐军的那些人,真是又菜又爱玩。 次次打败仗,次次还要去惹事。 关江忽的压低声音道:“听说这次将军也受了伤,还挺严重的。” 帐外有人喊着,让关江带着他们这一伍去巡逻。 因为梁昭受了伤,就不用去了,其余四人则一个也不能落。 他们才走没一会儿,梁昭就感觉一阵尿意袭来。 这可如何是好?! “有人吗?有人在吗?”她喊了半天,甚至听到了外面有人在走动,不过,却没一个人进来帐里问她是什么情况。 梁昭憋了会儿,实在憋不住,最后忍着疼爬了起来。 不好直接撒在帐篷里,他们可是还要住人的! 梁昭一瘸一拐从帐篷里挪了出来。 没有专门的茅厕,但是有集中小解大解的地方,是露天的。 梁昭过去的时候,有两人正小解。 梁昭迅速背过身去,一直等他们走了,她才开始撒尿。 她现在是男人的身体,小解起来倒是方便,站着就能轻松解决。 梁昭解决完,在返回的途中,隔着一段距离,看见鲁大夫正对着一人点头哈腰。 对方拔出手里一截长剑冲鲁大夫晃了晃,然后对鲁大夫道:“要是治不好将军,你小命休矣!” 鲁大夫忙点头称是。 对方“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鲁大夫站在原地,叹息不止,摇着头入了他身后的营帐。 梁昭心想:看来这位将军伤的还挺重。 梁昭重新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她刚躺下,脑海中就响起了“叮”的一声。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抽!” 她现在这个情况……要是能再抽到疗伤丹就好了,梁昭正这么想着,然后她就听到—— 【恭喜宿主抽到疗伤丹!】 【疗伤丹可用于治疗内外伤。】 真是帮大忙了! 【是否现在使用?】 “使用!” 很快,梁昭就感觉腿上不疼了。 她坐起身,褪下裤子,解开缠在大腿上的绷带一看: 完好如初!腿上甚至一点疤痕也没有! 系统出品的疗伤丹就是好用! 梁昭在低矮的帐内勉强伸展了下四肢。 虽然她现在伤已经全好了,不过,她打算先瞒着,继续装病几天。 一个梁原倒好还糊弄,但要是旁人问起,她就没法解释了,痊愈的这么快,任谁看了、听了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 将军营帐内。 魏操问身边的谋士孙不凡:“程修何时到?” 身边人回话:“明日午时即可抵达。” “嗯。” 魏操已经在此地耗时一年多了,次次打败仗。 他在朝中的眼线飞鸽传书告诉他: 皇上对他颇有微词;也有人参他奏折,说他难当大任。 魏操是得知这一消息后,昨晚才临时下令夜袭蜀城的。 但,还是败了。 魏操此刻很是后悔:早知是现在这个结果,还不如按兵不动!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皇上要是得知他又打了败仗,肯定要龙颜大怒。 至于将此事瞒下,或者只是瞒一段时间…… 不可行。 军中有朝廷的眼线,他早在这上面吃过亏。 孙不凡给他出了个招—— 苦肉计。 魏操采纳了。 魏操自己用剑割伤了自己的胳膊,还给自己下了一种稀有的毒。 这毒,普通大夫根本解不了,都只会以为他病入膏肓了。 皇上若是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应该就不会对他有过重的责罚了。 …… 魏操和孙不凡计划的确实不错,书信传来,皇上的确没罚魏操,甚至还准他回京养病。 因为还要继续攻打蜀城,魏操的主将之位,皇上下令由程修来接替。 然而魏操却坚持要留在此地,说想要亲眼看着他久攻不下的蜀城被拿下。 皇上允了,命他为军师,辅佐程修。 第9章 树林初遇 魏操胳膊受了伤,此时,他吊着胳膊,正皱眉来回在帐内踱步。 忽地,他停下步子,嘴里喃喃说道:“不可让程修一来就打了胜仗。” 程修年纪轻轻就做了将军,是有这个实力的。 但,他屡败屡战,又屡战屡败,要是程修一来就首战告捷,岂不衬得他是个草包! 他要留在军营里,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要防止程修一来就打了胜仗。 魏操看向孙不凡,问道:“孙公认为,我当如何?” 孙不凡对他俯耳低语几句。 魏操面有难色。“这……” 随即魏操又轻叹道:“便如此吧。” …… 秘密派出几人在程修来此地的必经之路上伏击之后,魏操就有些心神不宁地开始等消息。 程修将军府出身,自幼又习武,不能小觑。 不过,他也是做了些准备的,他派出去的那几人或许合起伙来也敌不过程修,但,程修未必能斗得过毒蛇! …… 这天,梁昭这一伍,被指派捡柴禾。 山上树木不多,他们捡柴禾主要还是要到蜀城前面那片树林里去。 树林里有条小河。 梁昭正拾着柴禾,忽听不远处传来关江的声音—— “有鱼!” 原本正在梁昭旁边捡柴禾的梁原听到这声音,立刻没了捡柴禾的心思。 他眼睛亮晶晶地问梁昭:“大哥,咱们过去看看吧?” “嗯。” 两人到了河边,就看到关江、李大头、马二牛都赤脚站在水里,一个个正用树枝在插鱼。 李大头叉到一条拇指大小的鱼,咧嘴笑道:“今日老子可以开开荤了!” 梁原见状,不顾寒冷,忙脱鞋下水,他也想抓鱼。 梁昭听见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忙压低声音说道:“好像有人来了。你们快把鞋穿好!我先去看看。” 梁昭倒不觉得要面对的是什么危险人物,蜀城的人轻易是不会出城的,要是真有人来,八成也是他们自己人。 自己人的话,得防着他们发现他们五人在偷懒。 梁昭轻手轻脚朝着刚刚传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突然,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等她再回头时,时间已经定格了,因为对方的长剑触到了她身上的保命屏障。 要不是她有保命金手指,刚刚她小命休矣! 梁昭打量他下。这人穿着一身蓝色短打,很年轻,看起来应该不超过二十岁。 这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无缘无故攻击她? 梁昭虽然身上带了剑,但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前,她也没有要杀对方的意思。 梁昭用剑将对方的剑挑开。 时间又开始流动起来。 蓝衣男子不可思议的看看手里的剑,又看看梁昭。 蓝衣男子名叫祁春来,是程修的贴身侍卫。 此刻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失手。 就算面前这人功夫了得,但他刚刚那一剑,怎么也不可能让对方毫发无损。 难道他剑法退步了? 可他明明每天都有勤加练习。 短短几秒的工夫,祁春来已经想了很多。 梁昭问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想杀我?” 祁春来拿剑指着他,一脸怒容道:“明知故问!你不是要来杀我家公子的吗?” 梁昭觉得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们?” 这时,梁昭忽听见附近某处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位官爷,我们是过路的。”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梁昭这才发现,原来除了蓝衣男子,附近一棵参天大树后面,还有个人! 这人此刻坐在地上,后背靠在树上,正侧身朝她这边看来。 这人年纪也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岁左右。他五官生得立体,但又不过分,有一丝柔和度,造物主的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他皮肤白净,穿着浅蓝色衣衫也并不显黑。 不过,眼下他的脸色过分苍白了,甚至嘴唇也无一丝血色。 因为中了蛇毒,程修此刻恶心想吐,思维也有些滞缓,因此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路上遇到仇家,侥幸逃脱,又遇见官爷你,是我们……草木皆兵,错认了,望官爷……不要怪罪。” 祁春来有些不解,自家公子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小兵毕恭毕敬的? 不过仔细一想他就明白了。面前这人虽然一身士兵的打扮,但实力不俗,他家公子现在受了伤,仅凭他一人,想把此人制服,怕也难,因而,与其得罪,不如交好。 听程修说他们是过路的,梁昭也没深究他这话是真是假,她好心提醒道:“此处是两军交战之地,危险重重,你们两个最好速速离去。” 祁春来听她这么说,觉得她心眼好,应该不是坏人,就求助道:“官爷能否叫来大夫给我家公子治病?我家公子中了蛇毒……” 梁昭盯着程修后脖颈处的伤口,心说,的确很像是蛇的咬痕。 祁春来还要往下说,却被程修制止住:“春来。” 祁春来噤声几秒,他走到程修身边,又说道:“公子,你就让我帮你把毒液给吸出来吧!就算我会因此丧命,我也甘愿!只要公子你能活下去!我这条命早就是公子你的,公子莫要再推辞了!” 程修却固执地说道:“不可。” 梁昭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插进去话。 “我只是个普通小兵,叫不来大夫给你瞧病。不过……” 事后,梁昭再回想起自己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都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此刻她竟对程修道:“若是帮你吸毒,就能救你的命,我愿意帮这个忙。”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她又通过抽奖系统,抽到了一枚疗伤丹。 暂时还没用。 以疗伤丹的神奇药效,就算她中了毒,想必也马上就能解。 听到她的提议,程修和祁春来都十分震惊。 祁春来刚刚只觉梁昭心眼好,但此刻,他觉得梁昭简直是个舍己为人的大善人! 也是个大傻子。 愿意代替一个陌生人去死,可不是个傻子嘛。 不过,这对他们大有好处。 祁春来忙说道:“那就劳烦官爷了。” 第10章 没死 梁昭走上前几步。 从刚刚听到梁昭的话,程修就陷入了震惊和沉思当中,因此一直没说话。 此刻程修才开口道:“官爷恐会因此丧命。” “无妨。” 程修和祁春来纷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确实,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也太奇怪了。 看来她好心救人,也要编出一个借口来。 梁昭想了想,道:“其实,我早不想活了,与其死在战场上,不如死在这里,还能留个全尸。” 程修和祁春来皆默了默,两人都有些信了梁昭的话。 刚刚程修之所以坚决拒绝祁春来帮他吸毒,是因为他一直把祁春来当兄弟看待,自然不忍他为自己而死。 而面前的男子,就不同了,虽然也是一条性命,但两人毫无关系。 程修道:“官爷家在何处?若官爷不幸丧命,官爷家中妻儿老小,我必照拂。” 梁昭摇了摇头。“家中只我一个。” 接下来就是吸毒液了。 伤口在程修后颈上。 他脖颈修长,皮肤白皙。 伤口已经有些发黑发紫,看着实在突兀。 真不知道这寒冬腊月的,怎么还能中蛇毒。 梁昭半蹲在他身后,边吸边吐。 等程修伤口处开始往外流出正常血液的颜色,梁昭道:“应该是好了。” 她起身。“告辞。” 她此刻还忧心着别的事—— 梁原他们是去了哪儿?怎么这会儿还没找来? 所以她步子走的又急又快。 程修扬声道:“官爷,我们可以帮着处理你的身后事……”等梁昭死后,他们将她埋葬。 梁昭却头也不回地说:“不必了。” …… 梁昭走了会儿,总算寻到了梁原他们。 四人此刻并不在刚刚的那条河边,而是都在勤勤恳恳弄柴禾。 梁昭刚想问他们怎么没去找她,就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 是什长赵阿三。 赵阿三也看见了她。 赵阿三阴阳怪气道:“哟,回来了,这是上哪偷懒去了?” 看来这就是梁原他们没去找她的原因了。 赵阿三手里拿着鞭子朝她走近,等靠近了,他扬起鞭子就朝梁昭身上抽去。 在梁昭出现之前,关江等四人早已替梁昭找过借口,说梁昭是去方便去了。 然而,赵阿三可不管,他认定了梁昭是去偷懒了,所以就得抽梁昭几鞭子。 鞭子接触到梁昭头顶的保命屏障。 时间静止。 梁昭看着定住的赵阿三。 她倒可以趁这机会狠踹赵阿三一脚,又或是夺了他手里的鞭子,不过,她要是真这么干了,可不好处理之后的事。 所以梁昭最后,只是把鞭子抓在了手里。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赵阿三扯了扯鞭子,没把鞭子从梁昭手里抽走。 赵阿三恼道:“大胆!还敢不服管教!” “什长,您饶了我吧,实在是我身体不适……”说着梁昭就“哇”的一下,吐出一大摊血来。 赵阿三惊了一跳,忙往后退了几步,甚至鞭子都不要了。 梁昭吐血,关江等人也看见了,四人都面露担心。 赵阿三掩住了口鼻,有些结结巴巴地冲梁昭道:“你你你……你该不会是患了痨病了吧?!” 说话间赵阿三又往后退了几步,跟梁昭拉开距离。 痨病可是有传染性的! “你!”赵阿三指着关江,“先别弄柴禾了,赶紧带他去看大夫!” 话音刚落,他又说道:“算了,你们都去看看大夫!” 交代完,他就忙掩着口鼻快步走了。 晦气! 他也得去找大夫看看,别被传染了。 他一走,梁原就扔下手里的柴禾,跑到梁昭身边,关切地问道:“兄长,你怎么了?” 吐了一摊血,怎么也不能说自己没事。梁昭开口道:“我也不知。” 另外三人也朝这边围聚过来。 刚刚梁昭之所以吐血,是因为蛇毒发作,不过,赵阿三一走,梁昭就忙使用了疗伤丹,因此,她也就一扫刚刚面色苍白、浑身酸软无力的样子,此刻的她,看起来面色红润、身强体健。 四人却不知这些,担心梁昭真如赵阿三所说,是得了痨病。 痨病可是会死人的! 梁原在旁啜泣出声。 关江带头扯下一片衣角,围在了下半张脸上。“都把口鼻掩上。快!” 不一会儿,关江等四人心里惴惴不安地和梁昭一起来到了鲁大夫的营帐。 鲁大夫望闻问切半天,没看出梁昭有什么病。 关江告诉鲁大夫,梁昭方才吐了一大摊血。 鲁大夫想了会儿,给出解释:梁昭可能受过内伤,体内血液淤堵,不过如今都吐了出来,身体倒没一点毛病了。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梁昭不用因为痨病而死,他们也不会有被传染的风险了。 …… 将军营帐中。 魏操正跟一女子在床上做着不可描述之事,突然,外面传来嘈杂声。 魏操并没太放在心上,因为门外可是有守卫的。 他听见了守卫的声音:“二位且稍等,容我……” “刷啦”一下,帐帘被人掀开,程修和祁春来步入了营帐当中。 “啊!”女人惊叫着往被子底下缩。 魏操看见程修那张脸,脸先是白了一下。 程修?! 他是白日撞见鬼了吗?! 底下的人可是说,程修已死。 祁春来将死蛇和一个黑衣人的头颅扔到魏操床前。 魏操吃惊地往床里侧挪了挪,他不断吞咽起了口水。 看来,程修并没死,还活的好好的。 手底下的人也不知是怎么办事的,让他白高兴了一场!亏他还赏了他们银子!得要回来!还得罚! 不过眼下这并不是最要紧的。 魏操假装淡定地笑着道:“没想到程将军到的如此之快,早知道,我就让底下的人备上美酒佳肴等着将军了。” 去刺杀程修的那几个人,祁春来当时活捉了两个。 那两人都不想死,倒是很痛快地招认了,都说背后之人是魏操。祁春来正要再问他们要可解蛇毒的药,那二人就吐血死了,明显是被提前下了毒。 此刻祁春来忍不住冲魏操怒道:“少惺惺作态了!你欲杀我家公子……” 第11章 顶罪 “春来。”程修阻止祁春来继续再往下说。 魏操看看祁春来,又看看程修,而后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是何人,老朽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就算程修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他,但反正死无对证,他肯定不能认。 魏操看向躲在被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女人,怒道:“还不快滚出去?!” 女人是军中的营妓。她从被子里探出头,见魏操果然是对自己说的,忙从被子底下钻出。她的衣物被扔在了地上,距离那个头颅很近,女人有意忽略它,但余光还是能瞥见,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喘,瑟缩着弯腰从地上把自己的衣物尽数捡起。她也不敢多耽搁,披上衣物就忙朝外走。 女人才刚走,外面守卫就禀告道:“将军,军师来了。” 程修开口冲魏操道:“让他进来。” 魏操顿了下,冲守卫说:“让他进来。” 随后孙不凡就走进了营帐中。 见到程修,孙不凡脸上霎时流露出震惊的表情,不过下一秒他就忙躬身行礼: “卑职参见程将军。” 程修没搭理他,转而看向魏操。“魏将军,虎符何在?” 现在程修才是这里的主帅,虎符也理当交给他。 魏操转身,从床头一个木匣子里拿出虎符,交给了程修。 程修拿着虎符道:“刺杀本将军的那几人,恐是营中之人。在我查明真相前,魏将军就待在这里吧。” 魏操闻言,一瞬瞪大了眼睛。 程修这是要软禁他! 魏操很是恼怒,他朝一个方向虚空拱了拱手,边说道:“程将军若执意如此,本将军定要去皇上那里讨个说法!” 程修明显没被他的话吓住,表情依旧平静淡漠。“我这是在帮魏将军避嫌。” 说到这儿,程修又看向孙不凡道:“还有你,这阵子也待在你自己的营帐内,莫要外出了。” 孙不凡只得憋屈地回“是”。 等帐中只剩魏操一人,他心绪不宁,来回在帐中踱步。 也不知道程修是否真能查出些什么…… 希望那些人做的够隐蔽,程修最后一无所获才好。 但,第二日,程修就来跟魏操说:“有人供出了孙不凡。” 魏操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心中忐忑: 不知程修所言是真是假……要是假的还好,但要是真的…… 孙不凡如果最后把他供出来了,该怎么办? 谋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虽然他朝廷里有人,有法子能最后保住性命,但恐会降职、挨板子…… 程修走后没一会儿,魏操冲着帐外喊道:“来人!” 守卫听见,忙进来。“将军有何吩咐?” “去把孙不凡叫来。” “这……”守卫面有难色。“非是小人不肯,实是程将军早有吩咐,不让您二位随意在营中走动,小人也……” 魏操心中愤恨不已,在程修来此地之前,这里哪个敢对他下达的命令说半个不字?! 魏操不情不愿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 守卫眼睛一亮,忙伸手接下,咧着嘴笑着翻来覆去地看银子,还用牙咬了咬。 魏操道:“你附耳过来,我与你详说一二。” 守卫却站在原地不动,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道:“将军,这银子,是不是少了点?” 魏操闻言,当即怒不可遏。他从放在桌子上的佩剑中拔出长剑,又迅速地将剑刃横在了这守卫的脖子上。 “区区蝼蚁,也敢对本将军落井下石!” 守卫被吓的浑身抖若筛糠,一开口,声调也变了。“将、将军,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要什么银子了,分文也不要。将军有何吩咐,小的都照办,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因为确实还需要他帮忙做事,所以魏操最后“哼”了一声,还是把长剑从守卫脖颈上移开了。 魏操朝守卫伸手,守卫愣了下,魏操眼神扫向守卫手里的银子,守卫这才明白了,忙双手捧着递到了魏操手里。 魏操重新将银子揣回了袖子里。 接下来,魏操在守卫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守卫随后走出了营帐。 …… 深夜。 魏操的帐子中一片漆黑。然而魏操却还没睡,而是睁着双眼,把耳朵贴在帐子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只时不时传出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此时刚有一队巡逻士兵经过,魏操听见帐外传来孙不凡的低声轻唤: “将军。” 魏操等他等的早没了耐心,他上前一把将帐帘拉开。“进来。” 两人随后在漆黑的帐子里说起了话。 孙不凡问:“将军唤我来,所谓何事?” 为了不让他门口的守卫察觉到异样,魏操甚至安排了一个人,调换他出来。此刻他在这里,而那人正在他帐子里。魏操费这么一番功夫,总不可能是因为想他了。 魏操问道:“今日程修可有找你问话?” “没。” 魏操原本悬在心口的大石,顿时放下了几分。还好,还来得及。 魏操道:“程修已经把刺杀之事调查到了你的头上。” “啊……”惊慌的同时,孙不凡咬牙切齿地道,“亏我那么信任他,竟是个软骨头!” 魏操沉吟道:“如今这事儿,总得有个交代。” “……”孙不凡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魏操借着外面月色照进来的稀薄光线,伸手在孙不凡肩头拍了一拍。“你死后,我会善待你家中妻儿老小。” 孙不凡心凉了半截。 魏操这是要把他推出去顶罪啊!虽说主意是他出的,事情也是他办的,但命令可是魏操下的!他只是做了份内事罢了。 没想到啊,自己跟了魏操十几年,替他出谋划策,助他爬上如今的位置,可自己最后,竟落了个如此下场! 但孙不凡却不敢不从。 即使他向程修告发,刺杀他的事是魏操所为,魏操多半也不会因这件事而死。 魏操的姐姐是贵妃,正值皇上盛宠。说不定贵妃在皇上耳边吹吹枕边风,魏操的性命就能被保下。 而到那时,以魏操的为人,肯定要报复他。 第12章 程将军命你去他帐中 到时别说是他一人的性命,全家老小恐都会被残害。 因此,孙不凡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此事。 于是,翌日一早,孙不凡在自己的营帐中,主动喊着要见程修。 见到程修以后,孙不凡就把刺杀他的事,全揽在了自己的头上。 昨天夜里,孙不凡去见魏操的事,程修一清二楚。因为魏操门口的那名守卫,早向他通过风报过信了。 如今孙不凡是替魏操顶罪,这点程修也清楚。 程修问孙不凡:“你为何想要杀我?” 思考了大半夜,孙不凡早已经想好了借口。 “因为我的嫉妒之心。你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而我,在你还未出世前,就已经在战场上谋划了,现今却要听命于你,我不甘。” 程修淡淡点了点头。 孙不凡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但我现在,悔恨万分,我千不该万不该……望将军饶了我这一次吧,日后我愿为将军当牛做马!就当、就当是……看在你大姐的面上。” 孙不凡不提“大姐”两个字还好,他一提,程修怒气噌的一下上来,直冲脑门。 程修冲外面道:“来人!” 立刻有两人进来。 程修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孙不凡道:“把他给我拖出去!谋害朝廷命官,按军法,斩首!” 程修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这个孙不凡,他要亲自杀! …… 不多时,程修手中长剑被鲜血浸染,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滴落在他脚边的地上。 程修望着万里无云的苍穹,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大姐,你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 在这件事上,他行事很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在明知幕后主使是魏操,并且没有把握将魏操拉下马的情况之下,他还是冒进地采取了行动,不惜打草惊蛇。 因为,比起魏操,他更要想杀孙不凡。 孙不凡除了是魏操身边的军师,他还是程修的大姐程燕飞的夫君。 程燕飞嫁给孙不凡一年后,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程修打完仗回京后,才得知了大姐的死讯。 母亲和祖母哭着告诉他,他大姐在孙家受尽了婆母、姑嫂的折磨,甚至因为孙不凡宠妾灭妻,小妾也欺负到了他大姐的头上。 他大姐怀孕,寒冬腊月的,屋子里却冰冰冷冷,没一点儿炭火。孙家旁的主子的屋里却烧得暖烘烘的。 他大姐一直等着他建功立业,然后给她撑腰。 如今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被封为了将军,所有人都说他年少有为,然而,对大姐来说,还是迟了。 太迟了。 …… 校场上,士兵们正卖力操练着。 刚刚教头可是说了,新来的程将军随时会来检阅他们。 上午他没来,因此梁昭没见着他,不过她听其他人的议论,对新来的这位程将军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众人都说他有勇有谋,年纪轻轻就屡立战功。 梁昭倒没对这位程将军有多好奇,她只是真心希望: 这位程将军,不要再像那个魏操一样,又菜又爱玩了。 他们这些小喽啰的命也是命。 此时校场上诸人正动作整齐划一的打着拳,突然,有两道笔直修长的身影来了校场这里。 梁昭虽然因为个子高站在后排,但因为她站在排首,那两人从她侧方走了过去,她想不注意到他们都难。 等看清两人的脸,梁昭顿时惊讶不已。 居然是他们两个! 前几日在林子里,一个见到她就对她舞刀弄枪;一个被毒蛇咬了,最后被她所救。 当时那个美男,还说什么他们是过路的! 骗子! 当初蓝衣男子就叫那个美男为公子,八成新来的将军,就是那个美男了。 梁昭马上又想到了什么,顿时心道不好。 当时这二人以为她肯定会死,而她现在却还活得好好的,这…… 尤其她当时还说,自己一心想要寻死。 若他们问起,她就说:后面她又不想死了,得了一位有着高明医术的大夫的救治,解了蛇毒? 梁昭想着这些,忽然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她这么个小喽啰,他们应该不会多在意她。 这么想以后,梁昭自在了很多,认真打起了拳来。 程修和祁春来来到教头身边站定,随后程修往下扫视众人。 视线掠过众人一遍,然后,程修的视线定格在了梁昭所在的位置。 程修问教头:“第一列,最后一排,那人叫什么名字?” 因为校场上的士兵实在有些多,教头眯眼往后看了半天,没看清,所以又朝梁昭那边走了许多步,这才又回来向程修禀告道: “那人叫梁昭。” 幸好程修问的是梁昭,否则他还得再专门去问名字,毕竟校场上的人,他能叫得出名字的也不多。 要不是梁昭曾在切磋时,胜过他一回,给了他一个特别的印象,他也记不住。 程修吩咐教头道:“训练结束后,让他来我帐中。” 教头很不解,不过还是马上说道:“是。” …… 训练结束,梁昭本想找梁原一起去吃下午饭,没想到却被教头叫住: “梁昭。” “教头有何吩咐?” “程将军命你去他帐中。” “啊……”他认出了她? 梁原此刻找了过来。 梁昭对梁原道:“你先去吃吧,我得先去见程将军,程将军找我。” 梁原差点怀疑是自己听错。“程将军找大哥有何事?” 这也是梁昭疑惑的。 梁昭对他摇了摇头。 教头带梁昭过去的路上,猜测道:“你跟将军既然事先不认识,将军叫你过去,恐是因为在校场上看出你是个可造之材!” 因为梁昭把他打败过一次,所以教头是很看好梁昭的。 他是因为切磋过,才得出这个结论,而程将军,在校场那么多人都在打拳的情况下,居然能一下子就看出梁昭不凡?! 教头不得不在心中感慨:新来的将军实在慧眼如炬! 教头又对梁昭说道:“你可要把握住机会,说不定将军会是你的伯乐!” “……”梁昭觉得教头应该是想岔了。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第13章 其实,我是断袖 她心里很有些惴惴。 这位程将军,让她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那日中蛇毒,应该不算是什么秘密,他应该不至于为这事将她杀了灭口吧? 说起来,还是她救了他呢,他应该报答她才对! 不过她现在也不奢望这种事,她只求平安。 梁昭独自进到程修居住的帐中。 帐内早有程修和祁春来二人在里面。 梁昭向程修拱手行礼后,程修道:“你竟还活着。” “……”好在她提前已经找好了借口,所以此刻也不用再多想。“小的,濒死之际,又不想死了……” 程修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而是问她道: “你救了我一命,想要什么赏赐?” 还真要报答她!梁昭也不跟他客气,她道: “小的希望我兄弟梁原能调到伙房去。” 免得上前线,随时要掉脑袋。 “准了。”程修等着她说下文,却半天没等到她开口再往下说。 如此一个讨赏的良机,程修敢肯定,换成其他的人,肯定要么求财要么求个一官半职,甚或二者都要。 而这梁昭,只为他兄弟求个小小恩典,便满足了,丝毫没提他自己的事。倒是不贪心。 程修道:“提拔你为什长,如何?” 让她当什长?! 虽然什长在营中是非常底层的官,但,也比她现在的身份强多了。 不过,她能胜任吗? 梁昭正思索间,祁春来没好气地冲梁昭开口道:“还不快快拜谢将军!” 梁昭回过了神,躬身行礼。“谢将军。” …… 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梁昭告诉了帐内其余四人,四人都很替他感到高兴。 关江奇怪道:“不过,你跟那位程将军素不相识,他怎么一来就提拔了你?” 其余人也都疑惑这一点,此刻都纷纷看着她。 那日,她吐了血都没解释是自己中了蛇毒,现在就更不好再细说前因后果了。关键是,中间涉及到疗伤丹的事,她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蛇毒在她身体里,她却能莫名好了。 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也不知。 关江思索着道:“而且你请求梁原调到伙房的事,他也应允了……” 关江说着说着,面色变了变。他压低声音道:“他该不会是个断袖吧?!一来就瞧上你了,所以才对你这般好。” 其余人都面露愕然,不过心里都觉得关江的猜测很接近真相。 一个个都目露担忧且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梁昭实在没想到他们会想到这种方向去。 梁昭没法把真相告诉他们,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只能由着他们瞎想。 原本听到自己被调到了伙房去,以后不用再上战场,梁原是很欣喜的。 然而现在听大家那么一说,他发现自己的好运居然是自家大哥牺牲身体换来的,他顿时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他扯扯梁昭的袖子,道:“大哥,我不去伙房了,你别……” “……”梁昭安慰众人道,“程将军没跟我提这方面的事,你们应是多虑了。” 关江立刻道:“现在没提,不代表往后不提。” “……” 梁原出主意道:“大哥不要这些赏了,求程将军收回成命。” 关江却说:“还是别轻举妄动,咱们还不知道这程将军的脾性如何。” 关江看着梁昭道:“万一你去求他收回成命,没让他歇了对你的心思,反倒是惹恼了他,那便更糟了!” 原本帐中欢乐的气氛,此刻已经完全被沉重取代。 梁昭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一个个这么替她忧愁,既然不能把真相说出,那就…… “各位,实不相瞒,其实,我是断袖。” “啊?!”众人惊讶万分。 梁昭怕他们暗暗脑补太多,提前声明道:“我遇到程将军之前,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个癖好。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对你们有所图谋。” 梁昭露出神往的神色。“我一见到程将军,就喜欢上了。他若是也钟意我,那……” 梁昭露出含羞带怯的表情。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他。 梁原这时道:“大哥,你,你竟是……可流云姐姐还等着你娶她呢……” 原主和杜流云早早就定了娃娃亲,不过,两人互相之间并没有那份男女之情。 尤其,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穿成了原主,她是不可能娶哪个女子的。 梁昭叹道:“是为兄对不起他。” 众人原本都替梁昭的命运担心,而今听说梁昭也是断袖,虽然惊愕,但对他的未来,倒是不那么忧虑了。 关江更是道:“你若跟程将军是两情相悦,倒也算是一桩良缘。不过你切莫太沉溺进这儿儿私情里面去了,趁程将军对你爱意正浓之际,你该多为自己谋划谋划。” “……”梁昭点头。 …… 因探子来报,成军那边不日将有粮草运来,所以程修就此事召集众将士,在帐中商议。 程修和大部分的将士都主张要在成军运粮途中,毁掉他们的粮草,但是魏操却独独说道: “卑职以为不可。成军此番运粮必有重兵把守。成军狡诈,定然也防范着粮草有损,早早设下埋伏也未可知。卑职以为,此番不可轻视之,亦不可冲动行事,宜养兵蓄锐,另寻良机!” 魏操这番话的出发点,纯粹是想要阻挠程修,避免程修立功。若换成从前主将是他,他肯定是主战的。 在此之前,营中少有人真心服从魏操,因为几个营中重要的将士,都被魏操抢占过军功。 但因魏操之前是主将,他们不得不对魏操唯命是从。 只不过,他们也不肯再尽心。 反正也是为他人做嫁衣,他们还拼死拼活做什么? 于是,在战场上,稍感敌军难对付,他们就喊着撤退。 他们这些沐军在此地,总是打败仗,也有“人心不聚”这方面的缘故。 但如今,主将换人了。 对魏操下达的他们不认可的指令,他们也不用再虚以委蛇支持了。 因而,魏操话说完后,没一个人站出来响应的。 魏操尴尬之余,恼怒地扫视了一圈其余人。 第14章 不想杀人 这些人察觉到魏操朝他们看,纷纷假装瞧不见,有的低头、有的发起呆来…… 不过有一人却直视了回去,并且这人还说道:“军师未免太过谨慎。虽然之前我们打了不少败仗,但现在有程将军在,局势势必扭转!” 这是说他不如程修啊!魏操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既然大部分人都主战,事情也算是敲定了。程修问:“谁愿前往?” 他话音落下,接连有两人站出来,依次行礼道: “卑职愿往。” “卑职亦愿。” 既然没法阻止这次的行动,魏操此刻又有了一个新主意。 魏操建议道:“魏宁强勇猛,将军不如派他前往。” 其余人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魏宁强是魏操的外甥,草包一个,靠抢别人的军功,如今得了个校尉的职位。 虽然靠着魏操的帮扶,魏宁强从无名之辈当上了校尉,不过,魏宁强对魏操却没什么感恩之心。反倒是,因为魏操没助他成为副将,他从而对魏操心生埋怨。 不过,此刻魏操竟然在程将军面前夸自己?! 魏宁强稍受触动,心道: 魏操到底是他亲舅舅,对他还是挺不错的,心里还是向着他的。 魏宁强正想着这些,突然听到有人说:“不可。魏校尉年纪尚轻,且经验不足,恐难当此任!” 魏操反驳这人道:“你可是对程将军不服?程将军少时便立下许多战功!” 这人回:“怎可将校尉与程将军同论?!” 魏操很想让自己带兵去毁成军的粮草。魏宁强在旁得出这样的结论后,不由寻思:魏操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魏操明知自己爬到现在的位置,凭借的都是别人的功劳,而他自己,谋略、杀敌都不行,可魏操还是执意要向程修举荐自己。 魏操方才还说,成军运粮途中可能有重兵把守,并且还有设下埋伏来防范他们的可能。 魏操这是想让他去送死吧?! 想到这里,魏宁强忙从侧边座位上起身。 “实是魏军师高看卑职了。卑职难当此任,如此要紧之事,实应另请高明。” 他这不配合的样子,让魏操气得额头冒出青筋。 最后程修派了最先请命的那两人,执行这次的行动。 …… 蜀城有三个门,因为不知道成军具体会从哪个门运送粮草,所以围困这三个门的沐军兵力,暂时没有进行变动。 被安排毁粮草的这批人马,在成军粮草还未来之前,就开始在成军运粮可能经过的各条路上,设陷阱。 梁昭也被安排参与了这次行动。 不过她现在是什长了,能有机会偷偷懒。 她手底下管着十个小兵,其中有两个伍长。 梁原现在在伙房做事。 而关江、李大头、马二牛,现在都是她手底下的兵。 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梁昭要是找到躲懒的机会,也会带上他们仨。 眼下,他们正在土路上挖大坑,虽然是冬天,但却个个热得满头大汗。 梁昭要干活,也要监工。 一个将领走过来对梁昭道:“我去另一边看看,你好好盯着他们。” 梁昭点头称“是”。 这人一走,梁昭爬出坑,立马去了关江他们所待的那个坑里,她小声道:“走了。可以歇会儿了。” 几人立刻瘫坐下来。 …… 魏操不希望程修顺利毁掉成军粮草,他思索再三,决定给蜀城的人通风报信。 …… 设好陷阱后,梁昭等人就埋伏在路边,时刻等着成军的到来。 具体还不知道成军会走哪条路,梁昭心里期盼着成军不要走他们这一条,到时他们哪怕是去支援另一边也好,也能少打点仗。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成军偏偏走的是他们这一条道。 因他们提前设下了陷阱,所以成军损失了些人。 因此处地势较为平坦,不好安排弓箭手,所以等成军踩完陷阱后,沐军就冲杀了出来,开始跟成军正面交锋。 双方厮杀一阵后,此刻守在别处的沐军援军也到了,成军见状弃车而逃。 沐军众人都以为打了胜仗,开始振臂高呼。 然而,一位将领却喊了停,因为他检查了车上的东西,发现车上根本不是什么粮草!袋子里装的尽是些沙土! 得知中计后,这将领忙派人骑马去打探情况。 没一会儿探子来报,跟这将领说了什么。 随即,这将领便带领他们转移阵地,去支援另一边真正的战场。 成军运粮的这些兵马总数,是不如这次参与行动的沐军的,尤其成军还中了埋伏。不过,成军通过调虎离山,在守在别条道路上的沐军前来支援以前,还是顺利地以多胜少,几乎杀尽了拦在眼前这条路上的这部分沐军。 等梁昭那批人马抵达这边的时候,成军已经破除路上原本的阻碍,正拼命朝前赶路。 此时,沐军剩下的所有兵力都朝这边汇聚,并都开始对前方成军奋力直追。 因为成军还有粮草要运,所以沐军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他们。 两方开始激战。 梁昭因为身上有保命屏障,所以也算是应对自如。 周围血流成河……一个个都是鲜活的生命,眨眼间却倒下,不能动了。有的甚至不能留一具全尸…… 梁昭心情很沉重。 面对敌军攻击,梁昭会反击,但不会伤对方的性命。 她上战场是逼不得已,并不想杀人。 只要她和原主看重的人都平安,沐国就算灭国对她来说也无所谓。 然而,浑水摸鱼的梁昭不经意间,却突然看见—— 在关江身后,有一成军将领,这人扬起手中大刀,正要往关江脑袋上砍去。 虽然还没发生,但梁昭却已经脑补到关江人头落地的画面。 她心中大骇。 关江此刻正跟一人激战,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人。不过,即使他注意到了,想必他也根本分不开身去躲避或反击。 梁昭不想关江死。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他们是战友,也早成为了朋友。 危急关头,梁昭手握长枪,朝那人所在的位置刺了过去。 第15章 泽国 成军且战且退。 最后因为蜀城开城门,有大批成军前来支援,成军粮草得以顺利被运往蜀城。 沐军虽然损兵折将不如成军严重,但没能让粮草有所损毁,他们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仗打的十分不划算。 虽然目的没达到,但为了鼓舞士气,程修还是犒赏了军中的士兵,给每人都分了些肉干。 而此次功劳最大的梁昭,也被提拔为百夫长。 梁昭起初并不知道自己是立了什么功。问了旁人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杀了敌军一个将领。 梁昭这才恍然大悟。 自己在战场上只杀了那么一个人,没想到正好那人身份不简单。 算她走运。 但,虽然因此升了官,梁昭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她杀了人…… 身在战场,杀人是不可避免的事。 不过,她一直都想避免这种事发生。她谁也不想杀。 她在原本的世界里建立起来的三观,也不允许她做杀人这种事。 但,她还是杀了人。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她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内疚、自责……诸多不良情绪就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梁昭都有些茶饭不思,甚至每晚都会做噩梦。 梁昭觉得自己应该看看心理医生,她需要有个人给她做心理疏导。 不过,这根本不可能办到。 她只能自我说服,自我疗愈。 梁昭也会忍不住想: 战场上的大多数人也都不是杀人狂魔,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必定是咬牙挺过心里这关的…… …… 现在蜀城内不缺粮草,而蜀城本就易守难攻,成军不出来,沐军想要攻城,就更加不容易了。 见程修一日日愁眉不展地跟众将士商量对策,魏操心里觉得踏实了许多。 魏操想: 他们再在蜀城就这么耗个一年半载才好!这样,皇上也不会因为他久攻不下蜀城,而觉得他无能了。因为连少年便成材的程修都也跟他一样!来到这儿以后无所建树! 不过,魏操这颗心放进肚子里没几天,就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程修又想到了攻城的主意。 魏操第一个念头是想再跟蜀城的人通风报信,不过,程修却没跟众人细说他的计策,而只是吩咐手底下的人照他说的做。 魏操脑子又愚钝,虽然打听到程修都让人干了什么,但他猜不到程修让人那么做的目的! 此时天降大雨,已经断断续续持续了几日。 蜀城地势较低,为防城中积水,所以城外有条大河。 这几天下雨,大河水势见涨。 大河旁边,有江水从旁流过。 深夜,程修让人掘开了江水,引江水入蜀城。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蜀城渐渐变成一片泽国。 等蜀城城主发觉时,城中大部分的积水都已没过脚踝。 城主第一时间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设立临时防洪路障,尽可能减少被淹房屋和被淹程度;清沟排水等。 然而,因为守城士兵不能被调用过来做这些事,以防沐军偷袭,所以仅靠城中妇孺之辈,防涝措施实施起来进展缓慢。在减少城中损失方面,只起到了很少的作用。 江水灌进城中后,水位终于在即将没过膝盖的高度时,暂时停止上涨。 这场水淹了大部分柴禾,城中百姓吃饭都成了问题。 偏偏天还一直不见晴,一连半月都是雨天、阴天。 潮湿的粮草开始变质腐烂。 …… 在程修帐中,众人皆吹嘘道:“将军此计甚妙!想必不日之后,李通海便会因为撑不下去,对咱们不战而降了!” 李通海是蜀城城主的名字。 魏操在其中,却听的眉头紧皱。 要真如众人所说,那蜀城岂不是轻而易举就成了程修囊中之物! 这下子,可要叫程修立大功了! 他是前主将,旁人定会拿他们二人做对比,就算程修早威名在外胜过于他,那他也不能被程修衬得太无能了! 不行! 绝不能让程修这么快就拿下蜀城! 魏操从议事的帐中离开后,立刻有了主意。 他恐吓加买通了管粮官和几名小兵,秘密将他们沐军的一些粮草,偷偷送进了蜀城…… …… 又是几天过去。 蜀城那边一直没传出动静。 程修在营帐内与将士们议事,众说纷纭—— “那个李通海,坚持到现在还不投降,实在不可思议!” “蜀城内粮草应当早就吃紧,如今怕是已经饿死了不少人。” 有主战的。认为应当趁现在蜀城内人心惶惶,并且成军援军没到之前,将蜀城一举夺下。 也有主张继续按兵不动等对方投降的。认为这样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获得天大的好处。 不过,前者,有攻城失败的可能;后者,则有可能面临的是,成军援军的到来。 众人正商议着,突然有探子来报,说成军援军距离蜀城已不足三里,援军约有十万兵马。 众人皆惊慌起来。 他们如今只有八万余人,蜀城援军再加上蜀城内现今约五六万人的成军,这么一算,成军兵力远胜过他们! 众人齐齐无措地看向程修。 这时也恰逢程修开口: “众将听令,攻城!” 有人觉得这是现今最好的举措。应当在成军援军还未进城前,开打;否则等成军两边人马在蜀城汇合,他们再攻城,必败。 而有人却觉认为,以少敌多,太冒进。 不过不管是何心思,军令如山,他们只得听从。 …… 听说要打仗,梁昭心里一紧。 近些日子,她每日抽奖抽到的都是20cmx20cmx20cm的正方体保命屏障,现在保命屏障加起来的体积,已经能罩住她全身了。 因而她不怕上了战场会死,她只是又想起了上回在战场上杀了人的事…… 但,鼓声急促,情势紧急,也容不得她多想。 …… 战场上。 两军交战,厮杀在一起。 黄沙漫天,流血漂橹…… 城内的部分成军出城后,和援军形成掎角之势,对沐军展开进攻。 沐军此次的行动方针,除了攻城,另一个就是毁掉成军援军带来的粮草。 第16章 升官发财 因为成军援军还要分出兵力护住粮草,所以虽然比沐军兵多,但因有所忌惮,还是没有太占上风。 梁昭边应付着敌军,心里边计划着,这次她一定不能再杀人了。 反正她有保命屏障,别人伤不到她,她就跟敌军打来打去,一直拖到战争结束就好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不遂人愿。 因为此刻,梁昭余光瞥见—— 在她身旁不远处,马二牛拿着长枪正和一骑着马的敌军将领在对战。马二牛明显应对的吃力,腿上和肩膀上都被这敌军将领刺中。眼见这人手中枪头就要往马二牛胸前刺去,马二牛性命危在旦夕…… 情况十分危急! 梁昭急中生智:她没再继续跟正和自己对打的这个敌军小兵过招,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接下这名小兵的长枪攻击。 正如她期待中的那样,长枪枪头在触及她身上的保命屏障后,时间停滞了。 梁昭这时转身走向马二牛这边。 刚刚若是她直接冲到马二牛身边来,肯定来不及。 此时马二牛和骑马的这个敌军将领也全都定住了,敌军将领的长枪枪头距离马二牛的胸膛,只有约莫一寸的距离。 梁昭用自己手里的长枪将这敌军将领的长枪一挑,同时用胳膊将马二牛往旁边一推……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敌军将领猛然受力,在马上一踉跄,险些栽下马去。 马二牛停止后退后,心有余悸地看向梁昭。 得亏梁昭来得及时,否则,此刻的他必定已经死于骑马这人的枪下了。 梁昭对马二牛道:“我来对付他。你去对付别的人。” 马二牛却没走。他看着马上的敌军将领,道:“这人有些本事。我们两个一起上。” 敌军将领不屑道:“就你们?” 这人骑着马朝他们冲来,似乎想让马将他们踏平。 马二牛和梁昭急忙向两边分开了。 梁昭刚站稳,就看见敌军将领和马二牛过起了招来,她想去帮忙,却看见敌军将领的长枪已经刺穿了马二牛的胸膛。 她瞳孔瞬间收缩。 敌军将领迅速将长枪拔出,长枪被马二牛的血染红。马二牛倒地,没了生命体征。 虽然在这战场上,总是有人倒下有人死,但对梁昭来说,马二牛是她认识的人,是朋友。 不久前还活生生和她聊闲天的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梁昭眼中瞬间涌出泪意,同时她怒目看向马上的人。 此时这敌军将领也调转了马头,转而面向了她。 这人用长枪指着她道:“该你了。” 梁昭看着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一瞬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为马二牛报仇! 她也这么做了。 梁昭先刺伤了马。战马前蹄扬起,痛苦嘶鸣,敌军将领在上面坐不稳,只得跳下马来。 保命屏障给了梁昭底气,让她可以大胆地对这人进攻,而不用考虑防守的问题。 最后,没有依靠时间停滞,她也杀掉了敌军将领。 看着对方倒地,梁昭才仿佛瞬间回过神。 她心中登时咯噔一下。 她又杀了人。 来不及继续伤春悲秋,因为她看到有人走动间,在马二牛身上踩了几脚。 她快速来到马二牛身边,然后环顾四周,寻找暂时可以安置他的地方。 正此时,她听见有人喊: “成军听令,你们的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所有人都停下了打斗的动作。 梁昭寻声望去,见一人骑着马,举着他们沐军的旗子,枪头插着她刚刚杀的那人的人头,在场中走动,宣告。 不断有人放下兵器。 蜀城城主降,开门迎接沐军大军。 …… 此次沐军大胜,蜀城被沐军占领。 梁昭、梁原、关江、李大头,得空把马二牛带到山上一处僻静地方,把他埋葬了。 四人心情沉重。 往常马二牛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他的娘子,和他未出生的孩子。 马二牛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和家人团聚。 可现在,居然已经是天人永隔…… 蜀城已经被沐军占领,但因为士兵太多,城内不好安置,所以仍有部分士兵将继续宿在山上住帐篷。梁昭、关江等人就在其中。 四人刚回了营内,有小兵见了梁昭,告知他:“有人正找你。那人正在你们帐前。” 不久,他们果然见到了一人。 这人先是问明了他们谁是梁昭,随后他看着梁昭道: “速速随我去蜀城见将军。” …… 去的路上,梁昭心里有些纳闷。 不过她也不是全无头绪,她隐隐觉得,程修要见她,可能跟她杀的那人有关。 进城后,梁昭几乎看不到百姓的身影,街道上都是冷冷清清的。 梁昭大致也能猜到原因: 虽然程修进城后,禁止士兵们屠戮或欺压百姓,但蜀城一朝易主,想必百姓们应该是人人自危,内心惶惶不安的。换成是她,也要躲在家里,轻易不出门。 梁昭最后被带入了一处宅院中,这里现在成了程修的住处。 梁昭在正厅见到了程修。 除了程修,两侧都有人,虽然梁昭说不上来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分别都任什么官职,不过却知道他们是军营里的几个头目。 梁昭对程修躬身行礼后,程修从身旁祁春来的手中拿过圣旨。 “梁昭听旨。” 在场众人,除了念圣旨的程修,都齐刷刷跪下。 接下来程修念的许多话,梁昭都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她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杀敌有功”“封校尉”“赏银十两”。 她这是升官发财了呀! 程修念完,梁昭胡乱喊道:“谢主隆恩!谢将军!” 然后她起身上前,双手接过了圣旨。 随后,程修就让她离开了。 …… 梁昭现在是校尉了,待遇自然和从前不同。 她被安排住在了蜀城内的一处宅院当中。 梁昭还想着梁原、关江和李大头,她命人去叫他们来。 三个小兵的事她还是能左右的。梁昭把梁原等三人留在了城中,并把他们三人安排到自己身边当护卫。 …… 打了胜仗,宜犒赏三军。 程修下令,让士兵们轮番休息,外加赏赐酒肉。 第17章 调戏 这日,轮到梁昭休沐。 天近黄昏的时候,梁昭招呼上梁原、李大头、关江,在她院子里吃饭。 梁昭没有喝酒的习惯,也不好这口,但因为李大头和关江硬是要敬她,梁昭无奈,最后喝了两碗。 喝完了酒,梁昭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 梁原提议道:“今晚有夜市,咱们去逛逛吧!” 李大头和关江闻言都跃跃欲试,纷纷说“好”。 梁昭虽然脑袋略有不适,但因为实在好奇这里的夜市,于是就也点了头。 于是饭后,四人一起出了门。 战争才刚刚结束,城内的这次夜市并不如战争前热闹。不过,比起初进城那会儿,梁昭这次倒是在夜市上见到了来来往往的许多百姓。大红灯笼照亮了街道,梁昭自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烟火气。 梁原、关江和李大头兴味都挺浓的,东张西望,好奇地这边瞧瞧那边看看。 梁昭因为脑袋晕沉沉的,粗略看过周遭后,便兴致缺缺了。 瞥见街边有一处茶馆,梁昭对三人道:“你们去逛吧,我就不去了。” 她指着茶馆的方向。“我去那边坐着醒醒酒。” 另外三人异口同声。“好。” 梁昭独自来到茶馆,她要了碗茶,就坐在了椅子上。胳膊肘杵在桌子上,手撑着脑袋,她就这样打起了盹儿。 因为这个姿势不舒服,所以梁昭也睡不着,只不过是在闭目养神。 不知什么时候,梁昭突然听到有人道了声“梁校尉”。 梁昭睁开双眼,抬起头,就看到面前站着个清风朗月般的男子。 “起雾了,梁校尉还是回家睡吧。” 梁昭只专注地看着他,因为惊叹于他的颜值,所以,她完全没听到程修在说什么。 程修说完,见她没反应,也没再继续待下去,迈开脚继续朝前走。 梁昭见状,从座位上起身,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程修一开始并没太在意梁昭,他并不清楚梁昭现今住在何处,只以为梁昭之所以走在他身后,是因为他们恰好同路。 然而,梁昭却一路跟着他来到了他的住处门口。 程修奇怪地转身,问梁昭:“梁校尉有事同我说?” 梁昭木讷地点点头。 程修就道:“进来说话吧。” 梁昭于是和程修一起走进了大门,一路来到了正房。 程修问:“你要同我说什么?” 然后,程修就见梁昭认真地看着他,道:“公子,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程修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道:“梁校尉吃了酒,连我都认不出了?” “认识认识。”梁昭拉起程修的手,觍着脸笑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十年修得共枕眠。咱俩上辈子肯定很有缘!” 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程修不由蹙了蹙眉。 感觉到梁昭将他们的手十指相扣,程修顿感恶寒,忙把手抽回了。 程修声音冷沉道:“梁校尉且说正事吧。” “正事?”梁昭视线扫到他腰部的位置,勾唇笑道:“想看看你的腹肌。” 说着,梁昭手就朝他腰带的位置伸了过去,不过,被程修察觉后,程修先一步闪开了。 梁昭不依不饶地往前凑。“别害羞啊,看看又不会少你块肉。” 程修蹙着眉,又要避开,这回却被梁昭扯住了袖子。 程修着实有些恼了。 还从未有人对他这般无礼! 不过,看在梁昭救过他,现在似乎又是酒醉的情况,这回他就不同她计较了。 程修下起了逐客令。“你回吧。若有正事,等你清醒了再说。” “别这么冷漠嘛,公子。” 程修想扯回自己的袖子,然而梁昭却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程修道:“松开。” “不松。” “你欲作何?” “我?”梁昭贼笑道,“我啊,想对公子你做些禽兽不如之事……” 真是越来越没边了。程修冲外喊道:“来人!” 喊了几声,一直没人进来。程修这才想到,下人们都在后院,唯一在前院服侍他的祁春来,还被他安排外出做事去了。 他薅着梁昭的后衣领把人拖到屋外,然后独自进到屋里,又“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看着面前房门紧闭,梁昭也没再誓要把门敲开。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坐在了门前台阶上。她用胳膊支着脑袋,脑袋一点一点的,开始打起了盹儿。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她身旁唤她: “梁校尉,醒醒,外面有人找。” 梁昭于是睁开了双眼,后又随这人去了外面。 门外,梁原、关江、李大头,一直翘首以朌。 见到梁昭,梁原语带埋怨地道:“大哥你可让我们好找!就算是程将军临时找你有事,你也该留给口信儿给我们才是!害我担心半天。” 梁原说着话,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关江见梁昭一直在打哈欠,一副困倦至极的模样,明显是没把梁原的话听进去,他道: “罢了,夜深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 翌日,梁昭从床上醒来。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居然调戏程修?!谁给她的胆子啊! 喝酒误事啊!当时她完全忘了自己穿越了的事,还以为自己是在演戏呢。 她在原本的世界里,是一名龙套演员。 演过比较多类型的角色,不过她最常演的还是小三、青楼女子这种不讨喜的角色。 有些演员想演这种角色,但外貌不达标;有些演员则是怕给自己招黑,压根不接这种戏。 然后,就便宜了她。 有过两三次饰演这种角色的经验后,她后面再接这种角色,甚至不用面试,剧组立刻就能把她定下。 就在她以为,继续这么过个几年,她也能通过演坏女人在观众面前混个脸熟的时候,没想到,她穿越了。 昨晚她醉酒,只觉得程修眼熟,却愣是认不出他来。见他穿着古装,她职业病就犯了,还以为在拍戏。自发把自己当成青楼女子,然后就开始调戏起了程修…… 梁昭扶着自己脑门,悔不当初。 不过,幸好,程修没罚她。 但,程修该不会事后追罚吧?! 第18章 十分勾人 这么忐忑地过了几天,程修那边一直没动静,梁昭这才松了口气。 …… 城主慕容鹤五十岁大寿,邀请程修参加宴席。 当日,程修到了慕府,送上贺礼,和慕容鹤对饮几杯后,便告辞离开。 程修此番是带着祁春来过来的。 两人走在慕府曲折的长廊上,突然,听到一阵女子的呼救声: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 声音的来源就在不远处的凉亭。 两人都看见那里有一女子在焦急地呼喊。 于是二人急步朝凉亭方向走去。 等靠的近一些,他们看见了正在池塘里胡乱扑腾的落水的人。 站在凉亭里的女子见到他们,忙道:“二位公子,你们快帮帮忙,救救我的丫鬟!” 下一秒,祁春来已经脱下身上棉衣,只穿着里衣,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水。 程修的视线也跟着落到了池塘里。 而凉亭里的女子,却只扫了池塘里的丫鬟一眼,然后视线就开始牢牢定在了程修身上。 她叫慕筝,是慕容鹤的女儿。 她对程修是一见钟情,早在他骑着高头大马进城的那日,她就喜欢上了他。 为此,她还特地催着自己的父亲跟程修商议他们的婚事。然而程修却没有这个意思,拒绝了。 她却不甘心,依然想嫁他。 既然说亲的路子行不通,那她就用别的办法达成目的!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出丫鬟落水。 落水的丫鬟此时被祁春来给救了上来。正是寒冬腊月,池塘里的水虽然没有结冰,但仍然冷得刺骨。 丫鬟和祁春来上来后,皆被冻得瑟瑟发抖。 “来人!”慕筝这话刚落,就急匆匆跑来了一个下人。 慕筝对这下人道:“带他们二人去沐浴。再给这位公子准备身衣裳。” “是。” 祁春来看向程修,见程修点了头,祁春来就跟着那下人走了。 他们三人刚走,慕筝转身在凉亭的桌子上倒了杯茶。 然后她端起,双手捧着递给程修。“公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多谢。”程修轻抿了一口,就放回到了石桌上。 不远处,假山后面,梁昭正看着这边。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并不是故意跟踪。 而是因为她今天也受邀来参加寿宴了。 不过她在此之前并没看见程修。 桌上宾客都是男子,并且梁昭都不认识,说不上什么话,梁昭本想吃饱后就走,但又念着旁人说的饭后的寿宴节目,所以她打算在花园里待会儿,然后再去看。 不曾想,这么巧,她看到了他。 一见到程修,梁昭就想到了那晚她调戏他的事。 顿时,她就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梁昭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几秒,然后就听到了女子的呼救声,再然后,她看见程修和祁春来去了凉亭那边。 梁昭也沿着假山这边的路,凑过去了一些。 她看见祁春来从池塘里把人平安救了上来,心里也莫名松了口气。 再然后,凉亭里只剩下女子和程修两人。 梁昭本打算折身回去,却突然看见,原本端正站着的程修,居然身子一歪……女子及时将他扶住了。 程修这是怎么了?梁昭不由疑惑。 紧接着,就有两名下人急匆匆跑到凉亭,然后他们二人迅速抬起了程修。不知要把程修弄到哪里去。女子紧跟其后,边走她边四处打量观察,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这情形梁昭实在难有好的想法,只觉得他们要加害程修。 虽然程修的死活跟她无关,但梁原、关江他们却挺崇敬他的,经常在她耳边说: 程修这个将军比魏操当的好,这么快就攻下了蜀城,而且自他来后,士兵们的伙食也有所改善…… 除了这个原因,她也不能明知道程修有很大概率会遇上危险,却视若无睹。 这个闲事,她得管。 …… 客房内。 慕筝让下人出去守在门口,而她自己,则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开始宽衣解带。 她在给程修的那杯茶中,偷偷下了药,这个药先是会使人昏倒,接着就会发挥春药的作用。 虽然她这种手段可能会让清醒后的程修恼怒,但,若她已经成了他的人,又有父亲城主的这个身份在,想必他也得娶了她,为她负责。 至于他们成了夫妻以后……她也并不担心,她有的是手段讨得他的欢心。 她母亲原本是父亲外室,父亲为母亲宠妾灭妻,母亲后来成了当家主母。母亲的种种手段,没少教她。 慕筝胸有成竹地想着这些,不料,房门被人“砰”的一下踹开。 “啊!”慕筝看着进来的高大男子,一边尖叫着,一边往自己裸露在外的身体上盖衣服。 这个闯进来的高大男子,是梁昭。 门口的两个下人根本拦不住她,几下就被她踹倒了。 梁昭问慕筝:“你们要对将军做什么?” “我……”慕筝眼神慌乱不已。 没想到事情眼见就要成了,半路却杀出来这么个人! 事到如今,她的计划没法再强行实施下去了,只得先把眼下的局面给圆过去。 慕筝转了转眼珠,对梁昭道:“公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小女子观将军身体灼热,恐是被人下了那种药,我这才命人把将军带至此处。我仰慕将军已久,不忍将军受折磨,甘愿献身。” “……”真的假的? “梁校尉……” 梁昭忽听见床上有动静,转头看去,就见程修欠起身看向他这边。 此刻程修双颊绯红,眼中有迷离之色。 梁昭不由暗暗“嘶”了一声。 程修虽然是个男的,但他现在这样子,看着也十分勾人。 梁昭正看得有些痴,慕筝此时凑到床前,对程修行礼道:“将军被人下了药,此刻定然十分不适。小女子愿献身,为将军解毒。” 程修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冷下声音,只说了一个字:“滚!” 他气势逼人,慕筝吓得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此刻慕筝才后怕起来。 她生怕程修会责罚她,于是她赶紧溜了出去,去找慕容鹤去了。 第19章 卑职乃断袖 她得赶紧给父亲通通气。真要是出了事,父亲也能早早想办法保她。 看着程修把慕筝赶走,梁昭道:“我去叫大夫!” 程修却突地拉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将她往床上用力一扯。 梁昭没防备,重重砸到了床上。还好床铺够柔软,她倒不怎么疼。 只是,程修紧接着就把她压在了身下。 梁昭又是着急又是心慌。 程修这是要对她做什么?! 刚刚明明有个自荐枕席的女子,他不要;现在他却把她一个男的给扒拉到了床上…… 难道是药劲儿上来了,让程修男女都不分了? 程修像座大山似的压在她身上,梁昭根本推不动他。 梁昭疯狂提醒:“将军!我可是个男子啊!纯爷们儿!” 喊完,梁昭心里一咯噔。 女的不要,偏要男的,程修该不会是断袖吧? 梁昭刚萌生出这个念头,突然发觉,程修用胳膊撑起了他的上半身,然后俯视着她。 没有动作更加激烈,而是停了下来,看样子他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他并不是断袖。 梁昭松了口气。 她紧接着赔笑道:“将军您让让,让我起来。” 接下来,程修虽然没有再对她做什么,但他也没有配合她。梁昭挣扎间,不小心反过来把程修给压在了身下,不过,这让她有了起身的机会。 正这时,祁春来冲进了屋来。 看到床上场景,祁春来顿时忍不住惊呼:“将军!” 接着他大步上前,伸手来扯梁昭。“你这个混蛋,你对将军做了什么?!” 梁昭觉得冤枉。“我什么也没干。” “还敢狡辩!”祁春来气恼地揪住了梁昭的前襟。 此时,程修无力地出声道:“叫大夫,去叫大夫……” 梁昭去叫了大夫过来。 大夫给程修扎了针,开了药。 梁昭于是又吩咐人去熬药。 等她把药端来,祁春来接过药,就语气不善地把她给赶了出去。 梁昭心里腹诽: 这个祁春来,搞不清楚状况,乱冤枉人不说,别人解释他还不听! …… 房中。 等程修把药喝下,祁春来道:“虽然今天下药的事不是那个梁昭做的,但公子还是要提防着他些,军营里有断袖之癖的可不少!” 他又继续道:“我观这梁昭,八成就在其列!” 刚刚梁昭趁他家公子之危,他可是亲眼瞧见了的! 程修不由好笑道:“我竟不知,你还会给人看相……” 说着说着,他想到那晚梁昭对他无礼的事,他脸上笑容顿时就有些凝固。 梁昭,怕还真是个断袖。 并且似乎还倾心于他。 此人以后他得远离! …… 城主慕容鹤和慕筝已经等候在房门外许久。 等程修觉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才开门见人。 慕容鹤从慕筝口中得知事情前因后果后,没按照慕筝的想法,推脱那药不是她下的,而是果断带着女儿来认错。 房门被打开后,慕容鹤拉着慕筝跪地求饶。 “将军,小女鬼迷心窍,犯了大错,老夫教女无方,甘愿受罚!” 程修道:“慕大人请起。” 慕容鹤却没起来。“小女尚且年幼,望将军给小女留条生路。所有惩罚,老夫愿代受之!” 说着,慕容鹤以头抢地。 程修亲自过来扶他。“慕大人起来说话。” 慕容鹤勉强站起身,忐忑不安地看着程修。 在战场上厮杀,又身居高位的,哪有一个是心慈手软的。 程修道:“念及慕大人降城之功劳,此次不与治罪。但,切忌再犯。” 慕容鹤闻言忙躬身道:“老夫愿以性命担保,小女万不敢再对将军做无礼冒犯之事!” …… 在沐军占领蜀城后,江水灌入蜀城的情况,就已经被控制住。 为了防止敌军照搬他们攻城的计策,程修在江岸上安排了驻守的士兵。 另外,因为水淹蜀城数日,战后重建迫在眉睫。 修整河道,修缮房屋…… 梁昭除了每日的操练,还需要监督士兵们做这些。 这天,梁昭正站在河岸边看着底下士兵们把河里泥沙弄上岸,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梁校尉。” 梁昭一转头,见是程修,忙行礼。“将军。” 程修问:“水利之事,进展如何?” “河道加宽加深,已完成约三分之一;三座桥已建成一座……” 梁昭汇报完,程修点下头,又问道:“慕大人很欣赏你,有意和你结亲,今特托我来,探探你的意思。” 慕筝见过梁昭后,觉得梁昭也不错。不能嫁程修,退而求其次嫁梁昭,她也是愿意的。所以她又催着她爹,给她张罗她跟梁昭的婚事。 慕容鹤一直对慕筝疼爱有加,经不住慕筝的撒娇,他舍下老脸来,求到了程修这里。 程修又继续道:“不知梁校尉对慕大人的爱女可有意?若是有意,我愿当这个媒人。” 让他娶那个慕筝?!梁昭忙摆手。“卑职无意。” 刚说完,梁昭一寻思: 底下的人对上级直接拒绝,在古代似乎是很无礼,甚至是以下犯上的事? 因此她又忙说道:“不瞒将军,卑职乃断袖,无心男女之事。倘若我娶了慕小姐,只会成为一对怨偶。因此卑职于慕小姐,实非良人。” 程修惊讶地看着梁昭。 原本“断袖一事”,都还只是他的猜测,这下子,倒是被正主给承认了。 梁昭还真是个断袖! 她这么直言不讳,甚至面不改色,倒是让他有些敬佩。要知道,换成其他人,就算不是断袖,对这件事也是讳莫如深的。 不过,如果梁昭是断袖,那,那晚…… 真是因为,她对他生出了那种心思?! 程修顿时心生抗拒,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和梁昭拉远了距离。 梁昭没注意到程修的小动作,不过,她却因为自己此时的话,联想到了自己酒醉那晚,调戏程修的事。 她曾一直假装那晚的事不存在,但现在,她明明白白地说自己是断袖,程修八成会多想! 因为急于应付慕筝这事儿,却没想到,又新添了麻烦! 第20章 疯狂 但,都已经过了数日,要再旧事重提,太突兀了…… 她正纠结着,突然听到程修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将军慢走。” …… 好不容易等到休沐日,梁昭背上背篓,独自来到蜀城外面的山上,挖荠菜。 她,包括梁原、关江、李大头,都想吃荠菜馅儿饺子了。 不过,因为另外三人官职不够,没有休沐日,所以只得她自己来了。 沐军驻扎的那片山地是在蜀城前面,梁昭没去那儿,因为那处尽是荒山,寸草不生,更不用说是荠菜了。 梁昭来的是蜀城后面的山。 和城楼前面完全不同的地貌,虽是冬日,这里山上仍然有很多地方郁郁葱葱的。 梁昭弯腰在枯叶堆里扒拉出许多颜色翠绿、个头挺大的荠菜,她伸手就拔,然后甩甩粘在根上的土,再扔到背上的背篓中。 想到荠菜饺子的美味,梁昭乐此不疲地找着荠菜。 不知不觉间,梁昭越爬越高。 梁昭仰头看,发现都快爬到山顶了。 因为一直没停下,加上太阳高挂在头顶,她此刻身上也热出了一层薄汗。 梁昭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向四周和山下看去。 天空高远,山峦起伏,景色实在壮美。 梁昭转头往身后背篓里看了看,感觉荠菜挖的差不多了,就准备下山去。 但突然,她听到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猪叫,又像是狗叫。 梁昭疑惑地看向这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她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看见了一只熊猫! 体长近两米,爬行时的高度也得有半人多高了,它顶着个大脑袋,正朝着她这边爬行而来。 熊猫在她那个世界作为国宝,她在动物园里还是见过几次的。不过,梁昭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见到野生的大熊猫。 见熊猫似要加速朝她这边冲来,梁昭第一反应就是逃。 尽管她有保命屏障,但保命屏障也只是会在熊猫攻击她的时候,让时间定格,顺便给她时间让她反击。 但她完全没有应对熊猫的办法。 她身上并没带任何兵器。 听说大熊猫的咬合力很强,并且没有天敌。 梁昭可不敢把它当成温顺的动物,所以她慌不择路地就在山上逃窜了起来。 熊猫在后面对她一直穷追不舍。 跑着跑着,梁昭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悬崖边上。 悬崖下面是水,热气弥漫,似乎是温泉。 梁昭往下看了看,估摸着高度。 这悬崖距离下面温泉,大概跟普通大桥距离桥底的高度差不多。 并不算险峻。 跳下去肯定摔不死。 加上梁昭又是个会游泳的,所以她看了眼身后犹豫着朝她靠近的熊猫,她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噗通!” 跳入水的时候,梁昭感觉到自己好像砸到了个什么东西。 梁昭很快浮出水面。 身旁有声音传来:“何人?” 温泉上方雾气更胜,白茫茫一片,让人只能看清极小范围的事物。 梁昭只看到这人的模糊轮廓,根本看不清这人的脸,不过,她却分辨出了这人的声音。 “将军?” 程修也听出了她的声音。“梁昭?” 程修眉头顿时就是一皱。 梁昭这个对他心怀不轨的断袖,该不会是刻意跟踪他到此处的吧? 慕容鹤力荐他来此处泡温泉,他才来了。到了此地后,祁春来原本说要在附近守着他,他觉得此处无人,也想独享宁静,就让祁春来离开了。 早知道,梁昭会这么做,他就不该让祁春来走! “梁昭,你怎敢?!”贼心不死,胆大妄为!程修很气愤。 不过现在不是向梁昭问罪的时候,他此刻身上还一丝不挂呢。 程修忙拼命往岸边游。 梁昭是从上方跳下来的,要是为了出去,再爬上去,不现实。况且她也不知道上面的熊猫走了没有。 雾气迷茫,看不到出口。 所以,见程修游动,她忙跟上。 她得让程修带她出去。 在游动的间隙,她冲程修喊道:“将军,等等我!” 程修游得实在太快了,他的身影在她眼前越来越模糊。 而程修听见她的话,又觉察到她的行动,心里的感受无异于被凶禽猛兽盯上。 马上就要到出口了,等雾气散开,他光溜溜的身子岂不是全要被这个梁昭看光?! 到时梁昭对他的执念怕更要加深了! 毕竟他的身体很完美。 程修恼道:“莫要再跟着我!” “将军恕罪,实在是我……” 瞧瞧梁昭这话说的,对他的心意居然已经不受控制了,就疯狂到了这种程度?! 程修感觉一阵恶寒。 他根本没再听梁昭后面的话,潜下水,开始拼命朝前游。 …… 不多时,梁昭终于找到出口,爬上了岸。 这处温泉面积大,偏偏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她目前所站的位置是比较平坦的,这个出口可是让她好找。 梁昭看了看四周,没发现程修的影子。 心中不由腹诽: 这人也真是,指路的小忙也不肯帮!还溜的这么快,这是故意“见死不救”啊! 正想着这些,梁昭在地上发现了一只袜子。 是程修落下的吧? 梁昭忍不住道了声:“该!” 为了不救她,溜那么快,这下没袜子穿了吧! …… 没几日,程修收到探报: 江水上游发现成军,约有一万余人。 上游江道在运输粮草方面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另外,一旦被成军夺了江道,那么下一步,成国的目标怕就是蜀城了。 所以,上游江道不能失! 程修于是派一名武骑尉率两万人去迎敌,同时,也专门让梁昭参与其中。 最近他实在不想见到梁昭,把人支走,他也好来个眼不见为净。 梁昭被武骑尉任命为前锋,率领她的上千兵马跟成军交锋。 梁昭没法摆烂了。 她现在身上担着责任,不再是无足轻重的小兵。她必须想办法打胜仗! 并且,在赢得战争的同时,她还得尽力保全她手下士兵们的性命。因为若是她手底下的士兵都搭进去,只有她一人生还,八成她也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第21章 重新启程 梁昭想到这层利害关系,也就没再收着手。 只要是成军,那就杀。 梁昭正浴血奋战,突然听到敲锣的声音,这是要收兵了。 虽然稀里糊涂,但梁昭还是赶紧开始撤退。 等跟武骑尉一汇合,梁昭才得知—— 原来是成军请来了外援,龚军。 成国和龚国结了盟,要合起伙来打他们沐国。 对方现在有两万多兵马,和他们不相上下。 武骑尉心里没了必胜的把握,所以就收了兵,想要谋定而后动。 他本打算让士兵们退到河中游一段地势险要的地方——在此处能占据天险,可攻可守。但,成军兵马一直对他们穷追不舍。 武骑尉骑着马,对身旁一名骑兵道:“速去把眼前的情况通禀将军!” 这人领命后,立刻朝一个方向骑马狂奔而去。 此地距离蜀城,骑快马半日方抵达,武骑尉深知,远水解不了近渴。 此刻武骑尉无比后悔,自己实在太冒进了。 一听说对方只有一万余人,他就觉得此战他们必胜,兵马甚至没有休整,直接就发动了进攻。 他甚至还在将军那里做下了保证:此战不胜,他提头去见将军。 武骑尉边哀叹连连,边疯狂逃命。 “嗖——” 一枚羽箭射来,正中武骑尉后背。武骑尉身子一歪,摔下马来。 “武骑尉!” 梁昭等人忙下马察看。 然而,有人试了武骑尉的鼻息,却发现武骑尉已经身亡。 武骑尉一死,群龙无首。 士兵们都惊慌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 “接下来该如何?” …… “梁校尉,你快拿个主意吧!” “是啊,梁校尉!” 两个和她官职差不多的老头,纷纷开口让她拿主意。 这两人,眼珠子一个转的比一个快。 梁昭可不认为,他们是真心觉得,她是他们的主心骨。这两人八成是想着,万一出了事,事后好推卸责任吧? 后面的成军已经在喊“放下兵器,降者不杀”了。 沐国的士兵们都有些蠢蠢欲动。 这场仗要是就这么败了,她成了成军俘虏,明显弊大于利。 但,要如何应对呢? 先硬刚吧。 还没打,不一定打不过。 梁昭振臂高呼道:“兄弟们,听我口令:杀!为武骑尉报仇!” 激烈的鼓声随之响起。 原本正逃窜的沐军纷纷调转头来迎敌。 这一带的江岸上,一时喊打喊杀声一片。 打着打着,梁昭想到了一个问题:怎么不见龚国的士兵? 沐国的士兵身上的衣服颜色是蓝色的,成军是深红色,除这两种颜色外,她到现在,就没见到第三种。 江岸较窄,士兵们不可能完全铺排开。所以龚国的士兵有可能是,她还没遇上? 但也另外一种可能——龚军压根没参与进来,想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是请来的援军,未必会全力以赴。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梁昭命人去后方打探。 不一会儿,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 探子告诉她:龚军实际只派出了几百人和他们作战,剩下的人则驻守在后方,没有动静。 不如分些兵力去攻打龚军,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正好现在他们沐国的士兵还有万余人因为江岸太窄,还在后方往前挤,因此没机会施展身手。 梁昭从自己人的后方分出了近一半兵力,命这些士兵走小路,绕道去进攻成军后方的龚军。 龚军在后方原本正以看戏的状态观战,突然被打,一时慌乱无措,仓促应敌间,损了不少士兵。 龚军主将一见伤亡不少,就忙开始让人鸣金收兵。 他们只是援军,若是成军能胜,他们帮衬着些,可以锦上添花;但要让他们拼死抗敌,损兵折将,却是不成。 龚军后撤。 梁昭让士兵们不必去追,而是调转头来打成军,成军一万余人的兵马被梁昭两万多人的兵马前后夹击。 最后结果没有悬念,沐军取得了胜利。 梁昭载誉而归。 …… 几日后,朝廷命程修率领军队班师回朝。 梁昭、梁原、关江、李大头自然也在回去的队伍里。 虽然接下来可能要靠双腿走上一个多月,但走在回家的路上,梁原依然很是兴奋。 “太好了!有机会见到娘和流云姐了!” 原主和梁原虽然不是京城人,但京城距离他们家,坐马车一日内便可抵达。比起蜀城,算是十分近便了。 关江和李大头二人的情况,跟他们差不多。两人也是同样难掩喜悦。 除了能有机会跟家人团聚,还因为,他们暂时可以不必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仗了。 梁昭现在是校尉,有骑马的权利。而梁原他们,却只能靠着双腿前进。 军营里的马匹比大部分士兵还要珍贵,有专人管理,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梁昭不好给他们仨便利。 梁昭骑着马慢悠悠在他们身侧,听着他们的小声谈话。 关江感慨道:“能平安回家实属不易!” 李大头叹气道:“可惜马二牛没法同咱们一道回去……” 气氛瞬间凝重下来,回家的喜悦都被冲淡了。 四人都想到了马二牛曾经的音容笑貌。 马二牛那几句时常挂在嘴边的话,仿佛就在他们耳边: 临出门前,我家娘子的肚子已经老高,不日就要临盆…… 我孩儿出生之时,见不到我这个父亲了…… 不知是男是女。不过不管是男是女,我都疼爱、喜欢…… …… 冬去春来,沐国的这些士兵们仍然在赶路。 京城已经遥遥在望。 此刻,一条大河拦在了路中央。 大桥已毁。 士兵们虽然能涉水趟过去,可后面粮草辎重却沾不得水。 队伍暂时停歇下来。程修安排士兵砍树搭桥。 正这时,宫里来了人,送来了圣旨。 因西边战事又起,皇上命程修率军立刻动身往西去,到边陲郡雁门主持大局。 得知又要去打仗,许多士兵们都很丧气。家乡明明在望,却过门而不能入,又要启程,远赴他乡。 因为急于去主持大局,程修没有再同大部队一道走,而是率几百余人轻骑快马加鞭先行。 其中这些人里,就有梁昭。 第22章 恢复丹、爆弹 梁昭自从当上校尉后,苦练骑马的技术。 不过,此刻跟着程修和其他人,她仍很是吃力。 她总是落在最后。 还和别人拉开了一大截的距离。 都是快马加鞭,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这么慢。 或许是她的马不给力。她的马实在需要好好反思一下。 马:→_→ 好在程修时不时会看看后方,然后会稍停下来等一等她。 对于拖后腿这件事,梁昭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她能感受到,程修急于前往雁门的迫切心情。 他甚至星夜赶路。 也因此,梁昭着实累够呛。但,她也只有服从的份儿。 …… 戌时的时候,他们一行人骑马来到了一片林子里。 程修率先下了马。“今夜便在此地休息吧。” 众人开始搭设帐篷。 天空虽然没有月亮,但有许多星星,这个夜晚并不算黑暗。 梁昭在林子里找来些树枝,堆在一起点燃。 暖烘烘的火瞬间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身上实在太冷了。 春寒料峭啊。 她骑马狂奔的时候,跟坐电动车上吹寒风也差不多了。 坐在火堆边烤着火,众人纷纷拿出干粮来吃。 身上不冷了,肚子也勉强填饱,但乍一歇下来,连日来的疲累瞬间将梁昭吞没。 此时,已经是往西边出发的第四天了。 一开始,梁昭还没觉得这么累。 只是每日都是疾行,而且天天歇不过来,这么累积下来,她到现在就有些吃不消了。 程修坐在她斜对面正在烤火,他的五官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更加立体,他低垂着眉眼,似乎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梁昭心中腹诽: 才这么三四天,马就跑死了两匹!程修简直比她那个世界的某些领导,还要没人性!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抽吧。”梁昭有气无力地小声道。 对于这抽奖系统,她暂时是没多大兴致了。因为现在每天抽到的,不是保命屏障,就是疗伤丹。 她现在所拥有的保命屏障,合起来已经有间屋子那么大了。 这么大的保命屏障,十分适合她同攻击她的人拉开距离,然后她对其进行远攻。只是她暂时还不善弓箭,所以那么大的保命屏障,暂时对她用处不大。 她现在平时只用一部分,能够覆盖住她全身,就足够了。 至于疗伤丹,她也已经攒了一堆,都还没用呢。 不过,没报什么希望的梁昭却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恭喜宿主抽到恢复丹】 【恢复丹可用来恢复精力、体力。】 ?! 梁昭原本病歪歪坐在地上,听到这声音,瞬间坐直了身子。 【是否现在使用?】 梁昭激动地小声道:“使用!” 两三秒过后,梁昭顿觉疲累顿消,神清气爽! 妙啊! 要不是顾及周围都是人,她都要拍手叫好了。 系统出品,诚不欺她! 她感觉自己现在还能骑马跑个一天一夜! 程修累死,她都不会被累死!(^▽^)o …… 翌日清晨,梁昭被吵闹声吵醒。 “都醒醒!” “有刺客!” “保护将军!” …… 外面的打斗声让梁昭立时清醒过来。 她本就是和衣而眠,此刻起床倒是不费事。她一骨碌儿从帐篷里爬起身,就迅速来到外面。 他们的人正跟一帮蒙面的人打斗在一起。 对方人数众多,又是有备而来;而他们,因为连日来的急行军,早已是人困马乏,根本发挥不出十成十的本事。因此,他们这边虽然个个都称得上是精兵,但和这些蒙面人对上,也很快就落入到了下风。 程修深知士兵们的情况,不欲和蒙面人多纠缠。 只是蒙面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他们想要杀出重围,不得不战。 这一战,程修几百人的骑兵就损失掉了近三分之一。 以这为代价,他们杀出了重围。 蒙面人并没罢休,在后面死命地追。 梁昭骑着马,不出意外,她落在了最后面。 梁昭一颗心突突的跳。 完了,这帮蒙面人要抓人,肯定最先抓到的会是她! 虽然她有保命屏障和疗伤丹,这些人没法用刀、剑之类的兵器伤到她,也毒不死她,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会被弄死。 万一他们把她困在一个地方,不给她饭吃,她还是会死。 话说,这些蒙面人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致他们于死地……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些蒙面人个个都身手不凡。 方才她同他们交手,保命屏障被触发了四五回,要知道,那才是没一会儿的工夫! 要不是她有保命屏障这个金手指,她早嘎了。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听到脑海中的声音,梁昭第一反应是想破口大骂。 现在这种时候谁还想着抽奖啊?! 这个抽奖系统可真是不够会审时度势! 但,没一会儿,梁昭转念一想: 要是抽到昨晚的“恢复丹”,她恢复下体力,说不定能把马骑得更快。 于是她还是说道:“抽!” 【恭喜宿主抽到爆弹一枚】 又来一个新品! 但不是她想要的恢复丹……梁昭刚要失望,又听脑海中声音继续响起—— 【爆弹为热武器的一种,可对一定范围内的敌人造成致死伤害。】 【注:爆弹为一次性产品;水中无法使用。】 !!! 听完系统对爆弹的介绍,梁昭两眼放光,堪比100瓦灯泡。 这不正好能解她的燃眉之急吗!! 【是否现在使用?】 “使用!” 此时,前方程修和士兵们距离梁昭已经有二十多米远的距离了。 梁昭骑马本就慢,加上又分心想东想西,以及弄抽奖的这些事,是以,就更慢上加慢了。 后面骑着马追来的蒙面人,最前头的,距离她已经不足五米了。 程修往后回头时,就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梁昭此前对他的无礼行为,曾令他不悦过,但,梁昭毕竟救过他性命。 想到这里,程修点了几个人,道:“你们几个,跟我一起断后;其余人,加速前进!” 不过,程修和后面几人才调转马头,就看到前方“轰”的一声炸响开了。 第23章 天灾 浓重的黑烟和刺目的火光,一瞬间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动山摇。 巨大的响声让众人感觉整个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 马儿不安地嘶鸣、走动。林子里的鸟儿被惊起一片片,纷纷扑腾着翅膀飞走。 程修和士兵们纷纷惊愕和疑惑地看着梁昭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小声猜测:“这是被雷劈中了吧!” 周围有人点头,都这么认为。 因为除了天灾,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够引起这么大的动静,引发这么大的破坏力。 因为梁昭被浓烟卷住,所以程修并没第一时间看到她,还以为她随着这场动静殒命了。 他莫名有些伤怀。 虽然她对他的爱慕之情,让他倍感压力,但,他也并不希望她以死亡的方式从他身边消失。 随着浓烟逐渐散去,顶着一脸炭灰的梁昭笑嘻嘻地骑马往他们这边来了。 她这德性让程修一时根本没认出,其他士兵们也一样。因此,一个个纷纷执起了手里的兵器,做出随时准备对战的样子。 见众人虎视眈眈看着自己,梁昭感到十分心虚,骑马的速度都变慢了。 难道自己刚刚扔“爆弹”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 可她在扔的时候,明明还看了这边一眼,并没发现有谁正注视她。 况且,这个时代还没有热武器,就算他们都看见她扔东西了,也不能将她扔的东西跟引起这场爆炸的原因,联想到一起吧? 程修第一个认出了她。然后他对身边横起兵器的士兵们道: “是梁校尉。” 经程修这么一说,加上梁昭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众人也都认出了梁昭。 于是纷纷把手中兵器收了起来。 见大家似乎都没了敌意,梁昭扬鞭在马屁股上抽了下,快速来到了众人这边。 程修望向梁昭身后。 浓烟渐渐散开,最醒目的是巨大的深坑,以及两边焦黑的树木。有些树木甚至还在燃烧。因此空气中除了有呛人的硝烟味,还有植物等燃烧的味道。 蒙面人的尸体、死去的马匹、兵器,遍地狼藉,看起来比厮杀过后战场还要惨烈,因为有些不只是断臂残骸而已……有些焦黑一团,甚至都看不出是个人…… 蒙面人死伤惨重,活下来的人选择了撤退。这个林子实在太邪门了,他们怕待下去会丧命至此,因此没了继续追杀程修等人的心思,仓皇离去。 程修问梁昭:“你可知刚刚发生了何事?” 她当然知道,不仅知道,此事还是她一手所为呢! 但她不能说。 所以她摇头,装傻道:“卑职不知。” “噗嗤——”这声笑是程修侧后方马上的祁春来发出来的。 他憋笑憋得实在辛苦,忍了又忍,但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 梁昭一脸炭灰,只有说话时露出的牙齿是白的。太逗了,戳中了他的笑点。 但梁昭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是何模样,她看出祁春来是在笑她,有些恼。 他眼泪甚至都笑了出来,嘴巴也快咧到了耳后根! 她就这么可笑吗?! 梁昭凶狠地想: 回头往祁春来那嘴巴里塞枚爆弹,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皿▼#) 随着祁春来这一笑,其余忍笑忍得整个身体都在抖的人,也纷纷爆笑出声。 梁昭迷茫了。 怎么都在笑她? 她难道是遇上了古代军营里的霸凌?! 程修要去刚刚爆炸的位置看看情况,和梁昭擦身而过时,他说:“擦擦脸。” 梁昭听到了他说的,有些疑惑,但还是抬手擦了擦脸,擦完,一看手。 好家伙,怎么这么黑?! …… 因为怕误伤到自己,所以刚刚扔爆弹的时候,梁昭是卯足了劲儿往后面扔的。 所以此时,能看到距离梁昭那时的位置二三十米远处,有一个大大的深坑。 程修看着大坑,也认为是被雷劈导致。 他心想:也算是那帮人倒霉。 如今蒙面人都已经撤退了。 找不到一个活口,因此也没法问问这帮蒙面人的幕后主使。 程修也没再多耽搁,率众人立刻加紧时间赶路。 …… 又是一番长途跋涉。 梁昭体力消耗殆尽的时候,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驿站。 她松了口气。 这下他们应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等到了近前,驿长和几名驿卒纷纷出来相迎。 程修率先下了马,对众士兵道:“今夜在此处落脚。” 士兵们纷纷下了马。 驿卒带领士兵们去马厩,给马喂食或者给他们换掉伤马。驿长则在前引着程修和几个将士到了正房。 驿长冲程修道:“将军稍事休息,小人去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有。” 正房除了正中两把椅子,两侧还有椅子。 程修落座后,其余人也纷纷坐下了。 驿站简陋,是低矮的砖瓦房,看着就有些年头了;屋中桌椅板凳也是十分老旧。不过,到底是比露宿野外要强,因为来到这儿之后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所以梁昭很是懂得知足。 不多时,驿长去而复返,对程修躬身说道:“饭菜已经备好,将军可要单独食用?” “不必,和他们同食便好。” “是。请将军和各位大人移步,随我来。” 驿长在前头带路,引着他们来到西厢房,里面长木桌上已经放上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虽然食材看着不怎么样,不过是饼子、粥之类,有少部分肉和蔬菜,但,到底是热乎的! 他们在野外露宿,时常喝的是冷水,吃的饼子也是干巴巴的,噎人得很。 梁昭坐下后,见程修动了筷子,然后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其余人也都差不多和她一样的德性。 只有程修,因为毕竟出身于大族世家,所以即便腹中饥饿,还是保留着几分斯文和体面。 有程修在,众人基本不会闲谈,更何况现在还在用饭,因此桌上只有吃饭的声音。 大概吃了个半饱,梁昭开始打起了哈欠,她突然感觉很困,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 梁昭一时也没多想,有道是,食困嘛。 可,梁昭很快就听到“咚”的一声响。 第24章 被绑 她转头看去,见是士兵甲好端端吃着饭,脑袋磕在了桌子上。 这人趴在桌子上后,就再也没起来。 士兵甲身边的士兵乙见状,诧异地去摇士兵甲的胳膊,嘴里边喊道: “喂,你怎么了?醒醒!” 但士兵甲也没被喊醒。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桌上其余人的注意,都纷纷朝这边看来。 士兵乙惊慌道:“该不会死了吧?” 祁春来出言道:“试试他的鼻息。” 只是祁春来话音刚落,他就从木凳上摔了下去,并且再没起来。 又一个是这样! 众人惊慌起来。 有的惊呼出声、有的从凳子上迅速起身……但毫无例外,几秒后都纷纷倒下了。 饭菜有问题!程修刚得出这样的结论,到底是不敌药物的作用,他眼睛一闭,趴倒在了桌上。 梁昭此刻也猜到,饭菜估计是被人动了手脚。她趴在桌子上,在觉得脑子越来越沉、浑身也越来越无力之际,她急忙道:“我要吃疗伤丹!” 很快,她身上困倦无力的感觉就消失了。 梁昭坐直身子,看着周围或趴在桌上,或歪在凳子上,又或是躺在地上的士兵们,有些无措。 该不会,除她以外,全都死了吧? 梁昭伸手忐忑地试了试她身边一人的鼻息。 感受到这人温热的呼吸,梁昭松了口气。 看来都只是晕倒了。 没死就好。 虽然她跟这些人都不熟,她并不太在乎他们的性命,但他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现在他们都晕倒了,自己该怎么将他们弄醒呢? 扇巴掌,打醒?梁昭正准备付诸实践,这时,她听见门外传来几串脚步声。 在他们进屋前,梁昭忙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装晕倒。 自己虽然能够凭借保命屏障冲出去,但,她还想要尽力保全自己这些同伴们的性命。 她现在凭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将他们带出去,所以只能静待良机或者等他们醒来。 她姑且先装晕,看看这些人要做什么吧。 反正自己有保命屏障,这帮人想要用普通的手段——凭借刀、剑之类,来杀她,根本不可能做到。 梁昭听到驿长命令道:“把他们全都绑起来,快!” 梁昭闭着眼睛,听到周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很快,被绑的就轮到了她。 准备绑她的这人,手中的绳子刚碰到她身上的保命屏障,时间就定格了。 梁昭睁开了眼。 她迅速拿起桌上一只瓷碗,摔碎,拿了一个碎瓷片藏在手心。 然后她拿起桌上筷子,迅速往旁边这人身上一扔,与此同时她重新趴倒在了桌子上。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这人被突然飞来的筷子砸中,很是奇怪。 是谁砸了他?难道还有人没晕倒吗? 他视线逐个从屋子里晕倒的这些沐国人身上扫过。 驿长听到筷子落地的声音,已经朝这人这边看了过来。见这人并不干活,还在东张西望,他上前踢了这人一脚。 “看什么呢!抓紧干活!” 这人很惧怕这驿长的威严,忍下心中的疑惑,开始闷头绑起了梁昭来。 因为梁昭暂时收起了保命屏障,所以这人顺利将她绑好了。 …… 原本他们只打算活捉程修一人,但因为想多领赏,所以他们最后多绑了五人。他们猜测着,这五人和程修同进同出,又坐一桌用饭,想来都是有点官职在身的。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捉程修,因为,他们成国兵败都是拜程修所赐!这个心腹大患他们非除去不可! 至于和程修同来的那些其余的士兵,他们原本是想杀了。 但才把程修等人绑上,却听到探子来报,说沐国的官兵正往这处来了! 他们是成国人。为顺利捉到程修,他们占领了此地,把这驿站里的驿长和驿卒们都杀了。 此番却有官兵前来,定是有漏网之鱼,透风报信! 成国众人不敢耽搁。 将程修等人胡乱放到马背上,接着一行人骑马来到了江边。 他们准备走水路,回成国。 因为水上早有人接应,所以不用多耽搁,他们立刻就将程修等人弄上了船。 船只很快就在江面上划行了起来。 船舱中,梁昭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悄悄用碎瓷片割断。 这帮人一共绑了他们六人。程修被送到了另一条船上,而她则跟另外四人塞在了这船舱里。 这条船上有对方两个人,此时都在前方的船板上。 梁昭不禁想: 也不知道这帮人这是要把他们弄到哪里去…… 她是该逃出去求援?还是继续这么什么也不做? 她实在有些六神无主。 忽然,她听到“哼哼唧唧”的声音传来。 梁昭低头看去,见是祁春来醒了。 梁昭眼睛一亮。 醒了!终于醒了! 她总算不是孤立无援了。 此时梁昭是坐着,另外三人则是侧躺在船舱里的。 祁春来睁眼后,看着陌生的环境,很是疑惑。察觉到自己手脚都被绑住的同时,他看到了梁昭,于是他就想要开口问梁昭都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嘴巴才张开,就被梁昭用大手给捂住了。 梁昭神情严肃,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边,对祁春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祁春来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梁昭开始给他解绳子。 另外三人此刻也纷纷转醒,梁昭和祁春来对他们又是一番捂嘴加解绳子的操作。 这四人既然都醒了,那么程修估计此刻也醒了。 梁昭掀开船舱的帘子,另外四人都看见了外面的两个人。 一个正在划船,另一个则坐在旁边。 梁昭早观察过外面的情况。 他们所在的这条船,甲船,位于整个船队的最后方。其他船上的人,极少时候会往他们这条船上看。 梁昭看着祁春来,指指外面,边用口型说了“敲晕”两个字,边用手做了个劈砍的动作。 祁春来会意。 两人观察了下外面的情况,然后蹑手蹑脚走出了船舱。 他俩分别来到外面二人身后,然后利落地把人都敲晕了。 “拖进去,”梁昭道。 第25章 计划 祁春来诧异。“不扔下水?” “他们身上的衣裳还有用。” 祁春来当即了然。 两人把晕倒的二人迅速拖进船舱。 此时其余人这才敢开口说话—— “到底出了何事?” “我们怎么会被绑?” “将军呢?” 梁昭简要回答了他们。“驿站那帮人有鬼,在饭菜里下了药。趁我们们晕倒,他们把将军以及我们几个弄到了这船上。不过不知道他们是要准备带我们去哪。” 祁春来,包括另外三人,都没想过梁昭可能一直是清醒着的,尽管她看起来知道的很多,但他们也只以为是梁昭比他们醒来的稍早些,凑巧得知罢了。 祁春来掀开船舱帘子一角,观察着附近的船只,满脸现出愁色。 “这么多条船,也不知道将军在哪条船上……”祁春来突地转过头来,急切地问梁昭:“你可知将军在哪条船上?” 梁昭摇摇头。“这我也不知。” 当时船都停靠在岸边。程修那条船,那时是和他们的船挨着的。不过现在船开起来,顺序都打乱了。 现在江面上有六条一模一样的船,组成一个不怎么规整的五瓣花的形状。他们这条船是最后面的一条。 因为这么一会儿工夫,没人划船,他们这条船更加落后了。 继续下去,肯定会被察觉。 梁昭问众人:“你们谁会划船?” 出乎梁昭意料,除了她,他们全都会。 梁昭观察着祁春来等人的身形,找出和晕倒二人身形最相像的两个人——路人甲、路人乙,然后让他们将晕倒二人的衣裳扒下来换上。 随后,路人甲和路人乙就去到了船板上,他俩学着刚刚那二人的样子,一个划船、一个坐在旁边。 而晕倒的那二人,已经被他们用绳子绑起来,扔下水喂鱼了。 “这么干等下去不是办法。”祁春来失了耐心,问此时船舱的梁昭和路人丙,“你们两个可会游水?咱们下水去打探下另外几条船上的情况。至少先摸清将军现在在哪条船上,然后再从长计议。” 路人丙说他不会游水。 祁春来随后看向了梁昭。 梁昭心里欲哭无泪。 这大冷的天,下水可不好受啊! 如果此时她扯谎,祁春来虽然不能分辨真假,但,程修是知道她会游水的,毕竟两人之间还曾有过温泉一事…… 这种关头,她要是袖手旁观,万一程修事后给她穿小鞋可怎么办? 梁昭只得硬着头皮点了头。 祁春来于是开始跟她和路人丙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祁春来掀了一角帘子指给梁昭看。“我先去查看这三条船,若是没有发现船上有将军,等我回来,你再去查看另外两条船。” “好。” 随后祁春来脱下外面棉衣,不顾严寒,跳了下水。 梁昭是真心希望祁春来这趟能有所收获,因为她实在不想下水。⊙﹏⊙ 梁昭掀着帘子一角,密切关注着祁春来下水后的去向。 祁春来先从距离他们最近的船只开始找起。 这条船,乙船,也算是花朵阵型中的一朵花瓣。 此时乙船的后方船板上,没人,所以祁春来打探情况比较容易。 再然后,距离他们最近的船,是丙船,在花朵阵型中是花蕊。 这条船的前方船板上有两人,后面船板上也有一人。 祁春来为了打探这条船上的情况,颇废了些工夫。 他查看完这条船,就立刻打道回府,回了他们已经占据的甲船。 不用祁春来多说,此刻梁昭也差不多猜到了。“将军在最中间的那条船上?” “对。”祁春来被冻得浑身发抖,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祁春来迅速脱掉身上的湿衣裳,然后直接穿上自己脱下的棉衣。 确定了程修的位置,接下来就要制定营救方案了。 若是把程修救到他们这条船上,他们一行六人,能顺利从这些人手中逃脱吗? 答案是不确定的。 但即便如此,几人仍然想要尽快把程修从那条船上救回。因为万一他们被这些人带回这些人的地盘,到时他们想要逃脱,恐怕将更无胜算。 船舱外面的路人甲和路人乙,也被梁昭叫了进来,一起议事。 人多力量大。 其实这二人的官职比祁春来和梁昭还要高,这二人起初是有意当主心骨的,不过,他俩实在也没好招,干脆就由着祁春来和梁昭指派了。 众人商议一番,有了计划—— 他们五人中先出一人,把距离他们这条船最近的乙船的船底捅破,使其漏水。 乙船上的人必定会因为忙着补船,而无心观察别的情况。 他们的人,在捅破乙船后,还要再在水下悄悄拖着乙船,使其划行速度降下来。 然后甲船要趁机越过乙船去。 甲船将一边接近程修所在的丙船,一边用船身阻挡乙船前船板上的人的视线。 此时也要有一人在水下拖着丙船,使丙船与前方三条船渐渐拉开距离。因为要使丙船后方的区域,处于“它前面的两条船,也就是它左右两边船”的视线盲区,因为这两条船的后船板上都是有人的。 等甲船和丙船靠近,就需要解决掉丙船后船板上的人,接着,他们的人悄悄进入船舱,救出程修。 再然后,还需要把丙船的底部捅破,使其漏水。这是为了他们的离开做准备。 乙船和丙船距离他们所在的甲船最近,但因为漏水的问题,乙船和丙船势必会在追逐他们的过程中,处于劣势。 计划的最后,也就是他们在甲船上汇合之后,甲船将要往此时他们行进的反方向,加速逃离。 人员分配好以后,众人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有两个必须下水拖住船,而会游水的只有祁春来和梁昭,这下梁昭无论如何是逃不脱了。 她只能脱去棉衣,跳下了水。 和她预想中的一样。 江水果然很冷。 一瞬间,梁昭觉得冷气侵入骨髓一般,她瞬间就打了个哆嗦。 祁春来游去乙船那边了。 因此丙船那边的活儿,就归梁昭了。 梁昭接下来需要做的,是先游过去拖住丙船。等程修被解救出来以后,她再捅破乙船,然后再回到甲船上,跟大家汇合。 第26章 水爆弹 接下来的几分钟,事情按照众人想象中的那样,顺利进展。 梁昭一直在水下待着。也不知道她是被冻麻了,还是身体适应了水温,总之,她居然渐渐不觉得冷了。 此时她身上虽然使用了保命屏障,但是保命屏障却不能够抵挡水的入侵。 虽然保命屏障陪伴了她挺长一阵子了,但是梁昭还是没有完全摸清保命屏障的一切。 她记得,当初系统对保命屏障的介绍是,可阻挡外来攻击。 她现在是主动下水,所以可能不算是水在攻击她。但如果是别人用水来攻击她呢?保命屏障会发挥作用吗? 离开这里以后,她要验证一下。 抛掉纷乱的思绪,梁昭专心拖船。 此时,他们占据的甲船,正跟丙船越靠越近。 程修已经从丙船的船舱里走了出来,来到了丙船的后船板上。 路人丙作为营救程修的人,此时正站在程修的身后。 两人正准备踏上甲船。 却生出了变故。 起因是丙船前船板上的两人,发觉他们的船一直划不动,并且和前面三条船的距离越拉越远。 两人在前船板的位置上,没有发现异常,就打算检查下船只的其他地方。 一人掀开帘子进了船舱,然后就发现,程修人不见了。 这人当即惊慌地高喊起来:“程修逃了!程修逃了!” 两人弄出的动静不小,引起了前面三条船和后面乙船上的人的注意。 这两人经过船舱,来到后船板上的时候,程修和路人丙刚好上到甲船上。 甲船上,路人甲手拿船桨,拼命划船。 甲船原本距离丙船,只有一米来宽的距离,但不过片刻间,这个距离已经拉开有三四米远了。 只是此时的水下,梁昭才刚刚弄破丙船的船底,还没来得及上甲船。 不过梁昭也不怕被偷袭,反正她有保命屏障。 梁昭往丙船上蹬了一脚,借着这个力道,她开始往甲船所在的方向游。 此时没上船的,除了梁昭,还有一个祁春来。 已经在甲船的四人,分工明确—— 一个到船后面掩护祁春来;另外三人则在前船板上,一个负责划船,一个保护划船的人,另一个则是掩护梁昭。 他们六人是在驿站被绑,身上兵器此时自然不在身边。不过,因为解决掉了对方几个人,所以他们现在有从对方那儿夺来的长刀和弓箭。 因着甲船一直在划行,所以梁昭在水里很努力地游,才追上了。 她的一只手搭在了船栏杆上。 她正要再继续往上爬,突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梁昭抬头去看。 是程修。 “快!”程修催促着。 梁昭于是握上了他的手。 借着程修的力道,梁昭整个身体脱离了水面。 她的一条腿紧接着跨过了船栏杆,还没踩实,这时,一支箭矢“嗖”的一下射来。 正中在程修的右胳膊上。 也是程修握着梁昭手的这条胳膊。 把梁昭从水里提出来,程修几乎全是靠着右胳膊使力。 因此,程修胳膊中箭的瞬间,梁昭明显感觉他的右胳膊有些脱力,她的身体甚至都往下回落了一些。 不过,程修很快调整了过来。 由着中箭的胳膊在往外渗血,他硬是把梁昭拉了上去。 划船的路人甲没有受伤,但保护他的路人乙的腿上却中了两箭。 “我来,你进去。”梁昭接过了路人乙手里的大刀,同时把人往船舱里推。 船舱里也并不完全安全。因为船舱前后两边只有帘子遮挡而已。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他们这条船同其他的船拉开距离。 此时他们这条船边掉头,边往相反方向划行。 箭矢纷纷射来,其他的船也在朝着他们靠近。 程修等人心里都十分焦急。 众人心里无不觉得: 躲不过了,免不了要有一战了。 ……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因为前面有过“危急关头,系统帮了大忙”的情况,所以此刻梁昭心里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甚至还满怀期待。 希望能抽出个十分有用的! 梁昭边掩护着划船的路人甲,嘴上边小声道:“抽!” 【恭喜宿主抽到水爆弹一枚】 【水爆弹落水后炸开,可对一定范围内的敌人造成伤害!】 梁昭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听起来似乎能解决她眼前的困境! 本来上回抽到爆弹,她还有些遗憾,爆弹无法在水中使用。 没想到,居然还有专门的水爆弹! 【是否现在使用?】 “使用!” 梁昭话音才落,她就感觉到自己空着的那只手里,多了一个圆球—— 有高尔夫球那么大。 蓝色透明玻璃质地,外观十分漂亮。 上回的爆弹,颜色是黑色的。除了这点不同,爆弹和水爆弹其余的都一样。 上回的爆弹,只让程修他们以为是天灾,因此这回梁昭扔水爆弹,也没太藏着掖着,反正他们也猜不到。 当然,实际此刻也没人注意她这边。 梁昭扬起胳膊,又踮起脚尖,瞄准对方五条船的船中心,就奋力把水爆弹扔了过去。 她准头不错,水爆弹落在了她希望的位置。 “轰!” 水爆弹落水的瞬间,立马就炸了。 声音震耳欲聋。 江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又像倾盆的雨水四溅开来。 船被炸翻,或直接被炸成碎片;对方的人纷纷落水,有的受伤,有的则直接被炸死…… 对方慌了阵脚,自顾不暇,程修等人趁机逃离。 …… 六人最后成功上了岸,算是顺利躲过了这一劫。 这帮人和那群蒙面人,会是一伙的吗?梁昭心里猜测着,又不由叹口气: 这一趟去雁门,可真有够不消停的。还没到雁门呢,“仗”就已经开打了。 …… 六人重新找回到了之前的驿站。 见几百号士兵都平安无事,六人都松了口气。 除了梁昭,程修等五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急需要大夫诊治。 所以当天他们并没启程。 在驿站待了两日后,众人才又开始继续赶路。 第27章 刘布 众人骑马在山林里奔波良久。 申时的时候,一行人在河边一个平坦地带停下,准备歇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走。 天气转暖,野草从土里钻出嫩芽,许多树上长出叶子来,鸟叫声也多了起来。 风吹在脸上,也是暖的。 今日日头格外好,太阳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荡漾的河水中波光粼粼。 程修下了马,忽然听见一个方向有什么动静,他迅速转头看去,同时嘴上道:“何人?” 梁昭就在程修身旁,那动静她也听见了。 “我去看看。”梁昭跳下马,朝那动静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追了有几百米,梁昭一无所获,不过她不敢再往更深处去了,怕在山林里迷了路,回头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正打算回去,这时,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距离她很近。 梁昭于是找了过去。 一个披散着长发的人被捆住双手,吊在了树上。 这人耷拉着头,长发把脸都遮住了。 说实话,要不是青天白日的,梁昭肯定要被这人这样子给吓一跳。 梁昭见这人并未束发,就下意识认为他是女子。“姑娘。” 刘廷玉闻声稍抬起头,又甩了甩脑袋,好甩掉挡在脸上的头发。 看到他的脸庞,梁昭心里不由惊叹了下: 好漂亮的一张御姐脸! 刘廷玉冲她道:“救我。” 他的声音又粗又沉,像个男子。 这让梁昭稍微觉得有些意外。 到底人无完人,梁昭不由在心中感慨。 梁昭的这些想法,也只是发生在眨眼间罢了。 对于刘廷玉的求助,梁昭有些犹豫。 自己救下他,倒是不难。 因为她会爬树,上去解下绳子便是。 不过,自己似乎不应该多管这闲事。她跟这人素不相识,完全不知道这人的底细。万一这人是大奸大恶之人,自己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但要让她就这么走掉,她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想了想,她开口问道:“你为何被吊在此处?” 刘廷玉嘴角忽然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从未将我看作亲人,平时把我当成奴仆、畜生一样对待,处处戏弄、针对于我,若说我错在了哪儿,我该是错在出生于那个家里吧……” “这也太过分了!”梁昭忍不住义愤填膺道:“两个男子竟然欺负一个姑娘!” 梁昭见刘廷玉神色哀伤,不像是在说假话,她热血上头,就爬上了树,帮他解开了绳子。 下一秒,刘廷玉“噗通”摔在了地上。 梁昭爬下树,半蹲在地上,帮他把手上的绳子解开了。 在梁昭认真给刘廷玉解绳子的时候,刘廷玉一直在看着梁昭,而梁昭并没注意到这点。 “好了。”解开绳子后,梁昭就站起了身来。“姑娘你早点回家去吧。后会有期。” 梁昭没把正事忘了,自己还得回去复命呢。 “恩人留步!”刘廷玉说着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还不知恩人姓名。” “梁昭。”梁昭随即摆手道,“今日之事,举手之劳罢了,算不上什么恩人。” 刘廷玉却摇了下头,说:“我等了很多年,只有你救我。” “啊……”梁昭听见他这有些感伤的话,不禁心生同情: 看来没少被欺负啊。 他那两个兄弟可真不是东西! 梁昭不由多说了几句。“不如寻个好郎君,早早嫁人,也好摆脱娘家带来的麻烦。” 这个时代,给女子改命的机会并不多,嫁人算是其中之一。梁昭觉得自己给出的建议很中肯。 然而,下一秒,她却听到刘廷玉轻笑了声,然后道: “我为男子,如何嫁人?” “啊……”梁昭这时才知道自己是搞错了。 她心说:怪不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像男子…… 不过,他长得实在像个女子,太妖孽了,倒是不娘。 “我叫刘布。今年十八,不知你年龄几何?” “十七。”梁昭往身后看了眼,有些急着想回去了。 刘廷玉道:“日后你我二人便兄弟相称吧,昭弟。” 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梁昭快速说道: “也行,布兄,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好。” 告别刘廷玉后,梁昭重新回到了程修等人暂时歇脚的地方。 众人歇息了一会儿,很快就又开始继续赶路了。 休息加上赶路,第二日清晨,众人才走出山林。 继续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众人来到了一个镇子上。 许是因为伤口没有被妥善处理,又或是一直奔波劳累,没有好好休息养伤,总之,程修病了,额头滚烫。 昨夜赶路的时候,程修因为身体不适,甚至从马上摔了下来。 因而,一到了镇子上,祁春来就催着程修看大夫。 程修这回倒没再犟。 他让几百号士兵先行,过去镇子,到前面休整。 而程修和祁春来、梁昭以及上回在船上受伤的几人,则一起来到了镇上一家医馆。 大夫给程修瞧病的同时,祁春来等人也顺便让医馆里的人给换了药。 倒是只有梁昭杵在旁边没事干。 梁昭于是就发起呆来。 不过,很快,她就听到有人叫她。 “昭弟!”一人从外面走进了医馆。 梁昭回过了神,看了过去。随后她惊讶道:“刘布,啊,不对,布兄。这么巧!” 还以为不会再见了呢,没想到今天就又遇上了。 “昭弟来此处,身子是哪里不适?”刘廷玉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 “不是我,是我几个……同伴。” 刘廷玉视线越过梁昭,往程修等人身上扫了眼。 他都问自己了,那自己也得问问他,礼尚往来嘛。梁昭于是就开口问刘廷玉:“布兄来此处是?” “我无事,是见着了你,才进来的。” 两人在这边闲聊。程修坐在一边,被大夫把着脉,视线往梁昭这边看了又看。 等程修和祁春来等人的病和伤都处理好,准备要走了,程修发现,梁昭还在和刘廷玉闲聊。 梁昭并不是个话唠,之所以还在跟刘廷玉说话,是因为刘廷玉一直没走,她可不就得跟他时不时说上几句。 第28章 就算有毒,也吃 程修朝梁昭道:“走了。” 说着,程修率先走出了门。 “噢!” 梁昭应了一声,跟上众人。 刘廷玉紧接着也走了出来。“昭弟,既然你们也是去雁门,不如,我们同行吧。” 走在前面的程修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道: “多有不便。这位公子还是自行赶路吧。” 原本看着梁昭的时候,刘廷玉总是阴郁的脸上,多了几分温和,不过,在转向程修时,刘廷玉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 梁昭朝刘廷玉拱手,接着程修的话说道:“布兄,咱们后会有期。” 刘廷玉脸上重又多了几分笑容。“昭弟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等几人跟刘廷玉分开,祁春来好奇地问梁昭:“你跟那人是同乡?” 梁昭摇了下头,道:“我们昨日在林子里第一次遇见。” “你难道不是一直跟我们待在一起?” 梁昭把昨日救下刘廷玉的事情简要说了。 程修在旁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一直听着两人的谈话。 他想到了自己当初和梁昭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那时梁昭也是救了他。 这么说起来,梁昭着实是个爱管闲事的,也是个心善的。 想到刚刚梁昭跟那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程修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那人模样生得也不错。 梁昭该不会也看上那人了吧? 这个梁昭,已经心悦于他,要是也喜欢那人,那她可真是有够多情的! 不过,大户人家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梁昭同时喜好很多个男子罢了,倒也能够理解。 只不过,他们到底不是一路人。他父亲、祖父以及家中男性长辈,皆是只娶一妻不纳妾的…… 打住,自己真是想远了。 梁昭是不是想三妻四妾云云,与他何干? …… 第二日,程修等人赶了一阵路后,正在一块草地上歇脚。 刘廷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隔老远就开始对梁昭喊着: “昭弟,咱们又见面了!” 众人都齐刷刷朝刘廷玉看去。 梁昭从草地上起身相迎。 梁昭心想: 他们可是骑着马急行军,没想到这样也能和刘廷玉相遇。看来刘廷玉应该也是拼了命的在赶路。 梁昭到了刘廷玉近前,感慨道:“我俩实在有缘。” 刘廷玉把手上拎着的几包东西,递给梁昭。“这是些吃食,昭弟收下,留着路上吃吧。” 梁昭摆手拒绝道:“我们有吃的,短不了我的,这些还是你留着自己用吧。” “你和他们一道赶路,或许饿不着肚子,但恐怕是吃不好的。这里面是烧鸡和几样点心,昭弟你收下,改善下伙食。我自己赶路,沿途有想吃的,买下即可,不似你要受人约束。” 听见“烧鸡”两个字,梁昭就忍不住开始流口水了。 天知道她来到这里后,有多馋肉。 刘廷玉说的不错,他们赶路根本不可能好好吃饭,都是勉强填饱肚子罢了。 加上刘廷玉又硬是把东西往她手里塞,因此梁昭最后就接下了。 “多谢布兄。”对他的好意,梁昭心里是感激的。 “这算不了什么,昭弟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在心上。” 梁昭、刘廷玉这边其乐融融,七八米外,程修坐在草地上,正蹙眉望着这边。 此时刘廷玉准备走了,他和梁昭约定道: “既然不能同行,那么,咱们下一个驿站见。” 梁昭回道:“好。” 梁昭于是目送着刘廷玉转身离开。 程修看着梁昭这样子,莫名不悦,心道: 既然那么不舍,干脆就跟那人一起走好了! 不过,她若真跟那人走了,那她就是逃兵,他必杀她! 刘廷玉走远,梁昭拿着东西转身走回到程修等人的身边。 虽然挺想吃独食,但是大家都看着呢,尤其还有个程修。按照这里约定俗成的规矩,她应该是要把好东西献给上级的。 梁昭在心里流着泪,双手把东西递到程修眼前,同时嘴上道: “将军,您吃些。” 程修内心:这是打算借花献佛,拿下了那人,还要再拿下他? 无耻! 程修因此冷着脸拒绝:“不必。” 梁昭心里大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不要! 梁昭在刚刚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把东西放草地上,看了圈身边几人,道: “大家过来一起吃吧。” 祁春来等人早闻到了香味,眼睛已经黏在她这些东西上很久了。 一听梁昭这话,都喜滋滋地凑过来,想要分一点。 程修此时忽而看向梁昭这边,开口说道:“那人来路不明。你以后离他远点。” 梁昭愣了愣。 其他人听见程修这话,联想到一路走来遇到的危险,顿时,都觉得梁昭现在手上拿着的吃食,十分不让人放心。 祁春来咽了下口水,对梁昭道:“这些吃食还是扔了吧,你跟那人也是才认识,万一他没安好心,在吃食里下了毒呢?” “有理。”梁昭对人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防备心的。 不过,就算被下了毒,她也不舍得扔。反正她存了一堆疗伤丹,大不了,她把东西吃下肚,再吃上一颗疗伤丹。 她实在是馋了。 她把打开的烧鸡重新包起来,道:“那我回头扔了。” 回头找时机偷摸吃了。 …… 众人休息过后,继续开始朝前赶路。 不久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驿站。 众人都以为他们能在驿站里休息一晚,哪知,程修却连停也没停,直接就这么带头骑马过去了。 梁昭仍然是骑马最慢的那一个。她落在最后面,见大家伙儿没在驿站停下,也只能继续跟上。 只是她心里还想着跟刘廷玉的约定。 刘廷玉可是跟她约好了,要在这里见面的。 要不,拖驿站的人留个口信? 想到这里,梁昭慢下了马速。她看向驿站门前正在扫地的驿卒,正准备开口,这时,却听前方程修喊她道: “梁昭,还不速速跟上!” 梁昭忙应道:“就来!” 完全不给她半点时间啊。在程修的催促之下,梁昭只得一夹马腹,勉力去追大部队了。 …… 一直到了下一个驿站,程修才说出让大家歇息一晚的话。 第29章 入狱 因着有在驿站出事的先例,所以他们再住驿站,就变得格外谨慎。 饭食都要他们自己烧;夜晚睡觉也安排了人值夜;如果需要换马,也会仔细检查一番…… 梁昭进到驿站中没一会儿,正和程修等人坐在正房椅子上歇息,这时,一名驿卒进来告知道: “各位大人,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找他的昭弟。” 一听“昭弟”这称呼,梁昭就知道是刘廷玉在找她。 梁昭对程修等人行了一礼后,立刻就跟着驿卒出去了。 程修面无表情,可是却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他特地没让众人在上一个驿站歇息,却没想到,那人又追了来! …… 梁昭来到屋外,果然见到站在那里的人是刘廷玉。 梁昭先为自己失约的事,向他道了歉。 刘廷玉倒是一点儿没生气,还把他手里的吃食往梁昭手里送。 “布兄,你实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梁昭想收又不好意思。 上回刘廷玉送她的那些东西,她都吃了,没毒,她身体完全没事,因此她也就没再吃疗伤丹。 “收下吧,这是我当哥哥的一点心意。昭弟,你要多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梁昭心说:这人可真不赖啊! 看起来是真的很关心她。 梁昭到底是收下了刘廷玉的东西。 她心里乐开了花。 又能美餐几顿了! “布兄,你一个人赶路,也要多多保重。”别人关心她,她也得有来有往,因此梁昭又说道: “若你遇到什么难处,可要同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好。昭弟可要记着今日所言。” “……”怎么突然有种,他挖坑在等自己跳的感觉呢? 梁昭见刘廷玉笑得温和,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 经过几月的长途跋涉,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雁门城门前。 祁春来给守城军看过通关文书后,众人骑着马进城。 只是等他们全都进了城后,城门立刻关闭,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祁春来斥道:“你们是想造反吗?!” 对方领头的士兵说道:“我等并不想伤了将军,将军还是束手就擒吧。” 程修问道:“你们是受何人指使?” 领头的这士兵答道:“将军日后自会知晓。” 程修看着四周围拢住他们的这些足有上万余人的士兵,很快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寡难敌众。即便他们冒死拼杀,也难有一线生机。不如暂且苟活着,等待着大军的到来,到时或许会有出路。 不过,他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也是个未知数。 生死有命。 在他投身战场开始,就已经看淡了生死。 …… 程修一行人被用黑布蒙住了双眼,双手也被绳子紧紧绑住,众人在黑暗中被带着走了很久。 等众人眼上的布被解开,他们发现他们置身在了监牢当中。 梁昭看着阴暗潮湿又阴冷,并且还散发着阵阵臭味的牢房,对穿越到这里的排斥心情再次到达了顶点。 她才穿越到这里那会儿,得知自己成了一名战场小兵,她也是现在这样的心情—— 无比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回到自己原本生活的地方。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她差不多也勉强适应了打仗的生活。 即便他们行军途中露宿在野外,那也是选择在了相对干净的地方,哪像现在这样,跟住脏乱差的茅房有什么区别! 在梁昭绝望之际,一名狱卒走了来。 梁昭跟程修等人,是一起被关在了一间牢房当中的。 隔着栅栏,狱卒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过,问道:“谁是梁昭?” 梁昭没立刻应声,心里想: 难道是要拉她去砍头? 砍也不怕,反正她有保命屏障,她的头可不是那么好砍的。 想到这里,梁昭从人群中朝前走了几步。“我是。” 狱卒打开牢门,对梁昭道:“你出来。” 梁昭于是就这么走了出去。 梁昭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还待在牢里的众人都不由得猜测—— “他们独独把梁校尉带了出去,这是为何?” “难道梁昭和这些人是一伙的?” “或许梁校尉没回来,是因为已经被他们杀害了。” “那为何只杀梁校尉一人?” …… 众人毫无头绪地议论纷纷。 他们不知道,将他们关在牢中的主谋是谁,那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此刻他们大肆谈论梁昭,也是想发泄下心中的慌乱。 程修并没参与大家的猜测,不过却一直倾听着众人的谈话。 当听到有人说梁昭恐怕是被杀害了,他心头不知为何,竟莫名一紧。 她竟就这么,死了吗? 他不希望她死。 程修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讨厌她。 …… 梁昭走出牢房后没多久,狱卒就把她的双眼给蒙住了。 狱卒带路,梁昭亦步亦趋跟着。 她感觉自己似乎是走出了大牢,来到了外面,因为她感受到了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感觉。 随后,她被人扶着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行驶了几个时辰,最后才终于停下了。 因为双手被绑着,不得自由,所以这几个时辰的马车,梁昭坐的特别累。 马车停下后,她被人扶着下去。 随后,有人帮她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双手恢复自由后,梁昭迅速伸手将蒙住双眼的黑布扯掉。 然后,她就看到了刘廷玉。 他正站在她面前。 梁昭觉得既意外又惊讶。“布兄?” 这时,梁昭听到身后马车发出碾压路面的动静。 她迅速转过身,然后她就见马车已经被人驾着在往一处去了。 她冲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哎”了一声。 她还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呢。马车为什么会载她到这里,又扔下她。 于是她迈开步子就要去追。 不过,她的胳膊马上就被人拉住了。 “昭弟。” 梁昭转头看向了刘廷玉。 刘廷玉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将昭弟捞出来的,昭弟还想回去不成?” 他这么一说,梁昭瞬间感觉自己脑海中的疑团被解开了一些。 第30章 刘儒 “原来是你!”梁昭拱手行礼,由衷地说道:“多谢!” 多亏了他,她才能不用住在那种地方。 刘廷玉将她拱起的手压了下去,道:“你我二人,不必如此客气。” 梁昭真诚地说道:“布兄真是我的贵人!” 刘廷玉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自己被救,梁昭也没忘记其他人。“布兄,而今我的同伴还被困在牢中,你可有法子,将他们也一并救出?” 刘廷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阴沉。“昭弟很看重那些人?” “是啊。” “我在昭弟心里的地位,可比得过他们?” “啊?”他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细究起来,还是程修等人在她心里的份量更重,毕竟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她跟刘廷玉,也才不过认识几天而已。 不过,刘廷玉可是刚救了她。 她说点他爱听的让他高兴高兴,也无可厚非。 梁昭不傻,通过刘廷玉的脸色和话,她已经猜到他想听到的答案了。 刘廷玉将她从牢里救出,想必也早知道了她的身份。 因此她说道:“我和他们不过是一起共事罢了,我与你却是兄弟相称,如此,自然是我同你更亲厚一些。” 刘廷玉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起来。 他们现在是站在一处高门大户门前。 刘廷玉弯着唇,拉着梁昭走进了这个宅子。 “你日后便住在这里吧。此处是我的私宅。你我二人既是兄弟,我的,便也是你的,你尽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若有需要,可吩咐府中下人……”刘廷玉嘴上不停歇地说着。 见刘廷玉谈性很浓,梁昭没好意思打断,一直等到刘廷玉不说了,梁昭才开口问道: “布兄,我多嘴再问一遍,你可有救出他们的法子?” 刘廷玉沉默几秒,然后面色平静地摇头说道:“能救出你,我已使出了十分的力气,他们,我是无能为力了。” 梁昭沉思了下,不确定地道:“我去找太守?” 太守应该是雁门最大的官了。 刘廷玉道:“人说不定就是他安排的,你去找他,反倒是暴露了自己。” 梁昭叹口气,其实她也想到了这茬。 梁昭愁道:“我该怎么办呢……” “以后你就在这府上,好生吃饭,好生睡觉,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余的,你管不了,所以也别多费心思了。” 梁昭顺着刘廷玉的话,思索了起来: 难道真的什么也不做吗? 她穿来这个世界后,一直没想过自己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当然,条件也一直不允许。 为了不牵连原主一家,一直以来,她只能待在军营里,听凭上级指挥和安排。 但是现在,条件就成熟了吗? 虽然刘廷玉说她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但她到底也是寄人篱下。 不是凭自己的能力站稳的脚跟,总是让人心里不踏实。 刘廷玉现在待她不错,以后呢?人心易变啊。 何况,原主的情感总是在影响她,导致她舍不下原主的家人。 关江、李大头、程修、祁春来等等这些人,她也没法放任不管。 一路走来,她到底对他们是有一些感情的。 战友情?兄弟情?又或是朋友情?说不上来。 “在想什么?”刘廷玉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神。 梁昭看向刘廷玉,道:“我还是要救他们,总归也要试一试。” 刘廷玉闻言,眸底幽深。 …… 这几日,梁昭每天都要出去打探消息。 刘廷玉也没让人拘着她,由着她随意出门。 梁昭本是想从刘廷玉这里,了解太守这个人的。 不过,她找他的时候,刘廷玉并不在府上。 梁昭于是就出了府,想从百姓口中打探太守的情况。 可是,她找了几个人,个个都是闻之色变。 最后还是她花了银子,才从一人那里打探到了太守的一些事。 太守名叫刘儒,他的为人和他的名字恰恰相反。 他行事无常,当街打杀百姓的情况常有发生,因此城中百姓若无事轻易不会外出,以免遭遇无妄之灾。女子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因为刘儒极为好色,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强抢民女,夺人爱女或爱妻。因着边郡太守有设置官吏的权利,刘儒没少干卖官鬻爵的勾当。另外还有,苛捐杂税、繁重的徭役…… 总之,在刘儒的治理下,雁门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得知刘儒是这样的人,梁昭更加不打算,为着程修的事,求助到刘儒那里去了。 这人就不是个好官。说不定,程修等人被关,就是他出于某种私心而为之! …… 梁昭想去探望下程修他们。 如果程修等人有什么办法,她在外面在能力范围内,也能帮着运作运作。 不过,刘廷玉好不容易把她弄出来,她这么凑上前,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重新抓起来,又关进牢中…… 因为有这层顾虑,所以梁昭先跟刘廷玉商量了下。 刘廷玉听完她的打算后,道:“此事我也不可预料。昭弟行事还是应当谨慎低调些。他们那些人,昭弟最好不要再管。否则,若昭弟再出了事,恐怕我也……” 梁昭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梁昭都没再出去。 白日里,她就待在府上的花园里,随意观赏着池塘里的金鱼和怒放的月季花。 她开始寄希望于系统,希望能抽出厉害的东西来。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日她不仅没抽到期盼中厉害的东西,甚至什么也没抽到! 都是“空”! 在这之前,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 连系统也不帮她。 梁昭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 这日,梁昭在花园里坐在石凳上发着呆,晒着太阳。 刘廷玉和一名手捧着衣裳的下人,走到了她身边来。 “昭弟,为你新做的衣裳好了,你回屋试试,看合不合身。” 梁昭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她看向下人手里捧着的衣裳。 几套衣裳被叠得整整齐齐,摞在了一起。 虽然她不太懂面料,分不清材质,可这衣裳的布料一看就很昂贵,在阳光底下还泛着淡淡光泽呢。 第31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些衣裳都是浅色系的,漂亮雅致,露出来的刺绣暗纹也十分精美。 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能穿的起的。 梁昭道:“布兄前段时间给我买的那些衣裳,我还没穿几日。不能再让布兄破费了,这些衣裳布兄还是拿回去吧。”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刘廷玉就送了她几套崭新的成衣。 刘廷玉却道:“那几套成衣,只是当时来不及,勉强让你穿着罢了。这几身是裁缝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昭弟务必收下。” 梁昭想起来了,当时刘廷玉送来成衣的时候,确实还有个为她量尺寸的人。 刘廷玉当时并没说还要为她做新衣裳。 她当时心里还想:衣裳都送来了,又再量尺寸,岂不是本末倒置?多此一举? 没想到刘廷玉是打算为她专门定制…… 梁昭不由心道: 他对她是真的很不错。 …… 梁昭最后还是把衣裳给收下了。 刘廷玉说让她试穿给他看。 虽然梁昭有些懒得折腾,但刘廷玉对她这么好,他的要求又不过分,自己实在没理由拒绝。 于是刘廷玉就跟着她来到了她的房间。 进屋后,刘廷玉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 梁昭则去到了屏风后面,换衣裳。 不多时,梁昭穿着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梁昭抬了抬胳膊道:“正合身。” 刘廷玉上下打量她下,好半天才道:“昭弟真是生了副好样貌。” 此刻的梁昭,还只以为刘廷玉这话只是对她外貌的客观评价。 直到后面发生的事,才让梁昭后知后觉过来,刘廷玉此时这话,或许是另有深意。 一共四套衣裳,梁昭一一试穿过,给刘廷玉看了。 看着她试穿上身的第四套衣裳,刘廷玉道:“就穿着这一身吧,别换了,我带你出去逛一逛。这些时日我还没好好陪过你,今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刘廷玉这阵子确实很少在家,梁昭就没在府上看见过他几回。 梁昭和刘廷玉一起出了门。 门外,早有马车候着了。 其实梁昭根本没有游玩的心思,程修等人都还被关在大牢里呢,她哪有那个心情! 不一会儿,马车停下,刘廷玉和梁昭依次下了马车。 梁昭看到马车居然是停在青楼门前,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就是刘廷玉说的好地方? 呵呵,恐怕对男子来说还真是。 但她并不是真正的男子,可没有那种心思。 刘廷玉见她没有跟上自己,转过身来叫了她一声。“昭弟。” “布兄,我就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刘廷玉却上前来拉了她的胳膊往里拽。“来都来了。” “……” 好吧,她就当进去看看美女。 还在外面,梁昭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女子的娇笑声。 等进到里面,就更加喧闹了。 每名男客身边至少伴着一名女子。女子姿容参差,但各个身着清凉。有给男子喂酒、喂点心的,还有抚琴表演才艺的。 老鸨早迎到了他们跟前。 一见到刘廷玉,老鸨就恭敬又热情地说道: “二爷您今日可是来了!牡丹和月季可是等您等的花儿都谢了!” 梁昭暗暗在心里“呦”了一声,瞥向刘廷玉,心说: 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啊! 老鸨引着他们来到了三楼。 比起喧闹的大堂,三楼可就安静多了。 老鸨推开一间房门,道:“两位爷先在里面用些茶点,我这就去叫了牡丹和月季过来。” 两人进到里面,在椅子上坐下。 牡丹和月季很快便来了。 梁昭见到她们,顿时便猜想:她俩一定是这青楼里的花魁! 因为她们都长得极美。 牡丹长得大气耐看,月季长得惊艳精致。 两人身上的布料都很少,能看出身材都是极好的。 见梁昭视线半天都没能从牡丹和月季身上移开,刘廷玉压抑着心中的不悦,说道: “看来昭弟很喜欢她们两个。那她们两个,都归昭弟你了。” 刘廷玉给牡丹和月季使了个眼色,二女便分别坐在了梁昭两边。 一个直往她怀里钻。一个则要给她喂酒。 梁昭实在遭不住。 她挣扎着站起了身。 “布兄,我实在不好这口,无福消受,两位姑娘还是服侍你吧。我留在这儿也是打扰你们,我还是去外面等你吧。”说着梁昭就想要走。 “昭弟!”刘廷玉叫住了她。随后刘廷玉给牡丹和月季使了眼色,二女随即走出了屋子。 刘廷玉问梁昭道:“昭弟可是不满意她们两个?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这里的妈妈寻了来。” 梁昭摇头。“不用再麻烦。” 她哪是不满意她们两个,就算是天仙般的女子站到她面前,她也不行啊! 见她一脸难色,有些难以开口似的样子,刘廷玉忽地唇角勾起,看着她道: “莫非,昭弟喜欢的是男子?” 看样子,要想把眼下应付过去,她又得说自己是断袖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梁昭也没什么包袱,直接就承认了。 “是。” 没想到下一秒,刘廷玉道:“哦?这倒是巧了,我同昭弟一样,也好男色。” 刘廷玉看她的目光忽然就变得暧昧了起来。 梁昭瞬间心情十分复杂—— 愕然、心里毛毛的…… 刘廷玉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他现在这是,在对她抛媚眼?! 想到什么,梁昭打哈哈道:“布兄你定是在说笑呢。你喜欢的怎会是男子?那位妈妈明明同你很熟,你怕是来了这里很多次了。” “昭弟可是醋了?” 梁昭脑袋上瞬间顶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她有什么好吃醋的? 然而刘廷玉似乎是认定了他自己的想法,他嘴角的笑容放大,甚至笑出了声来。 笑过几声后,刘廷玉嘴角沁笑看着她道:“昭弟误会了。” 他解释道:“我是这里的少东家,她们与我相熟,这不奇怪。我同她们,关系没有不清白的。我说喜欢男子,也是真的。而今得知昭弟也是断袖,我心里十分高兴,昭弟可愿意同我过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32章 刘仁、刘良 刘廷玉深情款款地看着梁昭,说着话,忽然就抓上了她的手。 “咳咳……”梁昭假借咳嗽需要捂嘴,把手抽回。 她视线往下看着地面,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廷玉了。 之前她只以为刘廷玉待她好,只是因为刘廷玉这人喜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是现在再看,她不得不怀疑,刘廷玉对她好,根本原因是,馋她身子! 不对,是馋原主这个男子的身体。 虽然她自己是异性恋,喜欢的是男人,但这不代表她就能以原主的身体接受另一个男子。 她现在的状况,是断袖,但也不是断袖。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对刘廷玉并没有那种感情,她只把刘廷玉当朋友看待而已。 否则,谈谈纯爱,也不是不行。 因此梁昭道:“我、我早有心仪之人。” 刘廷玉马上道:“是那个程修?” 这跟程修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会想到他? 不过,她先应付过去这一茬再说吧。 梁昭应道:“是。” 刘廷玉的脸色一瞬间黑如锅底。 …… 太守府。 刘廷玉刚从外归来,就被下人告知,刘儒叫他过去。 刘廷玉于是跟着下人,往刘儒书房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两人来到了回廊前。穿过回廊,再前面,就是书房了。 刘廷玉刚踏上回廊,此时,突然一道破空声传来。 “嗖——” 刘廷玉的胳膊上猝不及防被射了一箭。 刘廷玉当即疼得面容扭曲,他下意识扶住了受伤的胳膊。 随后,他往四周看,寻找着伤他的人。 刘仁并没躲躲藏藏,他拿着把弓箭,从假山后面走出,笑着对刘廷玉道: “我正练习射术,真是不巧,伤了二弟。” 刘仁脸上并没有现出半分惭愧之色,他也没有一点要关心刘廷玉的意思。 刘仁是刘儒的大儿子,也是刘廷玉名义上的大哥。 刘廷玉面色沉黑。 他完全可以确定: 刘仁是故意。 甚至,他可以想象的到,刘仁恐怕是刻意在此处等他,就为朝他射出这一箭。 毕竟,伤害他、戏弄他,这些是刘仁和他名义上的三弟——刘良,惯会对他做的事。 刘廷玉没再理会刘仁,而是转身对身旁那下人道:“走吧。” 下人看看刘廷玉胳膊上还插着的箭,说道:“小的去请府医来。” “不必。” 刘廷玉就这么胳膊上插着箭,不多时,走进了刘儒的书房。 上一秒,刘儒正在房中背着手来回踱步。此时,他见到刘廷玉到了,皱着眉头,张口就责备道: “怎的这时才来?” 刘廷玉拱手道:“儿子在外处理些杂事,适才才回府。” 刘儒“哼”了一声。 他目光扫过刘廷玉插着箭的胳膊,也没就此多说什么,而是一门心思问道:“可把程修安顿好了?” “是。儿子命人将程修等人关在了那处秘密大牢当中,周围有重兵把守,此番他插翅难逃。即便有人想救他,也是不能。现在就等大军来后,父亲以程修之名,号令群师了。” 顺着刘廷玉的话,刘儒展开了想象,然后,不由露出笑容来。 大军一到,他就让程修做自己的傀儡。 借着程修的名义,他可以做很多事…… 刘廷玉已经代替他,早跟犬戎那边商量好了:若他们送出千余人的士兵,对方愿意送出他们最貌美的女子过来…… 想着想着,刘儒不由开怀大笑起来。“好啊,好啊,这事你办的不错!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刘廷玉躬身行礼道:“谢父亲。” “下去吧。” “是。” 刘廷玉走后,刘儒看着地面上的血,眉头簇成川字。 若不是刘廷玉还有用,他怎肯让那贱民的血污了他的下脚之地?! 事成之后,他定要赐死他! 虽然刘廷玉确确实实是他的骨血,可刘廷玉是他与下人的妻子私通后生下的。 他喜好抢夺、占有他人的妻子,可却接受不了这样的女子生下的他的骨肉。 贱民生下的,根本不配做他的儿子! 刘儒唤来下人,吩咐道:“把地面好生擦洗擦洗。” “是。” …… 另一边,刘廷玉走出书房后,就自己用蛮力将箭给拔了出来。 整条胳膊早已被鲜血染红,此刻血滴答滴答顺着他的手指流到了地上。 他早已经疼得满头大汗了,脸色惨白没有血色。 刘廷玉望着虚空,虚弱地冷笑了起来。 他是在笑自己。 明明已经知道刘儒对他的冷血无情,可他还是对他抱有期望。 刚刚想要演苦肉计的自己,实在是愚蠢至极! 甚至,他也并没打算让刘儒因为他的伤,问责刘仁,因为他早知道这不可能。他刚刚,心中只是希望,刘儒关心下他而已,哪怕只是问上一句呢…… 可是刘儒什么也没有说。 刘廷玉原本受伤的眼神渐渐变得狠戾起来。 刘儒不仁,那就休怪他不义! 刘廷玉回了太守府自己的房间,请来大夫给他包扎伤口。 太守府,刘廷玉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因此,伤口包扎好后,他就打算出门,去自己的那处宅子。 想到宅子中现在还住着一个梁昭,他眼底不由多了一丝温情。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她了。 刘廷玉抄近路,走了花园的小道。 只是经过池塘时,身后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 “噗通”一声,他就这样猝不及防砸进了水里。 刘仁和刘良站在岸上哈哈大笑。 刘儒一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刘儒,二儿子是刘廷玉,三儿子就是刘良了。 刘良看着落入池子里的刘廷玉,幸灾乐祸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走路还这般不小心?” 刘仁接下刘良的话,指桑骂槐道:“那自然是因为,某人以为给父亲献出几条雕虫小技,就能得到父亲的看重,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自然就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刘良道:“父亲的儿子,自始至终只有我们两个。某人就别多肖想了!” 见到旁边一名下人想要下水去把刘廷玉扶上岸,刘仁呵斥道: “退下!你这狗奴才,也忒瞧不上咱们府上的二少爷了。咱们这位二少爷,现在可是老爷眼跟前的红人,能耐着呢!区区一个小池子,二少爷还用得着你帮忙?” 第33章 我会耐心地等 池塘里的水并不算深,此刻刘廷玉一动不动站在水中,脑袋露出水面,头发湿淋淋的贴在他的头上,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岸上的两人。 不管刘仁和刘良说什么,刘廷玉始终保持着沉默。 一直等到嘲弄够了,刘仁和刘良两个才嬉笑着离开了。 刚刚被刘仁阻止的这名下人,名叫阿旺,此刻他见刘仁和刘良都已离开,立刻下水,嘴上边说道: “二少爷,我扶您上来。” 刘廷玉被他搀扶着先上了岸。 阿旺还在池子里,他正要爬上岸,刘廷玉这时却抽出腰间短刀,回过身,一下子刺中了阿旺胸口。 阿旺大睁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刘廷玉迅速抽回刀。 阿旺身子被他这么一带,上半身就趴在了岸上。 刘廷玉兀自离开了。 在他身后,阿旺身子抽动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半点动静。 血很快染红了一池春水。 …… 刘廷玉的私宅——刘府,刘廷玉自己的房中。 屋门紧闭。 外面艳阳高照,屋中却光线稀薄。 屋里只有身着白色里衣跪在地上的刘廷玉,和手拿鞭子站在他旁边的下人。 “啪!啪!” 鞭子一下一下重重抽在刘廷玉的后背上。 刘廷玉身上洁白的里衣早已被血染红。 刘廷玉跪在地上,手捏成拳头,明明已经疼得五官狰狞,浑身发抖,却仍咬牙忍耐着。 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成串地往下掉,他面前的地面上,早已经濡湿一片。 下人见这情形,实在不忍继续下手,道: “主子,今日就到此吧?” “嗯。” 下人忙把刘廷玉搀扶起来。 将人安顿到床上后,下人又忙快步跑了出去,去叫府医了。 这样的事,三不五时就要上演。 这下人至今也没搞懂,他家主子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 没错,是刘廷玉命他鞭打他的。 不仅自己疼,也是不孝啊!身体发肤皆受之于父母,怎能轻易损伤呢? 这下人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主子的事不是他一个下人能置喙的。 …… 刘廷玉俯卧在床上,正在闭眼假寐。 府医已经为他处理好了伤口,适才才出去。 屋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梁昭的声音紧接着也传了进来—— “布兄?你在屋里吗?” 闻声,刘廷玉睁开双眼。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却牵动了他背上的伤口,他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他冲屋门方向喊道:“昭弟且等我片刻。” 门外的人回道:“不急。” 等终于挣扎着下了地,刘廷玉找了件外衣,费力穿上,确认无误后,他才打开了屋门。 哪知,梁昭见到他后,就问道:“布兄脸色怎的如此苍白?可是病了?” 刘廷玉倍感安慰。果然,这世上关心他的人只有他的昭弟。 只是,他身上的伤,他并不想告诉梁昭是怎么来的。 刘廷玉忍着疼痛,勉强扯动嘴角笑了笑,说道:“最近事物繁忙,有些没怎么休息好。” 虽然自己找刘廷玉有事,不过见他状态实在不好,梁昭还是说道: “事情要做,布兄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现下我便不打扰布兄了,布兄还是快些去休息吧。” 后背一直烧灼般的疼,刘廷玉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维持不住脸上平静的表情了,不过,他还是没有马上关门。 “不差这一时片刻,”他问梁昭,“昭弟来找我,可是有事?” 既然他问到了……梁昭就也没再藏着掖着,她道: “要是布兄方便,我想向你借些银子……” “昭弟若有什么短缺,吩咐底下下人去采买便是,我早吩咐过他们了,不用你再给他们银子。” “布兄误会了,并非是我有什么短缺。而是……” 刘廷玉曾多次劝阻她,不要再管程修等人的事。可她,不仅非要插手,如今还求到他这里…… 梁昭颇有些难开口。 不过,还是把程修等人救出来这事,要紧。 梁昭一鼓作气道: “我想去狱中打探下我那些个同伴的情况。求人办事,总少不了要打点一二,而我手上,现下并没什么银钱,因此才向布兄开这个口。不过……” 梁昭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渐小。“不过,我眼下并没什么赚钱的本领……布兄要是不嫌弃,可交代我些事做,来抵这些我所借的钱款……” 说归说,梁昭其实能猜到,刘廷玉八成不会真的让她做活抵债。刘廷玉如果要借给她钱,就需要做好把钱打水漂的心理准备。 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她还向他借钱,属实是有点故意难为人了,不过,她现在能求助的人也只有刘廷玉了。 要是能救出程修,到时她就不愁没法报答刘廷玉了。 毕竟她没钱,但程修总该有钱。这个钱,让程修出! “昭弟可愿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刘廷玉执起了她的手,含情脉脉看着她说道,“若是愿意,你我一体,你从我这拿银子,便谈不上是借了。” 眼见刘廷玉的脸不断往她的脸前凑来,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梁昭赶忙抽回手,并后退两步,拉开两人距离。 那日在青楼里发生的事,她好不容易才当不存在,也是好不容易才做到以平常心和他面对面说话,没想到,他又提起了这茬…… 梁昭此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她十分想要转身逃离这尴尬之地。 但是一想,自己的目的还没达成…… 她只得继续待着。 刘廷玉一步步慢慢朝她靠近,边说道:“我会耐心地等,相信昭弟总有一天会接纳我。” 看出梁昭似乎已经不自在到了极点,刘廷玉忽而笑出了声。 他解下腰间挂着的钱袋子,然后送到梁昭手边。 梁昭没立刻接下,她低头看了眼钱袋子,随后又抬起头看向了刘廷玉。 虽然她一句话没说,但刘廷玉也猜到了她此刻的所思所想。 刘廷玉道:“放心,给你银子,不会要求你要同我有什么。我早跟你说过了,我们既为兄弟,我的,便是你的。方才你同我那般见外,实在让我着恼,就不许我为难为难你?” 第34章 狗贼!拿命来! 梁昭恍然道:“你是故意说那些话……” 她稍微感觉没那么尴尬了。 “拿去。”刘廷玉把钱袋子又往她眼前递了递。 这回梁昭接了。 刘廷玉道:“要是不够,或你日后还需用银子,直接吩咐管家给你拿银子便是。” 梁昭忙说道:“够了够了。” 手里的钱袋子沉甸甸的,里面的银子估计得有几十两了。梁昭原本只打算借个二三两来着。 不过多的,她现在也不打算还回去,或许有计划外的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 梁昭看着刘廷玉,想要张口说些“自己会想办法还他银子”之类的话,不过,刘廷玉似乎早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他微蹙眉头,目光中带着阻止的意味。 于是,梁昭只得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 雁门狱的位置,梁昭早已经打探到了。 从刘廷玉那里拿到银子后,梁昭让府上下人给她准备了一匹马。 再接着,她便骑上马,直奔雁门狱方向而去。 骑着快马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梁昭到了地方。 狱门前守着两个狱卒。 梁昭下了马,牵着缰绳,朝着他们二人走了过去。 梁昭此刻的心情很不平静。 自己是来见程修他们的。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敏感地把她当成程修他们的同伙,将她又抓起来。 虽然预料到有很大概率会发生这种事,但她还是来了此地,因为她不想再继续坐以待毙等下去了。 自己今天其实也不必亲自来,只是,她不想连累了别的无辜的人。 事情真要有变,到时她依靠保命屏障,自己一个人,总能脱身的。 “干什么的?!”狱卒甲朝她这边喝道。 “两位大人,我想进去见个人,您二位给行个方便。” 最后梁昭花了一两银子,他们才答应帮她查人。 狱卒甲进去了。 狱卒乙仍守在外面。 自己说想要见程修,他们看起来都很平静,并没用什么异样眼光来看她。似乎在他们眼里,程修和别的被关在牢中的犯人,并没什么两样。 不过,梁昭并没敢掉以轻心。 说不定,他们两个表现的很平静,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狱卒甲也并不是进去帮她查人,而是去喊帮手来抓她…… 梁昭一直提着一颗心,无时无刻不在为逃跑做着准备。 不一会儿,狱卒甲出来了,他问梁昭道:“牢里压根就没有叫程修的,你是记错了吧?” “没有?”梁昭感到奇怪且惊讶。 狱卒甲该不会压根没帮她办事吧? 可她现在也没办法查证,也只好相信狱卒甲了。 程修如果不在这里,那是被转移到其他的大牢里去了? 雁门不止雁门狱这一个班房。 此次她直奔雁门狱而来,认为程修会被关在这里,是因为此处距离刘廷玉的那处宅子,坐马车有几个时辰的车程。 她当时被蒙住双眼,被马车带到了刘府,花费的时间差不多也是几个时辰。 旁的班房,就太远了,坐马车从刘府出发,最近的一个也要半日方才能到呢。 梁昭又问狱卒甲:“那有没有叫祁春来的?” 狱卒甲朝她伸手。“得再加银子。” 梁昭于是又给出去一两。 不一会儿,狱卒甲从里走了出来,摇着头对她道:“没有这号人。” 闻言,梁昭陷入迷茫当中,一时全无头绪。 自己因为担心被抓,所以一直犹豫着没来此地。却没想到,今日来的这遭,她担心的事压根没发生,反倒是,出现了她意料之外的状况—— 程修等人不在此处。 如果他们不在雁门狱,那又能在哪儿呢? 此行,梁昭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她在狱门前短暂徘徊一阵,最后怏怏地离开了。 骑在马上,梁昭愁思百结。 下一步的方向在哪儿呢? 半道上,梁昭眼中突然焕发出了光彩来。 因为她想到了从狱中把自己救出来的刘廷玉。 他总归是知道些什么的!她想。 重新有了方向,梁昭一时有些心潮澎湃。 她心道: 自己真是舍近求远!早该把刘廷玉救出自己的始末给弄清楚的! 梁昭加快了骑马的速度,一时简直恨不得立刻冲到刘廷玉的面前。 回到刘府,刘廷玉却并不在府上。 梁昭问了下人,下人也不知道刘廷玉的去向。 似乎马上就要得到答案了,可偏偏,还差那么临门一脚,梁昭不免有些心急如焚。 可她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 梁昭这么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刘廷玉一直没回来。 梁昭在刘府上实在待不住了。 她走出了府,来到了大门外,翘首以盼。若是刘廷玉回府,她希望能第一时间见到他。 梁昭在府门前无聊又心急地走来走去。 突然,石狮子后面冲出一位蓄着花白短胡子的老人。 “狗贼!拿命来!”老人手里拿着把菜刀,喊杀着朝她这边冲来。 门房见状,立刻上前相拦。 这老人腿脚不便,喊了半天都还没能近梁昭的身。 门房轻而易举躲下老人手里的菜刀,再一脚将老人踹翻在地。 老人“哎哟”一声,躺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梁昭见状,于心不忍。 见门房抬脚还要往老人身上踹,梁昭急忙出声阻止道: “退下!” 刘府上上下下早被吩咐过,对待梁昭要像对待主子一样。因此门房听到梁昭的话后,立刻就恭顺地退到了一边去。 梁昭此刻也不敢贸然去扶地上的老人,刚刚他可是要伤她。 梁昭仔细看着老人的脸,心生疑惑: 她并不认识他。他怎么会想要杀自己呢? 梁昭站在老人身旁,俯视着老人,问道:“老伯,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想要伤我?” 老人勉强撑起半边身子,他侧躺在地上看着她。 “我呸!”老人狠狠朝梁昭这边吐了口唾沫。 梁昭及时后退,唾沫落在了她原本站立的位置上。 老人朝她怒道:“你是没见过我,但你杀了我儿子阿旺!可怜我儿才年方十四!” 老人眼眶中瞬间盈满泪水,嘴唇也颤抖了起来。 第35章 化名? 他颤声继续说道:“我儿从不惹事,自小便懂事又孝顺,做事情也极为麻利勤快,就只因碍了你这狗贼的眼,你就残忍将他杀害了!我儿枉死,你这狗贼却好生生活着,老天不公啊!” 老人仰天高喊,边哭边还拍打起地面来。 “我只这一个儿子相依为命,如今他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我……”老人挣扎着想要爬起身,然而他才稍微抬起点身子,却重新重重落了回去,如此几次后,老人才终于颤巍巍站了起来,口中早已是不断喘着粗气。 他看着梁昭,眼中溢满了恨意。 老人一手指着梁昭,道:“今日我誓要与你这狗贼同归于尽!” 说着老人就一摇三晃地朝梁昭冲来。 只是老人才迈开两步,就身子一歪…… 眼见老人即将要摔倒,梁昭急忙伸手将人扶住了。 老人自己还没站稳,攀附在梁昭身上的手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他咬着牙,用力去掐梁昭的胳膊。 原主的身体条件本来就不差,加上进到军营里后,没少训练,梁昭现在的身体素质也就仅次于她那个世界的特种兵。 老人力气没多大,掐的位置上又正好在她的肌肉上,她还没怎么样,老人的虎口就先疼了。 梁昭一直没开口说话,就是想从老人口中弄明白原因,不过,老人的这些只言片语,却让她更加糊涂了。 “老伯,你怕是认错人了吧。” “你这狗贼,还想狡辩?!从这刘府里走出来,又是一副贵公子做派,除了刘廷玉,还能有谁?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老人抬手就想掐她脖子。 梁昭轻而易举就把他的手给压了下去。 梁昭用手箍住老人作乱的双手,让他不得动弹。 “老伯,你弄错了,我不是刘廷玉,这里也没有叫刘廷玉的,这宅子现在的主人叫刘布。” “狗贼废话真多!” “……” 双手虽不得自由,但老人也没老实下来,他的双脚在底下不消停地踢了梁昭两脚。 梁昭:无妄之灾啊! 门前经过的几人朝他们这边看来,要走不走,已经滞留在附近很久了。 梁昭现在是个个子高大、身强体壮的男子,和一个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老人拉拉扯扯,即便他并没对老人怎么动手,但看在别人眼中,也像是他在打老人。 梁昭意识到这点,是因为听到了一个路人的话—— “居然当街打老人!真是世风日下啊!都没人管管的吗?” 梁昭:“……” 梁昭耐着性子,对还在不遗余力用脚踹她腿的老人说道: “老伯,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可你也不能愿望了无辜的人是不是?我真的不是你口中的刘廷玉!” 梁昭此刻十分苦恼。 这时代要是有身份证就好了。她定要掏出来给这老人看个清楚! 老人盯着梁昭的脸,短暂陷入了思索当中。 他心中狐疑: 莫非真是他弄错了? 他虽没见过刘廷玉,但却听自己儿子和旁人说起过刘廷玉这个人,都说他长相妖冶艳丽,面相阴郁…… 想到这里,老人细细看起了梁昭。 越看越对不上号。 面前这位年轻男子,面容和善,长相端正,颇有男子气概,根本不似他听来的那些刘廷玉的描述。 老人看着梁昭的脸,游移不定,往后慢慢退步,梁昭顺势松开禁锢住他胳膊的手。 “竟是我弄错了?”老人喃喃,整个人显得很是失魂落魄。 刚刚老人发怒时,还能从他枯槁的身形当中看出几分蛮劲儿来;可此刻,那份力气散了,他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秋天里被人轻轻踩上一脚,就会变成齑粉的枯叶,那样脆弱不堪。 梁昭动了恻隐之心。 她从身上掏出约莫二两的碎银子出来,悄悄扔到老人脚边。 这样一个老人,也不知道今后要怎么活。她这二两银子只怕也是杯水车薪。 只是她也没钱,这二两银子,也还是欠了刘廷玉的。 这个时代过着苦日子的百姓太多了,她能力有限,只能稍微帮一帮眼前看到的了。 老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注意到梁昭的小动作。 梁昭道:“老伯,地上的银子,可是你的?” 老人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脚边看去。 紧接着,他把银子拾了起来。 他对着梁昭摇摇头。“我哪有这么多银子。” 给儿子下葬用的棺材还是他赊的,家中早已一个铜板也没有了。 老人将钱朝她递了过去。“你的?” “不,这不是我的。定是你的!”梁昭执意道。 老人看看手里的银子,最后拿着钱,步履踉跄地走了。 …… 梁昭本因为这日的事到此就完了。 但她没想到,竟还有下文。 第二日,她来到刘府门外继续等刘廷玉,没想到,又见到了昨天的老人。 梁昭见到他后,问:“老伯,你怎么又来了?” 昨天她不是已经跟他说过,他找错了人,也找错了地方了? 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好气道:“亏我昨日还信了你的话,没想到,你还是诓了我!你虽然不是刘廷玉,可这里却确确实实是刘廷玉的宅子!你跟他定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呸!” 梁昭正疑惑,只见老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边展开边说道: “我找了见过刘廷玉的人,专门托他给我画了他的画像,这回我比对着找人,定错不了!” 梁昭凑上前,往纸上看去。 梁昭一眼就认出了纸上画的人,是刘布。 她顿时感到十分惊讶。 老人见她表情变换,以一副他不可能再受骗的口吻说道:“怎么样,是他没错吧?” 刘廷玉是刘布? 古人有名,有字,有两个称呼,说来,倒也不奇怪。 只是她的布兄怎会是滥杀无辜的人? 梁昭走去问门房:“你们主子叫什么名字?” 门房奇怪地看了看她,不过还是答道: “我们主子姓刘,名廷玉。” “字呢?” “字石。” 怎么没提到“布”? 难道刘廷玉当初向她介绍自己,用的是化名? 第36章 他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梁昭有些生气。 还能有一点诚信吗?! 认识了一段时间的朋友,并且她还一直觉得对方人很好,结果,现在她才得知,对方告诉她的名字是假的?! 正气着,梁昭忽然想到什么,她问门房:“你们主子的别号,是布?” 古人除了名、字,还有号啊! 这门房眼中却现出迷茫之色。 他看向另一个门房。 那门房对着他摇头,于是他又转而看向梁昭,摇头说道: “主子似乎没什么别号。” “哼……哼哼……”梁昭皮笑肉不笑的。 正此时,刘廷玉回来了。 老人见到他,比对了下画像,确认无误后,他拔出插在后腰上的菜刀,就一瘸一拐朝着刘廷玉走去,嘴里边愤怒地喊道: “狗贼!拿命来!” 老人距离刘廷玉还有约三米远,就被刘廷玉身边的侍从给拦下了。 老人边挣扎边大呼小叫道:“杀了我儿子阿旺!也要弄死我这个老东西吗?那就快快动手吧!如今我已到了风烛残年之际,又无权无势,倒是不能拿你这狗贼怎么样;你杀了我,我化成厉鬼,倒方便向你索命!” 刘廷玉被老人吵得眉头深深皱起。 他不知道老人是要做什么,也不关心。他吩咐侍从道:“你带下去处置了。” 侍从回道:“是。” 于是侍从就把人给拖走了。 老人骂骂咧咧,在侍从手里却跟个小鸡仔似的,只有任凭摆布的份儿。 梁昭看着,有些担心。 她走到刘廷玉身旁,看着老人被拖走的方向,她问刘廷玉:“你要让人把他带去哪儿?” 刘廷玉表情微顿了两秒,然后才回答道:“自然是交由官府。查明原因,秉公处理。” 梁昭视线从老人被带走的方向收回,转而看向了刘廷玉。“那老人说你杀了他儿子阿旺。” 刘廷玉视线闪躲了下,然后才看着她的双眼,道:“我不记得杀过什么叫阿旺的。” 他这话倒也并不算说谎。 他平均一天下来,总要杀几个人的,这些人里,没几个是他知道姓名的,当然,他也不关心。仅知道名字的几个人里,也没有叫阿旺的。 梁昭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换成之前,她八成就信了。 只是适才她才得知了他对自己用化名这件事,到底让她心里生出了几分隔阂。 关于化名这件事,梁昭并不打算在此刻直接戳破。 戳穿又如何呢?并不会有什么好处,只会给两人徒增尴尬罢了。 顺其自然吧。 只是,她心里的确对他不那么信任了。 刘廷玉,他到底是谁? 仔细想来,她对他一无所知。 不过,能把她从牢里捞出来,并且还能在刘儒的暴政之下,在雁门拥有这么大一座宅子,怎么也不可能是简单的人物吧。 对于刘廷玉这个人,梁昭一直以来,不是没有过疑惑。只是想要营救程修等人的心更加迫切,所以她也就没分出精力去探究刘廷玉的事,另外,还因为她觉得,别人想说的,自然会说,普通朋友之间应该保持一定的边界感,不该刺探别人隐私。 于是,就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不过此刻,梁昭的想法却动摇了。 或许,她需要调查一下刘廷玉。 “昭弟,昭弟……” 梁昭一直在想事情,刘廷玉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了神。 刘廷玉笑着问道:“想什么想的这般专注?我以为要我亲你,你才能回过神来呢。” “啊……” 见梁昭有些不自在,刘廷玉转移话题道:“我弄到几匹好马,已经让下人走偏门牵到马厩里去了,走,跟我一起去瞧瞧。” 两人于是进了刘府。 “布兄,那日你把我救出来,可还记得班房的位置?”虽然对他的心情发生了转变,但梁昭没忘了正事。 自己这几日等他,可都是为了此事。 不过,她到底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因为刘廷玉道:“涉及此事的细节,昭弟莫要问了,因为,我有不能说的苦衷。” 一句话算是把她接下来想问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刘廷玉又道:“还望昭弟莫怪。” 梁昭胡乱摇了摇头。 本以为能多少知道些什么的…… 梁昭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 上回梁昭打探刘儒的消息,问了不少人,其中有个茶馆的小伙计说的最全面。 这回,梁昭直接去找了他。 梁昭在茶馆要了个包间,喊了小伙计一起进去。 小伙计毕恭毕敬问道:“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梁昭问道:“你可知道刘廷玉?” 这小伙计还记得梁昭,上回她就从自己这里,打听了许多关于刘儒的事。 现在他听梁昭这么说,一下子就猜到,梁昭估计又想打听刘廷玉了。 旁的人他可能不了解,但刘家的人他都是知道一些的。不只是他,全城的人对刘家都有一定了解。毕竟,刘家可是雁门最大的家族,也是这里的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他猜测梁昭估计是外乡人,否则也不能打听人尽皆知的一些事。 小伙计忙回梁昭:“知道知道,我可熟呢!茶馆里每天有各色人等在此处歇脚,他们所言,我经常能听上几耳朵,因此啊,不是我吹嘘,打听事儿,找我准没错!” 小伙计推销了自己一把,因为想要梁昭以后有事还找自己。 小伙计继续说道:“客官想知道的,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嘛,我这说多了话,嗓子也干,客官您看,您要不给小的一点赏钱,小的也好回头自己买些茶水来喝。” 梁昭痛快掏了银子,于是小伙计就说起了关于刘廷玉的一些事—— 刘廷玉是雁门太守刘儒的第二个儿子。 刘儒没少做霸占他人妻子的事。这些妇人有刚烈些的,直接便以死明志了;剩下的,要么忍受屈辱,要么是怀着攀高枝的心思,总之由着刘儒随意驱使。 这些妇人为刘儒生下不少孩子。 不过,刘儒并没半点要把这些孩子带回去认祖归宗的意思。他们是生是死,他都不管。 第37章 他们就是想要趁人之危 刘儒的这些儿女中,有因为生计堕入青楼的,也有饿死、病死的,不一而足。 刘廷玉也是像这样的出身。 不过比起那些人,刘廷玉到底算是幸运一些。 刘廷玉的生母乃是刘儒母亲身边伺候的丫鬟,有刘儒母亲帮着说情,于是刘廷玉就被留在了府中,还给了少爷的身份。 不过,刘廷玉的生母则背上勾引主子的骂名,被乱棍打死了。 梁昭问小伙计:“刘廷玉可是有两个兄弟?” 她想到了自己和刘廷玉初次相遇时的情形。 那时他曾向她透露过,他的两个兄弟经常欺辱他。 小伙计点头说道:“是有两个兄弟,一个叫刘仁,一个叫刘良,都是不学无术、仗势欺人之辈!” 梁昭心想:看来刘廷玉虽然在名字上骗了她,但曾对她说过的话,也不全然是假的。 梁昭又问:“刘廷玉这人,为人如何?” 小伙计摇下头说:“这我不知,许是他行事低调,甚少有他这方面的传言。” 梁昭让小伙计去忙他自己的事,而她自己则坐在包间中想事情—— 他竟是太守的儿子。 他们刚进雁门,就被关押了起来,这事会同他有关吗? 刘廷玉的身世背景,让梁昭情不自禁对他生出许多提防之心。 不过,梁昭却并不打算搬出刘府。 她也不会跑到他跟前去说,她已经知晓他是太守之子这件事。 她打算继续按照之前的方式跟他相处。 …… 梁昭从茶馆回到了刘府。 她才跨过了大门,就看见了两个陌生面孔站在院子里。 这两人发现她后,齐齐打量起她来。 刘府的管家此时正在这二人身旁,恭敬站着。 这二人是刘仁和刘良。 刘仁指着梁昭,问管家道:“她是何人?” 管家回道:“这位公子是我们主子的客人。” 刘仁、刘良齐齐“哦?”了一声,两人看着梁昭,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他俩今日来刘府,是闲来无事,故意找刘廷玉的茬来了。 得知刘廷玉并不在府上,两人本还有些失望。 如今,却出现了个刘廷玉的客人! 两人顿时来了兴致。 管家此时也向梁昭介绍起了刘仁和刘良。“梁公子,这二位分别是太守府大公子刘仁、三公子刘良……” 管家刚说到此处,刘良就立刻往管家身上踹了一脚。 “什么三公子?我父亲只有两个儿子!二公子自然是我。你莫不是老糊涂,把你们主子当成二公子了?那个贱民,他也配?!” 管家不敢再说一言,只一个劲儿朝刘良拱手作揖。 刘良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梁昭身上。 他对梁昭道:“你是刘廷玉的客人,定然同他交好。” 梁昭方才听管家报出他们的名字,已经联想到,他们两个八成就是刘廷玉口中,那两个经常欺辱他的兄弟了。 此刻他们二人看着她,皆眼神不善,梁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自己应该立刻告辞离开刘府吗? 梁昭还没做出决断,只见刘仁“噌”的一下,拔出了背后背着的长剑。 他拿着剑,边绕着梁昭走,边观察着她。 等这么绕了有一圈,他看着梁昭说道: “瞧你这身板,是习武之人吧。同我们切磋切磋。”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中的长剑,用剑尖指向了梁昭。 刘良此刻也拔出了身上的佩剑。 他看着梁昭,对刘仁说道:“大哥这主意甚好!” 管家是清楚刘廷玉有多看重梁昭的。 眼见着刘仁和刘良二人明显要对梁昭不利,他怎能不阻拦?因此他胆战心惊地上前道: “不可啊,两位少爷!至少、至少等我们主子回来……” “起开!否则我当下便砍了你的狗头!” 见刘仁挥剑朝自己做了个劈砍的动作,管家连忙踉跄着退到了一边。 刘仁和刘良手里都拿着剑,梁昭手里却空空如也。 不过刘仁、刘良也没有任何要让下人给梁昭送来武器的意思。 他们两人本来也不是真的要跟梁昭切磋。 他们就是想要趁人之危。 …… 此时的雁门城外,在一片低矮的山地当中,刘廷玉正以刘儒的名义,跟犬戎人进行着货品交易。 犬戎人提供给他牛、羊、马匹、玉石,他则提供给他们需要的布匹、粮食等等。 皇上是明令禁止沐国与犬戎族通商的,不过,这正合了刘廷玉的心意。 能和犬戎族搭上线,他还颇费了一番心思。 虽然不合乎国家法度,不过,他所料不错,唯利是图的刘儒得知此事后,不仅没有责罚他,反而夸奖了他,对他予以重任。 事情正在一步步按照他计划的方向走。 刘廷玉查验货品的时候,在其中发现了一块方形的玉石。 他一眼相中,于是拿了起来。 这是一块羊脂玉,玉质细腻温润。 这块玉石的大小给他的昭弟做成玉牌,挂在腰间,正合适。 到时送给她时,他若说是定情之物,她恐怕又要不知如何自处了…… 想到此处,刘廷玉唇角不自觉带上了丝笑意。 正在这时,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都望了过去。 刘廷玉一眼就认出,马上的人,是他府上的一名下人。 下人骑到近前,快速下马,向刘廷玉禀告道:“主子!出事了!” …… 刘廷玉策马扬鞭往刘府赶。 简单从下人口中了解了事情经过后,一路上,刘廷玉都在为梁昭担心。 像他昭弟那般纯良之人,遇上刘仁和刘良这两个为非作歹的,无异于是羊入了虎口,他们还不知道要对他的昭弟做出什么事来! 刘廷玉越想越心焦。 他把马骑的飞快,原本和他同行的那名下人,已经被他给远远甩在身后了。 饶是如此,刘廷玉仍觉得自己的马跑的不够快。 急躁的同时,他心中怒意不断翻涌。 刘仁和刘良两个若是胆敢伤了他的昭弟,哪怕是要让他舍下多年来布下的局,他也定饶不了他们! …… 刘廷玉匆匆赶回了刘府。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刘仁、刘良,以及梁昭。 第38章 即便她是个识相的,她也得死! 出乎他的意料,刘仁、刘良两个累得气喘吁吁,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而梁昭却淡定自若站在那儿,跟个没事人似的。 刘廷玉带着疑惑,快步走到梁昭身边,关切地问道:“昭弟你没事吧?” “我没事。”梁昭看着脸上通红、满头大汗的刘廷玉,问道:“布兄你怎么热成这样?” 自然是心急如焚,加上骑快马导致的。 刘廷玉摇摇头道:“这不打紧。你先告诉我,他们可为难你了?” 刘仁和刘良坐在旁边,都正望着这边。 他们都看出了刘廷玉对梁昭的在乎。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互相对对方点了点头。 二人心里都动了要弄死梁昭的心思。 素来都是如此的。但凡刘廷玉在乎的,他们都要让刘廷玉失去。不管是从前刘廷玉养的一只鸟,还是刘廷玉眼前看重的这个人。 他们对刘廷玉的恶意并不是毫无缘由—— 刘廷玉这种贱民,怎能占据刘家二少爷的位置,和他们平起平坐的? 他不配! 他们二人不是没有想过,用一些隐秘的法子,让刘廷玉从他们眼前消失。 刘廷玉小的时候,两人就曾偷偷把刘廷玉卖给过人牙子。 只不过刘廷玉运道太好,竟被他从人牙子手中逃了回来! 两人还曾借着游玩之故,把刘廷玉带到山上,趁机把他推下山崖。 只是刘廷玉太命大,最后竟没能摔死! 待刘廷玉长大了,两人再想折磨他,就变得束手束脚了起来,因为刘廷玉入了他们父亲刘儒的眼。 他们惧怕父亲的威严,因此也就不敢做的太过火,至少不敢真的伤了刘廷玉的性命。 没法杀了刘廷玉,总可以杀了眼下他这个客人的。能让刘廷玉心里添堵,他们的目的也算间接达成了。 不过,要弄死梁昭,只凭他们二人看来是不成了。 他们方才同梁昭过招,已经感觉到: 这个梁昭,是有些本事的。 刚刚明明他们两个手里都有剑,而梁昭赤手空拳,但即便这样,他们也没能伤了她分毫。 反倒是他们两个,被她像耍猴一样给戏弄了半天。 每当他们以为就要刺中她时,偏偏,她总能在关键时候闪身到一边。 两人每次出手都是下了死手,因此用了许多力气,这样几次下来,他们很快就体力不支了。 倒是梁昭还生龙活虎的。 不过,也算她识相,八成知道他们两个得罪不起,她一直在防守,倒没主动攻击他们。 不过,谁让她是刘廷玉这边的人呢。 即便她是个识相的,她也得死! …… 刘仁扬声冲刘廷玉说道:“二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见到我们两个,你甚至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真让我们心寒啊!” 刘良也道:“就是,我们可是专门来看望你的,而你却只顾着跟一个外人说话,将我们置于何地!” 换成平时,刘廷玉会委曲求全—— 不管刘仁和刘良如何羞辱他、伤害他,他全部默默承受,一直到刘仁和刘良腻烦了他,觉得他无趣,主动离去。 可今日,他不想那么做了。 刘廷玉对身边的侍从道:“送客。” 侍从于是上前对刘仁和刘良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少爷。” 刘仁、刘良无视侍从,从椅子上站起来后,纷纷朝着刘廷玉骂道: “一个下人生出来的贱民!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也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等我们兄弟二人继承了父亲的位子,第一个宰的就是你!” “我们今日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已经是过分抬举你了!” 刘仁和刘良不愿走,侍从受制于身份,只能为难地和他们僵持着。 刘廷玉见状,干脆自己来。 他“噌”的一下,拔出了侍从腰间的佩剑。 刘仁和刘良见状,皆露出嘲讽的笑来。 刘仁不屑道:“凭你?不自量力!” 刘良看着刘廷玉握着剑的手,点下头,道:“不错,还能把剑拿稳。” 刘仁和刘良旋即互看下对方,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在用剑这方面,都颇为自负。这倒也不是毫无原因的。跟他们切磋的那些人,不敢赢,总是故意输给他们,这在其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又加上,两人从未见刘廷玉使过剑。因此,两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刘廷玉是在逞能。 是以,两人此刻简直自信心爆棚,看刘廷玉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刘廷玉并没理会他们二人的嘲笑。 他拿剑指着刘仁和刘良,道:“出去!” 刘廷玉此前在他们面前忍气吞声,刘仁和刘良犹看他不顺眼,更不用说此刻看着刘廷玉一反常态,忤逆他们了。 两人当即怒火中烧,纷纷拔出了佩剑。 刘仁看向刘廷玉道:“目无尊卑!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 刘良紧接着也对刘廷玉道:“既然你想切磋切磋,那我也不能太扫兴不是,那就陪你玩玩吧。” 在给刘廷玉一点颜色瞧瞧这上面,两人都胸有成竹。 然而,很快,两人就发现,情况好像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为什么他们根本伤不到刘廷玉,反倒是刘廷玉一直在割破他们的衣裳啊?! 刘廷玉也不伤他们,只是东一下西一下地划破他们的衣裳。 刘廷玉手里的剑使的飞快,刘仁和刘良两个挥舞着手里的剑想要去挡,却根本拦不住。 两人身上华丽贵重的衣裳,很快就破的不成样子了。 两人也由最初的进攻,转为只顾防守。 他俩实在不想落得个衣不蔽体的下场。 偏偏刘廷玉的攻势很猛。 打斗的过程中,刘仁和刘良嘴上也一直没闲着—— “反了天了,竟敢跟我们动手!” “果然是下贱胚子!手段忒下流!” “我定要将此事告知父亲!” …… 不过不管他俩说什么,刘廷玉都是不理。 刘仁和刘良步步后退,刘廷玉步步紧逼。 最后,刘仁和刘良被逼退到了刘府门外。 这回刘廷玉没再拿剑追着他们,而是退回到门内,令门房关门。 刘仁和刘良两个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两人对着紧闭的大门骂骂咧咧。 第39章 自然是要杀你 不过,当发现过路的人一个两个都盯着他们看个不停后,两人各自看向了自己身上。 这…… 他们堂堂太守府的公子,怎能以乞丐的模样示人?! 两人捂着脸,逃也似的跑了。 …… “公子,这是您要的马。” “哎,好。” 刘府门前,梁昭接过了下人手里的缰绳。 梁昭余光瞥见刘廷玉正从府内往门外这边来,她忙翻身上马,并迅速骑马离开。 等刘廷玉来到门前,往梁昭离去的方向看,发现她早已经走没了影儿了。 给梁昭牵来马的这下人,见到刘廷玉,点头行了礼后,就要去忙自己的事。 刘廷玉却同他道:“站住。” 下人看向刘廷玉,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梁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这……小的不知。” 刘廷玉沉思几秒。“下去吧。” “是。” …… 梁昭这一走,并不是真要去哪儿。 她骑马离去后,很快就折返了回来,不过,她没回刘府,而是藏身在了距离刘府很近的一条无人的巷子里。 用墙体给自己当掩护,梁昭探头看着刘府那边。 等了没一会儿,她就看到刘廷玉在刚才进府之后,现在又重新出来了。 下人在府门前准备好了两匹马。 刘廷玉和他的侍从各自骑上马,然后,两人朝着梁昭这个方向而来。 梁昭迅速收回脑袋。 她呆在巷子里,看着刘廷玉和他的侍从一阵风似的从巷子前过去了。 梁昭急忙上马,谨慎小心地跟上刘廷玉他们。 她躲在这里,是专门为了此刻。 她并不知道今日刘廷玉是否会出门,只是打算一直在巷子里这么等着,碰碰运气。没想到,事情赶巧了,她没用等太久,就得了机会! 之所以要跟踪刘廷玉,是因为梁昭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探知到程修等人的下落。 太守估计与程修被关押一事有关。刘廷玉又是太守之子,所以,梁昭于是就想,自己或许能从刘廷玉这里找到突破口。 之所以不直接跟踪太守,主要还是因为不方便,太守住在太守府上,行事又没有章法,不比她跟踪刘廷玉来的便利。毕竟,她跟刘廷玉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因为怕被刘廷玉和他的侍从察觉,梁昭并不敢跟得太紧,她和前方两人维持着比较远的距离。 也得亏原主视力好,即便相距他们较远,但她也能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要换成她自己的那双眼睛,他们二人早成她视野里虚化的一团了。 梁昭跟着他们,越是往前走,周围人烟越是稀少,到最后,四周都看不到房屋了,只看到片片荒地和山林。 随着天气转暖,眼前多了许多绿意。 骑马的时候,暖风吹拂在脸上,十分宜人。 不过梁昭也没心思去感受这些,她目光专注,死死盯着前方两人。他们距离比较远,要是她不注意,十分容易跟丢。 “站住!” “前面的,速速停下!” 自梁昭身后,突然传来几道声音。 梁昭听出这些声音极为熟悉,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刘仁和刘良。 梁昭疑惑地回头。 结果,她没想到,还真是他们。 在刘仁和刘良身后,还有几百号人,他们皆都骑在马背上,身上也都配有武器。 梁昭此刻压根没心思去想,刘仁和刘良这些人浩浩汤汤的是要干什么。 她转头,看向刘廷玉那边的方向,发现刘廷玉马上就要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了。 她心里发急。 说不定,自己如果一直跟着刘廷玉,今日就能知道程修等人的下落! 她实在不想错失了机会。 所以她干脆就没搭理刘仁和刘良,兀自骑马继续向前。 刘仁和刘良见状,当即齐声对身后的人说道: “射箭!” 梁昭听见了刘仁、刘良下达命令的声音,不过,她却压根没有停下来迎敌,仍兀自骑马朝着。 箭矢有的射偏,也有些正正好朝她身上射来。 不过,因为梁昭身上带着保命屏障,所以羽箭在触碰到她身体之前,先挨到了保命屏障。 在保命屏障的阻挡之下,羽箭瞬间疲软下来,簌簌掉落。 虽然轻松抵挡住了箭矢的攻势,不过,梁昭还是很快被逼的不得不停下来应对。 因为她骑马的技术实在不怎样,刘仁和刘良等人在后穷追不舍,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虽然她可以边骑马朝前走边作战,但她怕拉近了跟前方刘廷玉的距离,加上弄出来的动静,会导致刘廷玉发现她。 是以,梁昭放弃了对刘廷玉的跟踪。 梁昭调转过马头来,问刘仁和刘良:“二位公子这是何意?” 总不能因为她刚刚没理他们,他们就对她动了杀念? 刘仁直言道:“自然是要杀你。今日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以梁昭如今的处境,实在不好得罪刘仁和刘良这两个太守的儿子,她还想要救出程修等人呢,必须得低调行事。 因此,上回在刘府,她并没伤他们分毫。 只是,他们却一而再地招惹她。 梁昭冲他们拱手道:“若我有得罪二位之处,还望见谅。” 刘仁和刘良并不接她这话,两人看向身后方的几百余人,接连道: “都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斩她首级者,重重有赏!” 两人话落,众人朝着梁昭一哄而上。 梁昭迅速被这些人包围。 刘仁和刘良没有凑上去,而是处在外围,观察着战况。 越是看,两人脸色越是难看。 刘仁道:“这些人果真是精兵强将吗?怎的在这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只见靠近梁昭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 这些倒下的人,只不过是被梁昭打伤罢了,梁昭并没要了他们的性命。梁昭还想同刘仁和刘良讲和,因此,她边应对着这些人,边朝刘仁、刘良那边扬声喊道: “二位公子,有话好说啊!何必刀剑相向呢。若我有错处,劳烦二位公子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刘良大声回道:“今日你必死无疑,多说无益!” 第40章 难杀 梁昭试着跟他们谈判半天,都没任何效果。 再下手时,她也就没再收着。 若她不将人杀死,这些人会前仆后继。 她只有一个人,虽然有保命屏障,但却抵不过这些人的车轮战,她的体力到底有限。 接下来,刘良和刘仁就见着,他们的人一个个被梁昭所杀。 而梁昭,却没伤着半根毫毛。 刘良和刘仁面色凝重。 他们带来这么多精锐来对付梁昭,已经是没把她小觑了,却没曾想,她似乎看着竟比他们所想的还要厉害! 这样的一个人,要是成了刘廷玉的羽翼,那还得了! 刘仁和刘良从人群中喊过来一人。“你再去叫来一千兵马,速归!” “是!” 梁昭这边,放开手脚后,她应对这些人很轻松,犹如砍瓜切菜一般。 只是,渐渐的,她变得体力不支。 如果只是应对刘仁和刘良一开始带来的那几百余人还好,但刘仁和刘良后面似乎又喊来了两拨人。 即便她有防守的金手指,可以不受伤,但到底体力有限,实在没法扛住他们的人海战术。 梁昭此刻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刘仁和刘良此番,确凿无疑就是冲她来的。 她本来是想跟踪刘廷玉,却没想到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螳螂,也被别人给盯上了。 梁昭不停歇地在杀人。 四周地面上遍布尸体,但对方的人她却始终杀不完。 梁昭不知道像这样已经持续了多久,几个时辰总是有的。 她最先骑的马早被射杀。 她后面占了对方的几匹马。但无一例外,都被他们射杀了。 他们伤不了她,就开始一门心思伤她的马,让她只能够在马下面作战。 梁昭力气这么快耗光,有部分也是因为“她在马下同他们骑在马上的人作战,不占据什么优势”的缘故。 此刻的梁昭,热出了一身的汗,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了一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狼狈。 衣服上的血基本上都是别人的,可有部分血却是她自己的。别人虽伤不了她,但她自己却能伤了自己。打斗过程中,她误伤自己好几次,身上因此多了几处小伤口。 梁昭此刻只觉身子酸软无力,她现在不过是强撑罢了。 刘仁和刘良一直望着梁昭这边,两人都看出梁昭已是强弩之末。 二人最初脸上的凝重,到现在,已经被势在必得取而代之。 虽然他们都看出梁昭明显支撑不了多久,但当两人注意到梁昭神色依旧坚毅时,不由都有些心惊。 以此人的战力、意志力,今日若不死,必为当世英杰! 不过,没那么一天了,她今日必死! …… 打斗一直在持续。 原本烈日当头,此时却已经夕阳西下,天色渐暗下来。 刘仁和刘良早在马上坐累了,早下了马来。 刘良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望向梁昭的方向,不快道:“饿死本少爷了!怎的还不结束?!” 刘仁在旁边喃喃。“她竟以一人之力,杀了万余人……” 刘仁看着满地的尸体,此刻才觉得后怕起来。 他万没料到,梁昭会这么难杀。 见一开始带来的人没法杀死梁昭,他们两个胜负欲上来,后面不管不顾陆陆续续又叫来了些人。 此刻加起来一算,人数庞大到令刘仁心惊。 这些可都是兵马,若是被父亲知晓……刘仁想到这里,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刘良看出刘仁脸色不好,便问:“大哥,你怎的了?” “这么多兵马死伤,父亲那里,该如何交代?”刘仁一张脸皱成了苦瓜,他又怕又愁,都快要哭了。 刘良不以为意道:“这关咱们什么事?人是里面那人杀的。” 一句话算是把刘仁给点醒了。 刘仁当即转悲为喜。他望着梁昭的方向,点点头,嘴上道:“不错!确是如此!” 梁昭这边。 梁昭发现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战死。不是被人杀死,而是被他们一直这么耗着,直到她活活被累死。 …… 刘廷玉和侍从办完事,原路返回,没想到就看到了刘仁和刘良。 刘廷玉第一反应是觉得,刘仁和刘良或许是要在此处埋伏自己。 不过,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遍地的尸首。 而且那些人,已经在打起来了。 总不可能是内斗。 因为刘仁和刘良一直关注着梁昭那边,所以,刘廷玉都快到他们近前来了,二人才注意到刘廷玉的存在。 两人一见到刘廷玉,顿时慌张起来。 他们可是想要给刘廷玉一个“惊喜”。那就是把梁昭的首级砍了,然后送给刘廷玉。 当下却还没把梁昭的脑袋给砍下来,怎好让刘廷玉现在就知晓此事? 因此两人急忙上马,迎到了刘廷玉跟前去。 刘仁道:“三弟这是又为父亲办事去了?真是辛苦、辛苦!事情若是办完了,就快些回家去歇着吧。” 见刘廷玉奇怪地看着他们,并不离去。刘良又道:“入夜可是要凉了,二哥衣裳单薄,回去后可要记得添衣。” 两人和刘廷玉寒暄是假,阻挡刘廷玉的视线才是真。 刘廷玉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因此,他直接骑马越过了刘仁和刘良,往那打斗的人堆里看去。 等认出里面的血人,刘廷玉目眦欲裂。 “住手!快住手!” 众人犹疑着暂时停了手,齐齐看向了刘仁和刘良。 刘仁和刘良可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梁昭。 为了杀梁昭,他们可是已经搭进去了万余人。若是梁昭今日不死,他们可亏大了! 本还想给刘廷玉一个“惊喜”,但现在他既然已经发现,那干脆就让他亲眼见证“惊喜”的诞生吧! 因此刘仁下令道:“你们都停下来做什么?给我继续!” 于是众人听了刘仁的,又继续对付起梁昭来。 刘廷玉虽在旁边喊着让众人停手,但却没人听他的。 刘仁和刘良才是太守看重的儿子,日后接替太守之位的,也只会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个,孰轻孰重,众人都分得清。 既然叫不停,刘廷玉干脆拔了佩剑,参与到了打斗当中。 第41章 逆贼 刘廷玉对梁昭喊道:“昭弟,你坚持住!” 他的昭弟浑身是血,必定伤的十分严重。 刘廷玉心里对梁昭有多心疼,面对周围的士兵就有多气愤,手上的剑因此使得十分凶狠。 侍从加入进来帮忙。 士兵们虽然在刘廷玉和刘仁、刘良之间,选择听从后者的命令,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敢随意对待刘廷玉。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伤了刘廷玉的。 因此,对上刘廷玉,他们只敢防守。 刘仁和刘良站在旁边,认真看着他们打斗。 两人都无比期待着,能有人杀了刘廷玉。若刘廷玉今日能丧命,那可比梁昭被杀还要让他们高兴! 只不过,杀刘廷玉的这个命令他们不能下。 否则父亲那边,他们没法交代。 刘仁和刘良两个很快发现,士兵们对上刘廷玉时,明显束手束脚,这是都不敢动刘廷玉。 这也正常。 要是能有人误杀了刘廷玉也好啊。两人心里又开始生出这样的期盼。 因为刘廷玉的加入,跟梁昭作战的这些士兵,一个一个更快地倒下。 刘仁和刘良见他们的人越来越少,眼见就要被杀光,两人心中郁结。 看样子,今日梁昭和刘廷玉都要活下来了。 两人心里都十分不甘心。 只是,他们不能再去叫人来了。 已经损失了太多的兵马。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父亲那边,把此事给圆过去。 只要一想到父亲有可能会加诸在他们身上的惩罚,两人连一定要杀死梁昭的胜负欲也减淡了。 刘仁和刘良眼神交流一阵儿,随后两人互相对对方点了点头。 然后刘仁扬声对仅剩下的十几名士兵道:“撤!” 于是刘仁和刘良带着士兵们,一阵风似的走了。 空气中浓重的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都被他们留在了原地。 人一走,刘廷玉忙走到梁昭身旁。 刘廷玉看着血人似的梁昭,眼圈发红。“昭弟,咱们回家。” 梁昭实在是太累了,方才她不过是勉力支撑,现在眼见脱离了险境,她不免松懈了下来。 她刚对刘廷玉吐出一个“好”字来,突然眼睛一闭,晕了。 …… 刘府。 刘廷玉将梁昭抱回房间后,大夫急急慌慌来了。 刘廷玉本以为梁昭性命垂危,没想到,大夫给梁昭检查过身上,把了脉,又擦了擦他自己额头上的汗后,道: “这位公子无碍,只是有些累了,歇息一阵便无碍了。” 刘廷玉指着梁昭道:“她身上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无事?” 大夫道:“这血应该并不是她的。她身上有的都是些小伤口。等她醒来后,梳洗一番,往伤口上上点药便好了。” 刘廷玉将信将疑。他命人打来水,亲自给梁昭小心擦洗。 不过因为怕将人弄醒,因此刘廷玉只简单用打湿的巾帕擦了擦梁昭的脸和手。 这时,下人从外面走进来,轻声道:“主子,饭菜都已备好了。” “知道了。” 下人才出去,不过很快,却又回来了。“主子!有官兵来了咱们府上!” 刘廷玉拧眉想了下,然后从床沿起身,快速往屋外走。 他刚走出屋,就见刘仁和刘良带头,身后跟着一群官兵,迅速朝他们这边而来。 刘廷玉问道:“你们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刘仁道:“我们两个奉父亲之命,来捉拿逆贼!” 刘廷玉以为刘仁和刘良是又想出了什么新招来对付他。 刘廷玉在心里冷笑了下,道:“我府上怎会有逆贼?” 此时刘仁和刘良已经走到了刘廷玉近前。 刘良这时开口道:“就是你那位客人啊。杀了那么多官兵,不是意图谋反,又是什么?” 刘廷玉瞳孔微缩。原来他们是奔着梁昭来的! 虽然他尚且不清楚梁昭怎么会跟刘仁、刘良的人打起来,不过,他的昭弟并不是个会主动惹事的,问题定出在刘仁和刘良身上! 或许,他们是因为他,才迁怒梁昭,也未可知。 “她在里面?”刘良说着就要进屋。 刘廷玉下意识伸出胳膊,将人拦下。 刘良道:“你这是何意?莫非要包庇逆贼?” 刘仁从旁帮腔道:“这可是父亲的意思,你莫非连父亲的话也不听?” 听闻此话,刘廷玉缓缓放下了胳膊。 刘良和刘仁先进了屋,随后几名官兵也跟了进去。 刘仁命令道:“将人带走。” 刘廷玉一听,急忙在床前阻拦。“人还晕着,至少等人醒了再说。” 刘仁再次搬出刘儒来。“你是要让父亲亲自过来,才肯让开?” 刘廷玉暗暗握紧了双拳,最后,他还是退到了一旁。 他眼睁睁看着官兵将梁昭抬了出去,心中十分挣扎。 他该如何做? 他绸缪了这么多年的计划,不能毁于一旦。 可是他的昭弟,他也不想失去。他们这么带走梁昭,梁昭焉能有活路? 刘廷玉在原地呆站了几秒后,忽地,夺门而出。 他很快就追上了正抬着梁昭的两名官兵。 他的两条手臂分别穿过梁昭腿弯和腋下,他将梁昭从官兵手上夺了下来,自己抱着梁昭。 “你就不怕父亲……”刘仁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廷玉打断了。 “我自己带她去见父亲!”说着,刘廷玉就抱着梁昭大步走到了前面去。 刘仁看着刘廷玉的背影,对身旁的刘良说道:“他自己把人带去父亲面前,这是,想要邀功?” 刘良接话。“他可以随便出卖那人,看来那人对他来说并没多重要,倒是咱们想岔了。” 刘仁感慨道:“好在父亲没因为那些兵马的事,怪罪咱们。” …… 太守府,正厅。 刘儒端坐在主位上。 刘廷玉跪在他面前。 梁昭还睡着,被刘廷玉放在了地上。 刘廷玉恳求道:“望父亲能饶她一命,孩儿愿替他戴罪立功。” 此事必有隐情,不过刘儒定然会包庇他的那两个儿子,说了也无用,因而,刘廷玉便直接认罪了。 刘儒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接着,他抬起一脚,就往刘廷玉身上重重踹去。 第42章 毒酒 刘廷玉直接被踹倒在地。 不过,刘廷玉马上就爬了起来,重新在原来的位置上跪好。 刘儒道:“早听你兄弟们说,你目无尊卑,我念你没少替我在外奔波劳累,因此便没有怪罪于你。如今,你连我的命令也敢忤逆!” 说到此处,刘廷玉扬声冲外面喊道:“来人,拿鞭子来!” 很快就有下人拿着鞭子走了进来。 刘儒接过鞭子,下一秒,就扬起了鞭子,狠狠朝着刘廷玉背上抽去。 三两下下去,鲜血就在刘廷玉的后背上绘出了鞭痕。 刘儒可没少用力气,他每一鞭子下去,不只是能听到鞭子抽打在刘廷玉后背上发出的“啪啪”响声,还能听到鞭子挥在空气中发出的破空声。 明明被鞭子重重抽打着,然而刘廷玉却没有哼一声,脸上表情十分淡漠,目光也很冷。 想到自己还有用得着刘廷玉的地方,也还需要刘廷玉的忠心,因此刘儒打了刘廷玉几下后,就把鞭子扔到了一边,同时嘴上说道: “罢了。便赐她毒酒一杯吧。事后你可为她找来大夫医治。若她没活下来,这便怪不得我了,而是她的命数到了。” 毒酒……即便有大夫医治,只怕也是九死一生……刘廷玉低着头,牙关紧咬,太阳穴处甚至冒出青筋来。 只是他到底还是磕头道:“谢父亲。” 此时他即便挑明了要跟刘儒对着干,最后也只会落得个他跟梁昭都性命不保的下场罢了。 很快就有下人端来了毒酒。 因梁昭还处在昏睡当中,所以刘儒命人端来一盆凉水将梁昭泼醒。 刘廷玉跪在一旁,低着头,忍着没有去看。 眼下他最该做的是先保全自己。若他昭弟今日死了,他也好替她好生安葬;也才有机会在日后,替她报仇雪恨。 一盆凉水泼到脸上,梁昭苏醒了过来。 梁昭没想到,她才刚醒,就被人扒开嘴灌起了药。 梁昭此刻浑身酸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因而也没半点力气反抗,只能任由下人对自己为所欲为。 杯中大半的毒酒都被灌进了梁昭嘴里。 下人马上就下去了。 梁昭继续仰面躺在地上。 除了酸软无力的身体,梁昭还感觉到了其他的不适——腹部火辣辣烧灼般的疼,同时她还十分想要呕吐。 梁昭好不容易翻动上半身,面朝地面,接着她就“哇”的一下,吐出了一摊血。 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道跟刚刚那人强行灌进她嘴里的东西有关? 不怕,她有疗伤丹。 梁昭立马就小声跟系统说,她要吃一枚疗伤丹。 疗伤丹是没有实体的,她自己没法服用。 在她对系统作出指令后,没几秒,她就感到了刚刚身体传来的那种不适,全都消失了。 只不过身上的疲累仍然伴随着她。因此梁昭干脆又翻转上半身,躺了回去。 梁昭才躺下,就听到旁边传来刘廷玉的声音。 “父亲,现在孩儿能否带她离开?” 梁昭慢慢偏头看过去,见是刘廷玉跪在地上,正跟坐在正中主位上的中年人在说话。 这中年人对刘廷玉道:“走吧。” “谢父亲。”刘廷玉给刘儒嗑了个头后,就起身来到了梁昭这边。 刘廷玉蹲下来,俯视着她,眼眶泛红。“昭弟,我带你离开这里。” 接着梁昭就被他给打横抱起。 一出了正房,刘廷玉便加快了步子。 他急急抱着梁昭往府医的院子方向而去,同时嘴上对梁昭说着:“昭弟,你一定要坚持住!我马上就带你去看大夫。大夫一定能把你治好!” 梁昭完全不知道自己昏睡时都发生了什么,此刻她脑袋里一团浆糊。不过通过刘廷玉的这些话,以及她身体的真实反应,她能确定:她被迫喝下的那东西,确实非比寻常。 刘廷玉抱着梁昭来到了府医所住的院子,进到里面,却发现几间屋子皆房门紧闭。 “来人!来人!”刘廷玉喊了好几声,院外才有一名下人进来。 “二少爷。” “人呢?大夫去哪儿了?” 这下人答道:“老爷给大夫等人批了假,他们似乎是回老家去了。” 刘廷玉追问:“他们刚走?” 如果是刚走,还可以追回来。 下人答道:“走了有一阵儿了。”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这怕是刘儒特意安排的吧! 虽然许诺了他,可以为梁昭找大夫,但刘儒却把大夫给支走了! 梁昭喝下了毒药,根本耽搁不得! 刘儒这是根本没打算让梁昭活啊! 刘廷玉胸口怒火翻涌,恨得咬牙切齿。 “快去备辆马车!”刘廷玉边吩咐下人,同时边快步往太守府正门的方向走。 刘廷玉没忘记低头安慰梁昭:“昭弟,我这就去带你看大夫,你再稍微忍耐些。” 梁昭被刘廷玉抱着,一直没吱声,除了是因为没力气,还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 她现在身体已经完全没事了。 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没事来,否则,就太天方夜谭了。 不表现出来倒是容易,但若是被大夫诊治出来她什么事没有,那就不好瞒了。 刚刚刘廷玉抱她来这边,她并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直到听到他跟下人的谈话,她才知道,他是要带她来看府医。 府医不在,着实让她松了口气。 眼见刘廷玉又要带她去找别的大夫,梁昭有些着急。 这事儿可不能穿帮! 好在,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应对之策。 梁昭强撑出点力气开口,只是声音很小,明显虚弱无力。“布兄,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人喂给我的,是毒药吗?” 刘廷玉把事情经过简要告诉了她。 梁昭陷入沉思当中。 从昨天晕倒时开始,她一直没把保命屏障收起来,保命屏障因而一直萦绕在她四周围。 可是刚刚,那人喂她毒药,保命屏障却没发挥作用…… 看样子,保命屏障阻挡的,是直接性的攻击。 别人给她喂毒药,不在保命屏障发挥作用的范畴。 等梁昭回过神,发现刘廷玉将她塞到了马车里。 第43章 女子 因为浑身无力,梁昭身子直接就是一歪…… 刘廷玉急忙也钻进了马车里,将人扶住了。 梁昭此刻无比希望自己能有一枚“恢复丹”,这样她就能瞬间变得精神和有力气了。 只是这段时间,系统都不给力。 最近这些天她什么也没抽到,每天抽到的都是“空”奖。 现在她倒还有之前抽了没用的一堆疗伤丹。 不过疗伤丹也都是一次性的,用完一枚就少一枚。 也就只有保命屏障,是可以被循环利用的。 刘廷玉刚在马车上坐下,就赶紧催着车夫快些。 马车一路风驰电掣,不多时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馆。 刘廷玉将梁昭抱了进去。 梁昭躺在病榻上,大夫坐她旁边给她把脉。 梁昭对刘廷玉说道:“我想吃桂花糕,布兄能否为我买些来?” 这或许是梁昭的遗愿,刘廷玉怎么可能不依? “我这就是吩咐人买了来!”刘廷玉立即出去找车夫去了。 刘廷玉一走,梁昭就抽回手腕,对大夫快速说道: “大夫,我旁的无碍,只是感觉身子疲累,劳您开几副补气血的药给我。若是待会儿刚刚那人回来问起,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会知会他的。稍后会多付你些诊金。” “好。” 等刘廷玉进来的时候,大夫正在药柜前抓药。 刘廷玉看一眼病榻上的梁昭,快步走至大夫身边问道:“大夫,如何了?我兄弟体内的毒,你可能解?” 闻言,大夫手拿杆秤定在当场,他疑惑地重复道:“毒?” 梁昭这时急忙喊道:“布兄,布兄。” 刘廷玉忙走到了她身边。 他弯下腰来,俯视着她,急切地问道:“昭弟,可是有哪里不适?” 话出口后,刘廷玉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多余。如今他的昭弟生命垂危,又是因着中毒的缘故,只怕是身上就没舒服的地方。 刘廷玉紧接着又说道:“桂花糕我已命人去买了。昭弟可还有别的什么心愿?” 真要是救不活,至少他能帮她完成最后的愿望。 刘廷玉絮絮叨叨这么多话,梁昭听着却一点儿也不觉得不耐烦,反而十分感动。不管刘廷玉与程修等人被抓一事有没有关,但他对她的关心,总归不是假的。 他没有对她虚情假意的必要,尤其此刻,他还以为她是将死之人。 梁昭想:看来刘廷玉,真的是很喜欢原主的这具身体。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总归不能是无缘无故的。 如果刘廷玉对她的好,只单单是因为最初她把他从树上救了下来。梁昭觉得,不怎么能说得通。 不知道原主是不是断袖,只是她现在占据了原主的身体,到底是不能回应刘廷玉的这份感情了。 梁昭好不容易才找到说话的机会。她道:“布兄不必担心,我已无碍了。” 梁昭瞎编道:“方才大夫给我扎了几针,我感觉好多了。等再吃了大夫给开的药,就能全好了。” “真的?”欣喜来的太突然,刘廷玉有些难以置信。 刘廷玉直起身子,向大夫确认道:“大夫,我这兄弟真的没事了?” 刚刚梁昭说的那些话,大夫都听见了。 他哪有给她施针?都是她乱说的。 不过拿钱办事,她怎么说,他便怎么配合吧。 因此大夫五指并拢,指了下梁昭,点点头,对刘廷玉说道:“确如这位公子所言。” 闻言,刘廷玉脸上的愁云顿时就消散了大半。 他高兴地看着梁昭说道:“太好了!” 他的昭弟不必死了! …… 青楼。 “二爷您来了!里面有请!”老鸨在门前热情地将刘廷玉迎了进去。 隔着段距离,梁昭藏在一个卖糖葫芦的人身后,没有继续跟上前。 刘廷玉既然是这青楼的东家,里面肯定少不了他的耳目。她曾经跟着刘廷玉一起进去过,那些人中难免有记得她的,万一那些人再把她进到青楼的事告知给刘廷玉,那便不妙了。 梁昭亏损的身体,现在已经养好了,重新恢复了活力,因此,她又继续跟踪起了刘廷玉。 今日就偷偷跟着刘廷玉来到了这儿。 梁昭买了串糖葫芦,边吃边等刘廷玉出来。 此时另一边,青楼一间雅间内。 刘廷玉落座没多久,老鸨将一名女子带了进来。 老鸨笑着道:“就是她。近十年我就没见过比她长得还俊的!二爷您瞧瞧,可还满意?” 刘廷玉视线在女子身上打量了下,点下头。 “就她吧。” …… 几日后,一片密林中。 刘良骑在马上,拉开弓箭,“嗖嗖”朝响动处射去。 射完,刘良胸有成竹对身旁同行的下人道:“去看看,可有猎到什么。” “是。” 在刘良看不见的地方,这下人摇了摇头。 他们这位三少爷,弓箭使的实在不怎么样,平时连靶子都射不中,更何况是打猎射活物? 不过,此番刘良来打猎,若真什么也猎不到,他们这些下人必定要成为他的出气筒。 因此,为了避免遭殃,下人们就合起伙来弄虚作假。 这下人过去的时候,早有帮手沿途丢下插着箭的野兔、鹿、獐子等,他只需拾起来,拿着这些向刘良交差,便能避免刘良拿他们撒气了。 刘良见到下人拿回来的许多猎物,心情舒畅,十分自得。 下人们准备的猎物有限,已经都拿出来了。 于是就有下人说道:“少爷,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吧?” 刘良也算尽兴了,因此点头道:“回太守府。” 刘良骑马在前,后面几个下人拿着猎物骑马在他身旁和身后。 没一会儿,刘良见到前方不远处正有一人坐在路边,听声音,是在哭泣。 刘良顿觉扫兴。“何人哭哭啼啼?败坏了本少爷的好心情!” 他身旁下人道:“小的这就前去将人赶走!” 说罢,这下人扬起马鞭,先一步去到了路边那人跟前。 刘良也没停下,只是比前头先行的下人慢一些到达哭泣的这人跟前。 下人还在赶人离开,只是这人却不肯走。 刘良看清这是个女子。 第44章 元香 肤色雪白,生得面若桃花,此刻她眼中含泪,更显得楚楚可怜。 刘良一时看直了眼。 回过神来后,他忙对还在赶女子离开的那下人道:“不得无礼!” 刘良翻身下马,站到了女子身边。 “这刁奴蛮横不讲理,是我这做主子的没管教好,回去我定要罚他!还望姑娘莫怪。” 说话的同时,刘良看着女子的双眼,只觉得她眉目流转间,已经把他的魂儿给勾了去。 他家中妻妾成群,可竟没有哪一个能貌美过她! 刘良上上下下将女子打量了一遍。 此女若为他所有……他此生无憾! 刘良关切问道:“不知姑娘在此处低泣,所为何事?若有我刘某人能帮得上的,必定想帮!” “公子是个心好的。只是,”女子颓然地摇了摇头,“我所忧愁之事,公子怕是也无能为力。” “不妨说来听听。” “我爹娘不幸染病,尽皆身亡,”女子说到此处,泣不成声,用帕子捂着脸哭了一阵后,才道:“如今我无依无靠,不知该何去何从。或许我该寻了短见,随着爹娘一同去了。” 女子眼神里没有半分神采,似乎下定了决心。 刘良听完后,却是一喜。 “姑娘大好年华,怎可轻生?若被你父母双亲知晓你做了傻事,他们定要心疼。今日你我二人相遇,实属缘分。我对姑娘一见钟情,若姑娘愿意,我愿一生爱护你,做你的依靠。”他激动地一下子拉住了女子的手。 女子含羞带怯望着他。“公子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见她并没把手抽回,又是一副娇羞神态,刘良知道她八成是愿意了,一下子就把人拉入了怀中,紧紧搂住了。 绝色佳人在怀,刘良此刻心头别提多高兴了。 今日真是不虚此行啊! 刘良低头问怀里的人。“还不知姑娘姓名?” “奴家名叫元香。” …… 刘仁、刘良、刘廷玉,在太守府上都有自己的院子,但他们的家眷都各自住在他们的私宅中。 实在是,太守府住不下那么多人,刘儒自己的众多妻妾也需要地方安置。 除了刘廷玉,刘仁和刘良都已娶妻纳妾。 刘仁、刘良和他们父亲刘儒一样,皆十分贪恋女色,是以,两人的私宅中少不得有许多莺莺燕燕。 刘良把元香接到私宅中后,当晚便宿在了元香的房间当中。 …… 几日下来,刘良几乎一直跟元香腻在一起,将别的妻妾完全冷落了。 最初,刘良只是痴迷于元香的外在,可很快他就发现,元香实在是个妙人—— 嘴甜会说话,总能让他乐得合不拢嘴;在床事上,她也极为主动大胆。 他对旁的女子超不过三两日,便很快没了新鲜感,然而,遇上元香,他却觉得和她待一辈子,也不会腻。 若不是住在庵中的母亲病了,他得去探望,他实在不愿和元香分开。 元香把刘良送到了宅子门口。 刘良握着元香的手道:“我去去便回。” “好。” 刘良看着元香娇艳的脸蛋,一下子把人拉回了府中,再急不可耐地把人带到了房里,紧接着,“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在院中洒扫的小丫鬟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动静,纷纷羞红了脸。 刘良虽然对元香依依不舍,不过最后到底是出了府。 刘良离开后,元香也头戴帷帽出了府。 …… 酒馆内,人声嘈杂。 刘仁今日和几名好友在此处举办诗会。 他胡乱作了首诗,没想到就被大家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众人都说他有大才,是文曲星下凡来了。 刘仁听着,一边和众人饮酒,一边笑开了怀。 只是,他好端端坐着,却偏偏有那不长眼的,走着路也能撞到他身上。 刘仁怒目瞪了过去,谁料,撞到他的人头上的帷帽掉落,露出了一张玉面粉腮的脸来。 这是个美人儿。 那双眼水汪汪、莹润润的,看着十分惹人怜爱、勾人摄魄。 刘仁当即收回凶神恶煞般的表情,脸上带上了笑容。 他站起身,朝元香作揖道:“不小心撞到了姑娘,真是失礼、失礼。” “是奴家莽撞了,公子莫怪。” “姑娘生得犹如一朵娇花似的,让人心生怜惜,我怎会忍心责备姑娘呢?” 元香微垂下脑袋,含羞带怯地抬眸看了刘仁一眼,接着,戴上帷帽就走出了酒馆。 刘仁双眼像黏在了她身上似的,一直盯着她看,她走到哪里他就看到哪里。 当他看到元香走动间那婀娜的身姿,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元香走出酒馆后,很快就从他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刘仁在酒馆中待不下去,他跟一众好友匆匆告别后,就紧忙追了出去。 “姑娘,姑娘请留步!”在一个小巷中,刘仁追上元香,并将人叫停。 “公子唤我?” “是,还不知姑娘叫什么?” “元香。” “姑娘家住何处?我也正要家去,或许咱们刚好顺路。” 元香叹口气,说道:“我并非雁门人士,家中突遭变故,如今只剩我一人,我来雁门,是投奔亲戚来了。只是,我找了这许多天,也没寻到我那亲戚的半个下落。如今我身上银两用尽,正住在城北破庙当中。公子一身华服,定不是简单人物,我们怎会顺路呢?” 刘仁做出一副十分同情的样子来,说道:“想不到姑娘一个人过得如此不易。今日咱们相识,也是有缘,我家中有许多空房,姑娘若是愿意,可暂在我家中安置。” “这,会不会太麻烦公子?” 见有戏,刘仁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 “那,奴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元香双手交叠搭在腰侧,膝盖微弯,给他行了一礼。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刘仁心道:鱼儿上钩了! 元香于是跟着刘仁来到了刘仁的宅子。 当晚,刘仁便急不可耐地敲响了元香的房门。 元香打开门后,问道:“公子深夜来此,所谓何事?” “香儿,我将你收留,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第45章 兄弟残杀 “这……”元香思索了起来。 刘仁一下子挤进她的房间,顺手还把门给关上了。 元香一脸惊讶地看着刘仁。“公子你……” 刘仁见她受惊小兔子般,更觉有趣。 他一下子将人抱住,吻着她的脖颈,道:“元香,我要你以身相许。” …… 刘良在离开后的第三日回了府。 一进府,他就立刻冲去元香的房间,找元香。 只是元香却并不在房间当中。 下人说,他那日离府后没多久,就见元香出了门去,只是不知道元香具体去了哪儿。 刘良闻言,立刻派人出去寻找。 刘良心中焦躁。 他想: 以元香的姿容,哪个男人见了都得想要占有。元香一直未归,难不成是被贼人给掳了去? 元香可是他的女人! 刘良一手死死握住了腰间配剑的剑柄。 若有人胆敢跟他抢元香,且被他知晓,他定轻饶不了那人! 刘良正也要出门去寻元香,此时,却突然见元香跑进了府中。 元香一见到他,就哭出了声来。“夫君!你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本来见到她,刘良还有些欣喜,此刻见她哭的伤心,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发生了何事?” 元香将帕子抵在眼角,边哭边道:“刘仁、刘仁他,强要了我!那日你离府后,我就出了门,想去布庄选几匹料子,亲手给你做衣裳,也好聊慰思你之情。只是,我去那布庄的途中,遇到了刘仁。他强行将我带到了他府上,想要我做他的女人。即便我告知他,我是你的人,他仍然没有放过我……呜呜呜……夫君,我对不住你,我没能为你守住清白之身,我实在无颜面见于你。你杀了我吧,做下这样的丑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刘良气得双眼好似要喷出火来,胸膛剧烈起伏。“竟有此事?!刘仁,他岂敢?!” 刘良拔出腰间的佩剑,大步就出了门。 门外正好有匹为他准备的马,原本这马,刘良准备骑着去找元香,不过现在,他骑上这马就直接狂奔去了刘仁的宅子。 因为刘良和刘仁素来交好,所以刘仁府上的门房、下人等虽然看出刘良此番来势汹汹,但却并未阻拦。 甚至下人还告诉了刘良,此刻刘仁的所在。 刘仁此时正躺在床上睡大觉,他被元香灌了不少的酒。 刘良来到屋门前,直接抬脚将屋门踹开。 刘仁睡得熟,即便刘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却仍没把他吵醒。 刘良见到床上躺着的人,想着刘仁给他带来的屈辱,他大步上前,直接一剑刺死了刘仁。 …… “为个女人,也至于兄弟残杀?!” 刘仁被刘良所杀,刘儒得知后十分恼怒。 不过,刘儒想到自己现今只有刘良一个儿子了,刘廷玉不算,是以,他虽然气愤,但也没有重罚刘良,只是罚他跪一晚上祠堂。 刘仁的丧礼,是在刘仁府上办的。 刘儒因为接受不了丧子之痛,一直没出现。 刘良虽然杀死了刘仁,仍觉得有些不解气,因此也没来。 刘廷玉倒是来了。 在灵堂里,他给刘仁上了香后,小声冲棺椁道: “大哥,你在下面不会寂寞的。刘氏所有族人,很快,都会下去陪你。” 刘廷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冰冷幽深。 …… 日上三竿,元香和刘良仍在床上腻歪着没起。 虽然知晓元香的身子也给过刘仁,刘良心中对此也心有隔阂,但,他仍然独宠元香。 对于他的那些妻妾,他是看也不看。 元香窝在刘良的怀里,手指上缠绕着刘良的头发,说道: “夫君,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跟父亲大人的关系也该缓和缓和了。咱们院子里荷花开了许多,不如邀请父亲大人来赏玩,你们父子二人也好借机亲近亲近。” 自从刘仁被他所杀之后,他跟父亲就一直没再见过面了,刘良确实感觉他们父子比以前疏远了许多。他两次去给父亲请安,父亲都不见他。 “好,就听你的。这么为我着想,不枉我疼你。”刘良去亲元香的唇,两人又再次滚到了一起…… …… 已经入夏了,花园里到处绿意盎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池塘里的荷花朵朵绽放,即便只是花骨朵,也是美的。 元香在池塘边慢步徘徊。 忽然,阿莲急慌慌跑了过来,轻声道:“小姐!人来了!” 阿莲是元香入府后,安插进来的她的人。 当时刘良从外归来,也是阿莲跑去刘仁府上,给元香报的信。 此刻阿莲指的这人,并不是刘良。 刘良早喝了元香下了蒙汗药的茶水,现在正在房间里睡得正熟呢。 阿莲口中的人,是刘儒。 余光瞥见了刘儒正朝着她们这边而来,元香假装没有察觉,在河边跳起舞来。 元香身上穿了素纱褝衣,轻薄透气,冰肌玉骨若隐若现,配合着她优美的舞姿,美的更让人移不开眼。 刘儒简直看得目不转睛,他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元香近前。 元香一直是背对着刘儒的,此刻才跳着舞转身。 对上刘儒视线,她假装受惊。 然后她故作脚底一滑,一下子就跌进了旁边的池塘里。 刘儒看清她脸的一瞬间,顿时惊叹,此女有天人之姿! 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落水。 换成是别的人落水,他吩咐手底下的人去救,已经是足够仁慈了。然而,刚刚那惊鸿一瞥,让刘儒愿意对元香怜香惜玉,他亲自跳下了池塘。 “姑娘莫怕,本官这就救你上去。” 刘儒游到了元香身边。 近看之下,刘儒更觉元香生得尤其貌美,简直是仙女下凡! 他在水下,借着救人的名义,忍不住吃了元香许多豆腐。 元香欲拒还迎,连连求饶般喊着“大人”。 这让刘儒更觉心痒难耐。 等刘儒把人抱上岸,也并没把人放下。 元香落水后,衣裳几乎全贴在了她身上,勾勒出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轻纱下的肌肤几乎尽览无余。 刘儒今日来,带了两名侍卫,方才引路的是名小厮。刘儒占有欲上来,生怕这三人看了他怀中仙女的身体,呵令这三人道: “你们三个,远远退开!快!” 第46章 苏姬 三人很是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随后刘儒看向阿莲,道:“你在前头带路,去客房。” “是!”阿莲于是走在了前面。 元香被刘儒抱着,故作羞怯道:“大人,快把我放下来吧,这若是被我夫君看见,该如何是好?” “哦?你已为人妇?” “是。” 刘儒双眼顿时一亮,愈发来了兴致。 他最好他人妇! 进到客房,刘儒便和他那两个猴急的儿子一样,等不及就对元香下了手。 元香半推半就地从了。 等事情做完,刘儒仍觉意犹未尽。他道:“今日你便随我去太守府吧。” “这……”元香做出十分为难的样子,“我夫君怕是要责备我。” 刘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是我将你要了去,他还敢不给不成?你夫君是谁?我让人叫了来,我亲自同他说!” “我夫君是……大人您的儿子,刘良。” “啊……”刘儒顿时惊愕不已。几秒后,他看看元香,叹了口气。 要是早知道,他定不会抢了自己儿子的女人。 刘儒此刻十分懊悔。 只是,事已至此…… 他想,不如将错就错。 …… 两人梳洗一番后,刘儒就让下人将刘良喊了来。 刘良见到刘儒,有些歉意道:“儿子睡昏了头,有失远迎,还望父亲莫怪。” “无妨。”刘儒拉起身边元香的小手,对刘良道:“我欲将她带走,你可答应?” 刘良死死盯着刘儒握着元香的那只手,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又听见刘儒说要将元香带走,他气愤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了出来。 “父亲,元香可是我的小妾!” 刘儒蛮横道:“雁门的子民都是我的!今日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得带她走!” 刘良握紧了拳头。此刻他真恨不得拔剑出鞘,像杀死刘仁一样,将刘儒刺死。 只是,刘儒的位子他还没有接替下来。 刘儒若此刻便死了,太守之位恐怕会有变数。 毕竟,刘氏族人也只是表面太平罢了,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子的可不少。 刘良几乎将牙齿咬碎,他强扯出一抹笑,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一个女人而已,父亲若是喜欢,带走便是,我府上的人能取悦到父亲,是儿子之幸。” “嗯。”刘儒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元香的手就往外走。 元香一步三回头,眼中充满了对刘良的不舍。 刘良见状,心里对刘儒的恨意更胜。 …… 太守府,花园一处凉亭内。 元香正坐在刘儒腿上,给他喂食点心。 这边郎情妾意,不远处的假山后面,刘良咬牙切齿看着这边场景。 抢走自己儿子的女人,简直有违人伦!刘儒这个老东西,根本不能称为人! 刘良心中恨意滔天。 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不能冲动杀了刘儒,为今之计,他也就只能等了,等到刘儒厌弃了元香,他再把人要回来。 只是他观察了这几日,刘儒明显也是十分喜爱元香的,每日几乎跟元香形影不离;刘儒对自己府上的其他女人一概不再理会,甚至也不出去强抢民女了。 不管刘儒在或不在,元香身边总是守着几名侍卫,也不知道是不是刘儒专门安排来防他的。 总之,他找不到任何能跟元香独处的机会。 刘良正看着凉亭那边,突然听到身旁有轻微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见是苏姬鬼鬼祟祟趴在假山上正观察凉亭那边,大概是视野不佳,苏姬一路移到了他这边。 苏姬明显没有发现他。 刘良开口奚落道:“在此偷看也无用,父亲也不会去你那里。” 猛然听到有人说话,苏姬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慌张地看向刘廷玉。 不过很快,苏姬面上就恢复了平静,转而还带上了几分玩味的笑容。“原来是良少爷啊。老爷抢了你的女人,你这心里,不好受吧!” 苏姬说着话,挑衅地戳了戳刘良的胸口。 “你……”刘良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他一下子狠狠攥住了苏姬的手腕。 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地面凹凸不平,苏姬本就没有站稳,被他这么一扯,她直接朝着刘良身上栽倒而来。 刘良被她猝不及防这么一扑,他踉跄几下,险些没能站稳。 等刘良稳住身形,两人都意识到:此时他们的姿势,很是暧昧。 苏姬此刻几乎是紧紧贴在了刘良身上。 苏姬并没起身。 刚刚两人差点摔倒的时候,刘良已经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因而此刻,苏姬的两只手都是自由的。 她两只手在刘良胸前、背后都摸了摸,然后脑袋枕在刘良胸口,抬起头对刘良娇媚一笑,说道: “良少爷这身板好生结实。” 刚刚那么一下,如果她扑的人是刘儒,那老东西肯定早摔在地上了。 刘良长得和刘儒很像。 不难想象的到,刘儒年轻时,应当也是刘良这个样子的。 因为苏姬今年年初方才被自己的父亲送给刘儒,因而她只见过刘儒如今的模样,并没享受过刘儒年轻时候的身体。 而今刘儒已到了知命之年,虽然刘儒不服老,但在床笫之事上,却总要借助于某种药物,到底不能使她尽兴。 如今看着刘良,苏姬不禁想要试一试,这具年轻的刘儒的身体,是否能使自己满意。 她来偷窥刘儒和元香,并非是因为她心里有多爱刘儒,只是因为她怕自己不再受宠,会让自己在府上的地位一落千丈;也担心,春闺寂寞。 在男女之事上,她一向放得开。早在出阁前,她便已经和两个表哥和一个下人有过首尾。如今多个刘良,又有什么呢? 在苏姬想着这些的时候,刘良脑子里也没闲着。 苏姬不愧为刘儒之前的宠妾,虽然姿容比元香稍有逊色,但也生得极为貌美—— 面庞小巧精致,柳眉杏眼,樱桃小嘴,身量纤细…… 此刻她依偎在他怀中,顿时让他想到了小鸟依人这个词,实在别有一番滋味。 刘儒抢了他的宠妾,若他反过来,也将他的宠妾占有…… 第47章 脱身 刚一有这种念头,刘良顿时觉得解气不少。 刘儒不仁在前,休怪他不义! 刘良和苏姬此刻各怀心事,心思各异,却是目标一致。 因此,两人很快便搞在了一起。 因着刘儒将所有妻妾尽数冷落,连她们的院子也不会踏足,是以,刘良干脆日日就睡在了苏姬的房中。 虽然日日和苏姬缠绵床榻,但刘良心里仍是想着元香的。一想到元香,他心里就会对刘儒充满恨意。苦于无法对刘儒做些什么,然后他就转头来“羞辱”刘儒的宠妾苏姬。如此循环往复,刘儒将苏姬当成了解药一般。 而苏姬,对刘儒的“欺负”极为满意,一时简直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般,每日都是笑靥如花,心里蜜一样的甜。 两人各取所需,关系一时紧密异常。 不过,这样的日子却并未持续多久。 因着元香来了葵水,刘儒暂时便不去元香的院子里了,因为他素来认为女子的葵水乃是晦气之物。 身边怎能少了女子作伴?因此,刘儒在这种时候,想起了被他冷落的妻妾们。 元香被带回府上前,他最宠爱苏姬,因此此时刘儒第一个想要去找的,也是苏姬。 苏姬因为怕更多人知晓她跟刘良的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因此,把下人都赶出了院子,只在院门前留了一个丫鬟。 刘儒独自来到苏姬院门前的时候,正巧丫鬟偷懒去了,并没守在门口,因此刘儒直接就这么走了进去。 进到院子里后,刘儒听到了房中苏姬的娇笑声。 何事笑得如此开心?刘儒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不自觉浮上一丝笑意。 此刻听着苏姬熟悉的声音,他才发觉,自己多日不见她,倒真有些想她了。 思念之情一下子涌上来,刘儒步子加快,推开了房门。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瞬间让刘儒收了脸上的笑容。 “刘良?!苏姬?!你们?!”刘儒指着床上两人,怒不可遏。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宠妾和他的儿子,居然有私情! 刘儒大发雷霆。 苏姬被带出去砍了头,刘良则被关进了大狱当中。 …… 几日后,刘儒估摸着元香身子应该干净了,才又去了她的院子。 等见到元香,他询问之下,果然如此。 刘儒当即便要拉着元香上床。 “老爷,您也还没用夕食吧?”元香指指桌上。“丫鬟们刚呈上来的,不如先吃饭?今夜还长,咱们不急于这一时。” “说的也是。” 刘儒和元香纷纷在桌边落座。 不过刘儒也没立刻用饭。 刘儒问元香:“那逆子和他姨娘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是。” “哼,这逆子如此大逆不道,不能留了!”刘儒抓过元香的手,说道:“香儿,你若能给老爷我生个麒麟儿,我便能无所顾忌,杀了那个逆子了!” …… 夜晚,星光漫天。 刘儒躺在床上,鼾声震天。 元香悄悄从他旁边起身,蹑手蹑脚下了床。 元香来到书桌边,执起毛笔,便蹙着眉头写起信来。 在摇曳的灯影中,纸上的字因为她的紧张和急切力透纸背—— 他竟想要让我为他生儿子!我娘亲和长姐,尽皆因他而死,我怎可能为这样的人绵延子嗣?公子,请速速安排我离开此地! 元香写完后,将纸张叠起来,放在信封当中,又出了屋子,交给了外面守夜的阿莲。 阿莲接到信后,立刻就出了院子…… 元香重新躺回到了床上,毫无睡意。 …… 清晨,刘儒还没醒,元香听见了外头轻轻敲门的声音。 元香连忙下床,打开门一看,果然是阿莲回来了。 阿莲带回来了刘廷玉的回信。 元香看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刘儒,走去一边角落里,迫不及待将信打开。 等看过信上的内容,元香心中稍安。 …… 刘儒醒来的时候,元香正坐在镜前梳妆。 元香见刘儒下了床,就走来帮刘儒穿衣,同时说道:“老爷,我今日打算去寺庙,拜拜送子娘娘,这样我也好早日为老爷诞下子嗣。” 刘儒闻言笑说道:“你有心了。不过,今日我有公务在身。不如你明日再去?到时我可陪你同去。” 元香道:“老爷是做大事的人,在这些琐事上,香儿怎好再让老爷费神操心?香儿有丫鬟陪着呢。而且,早日拜过求子观音,说不定香儿的肚子也会早点有动静。” 刘儒笑着点头:“好,好,就依你。不过,除了丫鬟,我再多派几名侍卫沿途保护你。” 免得有人狗胆包天敢觊觎他的女人。 元香闻言,面色一白。 若身边带着那么多人,她还怎么脱身? 她强撑着笑容说道:“不必了,香儿不想兴师动众。” “你是本官的女人,尊贵无比,身边带着几名侍卫是应该的。” “老爷,您就依奴家吧!”元香扯着刘儒的袖袍撒娇道,“奴家知道老爷疼我,只是,侍卫们身上恐都带着人命,手中刀剑恐也都沾了血,如若这些人随我同去,难免要冲撞了送子娘娘,到时我求子难成,岂不让人痛心?” “如此,也好。”刘儒点点头,心里想着:元香坐着太守府的马车,即便有人对元香心怀不轨,但也定然没那个胆子。 …… 在一条山道上。 元香、阿莲和刘廷玉、侍从相对而立。 四人身旁是两匹马和一辆马车。 马车上早有驾车的车夫坐在上面。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马车,这些是给你们的盘缠。”说着,刘廷玉看向身边侍从,侍从紧接着把手里捧着的匣子递上前。 匣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子,足有百两之多。 元香第一反应是想要拒收。 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母亲和长姐报仇,心甘情愿,为刘廷玉办事倒是其次。 只不过,想到自己和阿莲此番离开雁门,远赴他乡,不能没有银子傍身,她最后还是决定把银子收下。 元香和阿莲朝刘廷玉纷纷作揖道:“多谢公子。” 第48章 不能自拔 阿莲将钱匣子接下。 转身之际,元香问刘廷玉:“公子可会杀了刘儒?” 刘廷玉想也不想地说道:“会。” 元香点下头,放了心。 起初刘廷玉的人找上她,她并不十分相信,刘廷玉会做出对自己父亲和兄弟不利的事。只是当时她报仇心切,又求助无门,她也只能赌一把,暂时将刘廷玉当成同盟。 后来她所做之事,从中皆少不了刘廷玉的出谋划策。 刘仁的死,才让她真正开始信任起刘廷玉来。 刘良入狱后,刘廷玉许诺她:她随时可以退出,他会帮她脱身。他也并没有食言。 元香曾想过亲手杀了刘儒,只是她却不能这么做,阿莲是她同父同母的妹妹,如今这世上只有她们两姐妹相依为命,她不能让妹妹此后孤苦无依。 马车越走越远。 元香掀开帘子,探头出去,回望向她们刚刚和刘廷玉站立的方向,发现刘廷玉和他的那名侍从已经不在了。 她到底无法跟刘儒鱼死网破,只是那个人,似乎早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 等元香、刘廷玉等人皆从山道上远去,梁昭才从路边草丛里钻了出来。 梁昭望向马车离去的方向,又回过头来看向刘廷玉骑马离开的方向,心中纳闷: 他们二人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 元香这个女子,让刘仁、刘良兄弟残杀,又让刘儒、刘良父子反目的事迹已经在雁门城中广泛流传开了,当然是在私底下,明面上这么说,肯定是要被当事人所不容的。 有见过元香的画师,寻到了商机,专门给她画了画像,好奇之人纷纷上门求取,画师一时赚得盆满钵满。 梁昭也听说了关于元香的这些传闻。 说到元香,众人无不盛赞她的容貌,还有说她是狐狸精转世的。 梁昭心里十分好奇元香长得是何模样,因此也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花了点钱。 不过她并不是直接向画师买画,而是花了一个铜板,看了别人买到的画一眼。 画师水平十分高超,画的跟真人一般无二,因此,梁昭才能在刚刚,一眼就认出那女子是元香。 梁昭此刻不禁想:难道刘廷玉也看上了元香? 这也说得通。 毕竟,刘廷玉的父亲、哥哥、弟弟可全都拜倒在了元香的石榴裙下。他有着和他们相似的基因,说不定也和他们有一样的喜好。 要是这么说来,刘廷玉就不能算是断袖了…… 梁昭这阵子也一直在跟踪刘廷玉。 他这些时日倒没去太多地方。 无非是刘府、青楼、太守府,期间还去了一次刘仁的宅子。 令梁昭感到泄气的是,她始终没能得到关于程修等人的任何线索。 …… 刘儒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就问下人道:“元香姑娘可回来了?” 下人道:“回老爷,未曾。” 刘儒看看暗下来的天色,眉头皱了皱,随后他吩咐道:“你速速派几个人,前去接应。” “是。” 刘儒随即又改口道:“罢了,我同去吧。” 刘儒带着几人,一路朝着寺庙方向找了过去。 这寺庙建在山上,去寺庙的途中,须得经过一处悬崖。 经过这处悬崖的时候,刘儒骑在马背上,忽然发现地上有一抹红,他看着十分熟悉。 刘儒迅速下马,来到这抹红跟前。 近看之下,他立刻认出,这是元香的披风。 他把披风拾起来,拿在手上,正疑惑元香的披风怎么落在此处,余光又瞥见了一样东西。 悬崖边,有一只元香的绣鞋。 刘儒急忙走过去,拾了起来。 他心里顿时生出很不好的预感。 刘儒四处张望着,同时喊道:“香儿!香儿!” 同行的几人早在刘儒下马的时候,就纷纷也下了马,此刻几人都在探查四周情况。 很快,一人禀告刘儒道:“大人,崖壁的树上有一辆咱们府的马车!” 刘儒心里“咯噔”一下,他急忙站到悬崖边,往下看去。 果不其然。 “香儿!香儿!”刘儒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也无人应声。 刘儒以为元香坠崖身亡,回府后,一时茶饭不思…… …… 如今刘儒、刘仁、刘良三人的局面,虽然有刘廷玉在其中推波助澜,但事情发展并非全在他掌控之中。 比如,他虽然算到刘仁和刘良会因为争夺元香而不合,但却没料到,刘良会一气之下将刘仁杀死。 再比如,他虽然猜到刘良和刘儒会因为元香的存在而心生隔阂,但却没算到刘良后面会跟苏姬有私情…… 不过,虽然事情的发展并不全在他预料之内,但,总归实现了他最初的目的。 一切都因他们想要对梁昭不利而起。 否则,他也不会选择现在出手。 他隐忍这么多年,生怕行差踏错,这回算是他第一次,这么沉不住气。 刘廷玉想着这些的时候,他正跪在幽暗的房间中,下人手上鞭子正一下一下重重抽在他后背上。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中,听得分外清晰。 之前不管是刘儒,还是刘仁、刘良,总爱往他身上抽鞭子,现在他们很少这么做了,然而他却开始命人鞭打他。 他既是为了要让自己时刻记得这份恨,也是因为,他似乎对这种痛苦、折磨上了瘾。 不管是此时承受鞭打,还是初遇梁昭时他被吊在树上。 被折磨、无法反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然而他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总是痴迷似的一次次主动去重现当时的情景,再次感受曾经的痛楚,如此这般,他才能感受到从心底蔓延而出的愉悦。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病了。 不过,这病并不至于伤及他的性命,因此他便不甚在意。 他现在还是很惜命的,毕竟在送刘氏族人上黄泉路之前,他不能死。 …… 窗外,梁昭透过门缝看着屋里的场景,十分不忍心看下去。 刘廷玉的后背,都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了! 跟踪刘廷玉的这些时间,这种情况,梁昭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她实在不理解,刘廷玉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 第49章 狮子吼 她有心想问,但怕暴露自己跟踪他的事,到底是忍住了。 ……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梁昭孜孜不倦的跟踪刘廷玉之下,终于被她发现,在雁门城外,山林之中,有一处秘密的班房! 虽然并未切实偷听到刘廷玉说过,程修等人被关在这班房当中,不过,梁昭却有种程修等人就在里面的预感。 既然现在得知了程修的下落,那么下一步便是营救了。 梁昭并无头绪。 大军未至。 她凭借一个人的力量,该如何救出程修呢? 接下来几日,梁昭边绞尽脑汁想办法,边等着大军的到来。 这日清晨,梁昭从床上醒来,刚坐起了身,就听脑中响起“叮”的一声。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抽。” 最近总是抽到“空”奖,是以今日梁昭也没抱什么希望。 她兀自拿过衣裳穿了起来。 【恭喜宿主抽到技能狮子吼一次!】 【狮子吼:朝指定方向怒吼,可使一定范围内的敌人在一定时间范围内陷入昏睡当中,任何手段也无法使其苏醒。】 梁昭穿衣裳的动作顿住,双眼发亮。 这个技能大有用处啊! 看来系统没有抛弃她! 【该技能将在今晚零点时分失效,请宿主尽快使用。】 听到这个声音,梁昭顿时一惊。 居然还有限期! 看来她今晚就得赶紧行动了。 …… 是夜,梁昭穿了一身黑,还蒙了面,鬼鬼祟祟出现在这处隐匿在山林中的班房附近。 梁昭是有些紧张的,心里也有挣扎和犹豫。 虽然她现在有狮子吼这个技能傍身,但系统也没说明白,一定范围内是多大的面积,一定时间范围内又是多久。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程修是不是在眼前这个班房里,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事到如今,她只能赌一把了。 虽然她其实也可以等到大军来后再行动,不必独自一人深入险境,但,她不忍心让狮子吼这技能,白白失效。 在一棵大树后面,梁昭下定了决心后,大咧咧走了出来。 守门的两个狱卒见到她,刚要厉声开口询问,梁昭突然张开嘴巴—— “啊!!!” 两名狱卒先是露出疑惑的像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随后,便都两眼一翻,双双晕了过去。 梁昭见状,合上了嘴。 毕竟是第一次抽到“狮子吼”,没经验,也不知道狮子吼的实际效果,因此梁昭最初开口喊起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有些不自信。不过现下她见,面前两人都晕了过去,顿时重拾信心。 自己怎么能怀疑系统出品呢! 今夜事毕成! 梁昭没敢再耽搁,赶紧进到班房里面去。 这处班房并非是砖瓦建造,而是依靠山体,挖出来的山洞,建成的班房。 洞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燃烧着火把,所以里面光线倒还算明亮。 她往前走的过程,不断看到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狱卒。 这就是她狮子吼的威力啊!即便她当时大喊的声音也并没太大,但这洞中的人也还是都被吼晕了! 令梁昭大感欣慰的是,洞中的道路虽然曲折了点,但基本没什么岔路。 “程修!” “祁春来!” …… 梁昭边喊着边往前走。 系统说,狮子吼是对敌人起效,那程修等人应该不会被她吼晕吧? 走了有一会儿,梁昭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走左边?还是走右边? 狱卒们都被她给吼晕了,她一时也没有可以问的人。 还不知道那些晕倒的狱卒们何时会醒,时间紧迫,容不得梁昭多犹豫。因此梁昭胡乱选了左边这条道,然后往里走。 走着走着,梁昭就看到了从洞壁的位置挖出来的一间间牢房。 梁昭忙走过去,仔细往里看,嘴上边喊道:“将军?” 此刻这间牢房里,关着的是当时和梁昭同行的骑兵们。虽然曾朝夕相处多日,但此刻他们身上都穿着囚衣,头发蓬乱,也都是多日没梳洗过,梁昭一时并未认出他们。 但骑兵们却认出了梁昭。 看到梁昭在牢房外面走动,这间牢房里的人纷纷凑过来,隔着栅栏疑惑地看着梁昭。 “梁校尉?” 听他们的这声喊,梁昭在仔细辨认后,终于认出了他们是那些骑兵,她顿时十分激动。 看来她猜的没错,他们果然是被关在了这里! 梁昭没在这间牢房里看到程修,问他们道:“你们可知将军被关在了哪儿?” 一人回:“不知。将军并不在我们这几间牢房里。” 梁昭顺势回身匆匆扫了眼附近几间牢房。 程修要是被单独关押了起来,也说得过去。 只是希望他是被关在了这山洞里,这样,她稍后总应该能找到他的。 这时一人问她道:“梁校尉,你怎的在外面?”不应该和他们一样被关着吗? “这事儿咱们不急着说,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此地。”梁昭看到栅栏上落着锁,问他们道:“你们可知道钥匙在何处?” 先把这些骑兵们放出来,这样他们也能帮着她一同找程修。 一人忙回道:“那人右眼处有块青紫胎记,钥匙在他身上。” “好,我这就去找找。”看来得一个个查看晕倒的人了。 梁昭立刻就从距离她最近的一名狱卒开始找起。 听见这边的动静,旁边挨着的几间牢房的人纷纷都凑到栅栏边。 一个两个都欣喜不已。他们这是终于能出去了吗?! 费了一番功夫,梁昭终于找到了脸上有胎记的人,并从他身上拿到了一串钥匙。 关着骑兵们的几间牢房上的锁,都在这串钥匙上找到了能打开锁的钥匙。 几百号骑兵被放了出来,其中也包括祁春来,只是独独少了程修。 这么多人,全待在洞里还阻碍道路,因此梁昭让他们赶紧出去,在外面接应他们,她只留下了十余人帮她找程修。 梁昭还记得自己刚刚经过的一个三岔路口,这会儿,她带着十余人来到了三岔路口处,走进了右边通道。 “将军!” “将军!” …… 程修听到了喊声,只不过他静静坐在草床上,一时并无动作。 第50章 总算是找到他人了! 他不认为这些声音是喊自己的。 但,随着梁昭等人的靠近,程修听出了其中梁昭的声音。 他很是难以置信。 从草床上站起了身来,他来到了栅栏边。 和刚刚走那条通道时差不多,梁昭走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洞壁位置挖出来的几间牢房。 不过大多都是空着的,只有一间关着人。 见果然是梁昭,程修诧异地喊道:“梁昭!” “将军!”总算是找到他人了!梁昭大大松了口气。 此刻的程修,穿着一身囚衣,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看起来身形也清减了许多,若不是他出声喊她,梁昭一时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我这就放你出来!”梁昭道。 找钥匙又费了一番功夫,但好歹梁昭最后是把程修以及所有他们的人,都带离出了这个山洞班房。 …… 一行人在山林中奔波了一阵,找了个平缓干燥的地方,打算暂时作为容身之处。 他们一行人逃离了那处班房,若被关押他们的那些人知晓,肯定掘地三尺也要寻他们,城中他们是去不了,这片山林极大、地势起伏,倒还能让他们藏身在此地一些时日。 因着是夏天,夜里并不冷。 月色皎洁,月光穿过头顶大树、枝叶间的缝隙倾洒下来,地上映出斑驳树影。 暂时安全,程修因此得了空问梁昭:“你这些时日在何处?” “一直……在我布兄那里住着。”自己称兄道弟的人,居然跟他们被抓一事,有牵扯,梁昭说实话有些难以启齿。 但,这事也不可能瞒得住。 因此梁昭接着就把刘布是太守刘儒儿子刘廷玉的事说了,同时也告诉程修,自己是因为跟踪刘廷玉,才得知了他们的下落。 祁春来一直在旁边听着,等梁昭说完,他埋怨梁昭道:“你瞧瞧你,这是救了个什么人!” 祁春来还记得,当初梁昭说过,她跟刘廷玉之所以结识,是因为她救了刘廷玉。 程修又问梁昭:“刚刚那些狱卒,怎么全都晕了过去?” “……”这该怎么编呢? 程修猜测道:“你给他们下了蒙汗药?” “啊,是。”梁昭立马认下了。 认下后,她又有些后悔,要是程修再问细节,她又该怎么编呢? 她哪有那本事,取信这里的狱卒,给那么些人下蒙汗药啊! 好在,程修并没再就此事询问什么。 程修话锋一转,说道:“你这些时日,都跟刘廷玉待在一起?” “是。”她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祁春来想到什么,对梁昭说道:“你不能在此处多待,得赶紧回去,万一被刘廷玉察觉,那就糟了!我们还需要你供应物资呢,你不能同我们都藏身在此地!” 程修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梁昭觉得祁春来说的很对,她当即便准备要走。“除了食物,将军,您还有什么是需要我一定带来的?” 现下他们肯定什么都缺乏,不过,她只有一个人,也只能紧着最需要的带过来。 “兵器,”梁昭几乎是在刘廷玉眼皮子底下行事,想来不会容易,因此程修停顿下,说道,“至少先弄来几把弓箭。这样我们也可以通过在山林里打猎,自给自足。” 有了兵器,他们也能够在跟那些人对上的时候,能有一战之力。 “好。”梁昭应了下来。 程修叮嘱:“万事小心。” 梁昭拱手道:“是。” 约定好下回碰面的地点和时间后,梁昭立刻动身返回。 …… 凌晨时分,山洞班房里的狱卒们一个个接连转醒。 众人各自心中都很是不解,自己怎么突然就睡着了呢? 有靠近牢房的狱卒,在清醒过来后,发现牢房里的人不见了,顿时惊慌地喊道: “不好了!人不见了!都不见了!” …… 刘府。 梁昭刚回到府上,就听到了几串急促的脚步声,在由远及近。 她迅速就近躲在了院中一棵很大的盆栽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梁昭悄悄探出点头,见是刘廷玉和几名他的侍卫正急匆匆往大门方向赶。 一看就像是出了什么事。 梁昭猜测:难道是发现程修等人不见了? 梁昭回去自己房间后,简单洗漱后就上了床,只不过她很晚才入睡。 脑细胞太活跃了。她一面想着,等刘廷玉到了那处山洞班房,发现人不见了,会怎么样;一面又想着,也不知道程修他们会不会被抓到;除此之外,她又思索着,明天她要给程修他们准备食物和兵器的事…… 因为心里藏着事儿,梁昭睡得晚,第二天也很早就醒来了。 还不到辰时。 不过因为现在昼长夜短,外面天倒是已经亮了。 梁昭快速穿衣洗漱,简单吃了点早食,就出了门。 食物、兵器,总不能凭空得来?都得需要银子。 可她压根没有,程修等人现在,身上也不可能有银子给她。 刘廷玉倒是同她说过,如果她需要用银子,可以到管家那里去拿。 只不过,要是借用了刘廷玉的银子,做的却是跟刘廷玉对着干的事……梁昭觉得这有些像是小人行径。归根究底,刘廷玉对她一直不错,这让梁昭没法完全把他当成坏人。因此涉及到要在刘廷玉和程修等人之间做取舍的时候,她难免有些犹豫、挣扎。 当然,让梁昭下定决心不用刘廷玉的银子,很关键的一点还是在于—— 万一她从管家那里拿了银子,管家转头告知给了刘廷玉,刘廷玉再因为程修等人逃离的事,联想到她身上…… 一旦她被察觉出异样,到时刘廷玉再顺藤摸瓜查到程修等人,那她可真就是白忙活一场了。 因此梁昭想到的招是,借。 但人家凭什么借给她呢?她是哪号人物?即便她许诺给对方利息,对方也会心存疑虑吧? 但是梁昭也只能这么先去试一试了。 梁昭来到了一家粮店。 她进去后,跟掌柜的说明了来意。 梁昭已经做好了会被轰出去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掌柜的却热情且恭敬地说道: “这点小事,小人自当为公子办好。” 第51章 大军将至 梁昭定了几袋粮食后,掌柜的还要热情地帮她配送。 梁昭忙拒绝了他的好意。 梁昭说道:“我稍后骑马过来,再来取走。” 掌柜的道:“哎,没问题!” 随后梁昭又去了铁匠铺。 和在粮店时一样,铁匠铺的人也对她很是热情,完全不介意她赊账。 梁昭很是纳闷。 难道雁门这些店铺里的规矩都是如此,可以随便赊账? 就不怕别人拿了东西后跑路吗? 虽然有此疑问,但梁昭也没挑明。她怕自己提醒了他们,他们转脸就不肯赊给她了。 眼下要带给程修他们的东西,都已经有了着落。 梁昭准备去租匹马,把东西给程修他们送去。 上回刘廷玉给她的银子她还没用完,用来租马和付押金倒是够了。虽然刘府上的马她可以直接牵来骑,不过,此事毕竟涉及到程修他们,还是确保做到不被刘廷玉察觉才好。 梁昭刚走出铁匠铺,铁匠铺里刚刚同梁昭说话的大叔就唉声叹气了起来—— “开春后才挣到些银子,这回一下子算是全搭进去了!” 旁边大叔的徒弟疑惑地说道:“那人还能不给银子?” “八成是不会给了。” 徒弟更加疑惑了。“那师傅为何要同意赊账呢?不赊给她不就好了?” “那人是刘廷玉的座上宾,咱们哪里能得罪得起?”大叔说着摇了摇头。 …… 刘廷玉这边,从夜里找人找到白天,仍然一无所获。 人,他们还在继续找。 令刘廷玉最想不通的一点在于,为什么狱卒们会在那个时间齐齐睡过去? 狱卒们也都说不上来。 那个时间,狱卒们早都用过了夕食,因此若饭食中真被下了蒙汗药,也不该在那时候才发挥作用。 如果是人为原因,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刘廷玉想不出来。 刘廷玉不自觉想到了梁昭。 要说程修等人的同伙,似乎也就只有梁昭了。 何况,梁昭最近一直在跟踪他。 从梁昭最初跟踪他开始,就被他给察觉到了。他也一直都知道梁昭救人心切。只是,他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以梁昭一人之力,即便想做些什么,又如何能做成呢? 最初,他是想要隐瞒她,自己的身份,以及所做的这些事的。只是,她既然那么好奇…… 那他便满足她。 她总会知道他所做的事,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 刘廷玉不由猜测: 程修等人逃出班房这件事,会与梁昭有关吗? …… 梁昭骑着马,带着粮食和兵器来到和程修他们约定的地点时,祁春来早到了。 梁昭将东西从马背上卸下来。 祁春来看过后,说道:“将军说,如今你正处在风口浪尖,最近几日不必来了。咱们另外再约定地点,就约在城中吧,免得把人引到山林里来,到时我们若有非要用到你的地方,我去找你。” 梁昭说了个茶馆的位置。“你可去那里寻我,我以后每天都会去那儿喝茶。” “好。” …… 从山林里返回,还了马,拿回押金,梁昭就回到了刘府。 她几乎是才跨过门槛,就有下人到她跟前说道:“梁公子,您回来了!我们主子说了,若见着您回来,就立刻请您过去见他。我们主子现下正在书房当中。” “知道了。” 在刘府待了这许多日,梁昭知道书房怎么走,因此她没让下人带路。只是,她每一步踏出去,却都是犹犹豫豫的。 梁昭此刻心情实难平静。 刘廷玉此时内心必然在为程修等人逃走一事而焦灼不已,他不去找人,反倒在书房等着见她,想来他要说的,也肯定是与程修他们有关的事。 梁昭忐忑地咽了咽口水。 在这个时间点上,他要见她,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了吧? 虽然梁昭走路慢得出奇,但路有尽头,不多时,她还是来到了书房门前。 若被刘廷玉知晓,自己暗中帮了程修他们,那么他们两人算是彻底撕开遮羞布,站在了对立面了吧…… 梁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廷玉,脚步因此踌躇不前。 他一直对她极好,她还没有报答他,却先做了不利于他的事。 梁昭不由在心中叹口气,两人立场不同,这段友谊终究是无法存续下去了。 大概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书房里面的刘廷玉说道:“昭弟?可是昭弟来了?” 再也躲不下去了,梁昭深吸口气,走进了书房。 书房靠窗的位置有张小桌、两把椅子,此时窗户大敞开,能看到外面花园里的景致。 今日天气不怎么好,天阴沉沉的,不过花园里的植株看着仍是绿意盎然的;鸟儿不知藏身何处,一声一声叫着,婉转动听。 刘廷玉请梁昭在窗边椅子上落座后,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边拎起茶壶给梁昭倒茶,边说道:“程修等人从狱中逃了出去,昭弟可知晓此事?” “逃出去了?”梁昭故作惊讶。 刘廷玉将茶盏放到梁昭面前的桌上,收回手,又继续给自己倒茶。 “我曾问过昭弟一个问题,”刘廷玉道。 梁昭认真看向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昭弟心里的地位,可比得过程修等人。昭弟那时回答我说,与我更亲厚。如今,昭弟的答案仍和那日一样吗?” “……自然。” “若昭弟得知程修他们的下落,可愿意告知于我?”刘廷玉目光紧紧盯着梁昭。 “这……” 看出梁昭的犹豫,刘廷玉眸色微不可查地暗了暗,他忽而一笑,道:“我同昭弟说笑呢,我怎忍心让昭弟陷入两难抉择的境地?” 梁昭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再追问就好,她实在不想说谎。 …… 几日后。 程修等人仍然没有半点下落。 刘廷玉派人盯着梁昭,也没从梁昭这里发现异样。 刘廷玉一时焦头烂额。 这时,探子来报,说是程修的大军现到了汀县。 汀县距离雁门不过有二三十里地的距离而已,若大军一直前行,很快便能抵达雁门城下。 刘廷玉将这一消息告知给了刘儒。 第52章 离开刘府 刘儒听完,训斥刘廷玉道:“若不是你办事不利,没将人看好,让人逃走,怎会是现在这局面?!现在程修下落不明,大军又到了,若他们成功汇合,你之前所献给我的那个计划将功亏一篑!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好说?!” 刘廷玉站在刘儒面前,拱手说道:“父亲何不将虎符暂交给姑父,让姑父暂且命大军停止前行?如此,等我们抓到程修,计划就可以继续实施了。” 虎符是当时程修进城那日,他们强行从程修身上夺走的。 而刘廷玉口中的姑父,指的是魏操,现今魏操正在大军营中。 刘儒听了刘廷玉的话,脸上的愠色一点点消散了。 他已经决定采纳刘廷玉的这个建议了,只是嘴上还硬邦邦地说道:“这一回,不容再有失!” “是。” …… 刘廷玉派亲信去见魏操。 魏操拿到虎符后,以程修下令为由,让大军停在了汀县,大军因此没有再朝前行进寸步。 …… 刘儒、刘廷玉这边,仍在紧锣密鼓地寻找程修。 他们并没打算让程修死。 因为程修若是死了,有人通风报信到皇上那里,刘儒不好交差。 他们只是想要将程修软禁起来,再以程修的名义,行有利于他们之事。 …… 茶馆。 梁昭和祁春来碰面。 祁春来道:“估摸着时间,大军也该到了,只是不知为何还没进城。你可有法子跟他们取得联系?” 梁昭摇了摇头。“现在城门戒备森严,轻易不让外出。刘廷玉又多次试探我,似乎也对我起了疑心。我也出不了城去。” 祁春来叹口气,道:“大军不进城,我等又出不去,这该如何是好?将军同我们总不能这么一直躲躲藏藏,如此,迟早要被那些人发现!必须同大军汇合,方才能摆脱眼下的困境啊!” 两人最后也没能商议出一个好主意来。 祁春来先行离开了。 梁昭仍坐在茶馆的雅间里,她打算继续待一会儿,然后再离开。 以免被人察觉,她跟祁春来见了面。 不知道刘廷玉有没有派人跟踪她,她是没有发现。不过,她的第六感总觉得,刘廷玉应该不会放任她不管。 梁昭端起面前茶盏喝了口茶,刚把茶盏放下,脑海中就有声音响起——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抽!” 梁昭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她很需要系统的帮助,这回,可千万不要再抽到“空”奖! 会抽到什么呢? 梁昭暗暗祈祷着: 抽到个大的!能帮助她和程修等人,轻松解决眼前困境的那种! 【恭喜宿主抽到疗伤丹一枚!】 【疗伤丹可用于治疗内外伤。】 【是否立刻使用?】 梁昭瞬间萎靡不振了。 怎么是疗伤丹呢? 虽然比空奖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梁昭很是失望。 现在疗伤丹能派上什么用场?何况她还有之前抽的一堆疗伤丹,都没用完呢。 系统怎么就不能按照她的心意行事呢! …… 翌日,晌午。 梁昭在刘府一向都是一日三顿饭的,因为此时,丫鬟送来了午食来。 梁昭看见今日菜品又有鱼,终于忍不住问丫鬟道:“每日都有鱼,你们主子是不是很爱吃鱼啊?” 丫鬟愣了下,随即回答道:“我们主子从不吃鱼。不过主子说了,公子您爱吃,所以让我们每日给您准备的饭食,不得少了鱼。” 她爱吃鱼?她怎么不知道? 因为很多鱼都多刺,还带有腥味儿,所以梁昭虽不讨厌吃鱼,但也算不上多爱吃。 刘廷玉为什么会那么说呢? 梁昭很快想到—— 不久前的一天,她跟刘廷玉一起用饭,那日桌上有一盘烤鱼,十分合她胃口,因此她忍不住多吃了些。 似乎就是从那日开始,厨房每日给她送来的菜品中,至少有一道是鱼。 虽然是刘廷玉误会了,但他却连这种细节也注意到了,并放在了心上…… 梁昭问丫鬟道:“你们主子可在府上?” “主子这几日都未回府。” 她猜想也是这样。梁昭点点头,然后让丫鬟下去了。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梁昭立马道:“抽。” 这回能抽中个什么呢? 【恭喜宿主抽到爆弹一枚】 【爆弹为热武器的一种,可对一定范围内的敌人造成致死伤害。】 【注:爆弹为一次性产品;水中无法使用。】 【是否现在使用?】 听到爆弹的瞬间,梁昭就开始思考了起来。 爆弹如何能在眼下帮到她呢? 当务之急是要帮助程修跟大军汇合。一旦程修手里有了兵马,就能够化被动为主动了。 将爆弹扔向城门守军,将人炸死或炸伤,然后她和程修等人趁机逃出城去? 只是,爆弹制造的巨大动静,势必会引起附近或别处守军的注意。爆弹释放威力的范围毕竟是局限的,不可能将全部敌人都干掉。到时对方援军听到动静后赶来,他们势必要被他们追杀。要是他们能够逃脱便罢了,若是不能,那真是自投罗网,还不如一直躲藏在城中。 还是再多思量思量吧。 梁昭对系统道:“不使用。” …… 山林中。 祁春来站在高处放哨,突然他发现,山下,出现了梁昭的身影,并且梁昭正朝他们这边赶来。 祁春来观察了下梁昭周围,见并没有身份不明的人跟来,他转头对身旁另一个放哨的人说道:“好好守在这里,我下去一趟。” 说罢,他朝着梁昭所在的位置,往山下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就相遇了。 祁春来急忙问道:“出了何事?” 要不是有要紧事,梁昭又怎么会找过来?他们早商议好了:她平时不要来这边找他们,他们有事会去茶馆找她。 祁春来见梁昭身上还背着个包袱,更觉奇怪了。 梁昭马上便为他答疑解惑了。“刘廷玉说:刘儒不知怎的知道了我的身份,因为一直找不到你们,所以刘儒打算拿我泄愤,我恐性命不保。因此,刘廷玉就让我赶紧离开了刘府。” 第53章 无耻 祁春来皱眉道:“你怎的不知刘廷玉是利用你,引蛇出洞!” 祁春来紧忙看看四周,一时有些草木皆兵。 “应当不是。当时官兵已经到了刘府,事情紧急,刘廷玉是临时让我离开的,不像是作假。而且我离开刘府后,又在别处逗留了两天,今日才找过来。” 祁春来也想到了,自己刚刚在高处探查过:似乎确实没有人跟踪过来。只是他眉头仍然蹙着。 “我带你去见将军,”祁春来道。 …… 等见到程修,梁昭又把来此地的原因给说了一遍。 程修听后,只是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暗想: 这个梁昭,之前说是喜欢他,不过和别的男子搅和在一起那么久…… 应当是早移情别恋了吧。 如此,也好。 …… 梁昭和程修等人一起过上了风餐露宿的生活。 白日里点火会被看到烟,晚上点火又会被看见火光,因此为了避免被敌人发现,白天他们只吃在山林里采摘到的野果,等到晚上了,才会在山洞里点火做饭。 几百号人要用饭,虽然梁昭曾给他们送来过几次粮食,但仍然不够吃。 不过好在山林中物产丰富,众人凭借着打猎,捕鱼,挖野菜,摘野果,也不至于饿死,只不过每人每天都吃不饱。 梁昭在刘府待了那么些时日,过惯了衣食富足的日子,猛然需要她忍饥挨饿,她实在有些痛苦,实在是由奢入俭难。 另一个需要她适应的,是洗澡的问题。 几个月前,她在军营里时,正是寒冬,没条件洗澡,因此只能忍着。 现在天热了,每天都要出很多汗,要是长时间不洗澡,身上都要馊了。 他们活动的地方,附近就有条清澈的小河,因为天热,直接跳进河里洗澡也不会觉得冷,倒很是方便。 只不过,一到了晚上,大家都会去小河里洗澡。 一个个脱得光溜溜的。 梁昭现在虽然是男子的外形,但她却有一个女子的灵魂。 因此,梁昭做不到平静地去跟一帮男子一起沐浴。她不好意思看他们的身体,也不希望他们看她的,虽然她现在用的是原主的身体,但仍觉得被男子注视很不自在。 因上种种,梁昭每次都会故意等大家差不多都洗完回来了,才会下到河里去洗澡。 这晚。 梁昭见大家都差不多回来了,于是就来到了河边。 她来到她每晚洗澡的固定位置,却发现有两人正在岸上边穿衣服边闲聊,看样子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因此梁昭打算换个地方洗。 今夜天空中看不到月亮,但见繁星满天。 借着夜色,梁昭一眼望去,河边也就只这说话的二人了。 梁昭从他们身后走了过去。 夜晚的河边格外热闹,青蛙、蟋蟀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还有萤火虫在飞舞,微弱亮光一闪一闪,如梦似幻。 梁昭走了会儿,停了下来,决定就此地洗了。 她站在岸边,开始脱起了衣服。 “梁昭?” 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将梁昭吓了一跳,她一颗心砰砰直跳,汗毛都竖了起来。 声音是来自河中,梁昭迅速转头看去。 程修早已经洗完了澡,不过夏夜燥热,他总会在水中多待一阵。 他此时所处的位置,正是树木投下阴影的地方。 他本就身处暗处,刚刚又只露个脑袋在外面,还没弄出任何动静,因此梁昭就没发现他。 “将军?”梁昭仍没能看清程修的脸,不过她分辨出了刚刚程修的声音。 “无耻,”程修道。 看来她还是对他心怀不轨、贼心不死,摸清他洗澡的时间和地点,趁着无人,就凑上来了! 要知道,他每日都是在众人差不多都回去以后,才来河边洗澡的,地点也一直没变过。 梁昭站在河边,一脸懵。 她做什么了,就无耻了?他凭什么这么说她! 程修道:“还不快离开?” 梁昭以为程修这是催她回去,因此梁昭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可我还没洗澡呢……” 这话听在程修耳中,梁昭这分明是在厚着脸皮纠缠他! 因此程修更加恼了。“你简直放肆!” 她怎么就放肆了?大热天还不许人洗澡了?!她哪里得罪他了,他要这么针对她! 梁昭心里埋怨颇多,但根本不敢直说。 她故作顺从道:“属下这便回去。” 澡是不能不洗的,她换个地方,洗完再回去。 …… 梁昭在河里正洗着澡,听到脑海中有声音响起——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梁昭立马道:“抽。” 【很遗憾宿主抽到的是空奖】 “……” 离开刘府后在外流浪两天,又待在这里几天,她所抽到的,除了疗伤丹,就是空奖。 梁昭一次次心怀期待,结果系统每回都让她心灰意冷。 梁昭怒了!(▼皿▼#) 一怒之下,她怒了一下。 …… “不好了,将军!南面有官兵搜查到了咱们这儿!对方人数未知。”一名被安排今日负责放哨的骑兵,急慌慌跑来程修这里汇报情况。 这骑兵捂着插着箭矢的左臂,表情痛苦,明显是跟对方交过手了。 很快又有一名骑兵跑了过来,汇报道:“将军,东面和北面皆发现有官兵在朝咱们这里靠近!人数看着有千人之多!” 程修立刻下令集结队伍,准备转移阵地。 西面暂时还没发现官兵,所以他们一行人开始谨慎地朝西边走。 只是走没一阵儿,山石后面、大树后面、草丛当中……纷纷钻出许多官兵来,朝他们一哄而上。 程修等人只得正面迎敌。 没有兵器?不怕,对方有。他们可以现夺现用。 见狼烟在往上空飘散,程修大喊着冲众人道:“不要恋战!一路向前,快!” 程修等人想要离开,可官兵却死追着他们不放,因此程修不得不留下些人来善后。 留下来的这些人,结局只有一个死字。 梁昭下意识想要扔出爆弹,解决了穷追他们不舍的这些官兵。 第54章 傻了 只是,她最后还是收住了这种念头。 她还要用爆弹来对付城门守军。 若爆弹在此时便用了,他们便没有半点出城的机会了。 如若他们不出城,那几乎毫无悬念,他们最后会被抓起来,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生命平等且都很宝贵,可悲的是必须做出取舍。 等暂时甩开那些官兵,程修问众人道:“各位觉得,我们现下该去往何处?” 众人各抒己见,但意见都很统一,无非是换个地方继续藏身在山林中。 程修询问他们的意见,也是因为自己没什么好的主意。 这时,梁昭开口道:“要不我们试着冲出城去吧?总被困在城中也不是个办法。” 她这话着实有些突兀、不合群了。 祁春来明显不认同她的话。“城门现在守卫森严,最危险不过,你明明对此再清楚不过!”说到最后,祁春来白了梁昭一眼。 紧接着就有人附和祁春来。 他们不知道爆弹的存在,所以觉得冲出城去希望渺茫,也实属正常。 梁昭想了想,破罐子破摔一般说道:“反正继续躲躲藏藏,最后也是要被抓,既然都是要被抓,不如搏一搏。” 这回没等其余人反驳,程修开口一锤定音道:“就按你所言行事。” 祁春来等人还想再劝,程修抬手阻止了他们,示意他们不必再说。 梁昭打包行李的时候带上了地图,此刻地图就派上了用场,所以找去城门那里,他们倒没走多少弯路。 一路上,梁昭都打算好了,要借用爆弹的威力使他们脱困。不过,在接近城门的时候,她脑海中的声音响了——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梁昭心说:的确,她今日还没抽奖。 她小声道:“抽。” 【恭喜宿主抽到技能狮子吼一次!】 【狮子吼:朝指定方向怒吼,可使一定范围内的敌人在一定时间范围内陷入昏睡当中,任何手段也无法使其苏醒。】 狮子吼! 梁昭精神为之一振。 狮子吼并不会弄出太大动静,因此不会让其他地界的守军注意到,而且还会使敌人晕倒,免去敌人去求援的可能。 想要冲出城去,狮子吼可比爆弹适用多了! 梁昭当下便决定要用狮子吼,爆弹就先暂时留着。 【该技能将在今晚零点时分失效,请宿主尽快使用。】 【是否立刻使用?】 如今她已经来到城门前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梁昭越众而出,只身跑向城门守军。 “梁昭!”程修喊了她一声,但梁昭并没停下来。 其余人见梁昭这样,也都纷纷眉头紧皱,心道: 梁校尉这是要做什么?将军都还没发话呢! 城门守军注意到了梁昭,上前例行阻拦她这似乎是意欲出城的人。“何人在此?闲杂人等不得出城!” 梁昭小声对系统说了句“使用”,接着,她朝着城门的方向张开嘴巴喊了起来: “啊!!!” 注意到这边的守军以及程修等人,一瞬间都觉得梁昭怕是傻了。 不过很快,阻拦梁昭的这名守军,以及城门下、城门上、附近其他各处的守军,皆两眼一翻,就地晕了过去。 梁昭为何突然犯傻?该不会是因为一直被困在城中,因而被逼疯了吧? 程修等人方才心里都还这么猜测着,不过眼下,众人发觉守军都齐齐不明原因倒地后,众人立刻默契地想到: 现在正是他们出城的好时机! 因此也顾不上想梁昭突然变得那么怪异是为什么了。 只不过,守军们倒地,莫不是有诈? 程修吩咐祁春来道:“你前去试探一二。” 祁春来于是忙走上前去。 他伸手探了晕倒在地的两名守军的鼻息,又分别狠踹了这二人两脚。除了有呼吸,这二人反应皆像死了一般。 祁春来转过头,朝程修这边回禀道:“将军,他们都昏死了过去。” 程修一声令喝:“出城!” 众人纷纷跑向城门。 程修在经过梁昭身边时,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裳,然后就把人往城门方向拖。 程修心想:人傻了,估计跑都不知道怎么跑。 梁昭被拖拽着,十分不舒服。“将军您别拉我,我自己会跑。” 程修却根本不理会。 众人出了城门后,回望向城中,发现那些晕倒的守军仍没醒来。 祁春来道:“那些人忽然间这是怎么了?若是此时犬戎人打过来,岂不是瞬间就要把雁门拿下了?” 经祁春来提醒,梁昭也才想到了这茬。 这确实是个后患。 不过,事已至此,她管不了后面的事了。 程修开口道:“快些赶路吧,当务之急是尽快跟大军汇合。” 因为行军路线在之前已经定下,如无意外,大军实际赶来的途中,并不会太偏离。程修等人手上又有地图,因此众人根据地图,朝着大军的必经之路迎上去,期待着能尽快跟大军碰面。 众人没有马,只靠双腿走路,万一雁门那些官兵苏醒过来,骑上马来追他们,简直轻而易举,因此众人一点儿也不敢多耽搁。 只是人力到底有限,快走了几个时辰后,众人都有些乏了。 恰在此时,前方一条宽阔且深不可测的大河拦住了去路。 目之所及,看不到一座桥或一艘船。 看样子众人只得游过去了。 好在流水缓慢;也好在是夏日,不至于让人忍受河水寒气刺骨的折磨。 只有少数几人不会游泳。不过互相帮扶,倒是不愁过不去河。 程修命众人在河岸边原地休整一阵儿,等体力恢复了,再过河。 众人便坐在河岸边休息。 有人说起了守军们忽然都晕倒了的事。 众人都觉得“那些人是装晕,故意放他们出城”最有可能,否则那么多人,怎么在同一时间都齐刷刷晕死了过去? 若是故意放他们出城,众人又想不通了,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祁春来想到刚刚梁昭的举动,此时凑到梁昭身边来,问道:“梁校尉,你可还认得我?” 第55章 砰! 梁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祁春来这问题,还真是问得毫无含金量。 她故意摇了下头,迷茫地看着祁春来道:“不认识。你是谁啊?” 祁春来一下子情绪激动了起来。“你真不认得我了?” 程修就坐在梁昭旁边,闻言朝梁昭看来。 “梁昭,你可认得我?”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问这么傻的问题?不过梁昭是不敢戏弄程修的,因此她老实答道:“我自然是认得将军的。” 程修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没想到,梁昭即便是傻了后,她仍然将他放在了特殊的位置上。 她忘记了别人,却独独记得他。 这时旁边其余人听到这边动静,一窝蜂似的凑到梁昭身边来。 “梁校尉,你可还认得我?” 梁昭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你们这都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我又没失忆,当然认识你们了!” 祁春来心里不平衡了,他指指其余人,又指指自己,说道:“他们,你都记得,就单单不记得我?” “逗你呢,你这都没看出来。”梁昭摇了摇头,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祁春来一惊一乍道:“诶?你没变傻啊!” 她为什么要变傻?梁昭正要开口问,就听祁春来说道: “刚刚你在城门前那么大喊大叫的,我们还以为你被疯了、傻了呢。” 想到当时的场景,祁春来大张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梁昭站在他们的角度,回想了下当时的画面—— 当时她直愣愣地从人群中跑了出去,到了守军们面前,张嘴就大喊大叫起来,确实…… 有点傻。 不过…… 祁春来这也笑得太肆无忌惮了! 梁昭黑着脸往祁春来小腿上踹了一脚。“别笑了!” 程修坐在旁边,得知梁昭没傻,面色有些不好看。 他倒不是巴不得梁昭傻。 只是刚刚…… 他还以为…… 原来都是自己想太多。 …… “不好!他们追来了!” 众人都看见了身后骑马奔来的官兵。 官兵们来势汹汹,看着人数不少,马蹄踏过之处扬起漫天尘土。 程修立刻下令让众人渡河。 梁昭会游泳,因此不需要别人相帮,就很快游上了河对岸。 程修也会游泳。 不会游泳的只有几人,在同伴的帮助下,也都全须全尾的上了岸。 此时,官兵们到达了河对岸,一部分下马下水,开始朝他们这边游;另一部分则调转马头,朝着岸边一侧方向去了。 程修命众人加紧赶路。 前面是一片荒地,没有任何草木的遮挡,只有起伏的小山丘。 想要藏身,十分不容易。 官兵们涉过水后,直直朝他们追来。 这些官兵此刻也是靠两条腿在追他们,因此两方始终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些追来的官兵并没多少人,真要对上,他们也不一定会输。程修等人上一秒这样想,下一秒,却见骑着马的官兵从侧边一个小山丘后面冲了出来。 众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下子都明白了,刚刚在对岸,那些官兵骑马离去的用意。 这些官兵们加起来,人数足有他们的三倍之多,不少人心生绝望。 梁昭此时,边往前跑,边也在注意着身后追来的官兵。 她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然后就抬起胳膊,狠狠将手中的爆弹朝着官兵们所在的位置扔了出去。 “砰!” 大多数的官兵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炸死了。 爆弹掉落的位置,瞬间飘起滚滚浓烟,并且迅速在往四面八方扩散。 天气本就炎热,爆弹炸过后,梁昭明显感觉气温又升高了些。 梁昭这边的人,纷纷惊愕地看着身后。 发生了什么? 众人几乎立刻都联想到了记忆中和此刻相似的那一次。 也是这样的巨大声响和漫天的浓烟。 上回这样的场景,被他们认为是雷劈,因此这一回,他们马上也判定为是雷导致的。 “天助我也!”祁春来高兴道。 有人应和道:“雷神又一次帮了咱们!看来雷神大人很眷顾咱们嘞!” 见众人脚步都有所减慢,程修催促道:“加紧赶路,莫要耽搁!” 他心里也十分震惊和好奇,不过,在跟大军汇合之前,他们都不算安全,因此容不得他们有一时半刻的松懈。 …… 一行人继续朝前赶了一阵路,身后没有官兵再追来了。 众人在经过地图上标记为汀县的地方时,遇到了一队在附近巡逻的士兵。 程修等人本打算继续赶路,却听梁昭突然喊道:“关江!” 在巡逻的这支队伍中,就有士兵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关江现在是什长,另外几人都是他手底下的兵。因此他直接就朝着梁昭这边走了过来。 见到她,关江十分高兴。“梁昭!你怎么……” 关江说着话,扫向梁昭身边其他人。因为程修就站在梁昭身旁,因此关江几乎是马上就看到了他,并且关江也把程修给认了出来。 关江立刻拱手行礼:“将军!” 接下来,从关江口中,程修等人得知了大军暂时就驻扎在此处,并且他们还知道了大军止步不前的原因。 魏操、虎符……所得到的信息,不得不让程修想到,魏操跟他在雁门城中被关押一事有关。 既然八成有关,那么他们便不能草率地入营了。 程修将几个信得过的人叫到旁边,问他们道:“你们中,可有人愿意替我拿回虎符?” 这几人中,包括祁春来和梁昭。 梁昭几乎立刻就得出了结论,自己是最佳人选。 因为她有保命屏障,比起其他人,她更不容易死。 能者多劳吧。 梁昭拱手朝程修道:“属下愿意。”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祁春来就说道:“将军,还是让属下去吧。梁校尉经验不足,若让她去,恐会坏了将军大事。” 梁昭恼了。不带这么抬高自己,踩别人一脚的! 梁昭胜负欲上来了。“将军,是属下先开口的,请将军务必让属下前去!” 祁春来本就挨着梁昭站着,此刻他把头偏向她,低语道:“你想立军功也换个时间,此去凶险,你以为是闹着玩儿的吗?” 第56章 一个洞 原来祁春来竟是好心吗?甘愿他自己以身犯险? 若他是为她着想,那她更要去了! 祁春来和梁昭争着要前去,其他人却是都默不作声,低下头装鹌鹑。 程修视线扫过其余人,又落回到了祁春来和梁昭身上。 程修弯下身,从地上薅了两片牛筋草的叶子,然后将叶片下方握在手掌心。 然后他将这只手往祁春来和梁昭面前一递,同时对他们二人说道:“抽吧。谁的短,谁去拿回虎符。” 最后是梁昭抽到的叶子更短。 …… 从关江这里,梁昭得知: 魏操现下住在汀县县令给他安排的宅院中。因为天气炎热,魏操几乎不外出。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容易被察觉,因此梁昭打算晚间再行动。 关江把梁昭带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还给梁昭画了去往现今魏府的地图。 梁昭对关江感激不尽,心里决定: 事成之后,她要替关江在将军面前讨赏,给关江升职。关江现在是什长,是军营中很低层的管理层,升一级也是升,程修应当不会拒绝。 虎符应该就在魏府里,只是不知道,是被魏操贴身放着了,还是藏在了哪处。 魏操的身能是那么容易近的?宅子和房间,闲杂人等怕也是进不去的。 到了此刻,梁昭才意识到自己争着抢着要来拿虎符,实在是草率了。 虽然她不怕死,但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能暴露自己,走上跟他们拼命的这条路。 梁昭想,要是抽奖再抽到一个狮子吼就好了。如此事情便能轻松解决了。 只是今日抽奖机会已经用了,只能等待明日再看了。 …… 等夜幕降临,梁昭出发了。 关江所住的营帐,距离魏府有些距离。 今夜天上只有寥寥几颗星星,若是不借助火把,只能看到身边景物的模糊轮廓。 梁昭去的路上,不是贴着路边草丛走,就是走在墙根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随时寻找着掩体,以作不时之需。 虽然不至于做到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梁昭的确是边走边在观察四周。 路上她遇到了几队巡逻的士兵。梁昭本就紧张且小心,士兵们又皆拿着火把,走起来脚步声也不小,因此梁昭都是早早便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这一路算是有惊无险,她最后终于来到了魏操所住的宅院附近。 因着大门上方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因此隔着段距离,梁昭就看见了在大门前守夜的两个士兵。 在拿到虎符之前,梁昭都不打算跟他们正面对上,以免打草惊蛇。 因此她悄悄来到了大门西侧的巷子里。 抬头看着面前高高的院墙,梁昭心生绝望。 院墙边有几棵树,在夜色中,看不清都是些什么树,只是能让人看出:树干都挺粗壮的。 她虽然不擅长爬树、翻墙,但若是这院墙再矮一些,她借助旁边的这些树也未必就爬不上去。 只是现在,这院墙实在太高了。想要翻墙过去,非得借助梯子不可。 难道今日要无功而返了吗? 梁昭不想现在就回去准备梯子。 她沿着院墙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不多时,梁昭看到一扇小门。 她试着推了推门。 没推开。 她又再用力推了推,这时这扇木门发出吱嘎的响声。 紧接着门内就有人喊道:“谁啊?” 自己要不要应声呢?梁昭犹豫了几秒。 自己若是继续喊门,并且对方还把门打开了—— 要是此刻这扇门内周围,只有一个人还好,她打晕就是。但要是不止一人,她一时间恐会顾及不过来,有人高喊着把其他人引过来,那便不好了。 梁昭最后还是选择没吱声。 梁昭看了看周围,见此处也有棵不算高的树,她立刻藏身在了树后面。 这棵树并不算粗壮,树身显然是不能将她完全遮挡的。 梁昭一颗心紧张地砰砰乱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心中对自己道: 光线很暗,要是有人出来查看,未必会发现她。 再者,有人出来也未必全是坏事。若有人出来发现了她,她将人打晕,门内再没有别的人,那她便可以顺利进到宅子里面去了。 梁昭在短短的时间里想了很多,不过却并没有人出来开门查看。 梁昭蹑手蹑脚来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 很快她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应该是风吹的吧。” “有风吗?我怎么没感觉到呢。天可真热啊,要是有点风就好了。” “风被门挡着了,你吹不到自然再正常不过。瞧你,手上明明还拿着个扇子,却比我俩出汗还要多。” …… 梁昭仔细辨别着里面的人声。她估计着,此时门内说话的,至少有三人。 梁昭一时庆幸自己没把门喊开。 梁昭又继续顺着院墙往前走,企图寻找到进宅子的法子。 不得不说,这宅子可真不小,梁昭只觉自己走了许久,才沿着宅子的外面院墙走完了一圈。 走过那扇小门后,梁昭就没再发现旁的门了。 梁昭打算回去了,回去早早把梯子准备好。她暂时是想不到今日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但她不敢走正门,免得被守门人发现后盘问。因此她调转头,沿着自己的来路又苦哈哈地走了回去。 梁昭边走边想: 要是明日抽奖,直接抽到狮子吼就好了,不过系统抽奖未必会如她所愿,因此她也不能全押宝在系统上,得自己多想想辙。 梯子得准备起来。 走过了小门,又朝前走了一会儿,突然,梁昭发觉院墙墙根处有什么动静。 她停下脚步,紧张且谨慎地朝声音来处看去。 很快,她就看到了两个十分闪亮、发光的小圆点。 梁昭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过,很快,小圆点就消失了。 夜色中,梁昭看见一只猫或狗贴着墙根,飞快走了。 原来是小猫小狗,梁昭松了口气,她刚继续朝前迈了一步,只不过她马上就停下了。 她目光盯向生长在墙根的低矮草丛。 梁昭走了过去,她把草丛扒拉开,很快,她就发现这里有一个洞。 第57章 今夜就得赶紧行事 梁昭既惊喜又遗憾,惊喜的是这里有一个洞直通魏操所住的这个宅院,遗憾的是这个洞不够大。 以她现在的这个身躯,根本钻不进去。 梁昭身上就带有剑,因此她拔出剑来,开始以剑为工具,挖起了洞来。 不过她才用剑戳了几下洞口,就立刻收了手,忙着离开了巷子。 这宅子的大门是朝南的,洞和小门都是朝向西边的。刚刚她走过西侧的巷子,去到宅子后面没多久,就注意到有一支巡逻的队伍,走进了这西侧的巷子当中。 西侧的巷子里并没有可以让她用来做掩体的东西,她若继续待在小洞处挖洞,势必要被发现。 摸清这些士兵们每趟巡逻的大致时间间隔,势在必行! 梁昭走出巷子后,没有再在魏宅附近逗留,而是原路返回。 …… 关江还没睡,在营帐外走来走去,等着梁昭回来。 见到梁昭回来,关江忙凑上前压低声音询问:“如何了?” 梁昭摇了摇头。 她问关江:“你可有法子帮我弄来梯子?得要加长的。” 关江摇头。“这不容易。云梯,军营里倒是有,只不过咱们没有拿出来用的名目。若是自己偷偷造一个,倒是能行,只不过要费些时间。” 梁昭道:“那梯子的事,先暂时放在一边吧。关江,你有法子弄来匕首和立香吗?” “匕首?我这儿就有。”关江从腰间将匕首摘了下来,连同刀鞘,一起给了梁昭。“至于立香,可托鲁大夫帮咱们弄来。” 梁昭点下头。“好。” 关江问道:“你可想见你兄弟和李大头?我可去叫他们过来。” “暂时还是别了,日后再见也不迟。” ……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第二日。 梁昭在关江所住的帐中凑合着睡了一宿,此时关江等人都出去操练去了,帐中只有她一人。 怕被其他人察觉,梁昭待在帐中,轻易不敢出去,一时倒有些无聊。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梁昭立马道:“抽。” 【很遗憾宿主抽到的是空奖】 “……” 看来暂时她还是得按原计划来。 不知过了多久,关江回来了,给她带来了早食和她要的立香。 关江拿回来的早食有两个饼子和一碗粥,梁昭怕这是关江从嘴里省下来的,因此只拿了一个饼子,说道: “我不甚饿,吃这个就够了,剩下的你赶紧吃了吧。” 关江看出她心思,笑说道:“你可是忘了,你兄弟现在在伙房干活儿?自从你兄弟去了那边以后,旁的不说,我跟李大头反正是没再饿过肚子。你就吃吧!这是专门给你拿的。我早吃得饱饱的了!” 梁昭闻言,禁不住笑了下。她当时把梁原安排进伙房,只是为了梁原能不用上阵杀敌,倒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好处。 梁昭随后吃起了饭来,很快就把食物扫荡一空。 …… 到了夜里。 梁昭拿上立香出了帐子。 和昨夜一样,她再次谨慎小心地来到了现如今的魏宅附近。 魏宅前面是一片池塘,池塘四周有几座人造假山、石头、树木和一些花花草草。 梁昭躲在了一处假山后面,点燃了一根香,同时观察着魏宅西边巷子里的动静。 一柱香燃尽,约莫是半个时辰。 梁昭一直在从“香”和“巡逻队伍出现在西边巷子的时间”当中,寻找规律。 几番下来,梁昭得出了个结论: 巡逻的队伍差不多每隔二十分钟会出现在西边巷子里。 梁昭待在假山后面,见巡逻队伍第四次从西边巷子里走了出来,这一回,等他们走远,她立刻就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梁昭蹑手蹑脚来到昨夜她发现的那个小洞口处。 她点燃了香,然后拿出匕首,开始挖洞。 为了避免被发现,梁昭并不敢对着小洞敲敲打打,她只是一点点地像考古人员一样慢慢地挖——先把砖块四周的土挖掉,最后将砖块拿下来…… 梁昭做这些的时候,一直留心注意着立香的燃烧情况。 等立香快燃烧至三分之二的时候,梁昭赶紧撤了,摸回到了假山后面。 她回到假山后没多久,她刚刚所待的巷子里就传出了声音。过了会儿,制造出动静的这些人走出了巷子,俨然是那队巡逻的人。 如此来来回回,躲躲藏藏,约莫到了后半夜,梁昭才终于挖出了一个她能挤进去的洞。 梁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立刻从洞口处钻了进去。 虽然时间不早了,不过她挖了这么大一个洞,明日恐会被发现,因此她今夜就得赶紧行事。 院子里很安静。 整体布局很像四合院。 不知道是各房没住人,还是人都已睡下了,总之四面房间里面都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透出来。 这么多房间,怎么知道魏操到底是住在哪一间呢? 梁昭一时只觉头大如斗。 突然,她听到几串脚步声在由远及近。 脚步声其实并不大,不过因为是在寂静的夜里,又因着梁昭脑袋里的那根弦一直在紧绷着,她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所以还是被她发觉了。 梁昭忙迅速藏身到一根粗壮的柱子后面。 很快,她就见两个手拿火把的人从正屋侧边,紧挨院墙的小径里,走了出来。 梁昭此刻才发觉那里还有条小道。 她顺势联想到,自己绕着院墙在外面走了很久,的确应该不止她现下眼前所见的这个四合院,后面估计还有房间。 “啊——”手拿火把的两人中,有一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说道:“走吧,回去睡觉去。” 另一人看看四周,有些犹豫。“不好擅离职守吧。” “嗐,咱们就去眯一会儿。若是被人问起,就说是方便去了。” 两人于是进到了左厢房的一间房中。 等二人没再传出动静,梁昭蹑手蹑脚朝着那条小道走去了。 梁昭走在这条路上,没一会儿,就发现,这后面也跟前面一样,是四合院一样的布局。 第58章 火烧魏宅 梁昭视线从左看到右,比刚刚还要迷茫和惆怅。 这么多间房子,魏操到底住哪间呢? 梁昭在相同位置上,发现这处宅院的正屋侧边,也有一条小道。 梁昭于是又沿着小道走了进去。 结果,她又发现了一个四合院一样的布局! 梁昭看到这处宅院的正屋门前,有两个士兵站在那儿,门神一样,她当即不敢再向前了。 旁的地方门前都无人,只这里有人守着,莫不是,魏操就住在这里吧? 梁昭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她这次再往正屋侧边的位置上看去,没再发现小道。 心想,这些怕就是这处宅子的全部了。 三个四合院。 梁昭看向魏操房门前那两人。 他们有两个人,他俩要是同时攻击她,在同一时刻触发她身上的保命屏障还好;但若是一个攻击她,另一个去喊帮手,那她便同时应付不过来了。 最好是把一个人先给支走。 剩下的那一个,她有能快速将人打昏过去的把握。 接着她就能进屋搜寻虎符了。 屋里的魏操此刻应当在睡着,那她对付起来,就更是容易不过。 只是,该如何将门前这二人给支走一个呢? 梁昭正冥思苦想,这时,东厢房里有光线透过窗纸透出来。 是东厢房里点起了蜡烛。 梁昭心道不好。 若是这屋里的人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 接着,她更加不愿意发生的事发生了。 东厢房里,现在就有人开门走了出来。 是一个女子和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 女子从东厢房里走出后,朝着正屋方向看了看,随后她来到门前,问门前的两个士兵: “那小妖精还在里面没出来?” 两个士兵愣了下,对视一眼,随后一人答道: “是。” 女子恨恨“哼”了一声,面容扭曲,手上帕子绞得死紧。 女子身边的丫鬟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女子身边。丫鬟此时手里拿着个团扇,她边给女子扇风,边说道: “小姐,现在天还早呢,您再回去睡会儿?” “那小妖精见天儿霸占着将军,让我如何睡得着?!何况天又这般热。”女子吩咐丫鬟:“你去屋里搬把椅子出来,我要坐在院中凉快凉快。” “是。” 梁昭躲在暗处,看着眨眼功夫,魏操房间门口就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心里叫苦不迭。 本来两个人她对付起来就颇麻烦,现在有四个人,这可该如何是好?! 梁昭内心一边期盼着女子和那丫鬟尽早回屋,一边想着招。 “gou——gou——!!!” 不知从何处响起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很快,前面院子似乎传出开关门的声音,以及说话声。 梁昭抬头看看天色。 天,似乎就快要亮了。 若再不走,恐怕就难再走掉了。 梁昭在心里哀叹一声,转身迅速往回走。 …… 回到营帐中时,关江和帐内其余人都正熟睡着,梁昭窝在最外侧也睡下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帐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自己在帐中待了一阵,关江回来了。 关江回来后便同她说道:“我在外面见着了祁春来。他问我,你这边可是拿到虎符了。我告诉他没有,他便说……” 关江觑着梁昭的脸色,有些小心地继续说道:“他便说,若是你做不来,尽早回去换他,或可求他来帮你……” 梁昭听了,生气地说道:“祁春来这话,说得可真是不中听,把我的火都给拱起来了,火……对了,可用火!” 想到什么,梁昭激动地声音都不自觉放大了。 …… 很快,就来到了晚上。 梁昭看着夜色,决定今晚先按兵不动。 月色实在太明亮了。 不好藏身。 梁昭心里焦灼。既是因为祁春来的那些话,也是因为她想到了主意,却不能立刻实施。 …… 这一日,梁昭抽到的是空奖。 …… 翌日。 天黑了下来。 乌漆麻黑的夜晚,正方便她行动。 梁昭正准备要出发去魏宅,这时,她脑海中的声音响了,系统让她抽奖。 虽然抽奖系统经常性不会按照她的心意来,但它也在几个关键时候帮过她很大的忙,因此梁昭总是在失望过后,又对抽奖系统重新生出新的希望。 要是能抽到狮子吼就好了,梁昭想。 【恭喜宿主抽到疗伤丹一枚!】 “……”希望再次破灭。 她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吧。 …… 梁昭找回了那个洞口处。 她离开的时候,院墙外面刻意用墙根处的草遮掩了一下;院墙内紧邻着花园,梁昭也用花园里的树枝给掩护了一下。 这回她再来到此处,发现洞口并没被修补,不过,却有被动过的痕迹。 梁昭一时提防了起来。 该不会,有陷阱正在里面等着自己吧? 梁昭转念又一想:这动过的痕迹,也有可能是小猫小狗弄出来的。 毕竟,在她之前,这小洞是它们的通道。 不管是不是陷阱,眼下她别无他法,都得一试。 梁昭一鼓作气,从洞口处钻进了院中。 万幸的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 梁昭今夜的计策是,放火烧魏宅。 虽然房子着火会引来其他很多人到院中,势必会让她行动受限,但,也能把魏操从房中给逼出来,守卫他的人因为忙着救火而无暇顾及魏操,到时她抢夺虎符的机会就来了! 最容易起火的房子,无异于是柴房了。 只是此刻大多数房门都关着,又是在漆黑的夜里,想要摸清柴房的位置属实不容易。 若是推开每一扇门检查,万一推开的是别人睡觉的地方,她将人吵醒,岂不是送上门去故意被人发现? 因此梁昭便不打算去摸索柴房在哪儿了。 她今日带的装备有:弓、箭、火折子。 箭矢中前端的位置上,都缠了浸有煤油的破布,极易燃烧。 魏宅经过梁昭前日的探查,她已经得知,这里是有前、中、后三个院子。每个院子的布局都差不多,周围一圈是四合院,中间是院子,院子也不是空旷无一物的,建有凉亭、假山、池塘、回廊、花园等等。 第59章 去吧 狗洞直通前院。因为梁昭还想着退路,因此不打算放火烧前院,以免将人引来这里,到时不利于她最后脱身。 她从中院开始放火烧起。 先用火折子将破布点燃,趁着破布还没跳跃出火苗,她赶紧搭弓射箭。 梁昭也不清楚哪里最适合让火烧起来,因此她想了个笨招:在院中边走动着,边转着角度往四周射箭。 当然,她还没傻到要往池塘中间射。 她对准的方向基本都是有易燃物的,像是院子里花草树木的地方、贴着窗纸的门窗等。 只不过,她到底不太擅长射箭,准头因而有些偏,不过倒也无伤大雅。 门窗是最快烧起来的地方,但凡是梁昭射了箭的地方,都迅速烧了起来。 再然后是花园。随着时间流逝,火势蔓延到四周的植被,火势因而渐长。 原本漆黑的院子,被火光照亮。 梁昭并不想害了无辜人等的性命,见火势起的差不多了,她寻思着,自己该高喊“走水了”了,也好把后院的人吸引一些到这边来。 不过,赶在梁昭动嘴之前,中院一间屋子里就有人走了出来。 梁昭听到动静,迅速躲到暗处,观察着这人。 只见这人身上衣衫不整,鞋也没穿,明显出来的匆忙。这人走出屋后,就慌张地朝周围大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接二连三又有人开了门。 中院一时乱成一团,有手足无措地看着四周的,也有大喊大叫的,还有号啕大哭的,也还有张罗着去打水的…… 忽然,梁昭看见后院有两人朝这边来了。 两人揪住中院一人问了什么,随后两人中的一个又回了后院,而另一人则留在中院帮着去打水。 不多时,后院又来了几人,加入到了救火的队伍当中。 梁昭见状,从无人处,小心绕到了后院。 估计是都听见了中院弄出来的动静,这会儿后院几间房里的蜡烛都点亮了。 梁昭心道:魏操估计此刻也醒了。 必须将魏操从屋里给逼出来。 否则若她直接闯进屋,魏操若是来不及揣上虎符,那她在房中必然是一通好找,如若不然,也难免要跟魏操费一番口舌。 此时后院院中空无一人,估计是都到中院救火去了。 梁昭站在后院里,故技重施。 她频频往四周射去火把一样的箭矢。 既然是想把魏操从房里给逼出来,那么魏操的窗户上,也必定得射上几箭。门上的窗户便不射了,如若房门也起火,魏操可能会被困在屋中,想出也出不来。 得亏这时代都好用纸窗。 不仅箭矢射得上去,还能射穿! 梁昭连续朝着魏操所在房间的窗户上射了几箭后,就有两支箭射到了屋里去。 梁昭听见,魏操这间房里,顿时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同时魏操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何人?!” 这一声,明显是对外面的她说的。 魏操明显是怕了,声音里都带着颤音。 屋中,有一支箭矢凑巧落到了桌上,箭矢上的火迅速将桌布引燃,桌布因此烧了起来。 屋里的烟熏得床上一丝不挂的女人掩面连连咳嗽。 女人道:“将军,咳,咱们还是快些出去吧,咳咳!” 魏操身上同样未着寸缕,他迅速穿鞋下了床,然后一下子拽下挂在屏风上的外袍,便用外袍扑起了桌上的火。 在他的狂甩和用力扑打之下,桌布上烧起的火被扑灭了,可他手上的外袍却燃烧了起来。 魏操连忙将手里的外袍扔到了地上,接着抬起脚便猛踩起来。 魏操的这一番折腾,弄灭了屋中大半的明火,可也让烟雾多了起来。 女人咳嗽的更加厉害,魏操也忍不住咳了几声。 窗上的火还在烧着。 窗棱掉下来一两根。 女人迅速拾起地上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眼睛一直瞅着房门的方向。 她跟着魏操是想要求个荣华富贵,可不是想要求死。 魏操蠢笨,房子里面都着了火,也不肯出去,可她却不傻! 女人简单披上件衣服后,就立刻往房门方向冲。 魏操眼明手快地扯住了她的手臂,严厉地质问道:“你要做甚?!” “我要出去!将军,求你放我出去。”她可不想继续待在房里,等着被烧死。 魏操指着外面的方向,怒声道:“你以为是我想待在这房中吗?房内因何起火?还不是外面贼人作祟!” 女人一听,看向房门时,顿时一脸警戒,她往房中退了退,一时不敢再想着出去了。 魏操的话算是提醒了她。 她此时后知后觉地想: 对方手里有箭,还是着了火的箭,自己若是刚刚冲了出去,不被箭射死,也定要被火给烧死! 她捂着胸口的位置,后怕不已。 外面,梁昭见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还没有将魏操给逼出来,心中不免焦躁起来。 再这么下去,中院的火都要被扑灭了! 梁昭又迅速往正屋方向射了几箭。 魏操见屋里又掉落进几支箭矢,心慌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有心想要大喊“来人”,却又怕将贼人喊了进来。 现在房内并没有任何兵器,何况他又武艺不精,若跟贼人对上,他怎么能有胜算呢?! 出去也不是,躲在屋里也不是。魏操六神无主,急得额头直冒汗。 他见掉落在屋里的箭矢越来越多,命令女人道:“还不快想办法将火扑灭!” 女人被他一吼,战战兢兢的,忙学着魏操的样子,拿起衣衫去扑火,只是她不得要领,不仅没将火给扑灭,反倒把她手里的衣衫也给引燃了。 女人惊叫着将手里的衣衫扔了。 屋里的火一时因此烧得更旺了。 魏操此刻并没注意这边,因为他正忙着穿衣服,并将虎符从床底下找了出来,藏在了自己怀中。 魏操转头再去看女人,有了主意。 他对女人说道:“你出去,代我问问对方,他们所求的是什么。你告诉他们,不管他们求的是什么,都好商量。顺便,你也替我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在哪个方位。去吧。” 第60章 我给! “将军!”女人面色煞白。“不、我不……我害怕……” 女人身体抖若筛糠,她想: 自己一开门,对方可能就立刻把她射死了!魏操此番,无异于是让她出去送死啊! 魏操见女人不肯,十分恼怒,心道: 一个两个都是如此!东厢房和西厢房明明也住着人,却不见有谁出来助他脱困! 这个宅子里的女人,都是县令送给他,专门供他玩乐的。今日之前,这些女人个个巴结他、讨好他,都是一副“只要能讨得他的欢心,她们就可以做任何事”的模样,如今用到她们了,一个个却这不肯那不愿的! 魏操用一只手勾起女人的下巴,道:“若你今日助我,我可许诺于你:日后你跟着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如何?” 女人又不傻,哪里不清楚魏操此刻的许诺根本做不得真?只是,此刻的魏操看起来就像只笑面虎,若她不答应,他似乎马上就要暴起伤人…… “既是将军吩咐,奴家自当照办。” 魏操这才松开了钳制住女人下巴的手。 女人忍着害怕,来到了门边。她紧张地吞咽了几下口水,这才小心翼翼打开了房门。 苦着脸,闭着眼,女人这么做了有一会儿了,仍没感觉到身上传来疼痛。 女人讶异又庆幸地缓缓睁开了双眼。 房门上半段是雕花的窗户,贴着窗纸。这时,藏在门后的魏操将房门上的纸戳了个洞,他从纸洞里看着女人,低声催促道:“还不快问!” 女人低声应了“是”,随后目光扫向院子。因着前面的院子起火,所以照得他们这个院子里的光线也明亮起来,至少是能看清院中的事物。 女人视线在院中来来回回扫过几遍,却都没发现魏操口中的贼人在哪。 自她出来后,似乎也不再有箭往屋里射了。 贼人是藏起来了?还是离开了? 女人胡乱面朝着一个方向,壮着胆子喊出了魏操教给她说的那些话。 魏操一直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在女人喊过一遍之后,没听见任何人应声,魏操就催促女人道: “再喊一遍。” 女人于是就又喊了一遍。 这一次,也仍然没有人回应。 女人转过身,猜测着对魏操道:“将军,贼人许是走了。他们朝房中射了那么多支箭,却一直不见有人走出,或许就以为无人,因而就往别处去了。” 魏操不怎么认同她的话,他自言自语一般道:“他们为何不进房来查看呢?” 两人不知道的是,梁昭此刻就躲在女人身后的一根柱子后面。 梁昭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此刻从柱子后走出,快准狠地将女人敲晕了。 魏操实在太磨叽了,一直不出来。 索性只有这女人和魏操两个人,她倒是对付的过来。 魏操从纸洞中看到突然冒出来的蒙面黑衣人将女人劈晕这幕,惊得双眼顿时瞪大。 他转过身,眼睛飞快地在房中扫来看去,想要快些找个地方躲藏。 只是,屋中摆设一览无余,他能躲在哪儿呢? 魏操视线最终定在桌子上。 魏操边快步走向桌子,边弯下身子想要往里钻。 只不过魏操身子才刚弯了一半,就被梁昭用剑给抵住了后背。 梁昭道:“刀剑无眼。” 魏操也感受到了身后的触感,他忙举起了双手,颤声求饶道: “大人饶命!饶命啊大人!” 梁昭道:“我问你,虎符在何处?” 魏操闻言,求饶声立刻戛然而止,眼珠子转得飞快。 对方居然是奔着虎符来的。 若是寻常人,即便偷了虎符也无用,没法调兵遣将。因而他身后这人或者此人的幕后主使,必然在军营中有些份量了…… 因着梁昭是故意粗着嗓子说话的,又蒙了面,因此魏操并没认出她来。 魏操道:“你是何人?或者,是为何人办事?” “少废话,快说!”梁昭直接用剑在魏操胳膊上划了下。 魏操刚刚只胡乱穿了身中衣,衣衫单薄,加上剑刃又锋利无比,因此魏操的中衣、皮肉立刻都被割开了道口子。 鲜血缓缓流出,沿着魏操的胳膊往下滑落,沿途将白色的中衣染红。 魏操疼得倒抽好几口冷气,面目狰狞。 他心里将梁昭给骂了千百遍,嘴上却恭敬道: “大人有所不知,虎符并不在我这里。虎符乃是在我们主将、程修将军手中,您若要用,找他去拿吧。” 梁昭“刷啦”一下,又用剑在魏操另一条胳膊上划了一道。“若你想尝一尝千刀万剐的滋味,我可奉陪到底。” 魏操使劲往下咽了咽口水,额头上不断滴落下汗水来,天气很热,他此刻流的却全是冷汗。 虎符现下就在他怀中,只是,他是否要交出来呢? 调兵遣将的滋味他还没享受够呢,再者,若他将虎符交给这个不明来历的人,怕也会坏了刘儒的计划…… 只是如若他不交出来,身后这人恐要一直折磨他…… 梁昭并没给魏操太多思考的时间。 见背对着她的魏操一直默不作声,梁昭这一回,往魏操大腿上划了一剑。 “嗷!”魏操被痛得立刻就回过了神。 身上各处伤口,让魏操疼得龇牙咧嘴,同时也让他站立不稳——魏操忽而弓起身子,忽而又站直身子……似乎怎么着都不得劲。 梁昭根本没有戏弄魏操的心思,她现在心里焦灼得很。外面火光明显减小,中院的火怕是被扑灭的差不多了,估计很快就会有士兵来这后院。她得速战速决才是。 梁昭又给魏操另一条腿上划了一剑。 魏操身子一颤,面色惨白,整个人都疼得在发抖、抽搐,眼泪花都飙了出来。 “我给!我给!”魏操大喊道。 虎符虽然重要,可他不想再受这种折磨了! 魏操忍受着胳膊上的伤口挣开的疼痛,伸手将怀中的虎符拿了出来。 梁昭迅速夺了过去。 魏操虚弱且固执地说道:“虎符给你了,快给我叫大夫,叫大夫……” 第61章 那是梁校尉 程修给梁昭看过虎符的图样,还教过她分辨真假的方法。此刻梁昭将虎符查看一番,确认无误后,一掌就将魏操给劈晕了。 梁昭接着将虎符收了起来,站在门边,小心看院子里的情况。 不妙的是,有人从中院往后院来了。 中院的火明显已经被扑灭,冲天火光不见了,院子里又恢复了最开始的黑暗。 来到后院的这些人,其中前头一人举着火把,因此梁昭约莫分辨出他们一共四人。 这几人看到正屋的火光后,急急忙忙就朝着这边跑来了。 梁昭此刻想要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偷偷离开,明显已经不可能。 且不说窗户正烧着,屋里燃烧着蜡烛,刚刚她射进屋里的几支箭将屏风给点着了,此刻正烧得旺呢。 若她走出门去,身后的光线都会打在她身后,她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若她选择藏身屋中,后面再另寻逃出的机会……可这屋里并没可藏身之处。而且士兵们既然已经回到了后院,想必就会坚守在此处,她再想将他们支开定然不易,最后她八成还是要跟他们正面对上。 索性她现在已将虎符寻到,她有保命屏障,可边打边逃。 梁昭于是就这样跑出了屋去。 突然看见一个黑衣人从正屋里急跑了出来,院中四人脚步微滞,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表情都有些懵。 梁昭并没等在原地跟他们过招,而是一刻不停地从他们身旁跑了过去,朝着中院的方向继续跑。 四人视线短暂追了梁昭几息,随后互相对望了几眼,接着同时道: “有刺客!” 梁昭在前头狂奔;四人在后面猛追,边追边还高喊着“抓刺客”,因此叫来了更多的人。 梁昭前行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前院的狗洞。 虽然她现在已经被发现,但她仍然不打算走大门,毕竟大门旁还有士兵呢,她能少应付一个敌人是一个吧。 魏宅中,每个院子里都住着几个容貌不错的女子。因着魏操不想他人打扰他跟这些女子们的好事,因此院子里的士兵并不算多,不到十人。 此刻这几人都在想方设法抓住梁昭。 有射箭的。箭矢一支支射中了梁昭身上的保命屏障,甚至没有回弹的那步,箭矢就纷纷往下掉落了。 有的跑得快些,追到了梁昭前面。刀剑往梁昭身上劈砍,却被她轻易反击回去,他们压根伤不到她分毫。 梁昭并不是杀人狂魔,杀他们不是她的目的,因此在前院解决了她面前碍事的几人后,她便没再去管随后而至的其他人。 她迅速进到花园里,矮下身,快速地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后面赶到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此处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洞?! 这几人忙也开始钻狗洞。 算是极不凑巧,梁昭从狗洞里钻出来的时候,正好迎上一队巡逻的队伍。 这条队伍是从南向北走的。 他们算是看了个对眼,梁昭一时根本躲无可躲。 梁昭迅速转过身,往身后跑。 梁昭对汀县并不熟,仅有的认知就是关江给她画的地图。而地图上的内容也十分有限,只是从关江等一众士兵驻扎的营帐到魏宅的路线。 因此梁昭也不敢乱跑,怕迷了路。 她打算从魏宅后面绕一圈,再绕回去魏宅正门那里,然后再往西边走。她本就是从西边往这里来的。 梁昭跑着跑着,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将他们甩开了一大截,她一时心中颇有些沾沾自喜。 梁昭打算直接去找程修他们,因此她不怕身后这些人的追踪。且不说他们有可能因为识得程修的身份,就当即俯首称臣。即便他们硬是要打,程修的那几百号骑兵也不是摆设。何况她一人便可应对身后这些人,她只是不想多浪费时间罢了。 不一会儿,梁昭来到了魏宅大门前。 本想继续往前跑,然而,西边巷子里却突然冲出骑马的士兵,约有百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梁昭这个平时不爱说脏话的,此时也禁不住暗骂了句。 眼下看来,她是不得不打了。 梁昭看着士兵们座下的马匹,心道: 也好。 她正愁两条腿赶路太累太慢呢。 这些人就给她送马来了。 之前刘仁、刘良围攻她的事,让她对保命屏障加身的自己的能力有了大致的了解。 虽然此刻她的体力因为刚刚奔逃有所损耗,不过,应对面前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打得过,但梁昭并不恋战。几番过招之后,她抢占了对方的一匹马,又再厮杀了一阵后,她冲破了他们的阻拦,然后,她快马加鞭朝前骑去。 但因为梁昭不善马术,导致她很快就被后面的人给追上了。 梁昭只得再打。 自己直接杀了他们倒是省事,只是他们也算是自己人,梁昭并不想伤了他们的性命。 打了一阵后,梁昭再次从他们的围堵中冲出。 如此几次后,剩下的便是伤兵和一些不敢上前和梁昭对打的小兵了。 不过这些人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骑马尾随在她身后。 梁昭没管他们,夹紧马腹赶自己的路。 夜晚的宁静,被他们这些人打破,他们所到之处,狗吠连连。 梁昭路上又遇上两拨士兵。 她仍是采用“一心一意冲破重围,绝不恋战”的策略。 等梁昭骑马来到了汀县外面的山地时,天光已经大亮。 梁昭向四周山上望了望。 关江说了,程修他们,现今就驻扎在这附近的山上。 只是,他们具体在哪儿呢? 在梁昭寻找程修等人的时候,此时的一座山头上,一名放哨的小兵注意到了山下梁昭的身影,他转身迅速朝上级禀告去了。 程修、祁春来等几个有官职在身的,在得知山下有人出没后,纷纷朝山下看。 众人边看着山脚下那缩小了很多倍的梁昭,边猜测—— “这是何人?穿这么一身,莫非是要来刺杀咱们?” “可能是刺客或贼人为了躲避追杀,逃到了此处。” …… 众人议论纷纷,一直沉默的程修却盯着山下的方向,忽然喃喃道:“梁昭?” 旁边的祁春来没听清,问了句:“将军您说什么?” “那是梁校尉。” 第62章 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了! 山下,梁昭听到身后动静,调转马头看过去。 那些人还是追了来。 现在可真是把她难住了。她本来觉得,这些人不必理会,等她跟程修他们汇合以后,事情便能轻松迎刃而解了。 可如今,她却不知道程修他们在哪,这可如何是好? 先跟这些人打一架,然后再找人? 四周围这么多山,她一座座找吗? 这时,梁昭听到身后山上传来了众人的高声呼喊—— “梁校尉,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了!” 几百号人从山上迅速往下奔来,身影在山林中飞速穿梭。 梁昭骑在马上,回身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动。 方才她虽是一个人跟那些人作战,却并不顾影自怜觉得孤军奋战很无助,可此刻,看到这些帮手,她的心却一下子软了下来。 梁昭看见了程修,迅速骑马过去,然后翻身下马,将虎符送上。 程修看一眼手中虎符,道:“此番你辛苦了。” 梁昭拱手道:“属下的分内之事。” 二人前方,他们的人已经和对方的人对上了,打成一团。 祁春来走在程修旁边,他见虎符得手,忙跑上前,高声冲打斗的人群喊道: “自己人!别打了!自己人!程将军在此,谁敢造次!” 在祁春来的奔走高喊中,众人齐齐停了手。 程修走上了前。 对方的士兵当中,有人认出了程修,小声对同伴说道:“真的是程将军!” 这群人的一个头目也认出了程修,他忙丢下手中兵器,上前瞥一眼站在程修旁边的梁昭,拱手道: “我等追杀刺客至此,无意冒犯将军,望将军见谅。” 程修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只是他从面前这位士兵的眼色当中,约莫可以猜出这士兵所指之人,应当是梁昭。 程修看一眼梁昭,对这小头目说道:“此人并非什么刺客,他是咱们军中的梁校尉。他此番去汀县,是奉我之命,办事去了。” 梁昭听到程修这么说,顺势把遮住脸的黑布解了下来。 这小头目并不认识梁昭,只不过既然程修都那么说了,他心中即便有疑惑,也不敢再开口质问。 程修握了握手里的虎符,对众人说道:“回营!” 梁昭本走在程修身后,忽然,她听到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脚步因此慢了下来。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梁昭小声道:“不抽了。” 现在任务结束,她暂时也用不着什么。 攒着下回再抽吧。 …… 魏宅。 大夫才给魏操包扎好了伤口。 魏操躺在床上,不时“哎呦、哎呦”的喊着,嘴里一直哼哼唧唧的。 魏操原本住的那间房,窗户都被烧坏了,屋里也是一片狼藉,因此魏操现在住的,是前院的正屋。 此刻除了丫鬟、嬷嬷,宅中的女子都来了,房间中一眼望去,乌泱泱的都是人。 此时正是她们表现的机会,当然要抓住时机。 女子甲手捧着一只碗上前,同时说道:“奴家适才亲自为将军熬了米粥,将军吃些吧,我来喂给将军。” 女子甲刚要坐到床沿上,魏操就皱眉道:“去去去!一边去,我不吃!” 女子甲吃了瘪,愁眉不展地退到了一边。 她有些想不通:往常魏操可是最爱她给他喂食了,今日这是怎么了?即便他此刻不饿,也不至于忽然就恼了。 接着女子乙走到了床前,她温言软语地询问道:“将军,您这样子,让奴家好生心疼啊……” 说着她眼中就蓄起了泪。 魏操一见她要哭,立刻就没好气道:“走走走,晦气!” 女子乙站起身,整个人都是很懵的状态。 将军最爱她的多愁善感,今日怎的转了性? 女子乙走开后,女子丙又往床边凑。 快走到床边时,女子丙故作脚底一滑,接着,她上半身朝前扑了过去,然后,她整个人就趴在了床沿上。女子丙趁机把自己的香肩从衣服里抖露出来,同时媚眼如丝地看着魏操。 女子丙本以为会从魏操眼中又看到他对她的痴迷,哪知,魏操冷淡开口道: “滚!” “是……”女子丙一脸委屈且讶异地退到了一边,心绪复杂。 难道魏操这就腻了她了? 见又有女子蠢蠢欲动要往自己床前凑,魏操怒道: “昨夜里,若你们像今日这般,围出来的肉墙也勉强能替本将军挡一阵!可那时,你们无一人出现,无一人啊!滚!都给我滚出去!” 这时,昨夜被梁昭劈晕的那个女人走了出来,低眉顺眼道:“将军,昨夜奴家可是都照您说的做了。” “你?”魏操冷哼一声,“你不过是屈服于我的威严罢了,难道是心甘情愿吗?你和她们无甚差别!滚出去!” 虽早料到他不会兑现承诺,可她却没想到,他一点情面也不讲!女人愤懑不已地跑了出去。 …… 魏操将所有女人赶出去后,这时手下来报: “将军,程将军叫您过去议事!” “哪个程将军?” “程修将军。” 程修不是被关在了雁门?想到这里,魏操问道:“是从雁门来的书信?” “不是,程修将军此刻就在汀县。” “什么?!”魏操大惊,下意识从床上欠起了身来,他这动作扯开了他的伤口,他顿时疼得哀嚎连连,忙重新躺了回去。 缓了缓,他的脑袋才又重新开始转动。 程修是怎么从雁门离开的?又是什么时候到汀县的? 他怎么事先没收到一点儿信儿?! 魏操这才想到,这阵子自己沉迷女色,连书信都没看过。 他忙吩咐手下道:“你你你,快去把这几日我没拆封的书信拿来!” 等手下拿来书信,魏操从中挑出几封雁门寄来的,然后他让手下读给他听。 信中刘儒把程修等人逃离雁门的事说了,刘儒还叮嘱了他两件事: 一是,让他保管好虎符;二是,让他将程修秘密绑起来,带到雁门交给他。 原来刘儒早在信里提到了!魏操懊悔地想: 若自己早看了这些信件,至少会有所提防,那黑衣人也就不会有机会,将自己伤成现在这样了。 第63章 吃酒? 现在看来,那黑衣人的幕后主使肯定就是程修无疑了! 躺在床上的魏操喟叹几声后,吩咐手下道:“你派人先去程修那里回话,就说我身体抱恙,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前去。另外……” 魏操顿了下,又说道:“你命人将院中女子尽数杀了。” 都是这些个女人误他事!否则他岂会忘看书信,发生今日之祸?! 不多时,下人来报,说是程修来了。 魏操一听,立刻紧张忐忑起来。 他有心想要躲着程修,没想到程修却偏偏让他躲无可躲。 程修此番前来,八成是为了虎符的事,他得赶紧想想对策。 很快,程修就进到了屋中。 魏操躺在床上说道:“我身体不适,没法下地去迎接将军,真是失礼。” “无碍。” 祁春来挪了桌边的椅子,放到床边。程修坐了下来。 魏操问道:“不知将军此次前来是为?” “听说魏将军身体抱恙,我特来探望。” 说的倒好像他们关系有多好似的?他身上这伤,岂不正是拜他所赐?! 魏操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多谢将军挂念。” 二人陷入沉默当中。 程修稍坐了会儿,便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提虎符的事。 这让魏操十分意外。 不过程修离开后,他一想: 程修八成早猜到他跟刘儒是一伙儿的了,除了虎符这件事,还因为他跟刘儒是郎舅关系——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 魏操很快想通。程修知道了也罢,不足为惧。程修虽然立下不少战功,但朝中无人,又没有证据,能奈他何? …… 看着夕食被送进房中,魏操吩咐小厮道:“去把大娘子叫来。” 魏操曾按照自己的喜爱程度,给院中的女子排了序。 他此时口中的大娘子,是清早给他送来米粥的那位。 刚巧眼下要用饭,魏操因而就想到她了。他极喜欢被她喂饭,边欣赏着他这位大娘子娇媚的脸蛋,边用饭,实在是一生一大享受! 不过,转眼,魏操又想到了楚楚动人的二娘子和勾人的三娘子,于是他干脆又改口对小厮道: “罢了。把娘子们都叫过来吧!” 白日里他身子不适,没那方面的兴致,这会儿身子好些了,就想起了他的那些个娘子来,尤其今日是在他面前露了大脸的那三个。 见小厮一副又是疑惑又是犹豫的样子,迟迟没动,魏操不悦道: “怎的还不前去叫人?!” 小厮这才低着头,嗫嚅道:“将军,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尽数给杀了……” “这……”魏操恍然,他竟是忘了这一茬。“唉!” …… 这阵子跟着程修出生入死的几百号人,包括梁昭、祁春来,以及关江,都得到了赏赐,有的升了职,有的则是被赏了银子。 梁昭只被赏了银子。因着这些赏赐都是程修给的,而梁昭如今已经身居校尉之职,职位再往上升,那得需要向圣上请示,程修单方面做不得主。再者,梁昭虽然在这些时日里做了不少事,不过所做之事却并非是立了杀敌的大功,还不足以向圣上请赏。 不过,关江却从什长升任为了百夫长。 …… 梁昭回营后没多久,就去见了李大头和梁原。 梁原扑在梁昭怀里,那真是好一通哭。 李大头在旁对梁昭说道:“你不在营中的这阵子,你这兄弟可没少在我们耳朵边念叨你。” 李大头说着拍了拍梁原的后背,道:“如今亲眼见着你大哥平安无事,可放宽心了!” 梁昭发财,关江升官,四人又是终于团聚,恰好他们今日都不用值夜,因此,四人便约定好,傍晚时分凑到一起聚一聚。 …… 夏日天长,虽则太阳已经落了山,但天色仍不见昏暗。 四人嫌帐子里窄小、闷热,又因不想被帐子里的其他人打扰,因此,一个个手里抱着东西,到了营帐外面来。 毕竟要守军中的规矩,因此四人并不敢去太远的地方,最后四人把营帐附近的一个石磨处,作为他们今夜聚会的地点。 石磨周围一圈很是空旷,石磨的东侧,是一条贯穿南北的道路,再往东是百姓们的房屋;西侧是一小片竹林。 这个石磨很大,下方的不动盘直径约莫有两米。上面的转动盘上连接的木轴结构,一看之下就知道,这个石磨碾粮食,主要依靠的是人力。转动盘加上木轴,在下方的不动盘上,占据了差不多一半的范围,好在还剩下的一半也够他们放东西了。 众人纷纷将怀里的东西往不动盘上放。 有碗筷,有酒肉。 酒肉是他们托了鲁大夫买来的。鲁大夫偶尔需要去采买药材,因此出入军营要稍容易些。 众人都已用过夕食了,所以此番并不是为了吃饭,酒肉也只是为了给说话助兴。 此时,在四人西侧的竹林后面,程修正在散步。 此地是他所住的帐子后面。这一片地势颇为平坦,原本这里长着许多高高的野草,不过,祁春来担心会招来更多的蚊子,因此命人尽量给薅了个干净。 程修不停地走来走去。 如今外敌虎视眈眈,内乱又起,不可不防,程修一想到雁门,就颇有些忧虑。 祁春来到程修帐中给他送艾草香,见帐子里无人,祁春来便到外面寻找。 彼时程修正望着面前的竹林,因为他听到了竹林后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他本不欲理会,不过,他听出,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梁昭的声音? “将军,原来您在这儿啊!”祁春来从程修身后而来。 程修转过头,对他道:“你去打探下,是何人?在做些什么?”话落他又看向竹林的方向。 祁春来细听之下,也听见了竹林后面的动静。 祁春来应了声“是”,就沿着竹林往南走,寻找着可以到对面的通道。 不多时,祁春来回来了。 祁春来向程修禀告道:“将军,是梁昭跟几个小兵在吃酒。” 吃酒? 程修一下子就回忆起了,梁昭醉酒的那回—— 调戏他,对他颇为无礼…… 第64章 这是军令 这个梁昭,莫非一直不知道自己会耍酒疯?又饮酒! 程修摇了摇头,第一反应是不打算理会。 这和他不相干。 这时,祁春来道:“将军,我先去给您帐中点上艾草香?” “去吧。” 祁春来走后,程修又继续散起了步。 只不过,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总飘向那一晚。 他想继续想自己刚刚所想的事,心思却总是收不回来。 这么过了一小会儿后,程修干脆绕过竹林,脚步匆匆地去了对面。 他心中想: 以梁昭多情的性子,今夜若饮了酒,只怕是又要调戏别的男子…… 他此番,是不想让她惹事。管好手底下的兵,毕竟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 梁昭等四人此刻正聚在石磨旁,玩“官兵捉贼”的游戏。 这游戏是梁昭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学来的,另外三人此前都没听说过,梁昭就教了他们。 没有纸笔,梁昭于是就揪了四片差不多大小的竹叶子,然后用指甲盖在上面分别写下“官、兵、捉、贼”四个字。 另外三人好奇地将脑袋凑过来,看着她做这些。 在竹叶上写好字后,梁昭道: “这个游戏是这样的—— 抽到‘捉’字的人,要去猜另外三人中,谁抽到的是‘贼’字。 猜错了就要受罚。 由抽到‘官’字的人,决定惩罚方法;最后再由抽到‘兵’字的人,去执行。” 三人闻言,看起来都有些蠢蠢欲动。 关江更是搓着手说:“那快开始吧!” 这个游戏非常简单,梁昭本还担心会得到他们“无聊”的评价,此刻见他们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不免十分高兴。 只不过,比较不幸的是,第一局梁昭就抽到了“捉”字。然后,猜“贼”字在谁手中这一步,她还猜错了! 因此梁昭不得不面临惩罚。 “官”是关江,想了半天,他说:“就罚你喝一碗酒吧!” “兵”是梁原,他连忙起身给梁昭倒了一碗酒。 梁昭看着面前的酒,很是犹豫。 上回耍酒疯的事,她还历历在目呢。 那回是她第一次喝酒,她从前都不知道自己酒醉后会那样,那次以后,她就再也不敢碰酒了。 李大头见她迟迟不喝,说道:“快喝呀!美酒当前,你居然还能忍得住?关江偏心,这给你的哪是什么惩罚?分明就是奖赏!你们瞧着吧,待会儿若是轮到我要受罚,关江再恰好是‘官’,他肯定不能罚我喝酒。” 关江笑道:“你算是猜对了!你酒鬼一个,罚你喝酒,岂不是正合你意?!” 梁昭看着面前的酒,正犹豫不决,忽然,她就见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面前的碗给端了起来。 梁昭顺着这人的手臂看过去,然后惊讶的发现,是程修! 程修端起了酒后,就凑到了自己唇边,将酒一饮而尽。 除了梁昭,另外三人见到突然冒出来的程修,也都是惊诧不已,一时甚至都忘了行礼。 程修见大家都在盯着自己,他面色平静道:“有些口渴。” 其余人这时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朝程修拱手行礼道: “见过将军!” “嗯,你们继续,不必理会我。” 石磨周围有零零散散几块大石头,这些是百姓们平时用来歇脚的。 此刻程修就选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和石磨隔着约有两三米的距离。 虽然程修说是让他们继续,只是程修就在跟前,四人再玩起游戏,根本放不开。明明是在玩游戏,此刻一个个却都是一脸严肃,再没了刚刚的轻松自在。 众人都心照不宣地想着,程修说不定一会儿就离开了。因此众人也就没收拾东西立刻回去,还是顶着程修在旁边的压力,继续玩着。 可一局过去了,又一局过去了,程修还安静坐在那儿。 关江视线在梁昭和程修之间来回飘来飘去几次后,他觉得自己悟了。 他可是还记得,之前梁昭当着他们的面儿亲口说过:她心悦程修! 而从一开始,程修似乎就也对梁昭有意思。 眼下,他们三个嫌程修碍事,程修估计还嫌他们三个碍事呢! 程修一直待在这里不肯走,还多次看向梁昭,这是想跟梁昭两个人黏糊黏糊吧! 而梁昭明显没看出来。真是个榆木脑袋! 梁昭要是跟程修处好了,那才是前途无量呢!跟他们几个玩游戏,日后大家都在军营,有的是机会。 因此关江接下来就开口道: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今日就到这儿吧。” 李大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天都还没黑呢,再玩会儿呗?” 才学会的新游戏,他都还没玩够呢。 “不玩了不玩了!走了走了!”关江不由分说开始收拾起了石磨上的东西。 关江最初是另外三人的伍长,加上性格沉稳成熟,因而在三人心中,关江始终都是颇有威严和地位的。虽然梁昭现在的身份是校尉,不过心中仍然很敬重关江。 因而大家也就都听了关江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梁昭来的时候是抱着两坛酒来的,此刻他们还喝剩下一坛,梁昭将剩下这坛拿起来,准备带回去。 不过,她才拿起酒坛,却马上就被关江给拿了过去。 关江说道:“你去陪陪将军,这些东西由我们拿回去。” 让她陪程修?梁昭很不解关江怎么会这么说。 关江话毕后,就跟程修告了别,然后就立刻招呼着梁原和李大头离开。 梁原走得一步三回头。 程修一直就在他们旁边,关江那句话,程修不可能没听到……看着关江等人走远,梁昭转回身看向程修。 此时程修已经从大石头上站起了身来。 梁昭正不知道要跟程修说些什么,就听程修开口道: “你也快些回去吧,我不用人陪着。” “是。”梁昭如蒙大赦。 她正要转身离开,这时,程修又说道:“日后不许饮酒。” 程修语气停顿了下,补充道:“这是军令。”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军令? 第65章 牛肉 刚刚他不说,偏在这会儿说,明显是针对她一个人的。 梁昭不免猜测: 难道程修也想起了从前她耍酒疯的事? 他担心她再在酒醉后调戏他,所以才禁止她喝酒? 那件事,她也觉得尴尬呢,就算他不说,她也不会再喝酒了。 不过她在程修面前,一直都当那晚的事没发生过…… 梁昭故作无知道: “将军,属下斗胆问一句,这是为何?” “……”程修看着她迷茫的表情,也很不确定,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的。 那晚的事,他难以启齿,因此不管怎样,他都不会说出口。 “喝酒误事,”程修最后道。 梁昭点点头,拱着手,恭顺道:“属下记着了,定不会再饮酒。” 程修略略满意地轻点了点头。 …… 程修和大军汇合以后,休整了两日,然后程修率大军出发前往雁门。 上回来,程修自始至终都没见着刘儒的面,这一回,却远远就见着刘儒和雁门一众官员在城门前迎接。 众人寒暄一阵,程修随着刘儒等人来到了府衙。 众人纷纷落座。 程修和刘儒分别坐在两个主位上。 程修问刘儒:“皇上派我来此处对抗犬戎,大人常居于此,比初来乍到的我知之甚多,大人有何高见呢?” 刘儒捋了捋胡须说道:“犬戎的人数,只不过和我国一个郡县的人数相当,本是不值一提的。只是他们善马术,凭借这一点,他们大肆侵犯边境,劫掠我国粮食和人口,做完坏事,骑马便逃,实在让人头疼!” 似乎对此十分愤慨,刘儒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随后,他朝程修拱手道:“如今将军来了,还望将军务必解决了犬戎之患,还百姓以安宁!” 雁门其余官员见了,也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学着刘儒的样子向程修行礼。 程修起身来扶刘儒,嘴上道:“圣上派我来此,专为此事,我自当尽心尽力。” 刘儒道:“雁门百姓有望了!” 其他人也纷纷鹦鹉学舌一样,重复说着这话,看上去同仇敌忾。 等众人重新回到各自座位上,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不过,此时,程修却有些扫兴似的问道: “上回我前来,在城门就被官兵抓了起来,关押在牢中多日,不知各位大人可知晓此事?” 众人纷纷看向了刘儒,不过却被刘儒一个眼刀给纷纷逼退了回去。 刘儒朝程修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道:“在我治下的雁门竟还有这种事发生?!若被我知晓是何人所为,我定轻饶不了他!” “那此事便交由大人查办,可好?” 刘儒沉默了下,随后点下头,对程修道:“理当如此。” 转头,刘儒吩咐县尉道:“此事便交由你来办,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将军一个交代!” 县尉心中叫苦不迭。这事儿可让他怎么查? 不过他也只能应下。“是,大人。” 刘儒看向程修,道:“将军舟车劳顿,不如今日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我已命人为将军准备好了住处。” 程修点下头,道:“也好。” …… 接下来的几日,梁昭除了每日必须的操练外,就是带着人马卫护边境,随时提防犬戎的进犯。 这日,梁昭刚在校场结束操练,就有一小兵前来向她汇报道: “梁校尉,外面有人找您。” 梁昭来到校场外面,就见一名小厮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因在刘廷玉那里住了不少时日,他府上的小厮她基本都见过,因此此刻小厮虽未说明来意,梁昭便已经猜到,他八成是为刘廷玉办事。 小厮手上抱着一堆东西,看包装都是些吃的。 小厮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后,说道:“梁公子,这是我们主子交代,要给您的。我们主子说,他这阵子抽不开身,等有时间会亲自来探望您。” “这些你还是都拿回去吧。” 既然已经知晓他们的立场不同,那她就不宜再跟刘廷玉太过亲近了。 小厮求道:“梁公子,您还是收下吧!我们主子早叮嘱过,务必让您收下。否则,我回去后,定要挨板子!” 梁昭闻言,最后还是选择接了下来。“替我谢过你们主子。” 梁昭也是才想到,刘廷玉毕竟待自己极好,自己总得报答了他的恩情以后,再跟他划清界限。 小厮今日过来,也提醒了她,粮店和米店的钱她还没还呢! 得赶紧问程修要了钱,把钱还给人家! 小厮离开后,梁昭就开始满军营找程修。 从他人口中得知,程修刚从军中离开,梁昭便骑上马,前往程修现今所住的宅子。 两人现在算是毗邻而居。 不过两人所住的地方却是差别甚大。 程修所住的是三进的大宅院,而她住的,则是普通百姓所住的农家小院。 不过梁昭也知足了,好歹是有个单独的房间可住。 快骑马到程宅的时候,梁昭刚好看见几人抬着一整头宰好的牛,进了程宅去。 梁昭骑马到程宅门前时,看到门内祁春来晃动的身影,就扬声喊道: “祁春来!” 祁春来闻声,就朝外走了出来。 梁昭问道:“将军可在家?” 祁春来点头。“刚回来。” 梁昭下了马,手中牵着缰绳,对祁春来说道:“我有些琐事要同将军说,将军现在得闲吗?” “你进来吧。” 梁昭将马暂时拴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跟着祁春来进去了。 程修此刻正站在厨房门前。 把牛抬进厨房后,前来送牛的几人便往外走,梁昭和祁春来正好跟他们擦肩而过。 牛是刘儒送来的,程修不放心吃刘儒给的东西,因此,见祁春来来了,他就对他说道: “把牛悄悄给扔了吧。” 梁昭一听,疑惑道:“这牛怎么了?怎么要扔掉?扔掉多浪费啊!” 牛肉多好吃啊!(o﹃o) 祁春来也没拿梁昭当外人,回答她道:“刘儒送来的,恐怕有毒。” 梁昭看向了程修,心直口快道:“不如给我吧!” 想到牛肉的滋味,梁昭口中忍不住分泌起口水,因此她不免往下使劲咽了咽。 第66章 并非是因为有多关心她 程修见她又是双眼放光,又是咽口水,明显一副馋相,惊讶道:“你莫不是为了口吃的,连命也不打算要了?” 他怎么知道,她想留下吃掉?梁昭快速转动着脑筋,道:“不,不是,我是说我拿去扔掉!” 在梁昭的强烈要求之下,程修最后同意将牛肉交给她处理。 当然,梁昭也没忘了自己此番来找程修的目的。 最后梁昭从程宅出来的时候,不仅手上拿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身后还有一整头的牛肉——梁昭拜托了程修的侍卫们,侍卫们帮着她把牛从魏宅抬到了她的小院里。 牛被抬进家后,梁昭就又出了门,骑上马就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得赶紧把钱还给人家。 还了钱之后,梁昭跟着士兵们巡护边境去了,到了黄昏时分才往家赶。 到家后,看到家里的牛肉,梁昭此刻才想到: 这么多牛肉,在夏天可不易保存啊! 即便把关江、李大头、梁原都叫来一起吃,他们四人今日也吃不完。 牛肉是她违背程修的意思,偷偷留下的,不能分给更多的人了,以免被程修知晓。 倒是能用盐将牛肉腌起来,这样也能多放几天。 梁昭所住的这个小院是有厨房的,不过她目前还没用过。 她平时都在军营里用饭。 她自己开小灶虽然被允许,但开支得她自己出。 而她的月俸只有800钱外加一百斤左右的粮食。 并不足以支撑她随心所欲花钱。 此刻,梁昭拿上钱,便出了门去,准备买些做牛肉的调味料。 等梁昭再回来,厨房中就多出了油、盐、葱、姜、蒜、醋。 这时代没有辣椒,梁昭对此感到十分遗憾。 梁昭打算先做一些吃,吃完再对剩下的生牛肉进行腌制。 梁昭不善烹饪,不过把食物做熟是没问题的。 她也不打算弄太麻烦的。就用白水将牛肉炖熟,调个蘸料,末了将熟牛肉切片,蘸着蘸料吃。 厨房里有现成的锅、案板、菜刀和柴禾,这省了她不少的事。 梁昭先烧了锅热水将厨房的用具都洗刷了一遍,然后才开始将牛肉切块,锅中加水,炖牛肉。 等梁昭将牛肉炖煮的软烂,已经到了戌时。 好在月光明亮,天色因此看起来不见有多暗。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周围一圈围了四个石凳。 梁昭将肉捞出到案板上,端着来到院中,然后将案板放到石桌上。 在炖煮牛肉的时候,梁昭已经将蘸料弄好了。 这会儿,她才切下几片牛肉,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牛肉往蘸料碗里一怼,接着就张大嘴巴,将肉塞入口中。 牛肉十分鲜嫩,软烂好嚼。 美中不足的是有腥味,不过梁昭已经觉得很完美了。 这么迫不及待地就开吃,除了因为嘴馋,还因为梁昭想要验证下牛肉是不是有毒。 她吃了几片之后,就没再吃了,感受着身体各处是否有不适。 好半天,她都没感觉到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牛肉似乎是没毒。 梁昭得出这样的结论后,心中就有些急切地想: 她这就去叫了关江、李大头和梁原过来一起吃! 只是梁昭才走至门口,打开了门,脚步就忽然顿住了,因为她突然想到—— 万一牛肉中下的是慢性毒药呢?像是,要过一段时间毒药才发作,又或是,毒素在体内累积到一定程度才发作…… 她以身试毒,到底不科学。 梁昭这么一想,就将刚打开的门又给合上了。 自己有疗伤丹,真中了毒,服用一枚即可;可梁原他们却没有这种金手指,若他们因吃牛肉而中了毒,那她可真就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幸亏她现在就想到了这茬,否则真出了事,她肠子也要悔青。 如此,牛肉还是她自己一个人留着吃吧。 梁昭重新回到石桌旁,开始切出更多的牛肉薄片来。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程宅中,梁昭在院中散步,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肉香被他嗅到了。 一开始他并没当回事,只是他越是靠近院墙,这种肉香就越是浓郁。 程修看着院墙,想到:隔壁是梁昭的住处。 看来今日她伙食不错。 只不过…… 又一阵微风刮过,肉香味从程修鼻间飘过。 程修嗅出是牛肉香。 牛肉? 程修立刻就想到,今日刘儒送来的那头牛,他最后让梁昭拿去处理了的事。 只不过她已经知道了牛肉可能有毒,并且向他保证了会扔掉,总不可能再做来吃吧? 但……程修回忆起了她当时的表情,那时的她,可是一副馋相…… 程修思索了片刻,就开始大步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他还是亲自去她那里看看吧。 程修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此举并非是因为有多关心她,只纯粹是因为,他不想损失麾下一名校尉! 梁昭所住小院的大门,是木头做的,木门一看就是树干锯成片状,然后拼接在一起的,木门做工粗糙,不是很讲究,两扇门板之间的门缝也特别大。 所以尽管梁昭合上了门,但也还是无碍程修从外面看到院子里的她。 程修并不是故意偷窥,只是他靠近木门,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刚好从门缝里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梁昭正对着大门的方向,坐在石凳上。 梁昭面前石桌上放着个案板,案板上是一大块一大块的牛肉,梁昭此刻吃得那叫一个大快朵颐。 程修看到此画面,也不敲门了,急切地一下子伸手将门推开。 程修突然这么用力一推,两扇门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迅速向两边分开,又弹了回来,接着慢慢地晃晃悠悠,看起来摇摇欲坠。 程修这么突然闯进来,把梁昭给吓一跳。 梁昭悬着自己的两只手在半空,一只手里还有没吃完的半块牛肉。看起来就要从门框上掉下来的门板,把梁昭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一时间,她只顾得上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大门。 梁昭心道:幸而自己没插门闩,否则被程修这么来一下,估计两扇门板都要直接被推倒,砸落下来了。 第67章 要灌她喝粪水?! 想到这里,梁昭不免眼神埋怨地看向了程修。 眼下程修已经大步走到她跟前来了。 他看了眼案板上的牛肉,又扫视一圈院子,最后他在厨房里找到了剩下的生牛肉。 这下他可以完全确定了,梁昭并不是自己花钱在外面买了牛肉吃,而是真的是吃的那头可能被下了毒的牛! 梁昭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的事。 对上程修的视线后,她迅速站起身,同时心虚地移开目光,慌慌张张把手里的半块牛肉给扔到案板上。 她低着头,绞尽脑汁想快速想个对策,可是她却压根想不出。 程修虽然此刻一句话没说,梁昭却感觉他的存在、他的视线已经在让她经受千刀万剐一样的折磨了。 “将军,原来您在这儿!”这时,祁春来走进了院中。“水已经给您备好了,您要现在就沐浴吗?” “先不急。”程修接着又对祁春来道:“你先去取些粪水来……” 程修说到此处,不管是祁春来,还是梁昭,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程修。 程修用手指了下梁昭,对祁春来道:“她将牛肉吃了,得给她灌些粪水下去,让她将牛肉吐出来。” 什么?!粪水居然是为她准备的!!程修居然要灌她喝粪水?! 梁昭光是想想,就要呕了。 她忙开口阻止道:“将军,千万别!我真的没事!不然……不然我去医馆,让大夫给我瞧瞧,只是千万别让我喝粪水。” 祁春来已经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了梁昭好一阵。“你真的吃了?!你是不是又故意寻死?” 祁春来想到了他们初见时候的事,当时梁昭愿意给程修吸蛇毒,还说她正好不想活了云云。 经祁春来这么一说,程修也想到了这茬,他也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梁昭。 “……”见他们二人都在盯着自己,梁昭最后在“馋嘴”和“不想活了”之间,选了前者。 “我没想寻死,只是……有些嘴馋。” 梁昭此话一出,祁春来马上数落她道:“你这跟寻死也差不多了!明知道肉里可能有毒!” 程修开口对祁春来道:“去请个大夫过来。” “是。” 不多时,大夫被叫来了。 大夫给梁昭望闻问切一番,没诊断出她有什么异样。 程修和祁春来这才松了口气。 大夫走后,程修又让祁春来将牛肉全处理了。 祁春来迅速回了程宅,喊了几个人过来。众人迅速把梁昭小院里所有的牛肉,不管生的熟的,锅里的还是案板上的,全都给弄走了。 梁昭站在旁边,亲眼瞧着这些人打劫似的将牛肉全都收拾带走,心疼的不行,面上不自觉也表现了出来。 程修瞥见了她的苦瓜脸,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就没见过哪个男子馋成她这样! 随着众人将牛肉弄走,程修也离开了。 看着石桌上只剩下一碗蘸料,梁昭叹口气,觉得此情此景真是分外凄凉。 …… 翌日。 程修和祁春来,两人皆身着便服,一道走过了雁门的许多条大街小巷。 两人此番并非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而是为了巡城。 晌午时分,程修和祁春来走进一家酒馆,准备吃些东西。 才进到店里,二人就听店里一位正吃着的男子扬声喊道: “小二,再给我上盘牛肉,再来一壶酒!” 小二立刻高声应答:“好嘞!” 祁春来敏锐地捕捉到了“牛肉”二字,他之所以会这么敏感,实在是因为昨日牛肉的事让他印象深刻,尤其梁昭把牛肉给炖煮了,那香味实在让人馋的紧!偏偏那些牛肉不能吃,最后都扔了。 昨日就被梁昭勾的开始馋牛肉,今日又听见“牛肉”二字,祁春来口中忍不住就开始疯狂分泌起了唾液。 等程修、祁春来二人在一张空桌旁坐下,刚忙完的伙计立刻奔来了。 伙计边给程修和祁春来倒水,边热情地问道: “二位爷想吃点什么?本店有各色家常小菜、美酒佳酿……” 程修要了几个小菜。 祁春来见程修没要牛肉,就忍不住说道:“将军,您还想吃牛肉吗?” 他是想吃了,非常想吃! 程修道:“菜已够用了。” 祁春来以为程修这是不打算再要牛肉的意思,微有些遗憾。 不过,转瞬他就听到程修又开口说道:“你想吃?临走时,打包两份。” 祁春来惊喜地看向程修。他摆着手道:“不必专门买给我,将军吃时,只需分给我尝一尝便好。” 程修摇下头,道:“我不是很想吃。到时一份给你,一份你拿去给梁校尉。” 祁春来听到最后,愣了下,随后道:“给梁昭?将军为何待梁昭这般好?” 吃个牛肉居然也想着她。 梁昭在将军心中的地位,难道已经赶上他了吗?他跟将军可是有着从儿时一起长大的情谊! 程修喝了口茶水,然后平静说道:“昨夜我们拿走牛肉,她那般痛不欲生,今日带些牛肉回去给她,聊作安慰。” 程修回忆起昨晚梁昭的苦瓜脸,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祁春来闻言,心下稍安。 看来将军不过是同情梁昭而已,并非是像看重他一样看重梁昭。 …… 梁昭在巡护边境的时候,遇上了一队犬戎人。 这些人皆骑着草原上的骏马——躯干壮实,奔腾间风驰电掣。 此时马背之上,除了骑着犬戎人,还都驮了粮食或者女子——这些是犬戎人从雁门百姓们手中抢夺而来的。 因着这帮犬戎人刚抢完东西,还没有动身离开事发地太远,因此梁昭及她这边的一众士兵们就见着,有百姓在犬戎人后面哭天抢地、痛不欲生的一幕。 简单询问过百姓们后,梁昭立即带人去追前面的那帮犬戎人。 经过日常勤加训练,骑马次数的增多,梁昭现在的马术比从前已经长进了不少,不过,要想追上马匹优良、骑马技术又精湛的犬戎人,仍是很困难。 梁昭带领的这些士兵们,骑马的本领好些还不如她,因此也都是追不上前面的犬戎人。 第68章 抽到加速技能 眼见两方人马距离越来越远,梁昭心急不已。 不能放箭,这些犬戎人的马背上都还驮着他们沐国的女子,若放箭,恐会伤到她们。 难道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这群强盗逃走吗? 尽管梁昭和士兵们拼了命的在追了,可距离还是拉的更远,梁昭心底愤恨,又十分无助,有些绝望起来。 从百姓们聚居区出来后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片山地当中,梁昭和士兵们因为不擅长骑马在山地间行走,因此骑马的速度都有所减慢。 可犬戎人却压根不受此影响似的。 眼下,前面的那帮犬戎人,在他们视线中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身影。 这时旁边一名士兵眼见追上无望,问梁昭:“梁校尉,咱们还追吗?” “不追”这两个字,梁昭怎么也难以说出口。 只是…… 梁昭看着前方那些犬戎人所在的位置,心里也很清楚:继续追下去,明显也不会有结果。 梁昭愁眉难展,这一刻,她深深地感受到了无力感。 犬戎人抢了东西就跑的事时有发生,几乎没有哪次能有挽回损失的时候,因此,她即便无功而返,也并不会被指责为办事不利。 只是,那些被抢了粮食、被抢了妻女的百姓们,却要生生受着财产损失、亲人分离之苦。 梁昭想着这些的时候,仍在骑着座下的马向前。 此时,又有一士兵说道:“梁校尉,追不上了,咱们回吧。”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是啊,追不上了。” 众人也明显不甘心,都唉声叹气的。 梁昭始终没有发出调头回去的命令,因此众人也只能继续跟着梁昭,去追前方那些距离他们越来越遥远的犬戎人。 梁昭见士兵们一个两个都在劝,她本来也打算接受现实,原路返回的,只是,突然,她想起: 自己还攒着几次抽奖机会没抽! 自从帮程修拿回虎符以后,她每天的抽奖机会就都攒着了。 疗伤丹、保命屏障、爆弹、水爆弹、恢复丹、狮子吼,这些她曾抽到过的,其中,爆弹会误伤了那些女子,因此只有狮子吼能在眼下派上用场了。 系统啊,现在可全指着你了。梁昭在心中默默祈祷,同时小声对系统道:“抽奖。” 【很遗憾宿主抽到的是空奖】 “再抽!” 【恭喜宿主抽到疗伤丹一枚!】 【疗伤丹可用于治疗内外伤。】 “再抽!” 接下来梁昭又抽了几次,除了空奖和疗伤丹外,她抽到了一次爆弹,恢复丹一枚,旁的就没了。 梁昭算着次数,就还剩最后一次抽奖机会了。 她心中十分忐忑。 一方面,她对系统有着很高的期待;另一方面,刚刚抽到的那些奖,又提醒着她,让她做好抽不中狮子吼的心理准备。 “再抽,”梁昭紧张得嘴唇都有些哆嗦。 要再抽不到狮子吼,她真的没有理由再徒劳追下去了。 【恭喜宿主抽到一次加速技能!】 【该技能可用于加快自身或指定目标的速度。】 【从技能开始使用时算起,持续两小时有效。两小时后,该技能将自动失效。】 【另,在可使用时间范围内,宿主可任意更改指定的技能使用对象。】 【是否现在使用?】 梁昭眼中微有些湿意,是高兴的。 从绝望中,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一瞬间,她忘记了要收住声音,颇有些激动地大声说道:“使用!把技能先用在我这匹马身上!” 身旁士兵们皆奇怪地看向她,心道: 梁校尉这自言自语说的什么?他们怎么都听不懂? 系统出品,梁昭是十分信任的,既然是加速技能,肯定不会让她失望。 此时,那帮犬戎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梁昭骑马爬上山坡高处,再往下眺望时,她确定了那群犬戎人的方向。 梁昭望着他们,眼中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 山坡面积有限,下面的士兵们并没跟上来。 梁昭俯视着下方的士兵们。 士兵们也在仰头看着她。 士兵们此刻都以为,梁昭估计马上就要发出打道回府的指令了。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只听梁昭扬声说道: “继续追!我先行,你们在后面跟上!” 说着,梁昭就骑马飞速下了山坡,一阵风似的朝前骑去了。 这才不过眨眼的工夫啊!众人惊愕的看着梁昭骑马离去的残影。 众人心里虽然觉得梁昭太固执、不识时务,但军令如山,他们这些人只有唯命是从的份儿,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众人骑马去追梁昭。 眼见梁昭距离他们越来越远,众人更加拼命地甩动手上的鞭子,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气喘连连。 有人看着梁昭在山地间穿梭的身影,不可置信道:“梁校尉座下那匹马莫不是生出了翅膀,怎的如此之快?!” 众人也都瞧见了梁昭骑马奔腾,如履平地,速度快如闪电的一幕,纷纷惊呼起来。 有的更是使劲揉眼,怀疑是自己看错。 有人说道:“以梁校尉如今的速度,想必定能追上那群犬戎盗贼!” 另有一人接话道:“咱们快快跟上,好给梁校尉帮忙!” 因此众人惊愕的同时,也没敢放慢了骑马的速度。 …… 梁昭这边,她只觉得骑着加速后的马,就跟骑在疾驰的摩托车上似的。 快是真的快。 风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有个问题是,马匹加速后,安全系数也直线降低。 梁昭坐在马背上,只觉得自己都要被颠得散架了,她紧紧攥着缰绳,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被颠了下去。 犬戎人这边—— 因为做多了抢劫这档子事,又未曾有过失手,因而他们并不怎么将沐国的官兵们放在眼里,他们自信:只要他们骑上马,那些官兵们就追不上他们。 他们带上粮食和女人逃之夭夭,那些官兵们只能吃着他们马蹄扬起的尘土,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无可奈何。 一向都是如此。 他们本以为今日也当如此。 可在他们以为早已逃脱追踪的此刻,他们却出乎意料地听到,身后有马蹄声渐近。 第69章 更改技能使用对象 犬戎人们齐齐回头看去,就看到梁昭孤身一人纵马朝他们而来。 也就是他们回头的工夫,梁昭已经到了他们跟前。 梁昭直接开杀。 因为这些犬戎人还没反应过来,所以梁昭最开始的两剑就解决了两个犬戎人。 这被杀死的两个犬戎人各劫持了一名女子。两名女子皆被从背后捆住了双手,方才这两名女子是坐在两个犬戎人身前的马上,被这两个犬戎人给禁锢在了怀里。 此刻这两个犬戎人一死,纷纷从马上栽下来,而两名女子也因为一下子没了支撑,往下跌落。 梁昭瞥见其余的犬戎人要逃,她坐在马上,低下头快速对摔落到草地上的这两名女子说道: “你们二人且在此处等着,后面官兵马上便到。” 两名女子一路早将眼睛哭红、嗓子哭哑,此刻二人听见梁昭的话,抬起头,哑着声音,感激地说道: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梁昭并没听见她俩的话,因为她早骑马去追其余的犬戎人去了。 此刻的这帮犬戎人,个个惊慌不已。 方才梁昭的突然出现,他们下意识以为是埋伏,或是梁昭抄了近道,并不认为是梁昭追上他们,是因为梁昭骑马的速度更快。 可眼下这场景,却不得不让他们相信这一点。 他们明明使出了全部骑马的本领,可梁昭,并没有被他们甩脱。 梁昭从骑在最末尾的犬戎人开始朝前杀起。 她很快又杀了两名犬戎人。 剩下的犬戎人简直不敢相信。 此人到底是谁?! 不仅骑马的本领这样高超,跟他们犬戎人交手居然也能完全占上风! 雁门的太守刘儒早跟他们首领说了,程修已经到了雁门。 此人莫不就是程修?! 作为一国大将,自然不是平常人物。 如此,似乎便也能说得通了。 他们首领本还想让手底下的人想办法取程修的首级,他们原本都是不屑一顾的态度,可看着眼下这位“程修”的表现,却不免让他们心中生出忌惮来。 若他们今日还有命活,回去后,他们定要将他们所看见的,告知给首领! 这个程修,实在不容小觑! 这帮犬戎人的头目见势不妙,立刻对众人道:“分头行动!” 随后他用手指挥着,让这些犬戎人分成了四支小队,分别往四个方向去了。 梁昭眼下只能四选一。 这四条小队当中,每一队里,都有被劫持的沐国女子。 每一队梁昭都不能舍弃。 梁昭不敢耽搁,立刻就朝着一个小队追去,她必须速战速决。 马匹加速后速度虽然快,但若犬戎人离开她太远,或躲藏起来,她仍然毫无办法。何况,这加速技能还有时间限制。 不过,眼下对她比较有利的一点是,此时她所处的位置,是草原,视野较为开阔。 只要她快一些,去追赶另外的小队也还来得及。 四周是辽阔的碧绿的草原;起伏的山峦在更远的地方,若隐若现;天空碧蓝如洗。 目之所及,自然美景让人心旷神怡,只是梁昭却无暇去欣赏。 梁昭很快追上这队人马,接着便开始跟他们厮杀起来…… 等解决完这队的犬戎人,梁昭马上去追另一支小队。 梁昭在快靠近这第二支小队的时候,犬戎人们的箭矢纷纷朝她射来。往她身上射来的箭矢因为触碰到保命屏障,所以纷纷往下掉落,但有两支箭却射中了她座下的马。 受伤的马儿痛苦地扬起前蹄嘶鸣。 赶在马儿将她掀翻之前,梁昭赶紧跳下了马来。 趁着这个机会,犬戎人的这第二支小队飞速朝前逃跑。 梁昭看看逃走的这队犬戎人,又回过头看眼因为痛苦而跪在地上的马儿,心中急躁,不过很快,她想到了系统在介绍“加速技能”时所说的一句话—— 在可使用时间范围内,宿主可任意更改指定的技能使用对象。 梁昭马上就对系统说道:“我要对自己用加速技能!” 等了几秒,梁昭都没感受到身上传来什么异样。 这次起效的时间怎么这么慢? 梁昭不安地走动了两下。 然后,她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自己明明走了两下,身子也确确实实移动了,但她却并没有怎么体会到走动的过程。 只有两种状态的结果,却没有中间变化的过程? 速度快到极致,应当也就是这样了! 梁昭望下前方的犬戎人们,然后开始拼命朝他们跑去,马儿已经受了伤,她暂时只能靠着双腿跑去追这第二支犬戎人的小队了。 跑动间,耳畔的风呼啸而过,梁昭和这队犬戎人的距离在快速拉近。 梁昭前方的这队犬戎人回头去看时,注意到梁昭自己跑着来追他们,他们本还有些得意,想要耻笑梁昭,可他们一眨眼的工夫,梁昭就迅速闪到了几米开外的位置上。 他们皆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定睛仔细去看,然后就发现,梁昭经过之处,只留下她奔跑的残影。 这些犬戎人皆露出见鬼似的表情,一个个只觉后背发凉,汗毛竖起,他们惊慌地喊着—— “快逃!快逃啊!” “妖怪!” “撞邪了!” 一个个更加紧迫地骑马奔逃,然而,不多时,梁昭还是追上了他们。 梁昭先杀了一个犬戎人,把对方的马抢了过来。 然后,她就将加速技能用在了马身上。 因为她发现,加速技能在用到她身上的时候,虽然把她行动的速度提上去了,但她体能的消耗也加大了。 她跑的这一路,虽然用时很少,可她却一点儿也不轻松,她还是像正常跑了这么长的距离一样累。 她有一枚恢复丹,倒是可以用来恢复体力。 不过,梁昭目前并不舍得用,毕竟她现在只有那唯一一枚,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坚持一下,她想把恢复丹用在更关键的时候。 超快的速度让犬戎人没法从梁昭身边逃跑,又加上梁昭有保命屏障——这在给她的生命做防护的同时,还给她创造了反击的机会,因此,这第二支犬戎人的小队,最后也被梁昭给解决了。 第70章 将军可怜你 加速技能用在她身上既然会加速消耗她的体力,那么估计对马儿来说,也是一样的。 因此梁昭换乘了这些犬戎人留下的一匹马,又将技能转移到这匹马上。 简单安抚了下被犬戎人抢来的女子们,梁昭就又开始去追另外的两队犬戎人。 眼下这第三、第四队犬戎人,因为已经逃出很远,因此在梁昭视线中,只是一个个很小的点了。 尤其令梁昭头大的是,这两支小队还是朝着两个相反方向在逃跑的。 梁昭动身朝着第三支小队追去,接下来,又是追赶和厮杀…… 等解决完第三支小队,梁昭立刻掉过头,边在草原上骑马狂奔,边寻找着犬戎人第四支小队的下落。 只是,梁昭发现,不管是在这第四队犬戎人刚刚离去的方向,还是在四周围,总之在她视野中,都完全看不到这队犬戎人的身影。 梁昭一时没了头绪,骑马原地打转。 不过很快,她就将视线落在了前方的几座山上。这几座山几乎是紧挨在一起的,连绵一片。这个方向,也正是这队犬戎人方才离去的方向。 那些人不是越过了这几座山,八成,就是藏在了这几座山附近。 梁昭扬起马鞭抽打在马屁股上,把速度提升到最快。 等她快赶到山脚下的时候,原本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犬戎人们却突然从山后面骑马走出,等看见了她,他们又慌慌张张地消失在了山的后面。 梁昭很快来到山脚下,她正要往山后面走,这时,她却突然发现,山坡上正有几只狼盯上了她。 梁昭立时将马停下。 梁昭视线粗略地从面前山上迅速扫过。山上只生长着短短的草,几乎没有高的植被,所以她畅通无阻地看到了一只只的狼。 只算她所看到的,加起来也不少于十只。 这会儿,这些狼们正紧盯着她,往下压着脑袋,谨慎地从山坡上朝她所处的位置加速前进。 梁昭感受到了危险在朝自己逼近。 她此刻才约莫想到,估计是那队犬戎人故意引她来此! 梁昭不确定加速后的马是否能跑过奋力追逐的狼,因此梁昭对系统道: “我要使用爆弹。” 幸好她还有一枚爆弹。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她手中就多了一个高尔夫球大小、黑色透明玻璃质地的圆球。 梁昭观察着这些狼,骑着马慢慢后退,等它们差不多都聚集到了一个区域,梁昭奋力将手里的爆弹朝它们扔了过去。 “砰!” 地动山摇。 巨大的响声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 烟雾瞬间向四周膨胀弥漫。 狼群中所有的狼,皆因为站位太聚集,而被梁昭的爆弹一网打尽,全死在了这场爆炸当中。 巨大的动静引得藏身在山后面的犬戎人们,都好奇地骑马过来看。 梁昭正愁还要再花心思寻找他们,此刻他们出现,简直是正中她下怀。 但梁昭实在太累了,因而她没有马上朝他们冲过去。 梁昭边看着他们掉头逃跑,边对系统道:“我要使用恢复丹。” 两三秒后,梁昭只觉浑身疲累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身体状态恢复,梁昭直朝着逃跑的犬戎人们追去。 结果,没有悬念,这些犬戎人也最终被梁昭给追上了。 梁昭没全将人杀死,她留了两个活口,打算带回去。 她将这两个犬戎人绑好后,又去给被绑住双手的女子们解绳子。 一女子急切地说道:“大人,他们还有一个人,就藏在那边山上。” 她用下巴指给梁昭看。 梁昭闻言,立刻上山找人。 不多时,她就把人给带了回来。这人,她也绑了起来,准备一起带回去。 这队犬戎人绑架了三名女子,梁昭问她们:“可会骑马?” 一个个都摇摇头。 梁昭因此说道:“你们先在此处等着,我去接应后面的官兵们,引他们来此,到时再一起将你们带回去。” 三名女子都有些害怕,不想她走,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梁昭骑上马后,发现马恢复了正常速度,就知道,加速技能应当是失效了。 因着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因此,接下来她跟后面官兵们的汇合,颇废了一番工夫。 等把四个不同方向的女子们、犬戎人抢夺来的东西,在草原上找到,又将他们以及三个犬戎人带回到雁门,时间已经到了亥时。 头顶月光皎洁,地上映出人和马匹的影子。 梁昭要带三个犬戎人去衙门,她吩咐几个小兵把东西还给丢失的百姓,并护送女子们回家。 分别之际,女子们默契地纷纷跪地给梁昭磕头,皆是十分动容地说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都快起来,回家去吧。” 女子们一直目送着梁昭骑马远去。 梁昭不知道的是,此后这里多了许多个害了相思病的女子。 等梁昭来到她现在的家门口,已经是丑时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终于能回家睡觉了。 虽然她本来也可以不用去追那些犬戎人,放任他们带着劫掠到的女子和粮食逃走,这样她就轻松了,但,在其位,怎能不谋其事、尽其责? 那些女子们都被救了回来,被抢夺的东西也基本上拿了回来,她今夜可以没有遗憾地睡个好觉了。 梁昭下了马后,刚打开自家的门,程府门前守夜的侍卫就过来了。 这侍卫将一个纸包递到她面前。 “梁校尉,这是将军今日,”这侍卫想了想,改口道,“不对,应当是昨日了。将军昨日买了份牛肉,让祁春来拿给你,但祁春来过来寻你多次,你一直不在,因此祁春来就托我,见到你后,第一时间转交给你。” “多谢。”梁昭问道:“你可知将军为何要给我牛肉?” “听说是将军可怜你。”当时祁春来说了,要是梁昭问起,就说是将军同情她。侍卫脱口而出后想,同情和可怜也差不多,他不用再改口纠正了。 侍卫送完东西便告辞离开了。 独留梁昭愤愤地拿着一包牛肉站在原地。 第71章 放走了 可怜她?! 把她当臭要饭的了?!(没有歧视要饭的的意思) 梁昭扒拉开一点纸包,里面牛肉的香味立刻扑鼻而来。 牛肉诶! 臭要饭的,就臭要饭的吧。 …… 翌日一早,程修得知梁昭昨日巡逻时发生的事,又听说梁昭抓到犬戎人三名,这三人现被关在了县衙里。 因此程修起床后,连早食也不及吃,就赶紧出了门,骑着马往县衙赶去。 祁春来是程修的贴身侍卫,程修出门,他自然是紧紧跟随。 路上,程修忍不住说道:“梁昭此事做的甚好。” 他正愁不知怎么探知敌情,梁昭就抓到了三名犬戎人。 祁春来骑马在程修侧后方,有些吃味儿,说道:“将军很看重她?” 程修此时心情极佳,他点下头,说道:“是个可用之人。” 二人骑马刚来到县衙门前,就见着一行人从县衙里走了出来。 县衙里一众大小官员走在刘儒身边,看样子是送刘儒出来的,刘儒身边除了跟着几名护卫,还跟着个刘廷玉。 “将军!”众人看到程修后,纷纷拱手朝程修行礼。 程修下了马来,看向刘儒,问道:“这大清早,大人为何在此处?” 刘儒笑了笑,说道:“夜间我听闻将军的手下抓到三名犬戎人,实在激动、高兴,犬戎人屡次三番扰我雁门,我们却拿他们没有半点办法,是以,这回听闻局势终于逆转,便立刻来了衙门,并将那三名犬戎人连夜审问……” 程修越是听,眉头皱得越是深,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没耐心再继续听刘儒说废话,开口就问道: “那三人现今何在?” 刘儒手臂抬起,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已经把他们放走了?” 程修难以置信,急迫地问道:“放走了?” “将军先别着急。”刘儒上前来拍了拍程修的胳膊,接着说道:“那三人已归顺我沐国,如今他们答应,愿回到犬戎人那里,做咱们的眼线,给咱们通风报信。” 程修死死盯着刘儒。 他不信刘儒会这样傻,会相信那三个犬戎人肯做他们的眼线。 难道刘儒还跟犬戎人有勾结? 刘儒被程修盯得胆寒,忙低下头,拱手说道:“一直被犬戎人欺负,我也是太心急了,想为黎民百姓做些事,因此未等将军决断,就自作主张了。如此行事,实在不妥,此刻我悔之晚矣,请将军责罚。” 程修还没说什么,县令等人就开口帮着求起了情—— “将军,太守大人也是因为心系雁门百姓,才仓促行事。” “是啊!太守大人并没有忤逆将军的意思。” “望将军看在百姓们的份上,饶了太守大人这一次吧!” 程修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怎能不知这些人是做戏给他看?只是他势单力薄,又没有有力扳倒刘儒的证据,也只得暂避锋芒。 程修上前伸手将刘儒扶了起来。“大人请起。我没有要怪罪大人的意思,细想之下,我觉得大人此计甚妙!” 刘儒仔细观察着程修的神色,一时不能辨别他此话的真假。 程修拱手朝众人道:“各位大人辛苦了一夜,都好生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随后程修便上了马,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刘儒探究似的看着程修远去的背影。 心道:程修难道就没有怀疑什么? 很快,他就释然了。 黄口小儿一个,不过有个将军的名头罢了,又有多少能耐? 他的势力遍布朝野,岂是能被这个程修给轻易撼动的? …… 刘廷玉和刘儒一起回到了太守府。 跨过大门,刘儒问刘廷玉道:“那三名女子可送来了?” “暂且安置在了别处。” “速送来。” “不可。” 眼见刘儒马上要发怒,刘廷玉马上又说道:“如今那三个犬戎人才刚被放走,府上实在不宜有什么风吹草动,父亲且再等几日。” 刘儒“哼”一声,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也没再坚持。 那三名女子是犬戎人送来做交换的,他们要换回被梁昭抓来的那三名犬戎人。 事先,犬戎人送来了这三名女子的画像给刘儒。 刘儒光是看着画,就迷上了。 三名女子个个都生的极为美丽,有着和沐国女子明显不同的异域风情。 因此刘儒立刻就答应了犬戎人们,可以交换。 所以,才有他放走那三名犬戎人这一出。 走着走着,两人见到魏操迎了上来。 刘儒是魏操的大舅子,因此魏操到了雁门后,除了必要情况需要住在军营外,其他时间魏操都住在了太守府上。 三人寒暄了一阵后,刘儒就撇开魏操,和刘廷玉去了书房。 刚跟他们分开,魏操就看见旁边花园里有个女子正在散步,身旁跟着个丫鬟。 单看身形,魏操就已经猜到,这女子定然长得不错。 “姑娘!”他走近一些后,叫了声对方。 女子转过了身来。 魏操顿觉眼前一亮。 这女子果然长得极为标志,是个美人! 他腆着张脸问道:“姑娘家在何处?年芳几何啊?” 女子瞪他一眼,说道:“我乃是太守大人的小妾,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也敢调戏于我?信不信我告诉大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刘儒的小妾? 他的确是不敢招惹。 魏操忙转身悻悻离开了。 心里却想: 这刘儒,真是好福气啊!家中有着这样貌美的小妾! 想到自己,他摇了摇头。 他家中只有刘儒的妹妹刘兰茹这一个妻子,并未纳妾。 并非是他不想纳妾,而纯粹是刘兰茹这个悍妇不准许。 因为忌惮刘兰茹背后的势力,他也只得表面上装出一副顺从她的样子来。 背地里,他没少花天酒地。 只是自从到了这雁门,因为怕被刘儒发现他寻花问柳,他都忍着没再去找什么女人。 这实在让他烦闷不已。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总得要再找个机会快活快活的。 …… 另一边,回去后的三名犬戎人见到部落首领后,就立刻细说了“程修”的厉害之处。 第72章 避暑之地 听得首领一愣一愣的。“果真?” 三人齐声肯定地说道:“句句属实!” 首领却一下子从座位上起身,指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三人恼道:“我看你们三个是被沐国人给策反了!居然敢编出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来扰乱我方军心。来人!将他们三个给拉出去砍了!” “首领,冤枉啊!” “我们冤枉啊!” 三人被从帐中带了出去,声音渐渐远去…… …… 这日,梁昭休沐在家。 梁昭因为早起习惯了,天才刚亮,他就醒来了。天气炎热,没有空调、风扇,梁昭睡出了一身的汗,继续睡着也并不舒服,她干脆起身,去了厨房冲了个澡。 此时,门外的马车上,等候良久的刘廷玉听见梁昭院子里的动静,立刻下了马车,开始拍门。 “昭弟,昭弟……” 梁昭很快前来开了门。 看见是刘廷玉,梁昭微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又觉得不足为奇—— 之前刘廷玉叫下人给她送过东西,那下人当时也说了,刘廷玉会亲自过来和她见面。 现在他就来了。 梁昭喊了声“布兄”后,就发现,刘廷玉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梁昭一时被看得很不自在。 刘廷玉感慨道:“多日不见,昭弟倒是比从前更加有男子气概了。” 梁昭几乎是马上就猜到了他说这话的原因,她尴尬地笑了一笑,道:“我这阵子确实黑了不少。” 虽然铜镜中她看自己看得不甚清晰,但胳膊、双腿,这些地方她自己低下头就能看得见。大夏天,还经常要在太阳底下活动,她的肤色在这短短时间内就晒黑了至少一两个度。 与她不同,天生冷白皮的刘廷玉仍然肤白似雪。 “布兄进来说话吧。”梁昭让到门的一边。 刘廷玉却摆下手,说:“改日登门拜访,再到家中说话不迟。今日,我想带昭弟去个好地方。我知昭弟今日休沐,昭弟可万不要推辞,请上马车吧。” 他这一番话,让梁昭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在跟他划清界限之前,梁昭还想着做些报答他的事,这总得要接触,看他有何需要用到她的地方,因此梁昭最后选择跟他上了马车。 …… 马车驶出了雁门城,这让梁昭感到意外。“布兄,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刘廷玉只笑不答。 不多时,马车终于停下了。 梁昭掀开车帘,看到山林中有个很大的庄子。 “昭弟,咱们到了。”刘廷玉说完,率先下了马车。 梁昭紧跟其后。 刘廷玉在前带路,两人进到了庄子里面。 刘廷玉道:“此地虽然简陋,但隐在山林之中,不似外面那般燥热,尚可作为避暑之地。昭弟看看,可还满意?” 梁昭视线扫过四周,点点头。这里屋舍简单,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看着简直是个世外桃源!尤其是在炎炎夏日,身处其中,确实能觉得凉爽不少。 刘廷玉先带着梁昭去用了些早食,随后,他就带着她在庄子上参观了起来。 庄子依山傍水而建,院墙并非全是人工建造,许多地方也借用了高山和流水,因此庄子内部也有山有水。 眼下,二人来到了一条小河边。 河岸一侧紧挨着的小山峰十分陡峭。山上有几小股水往下蜿蜒流淌,到了一处,几小股汇聚成稍大些的一股,继续往下,一起砸落到小河中,因而发出“淅淅沥沥、滴答滴答、刷啦刷啦”的声音,像是一个天然的不能关闭的水龙头。 刘廷玉卷起袖子,摘了一片岸边一棵不知名树上的叶子。他将这片叶子放在“水龙头”下清洗了片刻,然后他手指翻飞,快速将叶子折成了一个勺子的形状。再然后,他用这勺子在“水龙头”下接了一勺子的水,递给梁昭。 “昭弟请饮。此为山泉水,甚为甘甜。” “多谢。”梁昭小心地用双手接过树叶勺子,然后喝起了里面的水。 她先是抿了一口,接着便大口喝干了。 她赞道:“果然好喝!” 比她喝过的所有品牌的矿泉水,都要好喝。 “昭弟还要吗?” “不了。”她并不渴。 刘廷玉拿回勺子,接了一勺子的水,自己喝了。 他将勺子随意扔到草丛中,然后,就开始解起了衣带。 这是要干啥啊?!梁昭十分吃惊。 她想:他该不会要在此处撒尿吧? 梁昭看看四周,给自己寻找离开这里的路。 刘廷玉这时道:“走了这么一会儿,想必昭弟身上定然也出了些汗了吧,昭弟随我跳入这水中,也能解些暑气。” 原来是想洗澡。那也不行!这里她是待不下去了。 “不、不了,还是布兄一人跳下去吧,我到这附近转转。” 刘廷玉最后也没跳下水去,而是重新系好了衣带,跟上了梁昭。 走着走着,梁昭想起了正事,她问他道:“布兄可有需要我替你办的事?” 刘廷玉状似想了想,然后梁昭就听他说道: “就是不知道昭弟愿不愿意。” “你说。” 报答完他,她以后就可以没有心理包袱地跟他划清界限了。真想要跟刘廷玉快速地断绝来往,这事儿应当也不难,她到时寻个由头,跟他吵一架便是。 梁昭在想着这些的时候,手腕被刘廷玉抓上,刘廷玉说了句“随我来”,便拉着她,走上了旁边一条弯曲的鹅卵石小径。 路的尽头,是一片池塘。 周围的绿色植被将水映成碧绿色。 岸上生长着的两棵柳树,树枝往池塘中垂落,偶有微风拂过,树枝轻轻摆动,就像是女子偏着头,把长发垂到一边,拿着梳子在细细打理。 池塘中有几只鸳鸯在游动,所过之处,带动阵阵涟漪。它们本是聚在一起,游着游着便散了。一个把脑袋伸进了水里,不知道是在喝水捕鱼,还是在洗澡。有一对鸳鸯,不知是否是游累了,上了岸,站在岸边拼命转动脑袋,以甩掉羽毛上的水。 梁昭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心想:自己现在要是有手机,她一定会举起手机将此处的美景拍下来。 第73章 鸳鸯 此地甚至不用刻意构图,随便一拍,应当就很美了。 梁昭这时想到,自己问刘廷玉的话,刘廷玉还没回答。“布兄还没说,想让我为你办的事。” “这便是我的答案。”刘廷玉手指向池塘里的鸳鸯。 刘廷玉含笑看着梁昭道:“布兄若真想为我做些什么,那便和我做一对鸳鸯吧。” “咳、咳咳……”梁昭战术性咳嗽了起来。 刘廷玉关切地问道:“昭弟这是怎的了?可要叫大夫来看看?” 一听,梁昭立马停止咳嗽。“不必。” “既如此,那我们便接着刚刚的话,继续往下说吧。”刘廷玉看着她的双眼,一副等她答复的样子。 咳。她突然又想咳嗽了。 梁昭突然想到,鸳鸯在古代,似乎并非全是指情侣,好像也代指兄弟之情。 不过,梁昭知道,刘廷玉的意思肯定是前者,不过,不耽误她歪曲他的意思。 她道:“你我二人早已是兄弟相称,本就算得上是一对鸳鸯了。布兄向来待我不薄,我是真心想要报答布兄,布兄若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容我想想。” “鸳鸯”一事,刘廷玉明显看出,梁昭是在故意答非所问,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并不想使她太为难。 …… 用过午食后没多久,刘廷玉见梁昭一直接连不断在打哈欠,就把梁昭带到了一间四面有窗、很亮堂的房中。 刘廷玉说道:“昭弟可在此处小憩一会儿。” “也好。” 四面窗户都大开着,风在屋中吹来吹去,让人觉得甚是凉快。 梁昭见刘廷玉一直没走,就问刘廷玉:“我在此处小憩,布兄要去作何?” “我也小憩一阵儿。”刘廷玉说着,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这怎么不仅不走,反而还坐了下来?这还让她睡午觉吗?有人在旁边盯着她,她可睡不着。 梁昭想让刘廷玉赶紧出去,因此说道:“布兄在哪个房间歇息?若我提早醒来,也好去寻你。” “我也在此处,和昭弟同榻而眠,可好?” “啊?不可。”她在军营中时,没少跟梁原、关江以及其他士兵们一起挤在帐子里睡觉,但这不一样,刘廷玉可是对原主的身体有所企图! 刘廷玉道:“既是兄弟,何分彼此呢?” 梁昭很抗拒,干脆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困,不用……” 刚说到此处,梁昭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花都流了出来,这下子,她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刘廷玉笑道:“昭弟还是快些上榻休息吧。放心,我不会偷偷爬你的床,我睡在昭弟的隔壁房间。” 刘廷玉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就不在此处打扰昭弟了。我走了。” 刘廷玉走了。 屋中还剩一个小厮。 梁昭对这小厮道:“你也出去吧。” 小厮却没动,说道:“这屋子四周草木繁多,恐有蚊虫,我们主子命我在公子睡觉的时候,从旁边给公子扇风、赶蚊虫。” 梁昭往窗外看了看。 满眼绿色,景致颇好。 这般倒也着实是蚊虫的喜好之地。 因此梁昭就没再管小厮,兀自在窗边榻上躺下了。 身旁有小厮拿着把棕榈叶扇给她扇风,梁昭本还很不习惯,可是闭上眼后,她渐渐就睡着了。 不一会儿,刘廷玉来了,他接过小厮手中的扇子,支走小厮,坐在榻前代替小厮给梁昭扇风。 他端详着她沉静的睡颜,心中涌上一丝愧疚。 他利用了她。 那时梁昭还住在他宅子里。 他隐晦地告诉她,把他们关押起来的人想要拿她开刀,他让她赶紧走。 事实却是,这全是他的计谋。 让梁昭离开,是为了让她离开后去找程修。 这样,追寻着她的踪迹,他们就可以抓到程修了。 不过,最后忙活一场,他们终究是没将程修抓到。 他在刘儒那里受了一顿鞭打。 不过事情不成,却让他少了几分对梁昭的愧疚。 …… 又过了一会儿,梁昭醒来了。 看到是刘廷玉坐在床榻边给她扇风,梁昭感到很意外。 她忍不住审视地看着刘廷玉。 这家伙,该不会趁她睡着,偷偷亲了原主的身体吧? 这种画面很美好,但她可万万不想成为当事人! 不过她现在多想也无用,刘廷玉如果真的偷亲了原主的身体,那也早偷亲完了,时光不会倒流。 梁昭坐起身后,问道:“布兄是何时过来的?” “才坐下,可是我吵醒了你?” 才来?那就没时间对原主的身体做什么了。梁昭松了口气。 梁昭摇了下头,说:“是我自己睡醒了。” 梁昭穿上鞋,下了床。“时日不早,我也该离开了。” 刘廷玉挽留道:“昭弟不若再留一日,明日再走。反正昭弟明日也不用当值。” 梁昭本来明日是要当值的,不过,因为她抓了那三个犬戎人回来,头一回挫了犬戎人的锐气,作为褒奖,程修就给她多批了一天的假。 梁昭在自己那个家里住着,每晚都要被热醒个好几回,就没睡到自然醒过。而她今日睡的这个午觉,虽然没多久,可却让她感觉十分舒服、享受。因此,她的意志便开始动摇了…… 再加上,刘廷玉极尽挽留。 因此,梁昭就同意了。 …… 翌日。 程府。 程修今日也休沐。 程修在书房里正看书,祁春来走进房中,说道:“将军,今日是乞巧节,您不出去逛逛吗?” “有何好逛的?”程修只看了一眼祁春来,便又埋下了头,道,“不去。” 祁春来自己挺想出去的,因此不遗余力地劝程修道: “虽说这乞巧节,一向是女子们过的,但我打听了,雁门这边,儿郎们也过呢!拜魁星,祈求自己考运亨通。虽说将军你不走科举之路,不过拜一拜,总是没错的!再有就是晒衣晒书,等将军出了门,这些就交给下人们来做……” 程修头也不抬,打断他的话。“我对那些无甚兴趣。你若想出去,自己出去便是。” 第74章 已经成事了 祁春来虽然想劝程修出去,有他自己贪玩的缘故,不过他也是为程修的身体着想。“将军日夜操持军务,今日好不容易休沐,合该放松放松。” 祁春来突然想到什么,阴阳怪气道:“咱们隔壁那人,昨日休沐,一大早就出去了,跟着那个刘廷玉,两人坐着马车不知去哪享受去了,那人今日还没回来呢!” 想到梁昭,祁春来就来气。 明知道那个刘廷玉跟将军处在对立面上,梁昭偏还继续和刘廷玉走得那般近! 如果说之前是情有可原,这一回,总不是了!梁昭这是要背主,弃明投暗啊! 他本对她还有些欣赏来着,如今,却极为不齿,因此他连梁昭的名字也不愿提,只称作那人。 程修得知,梁昭和刘廷玉现正在一处,莫名不快。 他让祁春来去刘宅,把梁昭叫回来。 祁春来便出了府,骑上马,直奔刘宅。 来到刘宅门前,祁春来向门房说明了来意。 门房却同他说:“眼下梁公子和我们主子并不在家中。” 祁春来问:“你可知他们去何处了?” 门房摇头。 祁春来因此只得无功而返。 …… 虽然是休沐日,但程修还是去了军营一趟。 程修跟祁春来回来程府这边的时候,进府之前,先看到了梁昭门前停着的马车。 程修直接骑马走了过去。 梁昭此时正在车里收拾东西,准备拿下马车。 刘廷玉可是硬塞给了她不少的东西,都是些吃的,刘廷玉算是摸准了她的喜好,送的都是她爱吃的。 钱财、衣裳、布料等等这些贵重些的东西,刘廷玉也送了,不过都被梁昭给推拒了。 拿了吃的东西,已经让她够不好意思的了,做人怎能贪心成那样?何况她觉得受之有愧。这次跟刘廷玉的来往,她明明是打算根据他的需要,报答他的,结果呢,不仅没有报答他,反而是被邀请去庄子上享受了两天,回来还带回许多东西。 这哪是报恩去了,这是进货去了! 马车外面,程修只看到梁昭从车帘里露出来的半个身子,因而他便以为,里面只有梁昭一人。 程修骑在马上,说道:“此刻才回来,军中事务全然不顾,如此玩忽职守,梁校尉,你真让我好生失望。” 突然听到程修在外面训斥的声音,梁昭被吓一跳,手上正收拾东西,一个木盒子没拿住,砸在了她大腿内侧。 梁昭脸上显出痛苦之色,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些,赶紧忍疼下了马车。 看着随后也跟着走下马车的刘廷玉,程修的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将军!”二人给程修行了礼。 梁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廷玉先说道:“今日是昭弟的休沐日,将军说昭弟玩忽职守,这话是不是说的重了些?” 祁春来立刻怒斥道:“你是何人?将军教训属下,与你何干?!” 刘廷玉不卑不亢,平静道:“这里的确没我说话的份儿,我只是作为旁观者,说句公道话罢了。” 梁昭给刘廷玉递去一个阻止的眼色,接着拱手冲程修道:“属下知错了。” “跑步去军营,立刻。” “是!”梁昭立刻动身出发了。 此处距离军营有四五公里远的距离,这要是对于以前的梁昭来说,程修让她跑这么远,简直是想要了她的命!不过,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即便不用系统给的金手指,也是小菜一碟,因为每日的操练就超过这许多。 她正好坐了一路的马车,跑跑步也好。 但就是,她刚刚被砸到了大腿内侧,现在那处还有些不适。 梁昭出发后,程修命祁春来前去,跟在梁昭后面盯着。 梁昭虽然觉得跑去军营没什么,然而,刘廷玉却觉得梁昭这是受了极大的罪。 真是苦了他的昭弟了! 他有些心疼地看着梁昭远去的背影。 余光瞥到程修要调转马头离开,刘廷玉开口道: “将军发这通火,果真只是单纯出于公事,而不夹杂任何私情吗?” 程修没理会他。马头已经被他调转,朝向了梁昭离开的方向。 刘廷玉上前走了两步,继续道:“将军也喜欢我这个昭弟?” 程修朝他偏过头,不怒自威道:“少胡言乱语!” “既如此,我就放心了。”刘廷玉深呼出口气,像是真的放松了很多似的。“昭弟与我情投意合,我们二人十分恩爱,昨夜我们同榻而眠……昭弟……已经是我的人了。方才我误以为将军要夺人所爱,故才心急,有失言之处,望将军海涵,莫要怪罪。” 他们二人……已经成事了…… 程修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有些堵,他多看了眼刘廷玉,随后一言不发,纵马离去。 刘廷玉看着程修远去的身影,嘴唇勾起浅浅的弧度。 想必自此,程修会少些对梁昭的觊觎。 若他的话,使得程修对梁昭心生怀疑,认为梁昭已站到了他这一边,他们二人离了心,那便再好不过。 到时,他便有可乘之机,让梁昭真的成为他这一边的人了。 …… 等快追上梁昭的时候,程修注意到,梁昭跑步姿势极为怪异。 程修骑马的速度慢下来,仔细看了梁昭几眼。 看来他们果真…… 此刻程修已经信了刘廷玉的话。 程修骑着马快速从梁昭身旁经过。 这是条土路,今日烈日当头,这几日也都是这样的好天气。 多日未下雨,难免干燥,因而,程修这么骑马过去,就把土路上的尘土都扬了起来。 恰好这时一阵风刮过。 梁昭瞬间就被尘土给迷了双眼,因而她只能暂时停了下来…… 这边,程修骑着马,自然是先来到了军营里。 刘廷玉的计策得逞了,程修坐在帐中,确实思考起了梁昭站队的问题—— 梁昭和刘廷玉已经发生了亲密的行为,梁昭难保不会感情用事,从他的助力转而成为他的障碍。 这未尝不是刘廷玉的“美人计”。 不过,若是梁昭意志足够坚定,反过来劝说刘廷玉成为他们的人,这也就不全算是一桩坏事了。 第75章 陷阱 只是,梁昭之前还那么疯狂地迷恋他…… 看样子,是早陷进了刘廷玉的温柔乡里,把他全给忘了。 过了一会儿,梁昭和祁春来进到了帐中。 不过两人还未站稳,就有一名百夫长进到帐中汇报,说是发现了放马窥边的几十名犬戎人。 程修立刻跟去查看。 祁春来、梁昭也跟着一起去了。 三人到了地方,骑马来到了地势较高的位置上,然后他们就看到,他们的士兵正在广阔的草原上追赶一帮犬戎人。 距离在越拉越远。 带他们来此的这百夫长凝重地看着远方,说道:“看样子是追不上他们了。” 他转而看向了梁昭,期冀地说道:“梁校尉,您什么时候动身?全指着您了!” 梁昭抓到犬戎人那日,这名百夫长也在士兵们当中,他亲眼瞧见了梁昭使用加速技能的那幕。现在看梁昭,他眼里写满了崇拜,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天人。 现在军营里,其他士兵们听说了梁昭的事迹后,有不少人也像这百夫长一样,变得无比崇敬梁昭。 当然,那些没亲眼见过的,更多的是心中怀疑的—— 传闻中所说,梁昭骑马的速度快如闪电。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肯定是夸大其词!他们又不是第一日才认识梁昭。梁昭怎么从前就没展示出这样惊人的才能? 见此刻程修也看向自己,似乎也等着自己去追人,梁昭尴尬地笑了笑:“我也追不上他们。” 她现在又没有加速技能,和其他士兵没甚差别。 但她毕竟有过那样的时刻,现在说追不上,似乎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推脱之词。 梁昭想了想,又说道:“我有些累了。” 嗯,就是这样,因为太累,所以才没法像那日一样追上犬戎人们。 百夫长叹口气,微有些遗憾。 祁春来暗暗摇了摇头。 军营里的传言他也听说了,传得神乎其神的,反正他是不信的。他又不是不知道梁昭骑马有多慢,行军之时,梁昭还不如骑兵们,骑马可是骑在了最末尾。 能被大家大肆宣传,也主要是因为一直没谁抓回犬戎人,梁昭却追回了损失,抓回三个犬戎人,简直是横空出世,众人因此就把她神话了。 实际呢,梁昭能追上犬戎人,估计也是运气罢了。 程修看了眼梁昭,很快移开视线,转而看着远方追逐的两队人马。 程修心里想着许多事—— 为什么别人都追不上犬戎人,偏叫梁昭给追上了? 军中那些说梁昭骑马技术高超的传言,明显不属实。当日行军,他们经常还要停下来等一等梁昭。若说梁昭这些时日有所长进,倒也正常,只是那般神勇无敌,未免太过吹嘘了。若传言都是真的,可今日她又推辞着不去追人…… 如此,实在不让他不去想:这其中是否有猫腻? 梁昭、传言、犬戎人、刘廷玉、刘儒…… 若将他们归为一处,倒也说得通了。 梁昭,或是刘廷玉代替她,早跟犬戎人串通一气,因此梁昭才能顺利抓到那三名犬戎人。 他们是一伙儿的,因此,自然不能损害了犬戎人的利益,所以,刘儒赶紧又将人给放了。 只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什么呢? 是想让梁昭立功,被他看见,成为他的心腹吗? 若真为此,他们倒是多此一举了。 曾经他们几百人一路前行到雁门,路上遇到的阻碍不必多说,又在雁门经历了被关押、逃出的事,后来又发生了虎符的事……在他心里,已经是很信任梁昭的了。 若梁昭果真背叛了他…… 会令他十分心寒。 不过,此事尚还未查证确认。 …… 程修等人准备回去了。 只是突然,有十来名犬戎人从他们这边一条道路上急驰而过。 四人怎能袖手旁观? 当即骑马去追赶。 追逐过程中,百夫长很快被落在最后面,掉了队。 梁昭虽然仍是落于程修和祁春来之后,但好歹勉强能跟上。 程修和祁春来抽空瞥了眼身后的梁昭,更加确定了他们刚刚各自心中的猜测。 此时是下午时分,太阳依旧毒辣,他们前进的方向算是正好迎着光,刺眼的光线让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虽然渐渐深入草原腹地,但他们两方人马的距离忽远又忽近,这让程修、祁春来、梁昭三人都不甘心就此放前方的犬戎人们走掉。 他们从山地追到了草原上,又从草原上来到了一片山地当中。 “扑通!” 猝不及防,三人连人带马摔落到了陷阱当中。 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坑。 洞底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半径约有三米,洞深约有七八米。 马儿都被摔折了腿,看起来都奄奄一息的。 他们三人皆摔在了马上,因而伤得不算重——程修和祁春来两人身上只是略有擦伤;摔得最重的当属梁昭,她的一条腿和一条胳膊好像是折了。 梁昭一时只觉得很疼,并不能确定伤势。 她强忍着想要鬼哭狼嚎的冲动,不敢声张,生怕过会儿自己的伤突然再好了,吓到程修和祁春来。 梁昭维持着掉落下来时四仰八叉的姿势,快速又小声地对系统发出指令。“疗伤丹。” 两三秒过后,梁昭顿时觉得自己全身身上,哪哪都不疼了。 三人望着头顶的天光,这才知是中计了。 他们东看西瞧,试图寻找到逃出去的办法。 坑壁光滑,垂直。坑内什么东西也没有。 三人默契地抽出腰间的剑或刀。 互相对望了一眼,都没说话,却明白了彼此之间的意思。 他们打算在坑壁上凿出可以用来攀爬的小洞。 不过,还没等他们着手忙活,上面坑口处就来了人。 坑内三人就见着坑口处出现了一个脑袋。 “程修!可算被我捉到你了!我那三个兄弟把你吹到了天上去,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人物呢?如今还不是被我给抓获了!他们算是看走了眼。他们因你而死,今日,我便要为他们报仇雪恨!” 这人叫廖实甫,是犬戎族的一名将领,他朝坑内喊完话后,就从身旁手下手中拿过了弓箭。 第76章 请饮此酒 然后他站在坑口,将搭在弓上的箭矢,对准了坑里的梁昭。 坑内三人手拿武器,皆严阵以待。 箭矢“嗖”的一下射了下来,不过被祁春来给及时挥剑挡开了。 廖实甫不忿,但他势在必得。 如今他占尽优势,坑内之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他重又开始搭弓射箭。 梁昭使用了保命屏障,不怕箭矢射到自己身上,因此她将心思放在了保护程修和祁春来的身上。 接下来,坑内不断有箭矢掉落。 廖实甫已经射了好几箭,却都没射中“程修”,他心中气恼,转而去射另外两人。 然而,他射出去的箭,还是都被他们给挡开了。 连天上飞的大雕他都射得,区区三个沐国人,他居然射不中! 这让廖实甫十分恼怒。 他冲身边的众人说道:“弓箭手,都上前来,给我往坑里射箭!务必将他们三人射成筛子!” 坑底下的程修和祁春来,听到了廖实甫下达的命令,皆是满脸凝重。 不过,让他们向外敌求饶,他们是决不肯的。 箭矢开始像密集的雨点一般向坑里射来。 三匹马早被射死,身上全是箭矢,像刺猬一样。 程修和祁春来身上很快也都中了箭。 梁昭想要掩护他们,不过她到底只有一双眼睛、两只手,根本顾不过来。 “嗖——嗖——” 程修早中了箭的胳膊上,突然又中了一箭。一瞬间,他的手虚弱无力,偏偏头顶的箭矢还在往坑里射来,程修手上的剑就在此时,被一支箭给打落了。 程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器掉落在地。 在这种时候弄丢武器,无异于是把性命交给了对方。 突然,程修只觉身子被人一推。 梁昭边挥剑为程修挡开箭矢,边把他往角落里推。“将军,这样下去不行,我给你掩护,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挖个洞,好藏身。” 祁春来也退到了他们这边。“将军,我也给你打掩护。” 祁春来伤得比程修还重。他肩膀、胳膊、腿上都中了箭,只不过没有伤及要害罢了。他面色惨白,明显也是在强撑。 梁昭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都被伤成这样,心中十分不忍。 可是她能做的,也只有替他们挡箭了。 今日她已经抽过奖了,现在她可以使用的系统奖励有,疗伤丹、保命屏障、恢复丹。 都能派得上用场,但也都是只能她自用,并且也都不能够在眼下帮助他们脱困。 此时的坑口处,廖实甫正盯着弓箭手们射箭,突然,他听到有人大喊道: “大王来了!大王来了!” 廖实甫忙转身看过去,果然,他看到了自家大王。 他忙迎上前去,低头扶胸行礼:“参见大王!” 犬戎王望着坑口处站着的一排还在射箭的弓箭手,肃着脸对廖实甫道:“快令他们住手!” “是。” 不再有箭矢射进洞中,梁昭稍松了口气。 程修和祁春来,暂时不用死了。 犬戎王往坑内探头,说道:“程将军,久仰大名啊。” 程修道:“放我们出去。” 廖实甫此刻也站在坑口处,正往坑底窥探,他见程修开口,怒道: “多嘴!我们大王跟程修说话,你插什么嘴?!” 程修、祁春来、梁昭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都很不解。 居然不把真正的程修当成正主,这是错认了吧? 犬戎王又说话了。“你可愿降我犬戎?” 祁春来马上道:“大丈夫岂可背叛国家、苟且偷生?!” “你给我闭嘴!”廖实甫怒道。 廖实甫又朝坑底不快地说道:“程修,我们大王同你说话,为何不应答?” 廖实甫说着就转头对犬戎王道:“大王,这厮对您如此傲慢无礼,我看不必劝降了,直接杀了吧!” 坑底下的三人,此时算是弄明白了,原来他们是把梁昭当成了程修。 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误会。梁昭很想不通。 虽然她现在的模样,在三人中,的确长得最具有男子气概,不过,程修的气势一看就比她强,不怒自威说的就是他了。 犬戎王并未理会廖实甫的话,继续冲坑底喊道: “你想要什么?若你为我效力,美人、江山、钱财……这些我都可与你同享。” 梁昭悄声对程修道:“将军,要不咱们先诈降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她可不想为了一个好名声而死,活着才是一切的根本。 头顶又传来犬戎王喊话的声音—— “程将军,我可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我再来问你。若你到那时仍不肯降,那我便不能留你性命了。” 犬戎王话落,廖实甫接着冲下面喊道:“我们大王素来仁厚、惜才,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坑口处很快便没了别的动静。 坑内,程修开口对梁昭说道:“既然他们将你错认成了我,那你便继续顶替我的身份吧。你先答应降了他们,然后我们上去后,再见机行事。” “是。” 一刻钟过后,坑口处传来声音—— “程将军,考虑的如何了?” 梁昭仰头看向坑口处,回道:“我可以降你。现在可以拉我们上去了吧?我这两名手下都被你的人所伤,得赶快医治。” “接着。”犬戎王往下面扔了一个皮囊。 梁昭伸手接住了。 犬戎王说道:“这里面装的是毒酒。为表你投降的诚意,请饮此酒。放心,这酒并不会立时就要了人的性命,只要在一刻钟内服下解药,便能无恙了。程将军,请。” 梁昭想着自己反正有疗伤丹,就打开塞子,喝了一口。 入口辛辣,旁的身体上的不适,她倒一时没感觉到。 犬戎王道:“程将军,请将皮囊举起来,也好让我看清,程将军是否真的喝下了。” 倒是不给人钻空子的机会!梁昭本来也是真喝,所以自然不惧。 她按照犬戎王所说,又喝了一口。“已经按照你交代的做了,现在可以放我们上去了吧。” “且慢。还有你的那两名手下,他们也得喝。” 第77章 宴席 梁昭看向程修和祁春来。 她有疗伤丹,可解毒酒,但程修和祁春来可没有。若他们二人此刻喝了毒酒,性命便握在了犬戎王手中,犬戎王给不给解药,还不是他说了算? 梁昭抬头冲犬戎王道:“他们不过是我的手下而已,我都已经喝了,大王还不放心吗?” 犬戎王俯视着坑底的三人,答道:“他们若是也想上来,就得喝下那酒。他们二人既然都受了伤,自然是耽误不得的,程将军还是快些让他们喝下吧。” 梁昭故作失望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王一而再的不信任我,又何必将我招揽在麾下呢?方才我见大王对我礼遇有加,我还以为乱世中得遇明主,不曾想,大王却多番刁难。我未曾推脱便喝下毒酒,已表明我的心意,大王何必又要再次为难我这两个手下呢?今日便已是如此,日后,我的境地会如何,也可以想见了……” “程将军误会我了。我自然是信你的。只不过,我部落中的大臣们,恐难被程将军口头上的‘愿降’所说服,故而,我才设此法,这也是为了帮助程将军取信于我的那些大臣们。何况,酒,程将军自己都喝了,区区两名手下,喝了又有何妨?难道说,这二人的性命,比程将军自己的还要重要?” 坑底的三人都发现,犬戎王说完这话之后,视线开始不断在祁春来和程修身上扫视。 程修此时开口说道:“将军待我等亲厚,不过,我等怎可看着将军一人涉险?” 程修双手朝上,做出一个捧的手势,低着头冲梁昭喊了声“将军”。 梁昭只好把皮囊放在了程修的手中。 接下来,程修和祁春来都仰着脖子,以犬戎王能看得到的姿势,喝了毒酒。 随后,便有绳子从坑口处落了下来。 若没有毒酒这一茬,三人上去后,立刻就可以想法子逃离了。 可现在,程修和祁春来都中了不知名的毒。 因此,在拿到解药之前,他们不敢轻易逃走。 此地距离雁门,就算骑马,在一刻钟之内也根本抵达不了。万一半道上,他们便毒发身亡,那便完全没了逃走的意义。 三人上来后,犬戎王倒是说到做到,立刻就让自己身旁的廖实甫给梁昭拿来了解药。 解药是三颗黄豆大小、黑乎乎的东西。 梁昭刚把另外两颗分给程修和祁春来,这时就听犬戎王说道: “这药,仅可解一部分的毒。若想将毒全解了,还得连着再服用一个月。否则,将是一个死字。这毒乃是我部落里的几名巫医,经过祖祖辈辈的辛苦研制所得,因此除我这里,旁的地方可寻不到解药。我可不想程将军丧命,因此,至少这一个月,程将军可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和我们走散,没法按时服用解药。” 梁昭闻言不由蹙眉。 这是不让他们动逃走的念头。这些犬戎人倒是想了个好法子! 若是只有她一人,她逃出这里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还有程修和祁春来。 …… 三人跟着犬戎人来到了他们的营帐中。 程修和祁春来被带进了巫医的帐子中,接受治疗。 当天黄昏时分,犬戎王设宴款待“程修”。 这场宴席就设在草原上,篝火在四周噼里啪啦燃烧着,驱散了那仅有的一点黑暗,每个人脸上几乎都映照着火光。 犬戎王坐在首位上,部落里的其他大小首领分坐在两边。 梁昭坐在犬戎王的右手边,几乎是挨着犬戎王,足可见得犬戎王对“程修”的重视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程修和祁春来则是站在梁昭后方,充当她的手下。 案桌上摆满了大块的肉和美酒,犬戎美女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场面十分热闹。 “如今有了程将军的加入,何愁大业不成……”犬戎王说了好一番场面话后,举起酒碗,对众人说道:“诸位,请共饮此酒。” 于是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随后各自将酒一饮而尽。 梁昭看着自己碗里的酒,迟迟下不去嘴。 自己若是喝了酒,难免又要耍酒疯了。 此刻她身后的程修,扯了下她的衣裳。 梁昭感觉到后,朝后略偏了下头,然后她就听程修压低了声音,也提醒她道:“不可饮酒。” 见犬戎王盯着自己这边,梁昭就将碗沿在自己唇边碰了碰,然后她就想把酒碗放下。 不过因为挨得近,犬戎王清晰地瞥见,她碗中的酒几乎没少,因而犬戎王就对她说道: “程将军留着碗里的酒,是要养鱼吗?快全干了。” “大王,我实在是不胜酒力……” “既如此,且将这一碗喝下,便不再让你喝了。” 梁昭推脱不过,只能把酒给喝了。 廖实甫坐在犬戎王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上。 他见程修一来便已经得到了犬戎王的器重,心中颇为不服。 他从座位上起身,来到中间的空地上,面朝着犬戎王,他行了一礼后,说道:“大王,程将军的威名,属下早有耳闻,今日有幸能与程将军同席而坐,我想趁此机会,同程将军切磋切磋,亲自领教一番。还望大王准许!” 说着,廖实甫又转而看向梁昭。“也恳请程将军,赐教。” “如此甚好啊!”犬戎王笑着道,“我也早想见识见识程将军的身手了。不过……” 犬戎王看着廖实甫、梁昭,叮嘱道:“切磋归切磋,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犬戎王都这样说了,梁昭也只得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到了中间的空地上。 廖实甫手中各拿着一把弯刀,他双眼死死盯着梁昭,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梁昭从腰间抽出了佩剑。 在场众人都紧盯着场中间的二人。 祁春来和程修在旁边,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犬戎王说了,点到为止。可就怕廖实甫不遵守规则。 他们三人被困在坑里时,廖实甫最初可是打算杀了他们的,说什么要为他的兄弟们报仇。 第78章 好生服侍 程修暗自决定: 见势不妙,他就立刻出面喊停。 他暗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也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究竟谁能赢呢?廖实甫在他们的部落中,也是难得的一名虎将。犬戎王,以及其他犬戎人们,都忍不住在心中猜测了起来。 廖实甫先是凶神恶煞地盯着梁昭,绕着梁昭走了一圈,接着他“啊”的大喝一声,手中的弯刀就直朝着梁昭脖子的位置斩来。 打斗因此开始了。 梁昭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开始耍酒疯,因此她想要速战速决。 又加上她怕疼,虽然有疗伤丹,但也不想受伤,所以,梁昭直接开金手指,使用了保命屏障。 弯刀在碰到她脖颈前,先触到了保命屏障。 时间停滞。 借着这个时机。 梁昭一脚踹在了廖实甫的腹部。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梁昭这一脚用的力气不小,廖实甫直接被踹翻在地。 梁昭上前一步,将剑尖对准了廖实甫脖颈处的位置。 胜负已然明了了。 席上有不少人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是被梁昭一招制服廖实甫,给惊到了。 祁春来和程修见梁昭胜了,齐齐略松了口气。 犬戎王拍手道:“程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啊!” 梁昭认为切磋应当算是结束了,她刚把剑从廖实甫的脖颈处移开,这时,廖实甫却往她身上甩来两个飞旋镖。 飞旋镖直朝着她的脖颈处投来,廖实甫这下,明显是想要要了她的性命。 梁昭始料未及。 不过,她有保命屏障。 飞旋镖碰到保命屏障后,便瞬间卸了力气,直直掉落在了地上。 梁昭从地上将两个飞旋镖拾了起来,随后,她用力将飞旋镖朝着廖实甫身上掷了过去。 不过,她没像廖实甫一样,出手便是攻击人的要害。 现在她毕竟是在犬戎人的地盘上。 犬戎王方才已经说了,点到为止,她心中有气,却也不好将廖实甫杀死。 两个飞旋镖,分别射到了廖实甫的胸口处和胳膊上。 廖实甫被伤,疼痛之余,他看看自己身上的飞旋镖,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程修”,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不管是刚刚他挥出去的那一刀,还是他扔出去的这两个飞旋镖,速度都已经快到了极致,若是“程修”借用兵器抵挡也就罢了,偏偏她并没有使用任何防御的手段,甚至她也没有明显躲避的姿势……然而,她还是轻轻松松就扭转了局势。她未曾伤到一根毫毛,反倒是他…… 犬戎王此刻气愤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好你个廖实甫,当着本王的面,也敢搞偷袭,你这是全然不将本王的话放在眼里啊!” 廖实甫立刻爬了起来,跪倒在地上。“微臣不敢,我只是……激战正酣,一时忘记了大王的嘱托……” “好在程将军无事。”犬戎王指着廖实甫,转而看向梁昭,问道:“程将军,依你之见,本王应当如何处置他,才能令你消气?” 她倒是想把廖实甫这个对她心怀恶意的犬戎人,直接给杀了,只不过,若她提出这样的要求,犬戎王八成也是不会答应的。 犬戎王当下看起来十分看重她,但这不过只是烟雾弹罢了,她怎好真的恃宠而骄? 因而梁昭说道:“我到底也伤了廖将军,不敢有什么怨气,只求廖将军能原谅。” 犬戎王不客气道:“他伤人不成反害己,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在廖实甫之后,又有三人站出来说想要跟梁昭切磋。 这三人倒没使什么阴损的手段。 不过,有一点,他们却是和廖实甫一样—— 皆是被梁昭一招便给制服了。 程修和祁春来从旁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究竟是这些犬戎人太草包?还是梁昭太勇猛无敌? 往后若有机会,他们也定要同梁昭过过招。 应付完最后一个挑战的人,梁昭明显感觉到了头晕。 梁昭因而就躬身拱手对犬戎王道:“大王,我身子略有些不适,想先行离开,望大王应允。” 见梁昭才只是站在那儿,身子便一摇三晃的,犬戎王也没让她继续待下去。 他对旁边正跳舞的几名女子说道:“你们几个,还不快些扶着程将军回去?” 几名女子立刻奔了过来,几乎将梁昭给团团包围住了。 犬戎王叮嘱这些女子。“好生服侍。” 女子们异口同声应道:“是!” 梁昭被女子们簇拥着离开了。 程修和祁春来连忙追上去。 快到梁昭现在被安排住下的营帐前时,程修对女子们说道: “你们回去吧,将军有我们照看。” 一女子却紧紧抱着梁昭的胳膊不放。“大王可是说了,让我们几个服侍,怎好假借他人之手?你们二人不必管了,我们定会好好服侍将军的!” 除了这一个,其余的女子们也都拼了命地往梁昭身上贴。梁昭被挤在中间,俨然成了香饽饽。 程修皱眉看着这场景,心想: 自己若是不管,明日只怕梁昭就要多上几个娘子了,到时说不定还会添上几个子嗣…… 旁的不说,他们现在待在犬戎部落里,只是权宜之计,怎好真的跟这里的人有什么牵扯? 梁昭此时头昏脑胀,十分困倦,眼睛都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的。耳边的吵闹声音,她左耳进右耳出,没听进去,也没理会。 都是女子,程修不方便动手推开她们。 因而他问梁昭:“将军,你是让她们伺候你?还是让我们两个伺候你?” 梁昭闭着眼睛,脑袋枕在一名女子的头上,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将军!”程修又喊了她两遍。 祁春来见梁昭现在这样子,恨不得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只是,现在梁昭毕竟是他跟程修表面上的上级。 当着这些女子的面,他不能真的对梁昭没大没小。 祁春来只能忍着一腔怒火,帮着程修喊梁昭:“将军?将军!” 一名女子不耐烦道:“哪有像你们二人这样,这么做手下的?将军要安歇了,你们两个就别再惊扰他了!” 第79章 耍酒疯 另有一名女子说道:“就是!还不快快让开!”程修和祁春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祁春来视线往下移,很快,他就从女子们的裙堆里找到了梁昭的腿,然后,他瞅准这时机,一脚踹了过去。 他这一下用的力气不小。 梁昭腿上一疼,瞬间就清醒了几分。 梁昭“啊”的痛叫了一声,睁开双眼,就往自己腿上看去。 女子们纷纷斥责祁春来以下犯上。 而程修也趁此机会,重新问了梁昭:“将军想让谁伺候你?她们?还是我们两个?” 梁昭原本正弯腰揉自己被踹疼了的腿,闻声,她抬起头,看向了程修。 原本她只是随意一瞥,不过,当她看清程修的脸后,顿时正色起来,也站直了身子。 梁昭上下打量他下,惊叹道:“好个俊俏的小郎君!” “……”程修一见她这样,就知她这是又要耍酒疯了。不过,虽然他明知道这一点,但他的脸庞还是因着她的夸赞和她那灼灼的目光,而烧了起来。 程修一瞬间只觉得双颊滚烫。 程修偏开了目光后,正了正神色,这才又重新对上梁昭的视线。 他问道:“让她们离开,我来伺候将军,可好?” “这自然是最好不过!”梁昭从女人堆里挣脱出来,伸着手,就要摸程修的脸。 不过,赶在梁昭的手触摸到他的脸时,程修先将她的胳膊压了下来。 然后,程修拉着梁昭的胳膊,就往帐子方向走。 女子们不甘心,想要追上去,祁春来张开了胳膊阻拦。“方才将军的话各位想必也已经听到了。各位还是快些回去吧,将军无需你们照顾。” 赶走女子们后,祁春来来到了梁昭的营帐中。 刚进到帐子里,他就见着梁昭在追着程修,而程修则是躲躲闪闪的。 程修见他进来,一下子躲在了他身后。 梁昭立即追过来,想要揪出祁春来身后的程修。 祁春来此刻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看程修,又看看梁昭。 “将军、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祁春来想到了什么,顿时变得一脸严肃,他看向梁昭,质问道: “你莫不是真被犬戎王说服了,打算留在这里享清福?现在更是想要杀害将军,好取而代之……唔。” 程修从后面伸手,捂住了祁春来的嘴。 程修悄声道:“当心隔墙有耳。” 祁春来点点头,程修这才将手给松开了。 程修知祁春来是误会了,解释道:“她这是在耍酒疯,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二人说话的时候,梁昭一刻也没消停,一直在往祁春来身后伸着胳膊,想要把程修拽过去。 此刻,祁春来一把攥住了梁昭的两条作乱的胳膊,边对梁昭说道: “将军、他……他还受着伤,你消停点!不要再误伤了他!” “受伤了?”梁昭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不少,她探究似的歪着头,朝着程修没被挡严实的身子上瞧了瞧,然后她对程修道: “肯定很疼吧,你过来,奴家给你呼呼。” 听到“奴家”二字,祁春来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这酒疯耍的,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分了?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谁吗?”祁春来问道。 梁昭难以置信地说道:“我你都不知道?!” 梁昭早将胳膊从祁春来手里抽出,他拍了拍他的胸膛,边说道:“这位公子,你应当是头回来吧?我就是这青楼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花魁,芍药姑娘啊~” 梁昭此时说话拿腔拿调的,能猜出她应当是在故作柔媚,只是她那天生低沉的嗓子,让她此刻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难受、不适。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动脚的?”祁春来拿开梁昭拍他胸膛的那只手,往旁边退了退。 他这么一退,就把藏在他身后的程修给暴露了出来。 梁昭得了这机会,顿时凑到了程修跟前。 她本想要抱住程修的胳膊,但见程修胳膊上都缠了绷带,她怕伤着他,便作罢了。 梁昭看向祁春来,说道:“我虽是青楼女子,但也有个原则,我只服侍合了我眼缘的。你我却没有这种缘分。” 梁昭摇了摇头后,对祁春来做出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公子,请吧。” 祁春来过来拉上了程修。 梁昭见状,急急忙忙扯住程修的衣裳,说道:“哎哎哎,我是让他走,不是叫你,你留下来!” 梁昭紧接着催祁春来道:“你快些离开吧,别继续杵着了,省得打扰了我和这位公子的好事。” 祁春来玩心也起来了。“小爷我有的是银子,你身旁这位,可是个穷光蛋!” 梁昭闻言,一时面露为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祁春来禁不住笑说道:“好你个芍药,不仅好色,还贪财!” 沉默了这半天的程修,这时无奈地开口对他们二人说道:“好了,都别再胡闹了。” “天色不早,快些上床睡觉去吧。”程修这话是对梁昭说的。 梁昭转回身走了两步,一回头,见程修不仅没有跟上,反而要出帐子,她顿时气恼地跺了跺脚,说道: “公子这是要去哪儿?不同我一起吗?公子就舍得让奴家独守空闺吗?!” “噗嗤——”祁春来实在憋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梁昭那么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偏偏学着女子一样的动作、语气,撒娇、娇嗔,实在搞笑。 程修倒没笑,他一本正经地对梁昭说道:“今夜我家中有事,须得回去一趟,改日我再来探望芍药姑娘。” 祁春来闻言看向程修,心道: 刚刚将军还斥责他们胡闹,现在他自己不也在胡闹吗? “那好吧,”梁昭勉强道。 “告辞。”程修说完这句,扯着祁春来便出了帐子。 二人怕梁昭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没真的离开,而是在帐子外守了一会儿。 等他们再钻进去时,发现梁昭已经躺在床上睡下了,二人这才进了旁边他们自己的帐子。 梁昭住的帐子有床,有榻,还有可以用来写字的案桌,帐顶也很高。 第80章 这个将军我不当了! 而他们的帐子则很小,在里面甚至没法站直身子;小小的空间,仅够睡觉的;地上也并没有床,只有草席。 祁春来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道:“若是将军当时澄清身份,现在住在那个帐子里的,就是您了!” 程修对此倒不觉得有什么。“住哪儿都一样。此处不是久留之地,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得想法子尽快离开这里。” 当时程修没有澄清,是懒得费口舌,想着反正他们是要尽快脱身的,然而,没想到到了此刻,他们还没有逃离这里的头绪。 在草席上躺下后,祁春来小声说道:“日后绝对不能再让梁昭饮酒了,她现在是用了将军你的身份,她不端的行为都是在给将军你的名声抹黑啊!” 程修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忽略了这茬。 自己虽然也想到了要让梁昭禁酒,不过,他的出发点,只是不想让梁昭跟这里的男男女女有什么牵扯罢了…… …… 翌日,梁昭醒来就发现,程修和祁春来都正待在她帐子里。 程修坐在榻上,祁春来则是在帐内的空地上走来走去的。 捕捉到床上的动静,祁春来往梁昭这边看来。 见她醒了,祁春来总算找到了发泄口似的,对她说道: “你可算是醒了!一觉睡到太阳升起,你倒是会享受!也不看看咱们现在这是在哪儿!这都火烧眉毛了,不赶紧想想办法离开这里,亏你还能睡得着!” 可能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梁昭感觉脑袋还有些疼,现在听着祁春来在耳边吵吵,她更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难受至极。 梁昭开口打断他的话,问道:“你比我早醒,你可是想到法子了?” “……”梁昭一句话就把祁春来剩下没说完的,给堵了回去。 “我……”祁春来支支吾吾了一阵,随后气势又上来了,他说道,“你现在是我们主子,我们若是不顾及你,自行去外面闲溜达,打探情况,被人瞧见了,这像话吗?我们得拉着你一起,才像样!你这个拖后腿的,睡到这会儿才起,误了我们的大事,现在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这的确是我的不是。”梁昭有错便认。 昨晚她上床睡觉只脱了鞋,此刻穿上鞋就能下床。“我好了,咱们这便出去吧。” 哪里好了?那发髻都还歪着呢。程修无奈地摇了摇头。 “适才下人们送来的,你先梳洗一番吧。”程修指向了门边架子上的陶盆。 梁昭“噢”了一声,走到盆边洗手洗脸。 这倒显得她不讲卫生似的。 梁昭心道:自己还不是怕他们等着急了! 不多时,三人出了帐子,却正迎上一名犬戎人前来。 这人说道:“大王请程将军同去用饭。” 于是三人只得跟去了。 用过饭后,犬戎王热情地邀请梁昭一同射雕。 梁昭只得跟着犬戎王及一干人等,来到了一片起伏的山地前。 山顶上早被扔了牛羊肉之类的内脏。 几只大雕被吸引而来,在空中低回盘旋。 众人都骑在马背上,手里也都各拿着弓箭。 犬戎王对梁昭说道:“程将军,请。” “大王先请。” “还是程将军先请吧。” 见二人谦让起来,旁边廖实甫对梁昭不客气地说道:“大王让你先射,你听从便是,哪来的这许多废话!” 犬戎王斥责道:“廖实甫,不得对程将军无礼。” 廖实甫闭了嘴,只是仍面色不悦地看着梁昭。 梁昭之所以一再推让,也是因为自己实在不擅长射箭。她平时操练,射个固定的靶子,准头仍有不足,现在让她射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大雕? 这真是抬举她了。 但眼下她骑虎难下。 梁昭看眼程修,摇了摇头,面露为难。 程修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是让她任意发挥的意思吗?梁昭于是就转头对犬戎王说了句“那微臣就献丑了”,便开始将箭矢搭在了弓上。 梁昭用力将弦往外一拉再拉,使其绷得紧紧的,同时,她不断移动着胳膊,好使箭头瞄准天空中飞旋的大雕。 “嗖——” 梁昭射出了箭矢。 不出她所料,箭矢甚至连大雕的羽毛也没碰到,然后就以一个抛物线的轨迹掉落在了地上。 现场有一瞬的死寂。 然后,众人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梁昭。 大概都没想到她会这么不中用?梁昭尴尬地挠了挠头。 犬戎王失语片刻后,像是替梁昭解围一般看向众人,说道:“谁还没有过失手的时候呢?程将军才只射出了一箭而已。”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廖实甫虽然很不服,不过对上犬戎王的目光时,他也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 犬戎王最后看向梁昭,说道:“将军何不再射几箭?” “再射也还是一样,我不擅长射箭,还是大王和各位来射吧,趁着大雕们还在,别因为我耽误了最佳射雕的时间。” 犬戎王这回倒没再强求,说道:“如此,也好。” 接着他双腿一夹马腹,边朝着头顶大雕飞去的方向追去,边开始搭弓射箭。 其余人忙也追了上去。 廖实甫没立刻跟上去,他看着梁昭这边,说道:“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说罢,他这才离去了。 “嗐!”嘲笑她?梁昭有些气愤。 一时间,原地只剩下了梁昭、程修和祁春来三人。 祁春来埋怨梁昭道:“平日里你为何不好好练箭?今日你可是给将军丢了大脸了!现在犬戎人们都以为,将军是个不擅长射箭的,实际上呢,将军可是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 刚被人嘲讽,现在祁春来又说这话,梁昭也来了脾气—— “那这个将军我不当了!免得我继续当下去,辱没了将军的名声!” 话一说出口,梁昭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怎么能当着程修的面这么大吼大叫的呢?现在她可是在古代!在现代她对着领导发脾气,最多不过是辞职;可在这里,她对领导态度不好,可是要有性命之忧的! 第81章 孔一 虽然她有保命屏障,程修即便要杀她,单纯用兵器也是杀不了她的,但,她占了原主的身体,并且原主的情感也在影响着她。 这让她没法有“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状态,原主的家人都是她的牵挂、顾忌、软肋。 正因为这一点,她穿越至今,才不敢太依着自己的性子行事。 否则她早当了逃兵,离开军营,去想法子过另一种生活去了。 然而,当下,她居然一不小心,没收住情绪。 祁春来这时怒斥她道:“你此时又未曾饮酒,怎的就耍起了酒疯?将军的身份变来变去,你让那犬戎王和那些犬戎人如何想?他们肯定更加怀疑我们投降并非诚心了!梁昭,做事情就要从一而终,你半途而废,这是在把将军置于更加不利的境地啊!” 梁昭看向程修,小心翼翼说道:“我是一时冲动,只想着口头上占上风,故而失言,一切还是全凭将军吩咐。” 程修道:“事已至此,在彻底跟他们撕破脸前,这个将军也只能由你继续当下去。至于声誉,只要你在此期间,不要与人私通,旁的,我都不介意。” 原来他只要求这一点。梁昭顿时松了口气。 她信誓旦旦道:“这我肯定能做到!” 祁春来从旁泼冷水。“这可不一定。昨晚不知是谁,喝醉酒后,连对男子也要胡来呢。” 经祁春来提醒,昨晚酒醉后发生的事,一瞬间都涌入了梁昭的脑海当中。 她顿觉尴尬之际,有些无颜面对身边的这两人。 不过,上一回她耍酒疯的事,她都装不记得了,那这一回,为了不使上回的事穿帮,她也得装失忆。 梁昭坐在马上,挺胸抬头看向祁春来,疑惑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祁春来道:“别装。” “装什么?”梁昭表情无辜地看着祁春来。 “昨晚的事,你真不记得了?”祁春来微微斜着眼睛看她,眼中尽是怀疑之色。 一时间,二人一个装不知道,一个怀疑地接连追问。 程修看着犬戎王一行人那边的方向,忽然对二人说道: “犬戎王射中了一只大雕,我们也过去祝贺吧。” 梁昭和祁春来的争论这才停止了。 三人一道骑马来到了犬戎王这边。 梁昭说了番恭维的话之后,犬戎王看看身旁的廖实甫,说道: “今日的解药,该给程将军了。” “是。”廖实甫于是骑马来到梁昭跟前。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了梁昭。 梁昭打开纸包。 里面赫然躺着三颗药丸。 梁昭早用过了系统的疗伤丹,因而她不必再服用这种解药了。 她省下来的解药,可以留给程修和祁春来。 按照30天算一个月的话,今天是第2天,程修和祁春来还需要再服用28天的药,一共还需要56颗药丸。 她目前存着两颗。 也就是他们还需要54颗。 这样的话,如果不采取另外别的手段,他们还需要继续待在这里18天,才能拿到所有的解药。 能比犬戎王等人以为的,要早10天拿到所有的解药。 到那时,他们就可以趁着他们没准备,逃离此地。 只是,就怕解药方面又有问题…… 或许不止是要吃一个月呢? 犬戎王在这方面可是愚弄过他们。 眼下,要是他们能有信得过的大夫,给程修和祁春来瞧上一瞧,就好了。 想到此处,梁昭突然弓起身子,捂着肚子痛叫起来—— “哎呦!我的肚子!好疼啊!疼死我了!” 程修和祁春来不明实情,皆紧张地看向梁昭。 犬戎王见梁昭几乎要疼得从马背上摔下来,吩咐身旁手下道:“快,去叫巫医前来!” 梁昭抬起头,五官几乎皱在了一起,她装出一副忍着疼痛勉力开口的样子,对犬戎王道: “大王,不必了。让人带路,我自行前去便好。” 犬戎王道:“那我也与你同去吧。” 梁昭闻言忙阻止道:“大王射雕的兴致正浓,若因我而败兴,我会过意不去的!” 最后,犬戎王等人留下来继续射雕,只梁昭三人和带路的两名犬戎小兵,离开了此处。 一行人不多时来到了巫医的营帐当中。 此时营帐中,只有一个年轻人。 才刚靠近一些,梁昭就闻到了这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酒气,再看他脸上,明显带有酡红之色。 梁昭虽是第一次见到他,不过这年轻人像是知道他,他见到梁昭后,就立刻行礼道:“程将军。” 带路的小兵给梁昭做介绍。“这是巫医孔一。” 带路的小兵随后便出去了。 梁昭在帐中不见有其他人,便问孔一:“你来给我医治吗?” “是。程将军,请。”孔一指向旁边的床榻。 梁昭依言坐了过去。 她心说: 得亏自己是装病,否则若是真病,让这个醉醺醺的酒鬼给自己医治,她可实在不放心。 孔一坐在了床榻的另一边。他问梁昭:“程将军身子有何不适之处?” 梁昭“哎?”了一声,摸摸肚子,说道:“刚刚我腹部绞痛,疼痛难忍,这会儿倒是好了。八成是用饭太急,食物在肚子里一时不好克化导致的吧。” “我再给您把把脉吧。” “好。”梁昭说着就把胳膊伸了过去,搭在了二人中间的矮桌上。 不过,等孔一即将要碰上她的手腕时,梁昭却突然又把手给收了回去。 因为她此刻想到,自己身体里的毒,已经全解了,万一她让这孔一把了脉,难免有被探知到的风险,所以这个脉,她不能让孔一把。 她突然收手的动作,确实奇怪,孔一现下正讶异地看着她。 梁昭想了想,说道:“我突然想去小解,告辞!” 说完,梁昭就急步走出了巫医的帐子,一副憋尿憋到极限的样子。 程修和祁春来自然是连忙跟上。 二人还以为她真要撒尿,不过,走出没多远,二人就见着梁昭突然停下了步子。 她一条胳膊拽一个,将程修和祁春来拽到自己跟前来,然后她压低声音对二人说道: “你们还记得吗?之前犬戎王说过,咱们现在体内的毒,是他部落里的巫医们研制出来的。所以,巫医们手里八成也有解药或配方。” 第82章 我现在啊,就想喝点小酒 程修点下头,说道:“除了想法子脱身,我们的确也得把解药弄到手。” 程修问梁昭道:“你突然提到巫医,可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梁昭回忆着刚刚那孔一的模样,说道:“刚刚那人,大白天也一身的酒气,八成是好酒之徒,咱们投其所好,说不定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 另一边。 梁昭一离开,廖实甫就对犬戎王说道: “大王,他们三人难免想要尽快拿到解药。大王那里的解药,大王请务必要保管好。” “我帐前时刻有人把守,想必他们不敢硬闯。” “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妙。” “嗯。你那里的解药也要看管好。” 廖实甫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说道:“微臣已经妥帖收好了。” 真正的解药被他藏在了身上,而他帐中的解药,则是粪球做成的。 廖实甫紧接着又说道:“还有巫医那边,望大王提醒一些。” 廖实甫指的是巫医孔石正。 现在的犬戎王当初之所以能上位,孔石正在其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加上孔石正又是犬戎王的外祖父,颇受犬戎王尊崇。是以,孔石正在部落里的地位,就可见一斑了。 犬戎王道:“巫医那边就没出过岔子,是最让人放心不过的。” …… 梁昭他们虽然没有酒,但他们会借花献佛。 三人来到伙房,梁昭顺利要到了两坛酒。 接着三人就回到了梁昭现在所住的营帐当中。 三人开始商讨“如何灌醉孔一,然后套话”的事。 程修说:“外面少不得有犬戎王派来盯着我们的眼线,因此,不能直接抱着这两坛酒去找孔一。” 祁春来立刻道:“那就喊孔一过来!” 程修点下头,接着道:“为了不让在暗中盯梢的人察觉到异样,我们还得演演戏。” 于是,很快,在梁昭帐子外面躲藏起来窥探的两名犬戎人,就听见了梁昭帐中传出的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接着,这二人就见祁春来从帐中冲了出来,着急忙慌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犬戎人之一低声说道:“我跟上去瞧瞧,你继续守在这里。” 接着这人就跟踪祁春来去了。 程修让祁春来演戏,祁春来完全没应付,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慌乱无措,他跑着跑着,还刻意让自己摔了一个跟头。 在祁春来身后跟踪的这名犬戎人,被祁春来这么突然一摔给吓一跳,慌忙看向四周寻找藏身之地。 他刚藏好,就见祁春来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继续朝前跑。 这名犬戎人继续跟上,同时忍不住心想: 祁春来心急成这样,该不会……“程修”马上就要死了吧?! 若真是这样,他得赶紧向自家大王汇报。 不过,他还是先再看看情况吧。 祁春来匆匆忙忙跑进了巫医的营帐中。 营帐内眼下有两人。 坐在榻上喝酒的孔一,以及蹲在地上捣药的孔三。 孔一听到有人进来,连忙把酒碗从矮桌上端起来,藏到自己身后。 旁边孔三头也没抬,专注地在捣药。 祁春来瞥了一眼孔三,问孔一道:“这位是?” 孔一随意道:“傻子一个,不用理他。” 他问祁春来:“你来是?” 祁春来这才好似才想起来一般,面色焦急地说道:“是我们将军又病了!您快跟我去瞧瞧吧!” 孔一闻言,也没耽搁,立刻提上药箱就跟着跑出了帐子。 等二人来到梁昭的帐中时,梁昭正躺在床上。 “巫医来了。”梁昭坐起了身来。 孔一道:“程将军是哪里不适?” 梁昭摸着肚子,“诶?”了一声,然后她下了床,在床边走动了几步,接着,她惊诧地看着孔一,说道: “刚刚我肚子还有些疼,这会儿见着巫医你,却又好了!” 孔一玩笑道:“这么说来,我竟成了神医了,病人只消见了我,便能病体康健。” 孔一笑了笑,忽而话锋一转,说道:“疾病一事,可大可小,还是不能太当儿戏了。上回,程将军也是如此,急症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次我没能给程将军好好诊治一番,这回我定要倾尽毕生所学,为程将军看上一看!” 梁昭因为早用过了疗伤丹,所以不清楚喝下当初的毒酒后,身体至今有没有什么异常,不过,她身边有程修和祁春来这两个参照物。 她已经通过跟他们闲聊,套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许是按时服用解药的缘故,他俩喝过毒酒至今,都没感觉到身体哪处有什么不适。 因而此刻,梁昭就对孔一说道: “我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坦的地方,因此看病一事,不急。我现在啊,就想喝点小酒。” 说着梁昭就冲祁春来道:“给我倒酒。” 祁春来手脚麻利地从地上抱来一坛酒,接着就往桌上的碗中开始倒酒。 孔一鼻子很灵。 酒坛刚被打开,他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的酒香。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梁昭招呼孔一:“巫医过来坐下一起喝些吧。” “多谢程将军美意,只是……”孔一违背心意,说道:“我还得回去坐诊,这便告辞了,程将军得空可去寻我,或者把我叫过来,到时我再给您好好瞧瞧身子。” 见孔一要往外走,梁昭直接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就往榻上带。 “现在又没有战事,部落里没几个需要你医治的人。就留下来,陪我喝几碗吧。我对巫医一见如故,早想把酒言欢了。至于你营帐那边,我派祁春来前去帮你看着,若有病患,他马上来通知你回去。” 接下来,孔一亲眼看着祁春来跑了出去。 孔一这下子一颗心放了大半。 “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孔一行了礼后,和梁昭相对而坐。 梁昭先敬了孔一三碗酒。 孔一全喝了。 梁昭也干了。 不过她碗里的并非是酒,而是白开水。 孔一喝完三碗后,梁昭指着程修说道:“我这手下会些相术,可给巫医一看。” 孔一对此有些兴致。“如此甚好。” 第83章 不劳廖将军费心 然后他便转动身子,用正脸对着程修。 程修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说道:“巫医乃是大富大贵之相啊……” 梁昭忙道:“可喜可贺,巫医定要再干了这碗酒!” 接下来,程修借着给孔一相面,说了不少夸赞的话。 梁昭顺势给孔一灌了不少的酒。 孔一本来每天就都会把自己喝得晕乎乎的,今日也是如此,所以根本禁不起灌,便有些神志不清了。 趁此机会,梁昭问道:“你可知大王给我下的是何种毒?” “自然知道!想当初,这毒还是我参与一起研制的呢!” 梁昭急忙问道:“那你这里可有解药或配方?” “你问这个做什么?”孔一面露警惕。 不待梁昭说什么,孔一摆摆手道:“你若想让我帮你解了毒,那还是尽快打消这个念头吧!我这里既没有解药,也没有配方,都在我师父那里。” 梁昭问:“你师父现下在哪?” “我看诊的帐子后面,那个营帐,就是我师父的。我师父醉心于研究毒药,很少从帐子里出来。” 梁昭转头跟程修和祁春来对视了眼,三人面色都有些沉重。 他们本还以为能从孔一这里得到解药,但眼下看来,期望是落空了。 梁昭重新看向孔一,道:“既然当初研制这毒药还有你的一份功劳,那你肯定知道,我们如果每日按时服药,具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完全解了毒吧?” 犬戎王曾说过,一个月左右。 不过,她担心犬戎王是蒙他们的。 孔一满脸酡红,醉得几乎睁不开双眼,他竖起三根手指,说道:“30日。” 连他也这么说…… 不过,万一孔一也是在说假话呢? 梁昭正心存疑虑,突然听到孔一又说道: “当初研制这毒药,明明我也尽了心,可我师父却只夸赞我那二师弟! 因此,我便偷偷把他给推下了山崖。 这下子,我师父再也夸不着他了。” 孔一笑了起来,收起笑容后又说道: “我师父至今仍不明真相,还以为我那二师弟是不念师恩,不打一声招呼便离开我们,自己去闯荡去了。 只是…… 我本以为弄死了二师弟,师父便能对我青眼有加。 但是,我又发现,师父开始格外疼爱我的三师弟。 师父会亲手给我那三师弟擦汗,却不曾这般对待过我。 因而,我便在三师弟的饭食中,悄悄下了毒药。” 听着孔一说起他自己的这种种恶行,梁昭确认,孔一现在是真的醉了。 应当不会再刻意跟她说假话。 刚刚从他口中套出来的关于“30日”的事,应当是真的。 总算没白忙活一场,梁昭稍感欣慰。 不过,孔一所做的这些事,她身为听众,也着实有些义愤填膺。 因为嫉妒,他连同门师兄弟也给杀害了! 孔一还在继续说着:“中毒后的三师弟,勉强被师父给救活了,只不过现在的三师弟,变得痴傻不说,还又聋又哑。” 梁昭问:“你师父不是精通毒药?难道没看出你三师弟是中了毒吗?” 孔一回道:“师父医术精湛,自然是看出来了,不过,师父只以为是我那三师弟误食所致……” 说着这些的时候,孔一还在不断地饮酒,他越来越醉,说话开始变得含糊不清。 后面他说的话,梁昭都没听清。 此刻,孔一一条胳膊撑在矮桌上,双眼闭着,头往下一点一点的。 突然,他的脑袋使劲儿往下一点,接着,他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就从榻上摔了下去。 孔一闷哼一声,在地上乱蹬了几下腿,随后就不动了。这是睡着了。 程修俯视着地上的孔一,对梁昭道:“得赶紧让他回去,不然他一直待在这里,恐会引起犬戎人的怀疑。” 梁昭端起旁边地上的陶盆,就把水往孔一脸上泼去。 这水是她用来洗手的,不是什么洗脚水,真是便宜孔一这个祸害了! 孔一被水给泼醒,有些懵地从地上坐起了身。“下雨了?” 梁昭道:“似乎有人找你看病,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孔一转动脑袋,抬头看向梁昭,像是才注意到她。他枯坐了会儿,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多谢程将军提醒,那我便告辞了。” 孔一对梁昭行了一礼后,顶着湿漉漉的脑袋,脚步虚浮地出了帐子。 …… 梁昭三人在孔一那里得知了,孔一的师父孔石正这里有解药或配方之后,三人便来到了孔石正的帐子外面。 三人在周围不断徘徊。 孔石正在帐中醉心研究,肯定是不喜人打扰的,他们三人不能贸然闯进去,否则难免会让孔石正对他们生厌。 现在他们既然不打算跟犬戎王撕破脸,那么他们也就不能逼迫孔石正行事,只能采用柔和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三人眼下在帐子外面徘徊,也是想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刚好有跟孔石正结识的机会。 跟踪他们的犬戎人并不高明,早被梁昭三人发现了。 算是给这些眼线释放烟雾弹,梁昭最后捂着肚子痛叫着进了孔一所在的帐中。 不过一进去,梁昭立刻就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孔一以为梁昭是来找他看病的。“程将军,请坐。” “我就是闲来无聊,走到此处,顺便来看看你。有空再一起喝酒啊。” 孔一喜笑颜开的。“那敢情好!承蒙程将军厚爱!” 孔石正禁止他喝酒,因此孔一每次弄点酒都不容易。是以,孔一听到梁昭现下的话,自然是万分高兴的。 闲聊几句,也给外面的眼线做够了样子,梁昭三人便出了帐子。 三人一出来,正好碰上了廖实甫。 廖实甫见到梁昭,阴阳怪气道:“程将军又来看病了。想不到程将军看起来身强体壮,实际却是个体弱多病的。程将军可要多多保重身子啊。” “不劳廖将军费心。”说完梁昭就要走开。 廖实甫却迅速迈步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同时,廖实甫说道: “怎么着,现在都是程将军比我更要费心吧,因为,程将军在琢磨怎么提前拿到所有的解药。” 第84章 试毒 梁昭抬眸看向了他,说道:“我只需按部就班地服用大王每日给的解药,早晚可以解了毒,何必要费那个心,岂不是多此一举。” “因为你想早日离开这里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程将军误会我了,我可不是要诬陷你,我拦下你,是要送你个好东西!” 廖实甫将手伸进自己怀中,脸上露出卖关子的表情,动作停滞好几息,这才摸出个纸包来。 当初廖实甫当着犬戎王的面,给他们的解药,也是装在这种纸包里的。 梁昭三人,一时都动了想要从廖实甫手中,把东西抢过去的念头。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想必程将军已经猜到了吧?”廖实甫拿着纸包的手在梁昭面前晃了晃,引诱一般说道:“想要吗?” 梁昭要伸手去拿时,廖实甫却突然撤回了手。 紧接着,他说道: “这里面是三颗解药。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把这三颗解药给你。” 廖实甫想过,“程修”可能会把今日的事告到犬戎王那里去。 不过,自己最多只是挨上几板子,犬戎王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毕竟,犬戎王开疆扩土,他也立下了一些汗马功劳。 挨板子换一顿对“程修”的羞辱,他觉得,也值了。 他那三个兄弟的死一直无法让他释怀。虽然他们当初是犬戎王下令杀的,但他总不可能报复到犬戎王身上去。 他那三个兄弟的死,起因也是因为“程修”。如果不是“程修”,他们不会被沐国的官兵们捉住,后来他们回来,也不会说出那些匪夷所思的话,然后也不会被犬戎王下令杀死…… 因而,他也不算是冤枉了“程修”。 见梁昭还杵在原地,没有回答他,廖实甫又问道:“如何?” 梁昭道:“果真?” 梁昭话音刚落,就被程修扯住了胳膊。 程修拽着她,一言不发,只大步流星往前走。 得亏现在梁昭也有两条大长腿,否则真的会跟不上他。 祁春来小跑着跟上他们。 见程修这么急着要走,梁昭想到什么,就开口说道: “将军放心,我现在用了将军的身份,定然不会给廖实甫磕头的,以免使将军的名声受损。” 祁春来从旁说道:“这回算你想得周到!” 程修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同时也松开了拽着梁昭胳膊的手。 他看着她,说道:“即便你刚刚用的是你自己的身份,我也会阻止你。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轻易给人磕头。” 梁昭:看来竟是她误会他了? 祁春来颇可惜道:“但那可是三颗解药啊!咱们要是拿到手,就可以提前一天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回去了。”程修走在了前面。 梁昭和祁春来连忙跟上。 …… 翌日。 这是梁昭三人来到犬戎部落的第三天。 三人又来到了孔石正的营帐外面,走来走去的。 祁春来怀疑道:“咱们现在这样,真的有用吗?” 梁昭道:“说不定他会出来上茅房。咱们不就和他偶遇上了么。” 祁春来道:“然后呢,他上茅房咱们帮他脱裤子吗?” 梁昭:“……” 二人这边正小声闲聊,突然听到一旁始终沉默着的程修,开口道: “出来了。” 二人忙看过去。 然后就见营帐中跑出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头。 三人猜测,这应当就是孔石正了。 孔石正跑出帐子没多远,就停了下来,他冲着前面孔一的帐子的方向,大喊了几声“大郎”,得了孔一的应声后,他就忙不迭又钻回到了自己帐中去。 梁昭这边三人,不一会儿就等到了孔一从前面帐子里出来。 因为梁昭三人距离帐子有些距离,加上孔一走路太专注,所以孔一压根没注意到他们仨。 只见孔一风风火火地进到了孔石正的帐子里面。 望着孔石正的帐子,梁昭自言自语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三人一直没有离开,不多时,三人就见孔一从帐子里面出来了。 三人忙迎了上去,顺势将孔一的路给堵死。 梁昭邀请孔一道:“去我那儿,喝点?” “程将军。”孔一行了礼后,才又说道:“实在遗憾,我现下有事要忙,只得改日再和程将军共饮了。” 说完,孔一作势就要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梁昭忙道:“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如说来听听,我也尽些绵薄之力。” 听他这么说,孔一又停下了脚步。 他感激又感慨地说道:“程将军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只是……” 语气停顿间,孔一脑子活络地想:这事儿也不是什么机密要事,告诉给“程修”也无妨。 因而孔一再开口,就把事情说了。“是我师父,新研制出了一种毒药,只是,还不知道实际用在人身上的效果。这不,我师父就让我去大王那儿,准备讨要几个死刑犯之类,带过来试毒。” 试毒……梁昭想到了什么,不过她却并没说出口。 她看向孔一,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搅巫医行事了。” 孔一点下头,脚步匆匆地走了。 …… 下午用饭时间,犬戎王那边又来人喊了梁昭一同过去用饭。 席上,犬戎王说道:“听说程将军常往巫医那里跑,程将军可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梁昭故作恭敬道:“是。多谢大王关心。” 犬戎王面上忽然带上几分愠色,一开口,语气中隐约带着责问的意思,他道: “我记得程将军曾说过,自己不胜酒力,怎么我却听说,程将军在伙房那边,要了不少的酒呢?” 梁昭:“……” 自己的行为,确实是前后矛盾了。 梁昭目光无意间,跟坐在她对面的廖实甫的视线对上。 然后她就发现,廖实甫正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瞧着她这边。 梁昭快速转动着脑筋,总算,找出个借口。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犬戎王躬身拱手,然后说道: “不敢欺瞒大王,微臣的确不胜酒力——但凡沾上一点酒,过不多时,总要耍酒疯。微臣怕在大王面前失仪,故而不敢饮酒。只是,微臣实在又好这口,所以,这才忍不住在私底下,到伙房要了些酒。” 第85章 毛遂自荐 “原来是这样。”犬戎王忽而转怒为笑。“快快坐下吧,咱们随意闲聊罢了,不必拘谨。” 梁昭一面坐下,一面想:这会儿他倒说的好听,刚刚他那语气,听着明显是要发飙的前兆。 “我这里有几坛好酒,既然你好饮酒,那便拿去喝吧,”犬戎王道。 “多谢大王。” 饭后,犬戎王让廖实甫给了梁昭今日的三颗解药。 梁昭暗暗算了算,现在他们还差51颗解药。 …… 夜已经很深了。 孔石正的帐子中仍然灯火通明。 眼下,孔石正正仔细观察着自己脚边地上的两具尸体。 这二人服用了他新研制出的毒药后,便很快死了。 他当时拼命想要问出这二人服用下毒药之后的感受,只是这二人没一个回答他。 他现在只能通过检查他们的尸体,来推断当时这二人服下毒药后,身体四肢百骸的感觉。 孔石忍不住叹了口气,接着又自言自语道:“可惜啊,只有这么两个可用来试毒的人。” 他还没有研究透彻呢。 不过,这二人已经是犬戎王从下人中挑出来的了。 现下部落里并没有死刑犯之类的该死之人。 孔石正走去桌边,伏案开始书写起来,他要将自己观察到的这二人毒发身亡时的特征,都记录下来。 这时,却有人不打招呼就进了帐子中。 孔石正听到动静,顿时抬起头不悦地对来人说道: “难道不知道此地不可擅闯吗?” 为图清净,他早让自己的外孙犬戎王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来人是梁昭,孔石正没见过她,他也不关心她是谁。 他一天到晚只沉迷于研制毒药,连部落里的人,他也没认全呢。 “快快出去!”孔石正的眉头皱成川字。 地上的两具尸体实在太醒目,梁昭刚一进来就注意到了。 换成之前的自己,她肯定对此避之不及。 不过,对于当下“没少和敌人交锋、厮杀,见惯了生死”的她来说,尸体,再也不会让她生出恐惧的情绪。 梁昭瞥了眼尸体后,便看向了孔石正,拱手说道: “听说您需要试毒的人,我是来毛遂自荐的。” 本来因为被打扰而变得十分烦躁的孔石正,听了她的这句话后,顿时没了脾气,他上前迈了步,目光炯炯地看着梁昭。 真是瞌睡来了,就给他送枕头来了! 孔石正热情地招呼道:“快快请坐!” 二人依次落座后,孔石正问道:“不知你姓甚名谁,又在军中担任何职位?” 虽然有个主动送上门来给他试毒的,他十分欢喜,但也不能不知底细,就随便让人试毒,尤其他这个毒药,服用下后几乎百分之百会去见阎王。 今日孔一带回来的那两个供他试毒的人,据说已经是犬戎王尽力找出来的。 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不得不让人生疑。 况且,若无缘由,哪会有人主动要求试毒?这得是做足了送死的准备。 梁昭本来没多想,现下孔石正问起她的身份,这才让她意识到: 自己不能顶着“程修”这个身份,让孔石正在她身上试毒。 因为孔石正肯定会拒绝。 毕竟她这个“程修”,至少在表面上,现在可是犬戎王的座上宾。 好在,孔石正并不认识她。 她现在改变身份也来得及。 她道:“我是程将军的部下。” “是那个程修?”孔石正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却还是听说了这个名字,因为犬戎王曾亲自来他这边,叮嘱过,让他收好解药和配方。 梁昭回道:“正是。” 孔石正刚刚脸上的热情一瞬间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警惕。 “你主动来当试毒人,所求为何?” 梁昭也没有藏着掖着,她直言道:“想必您已经猜到了。我是为了解药而来。” “哼!”孔石正一下子从榻上站了起来,他一拂袖子,一脸晦气地说道:“你走吧,你在我这儿得不到你想要的。” 说罢,他便背转过身去,不再去看梁昭。 梁昭也站起了身来,她道: “您何不听我把话说完呢?交换走配方和所有的解药,这我连想也不敢想。我只是,想要从您这里,求得几颗解药罢了。现在将军每日都会因为性命随时不保,而忧心忡忡,我此番过来当这个试毒的人,是想换得将军几天的安稳度日。还望您全了我的一番心意!” 听闻此言,孔石正转过了身。 然后他就看到,梁昭正弓着身子对他行礼。 “你倒是忠心耿耿。”孔石正稍微有些被她打动了。 他随后问道:“你想要交换走多少颗解药?” 27天,每天两颗,因而他们表面上还差54颗。不过,实际上他们只需要51颗,因为梁昭这里有存下来的3颗。 梁昭道:“53颗。” 孔石正已经快速在心里算了算,梁昭三人还需要用到的解药数目。 听到梁昭的话,他当即就被气笑了。“刚才是谁说,没打算换走所有的解药?统共他俩需要54颗,你要走53颗,这两者又有什么区别!” 梁昭面不改色地看着孔石正。“您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死呢?我如果不死,那我们主仆三人,就还需要81颗解药。我现在从您这儿要走53颗,也只不过是一部分罢了,何谈所有的解药呢?” 孔石正当即指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说道:“看到了吗?这便是试毒后的下场。” “或许我会侥幸不死。” 孔石正以一副不能苟同的样子,对梁昭摇了摇头。“你倒是个乐天派!” 紧接着他又重申道:“53颗解药太多,不能给你。” 犬戎王那边可是叮嘱过他的。 他为了试毒,小打小闹地偷给这人几颗也就罢了,一下子给出一半还多,那万万不可。 “52颗。”梁昭跟他讨价还价。 “20颗!”喊这声时,为了表明自己的不容反驳,孔石正故意用了一锤定音一般的语气。 结果,真的如他所愿,梁昭立马就同意了。 “那就这个数吧。”梁昭看起来有些勉强。 第86章 颗 不过,她心里却乐开了花。 20颗,已经超出她预期很多了。因为她的目标设定的是五六颗。 接下来,孔石正将梁昭暂时赶出了帐子,好拿藏起来的解药。 梁昭站在帐子的外面,仰头往天上看了看。 夜色正浓,天空之上,繁星点点。 她来这边,并没瞒着程修和祁春来。毕竟,她还需要他们配合她,引开监视他们的犬戎人。 只不过,她没将自己的目的告诉他们。 梁昭看向自己身后孔石正的帐子。 这会儿,孔石正应当在拿解药。 她倒是可以进去把解药抢了,然后为了不暴露自己,再将孔石正给杀了,然后拿着解药,迅速摸黑回到自己的帐中去。 反正谁也没看见她。 只是,这么做了之后,他们就得马上离开这里。 她倒是几乎能够全身而退,可程修和祁春来,想要脱身却并不容易。 四周都有日夜在巡视的犬戎人,程修和祁春来想要离开这里,势必要跟他们厮杀在一起,性命就难以得到保障了。 若是到最后逃出去的只有她一人,那她还不如在被这些犬戎人抓住的第一日,就跟他们撕破脸。 她之所以一直选择被困在这儿,还不是因为想要保住程修和祁春来的性命? 更何况,她眼下若真闯进了孔石正的帐子中,也不能确定,孔石正是否是将炼制好的很多解药都放在了一处。 若只有部分解药,她又当如何? 威逼利诱孔石正? 但若孔石正宁死不屈,又当如何? …… 总之,若是来硬的,有太多失败的可能性了,梁昭不敢赌。 现下,她还是选择尽量跟孔石正谈合作。 若真有一日,哪条路都走不通,那她也只得兵行险招了。 “进来吧。”帐中不多时传出了孔石正的声音。 梁昭进帐后,孔石正就指了榻上的矮桌给她看。 矮桌上,放有一个打开的纸包,纸包中赫然躺着20颗黑乎乎的药丸。 孔石正道:“你死后,我会帮你转交给程将军。” 孔石正随后递上自己手中的纸包给梁昭。 “这里是27颗解药,你先吃下,得把你体内的毒先解了,才好给我试毒。” “同时服下,就可以将毒全解了吗?” “不错。”孔石正又道,“快些吃下吧,吃下后还得再等一刻钟,才能给我试毒呢。” 梁昭从孔石正手上拿过纸包,随后“哎哟”一声,说道:“不好!我得先去茅房一趟!” 说着就匆匆跑了出去。 她可是把解药拿出去了!孔石正见她就这么跑了出去,第一反应是不放心。 不过他一想,只要是在这军营里,她还能跑了不成? 因而他便耐下心,等着梁昭回来。 不一会儿,梁昭回来了。 孔石正见她手里空空,不由问道:“解药呢?” “吃下了。” 孔石正心中有所怀疑。 那27颗解药,她吃或不吃,对她自己而言,没什么分别。反正她接下来都要给他试毒,她都是一个死。 孔石正想: 这人甚至能为了自己主子去死,未尝不会把他刚刚给她的解药,偷偷给了她的主子。她刚刚出去,八成就是以上茅房为名,做这事去了。 孔石正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若她当真这么做了,那程修那里就多出了27颗解药,再加上他已经许诺给她的20颗,这就是47颗! 他这是完全违背了大王的意思啊。 再者,她现下体内的毒没解,若就这么直接服下他新研制出来的毒药,那么她接下来身体所表现出来的反应,就复杂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坏了他的大事! 孔石正忽然想到什么,顿时心下稍安。 他对梁昭道:“你把手伸出来。” 梁昭照做。 孔石正就给梁昭把起了脉。 接着他又让梁昭伸出舌头。 “望闻问切”少了一个“问”,但孔石正还是确定了,梁昭现在体内无毒。 也就是说,她刚刚并没撒谎。 孔石正这下才放了心。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也约莫有一刻钟了。 孔石正就从自己身后案桌上,端起盛了毒药丸的陶碗。 黄豆大小的毒药丸和陶碗的颜色很相近,若不细看,甚至不会发现碗里有东西。 孔石正将这陶碗递到了梁昭的面前。 “这便是我新研制出来的毒药了。我现下也不清楚,它具体会对人体造成何种影响。你服下后,把你的感受告知于我,你务必坚持住……” 说到此处,孔石正停顿了下,大概也明白了自己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紧接着他又说道:“这毒药的解药我尚未研制出来,不过,我也会想法子给你解毒。” 梁昭点点头,拿了碗里的毒药丸,便塞入口中,咽了下去。 孔石正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反应。 梁昭并没立刻就使用系统的疗伤丹,所以身体自然就表现出了服下毒药丸后的真实反应。 “头晕……” “眼花……” 梁昭忍着难受,尽职尽责地把感受说了出来。 孔石正在旁边,一边观察着她中毒之后的反应,一边认真把她说出口的话牢牢记住。 “四肢酸软……”梁昭刚说到这里,就“咕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本来难受的身体现在又多了一重不适。 她道:“疼……” 孔石正蹲下来看着她,追问:“哪儿疼?” 梁昭回:“摔疼了……” “嗐!说点有用的啊!”孔石正很是急躁。 毕竟,眼见着梁昭就没几息可活的了。 梁昭心道: 她就是要给他捣乱,谁让他眼睁睁看着她摔倒,却不舍得伸手扶她一把呢。 梁昭紧接着又吐了一口血。 身体越来越难受,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梁昭怕自己玩脱了,赶紧对系统说,她要服用疗伤丹。 眼下她连话也说不出口了,不过,她早已经试过,不出声,在心里暗暗对系统发出指令,仍然奏效。 两三秒后,舒适的感觉贯穿她全身。 她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不过,她却并不敢表现出自己已经全好了的样子,这太匪夷所思。 因此,她躺在地上继续装难受。 孔石正一直在旁边问:“还有什么感受?快,说出来!”时间不等人啊! 第87章 大功告成 什么感受?地上有些凉算不算? 梁昭懒得编,干脆装聋作哑,不回答。 孔石正估摸着时间,也到了梁昭该死的时候了,所以他伸出手指试了试梁昭的鼻息。 居然还有呼吸?! 孔石正颇觉意外。 想到梁昭刚刚那句“或许她会侥幸不死”的话,孔石正心道: 看来这人确实要侥幸一些,可以晚死一会儿了。 他不认为梁昭能活下来。 因为急着要把刚才梁昭说的感受,以及自己观察到的梁昭中毒后的反应,给写下来,所以孔石正不再管地上的梁昭,在案桌上找到纸笔,就开始伏案奋笔疾书起来。 等孔石正把所有要写的东西都写完,他忍不住直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啊——唔——” 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孔石正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自言自语道: “罢了,夜都深了,便不扰人清梦了,待明日,再请人过来处置了吧。” 接着孔石正走去床边,脱鞋,在床上躺平。 刚一阖上眼,孔石正就听有人说道: “巫医,您不管我了吗?” 孔石正判断出了声音传来的位置,顿时浑身汗毛竖起,惊得立刻就从床上一骨碌儿爬了起来。 他面色煞白地看向三具尸体所在的位置。 梁昭躺在地上,正偏头看着他这边。 她嘴角和胸前沾了不少她刚刚自己吐出来的血,此刻梁昭的一条胳膊抬起,正朝着孔石正这边伸展。 孔石正见到此情此景,魂儿都快要被吓没了。 他向来不怕死人,也从不信鬼神之说。 只是,眼前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果真有诈尸?! 孔石正缩在床上一角,望着梁昭这边,身子抖抖索索地说道: “你……试毒是你自愿的,并不是我故意杀害了你。你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你……快安息吧。” 梁昭没有愚弄他的心思,因而她马上就说道: “我还没死。” “没死?”孔石正先是简单重复了这两个字,随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大声道:“你没死!” 孔石正迅速爬下床,来到梁昭身边。 梁昭假装虚弱地说道:“现在是还没死。趁我没死,您难道不想赶紧研制出解药,正好再让我给您试药吗?” 经梁昭这么一提醒,孔石正心头火热。“我这就去做解药!” 他本就有个解药的构思了,只不过因为太心急,想要马上看看毒药的效果,所以还未等解药做出来,就先找人来试毒了。 孔石正洗了把冷水脸,接着便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药材,忙碌了起来,再也顾不上梁昭这边。 梁昭从地上爬起来,假装踉跄地来到了榻边。 她将矮桌上的纸包包好,然后揣到怀里。 51-27-20=4 她现在就还差4颗解药,就大功告成了! 地上躺着不舒服,梁昭就没再躺回去,而是坐在了榻上。 她有些困了,于是就把胳膊肘杵在矮桌上,手掌撑着脑袋,合上了双眼。 在这种地方,她不可能真的睡得着,只不过是在闭目养神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昭突然听到孔石正欣喜若狂的声音—— “成了!” 两人相距有五六米,孔石正却像一个闪身似的,就来到了她身边。 孔石正手心里放着一颗药丸,仍然是黄豆大小。 或许是为了区分,因此这解药的颜色是褐色的。 见梁昭拿过解药后,迟迟不吃,孔石正脸上的表情由期盼转为急切。 孔石正催促道:“快吃下去啊!” 他还要看看效果呢。 “要我试药,可以。不过,您得拿20颗之前的那种解药来交换,”梁昭道。 孔石正不想给,他指着梁昭手里的药丸,提醒她一般说道:“你吃下这解药,可是救你自己的命!还跟我提要求呢。” “再想找来给您试毒、试药的人,可不容易。”最初孔石正的自言自语,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说到此处,梁昭又补充道:“我这可不是威胁,我是最希望咱们能够互惠互利的。” 孔石正面露纠结。 他既不想再给梁昭之前那种毒的解药,又不想失去一个能为他试药的人。 “我再给你1颗。”孔石正颇吝啬地说道。 “19颗。” “两颗。” “18颗。” 二人不断妥协。 等孔石正说到“5颗”时,再也不肯往上加了。 “你若是不肯,那便算了。” 他现在都有些后悔了,方才试毒,许诺给梁昭20颗解药,实在太多了! 梁昭这时道:“5颗就5颗吧,成交!” 她还多得了一颗呢。 大功告成! 孔石正这回去拿解药,没再将梁昭赶出去。 梁昭看到孔石正从一个大缸里,拿出一个陶罐出来。 孔石正把陶罐抱了过来,放到了梁昭身边的矮桌上。 “给你,我这儿现下就剩这5颗了。” 梁昭把5颗解药跟之前的包在一起,然后重新揣到怀里,这才服下了褐色的药丸。 孔石正目光专注地看着她,问道:“如何?可感觉身体好些了?” 她体内的毒早就解了,因而现在服下去的解药,根本不能发挥出它原本的作用。 梁昭装腔作势地感受了一番后,保守地说道:“有些效果。但我还是感觉有些头晕眼花,还是有点想吐。” 梁昭紧接着就别过身,假装干呕了两下。 孔石正揪着自己的胡须,站在原地皱眉深思起来。 “眼下也没有旁的事了,我就先走了。”梁昭也不管孔石正应没应声,快步离去。 …… 梁昭的帐子中。 三人刚一聚头,梁昭就把解药全部拿了出来。 祁春来见状,不可置信又急迫地问道:“这是解药?你刚刚到底是去做什么了?这都是哪里弄来的?” “在孔石正那里顺的。你们快吃了吧。每人27颗。一次性吃完,你们体内的毒就能全解了。” 程修扫视了纸包上的解药一眼,问她:“那你呢?这里只有54颗。” “我,我早吃过了。” 祁春来把纸包上的解药分成两组,分好后,他对程修道:“将军,咱们吃吧?” 第88章 要不,咱们还是把手松开吧? 二人随后皆吃了解药。 程修问梁昭:“现在情况如何了?你把解药拿走,可引起了他的注意?” 梁昭摇下头,回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保不齐他什么时候会发觉。” 祁春来从旁道:“快跟我们说说,你是如何偷到解药的。” 梁昭懒得编更多的故事,因而就说道:“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这事,现在我们体内的毒也解了,孔石正那里早晚要发现解药遗失的事,咱们还是赶紧想想办法,怎么离开这里吧。” 程修边沉思边说道:“四周戒备森严,我们若是想要万无一失地逃出去,只能从兵力薄弱的地方下手。” 祁春来接话道:“咱们这两天,没少到处观察。一时半会儿,这种时机还真不好找。” 三人皆沉默下来,愁眉不展。 不一会儿,程修开口打破了沉默,他道: “若是在我们逃出这里之前,能得到他们的地图,哪怕只是地形图,日后再跟这些犬戎人对上,我们势必也要事半功倍。也算,我们没白来这一场。” 总要有一战的。 犬戎人生活的这个地界,程修一直没找到可以参考的资料。 战略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可他不清楚这些犬戎人的据点,也不清楚这片区域的地形,更不用谈利用地理条件,来达到制敌的目的了。 …… 三人正对如何离开这里一筹莫展之际,翌日,机会便来了。 梁昭和犬戎王一同用过早食,就听犬戎王对她道: “听闻程将军骑术了得,所以我今日特地安排了赛马比赛,程将军今日可要大展身手啊。” 骑术了得? 莫非是指她使用加速技能的那回? 难道那些传闻也传播到了犬戎人这里? 梁昭从座位上站起身,拱手尴尬地说道:“传言并不足以为信。” 她至今为止,只抽到过那一次加速技能,她现在可没有证明传闻属实的本事。 参加赛马比赛,也是丢人。 尤其还是跟这些擅长骑马的犬戎人比。 但接下来,梁昭一直推拒不过,最后她只得应了。 …… 梁昭骑在马上,跟着犬戎王来到赛马的场地。 目之所及,是平坦、辽阔的大草原,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似的白云;太阳藏在云层之后,不过仍然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赛道的两侧插了犬戎人的旗帜作为标记。 起止点相距不算远。 赛道中间有个弯道。 梁昭环顾四周发现,守卫集中在起止点,中间的守卫只有寥寥几人。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脱身的好时机啊! 梁昭看向自己左侧的程修,刚要开口,就听程修说道: “待会儿我们一同参赛,然后在快接近弯道的位置,冲出去。” 算是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梁昭点了点头,转头向右,低声对祁春来传达了一遍程修的话。 说完,梁昭重新在马背上坐好。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抽。” 【恭喜宿主抽到一次加速技能!】 【该技能可用于加快自身或指定目标的速度。】 【从技能开始使用时算起,持续两小时有效。两小时后,该技能将自动失效。】 【另,在可使用时间范围内,宿主可任意更改指定的技能使用对象。】 加速技能! 终于抽到的不再是疗伤丹和空奖了。 虽然疗伤丹也很珍贵,但她抽到的疗伤丹存货还有很多,物以稀为贵啊。 梁昭激动地差点从马上掉下去,得亏程修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多谢。”梁昭重新坐好,抓紧了缰绳。 程修定定看了她几秒,开口问道:“很紧张?” 他以为她忽然跌那么一下,是因为对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太紧张? 梁昭心道:还真不是。 如果硬说的话,她是有点担心的,担心程修和祁春来会丧命。 至于她自己,她有保命屏障,突出重围应当不是什么难事,除非……之前刘仁、刘良包围她,用人海战术的事,再一次上演。 梁昭正回忆着那时的情形,突然感觉左手被人抓住了。 她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不过抽到一半儿,她发现握住她手的人是程修,顿时,她便停下了抽手的动作。 梁昭看看程修,又看看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不解地问: “您……这是?” 程修心道: 他这是在做什么,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她现在心里肯定小鹿乱撞了吧。 不过他却只能从她脸上看出疑惑的表情,她倒是个能装的。 不过,她最好不要多想。 他只是想要安慰她罢了,并不是要回应她对他的感情。 旁的不说,她跟刘廷玉都已经有那样的亲密行为了,实在让他心存芥蒂。 想远了。 就算她跟刘廷玉之间清清白白,他也不会喜欢她。 他怎么会喜欢男子? 他从没喜欢过男子。 可他,也没喜欢过女子…… 应当是没跟女子相处过吧。 他早早便入了军营…… 程修正毫无章法地想着这些,忽然听到梁昭道:“要不,咱们还是把手松开吧?” 程修看向梁昭的同时,发现,祁春来正探头望着他们这边。 看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祁春来此刻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程修面无表情,实则尴尬无比地将手抽了回去。 梁昭到底也没弄明白程修为什么要握她的手,不过她也没再追问,因为冷不防,她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是否现在使用?】 梁昭被吓一跳,不过这回,她的身子并没再从马上歪倒。 这个系统,怎么这会儿才响?刚刚也不一口气响完! 吐槽完,梁昭用心声回道: 暂不使用。 眼下还没到非用不可的时候。 加速技能来之不易,又有时效,她要用在刀刃上。 …… 随着哨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梁昭、程修、祁春来和其余犬戎人骑马从起跑线上冲了出去。 梁昭三人慢慢落于众人身后。 待到接近赛道转弯的地方,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便立刻调转马头,准备出逃。 第89章 异象 犬戎王并没参赛,他处在终点的位置,坐在马上,正望着赛道上的一群人。 因而,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梁昭等人表现出来的异常。 他忙对身边的士兵们说道:“快!快把程修三人追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虽然亲眼看着梁昭三人骑着马跑得越来越远,但是见犬戎士兵们已经骑马追过去了,犬戎王就放了心。 程修三人居然想要骑马逃出草原?尤其还是当着他的面。真是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亏他还想要拉拢程修。“程修”现在的行为,已经表明了态度。 等“程修”被重新抓回来,他便不再留她了。 虽然这可能会跟刘儒的计划有冲突,影响他们后续的合作,不过,和让沐国损失一员猛将相比,对他们犬戎来说,还是后者的诱惑更大。 梁昭这边。 三人明明是先一步逃跑的,不过,眼下却有后来者居上的趋势。 梁昭三人和追赶而来的几个犬戎人,距离在越拉越近。 梁昭落在程修和祁春来的后面,距离追来的犬戎人最近。 因着犬戎王下达的生死勿论的命令,所以这些犬戎人就对梁昭等人使用了弓弩。 在他们射程内的梁昭,率先受到了这种攻击。 他们射过来的箭,准头是够的。只不过,梁昭有金手指,任他们是百里挑一的神箭手,也拿她没辙。箭矢都射在了保命屏障上,被阻挡在外,继而纷纷掉落一地。 眼见程修和祁春来就要落到了犬戎人的射程内,梁昭赶紧使用加速技能。 不过在这之前,梁昭没忘记大声开口提醒程修和祁春来: “你们两个,把缰绳抓紧了!” 免得突然的加速,让他们二人一时难以适应,再摔下马。 祁春来听见了她的话,感到有些无语。这种事还需要她提醒吗? 她还是担心担心她自己吧!骑得那么慢。 若不是为了等她,他跟将军还可以骑得更快一些。 梁昭先将加速技能用在了祁春来座下的马上,因为祁春来还要落后程修一些。 马一下子就窜了出去,这骤然的加速,让祁春来十分不适应。 他紧紧抓着缰绳,上半身后仰,与地平线形成快三十度的夹角。 祁春来紧张的脸色煞白,他“嗷嗷”叫着,撕心裂肺一般,被马飞速地带到了前面去。 程修只觉一个闪电,嗖的一下就从自己身边过去了,只有祁春来大喊大叫的余音还留在他耳边。 也不过就是几秒钟的时间,祁春来的马已经驮着祁春来去到很远的地方了。 梁昭接着又把加速技能用在了程修的马上。 也是“嗖”一下,马窜了出去,程修很快就追平了祁春来。 程修倒没有鬼哭狼嚎,只是等马速降下来后,他坐在马上,惊魂甫定,久久回不过神来。 犬戎人这边,已经完全看傻了眼。 刚刚那两人,一眨眼工夫就去到了前面,跟他们拉开了一大段的距离?! 他们没有看错吧?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虽然大受震动,不过几人没有忘记正事,他们还得在大王那里交差。 那两个不似人的家伙他们暂且先不管了,好歹,眼前还有个“程修”。 几人像几头饿狼在看猎物一般,死死盯着梁昭。 只是,他们才锁定目标,就见梁昭也以非人的速度,骑着马窜了出去。 原本他们唾手可得、和他们近在咫尺的三人,突然就拉开了一道天堑! 这哪里还能追得上。 除非程修他们待在原地不动。 可不远处的程修等人,明显是在移动的,并且是三人轮换着,在以非人的速度在前进! 这让他们怎么回去交差?! …… 几人无功而返,在对犬戎王据实以告后,都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不过,犬戎王却轻描淡写地让他们退下了。 几人顿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至于,他们亲眼见到的那个异象,几人都没敢说。 上一回,大王可是将那三人给杀了,他们现在若又提起同样的话题,和送死有何异? 几人赶紧退下了。 廖实甫一直待在犬戎王身边,他见犬戎王此刻神色淡然,士兵们没有将程修抓回来,他也并没有太生气,廖实甫心中已经猜到了犬戎王的心思—— 程修等人即便逃出去了,又能怎样?明日他们无法按时服用解药,到时便是他们的死期! …… 梁昭这边,三人借助加速技能,很快回到了雁门。 已经脱离了危险,梁昭就把加速技能给收回了。 三人先回了军营一趟。 士兵们见到他们回来,皆十分激动。 程修回到自己的帐中,发现,自己的帐子被人鸠占鹊巢了。 魏操正闭目躺在他的榻上。 身边有两个手拿蒲扇的士兵,正在给魏操扇风。 这两名士兵看见陡然出现的程修,皆很是吃惊,因而下意识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不继续扇了?”魏操恼怒地睁开了眼。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对上了程修的视线。 魏操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连忙坐起了身来,仓促地下了榻。 “将军!您回来了?” 怎么就回来了呢? 他明明没有出兵去救。 魏操问程修:“将军,您是怎么回来的?” 犬戎王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人才是。 “你先回你帐中去吧,”程修道。 “是。” 魏操走后,程修对梁昭和祁春来道:“你们如何看待刚刚的事?难道是我们所骑的马有问题?” 比起从犬戎人手上逃脱,方才骑在马上的感觉,还要更让他的心情难以平静。 迅疾如风,快如闪电,也不过就是那样了。 祁春来一边猜测,一边说道:“我们骑的是犬戎人的马,难道是犬戎人事先在马上动了手脚?可不对啊。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在哪?这么做是在故意放我们离开啊!” 梁昭也假模假式地思考起来。 程修和祁春来最终也没能给这段离奇的经历找出个原因来。 傍晚时分,三人一道往家赶,正好同路。 距离梁昭的小院还有段距离,三人就都瞧见了停在梁昭家门口的马车。 第90章 又,军令 梁昭几乎马上就想到了刘廷玉。在雁门,会找她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眼前的这一幕,对程修和祁春来而言,也并不陌生。 上回刘廷玉送梁昭从避暑山庄回来,也是像现在这样,将马车停在了梁昭的家门口,然后当时,也被他们二人看见了。 此刻,程修望着马车的方向,没来由有些烦躁,不自觉蹙起了眉头。 经过犬戎的事,他已经确定,梁昭并没背叛他。 只是,有刘廷玉在,让他觉得始终是个隐患。 除非梁昭态度明确地二选一。 刘廷玉这辆马车的车夫注意到了梁昭等人,他立刻通知了刘廷玉。 刘廷玉立即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 见果真是梁昭,刘廷玉马上便下了马车。 “昭弟,这几日你去哪儿了?我寻你不见,好生担心。” 刘廷玉脸上的关心不似作伪,梁昭心里也有些感动。 “我们进家去说话吧。”说着梁昭转头看向程修,道: “将军,若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回家去了。” 梁昭下了马,准备和刘廷玉一同走回去。 哪知,程修却开口道:“如何没有?” 梁昭颇感意外地看向了程修。 只听程修又说道:“有许多事情。随我回府。” 程府的大门已经被门房打开。 程修一夹马腹,骑马走在了前面。 祁春来随后跟上。 梁昭只得一脸抱歉地对刘廷玉说道:“布兄,实在对不住,眼下我不得空,没法招待你了。你看这样可好?今日你先回去,等我得空,亲自到你门上登门道歉。” 刘廷玉点点头,道:“那昭弟可要早早过去,可不要让我盼太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梁昭总觉得刘廷玉看着她的眼神,格外深情。 梁昭有些扛不住。 她不敢再跟他对视。 梁昭垂下眼睑,回道:“一定,一定。” …… 梁昭进到程府后,程修就命她去打扫马厩。 梁昭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听到程修是让自己干这活儿,她心里犯嘀咕: 府上又不是没有下人…… 虽然心里有所埋怨,但梁昭不敢不照做。 加上他们从犬戎人那里带来的三匹马,现下程府的马厩里,有十匹马。 好在马厩因为常有人打理,因而并不算过分的脏乱差。 梁昭哼哧哼哧干活的时候,程修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她。 在犬戎部落时,虽然四面虎饲环绕,可他们彼此信任。 而现在重回雁门,暂时生命无虞,他们之间的心理距离却一下子拉远了…… 看了她一会儿,程修朝她走去。 此时,梁昭正在马棚内,弯着腰,拿着把铲子,在清理地上的马粪。 因为想要早点干完,早点了事,所以梁昭干得热火朝天的。 程修在外面喊了她一声,她因为干得起劲,也没有听见。 于是,程修就也进了马棚。 梁昭这下子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将军,您是要用马吗?” “不是。” 话还未说出口,程修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这话有些专断、霸道了,不过,他还是选择将话说出了口。 “今后,你不许跟刘廷玉再有任何往来。” 说出口的瞬间,程修感觉整个人莫名轻松了不少。 不许她跟刘廷玉来往?梁昭心说:这是她的私事吧。 梁昭问道:“敢问将军,这是为何?” “这是军令,你只管遵从便是。” “……” 这时,梁昭发现,程修身后的马,有尥蹶子的趋势。 梁昭一下子将程修推倒在一边,帮助程修躲开了。 只不过,程修却恰好摔进了她刚刚聚起来的马粪堆里。 气质干净疏冷又高贵的程修沾染上脏污,如同被淤泥玷污的莲花。 画面太美,梁昭不敢看。 梁昭觉得眼下自己应该去搀扶程修。只是,她实在嫌弃,怕也弄脏了自己,于是便始终没伸出手去。 程修带着一身污浊起了身。 梁昭讪讪笑道:“将军,我刚刚,是为了救你……” 这种瞎话她也能编得出来!程修觉得自己看破了一切—— 她明显是不满他阻止她跟刘廷玉来往,所以心中气恼,将他推到了马粪堆里。 罢了,只要她能跟刘廷玉不再往来,这回他就不同她计较了。 梁昭话还未说完,就听程修打断她的话,他说道: “嗯,推我进粪堆的恩情,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虽然程修的语气很平静,可梁昭总感觉他的话令她有些背脊生寒。 但她刚刚千真万确是在救他! 否则如果没有她推他的那一下,他肯定要被马蹄踢中,一个不小心,他再被踢出个好歹来。 在受伤和栽进马粪堆之间,还是后者更好……一……些……吧? 程修离开了,他得赶紧处理掉一身的脏污。 至于梁昭,继续干活。 梁昭边干活边去想程修给她下的那个军令。 不再跟刘廷玉来往。可是刘廷玉对她做了很多事,她都还没报答。 她可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这可如何是好? …… 接下来发生了很多事,让梁昭无暇去想这件事。 先是魏操死了。 听说是魏操酒后不小心跌入池塘,就这样溺死了。 不过,也有人说—— 魏操是被他的夫人刘兰茹,也就是刘儒的妹妹,亲手所杀。 起因是刘兰茹来雁门探亲,恰好逢上魏操寻花问柳。 刘兰茹将魏操捉奸在床。 随后刘兰茹就命自己的侍卫将魏操给捉住,然后她拔了侍卫的佩剑,亲手将魏操给刺死了。 真实情况,梁昭不得而知,不过她也不感兴趣。 …… 至于程修这边,得知魏操死讯后,程修就让祁春来烧掉了一些书信。 当日他们攻打成国的蜀城,后面他们的军队又占领了蜀城,这些书信便是在战争结束后,他从蜀城城主那里搜到的。 大概当时魏操想让对方相信他的话,所以还特意写上了他的大名。 打仗的途中,魏操在书信中对那时的蜀城城主透露沐军的军情,明显是通敌。 只不过,当时时机并不成熟,即便程修想要写奏折揭露魏操的罪行,可折子八成最后还没落到皇帝手中,就被人在半道上截了胡。 第91章 刘廷玉死 若是这样,魏操不仅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反倒是他,或许还会被记恨上。 因而,程修最后选择了秘而不宣。 不过现在,这些书信倒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 再然后,发生了一件更为重大的事—— 皇帝退位,皇帝的叔叔继承了皇位。 皇位的更替导致时局动荡不已。 前皇帝于幼时登基,因而那时,太后把持住了朝政。 但等皇帝长大了些,权利仍然被太后死死握在手中,皇帝实际是个傀儡。 前皇帝也曾想过要在皇位上做出一番政绩,只是,行事屡屡遭到阻挠,行动处处受限。 这最终导致了前皇帝对前朝之事不再过问的局面。 他不再违逆太后的旨意,开始沉溺于酒色,只顾享乐。 同时,他也养出了扭曲的心理。前皇帝身边常备有兵器和刑具,随意杀死他人,不管对方有没有错。 前皇帝没有仁德,朝野上下早已是怨声载道。 如今江山易主,在远离雁门的京城,自然是经历了一番腥风血雨。 皇帝变了,也影响到了程修和梁昭这边。 因为京城很快来了人,刘儒因为通敌叛国、趁战乱贪没军饷等多种罪名被叛诛九族。 一开始程修还想不明白—— 刘儒虽然是太后的娘家人,太后退居幕后受到波折也正常,只是,一下子便是诛九族? 不过很快,程修就知道了原因。 原来是刘廷玉把多年来搜集到的证据送去了京城。 刘家其他人皆被行车裂之刑;只刘廷玉,因为告发有功,得以留个全尸。 …… 梁昭巡视边境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士兵们的闲聊,说是刘氏一族,今日就要问斩。 昨日梁昭才听说了他们下大狱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被执行死刑,梁昭原本还想着,自己要想办法去见刘廷玉。 自己欠刘廷玉的那些人情债,还没有还,总得要见他最后一面,或许可以帮助他完成他的遗愿。 时间不等人,向士兵们问明刘氏一族被处决的位置之后,梁昭立刻骑马动身前往。 处决犯人的位置在菜市口,梁昭到时,在场已经没有几个百姓了。 不知是已经走光,还是画面太过残忍,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过来看。 行过车裂极刑的地上,到处可见血迹斑斑、断肢残骸,惨不忍睹,令人心生恐惧。 该被处以车裂极刑的刘氏族人,皆已经被处死,现下,马匹空闲在一边,只剩一个刘廷玉,躺在地上。 他刚刚才服了毒,此刻奄奄一息。 程修因为要监督,因而也在场。 这会儿,他就站在距离刘廷玉不远的地方。 躺在地上的刘廷玉将头偏向程修这边,嘴里嗫嚅着什么。 虽然此刻刘廷玉的声音小到让人听不见,但程修很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从他见到刘廷玉开始,他就一直听他嘴中喊着“梁昭,要见梁昭”。 程修全程装聋作哑、视若无睹,一直没有理会。 于公,他这么做并没什么问题。 于私…… 他更加不想帮刘廷玉这个忙。 他跟梁昭之间产生信任危机,正是因刘廷玉而起。 所以,刘廷玉死了也好。 梁昭也能从外面把心收回来了。 程修想到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默默在心里争辩: 他绝不是希望梁昭把心收回到他这里,他只是……认为梁昭应该把心思放在对抗犬戎上面。 不错,正是如此。 儿女私情,哪抵得过家国大义? “布兄!”梁昭的声音打断了程修的思索。 梁昭骑马赶来后,飞速下了马,直朝着刘廷玉所在的位置跑来。 注意到程修的存在,梁昭行了一礼后,便忙不迭在刘廷玉跟前蹲下了身。 看到梁昭,刘廷玉挂着血痕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虚弱地道:“昭弟,你来了。” 刘廷玉此刻看起来着实脆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看着这样的他,梁昭不自觉红了眼眶。 不管刘廷玉做过些什么,他对她一直是不错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梁昭快速对刘廷玉说道:“你快同我说,你可有什么想要让我替你完成的心愿?” “心愿?我想同昭弟做一对神仙眷侣……”他痛苦地咳了两咳,才又继续说道:“不过,如今,怕是实现不了了。只盼来世,再和昭弟遇见。” 刘廷玉抬起手,想要去摸梁昭的脸。 程修站在旁边,一直蹙着眉头,在光明正大地听他们的谈话。此刻,他发现了刘廷玉的这动作后,立刻便用剑鞘将刘廷玉的胳膊给压了回去。 同时程修冲梁昭说道:“你不去巡视边境,来此做甚?” 梁昭急忙站起身,躬身请罪道:“我与刘廷玉有些私交,今日他……我来见他最后一面。我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擅离职守了,事后我甘愿受罚。” 梁昭说了一长串,程修却只捕捉到两个字。 私交? 程修听着莫名来气。 不过,想到刘廷玉也没什么好活的了,他很快就把这股无名火给压了回去。 接下来,他没再说什么。 梁昭把程修的表现当成默认,便蹲下身继续询问刘廷玉他的心愿。 只是刘廷玉却答非所问,他道:“我们二人第一次遇见,昭弟对我施以援手,那时起,我便对昭弟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这世间这么多人,只有昭弟你,不带有任何目的的对我释放过善意……” 梁昭此刻似乎是明白了,刘廷玉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了。 就因为那时她帮了他? 于她而言,确实是举手之劳。 不过,从刘廷玉的话里,她却听出那次的事好像对他意义非凡。 许是没有感受到过温暖,才会将那件事记这么久吧。 亲手告发了自己的族人,将自己和族人都送上了黄泉路,刘廷玉真的是出于大义灭亲吗? 梁昭想到此,就想要开口问上一问。 只是此时,刘廷玉却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梁昭见他难受至极的样子,有心无力,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吐出一摊血后,咽了气。 刘廷玉仍然望向梁昭的方向,眼睛并没合上。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怕死,他是为了报复刘家人才苟延残喘活到现在的,否则,他早就了此残生了。 只是现在,多了个梁昭,让他心生留恋,他有些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过,万事不由人。 第92章 犬戎兵败 梁昭伸出手指在刘廷玉鼻间感受了下。 发觉刘廷玉已死后,梁昭的眼泪“刷”的一下涌出来,溢满了眼眶。 她再也没有机会报答他了。 …… 犬戎入侵。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程修下达的命令是,好生防守,不准出战。 类似的情形接下来又发生了几回,每回,面对侵袭的犬戎人,程修都是让士兵们立刻收拢人马,退居营垒固守,不得出战。 程修这招,虽然令人员没什么伤亡,物资也没什么损失,但只守不攻,此举属实过于谨慎胆小了。 别说是犬戎人,就连雁门的将士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 寒衣节这天,梁昭来到刘廷玉的坟前,给他上坟烧纸钱。 或许无用,不过,她现下能为他做的,也就是这个了。 梁昭才烧了几张纸钱,就见关江急促地骑马赶来。 “你果然在这儿!”关江并未下马,他快速对梁昭说道:“将军寻你!速回军营!” 怎么偏偏是这时候? 连把纸钱烧完的时间也不给她。 梁昭无奈。 她冲墓碑说道:“布兄,等我下回来,再给你补上。” 说完她也不敢耽搁,迅速上了自己的马,跟着关江转瞬就出了坟墓所在的这片林子。 …… 见到军营后,在议事帐内,梁昭很快得知了程修这回打算出兵,跟犬戎正面交锋的事。 得知这消息后,梁昭感到有些讶异。 这段时间犬戎人没少在边境挑衅他们,甚至辱骂他们是缩头乌龟云云,程修皆是让众人不必搭理。梁昭还以为,程修这么做是因为爱好和平,不喜战争,打算就这么一直防守下去呢。 中军帐前,身披铠甲、全副武装的程修开始点兵—— “众将听令!” 众人齐呼:“在!” “xx!” “在!” “速领三千兵马,直奔犬戎地界。若跟犬戎人对上,过上几招,便假装不敌,领军开始往回撤退。” “是!” “xxx!xx!” “在!” “你们二人领两万兵马,一左一右埋伏在峡谷处,等犬戎大军被引诱至此,二军合一,对其进行包抄……” …… 梁昭听了会儿,有些明白了这阵子程修不出兵的原因。 大概就是为了营造怯战的印象,让犬戎人放松警惕,好来个出其不意。 只是不知行不行得通。 不过,不管犬戎人会不会落入圈套,有她在,此战必胜! 她最近可是抽到了不少好东西,正愁没用武之地呢! 此时,轮到程修叫她的名字。 “梁昭!” 梁昭立刻从队伍里出列。“在!” “你领三千兵马,去焚烧犬戎营寨。” “是!” 程修接下来又吩咐了许多事,将士们各司其职,很快行动起来。 程修不打无准备之仗,为着这一日,他这阵子没少组织士兵、战车、战马进行训练。 虽然做了许多准备,但程修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骑上战马,亲自上战场,领兵作战。 …… 犬戎部落。 梁昭这边进展十分顺利。 犬戎大军离开军营后,她和士兵们就开始点火。 恰逢大风天气,因而火势蔓延的很快。 军营中只有少量的犬戎士兵,这些人应付梁昭等人尚且还不够,救火根本来不及。 解决完犬戎的这些后备军以后,梁昭便带上自己的人马准备离开。 然而这时,犬戎部落里的女人们,大多都朝着梁昭这边拼命奔跑了过来。 梁昭一早下令士兵们不得伤害妇孺,这些女人们的性命因而得以保全。 此时梁昭骑在马上,转头看着她们,她正疑惑间,就听她们一个个接连喊道—— “大人!奴家是沐国人!” “奴家也是!” “奴家是被犬戎人劫掠来的。奴家生在雁门,长在雁门!” “我们想回家,求大人带我们离开,或者,给我们指个路也好。” …… 她们的脸上个个现出焦急、期盼又忐忑的神色。 既是雁门百姓,一个个又都想要回自己真正的家,梁昭哪里有不依的道理? 只是到时还需要核实一番她们的身份,免得混进了犬戎人的细作。 梁昭分出一小波士兵护送她们回家,而她自己,则率领剩下的人马,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了。 她得去支援程修。 …… 因犬戎王轻敌,程修练兵又见了成效,因而最终导致犬戎兵败。 “这次是我轻敌了,且看我卷土重来!”犬戎王领军仓皇撤退。 等犬戎王率军逃至峡谷处,见暂时摆脱了沐国的追兵,他心下不自觉放松。 犬戎王环顾四周地形,鄙夷道:“程修这厮不过泛泛之辈,若我处在他的位置上,定要在此处设下埋伏!借着地势,岂不是将我军一网打尽……” 他话音还没落下,上方便有箭矢纷纷射下来。 峡谷内的犬戎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场面乱成一团。 犬戎王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再不复刚才的轻松安然。 看样子,这个程修并不似他想的那般无用。 犬戎王焦急地对手底下的人连声高喊:“快护住我!” 在这危急关头,犬戎王联想到了刚刚才发生的事。 他们说来明明有其他路可走的。 那会儿却四面八方都是沐军,他们只有这条路可走,想来,这是程修早就计划好的。亏他方才还沾沾自喜,殊不知竟是被程修赶着牛羊入圈一样,给赶进了这峡谷里! 犬戎王差点被气吐血。 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不如一个毛头小子。 犬戎王身上的铠甲质地优良,加上身边又有人手执盾牌给他防护,所以犬戎王逃亡到峡谷出口处时,竟也幸运地没有伤到分毫。 犬戎王料到了,前方可能会有埋伏。因而在即将出峡谷时,他有些游移不定。 只是眼下,待在峡谷当中并不安全,面对上方射下的密集的箭矢,他们甚至没有还手之力,若是冲出去,多少还能搏上一搏…… “你们,去前面探路!”犬戎王指了一波人。 这波人只得上前。 这波先出去的,来到外面后,四处扫视,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异样。 犬戎王见状,这才命人护送着自己出去。 只是,犬戎王才来到外面,从四面八方的草丛、树木、土堆后等处,立即窜出许多人来。 第93章 小心! 犬戎王见状,一瞬间面无人色。 他顿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逃不掉了。 天要亡他啊! 只是,他不甘心。 他还没能把沐国据为己有,还没能一统天下。 从人群中,犬戎王猝不及防看到了梁昭的那张脸。 他心道: 方才一战,他并未见到她,他还以为她是要坐镇后方,只指挥作战;这会儿胜负显而易见,她又出现了,是专程亲自来看他的笑话的! 她已经耍了他一遭了! 犬戎王想起上次的事就来气。 他本以为她离开他们部落后,因毒发而命丧黄泉,是板上钉钉的事。 哪知,不久后他竟得知,她压根没死,活得好好的! 他心中十分不解:“程修”是如何活下来的?莫非有高人助她解毒? 若是外因,也就罢了,是老天不让“程修”死,不过…… 犬戎王令人在部落里彻查,结果这一查,就查到了孔石正头上。 犬戎王虽然生气,但又顾念孔石正是自己的外祖父,因而他就将气撒在了据说和梁昭一起喝过酒的孔一身上。 他下令让人将孔一给溺死在了酒缸里。 虽然心里把“程修”视为敌人,不过,犬戎王很懂得审时度势,此刻,他收敛起心中情绪,看着梁昭,打起了感情牌—— “程将军,当日你在我军营中,我并没亏待过你,我们也曾把酒言欢。可否看在往日情面上,让我过去?” “我倒是想。” 梁昭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犬戎王脸上肉眼可见多出了期待的表情。 只是,梁昭接下来的话,无异于兜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只是我说了不算,”梁昭说着看向程修,“此事全凭我们将军做主。” 犬戎王将视线转移到了程修身上。 他心道:这人那会儿还只是“程修”的手下,可眼下听“程修”的意思,这人成了将军,现下竟是连“程修”也要听他的?身份发生如此之大的扭转,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不过,他也不关心。 “您也在我部落里做过客,我跟您也算得上是旧识了,望将军今日放我一马,来日,定当报答!”犬戎王看着程修,拱手说道。 程修面无表情道:“若你选择归顺我大沐,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犬戎王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是不会放他离开了。 犬戎王收起了脸上讨好的神色,神情变得严肃,心中不忿。 他暗道: 投降?他挑衅沐国这么多年,做下了许多事,即便投降恐怕也根本无活路可走。何况,他是犬戎部落里的王,怎可能甘心臣服于沐国。让他向沐国君王卑躬屈膝,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他虽然也怕死,但断然不能接受在宿敌那里受辱! 犬戎王当即做出了决断,他转头冲自己的士兵们大喊道:“跟他们拼了!” “杀!”犬戎士兵们高喊着冲上前。 两边的人打在一起。 犬戎王身边被手执盾牌的几名士兵护在中间,暂时性命无忧。 犬戎王动作利落地拿下背上的弓箭,迅速将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箭头在程修和梁昭身上比划了下,最后,瞄准了梁昭。 上回她居然侥幸没死,始终让他不甘心。 他现下所用的箭矢上涂了孔石正新研制的毒药,这毒药孔石正尚未研制出解药来,这下子,“程修”不可能再有生还的机会了! 他今日虽然活不成,但去了阴曹地府,也不会寂寞了。 此时梁昭和程修都在同犬戎士兵们激战,不过两人都在关注着犬戎王这边。 梁昭看出犬戎王是要射她。不过,对此她全无惧意,心里平静得很,反正她有保命屏障。 犬戎王射也白射。 梁昭此刻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虽然犬戎人没剩下多少人了,但打起来,还是要费些工夫。 要是早点打完,早些回去就好了,她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肚子早就咕噜噜叫个不停,她实在没法忽视。 除了可重复使用的保命屏障,梁昭这段时间抽到的系统奖励有,疗伤丹、爆弹、加速技能、水爆弹、恢复丹、狮子吼。 其中,可以用来作战的有,爆弹、加速技能、狮子吼。 现在两军混战,距离太近,所以尽管爆弹消灭敌人的效果立竿见影,也不能使用,免得到时把自己人也消灭了。 何况,程修事先下令说,尽量要留犬戎王活口,而爆弹可是无差别攻击。 爆弹现在不能用,还剩加速技能和狮子吼。 狮子吼是她今日一早抽到的。狮子吼有时间限制,今夜零点就会失效,所以即便是为了不浪费,她今天也得用了。 梁昭一边轻松应对着近前的犬戎士兵,一边环顾四周。 她想:现在大家都忙着打仗,应该没人注意她这边,那她待会儿大喊大叫,应该也就不会再被当成傻子了吧? 只是她现在距离程修太近,若是在原地大叫,恐怕会被程修第一时间察觉。除了程修,她周围其他士兵也太多了,她此刻正处在人群中央。 最好是稍稍远离人堆,再使用狮子吼。 两军酣战,她考虑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主要是因为她有这个闲心和余力。她现下有加速技能可用,迅速地去人少的地方,也能做到不耽误打仗。 计划敲定,梁昭立即行动起来。 解决了面前正跟她对打的犬戎士兵,梁昭默默对系统发出了她要使用加速技能和狮子吼的指令。 下完指令,梁昭环顾四周,准备找个人少的地方。 然而恰这时,她注意到犬戎王将他手中拉得紧绷的弓弦松开,搭在弦上的箭便射了出去,直朝着她这边的方向。 与此同时,程修大喊一声“小心!”,便一下子扑上前来,似乎是要用他自己的身体为梁昭挡箭。 原本梁昭可以轻松应对,所以脸上表情闲适自然,可程修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却让梁昭瞪大了双眼,吓个半死。 程修这是在做什么? 他这样会死的! 梁昭本来没把犬戎王射来的箭当回事,可眼下,她却不得不急迫地做点什么。 第94章 她竟这么关心他 梁昭已经使用了加速技能,所以尽管她因为一时的惊讶耽搁了点时间,但这点时间和正常流动的时间相比,甚至不到刹那。 所以尽管箭矢射来的速度十分之快,但眼下还没射过来。 梁昭迅速越过程修,改为她用身体将程修挡在身后。 犬戎王射箭之前瞄准的是梁昭,眼见有人扑到梁昭前面,他还以为要射不中了。 只是等他再回过神,梁昭不知怎的,将她自己暴露出来,反将刚刚那人挡在了身后。他看得眼花缭乱,根本没看清梁昭是如何动作的。 只是,即便梁昭暴露了出来,即便箭是朝着梁昭直直射过去的,可最后,这支箭仍然没有射中梁昭。 因为他分明看见,箭在即将要射到梁昭身上时,莫名其妙从半空中掉落了下去。 难道是自己拉弓用的力道不够? 犬戎王不由怀疑起了自己。 他马上决定再射一次。 梁昭这边,见危机暂时解除,她松了口气。 接着,她也不再耽搁,立即按照自己刚刚预想的计划行事。 她先来到了人员较少的位置,接着便对着犬戎王所在的方向,大叫了起来—— “啊!!!” 很快,在场犬戎士兵们都晕了过去。 程修等一众沐国士兵们看到眼前这幕,都懵了,想不通犬戎人这是突然怎么了。 梁昭快速来到犬戎王身边,将人给绑了,然后把人提溜到程修身边,扔在了地上。 梁昭问:“将军,咱们是不是可以收兵回去了?” 赶紧回去,她也好赶紧吃饭。 梁昭速度太快,程修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试一试这些犬戎人是怎么了。 “他该不会死了吧?”程修边说着,边将手指放到了犬戎王的鼻间。 感受到气息,程修稍微心安了几分。 程修转头看着其他人,吩咐道:“你们都看看这些犬戎人,是否还有呼吸。” 其余很多人在操作一番后,很快纷纷回应—— “还有气!” “还活着!” …… 该不会是装晕吧? 只是,他们同时晕倒,这画面有点熟悉…… 当初他们被困在雁门,想要逃出城去,结果城门处的士兵们不也是这样突然莫名其妙晕倒,他们才得以顺利出城的吗? 若现下这些犬戎人是故意装晕,目的又何在呢? 罢了,先把人带回去,后面审问审问,看能否得出结论来吧。 程修下令让士兵们将犬戎人绑了带上,然后,一行人便收了兵往回赶。 程修和梁昭都有马可骑。 两人距离很近。 梁昭实在饥饿难耐,她现在看着程修握着缰绳的手,都觉像是大鸡爪,想要来一口。 梁昭朝程修更加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装作善解人意地说道: “将军,您肯定饿了吧。不如,我先快马赶回去,命厨房给您做好饭菜,等您回去了,就可以马上用饭了!” 说完,梁昭期待地看着程修。 一定要答应啊! 她先回去,给程府的厨房传话是捎带着的事,关键她能自己借此回家赶紧填饱自己的肚子! 她竟这么关心自己……程修顿时感觉心里有暖流流过。 他想,也不枉刚刚自己挺身而出,想要为她挡箭。虽说,自己到最后并没派上用场。 他现在去想,也会惊诧于刚刚自己的举动。 他那个刹那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希望梁昭死。 但他居然……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的性命…… 虽然是仓促之下做出的选择,但若再有一次同样的情况发生,他八成,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梁昭对他如此重要吗? 若把梁昭换成祁春来,他八成都做不到这份上…… “去吧。”程修同意了梁昭先行回去的请命。 梁昭心里乐开了花。 等稍微远离人群,她便使用了加速技能,把马飙得飞快。 因而,她很快就来到了程府门前。 梁昭心里不由感慨,加速技能真好啊,比别人早下班、早到家! 梁昭来到程府想要让厨房给程修安排饭,正巧下人们正在用饭,梁昭懒得回去自己做饭,干脆就和他们一起吃了。 下人们的饭食和她在军营里吃的,也差不多。 吃着热乎的饭菜,梁昭心里再次感慨加速技能的好。 要知道,此刻别人可还都在赶路呢! 当然,也有程修准她先回来的原因。 想到程修,梁昭就想起了打仗时的那一幕—— 程修居然用身体为她挡箭?! 在那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他居然能为她做到这地步…… 实在让她震惊。 程修这人虽然偶尔有些冷血、有些莫名其妙,比如曾经她误入温泉池,他故意先走,不管她;比如他府上明明有下人,偏偏“杀鸡用牛刀”,让她打扫马厩…… 现在看来,他人还是非常不错的。 只是,他殊不知,她根本不需要他牺牲他自己来救她。 也得亏她不需要。 否则现在,打了胜仗,但将军死了,喜事也要变丧事了。 不过虽然他没救成她,可他的心意,她是领了的。 …… 犬戎已经成为沐国人的心头祸患许久,此番总算被平定。 圣旨来到雁门,新皇令程修班师回朝,接受封赏。 - 一年前,莲花镇。 大清早,杜流云端着盆脏衣服,准备拿去河边洗洗。 拉开门栓,再“吱呀”打开门。 杜流云没成想,门外有人正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在睡觉。 所以,猝不及防,这人摔倒在了她脚边。 杜流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唐文俊也因为这下,被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等他站好,朝杜流云看去,这一眼,直接让他清醒了。 天底下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杜流云关心道:“你没事吧?” 唐文俊已经看傻了眼,连杜流云的话,他也没听见。 唐文俊此时是男扮女装,所以在杜流云眼中,他只是一个长得比较高大魁梧的女子。 杜流云因为还要去洗衣服,见面前这人直勾勾看着自己,还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她不由说道: “这位姑娘,你莫非……有事?” 第95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1) 唐文俊这才回过了神。 他讪笑着摆手道:“没事,我没事。” “那,麻烦你让让。” “噢!”唐文俊有些尴尬地快速退到了旁边。 唐文俊看着杜流云把门关上,随后端着木盆往河那边去了。 唐文俊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她身后。不过他并没凑到她跟前去,而是隔了一段距离。 “咕噜噜……”唐文俊的肚子传来一阵饥饿的声音。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昨天就粒米未进,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作为唐家的大少爷,他哪受过这个罪。 不过现在这个罪,也是他自找的。 谁让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离家出走呢。 甚至为了不被抓回去,还男扮女装上了。 他现在饥肠辘辘,也动了回家的念头,只不过,一想到回去就又要被逼着念书,他就纠结起来了。 他实在是不想念书。 前面杜流云已经在河边找了个地方,蹲着洗起了衣服。 唐文俊没再继续凑上前。 他站在原地,欣赏着杜流云的倩影,心里边忍不住想: 他此次离家出走,早晚还是要回去的,回去后,父亲肯定免不了要对他动家法。 但要是,他带个媳妇回去…… 看在儿媳的份上,父亲应该能对他网开一面吧…… 唐文俊正美滋滋想着这些,突然看见有两个长得流里流气的男子在朝杜流云靠近。 男子甲朝着杜流云“哟”了一声,痞笑着道:“小娘子好样貌,生得真是比花儿还娇艳!” 男子乙贼眉鼠眼打量一圈杜流云,赞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杜流云看出他们二人对她没安好心,胡乱把衣服拾掇进木盆里,然后端起来就要走。 “哎……”两名男子把她的去路拦得死死的。 男子甲嬉笑着道:“小娘子要去哪儿啊?” 男子乙紧接着道:“再跟我们哥俩说会儿话啊。” 杜流云面露急色。“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二人切勿纠缠!让开!” 两名男子对她的话置之不理,仍然拦住不让她走。 杜流云正要扬声喊人,就看见刚刚她在门前撞见的那名女子,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竟敢欺负他心仪之人!唐文俊走上前,左右手各一个,将男子甲和男子乙大力扯开到一边。 他因为是家中长子,父亲对他格外看重,他打小就被父亲逼着学这学那,其中就包括习武。 虽然他也没学出个绝世武功什么的,但对付这两个地痞流氓,是足够了。 男子甲和男子乙纷纷被扯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刚刚看到唐文俊的一瞬间,杜流云还打算提醒他快点走开来着,因为她不想连累唐文俊。 唐文俊虽然长得高大,甚至比男子甲和男子乙都高,但他到底也是个女子,在男子面前,素来都是女子更加柔弱无力的。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杜流云转了念。 她没想到唐文俊手劲能这么大! 杜流云素来举止文雅,此刻却顾不得仪态,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唐文俊站到杜流云面前,将杜流云护在身后,面朝着男子甲和男子乙。 男子甲和男子乙被摔得屁股疼,坐在地上刚想冲罪魁祸首骂些不干不净的话,然而看清唐文俊的长相,两人顿时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男子甲笑道:“又来个俏佳人!” 男子乙看向男子甲道:“这下可好,刚刚还愁没法分,现在咱俩刚好一人一个!” 男子乙说着还看着杜流云和唐文俊挑了起来。“我要矮些的这个小娘子。” 男子甲一听不干了。“还是高个儿的给你吧!” 此时男子甲和男子乙都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为着杜流云和唐文俊的分配问题,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无暇关注杜流云和唐文俊。 杜流云见状,拉上唐文俊就走。 等二人走出老远,男子甲和男子乙才发觉人已经不见了。 另一边,杜流云拉着唐文俊急走了一阵,等杜流云发觉身后没人追来,这才松开了手。 她真诚地冲唐文俊说道:“刚刚真是多谢姑娘了!” 心仪之人拉他胳膊了。唐文俊还沉浸在幸福当中,笑得有些傻。“没事。” 杜流云道:“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 “我叫唐文……”下一个字,唐文俊差点脱口而出,好在是收住了。 他又问杜流云的名字。 杜流云还没回答,旁边跑过一个妇人,喊着前方不远处她儿子的名字。“狗蛋!狗蛋!” “狗蛋。”光顾着犯花痴了,唐文俊也没察觉到“狗蛋”两个字是谁说的。 唐文俊说完又道:“好名字啊!” 心上人哪哪都好。 “……”杜流云纠正道,“方才唐姑娘听岔了,杜流云才是我的名字。” “啊?哦……”不是狗蛋吗?罢了,心上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咕噜噜……”唐文俊的肚子又在唱空城计了。 在心上人面前失了体面,唐文俊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莲花村里的人杜流云几乎都见过,所以,杜流云很确定,面前的女子不是他们村的。 杜流云就道:“我家就是刚刚那家。家中贫寒,我也给不起别的报答唐姑娘你,若是唐姑娘不嫌弃,赏脸一起到我家吃朝食吧。” “不嫌弃,不嫌弃,好,我随你去。”唐文俊心中雀跃,既是为能去心上人的家,也是为终于有机会填饱肚子了。 他离家出走时,原本是带了些银子傍身的。 只是他大前天,在路上遇见了个小乞丐。 看人家可怜,他就给了小乞丐一锭银子。 大概就因为他没有遵守前人“财不外露”的教训,导致他走出那条街后,一摸包袱,钱袋子没了。 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还能被饿死? 昨天他找了一天赚银子的营生,只一个酒楼肯接纳他当店小二,月钱是255文。 这在往常,还不够他一顿饭钱的。 从小到大,在银子上面,父母就没短过他,现在离了家,他才头回知道了钱有多难挣。 …… 梁家正房。 梁母和唐文俊已经在桌前落座。 第96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2) 杜流云端上来一大碗野菜粥,有些赧然地对唐文俊道: “只有这个,还望唐姑娘不要嫌弃。” “这个、也很好了!”说实话,唐文俊从来没吃的这么寒酸过。但他不好不识抬举。 有的吃就不错了,更不能寒了心上人的心。 家徒四壁,菜粥稀薄,杜流云和梁母身上的衣服早都洗的发白,还打了补丁…… 唐文俊看着有些不忍。 他不想加重她们的负担。 他只盛了半碗菜粥,小口小口珍惜地喝着。 要是他身上还有钱,他铁定要撂下几锭银子给心上人一家补贴家用,只可惜,他现在身无分文。 喝完后,杜流云要给他再盛一些,他推说:已经饱了。 唐文俊问道:“家中,只有你们母女二人吗?” 之所以唐文俊认为她们是母女,是因为杜流云喊梁母时,喊的是“娘”。 梁母叹了口气,道:“我还有两个儿子。只是前不久,他们被官府抓去当了壮丁,打仗去了,如今生死未卜,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兄弟……” 梁母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起来。 杜流云也觉得心里很不好受,鼻头酸涩。 梁家母子三人待她都极好,虽然她还并未和梁昭成亲,但她早把他们当成了一家人。 唐文俊见她们面露伤心,知道自己这是不小心戳到了她们的痛处,心里顿时觉得很过意不去。 他安慰她们道:“也不用过分悲观,兴许,他们二人趁这机会,建功立业,衣锦还乡,也会可知!” 梁母点点头,强颜欢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用完了饭,梁母和杜流云把唐文俊送到门口。 唐文俊就这样离开了梁家。 …… 翌日上午,杜流云在山上砍柴。 斧头一下一下劈砍在树底部,她砍得手酸,可也只在树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之前梁昭还在家的时候,砍柴的活儿都是他干。 靠着梁昭给大户人家送柴禾,他们家在那时,也算有个稳定的进项。 梁原要去学堂。 她跟梁母则是在家帮人家浆洗衣服、做做绣活。 一家子勉强度日。 只是现在…… 最近几日,她们没接到绣活,需要浆洗的衣服也有限,杜流云就想试试别的赚钱法子。 所以她就只身一人来山上砍柴来了。 正砍着树,杜流云突然听到身后似乎有什么动静。 她转身去看,就发现一个人正低着头从低矮的洞里在往外钻。 寂静的山林里,突然间冒出个人,杜流云吓得心突突的跳。 不过,很快,她就认出了这人。 杜流云惊讶道:“唐姑娘!” 这人正是唐文俊。 唐文俊昨日从梁家出来后,想了想,决定应下那个酒楼店小二的活儿。 虽然那微薄的收入他挺瞧不上的,但总比他现在餐风饮露的好。 熟料,等他到了地方,却被管事的告知,店小二已经有人选了,酒楼暂时不招人了。 昨日他打探了一天,也没寻到挣钱的门路。 不过,因为碰上人成亲,路上有撒铜钱的,他挤进去,抢了两个铜板,买了两个馒头,倒是解决了吃饭问题。 等天近黄昏,他就赶紧开始找可以躲冷睡觉的地方。 最后就跑到这临近村子的山林里来了。山林里不缺柴禾,他在山洞里烤了一夜的火,倒没有冻着。只是没有睡好。太不习惯了,往日里他睡觉,床铺不够软,被子没被太阳晒得暖烘烘或被火烤得暖烘烘,他都不肯睡的。 然而这几日,他却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方才他在洞中正睡着,被外面动静吵醒,就钻出来察看。 一看之下,发现居然是杜流云在砍树! 唐文俊心说:又遇见了,他们果然是有缘人。 可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窘迫处境必然是被杜流云看穿了。 他顿觉无地自容。 被旁人看见也就罢了,怎么偏偏是他看重的杜流云呢! “真巧啊,哈哈……”他尴尬地冲杜流云笑了笑,然后又说了句废话,“你砍树啊……” 杜流云点下头,看着唐文俊略显凌乱的头发,她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唐姑娘,你在山洞里睡了一晚?” “……”唐文俊尴尬地笑着,点点头。 杜流云顿生怜悯之心。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 “唐姑娘若是暂时无处可去,可在我家中住下。” 要是能住在杜流云家里,就能近距离跟杜流云接触了,唐文俊当然是乐意的。 不过,想到杜流云家中清贫,自己过去纯粹是给她家的生活雪上加霜,唐文俊就摆手说: “流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不了,我会找到落脚之地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杜流云上前,拉着他的手道:“咱们姐妹两个相识既是缘分,你莫要再推辞了。” 她拉他的手了! 唐文俊幸福的一瞬间头脑有些发昏。 因为杜流云坚持,所以唐文俊最后还是接受了。 他心说:不愧是他看上的人,人美心善! 唐文俊有些想把自己男扮女装的事说出来,不过,他又怕吓到杜流云,所以他试探着开口道: “流云,若我是男子,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杜流云想也不想地说道:“若你是男子,我肯定会远远避开,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唐文俊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然后,他打消了要把自己真实身份现在就托盘而出的念头。 等她对他培养出感情来了,他再揭露身份吧。 否则,若他现在就告诉她,自己是男儿身,她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虽然他认为自己有让姑娘家一见倾心的资本,但,要是杜流云偏偏就没对他动心呢? 她要因为礼节避开他,再想办法培养感情也难了。 唐文俊道:“流云,以后你不要叫我唐姑娘了,生分,叫我唐文吧。” “好。” “给我吧。”唐文俊拿过了杜流云手里的斧子。“你歇着吧,我来砍。” 杜流云道:“那我便不跟你客气了。你砍一会儿,我再接替你。” 杜流云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第97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3) 她确实累了。 而且,往后她们也是要一起生活的,唐文在梁家,肯定不能擎等着享福,什么活儿也不干,梁家可不是那样的大富之家。 唐文俊扬起斧子,对着杜流云在树干上砍出的痕迹,就“哐哐”砍了起来。 杜流云本来还没觉察到异样,直到,她发觉,树干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唐文俊越砍越细。 细细观察下,能发现他每一斧子下去,都是深深嵌进树干里的,不难猜想出: 唐文定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昨日在河边,唐文也展示出了他的力气之大。 眼下,时间才不过一刻钟,但树干被唐文砍的程度,抵得上她花费几个时辰砍的了。 虽然唐文力气大,但他肯定也是会累的。 想到这里,杜流云从石头上站起身,冲唐文道:“换我来吧,你歇一歇。” 唐文俊却没把斧子给她。“我还不累。” 唐文俊说的是实话。他在家时,经常是要跟着师父练功的,少不了要锻炼体力,比如扛沙袋、扔铁球等等,练功时间最少也得两三个时辰呢。 砍这么一会儿的树,属实是毛毛雨了。 杜流云道:“那你累了可不要硬撑。” “好。” 干坐着不是个事儿。杜流云又给自己找了活儿,在附近挖野菜。 现在家里多了口人,野菜得多挖点。 挖了会儿野菜,杜流云再来到唐文俊身边。 她问他累不累,他还是说不累。 杜流云见他额头冒了汗,她找出自己的帕子,递向他。“擦擦汗吧。” 唐文俊看了眼她的手帕。 帕子洁白,一角绣着几支梅花。 他道:“不用。”免得把她干净的手帕给弄脏了。 杜流云干脆道:“你矮下身来。” 唐文俊对她来说,太高了点。 唐文俊预感到了她要做什么,他心中强压兴奋,照她说的做了。 紧接着,她的帕子贴上了他的额头。 她仔细盯着他的脸,移动着帕子,细致地给他擦去脸上的汗。 全程,唐文俊目不转睛看着她的脸,心跳得很快很快。 她可真美啊。 愿意收留他,还给他擦汗,心地善良,并且还很会体贴照顾人。 真想立刻就把她娶回家! 他们两个要是有了孩子,该取什么名字呢…… 在给唐文俊擦完汗后,杜流云见唐文俊也始终弯着腰,像定在那里一般,还一脸的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杜流云不由觉得好笑,她提醒他道:“擦好了。” 唐文俊这才回过了神。 …… 两人一直忙活到申时才踏上回去的路。 二人肩头上都背着柴禾,只不过唐文俊背的多些,杜流云背的少些。 由杜流云带路,两人来到一个大户人家的后门。 杜流云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了门。 两人把柴禾送进柴房,管事的把五个铜板递给他们。 “才五文?!”唐文俊心里很是不忿。这些柴禾可是他们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砍的!还亲自背着送来,怎么着也得几两银子。 管事的听出唐文俊话里的不满,没好气道:“怎么着,嫌少?嫌少那你们拿回去,送别家吧。” 杜流云忙对管事的赔笑道:“您能收下我们的柴禾,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是我这姐姐不懂行情,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管事的不耐烦道:“我忙着呢,你们走吧。” “哎!”杜流云拉上唐文俊就往外走。 唐文俊此刻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话,给杜流云添了麻烦。 等到了外面,他不好意思道:“对不住。” 杜流云道:“不知者无罪,下次别再这样了就好,我们能有这么个生计不容易。” “嗯。” 砍柴的时候,唐文俊就馋肉了。平时在家,他对肉食还挑挑拣拣,最近一点儿荤腥也没吃着。他本想着,等卖了柴禾,有了钱,他就到酒楼里买盘肉菜吃吃,然而…… 累了一天居然才挣了五个铜板。 肉菜是别想吃了。 …… 等二人回了梁家,杜流云在私底下将自己打算收留唐文俊的事,跟梁母说了,并为自己的自作主张道了歉。 梁母没有责怪她。梁母也是个极有善心的,对她的做法表示理解和支持。 …… 适才,她们常帮着浆洗衣物的那户人家,新送来了几大盆衣物让她们洗。 梁母正准备端去河边洗,他们两个就回来了。 梁母身体不好,不能累着。杜流云就道:“娘,你进屋歇着吧,这些衣物我来洗。” 然后她又对唐文俊说:“唐文,你在家把夕食做了吧,就用我今日挖的这些野菜,做一锅野菜粥。” 唐文俊闻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这我不会。” 他怕杜流云认为他是想偷懒,又补充道:“我是真的不会,打小没进过厨房……” 再说就要暴露他的家世背景了,唐文俊忙收住了话头。 梁母这时道:“你们两个在外也忙了一天了。流云,你也别出去了,这些脏衣服就等明天再洗吧,他们要的不急。” 杜流云点下头。“也好。” 晚饭是杜流云做的,唐文俊屁颠屁颠跟在她身旁。 杜流云让他回屋歇着。 唐文俊却不肯,还道:“往后这些我也是要做的,我得尽快学会。” 杜流云于是就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耐心的教他,从择菜洗菜,到刷锅烧水,再到烧火…… 唐文俊一直认真听着。 他不想自己那么没用,他想多帮衬着杜流云一点。 饭后,杜流云拉唐文俊去了她住的屋子。 杜流云道:“以后你也住这屋吧,咱俩挤挤。” 屋里陈设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方桌和一条长凳。 虽然他隐瞒了自己的男子身份,但他也不会趁机做出不守规矩的事。所以唐文俊想了想,说道: “我睡觉打呼噜!还踹人!梦游!” 杜流云听得面色变了又变,怪吓人的…… 唐文俊又说道:“所以,我不能跟你睡一个屋。我见你兄弟二人的屋还空着,不如我睡到那屋去吧。” 杜流云却摇摇头,说:“娘常要到那屋睹物思人……” 第98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4) 意思是,他不能住那屋。 杜流云又继续道:“这样吧,你睡这屋,我去跟娘睡。” “委屈你们了,”唐文俊挺过意不去的。 “莫要这般见外。我去同娘说一声。” 杜流云说完就出去了,不过,很快,她就又拿着针线走了进来。 她道:“你衣裳破了,补一补吧。” 唐文俊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果然发现胳肢窝处开了道大大的口子。 他也是粗心,这么大的口子都没发现。 “多谢。”唐文俊接过针线后,就开始穿针引线。 他手掌大、手指粗,又没做过这事儿,因而笨手笨脚的,好半天才终于把线弄进了针孔里。 杜流云送完针线后就离开了,不过没一会儿,她又敲敲门走了进来。 这回,她手上端着火盆。 唐文俊原本正坐在床上缝补衣服,见她进来,他拿着衣裳就站了起来。 杜流云把火盆放床边,道:“夜里冷,有了这个,屋里还能暖和些。” 火盆里烧的是木头,木头才开始烧,火苗在木头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往上一跳一跳,不断跃动。 火盆一端到他跟前来,唐文俊立刻就感受到了被火炙烤的暖意。 杜流云为他忙前忙后,他怪不好意思的。 他道:“流云,你以后就把我当成家里的丫鬟,不要把我当成客人,有事情尽管开口使唤我,千万别跟我客气。你们收留我,我心中十分感激,也给我个机会报答你们。” 杜流云道:“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杜流云往他手里看,问道:“衣服补的怎么样了?” “马上就好了。”唐文俊觉得自己第一次拿针线,还能把破了的衣服给缝好,十分厉害,他有些自得,想在杜流云面前表现一番,所以就把自己缝补的地方亮给杜流云看。 杜流云看着衣服缝合处,惊了。 这简直像丑陋的蜈蚣! 杜流云心说: 这唐文缝补衣服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头先他说自己没进过厨房,她还以为唐文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 但要是大小姐,绣活应该有专人来教才对,怎么可能补个衣服补的这么丑,像是从没碰过针线似的…… 这唐文到底是什么家世背景? 不过,唐文既然没有主动提过他自己的身世,那么她也不会主动去刺探。 “还是我来帮你缝吧。”杜流云伸手向唐文俊要他手里的东西。 唐文俊下意识想说“他自己能搞定”,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要是穿着心上人缝补过的衣服,心里不知有多美。 当即,他就把手里东西送到了杜流云手里。“辛苦你了。” 天色渐黑,屋子里光线越来越暗。 为了省钱,梁家家里并没有煤油或蜡烛。 因此,唐文俊并没有在屋中找到可以照明的东西,他只能是把火盆往杜流云身边移了移。 她低着头,手上动作灵敏、快捷,神情认真而专注。 她的脸庞在摇曳的火光中忽明忽暗,模糊、美丽。 看着这样的她,唐文俊的心脏又止不住狂跳起来。 ……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一早,杜流云发觉自己来了月事。 每次来月事,她小腹总会隐隐作疼。这次也不例外。但这点不适,她能忍受,不影响她做事。 不过冷水是碰不得了。她曾在来月事的时候仍然到河边就着冷水洗衣服,结果那回,她疼得呕吐,身子蜷缩成虾米,甚至站不直身子。一直等看了大夫,服了药,她才好。 …… 梁母得知杜流云来了月事,揽下全部洗衣服的活儿。 吃过早食,杜流云和唐文俊带上两把斧子往山上走。 今日他们仍然要到山上去砍柴。 然而,刚走到山脚下,杜流云就觉得小腹的疼痛感加剧,到了她无法忍受的程度。 她步子慢了下来,弓着身子,一只手压在了腹部的位置。 唐文俊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流云,你怎么了?” 杜流云把自己来月事的事情说了,然后又忍着身体的不适,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咱们在这里歇一歇吧,等我缓一缓,我们再一起上山。” 说着杜流云就往周围看,试图找到个可以坐下来歇脚的地方。 然而,唐文俊却道:“我送你回家,你今日就好好在家歇着,砍柴的事有我。” 说着,唐文俊背对着杜流云,蹲在了她身前。 他朝后偏着头,对杜流云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杜流云却坚持道:“哪至于回家歇着?给我些时间,我缓一缓,应该便能好了。” 唐文俊也不和她争辩什么,只是他站起了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以公主抱的姿势。 太突然了,杜流云惊的“啊”了一声。 唐文俊抱着杜流云,就开始往来路方向走。 杜流云惊讶于唐文一个女子居然能力气如此之大,抱着她,唐文走起路来仍能健步如飞。 杜流云在唐文俊怀里虚弱地道:“快放我下来。我不回去。” 唐文俊不理会她说的,他眼看前方,兀自大步走着。 “唐文,你可真犟!”杜流云很是无奈。不过她知道唐文俊也是一番好意。 杜流云终究还是道:“好,我回去。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现在这样,不成体统。” 两人现在的姿势属实有些奇怪了。也就是现在没人,要等路上遇到人,他们肯定要少不了被打量、被议论。 唐文俊道:“那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不放你下来了。” “……那好吧。” 等趴在唐文俊宽阔的背上,被他背着走在回家的路上,杜流云心说: 唐文这力气、这体格,真跟个男子似的。 唐文虽然精细活不会做,但是粗活累活却是信手拈来。 和普通男子相比,并不会差,反而是有可能还要更胜一筹,杜流云可还记得: 那日在河边,唐文可是一下子就同时扯倒了两个男子。 “辛苦你了,唐文,”她道。 “不辛苦。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终于能有些用处了。” 第99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5) “快别这么说。你也帮了我很多。” 两人互相推辞一番后,唐文俊突然问:“那……你喜欢我吗?” 杜流云下意识觉得他这问题有些奇怪,不过,她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喜欢啊。” 自从远离家乡,来到梁家,她和从前闺中密友逐渐因为距离断了联系;她自小又没有姐姐妹妹,在莲花村也没能交到好友,所以许多年来,她能说上私房话的,只有梁母。 然而,现在她认识了唐文。 虽然才认识不久,彼此之间算不上很熟悉,不过她却认为,唐文不是个坏人。 不仅不是,唐文还是个热心肠、知恩图报的人。 唐文俊听她回答“喜欢”,心中雀跃不已,虽然明知她的这个“喜欢”,不涉及男女之情,但不妨碍他听了高兴。 他道:“我也喜欢你。” 人美、心善,正是他心中理想娘子的模样。 …… 这日是阴天,随时都有可能下雨,杜流云便不打算再出门去砍柴。 杜流云和梁母在正房坐在一处,脚边放着一个火盆,手里各拿着一张帕子绣着。 唐文俊不会刺绣,他也没耐心学,他又不好意思在家里闲着什么也不干,所以坚持拿着斧子要去砍柴。 他临出门前,杜流云嘱咐他道:“把斗笠带上。要是有雨,就找个地方躲一躲。只你一人,也别在外面待太久,尽早回来。” 唐文俊应了,随后就出了门。 约莫未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狂风骤雨席卷而来。 杜流云从椅子上站起身,站在正房门旁看向院中。“唐文怎的还没回来?” 唐文俊是辰时出的门,这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 梁母停下手上的话,看着外面,也有些担心。“别是被雨困在山上了。” 梁母话音刚落,就见大门被推开。 唐文俊头戴斗笠,身上穿着蓑衣,背上还背了一大捆柴,冒雨走了进来。 唐文俊先去了厨房,把柴禾卸下。 杜流云撑了油纸伞过去柴房的时候,唐文俊正在脱身上的蓑衣。 杜流云上前伸手帮他。 见他身上衣服湿了大半,杜流云忙说道:“快去把衣裳换了吧。” “哎。” 唐文俊回了屋,把衣裳脱了后,他先钻进被窝里暖和了一阵,这才钻出来,重新站在床前,开始穿衣服。 他刚把亵裤穿上,突然房门被敲了敲,紧接门就开了。 杜流云边走进来边还嘴上说着:“给你熬了碗姜汤,喝了驱……” 杜流云没想到正好碰上唐文俊换衣服。 唐文俊手上拿着件上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忐忑地看着杜流云。 他心说:完了完了,暴露了。 虽然自己是男子这件事,他迟早是要告诉她的,但,现在还为时尚早,他觉得还不是时候。 没想到意外却来的如此突然,她居然看到了他的上半身! 唐文俊嘴唇动了又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杜流云,此刻也保持着沉默。 她视线下意识扫过了唐文俊胸口。 很平。 杜流云心里纳闷:居然会有女子的前胸平成这样? 不过,她也没看过别的女子的,或许是有的吧。 杜流云想到这里,也就刹住了。 她有些歉意地说道:“看来我进来的不是时候。” 不过她也没打算立刻退出去。反正同为女子。 她把碗放到小方桌上,道:“我把姜汤放这里了,你记得喝。” 放下姜汤后,杜流云旋即就走出了屋,顺便带上了门。 唐文俊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杜流云的身影,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都不问问他为什么? 唐文俊很疑惑:杜流云到底在想什么? 等把衣服换好,又把姜汤喝下,唐文俊顿觉身体暖和了不少。 唐文俊拿着碗准备出屋,脑袋却被什么突然砸了下,唐文俊疑惑地摸了摸脑袋,摸到一点儿湿意。 抬头去看,又一滴水落下来,刚好砸在了他脸颊上。 原来是屋里漏雨。 正这时,敲门声响起。 唐文俊本就站在门旁,所以伸手便替来人打开了门。 杜流云拿着几个瓦罐走了进来。“雨下的有些大,怕是会漏雨。我拿了这些来,好接漏下来的雨水。” 她仰头往屋顶上看了看,见果然已经开始嘀嗒落水。 然后她也不用细细观察头上落雨的位置,便精准地把瓦罐在地上一一放好。 毕竟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很多次。 “多谢。”她这么为他忙前忙后,唐文俊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至今她半句没提他是男儿身的事,唐文俊却是没法忽略了。 唐文俊朝杜流云拱手道:“我不为我已经犯下的错误辩驳什么,只求能得到你的原谅。” 杜流云第一反应是有些懵,随后她想到了什么。“你是指你不听劝,执意要上山砍柴这件事?” 说着,她伸手压下唐文俊的手。“你也是一片好心,是为了这家,不要再自责了。” 他此刻要说的并不是这件事。唐文俊重新拱起了手,道:“还有件事……” 这回杜流云倒是想不起来了。“何事?” “我的男儿身……” 唐文俊才说了这几个字,杜流云就拉着他的手说道:“这种私密事我怎么会往外说?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唐文俊疑惑地看着她,问:“私密事?你是指?” 杜流云视线往她胸口看去,同时道:“就是你的前面,很像男子啊……” 说到此处,她视线往上抬,对上他有些迷茫视线,她奇怪道:“你要说的,不是此事?” 唐文俊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二人这半天说话,他感觉有些云里雾里的,原来,杜流云根本没识破他是男子! 唐文俊对杜流云点点头,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是虚惊一场。 随即他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这个心上人,她也是够迟钝的。 …… 翌日,是个大晴天。 唐文俊爬上屋,把几间屋子但凡是漏雨的地方,都用茅草和泥土给补了一遍。 等唐文俊从上面下来。 第100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6) 杜流云道:“我跟娘可做不来这些,多亏有你。” 唐文俊听了,心里十分受用,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 近些日子,梁母咳嗽不止。 起初,杜流云要去请大夫,梁母还不答应。 梁母说道:“不妨事,我多喝些水,很快便能好了。” 然而,这么过了几天,梁母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起来,梁母夜间经常咳嗽不止。 咳的睡不着。 每晚都要吵醒杜流云几回。 梁母怕传染了杜流云,也怕再吵的杜流云夜里无法安睡,所以她就让杜流云去梁昭和梁原的屋里去睡。 杜流云知道梁母舍不得花钱看病,不过,她不忍心梁母继续这么病下去,所以,她还是自作主张请来了大夫。 大夫已经到了家里,梁母虽然不愿意,但还是让大夫给看了。 给了大夫诊金,又将大夫送出门后,杜流云拿上大夫给开出的药方,就要去药铺抓药。 梁母却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去。“家里银钱还要用来咱们平日生活,要是都给我抓了药,往后咱们日子怎么过?过会儿我让王婆婆给我瞧瞧,村里多数人都找她瞧过病,她懂许多偏方。” 虽然梁母这么说了,但杜流云仍然找了个空档,拿着药方,来到了一家药铺里。 她先让药铺伙计给她看了看,买一副药得花多少钱。 伙计道:“300文。” 杜流云闻言一惊。他们家中所有的银钱加起来,差不多是这个数了。居然只够买一副药?! 那大夫还说,最少喝下八副药,才能治根。 这么多钱,她要到哪里去弄来。 杜流云走出了药铺,忧心忡忡。 大夫还说了,梁母这病要是拖下去,只会更加难治。 难道梁母只能这么听天由命吗? 她已经失去了至亲,梁原、梁昭不知道今生还能否再见,她现在身边只有梁母了,难道梁母也要离她而去了吗? 走着,想着,杜流云不自觉红了眼眶。 “小美人,怎么哭了?” 一道声音突然从她前方传来。 杜流云是低垂着头的,听到声音的一瞬,她疑惑: 难道是在跟她说话? 她胡乱用手上的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然后抬头看去。 前方有三人正朝她走来。 走在中间的老者,身着绫罗绸缎,又矮又胖,眯眯眼,嘴边留着两寸来长的花白胡子。而他身旁两名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布衣,看样子像是老者的下人。 杜流云几乎马上就认出这老者是谁。 这人是县城有名的富商,丁员外。 这丁员外平时最喜欢穿着华服,招摇过市,附近百姓几乎就没有没见过他的。 丁员外已经走到了她近前,他道:“谁欺负你了?告诉老爷我,我替你收拾那人!” 这声音和刚刚的一样。 看来刚刚的话,的确是对她说的。 “丁员外。”杜流云给他行了个常礼。 丁员外极为好色,妻妾成群,偏这样还经常光顾花街柳巷,这也是无人不知的。 杜流云可不想招惹这样的人。所以她快速说道:“小女子家中还有事,先行告退。” “哎。” 丁员外拿着折扇的那只手一伸,就把杜流云的前路给堵死了。“老爷我一向怜香惜玉。今日见小美人落泪,若是不知其中缘由,就这样放你离开,老爷我回去后,可要茶不思饭不想了。” 虽然知道丁员外在故意刁难她,可杜流云却不好发作。 本朝虽然重农抑商,可有钱就能手眼通天,莲花镇的百姓们都知丁员外与县令交好,总之,丁员外这种人,绝不是她这种穷苦百姓所能得罪得起的。 她现在的烦心事也不是需要保守的秘密,所以杜流云就把没钱给娘抓药的事情说了。 说完,杜流云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待丁员外说话,她突然在丁员外面前跪了下来。 “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丁员外忙伸手来扶她。“小美人,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杜流云却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我、我想向您借三两银子。” 闻言,丁员外面色冷了冷,也不再继续伸手扶她起身了。 见丁员外没接话,杜流云忙又补充道:“这钱我会竭尽所能,尽快还了。” 丁员外呵呵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只是三两银子,老爷我有的是钱。” 听他这么说,杜流云热切地看着他。 “三两银子,白给了小美人你,又有何妨?”说到此处,丁员外忽地话锋一转,“不过,老爷我第九房小妾的位子还空着,你看这……” 原来借三两银子,还得把自己卖给他。杜流云从地上站起了身。 “小女子早已定了亲,无福再做丁员外的第九房小妾了。” 丁员外无所谓道:“这有何妨?定了亲,还可以退嘛。” 杜流云有些维持不住脸上得体的表情。“此番叨扰丁员外了。银钱之事,小女子会另寻他法,告辞。” 这回丁员外倒没再拦她,只不过,杜流云刚从他身旁走过,就听他道:“你若想开了,尽可到府上寻老爷我。” 杜流云加快了步伐。 等她走出一段距离,身后,丁员外还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丁员外摇头晃脑地感叹道:“美啊,真是美!啧,那杨柳小腰,简直盈盈一握……” 丁员外看向身旁两个小厮,他命令他们道:“你们两个,悄悄跟上她,不要被她察觉,看她住在哪儿,家里情况也仔细打探一番,然后回来禀告老爷我。” 两名小厮边行礼边异口同声:“是。” 不管她会不会到他府上找他,她这个人,他都要定了! …… 杜流云走进家门的时候,唐文俊正在扫院子,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 唐文俊道:“你去哪儿了?” 他见她脸色不太好,又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杜流云现在也的确需要有人能帮她分担一下,哪怕那个人实际帮不上她什么,吐吐苦水也好。 杜流云此刻最忧心的是没钱给梁母抓药这事,至于方才和丁员外的那点小插曲,她虽然也觉得气愤,不过却没对唐文俊说。 第101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7) 唐文俊听她说正为没银钱发愁,他沉默地陷入了思索当中。 三两银子并不算多,不过这是对曾经的他而言。 现在,三两银子也难倒了他。 如今,来钱最快的法子,就是他回趟家。 其实,要是他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在各地钱庄定能借到钱。毕竟他们家也做朝廷的买卖,是皇商。 只可惜,他离家时匆匆忙忙,并没有准备这些。 …… 思考了一晚上,翌日一早,唐文俊连饭食也来不及吃,就对杜流云道: “我有办法弄来三两银子。” 杜流云激动道:“真的?有什么办法?” 唐文俊支吾起来。“到时银子弄来,我再一并告诉你。” 现今杜流云正为梁母的病发愁,若是他在这种时候揭露自己男子的身份,杜流云要是不气他瞒了她还好,她要是生气,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她只会更加恼火。 倒不如等拿来银子,治好了梁母,到时候趁杜流云心情好,他再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杜流云见他不愿说,也没强求,只问道:“你需要多少盘缠?” 家里甚至没钱给梁母抓药,他怎么好再从这个家里拿钱?唐文俊道:“不用。我自有办法。” “你何时归来?” “至多两日。” 唐文俊就这样离开了梁家。 起初,杜流云一直在等着唐文俊拿银子回来。然而,唐文俊走后的第三天,仍没回来。 而这一天,梁母咳出了血。 杜流云再也没有耐心继续等唐文俊了。 她要马上弄到钱,为梁母抓药。 于是,她来到了丁府门前。 …… 杜流云端着热气腾腾刚熬好的药来到正房时,梁母正和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绣帕子。 只不过,往日刺起绣来游刃有余,绣得又快又好的她,现今,却因为总是咳嗽,半天才能在帕子上扎下几针。 “娘,把药喝了吧。”杜流云将药端到了梁母面前。 “这药是哪来的?”梁母想到什么,忙起身去掀开了褥子。 铜板被串了起来,梁母仔细数了数,发现分文不少。 这下她却更加疑惑了。 她看向杜流云。“流云,你哪来的钱抓药?” 明日一早,丁府就会来人接她走,杜流云心知瞒不过去。 “娘,我要嫁人了。” 杜流云把答应做丁员外第九房小妾的事情说了。丁员外给了五两银子的聘礼,她就是拿这钱,给梁母抓的药。 梁母听了,如遭雷击。“你糊涂啊!快,去把药退了!把那五两银子都还了,告诉他,你不嫁!” “退不了了。”杜流云撒谎道,“那家药铺,概不退换。” “这可如何是好……你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搭上你的下半辈子……”梁母知道杜流云都是为了她,说着说着,她就悲伤地哭了起来。 梁母边哭边道:“我早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跳入火坑,这比剜我的心还要让我难受啊……若是等阿昭回来,我又该怎么跟他交代……” 杜流云也早已泪流满面。 她抱着梁母,两人哭成一团。 等梁母哭累了,不再哭了。杜流云眼泪汪汪地对梁母道: “娘,在我心里,早也把你当成了亲生母亲,让我看着你被病痛折磨,女儿心里实在不好受。女儿不想再失去你。你能平平安安,女儿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 …… 没一会儿,丁府那边来了人,送来了大红嫁衣和发饰之类。 这些人放下东西后并没走,说要早早给杜流云准备好,明日杜流云也好顺利地早些入丁府。 杜流云被婆子服侍着沐浴的时候,梁母出了门,直奔丁府方向而去。 …… 梳头,穿衣……杜流云由着丁府上的人摆弄。 不过,想到梁母到喝药的时辰了,她立即让人停了手,准备先给梁母把药熬好。 熬药之前,她先来到正房,本想问问梁母喝了药后身子可好些了,哪知,她却遍寻不到梁母。 不只是正房,家中其他地方也不见梁母的踪影。 如果她在家里,梁母平时是不会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出门的。 自她把要给丁员外做小妾的事情告诉梁母后,梁母脸上就一直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明显难以接受。 杜流云很担心梁母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忙想要出门去找。 丁府过来的这些个下人见状,纷纷来拦她—— “老爷吩咐了,杜小姐明日出嫁前,哪儿也不能去!” “小姐您就好生待着吧,不要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为难。” 杜流云气愤又焦急,她道:“我娘她现在不知所踪,人命关天,我怎能安心待在这里?你们让开!今日我娘要是出了事,你们老爷就算要把我的脑袋砍了,我也决不嫁他!” 下人们见她态度如此坚决,面面相觑,互相使了几个眼色后,一个婆子道: “不如这样吧,小姐待在家里,我们几个帮着去找人。我们人还多些,肯定比小姐你自己出去,能更快找到人。” 杜流云妥协了。 几个下人并没全出去,还留了两个在家里。 杜流云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时看向院门。 过了会儿,有人回来。 杜流云一问,这人没带回来任何关于梁母的消息。 杜流云很是失望。 又过了会儿,又有人回来。 这回这人倒是带回来了些消息—— “夫人居然在山脚一棵歪脖子树前,想要寻短见。” 闻言,杜流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紧接着“刷”的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人见杜流云这样,急忙道:“哎哎哎,小姐,您先别伤心啊!夫人她没事,她虽然想寻短见,但被人救下了!” 旁边还有其他下人,打了这人一下,道:“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这大喘气的毛病!” 杜流云追问道:“那我娘呢?她现在在哪儿?” “小春边问人边去找了。”小春是她的同伴。“我先回来,把这个信儿告诉小姐你。” 虽然知道了点梁母的消息,但杜流云心里却并不踏实。 第102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8) 娘居然想要寻死…… 定是不想再拖累她…… 可娘怎么能忍心撇下她,让她在这个世界上独活…… 也不知道现在娘放弃寻短见的念头了没有…… 杜流云眼中泪水扑簌簌往下掉落。 天已经黑透了。 下人们劝杜流云到屋里去等,但杜流云不肯,一直站在大门旁等消息。 终于,又有人来了。 杜流云没见这人把梁母带回来,心慌不已。她开口说话时,声音里都带了颤音:“我娘呢?” 来人回道:“夫人现在在我们府上,被我们老爷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呢,小姐你这下可以不必再担心了。” 娘怎么会去丁府? 凭着自己对梁母的了解,杜流云一琢磨,就猜到了: 娘肯定是去求丁员外不要娶她的。 杜流云问下人:“丁员外把我娘软禁了起来,是不是?” 否则,娘怎么可能会待在丁府不回来。 这人有些支支吾吾。“老爷说,明日你们礼成之后,自会让你们相见。” 果然是她想的那样。 杜流云虽然气愤,但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 …… 翌日。 接亲的队伍离开梁家没多久,两名男子骑马快速到了梁家门前。 马上的人,一个是唐文俊;另一个是名小厮,也是唐家的下人。 唐文俊见大门紧闭,不由猜想: 难道流云和梁母一道上山挖野菜或者砍柴去了? 她们不可能是去河边洗衣服去了,因为他就是从那边骑马过来的,他刚刚经过那边时,还多看了两眼,并没在杜流云经常洗衣服的地方,见到她。 与此同时,邻居家的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见到马,好奇地上前,想要摸马尾巴。 但在小孩距离马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时,被他家大人及时给抱了起来。“哎呦喂,吓死我了,你这个小调皮蛋,万一被马踢了可怎么办?” 小孩并不觉得后怕,在他家大人怀里“咯咯”笑着。 小厮早注意到了这母子二人,唐文俊却是才注意到,因为他刚刚想事情想的太专注了。 此时,抱孩子的妇人看着他们说道:“你们是来找这家人的?那是不赶巧。他们家今天姑娘嫁人,刚被夫家接走呢。” 唐文俊难以置信:“什么?!” 唐文俊又向妇人确认了一遍,得知,杜流云今日出嫁,要嫁给丁员外做小妾,当即目眦欲裂。 他一夹马腹,忙往邻居所指的地方疾驰而去。 唐文俊心中焦急万分,又内疚不已。 他回来的着实太晚了。 明明说好了至多两日便回,但他却食言了。 杜流云定是为了银子的事,才同意嫁给别人做小妾的! 唐文俊急得额头冒汗,他把马鞭子抽的啪啪响,把马骑得飞快,却仍然觉得太慢。 之所以回来的这么晚,并不是他故意拖延。 他家住京城。回京后,他没回家,而是去找了友人,打算向友人借点银子。免得回家后,父母不肯再放他出去。 然而,友人却把他出卖了,把他的消息告诉给了他父母。 家中下人把他捉回了家里。 接着,父母罚他跪祠堂,任他如何说,父母也不放他离家。 想着这边的事,身在京城的他心急如焚,为了达到目的,他绝起了食。 父母到底狠不下心肠,最后还是放他出来了。不过,条件是,他身边得有人随同,并且,他处理完这里的事后,要立刻回去。 现今,他身边的小厮,就是他父母专门指派来监视他的。 虽然只有一名小厮,但这小厮可是他父母精心挑选出来的。这小厮身手不凡,他绝无有从他手中逃脱的可能。 …… 接亲队伍走在路中间,锣鼓喧天,街两边有许多百姓在围观,场面好不热闹。 突然,有人骑着马,当街将轿子给拦下了。 接亲队伍因着他的阻拦,被迫停了下来。 …… 丁员外身着大红喜服,胸前系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街上。 原本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成想竟有人在他大喜之日触霉头,他对拦路的唐文俊怒道: “何人胆敢在本员外大喜之日闹事?!来人,把人给我送去衙门!” 队伍立刻走出几个打手,朝着唐文俊而去。 这时,唐文俊身边小厮大声道: “谁敢动手?!你们可知我家公子是谁?我家公子可是京城唐员外家的大公子!” 几个打手纷纷看向丁员外,等候他的下一步指示。他们并不知道“唐员外”是谁,不过,看小厮那样子,好像挺唬人的。 听到“唐员外”这三个字,丁员外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人。作为京城有名的富商,唐员外不止是有钱,甚至还做朝廷的生意!与他交好的权贵不可估量! 虽然都被称为员外,但他要是跟唐员外比起来,那是一个地,一个天。 总之唐员外不是他能得罪的。 丁员外看向前方骑马的唐文俊,并在唐文俊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身上穿的衣物、腰间挂的玉佩、骑的马,看着都不简单。 丁员外下了马,变脸似的,原本一脸愠色的他,瞬间笑得极为谄媚,他冲唐文俊拱手道: “原来是唐大公子,真是失礼失礼,不过,唐大公子今日拦轿,不知是为何?” 虽然不知道这个自称是唐大公子的人,所言是真是假,不过,为了避免得罪了真主,他就姑且以礼相待好了。 唐文俊看向轿子的方向,问丁员外:“轿中之人,可是梁家之女,杜流云?” 丁员外闻言顿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唐大公子 ,该不会是要和他抢人吧? 他娶的是杜流云这件事,根本瞒不了,所以他也只能据实以告:“不错。” 唐文俊紧接着道:“她不嫁了,让你的人原路返回,把她抬回去。” 围观群众这半天一直没停止窃窃私语,此刻听到唐文俊这么说,百姓们议论的更加热火朝天。 丁员外压抑着心中怒气,对唐文俊说道:“这是老朽跟杜小姐的私事,唐大公子这么不明不白插手,怕是不妥吧。老朽跟杜小姐乃是两情相悦,天作之合,唐大公子何不成人之美呢?” 第103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9) 唐文俊恨不得吐几口唾沫到他脸上。 杜流云都可以做他孙女了,他竟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这么说,你是不肯放她回家了?”唐文俊说话时,眼带威胁。 他平时不喜用权势地位那一套来压人,可今天这一回,他却无比希望自己手眼通天、人人敬畏惧怕,这样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护杜流云周全了。 丁员外想到得罪唐文俊的后果,咽了咽口水。 他转头看向轿子的方向,想着里面的杜流云生得是如何的貌美,他心中实在不舍得将人放走。 “我自然是愿意配合唐大公子的,不过,”丁员外做着最后的挣扎,“总也得听听杜小姐的意见。” 看着唐文俊下了马,朝轿子方向走去,丁员外在心中暗暗祈祷: 小美人,你可一定要信守承诺! 都已经收了他的五两银子了,不嫁他,她又想嫁给谁?! 此时,唐文俊已经掀开了轿帘。 杜流云在轿子中,顶着大红盖头,不过,外面发生的事,她几乎都听了个清楚。 她很好奇拦轿子的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唐文俊喊她道:“流云。” 因为新娘不宜自行揭掉盖头,所以杜流云仍是顶着盖头说话。“谁在叫我?” 不怪她没听出唐文俊的声音,唐文俊从前男扮女装时,说话的声音都是刻意伪装过的。 “我是唐文啊。”这次唐文俊用了之前的声音。 这回杜流云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唐文!你回来了!”杜流云又是激动又是欣喜,不过,她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伤感。 不管唐文有没有带回来银钱,都太晚了,如今木已成舟,她今天就要嫁给丁员外了。 即便她们有银钱了,丁员外也肯定不愿意她们还钱,把人带走。 她们普通百姓,也只能任人宰割。 唐文俊问杜流云:“流云,你为什么要嫁给外面那人?” “我向他借了五两银子,以给他做小妾为代价。”说着,杜流云开始伤心地掉起了眼泪。“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看着我娘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 唐文俊抓住她的手。“没事了,现在我回来了。” 丁员外一直在盯着这边,看到唐文俊和杜流云聊上了,他皱着眉头猜测: 这两人,看这样子是认识啊。 这会儿,见唐文俊居然抓上了杜流云的手,丁员外登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是公然给他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啊! 偏偏两人还旁若无人,继续在说话。 杜流云不抱有任何希望地对唐文俊摇了摇头。“即便你现在有五两银子,替我还给丁员外,他怕是也不会放我离开。” 唐文俊道:“我自有办法。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现在想不想回家?” 盖头下的杜流云,眼眶湿润地点头。“想。” 杜流云紧接着又说道:“要是能回,把我娘也带上,我娘现在正被困在丁府里。” “好。” 唐文俊放下轿帘,直起身,面朝着丁员外。“看来新娘子也想回家。” 丁员外再没别的招了,只能放杜流云走。 唐文俊也不做欺压别人的事,杜流云欠丁员外的五两银子,他替杜流云还了。 唐文俊怕今日这件事,会影响到杜流云的名声,所以他去成衣店里买了身普通的衣裳让杜流云换上,又让她戴上帷帽,这才让她下轿。 大多数人都是不认识杜流云的,脸和名字对不上号,那么以后杜流云走动间,也能少些直接冲她而来的流言蜚语。 梁母被丁员外从丁府上放了出来,跟杜流云是前后脚到家门口。 有些好看热闹的,一直跟着杜流云、梁母来到了家门前。不过这些人站了会儿,见没热闹可瞧,到底是都散了。 见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唐文俊还站在她们门前,杜流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她也没管他,而是站在门前左瞧右看。 杜流云心中疑惑: 唐文呢? 明明她先前在轿子里时,听见了他的声音。 现在却不见他。人去哪儿了? 梁母已经进了家里,见杜流云一直站在门外,她对她道: “流云呐,还站在门外做什么?进家来吧。” 梁母此刻心里有许多疑问—— 丁员外把她从丁府里放了出来。杜流云看样子也没嫁过去。这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杜流云转头对梁母道:“娘,我在等唐文,刚刚在县城的时候,我遇上唐文了。” 唐文突然离开梁家的原因,梁母听杜流云说过。 唐文是去筹,给她买药治病的银子,去了。 梁母其实怀疑过唐文会这么做的真实性。比起唐文离开他们家去筹银子,她觉得唐文更有可能是,害怕她们连累他,才离开的。 她那时想,唐文这一走,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而,杜流云此刻竟说唐文回来了! 联想到杜流云嫁丁员外这事,突然而来的转折,梁母道: “今日这事,是唐文帮了咱们?” “嗯!”杜流云重重点头。 梁母心中感慨,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唐文是真君子啊! 唐文俊本想等她们主动问起他,他再回答,顺便揭露身份,哪知,她们似乎当他不存在? 梁母和杜流云此刻都当他是丁府上的人,出于对丁员外的不喜,二人对他自然不热络。 唐文俊用自己真实的声音说道:“伯母,流云。” 梁母和杜流云这下都纷纷看向了她。 居然直呼她名讳,未免太无礼了!杜流云才要不悦,猛然间却回忆起,面前之人的声音,分明和她当时在轿中听见的外面一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个声音当时可还帮了她呢。 杜流云惊讶道:“你、你是那位帮了我的公子!” 唐文俊含笑看着她,心道:她总算肯拿正眼瞧他了。 梁母原本还对唐文俊有些爱搭不理的,此刻听见杜流云这么说,忙凑上了前来,细听究竟。 杜流云这下才明白,面前这人迟迟不离开的原因。 她感激地对唐文俊说道:“今日多亏公子了。” 第104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10) 说着,她就给唐文俊行了一礼。 唐文俊见状,下意识伸手扶她。“流云不要同我这般客气。” 这回,唐文俊用了自己男扮女装时的声音。 梁母和杜流云听到,熟悉的声音竟然是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发出来的,都困惑地看向唐文俊。 唐文俊紧接着又说道:“伯母、流云,我是唐文啊。” “唐文?!”梁母和杜流云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两人开始打量起唐文俊。 身高,一样。 仔细看那五官,居然也能吻合! 唐文总是涂脂抹粉的,要是卸了妆,也确实就是这个样子了! 梁母问道:“所以你到底是男是女?” “……”唐文俊噎了一下,道,“我是男子。” “男子?!你隐瞒身份,在我们家居住了那么些时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梁母语气中明显带着怒意。 唐文俊急忙把“自己男扮女装,是因为想要避免被家人找到”的事给说了。 梁母听了,面上怒意收了几分,只是她心里却仍认为,这是唐文俊找的借口。 杜流云心中也十分气愤。 她跟他朝夕相处。这要是被旁人知道,她的名声肯定毁了! 不过,看在他帮了她们一把的份上,杜流云表面仍然是客气的,没有发作。 梁母回屋拿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只能暂时还你这么多,剩下的,我们会尽量快些还你……” 唐文俊急忙道:“不必还。这些日子,我多蒙你们的照顾。” 说着唐文俊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子,往梁母手边递。“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梁母却推了回去。“你在我们家,吃的是粗茶淡饭,还经常要帮衬着家里做活,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在我们母女危难之际,又雪中送炭,是我们欠你更多,怎好再收你的银子。” 虽然唐文俊隐瞒身份,她为此感到生气,但一码归一码。 唐文俊坚持道:“伯母,你就收下吧。这袋银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梁母仍是拒绝:“对我们而言,却太贵重,你拿回去罢。” 梁母又道:“家中只有我们母女二人,多有不便,就不留你了。” 然后梁母就拉着杜流云进到了家里,顺便关上了门。 看着紧闭的大门,唐文俊愣了下。 随后他眼神黯然下几分。 不一样了,到底是不一样了。 小厮道:“公子,咱们回吧?老爷和夫人还在等您回去呢。” 唐文却推说,事情还没办完,硬是在县城找了家客栈,暂时住下了。 …… 翌日。 唐文俊再次出现在了梁家门前。 他拍了几下门后,梁母把门打开了。 “原来是唐公子。不知唐公子光临寒舍,是有何事?”梁母站在门前,并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也、也没什么要紧事。”梁母之前对他的态度可不像现在这样,肯定是生着气呢。唐文俊心想,自己得做点事弥补弥补。 所以他又说道:“伯母,家里的柴没劈完吧?都交给我吧,我可是劈柴的一把好手。”说着他开始撸袖子,一副立刻就能开始干活的样子。 梁母却说道:“不劳烦唐公子。唐公子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眼见梁母说着就要关门,唐文俊忙道:“伯母,等等!流云,哦,不,杜小姐,可在家中?” “唐公子这么打探一个女儿家的事,不好吧。” 唐文俊尴尬地笑了笑。 紧接着大门就在他眼前合上了。 唐文俊转身往河那边的方向走去。 他想,兴许能遇上正在洗衣服的杜流云。 然而,终归是让他失望了。 河边根本没有杜流云的半个身影。 唐文俊一时有些泄气。 他男扮女装的事,明显是惹恼了梁母,现在不知道杜流云又怎么想…… 原本他还期待,她能喜欢自己,现在看来,她不生他的气,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厮一直紧随唐文俊左右,此刻小厮问:“公子,咱们现在去哪?” 唐文俊道:“先回客栈吧。” 由梁母现在对他的态度,联想到杜流云,他就有些不敢见杜流云了。 他怕杜流云也和梁母一样。 他要回去缓一缓,做做心理建设。 …… 在客栈待到第二日,唐文俊终是忍不住思念,他再次来到了莲花村。 他想见杜流云。 重逢后,他们二人都没能单独说上几句话。 他一面担心杜流云对他很冷淡;一面又十分好奇杜流云现在对他的看法,迫切地想要知道,甚至快到了要抓耳挠腮的程度。 他这回到莲花村,没去敲梁家的门,而是来到河边,等待着杜流云的出现。 杜流云总要洗衣服或者来河边打水的。 他下定了决心: 今日要是见不到杜流云,那他就明日再来!明日若还见不到她,那他后日也来……总能有见到她的那一日! 唐文俊把小厮支得远远的。 小厮能看见他这边,却听不到他说话。 唐文俊这才满意了。 他可不想自己跟杜流云的谈话被别人听去了。 接下来,唐文俊或站,或蹲,或走,或找块石头坐坐…… 河边枯黄的芦苇被风吹得摇摆。日光在河面上洒下一层碎金。几只小野鸭从河面上游过,留下一圈一圈荡漾的涟漪。 功夫不负有心人,天近黄昏之时,杜流云终于端着盆子出现了。 唐文俊原本因为等得百无聊赖,都有些焉头耷脑的了,但看到杜流云,他立马就精神了。 “流云!”他忙凑到她跟前,笑道,“总算等到你了。” 杜流云不解地问道:“你等我做什么?” “我……”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闪过这样的念头后,唐文俊一鼓作气道: “流云,我心悦于你,不知你,对我是什么看法?” 问出这些话的同时,唐文俊心里十分忐忑。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能确定杜流云不讨厌他。但要说喜欢……他从前都是女子的打扮……就算她对他有男女之情,也得是最近这几天的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上自己…… 第105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11) 要是他们也是两情相悦,那他回去后,就立刻告知父母。然后,不管父母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他撒泼打滚也要准备聘礼,来娶她! 此刻杜流云的脑子,也没有闲着。 虽然唐文俊已经向她们解释过了他男扮女装的原因,但她还是心有芥蒂,心里并没有真正原谅他。 因为,她曾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女子。因而在那些日子里,她时常拉他的手。 而他,并没有拒绝过一回。 她还被他背过、抱过…… 杜流云想到这些,简直羞愤欲死。 她和未婚夫梁昭甚至都没拉过手。 现在,唐文俊居然对她求爱? 也许,他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没安好心! 杜流云越想越气,忍不住冲唐文俊道:“真希望从没认识过你!” 说罢,她快速转身,负气离开。 唐文俊看着杜流云远去的背影,有些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刚刚,杜流云说什么? 希望从没认识过他…… 唐文俊感觉心脏的位置有些抽疼,一下一下的。 他用手摸着左胸的位置,心想: 原来,心真的会疼。 …… 当晚,唐文俊回到客栈后,喝得酩酊大醉。 翌日清醒过来,他仍然觉得心痛难忍。 虽然杜流云的那句话伤害到了他,但想到梁家母女的日子,他很难不管。 梁母和杜流云经常给浆洗衣服的几户人家、收她们木柴的几户人家,以及给她们安排绣活的店掌柜、梁家的邻居…… 这些比较常跟梁家母女打交道的人,唐文俊都给了他们些银子。让他们慢慢把银子给梁家母女,可以是通过给木柴涨价,也可以是把浆洗衣服的工钱提高……总之,他们自己想办法,但不能让梁家母女察觉;也不能告诉她们,他的存在。 这些人也都额外收了好处;唐文俊又亮出自己的身份,声称还会来核查。所以没一个敢贪没银子的。 迅速做完这些事后,唐文俊就离开了这伤心地。 …… 杜流云这边,从河边回到家后,她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不该一时冲动,说出那样的气话。 相处的这段时日,唐文俊帮助她们很多。他真诚善良,表现出来的,并不像是个登徒子、大骗子。 虽然他的确有欺骗她们的地方,但这也不能把他的好抹除掉。 可她刚刚对他的态度,简直像是在对待一个仇人。 杜流云放下木盆,跑出了家门。 她一口气跑到河边,却见河边早没了唐文俊的身影。 杜流云更加内疚自责了。 自这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杜流云心里一直盼着唐文俊再次出现。 她想要纠正自己的那句话。 然而,她却一直没再见到唐文俊。 随着唐文俊的离开,家里只剩下她跟梁母两个人。 杜流云觉得家里突然变得很冷清,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但是,梁昭和梁原刚离家的那段日子,她们娘俩也是这么过来的。 杜流云安慰自己,再过段时间就能适应了。 但又过了阵子,杜流云仍然经常想起唐文俊。 在做饭的时候,在上山砍柴的时候,在任何一个瞬间,她都有可能会想起他,因为从前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杜流云也会回想到他身着男装时的样子,长身玉立,他实在有一副好相貌,比起样貌出众的梁家两兄弟来说,也不逊色。 接着,她就会想到,他在河边,向她表达爱慕之情的时候…… 杜流云就这样想着想着,双颊会不自觉烧起来。 等意识到自己有这种反应后,她内心慌乱不已。 自己为何总是想起曾经和唐文俊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梁昭作为他的未婚夫,她却只是偶尔才想起。 难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唐文俊? 这个认知,让杜流云自己也惊了一跳。 不过,杜流云很清楚: 自己与梁昭已经定亲,就算她真正喜欢的是唐文俊,他们二人也没有以后。 杜流云开始不断说服自己忘掉唐文俊。 她总是想唐文俊,也对不起梁昭。 自此,每当不经意间想到唐文俊的时候,她就要甩甩脑袋,企图把他这个人从自己脑海中甩出去。 …… 眨眼,一年过去了。 在唐文俊的默默帮助下,梁家母女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饿了有饭吃,生病了有银子看病,母女二人对这样的生活,都感到很满足。 她们也只以为是她们自己勤劳致富,根本没往唐文俊身上想。 杜流云又长了一岁,梁母劝杜流云嫁人。 “虽然阿昭是我亲生儿子,但我也早把你当成了我的亲生女儿一般看待,阿昭如今生死未卜、归期未定,你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娘给你找个良婿,你嫁了吧?” 杜流云却不肯。“娘,你们一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做背信弃义的事?若被我父母知道,他们也定然要谴责我。只要昭哥有可能还活着,并且昭哥没有主动退亲,那我便一日不嫁人!” 梁母听了心里十分感动,她对杜流云这个儿媳是不能更满意了。只是,把杜流云当成女儿看待,她又觉得她太执拗、固执了。 最后梁母所有思绪只能化为一声叹息:“哎。” …… 杜流云很生自己的气,因为在梁母说要给她择良婿时,她想到了唐文俊。 已经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没能忘掉他…… 也不知道他现在可好? 听说他是富商之子,那过的定然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必定是过得不错了。 …… 而另一边的唐文俊,自从回了京城自己家后,就开始认真为科举作准备。 他企图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读书写字上。 这样,他或许就能减少对杜流云的思念了。 唐文俊一心扑在学问上的行为惊呆了他双亲。 儿子打小就聪明,早就考中了秀才,只是他并不喜好念书。 小时候是被他们老两口硬逼着学的,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儿子越来越不服管教了。 可是没想到,这小子离家出走了一阵,居然转性了?! 第1章 穿成古战场小兵 “大哥,如今你已死,我在这军营里也待不下去了。 不如,咱兄弟俩黄泉路上搭个伴。 就是……对不起娘……呜呜呜……” 梁昭是被吵醒的。 她睁眼前,就听有人在她旁边哭咧咧的。 到底是谁扰她清梦?!梁昭蹙眉睁开了眼睛,不满地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古代小兵打扮的少年。 她是躺着的,少年跪在她身旁。 此时少年正“噌”的一下从剑鞘里拔出了锋利的长剑,下一秒,他就把剑横在了脖颈间。 联想到这人刚刚说的那些话,这人明显是要寻死?!梁昭虽然没搞清状况,但她还是忙出声阻止道: “住手!停下!” 梁昭这声喊的急切,也使出了很大的力气,不过她实际喊出来的声音,却跟猫叫似的。 但好歹,旁边的少年听到了她的声音。 少年满脸是泪,对上她的视线后,少年惊喜道:“大哥!你没死!” 少年把手里的长剑往旁边一扔,然后伸手扶她肩膀,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痛痛痛痛……”这会儿,梁昭的注意力才全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她顿时感觉自己哪哪都疼。 她疼得呲牙咧嘴,面容扭曲,眼泪都飙了出来。 少年不敢碰她了。“大哥,你且忍一忍,我背你去看军医。” “你别碰我!”梁昭一动也不敢动,她感觉自己每动一下,身上仿佛就有伤口撕裂开。 “那……我……大哥你且在这等着,我去喊军医过来给你医治!” 说着,少年就爬出了坑,跑走了。 梁昭此时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躺在了一个大土坑里。 她小心欠了欠身子,往自己身上看,发现她自己居然也穿了身古代小兵的服饰,只不过她满身上下都糊了血,衣服支离破碎,腿上血淋淋的皮肤都露在了外面……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大了?! 好长的身子,好大的骨架! 本想再仔细看看,可她痛的忍不住“嗷嗷”叫,只好躺平,一动不敢再动。 她看着上方水洗蓝的天空,心说:这一定是在做梦! 可下一秒,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不是说做梦不会梦到太阳的吗? 刚有这种疑惑,她突然感觉脑袋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拨弄着她脑袋里的血管,一松一紧…… 好在疼痛只维持了几秒的时间。 等这股疼痛过去,梁昭发觉,自己多出了一些记忆片段。 沐国有一人,也叫梁昭,和她同名,不过却是男的,今年17岁,未婚。 刚刚走的那少年,是梁昭的弟弟,14岁,叫梁原。 不久前,他们两人被官府抓了壮丁,来了这里当战场炮灰。 就在几小时前的一场战役中,男子梁昭在战场上被敌方小兵所杀。 …… 她,好像是穿越了? 从21世纪穿来了这里。 穿成了个男的不说,还穿成了一名古战场小兵?!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身上那么痛了。 能不痛吗?是致命伤啊!原主就是因为这个才死的! 正在梁昭倍感绝望的时候,突然,她听到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 【抽奖系统正在激活】 【25%】 【34%】 …… 【系统激活成功】 本来就身体不适,脑海中又一直有个声音在响,梁昭更加不耐烦了。 “啥玩意儿,嗡嗡嗡的。” 梁昭愣了一下,紧接着她恍然大悟: 系统! 这玩意儿是系统吧! 看小说经常看到主角有系统,今天也轮到她了,嘎嘎嘎! 乐了没两秒,一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梁昭瞬间就又垮下了脸来。 真想压根就没穿来。 【宿主每天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那抽一个吧。我想回家,回我自己的家,原本的家,能抽到这种不?” 没人回答她。 “……” 【恭喜宿主抽到疗伤丹!】 【疗伤丹可用于治疗内外伤。】 【是否立刻使用?】 有这好事儿?她现在正好一身的伤,这简直是及时雨。因此梁昭毫不犹豫道: “使用!” 大概三秒过后,梁昭瞬间感觉浑身痛楚全消。 系统诚不欺她! 梁昭收起刚刚脸上龇牙咧嘴的表情,坐起了身。 她扒拉开本就裂开的裤腿,仔细瞅了瞅。 刚刚她还亲眼看见这里有道伤口的,但现在,只剩下血迹,还有……腿毛。 话说原主的腿毛长得可真长、真密啊…… 她从地上站起身,又从坑里爬上了地面。 这个坑高约一米,倒是挺宽挺长的,足够能躺下原主跟梁原了。 估计是梁原特地掘出来的给他们葬身的地方。 站到地面上后,梁昭看着脚下,不由猜测: 原主怕是有一米八往上的个头了。她原身只有一米六多点,现在往地面上看,像是她脚底用什么东西垫高了似的。怪不习惯的。 不过她也没选择。 梁昭扫视了圈四周,只见到处都是起起伏伏的大山小山。 借由原主的一些记忆,她很快就猜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八成是距离蜀城城楼几里开外的山地。 上一场仗,是原主所在的沐军跟城楼里的成军在打。 沐军想要侵占蜀城。 在原主的记忆力里,沐军军队是驻扎在蜀城城楼前面不远处的林地里的。 梁昭爬到山峰高处,眺望向四周,终于,她发现了城楼和那片林地的方位。 然后,梁昭就开始快步往反方向走。 虽然不知道能去哪,但总比待在战场上送死的好。 走着走着,梁昭却又想到了梁原…… 她对梁原是没什么感情的,他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但,也不知道是原主的记忆还是原主的身体起了作用,总之,一想到梁原,她就没法独自逃走了,她根本舍弃不了梁原。 她停下了脚步,满心纠结。要不等梁原来了,两人再一起逃? 正犹豫间,她忽然看见前方有两个人影在朝她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是梁原,他身边那人是蓄着花白长胡子的老头。 这人是原主的同乡,姓鲁,是名大夫,也被抓到了军营里。他到军营后,干的仍然是他的老本行,给人看病治伤。 第2章 咱们逃吧 梁原边走,边在跟鲁大夫说着什么。 梁昭迎了上去。 梁原察觉到她,忙看了看她全身上下,然后惊讶道:“大哥,你还伤着,怎么起来了?” 他又催促鲁大夫:“鲁大夫,劳烦您快给我大哥看看!” 鲁大夫边卸下肩头药箱放地上,边对梁昭说道:“躺下,把衣服脱了吧。” “啊……”梁昭因为吃了系统给的“疗伤丹”,现在身上的伤早都痊愈了。 鲁大夫要是给她把把脉再检查检查,也无妨,但要是还得脱衣检查……那绝对不行! 虽然她现在是个男人的身体,但要让她当着男人的面脱衣,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梁昭就说道:“我身子其实无碍,是我这弟弟大惊小怪了,您快回去忙您的吧。” 梁原很不理解地看着她:“大哥你伤的那么重……” 梁昭悄悄给他使眼色。 梁原虽然不理解,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鲁大夫不放心地问梁昭:“真的无碍?” 见他打量自己身上,梁昭道:“无碍。我身上这些血都是别人的。” 鲁大夫转而看向梁原,气道:“哎,你这小子!真会给老夫添乱!说什么你大哥要咽气了!唉!” 营帐内还有病人在等着他,鲁大夫急急忙忙地走了。 鲁大夫走出一段距离,梁原皱着眉头看向梁昭。 不等他发问,梁昭卷起了裤腿给他看自己的腿。“或许是父亲显灵,刚刚我身上的伤一下子全好了。原本我这小腿中了箭,但现在你看,一点儿伤口也没有了。” 梁原蹲下身,边仔细看着她毛发旺盛的小腿边回忆—— 大哥的小腿上,好像确实是受了伤的…… “真的好了!”梁原又站起身看向她胸口位置。“你胸前的伤口也好了?” 梁昭没把衣服掀开给他看,而是用手大力锤了锤胸口的位置。“你看。” 梁原信了,大喜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他转过身,突然跪地,望了望天空,然后磕了三个头。 梁原一直很信鬼神这些。 梁昭见他信了自己编出来的借口,松了口气。 幸好梁原好糊弄,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梁原从地上爬起身后,对梁昭道:“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吧,否则该挨伍长的训了。” 梁原要走,梁昭急忙拉住他胳膊。“阿原,咱们逃吧。” 他们距离那片营地驻扎的林地已经有些距离了,梁昭觉得他们是能逃出去的。 逃出去了才有一线生机。 她的身体素质比原主还不如。原主都在战场上送了命,梁昭感觉要是等她上了战场,根本活不过几秒。 听到梁昭的话,梁原却诧异地看着梁昭道:“咱们怎么能做逃兵呢?万一那些人为难娘和流云姐该怎么办?” 梁原的话,让梁昭回忆起了原主的娘和原主的青梅杜流云。 原主那种对亲人的情绪,又开始为难她了。 “唉,”梁昭最后叹了口气,道,“那回吧。” 但梁原紧接着又想到什么,他道:“大哥,你一个人走吧。当时大家都认为你死了,名册上也早划掉了你的名字,你现在走了也不算是逃兵。” 原主的情绪在作祟,梁昭根本没可能抛下梁原一个人离开。“算了,我跟你一起回。” 闻言,梁原道:“你不用为了陪我而留下来,战场上刀剑无眼,你离开这里,回家去好好照顾娘和流云姐,咱俩好歹有一个是活着的……” 说着说着,梁原就掉起了眼泪。梁原虽然有将近一米七的身高,但到底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脸还很稚嫩,哭起来看着可怜兮兮的。 梁昭道:“少废话。赶紧回营地了。” 梁原抹了抹眼泪。 见她转身,梁原道:“大哥你走错了,这边。” 梁昭一看他指的地方,正是林地的相反方向。 见她目露疑惑,梁原道:“咱们败了,退了几里地,现在营地驻扎在了这山旮旯里。” “……”原来她刚刚就算真逃了,最后也只是歪倒正着回营地…… …… 两人还没到营帐,就看见跟他们住一个帐篷的伍长和另外两个小兵,被几个拿着长枪的人给困兽一样围在了中间。 伍长关江看见梁原,忙激动地喊:“你小子可算是回来了!” 接着他伸手去推围住他们的那几人。“看见没?人回来了!走开走开!” 那几人看看梁原,只得散了。 梁原和梁昭已经走到了伍长关江这边。 梁原问:“伍长,这是怎么了?” 关江没好气道:“还不是方清彪那狗东西干的好事?!说你是逃兵,喊了一堆人去找你去了。为了防止我们几个给你通风报信,把我们也控制住了。你小子好歹是回来了,否则我们可要因为你,而人头落地了!” 军营里有规定,要是有小兵逃跑,伍长和小队里的人也都要跟着遭殃。 关江说了一通话后,才注意到梁原旁边的梁昭。 顿时,他猛然往后一跳。 关江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梁昭道:“见鬼!” 梁昭不由觉得好笑。“我没死。” “啊……” 几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有几串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在朝他们逼近。 梁昭转头看去。 马上就认出了为首的人。 是方清彪。 方清彪长得很彪悍,个头不高,皮肤又黑又粗糙,他其实也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多似的。 隔着一小段距离,方清彪停下了脚步。他惊愕地看着梁昭。 过了会儿,他又看了看梁原,随后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身后几人也紧随他走了。 虽然差不多和梁昭、梁原同时入营,也没什么能力或立什么功,但因为方清彪家里有些银子,所以他一来,就当上了伍长。 梁昭看着方清彪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回忆起了原主的一些记忆—— 方清彪也是原主的同乡,只不过他们之间有过节,在军营里又遇上,也算是冤家路窄。 起因是方清彪看上了杜流云。 随后方清彪就托人到梁家说媒。 第3章 保命屏障 杜流云是梁父友人的女儿,因为杜流云双亲离世,梁母就好心把她接到了自己家中。 撇开方清彪人品不行——花街柳巷的常客,经常打架斗殴等等,还因为杜流云跟梁昭早定了娃娃亲,所以梁家怎么可能能同意方清彪的求亲。 求亲不成,方清彪就记恨上了梁家一家子。 方清彪让城中商铺不做梁家的生意,导致原主一家买粮食都得跑老远,去别的地方买。 方清彪县衙里有人,而梁家一家子无权无势,所以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如今来了这军营,没想到方清彪还是没有罢手,仍在针对原主和梁原…… …… 营帐内一共住了五人,梁昭、梁原、伍长关江,另外两个分别是李大头和马二牛。 因为不久前才操练完,所以这会儿士兵暂时有一段歇息的时间。 入了营帐后,李大头冲梁昭道: “你小子也是命大,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你身上的伤……” 梁昭道:“治过了。” 李大头、马二牛和伍长关江都已经来这里有几个月了,只有梁昭和梁原两个才来没几天。 李大头压低了声音,向梁昭和梁原传授经验。“打仗的时候能躲就躲,别真听了那些人的不管不顾往前冲,那些官老爷根本不拿咱们的命当命……” 关乎性命的事,梁昭和梁原听得都很认真。 末了,李大头道:“我这里经验多着呢,以后慢慢说给你们听。这次咱们兵败,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开战了。” 关江点头道:“上面的意思,听说打算就这么耗着蜀城内的人,等他们粮草吃完,饿死他们。” …… 关江出去了下,不一会儿再回来,手里多了一套衣服和一套盔甲。 他把东西往梁昭面前一送。“换上这个吧,你身上的都破的不成样子了。” 梁昭接了下来。 一看,发现衣服脏的不成样子,上面甚至还有血迹。 见梁昭展开了衣服细看,关江从旁道:“我给你检查过了,虽然脏了点,但是没破,凑合着穿吧,总比你身上的好。” “伍长,这是谁的?” “不知道。反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他还能来找你要啊。” 梁昭闻言,被吓了一跳。“死、死人……” 梁昭顿时觉得手里的衣服成了烫手山芋。 关江道:“当时大家都认为你死了,是因为你身上的衣服太破,才没被一道扒了,只脱去了你身上的盔甲。” “……”倒很懂得资源利用。看来她还得感到庆幸,好歹自己穿来的时候,身上不是光溜溜的。 …… 梁昭没立刻换上,而是问了关江哪里能洗衣服。 他们营帐旁边就有条河。 此时正是寒冬腊月,河面虽然没有结冰,但河水却是冰冷刺骨。 没有任何洗衣服的工具,梁昭蹲在河边,只能是用水这么粗糙的涮一涮,泥土倒是洗掉了,只不过血迹没能洗干净。 也只能这样了。 梁昭拧干了水,找了块大石头,把衣服搭了上去,指望着能早点晾干。 …… 返回到营帐里,梁昭看着铺在地上的所谓床铺,一想到晚上就要睡在这上面,心里十分嫌弃。 那被褥黑乎乎硬邦邦的,都看不出本来颜色了。而且还是大通铺…… 不过,到了晚上,该睡还是得睡。 梁昭躺在了最外侧,身边挨着梁原。 除了梁原,另外三个夜里睡着后全都打呼噜,晚上他们的营帐,着实是热闹的不行。 梁昭一开始被吵得睡不着,不过熬着熬着,她困意渐浓,最后还是入了眠。 …… 第二天天还没亮,梁昭就被鼓声吵醒。 该操练了。 扛着大石头爬山、跑步,锻炼体力和耐力。 梁昭肚子空空,感觉有些头晕眼花。到底是原主的身体,强壮有力,换成是她自己,大石头都扛不起来,坚持不了一分钟。 太阳高悬的时候,终于开饭了。 梁昭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然而分到手的食物,也就只有一碗小米粥和一点配粥吃的大酱罢了。 梁昭几口喝完,感觉还不够塞牙缝的。 身体酸软无力,梁昭吃完就跟梁原回到了营帐内,打算歇会儿,也能减少能量消耗。 梁昭刚在床铺上坐下。 忽然听到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营帐内其他人也都在,都累的躺倒在了床铺上。 梁昭小声道:“抽!” 她心里十分期待。 上回抽到的“疗伤丹”,真是帮上她大忙了。 不知道这回能抽中什么。 她穿来这里后,没一处是顺心的,也就这个系统,能让她对自己的未来稍微有点希望。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抽到20cmx20cmx20cm保命屏障】 【保命屏障可用于阻挡外来攻击。】 【是否现在使用?】 “使用。” 紧接着,梁昭就发现,自己的脑袋上被罩上了一个透明的正方体。 不影响呼吸。 仔细去看,能看到正方体的表面有缓缓流动的水波波纹。 她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摸不到。 能阻挡外来攻击? 梁昭歪了歪脑袋,用头去碰她身旁的帐篷。 这东西直接穿过了帐篷。 然后,她的脑袋就跟帐篷相贴了。 所以,它是怎么阻挡外来攻击? 梁昭十分纳闷。 梁原就躺在她旁边。 梁原看见梁昭脑袋歪了歪,以为梁昭是坐着就睡着了,怕梁昭一头栽下去,梁原就坐起身,冲梁昭道: “大哥?躺着睡吧。” 梁昭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梁原的声音突然传来,把她惊了一跳。 她下意识转回头看向梁原。 随后,她想到什么,观察起了梁原。 她发现梁原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诧异之色。 他难道不觉得她头上戴着的东西很奇怪吗? 还是说……他根本看不见这所谓的保命屏障? 为了验证这一点,梁昭直接开口问了。“你帮我看看,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梁原仔细看了看她的脑袋,最后道:“没啊。怎么了?” “在外面灰头土脸操练了那么久,我怕沾上小土块、小石子之类的。” “噢。” 看来他看不见这东西,梁昭心想。 第4章 时间定格 那,其他人呢? 这时马二牛正躺在那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跟他们所有人在说话。 “我临出门前,我家娘子的肚子已经老高,不日就要临盆了。唉,我孩儿出生之时,见不到我这个父亲了。不知是男是女。不过不管是男是女,我都疼爱、喜欢……” 梁昭问:“取名字了吗?” 马二牛听见她跟自己说话,坐起了身来,道:“取了!男孩女孩的名字,我都事先给起好了!” 马二牛话匣子被打开了似的,说个不停。 见他看自己的眼神也没流露出异样,梁昭就判定,马二牛应该也是看不见她脑袋上戴着的“保命屏障”的。 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 虽然跟马二牛搭话的目的,是为了验证他是不是能看得到屏障,但梁昭还是耐心地听完了马二牛的话。 马二牛说起自己的娘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就满面红光,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梁昭很受感染。 此刻,她真心希望马二牛能尽早跟家人团聚。 …… 梁昭是一直戴着“保命屏障”,听马二牛说话的。 等伍长说他要睡会儿,让他们小点声说话,马二牛就闭嘴不再说了。 梁昭也坐直了身子,面朝着帐篷。 “怎么收起来啊……”她看着“保命屏障”,小声嘀咕。 虽然不影响视物,顶着也没什么感觉,但出于心理作用,她会觉得不自在。 脑海中有声音响起—— 【奖励已放入宿主随身空间中】 然后,她头顶上的“保命屏障”就不见了。 突然就这么没了,梁昭又怕是她失去了。 她对着虚空,无声地说道:“我想再戴上。” 然后,“保命屏障”就又戴在了她的头上。 虽然还想再研究研究,但梁昭也累了乏了,就没再折腾。 将保命屏障收回后,她在床铺上躺倒,闭上眼睛和其他人一样开始睡觉。 …… 第二天抽奖,梁昭又抽到了20cmx20cmx20cm的保命屏障。 一起使用后,两个正方体就合成了一个长方体。 今天操练内容有格斗。 梁昭心里挺忐忑的,因为怕挨揍。 想到当时系统说“保命屏障”能起到阻挡外来攻击的作用。 所以在对打前,她提前用上了。 她的脑袋以及脖子往下一些的位置,就套上了一个40cmx20cmx20cm的长方体。 梁昭并不知道它具体是怎么发挥作用的,所以等她跟一个小兵面对面站着,两人即将要互搏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很不踏实。 此时校场上,两两为一组,面对面站着。 台上教头大声道:“不要想着两人都互相留一手,温和地切磋。都给我下死手!打出人命来也无妨!展示出你们的实力给我看!勇猛者,有赏!” 教头的一番话,激励了众人;也打消了一些人想浑水摸鱼的念头,因为都担心对方不会手下留情,最后落得自己吃亏的下场。 于是,一个个也都不敢下手太软。 梁昭面前的小兵一拳挥来,她忙用胳膊挡住了。 对方另一只手又是一拳挥来,梁昭矮了下身,躲过了对方的进攻。 梁昭对格斗本身是一窍不通的,她今天又是第三天穿来,也就昨天操练的时候学了点而已。 不过,因为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所以原主学到的招式她因而也都知道。另外,不知身体是不是有原主的肌肉记忆,总之,她做出的动作都很标准。 加上原主身强体壮,力气够,所以眼下,梁昭也跟面前这个小兵过了几招。 不过,基本上都是对方在进攻,她在防守。 梁昭应对的很吃力。 此刻,对方稍微拉开些距离,边做出一个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边洋洋得意道: “你今天怎的变得如此弱了?简直不堪一击!此前你次次胜我,今日,该我赢你了!” 这小兵眼里满是战意。 而梁昭心里则是叫苦不迭。教头怎么还不喊停,这要对打到什么时候啊?! 小兵拳头又挥了过来,梁昭忙抬起胳膊要挡开,然而下一秒,小兵把拳头又收了回去。 小兵只是虚晃一枪,他真正的动作在脚下。 等梁昭意识到,对方的真正目的是想踢她的时候,小兵的脚已经距离她眼前约只有10cm左右的距离了。 梁昭心说完了。已经躲不开了,她双眼本能地闭起,并做好了挨踢的准备。 然而,几秒钟过去,她发觉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梁昭睁开了眼。 然后她就看见对方整个人都定住了。小兵维持着刚刚踢她的姿势,他抬起的那只脚就定在她面前,甚至他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的。 梁昭去看场上其他人。 她惊奇地发现,其他人也是一动不动。 甚至飞在空中的两只麻雀,此时也悬在空中,保持着静止的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 梁昭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小兵身上。 刚刚他可是想把自己打的落花流水,现在她落井下石一下,不过分吧? 思索间,梁昭就往他高高抬起的那条腿上,来了一拳。 原本定住的小兵哀叫了一声,随后他一个重心不稳,轰然摔倒在地。 梁昭惊讶。 又动了? 她又看向其他人。 他们也都从刚刚定住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好像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似的,每个人继续做着刚才的事。 小兵此时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恶狠狠地看着梁昭道:“好啊,原来你前面一直不对我进攻,是在保存实力,心真黑啊!” “……” 接下来,没一会儿,小兵又定住了。 小兵的拳头距离她的侧脸,只有约两三厘米的距离。 梁昭定睛仔细看着保命屏障,发现小兵的拳头接触到了屏障的表面。 屏障稍稍凹陷下去一些,表面若隐若现的波纹轻轻晃动。 小兵定住,是因为保命屏障? 在刚刚,好像他的脚尖也触到了保命屏障的表面。 阻挡外来攻击,是通过让时间定格的方式? 而她却能在这特殊的时间内,自由活动。 借着这个时间差,她可以躲避,也可以对对方进行反击,不仅起到了保命的作用,还能有机会重伤对方! 第5章 战书 这倒是挺好! 趁着现在时间定格,梁昭一屁股就地坐下。 一直在打打打,真是累死她了。 她想歇一会儿,然而她感觉时间明明已经过了很久,可她身体却没觉得轻松多少。 虽然她能在这种时间内活动,但或许她并不比别人的时间多多少? 她在这种时刻里做出的事情,很多是无用功?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梁昭用脚在脚下的泥土地上画了个爱心。 然后,趁着此刻小兵定住,梁昭往他脸上挥了一拳。 下一秒,小兵和周围的一切重新开始活动起来。 貌似只有她做出反击或攻击别人的动作,时间才会重新开始流动。 小兵被打的后退好几步。 趁这时间,梁昭往刚刚她画爱心的地方上看去。 什么也没有。 看来她的确不比别人真正多出多少时间。 不过,保命屏障起到的作用已经对她帮助很多了。 接下来,格斗仍然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梁昭也没总是好运。 她的腿在打斗过程中被小兵踢了几脚,等到了休息时间,梁昭上茅房的时候,脱下裤子一看,腿上有青青紫紫的好几处。 她心说: 保命屏障能覆盖的面积还是太少了。 等她全身都能被保命屏障覆盖,就不会再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了。 …… 第二日下午,练长枪。 方清彪自我感觉良好,加上他这伍里的另外四人,也都纷纷对他夸赞连连,方清彪更是觉得自己可以出师了。 军中只有两顿饭,上午一顿下午一顿。 因为梁昭和梁原在队列中相距比较远,到了下午吃饭时间,队伍散了,她就开始在人群中寻找梁原。 她并不是什么弟控之类,只是梁原比较黏她,如果不是必须要分开的情况,梁原都要跟她待一起。 她穿来的第二天上午,那时,操练完后,她就跟着人流去吃饭去了。 梁原找上她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了。 “大哥怎么不等我一起?”梁原委屈巴巴盯了她一阵,小模样那叫一个可怜。 梁昭可是长了记性,不敢再把他落下了。 …… 约定好了要在比武台前碰头,梁昭来到此处后,东张西望了半天,却没看见梁原。 前方不远处围了一群人。 虽然也想凑热闹,不过,怕梁原找不到自己,梁昭忍着没去看。 这时,马二牛却急急朝着她这边跑来了。 “方清彪向你兄弟下战书了。你快去看看吧!” 顺着马二牛手指的方向看去,梁昭发现,可不就是那人群聚集的地方! 她忙朝那边跑去。 马二牛紧随其后。 “让让!让让!”梁昭急切地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方清彪和他伍里的四个人正在笑话梁原—— “呦!还掉金豆子了!哈哈哈!” “等上了战场,你也这么哭吧,用眼泪把敌军淹死!我们就指着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大获全胜了,哈哈哈!”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的这么伤心,我看怕是个女子。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怎的来了这儿?” 方清彪笑着指挥手底下的人:“把他衣服扒了,看看他是男是女!” 他手底下的四人立刻上前动手去扯梁原的衣服,梁昭挤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看到梁原被欺负,她心里一痛,同时心中怒火翻涌。 她上前一个个大力把人扯开了,因为她手劲大,四人都是一趔趄。 见她出现,方清彪脸上笑意渐收。“既然你兄弟不接战书,那就你来吧。” 方清彪手下立刻递了张写着“战书”两个字的纸到梁昭眼前。 见她没动作,方清彪道:“你们梁家该不会个个都是孬种吧?” 方清彪的手下在旁催促起哄—— “接啊!磨蹭什么呢!” “兄弟两个都是怂包!” …… 此时伍长关江被马二牛喊了来。关江挤进人群,站到了梁昭和梁原的身边。 随后关江冲方清彪道:“切磋讲究你情我愿。你能下战书,他们也能拒绝。寻衅滋事,可是在违反军纪!” 方清彪却不理关江,他看着梁昭和梁原二人,道:“你们俩兄弟投错了胎了,这辈子你们就该投生成女人,被……” 说到这儿,方清彪挺了挺胯,做出一个十分下流的姿势。 梁昭受不了这气,一冲动,道:“你要跟我切磋,行!” 她上前一下子把旁边一人手里的战书给薅到了自己手中。“这战书我接了!” 梁原担心地扯了扯梁昭的袖子。 梁昭转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她想到了一个对策,只不过还不知道实施起来有没有难度。 关江从旁见事态如此发展,倒没太担心,因为他觉得梁昭实力并不弱。 梁昭身体条件好,体格健壮,身上有肌肉,有一把子力气,同时梁昭四肢灵敏度也够。这些是他这段时间观察所得。 他还记得梁昭刚入营那会儿,他们伍里的人还互相掰过手腕。在掰腕子上面,他鲜遇敌手,然而那次,他却输给了梁昭。 …… 在众人的起哄声和拥簇之下,梁昭和方清彪接连走上了比武台。 隔着段距离,两人面对面站着。 梁昭道:“一局定输赢。” 方清彪却不情愿,他还想趁这机会,多教训教训梁昭,解解气呢。只打一局,太便宜梁昭了! 所以他道:“五局三胜!” “这样吧,”梁昭道,“第一局谁赢了,后面就谁说了算。” 方清彪认为自己绝对不会输,所以一口答应了。“行!” 说话间,关江和方清彪的一个手下分别给梁昭和方清彪送来了长枪。 与此同时,教头站在不远处,正望着这边。 关江和方清彪的那名手下到兵器库借兵器时,他正好在。 借兵器需要说明理由,并签字画押。 他从旁听说了他们是要借去切磋用,一时就来了兴致,跟了过来。 梁昭想的对策是,速战速决,尽可能让方清彪的攻击落到保命屏障上,这样时间定格,她就会占据绝对优势地位。 也许她就算不这么做,也不一定会输,不过,她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受伤。所以,怎么最安全,她就怎么来。 第6章 你赢了 梁昭和方清彪过起了招来。 开头,方清彪手握长枪朝她刺来,梁昭主动把脑袋往前送。 见状,方清彪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梁昭这厮是要找死不成?! 虽然他心里很希望梁昭死,但梁昭却万万不能死在现在这种场合! 梁昭若是死于他的枪下,按军法,他也是要赔上命的! 方清彪心中惊骇不已,可手里的长枪已经送出去了,根本收不回来,枪头眼见距离梁昭的脑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方清彪手中的枪头距离梁昭的脑袋约只有两三厘米的时候,时间定格。 所有人、事、物都定住了,只有梁昭还能活动。 趁这机会,梁昭一脚踢在了方清彪腹部。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方清彪被踢的后退几步,最后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趁此时,梁昭上前一步,把手中枪头指向了方清彪。 胜负已定。 方清彪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梁昭。 不是因为梁昭胜了他,他才害怕,而是刚刚,他险些当着众人的面杀了梁昭。 此刻虽然他跌坐在地上被梁昭拿着长枪指着,很是丢人,但,也比他性命不保要好。 梁昭收回长枪,杵在了地上。“方清彪,你输了。一局定胜负。” 方清彪的四个手下走上了台,七手八脚地把方清彪从地上扶了起来。 想到方清彪不久前的那些话,梁昭此刻忍不住以牙还牙道: “方才你说我像个女子,而今,你被你瞧不上的女子打败了,这岂不是证明,你比女子还不如?” 方清彪气得满面通红。“你少得意!”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梁昭,心里想着: 自己原本是想早日想出法子害死梁家两兄弟的,但通过刚才的切磋,他才发现,梁昭居然意欲寻死! 怕是因为吃不了军营里的苦。 至于梁昭那个弟弟,更是不必说了,哭哭啼啼跟个女人似的! 他往后是再不能通过切磋,让梁昭吃苦头了。 这厮自己寻死,还想拉他做垫背。他才不能让他得逞! 方清彪注意到台下众人都正看着他跟梁昭,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 自己是下战书的,对战胜梁昭势在必得,却没想到,竟输了! 方清彪没脸再继续待下去。他冲梁昭“哼”了一声,就走下了台去。 他四个手下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此时台下,众人都在议论纷纷—— “刚刚惊了我一跳,以为梁昭要被刺死了,好险!” “是啊!没想到梁昭居然反败为胜、转危为安!” …… 有人注意到教头,恭敬喊了声“教头”。 于是,四周众人都注意到了教头的靠近。 人群给教头分开条路。 教头站台下,看着此时站台上的梁昭,问:“你叫什么名字?” 梁昭见教头问话,想着这里的礼仪,他走下台,拱手行礼,然后才道: “小人梁昭。” “嗯,”教头道,“要不要跟我过两招?” “啊……”梁昭心里自然是很不情愿的,可她看出了教头眼里的跃跃欲试…… 这里的上下级可不比她那个世界,现在这情况,她根本没有选择权。 她道:“但凭教头定夺,小人唯命是从。” “上来吧。”教头走在了前面。 台下众人都没散去,甚至有更多的人瞧见这边热闹,聚集而来。 梁原、关江都目露担忧地看着梁昭,两人想法一致: 跟教头切磋,梁昭只有挨揍的份儿。 在场几乎所有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台上,切磋开始。 最初,梁昭的确节节败退。 而教头,明显对梁昭还放了些水。 梁昭动作笨拙、滞缓,而教头动作利落干脆又灵敏。 本来梁昭是不打算使用保命屏障的,因为她不想太出风头,她一个小兵,输给教头没什么。 然而,教头先是刺伤了她的腿,接着又划伤了她的胳膊。 梁昭痛的倒抽凉气。 教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跟耍猴似的。 梁昭有些恼了,于是就用上了保命屏障。 众人本以为这是一场结局毫无悬念的切磋。 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却发生了! 众人就见,教头手握长枪,朝着梁昭刺去,似乎是要结束这场切磋。而梁昭,动作迅速到他们看花了眼,等他们回神,教头手里的长枪已经被梁昭所夺,随后梁昭用她自己的枪头对准了教头的脖子。 教头的兵器都被抢了! 看着这意想不到的一幕,台下众人个个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 而教头自己,也是惊愕不已。 只有梁昭能感受到时间停滞的那一刻,对于其他人来说,时间始终是流动的、连续的。梁昭趁着时间定格,夺走了教头手里的长枪,但在众人眼里,梁昭就是在打斗过程中,仅凭短短瞬间,把教头手里的长枪生生夺走的。 缓过神来后,教头压抑下心中的不可置信,对梁昭道:“你赢了。” 梁昭把教头的长枪还了他,随后拱手行礼道:“得罪了。” 教头摆摆手。 教头想了下,然后对梁昭说:“你随我来。” 教头该不会因为当众输给梁昭,所以恼羞成怒,要在私底下惩罚梁昭吧?! 关江、梁原、李大头、马二牛聚在一起,都是这么想的,也都很手足无措。 梁原更是急的又开始掉眼泪。 此时是下午饭点,看完了热闹,士兵们纷纷忙着去伙房打饭。 要是去的晚,那粥就稀了。因为粥一向煮的不够吃,而为了人人都能吃到粥,到后面,伙房的人就会看情况往粥里掺水。 关江道:“走,打饭去,咱们在这儿担心也没用,别末了饭也没得吃了。” 四人于是就打饭去了。 等四人刚排队打好了饭,就看见梁昭朝伙房这边来了。 四人忙凑她跟前去。 梁昭知道他们想问什么,就说:“等回了帐内再说。” 原本关江这些人,打了饭之后,都是一刻钟也等不及,甚至没工夫好好找个地方坐下,走着走着就把饭给吃光了的。 然而这回,因为梁昭叮嘱他们“等着她一起吃”,所以四人就都忍着。 第7章 攻城 不一会儿,四人入了营帐。 关江迫不及待地问:“快跟我们说说,教头叫你去干啥了?” 梁昭把碗搁地上,然后从旮旯里,拿出了一团泥巴。“教头把它赏了我。” 李大头皱了皱眉,思索着道:“泥巴、泥巴,能有什么寓意?当官的心思可真是难猜啊。” 梁昭好笑道:“没那么难猜。”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地上,很容易在地上又找到块石头,接着,她拿起石头就开始对着泥巴砸了起来。 等泥巴裂开一条缝,众人顿时闻到了一阵令人馋涎欲滴的肉香。 梁昭道:“教头说我今日表现的很勇猛,就赏了我这只叫花鸡。” 关江冲李大头道:“快,把你的臭袜子晾在帐外。” 李大头正不解,下一秒,关江就给他解了疑。“这叫花鸡这么香,万一引来馋嘴的来要,应付起来麻烦。” 原来是为了掩盖气味。李大头明白了,点下头,去翻床垫找臭袜子去了。 等李大头翻找出臭袜子,那难闻的味道无孔不入,顿时让帐内四人食欲大减。 好在,李大头迅速出去了,帐内很快就又全是叫花鸡的香味了。 梁昭已经把叫花鸡表面的泥巴去干净。 她掰下一条鸡腿,给关江。“伍长,给。” “不不不。”关江拼命摆手。此时此地,鸡腿可比银子还要贵,有银子都买不到鸡腿呢。他怎么好收下。 “你们兄弟俩自己吃吧。我喝粥,”关江扬了扬手里的碗,重复道,“我喝粥就好了。” “咱们这一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兄弟二人自打来了这儿,蒙伍长你和李大哥、马大哥的诸多照顾。以后还少不了有麻烦你们的地方。” 梁昭把叫花鸡往中间推了推。“一起吃。” 伍长道:“你有心了。不过,这叫花鸡来的不易。你们兄弟俩把肉吃了,给我们三个嗦嗦鸡骨头,我们也觉得很美了。” 李大头:“对对对!” 马二牛:“是是是!” “那怎么能行?”梁昭道,“一起吃一起吃。” 因为梁昭坚持,所以最后关江三人还是吃了,不过关江把最肥美的两条鸡腿硬是分给了梁昭和梁原。 …… 接下来的近半个月,每天就是操练,他们这一伍,也被安排去守夜、站岗了几次。 舞刀弄枪,格斗,射箭,排兵布阵…… 梁昭每天都疲累不已。 除了有人监督,她根本没法偷懒之外,梁昭自己也根本不敢偷懒。 她以后是要上战场的,现在勤恳一点,上了战场后就能少一点掉脑袋的概率。 …… 梁原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几乎每天都找她哭。 因为有原主的记忆在,所以梁昭知道梁原性子绵软怯懦,很依赖原主。虽然梁昭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不过因为她的身体里残留着原主对梁原的爱护之情,所以她不可能无视梁原,更不可能嘲笑他,只能是绞尽了脑汁地安慰梁原。 想想梁原,梁昭心里也是止不住叹气。 梁原很爱读书,在学堂念书时经常被夫子夸赞。要是走科举,梁原说不定能有一番成就,而如今,他却被迫来了这里…… 不止是性格,梁原的体力也不佳,虽然只是操练,但也天天受伤。 梁昭忍不住为梁原担心,一旦又上战场,如果不是好运傍身,梁原就是去送死去了。 至于她自己的安危问题,倒比梁原要乐观一些。 因为这些日子她天天抽奖,抽到的还都是20cmx20cmx20cm的保命屏障,现如今,所有的保命屏障组合起来,已经能覆盖全她上半身了。 等保命屏障覆盖全身的那一日,即便让她上战场,她也不怕了! …… 然而,情况却事与愿违。 第二天凌晨,梁昭睡的正香之际,被伍长关江给推醒。 关江对帐内诸人道:“都赶紧起来,今夜我军要攻城!” 梁昭心里自然是百般不情愿的。大晚上不让人睡觉还是其次,关键是让她去干危险系数极高的掉脑袋的活儿! 不对……她有保命屏障,脑袋还是能保住的。就是下半身,还暴露在危险当中。 希望她能走运些,不被伤到下半身吧。 梁昭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走在队伍里,跟着大部队朝蜀城进发了。 因为是要打个出其不意,所以众人没敢点亮火把,行进的速度在夜里慢了不少。 梁昭和梁原被安排待会儿去爬城楼,此刻两人抬着架梯子。 梁昭小声对梁原道:“到时你紧跟在我身后。” 她不想梁原出事。 梁原在她身旁,她也能护着他一些。 保命屏障没法给除她以外的人使用,否则给梁原分一些,她也是愿意的。 …… 攻城很快开始。 蜀城城楼上的成军很快发现了他们,霎时,寂静的夜里,喧闹起来—— “敌军来犯!快护住城楼!” 城楼上新增了许多火把,照的城楼楼顶灯火通明。 而梁昭这边的沐军,为了用夜色打掩护,一根火把也没点。 不过因为城楼上方太过明亮,加上又有火球往底下扔来,所以城楼门前也并不黑暗。 梁昭和梁原刚架上云梯,就发现火球从他们头顶“嗖嗖嗖”砸下来,梁昭立刻拉着梁原退避到一边。 不过他俩想浑水摸鱼也是不行的。 旁边关江催促他们道:“快上去攻城!” 说着关江勇猛地爬上了另一架云梯。 关江也不肯自己或帐内几个兄弟送死,不过,还有旁的人在盯着他。 梁昭和梁原顺着梯子往上爬的时候,城墙上的箭矢像密集的雨点一样“嗖嗖嗖、刷刷刷”往下射来。 梁昭手里拿着长剑,不断劈砍。 箭矢都是从上往下射来的,最容易受伤的是上半身,而正巧,梁昭的上半身已经被保命屏障所覆盖。所以她应对的还算轻松。 箭矢只要触碰到她身上的保命屏障,时间就会定格,她挥剑劈砍,危机就解除了。 而梁原,因为一直低头紧贴在她身后,所以也一直是安全的。 城楼上方射了会儿箭,接着又开始往下扔石头。 第8章 中箭 石头至少也是二三十斤重,要是被砸中了,肯定非死即伤。 眼下就有一块大石头顺着梁昭所在的这架梯子“骨碌碌”往下滚。 如果梁昭用上半身的保命屏障去触碰,也能应对,不过她并不想爬上城楼,她只想在梯子上耗到这场仗打完为止。 所以她大声对梁原喊道:“下去!快!” 他俩距离地面的垂直距离快有两米了。 梁原也不敢耽搁,往下快速爬了几步后,就跳下了梯子。 梁昭后一秒,也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她跳下去的同时,大石头和她擦身而过。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梁昭和梁原两人一直在梯子上爬上爬下,看起来很是百折不挠。 …… 新一轮密集的箭矢又射了下来。 一直是梁昭置于危险之中,挡在他前面,而他却像个胆小鬼似的,躲在后面。梁原觉得过意不去,他也想帮忙。 在注意到头顶有箭矢朝梁昭这边射来的时候,他急忙挥剑去劈砍,这支箭矢的确被他砍断了,不过,他却脚下一滑,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虽然战场声音嘈杂,但梁昭因为一直把部分注意力放在了梁原身上,所以当梁原掉下去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她转头往下方看去。 梁昭是从一米来高的地方上掉下去的,摔是摔不坏的。 但! 几支箭矢正朝梁原射去。 梁昭忙从梯子上跳了下去。 然后急忙用自己的上半身去拦那几支箭矢。 保命屏障的确护住了梁原,但,她大腿处却中了一箭。 …… 再次醒来时,梁昭发现自己躺在营帐中。 梁昭下意识想坐起身,却扯动了腿上的伤口,她疼的倒抽口凉气,忙老老实实躺好了。 记忆回笼,她想到了自己当时在蜀城城楼前,被箭矢刺中大腿的事。 当时她疼的嗷嗷叫,估计最后是疼晕了。 此时帐内没有一个人,梁昭有些担心梁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不过,没一会儿,梁原就从外回来了。 关江等三人也在梁原后面依次入了帐。 梁原惊喜道:“大哥,你醒了!” 梁昭看了看他们,问:“仗打的怎么样了?结束了?” 都回来了,应该是打完了。 梁原马上回道:“打完了。咱们这次又败了。” “……”梁昭有些无语。率领他们这帮子沐军的那些人,真是又菜又爱玩。 次次打败仗,次次还要去惹事。 关江忽的压低声音道:“听说这次将军也受了伤,还挺严重的。” 帐外有人喊着,让关江带着他们这一伍去巡逻。 因为梁昭受了伤,就不用去了,其余四人则一个也不能落。 他们才走没一会儿,梁昭就感觉一阵尿意袭来。 这可如何是好?! “有人吗?有人在吗?”她喊了半天,甚至听到了外面有人在走动,不过,却没一个人进来帐里问她是什么情况。 梁昭憋了会儿,实在憋不住,最后忍着疼爬了起来。 不好直接撒在帐篷里,他们可是还要住人的! 梁昭一瘸一拐从帐篷里挪了出来。 没有专门的茅厕,但是有集中小解大解的地方,是露天的。 梁昭过去的时候,有两人正小解。 梁昭迅速背过身去,一直等他们走了,她才开始撒尿。 她现在是男人的身体,小解起来倒是方便,站着就能轻松解决。 梁昭解决完,在返回的途中,隔着一段距离,看见鲁大夫正对着一人点头哈腰。 对方拔出手里一截长剑冲鲁大夫晃了晃,然后对鲁大夫道:“要是治不好将军,你小命休矣!” 鲁大夫忙点头称是。 对方“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鲁大夫站在原地,叹息不止,摇着头入了他身后的营帐。 梁昭心想:看来这位将军伤的还挺重。 梁昭重新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她刚躺下,脑海中就响起了“叮”的一声。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抽!” 她现在这个情况……要是能再抽到疗伤丹就好了,梁昭正这么想着,然后她就听到—— 【恭喜宿主抽到疗伤丹!】 【疗伤丹可用于治疗内外伤。】 真是帮大忙了! 【是否现在使用?】 “使用!” 很快,梁昭就感觉腿上不疼了。 她坐起身,褪下裤子,解开缠在大腿上的绷带一看: 完好如初!腿上甚至一点疤痕也没有! 系统出品的疗伤丹就是好用! 梁昭在低矮的帐内勉强伸展了下四肢。 虽然她现在伤已经全好了,不过,她打算先瞒着,继续装病几天。 一个梁原倒好还糊弄,但要是旁人问起,她就没法解释了,痊愈的这么快,任谁看了、听了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 将军营帐内。 魏操问身边的谋士孙不凡:“程修何时到?” 身边人回话:“明日午时即可抵达。” “嗯。” 魏操已经在此地耗时一年多了,次次打败仗。 他在朝中的眼线飞鸽传书告诉他: 皇上对他颇有微词;也有人参他奏折,说他难当大任。 魏操是得知这一消息后,昨晚才临时下令夜袭蜀城的。 但,还是败了。 魏操此刻很是后悔:早知是现在这个结果,还不如按兵不动!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皇上要是得知他又打了败仗,肯定要龙颜大怒。 至于将此事瞒下,或者只是瞒一段时间…… 不可行。 军中有朝廷的眼线,他早在这上面吃过亏。 孙不凡给他出了个招—— 苦肉计。 魏操采纳了。 魏操自己用剑割伤了自己的胳膊,还给自己下了一种稀有的毒。 这毒,普通大夫根本解不了,都只会以为他病入膏肓了。 皇上若是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应该就不会对他有过重的责罚了。 …… 魏操和孙不凡计划的确实不错,书信传来,皇上的确没罚魏操,甚至还准他回京养病。 因为还要继续攻打蜀城,魏操的主将之位,皇上下令由程修来接替。 然而魏操却坚持要留在此地,说想要亲眼看着他久攻不下的蜀城被拿下。 皇上允了,命他为军师,辅佐程修。 第9章 树林初遇 魏操胳膊受了伤,此时,他吊着胳膊,正皱眉来回在帐内踱步。 忽地,他停下步子,嘴里喃喃说道:“不可让程修一来就打了胜仗。” 程修年纪轻轻就做了将军,是有这个实力的。 但,他屡败屡战,又屡战屡败,要是程修一来就首战告捷,岂不衬得他是个草包! 他要留在军营里,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要防止程修一来就打了胜仗。 魏操看向孙不凡,问道:“孙公认为,我当如何?” 孙不凡对他俯耳低语几句。 魏操面有难色。“这……” 随即魏操又轻叹道:“便如此吧。” …… 秘密派出几人在程修来此地的必经之路上伏击之后,魏操就有些心神不宁地开始等消息。 程修将军府出身,自幼又习武,不能小觑。 不过,他也是做了些准备的,他派出去的那几人或许合起伙来也敌不过程修,但,程修未必能斗得过毒蛇! …… 这天,梁昭这一伍,被指派捡柴禾。 山上树木不多,他们捡柴禾主要还是要到蜀城前面那片树林里去。 树林里有条小河。 梁昭正拾着柴禾,忽听不远处传来关江的声音—— “有鱼!” 原本正在梁昭旁边捡柴禾的梁原听到这声音,立刻没了捡柴禾的心思。 他眼睛亮晶晶地问梁昭:“大哥,咱们过去看看吧?” “嗯。” 两人到了河边,就看到关江、李大头、马二牛都赤脚站在水里,一个个正用树枝在插鱼。 李大头叉到一条拇指大小的鱼,咧嘴笑道:“今日老子可以开开荤了!” 梁原见状,不顾寒冷,忙脱鞋下水,他也想抓鱼。 梁昭听见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忙压低声音说道:“好像有人来了。你们快把鞋穿好!我先去看看。” 梁昭倒不觉得要面对的是什么危险人物,蜀城的人轻易是不会出城的,要是真有人来,八成也是他们自己人。 自己人的话,得防着他们发现他们五人在偷懒。 梁昭轻手轻脚朝着刚刚传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突然,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等她再回头时,时间已经定格了,因为对方的长剑触到了她身上的保命屏障。 要不是她有保命金手指,刚刚她小命休矣! 梁昭打量他下。这人穿着一身蓝色短打,很年轻,看起来应该不超过二十岁。 这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无缘无故攻击她? 梁昭虽然身上带了剑,但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前,她也没有要杀对方的意思。 梁昭用剑将对方的剑挑开。 时间又开始流动起来。 蓝衣男子不可思议的看看手里的剑,又看看梁昭。 蓝衣男子名叫祁春来,是程修的贴身侍卫。 此刻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失手。 就算面前这人功夫了得,但他刚刚那一剑,怎么也不可能让对方毫发无损。 难道他剑法退步了? 可他明明每天都有勤加练习。 短短几秒的工夫,祁春来已经想了很多。 梁昭问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想杀我?” 祁春来拿剑指着他,一脸怒容道:“明知故问!你不是要来杀我家公子的吗?” 梁昭觉得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们?” 这时,梁昭忽听见附近某处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位官爷,我们是过路的。”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梁昭这才发现,原来除了蓝衣男子,附近一棵参天大树后面,还有个人! 这人此刻坐在地上,后背靠在树上,正侧身朝她这边看来。 这人年纪也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岁左右。他五官生得立体,但又不过分,有一丝柔和度,造物主的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他皮肤白净,穿着浅蓝色衣衫也并不显黑。 不过,眼下他的脸色过分苍白了,甚至嘴唇也无一丝血色。 因为中了蛇毒,程修此刻恶心想吐,思维也有些滞缓,因此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路上遇到仇家,侥幸逃脱,又遇见官爷你,是我们……草木皆兵,错认了,望官爷……不要怪罪。” 祁春来有些不解,自家公子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小兵毕恭毕敬的? 不过仔细一想他就明白了。面前这人虽然一身士兵的打扮,但实力不俗,他家公子现在受了伤,仅凭他一人,想把此人制服,怕也难,因而,与其得罪,不如交好。 听程修说他们是过路的,梁昭也没深究他这话是真是假,她好心提醒道:“此处是两军交战之地,危险重重,你们两个最好速速离去。” 祁春来听她这么说,觉得她心眼好,应该不是坏人,就求助道:“官爷能否叫来大夫给我家公子治病?我家公子中了蛇毒……” 梁昭盯着程修后脖颈处的伤口,心说,的确很像是蛇的咬痕。 祁春来还要往下说,却被程修制止住:“春来。” 祁春来噤声几秒,他走到程修身边,又说道:“公子,你就让我帮你把毒液给吸出来吧!就算我会因此丧命,我也甘愿!只要公子你能活下去!我这条命早就是公子你的,公子莫要再推辞了!” 程修却固执地说道:“不可。” 梁昭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插进去话。 “我只是个普通小兵,叫不来大夫给你瞧病。不过……” 事后,梁昭再回想起自己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都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此刻她竟对程修道:“若是帮你吸毒,就能救你的命,我愿意帮这个忙。”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她又通过抽奖系统,抽到了一枚疗伤丹。 暂时还没用。 以疗伤丹的神奇药效,就算她中了毒,想必也马上就能解。 听到她的提议,程修和祁春来都十分震惊。 祁春来刚刚只觉梁昭心眼好,但此刻,他觉得梁昭简直是个舍己为人的大善人! 也是个大傻子。 愿意代替一个陌生人去死,可不是个傻子嘛。 不过,这对他们大有好处。 祁春来忙说道:“那就劳烦官爷了。” 第10章 没死 梁昭走上前几步。 从刚刚听到梁昭的话,程修就陷入了震惊和沉思当中,因此一直没说话。 此刻程修才开口道:“官爷恐会因此丧命。” “无妨。” 程修和祁春来纷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确实,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也太奇怪了。 看来她好心救人,也要编出一个借口来。 梁昭想了想,道:“其实,我早不想活了,与其死在战场上,不如死在这里,还能留个全尸。” 程修和祁春来皆默了默,两人都有些信了梁昭的话。 刚刚程修之所以坚决拒绝祁春来帮他吸毒,是因为他一直把祁春来当兄弟看待,自然不忍他为自己而死。 而面前的男子,就不同了,虽然也是一条性命,但两人毫无关系。 程修道:“官爷家在何处?若官爷不幸丧命,官爷家中妻儿老小,我必照拂。” 梁昭摇了摇头。“家中只我一个。” 接下来就是吸毒液了。 伤口在程修后颈上。 他脖颈修长,皮肤白皙。 伤口已经有些发黑发紫,看着实在突兀。 真不知道这寒冬腊月的,怎么还能中蛇毒。 梁昭半蹲在他身后,边吸边吐。 等程修伤口处开始往外流出正常血液的颜色,梁昭道:“应该是好了。” 她起身。“告辞。” 她此刻还忧心着别的事—— 梁原他们是去了哪儿?怎么这会儿还没找来? 所以她步子走的又急又快。 程修扬声道:“官爷,我们可以帮着处理你的身后事……”等梁昭死后,他们将她埋葬。 梁昭却头也不回地说:“不必了。” …… 梁昭走了会儿,总算寻到了梁原他们。 四人此刻并不在刚刚的那条河边,而是都在勤勤恳恳弄柴禾。 梁昭刚想问他们怎么没去找她,就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 是什长赵阿三。 赵阿三也看见了她。 赵阿三阴阳怪气道:“哟,回来了,这是上哪偷懒去了?” 看来这就是梁原他们没去找她的原因了。 赵阿三手里拿着鞭子朝她走近,等靠近了,他扬起鞭子就朝梁昭身上抽去。 在梁昭出现之前,关江等四人早已替梁昭找过借口,说梁昭是去方便去了。 然而,赵阿三可不管,他认定了梁昭是去偷懒了,所以就得抽梁昭几鞭子。 鞭子接触到梁昭头顶的保命屏障。 时间静止。 梁昭看着定住的赵阿三。 她倒可以趁这机会狠踹赵阿三一脚,又或是夺了他手里的鞭子,不过,她要是真这么干了,可不好处理之后的事。 所以梁昭最后,只是把鞭子抓在了手里。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赵阿三扯了扯鞭子,没把鞭子从梁昭手里抽走。 赵阿三恼道:“大胆!还敢不服管教!” “什长,您饶了我吧,实在是我身体不适……”说着梁昭就“哇”的一下,吐出一大摊血来。 赵阿三惊了一跳,忙往后退了几步,甚至鞭子都不要了。 梁昭吐血,关江等人也看见了,四人都面露担心。 赵阿三掩住了口鼻,有些结结巴巴地冲梁昭道:“你你你……你该不会是患了痨病了吧?!” 说话间赵阿三又往后退了几步,跟梁昭拉开距离。 痨病可是有传染性的! “你!”赵阿三指着关江,“先别弄柴禾了,赶紧带他去看大夫!” 话音刚落,他又说道:“算了,你们都去看看大夫!” 交代完,他就忙掩着口鼻快步走了。 晦气! 他也得去找大夫看看,别被传染了。 他一走,梁原就扔下手里的柴禾,跑到梁昭身边,关切地问道:“兄长,你怎么了?” 吐了一摊血,怎么也不能说自己没事。梁昭开口道:“我也不知。” 另外三人也朝这边围聚过来。 刚刚梁昭之所以吐血,是因为蛇毒发作,不过,赵阿三一走,梁昭就忙使用了疗伤丹,因此,她也就一扫刚刚面色苍白、浑身酸软无力的样子,此刻的她,看起来面色红润、身强体健。 四人却不知这些,担心梁昭真如赵阿三所说,是得了痨病。 痨病可是会死人的! 梁原在旁啜泣出声。 关江带头扯下一片衣角,围在了下半张脸上。“都把口鼻掩上。快!” 不一会儿,关江等四人心里惴惴不安地和梁昭一起来到了鲁大夫的营帐。 鲁大夫望闻问切半天,没看出梁昭有什么病。 关江告诉鲁大夫,梁昭方才吐了一大摊血。 鲁大夫想了会儿,给出解释:梁昭可能受过内伤,体内血液淤堵,不过如今都吐了出来,身体倒没一点毛病了。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梁昭不用因为痨病而死,他们也不会有被传染的风险了。 …… 将军营帐中。 魏操正跟一女子在床上做着不可描述之事,突然,外面传来嘈杂声。 魏操并没太放在心上,因为门外可是有守卫的。 他听见了守卫的声音:“二位且稍等,容我……” “刷啦”一下,帐帘被人掀开,程修和祁春来步入了营帐当中。 “啊!”女人惊叫着往被子底下缩。 魏操看见程修那张脸,脸先是白了一下。 程修?! 他是白日撞见鬼了吗?! 底下的人可是说,程修已死。 祁春来将死蛇和一个黑衣人的头颅扔到魏操床前。 魏操吃惊地往床里侧挪了挪,他不断吞咽起了口水。 看来,程修并没死,还活的好好的。 手底下的人也不知是怎么办事的,让他白高兴了一场!亏他还赏了他们银子!得要回来!还得罚! 不过眼下这并不是最要紧的。 魏操假装淡定地笑着道:“没想到程将军到的如此之快,早知道,我就让底下的人备上美酒佳肴等着将军了。” 去刺杀程修的那几个人,祁春来当时活捉了两个。 那两人都不想死,倒是很痛快地招认了,都说背后之人是魏操。祁春来正要再问他们要可解蛇毒的药,那二人就吐血死了,明显是被提前下了毒。 此刻祁春来忍不住冲魏操怒道:“少惺惺作态了!你欲杀我家公子……” 第11章 顶罪 “春来。”程修阻止祁春来继续再往下说。 魏操看看祁春来,又看看程修,而后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是何人,老朽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就算程修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他,但反正死无对证,他肯定不能认。 魏操看向躲在被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女人,怒道:“还不快滚出去?!” 女人是军中的营妓。她从被子里探出头,见魏操果然是对自己说的,忙从被子底下钻出。她的衣物被扔在了地上,距离那个头颅很近,女人有意忽略它,但余光还是能瞥见,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喘,瑟缩着弯腰从地上把自己的衣物尽数捡起。她也不敢多耽搁,披上衣物就忙朝外走。 女人才刚走,外面守卫就禀告道:“将军,军师来了。” 程修开口冲魏操道:“让他进来。” 魏操顿了下,冲守卫说:“让他进来。” 随后孙不凡就走进了营帐中。 见到程修,孙不凡脸上霎时流露出震惊的表情,不过下一秒他就忙躬身行礼: “卑职参见程将军。” 程修没搭理他,转而看向魏操。“魏将军,虎符何在?” 现在程修才是这里的主帅,虎符也理当交给他。 魏操转身,从床头一个木匣子里拿出虎符,交给了程修。 程修拿着虎符道:“刺杀本将军的那几人,恐是营中之人。在我查明真相前,魏将军就待在这里吧。” 魏操闻言,一瞬瞪大了眼睛。 程修这是要软禁他! 魏操很是恼怒,他朝一个方向虚空拱了拱手,边说道:“程将军若执意如此,本将军定要去皇上那里讨个说法!” 程修明显没被他的话吓住,表情依旧平静淡漠。“我这是在帮魏将军避嫌。” 说到这儿,程修又看向孙不凡道:“还有你,这阵子也待在你自己的营帐内,莫要外出了。” 孙不凡只得憋屈地回“是”。 等帐中只剩魏操一人,他心绪不宁,来回在帐中踱步。 也不知道程修是否真能查出些什么…… 希望那些人做的够隐蔽,程修最后一无所获才好。 但,第二日,程修就来跟魏操说:“有人供出了孙不凡。” 魏操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心中忐忑: 不知程修所言是真是假……要是假的还好,但要是真的…… 孙不凡如果最后把他供出来了,该怎么办? 谋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虽然他朝廷里有人,有法子能最后保住性命,但恐会降职、挨板子…… 程修走后没一会儿,魏操冲着帐外喊道:“来人!” 守卫听见,忙进来。“将军有何吩咐?” “去把孙不凡叫来。” “这……”守卫面有难色。“非是小人不肯,实是程将军早有吩咐,不让您二位随意在营中走动,小人也……” 魏操心中愤恨不已,在程修来此地之前,这里哪个敢对他下达的命令说半个不字?! 魏操不情不愿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 守卫眼睛一亮,忙伸手接下,咧着嘴笑着翻来覆去地看银子,还用牙咬了咬。 魏操道:“你附耳过来,我与你详说一二。” 守卫却站在原地不动,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道:“将军,这银子,是不是少了点?” 魏操闻言,当即怒不可遏。他从放在桌子上的佩剑中拔出长剑,又迅速地将剑刃横在了这守卫的脖子上。 “区区蝼蚁,也敢对本将军落井下石!” 守卫被吓的浑身抖若筛糠,一开口,声调也变了。“将、将军,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要什么银子了,分文也不要。将军有何吩咐,小的都照办,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因为确实还需要他帮忙做事,所以魏操最后“哼”了一声,还是把长剑从守卫脖颈上移开了。 魏操朝守卫伸手,守卫愣了下,魏操眼神扫向守卫手里的银子,守卫这才明白了,忙双手捧着递到了魏操手里。 魏操重新将银子揣回了袖子里。 接下来,魏操在守卫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守卫随后走出了营帐。 …… 深夜。 魏操的帐子中一片漆黑。然而魏操却还没睡,而是睁着双眼,把耳朵贴在帐子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只时不时传出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此时刚有一队巡逻士兵经过,魏操听见帐外传来孙不凡的低声轻唤: “将军。” 魏操等他等的早没了耐心,他上前一把将帐帘拉开。“进来。” 两人随后在漆黑的帐子里说起了话。 孙不凡问:“将军唤我来,所谓何事?” 为了不让他门口的守卫察觉到异样,魏操甚至安排了一个人,调换他出来。此刻他在这里,而那人正在他帐子里。魏操费这么一番功夫,总不可能是因为想他了。 魏操问道:“今日程修可有找你问话?” “没。” 魏操原本悬在心口的大石,顿时放下了几分。还好,还来得及。 魏操道:“程修已经把刺杀之事调查到了你的头上。” “啊……”惊慌的同时,孙不凡咬牙切齿地道,“亏我那么信任他,竟是个软骨头!” 魏操沉吟道:“如今这事儿,总得有个交代。” “……”孙不凡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魏操借着外面月色照进来的稀薄光线,伸手在孙不凡肩头拍了一拍。“你死后,我会善待你家中妻儿老小。” 孙不凡心凉了半截。 魏操这是要把他推出去顶罪啊!虽说主意是他出的,事情也是他办的,但命令可是魏操下的!他只是做了份内事罢了。 没想到啊,自己跟了魏操十几年,替他出谋划策,助他爬上如今的位置,可自己最后,竟落了个如此下场! 但孙不凡却不敢不从。 即使他向程修告发,刺杀他的事是魏操所为,魏操多半也不会因这件事而死。 魏操的姐姐是贵妃,正值皇上盛宠。说不定贵妃在皇上耳边吹吹枕边风,魏操的性命就能被保下。 而到那时,以魏操的为人,肯定要报复他。 第12章 程将军命你去他帐中 到时别说是他一人的性命,全家老小恐都会被残害。 因此,孙不凡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此事。 于是,翌日一早,孙不凡在自己的营帐中,主动喊着要见程修。 见到程修以后,孙不凡就把刺杀他的事,全揽在了自己的头上。 昨天夜里,孙不凡去见魏操的事,程修一清二楚。因为魏操门口的那名守卫,早向他通过风报过信了。 如今孙不凡是替魏操顶罪,这点程修也清楚。 程修问孙不凡:“你为何想要杀我?” 思考了大半夜,孙不凡早已经想好了借口。 “因为我的嫉妒之心。你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而我,在你还未出世前,就已经在战场上谋划了,现今却要听命于你,我不甘。” 程修淡淡点了点头。 孙不凡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但我现在,悔恨万分,我千不该万不该……望将军饶了我这一次吧,日后我愿为将军当牛做马!就当、就当是……看在你大姐的面上。” 孙不凡不提“大姐”两个字还好,他一提,程修怒气噌的一下上来,直冲脑门。 程修冲外面道:“来人!” 立刻有两人进来。 程修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孙不凡道:“把他给我拖出去!谋害朝廷命官,按军法,斩首!” 程修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这个孙不凡,他要亲自杀! …… 不多时,程修手中长剑被鲜血浸染,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滴落在他脚边的地上。 程修望着万里无云的苍穹,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大姐,你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 在这件事上,他行事很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在明知幕后主使是魏操,并且没有把握将魏操拉下马的情况之下,他还是冒进地采取了行动,不惜打草惊蛇。 因为,比起魏操,他更要想杀孙不凡。 孙不凡除了是魏操身边的军师,他还是程修的大姐程燕飞的夫君。 程燕飞嫁给孙不凡一年后,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程修打完仗回京后,才得知了大姐的死讯。 母亲和祖母哭着告诉他,他大姐在孙家受尽了婆母、姑嫂的折磨,甚至因为孙不凡宠妾灭妻,小妾也欺负到了他大姐的头上。 他大姐怀孕,寒冬腊月的,屋子里却冰冰冷冷,没一点儿炭火。孙家旁的主子的屋里却烧得暖烘烘的。 他大姐一直等着他建功立业,然后给她撑腰。 如今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被封为了将军,所有人都说他年少有为,然而,对大姐来说,还是迟了。 太迟了。 …… 校场上,士兵们正卖力操练着。 刚刚教头可是说了,新来的程将军随时会来检阅他们。 上午他没来,因此梁昭没见着他,不过她听其他人的议论,对新来的这位程将军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众人都说他有勇有谋,年纪轻轻就屡立战功。 梁昭倒没对这位程将军有多好奇,她只是真心希望: 这位程将军,不要再像那个魏操一样,又菜又爱玩了。 他们这些小喽啰的命也是命。 此时校场上诸人正动作整齐划一的打着拳,突然,有两道笔直修长的身影来了校场这里。 梁昭虽然因为个子高站在后排,但因为她站在排首,那两人从她侧方走了过去,她想不注意到他们都难。 等看清两人的脸,梁昭顿时惊讶不已。 居然是他们两个! 前几日在林子里,一个见到她就对她舞刀弄枪;一个被毒蛇咬了,最后被她所救。 当时那个美男,还说什么他们是过路的! 骗子! 当初蓝衣男子就叫那个美男为公子,八成新来的将军,就是那个美男了。 梁昭马上又想到了什么,顿时心道不好。 当时这二人以为她肯定会死,而她现在却还活得好好的,这…… 尤其她当时还说,自己一心想要寻死。 若他们问起,她就说:后面她又不想死了,得了一位有着高明医术的大夫的救治,解了蛇毒? 梁昭想着这些,忽然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她这么个小喽啰,他们应该不会多在意她。 这么想以后,梁昭自在了很多,认真打起了拳来。 程修和祁春来来到教头身边站定,随后程修往下扫视众人。 视线掠过众人一遍,然后,程修的视线定格在了梁昭所在的位置。 程修问教头:“第一列,最后一排,那人叫什么名字?” 因为校场上的士兵实在有些多,教头眯眼往后看了半天,没看清,所以又朝梁昭那边走了许多步,这才又回来向程修禀告道: “那人叫梁昭。” 幸好程修问的是梁昭,否则他还得再专门去问名字,毕竟校场上的人,他能叫得出名字的也不多。 要不是梁昭曾在切磋时,胜过他一回,给了他一个特别的印象,他也记不住。 程修吩咐教头道:“训练结束后,让他来我帐中。” 教头很不解,不过还是马上说道:“是。” …… 训练结束,梁昭本想找梁原一起去吃下午饭,没想到却被教头叫住: “梁昭。” “教头有何吩咐?” “程将军命你去他帐中。” “啊……”他认出了她? 梁原此刻找了过来。 梁昭对梁原道:“你先去吃吧,我得先去见程将军,程将军找我。” 梁原差点怀疑是自己听错。“程将军找大哥有何事?” 这也是梁昭疑惑的。 梁昭对他摇了摇头。 教头带梁昭过去的路上,猜测道:“你跟将军既然事先不认识,将军叫你过去,恐是因为在校场上看出你是个可造之材!” 因为梁昭把他打败过一次,所以教头是很看好梁昭的。 他是因为切磋过,才得出这个结论,而程将军,在校场那么多人都在打拳的情况下,居然能一下子就看出梁昭不凡?! 教头不得不在心中感慨:新来的将军实在慧眼如炬! 教头又对梁昭说道:“你可要把握住机会,说不定将军会是你的伯乐!” “……”梁昭觉得教头应该是想岔了。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第13章 其实,我是断袖 她心里很有些惴惴。 这位程将军,让她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那日中蛇毒,应该不算是什么秘密,他应该不至于为这事将她杀了灭口吧? 说起来,还是她救了他呢,他应该报答她才对! 不过她现在也不奢望这种事,她只求平安。 梁昭独自进到程修居住的帐中。 帐内早有程修和祁春来二人在里面。 梁昭向程修拱手行礼后,程修道:“你竟还活着。” “……”好在她提前已经找好了借口,所以此刻也不用再多想。“小的,濒死之际,又不想死了……” 程修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而是问她道: “你救了我一命,想要什么赏赐?” 还真要报答她!梁昭也不跟他客气,她道: “小的希望我兄弟梁原能调到伙房去。” 免得上前线,随时要掉脑袋。 “准了。”程修等着她说下文,却半天没等到她开口再往下说。 如此一个讨赏的良机,程修敢肯定,换成其他的人,肯定要么求财要么求个一官半职,甚或二者都要。 而这梁昭,只为他兄弟求个小小恩典,便满足了,丝毫没提他自己的事。倒是不贪心。 程修道:“提拔你为什长,如何?” 让她当什长?! 虽然什长在营中是非常底层的官,但,也比她现在的身份强多了。 不过,她能胜任吗? 梁昭正思索间,祁春来没好气地冲梁昭开口道:“还不快快拜谢将军!” 梁昭回过了神,躬身行礼。“谢将军。” …… 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梁昭告诉了帐内其余四人,四人都很替他感到高兴。 关江奇怪道:“不过,你跟那位程将军素不相识,他怎么一来就提拔了你?” 其余人也都疑惑这一点,此刻都纷纷看着她。 那日,她吐了血都没解释是自己中了蛇毒,现在就更不好再细说前因后果了。关键是,中间涉及到疗伤丹的事,她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蛇毒在她身体里,她却能莫名好了。 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也不知。 关江思索着道:“而且你请求梁原调到伙房的事,他也应允了……” 关江说着说着,面色变了变。他压低声音道:“他该不会是个断袖吧?!一来就瞧上你了,所以才对你这般好。” 其余人都面露愕然,不过心里都觉得关江的猜测很接近真相。 一个个都目露担忧且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梁昭实在没想到他们会想到这种方向去。 梁昭没法把真相告诉他们,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只能由着他们瞎想。 原本听到自己被调到了伙房去,以后不用再上战场,梁原是很欣喜的。 然而现在听大家那么一说,他发现自己的好运居然是自家大哥牺牲身体换来的,他顿时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他扯扯梁昭的袖子,道:“大哥,我不去伙房了,你别……” “……”梁昭安慰众人道,“程将军没跟我提这方面的事,你们应是多虑了。” 关江立刻道:“现在没提,不代表往后不提。” “……” 梁原出主意道:“大哥不要这些赏了,求程将军收回成命。” 关江却说:“还是别轻举妄动,咱们还不知道这程将军的脾性如何。” 关江看着梁昭道:“万一你去求他收回成命,没让他歇了对你的心思,反倒是惹恼了他,那便更糟了!” 原本帐中欢乐的气氛,此刻已经完全被沉重取代。 梁昭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一个个这么替她忧愁,既然不能把真相说出,那就…… “各位,实不相瞒,其实,我是断袖。” “啊?!”众人惊讶万分。 梁昭怕他们暗暗脑补太多,提前声明道:“我遇到程将军之前,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个癖好。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对你们有所图谋。” 梁昭露出神往的神色。“我一见到程将军,就喜欢上了。他若是也钟意我,那……” 梁昭露出含羞带怯的表情。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他。 梁原这时道:“大哥,你,你竟是……可流云姐姐还等着你娶她呢……” 原主和杜流云早早就定了娃娃亲,不过,两人互相之间并没有那份男女之情。 尤其,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穿成了原主,她是不可能娶哪个女子的。 梁昭叹道:“是为兄对不起他。” 众人原本都替梁昭的命运担心,而今听说梁昭也是断袖,虽然惊愕,但对他的未来,倒是不那么忧虑了。 关江更是道:“你若跟程将军是两情相悦,倒也算是一桩良缘。不过你切莫太沉溺进这儿儿私情里面去了,趁程将军对你爱意正浓之际,你该多为自己谋划谋划。” “……”梁昭点头。 …… 因探子来报,成军那边不日将有粮草运来,所以程修就此事召集众将士,在帐中商议。 程修和大部分的将士都主张要在成军运粮途中,毁掉他们的粮草,但是魏操却独独说道: “卑职以为不可。成军此番运粮必有重兵把守。成军狡诈,定然也防范着粮草有损,早早设下埋伏也未可知。卑职以为,此番不可轻视之,亦不可冲动行事,宜养兵蓄锐,另寻良机!” 魏操这番话的出发点,纯粹是想要阻挠程修,避免程修立功。若换成从前主将是他,他肯定是主战的。 在此之前,营中少有人真心服从魏操,因为几个营中重要的将士,都被魏操抢占过军功。 但因魏操之前是主将,他们不得不对魏操唯命是从。 只不过,他们也不肯再尽心。 反正也是为他人做嫁衣,他们还拼死拼活做什么? 于是,在战场上,稍感敌军难对付,他们就喊着撤退。 他们这些沐军在此地,总是打败仗,也有“人心不聚”这方面的缘故。 但如今,主将换人了。 对魏操下达的他们不认可的指令,他们也不用再虚以委蛇支持了。 因而,魏操话说完后,没一个人站出来响应的。 魏操尴尬之余,恼怒地扫视了一圈其余人。 第14章 不想杀人 这些人察觉到魏操朝他们看,纷纷假装瞧不见,有的低头、有的发起呆来…… 不过有一人却直视了回去,并且这人还说道:“军师未免太过谨慎。虽然之前我们打了不少败仗,但现在有程将军在,局势势必扭转!” 这是说他不如程修啊!魏操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既然大部分人都主战,事情也算是敲定了。程修问:“谁愿前往?” 他话音落下,接连有两人站出来,依次行礼道: “卑职愿往。” “卑职亦愿。” 既然没法阻止这次的行动,魏操此刻又有了一个新主意。 魏操建议道:“魏宁强勇猛,将军不如派他前往。” 其余人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魏宁强是魏操的外甥,草包一个,靠抢别人的军功,如今得了个校尉的职位。 虽然靠着魏操的帮扶,魏宁强从无名之辈当上了校尉,不过,魏宁强对魏操却没什么感恩之心。反倒是,因为魏操没助他成为副将,他从而对魏操心生埋怨。 不过,此刻魏操竟然在程将军面前夸自己?! 魏宁强稍受触动,心道: 魏操到底是他亲舅舅,对他还是挺不错的,心里还是向着他的。 魏宁强正想着这些,突然听到有人说:“不可。魏校尉年纪尚轻,且经验不足,恐难当此任!” 魏操反驳这人道:“你可是对程将军不服?程将军少时便立下许多战功!” 这人回:“怎可将校尉与程将军同论?!” 魏操很想让自己带兵去毁成军的粮草。魏宁强在旁得出这样的结论后,不由寻思:魏操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魏操明知自己爬到现在的位置,凭借的都是别人的功劳,而他自己,谋略、杀敌都不行,可魏操还是执意要向程修举荐自己。 魏操方才还说,成军运粮途中可能有重兵把守,并且还有设下埋伏来防范他们的可能。 魏操这是想让他去送死吧?! 想到这里,魏宁强忙从侧边座位上起身。 “实是魏军师高看卑职了。卑职难当此任,如此要紧之事,实应另请高明。” 他这不配合的样子,让魏操气得额头冒出青筋。 最后程修派了最先请命的那两人,执行这次的行动。 …… 蜀城有三个门,因为不知道成军具体会从哪个门运送粮草,所以围困这三个门的沐军兵力,暂时没有进行变动。 被安排毁粮草的这批人马,在成军粮草还未来之前,就开始在成军运粮可能经过的各条路上,设陷阱。 梁昭也被安排参与了这次行动。 不过她现在是什长了,能有机会偷偷懒。 她手底下管着十个小兵,其中有两个伍长。 梁原现在在伙房做事。 而关江、李大头、马二牛,现在都是她手底下的兵。 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梁昭要是找到躲懒的机会,也会带上他们仨。 眼下,他们正在土路上挖大坑,虽然是冬天,但却个个热得满头大汗。 梁昭要干活,也要监工。 一个将领走过来对梁昭道:“我去另一边看看,你好好盯着他们。” 梁昭点头称“是”。 这人一走,梁昭爬出坑,立马去了关江他们所待的那个坑里,她小声道:“走了。可以歇会儿了。” 几人立刻瘫坐下来。 …… 魏操不希望程修顺利毁掉成军粮草,他思索再三,决定给蜀城的人通风报信。 …… 设好陷阱后,梁昭等人就埋伏在路边,时刻等着成军的到来。 具体还不知道成军会走哪条路,梁昭心里期盼着成军不要走他们这一条,到时他们哪怕是去支援另一边也好,也能少打点仗。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成军偏偏走的是他们这一条道。 因他们提前设下了陷阱,所以成军损失了些人。 因此处地势较为平坦,不好安排弓箭手,所以等成军踩完陷阱后,沐军就冲杀了出来,开始跟成军正面交锋。 双方厮杀一阵后,此刻守在别处的沐军援军也到了,成军见状弃车而逃。 沐军众人都以为打了胜仗,开始振臂高呼。 然而,一位将领却喊了停,因为他检查了车上的东西,发现车上根本不是什么粮草!袋子里装的尽是些沙土! 得知中计后,这将领忙派人骑马去打探情况。 没一会儿探子来报,跟这将领说了什么。 随即,这将领便带领他们转移阵地,去支援另一边真正的战场。 成军运粮的这些兵马总数,是不如这次参与行动的沐军的,尤其成军还中了埋伏。不过,成军通过调虎离山,在守在别条道路上的沐军前来支援以前,还是顺利地以多胜少,几乎杀尽了拦在眼前这条路上的这部分沐军。 等梁昭那批人马抵达这边的时候,成军已经破除路上原本的阻碍,正拼命朝前赶路。 此时,沐军剩下的所有兵力都朝这边汇聚,并都开始对前方成军奋力直追。 因为成军还有粮草要运,所以沐军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他们。 两方开始激战。 梁昭因为身上有保命屏障,所以也算是应对自如。 周围血流成河……一个个都是鲜活的生命,眨眼间却倒下,不能动了。有的甚至不能留一具全尸…… 梁昭心情很沉重。 面对敌军攻击,梁昭会反击,但不会伤对方的性命。 她上战场是逼不得已,并不想杀人。 只要她和原主看重的人都平安,沐国就算灭国对她来说也无所谓。 然而,浑水摸鱼的梁昭不经意间,却突然看见—— 在关江身后,有一成军将领,这人扬起手中大刀,正要往关江脑袋上砍去。 虽然还没发生,但梁昭却已经脑补到关江人头落地的画面。 她心中大骇。 关江此刻正跟一人激战,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人。不过,即使他注意到了,想必他也根本分不开身去躲避或反击。 梁昭不想关江死。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他们是战友,也早成为了朋友。 危急关头,梁昭手握长枪,朝那人所在的位置刺了过去。 第15章 泽国 成军且战且退。 最后因为蜀城开城门,有大批成军前来支援,成军粮草得以顺利被运往蜀城。 沐军虽然损兵折将不如成军严重,但没能让粮草有所损毁,他们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仗打的十分不划算。 虽然目的没达到,但为了鼓舞士气,程修还是犒赏了军中的士兵,给每人都分了些肉干。 而此次功劳最大的梁昭,也被提拔为百夫长。 梁昭起初并不知道自己是立了什么功。问了旁人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杀了敌军一个将领。 梁昭这才恍然大悟。 自己在战场上只杀了那么一个人,没想到正好那人身份不简单。 算她走运。 但,虽然因此升了官,梁昭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她杀了人…… 身在战场,杀人是不可避免的事。 不过,她一直都想避免这种事发生。她谁也不想杀。 她在原本的世界里建立起来的三观,也不允许她做杀人这种事。 但,她还是杀了人。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她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内疚、自责……诸多不良情绪就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梁昭都有些茶饭不思,甚至每晚都会做噩梦。 梁昭觉得自己应该看看心理医生,她需要有个人给她做心理疏导。 不过,这根本不可能办到。 她只能自我说服,自我疗愈。 梁昭也会忍不住想: 战场上的大多数人也都不是杀人狂魔,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必定是咬牙挺过心里这关的…… …… 现在蜀城内不缺粮草,而蜀城本就易守难攻,成军不出来,沐军想要攻城,就更加不容易了。 见程修一日日愁眉不展地跟众将士商量对策,魏操心里觉得踏实了许多。 魏操想: 他们再在蜀城就这么耗个一年半载才好!这样,皇上也不会因为他久攻不下蜀城,而觉得他无能了。因为连少年便成材的程修都也跟他一样!来到这儿以后无所建树! 不过,魏操这颗心放进肚子里没几天,就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程修又想到了攻城的主意。 魏操第一个念头是想再跟蜀城的人通风报信,不过,程修却没跟众人细说他的计策,而只是吩咐手底下的人照他说的做。 魏操脑子又愚钝,虽然打听到程修都让人干了什么,但他猜不到程修让人那么做的目的! 此时天降大雨,已经断断续续持续了几日。 蜀城地势较低,为防城中积水,所以城外有条大河。 这几天下雨,大河水势见涨。 大河旁边,有江水从旁流过。 深夜,程修让人掘开了江水,引江水入蜀城。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蜀城渐渐变成一片泽国。 等蜀城城主发觉时,城中大部分的积水都已没过脚踝。 城主第一时间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设立临时防洪路障,尽可能减少被淹房屋和被淹程度;清沟排水等。 然而,因为守城士兵不能被调用过来做这些事,以防沐军偷袭,所以仅靠城中妇孺之辈,防涝措施实施起来进展缓慢。在减少城中损失方面,只起到了很少的作用。 江水灌进城中后,水位终于在即将没过膝盖的高度时,暂时停止上涨。 这场水淹了大部分柴禾,城中百姓吃饭都成了问题。 偏偏天还一直不见晴,一连半月都是雨天、阴天。 潮湿的粮草开始变质腐烂。 …… 在程修帐中,众人皆吹嘘道:“将军此计甚妙!想必不日之后,李通海便会因为撑不下去,对咱们不战而降了!” 李通海是蜀城城主的名字。 魏操在其中,却听的眉头紧皱。 要真如众人所说,那蜀城岂不是轻而易举就成了程修囊中之物! 这下子,可要叫程修立大功了! 他是前主将,旁人定会拿他们二人做对比,就算程修早威名在外胜过于他,那他也不能被程修衬得太无能了! 不行! 绝不能让程修这么快就拿下蜀城! 魏操从议事的帐中离开后,立刻有了主意。 他恐吓加买通了管粮官和几名小兵,秘密将他们沐军的一些粮草,偷偷送进了蜀城…… …… 又是几天过去。 蜀城那边一直没传出动静。 程修在营帐内与将士们议事,众说纷纭—— “那个李通海,坚持到现在还不投降,实在不可思议!” “蜀城内粮草应当早就吃紧,如今怕是已经饿死了不少人。” 有主战的。认为应当趁现在蜀城内人心惶惶,并且成军援军没到之前,将蜀城一举夺下。 也有主张继续按兵不动等对方投降的。认为这样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获得天大的好处。 不过,前者,有攻城失败的可能;后者,则有可能面临的是,成军援军的到来。 众人正商议着,突然有探子来报,说成军援军距离蜀城已不足三里,援军约有十万兵马。 众人皆惊慌起来。 他们如今只有八万余人,蜀城援军再加上蜀城内现今约五六万人的成军,这么一算,成军兵力远胜过他们! 众人齐齐无措地看向程修。 这时也恰逢程修开口: “众将听令,攻城!” 有人觉得这是现今最好的举措。应当在成军援军还未进城前,开打;否则等成军两边人马在蜀城汇合,他们再攻城,必败。 而有人却觉认为,以少敌多,太冒进。 不过不管是何心思,军令如山,他们只得听从。 …… 听说要打仗,梁昭心里一紧。 近些日子,她每日抽奖抽到的都是20cmx20cmx20cm的正方体保命屏障,现在保命屏障加起来的体积,已经能罩住她全身了。 因而她不怕上了战场会死,她只是又想起了上回在战场上杀了人的事…… 但,鼓声急促,情势紧急,也容不得她多想。 …… 战场上。 两军交战,厮杀在一起。 黄沙漫天,流血漂橹…… 城内的部分成军出城后,和援军形成掎角之势,对沐军展开进攻。 沐军此次的行动方针,除了攻城,另一个就是毁掉成军援军带来的粮草。 第16章 升官发财 因为成军援军还要分出兵力护住粮草,所以虽然比沐军兵多,但因有所忌惮,还是没有太占上风。 梁昭边应付着敌军,心里边计划着,这次她一定不能再杀人了。 反正她有保命屏障,别人伤不到她,她就跟敌军打来打去,一直拖到战争结束就好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不遂人愿。 因为此刻,梁昭余光瞥见—— 在她身旁不远处,马二牛拿着长枪正和一骑着马的敌军将领在对战。马二牛明显应对的吃力,腿上和肩膀上都被这敌军将领刺中。眼见这人手中枪头就要往马二牛胸前刺去,马二牛性命危在旦夕…… 情况十分危急! 梁昭急中生智:她没再继续跟正和自己对打的这个敌军小兵过招,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接下这名小兵的长枪攻击。 正如她期待中的那样,长枪枪头在触及她身上的保命屏障后,时间停滞了。 梁昭这时转身走向马二牛这边。 刚刚若是她直接冲到马二牛身边来,肯定来不及。 此时马二牛和骑马的这个敌军将领也全都定住了,敌军将领的长枪枪头距离马二牛的胸膛,只有约莫一寸的距离。 梁昭用自己手里的长枪将这敌军将领的长枪一挑,同时用胳膊将马二牛往旁边一推……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敌军将领猛然受力,在马上一踉跄,险些栽下马去。 马二牛停止后退后,心有余悸地看向梁昭。 得亏梁昭来得及时,否则,此刻的他必定已经死于骑马这人的枪下了。 梁昭对马二牛道:“我来对付他。你去对付别的人。” 马二牛却没走。他看着马上的敌军将领,道:“这人有些本事。我们两个一起上。” 敌军将领不屑道:“就你们?” 这人骑着马朝他们冲来,似乎想让马将他们踏平。 马二牛和梁昭急忙向两边分开了。 梁昭刚站稳,就看见敌军将领和马二牛过起了招来,她想去帮忙,却看见敌军将领的长枪已经刺穿了马二牛的胸膛。 她瞳孔瞬间收缩。 敌军将领迅速将长枪拔出,长枪被马二牛的血染红。马二牛倒地,没了生命体征。 虽然在这战场上,总是有人倒下有人死,但对梁昭来说,马二牛是她认识的人,是朋友。 不久前还活生生和她聊闲天的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梁昭眼中瞬间涌出泪意,同时她怒目看向马上的人。 此时这敌军将领也调转了马头,转而面向了她。 这人用长枪指着她道:“该你了。” 梁昭看着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一瞬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为马二牛报仇! 她也这么做了。 梁昭先刺伤了马。战马前蹄扬起,痛苦嘶鸣,敌军将领在上面坐不稳,只得跳下马来。 保命屏障给了梁昭底气,让她可以大胆地对这人进攻,而不用考虑防守的问题。 最后,没有依靠时间停滞,她也杀掉了敌军将领。 看着对方倒地,梁昭才仿佛瞬间回过神。 她心中登时咯噔一下。 她又杀了人。 来不及继续伤春悲秋,因为她看到有人走动间,在马二牛身上踩了几脚。 她快速来到马二牛身边,然后环顾四周,寻找暂时可以安置他的地方。 正此时,她听见有人喊: “成军听令,你们的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所有人都停下了打斗的动作。 梁昭寻声望去,见一人骑着马,举着他们沐军的旗子,枪头插着她刚刚杀的那人的人头,在场中走动,宣告。 不断有人放下兵器。 蜀城城主降,开门迎接沐军大军。 …… 此次沐军大胜,蜀城被沐军占领。 梁昭、梁原、关江、李大头,得空把马二牛带到山上一处僻静地方,把他埋葬了。 四人心情沉重。 往常马二牛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他的娘子,和他未出生的孩子。 马二牛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和家人团聚。 可现在,居然已经是天人永隔…… 蜀城已经被沐军占领,但因为士兵太多,城内不好安置,所以仍有部分士兵将继续宿在山上住帐篷。梁昭、关江等人就在其中。 四人刚回了营内,有小兵见了梁昭,告知他:“有人正找你。那人正在你们帐前。” 不久,他们果然见到了一人。 这人先是问明了他们谁是梁昭,随后他看着梁昭道: “速速随我去蜀城见将军。” …… 去的路上,梁昭心里有些纳闷。 不过她也不是全无头绪,她隐隐觉得,程修要见她,可能跟她杀的那人有关。 进城后,梁昭几乎看不到百姓的身影,街道上都是冷冷清清的。 梁昭大致也能猜到原因: 虽然程修进城后,禁止士兵们屠戮或欺压百姓,但蜀城一朝易主,想必百姓们应该是人人自危,内心惶惶不安的。换成是她,也要躲在家里,轻易不出门。 梁昭最后被带入了一处宅院中,这里现在成了程修的住处。 梁昭在正厅见到了程修。 除了程修,两侧都有人,虽然梁昭说不上来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分别都任什么官职,不过却知道他们是军营里的几个头目。 梁昭对程修躬身行礼后,程修从身旁祁春来的手中拿过圣旨。 “梁昭听旨。” 在场众人,除了念圣旨的程修,都齐刷刷跪下。 接下来程修念的许多话,梁昭都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她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杀敌有功”“封校尉”“赏银十两”。 她这是升官发财了呀! 程修念完,梁昭胡乱喊道:“谢主隆恩!谢将军!” 然后她起身上前,双手接过了圣旨。 随后,程修就让她离开了。 …… 梁昭现在是校尉了,待遇自然和从前不同。 她被安排住在了蜀城内的一处宅院当中。 梁昭还想着梁原、关江和李大头,她命人去叫他们来。 三个小兵的事她还是能左右的。梁昭把梁原等三人留在了城中,并把他们三人安排到自己身边当护卫。 …… 打了胜仗,宜犒赏三军。 程修下令,让士兵们轮番休息,外加赏赐酒肉。 第17章 调戏 这日,轮到梁昭休沐。 天近黄昏的时候,梁昭招呼上梁原、李大头、关江,在她院子里吃饭。 梁昭没有喝酒的习惯,也不好这口,但因为李大头和关江硬是要敬她,梁昭无奈,最后喝了两碗。 喝完了酒,梁昭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 梁原提议道:“今晚有夜市,咱们去逛逛吧!” 李大头和关江闻言都跃跃欲试,纷纷说“好”。 梁昭虽然脑袋略有不适,但因为实在好奇这里的夜市,于是就也点了头。 于是饭后,四人一起出了门。 战争才刚刚结束,城内的这次夜市并不如战争前热闹。不过,比起初进城那会儿,梁昭这次倒是在夜市上见到了来来往往的许多百姓。大红灯笼照亮了街道,梁昭自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烟火气。 梁原、关江和李大头兴味都挺浓的,东张西望,好奇地这边瞧瞧那边看看。 梁昭因为脑袋晕沉沉的,粗略看过周遭后,便兴致缺缺了。 瞥见街边有一处茶馆,梁昭对三人道:“你们去逛吧,我就不去了。” 她指着茶馆的方向。“我去那边坐着醒醒酒。” 另外三人异口同声。“好。” 梁昭独自来到茶馆,她要了碗茶,就坐在了椅子上。胳膊肘杵在桌子上,手撑着脑袋,她就这样打起了盹儿。 因为这个姿势不舒服,所以梁昭也睡不着,只不过是在闭目养神。 不知什么时候,梁昭突然听到有人道了声“梁校尉”。 梁昭睁开双眼,抬起头,就看到面前站着个清风朗月般的男子。 “起雾了,梁校尉还是回家睡吧。” 梁昭只专注地看着他,因为惊叹于他的颜值,所以,她完全没听到程修在说什么。 程修说完,见她没反应,也没再继续待下去,迈开脚继续朝前走。 梁昭见状,从座位上起身,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程修一开始并没太在意梁昭,他并不清楚梁昭现今住在何处,只以为梁昭之所以走在他身后,是因为他们恰好同路。 然而,梁昭却一路跟着他来到了他的住处门口。 程修奇怪地转身,问梁昭:“梁校尉有事同我说?” 梁昭木讷地点点头。 程修就道:“进来说话吧。” 梁昭于是和程修一起走进了大门,一路来到了正房。 程修问:“你要同我说什么?” 然后,程修就见梁昭认真地看着他,道:“公子,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程修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道:“梁校尉吃了酒,连我都认不出了?” “认识认识。”梁昭拉起程修的手,觍着脸笑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十年修得共枕眠。咱俩上辈子肯定很有缘!” 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程修不由蹙了蹙眉。 感觉到梁昭将他们的手十指相扣,程修顿感恶寒,忙把手抽回了。 程修声音冷沉道:“梁校尉且说正事吧。” “正事?”梁昭视线扫到他腰部的位置,勾唇笑道:“想看看你的腹肌。” 说着,梁昭手就朝他腰带的位置伸了过去,不过,被程修察觉后,程修先一步闪开了。 梁昭不依不饶地往前凑。“别害羞啊,看看又不会少你块肉。” 程修蹙着眉,又要避开,这回却被梁昭扯住了袖子。 程修着实有些恼了。 还从未有人对他这般无礼! 不过,看在梁昭救过他,现在似乎又是酒醉的情况,这回他就不同她计较了。 程修下起了逐客令。“你回吧。若有正事,等你清醒了再说。” “别这么冷漠嘛,公子。” 程修想扯回自己的袖子,然而梁昭却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程修道:“松开。” “不松。” “你欲作何?” “我?”梁昭贼笑道,“我啊,想对公子你做些禽兽不如之事……” 真是越来越没边了。程修冲外喊道:“来人!” 喊了几声,一直没人进来。程修这才想到,下人们都在后院,唯一在前院服侍他的祁春来,还被他安排外出做事去了。 他薅着梁昭的后衣领把人拖到屋外,然后独自进到屋里,又“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看着面前房门紧闭,梁昭也没再誓要把门敲开。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坐在了门前台阶上。她用胳膊支着脑袋,脑袋一点一点的,开始打起了盹儿。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她身旁唤她: “梁校尉,醒醒,外面有人找。” 梁昭于是睁开了双眼,后又随这人去了外面。 门外,梁原、关江、李大头,一直翘首以朌。 见到梁昭,梁原语带埋怨地道:“大哥你可让我们好找!就算是程将军临时找你有事,你也该留给口信儿给我们才是!害我担心半天。” 梁原说着话,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关江见梁昭一直在打哈欠,一副困倦至极的模样,明显是没把梁原的话听进去,他道: “罢了,夜深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 翌日,梁昭从床上醒来。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居然调戏程修?!谁给她的胆子啊! 喝酒误事啊!当时她完全忘了自己穿越了的事,还以为自己是在演戏呢。 她在原本的世界里,是一名龙套演员。 演过比较多类型的角色,不过她最常演的还是小三、青楼女子这种不讨喜的角色。 有些演员想演这种角色,但外貌不达标;有些演员则是怕给自己招黑,压根不接这种戏。 然后,就便宜了她。 有过两三次饰演这种角色的经验后,她后面再接这种角色,甚至不用面试,剧组立刻就能把她定下。 就在她以为,继续这么过个几年,她也能通过演坏女人在观众面前混个脸熟的时候,没想到,她穿越了。 昨晚她醉酒,只觉得程修眼熟,却愣是认不出他来。见他穿着古装,她职业病就犯了,还以为在拍戏。自发把自己当成青楼女子,然后就开始调戏起了程修…… 梁昭扶着自己脑门,悔不当初。 不过,幸好,程修没罚她。 但,程修该不会事后追罚吧?! 第18章 十分勾人 这么忐忑地过了几天,程修那边一直没动静,梁昭这才松了口气。 …… 城主慕容鹤五十岁大寿,邀请程修参加宴席。 当日,程修到了慕府,送上贺礼,和慕容鹤对饮几杯后,便告辞离开。 程修此番是带着祁春来过来的。 两人走在慕府曲折的长廊上,突然,听到一阵女子的呼救声: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 声音的来源就在不远处的凉亭。 两人都看见那里有一女子在焦急地呼喊。 于是二人急步朝凉亭方向走去。 等靠的近一些,他们看见了正在池塘里胡乱扑腾的落水的人。 站在凉亭里的女子见到他们,忙道:“二位公子,你们快帮帮忙,救救我的丫鬟!” 下一秒,祁春来已经脱下身上棉衣,只穿着里衣,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水。 程修的视线也跟着落到了池塘里。 而凉亭里的女子,却只扫了池塘里的丫鬟一眼,然后视线就开始牢牢定在了程修身上。 她叫慕筝,是慕容鹤的女儿。 她对程修是一见钟情,早在他骑着高头大马进城的那日,她就喜欢上了他。 为此,她还特地催着自己的父亲跟程修商议他们的婚事。然而程修却没有这个意思,拒绝了。 她却不甘心,依然想嫁他。 既然说亲的路子行不通,那她就用别的办法达成目的!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出丫鬟落水。 落水的丫鬟此时被祁春来给救了上来。正是寒冬腊月,池塘里的水虽然没有结冰,但仍然冷得刺骨。 丫鬟和祁春来上来后,皆被冻得瑟瑟发抖。 “来人!”慕筝这话刚落,就急匆匆跑来了一个下人。 慕筝对这下人道:“带他们二人去沐浴。再给这位公子准备身衣裳。” “是。” 祁春来看向程修,见程修点了头,祁春来就跟着那下人走了。 他们三人刚走,慕筝转身在凉亭的桌子上倒了杯茶。 然后她端起,双手捧着递给程修。“公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多谢。”程修轻抿了一口,就放回到了石桌上。 不远处,假山后面,梁昭正看着这边。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并不是故意跟踪。 而是因为她今天也受邀来参加寿宴了。 不过她在此之前并没看见程修。 桌上宾客都是男子,并且梁昭都不认识,说不上什么话,梁昭本想吃饱后就走,但又念着旁人说的饭后的寿宴节目,所以她打算在花园里待会儿,然后再去看。 不曾想,这么巧,她看到了他。 一见到程修,梁昭就想到了那晚她调戏他的事。 顿时,她就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梁昭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几秒,然后就听到了女子的呼救声,再然后,她看见程修和祁春来去了凉亭那边。 梁昭也沿着假山这边的路,凑过去了一些。 她看见祁春来从池塘里把人平安救了上来,心里也莫名松了口气。 再然后,凉亭里只剩下女子和程修两人。 梁昭本打算折身回去,却突然看见,原本端正站着的程修,居然身子一歪……女子及时将他扶住了。 程修这是怎么了?梁昭不由疑惑。 紧接着,就有两名下人急匆匆跑到凉亭,然后他们二人迅速抬起了程修。不知要把程修弄到哪里去。女子紧跟其后,边走她边四处打量观察,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这情形梁昭实在难有好的想法,只觉得他们要加害程修。 虽然程修的死活跟她无关,但梁原、关江他们却挺崇敬他的,经常在她耳边说: 程修这个将军比魏操当的好,这么快就攻下了蜀城,而且自他来后,士兵们的伙食也有所改善…… 除了这个原因,她也不能明知道程修有很大概率会遇上危险,却视若无睹。 这个闲事,她得管。 …… 客房内。 慕筝让下人出去守在门口,而她自己,则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开始宽衣解带。 她在给程修的那杯茶中,偷偷下了药,这个药先是会使人昏倒,接着就会发挥春药的作用。 虽然她这种手段可能会让清醒后的程修恼怒,但,若她已经成了他的人,又有父亲城主的这个身份在,想必他也得娶了她,为她负责。 至于他们成了夫妻以后……她也并不担心,她有的是手段讨得他的欢心。 她母亲原本是父亲外室,父亲为母亲宠妾灭妻,母亲后来成了当家主母。母亲的种种手段,没少教她。 慕筝胸有成竹地想着这些,不料,房门被人“砰”的一下踹开。 “啊!”慕筝看着进来的高大男子,一边尖叫着,一边往自己裸露在外的身体上盖衣服。 这个闯进来的高大男子,是梁昭。 门口的两个下人根本拦不住她,几下就被她踹倒了。 梁昭问慕筝:“你们要对将军做什么?” “我……”慕筝眼神慌乱不已。 没想到事情眼见就要成了,半路却杀出来这么个人! 事到如今,她的计划没法再强行实施下去了,只得先把眼下的局面给圆过去。 慕筝转了转眼珠,对梁昭道:“公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小女子观将军身体灼热,恐是被人下了那种药,我这才命人把将军带至此处。我仰慕将军已久,不忍将军受折磨,甘愿献身。” “……”真的假的? “梁校尉……” 梁昭忽听见床上有动静,转头看去,就见程修欠起身看向他这边。 此刻程修双颊绯红,眼中有迷离之色。 梁昭不由暗暗“嘶”了一声。 程修虽然是个男的,但他现在这样子,看着也十分勾人。 梁昭正看得有些痴,慕筝此时凑到床前,对程修行礼道:“将军被人下了药,此刻定然十分不适。小女子愿献身,为将军解毒。” 程修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冷下声音,只说了一个字:“滚!” 他气势逼人,慕筝吓得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此刻慕筝才后怕起来。 她生怕程修会责罚她,于是她赶紧溜了出去,去找慕容鹤去了。 第19章 卑职乃断袖 她得赶紧给父亲通通气。真要是出了事,父亲也能早早想办法保她。 看着程修把慕筝赶走,梁昭道:“我去叫大夫!” 程修却突地拉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将她往床上用力一扯。 梁昭没防备,重重砸到了床上。还好床铺够柔软,她倒不怎么疼。 只是,程修紧接着就把她压在了身下。 梁昭又是着急又是心慌。 程修这是要对她做什么?! 刚刚明明有个自荐枕席的女子,他不要;现在他却把她一个男的给扒拉到了床上…… 难道是药劲儿上来了,让程修男女都不分了? 程修像座大山似的压在她身上,梁昭根本推不动他。 梁昭疯狂提醒:“将军!我可是个男子啊!纯爷们儿!” 喊完,梁昭心里一咯噔。 女的不要,偏要男的,程修该不会是断袖吧? 梁昭刚萌生出这个念头,突然发觉,程修用胳膊撑起了他的上半身,然后俯视着她。 没有动作更加激烈,而是停了下来,看样子他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他并不是断袖。 梁昭松了口气。 她紧接着赔笑道:“将军您让让,让我起来。” 接下来,程修虽然没有再对她做什么,但他也没有配合她。梁昭挣扎间,不小心反过来把程修给压在了身下,不过,这让她有了起身的机会。 正这时,祁春来冲进了屋来。 看到床上场景,祁春来顿时忍不住惊呼:“将军!” 接着他大步上前,伸手来扯梁昭。“你这个混蛋,你对将军做了什么?!” 梁昭觉得冤枉。“我什么也没干。” “还敢狡辩!”祁春来气恼地揪住了梁昭的前襟。 此时,程修无力地出声道:“叫大夫,去叫大夫……” 梁昭去叫了大夫过来。 大夫给程修扎了针,开了药。 梁昭于是又吩咐人去熬药。 等她把药端来,祁春来接过药,就语气不善地把她给赶了出去。 梁昭心里腹诽: 这个祁春来,搞不清楚状况,乱冤枉人不说,别人解释他还不听! …… 房中。 等程修把药喝下,祁春来道:“虽然今天下药的事不是那个梁昭做的,但公子还是要提防着他些,军营里有断袖之癖的可不少!” 他又继续道:“我观这梁昭,八成就在其列!” 刚刚梁昭趁他家公子之危,他可是亲眼瞧见了的! 程修不由好笑道:“我竟不知,你还会给人看相……” 说着说着,他想到那晚梁昭对他无礼的事,他脸上笑容顿时就有些凝固。 梁昭,怕还真是个断袖。 并且似乎还倾心于他。 此人以后他得远离! …… 城主慕容鹤和慕筝已经等候在房门外许久。 等程修觉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才开门见人。 慕容鹤从慕筝口中得知事情前因后果后,没按照慕筝的想法,推脱那药不是她下的,而是果断带着女儿来认错。 房门被打开后,慕容鹤拉着慕筝跪地求饶。 “将军,小女鬼迷心窍,犯了大错,老夫教女无方,甘愿受罚!” 程修道:“慕大人请起。” 慕容鹤却没起来。“小女尚且年幼,望将军给小女留条生路。所有惩罚,老夫愿代受之!” 说着,慕容鹤以头抢地。 程修亲自过来扶他。“慕大人起来说话。” 慕容鹤勉强站起身,忐忑不安地看着程修。 在战场上厮杀,又身居高位的,哪有一个是心慈手软的。 程修道:“念及慕大人降城之功劳,此次不与治罪。但,切忌再犯。” 慕容鹤闻言忙躬身道:“老夫愿以性命担保,小女万不敢再对将军做无礼冒犯之事!” …… 在沐军占领蜀城后,江水灌入蜀城的情况,就已经被控制住。 为了防止敌军照搬他们攻城的计策,程修在江岸上安排了驻守的士兵。 另外,因为水淹蜀城数日,战后重建迫在眉睫。 修整河道,修缮房屋…… 梁昭除了每日的操练,还需要监督士兵们做这些。 这天,梁昭正站在河岸边看着底下士兵们把河里泥沙弄上岸,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梁校尉。” 梁昭一转头,见是程修,忙行礼。“将军。” 程修问:“水利之事,进展如何?” “河道加宽加深,已完成约三分之一;三座桥已建成一座……” 梁昭汇报完,程修点下头,又问道:“慕大人很欣赏你,有意和你结亲,今特托我来,探探你的意思。” 慕筝见过梁昭后,觉得梁昭也不错。不能嫁程修,退而求其次嫁梁昭,她也是愿意的。所以她又催着她爹,给她张罗她跟梁昭的婚事。 慕容鹤一直对慕筝疼爱有加,经不住慕筝的撒娇,他舍下老脸来,求到了程修这里。 程修又继续道:“不知梁校尉对慕大人的爱女可有意?若是有意,我愿当这个媒人。” 让他娶那个慕筝?!梁昭忙摆手。“卑职无意。” 刚说完,梁昭一寻思: 底下的人对上级直接拒绝,在古代似乎是很无礼,甚至是以下犯上的事? 因此她又忙说道:“不瞒将军,卑职乃断袖,无心男女之事。倘若我娶了慕小姐,只会成为一对怨偶。因此卑职于慕小姐,实非良人。” 程修惊讶地看着梁昭。 原本“断袖一事”,都还只是他的猜测,这下子,倒是被正主给承认了。 梁昭还真是个断袖! 她这么直言不讳,甚至面不改色,倒是让他有些敬佩。要知道,换成其他人,就算不是断袖,对这件事也是讳莫如深的。 不过,如果梁昭是断袖,那,那晚…… 真是因为,她对他生出了那种心思?! 程修顿时心生抗拒,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和梁昭拉远了距离。 梁昭没注意到程修的小动作,不过,她却因为自己此时的话,联想到了自己酒醉那晚,调戏程修的事。 她曾一直假装那晚的事不存在,但现在,她明明白白地说自己是断袖,程修八成会多想! 因为急于应付慕筝这事儿,却没想到,又新添了麻烦! 第20章 疯狂 但,都已经过了数日,要再旧事重提,太突兀了…… 她正纠结着,突然听到程修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将军慢走。” …… 好不容易等到休沐日,梁昭背上背篓,独自来到蜀城外面的山上,挖荠菜。 她,包括梁原、关江、李大头,都想吃荠菜馅儿饺子了。 不过,因为另外三人官职不够,没有休沐日,所以只得她自己来了。 沐军驻扎的那片山地是在蜀城前面,梁昭没去那儿,因为那处尽是荒山,寸草不生,更不用说是荠菜了。 梁昭来的是蜀城后面的山。 和城楼前面完全不同的地貌,虽是冬日,这里山上仍然有很多地方郁郁葱葱的。 梁昭弯腰在枯叶堆里扒拉出许多颜色翠绿、个头挺大的荠菜,她伸手就拔,然后甩甩粘在根上的土,再扔到背上的背篓中。 想到荠菜饺子的美味,梁昭乐此不疲地找着荠菜。 不知不觉间,梁昭越爬越高。 梁昭仰头看,发现都快爬到山顶了。 因为一直没停下,加上太阳高挂在头顶,她此刻身上也热出了一层薄汗。 梁昭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向四周和山下看去。 天空高远,山峦起伏,景色实在壮美。 梁昭转头往身后背篓里看了看,感觉荠菜挖的差不多了,就准备下山去。 但突然,她听到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猪叫,又像是狗叫。 梁昭疑惑地看向这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她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看见了一只熊猫! 体长近两米,爬行时的高度也得有半人多高了,它顶着个大脑袋,正朝着她这边爬行而来。 熊猫在她那个世界作为国宝,她在动物园里还是见过几次的。不过,梁昭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见到野生的大熊猫。 见熊猫似要加速朝她这边冲来,梁昭第一反应就是逃。 尽管她有保命屏障,但保命屏障也只是会在熊猫攻击她的时候,让时间定格,顺便给她时间让她反击。 但她完全没有应对熊猫的办法。 她身上并没带任何兵器。 听说大熊猫的咬合力很强,并且没有天敌。 梁昭可不敢把它当成温顺的动物,所以她慌不择路地就在山上逃窜了起来。 熊猫在后面对她一直穷追不舍。 跑着跑着,梁昭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悬崖边上。 悬崖下面是水,热气弥漫,似乎是温泉。 梁昭往下看了看,估摸着高度。 这悬崖距离下面温泉,大概跟普通大桥距离桥底的高度差不多。 并不算险峻。 跳下去肯定摔不死。 加上梁昭又是个会游泳的,所以她看了眼身后犹豫着朝她靠近的熊猫,她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噗通!” 跳入水的时候,梁昭感觉到自己好像砸到了个什么东西。 梁昭很快浮出水面。 身旁有声音传来:“何人?” 温泉上方雾气更胜,白茫茫一片,让人只能看清极小范围的事物。 梁昭只看到这人的模糊轮廓,根本看不清这人的脸,不过,她却分辨出了这人的声音。 “将军?” 程修也听出了她的声音。“梁昭?” 程修眉头顿时就是一皱。 梁昭这个对他心怀不轨的断袖,该不会是刻意跟踪他到此处的吧? 慕容鹤力荐他来此处泡温泉,他才来了。到了此地后,祁春来原本说要在附近守着他,他觉得此处无人,也想独享宁静,就让祁春来离开了。 早知道,梁昭会这么做,他就不该让祁春来走! “梁昭,你怎敢?!”贼心不死,胆大妄为!程修很气愤。 不过现在不是向梁昭问罪的时候,他此刻身上还一丝不挂呢。 程修忙拼命往岸边游。 梁昭是从上方跳下来的,要是为了出去,再爬上去,不现实。况且她也不知道上面的熊猫走了没有。 雾气迷茫,看不到出口。 所以,见程修游动,她忙跟上。 她得让程修带她出去。 在游动的间隙,她冲程修喊道:“将军,等等我!” 程修游得实在太快了,他的身影在她眼前越来越模糊。 而程修听见她的话,又觉察到她的行动,心里的感受无异于被凶禽猛兽盯上。 马上就要到出口了,等雾气散开,他光溜溜的身子岂不是全要被这个梁昭看光?! 到时梁昭对他的执念怕更要加深了! 毕竟他的身体很完美。 程修恼道:“莫要再跟着我!” “将军恕罪,实在是我……” 瞧瞧梁昭这话说的,对他的心意居然已经不受控制了,就疯狂到了这种程度?! 程修感觉一阵恶寒。 他根本没再听梁昭后面的话,潜下水,开始拼命朝前游。 …… 不多时,梁昭终于找到出口,爬上了岸。 这处温泉面积大,偏偏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她目前所站的位置是比较平坦的,这个出口可是让她好找。 梁昭看了看四周,没发现程修的影子。 心中不由腹诽: 这人也真是,指路的小忙也不肯帮!还溜的这么快,这是故意“见死不救”啊! 正想着这些,梁昭在地上发现了一只袜子。 是程修落下的吧? 梁昭忍不住道了声:“该!” 为了不救她,溜那么快,这下没袜子穿了吧! …… 没几日,程修收到探报: 江水上游发现成军,约有一万余人。 上游江道在运输粮草方面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另外,一旦被成军夺了江道,那么下一步,成国的目标怕就是蜀城了。 所以,上游江道不能失! 程修于是派一名武骑尉率两万人去迎敌,同时,也专门让梁昭参与其中。 最近他实在不想见到梁昭,把人支走,他也好来个眼不见为净。 梁昭被武骑尉任命为前锋,率领她的上千兵马跟成军交锋。 梁昭没法摆烂了。 她现在身上担着责任,不再是无足轻重的小兵。她必须想办法打胜仗! 并且,在赢得战争的同时,她还得尽力保全她手下士兵们的性命。因为若是她手底下的士兵都搭进去,只有她一人生还,八成她也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第21章 重新启程 梁昭想到这层利害关系,也就没再收着手。 只要是成军,那就杀。 梁昭正浴血奋战,突然听到敲锣的声音,这是要收兵了。 虽然稀里糊涂,但梁昭还是赶紧开始撤退。 等跟武骑尉一汇合,梁昭才得知—— 原来是成军请来了外援,龚军。 成国和龚国结了盟,要合起伙来打他们沐国。 对方现在有两万多兵马,和他们不相上下。 武骑尉心里没了必胜的把握,所以就收了兵,想要谋定而后动。 他本打算让士兵们退到河中游一段地势险要的地方——在此处能占据天险,可攻可守。但,成军兵马一直对他们穷追不舍。 武骑尉骑着马,对身旁一名骑兵道:“速去把眼前的情况通禀将军!” 这人领命后,立刻朝一个方向骑马狂奔而去。 此地距离蜀城,骑快马半日方抵达,武骑尉深知,远水解不了近渴。 此刻武骑尉无比后悔,自己实在太冒进了。 一听说对方只有一万余人,他就觉得此战他们必胜,兵马甚至没有休整,直接就发动了进攻。 他甚至还在将军那里做下了保证:此战不胜,他提头去见将军。 武骑尉边哀叹连连,边疯狂逃命。 “嗖——” 一枚羽箭射来,正中武骑尉后背。武骑尉身子一歪,摔下马来。 “武骑尉!” 梁昭等人忙下马察看。 然而,有人试了武骑尉的鼻息,却发现武骑尉已经身亡。 武骑尉一死,群龙无首。 士兵们都惊慌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 “接下来该如何?” …… “梁校尉,你快拿个主意吧!” “是啊,梁校尉!” 两个和她官职差不多的老头,纷纷开口让她拿主意。 这两人,眼珠子一个转的比一个快。 梁昭可不认为,他们是真心觉得,她是他们的主心骨。这两人八成是想着,万一出了事,事后好推卸责任吧? 后面的成军已经在喊“放下兵器,降者不杀”了。 沐国的士兵们都有些蠢蠢欲动。 这场仗要是就这么败了,她成了成军俘虏,明显弊大于利。 但,要如何应对呢? 先硬刚吧。 还没打,不一定打不过。 梁昭振臂高呼道:“兄弟们,听我口令:杀!为武骑尉报仇!” 激烈的鼓声随之响起。 原本正逃窜的沐军纷纷调转头来迎敌。 这一带的江岸上,一时喊打喊杀声一片。 打着打着,梁昭想到了一个问题:怎么不见龚国的士兵? 沐国的士兵身上的衣服颜色是蓝色的,成军是深红色,除这两种颜色外,她到现在,就没见到第三种。 江岸较窄,士兵们不可能完全铺排开。所以龚国的士兵有可能是,她还没遇上? 但也另外一种可能——龚军压根没参与进来,想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是请来的援军,未必会全力以赴。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梁昭命人去后方打探。 不一会儿,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 探子告诉她:龚军实际只派出了几百人和他们作战,剩下的人则驻守在后方,没有动静。 不如分些兵力去攻打龚军,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正好现在他们沐国的士兵还有万余人因为江岸太窄,还在后方往前挤,因此没机会施展身手。 梁昭从自己人的后方分出了近一半兵力,命这些士兵走小路,绕道去进攻成军后方的龚军。 龚军在后方原本正以看戏的状态观战,突然被打,一时慌乱无措,仓促应敌间,损了不少士兵。 龚军主将一见伤亡不少,就忙开始让人鸣金收兵。 他们只是援军,若是成军能胜,他们帮衬着些,可以锦上添花;但要让他们拼死抗敌,损兵折将,却是不成。 龚军后撤。 梁昭让士兵们不必去追,而是调转头来打成军,成军一万余人的兵马被梁昭两万多人的兵马前后夹击。 最后结果没有悬念,沐军取得了胜利。 梁昭载誉而归。 …… 几日后,朝廷命程修率领军队班师回朝。 梁昭、梁原、关江、李大头自然也在回去的队伍里。 虽然接下来可能要靠双腿走上一个多月,但走在回家的路上,梁原依然很是兴奋。 “太好了!有机会见到娘和流云姐了!” 原主和梁原虽然不是京城人,但京城距离他们家,坐马车一日内便可抵达。比起蜀城,算是十分近便了。 关江和李大头二人的情况,跟他们差不多。两人也是同样难掩喜悦。 除了能有机会跟家人团聚,还因为,他们暂时可以不必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仗了。 梁昭现在是校尉,有骑马的权利。而梁原他们,却只能靠着双腿前进。 军营里的马匹比大部分士兵还要珍贵,有专人管理,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梁昭不好给他们仨便利。 梁昭骑着马慢悠悠在他们身侧,听着他们的小声谈话。 关江感慨道:“能平安回家实属不易!” 李大头叹气道:“可惜马二牛没法同咱们一道回去……” 气氛瞬间凝重下来,回家的喜悦都被冲淡了。 四人都想到了马二牛曾经的音容笑貌。 马二牛那几句时常挂在嘴边的话,仿佛就在他们耳边: 临出门前,我家娘子的肚子已经老高,不日就要临盆…… 我孩儿出生之时,见不到我这个父亲了…… 不知是男是女。不过不管是男是女,我都疼爱、喜欢…… …… 冬去春来,沐国的这些士兵们仍然在赶路。 京城已经遥遥在望。 此刻,一条大河拦在了路中央。 大桥已毁。 士兵们虽然能涉水趟过去,可后面粮草辎重却沾不得水。 队伍暂时停歇下来。程修安排士兵砍树搭桥。 正这时,宫里来了人,送来了圣旨。 因西边战事又起,皇上命程修率军立刻动身往西去,到边陲郡雁门主持大局。 得知又要去打仗,许多士兵们都很丧气。家乡明明在望,却过门而不能入,又要启程,远赴他乡。 因为急于去主持大局,程修没有再同大部队一道走,而是率几百余人轻骑快马加鞭先行。 其中这些人里,就有梁昭。 第22章 恢复丹、爆弹 梁昭自从当上校尉后,苦练骑马的技术。 不过,此刻跟着程修和其他人,她仍很是吃力。 她总是落在最后。 还和别人拉开了一大截的距离。 都是快马加鞭,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这么慢。 或许是她的马不给力。她的马实在需要好好反思一下。 马:→_→ 好在程修时不时会看看后方,然后会稍停下来等一等她。 对于拖后腿这件事,梁昭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她能感受到,程修急于前往雁门的迫切心情。 他甚至星夜赶路。 也因此,梁昭着实累够呛。但,她也只有服从的份儿。 …… 戌时的时候,他们一行人骑马来到了一片林子里。 程修率先下了马。“今夜便在此地休息吧。” 众人开始搭设帐篷。 天空虽然没有月亮,但有许多星星,这个夜晚并不算黑暗。 梁昭在林子里找来些树枝,堆在一起点燃。 暖烘烘的火瞬间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身上实在太冷了。 春寒料峭啊。 她骑马狂奔的时候,跟坐电动车上吹寒风也差不多了。 坐在火堆边烤着火,众人纷纷拿出干粮来吃。 身上不冷了,肚子也勉强填饱,但乍一歇下来,连日来的疲累瞬间将梁昭吞没。 此时,已经是往西边出发的第四天了。 一开始,梁昭还没觉得这么累。 只是每日都是疾行,而且天天歇不过来,这么累积下来,她到现在就有些吃不消了。 程修坐在她斜对面正在烤火,他的五官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更加立体,他低垂着眉眼,似乎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梁昭心中腹诽: 才这么三四天,马就跑死了两匹!程修简直比她那个世界的某些领导,还要没人性!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抽吧。”梁昭有气无力地小声道。 对于这抽奖系统,她暂时是没多大兴致了。因为现在每天抽到的,不是保命屏障,就是疗伤丹。 她现在所拥有的保命屏障,合起来已经有间屋子那么大了。 这么大的保命屏障,十分适合她同攻击她的人拉开距离,然后她对其进行远攻。只是她暂时还不善弓箭,所以那么大的保命屏障,暂时对她用处不大。 她现在平时只用一部分,能够覆盖住她全身,就足够了。 至于疗伤丹,她也已经攒了一堆,都还没用呢。 不过,没报什么希望的梁昭却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恭喜宿主抽到恢复丹】 【恢复丹可用来恢复精力、体力。】 ?! 梁昭原本病歪歪坐在地上,听到这声音,瞬间坐直了身子。 【是否现在使用?】 梁昭激动地小声道:“使用!” 两三秒过后,梁昭顿觉疲累顿消,神清气爽! 妙啊! 要不是顾及周围都是人,她都要拍手叫好了。 系统出品,诚不欺她! 她感觉自己现在还能骑马跑个一天一夜! 程修累死,她都不会被累死!(^▽^)o …… 翌日清晨,梁昭被吵闹声吵醒。 “都醒醒!” “有刺客!” “保护将军!” …… 外面的打斗声让梁昭立时清醒过来。 她本就是和衣而眠,此刻起床倒是不费事。她一骨碌儿从帐篷里爬起身,就迅速来到外面。 他们的人正跟一帮蒙面的人打斗在一起。 对方人数众多,又是有备而来;而他们,因为连日来的急行军,早已是人困马乏,根本发挥不出十成十的本事。因此,他们这边虽然个个都称得上是精兵,但和这些蒙面人对上,也很快就落入到了下风。 程修深知士兵们的情况,不欲和蒙面人多纠缠。 只是蒙面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他们想要杀出重围,不得不战。 这一战,程修几百人的骑兵就损失掉了近三分之一。 以这为代价,他们杀出了重围。 蒙面人并没罢休,在后面死命地追。 梁昭骑着马,不出意外,她落在了最后面。 梁昭一颗心突突的跳。 完了,这帮蒙面人要抓人,肯定最先抓到的会是她! 虽然她有保命屏障和疗伤丹,这些人没法用刀、剑之类的兵器伤到她,也毒不死她,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会被弄死。 万一他们把她困在一个地方,不给她饭吃,她还是会死。 话说,这些蒙面人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致他们于死地……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些蒙面人个个都身手不凡。 方才她同他们交手,保命屏障被触发了四五回,要知道,那才是没一会儿的工夫! 要不是她有保命屏障这个金手指,她早嘎了。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听到脑海中的声音,梁昭第一反应是想破口大骂。 现在这种时候谁还想着抽奖啊?! 这个抽奖系统可真是不够会审时度势! 但,没一会儿,梁昭转念一想: 要是抽到昨晚的“恢复丹”,她恢复下体力,说不定能把马骑得更快。 于是她还是说道:“抽!” 【恭喜宿主抽到爆弹一枚】 又来一个新品! 但不是她想要的恢复丹……梁昭刚要失望,又听脑海中声音继续响起—— 【爆弹为热武器的一种,可对一定范围内的敌人造成致死伤害。】 【注:爆弹为一次性产品;水中无法使用。】 !!! 听完系统对爆弹的介绍,梁昭两眼放光,堪比100瓦灯泡。 这不正好能解她的燃眉之急吗!! 【是否现在使用?】 “使用!” 此时,前方程修和士兵们距离梁昭已经有二十多米远的距离了。 梁昭骑马本就慢,加上又分心想东想西,以及弄抽奖的这些事,是以,就更慢上加慢了。 后面骑着马追来的蒙面人,最前头的,距离她已经不足五米了。 程修往后回头时,就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梁昭此前对他的无礼行为,曾令他不悦过,但,梁昭毕竟救过他性命。 想到这里,程修点了几个人,道:“你们几个,跟我一起断后;其余人,加速前进!” 不过,程修和后面几人才调转马头,就看到前方“轰”的一声炸响开了。 第23章 天灾 浓重的黑烟和刺目的火光,一瞬间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动山摇。 巨大的响声让众人感觉整个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 马儿不安地嘶鸣、走动。林子里的鸟儿被惊起一片片,纷纷扑腾着翅膀飞走。 程修和士兵们纷纷惊愕和疑惑地看着梁昭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小声猜测:“这是被雷劈中了吧!” 周围有人点头,都这么认为。 因为除了天灾,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够引起这么大的动静,引发这么大的破坏力。 因为梁昭被浓烟卷住,所以程修并没第一时间看到她,还以为她随着这场动静殒命了。 他莫名有些伤怀。 虽然她对他的爱慕之情,让他倍感压力,但,他也并不希望她以死亡的方式从他身边消失。 随着浓烟逐渐散去,顶着一脸炭灰的梁昭笑嘻嘻地骑马往他们这边来了。 她这德性让程修一时根本没认出,其他士兵们也一样。因此,一个个纷纷执起了手里的兵器,做出随时准备对战的样子。 见众人虎视眈眈看着自己,梁昭感到十分心虚,骑马的速度都变慢了。 难道自己刚刚扔“爆弹”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 可她在扔的时候,明明还看了这边一眼,并没发现有谁正注视她。 况且,这个时代还没有热武器,就算他们都看见她扔东西了,也不能将她扔的东西跟引起这场爆炸的原因,联想到一起吧? 程修第一个认出了她。然后他对身边横起兵器的士兵们道: “是梁校尉。” 经程修这么一说,加上梁昭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众人也都认出了梁昭。 于是纷纷把手中兵器收了起来。 见大家似乎都没了敌意,梁昭扬鞭在马屁股上抽了下,快速来到了众人这边。 程修望向梁昭身后。 浓烟渐渐散开,最醒目的是巨大的深坑,以及两边焦黑的树木。有些树木甚至还在燃烧。因此空气中除了有呛人的硝烟味,还有植物等燃烧的味道。 蒙面人的尸体、死去的马匹、兵器,遍地狼藉,看起来比厮杀过后战场还要惨烈,因为有些不只是断臂残骸而已……有些焦黑一团,甚至都看不出是个人…… 蒙面人死伤惨重,活下来的人选择了撤退。这个林子实在太邪门了,他们怕待下去会丧命至此,因此没了继续追杀程修等人的心思,仓皇离去。 程修问梁昭:“你可知刚刚发生了何事?” 她当然知道,不仅知道,此事还是她一手所为呢! 但她不能说。 所以她摇头,装傻道:“卑职不知。” “噗嗤——”这声笑是程修侧后方马上的祁春来发出来的。 他憋笑憋得实在辛苦,忍了又忍,但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 梁昭一脸炭灰,只有说话时露出的牙齿是白的。太逗了,戳中了他的笑点。 但梁昭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是何模样,她看出祁春来是在笑她,有些恼。 他眼泪甚至都笑了出来,嘴巴也快咧到了耳后根! 她就这么可笑吗?! 梁昭凶狠地想: 回头往祁春来那嘴巴里塞枚爆弹,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皿▼#) 随着祁春来这一笑,其余忍笑忍得整个身体都在抖的人,也纷纷爆笑出声。 梁昭迷茫了。 怎么都在笑她? 她难道是遇上了古代军营里的霸凌?! 程修要去刚刚爆炸的位置看看情况,和梁昭擦身而过时,他说:“擦擦脸。” 梁昭听到了他说的,有些疑惑,但还是抬手擦了擦脸,擦完,一看手。 好家伙,怎么这么黑?! …… 因为怕误伤到自己,所以刚刚扔爆弹的时候,梁昭是卯足了劲儿往后面扔的。 所以此时,能看到距离梁昭那时的位置二三十米远处,有一个大大的深坑。 程修看着大坑,也认为是被雷劈导致。 他心想:也算是那帮人倒霉。 如今蒙面人都已经撤退了。 找不到一个活口,因此也没法问问这帮蒙面人的幕后主使。 程修也没再多耽搁,率众人立刻加紧时间赶路。 …… 又是一番长途跋涉。 梁昭体力消耗殆尽的时候,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驿站。 她松了口气。 这下他们应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等到了近前,驿长和几名驿卒纷纷出来相迎。 程修率先下了马,对众士兵道:“今夜在此处落脚。” 士兵们纷纷下了马。 驿卒带领士兵们去马厩,给马喂食或者给他们换掉伤马。驿长则在前引着程修和几个将士到了正房。 驿长冲程修道:“将军稍事休息,小人去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有。” 正房除了正中两把椅子,两侧还有椅子。 程修落座后,其余人也纷纷坐下了。 驿站简陋,是低矮的砖瓦房,看着就有些年头了;屋中桌椅板凳也是十分老旧。不过,到底是比露宿野外要强,因为来到这儿之后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所以梁昭很是懂得知足。 不多时,驿长去而复返,对程修躬身说道:“饭菜已经备好,将军可要单独食用?” “不必,和他们同食便好。” “是。请将军和各位大人移步,随我来。” 驿长在前头带路,引着他们来到西厢房,里面长木桌上已经放上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虽然食材看着不怎么样,不过是饼子、粥之类,有少部分肉和蔬菜,但,到底是热乎的! 他们在野外露宿,时常喝的是冷水,吃的饼子也是干巴巴的,噎人得很。 梁昭坐下后,见程修动了筷子,然后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其余人也都差不多和她一样的德性。 只有程修,因为毕竟出身于大族世家,所以即便腹中饥饿,还是保留着几分斯文和体面。 有程修在,众人基本不会闲谈,更何况现在还在用饭,因此桌上只有吃饭的声音。 大概吃了个半饱,梁昭开始打起了哈欠,她突然感觉很困,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 梁昭一时也没多想,有道是,食困嘛。 可,梁昭很快就听到“咚”的一声响。 第24章 被绑 她转头看去,见是士兵甲好端端吃着饭,脑袋磕在了桌子上。 这人趴在桌子上后,就再也没起来。 士兵甲身边的士兵乙见状,诧异地去摇士兵甲的胳膊,嘴里边喊道: “喂,你怎么了?醒醒!” 但士兵甲也没被喊醒。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桌上其余人的注意,都纷纷朝这边看来。 士兵乙惊慌道:“该不会死了吧?” 祁春来出言道:“试试他的鼻息。” 只是祁春来话音刚落,他就从木凳上摔了下去,并且再没起来。 又一个是这样! 众人惊慌起来。 有的惊呼出声、有的从凳子上迅速起身……但毫无例外,几秒后都纷纷倒下了。 饭菜有问题!程修刚得出这样的结论,到底是不敌药物的作用,他眼睛一闭,趴倒在了桌上。 梁昭此刻也猜到,饭菜估计是被人动了手脚。她趴在桌子上,在觉得脑子越来越沉、浑身也越来越无力之际,她急忙道:“我要吃疗伤丹!” 很快,她身上困倦无力的感觉就消失了。 梁昭坐直身子,看着周围或趴在桌上,或歪在凳子上,又或是躺在地上的士兵们,有些无措。 该不会,除她以外,全都死了吧? 梁昭伸手忐忑地试了试她身边一人的鼻息。 感受到这人温热的呼吸,梁昭松了口气。 看来都只是晕倒了。 没死就好。 虽然她跟这些人都不熟,她并不太在乎他们的性命,但他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现在他们都晕倒了,自己该怎么将他们弄醒呢? 扇巴掌,打醒?梁昭正准备付诸实践,这时,她听见门外传来几串脚步声。 在他们进屋前,梁昭忙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装晕倒。 自己虽然能够凭借保命屏障冲出去,但,她还想要尽力保全自己这些同伴们的性命。 她现在凭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将他们带出去,所以只能静待良机或者等他们醒来。 她姑且先装晕,看看这些人要做什么吧。 反正自己有保命屏障,这帮人想要用普通的手段——凭借刀、剑之类,来杀她,根本不可能做到。 梁昭听到驿长命令道:“把他们全都绑起来,快!” 梁昭闭着眼睛,听到周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很快,被绑的就轮到了她。 准备绑她的这人,手中的绳子刚碰到她身上的保命屏障,时间就定格了。 梁昭睁开了眼。 她迅速拿起桌上一只瓷碗,摔碎,拿了一个碎瓷片藏在手心。 然后她拿起桌上筷子,迅速往旁边这人身上一扔,与此同时她重新趴倒在了桌子上。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这人被突然飞来的筷子砸中,很是奇怪。 是谁砸了他?难道还有人没晕倒吗? 他视线逐个从屋子里晕倒的这些沐国人身上扫过。 驿长听到筷子落地的声音,已经朝这人这边看了过来。见这人并不干活,还在东张西望,他上前踢了这人一脚。 “看什么呢!抓紧干活!” 这人很惧怕这驿长的威严,忍下心中的疑惑,开始闷头绑起了梁昭来。 因为梁昭暂时收起了保命屏障,所以这人顺利将她绑好了。 …… 原本他们只打算活捉程修一人,但因为想多领赏,所以他们最后多绑了五人。他们猜测着,这五人和程修同进同出,又坐一桌用饭,想来都是有点官职在身的。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捉程修,因为,他们成国兵败都是拜程修所赐!这个心腹大患他们非除去不可! 至于和程修同来的那些其余的士兵,他们原本是想杀了。 但才把程修等人绑上,却听到探子来报,说沐国的官兵正往这处来了! 他们是成国人。为顺利捉到程修,他们占领了此地,把这驿站里的驿长和驿卒们都杀了。 此番却有官兵前来,定是有漏网之鱼,透风报信! 成国众人不敢耽搁。 将程修等人胡乱放到马背上,接着一行人骑马来到了江边。 他们准备走水路,回成国。 因为水上早有人接应,所以不用多耽搁,他们立刻就将程修等人弄上了船。 船只很快就在江面上划行了起来。 船舱中,梁昭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悄悄用碎瓷片割断。 这帮人一共绑了他们六人。程修被送到了另一条船上,而她则跟另外四人塞在了这船舱里。 这条船上有对方两个人,此时都在前方的船板上。 梁昭不禁想: 也不知道这帮人这是要把他们弄到哪里去…… 她是该逃出去求援?还是继续这么什么也不做? 她实在有些六神无主。 忽然,她听到“哼哼唧唧”的声音传来。 梁昭低头看去,见是祁春来醒了。 梁昭眼睛一亮。 醒了!终于醒了! 她总算不是孤立无援了。 此时梁昭是坐着,另外三人则是侧躺在船舱里的。 祁春来睁眼后,看着陌生的环境,很是疑惑。察觉到自己手脚都被绑住的同时,他看到了梁昭,于是他就想要开口问梁昭都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嘴巴才张开,就被梁昭用大手给捂住了。 梁昭神情严肃,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边,对祁春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祁春来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梁昭开始给他解绳子。 另外三人此刻也纷纷转醒,梁昭和祁春来对他们又是一番捂嘴加解绳子的操作。 这四人既然都醒了,那么程修估计此刻也醒了。 梁昭掀开船舱的帘子,另外四人都看见了外面的两个人。 一个正在划船,另一个则坐在旁边。 梁昭早观察过外面的情况。 他们所在的这条船,甲船,位于整个船队的最后方。其他船上的人,极少时候会往他们这条船上看。 梁昭看着祁春来,指指外面,边用口型说了“敲晕”两个字,边用手做了个劈砍的动作。 祁春来会意。 两人观察了下外面的情况,然后蹑手蹑脚走出了船舱。 他俩分别来到外面二人身后,然后利落地把人都敲晕了。 “拖进去,”梁昭道。 第25章 计划 祁春来诧异。“不扔下水?” “他们身上的衣裳还有用。” 祁春来当即了然。 两人把晕倒的二人迅速拖进船舱。 此时其余人这才敢开口说话—— “到底出了何事?” “我们怎么会被绑?” “将军呢?” 梁昭简要回答了他们。“驿站那帮人有鬼,在饭菜里下了药。趁我们们晕倒,他们把将军以及我们几个弄到了这船上。不过不知道他们是要准备带我们去哪。” 祁春来,包括另外三人,都没想过梁昭可能一直是清醒着的,尽管她看起来知道的很多,但他们也只以为是梁昭比他们醒来的稍早些,凑巧得知罢了。 祁春来掀开船舱帘子一角,观察着附近的船只,满脸现出愁色。 “这么多条船,也不知道将军在哪条船上……”祁春来突地转过头来,急切地问梁昭:“你可知将军在哪条船上?” 梁昭摇摇头。“这我也不知。” 当时船都停靠在岸边。程修那条船,那时是和他们的船挨着的。不过现在船开起来,顺序都打乱了。 现在江面上有六条一模一样的船,组成一个不怎么规整的五瓣花的形状。他们这条船是最后面的一条。 因为这么一会儿工夫,没人划船,他们这条船更加落后了。 继续下去,肯定会被察觉。 梁昭问众人:“你们谁会划船?” 出乎梁昭意料,除了她,他们全都会。 梁昭观察着祁春来等人的身形,找出和晕倒二人身形最相像的两个人——路人甲、路人乙,然后让他们将晕倒二人的衣裳扒下来换上。 随后,路人甲和路人乙就去到了船板上,他俩学着刚刚那二人的样子,一个划船、一个坐在旁边。 而晕倒的那二人,已经被他们用绳子绑起来,扔下水喂鱼了。 “这么干等下去不是办法。”祁春来失了耐心,问此时船舱的梁昭和路人丙,“你们两个可会游水?咱们下水去打探下另外几条船上的情况。至少先摸清将军现在在哪条船上,然后再从长计议。” 路人丙说他不会游水。 祁春来随后看向了梁昭。 梁昭心里欲哭无泪。 这大冷的天,下水可不好受啊! 如果此时她扯谎,祁春来虽然不能分辨真假,但,程修是知道她会游水的,毕竟两人之间还曾有过温泉一事…… 这种关头,她要是袖手旁观,万一程修事后给她穿小鞋可怎么办? 梁昭只得硬着头皮点了头。 祁春来于是开始跟她和路人丙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祁春来掀了一角帘子指给梁昭看。“我先去查看这三条船,若是没有发现船上有将军,等我回来,你再去查看另外两条船。” “好。” 随后祁春来脱下外面棉衣,不顾严寒,跳了下水。 梁昭是真心希望祁春来这趟能有所收获,因为她实在不想下水。⊙﹏⊙ 梁昭掀着帘子一角,密切关注着祁春来下水后的去向。 祁春来先从距离他们最近的船只开始找起。 这条船,乙船,也算是花朵阵型中的一朵花瓣。 此时乙船的后方船板上,没人,所以祁春来打探情况比较容易。 再然后,距离他们最近的船,是丙船,在花朵阵型中是花蕊。 这条船的前方船板上有两人,后面船板上也有一人。 祁春来为了打探这条船上的情况,颇废了些工夫。 他查看完这条船,就立刻打道回府,回了他们已经占据的甲船。 不用祁春来多说,此刻梁昭也差不多猜到了。“将军在最中间的那条船上?” “对。”祁春来被冻得浑身发抖,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祁春来迅速脱掉身上的湿衣裳,然后直接穿上自己脱下的棉衣。 确定了程修的位置,接下来就要制定营救方案了。 若是把程修救到他们这条船上,他们一行六人,能顺利从这些人手中逃脱吗? 答案是不确定的。 但即便如此,几人仍然想要尽快把程修从那条船上救回。因为万一他们被这些人带回这些人的地盘,到时他们想要逃脱,恐怕将更无胜算。 船舱外面的路人甲和路人乙,也被梁昭叫了进来,一起议事。 人多力量大。 其实这二人的官职比祁春来和梁昭还要高,这二人起初是有意当主心骨的,不过,他俩实在也没好招,干脆就由着祁春来和梁昭指派了。 众人商议一番,有了计划—— 他们五人中先出一人,把距离他们这条船最近的乙船的船底捅破,使其漏水。 乙船上的人必定会因为忙着补船,而无心观察别的情况。 他们的人,在捅破乙船后,还要再在水下悄悄拖着乙船,使其划行速度降下来。 然后甲船要趁机越过乙船去。 甲船将一边接近程修所在的丙船,一边用船身阻挡乙船前船板上的人的视线。 此时也要有一人在水下拖着丙船,使丙船与前方三条船渐渐拉开距离。因为要使丙船后方的区域,处于“它前面的两条船,也就是它左右两边船”的视线盲区,因为这两条船的后船板上都是有人的。 等甲船和丙船靠近,就需要解决掉丙船后船板上的人,接着,他们的人悄悄进入船舱,救出程修。 再然后,还需要把丙船的底部捅破,使其漏水。这是为了他们的离开做准备。 乙船和丙船距离他们所在的甲船最近,但因为漏水的问题,乙船和丙船势必会在追逐他们的过程中,处于劣势。 计划的最后,也就是他们在甲船上汇合之后,甲船将要往此时他们行进的反方向,加速逃离。 人员分配好以后,众人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有两个必须下水拖住船,而会游水的只有祁春来和梁昭,这下梁昭无论如何是逃不脱了。 她只能脱去棉衣,跳下了水。 和她预想中的一样。 江水果然很冷。 一瞬间,梁昭觉得冷气侵入骨髓一般,她瞬间就打了个哆嗦。 祁春来游去乙船那边了。 因此丙船那边的活儿,就归梁昭了。 梁昭接下来需要做的,是先游过去拖住丙船。等程修被解救出来以后,她再捅破乙船,然后再回到甲船上,跟大家汇合。 第26章 水爆弹 接下来的几分钟,事情按照众人想象中的那样,顺利进展。 梁昭一直在水下待着。也不知道她是被冻麻了,还是身体适应了水温,总之,她居然渐渐不觉得冷了。 此时她身上虽然使用了保命屏障,但是保命屏障却不能够抵挡水的入侵。 虽然保命屏障陪伴了她挺长一阵子了,但是梁昭还是没有完全摸清保命屏障的一切。 她记得,当初系统对保命屏障的介绍是,可阻挡外来攻击。 她现在是主动下水,所以可能不算是水在攻击她。但如果是别人用水来攻击她呢?保命屏障会发挥作用吗? 离开这里以后,她要验证一下。 抛掉纷乱的思绪,梁昭专心拖船。 此时,他们占据的甲船,正跟丙船越靠越近。 程修已经从丙船的船舱里走了出来,来到了丙船的后船板上。 路人丙作为营救程修的人,此时正站在程修的身后。 两人正准备踏上甲船。 却生出了变故。 起因是丙船前船板上的两人,发觉他们的船一直划不动,并且和前面三条船的距离越拉越远。 两人在前船板的位置上,没有发现异常,就打算检查下船只的其他地方。 一人掀开帘子进了船舱,然后就发现,程修人不见了。 这人当即惊慌地高喊起来:“程修逃了!程修逃了!” 两人弄出的动静不小,引起了前面三条船和后面乙船上的人的注意。 这两人经过船舱,来到后船板上的时候,程修和路人丙刚好上到甲船上。 甲船上,路人甲手拿船桨,拼命划船。 甲船原本距离丙船,只有一米来宽的距离,但不过片刻间,这个距离已经拉开有三四米远了。 只是此时的水下,梁昭才刚刚弄破丙船的船底,还没来得及上甲船。 不过梁昭也不怕被偷袭,反正她有保命屏障。 梁昭往丙船上蹬了一脚,借着这个力道,她开始往甲船所在的方向游。 此时没上船的,除了梁昭,还有一个祁春来。 已经在甲船的四人,分工明确—— 一个到船后面掩护祁春来;另外三人则在前船板上,一个负责划船,一个保护划船的人,另一个则是掩护梁昭。 他们六人是在驿站被绑,身上兵器此时自然不在身边。不过,因为解决掉了对方几个人,所以他们现在有从对方那儿夺来的长刀和弓箭。 因着甲船一直在划行,所以梁昭在水里很努力地游,才追上了。 她的一只手搭在了船栏杆上。 她正要再继续往上爬,突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梁昭抬头去看。 是程修。 “快!”程修催促着。 梁昭于是握上了他的手。 借着程修的力道,梁昭整个身体脱离了水面。 她的一条腿紧接着跨过了船栏杆,还没踩实,这时,一支箭矢“嗖”的一下射来。 正中在程修的右胳膊上。 也是程修握着梁昭手的这条胳膊。 把梁昭从水里提出来,程修几乎全是靠着右胳膊使力。 因此,程修胳膊中箭的瞬间,梁昭明显感觉他的右胳膊有些脱力,她的身体甚至都往下回落了一些。 不过,程修很快调整了过来。 由着中箭的胳膊在往外渗血,他硬是把梁昭拉了上去。 划船的路人甲没有受伤,但保护他的路人乙的腿上却中了两箭。 “我来,你进去。”梁昭接过了路人乙手里的大刀,同时把人往船舱里推。 船舱里也并不完全安全。因为船舱前后两边只有帘子遮挡而已。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他们这条船同其他的船拉开距离。 此时他们这条船边掉头,边往相反方向划行。 箭矢纷纷射来,其他的船也在朝着他们靠近。 程修等人心里都十分焦急。 众人心里无不觉得: 躲不过了,免不了要有一战了。 ……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因为前面有过“危急关头,系统帮了大忙”的情况,所以此刻梁昭心里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甚至还满怀期待。 希望能抽出个十分有用的! 梁昭边掩护着划船的路人甲,嘴上边小声道:“抽!” 【恭喜宿主抽到水爆弹一枚】 【水爆弹落水后炸开,可对一定范围内的敌人造成伤害!】 梁昭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听起来似乎能解决她眼前的困境! 本来上回抽到爆弹,她还有些遗憾,爆弹无法在水中使用。 没想到,居然还有专门的水爆弹! 【是否现在使用?】 “使用!” 梁昭话音才落,她就感觉到自己空着的那只手里,多了一个圆球—— 有高尔夫球那么大。 蓝色透明玻璃质地,外观十分漂亮。 上回的爆弹,颜色是黑色的。除了这点不同,爆弹和水爆弹其余的都一样。 上回的爆弹,只让程修他们以为是天灾,因此这回梁昭扔水爆弹,也没太藏着掖着,反正他们也猜不到。 当然,实际此刻也没人注意她这边。 梁昭扬起胳膊,又踮起脚尖,瞄准对方五条船的船中心,就奋力把水爆弹扔了过去。 她准头不错,水爆弹落在了她希望的位置。 “轰!” 水爆弹落水的瞬间,立马就炸了。 声音震耳欲聋。 江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又像倾盆的雨水四溅开来。 船被炸翻,或直接被炸成碎片;对方的人纷纷落水,有的受伤,有的则直接被炸死…… 对方慌了阵脚,自顾不暇,程修等人趁机逃离。 …… 六人最后成功上了岸,算是顺利躲过了这一劫。 这帮人和那群蒙面人,会是一伙的吗?梁昭心里猜测着,又不由叹口气: 这一趟去雁门,可真有够不消停的。还没到雁门呢,“仗”就已经开打了。 …… 六人重新找回到了之前的驿站。 见几百号士兵都平安无事,六人都松了口气。 除了梁昭,程修等五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急需要大夫诊治。 所以当天他们并没启程。 在驿站待了两日后,众人才又开始继续赶路。 第27章 刘布 众人骑马在山林里奔波良久。 申时的时候,一行人在河边一个平坦地带停下,准备歇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走。 天气转暖,野草从土里钻出嫩芽,许多树上长出叶子来,鸟叫声也多了起来。 风吹在脸上,也是暖的。 今日日头格外好,太阳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荡漾的河水中波光粼粼。 程修下了马,忽然听见一个方向有什么动静,他迅速转头看去,同时嘴上道:“何人?” 梁昭就在程修身旁,那动静她也听见了。 “我去看看。”梁昭跳下马,朝那动静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追了有几百米,梁昭一无所获,不过她不敢再往更深处去了,怕在山林里迷了路,回头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正打算回去,这时,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距离她很近。 梁昭于是找了过去。 一个披散着长发的人被捆住双手,吊在了树上。 这人耷拉着头,长发把脸都遮住了。 说实话,要不是青天白日的,梁昭肯定要被这人这样子给吓一跳。 梁昭见这人并未束发,就下意识认为他是女子。“姑娘。” 刘廷玉闻声稍抬起头,又甩了甩脑袋,好甩掉挡在脸上的头发。 看到他的脸庞,梁昭心里不由惊叹了下: 好漂亮的一张御姐脸! 刘廷玉冲她道:“救我。” 他的声音又粗又沉,像个男子。 这让梁昭稍微觉得有些意外。 到底人无完人,梁昭不由在心中感慨。 梁昭的这些想法,也只是发生在眨眼间罢了。 对于刘廷玉的求助,梁昭有些犹豫。 自己救下他,倒是不难。 因为她会爬树,上去解下绳子便是。 不过,自己似乎不应该多管这闲事。她跟这人素不相识,完全不知道这人的底细。万一这人是大奸大恶之人,自己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但要让她就这么走掉,她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想了想,她开口问道:“你为何被吊在此处?” 刘廷玉嘴角忽然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从未将我看作亲人,平时把我当成奴仆、畜生一样对待,处处戏弄、针对于我,若说我错在了哪儿,我该是错在出生于那个家里吧……” “这也太过分了!”梁昭忍不住义愤填膺道:“两个男子竟然欺负一个姑娘!” 梁昭见刘廷玉神色哀伤,不像是在说假话,她热血上头,就爬上了树,帮他解开了绳子。 下一秒,刘廷玉“噗通”摔在了地上。 梁昭爬下树,半蹲在地上,帮他把手上的绳子解开了。 在梁昭认真给刘廷玉解绳子的时候,刘廷玉一直在看着梁昭,而梁昭并没注意到这点。 “好了。”解开绳子后,梁昭就站起了身来。“姑娘你早点回家去吧。后会有期。” 梁昭没把正事忘了,自己还得回去复命呢。 “恩人留步!”刘廷玉说着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还不知恩人姓名。” “梁昭。”梁昭随即摆手道,“今日之事,举手之劳罢了,算不上什么恩人。” 刘廷玉却摇了下头,说:“我等了很多年,只有你救我。” “啊……”梁昭听见他这有些感伤的话,不禁心生同情: 看来没少被欺负啊。 他那两个兄弟可真不是东西! 梁昭不由多说了几句。“不如寻个好郎君,早早嫁人,也好摆脱娘家带来的麻烦。” 这个时代,给女子改命的机会并不多,嫁人算是其中之一。梁昭觉得自己给出的建议很中肯。 然而,下一秒,她却听到刘廷玉轻笑了声,然后道: “我为男子,如何嫁人?” “啊……”梁昭这时才知道自己是搞错了。 她心说:怪不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像男子…… 不过,他长得实在像个女子,太妖孽了,倒是不娘。 “我叫刘布。今年十八,不知你年龄几何?” “十七。”梁昭往身后看了眼,有些急着想回去了。 刘廷玉道:“日后你我二人便兄弟相称吧,昭弟。” 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梁昭快速说道: “也行,布兄,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好。” 告别刘廷玉后,梁昭重新回到了程修等人暂时歇脚的地方。 众人歇息了一会儿,很快就又开始继续赶路了。 休息加上赶路,第二日清晨,众人才走出山林。 继续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众人来到了一个镇子上。 许是因为伤口没有被妥善处理,又或是一直奔波劳累,没有好好休息养伤,总之,程修病了,额头滚烫。 昨夜赶路的时候,程修因为身体不适,甚至从马上摔了下来。 因而,一到了镇子上,祁春来就催着程修看大夫。 程修这回倒没再犟。 他让几百号士兵先行,过去镇子,到前面休整。 而程修和祁春来、梁昭以及上回在船上受伤的几人,则一起来到了镇上一家医馆。 大夫给程修瞧病的同时,祁春来等人也顺便让医馆里的人给换了药。 倒是只有梁昭杵在旁边没事干。 梁昭于是就发起呆来。 不过,很快,她就听到有人叫她。 “昭弟!”一人从外面走进了医馆。 梁昭回过了神,看了过去。随后她惊讶道:“刘布,啊,不对,布兄。这么巧!” 还以为不会再见了呢,没想到今天就又遇上了。 “昭弟来此处,身子是哪里不适?”刘廷玉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 “不是我,是我几个……同伴。” 刘廷玉视线越过梁昭,往程修等人身上扫了眼。 他都问自己了,那自己也得问问他,礼尚往来嘛。梁昭于是就开口问刘廷玉:“布兄来此处是?” “我无事,是见着了你,才进来的。” 两人在这边闲聊。程修坐在一边,被大夫把着脉,视线往梁昭这边看了又看。 等程修和祁春来等人的病和伤都处理好,准备要走了,程修发现,梁昭还在和刘廷玉闲聊。 梁昭并不是个话唠,之所以还在跟刘廷玉说话,是因为刘廷玉一直没走,她可不就得跟他时不时说上几句。 第28章 就算有毒,也吃 程修朝梁昭道:“走了。” 说着,程修率先走出了门。 “噢!” 梁昭应了一声,跟上众人。 刘廷玉紧接着也走了出来。“昭弟,既然你们也是去雁门,不如,我们同行吧。” 走在前面的程修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道: “多有不便。这位公子还是自行赶路吧。” 原本看着梁昭的时候,刘廷玉总是阴郁的脸上,多了几分温和,不过,在转向程修时,刘廷玉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 梁昭朝刘廷玉拱手,接着程修的话说道:“布兄,咱们后会有期。” 刘廷玉脸上重又多了几分笑容。“昭弟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等几人跟刘廷玉分开,祁春来好奇地问梁昭:“你跟那人是同乡?” 梁昭摇了下头,道:“我们昨日在林子里第一次遇见。” “你难道不是一直跟我们待在一起?” 梁昭把昨日救下刘廷玉的事情简要说了。 程修在旁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一直听着两人的谈话。 他想到了自己当初和梁昭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那时梁昭也是救了他。 这么说起来,梁昭着实是个爱管闲事的,也是个心善的。 想到刚刚梁昭跟那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程修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那人模样生得也不错。 梁昭该不会也看上那人了吧? 这个梁昭,已经心悦于他,要是也喜欢那人,那她可真是有够多情的! 不过,大户人家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梁昭同时喜好很多个男子罢了,倒也能够理解。 只不过,他们到底不是一路人。他父亲、祖父以及家中男性长辈,皆是只娶一妻不纳妾的…… 打住,自己真是想远了。 梁昭是不是想三妻四妾云云,与他何干? …… 第二日,程修等人赶了一阵路后,正在一块草地上歇脚。 刘廷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隔老远就开始对梁昭喊着: “昭弟,咱们又见面了!” 众人都齐刷刷朝刘廷玉看去。 梁昭从草地上起身相迎。 梁昭心想: 他们可是骑着马急行军,没想到这样也能和刘廷玉相遇。看来刘廷玉应该也是拼了命的在赶路。 梁昭到了刘廷玉近前,感慨道:“我俩实在有缘。” 刘廷玉把手上拎着的几包东西,递给梁昭。“这是些吃食,昭弟收下,留着路上吃吧。” 梁昭摆手拒绝道:“我们有吃的,短不了我的,这些还是你留着自己用吧。” “你和他们一道赶路,或许饿不着肚子,但恐怕是吃不好的。这里面是烧鸡和几样点心,昭弟你收下,改善下伙食。我自己赶路,沿途有想吃的,买下即可,不似你要受人约束。” 听见“烧鸡”两个字,梁昭就忍不住开始流口水了。 天知道她来到这里后,有多馋肉。 刘廷玉说的不错,他们赶路根本不可能好好吃饭,都是勉强填饱肚子罢了。 加上刘廷玉又硬是把东西往她手里塞,因此梁昭最后就接下了。 “多谢布兄。”对他的好意,梁昭心里是感激的。 “这算不了什么,昭弟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在心上。” 梁昭、刘廷玉这边其乐融融,七八米外,程修坐在草地上,正蹙眉望着这边。 此时刘廷玉准备走了,他和梁昭约定道: “既然不能同行,那么,咱们下一个驿站见。” 梁昭回道:“好。” 梁昭于是目送着刘廷玉转身离开。 程修看着梁昭这样子,莫名不悦,心道: 既然那么不舍,干脆就跟那人一起走好了! 不过,她若真跟那人走了,那她就是逃兵,他必杀她! 刘廷玉走远,梁昭拿着东西转身走回到程修等人的身边。 虽然挺想吃独食,但是大家都看着呢,尤其还有个程修。按照这里约定俗成的规矩,她应该是要把好东西献给上级的。 梁昭在心里流着泪,双手把东西递到程修眼前,同时嘴上道: “将军,您吃些。” 程修内心:这是打算借花献佛,拿下了那人,还要再拿下他? 无耻! 程修因此冷着脸拒绝:“不必。” 梁昭心里大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不要! 梁昭在刚刚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把东西放草地上,看了圈身边几人,道: “大家过来一起吃吧。” 祁春来等人早闻到了香味,眼睛已经黏在她这些东西上很久了。 一听梁昭这话,都喜滋滋地凑过来,想要分一点。 程修此时忽而看向梁昭这边,开口说道:“那人来路不明。你以后离他远点。” 梁昭愣了愣。 其他人听见程修这话,联想到一路走来遇到的危险,顿时,都觉得梁昭现在手上拿着的吃食,十分不让人放心。 祁春来咽了下口水,对梁昭道:“这些吃食还是扔了吧,你跟那人也是才认识,万一他没安好心,在吃食里下了毒呢?” “有理。”梁昭对人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防备心的。 不过,就算被下了毒,她也不舍得扔。反正她存了一堆疗伤丹,大不了,她把东西吃下肚,再吃上一颗疗伤丹。 她实在是馋了。 她把打开的烧鸡重新包起来,道:“那我回头扔了。” 回头找时机偷摸吃了。 …… 众人休息过后,继续开始朝前赶路。 不久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驿站。 众人都以为他们能在驿站里休息一晚,哪知,程修却连停也没停,直接就这么带头骑马过去了。 梁昭仍然是骑马最慢的那一个。她落在最后面,见大家伙儿没在驿站停下,也只能继续跟上。 只是她心里还想着跟刘廷玉的约定。 刘廷玉可是跟她约好了,要在这里见面的。 要不,拖驿站的人留个口信? 想到这里,梁昭慢下了马速。她看向驿站门前正在扫地的驿卒,正准备开口,这时,却听前方程修喊她道: “梁昭,还不速速跟上!” 梁昭忙应道:“就来!” 完全不给她半点时间啊。在程修的催促之下,梁昭只得一夹马腹,勉力去追大部队了。 …… 一直到了下一个驿站,程修才说出让大家歇息一晚的话。 第29章 入狱 因着有在驿站出事的先例,所以他们再住驿站,就变得格外谨慎。 饭食都要他们自己烧;夜晚睡觉也安排了人值夜;如果需要换马,也会仔细检查一番…… 梁昭进到驿站中没一会儿,正和程修等人坐在正房椅子上歇息,这时,一名驿卒进来告知道: “各位大人,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找他的昭弟。” 一听“昭弟”这称呼,梁昭就知道是刘廷玉在找她。 梁昭对程修等人行了一礼后,立刻就跟着驿卒出去了。 程修面无表情,可是却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他特地没让众人在上一个驿站歇息,却没想到,那人又追了来! …… 梁昭来到屋外,果然见到站在那里的人是刘廷玉。 梁昭先为自己失约的事,向他道了歉。 刘廷玉倒是一点儿没生气,还把他手里的吃食往梁昭手里送。 “布兄,你实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梁昭想收又不好意思。 上回刘廷玉送她的那些东西,她都吃了,没毒,她身体完全没事,因此她也就没再吃疗伤丹。 “收下吧,这是我当哥哥的一点心意。昭弟,你要多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梁昭心说:这人可真不赖啊! 看起来是真的很关心她。 梁昭到底是收下了刘廷玉的东西。 她心里乐开了花。 又能美餐几顿了! “布兄,你一个人赶路,也要多多保重。”别人关心她,她也得有来有往,因此梁昭又说道: “若你遇到什么难处,可要同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好。昭弟可要记着今日所言。” “……”怎么突然有种,他挖坑在等自己跳的感觉呢? 梁昭见刘廷玉笑得温和,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 经过几月的长途跋涉,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雁门城门前。 祁春来给守城军看过通关文书后,众人骑着马进城。 只是等他们全都进了城后,城门立刻关闭,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祁春来斥道:“你们是想造反吗?!” 对方领头的士兵说道:“我等并不想伤了将军,将军还是束手就擒吧。” 程修问道:“你们是受何人指使?” 领头的这士兵答道:“将军日后自会知晓。” 程修看着四周围拢住他们的这些足有上万余人的士兵,很快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寡难敌众。即便他们冒死拼杀,也难有一线生机。不如暂且苟活着,等待着大军的到来,到时或许会有出路。 不过,他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也是个未知数。 生死有命。 在他投身战场开始,就已经看淡了生死。 …… 程修一行人被用黑布蒙住了双眼,双手也被绳子紧紧绑住,众人在黑暗中被带着走了很久。 等众人眼上的布被解开,他们发现他们置身在了监牢当中。 梁昭看着阴暗潮湿又阴冷,并且还散发着阵阵臭味的牢房,对穿越到这里的排斥心情再次到达了顶点。 她才穿越到这里那会儿,得知自己成了一名战场小兵,她也是现在这样的心情—— 无比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回到自己原本生活的地方。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她差不多也勉强适应了打仗的生活。 即便他们行军途中露宿在野外,那也是选择在了相对干净的地方,哪像现在这样,跟住脏乱差的茅房有什么区别! 在梁昭绝望之际,一名狱卒走了来。 梁昭跟程修等人,是一起被关在了一间牢房当中的。 隔着栅栏,狱卒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过,问道:“谁是梁昭?” 梁昭没立刻应声,心里想: 难道是要拉她去砍头? 砍也不怕,反正她有保命屏障,她的头可不是那么好砍的。 想到这里,梁昭从人群中朝前走了几步。“我是。” 狱卒打开牢门,对梁昭道:“你出来。” 梁昭于是就这么走了出去。 梁昭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还待在牢里的众人都不由得猜测—— “他们独独把梁校尉带了出去,这是为何?” “难道梁昭和这些人是一伙的?” “或许梁校尉没回来,是因为已经被他们杀害了。” “那为何只杀梁校尉一人?” …… 众人毫无头绪地议论纷纷。 他们不知道,将他们关在牢中的主谋是谁,那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此刻他们大肆谈论梁昭,也是想发泄下心中的慌乱。 程修并没参与大家的猜测,不过却一直倾听着众人的谈话。 当听到有人说梁昭恐怕是被杀害了,他心头不知为何,竟莫名一紧。 她竟就这么,死了吗? 他不希望她死。 程修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讨厌她。 …… 梁昭走出牢房后没多久,狱卒就把她的双眼给蒙住了。 狱卒带路,梁昭亦步亦趋跟着。 她感觉自己似乎是走出了大牢,来到了外面,因为她感受到了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感觉。 随后,她被人扶着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行驶了几个时辰,最后才终于停下了。 因为双手被绑着,不得自由,所以这几个时辰的马车,梁昭坐的特别累。 马车停下后,她被人扶着下去。 随后,有人帮她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双手恢复自由后,梁昭迅速伸手将蒙住双眼的黑布扯掉。 然后,她就看到了刘廷玉。 他正站在她面前。 梁昭觉得既意外又惊讶。“布兄?” 这时,梁昭听到身后马车发出碾压路面的动静。 她迅速转过身,然后她就见马车已经被人驾着在往一处去了。 她冲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哎”了一声。 她还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呢。马车为什么会载她到这里,又扔下她。 于是她迈开步子就要去追。 不过,她的胳膊马上就被人拉住了。 “昭弟。” 梁昭转头看向了刘廷玉。 刘廷玉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将昭弟捞出来的,昭弟还想回去不成?” 他这么一说,梁昭瞬间感觉自己脑海中的疑团被解开了一些。 第30章 刘儒 “原来是你!”梁昭拱手行礼,由衷地说道:“多谢!” 多亏了他,她才能不用住在那种地方。 刘廷玉将她拱起的手压了下去,道:“你我二人,不必如此客气。” 梁昭真诚地说道:“布兄真是我的贵人!” 刘廷玉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自己被救,梁昭也没忘记其他人。“布兄,而今我的同伴还被困在牢中,你可有法子,将他们也一并救出?” 刘廷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阴沉。“昭弟很看重那些人?” “是啊。” “我在昭弟心里的地位,可比得过他们?” “啊?”他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细究起来,还是程修等人在她心里的份量更重,毕竟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她跟刘廷玉,也才不过认识几天而已。 不过,刘廷玉可是刚救了她。 她说点他爱听的让他高兴高兴,也无可厚非。 梁昭不傻,通过刘廷玉的脸色和话,她已经猜到他想听到的答案了。 刘廷玉将她从牢里救出,想必也早知道了她的身份。 因此她说道:“我和他们不过是一起共事罢了,我与你却是兄弟相称,如此,自然是我同你更亲厚一些。” 刘廷玉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起来。 他们现在是站在一处高门大户门前。 刘廷玉弯着唇,拉着梁昭走进了这个宅子。 “你日后便住在这里吧。此处是我的私宅。你我二人既是兄弟,我的,便也是你的,你尽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若有需要,可吩咐府中下人……”刘廷玉嘴上不停歇地说着。 见刘廷玉谈性很浓,梁昭没好意思打断,一直等到刘廷玉不说了,梁昭才开口问道: “布兄,我多嘴再问一遍,你可有救出他们的法子?” 刘廷玉沉默几秒,然后面色平静地摇头说道:“能救出你,我已使出了十分的力气,他们,我是无能为力了。” 梁昭沉思了下,不确定地道:“我去找太守?” 太守应该是雁门最大的官了。 刘廷玉道:“人说不定就是他安排的,你去找他,反倒是暴露了自己。” 梁昭叹口气,其实她也想到了这茬。 梁昭愁道:“我该怎么办呢……” “以后你就在这府上,好生吃饭,好生睡觉,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余的,你管不了,所以也别多费心思了。” 梁昭顺着刘廷玉的话,思索了起来: 难道真的什么也不做吗? 她穿来这个世界后,一直没想过自己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当然,条件也一直不允许。 为了不牵连原主一家,一直以来,她只能待在军营里,听凭上级指挥和安排。 但是现在,条件就成熟了吗? 虽然刘廷玉说她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但她到底也是寄人篱下。 不是凭自己的能力站稳的脚跟,总是让人心里不踏实。 刘廷玉现在待她不错,以后呢?人心易变啊。 何况,原主的情感总是在影响她,导致她舍不下原主的家人。 关江、李大头、程修、祁春来等等这些人,她也没法放任不管。 一路走来,她到底对他们是有一些感情的。 战友情?兄弟情?又或是朋友情?说不上来。 “在想什么?”刘廷玉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神。 梁昭看向刘廷玉,道:“我还是要救他们,总归也要试一试。” 刘廷玉闻言,眸底幽深。 …… 这几日,梁昭每天都要出去打探消息。 刘廷玉也没让人拘着她,由着她随意出门。 梁昭本是想从刘廷玉这里,了解太守这个人的。 不过,她找他的时候,刘廷玉并不在府上。 梁昭于是就出了府,想从百姓口中打探太守的情况。 可是,她找了几个人,个个都是闻之色变。 最后还是她花了银子,才从一人那里打探到了太守的一些事。 太守名叫刘儒,他的为人和他的名字恰恰相反。 他行事无常,当街打杀百姓的情况常有发生,因此城中百姓若无事轻易不会外出,以免遭遇无妄之灾。女子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因为刘儒极为好色,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强抢民女,夺人爱女或爱妻。因着边郡太守有设置官吏的权利,刘儒没少干卖官鬻爵的勾当。另外还有,苛捐杂税、繁重的徭役…… 总之,在刘儒的治理下,雁门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得知刘儒是这样的人,梁昭更加不打算,为着程修的事,求助到刘儒那里去了。 这人就不是个好官。说不定,程修等人被关,就是他出于某种私心而为之! …… 梁昭想去探望下程修他们。 如果程修等人有什么办法,她在外面在能力范围内,也能帮着运作运作。 不过,刘廷玉好不容易把她弄出来,她这么凑上前,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重新抓起来,又关进牢中…… 因为有这层顾虑,所以梁昭先跟刘廷玉商量了下。 刘廷玉听完她的打算后,道:“此事我也不可预料。昭弟行事还是应当谨慎低调些。他们那些人,昭弟最好不要再管。否则,若昭弟再出了事,恐怕我也……” 梁昭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梁昭都没再出去。 白日里,她就待在府上的花园里,随意观赏着池塘里的金鱼和怒放的月季花。 她开始寄希望于系统,希望能抽出厉害的东西来。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日她不仅没抽到期盼中厉害的东西,甚至什么也没抽到! 都是“空”! 在这之前,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 连系统也不帮她。 梁昭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 这日,梁昭在花园里坐在石凳上发着呆,晒着太阳。 刘廷玉和一名手捧着衣裳的下人,走到了她身边来。 “昭弟,为你新做的衣裳好了,你回屋试试,看合不合身。” 梁昭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她看向下人手里捧着的衣裳。 几套衣裳被叠得整整齐齐,摞在了一起。 虽然她不太懂面料,分不清材质,可这衣裳的布料一看就很昂贵,在阳光底下还泛着淡淡光泽呢。 第31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些衣裳都是浅色系的,漂亮雅致,露出来的刺绣暗纹也十分精美。 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能穿的起的。 梁昭道:“布兄前段时间给我买的那些衣裳,我还没穿几日。不能再让布兄破费了,这些衣裳布兄还是拿回去吧。”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刘廷玉就送了她几套崭新的成衣。 刘廷玉却道:“那几套成衣,只是当时来不及,勉强让你穿着罢了。这几身是裁缝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昭弟务必收下。” 梁昭想起来了,当时刘廷玉送来成衣的时候,确实还有个为她量尺寸的人。 刘廷玉当时并没说还要为她做新衣裳。 她当时心里还想:衣裳都送来了,又再量尺寸,岂不是本末倒置?多此一举? 没想到刘廷玉是打算为她专门定制…… 梁昭不由心道: 他对她是真的很不错。 …… 梁昭最后还是把衣裳给收下了。 刘廷玉说让她试穿给他看。 虽然梁昭有些懒得折腾,但刘廷玉对她这么好,他的要求又不过分,自己实在没理由拒绝。 于是刘廷玉就跟着她来到了她的房间。 进屋后,刘廷玉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 梁昭则去到了屏风后面,换衣裳。 不多时,梁昭穿着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梁昭抬了抬胳膊道:“正合身。” 刘廷玉上下打量她下,好半天才道:“昭弟真是生了副好样貌。” 此刻的梁昭,还只以为刘廷玉这话只是对她外貌的客观评价。 直到后面发生的事,才让梁昭后知后觉过来,刘廷玉此时这话,或许是另有深意。 一共四套衣裳,梁昭一一试穿过,给刘廷玉看了。 看着她试穿上身的第四套衣裳,刘廷玉道:“就穿着这一身吧,别换了,我带你出去逛一逛。这些时日我还没好好陪过你,今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刘廷玉这阵子确实很少在家,梁昭就没在府上看见过他几回。 梁昭和刘廷玉一起出了门。 门外,早有马车候着了。 其实梁昭根本没有游玩的心思,程修等人都还被关在大牢里呢,她哪有那个心情! 不一会儿,马车停下,刘廷玉和梁昭依次下了马车。 梁昭看到马车居然是停在青楼门前,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就是刘廷玉说的好地方? 呵呵,恐怕对男子来说还真是。 但她并不是真正的男子,可没有那种心思。 刘廷玉见她没有跟上自己,转过身来叫了她一声。“昭弟。” “布兄,我就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刘廷玉却上前来拉了她的胳膊往里拽。“来都来了。” “……” 好吧,她就当进去看看美女。 还在外面,梁昭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女子的娇笑声。 等进到里面,就更加喧闹了。 每名男客身边至少伴着一名女子。女子姿容参差,但各个身着清凉。有给男子喂酒、喂点心的,还有抚琴表演才艺的。 老鸨早迎到了他们跟前。 一见到刘廷玉,老鸨就恭敬又热情地说道: “二爷您今日可是来了!牡丹和月季可是等您等的花儿都谢了!” 梁昭暗暗在心里“呦”了一声,瞥向刘廷玉,心说: 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啊! 老鸨引着他们来到了三楼。 比起喧闹的大堂,三楼可就安静多了。 老鸨推开一间房门,道:“两位爷先在里面用些茶点,我这就去叫了牡丹和月季过来。” 两人进到里面,在椅子上坐下。 牡丹和月季很快便来了。 梁昭见到她们,顿时便猜想:她俩一定是这青楼里的花魁! 因为她们都长得极美。 牡丹长得大气耐看,月季长得惊艳精致。 两人身上的布料都很少,能看出身材都是极好的。 见梁昭视线半天都没能从牡丹和月季身上移开,刘廷玉压抑着心中的不悦,说道: “看来昭弟很喜欢她们两个。那她们两个,都归昭弟你了。” 刘廷玉给牡丹和月季使了个眼色,二女便分别坐在了梁昭两边。 一个直往她怀里钻。一个则要给她喂酒。 梁昭实在遭不住。 她挣扎着站起了身。 “布兄,我实在不好这口,无福消受,两位姑娘还是服侍你吧。我留在这儿也是打扰你们,我还是去外面等你吧。”说着梁昭就想要走。 “昭弟!”刘廷玉叫住了她。随后刘廷玉给牡丹和月季使了眼色,二女随即走出了屋子。 刘廷玉问梁昭道:“昭弟可是不满意她们两个?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这里的妈妈寻了来。” 梁昭摇头。“不用再麻烦。” 她哪是不满意她们两个,就算是天仙般的女子站到她面前,她也不行啊! 见她一脸难色,有些难以开口似的样子,刘廷玉忽地唇角勾起,看着她道: “莫非,昭弟喜欢的是男子?” 看样子,要想把眼下应付过去,她又得说自己是断袖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梁昭也没什么包袱,直接就承认了。 “是。” 没想到下一秒,刘廷玉道:“哦?这倒是巧了,我同昭弟一样,也好男色。” 刘廷玉看她的目光忽然就变得暧昧了起来。 梁昭瞬间心情十分复杂—— 愕然、心里毛毛的…… 刘廷玉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他现在这是,在对她抛媚眼?! 想到什么,梁昭打哈哈道:“布兄你定是在说笑呢。你喜欢的怎会是男子?那位妈妈明明同你很熟,你怕是来了这里很多次了。” “昭弟可是醋了?” 梁昭脑袋上瞬间顶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她有什么好吃醋的? 然而刘廷玉似乎是认定了他自己的想法,他嘴角的笑容放大,甚至笑出了声来。 笑过几声后,刘廷玉嘴角沁笑看着她道:“昭弟误会了。” 他解释道:“我是这里的少东家,她们与我相熟,这不奇怪。我同她们,关系没有不清白的。我说喜欢男子,也是真的。而今得知昭弟也是断袖,我心里十分高兴,昭弟可愿意同我过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32章 刘仁、刘良 刘廷玉深情款款地看着梁昭,说着话,忽然就抓上了她的手。 “咳咳……”梁昭假借咳嗽需要捂嘴,把手抽回。 她视线往下看着地面,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廷玉了。 之前她只以为刘廷玉待她好,只是因为刘廷玉这人喜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是现在再看,她不得不怀疑,刘廷玉对她好,根本原因是,馋她身子! 不对,是馋原主这个男子的身体。 虽然她自己是异性恋,喜欢的是男人,但这不代表她就能以原主的身体接受另一个男子。 她现在的状况,是断袖,但也不是断袖。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对刘廷玉并没有那种感情,她只把刘廷玉当朋友看待而已。 否则,谈谈纯爱,也不是不行。 因此梁昭道:“我、我早有心仪之人。” 刘廷玉马上道:“是那个程修?” 这跟程修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会想到他? 不过,她先应付过去这一茬再说吧。 梁昭应道:“是。” 刘廷玉的脸色一瞬间黑如锅底。 …… 太守府。 刘廷玉刚从外归来,就被下人告知,刘儒叫他过去。 刘廷玉于是跟着下人,往刘儒书房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两人来到了回廊前。穿过回廊,再前面,就是书房了。 刘廷玉刚踏上回廊,此时,突然一道破空声传来。 “嗖——” 刘廷玉的胳膊上猝不及防被射了一箭。 刘廷玉当即疼得面容扭曲,他下意识扶住了受伤的胳膊。 随后,他往四周看,寻找着伤他的人。 刘仁并没躲躲藏藏,他拿着把弓箭,从假山后面走出,笑着对刘廷玉道: “我正练习射术,真是不巧,伤了二弟。” 刘仁脸上并没有现出半分惭愧之色,他也没有一点要关心刘廷玉的意思。 刘仁是刘儒的大儿子,也是刘廷玉名义上的大哥。 刘廷玉面色沉黑。 他完全可以确定: 刘仁是故意。 甚至,他可以想象的到,刘仁恐怕是刻意在此处等他,就为朝他射出这一箭。 毕竟,伤害他、戏弄他,这些是刘仁和他名义上的三弟——刘良,惯会对他做的事。 刘廷玉没再理会刘仁,而是转身对身旁那下人道:“走吧。” 下人看看刘廷玉胳膊上还插着的箭,说道:“小的去请府医来。” “不必。” 刘廷玉就这么胳膊上插着箭,不多时,走进了刘儒的书房。 上一秒,刘儒正在房中背着手来回踱步。此时,他见到刘廷玉到了,皱着眉头,张口就责备道: “怎的这时才来?” 刘廷玉拱手道:“儿子在外处理些杂事,适才才回府。” 刘儒“哼”了一声。 他目光扫过刘廷玉插着箭的胳膊,也没就此多说什么,而是一门心思问道:“可把程修安顿好了?” “是。儿子命人将程修等人关在了那处秘密大牢当中,周围有重兵把守,此番他插翅难逃。即便有人想救他,也是不能。现在就等大军来后,父亲以程修之名,号令群师了。” 顺着刘廷玉的话,刘儒展开了想象,然后,不由露出笑容来。 大军一到,他就让程修做自己的傀儡。 借着程修的名义,他可以做很多事…… 刘廷玉已经代替他,早跟犬戎那边商量好了:若他们送出千余人的士兵,对方愿意送出他们最貌美的女子过来…… 想着想着,刘儒不由开怀大笑起来。“好啊,好啊,这事你办的不错!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刘廷玉躬身行礼道:“谢父亲。” “下去吧。” “是。” 刘廷玉走后,刘儒看着地面上的血,眉头簇成川字。 若不是刘廷玉还有用,他怎肯让那贱民的血污了他的下脚之地?! 事成之后,他定要赐死他! 虽然刘廷玉确确实实是他的骨血,可刘廷玉是他与下人的妻子私通后生下的。 他喜好抢夺、占有他人的妻子,可却接受不了这样的女子生下的他的骨肉。 贱民生下的,根本不配做他的儿子! 刘儒唤来下人,吩咐道:“把地面好生擦洗擦洗。” “是。” …… 另一边,刘廷玉走出书房后,就自己用蛮力将箭给拔了出来。 整条胳膊早已被鲜血染红,此刻血滴答滴答顺着他的手指流到了地上。 他早已经疼得满头大汗了,脸色惨白没有血色。 刘廷玉望着虚空,虚弱地冷笑了起来。 他是在笑自己。 明明已经知道刘儒对他的冷血无情,可他还是对他抱有期望。 刚刚想要演苦肉计的自己,实在是愚蠢至极! 甚至,他也并没打算让刘儒因为他的伤,问责刘仁,因为他早知道这不可能。他刚刚,心中只是希望,刘儒关心下他而已,哪怕只是问上一句呢…… 可是刘儒什么也没有说。 刘廷玉原本受伤的眼神渐渐变得狠戾起来。 刘儒不仁,那就休怪他不义! 刘廷玉回了太守府自己的房间,请来大夫给他包扎伤口。 太守府,刘廷玉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因此,伤口包扎好后,他就打算出门,去自己的那处宅子。 想到宅子中现在还住着一个梁昭,他眼底不由多了一丝温情。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她了。 刘廷玉抄近路,走了花园的小道。 只是经过池塘时,身后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 “噗通”一声,他就这样猝不及防砸进了水里。 刘仁和刘良站在岸上哈哈大笑。 刘儒一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刘儒,二儿子是刘廷玉,三儿子就是刘良了。 刘良看着落入池子里的刘廷玉,幸灾乐祸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走路还这般不小心?” 刘仁接下刘良的话,指桑骂槐道:“那自然是因为,某人以为给父亲献出几条雕虫小技,就能得到父亲的看重,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自然就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刘良道:“父亲的儿子,自始至终只有我们两个。某人就别多肖想了!” 见到旁边一名下人想要下水去把刘廷玉扶上岸,刘仁呵斥道: “退下!你这狗奴才,也忒瞧不上咱们府上的二少爷了。咱们这位二少爷,现在可是老爷眼跟前的红人,能耐着呢!区区一个小池子,二少爷还用得着你帮忙?” 第33章 我会耐心地等 池塘里的水并不算深,此刻刘廷玉一动不动站在水中,脑袋露出水面,头发湿淋淋的贴在他的头上,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岸上的两人。 不管刘仁和刘良说什么,刘廷玉始终保持着沉默。 一直等到嘲弄够了,刘仁和刘良两个才嬉笑着离开了。 刚刚被刘仁阻止的这名下人,名叫阿旺,此刻他见刘仁和刘良都已离开,立刻下水,嘴上边说道: “二少爷,我扶您上来。” 刘廷玉被他搀扶着先上了岸。 阿旺还在池子里,他正要爬上岸,刘廷玉这时却抽出腰间短刀,回过身,一下子刺中了阿旺胸口。 阿旺大睁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刘廷玉迅速抽回刀。 阿旺身子被他这么一带,上半身就趴在了岸上。 刘廷玉兀自离开了。 在他身后,阿旺身子抽动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半点动静。 血很快染红了一池春水。 …… 刘廷玉的私宅——刘府,刘廷玉自己的房中。 屋门紧闭。 外面艳阳高照,屋中却光线稀薄。 屋里只有身着白色里衣跪在地上的刘廷玉,和手拿鞭子站在他旁边的下人。 “啪!啪!” 鞭子一下一下重重抽在刘廷玉的后背上。 刘廷玉身上洁白的里衣早已被血染红。 刘廷玉跪在地上,手捏成拳头,明明已经疼得五官狰狞,浑身发抖,却仍咬牙忍耐着。 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成串地往下掉,他面前的地面上,早已经濡湿一片。 下人见这情形,实在不忍继续下手,道: “主子,今日就到此吧?” “嗯。” 下人忙把刘廷玉搀扶起来。 将人安顿到床上后,下人又忙快步跑了出去,去叫府医了。 这样的事,三不五时就要上演。 这下人至今也没搞懂,他家主子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 没错,是刘廷玉命他鞭打他的。 不仅自己疼,也是不孝啊!身体发肤皆受之于父母,怎能轻易损伤呢? 这下人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主子的事不是他一个下人能置喙的。 …… 刘廷玉俯卧在床上,正在闭眼假寐。 府医已经为他处理好了伤口,适才才出去。 屋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梁昭的声音紧接着也传了进来—— “布兄?你在屋里吗?” 闻声,刘廷玉睁开双眼。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却牵动了他背上的伤口,他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他冲屋门方向喊道:“昭弟且等我片刻。” 门外的人回道:“不急。” 等终于挣扎着下了地,刘廷玉找了件外衣,费力穿上,确认无误后,他才打开了屋门。 哪知,梁昭见到他后,就问道:“布兄脸色怎的如此苍白?可是病了?” 刘廷玉倍感安慰。果然,这世上关心他的人只有他的昭弟。 只是,他身上的伤,他并不想告诉梁昭是怎么来的。 刘廷玉忍着疼痛,勉强扯动嘴角笑了笑,说道:“最近事物繁忙,有些没怎么休息好。” 虽然自己找刘廷玉有事,不过见他状态实在不好,梁昭还是说道: “事情要做,布兄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现下我便不打扰布兄了,布兄还是快些去休息吧。” 后背一直烧灼般的疼,刘廷玉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维持不住脸上平静的表情了,不过,他还是没有马上关门。 “不差这一时片刻,”他问梁昭,“昭弟来找我,可是有事?” 既然他问到了……梁昭就也没再藏着掖着,她道: “要是布兄方便,我想向你借些银子……” “昭弟若有什么短缺,吩咐底下下人去采买便是,我早吩咐过他们了,不用你再给他们银子。” “布兄误会了,并非是我有什么短缺。而是……” 刘廷玉曾多次劝阻她,不要再管程修等人的事。可她,不仅非要插手,如今还求到他这里…… 梁昭颇有些难开口。 不过,还是把程修等人救出来这事,要紧。 梁昭一鼓作气道: “我想去狱中打探下我那些个同伴的情况。求人办事,总少不了要打点一二,而我手上,现下并没什么银钱,因此才向布兄开这个口。不过……” 梁昭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渐小。“不过,我眼下并没什么赚钱的本领……布兄要是不嫌弃,可交代我些事做,来抵这些我所借的钱款……” 说归说,梁昭其实能猜到,刘廷玉八成不会真的让她做活抵债。刘廷玉如果要借给她钱,就需要做好把钱打水漂的心理准备。 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她还向他借钱,属实是有点故意难为人了,不过,她现在能求助的人也只有刘廷玉了。 要是能救出程修,到时她就不愁没法报答刘廷玉了。 毕竟她没钱,但程修总该有钱。这个钱,让程修出! “昭弟可愿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刘廷玉执起了她的手,含情脉脉看着她说道,“若是愿意,你我一体,你从我这拿银子,便谈不上是借了。” 眼见刘廷玉的脸不断往她的脸前凑来,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梁昭赶忙抽回手,并后退两步,拉开两人距离。 那日在青楼里发生的事,她好不容易才当不存在,也是好不容易才做到以平常心和他面对面说话,没想到,他又提起了这茬…… 梁昭此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她十分想要转身逃离这尴尬之地。 但是一想,自己的目的还没达成…… 她只得继续待着。 刘廷玉一步步慢慢朝她靠近,边说道:“我会耐心地等,相信昭弟总有一天会接纳我。” 看出梁昭似乎已经不自在到了极点,刘廷玉忽而笑出了声。 他解下腰间挂着的钱袋子,然后送到梁昭手边。 梁昭没立刻接下,她低头看了眼钱袋子,随后又抬起头看向了刘廷玉。 虽然她一句话没说,但刘廷玉也猜到了她此刻的所思所想。 刘廷玉道:“放心,给你银子,不会要求你要同我有什么。我早跟你说过了,我们既为兄弟,我的,便是你的。方才你同我那般见外,实在让我着恼,就不许我为难为难你?” 第34章 狗贼!拿命来! 梁昭恍然道:“你是故意说那些话……” 她稍微感觉没那么尴尬了。 “拿去。”刘廷玉把钱袋子又往她眼前递了递。 这回梁昭接了。 刘廷玉道:“要是不够,或你日后还需用银子,直接吩咐管家给你拿银子便是。” 梁昭忙说道:“够了够了。” 手里的钱袋子沉甸甸的,里面的银子估计得有几十两了。梁昭原本只打算借个二三两来着。 不过多的,她现在也不打算还回去,或许有计划外的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 梁昭看着刘廷玉,想要张口说些“自己会想办法还他银子”之类的话,不过,刘廷玉似乎早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他微蹙眉头,目光中带着阻止的意味。 于是,梁昭只得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 雁门狱的位置,梁昭早已经打探到了。 从刘廷玉那里拿到银子后,梁昭让府上下人给她准备了一匹马。 再接着,她便骑上马,直奔雁门狱方向而去。 骑着快马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梁昭到了地方。 狱门前守着两个狱卒。 梁昭下了马,牵着缰绳,朝着他们二人走了过去。 梁昭此刻的心情很不平静。 自己是来见程修他们的。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敏感地把她当成程修他们的同伙,将她又抓起来。 虽然预料到有很大概率会发生这种事,但她还是来了此地,因为她不想再继续坐以待毙等下去了。 自己今天其实也不必亲自来,只是,她不想连累了别的无辜的人。 事情真要有变,到时她依靠保命屏障,自己一个人,总能脱身的。 “干什么的?!”狱卒甲朝她这边喝道。 “两位大人,我想进去见个人,您二位给行个方便。” 最后梁昭花了一两银子,他们才答应帮她查人。 狱卒甲进去了。 狱卒乙仍守在外面。 自己说想要见程修,他们看起来都很平静,并没用什么异样眼光来看她。似乎在他们眼里,程修和别的被关在牢中的犯人,并没什么两样。 不过,梁昭并没敢掉以轻心。 说不定,他们两个表现的很平静,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狱卒甲也并不是进去帮她查人,而是去喊帮手来抓她…… 梁昭一直提着一颗心,无时无刻不在为逃跑做着准备。 不一会儿,狱卒甲出来了,他问梁昭道:“牢里压根就没有叫程修的,你是记错了吧?” “没有?”梁昭感到奇怪且惊讶。 狱卒甲该不会压根没帮她办事吧? 可她现在也没办法查证,也只好相信狱卒甲了。 程修如果不在这里,那是被转移到其他的大牢里去了? 雁门不止雁门狱这一个班房。 此次她直奔雁门狱而来,认为程修会被关在这里,是因为此处距离刘廷玉的那处宅子,坐马车有几个时辰的车程。 她当时被蒙住双眼,被马车带到了刘府,花费的时间差不多也是几个时辰。 旁的班房,就太远了,坐马车从刘府出发,最近的一个也要半日方才能到呢。 梁昭又问狱卒甲:“那有没有叫祁春来的?” 狱卒甲朝她伸手。“得再加银子。” 梁昭于是又给出去一两。 不一会儿,狱卒甲从里走了出来,摇着头对她道:“没有这号人。” 闻言,梁昭陷入迷茫当中,一时全无头绪。 自己因为担心被抓,所以一直犹豫着没来此地。却没想到,今日来的这遭,她担心的事压根没发生,反倒是,出现了她意料之外的状况—— 程修等人不在此处。 如果他们不在雁门狱,那又能在哪儿呢? 此行,梁昭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她在狱门前短暂徘徊一阵,最后怏怏地离开了。 骑在马上,梁昭愁思百结。 下一步的方向在哪儿呢? 半道上,梁昭眼中突然焕发出了光彩来。 因为她想到了从狱中把自己救出来的刘廷玉。 他总归是知道些什么的!她想。 重新有了方向,梁昭一时有些心潮澎湃。 她心道: 自己真是舍近求远!早该把刘廷玉救出自己的始末给弄清楚的! 梁昭加快了骑马的速度,一时简直恨不得立刻冲到刘廷玉的面前。 回到刘府,刘廷玉却并不在府上。 梁昭问了下人,下人也不知道刘廷玉的去向。 似乎马上就要得到答案了,可偏偏,还差那么临门一脚,梁昭不免有些心急如焚。 可她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 梁昭这么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刘廷玉一直没回来。 梁昭在刘府上实在待不住了。 她走出了府,来到了大门外,翘首以盼。若是刘廷玉回府,她希望能第一时间见到他。 梁昭在府门前无聊又心急地走来走去。 突然,石狮子后面冲出一位蓄着花白短胡子的老人。 “狗贼!拿命来!”老人手里拿着把菜刀,喊杀着朝她这边冲来。 门房见状,立刻上前相拦。 这老人腿脚不便,喊了半天都还没能近梁昭的身。 门房轻而易举躲下老人手里的菜刀,再一脚将老人踹翻在地。 老人“哎哟”一声,躺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梁昭见状,于心不忍。 见门房抬脚还要往老人身上踹,梁昭急忙出声阻止道: “退下!” 刘府上上下下早被吩咐过,对待梁昭要像对待主子一样。因此门房听到梁昭的话后,立刻就恭顺地退到了一边去。 梁昭此刻也不敢贸然去扶地上的老人,刚刚他可是要伤她。 梁昭仔细看着老人的脸,心生疑惑: 她并不认识他。他怎么会想要杀自己呢? 梁昭站在老人身旁,俯视着老人,问道:“老伯,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想要伤我?” 老人勉强撑起半边身子,他侧躺在地上看着她。 “我呸!”老人狠狠朝梁昭这边吐了口唾沫。 梁昭及时后退,唾沫落在了她原本站立的位置上。 老人朝她怒道:“你是没见过我,但你杀了我儿子阿旺!可怜我儿才年方十四!” 老人眼眶中瞬间盈满泪水,嘴唇也颤抖了起来。 第35章 化名? 他颤声继续说道:“我儿从不惹事,自小便懂事又孝顺,做事情也极为麻利勤快,就只因碍了你这狗贼的眼,你就残忍将他杀害了!我儿枉死,你这狗贼却好生生活着,老天不公啊!” 老人仰天高喊,边哭边还拍打起地面来。 “我只这一个儿子相依为命,如今他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我……”老人挣扎着想要爬起身,然而他才稍微抬起点身子,却重新重重落了回去,如此几次后,老人才终于颤巍巍站了起来,口中早已是不断喘着粗气。 他看着梁昭,眼中溢满了恨意。 老人一手指着梁昭,道:“今日我誓要与你这狗贼同归于尽!” 说着老人就一摇三晃地朝梁昭冲来。 只是老人才迈开两步,就身子一歪…… 眼见老人即将要摔倒,梁昭急忙伸手将人扶住了。 老人自己还没站稳,攀附在梁昭身上的手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他咬着牙,用力去掐梁昭的胳膊。 原主的身体条件本来就不差,加上进到军营里后,没少训练,梁昭现在的身体素质也就仅次于她那个世界的特种兵。 老人力气没多大,掐的位置上又正好在她的肌肉上,她还没怎么样,老人的虎口就先疼了。 梁昭一直没开口说话,就是想从老人口中弄明白原因,不过,老人的这些只言片语,却让她更加糊涂了。 “老伯,你怕是认错人了吧。” “你这狗贼,还想狡辩?!从这刘府里走出来,又是一副贵公子做派,除了刘廷玉,还能有谁?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老人抬手就想掐她脖子。 梁昭轻而易举就把他的手给压了下去。 梁昭用手箍住老人作乱的双手,让他不得动弹。 “老伯,你弄错了,我不是刘廷玉,这里也没有叫刘廷玉的,这宅子现在的主人叫刘布。” “狗贼废话真多!” “……” 双手虽不得自由,但老人也没老实下来,他的双脚在底下不消停地踢了梁昭两脚。 梁昭:无妄之灾啊! 门前经过的几人朝他们这边看来,要走不走,已经滞留在附近很久了。 梁昭现在是个个子高大、身强体壮的男子,和一个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老人拉拉扯扯,即便他并没对老人怎么动手,但看在别人眼中,也像是他在打老人。 梁昭意识到这点,是因为听到了一个路人的话—— “居然当街打老人!真是世风日下啊!都没人管管的吗?” 梁昭:“……” 梁昭耐着性子,对还在不遗余力用脚踹她腿的老人说道: “老伯,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可你也不能愿望了无辜的人是不是?我真的不是你口中的刘廷玉!” 梁昭此刻十分苦恼。 这时代要是有身份证就好了。她定要掏出来给这老人看个清楚! 老人盯着梁昭的脸,短暂陷入了思索当中。 他心中狐疑: 莫非真是他弄错了? 他虽没见过刘廷玉,但却听自己儿子和旁人说起过刘廷玉这个人,都说他长相妖冶艳丽,面相阴郁…… 想到这里,老人细细看起了梁昭。 越看越对不上号。 面前这位年轻男子,面容和善,长相端正,颇有男子气概,根本不似他听来的那些刘廷玉的描述。 老人看着梁昭的脸,游移不定,往后慢慢退步,梁昭顺势松开禁锢住他胳膊的手。 “竟是我弄错了?”老人喃喃,整个人显得很是失魂落魄。 刚刚老人发怒时,还能从他枯槁的身形当中看出几分蛮劲儿来;可此刻,那份力气散了,他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秋天里被人轻轻踩上一脚,就会变成齑粉的枯叶,那样脆弱不堪。 梁昭动了恻隐之心。 她从身上掏出约莫二两的碎银子出来,悄悄扔到老人脚边。 这样一个老人,也不知道今后要怎么活。她这二两银子只怕也是杯水车薪。 只是她也没钱,这二两银子,也还是欠了刘廷玉的。 这个时代过着苦日子的百姓太多了,她能力有限,只能稍微帮一帮眼前看到的了。 老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注意到梁昭的小动作。 梁昭道:“老伯,地上的银子,可是你的?” 老人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脚边看去。 紧接着,他把银子拾了起来。 他对着梁昭摇摇头。“我哪有这么多银子。” 给儿子下葬用的棺材还是他赊的,家中早已一个铜板也没有了。 老人将钱朝她递了过去。“你的?” “不,这不是我的。定是你的!”梁昭执意道。 老人看看手里的银子,最后拿着钱,步履踉跄地走了。 …… 梁昭本因为这日的事到此就完了。 但她没想到,竟还有下文。 第二日,她来到刘府门外继续等刘廷玉,没想到,又见到了昨天的老人。 梁昭见到他后,问:“老伯,你怎么又来了?” 昨天她不是已经跟他说过,他找错了人,也找错了地方了? 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好气道:“亏我昨日还信了你的话,没想到,你还是诓了我!你虽然不是刘廷玉,可这里却确确实实是刘廷玉的宅子!你跟他定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呸!” 梁昭正疑惑,只见老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边展开边说道: “我找了见过刘廷玉的人,专门托他给我画了他的画像,这回我比对着找人,定错不了!” 梁昭凑上前,往纸上看去。 梁昭一眼就认出了纸上画的人,是刘布。 她顿时感到十分惊讶。 老人见她表情变换,以一副他不可能再受骗的口吻说道:“怎么样,是他没错吧?” 刘廷玉是刘布? 古人有名,有字,有两个称呼,说来,倒也不奇怪。 只是她的布兄怎会是滥杀无辜的人? 梁昭走去问门房:“你们主子叫什么名字?” 门房奇怪地看了看她,不过还是答道: “我们主子姓刘,名廷玉。” “字呢?” “字石。” 怎么没提到“布”? 难道刘廷玉当初向她介绍自己,用的是化名? 第36章 他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梁昭有些生气。 还能有一点诚信吗?! 认识了一段时间的朋友,并且她还一直觉得对方人很好,结果,现在她才得知,对方告诉她的名字是假的?! 正气着,梁昭忽然想到什么,她问门房:“你们主子的别号,是布?” 古人除了名、字,还有号啊! 这门房眼中却现出迷茫之色。 他看向另一个门房。 那门房对着他摇头,于是他又转而看向梁昭,摇头说道: “主子似乎没什么别号。” “哼……哼哼……”梁昭皮笑肉不笑的。 正此时,刘廷玉回来了。 老人见到他,比对了下画像,确认无误后,他拔出插在后腰上的菜刀,就一瘸一拐朝着刘廷玉走去,嘴里边愤怒地喊道: “狗贼!拿命来!” 老人距离刘廷玉还有约三米远,就被刘廷玉身边的侍从给拦下了。 老人边挣扎边大呼小叫道:“杀了我儿子阿旺!也要弄死我这个老东西吗?那就快快动手吧!如今我已到了风烛残年之际,又无权无势,倒是不能拿你这狗贼怎么样;你杀了我,我化成厉鬼,倒方便向你索命!” 刘廷玉被老人吵得眉头深深皱起。 他不知道老人是要做什么,也不关心。他吩咐侍从道:“你带下去处置了。” 侍从回道:“是。” 于是侍从就把人给拖走了。 老人骂骂咧咧,在侍从手里却跟个小鸡仔似的,只有任凭摆布的份儿。 梁昭看着,有些担心。 她走到刘廷玉身旁,看着老人被拖走的方向,她问刘廷玉:“你要让人把他带去哪儿?” 刘廷玉表情微顿了两秒,然后才回答道:“自然是交由官府。查明原因,秉公处理。” 梁昭视线从老人被带走的方向收回,转而看向了刘廷玉。“那老人说你杀了他儿子阿旺。” 刘廷玉视线闪躲了下,然后才看着她的双眼,道:“我不记得杀过什么叫阿旺的。” 他这话倒也并不算说谎。 他平均一天下来,总要杀几个人的,这些人里,没几个是他知道姓名的,当然,他也不关心。仅知道名字的几个人里,也没有叫阿旺的。 梁昭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换成之前,她八成就信了。 只是适才她才得知了他对自己用化名这件事,到底让她心里生出了几分隔阂。 关于化名这件事,梁昭并不打算在此刻直接戳破。 戳穿又如何呢?并不会有什么好处,只会给两人徒增尴尬罢了。 顺其自然吧。 只是,她心里的确对他不那么信任了。 刘廷玉,他到底是谁? 仔细想来,她对他一无所知。 不过,能把她从牢里捞出来,并且还能在刘儒的暴政之下,在雁门拥有这么大一座宅子,怎么也不可能是简单的人物吧。 对于刘廷玉这个人,梁昭一直以来,不是没有过疑惑。只是想要营救程修等人的心更加迫切,所以她也就没分出精力去探究刘廷玉的事,另外,还因为她觉得,别人想说的,自然会说,普通朋友之间应该保持一定的边界感,不该刺探别人隐私。 于是,就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不过此刻,梁昭的想法却动摇了。 或许,她需要调查一下刘廷玉。 “昭弟,昭弟……” 梁昭一直在想事情,刘廷玉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了神。 刘廷玉笑着问道:“想什么想的这般专注?我以为要我亲你,你才能回过神来呢。” “啊……” 见梁昭有些不自在,刘廷玉转移话题道:“我弄到几匹好马,已经让下人走偏门牵到马厩里去了,走,跟我一起去瞧瞧。” 两人于是进了刘府。 “布兄,那日你把我救出来,可还记得班房的位置?”虽然对他的心情发生了转变,但梁昭没忘了正事。 自己这几日等他,可都是为了此事。 不过,她到底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因为刘廷玉道:“涉及此事的细节,昭弟莫要问了,因为,我有不能说的苦衷。” 一句话算是把她接下来想问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刘廷玉又道:“还望昭弟莫怪。” 梁昭胡乱摇了摇头。 本以为能多少知道些什么的…… 梁昭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 上回梁昭打探刘儒的消息,问了不少人,其中有个茶馆的小伙计说的最全面。 这回,梁昭直接去找了他。 梁昭在茶馆要了个包间,喊了小伙计一起进去。 小伙计毕恭毕敬问道:“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梁昭问道:“你可知道刘廷玉?” 这小伙计还记得梁昭,上回她就从自己这里,打听了许多关于刘儒的事。 现在他听梁昭这么说,一下子就猜到,梁昭估计又想打听刘廷玉了。 旁的人他可能不了解,但刘家的人他都是知道一些的。不只是他,全城的人对刘家都有一定了解。毕竟,刘家可是雁门最大的家族,也是这里的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他猜测梁昭估计是外乡人,否则也不能打听人尽皆知的一些事。 小伙计忙回梁昭:“知道知道,我可熟呢!茶馆里每天有各色人等在此处歇脚,他们所言,我经常能听上几耳朵,因此啊,不是我吹嘘,打听事儿,找我准没错!” 小伙计推销了自己一把,因为想要梁昭以后有事还找自己。 小伙计继续说道:“客官想知道的,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嘛,我这说多了话,嗓子也干,客官您看,您要不给小的一点赏钱,小的也好回头自己买些茶水来喝。” 梁昭痛快掏了银子,于是小伙计就说起了关于刘廷玉的一些事—— 刘廷玉是雁门太守刘儒的第二个儿子。 刘儒没少做霸占他人妻子的事。这些妇人有刚烈些的,直接便以死明志了;剩下的,要么忍受屈辱,要么是怀着攀高枝的心思,总之由着刘儒随意驱使。 这些妇人为刘儒生下不少孩子。 不过,刘儒并没半点要把这些孩子带回去认祖归宗的意思。他们是生是死,他都不管。 第37章 他们就是想要趁人之危 刘儒的这些儿女中,有因为生计堕入青楼的,也有饿死、病死的,不一而足。 刘廷玉也是像这样的出身。 不过比起那些人,刘廷玉到底算是幸运一些。 刘廷玉的生母乃是刘儒母亲身边伺候的丫鬟,有刘儒母亲帮着说情,于是刘廷玉就被留在了府中,还给了少爷的身份。 不过,刘廷玉的生母则背上勾引主子的骂名,被乱棍打死了。 梁昭问小伙计:“刘廷玉可是有两个兄弟?” 她想到了自己和刘廷玉初次相遇时的情形。 那时他曾向她透露过,他的两个兄弟经常欺辱他。 小伙计点头说道:“是有两个兄弟,一个叫刘仁,一个叫刘良,都是不学无术、仗势欺人之辈!” 梁昭心想:看来刘廷玉虽然在名字上骗了她,但曾对她说过的话,也不全然是假的。 梁昭又问:“刘廷玉这人,为人如何?” 小伙计摇下头说:“这我不知,许是他行事低调,甚少有他这方面的传言。” 梁昭让小伙计去忙他自己的事,而她自己则坐在包间中想事情—— 他竟是太守的儿子。 他们刚进雁门,就被关押了起来,这事会同他有关吗? 刘廷玉的身世背景,让梁昭情不自禁对他生出许多提防之心。 不过,梁昭却并不打算搬出刘府。 她也不会跑到他跟前去说,她已经知晓他是太守之子这件事。 她打算继续按照之前的方式跟他相处。 …… 梁昭从茶馆回到了刘府。 她才跨过了大门,就看见了两个陌生面孔站在院子里。 这两人发现她后,齐齐打量起她来。 刘府的管家此时正在这二人身旁,恭敬站着。 这二人是刘仁和刘良。 刘仁指着梁昭,问管家道:“她是何人?” 管家回道:“这位公子是我们主子的客人。” 刘仁、刘良齐齐“哦?”了一声,两人看着梁昭,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他俩今日来刘府,是闲来无事,故意找刘廷玉的茬来了。 得知刘廷玉并不在府上,两人本还有些失望。 如今,却出现了个刘廷玉的客人! 两人顿时来了兴致。 管家此时也向梁昭介绍起了刘仁和刘良。“梁公子,这二位分别是太守府大公子刘仁、三公子刘良……” 管家刚说到此处,刘良就立刻往管家身上踹了一脚。 “什么三公子?我父亲只有两个儿子!二公子自然是我。你莫不是老糊涂,把你们主子当成二公子了?那个贱民,他也配?!” 管家不敢再说一言,只一个劲儿朝刘良拱手作揖。 刘良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梁昭身上。 他对梁昭道:“你是刘廷玉的客人,定然同他交好。” 梁昭方才听管家报出他们的名字,已经联想到,他们两个八成就是刘廷玉口中,那两个经常欺辱他的兄弟了。 此刻他们二人看着她,皆眼神不善,梁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自己应该立刻告辞离开刘府吗? 梁昭还没做出决断,只见刘仁“噌”的一下,拔出了背后背着的长剑。 他拿着剑,边绕着梁昭走,边观察着她。 等这么绕了有一圈,他看着梁昭说道: “瞧你这身板,是习武之人吧。同我们切磋切磋。”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中的长剑,用剑尖指向了梁昭。 刘良此刻也拔出了身上的佩剑。 他看着梁昭,对刘仁说道:“大哥这主意甚好!” 管家是清楚刘廷玉有多看重梁昭的。 眼见着刘仁和刘良二人明显要对梁昭不利,他怎能不阻拦?因此他胆战心惊地上前道: “不可啊,两位少爷!至少、至少等我们主子回来……” “起开!否则我当下便砍了你的狗头!” 见刘仁挥剑朝自己做了个劈砍的动作,管家连忙踉跄着退到了一边。 刘仁和刘良手里都拿着剑,梁昭手里却空空如也。 不过刘仁、刘良也没有任何要让下人给梁昭送来武器的意思。 他们两人本来也不是真的要跟梁昭切磋。 他们就是想要趁人之危。 …… 此时的雁门城外,在一片低矮的山地当中,刘廷玉正以刘儒的名义,跟犬戎人进行着货品交易。 犬戎人提供给他牛、羊、马匹、玉石,他则提供给他们需要的布匹、粮食等等。 皇上是明令禁止沐国与犬戎族通商的,不过,这正合了刘廷玉的心意。 能和犬戎族搭上线,他还颇费了一番心思。 虽然不合乎国家法度,不过,他所料不错,唯利是图的刘儒得知此事后,不仅没有责罚他,反而夸奖了他,对他予以重任。 事情正在一步步按照他计划的方向走。 刘廷玉查验货品的时候,在其中发现了一块方形的玉石。 他一眼相中,于是拿了起来。 这是一块羊脂玉,玉质细腻温润。 这块玉石的大小给他的昭弟做成玉牌,挂在腰间,正合适。 到时送给她时,他若说是定情之物,她恐怕又要不知如何自处了…… 想到此处,刘廷玉唇角不自觉带上了丝笑意。 正在这时,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都望了过去。 刘廷玉一眼就认出,马上的人,是他府上的一名下人。 下人骑到近前,快速下马,向刘廷玉禀告道:“主子!出事了!” …… 刘廷玉策马扬鞭往刘府赶。 简单从下人口中了解了事情经过后,一路上,刘廷玉都在为梁昭担心。 像他昭弟那般纯良之人,遇上刘仁和刘良这两个为非作歹的,无异于是羊入了虎口,他们还不知道要对他的昭弟做出什么事来! 刘廷玉越想越心焦。 他把马骑的飞快,原本和他同行的那名下人,已经被他给远远甩在身后了。 饶是如此,刘廷玉仍觉得自己的马跑的不够快。 急躁的同时,他心中怒意不断翻涌。 刘仁和刘良两个若是胆敢伤了他的昭弟,哪怕是要让他舍下多年来布下的局,他也定饶不了他们! …… 刘廷玉匆匆赶回了刘府。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刘仁、刘良,以及梁昭。 第38章 即便她是个识相的,她也得死! 出乎他的意料,刘仁、刘良两个累得气喘吁吁,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而梁昭却淡定自若站在那儿,跟个没事人似的。 刘廷玉带着疑惑,快步走到梁昭身边,关切地问道:“昭弟你没事吧?” “我没事。”梁昭看着脸上通红、满头大汗的刘廷玉,问道:“布兄你怎么热成这样?” 自然是心急如焚,加上骑快马导致的。 刘廷玉摇摇头道:“这不打紧。你先告诉我,他们可为难你了?” 刘仁和刘良坐在旁边,都正望着这边。 他们都看出了刘廷玉对梁昭的在乎。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互相对对方点了点头。 二人心里都动了要弄死梁昭的心思。 素来都是如此的。但凡刘廷玉在乎的,他们都要让刘廷玉失去。不管是从前刘廷玉养的一只鸟,还是刘廷玉眼前看重的这个人。 他们对刘廷玉的恶意并不是毫无缘由—— 刘廷玉这种贱民,怎能占据刘家二少爷的位置,和他们平起平坐的? 他不配! 他们二人不是没有想过,用一些隐秘的法子,让刘廷玉从他们眼前消失。 刘廷玉小的时候,两人就曾偷偷把刘廷玉卖给过人牙子。 只不过刘廷玉运道太好,竟被他从人牙子手中逃了回来! 两人还曾借着游玩之故,把刘廷玉带到山上,趁机把他推下山崖。 只是刘廷玉太命大,最后竟没能摔死! 待刘廷玉长大了,两人再想折磨他,就变得束手束脚了起来,因为刘廷玉入了他们父亲刘儒的眼。 他们惧怕父亲的威严,因此也就不敢做的太过火,至少不敢真的伤了刘廷玉的性命。 没法杀了刘廷玉,总可以杀了眼下他这个客人的。能让刘廷玉心里添堵,他们的目的也算间接达成了。 不过,要弄死梁昭,只凭他们二人看来是不成了。 他们方才同梁昭过招,已经感觉到: 这个梁昭,是有些本事的。 刚刚明明他们两个手里都有剑,而梁昭赤手空拳,但即便这样,他们也没能伤了她分毫。 反倒是他们两个,被她像耍猴一样给戏弄了半天。 每当他们以为就要刺中她时,偏偏,她总能在关键时候闪身到一边。 两人每次出手都是下了死手,因此用了许多力气,这样几次下来,他们很快就体力不支了。 倒是梁昭还生龙活虎的。 不过,也算她识相,八成知道他们两个得罪不起,她一直在防守,倒没主动攻击他们。 不过,谁让她是刘廷玉这边的人呢。 即便她是个识相的,她也得死! …… 刘仁扬声冲刘廷玉说道:“二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见到我们两个,你甚至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真让我们心寒啊!” 刘良也道:“就是,我们可是专门来看望你的,而你却只顾着跟一个外人说话,将我们置于何地!” 换成平时,刘廷玉会委曲求全—— 不管刘仁和刘良如何羞辱他、伤害他,他全部默默承受,一直到刘仁和刘良腻烦了他,觉得他无趣,主动离去。 可今日,他不想那么做了。 刘廷玉对身边的侍从道:“送客。” 侍从于是上前对刘仁和刘良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少爷。” 刘仁、刘良无视侍从,从椅子上站起来后,纷纷朝着刘廷玉骂道: “一个下人生出来的贱民!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也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等我们兄弟二人继承了父亲的位子,第一个宰的就是你!” “我们今日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已经是过分抬举你了!” 刘仁和刘良不愿走,侍从受制于身份,只能为难地和他们僵持着。 刘廷玉见状,干脆自己来。 他“噌”的一下,拔出了侍从腰间的佩剑。 刘仁和刘良见状,皆露出嘲讽的笑来。 刘仁不屑道:“凭你?不自量力!” 刘良看着刘廷玉握着剑的手,点下头,道:“不错,还能把剑拿稳。” 刘仁和刘良旋即互看下对方,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在用剑这方面,都颇为自负。这倒也不是毫无原因的。跟他们切磋的那些人,不敢赢,总是故意输给他们,这在其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又加上,两人从未见刘廷玉使过剑。因此,两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刘廷玉是在逞能。 是以,两人此刻简直自信心爆棚,看刘廷玉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刘廷玉并没理会他们二人的嘲笑。 他拿剑指着刘仁和刘良,道:“出去!” 刘廷玉此前在他们面前忍气吞声,刘仁和刘良犹看他不顺眼,更不用说此刻看着刘廷玉一反常态,忤逆他们了。 两人当即怒火中烧,纷纷拔出了佩剑。 刘仁看向刘廷玉道:“目无尊卑!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 刘良紧接着也对刘廷玉道:“既然你想切磋切磋,那我也不能太扫兴不是,那就陪你玩玩吧。” 在给刘廷玉一点颜色瞧瞧这上面,两人都胸有成竹。 然而,很快,两人就发现,情况好像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为什么他们根本伤不到刘廷玉,反倒是刘廷玉一直在割破他们的衣裳啊?! 刘廷玉也不伤他们,只是东一下西一下地划破他们的衣裳。 刘廷玉手里的剑使的飞快,刘仁和刘良两个挥舞着手里的剑想要去挡,却根本拦不住。 两人身上华丽贵重的衣裳,很快就破的不成样子了。 两人也由最初的进攻,转为只顾防守。 他俩实在不想落得个衣不蔽体的下场。 偏偏刘廷玉的攻势很猛。 打斗的过程中,刘仁和刘良嘴上也一直没闲着—— “反了天了,竟敢跟我们动手!” “果然是下贱胚子!手段忒下流!” “我定要将此事告知父亲!” …… 不过不管他俩说什么,刘廷玉都是不理。 刘仁和刘良步步后退,刘廷玉步步紧逼。 最后,刘仁和刘良被逼退到了刘府门外。 这回刘廷玉没再拿剑追着他们,而是退回到门内,令门房关门。 刘仁和刘良两个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两人对着紧闭的大门骂骂咧咧。 第39章 自然是要杀你 不过,当发现过路的人一个两个都盯着他们看个不停后,两人各自看向了自己身上。 这…… 他们堂堂太守府的公子,怎能以乞丐的模样示人?! 两人捂着脸,逃也似的跑了。 …… “公子,这是您要的马。” “哎,好。” 刘府门前,梁昭接过了下人手里的缰绳。 梁昭余光瞥见刘廷玉正从府内往门外这边来,她忙翻身上马,并迅速骑马离开。 等刘廷玉来到门前,往梁昭离去的方向看,发现她早已经走没了影儿了。 给梁昭牵来马的这下人,见到刘廷玉,点头行了礼后,就要去忙自己的事。 刘廷玉却同他道:“站住。” 下人看向刘廷玉,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梁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这……小的不知。” 刘廷玉沉思几秒。“下去吧。” “是。” …… 梁昭这一走,并不是真要去哪儿。 她骑马离去后,很快就折返了回来,不过,她没回刘府,而是藏身在了距离刘府很近的一条无人的巷子里。 用墙体给自己当掩护,梁昭探头看着刘府那边。 等了没一会儿,她就看到刘廷玉在刚才进府之后,现在又重新出来了。 下人在府门前准备好了两匹马。 刘廷玉和他的侍从各自骑上马,然后,两人朝着梁昭这个方向而来。 梁昭迅速收回脑袋。 她呆在巷子里,看着刘廷玉和他的侍从一阵风似的从巷子前过去了。 梁昭急忙上马,谨慎小心地跟上刘廷玉他们。 她躲在这里,是专门为了此刻。 她并不知道今日刘廷玉是否会出门,只是打算一直在巷子里这么等着,碰碰运气。没想到,事情赶巧了,她没用等太久,就得了机会! 之所以要跟踪刘廷玉,是因为梁昭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探知到程修等人的下落。 太守估计与程修被关押一事有关。刘廷玉又是太守之子,所以,梁昭于是就想,自己或许能从刘廷玉这里找到突破口。 之所以不直接跟踪太守,主要还是因为不方便,太守住在太守府上,行事又没有章法,不比她跟踪刘廷玉来的便利。毕竟,她跟刘廷玉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因为怕被刘廷玉和他的侍从察觉,梁昭并不敢跟得太紧,她和前方两人维持着比较远的距离。 也得亏原主视力好,即便相距他们较远,但她也能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要换成她自己的那双眼睛,他们二人早成她视野里虚化的一团了。 梁昭跟着他们,越是往前走,周围人烟越是稀少,到最后,四周都看不到房屋了,只看到片片荒地和山林。 随着天气转暖,眼前多了许多绿意。 骑马的时候,暖风吹拂在脸上,十分宜人。 不过梁昭也没心思去感受这些,她目光专注,死死盯着前方两人。他们距离比较远,要是她不注意,十分容易跟丢。 “站住!” “前面的,速速停下!” 自梁昭身后,突然传来几道声音。 梁昭听出这些声音极为熟悉,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刘仁和刘良。 梁昭疑惑地回头。 结果,她没想到,还真是他们。 在刘仁和刘良身后,还有几百号人,他们皆都骑在马背上,身上也都配有武器。 梁昭此刻压根没心思去想,刘仁和刘良这些人浩浩汤汤的是要干什么。 她转头,看向刘廷玉那边的方向,发现刘廷玉马上就要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了。 她心里发急。 说不定,自己如果一直跟着刘廷玉,今日就能知道程修等人的下落! 她实在不想错失了机会。 所以她干脆就没搭理刘仁和刘良,兀自骑马继续向前。 刘仁和刘良见状,当即齐声对身后的人说道: “射箭!” 梁昭听见了刘仁、刘良下达命令的声音,不过,她却压根没有停下来迎敌,仍兀自骑马朝着。 箭矢有的射偏,也有些正正好朝她身上射来。 不过,因为梁昭身上带着保命屏障,所以羽箭在触碰到她身体之前,先挨到了保命屏障。 在保命屏障的阻挡之下,羽箭瞬间疲软下来,簌簌掉落。 虽然轻松抵挡住了箭矢的攻势,不过,梁昭还是很快被逼的不得不停下来应对。 因为她骑马的技术实在不怎样,刘仁和刘良等人在后穷追不舍,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虽然她可以边骑马朝前走边作战,但她怕拉近了跟前方刘廷玉的距离,加上弄出来的动静,会导致刘廷玉发现她。 是以,梁昭放弃了对刘廷玉的跟踪。 梁昭调转过马头来,问刘仁和刘良:“二位公子这是何意?” 总不能因为她刚刚没理他们,他们就对她动了杀念? 刘仁直言道:“自然是要杀你。今日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以梁昭如今的处境,实在不好得罪刘仁和刘良这两个太守的儿子,她还想要救出程修等人呢,必须得低调行事。 因此,上回在刘府,她并没伤他们分毫。 只是,他们却一而再地招惹她。 梁昭冲他们拱手道:“若我有得罪二位之处,还望见谅。” 刘仁和刘良并不接她这话,两人看向身后方的几百余人,接连道: “都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斩她首级者,重重有赏!” 两人话落,众人朝着梁昭一哄而上。 梁昭迅速被这些人包围。 刘仁和刘良没有凑上去,而是处在外围,观察着战况。 越是看,两人脸色越是难看。 刘仁道:“这些人果真是精兵强将吗?怎的在这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只见靠近梁昭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 这些倒下的人,只不过是被梁昭打伤罢了,梁昭并没要了他们的性命。梁昭还想同刘仁和刘良讲和,因此,她边应对着这些人,边朝刘仁、刘良那边扬声喊道: “二位公子,有话好说啊!何必刀剑相向呢。若我有错处,劳烦二位公子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刘良大声回道:“今日你必死无疑,多说无益!” 第40章 难杀 梁昭试着跟他们谈判半天,都没任何效果。 再下手时,她也就没再收着。 若她不将人杀死,这些人会前仆后继。 她只有一个人,虽然有保命屏障,但却抵不过这些人的车轮战,她的体力到底有限。 接下来,刘良和刘仁就见着,他们的人一个个被梁昭所杀。 而梁昭,却没伤着半根毫毛。 刘良和刘仁面色凝重。 他们带来这么多精锐来对付梁昭,已经是没把她小觑了,却没曾想,她似乎看着竟比他们所想的还要厉害! 这样的一个人,要是成了刘廷玉的羽翼,那还得了! 刘仁和刘良从人群中喊过来一人。“你再去叫来一千兵马,速归!” “是!” 梁昭这边,放开手脚后,她应对这些人很轻松,犹如砍瓜切菜一般。 只是,渐渐的,她变得体力不支。 如果只是应对刘仁和刘良一开始带来的那几百余人还好,但刘仁和刘良后面似乎又喊来了两拨人。 即便她有防守的金手指,可以不受伤,但到底体力有限,实在没法扛住他们的人海战术。 梁昭此刻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刘仁和刘良此番,确凿无疑就是冲她来的。 她本来是想跟踪刘廷玉,却没想到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螳螂,也被别人给盯上了。 梁昭不停歇地在杀人。 四周地面上遍布尸体,但对方的人她却始终杀不完。 梁昭不知道像这样已经持续了多久,几个时辰总是有的。 她最先骑的马早被射杀。 她后面占了对方的几匹马。但无一例外,都被他们射杀了。 他们伤不了她,就开始一门心思伤她的马,让她只能够在马下面作战。 梁昭力气这么快耗光,有部分也是因为“她在马下同他们骑在马上的人作战,不占据什么优势”的缘故。 此刻的梁昭,热出了一身的汗,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了一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狼狈。 衣服上的血基本上都是别人的,可有部分血却是她自己的。别人虽伤不了她,但她自己却能伤了自己。打斗过程中,她误伤自己好几次,身上因此多了几处小伤口。 梁昭此刻只觉身子酸软无力,她现在不过是强撑罢了。 刘仁和刘良一直望着梁昭这边,两人都看出梁昭已是强弩之末。 二人最初脸上的凝重,到现在,已经被势在必得取而代之。 虽然他们都看出梁昭明显支撑不了多久,但当两人注意到梁昭神色依旧坚毅时,不由都有些心惊。 以此人的战力、意志力,今日若不死,必为当世英杰! 不过,没那么一天了,她今日必死! …… 打斗一直在持续。 原本烈日当头,此时却已经夕阳西下,天色渐暗下来。 刘仁和刘良早在马上坐累了,早下了马来。 刘良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望向梁昭的方向,不快道:“饿死本少爷了!怎的还不结束?!” 刘仁在旁边喃喃。“她竟以一人之力,杀了万余人……” 刘仁看着满地的尸体,此刻才觉得后怕起来。 他万没料到,梁昭会这么难杀。 见一开始带来的人没法杀死梁昭,他们两个胜负欲上来,后面不管不顾陆陆续续又叫来了些人。 此刻加起来一算,人数庞大到令刘仁心惊。 这些可都是兵马,若是被父亲知晓……刘仁想到这里,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刘良看出刘仁脸色不好,便问:“大哥,你怎的了?” “这么多兵马死伤,父亲那里,该如何交代?”刘仁一张脸皱成了苦瓜,他又怕又愁,都快要哭了。 刘良不以为意道:“这关咱们什么事?人是里面那人杀的。” 一句话算是把刘仁给点醒了。 刘仁当即转悲为喜。他望着梁昭的方向,点点头,嘴上道:“不错!确是如此!” 梁昭这边。 梁昭发现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战死。不是被人杀死,而是被他们一直这么耗着,直到她活活被累死。 …… 刘廷玉和侍从办完事,原路返回,没想到就看到了刘仁和刘良。 刘廷玉第一反应是觉得,刘仁和刘良或许是要在此处埋伏自己。 不过,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遍地的尸首。 而且那些人,已经在打起来了。 总不可能是内斗。 因为刘仁和刘良一直关注着梁昭那边,所以,刘廷玉都快到他们近前来了,二人才注意到刘廷玉的存在。 两人一见到刘廷玉,顿时慌张起来。 他们可是想要给刘廷玉一个“惊喜”。那就是把梁昭的首级砍了,然后送给刘廷玉。 当下却还没把梁昭的脑袋给砍下来,怎好让刘廷玉现在就知晓此事? 因此两人急忙上马,迎到了刘廷玉跟前去。 刘仁道:“三弟这是又为父亲办事去了?真是辛苦、辛苦!事情若是办完了,就快些回家去歇着吧。” 见刘廷玉奇怪地看着他们,并不离去。刘良又道:“入夜可是要凉了,二哥衣裳单薄,回去后可要记得添衣。” 两人和刘廷玉寒暄是假,阻挡刘廷玉的视线才是真。 刘廷玉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因此,他直接骑马越过了刘仁和刘良,往那打斗的人堆里看去。 等认出里面的血人,刘廷玉目眦欲裂。 “住手!快住手!” 众人犹疑着暂时停了手,齐齐看向了刘仁和刘良。 刘仁和刘良可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梁昭。 为了杀梁昭,他们可是已经搭进去了万余人。若是梁昭今日不死,他们可亏大了! 本还想给刘廷玉一个“惊喜”,但现在他既然已经发现,那干脆就让他亲眼见证“惊喜”的诞生吧! 因此刘仁下令道:“你们都停下来做什么?给我继续!” 于是众人听了刘仁的,又继续对付起梁昭来。 刘廷玉虽在旁边喊着让众人停手,但却没人听他的。 刘仁和刘良才是太守看重的儿子,日后接替太守之位的,也只会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个,孰轻孰重,众人都分得清。 既然叫不停,刘廷玉干脆拔了佩剑,参与到了打斗当中。 第41章 逆贼 刘廷玉对梁昭喊道:“昭弟,你坚持住!” 他的昭弟浑身是血,必定伤的十分严重。 刘廷玉心里对梁昭有多心疼,面对周围的士兵就有多气愤,手上的剑因此使得十分凶狠。 侍从加入进来帮忙。 士兵们虽然在刘廷玉和刘仁、刘良之间,选择听从后者的命令,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敢随意对待刘廷玉。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伤了刘廷玉的。 因此,对上刘廷玉,他们只敢防守。 刘仁和刘良站在旁边,认真看着他们打斗。 两人都无比期待着,能有人杀了刘廷玉。若刘廷玉今日能丧命,那可比梁昭被杀还要让他们高兴! 只不过,杀刘廷玉的这个命令他们不能下。 否则父亲那边,他们没法交代。 刘仁和刘良两个很快发现,士兵们对上刘廷玉时,明显束手束脚,这是都不敢动刘廷玉。 这也正常。 要是能有人误杀了刘廷玉也好啊。两人心里又开始生出这样的期盼。 因为刘廷玉的加入,跟梁昭作战的这些士兵,一个一个更快地倒下。 刘仁和刘良见他们的人越来越少,眼见就要被杀光,两人心中郁结。 看样子,今日梁昭和刘廷玉都要活下来了。 两人心里都十分不甘心。 只是,他们不能再去叫人来了。 已经损失了太多的兵马。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父亲那边,把此事给圆过去。 只要一想到父亲有可能会加诸在他们身上的惩罚,两人连一定要杀死梁昭的胜负欲也减淡了。 刘仁和刘良眼神交流一阵儿,随后两人互相对对方点了点头。 然后刘仁扬声对仅剩下的十几名士兵道:“撤!” 于是刘仁和刘良带着士兵们,一阵风似的走了。 空气中浓重的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都被他们留在了原地。 人一走,刘廷玉忙走到梁昭身旁。 刘廷玉看着血人似的梁昭,眼圈发红。“昭弟,咱们回家。” 梁昭实在是太累了,方才她不过是勉力支撑,现在眼见脱离了险境,她不免松懈了下来。 她刚对刘廷玉吐出一个“好”字来,突然眼睛一闭,晕了。 …… 刘府。 刘廷玉将梁昭抱回房间后,大夫急急慌慌来了。 刘廷玉本以为梁昭性命垂危,没想到,大夫给梁昭检查过身上,把了脉,又擦了擦他自己额头上的汗后,道: “这位公子无碍,只是有些累了,歇息一阵便无碍了。” 刘廷玉指着梁昭道:“她身上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无事?” 大夫道:“这血应该并不是她的。她身上有的都是些小伤口。等她醒来后,梳洗一番,往伤口上上点药便好了。” 刘廷玉将信将疑。他命人打来水,亲自给梁昭小心擦洗。 不过因为怕将人弄醒,因此刘廷玉只简单用打湿的巾帕擦了擦梁昭的脸和手。 这时,下人从外面走进来,轻声道:“主子,饭菜都已备好了。” “知道了。” 下人才出去,不过很快,却又回来了。“主子!有官兵来了咱们府上!” 刘廷玉拧眉想了下,然后从床沿起身,快速往屋外走。 他刚走出屋,就见刘仁和刘良带头,身后跟着一群官兵,迅速朝他们这边而来。 刘廷玉问道:“你们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刘仁道:“我们两个奉父亲之命,来捉拿逆贼!” 刘廷玉以为刘仁和刘良是又想出了什么新招来对付他。 刘廷玉在心里冷笑了下,道:“我府上怎会有逆贼?” 此时刘仁和刘良已经走到了刘廷玉近前。 刘良这时开口道:“就是你那位客人啊。杀了那么多官兵,不是意图谋反,又是什么?” 刘廷玉瞳孔微缩。原来他们是奔着梁昭来的! 虽然他尚且不清楚梁昭怎么会跟刘仁、刘良的人打起来,不过,他的昭弟并不是个会主动惹事的,问题定出在刘仁和刘良身上! 或许,他们是因为他,才迁怒梁昭,也未可知。 “她在里面?”刘良说着就要进屋。 刘廷玉下意识伸出胳膊,将人拦下。 刘良道:“你这是何意?莫非要包庇逆贼?” 刘仁从旁帮腔道:“这可是父亲的意思,你莫非连父亲的话也不听?” 听闻此话,刘廷玉缓缓放下了胳膊。 刘良和刘仁先进了屋,随后几名官兵也跟了进去。 刘仁命令道:“将人带走。” 刘廷玉一听,急忙在床前阻拦。“人还晕着,至少等人醒了再说。” 刘仁再次搬出刘儒来。“你是要让父亲亲自过来,才肯让开?” 刘廷玉暗暗握紧了双拳,最后,他还是退到了一旁。 他眼睁睁看着官兵将梁昭抬了出去,心中十分挣扎。 他该如何做? 他绸缪了这么多年的计划,不能毁于一旦。 可是他的昭弟,他也不想失去。他们这么带走梁昭,梁昭焉能有活路? 刘廷玉在原地呆站了几秒后,忽地,夺门而出。 他很快就追上了正抬着梁昭的两名官兵。 他的两条手臂分别穿过梁昭腿弯和腋下,他将梁昭从官兵手上夺了下来,自己抱着梁昭。 “你就不怕父亲……”刘仁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廷玉打断了。 “我自己带她去见父亲!”说着,刘廷玉就抱着梁昭大步走到了前面去。 刘仁看着刘廷玉的背影,对身旁的刘良说道:“他自己把人带去父亲面前,这是,想要邀功?” 刘良接话。“他可以随便出卖那人,看来那人对他来说并没多重要,倒是咱们想岔了。” 刘仁感慨道:“好在父亲没因为那些兵马的事,怪罪咱们。” …… 太守府,正厅。 刘儒端坐在主位上。 刘廷玉跪在他面前。 梁昭还睡着,被刘廷玉放在了地上。 刘廷玉恳求道:“望父亲能饶她一命,孩儿愿替他戴罪立功。” 此事必有隐情,不过刘儒定然会包庇他的那两个儿子,说了也无用,因而,刘廷玉便直接认罪了。 刘儒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接着,他抬起一脚,就往刘廷玉身上重重踹去。 第42章 毒酒 刘廷玉直接被踹倒在地。 不过,刘廷玉马上就爬了起来,重新在原来的位置上跪好。 刘儒道:“早听你兄弟们说,你目无尊卑,我念你没少替我在外奔波劳累,因此便没有怪罪于你。如今,你连我的命令也敢忤逆!” 说到此处,刘廷玉扬声冲外面喊道:“来人,拿鞭子来!” 很快就有下人拿着鞭子走了进来。 刘儒接过鞭子,下一秒,就扬起了鞭子,狠狠朝着刘廷玉背上抽去。 三两下下去,鲜血就在刘廷玉的后背上绘出了鞭痕。 刘儒可没少用力气,他每一鞭子下去,不只是能听到鞭子抽打在刘廷玉后背上发出的“啪啪”响声,还能听到鞭子挥在空气中发出的破空声。 明明被鞭子重重抽打着,然而刘廷玉却没有哼一声,脸上表情十分淡漠,目光也很冷。 想到自己还有用得着刘廷玉的地方,也还需要刘廷玉的忠心,因此刘儒打了刘廷玉几下后,就把鞭子扔到了一边,同时嘴上说道: “罢了。便赐她毒酒一杯吧。事后你可为她找来大夫医治。若她没活下来,这便怪不得我了,而是她的命数到了。” 毒酒……即便有大夫医治,只怕也是九死一生……刘廷玉低着头,牙关紧咬,太阳穴处甚至冒出青筋来。 只是他到底还是磕头道:“谢父亲。” 此时他即便挑明了要跟刘儒对着干,最后也只会落得个他跟梁昭都性命不保的下场罢了。 很快就有下人端来了毒酒。 因梁昭还处在昏睡当中,所以刘儒命人端来一盆凉水将梁昭泼醒。 刘廷玉跪在一旁,低着头,忍着没有去看。 眼下他最该做的是先保全自己。若他昭弟今日死了,他也好替她好生安葬;也才有机会在日后,替她报仇雪恨。 一盆凉水泼到脸上,梁昭苏醒了过来。 梁昭没想到,她才刚醒,就被人扒开嘴灌起了药。 梁昭此刻浑身酸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因而也没半点力气反抗,只能任由下人对自己为所欲为。 杯中大半的毒酒都被灌进了梁昭嘴里。 下人马上就下去了。 梁昭继续仰面躺在地上。 除了酸软无力的身体,梁昭还感觉到了其他的不适——腹部火辣辣烧灼般的疼,同时她还十分想要呕吐。 梁昭好不容易翻动上半身,面朝地面,接着她就“哇”的一下,吐出了一摊血。 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道跟刚刚那人强行灌进她嘴里的东西有关? 不怕,她有疗伤丹。 梁昭立马就小声跟系统说,她要吃一枚疗伤丹。 疗伤丹是没有实体的,她自己没法服用。 在她对系统作出指令后,没几秒,她就感到了刚刚身体传来的那种不适,全都消失了。 只不过身上的疲累仍然伴随着她。因此梁昭干脆又翻转上半身,躺了回去。 梁昭才躺下,就听到旁边传来刘廷玉的声音。 “父亲,现在孩儿能否带她离开?” 梁昭慢慢偏头看过去,见是刘廷玉跪在地上,正跟坐在正中主位上的中年人在说话。 这中年人对刘廷玉道:“走吧。” “谢父亲。”刘廷玉给刘儒嗑了个头后,就起身来到了梁昭这边。 刘廷玉蹲下来,俯视着她,眼眶泛红。“昭弟,我带你离开这里。” 接着梁昭就被他给打横抱起。 一出了正房,刘廷玉便加快了步子。 他急急抱着梁昭往府医的院子方向而去,同时嘴上对梁昭说着:“昭弟,你一定要坚持住!我马上就带你去看大夫。大夫一定能把你治好!” 梁昭完全不知道自己昏睡时都发生了什么,此刻她脑袋里一团浆糊。不过通过刘廷玉的这些话,以及她身体的真实反应,她能确定:她被迫喝下的那东西,确实非比寻常。 刘廷玉抱着梁昭来到了府医所住的院子,进到里面,却发现几间屋子皆房门紧闭。 “来人!来人!”刘廷玉喊了好几声,院外才有一名下人进来。 “二少爷。” “人呢?大夫去哪儿了?” 这下人答道:“老爷给大夫等人批了假,他们似乎是回老家去了。” 刘廷玉追问:“他们刚走?” 如果是刚走,还可以追回来。 下人答道:“走了有一阵儿了。”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这怕是刘儒特意安排的吧! 虽然许诺了他,可以为梁昭找大夫,但刘儒却把大夫给支走了! 梁昭喝下了毒药,根本耽搁不得! 刘儒这是根本没打算让梁昭活啊! 刘廷玉胸口怒火翻涌,恨得咬牙切齿。 “快去备辆马车!”刘廷玉边吩咐下人,同时边快步往太守府正门的方向走。 刘廷玉没忘记低头安慰梁昭:“昭弟,我这就去带你看大夫,你再稍微忍耐些。” 梁昭被刘廷玉抱着,一直没吱声,除了是因为没力气,还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 她现在身体已经完全没事了。 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没事来,否则,就太天方夜谭了。 不表现出来倒是容易,但若是被大夫诊治出来她什么事没有,那就不好瞒了。 刚刚刘廷玉抱她来这边,她并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直到听到他跟下人的谈话,她才知道,他是要带她来看府医。 府医不在,着实让她松了口气。 眼见刘廷玉又要带她去找别的大夫,梁昭有些着急。 这事儿可不能穿帮! 好在,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应对之策。 梁昭强撑出点力气开口,只是声音很小,明显虚弱无力。“布兄,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人喂给我的,是毒药吗?” 刘廷玉把事情经过简要告诉了她。 梁昭陷入沉思当中。 从昨天晕倒时开始,她一直没把保命屏障收起来,保命屏障因而一直萦绕在她四周围。 可是刚刚,那人喂她毒药,保命屏障却没发挥作用…… 看样子,保命屏障阻挡的,是直接性的攻击。 别人给她喂毒药,不在保命屏障发挥作用的范畴。 等梁昭回过神,发现刘廷玉将她塞到了马车里。 第43章 女子 因为浑身无力,梁昭身子直接就是一歪…… 刘廷玉急忙也钻进了马车里,将人扶住了。 梁昭此刻无比希望自己能有一枚“恢复丹”,这样她就能瞬间变得精神和有力气了。 只是这段时间,系统都不给力。 最近这些天她什么也没抽到,每天抽到的都是“空”奖。 现在她倒还有之前抽了没用的一堆疗伤丹。 不过疗伤丹也都是一次性的,用完一枚就少一枚。 也就只有保命屏障,是可以被循环利用的。 刘廷玉刚在马车上坐下,就赶紧催着车夫快些。 马车一路风驰电掣,不多时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馆。 刘廷玉将梁昭抱了进去。 梁昭躺在病榻上,大夫坐她旁边给她把脉。 梁昭对刘廷玉说道:“我想吃桂花糕,布兄能否为我买些来?” 这或许是梁昭的遗愿,刘廷玉怎么可能不依? “我这就是吩咐人买了来!”刘廷玉立即出去找车夫去了。 刘廷玉一走,梁昭就抽回手腕,对大夫快速说道: “大夫,我旁的无碍,只是感觉身子疲累,劳您开几副补气血的药给我。若是待会儿刚刚那人回来问起,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会知会他的。稍后会多付你些诊金。” “好。” 等刘廷玉进来的时候,大夫正在药柜前抓药。 刘廷玉看一眼病榻上的梁昭,快步走至大夫身边问道:“大夫,如何了?我兄弟体内的毒,你可能解?” 闻言,大夫手拿杆秤定在当场,他疑惑地重复道:“毒?” 梁昭这时急忙喊道:“布兄,布兄。” 刘廷玉忙走到了她身边。 他弯下腰来,俯视着她,急切地问道:“昭弟,可是有哪里不适?” 话出口后,刘廷玉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多余。如今他的昭弟生命垂危,又是因着中毒的缘故,只怕是身上就没舒服的地方。 刘廷玉紧接着又说道:“桂花糕我已命人去买了。昭弟可还有别的什么心愿?” 真要是救不活,至少他能帮她完成最后的愿望。 刘廷玉絮絮叨叨这么多话,梁昭听着却一点儿也不觉得不耐烦,反而十分感动。不管刘廷玉与程修等人被抓一事有没有关,但他对她的关心,总归不是假的。 他没有对她虚情假意的必要,尤其此刻,他还以为她是将死之人。 梁昭想:看来刘廷玉,真的是很喜欢原主的这具身体。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总归不能是无缘无故的。 如果刘廷玉对她的好,只单单是因为最初她把他从树上救了下来。梁昭觉得,不怎么能说得通。 不知道原主是不是断袖,只是她现在占据了原主的身体,到底是不能回应刘廷玉的这份感情了。 梁昭好不容易才找到说话的机会。她道:“布兄不必担心,我已无碍了。” 梁昭瞎编道:“方才大夫给我扎了几针,我感觉好多了。等再吃了大夫给开的药,就能全好了。” “真的?”欣喜来的太突然,刘廷玉有些难以置信。 刘廷玉直起身子,向大夫确认道:“大夫,我这兄弟真的没事了?” 刚刚梁昭说的那些话,大夫都听见了。 他哪有给她施针?都是她乱说的。 不过拿钱办事,她怎么说,他便怎么配合吧。 因此大夫五指并拢,指了下梁昭,点点头,对刘廷玉说道:“确如这位公子所言。” 闻言,刘廷玉脸上的愁云顿时就消散了大半。 他高兴地看着梁昭说道:“太好了!” 他的昭弟不必死了! …… 青楼。 “二爷您来了!里面有请!”老鸨在门前热情地将刘廷玉迎了进去。 隔着段距离,梁昭藏在一个卖糖葫芦的人身后,没有继续跟上前。 刘廷玉既然是这青楼的东家,里面肯定少不了他的耳目。她曾经跟着刘廷玉一起进去过,那些人中难免有记得她的,万一那些人再把她进到青楼的事告知给刘廷玉,那便不妙了。 梁昭亏损的身体,现在已经养好了,重新恢复了活力,因此,她又继续跟踪起了刘廷玉。 今日就偷偷跟着刘廷玉来到了这儿。 梁昭买了串糖葫芦,边吃边等刘廷玉出来。 此时另一边,青楼一间雅间内。 刘廷玉落座没多久,老鸨将一名女子带了进来。 老鸨笑着道:“就是她。近十年我就没见过比她长得还俊的!二爷您瞧瞧,可还满意?” 刘廷玉视线在女子身上打量了下,点下头。 “就她吧。” …… 几日后,一片密林中。 刘良骑在马上,拉开弓箭,“嗖嗖”朝响动处射去。 射完,刘良胸有成竹对身旁同行的下人道:“去看看,可有猎到什么。” “是。” 在刘良看不见的地方,这下人摇了摇头。 他们这位三少爷,弓箭使的实在不怎么样,平时连靶子都射不中,更何况是打猎射活物? 不过,此番刘良来打猎,若真什么也猎不到,他们这些下人必定要成为他的出气筒。 因此,为了避免遭殃,下人们就合起伙来弄虚作假。 这下人过去的时候,早有帮手沿途丢下插着箭的野兔、鹿、獐子等,他只需拾起来,拿着这些向刘良交差,便能避免刘良拿他们撒气了。 刘良见到下人拿回来的许多猎物,心情舒畅,十分自得。 下人们准备的猎物有限,已经都拿出来了。 于是就有下人说道:“少爷,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吧?” 刘良也算尽兴了,因此点头道:“回太守府。” 刘良骑马在前,后面几个下人拿着猎物骑马在他身旁和身后。 没一会儿,刘良见到前方不远处正有一人坐在路边,听声音,是在哭泣。 刘良顿觉扫兴。“何人哭哭啼啼?败坏了本少爷的好心情!” 他身旁下人道:“小的这就前去将人赶走!” 说罢,这下人扬起马鞭,先一步去到了路边那人跟前。 刘良也没停下,只是比前头先行的下人慢一些到达哭泣的这人跟前。 下人还在赶人离开,只是这人却不肯走。 刘良看清这是个女子。 第44章 元香 肤色雪白,生得面若桃花,此刻她眼中含泪,更显得楚楚可怜。 刘良一时看直了眼。 回过神来后,他忙对还在赶女子离开的那下人道:“不得无礼!” 刘良翻身下马,站到了女子身边。 “这刁奴蛮横不讲理,是我这做主子的没管教好,回去我定要罚他!还望姑娘莫怪。” 说话的同时,刘良看着女子的双眼,只觉得她眉目流转间,已经把他的魂儿给勾了去。 他家中妻妾成群,可竟没有哪一个能貌美过她! 刘良上上下下将女子打量了一遍。 此女若为他所有……他此生无憾! 刘良关切问道:“不知姑娘在此处低泣,所为何事?若有我刘某人能帮得上的,必定想帮!” “公子是个心好的。只是,”女子颓然地摇了摇头,“我所忧愁之事,公子怕是也无能为力。” “不妨说来听听。” “我爹娘不幸染病,尽皆身亡,”女子说到此处,泣不成声,用帕子捂着脸哭了一阵后,才道:“如今我无依无靠,不知该何去何从。或许我该寻了短见,随着爹娘一同去了。” 女子眼神里没有半分神采,似乎下定了决心。 刘良听完后,却是一喜。 “姑娘大好年华,怎可轻生?若被你父母双亲知晓你做了傻事,他们定要心疼。今日你我二人相遇,实属缘分。我对姑娘一见钟情,若姑娘愿意,我愿一生爱护你,做你的依靠。”他激动地一下子拉住了女子的手。 女子含羞带怯望着他。“公子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见她并没把手抽回,又是一副娇羞神态,刘良知道她八成是愿意了,一下子就把人拉入了怀中,紧紧搂住了。 绝色佳人在怀,刘良此刻心头别提多高兴了。 今日真是不虚此行啊! 刘良低头问怀里的人。“还不知姑娘姓名?” “奴家名叫元香。” …… 刘仁、刘良、刘廷玉,在太守府上都有自己的院子,但他们的家眷都各自住在他们的私宅中。 实在是,太守府住不下那么多人,刘儒自己的众多妻妾也需要地方安置。 除了刘廷玉,刘仁和刘良都已娶妻纳妾。 刘仁、刘良和他们父亲刘儒一样,皆十分贪恋女色,是以,两人的私宅中少不得有许多莺莺燕燕。 刘良把元香接到私宅中后,当晚便宿在了元香的房间当中。 …… 几日下来,刘良几乎一直跟元香腻在一起,将别的妻妾完全冷落了。 最初,刘良只是痴迷于元香的外在,可很快他就发现,元香实在是个妙人—— 嘴甜会说话,总能让他乐得合不拢嘴;在床事上,她也极为主动大胆。 他对旁的女子超不过三两日,便很快没了新鲜感,然而,遇上元香,他却觉得和她待一辈子,也不会腻。 若不是住在庵中的母亲病了,他得去探望,他实在不愿和元香分开。 元香把刘良送到了宅子门口。 刘良握着元香的手道:“我去去便回。” “好。” 刘良看着元香娇艳的脸蛋,一下子把人拉回了府中,再急不可耐地把人带到了房里,紧接着,“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在院中洒扫的小丫鬟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动静,纷纷羞红了脸。 刘良虽然对元香依依不舍,不过最后到底是出了府。 刘良离开后,元香也头戴帷帽出了府。 …… 酒馆内,人声嘈杂。 刘仁今日和几名好友在此处举办诗会。 他胡乱作了首诗,没想到就被大家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众人都说他有大才,是文曲星下凡来了。 刘仁听着,一边和众人饮酒,一边笑开了怀。 只是,他好端端坐着,却偏偏有那不长眼的,走着路也能撞到他身上。 刘仁怒目瞪了过去,谁料,撞到他的人头上的帷帽掉落,露出了一张玉面粉腮的脸来。 这是个美人儿。 那双眼水汪汪、莹润润的,看着十分惹人怜爱、勾人摄魄。 刘仁当即收回凶神恶煞般的表情,脸上带上了笑容。 他站起身,朝元香作揖道:“不小心撞到了姑娘,真是失礼、失礼。” “是奴家莽撞了,公子莫怪。” “姑娘生得犹如一朵娇花似的,让人心生怜惜,我怎会忍心责备姑娘呢?” 元香微垂下脑袋,含羞带怯地抬眸看了刘仁一眼,接着,戴上帷帽就走出了酒馆。 刘仁双眼像黏在了她身上似的,一直盯着她看,她走到哪里他就看到哪里。 当他看到元香走动间那婀娜的身姿,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元香走出酒馆后,很快就从他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刘仁在酒馆中待不下去,他跟一众好友匆匆告别后,就紧忙追了出去。 “姑娘,姑娘请留步!”在一个小巷中,刘仁追上元香,并将人叫停。 “公子唤我?” “是,还不知姑娘叫什么?” “元香。” “姑娘家住何处?我也正要家去,或许咱们刚好顺路。” 元香叹口气,说道:“我并非雁门人士,家中突遭变故,如今只剩我一人,我来雁门,是投奔亲戚来了。只是,我找了这许多天,也没寻到我那亲戚的半个下落。如今我身上银两用尽,正住在城北破庙当中。公子一身华服,定不是简单人物,我们怎会顺路呢?” 刘仁做出一副十分同情的样子来,说道:“想不到姑娘一个人过得如此不易。今日咱们相识,也是有缘,我家中有许多空房,姑娘若是愿意,可暂在我家中安置。” “这,会不会太麻烦公子?” 见有戏,刘仁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 “那,奴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元香双手交叠搭在腰侧,膝盖微弯,给他行了一礼。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刘仁心道:鱼儿上钩了! 元香于是跟着刘仁来到了刘仁的宅子。 当晚,刘仁便急不可耐地敲响了元香的房门。 元香打开门后,问道:“公子深夜来此,所谓何事?” “香儿,我将你收留,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第45章 兄弟残杀 “这……”元香思索了起来。 刘仁一下子挤进她的房间,顺手还把门给关上了。 元香一脸惊讶地看着刘仁。“公子你……” 刘仁见她受惊小兔子般,更觉有趣。 他一下子将人抱住,吻着她的脖颈,道:“元香,我要你以身相许。” …… 刘良在离开后的第三日回了府。 一进府,他就立刻冲去元香的房间,找元香。 只是元香却并不在房间当中。 下人说,他那日离府后没多久,就见元香出了门去,只是不知道元香具体去了哪儿。 刘良闻言,立刻派人出去寻找。 刘良心中焦躁。 他想: 以元香的姿容,哪个男人见了都得想要占有。元香一直未归,难不成是被贼人给掳了去? 元香可是他的女人! 刘良一手死死握住了腰间配剑的剑柄。 若有人胆敢跟他抢元香,且被他知晓,他定轻饶不了那人! 刘良正也要出门去寻元香,此时,却突然见元香跑进了府中。 元香一见到他,就哭出了声来。“夫君!你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本来见到她,刘良还有些欣喜,此刻见她哭的伤心,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发生了何事?” 元香将帕子抵在眼角,边哭边道:“刘仁、刘仁他,强要了我!那日你离府后,我就出了门,想去布庄选几匹料子,亲手给你做衣裳,也好聊慰思你之情。只是,我去那布庄的途中,遇到了刘仁。他强行将我带到了他府上,想要我做他的女人。即便我告知他,我是你的人,他仍然没有放过我……呜呜呜……夫君,我对不住你,我没能为你守住清白之身,我实在无颜面见于你。你杀了我吧,做下这样的丑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刘良气得双眼好似要喷出火来,胸膛剧烈起伏。“竟有此事?!刘仁,他岂敢?!” 刘良拔出腰间的佩剑,大步就出了门。 门外正好有匹为他准备的马,原本这马,刘良准备骑着去找元香,不过现在,他骑上这马就直接狂奔去了刘仁的宅子。 因为刘良和刘仁素来交好,所以刘仁府上的门房、下人等虽然看出刘良此番来势汹汹,但却并未阻拦。 甚至下人还告诉了刘良,此刻刘仁的所在。 刘仁此时正躺在床上睡大觉,他被元香灌了不少的酒。 刘良来到屋门前,直接抬脚将屋门踹开。 刘仁睡得熟,即便刘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却仍没把他吵醒。 刘良见到床上躺着的人,想着刘仁给他带来的屈辱,他大步上前,直接一剑刺死了刘仁。 …… “为个女人,也至于兄弟残杀?!” 刘仁被刘良所杀,刘儒得知后十分恼怒。 不过,刘儒想到自己现今只有刘良一个儿子了,刘廷玉不算,是以,他虽然气愤,但也没有重罚刘良,只是罚他跪一晚上祠堂。 刘仁的丧礼,是在刘仁府上办的。 刘儒因为接受不了丧子之痛,一直没出现。 刘良虽然杀死了刘仁,仍觉得有些不解气,因此也没来。 刘廷玉倒是来了。 在灵堂里,他给刘仁上了香后,小声冲棺椁道: “大哥,你在下面不会寂寞的。刘氏所有族人,很快,都会下去陪你。” 刘廷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冰冷幽深。 …… 日上三竿,元香和刘良仍在床上腻歪着没起。 虽然知晓元香的身子也给过刘仁,刘良心中对此也心有隔阂,但,他仍然独宠元香。 对于他的那些妻妾,他是看也不看。 元香窝在刘良的怀里,手指上缠绕着刘良的头发,说道: “夫君,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跟父亲大人的关系也该缓和缓和了。咱们院子里荷花开了许多,不如邀请父亲大人来赏玩,你们父子二人也好借机亲近亲近。” 自从刘仁被他所杀之后,他跟父亲就一直没再见过面了,刘良确实感觉他们父子比以前疏远了许多。他两次去给父亲请安,父亲都不见他。 “好,就听你的。这么为我着想,不枉我疼你。”刘良去亲元香的唇,两人又再次滚到了一起…… …… 已经入夏了,花园里到处绿意盎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池塘里的荷花朵朵绽放,即便只是花骨朵,也是美的。 元香在池塘边慢步徘徊。 忽然,阿莲急慌慌跑了过来,轻声道:“小姐!人来了!” 阿莲是元香入府后,安插进来的她的人。 当时刘良从外归来,也是阿莲跑去刘仁府上,给元香报的信。 此刻阿莲指的这人,并不是刘良。 刘良早喝了元香下了蒙汗药的茶水,现在正在房间里睡得正熟呢。 阿莲口中的人,是刘儒。 余光瞥见了刘儒正朝着她们这边而来,元香假装没有察觉,在河边跳起舞来。 元香身上穿了素纱褝衣,轻薄透气,冰肌玉骨若隐若现,配合着她优美的舞姿,美的更让人移不开眼。 刘儒简直看得目不转睛,他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元香近前。 元香一直是背对着刘儒的,此刻才跳着舞转身。 对上刘儒视线,她假装受惊。 然后她故作脚底一滑,一下子就跌进了旁边的池塘里。 刘儒看清她脸的一瞬间,顿时惊叹,此女有天人之姿! 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落水。 换成是别的人落水,他吩咐手底下的人去救,已经是足够仁慈了。然而,刚刚那惊鸿一瞥,让刘儒愿意对元香怜香惜玉,他亲自跳下了池塘。 “姑娘莫怕,本官这就救你上去。” 刘儒游到了元香身边。 近看之下,刘儒更觉元香生得尤其貌美,简直是仙女下凡! 他在水下,借着救人的名义,忍不住吃了元香许多豆腐。 元香欲拒还迎,连连求饶般喊着“大人”。 这让刘儒更觉心痒难耐。 等刘儒把人抱上岸,也并没把人放下。 元香落水后,衣裳几乎全贴在了她身上,勾勒出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轻纱下的肌肤几乎尽览无余。 刘儒今日来,带了两名侍卫,方才引路的是名小厮。刘儒占有欲上来,生怕这三人看了他怀中仙女的身体,呵令这三人道: “你们三个,远远退开!快!” 第46章 苏姬 三人很是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随后刘儒看向阿莲,道:“你在前头带路,去客房。” “是!”阿莲于是走在了前面。 元香被刘儒抱着,故作羞怯道:“大人,快把我放下来吧,这若是被我夫君看见,该如何是好?” “哦?你已为人妇?” “是。” 刘儒双眼顿时一亮,愈发来了兴致。 他最好他人妇! 进到客房,刘儒便和他那两个猴急的儿子一样,等不及就对元香下了手。 元香半推半就地从了。 等事情做完,刘儒仍觉意犹未尽。他道:“今日你便随我去太守府吧。” “这……”元香做出十分为难的样子,“我夫君怕是要责备我。” 刘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是我将你要了去,他还敢不给不成?你夫君是谁?我让人叫了来,我亲自同他说!” “我夫君是……大人您的儿子,刘良。” “啊……”刘儒顿时惊愕不已。几秒后,他看看元香,叹了口气。 要是早知道,他定不会抢了自己儿子的女人。 刘儒此刻十分懊悔。 只是,事已至此…… 他想,不如将错就错。 …… 两人梳洗一番后,刘儒就让下人将刘良喊了来。 刘良见到刘儒,有些歉意道:“儿子睡昏了头,有失远迎,还望父亲莫怪。” “无妨。”刘儒拉起身边元香的小手,对刘良道:“我欲将她带走,你可答应?” 刘良死死盯着刘儒握着元香的那只手,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又听见刘儒说要将元香带走,他气愤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了出来。 “父亲,元香可是我的小妾!” 刘儒蛮横道:“雁门的子民都是我的!今日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得带她走!” 刘良握紧了拳头。此刻他真恨不得拔剑出鞘,像杀死刘仁一样,将刘儒刺死。 只是,刘儒的位子他还没有接替下来。 刘儒若此刻便死了,太守之位恐怕会有变数。 毕竟,刘氏族人也只是表面太平罢了,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子的可不少。 刘良几乎将牙齿咬碎,他强扯出一抹笑,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一个女人而已,父亲若是喜欢,带走便是,我府上的人能取悦到父亲,是儿子之幸。” “嗯。”刘儒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元香的手就往外走。 元香一步三回头,眼中充满了对刘良的不舍。 刘良见状,心里对刘儒的恨意更胜。 …… 太守府,花园一处凉亭内。 元香正坐在刘儒腿上,给他喂食点心。 这边郎情妾意,不远处的假山后面,刘良咬牙切齿看着这边场景。 抢走自己儿子的女人,简直有违人伦!刘儒这个老东西,根本不能称为人! 刘良心中恨意滔天。 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不能冲动杀了刘儒,为今之计,他也就只能等了,等到刘儒厌弃了元香,他再把人要回来。 只是他观察了这几日,刘儒明显也是十分喜爱元香的,每日几乎跟元香形影不离;刘儒对自己府上的其他女人一概不再理会,甚至也不出去强抢民女了。 不管刘儒在或不在,元香身边总是守着几名侍卫,也不知道是不是刘儒专门安排来防他的。 总之,他找不到任何能跟元香独处的机会。 刘良正看着凉亭那边,突然听到身旁有轻微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见是苏姬鬼鬼祟祟趴在假山上正观察凉亭那边,大概是视野不佳,苏姬一路移到了他这边。 苏姬明显没有发现他。 刘良开口奚落道:“在此偷看也无用,父亲也不会去你那里。” 猛然听到有人说话,苏姬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慌张地看向刘廷玉。 不过很快,苏姬面上就恢复了平静,转而还带上了几分玩味的笑容。“原来是良少爷啊。老爷抢了你的女人,你这心里,不好受吧!” 苏姬说着话,挑衅地戳了戳刘良的胸口。 “你……”刘良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他一下子狠狠攥住了苏姬的手腕。 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地面凹凸不平,苏姬本就没有站稳,被他这么一扯,她直接朝着刘良身上栽倒而来。 刘良被她猝不及防这么一扑,他踉跄几下,险些没能站稳。 等刘良稳住身形,两人都意识到:此时他们的姿势,很是暧昧。 苏姬此刻几乎是紧紧贴在了刘良身上。 苏姬并没起身。 刚刚两人差点摔倒的时候,刘良已经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因而此刻,苏姬的两只手都是自由的。 她两只手在刘良胸前、背后都摸了摸,然后脑袋枕在刘良胸口,抬起头对刘良娇媚一笑,说道: “良少爷这身板好生结实。” 刚刚那么一下,如果她扑的人是刘儒,那老东西肯定早摔在地上了。 刘良长得和刘儒很像。 不难想象的到,刘儒年轻时,应当也是刘良这个样子的。 因为苏姬今年年初方才被自己的父亲送给刘儒,因而她只见过刘儒如今的模样,并没享受过刘儒年轻时候的身体。 而今刘儒已到了知命之年,虽然刘儒不服老,但在床笫之事上,却总要借助于某种药物,到底不能使她尽兴。 如今看着刘良,苏姬不禁想要试一试,这具年轻的刘儒的身体,是否能使自己满意。 她来偷窥刘儒和元香,并非是因为她心里有多爱刘儒,只是因为她怕自己不再受宠,会让自己在府上的地位一落千丈;也担心,春闺寂寞。 在男女之事上,她一向放得开。早在出阁前,她便已经和两个表哥和一个下人有过首尾。如今多个刘良,又有什么呢? 在苏姬想着这些的时候,刘良脑子里也没闲着。 苏姬不愧为刘儒之前的宠妾,虽然姿容比元香稍有逊色,但也生得极为貌美—— 面庞小巧精致,柳眉杏眼,樱桃小嘴,身量纤细…… 此刻她依偎在他怀中,顿时让他想到了小鸟依人这个词,实在别有一番滋味。 刘儒抢了他的宠妾,若他反过来,也将他的宠妾占有…… 第47章 脱身 刚一有这种念头,刘良顿时觉得解气不少。 刘儒不仁在前,休怪他不义! 刘良和苏姬此刻各怀心事,心思各异,却是目标一致。 因此,两人很快便搞在了一起。 因着刘儒将所有妻妾尽数冷落,连她们的院子也不会踏足,是以,刘良干脆日日就睡在了苏姬的房中。 虽然日日和苏姬缠绵床榻,但刘良心里仍是想着元香的。一想到元香,他心里就会对刘儒充满恨意。苦于无法对刘儒做些什么,然后他就转头来“羞辱”刘儒的宠妾苏姬。如此循环往复,刘儒将苏姬当成了解药一般。 而苏姬,对刘儒的“欺负”极为满意,一时简直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般,每日都是笑靥如花,心里蜜一样的甜。 两人各取所需,关系一时紧密异常。 不过,这样的日子却并未持续多久。 因着元香来了葵水,刘儒暂时便不去元香的院子里了,因为他素来认为女子的葵水乃是晦气之物。 身边怎能少了女子作伴?因此,刘儒在这种时候,想起了被他冷落的妻妾们。 元香被带回府上前,他最宠爱苏姬,因此此时刘儒第一个想要去找的,也是苏姬。 苏姬因为怕更多人知晓她跟刘良的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因此,把下人都赶出了院子,只在院门前留了一个丫鬟。 刘儒独自来到苏姬院门前的时候,正巧丫鬟偷懒去了,并没守在门口,因此刘儒直接就这么走了进去。 进到院子里后,刘儒听到了房中苏姬的娇笑声。 何事笑得如此开心?刘儒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不自觉浮上一丝笑意。 此刻听着苏姬熟悉的声音,他才发觉,自己多日不见她,倒真有些想她了。 思念之情一下子涌上来,刘儒步子加快,推开了房门。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瞬间让刘儒收了脸上的笑容。 “刘良?!苏姬?!你们?!”刘儒指着床上两人,怒不可遏。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宠妾和他的儿子,居然有私情! 刘儒大发雷霆。 苏姬被带出去砍了头,刘良则被关进了大狱当中。 …… 几日后,刘儒估摸着元香身子应该干净了,才又去了她的院子。 等见到元香,他询问之下,果然如此。 刘儒当即便要拉着元香上床。 “老爷,您也还没用夕食吧?”元香指指桌上。“丫鬟们刚呈上来的,不如先吃饭?今夜还长,咱们不急于这一时。” “说的也是。” 刘儒和元香纷纷在桌边落座。 不过刘儒也没立刻用饭。 刘儒问元香:“那逆子和他姨娘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是。” “哼,这逆子如此大逆不道,不能留了!”刘儒抓过元香的手,说道:“香儿,你若能给老爷我生个麒麟儿,我便能无所顾忌,杀了那个逆子了!” …… 夜晚,星光漫天。 刘儒躺在床上,鼾声震天。 元香悄悄从他旁边起身,蹑手蹑脚下了床。 元香来到书桌边,执起毛笔,便蹙着眉头写起信来。 在摇曳的灯影中,纸上的字因为她的紧张和急切力透纸背—— 他竟想要让我为他生儿子!我娘亲和长姐,尽皆因他而死,我怎可能为这样的人绵延子嗣?公子,请速速安排我离开此地! 元香写完后,将纸张叠起来,放在信封当中,又出了屋子,交给了外面守夜的阿莲。 阿莲接到信后,立刻就出了院子…… 元香重新躺回到了床上,毫无睡意。 …… 清晨,刘儒还没醒,元香听见了外头轻轻敲门的声音。 元香连忙下床,打开门一看,果然是阿莲回来了。 阿莲带回来了刘廷玉的回信。 元香看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刘儒,走去一边角落里,迫不及待将信打开。 等看过信上的内容,元香心中稍安。 …… 刘儒醒来的时候,元香正坐在镜前梳妆。 元香见刘儒下了床,就走来帮刘儒穿衣,同时说道:“老爷,我今日打算去寺庙,拜拜送子娘娘,这样我也好早日为老爷诞下子嗣。” 刘儒闻言笑说道:“你有心了。不过,今日我有公务在身。不如你明日再去?到时我可陪你同去。” 元香道:“老爷是做大事的人,在这些琐事上,香儿怎好再让老爷费神操心?香儿有丫鬟陪着呢。而且,早日拜过求子观音,说不定香儿的肚子也会早点有动静。” 刘儒笑着点头:“好,好,就依你。不过,除了丫鬟,我再多派几名侍卫沿途保护你。” 免得有人狗胆包天敢觊觎他的女人。 元香闻言,面色一白。 若身边带着那么多人,她还怎么脱身? 她强撑着笑容说道:“不必了,香儿不想兴师动众。” “你是本官的女人,尊贵无比,身边带着几名侍卫是应该的。” “老爷,您就依奴家吧!”元香扯着刘儒的袖袍撒娇道,“奴家知道老爷疼我,只是,侍卫们身上恐都带着人命,手中刀剑恐也都沾了血,如若这些人随我同去,难免要冲撞了送子娘娘,到时我求子难成,岂不让人痛心?” “如此,也好。”刘儒点点头,心里想着:元香坐着太守府的马车,即便有人对元香心怀不轨,但也定然没那个胆子。 …… 在一条山道上。 元香、阿莲和刘廷玉、侍从相对而立。 四人身旁是两匹马和一辆马车。 马车上早有驾车的车夫坐在上面。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马车,这些是给你们的盘缠。”说着,刘廷玉看向身边侍从,侍从紧接着把手里捧着的匣子递上前。 匣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子,足有百两之多。 元香第一反应是想要拒收。 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母亲和长姐报仇,心甘情愿,为刘廷玉办事倒是其次。 只不过,想到自己和阿莲此番离开雁门,远赴他乡,不能没有银子傍身,她最后还是决定把银子收下。 元香和阿莲朝刘廷玉纷纷作揖道:“多谢公子。” 第48章 不能自拔 阿莲将钱匣子接下。 转身之际,元香问刘廷玉:“公子可会杀了刘儒?” 刘廷玉想也不想地说道:“会。” 元香点下头,放了心。 起初刘廷玉的人找上她,她并不十分相信,刘廷玉会做出对自己父亲和兄弟不利的事。只是当时她报仇心切,又求助无门,她也只能赌一把,暂时将刘廷玉当成同盟。 后来她所做之事,从中皆少不了刘廷玉的出谋划策。 刘仁的死,才让她真正开始信任起刘廷玉来。 刘良入狱后,刘廷玉许诺她:她随时可以退出,他会帮她脱身。他也并没有食言。 元香曾想过亲手杀了刘儒,只是她却不能这么做,阿莲是她同父同母的妹妹,如今这世上只有她们两姐妹相依为命,她不能让妹妹此后孤苦无依。 马车越走越远。 元香掀开帘子,探头出去,回望向她们刚刚和刘廷玉站立的方向,发现刘廷玉和他的那名侍从已经不在了。 她到底无法跟刘儒鱼死网破,只是那个人,似乎早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 等元香、刘廷玉等人皆从山道上远去,梁昭才从路边草丛里钻了出来。 梁昭望向马车离去的方向,又回过头来看向刘廷玉骑马离开的方向,心中纳闷: 他们二人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 元香这个女子,让刘仁、刘良兄弟残杀,又让刘儒、刘良父子反目的事迹已经在雁门城中广泛流传开了,当然是在私底下,明面上这么说,肯定是要被当事人所不容的。 有见过元香的画师,寻到了商机,专门给她画了画像,好奇之人纷纷上门求取,画师一时赚得盆满钵满。 梁昭也听说了关于元香的这些传闻。 说到元香,众人无不盛赞她的容貌,还有说她是狐狸精转世的。 梁昭心里十分好奇元香长得是何模样,因此也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花了点钱。 不过她并不是直接向画师买画,而是花了一个铜板,看了别人买到的画一眼。 画师水平十分高超,画的跟真人一般无二,因此,梁昭才能在刚刚,一眼就认出那女子是元香。 梁昭此刻不禁想:难道刘廷玉也看上了元香? 这也说得通。 毕竟,刘廷玉的父亲、哥哥、弟弟可全都拜倒在了元香的石榴裙下。他有着和他们相似的基因,说不定也和他们有一样的喜好。 要是这么说来,刘廷玉就不能算是断袖了…… 梁昭这阵子也一直在跟踪刘廷玉。 他这些时日倒没去太多地方。 无非是刘府、青楼、太守府,期间还去了一次刘仁的宅子。 令梁昭感到泄气的是,她始终没能得到关于程修等人的任何线索。 …… 刘儒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就问下人道:“元香姑娘可回来了?” 下人道:“回老爷,未曾。” 刘儒看看暗下来的天色,眉头皱了皱,随后他吩咐道:“你速速派几个人,前去接应。” “是。” 刘儒随即又改口道:“罢了,我同去吧。” 刘儒带着几人,一路朝着寺庙方向找了过去。 这寺庙建在山上,去寺庙的途中,须得经过一处悬崖。 经过这处悬崖的时候,刘儒骑在马背上,忽然发现地上有一抹红,他看着十分熟悉。 刘儒迅速下马,来到这抹红跟前。 近看之下,他立刻认出,这是元香的披风。 他把披风拾起来,拿在手上,正疑惑元香的披风怎么落在此处,余光又瞥见了一样东西。 悬崖边,有一只元香的绣鞋。 刘儒急忙走过去,拾了起来。 他心里顿时生出很不好的预感。 刘儒四处张望着,同时喊道:“香儿!香儿!” 同行的几人早在刘儒下马的时候,就纷纷也下了马,此刻几人都在探查四周情况。 很快,一人禀告刘儒道:“大人,崖壁的树上有一辆咱们府的马车!” 刘儒心里“咯噔”一下,他急忙站到悬崖边,往下看去。 果不其然。 “香儿!香儿!”刘儒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也无人应声。 刘儒以为元香坠崖身亡,回府后,一时茶饭不思…… …… 如今刘儒、刘仁、刘良三人的局面,虽然有刘廷玉在其中推波助澜,但事情发展并非全在他掌控之中。 比如,他虽然算到刘仁和刘良会因为争夺元香而不合,但却没料到,刘良会一气之下将刘仁杀死。 再比如,他虽然猜到刘良和刘儒会因为元香的存在而心生隔阂,但却没算到刘良后面会跟苏姬有私情…… 不过,虽然事情的发展并不全在他预料之内,但,总归实现了他最初的目的。 一切都因他们想要对梁昭不利而起。 否则,他也不会选择现在出手。 他隐忍这么多年,生怕行差踏错,这回算是他第一次,这么沉不住气。 刘廷玉想着这些的时候,他正跪在幽暗的房间中,下人手上鞭子正一下一下重重抽在他后背上。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中,听得分外清晰。 之前不管是刘儒,还是刘仁、刘良,总爱往他身上抽鞭子,现在他们很少这么做了,然而他却开始命人鞭打他。 他既是为了要让自己时刻记得这份恨,也是因为,他似乎对这种痛苦、折磨上了瘾。 不管是此时承受鞭打,还是初遇梁昭时他被吊在树上。 被折磨、无法反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然而他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总是痴迷似的一次次主动去重现当时的情景,再次感受曾经的痛楚,如此这般,他才能感受到从心底蔓延而出的愉悦。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病了。 不过,这病并不至于伤及他的性命,因此他便不甚在意。 他现在还是很惜命的,毕竟在送刘氏族人上黄泉路之前,他不能死。 …… 窗外,梁昭透过门缝看着屋里的场景,十分不忍心看下去。 刘廷玉的后背,都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了! 跟踪刘廷玉的这些时间,这种情况,梁昭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她实在不理解,刘廷玉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 第49章 狮子吼 她有心想问,但怕暴露自己跟踪他的事,到底是忍住了。 ……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梁昭孜孜不倦的跟踪刘廷玉之下,终于被她发现,在雁门城外,山林之中,有一处秘密的班房! 虽然并未切实偷听到刘廷玉说过,程修等人被关在这班房当中,不过,梁昭却有种程修等人就在里面的预感。 既然现在得知了程修的下落,那么下一步便是营救了。 梁昭并无头绪。 大军未至。 她凭借一个人的力量,该如何救出程修呢? 接下来几日,梁昭边绞尽脑汁想办法,边等着大军的到来。 这日清晨,梁昭从床上醒来,刚坐起了身,就听脑中响起“叮”的一声。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抽。” 最近总是抽到“空”奖,是以今日梁昭也没抱什么希望。 她兀自拿过衣裳穿了起来。 【恭喜宿主抽到技能狮子吼一次!】 【狮子吼:朝指定方向怒吼,可使一定范围内的敌人在一定时间范围内陷入昏睡当中,任何手段也无法使其苏醒。】 梁昭穿衣裳的动作顿住,双眼发亮。 这个技能大有用处啊! 看来系统没有抛弃她! 【该技能将在今晚零点时分失效,请宿主尽快使用。】 听到这个声音,梁昭顿时一惊。 居然还有限期! 看来她今晚就得赶紧行动了。 …… 是夜,梁昭穿了一身黑,还蒙了面,鬼鬼祟祟出现在这处隐匿在山林中的班房附近。 梁昭是有些紧张的,心里也有挣扎和犹豫。 虽然她现在有狮子吼这个技能傍身,但系统也没说明白,一定范围内是多大的面积,一定时间范围内又是多久。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程修是不是在眼前这个班房里,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事到如今,她只能赌一把了。 虽然她其实也可以等到大军来后再行动,不必独自一人深入险境,但,她不忍心让狮子吼这技能,白白失效。 在一棵大树后面,梁昭下定了决心后,大咧咧走了出来。 守门的两个狱卒见到她,刚要厉声开口询问,梁昭突然张开嘴巴—— “啊!!!” 两名狱卒先是露出疑惑的像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随后,便都两眼一翻,双双晕了过去。 梁昭见状,合上了嘴。 毕竟是第一次抽到“狮子吼”,没经验,也不知道狮子吼的实际效果,因此梁昭最初开口喊起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有些不自信。不过现下她见,面前两人都晕了过去,顿时重拾信心。 自己怎么能怀疑系统出品呢! 今夜事毕成! 梁昭没敢再耽搁,赶紧进到班房里面去。 这处班房并非是砖瓦建造,而是依靠山体,挖出来的山洞,建成的班房。 洞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燃烧着火把,所以里面光线倒还算明亮。 她往前走的过程,不断看到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狱卒。 这就是她狮子吼的威力啊!即便她当时大喊的声音也并没太大,但这洞中的人也还是都被吼晕了! 令梁昭大感欣慰的是,洞中的道路虽然曲折了点,但基本没什么岔路。 “程修!” “祁春来!” …… 梁昭边喊着边往前走。 系统说,狮子吼是对敌人起效,那程修等人应该不会被她吼晕吧? 走了有一会儿,梁昭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走左边?还是走右边? 狱卒们都被她给吼晕了,她一时也没有可以问的人。 还不知道那些晕倒的狱卒们何时会醒,时间紧迫,容不得梁昭多犹豫。因此梁昭胡乱选了左边这条道,然后往里走。 走着走着,梁昭就看到了从洞壁的位置挖出来的一间间牢房。 梁昭忙走过去,仔细往里看,嘴上边喊道:“将军?” 此刻这间牢房里,关着的是当时和梁昭同行的骑兵们。虽然曾朝夕相处多日,但此刻他们身上都穿着囚衣,头发蓬乱,也都是多日没梳洗过,梁昭一时并未认出他们。 但骑兵们却认出了梁昭。 看到梁昭在牢房外面走动,这间牢房里的人纷纷凑过来,隔着栅栏疑惑地看着梁昭。 “梁校尉?” 听他们的这声喊,梁昭在仔细辨认后,终于认出了他们是那些骑兵,她顿时十分激动。 看来她猜的没错,他们果然是被关在了这里! 梁昭没在这间牢房里看到程修,问他们道:“你们可知将军被关在了哪儿?” 一人回:“不知。将军并不在我们这几间牢房里。” 梁昭顺势回身匆匆扫了眼附近几间牢房。 程修要是被单独关押了起来,也说得过去。 只是希望他是被关在了这山洞里,这样,她稍后总应该能找到他的。 这时一人问她道:“梁校尉,你怎的在外面?”不应该和他们一样被关着吗? “这事儿咱们不急着说,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此地。”梁昭看到栅栏上落着锁,问他们道:“你们可知道钥匙在何处?” 先把这些骑兵们放出来,这样他们也能帮着她一同找程修。 一人忙回道:“那人右眼处有块青紫胎记,钥匙在他身上。” “好,我这就去找找。”看来得一个个查看晕倒的人了。 梁昭立刻就从距离她最近的一名狱卒开始找起。 听见这边的动静,旁边挨着的几间牢房的人纷纷都凑到栅栏边。 一个两个都欣喜不已。他们这是终于能出去了吗?! 费了一番功夫,梁昭终于找到了脸上有胎记的人,并从他身上拿到了一串钥匙。 关着骑兵们的几间牢房上的锁,都在这串钥匙上找到了能打开锁的钥匙。 几百号骑兵被放了出来,其中也包括祁春来,只是独独少了程修。 这么多人,全待在洞里还阻碍道路,因此梁昭让他们赶紧出去,在外面接应他们,她只留下了十余人帮她找程修。 梁昭还记得自己刚刚经过的一个三岔路口,这会儿,她带着十余人来到了三岔路口处,走进了右边通道。 “将军!” “将军!” …… 程修听到了喊声,只不过他静静坐在草床上,一时并无动作。 第50章 总算是找到他人了! 他不认为这些声音是喊自己的。 但,随着梁昭等人的靠近,程修听出了其中梁昭的声音。 他很是难以置信。 从草床上站起了身来,他来到了栅栏边。 和刚刚走那条通道时差不多,梁昭走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洞壁位置挖出来的几间牢房。 不过大多都是空着的,只有一间关着人。 见果然是梁昭,程修诧异地喊道:“梁昭!” “将军!”总算是找到他人了!梁昭大大松了口气。 此刻的程修,穿着一身囚衣,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看起来身形也清减了许多,若不是他出声喊她,梁昭一时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我这就放你出来!”梁昭道。 找钥匙又费了一番功夫,但好歹梁昭最后是把程修以及所有他们的人,都带离出了这个山洞班房。 …… 一行人在山林中奔波了一阵,找了个平缓干燥的地方,打算暂时作为容身之处。 他们一行人逃离了那处班房,若被关押他们的那些人知晓,肯定掘地三尺也要寻他们,城中他们是去不了,这片山林极大、地势起伏,倒还能让他们藏身在此地一些时日。 因着是夏天,夜里并不冷。 月色皎洁,月光穿过头顶大树、枝叶间的缝隙倾洒下来,地上映出斑驳树影。 暂时安全,程修因此得了空问梁昭:“你这些时日在何处?” “一直……在我布兄那里住着。”自己称兄道弟的人,居然跟他们被抓一事,有牵扯,梁昭说实话有些难以启齿。 但,这事也不可能瞒得住。 因此梁昭接着就把刘布是太守刘儒儿子刘廷玉的事说了,同时也告诉程修,自己是因为跟踪刘廷玉,才得知了他们的下落。 祁春来一直在旁边听着,等梁昭说完,他埋怨梁昭道:“你瞧瞧你,这是救了个什么人!” 祁春来还记得,当初梁昭说过,她跟刘廷玉之所以结识,是因为她救了刘廷玉。 程修又问梁昭:“刚刚那些狱卒,怎么全都晕了过去?” “……”这该怎么编呢? 程修猜测道:“你给他们下了蒙汗药?” “啊,是。”梁昭立马认下了。 认下后,她又有些后悔,要是程修再问细节,她又该怎么编呢? 她哪有那本事,取信这里的狱卒,给那么些人下蒙汗药啊! 好在,程修并没再就此事询问什么。 程修话锋一转,说道:“你这些时日,都跟刘廷玉待在一起?” “是。”她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祁春来想到什么,对梁昭说道:“你不能在此处多待,得赶紧回去,万一被刘廷玉察觉,那就糟了!我们还需要你供应物资呢,你不能同我们都藏身在此地!” 程修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梁昭觉得祁春来说的很对,她当即便准备要走。“除了食物,将军,您还有什么是需要我一定带来的?” 现下他们肯定什么都缺乏,不过,她只有一个人,也只能紧着最需要的带过来。 “兵器,”梁昭几乎是在刘廷玉眼皮子底下行事,想来不会容易,因此程修停顿下,说道,“至少先弄来几把弓箭。这样我们也可以通过在山林里打猎,自给自足。” 有了兵器,他们也能够在跟那些人对上的时候,能有一战之力。 “好。”梁昭应了下来。 程修叮嘱:“万事小心。” 梁昭拱手道:“是。” 约定好下回碰面的地点和时间后,梁昭立刻动身返回。 …… 凌晨时分,山洞班房里的狱卒们一个个接连转醒。 众人各自心中都很是不解,自己怎么突然就睡着了呢? 有靠近牢房的狱卒,在清醒过来后,发现牢房里的人不见了,顿时惊慌地喊道: “不好了!人不见了!都不见了!” …… 刘府。 梁昭刚回到府上,就听到了几串急促的脚步声,在由远及近。 她迅速就近躲在了院中一棵很大的盆栽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梁昭悄悄探出点头,见是刘廷玉和几名他的侍卫正急匆匆往大门方向赶。 一看就像是出了什么事。 梁昭猜测:难道是发现程修等人不见了? 梁昭回去自己房间后,简单洗漱后就上了床,只不过她很晚才入睡。 脑细胞太活跃了。她一面想着,等刘廷玉到了那处山洞班房,发现人不见了,会怎么样;一面又想着,也不知道程修他们会不会被抓到;除此之外,她又思索着,明天她要给程修他们准备食物和兵器的事…… 因为心里藏着事儿,梁昭睡得晚,第二天也很早就醒来了。 还不到辰时。 不过因为现在昼长夜短,外面天倒是已经亮了。 梁昭快速穿衣洗漱,简单吃了点早食,就出了门。 食物、兵器,总不能凭空得来?都得需要银子。 可她压根没有,程修等人现在,身上也不可能有银子给她。 刘廷玉倒是同她说过,如果她需要用银子,可以到管家那里去拿。 只不过,要是借用了刘廷玉的银子,做的却是跟刘廷玉对着干的事……梁昭觉得这有些像是小人行径。归根究底,刘廷玉对她一直不错,这让梁昭没法完全把他当成坏人。因此涉及到要在刘廷玉和程修等人之间做取舍的时候,她难免有些犹豫、挣扎。 当然,让梁昭下定决心不用刘廷玉的银子,很关键的一点还是在于—— 万一她从管家那里拿了银子,管家转头告知给了刘廷玉,刘廷玉再因为程修等人逃离的事,联想到她身上…… 一旦她被察觉出异样,到时刘廷玉再顺藤摸瓜查到程修等人,那她可真就是白忙活一场了。 因此梁昭想到的招是,借。 但人家凭什么借给她呢?她是哪号人物?即便她许诺给对方利息,对方也会心存疑虑吧? 但是梁昭也只能这么先去试一试了。 梁昭来到了一家粮店。 她进去后,跟掌柜的说明了来意。 梁昭已经做好了会被轰出去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掌柜的却热情且恭敬地说道: “这点小事,小人自当为公子办好。” 第51章 大军将至 梁昭定了几袋粮食后,掌柜的还要热情地帮她配送。 梁昭忙拒绝了他的好意。 梁昭说道:“我稍后骑马过来,再来取走。” 掌柜的道:“哎,没问题!” 随后梁昭又去了铁匠铺。 和在粮店时一样,铁匠铺的人也对她很是热情,完全不介意她赊账。 梁昭很是纳闷。 难道雁门这些店铺里的规矩都是如此,可以随便赊账? 就不怕别人拿了东西后跑路吗? 虽然有此疑问,但梁昭也没挑明。她怕自己提醒了他们,他们转脸就不肯赊给她了。 眼下要带给程修他们的东西,都已经有了着落。 梁昭准备去租匹马,把东西给程修他们送去。 上回刘廷玉给她的银子她还没用完,用来租马和付押金倒是够了。虽然刘府上的马她可以直接牵来骑,不过,此事毕竟涉及到程修他们,还是确保做到不被刘廷玉察觉才好。 梁昭刚走出铁匠铺,铁匠铺里刚刚同梁昭说话的大叔就唉声叹气了起来—— “开春后才挣到些银子,这回一下子算是全搭进去了!” 旁边大叔的徒弟疑惑地说道:“那人还能不给银子?” “八成是不会给了。” 徒弟更加疑惑了。“那师傅为何要同意赊账呢?不赊给她不就好了?” “那人是刘廷玉的座上宾,咱们哪里能得罪得起?”大叔说着摇了摇头。 …… 刘廷玉这边,从夜里找人找到白天,仍然一无所获。 人,他们还在继续找。 令刘廷玉最想不通的一点在于,为什么狱卒们会在那个时间齐齐睡过去? 狱卒们也都说不上来。 那个时间,狱卒们早都用过了夕食,因此若饭食中真被下了蒙汗药,也不该在那时候才发挥作用。 如果是人为原因,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刘廷玉想不出来。 刘廷玉不自觉想到了梁昭。 要说程修等人的同伙,似乎也就只有梁昭了。 何况,梁昭最近一直在跟踪他。 从梁昭最初跟踪他开始,就被他给察觉到了。他也一直都知道梁昭救人心切。只是,他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以梁昭一人之力,即便想做些什么,又如何能做成呢? 最初,他是想要隐瞒她,自己的身份,以及所做的这些事的。只是,她既然那么好奇…… 那他便满足她。 她总会知道他所做的事,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 刘廷玉不由猜测: 程修等人逃出班房这件事,会与梁昭有关吗? …… 梁昭骑着马,带着粮食和兵器来到和程修他们约定的地点时,祁春来早到了。 梁昭将东西从马背上卸下来。 祁春来看过后,说道:“将军说,如今你正处在风口浪尖,最近几日不必来了。咱们另外再约定地点,就约在城中吧,免得把人引到山林里来,到时我们若有非要用到你的地方,我去找你。” 梁昭说了个茶馆的位置。“你可去那里寻我,我以后每天都会去那儿喝茶。” “好。” …… 从山林里返回,还了马,拿回押金,梁昭就回到了刘府。 她几乎是才跨过门槛,就有下人到她跟前说道:“梁公子,您回来了!我们主子说了,若见着您回来,就立刻请您过去见他。我们主子现下正在书房当中。” “知道了。” 在刘府待了这许多日,梁昭知道书房怎么走,因此她没让下人带路。只是,她每一步踏出去,却都是犹犹豫豫的。 梁昭此刻心情实难平静。 刘廷玉此时内心必然在为程修等人逃走一事而焦灼不已,他不去找人,反倒在书房等着见她,想来他要说的,也肯定是与程修他们有关的事。 梁昭忐忑地咽了咽口水。 在这个时间点上,他要见她,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了吧? 虽然梁昭走路慢得出奇,但路有尽头,不多时,她还是来到了书房门前。 若被刘廷玉知晓,自己暗中帮了程修他们,那么他们两人算是彻底撕开遮羞布,站在了对立面了吧…… 梁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廷玉,脚步因此踌躇不前。 他一直对她极好,她还没有报答他,却先做了不利于他的事。 梁昭不由在心中叹口气,两人立场不同,这段友谊终究是无法存续下去了。 大概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书房里面的刘廷玉说道:“昭弟?可是昭弟来了?” 再也躲不下去了,梁昭深吸口气,走进了书房。 书房靠窗的位置有张小桌、两把椅子,此时窗户大敞开,能看到外面花园里的景致。 今日天气不怎么好,天阴沉沉的,不过花园里的植株看着仍是绿意盎然的;鸟儿不知藏身何处,一声一声叫着,婉转动听。 刘廷玉请梁昭在窗边椅子上落座后,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边拎起茶壶给梁昭倒茶,边说道:“程修等人从狱中逃了出去,昭弟可知晓此事?” “逃出去了?”梁昭故作惊讶。 刘廷玉将茶盏放到梁昭面前的桌上,收回手,又继续给自己倒茶。 “我曾问过昭弟一个问题,”刘廷玉道。 梁昭认真看向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昭弟心里的地位,可比得过程修等人。昭弟那时回答我说,与我更亲厚。如今,昭弟的答案仍和那日一样吗?” “……自然。” “若昭弟得知程修他们的下落,可愿意告知于我?”刘廷玉目光紧紧盯着梁昭。 “这……” 看出梁昭的犹豫,刘廷玉眸色微不可查地暗了暗,他忽而一笑,道:“我同昭弟说笑呢,我怎忍心让昭弟陷入两难抉择的境地?” 梁昭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再追问就好,她实在不想说谎。 …… 几日后。 程修等人仍然没有半点下落。 刘廷玉派人盯着梁昭,也没从梁昭这里发现异样。 刘廷玉一时焦头烂额。 这时,探子来报,说是程修的大军现到了汀县。 汀县距离雁门不过有二三十里地的距离而已,若大军一直前行,很快便能抵达雁门城下。 刘廷玉将这一消息告知给了刘儒。 第52章 离开刘府 刘儒听完,训斥刘廷玉道:“若不是你办事不利,没将人看好,让人逃走,怎会是现在这局面?!现在程修下落不明,大军又到了,若他们成功汇合,你之前所献给我的那个计划将功亏一篑!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好说?!” 刘廷玉站在刘儒面前,拱手说道:“父亲何不将虎符暂交给姑父,让姑父暂且命大军停止前行?如此,等我们抓到程修,计划就可以继续实施了。” 虎符是当时程修进城那日,他们强行从程修身上夺走的。 而刘廷玉口中的姑父,指的是魏操,现今魏操正在大军营中。 刘儒听了刘廷玉的话,脸上的愠色一点点消散了。 他已经决定采纳刘廷玉的这个建议了,只是嘴上还硬邦邦地说道:“这一回,不容再有失!” “是。” …… 刘廷玉派亲信去见魏操。 魏操拿到虎符后,以程修下令为由,让大军停在了汀县,大军因此没有再朝前行进寸步。 …… 刘儒、刘廷玉这边,仍在紧锣密鼓地寻找程修。 他们并没打算让程修死。 因为程修若是死了,有人通风报信到皇上那里,刘儒不好交差。 他们只是想要将程修软禁起来,再以程修的名义,行有利于他们之事。 …… 茶馆。 梁昭和祁春来碰面。 祁春来道:“估摸着时间,大军也该到了,只是不知为何还没进城。你可有法子跟他们取得联系?” 梁昭摇了摇头。“现在城门戒备森严,轻易不让外出。刘廷玉又多次试探我,似乎也对我起了疑心。我也出不了城去。” 祁春来叹口气,道:“大军不进城,我等又出不去,这该如何是好?将军同我们总不能这么一直躲躲藏藏,如此,迟早要被那些人发现!必须同大军汇合,方才能摆脱眼下的困境啊!” 两人最后也没能商议出一个好主意来。 祁春来先行离开了。 梁昭仍坐在茶馆的雅间里,她打算继续待一会儿,然后再离开。 以免被人察觉,她跟祁春来见了面。 不知道刘廷玉有没有派人跟踪她,她是没有发现。不过,她的第六感总觉得,刘廷玉应该不会放任她不管。 梁昭端起面前茶盏喝了口茶,刚把茶盏放下,脑海中就有声音响起——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抽!” 梁昭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她很需要系统的帮助,这回,可千万不要再抽到“空”奖! 会抽到什么呢? 梁昭暗暗祈祷着: 抽到个大的!能帮助她和程修等人,轻松解决眼前困境的那种! 【恭喜宿主抽到疗伤丹一枚!】 【疗伤丹可用于治疗内外伤。】 【是否立刻使用?】 梁昭瞬间萎靡不振了。 怎么是疗伤丹呢? 虽然比空奖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梁昭很是失望。 现在疗伤丹能派上什么用场?何况她还有之前抽的一堆疗伤丹,都没用完呢。 系统怎么就不能按照她的心意行事呢! …… 翌日,晌午。 梁昭在刘府一向都是一日三顿饭的,因为此时,丫鬟送来了午食来。 梁昭看见今日菜品又有鱼,终于忍不住问丫鬟道:“每日都有鱼,你们主子是不是很爱吃鱼啊?” 丫鬟愣了下,随即回答道:“我们主子从不吃鱼。不过主子说了,公子您爱吃,所以让我们每日给您准备的饭食,不得少了鱼。” 她爱吃鱼?她怎么不知道? 因为很多鱼都多刺,还带有腥味儿,所以梁昭虽不讨厌吃鱼,但也算不上多爱吃。 刘廷玉为什么会那么说呢? 梁昭很快想到—— 不久前的一天,她跟刘廷玉一起用饭,那日桌上有一盘烤鱼,十分合她胃口,因此她忍不住多吃了些。 似乎就是从那日开始,厨房每日给她送来的菜品中,至少有一道是鱼。 虽然是刘廷玉误会了,但他却连这种细节也注意到了,并放在了心上…… 梁昭问丫鬟道:“你们主子可在府上?” “主子这几日都未回府。” 她猜想也是这样。梁昭点点头,然后让丫鬟下去了。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梁昭立马道:“抽。” 这回能抽中个什么呢? 【恭喜宿主抽到爆弹一枚】 【爆弹为热武器的一种,可对一定范围内的敌人造成致死伤害。】 【注:爆弹为一次性产品;水中无法使用。】 【是否现在使用?】 听到爆弹的瞬间,梁昭就开始思考了起来。 爆弹如何能在眼下帮到她呢? 当务之急是要帮助程修跟大军汇合。一旦程修手里有了兵马,就能够化被动为主动了。 将爆弹扔向城门守军,将人炸死或炸伤,然后她和程修等人趁机逃出城去? 只是,爆弹制造的巨大动静,势必会引起附近或别处守军的注意。爆弹释放威力的范围毕竟是局限的,不可能将全部敌人都干掉。到时对方援军听到动静后赶来,他们势必要被他们追杀。要是他们能够逃脱便罢了,若是不能,那真是自投罗网,还不如一直躲藏在城中。 还是再多思量思量吧。 梁昭对系统道:“不使用。” …… 山林中。 祁春来站在高处放哨,突然他发现,山下,出现了梁昭的身影,并且梁昭正朝他们这边赶来。 祁春来观察了下梁昭周围,见并没有身份不明的人跟来,他转头对身旁另一个放哨的人说道:“好好守在这里,我下去一趟。” 说罢,他朝着梁昭所在的位置,往山下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就相遇了。 祁春来急忙问道:“出了何事?” 要不是有要紧事,梁昭又怎么会找过来?他们早商议好了:她平时不要来这边找他们,他们有事会去茶馆找她。 祁春来见梁昭身上还背着个包袱,更觉奇怪了。 梁昭马上便为他答疑解惑了。“刘廷玉说:刘儒不知怎的知道了我的身份,因为一直找不到你们,所以刘儒打算拿我泄愤,我恐性命不保。因此,刘廷玉就让我赶紧离开了刘府。” 第53章 无耻 祁春来皱眉道:“你怎的不知刘廷玉是利用你,引蛇出洞!” 祁春来紧忙看看四周,一时有些草木皆兵。 “应当不是。当时官兵已经到了刘府,事情紧急,刘廷玉是临时让我离开的,不像是作假。而且我离开刘府后,又在别处逗留了两天,今日才找过来。” 祁春来也想到了,自己刚刚在高处探查过:似乎确实没有人跟踪过来。只是他眉头仍然蹙着。 “我带你去见将军,”祁春来道。 …… 等见到程修,梁昭又把来此地的原因给说了一遍。 程修听后,只是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暗想: 这个梁昭,之前说是喜欢他,不过和别的男子搅和在一起那么久…… 应当是早移情别恋了吧。 如此,也好。 …… 梁昭和程修等人一起过上了风餐露宿的生活。 白日里点火会被看到烟,晚上点火又会被看见火光,因此为了避免被敌人发现,白天他们只吃在山林里采摘到的野果,等到晚上了,才会在山洞里点火做饭。 几百号人要用饭,虽然梁昭曾给他们送来过几次粮食,但仍然不够吃。 不过好在山林中物产丰富,众人凭借着打猎,捕鱼,挖野菜,摘野果,也不至于饿死,只不过每人每天都吃不饱。 梁昭在刘府待了那么些时日,过惯了衣食富足的日子,猛然需要她忍饥挨饿,她实在有些痛苦,实在是由奢入俭难。 另一个需要她适应的,是洗澡的问题。 几个月前,她在军营里时,正是寒冬,没条件洗澡,因此只能忍着。 现在天热了,每天都要出很多汗,要是长时间不洗澡,身上都要馊了。 他们活动的地方,附近就有条清澈的小河,因为天热,直接跳进河里洗澡也不会觉得冷,倒很是方便。 只不过,一到了晚上,大家都会去小河里洗澡。 一个个脱得光溜溜的。 梁昭现在虽然是男子的外形,但她却有一个女子的灵魂。 因此,梁昭做不到平静地去跟一帮男子一起沐浴。她不好意思看他们的身体,也不希望他们看她的,虽然她现在用的是原主的身体,但仍觉得被男子注视很不自在。 因上种种,梁昭每次都会故意等大家差不多都洗完回来了,才会下到河里去洗澡。 这晚。 梁昭见大家都差不多回来了,于是就来到了河边。 她来到她每晚洗澡的固定位置,却发现有两人正在岸上边穿衣服边闲聊,看样子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因此梁昭打算换个地方洗。 今夜天空中看不到月亮,但见繁星满天。 借着夜色,梁昭一眼望去,河边也就只这说话的二人了。 梁昭从他们身后走了过去。 夜晚的河边格外热闹,青蛙、蟋蟀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还有萤火虫在飞舞,微弱亮光一闪一闪,如梦似幻。 梁昭走了会儿,停了下来,决定就此地洗了。 她站在岸边,开始脱起了衣服。 “梁昭?” 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将梁昭吓了一跳,她一颗心砰砰直跳,汗毛都竖了起来。 声音是来自河中,梁昭迅速转头看去。 程修早已经洗完了澡,不过夏夜燥热,他总会在水中多待一阵。 他此时所处的位置,正是树木投下阴影的地方。 他本就身处暗处,刚刚又只露个脑袋在外面,还没弄出任何动静,因此梁昭就没发现他。 “将军?”梁昭仍没能看清程修的脸,不过她分辨出了刚刚程修的声音。 “无耻,”程修道。 看来她还是对他心怀不轨、贼心不死,摸清他洗澡的时间和地点,趁着无人,就凑上来了! 要知道,他每日都是在众人差不多都回去以后,才来河边洗澡的,地点也一直没变过。 梁昭站在河边,一脸懵。 她做什么了,就无耻了?他凭什么这么说她! 程修道:“还不快离开?” 梁昭以为程修这是催她回去,因此梁昭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可我还没洗澡呢……” 这话听在程修耳中,梁昭这分明是在厚着脸皮纠缠他! 因此程修更加恼了。“你简直放肆!” 她怎么就放肆了?大热天还不许人洗澡了?!她哪里得罪他了,他要这么针对她! 梁昭心里埋怨颇多,但根本不敢直说。 她故作顺从道:“属下这便回去。” 澡是不能不洗的,她换个地方,洗完再回去。 …… 梁昭在河里正洗着澡,听到脑海中有声音响起——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梁昭立马道:“抽。” 【很遗憾宿主抽到的是空奖】 “……” 离开刘府后在外流浪两天,又待在这里几天,她所抽到的,除了疗伤丹,就是空奖。 梁昭一次次心怀期待,结果系统每回都让她心灰意冷。 梁昭怒了!(▼皿▼#) 一怒之下,她怒了一下。 …… “不好了,将军!南面有官兵搜查到了咱们这儿!对方人数未知。”一名被安排今日负责放哨的骑兵,急慌慌跑来程修这里汇报情况。 这骑兵捂着插着箭矢的左臂,表情痛苦,明显是跟对方交过手了。 很快又有一名骑兵跑了过来,汇报道:“将军,东面和北面皆发现有官兵在朝咱们这里靠近!人数看着有千人之多!” 程修立刻下令集结队伍,准备转移阵地。 西面暂时还没发现官兵,所以他们一行人开始谨慎地朝西边走。 只是走没一阵儿,山石后面、大树后面、草丛当中……纷纷钻出许多官兵来,朝他们一哄而上。 程修等人只得正面迎敌。 没有兵器?不怕,对方有。他们可以现夺现用。 见狼烟在往上空飘散,程修大喊着冲众人道:“不要恋战!一路向前,快!” 程修等人想要离开,可官兵却死追着他们不放,因此程修不得不留下些人来善后。 留下来的这些人,结局只有一个死字。 梁昭下意识想要扔出爆弹,解决了穷追他们不舍的这些官兵。 第54章 傻了 只是,她最后还是收住了这种念头。 她还要用爆弹来对付城门守军。 若爆弹在此时便用了,他们便没有半点出城的机会了。 如若他们不出城,那几乎毫无悬念,他们最后会被抓起来,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生命平等且都很宝贵,可悲的是必须做出取舍。 等暂时甩开那些官兵,程修问众人道:“各位觉得,我们现下该去往何处?” 众人各抒己见,但意见都很统一,无非是换个地方继续藏身在山林中。 程修询问他们的意见,也是因为自己没什么好的主意。 这时,梁昭开口道:“要不我们试着冲出城去吧?总被困在城中也不是个办法。” 她这话着实有些突兀、不合群了。 祁春来明显不认同她的话。“城门现在守卫森严,最危险不过,你明明对此再清楚不过!”说到最后,祁春来白了梁昭一眼。 紧接着就有人附和祁春来。 他们不知道爆弹的存在,所以觉得冲出城去希望渺茫,也实属正常。 梁昭想了想,破罐子破摔一般说道:“反正继续躲躲藏藏,最后也是要被抓,既然都是要被抓,不如搏一搏。” 这回没等其余人反驳,程修开口一锤定音道:“就按你所言行事。” 祁春来等人还想再劝,程修抬手阻止了他们,示意他们不必再说。 梁昭打包行李的时候带上了地图,此刻地图就派上了用场,所以找去城门那里,他们倒没走多少弯路。 一路上,梁昭都打算好了,要借用爆弹的威力使他们脱困。不过,在接近城门的时候,她脑海中的声音响了——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梁昭心说:的确,她今日还没抽奖。 她小声道:“抽。” 【恭喜宿主抽到技能狮子吼一次!】 【狮子吼:朝指定方向怒吼,可使一定范围内的敌人在一定时间范围内陷入昏睡当中,任何手段也无法使其苏醒。】 狮子吼! 梁昭精神为之一振。 狮子吼并不会弄出太大动静,因此不会让其他地界的守军注意到,而且还会使敌人晕倒,免去敌人去求援的可能。 想要冲出城去,狮子吼可比爆弹适用多了! 梁昭当下便决定要用狮子吼,爆弹就先暂时留着。 【该技能将在今晚零点时分失效,请宿主尽快使用。】 【是否立刻使用?】 如今她已经来到城门前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梁昭越众而出,只身跑向城门守军。 “梁昭!”程修喊了她一声,但梁昭并没停下来。 其余人见梁昭这样,也都纷纷眉头紧皱,心道: 梁校尉这是要做什么?将军都还没发话呢! 城门守军注意到了梁昭,上前例行阻拦她这似乎是意欲出城的人。“何人在此?闲杂人等不得出城!” 梁昭小声对系统说了句“使用”,接着,她朝着城门的方向张开嘴巴喊了起来: “啊!!!” 注意到这边的守军以及程修等人,一瞬间都觉得梁昭怕是傻了。 不过很快,阻拦梁昭的这名守军,以及城门下、城门上、附近其他各处的守军,皆两眼一翻,就地晕了过去。 梁昭为何突然犯傻?该不会是因为一直被困在城中,因而被逼疯了吧? 程修等人方才心里都还这么猜测着,不过眼下,众人发觉守军都齐齐不明原因倒地后,众人立刻默契地想到: 现在正是他们出城的好时机! 因此也顾不上想梁昭突然变得那么怪异是为什么了。 只不过,守军们倒地,莫不是有诈? 程修吩咐祁春来道:“你前去试探一二。” 祁春来于是忙走上前去。 他伸手探了晕倒在地的两名守军的鼻息,又分别狠踹了这二人两脚。除了有呼吸,这二人反应皆像死了一般。 祁春来转过头,朝程修这边回禀道:“将军,他们都昏死了过去。” 程修一声令喝:“出城!” 众人纷纷跑向城门。 程修在经过梁昭身边时,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裳,然后就把人往城门方向拖。 程修心想:人傻了,估计跑都不知道怎么跑。 梁昭被拖拽着,十分不舒服。“将军您别拉我,我自己会跑。” 程修却根本不理会。 众人出了城门后,回望向城中,发现那些晕倒的守军仍没醒来。 祁春来道:“那些人忽然间这是怎么了?若是此时犬戎人打过来,岂不是瞬间就要把雁门拿下了?” 经祁春来提醒,梁昭也才想到了这茬。 这确实是个后患。 不过,事已至此,她管不了后面的事了。 程修开口道:“快些赶路吧,当务之急是尽快跟大军汇合。” 因为行军路线在之前已经定下,如无意外,大军实际赶来的途中,并不会太偏离。程修等人手上又有地图,因此众人根据地图,朝着大军的必经之路迎上去,期待着能尽快跟大军碰面。 众人没有马,只靠双腿走路,万一雁门那些官兵苏醒过来,骑上马来追他们,简直轻而易举,因此众人一点儿也不敢多耽搁。 只是人力到底有限,快走了几个时辰后,众人都有些乏了。 恰在此时,前方一条宽阔且深不可测的大河拦住了去路。 目之所及,看不到一座桥或一艘船。 看样子众人只得游过去了。 好在流水缓慢;也好在是夏日,不至于让人忍受河水寒气刺骨的折磨。 只有少数几人不会游泳。不过互相帮扶,倒是不愁过不去河。 程修命众人在河岸边原地休整一阵儿,等体力恢复了,再过河。 众人便坐在河岸边休息。 有人说起了守军们忽然都晕倒了的事。 众人都觉得“那些人是装晕,故意放他们出城”最有可能,否则那么多人,怎么在同一时间都齐刷刷晕死了过去? 若是故意放他们出城,众人又想不通了,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祁春来想到刚刚梁昭的举动,此时凑到梁昭身边来,问道:“梁校尉,你可还认得我?” 第55章 砰! 梁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祁春来这问题,还真是问得毫无含金量。 她故意摇了下头,迷茫地看着祁春来道:“不认识。你是谁啊?” 祁春来一下子情绪激动了起来。“你真不认得我了?” 程修就坐在梁昭旁边,闻言朝梁昭看来。 “梁昭,你可认得我?”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问这么傻的问题?不过梁昭是不敢戏弄程修的,因此她老实答道:“我自然是认得将军的。” 程修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没想到,梁昭即便是傻了后,她仍然将他放在了特殊的位置上。 她忘记了别人,却独独记得他。 这时旁边其余人听到这边动静,一窝蜂似的凑到梁昭身边来。 “梁校尉,你可还认得我?” 梁昭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你们这都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我又没失忆,当然认识你们了!” 祁春来心里不平衡了,他指指其余人,又指指自己,说道:“他们,你都记得,就单单不记得我?” “逗你呢,你这都没看出来。”梁昭摇了摇头,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祁春来一惊一乍道:“诶?你没变傻啊!” 她为什么要变傻?梁昭正要开口问,就听祁春来说道: “刚刚你在城门前那么大喊大叫的,我们还以为你被疯了、傻了呢。” 想到当时的场景,祁春来大张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梁昭站在他们的角度,回想了下当时的画面—— 当时她直愣愣地从人群中跑了出去,到了守军们面前,张嘴就大喊大叫起来,确实…… 有点傻。 不过…… 祁春来这也笑得太肆无忌惮了! 梁昭黑着脸往祁春来小腿上踹了一脚。“别笑了!” 程修坐在旁边,得知梁昭没傻,面色有些不好看。 他倒不是巴不得梁昭傻。 只是刚刚…… 他还以为…… 原来都是自己想太多。 …… “不好!他们追来了!” 众人都看见了身后骑马奔来的官兵。 官兵们来势汹汹,看着人数不少,马蹄踏过之处扬起漫天尘土。 程修立刻下令让众人渡河。 梁昭会游泳,因此不需要别人相帮,就很快游上了河对岸。 程修也会游泳。 不会游泳的只有几人,在同伴的帮助下,也都全须全尾的上了岸。 此时,官兵们到达了河对岸,一部分下马下水,开始朝他们这边游;另一部分则调转马头,朝着岸边一侧方向去了。 程修命众人加紧赶路。 前面是一片荒地,没有任何草木的遮挡,只有起伏的小山丘。 想要藏身,十分不容易。 官兵们涉过水后,直直朝他们追来。 这些官兵此刻也是靠两条腿在追他们,因此两方始终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些追来的官兵并没多少人,真要对上,他们也不一定会输。程修等人上一秒这样想,下一秒,却见骑着马的官兵从侧边一个小山丘后面冲了出来。 众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下子都明白了,刚刚在对岸,那些官兵骑马离去的用意。 这些官兵们加起来,人数足有他们的三倍之多,不少人心生绝望。 梁昭此时,边往前跑,边也在注意着身后追来的官兵。 她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然后就抬起胳膊,狠狠将手中的爆弹朝着官兵们所在的位置扔了出去。 “砰!” 大多数的官兵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炸死了。 爆弹掉落的位置,瞬间飘起滚滚浓烟,并且迅速在往四面八方扩散。 天气本就炎热,爆弹炸过后,梁昭明显感觉气温又升高了些。 梁昭这边的人,纷纷惊愕地看着身后。 发生了什么? 众人几乎立刻都联想到了记忆中和此刻相似的那一次。 也是这样的巨大声响和漫天的浓烟。 上回这样的场景,被他们认为是雷劈,因此这一回,他们马上也判定为是雷导致的。 “天助我也!”祁春来高兴道。 有人应和道:“雷神又一次帮了咱们!看来雷神大人很眷顾咱们嘞!” 见众人脚步都有所减慢,程修催促道:“加紧赶路,莫要耽搁!” 他心里也十分震惊和好奇,不过,在跟大军汇合之前,他们都不算安全,因此容不得他们有一时半刻的松懈。 …… 一行人继续朝前赶了一阵路,身后没有官兵再追来了。 众人在经过地图上标记为汀县的地方时,遇到了一队在附近巡逻的士兵。 程修等人本打算继续赶路,却听梁昭突然喊道:“关江!” 在巡逻的这支队伍中,就有士兵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关江现在是什长,另外几人都是他手底下的兵。因此他直接就朝着梁昭这边走了过来。 见到她,关江十分高兴。“梁昭!你怎么……” 关江说着话,扫向梁昭身边其他人。因为程修就站在梁昭身旁,因此关江几乎是马上就看到了他,并且关江也把程修给认了出来。 关江立刻拱手行礼:“将军!” 接下来,从关江口中,程修等人得知了大军暂时就驻扎在此处,并且他们还知道了大军止步不前的原因。 魏操、虎符……所得到的信息,不得不让程修想到,魏操跟他在雁门城中被关押一事有关。 既然八成有关,那么他们便不能草率地入营了。 程修将几个信得过的人叫到旁边,问他们道:“你们中,可有人愿意替我拿回虎符?” 这几人中,包括祁春来和梁昭。 梁昭几乎立刻就得出了结论,自己是最佳人选。 因为她有保命屏障,比起其他人,她更不容易死。 能者多劳吧。 梁昭拱手朝程修道:“属下愿意。”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祁春来就说道:“将军,还是让属下去吧。梁校尉经验不足,若让她去,恐会坏了将军大事。” 梁昭恼了。不带这么抬高自己,踩别人一脚的! 梁昭胜负欲上来了。“将军,是属下先开口的,请将军务必让属下前去!” 祁春来本就挨着梁昭站着,此刻他把头偏向她,低语道:“你想立军功也换个时间,此去凶险,你以为是闹着玩儿的吗?” 第56章 一个洞 原来祁春来竟是好心吗?甘愿他自己以身犯险? 若他是为她着想,那她更要去了! 祁春来和梁昭争着要前去,其他人却是都默不作声,低下头装鹌鹑。 程修视线扫过其余人,又落回到了祁春来和梁昭身上。 程修弯下身,从地上薅了两片牛筋草的叶子,然后将叶片下方握在手掌心。 然后他将这只手往祁春来和梁昭面前一递,同时对他们二人说道:“抽吧。谁的短,谁去拿回虎符。” 最后是梁昭抽到的叶子更短。 …… 从关江这里,梁昭得知: 魏操现下住在汀县县令给他安排的宅院中。因为天气炎热,魏操几乎不外出。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容易被察觉,因此梁昭打算晚间再行动。 关江把梁昭带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还给梁昭画了去往现今魏府的地图。 梁昭对关江感激不尽,心里决定: 事成之后,她要替关江在将军面前讨赏,给关江升职。关江现在是什长,是军营中很低层的管理层,升一级也是升,程修应当不会拒绝。 虎符应该就在魏府里,只是不知道,是被魏操贴身放着了,还是藏在了哪处。 魏操的身能是那么容易近的?宅子和房间,闲杂人等怕也是进不去的。 到了此刻,梁昭才意识到自己争着抢着要来拿虎符,实在是草率了。 虽然她不怕死,但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能暴露自己,走上跟他们拼命的这条路。 梁昭想,要是抽奖再抽到一个狮子吼就好了。如此事情便能轻松解决了。 只是今日抽奖机会已经用了,只能等待明日再看了。 …… 等夜幕降临,梁昭出发了。 关江所住的营帐,距离魏府有些距离。 今夜天上只有寥寥几颗星星,若是不借助火把,只能看到身边景物的模糊轮廓。 梁昭去的路上,不是贴着路边草丛走,就是走在墙根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随时寻找着掩体,以作不时之需。 虽然不至于做到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梁昭的确是边走边在观察四周。 路上她遇到了几队巡逻的士兵。梁昭本就紧张且小心,士兵们又皆拿着火把,走起来脚步声也不小,因此梁昭都是早早便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这一路算是有惊无险,她最后终于来到了魏操所住的宅院附近。 因着大门上方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因此隔着段距离,梁昭就看见了在大门前守夜的两个士兵。 在拿到虎符之前,梁昭都不打算跟他们正面对上,以免打草惊蛇。 因此她悄悄来到了大门西侧的巷子里。 抬头看着面前高高的院墙,梁昭心生绝望。 院墙边有几棵树,在夜色中,看不清都是些什么树,只是能让人看出:树干都挺粗壮的。 她虽然不擅长爬树、翻墙,但若是这院墙再矮一些,她借助旁边的这些树也未必就爬不上去。 只是现在,这院墙实在太高了。想要翻墙过去,非得借助梯子不可。 难道今日要无功而返了吗? 梁昭不想现在就回去准备梯子。 她沿着院墙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不多时,梁昭看到一扇小门。 她试着推了推门。 没推开。 她又再用力推了推,这时这扇木门发出吱嘎的响声。 紧接着门内就有人喊道:“谁啊?” 自己要不要应声呢?梁昭犹豫了几秒。 自己若是继续喊门,并且对方还把门打开了—— 要是此刻这扇门内周围,只有一个人还好,她打晕就是。但要是不止一人,她一时间恐会顾及不过来,有人高喊着把其他人引过来,那便不好了。 梁昭最后还是选择没吱声。 梁昭看了看周围,见此处也有棵不算高的树,她立刻藏身在了树后面。 这棵树并不算粗壮,树身显然是不能将她完全遮挡的。 梁昭一颗心紧张地砰砰乱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心中对自己道: 光线很暗,要是有人出来查看,未必会发现她。 再者,有人出来也未必全是坏事。若有人出来发现了她,她将人打晕,门内再没有别的人,那她便可以顺利进到宅子里面去了。 梁昭在短短的时间里想了很多,不过却并没有人出来开门查看。 梁昭蹑手蹑脚来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 很快她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应该是风吹的吧。” “有风吗?我怎么没感觉到呢。天可真热啊,要是有点风就好了。” “风被门挡着了,你吹不到自然再正常不过。瞧你,手上明明还拿着个扇子,却比我俩出汗还要多。” …… 梁昭仔细辨别着里面的人声。她估计着,此时门内说话的,至少有三人。 梁昭一时庆幸自己没把门喊开。 梁昭又继续顺着院墙往前走,企图寻找到进宅子的法子。 不得不说,这宅子可真不小,梁昭只觉自己走了许久,才沿着宅子的外面院墙走完了一圈。 走过那扇小门后,梁昭就没再发现旁的门了。 梁昭打算回去了,回去早早把梯子准备好。她暂时是想不到今日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但她不敢走正门,免得被守门人发现后盘问。因此她调转头,沿着自己的来路又苦哈哈地走了回去。 梁昭边走边想: 要是明日抽奖,直接抽到狮子吼就好了,不过系统抽奖未必会如她所愿,因此她也不能全押宝在系统上,得自己多想想辙。 梯子得准备起来。 走过了小门,又朝前走了一会儿,突然,梁昭发觉院墙墙根处有什么动静。 她停下脚步,紧张且谨慎地朝声音来处看去。 很快,她就看到了两个十分闪亮、发光的小圆点。 梁昭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过,很快,小圆点就消失了。 夜色中,梁昭看见一只猫或狗贴着墙根,飞快走了。 原来是小猫小狗,梁昭松了口气,她刚继续朝前迈了一步,只不过她马上就停下了。 她目光盯向生长在墙根的低矮草丛。 梁昭走了过去,她把草丛扒拉开,很快,她就发现这里有一个洞。 第57章 今夜就得赶紧行事 梁昭既惊喜又遗憾,惊喜的是这里有一个洞直通魏操所住的这个宅院,遗憾的是这个洞不够大。 以她现在的这个身躯,根本钻不进去。 梁昭身上就带有剑,因此她拔出剑来,开始以剑为工具,挖起了洞来。 不过她才用剑戳了几下洞口,就立刻收了手,忙着离开了巷子。 这宅子的大门是朝南的,洞和小门都是朝向西边的。刚刚她走过西侧的巷子,去到宅子后面没多久,就注意到有一支巡逻的队伍,走进了这西侧的巷子当中。 西侧的巷子里并没有可以让她用来做掩体的东西,她若继续待在小洞处挖洞,势必要被发现。 摸清这些士兵们每趟巡逻的大致时间间隔,势在必行! 梁昭走出巷子后,没有再在魏宅附近逗留,而是原路返回。 …… 关江还没睡,在营帐外走来走去,等着梁昭回来。 见到梁昭回来,关江忙凑上前压低声音询问:“如何了?” 梁昭摇了摇头。 她问关江:“你可有法子帮我弄来梯子?得要加长的。” 关江摇头。“这不容易。云梯,军营里倒是有,只不过咱们没有拿出来用的名目。若是自己偷偷造一个,倒是能行,只不过要费些时间。” 梁昭道:“那梯子的事,先暂时放在一边吧。关江,你有法子弄来匕首和立香吗?” “匕首?我这儿就有。”关江从腰间将匕首摘了下来,连同刀鞘,一起给了梁昭。“至于立香,可托鲁大夫帮咱们弄来。” 梁昭点下头。“好。” 关江问道:“你可想见你兄弟和李大头?我可去叫他们过来。” “暂时还是别了,日后再见也不迟。” ……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第二日。 梁昭在关江所住的帐中凑合着睡了一宿,此时关江等人都出去操练去了,帐中只有她一人。 怕被其他人察觉,梁昭待在帐中,轻易不敢出去,一时倒有些无聊。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梁昭立马道:“抽。” 【很遗憾宿主抽到的是空奖】 “……” 看来暂时她还是得按原计划来。 不知过了多久,关江回来了,给她带来了早食和她要的立香。 关江拿回来的早食有两个饼子和一碗粥,梁昭怕这是关江从嘴里省下来的,因此只拿了一个饼子,说道: “我不甚饿,吃这个就够了,剩下的你赶紧吃了吧。” 关江看出她心思,笑说道:“你可是忘了,你兄弟现在在伙房干活儿?自从你兄弟去了那边以后,旁的不说,我跟李大头反正是没再饿过肚子。你就吃吧!这是专门给你拿的。我早吃得饱饱的了!” 梁昭闻言,禁不住笑了下。她当时把梁原安排进伙房,只是为了梁原能不用上阵杀敌,倒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好处。 梁昭随后吃起了饭来,很快就把食物扫荡一空。 …… 到了夜里。 梁昭拿上立香出了帐子。 和昨夜一样,她再次谨慎小心地来到了现如今的魏宅附近。 魏宅前面是一片池塘,池塘四周有几座人造假山、石头、树木和一些花花草草。 梁昭躲在了一处假山后面,点燃了一根香,同时观察着魏宅西边巷子里的动静。 一柱香燃尽,约莫是半个时辰。 梁昭一直在从“香”和“巡逻队伍出现在西边巷子的时间”当中,寻找规律。 几番下来,梁昭得出了个结论: 巡逻的队伍差不多每隔二十分钟会出现在西边巷子里。 梁昭待在假山后面,见巡逻队伍第四次从西边巷子里走了出来,这一回,等他们走远,她立刻就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梁昭蹑手蹑脚来到昨夜她发现的那个小洞口处。 她点燃了香,然后拿出匕首,开始挖洞。 为了避免被发现,梁昭并不敢对着小洞敲敲打打,她只是一点点地像考古人员一样慢慢地挖——先把砖块四周的土挖掉,最后将砖块拿下来…… 梁昭做这些的时候,一直留心注意着立香的燃烧情况。 等立香快燃烧至三分之二的时候,梁昭赶紧撤了,摸回到了假山后面。 她回到假山后没多久,她刚刚所待的巷子里就传出了声音。过了会儿,制造出动静的这些人走出了巷子,俨然是那队巡逻的人。 如此来来回回,躲躲藏藏,约莫到了后半夜,梁昭才终于挖出了一个她能挤进去的洞。 梁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立刻从洞口处钻了进去。 虽然时间不早了,不过她挖了这么大一个洞,明日恐会被发现,因此她今夜就得赶紧行事。 院子里很安静。 整体布局很像四合院。 不知道是各房没住人,还是人都已睡下了,总之四面房间里面都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透出来。 这么多房间,怎么知道魏操到底是住在哪一间呢? 梁昭一时只觉头大如斗。 突然,她听到几串脚步声在由远及近。 脚步声其实并不大,不过因为是在寂静的夜里,又因着梁昭脑袋里的那根弦一直在紧绷着,她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所以还是被她发觉了。 梁昭忙迅速藏身到一根粗壮的柱子后面。 很快,她就见两个手拿火把的人从正屋侧边,紧挨院墙的小径里,走了出来。 梁昭此刻才发觉那里还有条小道。 她顺势联想到,自己绕着院墙在外面走了很久,的确应该不止她现下眼前所见的这个四合院,后面估计还有房间。 “啊——”手拿火把的两人中,有一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说道:“走吧,回去睡觉去。” 另一人看看四周,有些犹豫。“不好擅离职守吧。” “嗐,咱们就去眯一会儿。若是被人问起,就说是方便去了。” 两人于是进到了左厢房的一间房中。 等二人没再传出动静,梁昭蹑手蹑脚朝着那条小道走去了。 梁昭走在这条路上,没一会儿,就发现,这后面也跟前面一样,是四合院一样的布局。 第58章 火烧魏宅 梁昭视线从左看到右,比刚刚还要迷茫和惆怅。 这么多间房子,魏操到底住哪间呢? 梁昭在相同位置上,发现这处宅院的正屋侧边,也有一条小道。 梁昭于是又沿着小道走了进去。 结果,她又发现了一个四合院一样的布局! 梁昭看到这处宅院的正屋门前,有两个士兵站在那儿,门神一样,她当即不敢再向前了。 旁的地方门前都无人,只这里有人守着,莫不是,魏操就住在这里吧? 梁昭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她这次再往正屋侧边的位置上看去,没再发现小道。 心想,这些怕就是这处宅子的全部了。 三个四合院。 梁昭看向魏操房门前那两人。 他们有两个人,他俩要是同时攻击她,在同一时刻触发她身上的保命屏障还好;但若是一个攻击她,另一个去喊帮手,那她便同时应付不过来了。 最好是把一个人先给支走。 剩下的那一个,她有能快速将人打昏过去的把握。 接着她就能进屋搜寻虎符了。 屋里的魏操此刻应当在睡着,那她对付起来,就更是容易不过。 只是,该如何将门前这二人给支走一个呢? 梁昭正冥思苦想,这时,东厢房里有光线透过窗纸透出来。 是东厢房里点起了蜡烛。 梁昭心道不好。 若是这屋里的人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 接着,她更加不愿意发生的事发生了。 东厢房里,现在就有人开门走了出来。 是一个女子和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 女子从东厢房里走出后,朝着正屋方向看了看,随后她来到门前,问门前的两个士兵: “那小妖精还在里面没出来?” 两个士兵愣了下,对视一眼,随后一人答道: “是。” 女子恨恨“哼”了一声,面容扭曲,手上帕子绞得死紧。 女子身边的丫鬟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女子身边。丫鬟此时手里拿着个团扇,她边给女子扇风,边说道: “小姐,现在天还早呢,您再回去睡会儿?” “那小妖精见天儿霸占着将军,让我如何睡得着?!何况天又这般热。”女子吩咐丫鬟:“你去屋里搬把椅子出来,我要坐在院中凉快凉快。” “是。” 梁昭躲在暗处,看着眨眼功夫,魏操房间门口就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心里叫苦不迭。 本来两个人她对付起来就颇麻烦,现在有四个人,这可该如何是好?! 梁昭内心一边期盼着女子和那丫鬟尽早回屋,一边想着招。 “gou——gou——!!!” 不知从何处响起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很快,前面院子似乎传出开关门的声音,以及说话声。 梁昭抬头看看天色。 天,似乎就快要亮了。 若再不走,恐怕就难再走掉了。 梁昭在心里哀叹一声,转身迅速往回走。 …… 回到营帐中时,关江和帐内其余人都正熟睡着,梁昭窝在最外侧也睡下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帐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自己在帐中待了一阵,关江回来了。 关江回来后便同她说道:“我在外面见着了祁春来。他问我,你这边可是拿到虎符了。我告诉他没有,他便说……” 关江觑着梁昭的脸色,有些小心地继续说道:“他便说,若是你做不来,尽早回去换他,或可求他来帮你……” 梁昭听了,生气地说道:“祁春来这话,说得可真是不中听,把我的火都给拱起来了,火……对了,可用火!” 想到什么,梁昭激动地声音都不自觉放大了。 …… 很快,就来到了晚上。 梁昭看着夜色,决定今晚先按兵不动。 月色实在太明亮了。 不好藏身。 梁昭心里焦灼。既是因为祁春来的那些话,也是因为她想到了主意,却不能立刻实施。 …… 这一日,梁昭抽到的是空奖。 …… 翌日。 天黑了下来。 乌漆麻黑的夜晚,正方便她行动。 梁昭正准备要出发去魏宅,这时,她脑海中的声音响了,系统让她抽奖。 虽然抽奖系统经常性不会按照她的心意来,但它也在几个关键时候帮过她很大的忙,因此梁昭总是在失望过后,又对抽奖系统重新生出新的希望。 要是能抽到狮子吼就好了,梁昭想。 【恭喜宿主抽到疗伤丹一枚!】 “……”希望再次破灭。 她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吧。 …… 梁昭找回了那个洞口处。 她离开的时候,院墙外面刻意用墙根处的草遮掩了一下;院墙内紧邻着花园,梁昭也用花园里的树枝给掩护了一下。 这回她再来到此处,发现洞口并没被修补,不过,却有被动过的痕迹。 梁昭一时提防了起来。 该不会,有陷阱正在里面等着自己吧? 梁昭转念又一想:这动过的痕迹,也有可能是小猫小狗弄出来的。 毕竟,在她之前,这小洞是它们的通道。 不管是不是陷阱,眼下她别无他法,都得一试。 梁昭一鼓作气,从洞口处钻进了院中。 万幸的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 梁昭今夜的计策是,放火烧魏宅。 虽然房子着火会引来其他很多人到院中,势必会让她行动受限,但,也能把魏操从房中给逼出来,守卫他的人因为忙着救火而无暇顾及魏操,到时她抢夺虎符的机会就来了! 最容易起火的房子,无异于是柴房了。 只是此刻大多数房门都关着,又是在漆黑的夜里,想要摸清柴房的位置属实不容易。 若是推开每一扇门检查,万一推开的是别人睡觉的地方,她将人吵醒,岂不是送上门去故意被人发现? 因此梁昭便不打算去摸索柴房在哪儿了。 她今日带的装备有:弓、箭、火折子。 箭矢中前端的位置上,都缠了浸有煤油的破布,极易燃烧。 魏宅经过梁昭前日的探查,她已经得知,这里是有前、中、后三个院子。每个院子的布局都差不多,周围一圈是四合院,中间是院子,院子也不是空旷无一物的,建有凉亭、假山、池塘、回廊、花园等等。 第59章 去吧 狗洞直通前院。因为梁昭还想着退路,因此不打算放火烧前院,以免将人引来这里,到时不利于她最后脱身。 她从中院开始放火烧起。 先用火折子将破布点燃,趁着破布还没跳跃出火苗,她赶紧搭弓射箭。 梁昭也不清楚哪里最适合让火烧起来,因此她想了个笨招:在院中边走动着,边转着角度往四周射箭。 当然,她还没傻到要往池塘中间射。 她对准的方向基本都是有易燃物的,像是院子里花草树木的地方、贴着窗纸的门窗等。 只不过,她到底不太擅长射箭,准头因而有些偏,不过倒也无伤大雅。 门窗是最快烧起来的地方,但凡是梁昭射了箭的地方,都迅速烧了起来。 再然后是花园。随着时间流逝,火势蔓延到四周的植被,火势因而渐长。 原本漆黑的院子,被火光照亮。 梁昭并不想害了无辜人等的性命,见火势起的差不多了,她寻思着,自己该高喊“走水了”了,也好把后院的人吸引一些到这边来。 不过,赶在梁昭动嘴之前,中院一间屋子里就有人走了出来。 梁昭听到动静,迅速躲到暗处,观察着这人。 只见这人身上衣衫不整,鞋也没穿,明显出来的匆忙。这人走出屋后,就慌张地朝周围大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接二连三又有人开了门。 中院一时乱成一团,有手足无措地看着四周的,也有大喊大叫的,还有号啕大哭的,也还有张罗着去打水的…… 忽然,梁昭看见后院有两人朝这边来了。 两人揪住中院一人问了什么,随后两人中的一个又回了后院,而另一人则留在中院帮着去打水。 不多时,后院又来了几人,加入到了救火的队伍当中。 梁昭见状,从无人处,小心绕到了后院。 估计是都听见了中院弄出来的动静,这会儿后院几间房里的蜡烛都点亮了。 梁昭心道:魏操估计此刻也醒了。 必须将魏操从屋里给逼出来。 否则若她直接闯进屋,魏操若是来不及揣上虎符,那她在房中必然是一通好找,如若不然,也难免要跟魏操费一番口舌。 此时后院院中空无一人,估计是都到中院救火去了。 梁昭站在后院里,故技重施。 她频频往四周射去火把一样的箭矢。 既然是想把魏操从房里给逼出来,那么魏操的窗户上,也必定得射上几箭。门上的窗户便不射了,如若房门也起火,魏操可能会被困在屋中,想出也出不来。 得亏这时代都好用纸窗。 不仅箭矢射得上去,还能射穿! 梁昭连续朝着魏操所在房间的窗户上射了几箭后,就有两支箭射到了屋里去。 梁昭听见,魏操这间房里,顿时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同时魏操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何人?!” 这一声,明显是对外面的她说的。 魏操明显是怕了,声音里都带着颤音。 屋中,有一支箭矢凑巧落到了桌上,箭矢上的火迅速将桌布引燃,桌布因此烧了起来。 屋里的烟熏得床上一丝不挂的女人掩面连连咳嗽。 女人道:“将军,咳,咱们还是快些出去吧,咳咳!” 魏操身上同样未着寸缕,他迅速穿鞋下了床,然后一下子拽下挂在屏风上的外袍,便用外袍扑起了桌上的火。 在他的狂甩和用力扑打之下,桌布上烧起的火被扑灭了,可他手上的外袍却燃烧了起来。 魏操连忙将手里的外袍扔到了地上,接着抬起脚便猛踩起来。 魏操的这一番折腾,弄灭了屋中大半的明火,可也让烟雾多了起来。 女人咳嗽的更加厉害,魏操也忍不住咳了几声。 窗上的火还在烧着。 窗棱掉下来一两根。 女人迅速拾起地上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眼睛一直瞅着房门的方向。 她跟着魏操是想要求个荣华富贵,可不是想要求死。 魏操蠢笨,房子里面都着了火,也不肯出去,可她却不傻! 女人简单披上件衣服后,就立刻往房门方向冲。 魏操眼明手快地扯住了她的手臂,严厉地质问道:“你要做甚?!” “我要出去!将军,求你放我出去。”她可不想继续待在房里,等着被烧死。 魏操指着外面的方向,怒声道:“你以为是我想待在这房中吗?房内因何起火?还不是外面贼人作祟!” 女人一听,看向房门时,顿时一脸警戒,她往房中退了退,一时不敢再想着出去了。 魏操的话算是提醒了她。 她此时后知后觉地想: 对方手里有箭,还是着了火的箭,自己若是刚刚冲了出去,不被箭射死,也定要被火给烧死! 她捂着胸口的位置,后怕不已。 外面,梁昭见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还没有将魏操给逼出来,心中不免焦躁起来。 再这么下去,中院的火都要被扑灭了! 梁昭又迅速往正屋方向射了几箭。 魏操见屋里又掉落进几支箭矢,心慌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有心想要大喊“来人”,却又怕将贼人喊了进来。 现在房内并没有任何兵器,何况他又武艺不精,若跟贼人对上,他怎么能有胜算呢?! 出去也不是,躲在屋里也不是。魏操六神无主,急得额头直冒汗。 他见掉落在屋里的箭矢越来越多,命令女人道:“还不快想办法将火扑灭!” 女人被他一吼,战战兢兢的,忙学着魏操的样子,拿起衣衫去扑火,只是她不得要领,不仅没将火给扑灭,反倒把她手里的衣衫也给引燃了。 女人惊叫着将手里的衣衫扔了。 屋里的火一时因此烧得更旺了。 魏操此刻并没注意这边,因为他正忙着穿衣服,并将虎符从床底下找了出来,藏在了自己怀中。 魏操转头再去看女人,有了主意。 他对女人说道:“你出去,代我问问对方,他们所求的是什么。你告诉他们,不管他们求的是什么,都好商量。顺便,你也替我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在哪个方位。去吧。” 第60章 我给! “将军!”女人面色煞白。“不、我不……我害怕……” 女人身体抖若筛糠,她想: 自己一开门,对方可能就立刻把她射死了!魏操此番,无异于是让她出去送死啊! 魏操见女人不肯,十分恼怒,心道: 一个两个都是如此!东厢房和西厢房明明也住着人,却不见有谁出来助他脱困! 这个宅子里的女人,都是县令送给他,专门供他玩乐的。今日之前,这些女人个个巴结他、讨好他,都是一副“只要能讨得他的欢心,她们就可以做任何事”的模样,如今用到她们了,一个个却这不肯那不愿的! 魏操用一只手勾起女人的下巴,道:“若你今日助我,我可许诺于你:日后你跟着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如何?” 女人又不傻,哪里不清楚魏操此刻的许诺根本做不得真?只是,此刻的魏操看起来就像只笑面虎,若她不答应,他似乎马上就要暴起伤人…… “既是将军吩咐,奴家自当照办。” 魏操这才松开了钳制住女人下巴的手。 女人忍着害怕,来到了门边。她紧张地吞咽了几下口水,这才小心翼翼打开了房门。 苦着脸,闭着眼,女人这么做了有一会儿了,仍没感觉到身上传来疼痛。 女人讶异又庆幸地缓缓睁开了双眼。 房门上半段是雕花的窗户,贴着窗纸。这时,藏在门后的魏操将房门上的纸戳了个洞,他从纸洞里看着女人,低声催促道:“还不快问!” 女人低声应了“是”,随后目光扫向院子。因着前面的院子起火,所以照得他们这个院子里的光线也明亮起来,至少是能看清院中的事物。 女人视线在院中来来回回扫过几遍,却都没发现魏操口中的贼人在哪。 自她出来后,似乎也不再有箭往屋里射了。 贼人是藏起来了?还是离开了? 女人胡乱面朝着一个方向,壮着胆子喊出了魏操教给她说的那些话。 魏操一直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在女人喊过一遍之后,没听见任何人应声,魏操就催促女人道: “再喊一遍。” 女人于是就又喊了一遍。 这一次,也仍然没有人回应。 女人转过身,猜测着对魏操道:“将军,贼人许是走了。他们朝房中射了那么多支箭,却一直不见有人走出,或许就以为无人,因而就往别处去了。” 魏操不怎么认同她的话,他自言自语一般道:“他们为何不进房来查看呢?” 两人不知道的是,梁昭此刻就躲在女人身后的一根柱子后面。 梁昭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此刻从柱子后走出,快准狠地将女人敲晕了。 魏操实在太磨叽了,一直不出来。 索性只有这女人和魏操两个人,她倒是对付的过来。 魏操从纸洞中看到突然冒出来的蒙面黑衣人将女人劈晕这幕,惊得双眼顿时瞪大。 他转过身,眼睛飞快地在房中扫来看去,想要快些找个地方躲藏。 只是,屋中摆设一览无余,他能躲在哪儿呢? 魏操视线最终定在桌子上。 魏操边快步走向桌子,边弯下身子想要往里钻。 只不过魏操身子才刚弯了一半,就被梁昭用剑给抵住了后背。 梁昭道:“刀剑无眼。” 魏操也感受到了身后的触感,他忙举起了双手,颤声求饶道: “大人饶命!饶命啊大人!” 梁昭道:“我问你,虎符在何处?” 魏操闻言,求饶声立刻戛然而止,眼珠子转得飞快。 对方居然是奔着虎符来的。 若是寻常人,即便偷了虎符也无用,没法调兵遣将。因而他身后这人或者此人的幕后主使,必然在军营中有些份量了…… 因着梁昭是故意粗着嗓子说话的,又蒙了面,因此魏操并没认出她来。 魏操道:“你是何人?或者,是为何人办事?” “少废话,快说!”梁昭直接用剑在魏操胳膊上划了下。 魏操刚刚只胡乱穿了身中衣,衣衫单薄,加上剑刃又锋利无比,因此魏操的中衣、皮肉立刻都被割开了道口子。 鲜血缓缓流出,沿着魏操的胳膊往下滑落,沿途将白色的中衣染红。 魏操疼得倒抽好几口冷气,面目狰狞。 他心里将梁昭给骂了千百遍,嘴上却恭敬道: “大人有所不知,虎符并不在我这里。虎符乃是在我们主将、程修将军手中,您若要用,找他去拿吧。” 梁昭“刷啦”一下,又用剑在魏操另一条胳膊上划了一道。“若你想尝一尝千刀万剐的滋味,我可奉陪到底。” 魏操使劲往下咽了咽口水,额头上不断滴落下汗水来,天气很热,他此刻流的却全是冷汗。 虎符现下就在他怀中,只是,他是否要交出来呢? 调兵遣将的滋味他还没享受够呢,再者,若他将虎符交给这个不明来历的人,怕也会坏了刘儒的计划…… 只是如若他不交出来,身后这人恐要一直折磨他…… 梁昭并没给魏操太多思考的时间。 见背对着她的魏操一直默不作声,梁昭这一回,往魏操大腿上划了一剑。 “嗷!”魏操被痛得立刻就回过了神。 身上各处伤口,让魏操疼得龇牙咧嘴,同时也让他站立不稳——魏操忽而弓起身子,忽而又站直身子……似乎怎么着都不得劲。 梁昭根本没有戏弄魏操的心思,她现在心里焦灼得很。外面火光明显减小,中院的火怕是被扑灭的差不多了,估计很快就会有士兵来这后院。她得速战速决才是。 梁昭又给魏操另一条腿上划了一剑。 魏操身子一颤,面色惨白,整个人都疼得在发抖、抽搐,眼泪花都飙了出来。 “我给!我给!”魏操大喊道。 虎符虽然重要,可他不想再受这种折磨了! 魏操忍受着胳膊上的伤口挣开的疼痛,伸手将怀中的虎符拿了出来。 梁昭迅速夺了过去。 魏操虚弱且固执地说道:“虎符给你了,快给我叫大夫,叫大夫……” 第61章 那是梁校尉 程修给梁昭看过虎符的图样,还教过她分辨真假的方法。此刻梁昭将虎符查看一番,确认无误后,一掌就将魏操给劈晕了。 梁昭接着将虎符收了起来,站在门边,小心看院子里的情况。 不妙的是,有人从中院往后院来了。 中院的火明显已经被扑灭,冲天火光不见了,院子里又恢复了最开始的黑暗。 来到后院的这些人,其中前头一人举着火把,因此梁昭约莫分辨出他们一共四人。 这几人看到正屋的火光后,急急忙忙就朝着这边跑来了。 梁昭此刻想要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偷偷离开,明显已经不可能。 且不说窗户正烧着,屋里燃烧着蜡烛,刚刚她射进屋里的几支箭将屏风给点着了,此刻正烧得旺呢。 若她走出门去,身后的光线都会打在她身后,她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若她选择藏身屋中,后面再另寻逃出的机会……可这屋里并没可藏身之处。而且士兵们既然已经回到了后院,想必就会坚守在此处,她再想将他们支开定然不易,最后她八成还是要跟他们正面对上。 索性她现在已将虎符寻到,她有保命屏障,可边打边逃。 梁昭于是就这样跑出了屋去。 突然看见一个黑衣人从正屋里急跑了出来,院中四人脚步微滞,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表情都有些懵。 梁昭并没等在原地跟他们过招,而是一刻不停地从他们身旁跑了过去,朝着中院的方向继续跑。 四人视线短暂追了梁昭几息,随后互相对望了几眼,接着同时道: “有刺客!” 梁昭在前头狂奔;四人在后面猛追,边追边还高喊着“抓刺客”,因此叫来了更多的人。 梁昭前行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前院的狗洞。 虽然她现在已经被发现,但她仍然不打算走大门,毕竟大门旁还有士兵呢,她能少应付一个敌人是一个吧。 魏宅中,每个院子里都住着几个容貌不错的女子。因着魏操不想他人打扰他跟这些女子们的好事,因此院子里的士兵并不算多,不到十人。 此刻这几人都在想方设法抓住梁昭。 有射箭的。箭矢一支支射中了梁昭身上的保命屏障,甚至没有回弹的那步,箭矢就纷纷往下掉落了。 有的跑得快些,追到了梁昭前面。刀剑往梁昭身上劈砍,却被她轻易反击回去,他们压根伤不到她分毫。 梁昭并不是杀人狂魔,杀他们不是她的目的,因此在前院解决了她面前碍事的几人后,她便没再去管随后而至的其他人。 她迅速进到花园里,矮下身,快速地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后面赶到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此处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洞?! 这几人忙也开始钻狗洞。 算是极不凑巧,梁昭从狗洞里钻出来的时候,正好迎上一队巡逻的队伍。 这条队伍是从南向北走的。 他们算是看了个对眼,梁昭一时根本躲无可躲。 梁昭迅速转过身,往身后跑。 梁昭对汀县并不熟,仅有的认知就是关江给她画的地图。而地图上的内容也十分有限,只是从关江等一众士兵驻扎的营帐到魏宅的路线。 因此梁昭也不敢乱跑,怕迷了路。 她打算从魏宅后面绕一圈,再绕回去魏宅正门那里,然后再往西边走。她本就是从西边往这里来的。 梁昭跑着跑着,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将他们甩开了一大截,她一时心中颇有些沾沾自喜。 梁昭打算直接去找程修他们,因此她不怕身后这些人的追踪。且不说他们有可能因为识得程修的身份,就当即俯首称臣。即便他们硬是要打,程修的那几百号骑兵也不是摆设。何况她一人便可应对身后这些人,她只是不想多浪费时间罢了。 不一会儿,梁昭来到了魏宅大门前。 本想继续往前跑,然而,西边巷子里却突然冲出骑马的士兵,约有百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梁昭这个平时不爱说脏话的,此时也禁不住暗骂了句。 眼下看来,她是不得不打了。 梁昭看着士兵们座下的马匹,心道: 也好。 她正愁两条腿赶路太累太慢呢。 这些人就给她送马来了。 之前刘仁、刘良围攻她的事,让她对保命屏障加身的自己的能力有了大致的了解。 虽然此刻她的体力因为刚刚奔逃有所损耗,不过,应对面前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打得过,但梁昭并不恋战。几番过招之后,她抢占了对方的一匹马,又再厮杀了一阵后,她冲破了他们的阻拦,然后,她快马加鞭朝前骑去。 但因为梁昭不善马术,导致她很快就被后面的人给追上了。 梁昭只得再打。 自己直接杀了他们倒是省事,只是他们也算是自己人,梁昭并不想伤了他们的性命。 打了一阵后,梁昭再次从他们的围堵中冲出。 如此几次后,剩下的便是伤兵和一些不敢上前和梁昭对打的小兵了。 不过这些人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骑马尾随在她身后。 梁昭没管他们,夹紧马腹赶自己的路。 夜晚的宁静,被他们这些人打破,他们所到之处,狗吠连连。 梁昭路上又遇上两拨士兵。 她仍是采用“一心一意冲破重围,绝不恋战”的策略。 等梁昭骑马来到了汀县外面的山地时,天光已经大亮。 梁昭向四周山上望了望。 关江说了,程修他们,现今就驻扎在这附近的山上。 只是,他们具体在哪儿呢? 在梁昭寻找程修等人的时候,此时的一座山头上,一名放哨的小兵注意到了山下梁昭的身影,他转身迅速朝上级禀告去了。 程修、祁春来等几个有官职在身的,在得知山下有人出没后,纷纷朝山下看。 众人边看着山脚下那缩小了很多倍的梁昭,边猜测—— “这是何人?穿这么一身,莫非是要来刺杀咱们?” “可能是刺客或贼人为了躲避追杀,逃到了此处。” …… 众人议论纷纷,一直沉默的程修却盯着山下的方向,忽然喃喃道:“梁昭?” 旁边的祁春来没听清,问了句:“将军您说什么?” “那是梁校尉。” 第62章 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了! 山下,梁昭听到身后动静,调转马头看过去。 那些人还是追了来。 现在可真是把她难住了。她本来觉得,这些人不必理会,等她跟程修他们汇合以后,事情便能轻松迎刃而解了。 可如今,她却不知道程修他们在哪,这可如何是好? 先跟这些人打一架,然后再找人? 四周围这么多山,她一座座找吗? 这时,梁昭听到身后山上传来了众人的高声呼喊—— “梁校尉,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了!” 几百号人从山上迅速往下奔来,身影在山林中飞速穿梭。 梁昭骑在马上,回身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动。 方才她虽是一个人跟那些人作战,却并不顾影自怜觉得孤军奋战很无助,可此刻,看到这些帮手,她的心却一下子软了下来。 梁昭看见了程修,迅速骑马过去,然后翻身下马,将虎符送上。 程修看一眼手中虎符,道:“此番你辛苦了。” 梁昭拱手道:“属下的分内之事。” 二人前方,他们的人已经和对方的人对上了,打成一团。 祁春来走在程修旁边,他见虎符得手,忙跑上前,高声冲打斗的人群喊道: “自己人!别打了!自己人!程将军在此,谁敢造次!” 在祁春来的奔走高喊中,众人齐齐停了手。 程修走上了前。 对方的士兵当中,有人认出了程修,小声对同伴说道:“真的是程将军!” 这群人的一个头目也认出了程修,他忙丢下手中兵器,上前瞥一眼站在程修旁边的梁昭,拱手道: “我等追杀刺客至此,无意冒犯将军,望将军见谅。” 程修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只是他从面前这位士兵的眼色当中,约莫可以猜出这士兵所指之人,应当是梁昭。 程修看一眼梁昭,对这小头目说道:“此人并非什么刺客,他是咱们军中的梁校尉。他此番去汀县,是奉我之命,办事去了。” 梁昭听到程修这么说,顺势把遮住脸的黑布解了下来。 这小头目并不认识梁昭,只不过既然程修都那么说了,他心中即便有疑惑,也不敢再开口质问。 程修握了握手里的虎符,对众人说道:“回营!” 梁昭本走在程修身后,忽然,她听到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脚步因此慢了下来。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梁昭小声道:“不抽了。” 现在任务结束,她暂时也用不着什么。 攒着下回再抽吧。 …… 魏宅。 大夫才给魏操包扎好了伤口。 魏操躺在床上,不时“哎呦、哎呦”的喊着,嘴里一直哼哼唧唧的。 魏操原本住的那间房,窗户都被烧坏了,屋里也是一片狼藉,因此魏操现在住的,是前院的正屋。 此刻除了丫鬟、嬷嬷,宅中的女子都来了,房间中一眼望去,乌泱泱的都是人。 此时正是她们表现的机会,当然要抓住时机。 女子甲手捧着一只碗上前,同时说道:“奴家适才亲自为将军熬了米粥,将军吃些吧,我来喂给将军。” 女子甲刚要坐到床沿上,魏操就皱眉道:“去去去!一边去,我不吃!” 女子甲吃了瘪,愁眉不展地退到了一边。 她有些想不通:往常魏操可是最爱她给他喂食了,今日这是怎么了?即便他此刻不饿,也不至于忽然就恼了。 接着女子乙走到了床前,她温言软语地询问道:“将军,您这样子,让奴家好生心疼啊……” 说着她眼中就蓄起了泪。 魏操一见她要哭,立刻就没好气道:“走走走,晦气!” 女子乙站起身,整个人都是很懵的状态。 将军最爱她的多愁善感,今日怎的转了性? 女子乙走开后,女子丙又往床边凑。 快走到床边时,女子丙故作脚底一滑,接着,她上半身朝前扑了过去,然后,她整个人就趴在了床沿上。女子丙趁机把自己的香肩从衣服里抖露出来,同时媚眼如丝地看着魏操。 女子丙本以为会从魏操眼中又看到他对她的痴迷,哪知,魏操冷淡开口道: “滚!” “是……”女子丙一脸委屈且讶异地退到了一边,心绪复杂。 难道魏操这就腻了她了? 见又有女子蠢蠢欲动要往自己床前凑,魏操怒道: “昨夜里,若你们像今日这般,围出来的肉墙也勉强能替本将军挡一阵!可那时,你们无一人出现,无一人啊!滚!都给我滚出去!” 这时,昨夜被梁昭劈晕的那个女人走了出来,低眉顺眼道:“将军,昨夜奴家可是都照您说的做了。” “你?”魏操冷哼一声,“你不过是屈服于我的威严罢了,难道是心甘情愿吗?你和她们无甚差别!滚出去!” 虽早料到他不会兑现承诺,可她却没想到,他一点情面也不讲!女人愤懑不已地跑了出去。 …… 魏操将所有女人赶出去后,这时手下来报: “将军,程将军叫您过去议事!” “哪个程将军?” “程修将军。” 程修不是被关在了雁门?想到这里,魏操问道:“是从雁门来的书信?” “不是,程修将军此刻就在汀县。” “什么?!”魏操大惊,下意识从床上欠起了身来,他这动作扯开了他的伤口,他顿时疼得哀嚎连连,忙重新躺了回去。 缓了缓,他的脑袋才又重新开始转动。 程修是怎么从雁门离开的?又是什么时候到汀县的? 他怎么事先没收到一点儿信儿?! 魏操这才想到,这阵子自己沉迷女色,连书信都没看过。 他忙吩咐手下道:“你你你,快去把这几日我没拆封的书信拿来!” 等手下拿来书信,魏操从中挑出几封雁门寄来的,然后他让手下读给他听。 信中刘儒把程修等人逃离雁门的事说了,刘儒还叮嘱了他两件事: 一是,让他保管好虎符;二是,让他将程修秘密绑起来,带到雁门交给他。 原来刘儒早在信里提到了!魏操懊悔地想: 若自己早看了这些信件,至少会有所提防,那黑衣人也就不会有机会,将自己伤成现在这样了。 第63章 吃酒? 现在看来,那黑衣人的幕后主使肯定就是程修无疑了! 躺在床上的魏操喟叹几声后,吩咐手下道:“你派人先去程修那里回话,就说我身体抱恙,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前去。另外……” 魏操顿了下,又说道:“你命人将院中女子尽数杀了。” 都是这些个女人误他事!否则他岂会忘看书信,发生今日之祸?! 不多时,下人来报,说是程修来了。 魏操一听,立刻紧张忐忑起来。 他有心想要躲着程修,没想到程修却偏偏让他躲无可躲。 程修此番前来,八成是为了虎符的事,他得赶紧想想对策。 很快,程修就进到了屋中。 魏操躺在床上说道:“我身体不适,没法下地去迎接将军,真是失礼。” “无碍。” 祁春来挪了桌边的椅子,放到床边。程修坐了下来。 魏操问道:“不知将军此次前来是为?” “听说魏将军身体抱恙,我特来探望。” 说的倒好像他们关系有多好似的?他身上这伤,岂不正是拜他所赐?! 魏操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多谢将军挂念。” 二人陷入沉默当中。 程修稍坐了会儿,便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提虎符的事。 这让魏操十分意外。 不过程修离开后,他一想: 程修八成早猜到他跟刘儒是一伙儿的了,除了虎符这件事,还因为他跟刘儒是郎舅关系——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 魏操很快想通。程修知道了也罢,不足为惧。程修虽然立下不少战功,但朝中无人,又没有证据,能奈他何? …… 看着夕食被送进房中,魏操吩咐小厮道:“去把大娘子叫来。” 魏操曾按照自己的喜爱程度,给院中的女子排了序。 他此时口中的大娘子,是清早给他送来米粥的那位。 刚巧眼下要用饭,魏操因而就想到她了。他极喜欢被她喂饭,边欣赏着他这位大娘子娇媚的脸蛋,边用饭,实在是一生一大享受! 不过,转眼,魏操又想到了楚楚动人的二娘子和勾人的三娘子,于是他干脆又改口对小厮道: “罢了。把娘子们都叫过来吧!” 白日里他身子不适,没那方面的兴致,这会儿身子好些了,就想起了他的那些个娘子来,尤其今日是在他面前露了大脸的那三个。 见小厮一副又是疑惑又是犹豫的样子,迟迟没动,魏操不悦道: “怎的还不前去叫人?!” 小厮这才低着头,嗫嚅道:“将军,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尽数给杀了……” “这……”魏操恍然,他竟是忘了这一茬。“唉!” …… 这阵子跟着程修出生入死的几百号人,包括梁昭、祁春来,以及关江,都得到了赏赐,有的升了职,有的则是被赏了银子。 梁昭只被赏了银子。因着这些赏赐都是程修给的,而梁昭如今已经身居校尉之职,职位再往上升,那得需要向圣上请示,程修单方面做不得主。再者,梁昭虽然在这些时日里做了不少事,不过所做之事却并非是立了杀敌的大功,还不足以向圣上请赏。 不过,关江却从什长升任为了百夫长。 …… 梁昭回营后没多久,就去见了李大头和梁原。 梁原扑在梁昭怀里,那真是好一通哭。 李大头在旁对梁昭说道:“你不在营中的这阵子,你这兄弟可没少在我们耳朵边念叨你。” 李大头说着拍了拍梁原的后背,道:“如今亲眼见着你大哥平安无事,可放宽心了!” 梁昭发财,关江升官,四人又是终于团聚,恰好他们今日都不用值夜,因此,四人便约定好,傍晚时分凑到一起聚一聚。 …… 夏日天长,虽则太阳已经落了山,但天色仍不见昏暗。 四人嫌帐子里窄小、闷热,又因不想被帐子里的其他人打扰,因此,一个个手里抱着东西,到了营帐外面来。 毕竟要守军中的规矩,因此四人并不敢去太远的地方,最后四人把营帐附近的一个石磨处,作为他们今夜聚会的地点。 石磨周围一圈很是空旷,石磨的东侧,是一条贯穿南北的道路,再往东是百姓们的房屋;西侧是一小片竹林。 这个石磨很大,下方的不动盘直径约莫有两米。上面的转动盘上连接的木轴结构,一看之下就知道,这个石磨碾粮食,主要依靠的是人力。转动盘加上木轴,在下方的不动盘上,占据了差不多一半的范围,好在还剩下的一半也够他们放东西了。 众人纷纷将怀里的东西往不动盘上放。 有碗筷,有酒肉。 酒肉是他们托了鲁大夫买来的。鲁大夫偶尔需要去采买药材,因此出入军营要稍容易些。 众人都已用过夕食了,所以此番并不是为了吃饭,酒肉也只是为了给说话助兴。 此时,在四人西侧的竹林后面,程修正在散步。 此地是他所住的帐子后面。这一片地势颇为平坦,原本这里长着许多高高的野草,不过,祁春来担心会招来更多的蚊子,因此命人尽量给薅了个干净。 程修不停地走来走去。 如今外敌虎视眈眈,内乱又起,不可不防,程修一想到雁门,就颇有些忧虑。 祁春来到程修帐中给他送艾草香,见帐子里无人,祁春来便到外面寻找。 彼时程修正望着面前的竹林,因为他听到了竹林后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他本不欲理会,不过,他听出,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梁昭的声音? “将军,原来您在这儿啊!”祁春来从程修身后而来。 程修转过头,对他道:“你去打探下,是何人?在做些什么?”话落他又看向竹林的方向。 祁春来细听之下,也听见了竹林后面的动静。 祁春来应了声“是”,就沿着竹林往南走,寻找着可以到对面的通道。 不多时,祁春来回来了。 祁春来向程修禀告道:“将军,是梁昭跟几个小兵在吃酒。” 吃酒? 程修一下子就回忆起了,梁昭醉酒的那回—— 调戏他,对他颇为无礼…… 第64章 这是军令 这个梁昭,莫非一直不知道自己会耍酒疯?又饮酒! 程修摇了摇头,第一反应是不打算理会。 这和他不相干。 这时,祁春来道:“将军,我先去给您帐中点上艾草香?” “去吧。” 祁春来走后,程修又继续散起了步。 只不过,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总飘向那一晚。 他想继续想自己刚刚所想的事,心思却总是收不回来。 这么过了一小会儿后,程修干脆绕过竹林,脚步匆匆地去了对面。 他心中想: 以梁昭多情的性子,今夜若饮了酒,只怕是又要调戏别的男子…… 他此番,是不想让她惹事。管好手底下的兵,毕竟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 梁昭等四人此刻正聚在石磨旁,玩“官兵捉贼”的游戏。 这游戏是梁昭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学来的,另外三人此前都没听说过,梁昭就教了他们。 没有纸笔,梁昭于是就揪了四片差不多大小的竹叶子,然后用指甲盖在上面分别写下“官、兵、捉、贼”四个字。 另外三人好奇地将脑袋凑过来,看着她做这些。 在竹叶上写好字后,梁昭道: “这个游戏是这样的—— 抽到‘捉’字的人,要去猜另外三人中,谁抽到的是‘贼’字。 猜错了就要受罚。 由抽到‘官’字的人,决定惩罚方法;最后再由抽到‘兵’字的人,去执行。” 三人闻言,看起来都有些蠢蠢欲动。 关江更是搓着手说:“那快开始吧!” 这个游戏非常简单,梁昭本还担心会得到他们“无聊”的评价,此刻见他们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不免十分高兴。 只不过,比较不幸的是,第一局梁昭就抽到了“捉”字。然后,猜“贼”字在谁手中这一步,她还猜错了! 因此梁昭不得不面临惩罚。 “官”是关江,想了半天,他说:“就罚你喝一碗酒吧!” “兵”是梁原,他连忙起身给梁昭倒了一碗酒。 梁昭看着面前的酒,很是犹豫。 上回耍酒疯的事,她还历历在目呢。 那回是她第一次喝酒,她从前都不知道自己酒醉后会那样,那次以后,她就再也不敢碰酒了。 李大头见她迟迟不喝,说道:“快喝呀!美酒当前,你居然还能忍得住?关江偏心,这给你的哪是什么惩罚?分明就是奖赏!你们瞧着吧,待会儿若是轮到我要受罚,关江再恰好是‘官’,他肯定不能罚我喝酒。” 关江笑道:“你算是猜对了!你酒鬼一个,罚你喝酒,岂不是正合你意?!” 梁昭看着面前的酒,正犹豫不决,忽然,她就见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面前的碗给端了起来。 梁昭顺着这人的手臂看过去,然后惊讶的发现,是程修! 程修端起了酒后,就凑到了自己唇边,将酒一饮而尽。 除了梁昭,另外三人见到突然冒出来的程修,也都是惊诧不已,一时甚至都忘了行礼。 程修见大家都在盯着自己,他面色平静道:“有些口渴。” 其余人这时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朝程修拱手行礼道: “见过将军!” “嗯,你们继续,不必理会我。” 石磨周围有零零散散几块大石头,这些是百姓们平时用来歇脚的。 此刻程修就选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和石磨隔着约有两三米的距离。 虽然程修说是让他们继续,只是程修就在跟前,四人再玩起游戏,根本放不开。明明是在玩游戏,此刻一个个却都是一脸严肃,再没了刚刚的轻松自在。 众人都心照不宣地想着,程修说不定一会儿就离开了。因此众人也就没收拾东西立刻回去,还是顶着程修在旁边的压力,继续玩着。 可一局过去了,又一局过去了,程修还安静坐在那儿。 关江视线在梁昭和程修之间来回飘来飘去几次后,他觉得自己悟了。 他可是还记得,之前梁昭当着他们的面儿亲口说过:她心悦程修! 而从一开始,程修似乎就也对梁昭有意思。 眼下,他们三个嫌程修碍事,程修估计还嫌他们三个碍事呢! 程修一直待在这里不肯走,还多次看向梁昭,这是想跟梁昭两个人黏糊黏糊吧! 而梁昭明显没看出来。真是个榆木脑袋! 梁昭要是跟程修处好了,那才是前途无量呢!跟他们几个玩游戏,日后大家都在军营,有的是机会。 因此关江接下来就开口道: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今日就到这儿吧。” 李大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天都还没黑呢,再玩会儿呗?” 才学会的新游戏,他都还没玩够呢。 “不玩了不玩了!走了走了!”关江不由分说开始收拾起了石磨上的东西。 关江最初是另外三人的伍长,加上性格沉稳成熟,因而在三人心中,关江始终都是颇有威严和地位的。虽然梁昭现在的身份是校尉,不过心中仍然很敬重关江。 因而大家也就都听了关江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梁昭来的时候是抱着两坛酒来的,此刻他们还喝剩下一坛,梁昭将剩下这坛拿起来,准备带回去。 不过,她才拿起酒坛,却马上就被关江给拿了过去。 关江说道:“你去陪陪将军,这些东西由我们拿回去。” 让她陪程修?梁昭很不解关江怎么会这么说。 关江话毕后,就跟程修告了别,然后就立刻招呼着梁原和李大头离开。 梁原走得一步三回头。 程修一直就在他们旁边,关江那句话,程修不可能没听到……看着关江等人走远,梁昭转回身看向程修。 此时程修已经从大石头上站起了身来。 梁昭正不知道要跟程修说些什么,就听程修开口道: “你也快些回去吧,我不用人陪着。” “是。”梁昭如蒙大赦。 她正要转身离开,这时,程修又说道:“日后不许饮酒。” 程修语气停顿了下,补充道:“这是军令。”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军令? 第65章 牛肉 刚刚他不说,偏在这会儿说,明显是针对她一个人的。 梁昭不免猜测: 难道程修也想起了从前她耍酒疯的事? 他担心她再在酒醉后调戏他,所以才禁止她喝酒? 那件事,她也觉得尴尬呢,就算他不说,她也不会再喝酒了。 不过她在程修面前,一直都当那晚的事没发生过…… 梁昭故作无知道: “将军,属下斗胆问一句,这是为何?” “……”程修看着她迷茫的表情,也很不确定,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的。 那晚的事,他难以启齿,因此不管怎样,他都不会说出口。 “喝酒误事,”程修最后道。 梁昭点点头,拱着手,恭顺道:“属下记着了,定不会再饮酒。” 程修略略满意地轻点了点头。 …… 程修和大军汇合以后,休整了两日,然后程修率大军出发前往雁门。 上回来,程修自始至终都没见着刘儒的面,这一回,却远远就见着刘儒和雁门一众官员在城门前迎接。 众人寒暄一阵,程修随着刘儒等人来到了府衙。 众人纷纷落座。 程修和刘儒分别坐在两个主位上。 程修问刘儒:“皇上派我来此处对抗犬戎,大人常居于此,比初来乍到的我知之甚多,大人有何高见呢?” 刘儒捋了捋胡须说道:“犬戎的人数,只不过和我国一个郡县的人数相当,本是不值一提的。只是他们善马术,凭借这一点,他们大肆侵犯边境,劫掠我国粮食和人口,做完坏事,骑马便逃,实在让人头疼!” 似乎对此十分愤慨,刘儒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随后,他朝程修拱手道:“如今将军来了,还望将军务必解决了犬戎之患,还百姓以安宁!” 雁门其余官员见了,也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学着刘儒的样子向程修行礼。 程修起身来扶刘儒,嘴上道:“圣上派我来此,专为此事,我自当尽心尽力。” 刘儒道:“雁门百姓有望了!” 其他人也纷纷鹦鹉学舌一样,重复说着这话,看上去同仇敌忾。 等众人重新回到各自座位上,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不过,此时,程修却有些扫兴似的问道: “上回我前来,在城门就被官兵抓了起来,关押在牢中多日,不知各位大人可知晓此事?” 众人纷纷看向了刘儒,不过却被刘儒一个眼刀给纷纷逼退了回去。 刘儒朝程修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道:“在我治下的雁门竟还有这种事发生?!若被我知晓是何人所为,我定轻饶不了他!” “那此事便交由大人查办,可好?” 刘儒沉默了下,随后点下头,对程修道:“理当如此。” 转头,刘儒吩咐县尉道:“此事便交由你来办,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将军一个交代!” 县尉心中叫苦不迭。这事儿可让他怎么查? 不过他也只能应下。“是,大人。” 刘儒看向程修,道:“将军舟车劳顿,不如今日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我已命人为将军准备好了住处。” 程修点下头,道:“也好。” …… 接下来的几日,梁昭除了每日必须的操练外,就是带着人马卫护边境,随时提防犬戎的进犯。 这日,梁昭刚在校场结束操练,就有一小兵前来向她汇报道: “梁校尉,外面有人找您。” 梁昭来到校场外面,就见一名小厮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因在刘廷玉那里住了不少时日,他府上的小厮她基本都见过,因此此刻小厮虽未说明来意,梁昭便已经猜到,他八成是为刘廷玉办事。 小厮手上抱着一堆东西,看包装都是些吃的。 小厮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后,说道:“梁公子,这是我们主子交代,要给您的。我们主子说,他这阵子抽不开身,等有时间会亲自来探望您。” “这些你还是都拿回去吧。” 既然已经知晓他们的立场不同,那她就不宜再跟刘廷玉太过亲近了。 小厮求道:“梁公子,您还是收下吧!我们主子早叮嘱过,务必让您收下。否则,我回去后,定要挨板子!” 梁昭闻言,最后还是选择接了下来。“替我谢过你们主子。” 梁昭也是才想到,刘廷玉毕竟待自己极好,自己总得报答了他的恩情以后,再跟他划清界限。 小厮今日过来,也提醒了她,粮店和米店的钱她还没还呢! 得赶紧问程修要了钱,把钱还给人家! 小厮离开后,梁昭就开始满军营找程修。 从他人口中得知,程修刚从军中离开,梁昭便骑上马,前往程修现今所住的宅子。 两人现在算是毗邻而居。 不过两人所住的地方却是差别甚大。 程修所住的是三进的大宅院,而她住的,则是普通百姓所住的农家小院。 不过梁昭也知足了,好歹是有个单独的房间可住。 快骑马到程宅的时候,梁昭刚好看见几人抬着一整头宰好的牛,进了程宅去。 梁昭骑马到程宅门前时,看到门内祁春来晃动的身影,就扬声喊道: “祁春来!” 祁春来闻声,就朝外走了出来。 梁昭问道:“将军可在家?” 祁春来点头。“刚回来。” 梁昭下了马,手中牵着缰绳,对祁春来说道:“我有些琐事要同将军说,将军现在得闲吗?” “你进来吧。” 梁昭将马暂时拴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跟着祁春来进去了。 程修此刻正站在厨房门前。 把牛抬进厨房后,前来送牛的几人便往外走,梁昭和祁春来正好跟他们擦肩而过。 牛是刘儒送来的,程修不放心吃刘儒给的东西,因此,见祁春来来了,他就对他说道: “把牛悄悄给扔了吧。” 梁昭一听,疑惑道:“这牛怎么了?怎么要扔掉?扔掉多浪费啊!” 牛肉多好吃啊!(o﹃o) 祁春来也没拿梁昭当外人,回答她道:“刘儒送来的,恐怕有毒。” 梁昭看向了程修,心直口快道:“不如给我吧!” 想到牛肉的滋味,梁昭口中忍不住分泌起口水,因此她不免往下使劲咽了咽。 第66章 并非是因为有多关心她 程修见她又是双眼放光,又是咽口水,明显一副馋相,惊讶道:“你莫不是为了口吃的,连命也不打算要了?” 他怎么知道,她想留下吃掉?梁昭快速转动着脑筋,道:“不,不是,我是说我拿去扔掉!” 在梁昭的强烈要求之下,程修最后同意将牛肉交给她处理。 当然,梁昭也没忘了自己此番来找程修的目的。 最后梁昭从程宅出来的时候,不仅手上拿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身后还有一整头的牛肉——梁昭拜托了程修的侍卫们,侍卫们帮着她把牛从魏宅抬到了她的小院里。 牛被抬进家后,梁昭就又出了门,骑上马就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得赶紧把钱还给人家。 还了钱之后,梁昭跟着士兵们巡护边境去了,到了黄昏时分才往家赶。 到家后,看到家里的牛肉,梁昭此刻才想到: 这么多牛肉,在夏天可不易保存啊! 即便把关江、李大头、梁原都叫来一起吃,他们四人今日也吃不完。 牛肉是她违背程修的意思,偷偷留下的,不能分给更多的人了,以免被程修知晓。 倒是能用盐将牛肉腌起来,这样也能多放几天。 梁昭所住的这个小院是有厨房的,不过她目前还没用过。 她平时都在军营里用饭。 她自己开小灶虽然被允许,但开支得她自己出。 而她的月俸只有800钱外加一百斤左右的粮食。 并不足以支撑她随心所欲花钱。 此刻,梁昭拿上钱,便出了门去,准备买些做牛肉的调味料。 等梁昭再回来,厨房中就多出了油、盐、葱、姜、蒜、醋。 这时代没有辣椒,梁昭对此感到十分遗憾。 梁昭打算先做一些吃,吃完再对剩下的生牛肉进行腌制。 梁昭不善烹饪,不过把食物做熟是没问题的。 她也不打算弄太麻烦的。就用白水将牛肉炖熟,调个蘸料,末了将熟牛肉切片,蘸着蘸料吃。 厨房里有现成的锅、案板、菜刀和柴禾,这省了她不少的事。 梁昭先烧了锅热水将厨房的用具都洗刷了一遍,然后才开始将牛肉切块,锅中加水,炖牛肉。 等梁昭将牛肉炖煮的软烂,已经到了戌时。 好在月光明亮,天色因此看起来不见有多暗。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周围一圈围了四个石凳。 梁昭将肉捞出到案板上,端着来到院中,然后将案板放到石桌上。 在炖煮牛肉的时候,梁昭已经将蘸料弄好了。 这会儿,她才切下几片牛肉,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牛肉往蘸料碗里一怼,接着就张大嘴巴,将肉塞入口中。 牛肉十分鲜嫩,软烂好嚼。 美中不足的是有腥味,不过梁昭已经觉得很完美了。 这么迫不及待地就开吃,除了因为嘴馋,还因为梁昭想要验证下牛肉是不是有毒。 她吃了几片之后,就没再吃了,感受着身体各处是否有不适。 好半天,她都没感觉到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牛肉似乎是没毒。 梁昭得出这样的结论后,心中就有些急切地想: 她这就去叫了关江、李大头和梁原过来一起吃! 只是梁昭才走至门口,打开了门,脚步就忽然顿住了,因为她突然想到—— 万一牛肉中下的是慢性毒药呢?像是,要过一段时间毒药才发作,又或是,毒素在体内累积到一定程度才发作…… 她以身试毒,到底不科学。 梁昭这么一想,就将刚打开的门又给合上了。 自己有疗伤丹,真中了毒,服用一枚即可;可梁原他们却没有这种金手指,若他们因吃牛肉而中了毒,那她可真就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幸亏她现在就想到了这茬,否则真出了事,她肠子也要悔青。 如此,牛肉还是她自己一个人留着吃吧。 梁昭重新回到石桌旁,开始切出更多的牛肉薄片来。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程宅中,梁昭在院中散步,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肉香被他嗅到了。 一开始他并没当回事,只是他越是靠近院墙,这种肉香就越是浓郁。 程修看着院墙,想到:隔壁是梁昭的住处。 看来今日她伙食不错。 只不过…… 又一阵微风刮过,肉香味从程修鼻间飘过。 程修嗅出是牛肉香。 牛肉? 程修立刻就想到,今日刘儒送来的那头牛,他最后让梁昭拿去处理了的事。 只不过她已经知道了牛肉可能有毒,并且向他保证了会扔掉,总不可能再做来吃吧? 但……程修回忆起了她当时的表情,那时的她,可是一副馋相…… 程修思索了片刻,就开始大步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他还是亲自去她那里看看吧。 程修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此举并非是因为有多关心她,只纯粹是因为,他不想损失麾下一名校尉! 梁昭所住小院的大门,是木头做的,木门一看就是树干锯成片状,然后拼接在一起的,木门做工粗糙,不是很讲究,两扇门板之间的门缝也特别大。 所以尽管梁昭合上了门,但也还是无碍程修从外面看到院子里的她。 程修并不是故意偷窥,只是他靠近木门,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刚好从门缝里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梁昭正对着大门的方向,坐在石凳上。 梁昭面前石桌上放着个案板,案板上是一大块一大块的牛肉,梁昭此刻吃得那叫一个大快朵颐。 程修看到此画面,也不敲门了,急切地一下子伸手将门推开。 程修突然这么用力一推,两扇门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迅速向两边分开,又弹了回来,接着慢慢地晃晃悠悠,看起来摇摇欲坠。 程修这么突然闯进来,把梁昭给吓一跳。 梁昭悬着自己的两只手在半空,一只手里还有没吃完的半块牛肉。看起来就要从门框上掉下来的门板,把梁昭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一时间,她只顾得上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大门。 梁昭心道:幸而自己没插门闩,否则被程修这么来一下,估计两扇门板都要直接被推倒,砸落下来了。 第67章 要灌她喝粪水?! 想到这里,梁昭不免眼神埋怨地看向了程修。 眼下程修已经大步走到她跟前来了。 他看了眼案板上的牛肉,又扫视一圈院子,最后他在厨房里找到了剩下的生牛肉。 这下他可以完全确定了,梁昭并不是自己花钱在外面买了牛肉吃,而是真的是吃的那头可能被下了毒的牛! 梁昭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的事。 对上程修的视线后,她迅速站起身,同时心虚地移开目光,慌慌张张把手里的半块牛肉给扔到案板上。 她低着头,绞尽脑汁想快速想个对策,可是她却压根想不出。 程修虽然此刻一句话没说,梁昭却感觉他的存在、他的视线已经在让她经受千刀万剐一样的折磨了。 “将军,原来您在这儿!”这时,祁春来走进了院中。“水已经给您备好了,您要现在就沐浴吗?” “先不急。”程修接着又对祁春来道:“你先去取些粪水来……” 程修说到此处,不管是祁春来,还是梁昭,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程修。 程修用手指了下梁昭,对祁春来道:“她将牛肉吃了,得给她灌些粪水下去,让她将牛肉吐出来。” 什么?!粪水居然是为她准备的!!程修居然要灌她喝粪水?! 梁昭光是想想,就要呕了。 她忙开口阻止道:“将军,千万别!我真的没事!不然……不然我去医馆,让大夫给我瞧瞧,只是千万别让我喝粪水。” 祁春来已经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了梁昭好一阵。“你真的吃了?!你是不是又故意寻死?” 祁春来想到了他们初见时候的事,当时梁昭愿意给程修吸蛇毒,还说她正好不想活了云云。 经祁春来这么一说,程修也想到了这茬,他也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梁昭。 “……”见他们二人都在盯着自己,梁昭最后在“馋嘴”和“不想活了”之间,选了前者。 “我没想寻死,只是……有些嘴馋。” 梁昭此话一出,祁春来马上数落她道:“你这跟寻死也差不多了!明知道肉里可能有毒!” 程修开口对祁春来道:“去请个大夫过来。” “是。” 不多时,大夫被叫来了。 大夫给梁昭望闻问切一番,没诊断出她有什么异样。 程修和祁春来这才松了口气。 大夫走后,程修又让祁春来将牛肉全处理了。 祁春来迅速回了程宅,喊了几个人过来。众人迅速把梁昭小院里所有的牛肉,不管生的熟的,锅里的还是案板上的,全都给弄走了。 梁昭站在旁边,亲眼瞧着这些人打劫似的将牛肉全都收拾带走,心疼的不行,面上不自觉也表现了出来。 程修瞥见了她的苦瓜脸,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就没见过哪个男子馋成她这样! 随着众人将牛肉弄走,程修也离开了。 看着石桌上只剩下一碗蘸料,梁昭叹口气,觉得此情此景真是分外凄凉。 …… 翌日。 程修和祁春来,两人皆身着便服,一道走过了雁门的许多条大街小巷。 两人此番并非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而是为了巡城。 晌午时分,程修和祁春来走进一家酒馆,准备吃些东西。 才进到店里,二人就听店里一位正吃着的男子扬声喊道: “小二,再给我上盘牛肉,再来一壶酒!” 小二立刻高声应答:“好嘞!” 祁春来敏锐地捕捉到了“牛肉”二字,他之所以会这么敏感,实在是因为昨日牛肉的事让他印象深刻,尤其梁昭把牛肉给炖煮了,那香味实在让人馋的紧!偏偏那些牛肉不能吃,最后都扔了。 昨日就被梁昭勾的开始馋牛肉,今日又听见“牛肉”二字,祁春来口中忍不住就开始疯狂分泌起了唾液。 等程修、祁春来二人在一张空桌旁坐下,刚忙完的伙计立刻奔来了。 伙计边给程修和祁春来倒水,边热情地问道: “二位爷想吃点什么?本店有各色家常小菜、美酒佳酿……” 程修要了几个小菜。 祁春来见程修没要牛肉,就忍不住说道:“将军,您还想吃牛肉吗?” 他是想吃了,非常想吃! 程修道:“菜已够用了。” 祁春来以为程修这是不打算再要牛肉的意思,微有些遗憾。 不过,转瞬他就听到程修又开口说道:“你想吃?临走时,打包两份。” 祁春来惊喜地看向程修。他摆着手道:“不必专门买给我,将军吃时,只需分给我尝一尝便好。” 程修摇下头,道:“我不是很想吃。到时一份给你,一份你拿去给梁校尉。” 祁春来听到最后,愣了下,随后道:“给梁昭?将军为何待梁昭这般好?” 吃个牛肉居然也想着她。 梁昭在将军心中的地位,难道已经赶上他了吗?他跟将军可是有着从儿时一起长大的情谊! 程修喝了口茶水,然后平静说道:“昨夜我们拿走牛肉,她那般痛不欲生,今日带些牛肉回去给她,聊作安慰。” 程修回忆起昨晚梁昭的苦瓜脸,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祁春来闻言,心下稍安。 看来将军不过是同情梁昭而已,并非是像看重他一样看重梁昭。 …… 梁昭在巡护边境的时候,遇上了一队犬戎人。 这些人皆骑着草原上的骏马——躯干壮实,奔腾间风驰电掣。 此时马背之上,除了骑着犬戎人,还都驮了粮食或者女子——这些是犬戎人从雁门百姓们手中抢夺而来的。 因着这帮犬戎人刚抢完东西,还没有动身离开事发地太远,因此梁昭及她这边的一众士兵们就见着,有百姓在犬戎人后面哭天抢地、痛不欲生的一幕。 简单询问过百姓们后,梁昭立即带人去追前面的那帮犬戎人。 经过日常勤加训练,骑马次数的增多,梁昭现在的马术比从前已经长进了不少,不过,要想追上马匹优良、骑马技术又精湛的犬戎人,仍是很困难。 梁昭带领的这些士兵们,骑马的本领好些还不如她,因此也都是追不上前面的犬戎人。 第68章 抽到加速技能 眼见两方人马距离越来越远,梁昭心急不已。 不能放箭,这些犬戎人的马背上都还驮着他们沐国的女子,若放箭,恐会伤到她们。 难道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这群强盗逃走吗? 尽管梁昭和士兵们拼了命的在追了,可距离还是拉的更远,梁昭心底愤恨,又十分无助,有些绝望起来。 从百姓们聚居区出来后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片山地当中,梁昭和士兵们因为不擅长骑马在山地间行走,因此骑马的速度都有所减慢。 可犬戎人却压根不受此影响似的。 眼下,前面的那帮犬戎人,在他们视线中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身影。 这时旁边一名士兵眼见追上无望,问梁昭:“梁校尉,咱们还追吗?” “不追”这两个字,梁昭怎么也难以说出口。 只是…… 梁昭看着前方那些犬戎人所在的位置,心里也很清楚:继续追下去,明显也不会有结果。 梁昭愁眉难展,这一刻,她深深地感受到了无力感。 犬戎人抢了东西就跑的事时有发生,几乎没有哪次能有挽回损失的时候,因此,她即便无功而返,也并不会被指责为办事不利。 只是,那些被抢了粮食、被抢了妻女的百姓们,却要生生受着财产损失、亲人分离之苦。 梁昭想着这些的时候,仍在骑着座下的马向前。 此时,又有一士兵说道:“梁校尉,追不上了,咱们回吧。”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是啊,追不上了。” 众人也明显不甘心,都唉声叹气的。 梁昭始终没有发出调头回去的命令,因此众人也只能继续跟着梁昭,去追前方那些距离他们越来越遥远的犬戎人。 梁昭见士兵们一个两个都在劝,她本来也打算接受现实,原路返回的,只是,突然,她想起: 自己还攒着几次抽奖机会没抽! 自从帮程修拿回虎符以后,她每天的抽奖机会就都攒着了。 疗伤丹、保命屏障、爆弹、水爆弹、恢复丹、狮子吼,这些她曾抽到过的,其中,爆弹会误伤了那些女子,因此只有狮子吼能在眼下派上用场了。 系统啊,现在可全指着你了。梁昭在心中默默祈祷,同时小声对系统道:“抽奖。” 【很遗憾宿主抽到的是空奖】 “再抽!” 【恭喜宿主抽到疗伤丹一枚!】 【疗伤丹可用于治疗内外伤。】 “再抽!” 接下来梁昭又抽了几次,除了空奖和疗伤丹外,她抽到了一次爆弹,恢复丹一枚,旁的就没了。 梁昭算着次数,就还剩最后一次抽奖机会了。 她心中十分忐忑。 一方面,她对系统有着很高的期待;另一方面,刚刚抽到的那些奖,又提醒着她,让她做好抽不中狮子吼的心理准备。 “再抽,”梁昭紧张得嘴唇都有些哆嗦。 要再抽不到狮子吼,她真的没有理由再徒劳追下去了。 【恭喜宿主抽到一次加速技能!】 【该技能可用于加快自身或指定目标的速度。】 【从技能开始使用时算起,持续两小时有效。两小时后,该技能将自动失效。】 【另,在可使用时间范围内,宿主可任意更改指定的技能使用对象。】 【是否现在使用?】 梁昭眼中微有些湿意,是高兴的。 从绝望中,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一瞬间,她忘记了要收住声音,颇有些激动地大声说道:“使用!把技能先用在我这匹马身上!” 身旁士兵们皆奇怪地看向她,心道: 梁校尉这自言自语说的什么?他们怎么都听不懂? 系统出品,梁昭是十分信任的,既然是加速技能,肯定不会让她失望。 此时,那帮犬戎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梁昭骑马爬上山坡高处,再往下眺望时,她确定了那群犬戎人的方向。 梁昭望着他们,眼中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 山坡面积有限,下面的士兵们并没跟上来。 梁昭俯视着下方的士兵们。 士兵们也在仰头看着她。 士兵们此刻都以为,梁昭估计马上就要发出打道回府的指令了。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只听梁昭扬声说道: “继续追!我先行,你们在后面跟上!” 说着,梁昭就骑马飞速下了山坡,一阵风似的朝前骑去了。 这才不过眨眼的工夫啊!众人惊愕的看着梁昭骑马离去的残影。 众人心里虽然觉得梁昭太固执、不识时务,但军令如山,他们这些人只有唯命是从的份儿,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众人骑马去追梁昭。 眼见梁昭距离他们越来越远,众人更加拼命地甩动手上的鞭子,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气喘连连。 有人看着梁昭在山地间穿梭的身影,不可置信道:“梁校尉座下那匹马莫不是生出了翅膀,怎的如此之快?!” 众人也都瞧见了梁昭骑马奔腾,如履平地,速度快如闪电的一幕,纷纷惊呼起来。 有的更是使劲揉眼,怀疑是自己看错。 有人说道:“以梁校尉如今的速度,想必定能追上那群犬戎盗贼!” 另有一人接话道:“咱们快快跟上,好给梁校尉帮忙!” 因此众人惊愕的同时,也没敢放慢了骑马的速度。 …… 梁昭这边,她只觉得骑着加速后的马,就跟骑在疾驰的摩托车上似的。 快是真的快。 风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有个问题是,马匹加速后,安全系数也直线降低。 梁昭坐在马背上,只觉得自己都要被颠得散架了,她紧紧攥着缰绳,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被颠了下去。 犬戎人这边—— 因为做多了抢劫这档子事,又未曾有过失手,因而他们并不怎么将沐国的官兵们放在眼里,他们自信:只要他们骑上马,那些官兵们就追不上他们。 他们带上粮食和女人逃之夭夭,那些官兵们只能吃着他们马蹄扬起的尘土,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无可奈何。 一向都是如此。 他们本以为今日也当如此。 可在他们以为早已逃脱追踪的此刻,他们却出乎意料地听到,身后有马蹄声渐近。 第69章 更改技能使用对象 犬戎人们齐齐回头看去,就看到梁昭孤身一人纵马朝他们而来。 也就是他们回头的工夫,梁昭已经到了他们跟前。 梁昭直接开杀。 因为这些犬戎人还没反应过来,所以梁昭最开始的两剑就解决了两个犬戎人。 这被杀死的两个犬戎人各劫持了一名女子。两名女子皆被从背后捆住了双手,方才这两名女子是坐在两个犬戎人身前的马上,被这两个犬戎人给禁锢在了怀里。 此刻这两个犬戎人一死,纷纷从马上栽下来,而两名女子也因为一下子没了支撑,往下跌落。 梁昭瞥见其余的犬戎人要逃,她坐在马上,低下头快速对摔落到草地上的这两名女子说道: “你们二人且在此处等着,后面官兵马上便到。” 两名女子一路早将眼睛哭红、嗓子哭哑,此刻二人听见梁昭的话,抬起头,哑着声音,感激地说道: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梁昭并没听见她俩的话,因为她早骑马去追其余的犬戎人去了。 此刻的这帮犬戎人,个个惊慌不已。 方才梁昭的突然出现,他们下意识以为是埋伏,或是梁昭抄了近道,并不认为是梁昭追上他们,是因为梁昭骑马的速度更快。 可眼下这场景,却不得不让他们相信这一点。 他们明明使出了全部骑马的本领,可梁昭,并没有被他们甩脱。 梁昭从骑在最末尾的犬戎人开始朝前杀起。 她很快又杀了两名犬戎人。 剩下的犬戎人简直不敢相信。 此人到底是谁?! 不仅骑马的本领这样高超,跟他们犬戎人交手居然也能完全占上风! 雁门的太守刘儒早跟他们首领说了,程修已经到了雁门。 此人莫不就是程修?! 作为一国大将,自然不是平常人物。 如此,似乎便也能说得通了。 他们首领本还想让手底下的人想办法取程修的首级,他们原本都是不屑一顾的态度,可看着眼下这位“程修”的表现,却不免让他们心中生出忌惮来。 若他们今日还有命活,回去后,他们定要将他们所看见的,告知给首领! 这个程修,实在不容小觑! 这帮犬戎人的头目见势不妙,立刻对众人道:“分头行动!” 随后他用手指挥着,让这些犬戎人分成了四支小队,分别往四个方向去了。 梁昭眼下只能四选一。 这四条小队当中,每一队里,都有被劫持的沐国女子。 每一队梁昭都不能舍弃。 梁昭不敢耽搁,立刻就朝着一个小队追去,她必须速战速决。 马匹加速后速度虽然快,但若犬戎人离开她太远,或躲藏起来,她仍然毫无办法。何况,这加速技能还有时间限制。 不过,眼下对她比较有利的一点是,此时她所处的位置,是草原,视野较为开阔。 只要她快一些,去追赶另外的小队也还来得及。 四周是辽阔的碧绿的草原;起伏的山峦在更远的地方,若隐若现;天空碧蓝如洗。 目之所及,自然美景让人心旷神怡,只是梁昭却无暇去欣赏。 梁昭很快追上这队人马,接着便开始跟他们厮杀起来…… 等解决完这队的犬戎人,梁昭马上去追另一支小队。 梁昭在快靠近这第二支小队的时候,犬戎人们的箭矢纷纷朝她射来。往她身上射来的箭矢因为触碰到保命屏障,所以纷纷往下掉落,但有两支箭却射中了她座下的马。 受伤的马儿痛苦地扬起前蹄嘶鸣。 赶在马儿将她掀翻之前,梁昭赶紧跳下了马来。 趁着这个机会,犬戎人的这第二支小队飞速朝前逃跑。 梁昭看看逃走的这队犬戎人,又回过头看眼因为痛苦而跪在地上的马儿,心中急躁,不过很快,她想到了系统在介绍“加速技能”时所说的一句话—— 在可使用时间范围内,宿主可任意更改指定的技能使用对象。 梁昭马上就对系统说道:“我要对自己用加速技能!” 等了几秒,梁昭都没感受到身上传来什么异样。 这次起效的时间怎么这么慢? 梁昭不安地走动了两下。 然后,她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自己明明走了两下,身子也确确实实移动了,但她却并没有怎么体会到走动的过程。 只有两种状态的结果,却没有中间变化的过程? 速度快到极致,应当也就是这样了! 梁昭望下前方的犬戎人们,然后开始拼命朝他们跑去,马儿已经受了伤,她暂时只能靠着双腿跑去追这第二支犬戎人的小队了。 跑动间,耳畔的风呼啸而过,梁昭和这队犬戎人的距离在快速拉近。 梁昭前方的这队犬戎人回头去看时,注意到梁昭自己跑着来追他们,他们本还有些得意,想要耻笑梁昭,可他们一眨眼的工夫,梁昭就迅速闪到了几米开外的位置上。 他们皆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定睛仔细去看,然后就发现,梁昭经过之处,只留下她奔跑的残影。 这些犬戎人皆露出见鬼似的表情,一个个只觉后背发凉,汗毛竖起,他们惊慌地喊着—— “快逃!快逃啊!” “妖怪!” “撞邪了!” 一个个更加紧迫地骑马奔逃,然而,不多时,梁昭还是追上了他们。 梁昭先杀了一个犬戎人,把对方的马抢了过来。 然后,她就将加速技能用在了马身上。 因为她发现,加速技能在用到她身上的时候,虽然把她行动的速度提上去了,但她体能的消耗也加大了。 她跑的这一路,虽然用时很少,可她却一点儿也不轻松,她还是像正常跑了这么长的距离一样累。 她有一枚恢复丹,倒是可以用来恢复体力。 不过,梁昭目前并不舍得用,毕竟她现在只有那唯一一枚,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坚持一下,她想把恢复丹用在更关键的时候。 超快的速度让犬戎人没法从梁昭身边逃跑,又加上梁昭有保命屏障——这在给她的生命做防护的同时,还给她创造了反击的机会,因此,这第二支犬戎人的小队,最后也被梁昭给解决了。 第70章 将军可怜你 加速技能用在她身上既然会加速消耗她的体力,那么估计对马儿来说,也是一样的。 因此梁昭换乘了这些犬戎人留下的一匹马,又将技能转移到这匹马上。 简单安抚了下被犬戎人抢来的女子们,梁昭就又开始去追另外的两队犬戎人。 眼下这第三、第四队犬戎人,因为已经逃出很远,因此在梁昭视线中,只是一个个很小的点了。 尤其令梁昭头大的是,这两支小队还是朝着两个相反方向在逃跑的。 梁昭动身朝着第三支小队追去,接下来,又是追赶和厮杀…… 等解决完第三支小队,梁昭立刻掉过头,边在草原上骑马狂奔,边寻找着犬戎人第四支小队的下落。 只是,梁昭发现,不管是在这第四队犬戎人刚刚离去的方向,还是在四周围,总之在她视野中,都完全看不到这队犬戎人的身影。 梁昭一时没了头绪,骑马原地打转。 不过很快,她就将视线落在了前方的几座山上。这几座山几乎是紧挨在一起的,连绵一片。这个方向,也正是这队犬戎人方才离去的方向。 那些人不是越过了这几座山,八成,就是藏在了这几座山附近。 梁昭扬起马鞭抽打在马屁股上,把速度提升到最快。 等她快赶到山脚下的时候,原本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犬戎人们却突然从山后面骑马走出,等看见了她,他们又慌慌张张地消失在了山的后面。 梁昭很快来到山脚下,她正要往山后面走,这时,她却突然发现,山坡上正有几只狼盯上了她。 梁昭立时将马停下。 梁昭视线粗略地从面前山上迅速扫过。山上只生长着短短的草,几乎没有高的植被,所以她畅通无阻地看到了一只只的狼。 只算她所看到的,加起来也不少于十只。 这会儿,这些狼们正紧盯着她,往下压着脑袋,谨慎地从山坡上朝她所处的位置加速前进。 梁昭感受到了危险在朝自己逼近。 她此刻才约莫想到,估计是那队犬戎人故意引她来此! 梁昭不确定加速后的马是否能跑过奋力追逐的狼,因此梁昭对系统道: “我要使用爆弹。” 幸好她还有一枚爆弹。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她手中就多了一个高尔夫球大小、黑色透明玻璃质地的圆球。 梁昭观察着这些狼,骑着马慢慢后退,等它们差不多都聚集到了一个区域,梁昭奋力将手里的爆弹朝它们扔了过去。 “砰!” 地动山摇。 巨大的响声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 烟雾瞬间向四周膨胀弥漫。 狼群中所有的狼,皆因为站位太聚集,而被梁昭的爆弹一网打尽,全死在了这场爆炸当中。 巨大的动静引得藏身在山后面的犬戎人们,都好奇地骑马过来看。 梁昭正愁还要再花心思寻找他们,此刻他们出现,简直是正中她下怀。 但梁昭实在太累了,因而她没有马上朝他们冲过去。 梁昭边看着他们掉头逃跑,边对系统道:“我要使用恢复丹。” 两三秒后,梁昭只觉浑身疲累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身体状态恢复,梁昭直朝着逃跑的犬戎人们追去。 结果,没有悬念,这些犬戎人也最终被梁昭给追上了。 梁昭没全将人杀死,她留了两个活口,打算带回去。 她将这两个犬戎人绑好后,又去给被绑住双手的女子们解绳子。 一女子急切地说道:“大人,他们还有一个人,就藏在那边山上。” 她用下巴指给梁昭看。 梁昭闻言,立刻上山找人。 不多时,她就把人给带了回来。这人,她也绑了起来,准备一起带回去。 这队犬戎人绑架了三名女子,梁昭问她们:“可会骑马?” 一个个都摇摇头。 梁昭因此说道:“你们先在此处等着,我去接应后面的官兵们,引他们来此,到时再一起将你们带回去。” 三名女子都有些害怕,不想她走,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梁昭骑上马后,发现马恢复了正常速度,就知道,加速技能应当是失效了。 因着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因此,接下来她跟后面官兵们的汇合,颇废了一番工夫。 等把四个不同方向的女子们、犬戎人抢夺来的东西,在草原上找到,又将他们以及三个犬戎人带回到雁门,时间已经到了亥时。 头顶月光皎洁,地上映出人和马匹的影子。 梁昭要带三个犬戎人去衙门,她吩咐几个小兵把东西还给丢失的百姓,并护送女子们回家。 分别之际,女子们默契地纷纷跪地给梁昭磕头,皆是十分动容地说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都快起来,回家去吧。” 女子们一直目送着梁昭骑马远去。 梁昭不知道的是,此后这里多了许多个害了相思病的女子。 等梁昭来到她现在的家门口,已经是丑时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终于能回家睡觉了。 虽然她本来也可以不用去追那些犬戎人,放任他们带着劫掠到的女子和粮食逃走,这样她就轻松了,但,在其位,怎能不谋其事、尽其责? 那些女子们都被救了回来,被抢夺的东西也基本上拿了回来,她今夜可以没有遗憾地睡个好觉了。 梁昭下了马后,刚打开自家的门,程府门前守夜的侍卫就过来了。 这侍卫将一个纸包递到她面前。 “梁校尉,这是将军今日,”这侍卫想了想,改口道,“不对,应当是昨日了。将军昨日买了份牛肉,让祁春来拿给你,但祁春来过来寻你多次,你一直不在,因此祁春来就托我,见到你后,第一时间转交给你。” “多谢。”梁昭问道:“你可知将军为何要给我牛肉?” “听说是将军可怜你。”当时祁春来说了,要是梁昭问起,就说是将军同情她。侍卫脱口而出后想,同情和可怜也差不多,他不用再改口纠正了。 侍卫送完东西便告辞离开了。 独留梁昭愤愤地拿着一包牛肉站在原地。 第71章 放走了 可怜她?! 把她当臭要饭的了?!(没有歧视要饭的的意思) 梁昭扒拉开一点纸包,里面牛肉的香味立刻扑鼻而来。 牛肉诶! 臭要饭的,就臭要饭的吧。 …… 翌日一早,程修得知梁昭昨日巡逻时发生的事,又听说梁昭抓到犬戎人三名,这三人现被关在了县衙里。 因此程修起床后,连早食也不及吃,就赶紧出了门,骑着马往县衙赶去。 祁春来是程修的贴身侍卫,程修出门,他自然是紧紧跟随。 路上,程修忍不住说道:“梁昭此事做的甚好。” 他正愁不知怎么探知敌情,梁昭就抓到了三名犬戎人。 祁春来骑马在程修侧后方,有些吃味儿,说道:“将军很看重她?” 程修此时心情极佳,他点下头,说道:“是个可用之人。” 二人骑马刚来到县衙门前,就见着一行人从县衙里走了出来。 县衙里一众大小官员走在刘儒身边,看样子是送刘儒出来的,刘儒身边除了跟着几名护卫,还跟着个刘廷玉。 “将军!”众人看到程修后,纷纷拱手朝程修行礼。 程修下了马来,看向刘儒,问道:“这大清早,大人为何在此处?” 刘儒笑了笑,说道:“夜间我听闻将军的手下抓到三名犬戎人,实在激动、高兴,犬戎人屡次三番扰我雁门,我们却拿他们没有半点办法,是以,这回听闻局势终于逆转,便立刻来了衙门,并将那三名犬戎人连夜审问……” 程修越是听,眉头皱得越是深,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没耐心再继续听刘儒说废话,开口就问道: “那三人现今何在?” 刘儒手臂抬起,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已经把他们放走了?” 程修难以置信,急迫地问道:“放走了?” “将军先别着急。”刘儒上前来拍了拍程修的胳膊,接着说道:“那三人已归顺我沐国,如今他们答应,愿回到犬戎人那里,做咱们的眼线,给咱们通风报信。” 程修死死盯着刘儒。 他不信刘儒会这样傻,会相信那三个犬戎人肯做他们的眼线。 难道刘儒还跟犬戎人有勾结? 刘儒被程修盯得胆寒,忙低下头,拱手说道:“一直被犬戎人欺负,我也是太心急了,想为黎民百姓做些事,因此未等将军决断,就自作主张了。如此行事,实在不妥,此刻我悔之晚矣,请将军责罚。” 程修还没说什么,县令等人就开口帮着求起了情—— “将军,太守大人也是因为心系雁门百姓,才仓促行事。” “是啊!太守大人并没有忤逆将军的意思。” “望将军看在百姓们的份上,饶了太守大人这一次吧!” 程修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怎能不知这些人是做戏给他看?只是他势单力薄,又没有有力扳倒刘儒的证据,也只得暂避锋芒。 程修上前伸手将刘儒扶了起来。“大人请起。我没有要怪罪大人的意思,细想之下,我觉得大人此计甚妙!” 刘儒仔细观察着程修的神色,一时不能辨别他此话的真假。 程修拱手朝众人道:“各位大人辛苦了一夜,都好生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随后程修便上了马,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刘儒探究似的看着程修远去的背影。 心道:程修难道就没有怀疑什么? 很快,他就释然了。 黄口小儿一个,不过有个将军的名头罢了,又有多少能耐? 他的势力遍布朝野,岂是能被这个程修给轻易撼动的? …… 刘廷玉和刘儒一起回到了太守府。 跨过大门,刘儒问刘廷玉道:“那三名女子可送来了?” “暂且安置在了别处。” “速送来。” “不可。” 眼见刘儒马上要发怒,刘廷玉马上又说道:“如今那三个犬戎人才刚被放走,府上实在不宜有什么风吹草动,父亲且再等几日。” 刘儒“哼”一声,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也没再坚持。 那三名女子是犬戎人送来做交换的,他们要换回被梁昭抓来的那三名犬戎人。 事先,犬戎人送来了这三名女子的画像给刘儒。 刘儒光是看着画,就迷上了。 三名女子个个都生的极为美丽,有着和沐国女子明显不同的异域风情。 因此刘儒立刻就答应了犬戎人们,可以交换。 所以,才有他放走那三名犬戎人这一出。 走着走着,两人见到魏操迎了上来。 刘儒是魏操的大舅子,因此魏操到了雁门后,除了必要情况需要住在军营外,其他时间魏操都住在了太守府上。 三人寒暄了一阵后,刘儒就撇开魏操,和刘廷玉去了书房。 刚跟他们分开,魏操就看见旁边花园里有个女子正在散步,身旁跟着个丫鬟。 单看身形,魏操就已经猜到,这女子定然长得不错。 “姑娘!”他走近一些后,叫了声对方。 女子转过了身来。 魏操顿觉眼前一亮。 这女子果然长得极为标志,是个美人! 他腆着张脸问道:“姑娘家在何处?年芳几何啊?” 女子瞪他一眼,说道:“我乃是太守大人的小妾,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也敢调戏于我?信不信我告诉大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刘儒的小妾? 他的确是不敢招惹。 魏操忙转身悻悻离开了。 心里却想: 这刘儒,真是好福气啊!家中有着这样貌美的小妾! 想到自己,他摇了摇头。 他家中只有刘儒的妹妹刘兰茹这一个妻子,并未纳妾。 并非是他不想纳妾,而纯粹是刘兰茹这个悍妇不准许。 因为忌惮刘兰茹背后的势力,他也只得表面上装出一副顺从她的样子来。 背地里,他没少花天酒地。 只是自从到了这雁门,因为怕被刘儒发现他寻花问柳,他都忍着没再去找什么女人。 这实在让他烦闷不已。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总得要再找个机会快活快活的。 …… 另一边,回去后的三名犬戎人见到部落首领后,就立刻细说了“程修”的厉害之处。 第72章 避暑之地 听得首领一愣一愣的。“果真?” 三人齐声肯定地说道:“句句属实!” 首领却一下子从座位上起身,指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三人恼道:“我看你们三个是被沐国人给策反了!居然敢编出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来扰乱我方军心。来人!将他们三个给拉出去砍了!” “首领,冤枉啊!” “我们冤枉啊!” 三人被从帐中带了出去,声音渐渐远去…… …… 这日,梁昭休沐在家。 梁昭因为早起习惯了,天才刚亮,他就醒来了。天气炎热,没有空调、风扇,梁昭睡出了一身的汗,继续睡着也并不舒服,她干脆起身,去了厨房冲了个澡。 此时,门外的马车上,等候良久的刘廷玉听见梁昭院子里的动静,立刻下了马车,开始拍门。 “昭弟,昭弟……” 梁昭很快前来开了门。 看见是刘廷玉,梁昭微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又觉得不足为奇—— 之前刘廷玉叫下人给她送过东西,那下人当时也说了,刘廷玉会亲自过来和她见面。 现在他就来了。 梁昭喊了声“布兄”后,就发现,刘廷玉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梁昭一时被看得很不自在。 刘廷玉感慨道:“多日不见,昭弟倒是比从前更加有男子气概了。” 梁昭几乎是马上就猜到了他说这话的原因,她尴尬地笑了一笑,道:“我这阵子确实黑了不少。” 虽然铜镜中她看自己看得不甚清晰,但胳膊、双腿,这些地方她自己低下头就能看得见。大夏天,还经常要在太阳底下活动,她的肤色在这短短时间内就晒黑了至少一两个度。 与她不同,天生冷白皮的刘廷玉仍然肤白似雪。 “布兄进来说话吧。”梁昭让到门的一边。 刘廷玉却摆下手,说:“改日登门拜访,再到家中说话不迟。今日,我想带昭弟去个好地方。我知昭弟今日休沐,昭弟可万不要推辞,请上马车吧。” 他这一番话,让梁昭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在跟他划清界限之前,梁昭还想着做些报答他的事,这总得要接触,看他有何需要用到她的地方,因此梁昭最后选择跟他上了马车。 …… 马车驶出了雁门城,这让梁昭感到意外。“布兄,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刘廷玉只笑不答。 不多时,马车终于停下了。 梁昭掀开车帘,看到山林中有个很大的庄子。 “昭弟,咱们到了。”刘廷玉说完,率先下了马车。 梁昭紧跟其后。 刘廷玉在前带路,两人进到了庄子里面。 刘廷玉道:“此地虽然简陋,但隐在山林之中,不似外面那般燥热,尚可作为避暑之地。昭弟看看,可还满意?” 梁昭视线扫过四周,点点头。这里屋舍简单,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看着简直是个世外桃源!尤其是在炎炎夏日,身处其中,确实能觉得凉爽不少。 刘廷玉先带着梁昭去用了些早食,随后,他就带着她在庄子上参观了起来。 庄子依山傍水而建,院墙并非全是人工建造,许多地方也借用了高山和流水,因此庄子内部也有山有水。 眼下,二人来到了一条小河边。 河岸一侧紧挨着的小山峰十分陡峭。山上有几小股水往下蜿蜒流淌,到了一处,几小股汇聚成稍大些的一股,继续往下,一起砸落到小河中,因而发出“淅淅沥沥、滴答滴答、刷啦刷啦”的声音,像是一个天然的不能关闭的水龙头。 刘廷玉卷起袖子,摘了一片岸边一棵不知名树上的叶子。他将这片叶子放在“水龙头”下清洗了片刻,然后他手指翻飞,快速将叶子折成了一个勺子的形状。再然后,他用这勺子在“水龙头”下接了一勺子的水,递给梁昭。 “昭弟请饮。此为山泉水,甚为甘甜。” “多谢。”梁昭小心地用双手接过树叶勺子,然后喝起了里面的水。 她先是抿了一口,接着便大口喝干了。 她赞道:“果然好喝!” 比她喝过的所有品牌的矿泉水,都要好喝。 “昭弟还要吗?” “不了。”她并不渴。 刘廷玉拿回勺子,接了一勺子的水,自己喝了。 他将勺子随意扔到草丛中,然后,就开始解起了衣带。 这是要干啥啊?!梁昭十分吃惊。 她想:他该不会要在此处撒尿吧? 梁昭看看四周,给自己寻找离开这里的路。 刘廷玉这时道:“走了这么一会儿,想必昭弟身上定然也出了些汗了吧,昭弟随我跳入这水中,也能解些暑气。” 原来是想洗澡。那也不行!这里她是待不下去了。 “不、不了,还是布兄一人跳下去吧,我到这附近转转。” 刘廷玉最后也没跳下水去,而是重新系好了衣带,跟上了梁昭。 走着走着,梁昭想起了正事,她问他道:“布兄可有需要我替你办的事?” 刘廷玉状似想了想,然后梁昭就听他说道: “就是不知道昭弟愿不愿意。” “你说。” 报答完他,她以后就可以没有心理包袱地跟他划清界限了。真想要跟刘廷玉快速地断绝来往,这事儿应当也不难,她到时寻个由头,跟他吵一架便是。 梁昭在想着这些的时候,手腕被刘廷玉抓上,刘廷玉说了句“随我来”,便拉着她,走上了旁边一条弯曲的鹅卵石小径。 路的尽头,是一片池塘。 周围的绿色植被将水映成碧绿色。 岸上生长着的两棵柳树,树枝往池塘中垂落,偶有微风拂过,树枝轻轻摆动,就像是女子偏着头,把长发垂到一边,拿着梳子在细细打理。 池塘中有几只鸳鸯在游动,所过之处,带动阵阵涟漪。它们本是聚在一起,游着游着便散了。一个把脑袋伸进了水里,不知道是在喝水捕鱼,还是在洗澡。有一对鸳鸯,不知是否是游累了,上了岸,站在岸边拼命转动脑袋,以甩掉羽毛上的水。 梁昭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心想:自己现在要是有手机,她一定会举起手机将此处的美景拍下来。 第73章 鸳鸯 此地甚至不用刻意构图,随便一拍,应当就很美了。 梁昭这时想到,自己问刘廷玉的话,刘廷玉还没回答。“布兄还没说,想让我为你办的事。” “这便是我的答案。”刘廷玉手指向池塘里的鸳鸯。 刘廷玉含笑看着梁昭道:“布兄若真想为我做些什么,那便和我做一对鸳鸯吧。” “咳、咳咳……”梁昭战术性咳嗽了起来。 刘廷玉关切地问道:“昭弟这是怎的了?可要叫大夫来看看?” 一听,梁昭立马停止咳嗽。“不必。” “既如此,那我们便接着刚刚的话,继续往下说吧。”刘廷玉看着她的双眼,一副等她答复的样子。 咳。她突然又想咳嗽了。 梁昭突然想到,鸳鸯在古代,似乎并非全是指情侣,好像也代指兄弟之情。 不过,梁昭知道,刘廷玉的意思肯定是前者,不过,不耽误她歪曲他的意思。 她道:“你我二人早已是兄弟相称,本就算得上是一对鸳鸯了。布兄向来待我不薄,我是真心想要报答布兄,布兄若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容我想想。” “鸳鸯”一事,刘廷玉明显看出,梁昭是在故意答非所问,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并不想使她太为难。 …… 用过午食后没多久,刘廷玉见梁昭一直接连不断在打哈欠,就把梁昭带到了一间四面有窗、很亮堂的房中。 刘廷玉说道:“昭弟可在此处小憩一会儿。” “也好。” 四面窗户都大开着,风在屋中吹来吹去,让人觉得甚是凉快。 梁昭见刘廷玉一直没走,就问刘廷玉:“我在此处小憩,布兄要去作何?” “我也小憩一阵儿。”刘廷玉说着,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这怎么不仅不走,反而还坐了下来?这还让她睡午觉吗?有人在旁边盯着她,她可睡不着。 梁昭想让刘廷玉赶紧出去,因此说道:“布兄在哪个房间歇息?若我提早醒来,也好去寻你。” “我也在此处,和昭弟同榻而眠,可好?” “啊?不可。”她在军营中时,没少跟梁原、关江以及其他士兵们一起挤在帐子里睡觉,但这不一样,刘廷玉可是对原主的身体有所企图! 刘廷玉道:“既是兄弟,何分彼此呢?” 梁昭很抗拒,干脆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困,不用……” 刚说到此处,梁昭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花都流了出来,这下子,她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刘廷玉笑道:“昭弟还是快些上榻休息吧。放心,我不会偷偷爬你的床,我睡在昭弟的隔壁房间。” 刘廷玉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就不在此处打扰昭弟了。我走了。” 刘廷玉走了。 屋中还剩一个小厮。 梁昭对这小厮道:“你也出去吧。” 小厮却没动,说道:“这屋子四周草木繁多,恐有蚊虫,我们主子命我在公子睡觉的时候,从旁边给公子扇风、赶蚊虫。” 梁昭往窗外看了看。 满眼绿色,景致颇好。 这般倒也着实是蚊虫的喜好之地。 因此梁昭就没再管小厮,兀自在窗边榻上躺下了。 身旁有小厮拿着把棕榈叶扇给她扇风,梁昭本还很不习惯,可是闭上眼后,她渐渐就睡着了。 不一会儿,刘廷玉来了,他接过小厮手中的扇子,支走小厮,坐在榻前代替小厮给梁昭扇风。 他端详着她沉静的睡颜,心中涌上一丝愧疚。 他利用了她。 那时梁昭还住在他宅子里。 他隐晦地告诉她,把他们关押起来的人想要拿她开刀,他让她赶紧走。 事实却是,这全是他的计谋。 让梁昭离开,是为了让她离开后去找程修。 这样,追寻着她的踪迹,他们就可以抓到程修了。 不过,最后忙活一场,他们终究是没将程修抓到。 他在刘儒那里受了一顿鞭打。 不过事情不成,却让他少了几分对梁昭的愧疚。 …… 又过了一会儿,梁昭醒来了。 看到是刘廷玉坐在床榻边给她扇风,梁昭感到很意外。 她忍不住审视地看着刘廷玉。 这家伙,该不会趁她睡着,偷偷亲了原主的身体吧? 这种画面很美好,但她可万万不想成为当事人! 不过她现在多想也无用,刘廷玉如果真的偷亲了原主的身体,那也早偷亲完了,时光不会倒流。 梁昭坐起身后,问道:“布兄是何时过来的?” “才坐下,可是我吵醒了你?” 才来?那就没时间对原主的身体做什么了。梁昭松了口气。 梁昭摇了下头,说:“是我自己睡醒了。” 梁昭穿上鞋,下了床。“时日不早,我也该离开了。” 刘廷玉挽留道:“昭弟不若再留一日,明日再走。反正昭弟明日也不用当值。” 梁昭本来明日是要当值的,不过,因为她抓了那三个犬戎人回来,头一回挫了犬戎人的锐气,作为褒奖,程修就给她多批了一天的假。 梁昭在自己那个家里住着,每晚都要被热醒个好几回,就没睡到自然醒过。而她今日睡的这个午觉,虽然没多久,可却让她感觉十分舒服、享受。因此,她的意志便开始动摇了…… 再加上,刘廷玉极尽挽留。 因此,梁昭就同意了。 …… 翌日。 程府。 程修今日也休沐。 程修在书房里正看书,祁春来走进房中,说道:“将军,今日是乞巧节,您不出去逛逛吗?” “有何好逛的?”程修只看了一眼祁春来,便又埋下了头,道,“不去。” 祁春来自己挺想出去的,因此不遗余力地劝程修道: “虽说这乞巧节,一向是女子们过的,但我打听了,雁门这边,儿郎们也过呢!拜魁星,祈求自己考运亨通。虽说将军你不走科举之路,不过拜一拜,总是没错的!再有就是晒衣晒书,等将军出了门,这些就交给下人们来做……” 程修头也不抬,打断他的话。“我对那些无甚兴趣。你若想出去,自己出去便是。” 第74章 已经成事了 祁春来虽然想劝程修出去,有他自己贪玩的缘故,不过他也是为程修的身体着想。“将军日夜操持军务,今日好不容易休沐,合该放松放松。” 祁春来突然想到什么,阴阳怪气道:“咱们隔壁那人,昨日休沐,一大早就出去了,跟着那个刘廷玉,两人坐着马车不知去哪享受去了,那人今日还没回来呢!” 想到梁昭,祁春来就来气。 明知道那个刘廷玉跟将军处在对立面上,梁昭偏还继续和刘廷玉走得那般近! 如果说之前是情有可原,这一回,总不是了!梁昭这是要背主,弃明投暗啊! 他本对她还有些欣赏来着,如今,却极为不齿,因此他连梁昭的名字也不愿提,只称作那人。 程修得知,梁昭和刘廷玉现正在一处,莫名不快。 他让祁春来去刘宅,把梁昭叫回来。 祁春来便出了府,骑上马,直奔刘宅。 来到刘宅门前,祁春来向门房说明了来意。 门房却同他说:“眼下梁公子和我们主子并不在家中。” 祁春来问:“你可知他们去何处了?” 门房摇头。 祁春来因此只得无功而返。 …… 虽然是休沐日,但程修还是去了军营一趟。 程修跟祁春来回来程府这边的时候,进府之前,先看到了梁昭门前停着的马车。 程修直接骑马走了过去。 梁昭此时正在车里收拾东西,准备拿下马车。 刘廷玉可是硬塞给了她不少的东西,都是些吃的,刘廷玉算是摸准了她的喜好,送的都是她爱吃的。 钱财、衣裳、布料等等这些贵重些的东西,刘廷玉也送了,不过都被梁昭给推拒了。 拿了吃的东西,已经让她够不好意思的了,做人怎能贪心成那样?何况她觉得受之有愧。这次跟刘廷玉的来往,她明明是打算根据他的需要,报答他的,结果呢,不仅没有报答他,反而是被邀请去庄子上享受了两天,回来还带回许多东西。 这哪是报恩去了,这是进货去了! 马车外面,程修只看到梁昭从车帘里露出来的半个身子,因而他便以为,里面只有梁昭一人。 程修骑在马上,说道:“此刻才回来,军中事务全然不顾,如此玩忽职守,梁校尉,你真让我好生失望。” 突然听到程修在外面训斥的声音,梁昭被吓一跳,手上正收拾东西,一个木盒子没拿住,砸在了她大腿内侧。 梁昭脸上显出痛苦之色,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些,赶紧忍疼下了马车。 看着随后也跟着走下马车的刘廷玉,程修的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将军!”二人给程修行了礼。 梁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廷玉先说道:“今日是昭弟的休沐日,将军说昭弟玩忽职守,这话是不是说的重了些?” 祁春来立刻怒斥道:“你是何人?将军教训属下,与你何干?!” 刘廷玉不卑不亢,平静道:“这里的确没我说话的份儿,我只是作为旁观者,说句公道话罢了。” 梁昭给刘廷玉递去一个阻止的眼色,接着拱手冲程修道:“属下知错了。” “跑步去军营,立刻。” “是!”梁昭立刻动身出发了。 此处距离军营有四五公里远的距离,这要是对于以前的梁昭来说,程修让她跑这么远,简直是想要了她的命!不过,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即便不用系统给的金手指,也是小菜一碟,因为每日的操练就超过这许多。 她正好坐了一路的马车,跑跑步也好。 但就是,她刚刚被砸到了大腿内侧,现在那处还有些不适。 梁昭出发后,程修命祁春来前去,跟在梁昭后面盯着。 梁昭虽然觉得跑去军营没什么,然而,刘廷玉却觉得梁昭这是受了极大的罪。 真是苦了他的昭弟了! 他有些心疼地看着梁昭远去的背影。 余光瞥到程修要调转马头离开,刘廷玉开口道: “将军发这通火,果真只是单纯出于公事,而不夹杂任何私情吗?” 程修没理会他。马头已经被他调转,朝向了梁昭离开的方向。 刘廷玉上前走了两步,继续道:“将军也喜欢我这个昭弟?” 程修朝他偏过头,不怒自威道:“少胡言乱语!” “既如此,我就放心了。”刘廷玉深呼出口气,像是真的放松了很多似的。“昭弟与我情投意合,我们二人十分恩爱,昨夜我们同榻而眠……昭弟……已经是我的人了。方才我误以为将军要夺人所爱,故才心急,有失言之处,望将军海涵,莫要怪罪。” 他们二人……已经成事了…… 程修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有些堵,他多看了眼刘廷玉,随后一言不发,纵马离去。 刘廷玉看着程修远去的身影,嘴唇勾起浅浅的弧度。 想必自此,程修会少些对梁昭的觊觎。 若他的话,使得程修对梁昭心生怀疑,认为梁昭已站到了他这一边,他们二人离了心,那便再好不过。 到时,他便有可乘之机,让梁昭真的成为他这一边的人了。 …… 等快追上梁昭的时候,程修注意到,梁昭跑步姿势极为怪异。 程修骑马的速度慢下来,仔细看了梁昭几眼。 看来他们果真…… 此刻程修已经信了刘廷玉的话。 程修骑着马快速从梁昭身旁经过。 这是条土路,今日烈日当头,这几日也都是这样的好天气。 多日未下雨,难免干燥,因而,程修这么骑马过去,就把土路上的尘土都扬了起来。 恰好这时一阵风刮过。 梁昭瞬间就被尘土给迷了双眼,因而她只能暂时停了下来…… 这边,程修骑着马,自然是先来到了军营里。 刘廷玉的计策得逞了,程修坐在帐中,确实思考起了梁昭站队的问题—— 梁昭和刘廷玉已经发生了亲密的行为,梁昭难保不会感情用事,从他的助力转而成为他的障碍。 这未尝不是刘廷玉的“美人计”。 不过,若是梁昭意志足够坚定,反过来劝说刘廷玉成为他们的人,这也就不全算是一桩坏事了。 第75章 陷阱 只是,梁昭之前还那么疯狂地迷恋他…… 看样子,是早陷进了刘廷玉的温柔乡里,把他全给忘了。 过了一会儿,梁昭和祁春来进到了帐中。 不过两人还未站稳,就有一名百夫长进到帐中汇报,说是发现了放马窥边的几十名犬戎人。 程修立刻跟去查看。 祁春来、梁昭也跟着一起去了。 三人到了地方,骑马来到了地势较高的位置上,然后他们就看到,他们的士兵正在广阔的草原上追赶一帮犬戎人。 距离在越拉越远。 带他们来此的这百夫长凝重地看着远方,说道:“看样子是追不上他们了。” 他转而看向了梁昭,期冀地说道:“梁校尉,您什么时候动身?全指着您了!” 梁昭抓到犬戎人那日,这名百夫长也在士兵们当中,他亲眼瞧见了梁昭使用加速技能的那幕。现在看梁昭,他眼里写满了崇拜,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天人。 现在军营里,其他士兵们听说了梁昭的事迹后,有不少人也像这百夫长一样,变得无比崇敬梁昭。 当然,那些没亲眼见过的,更多的是心中怀疑的—— 传闻中所说,梁昭骑马的速度快如闪电。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肯定是夸大其词!他们又不是第一日才认识梁昭。梁昭怎么从前就没展示出这样惊人的才能? 见此刻程修也看向自己,似乎也等着自己去追人,梁昭尴尬地笑了笑:“我也追不上他们。” 她现在又没有加速技能,和其他士兵没甚差别。 但她毕竟有过那样的时刻,现在说追不上,似乎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推脱之词。 梁昭想了想,又说道:“我有些累了。” 嗯,就是这样,因为太累,所以才没法像那日一样追上犬戎人们。 百夫长叹口气,微有些遗憾。 祁春来暗暗摇了摇头。 军营里的传言他也听说了,传得神乎其神的,反正他是不信的。他又不是不知道梁昭骑马有多慢,行军之时,梁昭还不如骑兵们,骑马可是骑在了最末尾。 能被大家大肆宣传,也主要是因为一直没谁抓回犬戎人,梁昭却追回了损失,抓回三个犬戎人,简直是横空出世,众人因此就把她神话了。 实际呢,梁昭能追上犬戎人,估计也是运气罢了。 程修看了眼梁昭,很快移开视线,转而看着远方追逐的两队人马。 程修心里想着许多事—— 为什么别人都追不上犬戎人,偏叫梁昭给追上了? 军中那些说梁昭骑马技术高超的传言,明显不属实。当日行军,他们经常还要停下来等一等梁昭。若说梁昭这些时日有所长进,倒也正常,只是那般神勇无敌,未免太过吹嘘了。若传言都是真的,可今日她又推辞着不去追人…… 如此,实在不让他不去想:这其中是否有猫腻? 梁昭、传言、犬戎人、刘廷玉、刘儒…… 若将他们归为一处,倒也说得通了。 梁昭,或是刘廷玉代替她,早跟犬戎人串通一气,因此梁昭才能顺利抓到那三名犬戎人。 他们是一伙儿的,因此,自然不能损害了犬戎人的利益,所以,刘儒赶紧又将人给放了。 只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什么呢? 是想让梁昭立功,被他看见,成为他的心腹吗? 若真为此,他们倒是多此一举了。 曾经他们几百人一路前行到雁门,路上遇到的阻碍不必多说,又在雁门经历了被关押、逃出的事,后来又发生了虎符的事……在他心里,已经是很信任梁昭的了。 若梁昭果真背叛了他…… 会令他十分心寒。 不过,此事尚还未查证确认。 …… 程修等人准备回去了。 只是突然,有十来名犬戎人从他们这边一条道路上急驰而过。 四人怎能袖手旁观? 当即骑马去追赶。 追逐过程中,百夫长很快被落在最后面,掉了队。 梁昭虽然仍是落于程修和祁春来之后,但好歹勉强能跟上。 程修和祁春来抽空瞥了眼身后的梁昭,更加确定了他们刚刚各自心中的猜测。 此时是下午时分,太阳依旧毒辣,他们前进的方向算是正好迎着光,刺眼的光线让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虽然渐渐深入草原腹地,但他们两方人马的距离忽远又忽近,这让程修、祁春来、梁昭三人都不甘心就此放前方的犬戎人们走掉。 他们从山地追到了草原上,又从草原上来到了一片山地当中。 “扑通!” 猝不及防,三人连人带马摔落到了陷阱当中。 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坑。 洞底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半径约有三米,洞深约有七八米。 马儿都被摔折了腿,看起来都奄奄一息的。 他们三人皆摔在了马上,因而伤得不算重——程修和祁春来两人身上只是略有擦伤;摔得最重的当属梁昭,她的一条腿和一条胳膊好像是折了。 梁昭一时只觉得很疼,并不能确定伤势。 她强忍着想要鬼哭狼嚎的冲动,不敢声张,生怕过会儿自己的伤突然再好了,吓到程修和祁春来。 梁昭维持着掉落下来时四仰八叉的姿势,快速又小声地对系统发出指令。“疗伤丹。” 两三秒过后,梁昭顿时觉得自己全身身上,哪哪都不疼了。 三人望着头顶的天光,这才知是中计了。 他们东看西瞧,试图寻找到逃出去的办法。 坑壁光滑,垂直。坑内什么东西也没有。 三人默契地抽出腰间的剑或刀。 互相对望了一眼,都没说话,却明白了彼此之间的意思。 他们打算在坑壁上凿出可以用来攀爬的小洞。 不过,还没等他们着手忙活,上面坑口处就来了人。 坑内三人就见着坑口处出现了一个脑袋。 “程修!可算被我捉到你了!我那三个兄弟把你吹到了天上去,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人物呢?如今还不是被我给抓获了!他们算是看走了眼。他们因你而死,今日,我便要为他们报仇雪恨!” 这人叫廖实甫,是犬戎族的一名将领,他朝坑内喊完话后,就从身旁手下手中拿过了弓箭。 第76章 请饮此酒 然后他站在坑口,将搭在弓上的箭矢,对准了坑里的梁昭。 坑内三人手拿武器,皆严阵以待。 箭矢“嗖”的一下射了下来,不过被祁春来给及时挥剑挡开了。 廖实甫不忿,但他势在必得。 如今他占尽优势,坑内之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他重又开始搭弓射箭。 梁昭使用了保命屏障,不怕箭矢射到自己身上,因此她将心思放在了保护程修和祁春来的身上。 接下来,坑内不断有箭矢掉落。 廖实甫已经射了好几箭,却都没射中“程修”,他心中气恼,转而去射另外两人。 然而,他射出去的箭,还是都被他们给挡开了。 连天上飞的大雕他都射得,区区三个沐国人,他居然射不中! 这让廖实甫十分恼怒。 他冲身边的众人说道:“弓箭手,都上前来,给我往坑里射箭!务必将他们三人射成筛子!” 坑底下的程修和祁春来,听到了廖实甫下达的命令,皆是满脸凝重。 不过,让他们向外敌求饶,他们是决不肯的。 箭矢开始像密集的雨点一般向坑里射来。 三匹马早被射死,身上全是箭矢,像刺猬一样。 程修和祁春来身上很快也都中了箭。 梁昭想要掩护他们,不过她到底只有一双眼睛、两只手,根本顾不过来。 “嗖——嗖——” 程修早中了箭的胳膊上,突然又中了一箭。一瞬间,他的手虚弱无力,偏偏头顶的箭矢还在往坑里射来,程修手上的剑就在此时,被一支箭给打落了。 程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器掉落在地。 在这种时候弄丢武器,无异于是把性命交给了对方。 突然,程修只觉身子被人一推。 梁昭边挥剑为程修挡开箭矢,边把他往角落里推。“将军,这样下去不行,我给你掩护,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挖个洞,好藏身。” 祁春来也退到了他们这边。“将军,我也给你打掩护。” 祁春来伤得比程修还重。他肩膀、胳膊、腿上都中了箭,只不过没有伤及要害罢了。他面色惨白,明显也是在强撑。 梁昭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都被伤成这样,心中十分不忍。 可是她能做的,也只有替他们挡箭了。 今日她已经抽过奖了,现在她可以使用的系统奖励有,疗伤丹、保命屏障、恢复丹。 都能派得上用场,但也都是只能她自用,并且也都不能够在眼下帮助他们脱困。 此时的坑口处,廖实甫正盯着弓箭手们射箭,突然,他听到有人大喊道: “大王来了!大王来了!” 廖实甫忙转身看过去,果然,他看到了自家大王。 他忙迎上前去,低头扶胸行礼:“参见大王!” 犬戎王望着坑口处站着的一排还在射箭的弓箭手,肃着脸对廖实甫道:“快令他们住手!” “是。” 不再有箭矢射进洞中,梁昭稍松了口气。 程修和祁春来,暂时不用死了。 犬戎王往坑内探头,说道:“程将军,久仰大名啊。” 程修道:“放我们出去。” 廖实甫此刻也站在坑口处,正往坑底窥探,他见程修开口,怒道: “多嘴!我们大王跟程修说话,你插什么嘴?!” 程修、祁春来、梁昭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都很不解。 居然不把真正的程修当成正主,这是错认了吧? 犬戎王又说话了。“你可愿降我犬戎?” 祁春来马上道:“大丈夫岂可背叛国家、苟且偷生?!” “你给我闭嘴!”廖实甫怒道。 廖实甫又朝坑底不快地说道:“程修,我们大王同你说话,为何不应答?” 廖实甫说着就转头对犬戎王道:“大王,这厮对您如此傲慢无礼,我看不必劝降了,直接杀了吧!” 坑底下的三人,此时算是弄明白了,原来他们是把梁昭当成了程修。 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误会。梁昭很想不通。 虽然她现在的模样,在三人中,的确长得最具有男子气概,不过,程修的气势一看就比她强,不怒自威说的就是他了。 犬戎王并未理会廖实甫的话,继续冲坑底喊道: “你想要什么?若你为我效力,美人、江山、钱财……这些我都可与你同享。” 梁昭悄声对程修道:“将军,要不咱们先诈降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她可不想为了一个好名声而死,活着才是一切的根本。 头顶又传来犬戎王喊话的声音—— “程将军,我可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我再来问你。若你到那时仍不肯降,那我便不能留你性命了。” 犬戎王话落,廖实甫接着冲下面喊道:“我们大王素来仁厚、惜才,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坑口处很快便没了别的动静。 坑内,程修开口对梁昭说道:“既然他们将你错认成了我,那你便继续顶替我的身份吧。你先答应降了他们,然后我们上去后,再见机行事。” “是。” 一刻钟过后,坑口处传来声音—— “程将军,考虑的如何了?” 梁昭仰头看向坑口处,回道:“我可以降你。现在可以拉我们上去了吧?我这两名手下都被你的人所伤,得赶快医治。” “接着。”犬戎王往下面扔了一个皮囊。 梁昭伸手接住了。 犬戎王说道:“这里面装的是毒酒。为表你投降的诚意,请饮此酒。放心,这酒并不会立时就要了人的性命,只要在一刻钟内服下解药,便能无恙了。程将军,请。” 梁昭想着自己反正有疗伤丹,就打开塞子,喝了一口。 入口辛辣,旁的身体上的不适,她倒一时没感觉到。 犬戎王道:“程将军,请将皮囊举起来,也好让我看清,程将军是否真的喝下了。” 倒是不给人钻空子的机会!梁昭本来也是真喝,所以自然不惧。 她按照犬戎王所说,又喝了一口。“已经按照你交代的做了,现在可以放我们上去了吧。” “且慢。还有你的那两名手下,他们也得喝。” 第77章 宴席 梁昭看向程修和祁春来。 她有疗伤丹,可解毒酒,但程修和祁春来可没有。若他们二人此刻喝了毒酒,性命便握在了犬戎王手中,犬戎王给不给解药,还不是他说了算? 梁昭抬头冲犬戎王道:“他们不过是我的手下而已,我都已经喝了,大王还不放心吗?” 犬戎王俯视着坑底的三人,答道:“他们若是也想上来,就得喝下那酒。他们二人既然都受了伤,自然是耽误不得的,程将军还是快些让他们喝下吧。” 梁昭故作失望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王一而再的不信任我,又何必将我招揽在麾下呢?方才我见大王对我礼遇有加,我还以为乱世中得遇明主,不曾想,大王却多番刁难。我未曾推脱便喝下毒酒,已表明我的心意,大王何必又要再次为难我这两个手下呢?今日便已是如此,日后,我的境地会如何,也可以想见了……” “程将军误会我了。我自然是信你的。只不过,我部落中的大臣们,恐难被程将军口头上的‘愿降’所说服,故而,我才设此法,这也是为了帮助程将军取信于我的那些大臣们。何况,酒,程将军自己都喝了,区区两名手下,喝了又有何妨?难道说,这二人的性命,比程将军自己的还要重要?” 坑底的三人都发现,犬戎王说完这话之后,视线开始不断在祁春来和程修身上扫视。 程修此时开口说道:“将军待我等亲厚,不过,我等怎可看着将军一人涉险?” 程修双手朝上,做出一个捧的手势,低着头冲梁昭喊了声“将军”。 梁昭只好把皮囊放在了程修的手中。 接下来,程修和祁春来都仰着脖子,以犬戎王能看得到的姿势,喝了毒酒。 随后,便有绳子从坑口处落了下来。 若没有毒酒这一茬,三人上去后,立刻就可以想法子逃离了。 可现在,程修和祁春来都中了不知名的毒。 因此,在拿到解药之前,他们不敢轻易逃走。 此地距离雁门,就算骑马,在一刻钟之内也根本抵达不了。万一半道上,他们便毒发身亡,那便完全没了逃走的意义。 三人上来后,犬戎王倒是说到做到,立刻就让自己身旁的廖实甫给梁昭拿来了解药。 解药是三颗黄豆大小、黑乎乎的东西。 梁昭刚把另外两颗分给程修和祁春来,这时就听犬戎王说道: “这药,仅可解一部分的毒。若想将毒全解了,还得连着再服用一个月。否则,将是一个死字。这毒乃是我部落里的几名巫医,经过祖祖辈辈的辛苦研制所得,因此除我这里,旁的地方可寻不到解药。我可不想程将军丧命,因此,至少这一个月,程将军可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和我们走散,没法按时服用解药。” 梁昭闻言不由蹙眉。 这是不让他们动逃走的念头。这些犬戎人倒是想了个好法子! 若是只有她一人,她逃出这里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还有程修和祁春来。 …… 三人跟着犬戎人来到了他们的营帐中。 程修和祁春来被带进了巫医的帐子中,接受治疗。 当天黄昏时分,犬戎王设宴款待“程修”。 这场宴席就设在草原上,篝火在四周噼里啪啦燃烧着,驱散了那仅有的一点黑暗,每个人脸上几乎都映照着火光。 犬戎王坐在首位上,部落里的其他大小首领分坐在两边。 梁昭坐在犬戎王的右手边,几乎是挨着犬戎王,足可见得犬戎王对“程修”的重视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程修和祁春来则是站在梁昭后方,充当她的手下。 案桌上摆满了大块的肉和美酒,犬戎美女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场面十分热闹。 “如今有了程将军的加入,何愁大业不成……”犬戎王说了好一番场面话后,举起酒碗,对众人说道:“诸位,请共饮此酒。” 于是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随后各自将酒一饮而尽。 梁昭看着自己碗里的酒,迟迟下不去嘴。 自己若是喝了酒,难免又要耍酒疯了。 此刻她身后的程修,扯了下她的衣裳。 梁昭感觉到后,朝后略偏了下头,然后她就听程修压低了声音,也提醒她道:“不可饮酒。” 见犬戎王盯着自己这边,梁昭就将碗沿在自己唇边碰了碰,然后她就想把酒碗放下。 不过因为挨得近,犬戎王清晰地瞥见,她碗中的酒几乎没少,因而犬戎王就对她说道: “程将军留着碗里的酒,是要养鱼吗?快全干了。” “大王,我实在是不胜酒力……” “既如此,且将这一碗喝下,便不再让你喝了。” 梁昭推脱不过,只能把酒给喝了。 廖实甫坐在犬戎王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上。 他见程修一来便已经得到了犬戎王的器重,心中颇为不服。 他从座位上起身,来到中间的空地上,面朝着犬戎王,他行了一礼后,说道:“大王,程将军的威名,属下早有耳闻,今日有幸能与程将军同席而坐,我想趁此机会,同程将军切磋切磋,亲自领教一番。还望大王准许!” 说着,廖实甫又转而看向梁昭。“也恳请程将军,赐教。” “如此甚好啊!”犬戎王笑着道,“我也早想见识见识程将军的身手了。不过……” 犬戎王看着廖实甫、梁昭,叮嘱道:“切磋归切磋,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犬戎王都这样说了,梁昭也只得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到了中间的空地上。 廖实甫手中各拿着一把弯刀,他双眼死死盯着梁昭,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梁昭从腰间抽出了佩剑。 在场众人都紧盯着场中间的二人。 祁春来和程修在旁边,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犬戎王说了,点到为止。可就怕廖实甫不遵守规则。 他们三人被困在坑里时,廖实甫最初可是打算杀了他们的,说什么要为他的兄弟们报仇。 第78章 好生服侍 程修暗自决定: 见势不妙,他就立刻出面喊停。 他暗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也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究竟谁能赢呢?廖实甫在他们的部落中,也是难得的一名虎将。犬戎王,以及其他犬戎人们,都忍不住在心中猜测了起来。 廖实甫先是凶神恶煞地盯着梁昭,绕着梁昭走了一圈,接着他“啊”的大喝一声,手中的弯刀就直朝着梁昭脖子的位置斩来。 打斗因此开始了。 梁昭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开始耍酒疯,因此她想要速战速决。 又加上她怕疼,虽然有疗伤丹,但也不想受伤,所以,梁昭直接开金手指,使用了保命屏障。 弯刀在碰到她脖颈前,先触到了保命屏障。 时间停滞。 借着这个时机。 梁昭一脚踹在了廖实甫的腹部。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梁昭这一脚用的力气不小,廖实甫直接被踹翻在地。 梁昭上前一步,将剑尖对准了廖实甫脖颈处的位置。 胜负已然明了了。 席上有不少人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是被梁昭一招制服廖实甫,给惊到了。 祁春来和程修见梁昭胜了,齐齐略松了口气。 犬戎王拍手道:“程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啊!” 梁昭认为切磋应当算是结束了,她刚把剑从廖实甫的脖颈处移开,这时,廖实甫却往她身上甩来两个飞旋镖。 飞旋镖直朝着她的脖颈处投来,廖实甫这下,明显是想要要了她的性命。 梁昭始料未及。 不过,她有保命屏障。 飞旋镖碰到保命屏障后,便瞬间卸了力气,直直掉落在了地上。 梁昭从地上将两个飞旋镖拾了起来,随后,她用力将飞旋镖朝着廖实甫身上掷了过去。 不过,她没像廖实甫一样,出手便是攻击人的要害。 现在她毕竟是在犬戎人的地盘上。 犬戎王方才已经说了,点到为止,她心中有气,却也不好将廖实甫杀死。 两个飞旋镖,分别射到了廖实甫的胸口处和胳膊上。 廖实甫被伤,疼痛之余,他看看自己身上的飞旋镖,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程修”,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不管是刚刚他挥出去的那一刀,还是他扔出去的这两个飞旋镖,速度都已经快到了极致,若是“程修”借用兵器抵挡也就罢了,偏偏她并没有使用任何防御的手段,甚至她也没有明显躲避的姿势……然而,她还是轻轻松松就扭转了局势。她未曾伤到一根毫毛,反倒是他…… 犬戎王此刻气愤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好你个廖实甫,当着本王的面,也敢搞偷袭,你这是全然不将本王的话放在眼里啊!” 廖实甫立刻爬了起来,跪倒在地上。“微臣不敢,我只是……激战正酣,一时忘记了大王的嘱托……” “好在程将军无事。”犬戎王指着廖实甫,转而看向梁昭,问道:“程将军,依你之见,本王应当如何处置他,才能令你消气?” 她倒是想把廖实甫这个对她心怀恶意的犬戎人,直接给杀了,只不过,若她提出这样的要求,犬戎王八成也是不会答应的。 犬戎王当下看起来十分看重她,但这不过只是烟雾弹罢了,她怎好真的恃宠而骄? 因而梁昭说道:“我到底也伤了廖将军,不敢有什么怨气,只求廖将军能原谅。” 犬戎王不客气道:“他伤人不成反害己,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在廖实甫之后,又有三人站出来说想要跟梁昭切磋。 这三人倒没使什么阴损的手段。 不过,有一点,他们却是和廖实甫一样—— 皆是被梁昭一招便给制服了。 程修和祁春来从旁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究竟是这些犬戎人太草包?还是梁昭太勇猛无敌? 往后若有机会,他们也定要同梁昭过过招。 应付完最后一个挑战的人,梁昭明显感觉到了头晕。 梁昭因而就躬身拱手对犬戎王道:“大王,我身子略有些不适,想先行离开,望大王应允。” 见梁昭才只是站在那儿,身子便一摇三晃的,犬戎王也没让她继续待下去。 他对旁边正跳舞的几名女子说道:“你们几个,还不快些扶着程将军回去?” 几名女子立刻奔了过来,几乎将梁昭给团团包围住了。 犬戎王叮嘱这些女子。“好生服侍。” 女子们异口同声应道:“是!” 梁昭被女子们簇拥着离开了。 程修和祁春来连忙追上去。 快到梁昭现在被安排住下的营帐前时,程修对女子们说道: “你们回去吧,将军有我们照看。” 一女子却紧紧抱着梁昭的胳膊不放。“大王可是说了,让我们几个服侍,怎好假借他人之手?你们二人不必管了,我们定会好好服侍将军的!” 除了这一个,其余的女子们也都拼了命地往梁昭身上贴。梁昭被挤在中间,俨然成了香饽饽。 程修皱眉看着这场景,心想: 自己若是不管,明日只怕梁昭就要多上几个娘子了,到时说不定还会添上几个子嗣…… 旁的不说,他们现在待在犬戎部落里,只是权宜之计,怎好真的跟这里的人有什么牵扯? 梁昭此时头昏脑胀,十分困倦,眼睛都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的。耳边的吵闹声音,她左耳进右耳出,没听进去,也没理会。 都是女子,程修不方便动手推开她们。 因而他问梁昭:“将军,你是让她们伺候你?还是让我们两个伺候你?” 梁昭闭着眼睛,脑袋枕在一名女子的头上,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将军!”程修又喊了她两遍。 祁春来见梁昭现在这样子,恨不得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只是,现在梁昭毕竟是他跟程修表面上的上级。 当着这些女子的面,他不能真的对梁昭没大没小。 祁春来只能忍着一腔怒火,帮着程修喊梁昭:“将军?将军!” 一名女子不耐烦道:“哪有像你们二人这样,这么做手下的?将军要安歇了,你们两个就别再惊扰他了!” 第79章 耍酒疯 另有一名女子说道:“就是!还不快快让开!”程修和祁春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祁春来视线往下移,很快,他就从女子们的裙堆里找到了梁昭的腿,然后,他瞅准这时机,一脚踹了过去。 他这一下用的力气不小。 梁昭腿上一疼,瞬间就清醒了几分。 梁昭“啊”的痛叫了一声,睁开双眼,就往自己腿上看去。 女子们纷纷斥责祁春来以下犯上。 而程修也趁此机会,重新问了梁昭:“将军想让谁伺候你?她们?还是我们两个?” 梁昭原本正弯腰揉自己被踹疼了的腿,闻声,她抬起头,看向了程修。 原本她只是随意一瞥,不过,当她看清程修的脸后,顿时正色起来,也站直了身子。 梁昭上下打量他下,惊叹道:“好个俊俏的小郎君!” “……”程修一见她这样,就知她这是又要耍酒疯了。不过,虽然他明知道这一点,但他的脸庞还是因着她的夸赞和她那灼灼的目光,而烧了起来。 程修一瞬间只觉得双颊滚烫。 程修偏开了目光后,正了正神色,这才又重新对上梁昭的视线。 他问道:“让她们离开,我来伺候将军,可好?” “这自然是最好不过!”梁昭从女人堆里挣脱出来,伸着手,就要摸程修的脸。 不过,赶在梁昭的手触摸到他的脸时,程修先将她的胳膊压了下来。 然后,程修拉着梁昭的胳膊,就往帐子方向走。 女子们不甘心,想要追上去,祁春来张开了胳膊阻拦。“方才将军的话各位想必也已经听到了。各位还是快些回去吧,将军无需你们照顾。” 赶走女子们后,祁春来来到了梁昭的营帐中。 刚进到帐子里,他就见着梁昭在追着程修,而程修则是躲躲闪闪的。 程修见他进来,一下子躲在了他身后。 梁昭立即追过来,想要揪出祁春来身后的程修。 祁春来此刻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看程修,又看看梁昭。 “将军、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祁春来想到了什么,顿时变得一脸严肃,他看向梁昭,质问道: “你莫不是真被犬戎王说服了,打算留在这里享清福?现在更是想要杀害将军,好取而代之……唔。” 程修从后面伸手,捂住了祁春来的嘴。 程修悄声道:“当心隔墙有耳。” 祁春来点点头,程修这才将手给松开了。 程修知祁春来是误会了,解释道:“她这是在耍酒疯,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二人说话的时候,梁昭一刻也没消停,一直在往祁春来身后伸着胳膊,想要把程修拽过去。 此刻,祁春来一把攥住了梁昭的两条作乱的胳膊,边对梁昭说道: “将军、他……他还受着伤,你消停点!不要再误伤了他!” “受伤了?”梁昭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不少,她探究似的歪着头,朝着程修没被挡严实的身子上瞧了瞧,然后她对程修道: “肯定很疼吧,你过来,奴家给你呼呼。” 听到“奴家”二字,祁春来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这酒疯耍的,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分了?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谁吗?”祁春来问道。 梁昭难以置信地说道:“我你都不知道?!” 梁昭早将胳膊从祁春来手里抽出,他拍了拍他的胸膛,边说道:“这位公子,你应当是头回来吧?我就是这青楼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花魁,芍药姑娘啊~” 梁昭此时说话拿腔拿调的,能猜出她应当是在故作柔媚,只是她那天生低沉的嗓子,让她此刻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难受、不适。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动脚的?”祁春来拿开梁昭拍他胸膛的那只手,往旁边退了退。 他这么一退,就把藏在他身后的程修给暴露了出来。 梁昭得了这机会,顿时凑到了程修跟前。 她本想要抱住程修的胳膊,但见程修胳膊上都缠了绷带,她怕伤着他,便作罢了。 梁昭看向祁春来,说道:“我虽是青楼女子,但也有个原则,我只服侍合了我眼缘的。你我却没有这种缘分。” 梁昭摇了摇头后,对祁春来做出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公子,请吧。” 祁春来过来拉上了程修。 梁昭见状,急急忙忙扯住程修的衣裳,说道:“哎哎哎,我是让他走,不是叫你,你留下来!” 梁昭紧接着催祁春来道:“你快些离开吧,别继续杵着了,省得打扰了我和这位公子的好事。” 祁春来玩心也起来了。“小爷我有的是银子,你身旁这位,可是个穷光蛋!” 梁昭闻言,一时面露为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祁春来禁不住笑说道:“好你个芍药,不仅好色,还贪财!” 沉默了这半天的程修,这时无奈地开口对他们二人说道:“好了,都别再胡闹了。” “天色不早,快些上床睡觉去吧。”程修这话是对梁昭说的。 梁昭转回身走了两步,一回头,见程修不仅没有跟上,反而要出帐子,她顿时气恼地跺了跺脚,说道: “公子这是要去哪儿?不同我一起吗?公子就舍得让奴家独守空闺吗?!” “噗嗤——”祁春来实在憋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梁昭那么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偏偏学着女子一样的动作、语气,撒娇、娇嗔,实在搞笑。 程修倒没笑,他一本正经地对梁昭说道:“今夜我家中有事,须得回去一趟,改日我再来探望芍药姑娘。” 祁春来闻言看向程修,心道: 刚刚将军还斥责他们胡闹,现在他自己不也在胡闹吗? “那好吧,”梁昭勉强道。 “告辞。”程修说完这句,扯着祁春来便出了帐子。 二人怕梁昭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没真的离开,而是在帐子外守了一会儿。 等他们再钻进去时,发现梁昭已经躺在床上睡下了,二人这才进了旁边他们自己的帐子。 梁昭住的帐子有床,有榻,还有可以用来写字的案桌,帐顶也很高。 第80章 这个将军我不当了! 而他们的帐子则很小,在里面甚至没法站直身子;小小的空间,仅够睡觉的;地上也并没有床,只有草席。 祁春来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道:“若是将军当时澄清身份,现在住在那个帐子里的,就是您了!” 程修对此倒不觉得有什么。“住哪儿都一样。此处不是久留之地,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得想法子尽快离开这里。” 当时程修没有澄清,是懒得费口舌,想着反正他们是要尽快脱身的,然而,没想到到了此刻,他们还没有逃离这里的头绪。 在草席上躺下后,祁春来小声说道:“日后绝对不能再让梁昭饮酒了,她现在是用了将军你的身份,她不端的行为都是在给将军你的名声抹黑啊!” 程修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忽略了这茬。 自己虽然也想到了要让梁昭禁酒,不过,他的出发点,只是不想让梁昭跟这里的男男女女有什么牵扯罢了…… …… 翌日,梁昭醒来就发现,程修和祁春来都正待在她帐子里。 程修坐在榻上,祁春来则是在帐内的空地上走来走去的。 捕捉到床上的动静,祁春来往梁昭这边看来。 见她醒了,祁春来总算找到了发泄口似的,对她说道: “你可算是醒了!一觉睡到太阳升起,你倒是会享受!也不看看咱们现在这是在哪儿!这都火烧眉毛了,不赶紧想想办法离开这里,亏你还能睡得着!” 可能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梁昭感觉脑袋还有些疼,现在听着祁春来在耳边吵吵,她更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难受至极。 梁昭开口打断他的话,问道:“你比我早醒,你可是想到法子了?” “……”梁昭一句话就把祁春来剩下没说完的,给堵了回去。 “我……”祁春来支支吾吾了一阵,随后气势又上来了,他说道,“你现在是我们主子,我们若是不顾及你,自行去外面闲溜达,打探情况,被人瞧见了,这像话吗?我们得拉着你一起,才像样!你这个拖后腿的,睡到这会儿才起,误了我们的大事,现在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这的确是我的不是。”梁昭有错便认。 昨晚她上床睡觉只脱了鞋,此刻穿上鞋就能下床。“我好了,咱们这便出去吧。” 哪里好了?那发髻都还歪着呢。程修无奈地摇了摇头。 “适才下人们送来的,你先梳洗一番吧。”程修指向了门边架子上的陶盆。 梁昭“噢”了一声,走到盆边洗手洗脸。 这倒显得她不讲卫生似的。 梁昭心道:自己还不是怕他们等着急了! 不多时,三人出了帐子,却正迎上一名犬戎人前来。 这人说道:“大王请程将军同去用饭。” 于是三人只得跟去了。 用过饭后,犬戎王热情地邀请梁昭一同射雕。 梁昭只得跟着犬戎王及一干人等,来到了一片起伏的山地前。 山顶上早被扔了牛羊肉之类的内脏。 几只大雕被吸引而来,在空中低回盘旋。 众人都骑在马背上,手里也都各拿着弓箭。 犬戎王对梁昭说道:“程将军,请。” “大王先请。” “还是程将军先请吧。” 见二人谦让起来,旁边廖实甫对梁昭不客气地说道:“大王让你先射,你听从便是,哪来的这许多废话!” 犬戎王斥责道:“廖实甫,不得对程将军无礼。” 廖实甫闭了嘴,只是仍面色不悦地看着梁昭。 梁昭之所以一再推让,也是因为自己实在不擅长射箭。她平时操练,射个固定的靶子,准头仍有不足,现在让她射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大雕? 这真是抬举她了。 但眼下她骑虎难下。 梁昭看眼程修,摇了摇头,面露为难。 程修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是让她任意发挥的意思吗?梁昭于是就转头对犬戎王说了句“那微臣就献丑了”,便开始将箭矢搭在了弓上。 梁昭用力将弦往外一拉再拉,使其绷得紧紧的,同时,她不断移动着胳膊,好使箭头瞄准天空中飞旋的大雕。 “嗖——” 梁昭射出了箭矢。 不出她所料,箭矢甚至连大雕的羽毛也没碰到,然后就以一个抛物线的轨迹掉落在了地上。 现场有一瞬的死寂。 然后,众人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梁昭。 大概都没想到她会这么不中用?梁昭尴尬地挠了挠头。 犬戎王失语片刻后,像是替梁昭解围一般看向众人,说道:“谁还没有过失手的时候呢?程将军才只射出了一箭而已。”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廖实甫虽然很不服,不过对上犬戎王的目光时,他也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 犬戎王最后看向梁昭,说道:“将军何不再射几箭?” “再射也还是一样,我不擅长射箭,还是大王和各位来射吧,趁着大雕们还在,别因为我耽误了最佳射雕的时间。” 犬戎王这回倒没再强求,说道:“如此,也好。” 接着他双腿一夹马腹,边朝着头顶大雕飞去的方向追去,边开始搭弓射箭。 其余人忙也追了上去。 廖实甫没立刻跟上去,他看着梁昭这边,说道:“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说罢,他这才离去了。 “嗐!”嘲笑她?梁昭有些气愤。 一时间,原地只剩下了梁昭、程修和祁春来三人。 祁春来埋怨梁昭道:“平日里你为何不好好练箭?今日你可是给将军丢了大脸了!现在犬戎人们都以为,将军是个不擅长射箭的,实际上呢,将军可是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 刚被人嘲讽,现在祁春来又说这话,梁昭也来了脾气—— “那这个将军我不当了!免得我继续当下去,辱没了将军的名声!” 话一说出口,梁昭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怎么能当着程修的面这么大吼大叫的呢?现在她可是在古代!在现代她对着领导发脾气,最多不过是辞职;可在这里,她对领导态度不好,可是要有性命之忧的! 第81章 孔一 虽然她有保命屏障,程修即便要杀她,单纯用兵器也是杀不了她的,但,她占了原主的身体,并且原主的情感也在影响着她。 这让她没法有“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状态,原主的家人都是她的牵挂、顾忌、软肋。 正因为这一点,她穿越至今,才不敢太依着自己的性子行事。 否则她早当了逃兵,离开军营,去想法子过另一种生活去了。 然而,当下,她居然一不小心,没收住情绪。 祁春来这时怒斥她道:“你此时又未曾饮酒,怎的就耍起了酒疯?将军的身份变来变去,你让那犬戎王和那些犬戎人如何想?他们肯定更加怀疑我们投降并非诚心了!梁昭,做事情就要从一而终,你半途而废,这是在把将军置于更加不利的境地啊!” 梁昭看向程修,小心翼翼说道:“我是一时冲动,只想着口头上占上风,故而失言,一切还是全凭将军吩咐。” 程修道:“事已至此,在彻底跟他们撕破脸前,这个将军也只能由你继续当下去。至于声誉,只要你在此期间,不要与人私通,旁的,我都不介意。” 原来他只要求这一点。梁昭顿时松了口气。 她信誓旦旦道:“这我肯定能做到!” 祁春来从旁泼冷水。“这可不一定。昨晚不知是谁,喝醉酒后,连对男子也要胡来呢。” 经祁春来提醒,昨晚酒醉后发生的事,一瞬间都涌入了梁昭的脑海当中。 她顿觉尴尬之际,有些无颜面对身边的这两人。 不过,上一回她耍酒疯的事,她都装不记得了,那这一回,为了不使上回的事穿帮,她也得装失忆。 梁昭坐在马上,挺胸抬头看向祁春来,疑惑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祁春来道:“别装。” “装什么?”梁昭表情无辜地看着祁春来。 “昨晚的事,你真不记得了?”祁春来微微斜着眼睛看她,眼中尽是怀疑之色。 一时间,二人一个装不知道,一个怀疑地接连追问。 程修看着犬戎王一行人那边的方向,忽然对二人说道: “犬戎王射中了一只大雕,我们也过去祝贺吧。” 梁昭和祁春来的争论这才停止了。 三人一道骑马来到了犬戎王这边。 梁昭说了番恭维的话之后,犬戎王看看身旁的廖实甫,说道: “今日的解药,该给程将军了。” “是。”廖实甫于是骑马来到梁昭跟前。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了梁昭。 梁昭打开纸包。 里面赫然躺着三颗药丸。 梁昭早用过了系统的疗伤丹,因而她不必再服用这种解药了。 她省下来的解药,可以留给程修和祁春来。 按照30天算一个月的话,今天是第2天,程修和祁春来还需要再服用28天的药,一共还需要56颗药丸。 她目前存着两颗。 也就是他们还需要54颗。 这样的话,如果不采取另外别的手段,他们还需要继续待在这里18天,才能拿到所有的解药。 能比犬戎王等人以为的,要早10天拿到所有的解药。 到那时,他们就可以趁着他们没准备,逃离此地。 只是,就怕解药方面又有问题…… 或许不止是要吃一个月呢? 犬戎王在这方面可是愚弄过他们。 眼下,要是他们能有信得过的大夫,给程修和祁春来瞧上一瞧,就好了。 想到此处,梁昭突然弓起身子,捂着肚子痛叫起来—— “哎呦!我的肚子!好疼啊!疼死我了!” 程修和祁春来不明实情,皆紧张地看向梁昭。 犬戎王见梁昭几乎要疼得从马背上摔下来,吩咐身旁手下道:“快,去叫巫医前来!” 梁昭抬起头,五官几乎皱在了一起,她装出一副忍着疼痛勉力开口的样子,对犬戎王道: “大王,不必了。让人带路,我自行前去便好。” 犬戎王道:“那我也与你同去吧。” 梁昭闻言忙阻止道:“大王射雕的兴致正浓,若因我而败兴,我会过意不去的!” 最后,犬戎王等人留下来继续射雕,只梁昭三人和带路的两名犬戎小兵,离开了此处。 一行人不多时来到了巫医的营帐当中。 此时营帐中,只有一个年轻人。 才刚靠近一些,梁昭就闻到了这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酒气,再看他脸上,明显带有酡红之色。 梁昭虽是第一次见到他,不过这年轻人像是知道他,他见到梁昭后,就立刻行礼道:“程将军。” 带路的小兵给梁昭做介绍。“这是巫医孔一。” 带路的小兵随后便出去了。 梁昭在帐中不见有其他人,便问孔一:“你来给我医治吗?” “是。程将军,请。”孔一指向旁边的床榻。 梁昭依言坐了过去。 她心说: 得亏自己是装病,否则若是真病,让这个醉醺醺的酒鬼给自己医治,她可实在不放心。 孔一坐在了床榻的另一边。他问梁昭:“程将军身子有何不适之处?” 梁昭“哎?”了一声,摸摸肚子,说道:“刚刚我腹部绞痛,疼痛难忍,这会儿倒是好了。八成是用饭太急,食物在肚子里一时不好克化导致的吧。” “我再给您把把脉吧。” “好。”梁昭说着就把胳膊伸了过去,搭在了二人中间的矮桌上。 不过,等孔一即将要碰上她的手腕时,梁昭却突然又把手给收了回去。 因为她此刻想到,自己身体里的毒,已经全解了,万一她让这孔一把了脉,难免有被探知到的风险,所以这个脉,她不能让孔一把。 她突然收手的动作,确实奇怪,孔一现下正讶异地看着她。 梁昭想了想,说道:“我突然想去小解,告辞!” 说完,梁昭就急步走出了巫医的帐子,一副憋尿憋到极限的样子。 程修和祁春来自然是连忙跟上。 二人还以为她真要撒尿,不过,走出没多远,二人就见着梁昭突然停下了步子。 她一条胳膊拽一个,将程修和祁春来拽到自己跟前来,然后她压低声音对二人说道: “你们还记得吗?之前犬戎王说过,咱们现在体内的毒,是他部落里的巫医们研制出来的。所以,巫医们手里八成也有解药或配方。” 第82章 我现在啊,就想喝点小酒 程修点下头,说道:“除了想法子脱身,我们的确也得把解药弄到手。” 程修问梁昭道:“你突然提到巫医,可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梁昭回忆着刚刚那孔一的模样,说道:“刚刚那人,大白天也一身的酒气,八成是好酒之徒,咱们投其所好,说不定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 另一边。 梁昭一离开,廖实甫就对犬戎王说道: “大王,他们三人难免想要尽快拿到解药。大王那里的解药,大王请务必要保管好。” “我帐前时刻有人把守,想必他们不敢硬闯。” “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妙。” “嗯。你那里的解药也要看管好。” 廖实甫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说道:“微臣已经妥帖收好了。” 真正的解药被他藏在了身上,而他帐中的解药,则是粪球做成的。 廖实甫紧接着又说道:“还有巫医那边,望大王提醒一些。” 廖实甫指的是巫医孔石正。 现在的犬戎王当初之所以能上位,孔石正在其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加上孔石正又是犬戎王的外祖父,颇受犬戎王尊崇。是以,孔石正在部落里的地位,就可见一斑了。 犬戎王道:“巫医那边就没出过岔子,是最让人放心不过的。” …… 梁昭他们虽然没有酒,但他们会借花献佛。 三人来到伙房,梁昭顺利要到了两坛酒。 接着三人就回到了梁昭现在所住的营帐当中。 三人开始商讨“如何灌醉孔一,然后套话”的事。 程修说:“外面少不得有犬戎王派来盯着我们的眼线,因此,不能直接抱着这两坛酒去找孔一。” 祁春来立刻道:“那就喊孔一过来!” 程修点下头,接着道:“为了不让在暗中盯梢的人察觉到异样,我们还得演演戏。” 于是,很快,在梁昭帐子外面躲藏起来窥探的两名犬戎人,就听见了梁昭帐中传出的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接着,这二人就见祁春来从帐中冲了出来,着急忙慌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犬戎人之一低声说道:“我跟上去瞧瞧,你继续守在这里。” 接着这人就跟踪祁春来去了。 程修让祁春来演戏,祁春来完全没应付,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慌乱无措,他跑着跑着,还刻意让自己摔了一个跟头。 在祁春来身后跟踪的这名犬戎人,被祁春来这么突然一摔给吓一跳,慌忙看向四周寻找藏身之地。 他刚藏好,就见祁春来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继续朝前跑。 这名犬戎人继续跟上,同时忍不住心想: 祁春来心急成这样,该不会……“程修”马上就要死了吧?! 若真是这样,他得赶紧向自家大王汇报。 不过,他还是先再看看情况吧。 祁春来匆匆忙忙跑进了巫医的营帐中。 营帐内眼下有两人。 坐在榻上喝酒的孔一,以及蹲在地上捣药的孔三。 孔一听到有人进来,连忙把酒碗从矮桌上端起来,藏到自己身后。 旁边孔三头也没抬,专注地在捣药。 祁春来瞥了一眼孔三,问孔一道:“这位是?” 孔一随意道:“傻子一个,不用理他。” 他问祁春来:“你来是?” 祁春来这才好似才想起来一般,面色焦急地说道:“是我们将军又病了!您快跟我去瞧瞧吧!” 孔一闻言,也没耽搁,立刻提上药箱就跟着跑出了帐子。 等二人来到梁昭的帐中时,梁昭正躺在床上。 “巫医来了。”梁昭坐起了身来。 孔一道:“程将军是哪里不适?” 梁昭摸着肚子,“诶?”了一声,然后她下了床,在床边走动了几步,接着,她惊诧地看着孔一,说道: “刚刚我肚子还有些疼,这会儿见着巫医你,却又好了!” 孔一玩笑道:“这么说来,我竟成了神医了,病人只消见了我,便能病体康健。” 孔一笑了笑,忽而话锋一转,说道:“疾病一事,可大可小,还是不能太当儿戏了。上回,程将军也是如此,急症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次我没能给程将军好好诊治一番,这回我定要倾尽毕生所学,为程将军看上一看!” 梁昭因为早用过了疗伤丹,所以不清楚喝下当初的毒酒后,身体至今有没有什么异常,不过,她身边有程修和祁春来这两个参照物。 她已经通过跟他们闲聊,套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许是按时服用解药的缘故,他俩喝过毒酒至今,都没感觉到身体哪处有什么不适。 因而此刻,梁昭就对孔一说道: “我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坦的地方,因此看病一事,不急。我现在啊,就想喝点小酒。” 说着梁昭就冲祁春来道:“给我倒酒。” 祁春来手脚麻利地从地上抱来一坛酒,接着就往桌上的碗中开始倒酒。 孔一鼻子很灵。 酒坛刚被打开,他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的酒香。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梁昭招呼孔一:“巫医过来坐下一起喝些吧。” “多谢程将军美意,只是……”孔一违背心意,说道:“我还得回去坐诊,这便告辞了,程将军得空可去寻我,或者把我叫过来,到时我再给您好好瞧瞧身子。” 见孔一要往外走,梁昭直接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就往榻上带。 “现在又没有战事,部落里没几个需要你医治的人。就留下来,陪我喝几碗吧。我对巫医一见如故,早想把酒言欢了。至于你营帐那边,我派祁春来前去帮你看着,若有病患,他马上来通知你回去。” 接下来,孔一亲眼看着祁春来跑了出去。 孔一这下子一颗心放了大半。 “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孔一行了礼后,和梁昭相对而坐。 梁昭先敬了孔一三碗酒。 孔一全喝了。 梁昭也干了。 不过她碗里的并非是酒,而是白开水。 孔一喝完三碗后,梁昭指着程修说道:“我这手下会些相术,可给巫医一看。” 孔一对此有些兴致。“如此甚好。” 第83章 不劳廖将军费心 然后他便转动身子,用正脸对着程修。 程修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说道:“巫医乃是大富大贵之相啊……” 梁昭忙道:“可喜可贺,巫医定要再干了这碗酒!” 接下来,程修借着给孔一相面,说了不少夸赞的话。 梁昭顺势给孔一灌了不少的酒。 孔一本来每天就都会把自己喝得晕乎乎的,今日也是如此,所以根本禁不起灌,便有些神志不清了。 趁此机会,梁昭问道:“你可知大王给我下的是何种毒?” “自然知道!想当初,这毒还是我参与一起研制的呢!” 梁昭急忙问道:“那你这里可有解药或配方?” “你问这个做什么?”孔一面露警惕。 不待梁昭说什么,孔一摆摆手道:“你若想让我帮你解了毒,那还是尽快打消这个念头吧!我这里既没有解药,也没有配方,都在我师父那里。” 梁昭问:“你师父现下在哪?” “我看诊的帐子后面,那个营帐,就是我师父的。我师父醉心于研究毒药,很少从帐子里出来。” 梁昭转头跟程修和祁春来对视了眼,三人面色都有些沉重。 他们本还以为能从孔一这里得到解药,但眼下看来,期望是落空了。 梁昭重新看向孔一,道:“既然当初研制这毒药还有你的一份功劳,那你肯定知道,我们如果每日按时服药,具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完全解了毒吧?” 犬戎王曾说过,一个月左右。 不过,她担心犬戎王是蒙他们的。 孔一满脸酡红,醉得几乎睁不开双眼,他竖起三根手指,说道:“30日。” 连他也这么说…… 不过,万一孔一也是在说假话呢? 梁昭正心存疑虑,突然听到孔一又说道: “当初研制这毒药,明明我也尽了心,可我师父却只夸赞我那二师弟! 因此,我便偷偷把他给推下了山崖。 这下子,我师父再也夸不着他了。” 孔一笑了起来,收起笑容后又说道: “我师父至今仍不明真相,还以为我那二师弟是不念师恩,不打一声招呼便离开我们,自己去闯荡去了。 只是…… 我本以为弄死了二师弟,师父便能对我青眼有加。 但是,我又发现,师父开始格外疼爱我的三师弟。 师父会亲手给我那三师弟擦汗,却不曾这般对待过我。 因而,我便在三师弟的饭食中,悄悄下了毒药。” 听着孔一说起他自己的这种种恶行,梁昭确认,孔一现在是真的醉了。 应当不会再刻意跟她说假话。 刚刚从他口中套出来的关于“30日”的事,应当是真的。 总算没白忙活一场,梁昭稍感欣慰。 不过,孔一所做的这些事,她身为听众,也着实有些义愤填膺。 因为嫉妒,他连同门师兄弟也给杀害了! 孔一还在继续说着:“中毒后的三师弟,勉强被师父给救活了,只不过现在的三师弟,变得痴傻不说,还又聋又哑。” 梁昭问:“你师父不是精通毒药?难道没看出你三师弟是中了毒吗?” 孔一回道:“师父医术精湛,自然是看出来了,不过,师父只以为是我那三师弟误食所致……” 说着这些的时候,孔一还在不断地饮酒,他越来越醉,说话开始变得含糊不清。 后面他说的话,梁昭都没听清。 此刻,孔一一条胳膊撑在矮桌上,双眼闭着,头往下一点一点的。 突然,他的脑袋使劲儿往下一点,接着,他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就从榻上摔了下去。 孔一闷哼一声,在地上乱蹬了几下腿,随后就不动了。这是睡着了。 程修俯视着地上的孔一,对梁昭道:“得赶紧让他回去,不然他一直待在这里,恐会引起犬戎人的怀疑。” 梁昭端起旁边地上的陶盆,就把水往孔一脸上泼去。 这水是她用来洗手的,不是什么洗脚水,真是便宜孔一这个祸害了! 孔一被水给泼醒,有些懵地从地上坐起了身。“下雨了?” 梁昭道:“似乎有人找你看病,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孔一转动脑袋,抬头看向梁昭,像是才注意到她。他枯坐了会儿,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多谢程将军提醒,那我便告辞了。” 孔一对梁昭行了一礼后,顶着湿漉漉的脑袋,脚步虚浮地出了帐子。 …… 梁昭三人在孔一那里得知了,孔一的师父孔石正这里有解药或配方之后,三人便来到了孔石正的帐子外面。 三人在周围不断徘徊。 孔石正在帐中醉心研究,肯定是不喜人打扰的,他们三人不能贸然闯进去,否则难免会让孔石正对他们生厌。 现在他们既然不打算跟犬戎王撕破脸,那么他们也就不能逼迫孔石正行事,只能采用柔和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三人眼下在帐子外面徘徊,也是想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刚好有跟孔石正结识的机会。 跟踪他们的犬戎人并不高明,早被梁昭三人发现了。 算是给这些眼线释放烟雾弹,梁昭最后捂着肚子痛叫着进了孔一所在的帐中。 不过一进去,梁昭立刻就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孔一以为梁昭是来找他看病的。“程将军,请坐。” “我就是闲来无聊,走到此处,顺便来看看你。有空再一起喝酒啊。” 孔一喜笑颜开的。“那敢情好!承蒙程将军厚爱!” 孔石正禁止他喝酒,因此孔一每次弄点酒都不容易。是以,孔一听到梁昭现下的话,自然是万分高兴的。 闲聊几句,也给外面的眼线做够了样子,梁昭三人便出了帐子。 三人一出来,正好碰上了廖实甫。 廖实甫见到梁昭,阴阳怪气道:“程将军又来看病了。想不到程将军看起来身强体壮,实际却是个体弱多病的。程将军可要多多保重身子啊。” “不劳廖将军费心。”说完梁昭就要走开。 廖实甫却迅速迈步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同时,廖实甫说道: “怎么着,现在都是程将军比我更要费心吧,因为,程将军在琢磨怎么提前拿到所有的解药。” 第84章 试毒 梁昭抬眸看向了他,说道:“我只需按部就班地服用大王每日给的解药,早晚可以解了毒,何必要费那个心,岂不是多此一举。” “因为你想早日离开这里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程将军误会我了,我可不是要诬陷你,我拦下你,是要送你个好东西!” 廖实甫将手伸进自己怀中,脸上露出卖关子的表情,动作停滞好几息,这才摸出个纸包来。 当初廖实甫当着犬戎王的面,给他们的解药,也是装在这种纸包里的。 梁昭三人,一时都动了想要从廖实甫手中,把东西抢过去的念头。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想必程将军已经猜到了吧?”廖实甫拿着纸包的手在梁昭面前晃了晃,引诱一般说道:“想要吗?” 梁昭要伸手去拿时,廖实甫却突然撤回了手。 紧接着,他说道: “这里面是三颗解药。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把这三颗解药给你。” 廖实甫想过,“程修”可能会把今日的事告到犬戎王那里去。 不过,自己最多只是挨上几板子,犬戎王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毕竟,犬戎王开疆扩土,他也立下了一些汗马功劳。 挨板子换一顿对“程修”的羞辱,他觉得,也值了。 他那三个兄弟的死一直无法让他释怀。虽然他们当初是犬戎王下令杀的,但他总不可能报复到犬戎王身上去。 他那三个兄弟的死,起因也是因为“程修”。如果不是“程修”,他们不会被沐国的官兵们捉住,后来他们回来,也不会说出那些匪夷所思的话,然后也不会被犬戎王下令杀死…… 因而,他也不算是冤枉了“程修”。 见梁昭还杵在原地,没有回答他,廖实甫又问道:“如何?” 梁昭道:“果真?” 梁昭话音刚落,就被程修扯住了胳膊。 程修拽着她,一言不发,只大步流星往前走。 得亏现在梁昭也有两条大长腿,否则真的会跟不上他。 祁春来小跑着跟上他们。 见程修这么急着要走,梁昭想到什么,就开口说道: “将军放心,我现在用了将军的身份,定然不会给廖实甫磕头的,以免使将军的名声受损。” 祁春来从旁说道:“这回算你想得周到!” 程修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同时也松开了拽着梁昭胳膊的手。 他看着她,说道:“即便你刚刚用的是你自己的身份,我也会阻止你。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轻易给人磕头。” 梁昭:看来竟是她误会他了? 祁春来颇可惜道:“但那可是三颗解药啊!咱们要是拿到手,就可以提前一天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回去了。”程修走在了前面。 梁昭和祁春来连忙跟上。 …… 翌日。 这是梁昭三人来到犬戎部落的第三天。 三人又来到了孔石正的营帐外面,走来走去的。 祁春来怀疑道:“咱们现在这样,真的有用吗?” 梁昭道:“说不定他会出来上茅房。咱们不就和他偶遇上了么。” 祁春来道:“然后呢,他上茅房咱们帮他脱裤子吗?” 梁昭:“……” 二人这边正小声闲聊,突然听到一旁始终沉默着的程修,开口道: “出来了。” 二人忙看过去。 然后就见营帐中跑出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头。 三人猜测,这应当就是孔石正了。 孔石正跑出帐子没多远,就停了下来,他冲着前面孔一的帐子的方向,大喊了几声“大郎”,得了孔一的应声后,他就忙不迭又钻回到了自己帐中去。 梁昭这边三人,不一会儿就等到了孔一从前面帐子里出来。 因为梁昭三人距离帐子有些距离,加上孔一走路太专注,所以孔一压根没注意到他们仨。 只见孔一风风火火地进到了孔石正的帐子里面。 望着孔石正的帐子,梁昭自言自语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三人一直没有离开,不多时,三人就见孔一从帐子里面出来了。 三人忙迎了上去,顺势将孔一的路给堵死。 梁昭邀请孔一道:“去我那儿,喝点?” “程将军。”孔一行了礼后,才又说道:“实在遗憾,我现下有事要忙,只得改日再和程将军共饮了。” 说完,孔一作势就要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梁昭忙道:“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如说来听听,我也尽些绵薄之力。” 听他这么说,孔一又停下了脚步。 他感激又感慨地说道:“程将军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只是……” 语气停顿间,孔一脑子活络地想:这事儿也不是什么机密要事,告诉给“程修”也无妨。 因而孔一再开口,就把事情说了。“是我师父,新研制出了一种毒药,只是,还不知道实际用在人身上的效果。这不,我师父就让我去大王那儿,准备讨要几个死刑犯之类,带过来试毒。” 试毒……梁昭想到了什么,不过她却并没说出口。 她看向孔一,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搅巫医行事了。” 孔一点下头,脚步匆匆地走了。 …… 下午用饭时间,犬戎王那边又来人喊了梁昭一同过去用饭。 席上,犬戎王说道:“听说程将军常往巫医那里跑,程将军可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梁昭故作恭敬道:“是。多谢大王关心。” 犬戎王面上忽然带上几分愠色,一开口,语气中隐约带着责问的意思,他道: “我记得程将军曾说过,自己不胜酒力,怎么我却听说,程将军在伙房那边,要了不少的酒呢?” 梁昭:“……” 自己的行为,确实是前后矛盾了。 梁昭目光无意间,跟坐在她对面的廖实甫的视线对上。 然后她就发现,廖实甫正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瞧着她这边。 梁昭快速转动着脑筋,总算,找出个借口。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犬戎王躬身拱手,然后说道: “不敢欺瞒大王,微臣的确不胜酒力——但凡沾上一点酒,过不多时,总要耍酒疯。微臣怕在大王面前失仪,故而不敢饮酒。只是,微臣实在又好这口,所以,这才忍不住在私底下,到伙房要了些酒。” 第85章 毛遂自荐 “原来是这样。”犬戎王忽而转怒为笑。“快快坐下吧,咱们随意闲聊罢了,不必拘谨。” 梁昭一面坐下,一面想:这会儿他倒说的好听,刚刚他那语气,听着明显是要发飙的前兆。 “我这里有几坛好酒,既然你好饮酒,那便拿去喝吧,”犬戎王道。 “多谢大王。” 饭后,犬戎王让廖实甫给了梁昭今日的三颗解药。 梁昭暗暗算了算,现在他们还差51颗解药。 …… 夜已经很深了。 孔石正的帐子中仍然灯火通明。 眼下,孔石正正仔细观察着自己脚边地上的两具尸体。 这二人服用了他新研制出的毒药后,便很快死了。 他当时拼命想要问出这二人服用下毒药之后的感受,只是这二人没一个回答他。 他现在只能通过检查他们的尸体,来推断当时这二人服下毒药后,身体四肢百骸的感觉。 孔石忍不住叹了口气,接着又自言自语道:“可惜啊,只有这么两个可用来试毒的人。” 他还没有研究透彻呢。 不过,这二人已经是犬戎王从下人中挑出来的了。 现下部落里并没有死刑犯之类的该死之人。 孔石正走去桌边,伏案开始书写起来,他要将自己观察到的这二人毒发身亡时的特征,都记录下来。 这时,却有人不打招呼就进了帐子中。 孔石正听到动静,顿时抬起头不悦地对来人说道: “难道不知道此地不可擅闯吗?” 为图清净,他早让自己的外孙犬戎王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来人是梁昭,孔石正没见过她,他也不关心她是谁。 他一天到晚只沉迷于研制毒药,连部落里的人,他也没认全呢。 “快快出去!”孔石正的眉头皱成川字。 地上的两具尸体实在太醒目,梁昭刚一进来就注意到了。 换成之前的自己,她肯定对此避之不及。 不过,对于当下“没少和敌人交锋、厮杀,见惯了生死”的她来说,尸体,再也不会让她生出恐惧的情绪。 梁昭瞥了眼尸体后,便看向了孔石正,拱手说道: “听说您需要试毒的人,我是来毛遂自荐的。” 本来因为被打扰而变得十分烦躁的孔石正,听了她的这句话后,顿时没了脾气,他上前迈了步,目光炯炯地看着梁昭。 真是瞌睡来了,就给他送枕头来了! 孔石正热情地招呼道:“快快请坐!” 二人依次落座后,孔石正问道:“不知你姓甚名谁,又在军中担任何职位?” 虽然有个主动送上门来给他试毒的,他十分欢喜,但也不能不知底细,就随便让人试毒,尤其他这个毒药,服用下后几乎百分之百会去见阎王。 今日孔一带回来的那两个供他试毒的人,据说已经是犬戎王尽力找出来的。 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不得不让人生疑。 况且,若无缘由,哪会有人主动要求试毒?这得是做足了送死的准备。 梁昭本来没多想,现下孔石正问起她的身份,这才让她意识到: 自己不能顶着“程修”这个身份,让孔石正在她身上试毒。 因为孔石正肯定会拒绝。 毕竟她这个“程修”,至少在表面上,现在可是犬戎王的座上宾。 好在,孔石正并不认识她。 她现在改变身份也来得及。 她道:“我是程将军的部下。” “是那个程修?”孔石正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却还是听说了这个名字,因为犬戎王曾亲自来他这边,叮嘱过,让他收好解药和配方。 梁昭回道:“正是。” 孔石正刚刚脸上的热情一瞬间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警惕。 “你主动来当试毒人,所求为何?” 梁昭也没有藏着掖着,她直言道:“想必您已经猜到了。我是为了解药而来。” “哼!”孔石正一下子从榻上站了起来,他一拂袖子,一脸晦气地说道:“你走吧,你在我这儿得不到你想要的。” 说罢,他便背转过身去,不再去看梁昭。 梁昭也站起了身来,她道: “您何不听我把话说完呢?交换走配方和所有的解药,这我连想也不敢想。我只是,想要从您这里,求得几颗解药罢了。现在将军每日都会因为性命随时不保,而忧心忡忡,我此番过来当这个试毒的人,是想换得将军几天的安稳度日。还望您全了我的一番心意!” 听闻此言,孔石正转过了身。 然后他就看到,梁昭正弓着身子对他行礼。 “你倒是忠心耿耿。”孔石正稍微有些被她打动了。 他随后问道:“你想要交换走多少颗解药?” 27天,每天两颗,因而他们表面上还差54颗。不过,实际上他们只需要51颗,因为梁昭这里有存下来的3颗。 梁昭道:“53颗。” 孔石正已经快速在心里算了算,梁昭三人还需要用到的解药数目。 听到梁昭的话,他当即就被气笑了。“刚才是谁说,没打算换走所有的解药?统共他俩需要54颗,你要走53颗,这两者又有什么区别!” 梁昭面不改色地看着孔石正。“您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死呢?我如果不死,那我们主仆三人,就还需要81颗解药。我现在从您这儿要走53颗,也只不过是一部分罢了,何谈所有的解药呢?” 孔石正当即指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说道:“看到了吗?这便是试毒后的下场。” “或许我会侥幸不死。” 孔石正以一副不能苟同的样子,对梁昭摇了摇头。“你倒是个乐天派!” 紧接着他又重申道:“53颗解药太多,不能给你。” 犬戎王那边可是叮嘱过他的。 他为了试毒,小打小闹地偷给这人几颗也就罢了,一下子给出一半还多,那万万不可。 “52颗。”梁昭跟他讨价还价。 “20颗!”喊这声时,为了表明自己的不容反驳,孔石正故意用了一锤定音一般的语气。 结果,真的如他所愿,梁昭立马就同意了。 “那就这个数吧。”梁昭看起来有些勉强。 第86章 颗 不过,她心里却乐开了花。 20颗,已经超出她预期很多了。因为她的目标设定的是五六颗。 接下来,孔石正将梁昭暂时赶出了帐子,好拿藏起来的解药。 梁昭站在帐子的外面,仰头往天上看了看。 夜色正浓,天空之上,繁星点点。 她来这边,并没瞒着程修和祁春来。毕竟,她还需要他们配合她,引开监视他们的犬戎人。 只不过,她没将自己的目的告诉他们。 梁昭看向自己身后孔石正的帐子。 这会儿,孔石正应当在拿解药。 她倒是可以进去把解药抢了,然后为了不暴露自己,再将孔石正给杀了,然后拿着解药,迅速摸黑回到自己的帐中去。 反正谁也没看见她。 只是,这么做了之后,他们就得马上离开这里。 她倒是几乎能够全身而退,可程修和祁春来,想要脱身却并不容易。 四周都有日夜在巡视的犬戎人,程修和祁春来想要离开这里,势必要跟他们厮杀在一起,性命就难以得到保障了。 若是到最后逃出去的只有她一人,那她还不如在被这些犬戎人抓住的第一日,就跟他们撕破脸。 她之所以一直选择被困在这儿,还不是因为想要保住程修和祁春来的性命? 更何况,她眼下若真闯进了孔石正的帐子中,也不能确定,孔石正是否是将炼制好的很多解药都放在了一处。 若只有部分解药,她又当如何? 威逼利诱孔石正? 但若孔石正宁死不屈,又当如何? …… 总之,若是来硬的,有太多失败的可能性了,梁昭不敢赌。 现下,她还是选择尽量跟孔石正谈合作。 若真有一日,哪条路都走不通,那她也只得兵行险招了。 “进来吧。”帐中不多时传出了孔石正的声音。 梁昭进帐后,孔石正就指了榻上的矮桌给她看。 矮桌上,放有一个打开的纸包,纸包中赫然躺着20颗黑乎乎的药丸。 孔石正道:“你死后,我会帮你转交给程将军。” 孔石正随后递上自己手中的纸包给梁昭。 “这里是27颗解药,你先吃下,得把你体内的毒先解了,才好给我试毒。” “同时服下,就可以将毒全解了吗?” “不错。”孔石正又道,“快些吃下吧,吃下后还得再等一刻钟,才能给我试毒呢。” 梁昭从孔石正手上拿过纸包,随后“哎哟”一声,说道:“不好!我得先去茅房一趟!” 说着就匆匆跑了出去。 她可是把解药拿出去了!孔石正见她就这么跑了出去,第一反应是不放心。 不过他一想,只要是在这军营里,她还能跑了不成? 因而他便耐下心,等着梁昭回来。 不一会儿,梁昭回来了。 孔石正见她手里空空,不由问道:“解药呢?” “吃下了。” 孔石正心中有所怀疑。 那27颗解药,她吃或不吃,对她自己而言,没什么分别。反正她接下来都要给他试毒,她都是一个死。 孔石正想: 这人甚至能为了自己主子去死,未尝不会把他刚刚给她的解药,偷偷给了她的主子。她刚刚出去,八成就是以上茅房为名,做这事去了。 孔石正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若她当真这么做了,那程修那里就多出了27颗解药,再加上他已经许诺给她的20颗,这就是47颗! 他这是完全违背了大王的意思啊。 再者,她现下体内的毒没解,若就这么直接服下他新研制出来的毒药,那么她接下来身体所表现出来的反应,就复杂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坏了他的大事! 孔石正忽然想到什么,顿时心下稍安。 他对梁昭道:“你把手伸出来。” 梁昭照做。 孔石正就给梁昭把起了脉。 接着他又让梁昭伸出舌头。 “望闻问切”少了一个“问”,但孔石正还是确定了,梁昭现在体内无毒。 也就是说,她刚刚并没撒谎。 孔石正这下才放了心。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也约莫有一刻钟了。 孔石正就从自己身后案桌上,端起盛了毒药丸的陶碗。 黄豆大小的毒药丸和陶碗的颜色很相近,若不细看,甚至不会发现碗里有东西。 孔石正将这陶碗递到了梁昭的面前。 “这便是我新研制出来的毒药了。我现下也不清楚,它具体会对人体造成何种影响。你服下后,把你的感受告知于我,你务必坚持住……” 说到此处,孔石正停顿了下,大概也明白了自己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紧接着他又说道:“这毒药的解药我尚未研制出来,不过,我也会想法子给你解毒。” 梁昭点点头,拿了碗里的毒药丸,便塞入口中,咽了下去。 孔石正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反应。 梁昭并没立刻就使用系统的疗伤丹,所以身体自然就表现出了服下毒药丸后的真实反应。 “头晕……” “眼花……” 梁昭忍着难受,尽职尽责地把感受说了出来。 孔石正在旁边,一边观察着她中毒之后的反应,一边认真把她说出口的话牢牢记住。 “四肢酸软……”梁昭刚说到这里,就“咕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本来难受的身体现在又多了一重不适。 她道:“疼……” 孔石正蹲下来看着她,追问:“哪儿疼?” 梁昭回:“摔疼了……” “嗐!说点有用的啊!”孔石正很是急躁。 毕竟,眼见着梁昭就没几息可活的了。 梁昭心道: 她就是要给他捣乱,谁让他眼睁睁看着她摔倒,却不舍得伸手扶她一把呢。 梁昭紧接着又吐了一口血。 身体越来越难受,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梁昭怕自己玩脱了,赶紧对系统说,她要服用疗伤丹。 眼下她连话也说不出口了,不过,她早已经试过,不出声,在心里暗暗对系统发出指令,仍然奏效。 两三秒后,舒适的感觉贯穿她全身。 她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不过,她却并不敢表现出自己已经全好了的样子,这太匪夷所思。 因此,她躺在地上继续装难受。 孔石正一直在旁边问:“还有什么感受?快,说出来!”时间不等人啊! 第87章 大功告成 什么感受?地上有些凉算不算? 梁昭懒得编,干脆装聋作哑,不回答。 孔石正估摸着时间,也到了梁昭该死的时候了,所以他伸出手指试了试梁昭的鼻息。 居然还有呼吸?! 孔石正颇觉意外。 想到梁昭刚刚那句“或许她会侥幸不死”的话,孔石正心道: 看来这人确实要侥幸一些,可以晚死一会儿了。 他不认为梁昭能活下来。 因为急着要把刚才梁昭说的感受,以及自己观察到的梁昭中毒后的反应,给写下来,所以孔石正不再管地上的梁昭,在案桌上找到纸笔,就开始伏案奋笔疾书起来。 等孔石正把所有要写的东西都写完,他忍不住直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啊——唔——” 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孔石正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自言自语道: “罢了,夜都深了,便不扰人清梦了,待明日,再请人过来处置了吧。” 接着孔石正走去床边,脱鞋,在床上躺平。 刚一阖上眼,孔石正就听有人说道: “巫医,您不管我了吗?” 孔石正判断出了声音传来的位置,顿时浑身汗毛竖起,惊得立刻就从床上一骨碌儿爬了起来。 他面色煞白地看向三具尸体所在的位置。 梁昭躺在地上,正偏头看着他这边。 她嘴角和胸前沾了不少她刚刚自己吐出来的血,此刻梁昭的一条胳膊抬起,正朝着孔石正这边伸展。 孔石正见到此情此景,魂儿都快要被吓没了。 他向来不怕死人,也从不信鬼神之说。 只是,眼前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果真有诈尸?! 孔石正缩在床上一角,望着梁昭这边,身子抖抖索索地说道: “你……试毒是你自愿的,并不是我故意杀害了你。你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你……快安息吧。” 梁昭没有愚弄他的心思,因而她马上就说道: “我还没死。” “没死?”孔石正先是简单重复了这两个字,随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大声道:“你没死!” 孔石正迅速爬下床,来到梁昭身边。 梁昭假装虚弱地说道:“现在是还没死。趁我没死,您难道不想赶紧研制出解药,正好再让我给您试药吗?” 经梁昭这么一提醒,孔石正心头火热。“我这就去做解药!” 他本就有个解药的构思了,只不过因为太心急,想要马上看看毒药的效果,所以还未等解药做出来,就先找人来试毒了。 孔石正洗了把冷水脸,接着便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药材,忙碌了起来,再也顾不上梁昭这边。 梁昭从地上爬起来,假装踉跄地来到了榻边。 她将矮桌上的纸包包好,然后揣到怀里。 51-27-20=4 她现在就还差4颗解药,就大功告成了! 地上躺着不舒服,梁昭就没再躺回去,而是坐在了榻上。 她有些困了,于是就把胳膊肘杵在矮桌上,手掌撑着脑袋,合上了双眼。 在这种地方,她不可能真的睡得着,只不过是在闭目养神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昭突然听到孔石正欣喜若狂的声音—— “成了!” 两人相距有五六米,孔石正却像一个闪身似的,就来到了她身边。 孔石正手心里放着一颗药丸,仍然是黄豆大小。 或许是为了区分,因此这解药的颜色是褐色的。 见梁昭拿过解药后,迟迟不吃,孔石正脸上的表情由期盼转为急切。 孔石正催促道:“快吃下去啊!” 他还要看看效果呢。 “要我试药,可以。不过,您得拿20颗之前的那种解药来交换,”梁昭道。 孔石正不想给,他指着梁昭手里的药丸,提醒她一般说道:“你吃下这解药,可是救你自己的命!还跟我提要求呢。” “再想找来给您试毒、试药的人,可不容易。”最初孔石正的自言自语,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说到此处,梁昭又补充道:“我这可不是威胁,我是最希望咱们能够互惠互利的。” 孔石正面露纠结。 他既不想再给梁昭之前那种毒的解药,又不想失去一个能为他试药的人。 “我再给你1颗。”孔石正颇吝啬地说道。 “19颗。” “两颗。” “18颗。” 二人不断妥协。 等孔石正说到“5颗”时,再也不肯往上加了。 “你若是不肯,那便算了。” 他现在都有些后悔了,方才试毒,许诺给梁昭20颗解药,实在太多了! 梁昭这时道:“5颗就5颗吧,成交!” 她还多得了一颗呢。 大功告成! 孔石正这回去拿解药,没再将梁昭赶出去。 梁昭看到孔石正从一个大缸里,拿出一个陶罐出来。 孔石正把陶罐抱了过来,放到了梁昭身边的矮桌上。 “给你,我这儿现下就剩这5颗了。” 梁昭把5颗解药跟之前的包在一起,然后重新揣到怀里,这才服下了褐色的药丸。 孔石正目光专注地看着她,问道:“如何?可感觉身体好些了?” 她体内的毒早就解了,因而现在服下去的解药,根本不能发挥出它原本的作用。 梁昭装腔作势地感受了一番后,保守地说道:“有些效果。但我还是感觉有些头晕眼花,还是有点想吐。” 梁昭紧接着就别过身,假装干呕了两下。 孔石正揪着自己的胡须,站在原地皱眉深思起来。 “眼下也没有旁的事了,我就先走了。”梁昭也不管孔石正应没应声,快步离去。 …… 梁昭的帐子中。 三人刚一聚头,梁昭就把解药全部拿了出来。 祁春来见状,不可置信又急迫地问道:“这是解药?你刚刚到底是去做什么了?这都是哪里弄来的?” “在孔石正那里顺的。你们快吃了吧。每人27颗。一次性吃完,你们体内的毒就能全解了。” 程修扫视了纸包上的解药一眼,问她:“那你呢?这里只有54颗。” “我,我早吃过了。” 祁春来把纸包上的解药分成两组,分好后,他对程修道:“将军,咱们吃吧?” 第88章 要不,咱们还是把手松开吧? 二人随后皆吃了解药。 程修问梁昭:“现在情况如何了?你把解药拿走,可引起了他的注意?” 梁昭摇下头,回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保不齐他什么时候会发觉。” 祁春来从旁道:“快跟我们说说,你是如何偷到解药的。” 梁昭懒得编更多的故事,因而就说道:“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这事,现在我们体内的毒也解了,孔石正那里早晚要发现解药遗失的事,咱们还是赶紧想想办法,怎么离开这里吧。” 程修边沉思边说道:“四周戒备森严,我们若是想要万无一失地逃出去,只能从兵力薄弱的地方下手。” 祁春来接话道:“咱们这两天,没少到处观察。一时半会儿,这种时机还真不好找。” 三人皆沉默下来,愁眉不展。 不一会儿,程修开口打破了沉默,他道: “若是在我们逃出这里之前,能得到他们的地图,哪怕只是地形图,日后再跟这些犬戎人对上,我们势必也要事半功倍。也算,我们没白来这一场。” 总要有一战的。 犬戎人生活的这个地界,程修一直没找到可以参考的资料。 战略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可他不清楚这些犬戎人的据点,也不清楚这片区域的地形,更不用谈利用地理条件,来达到制敌的目的了。 …… 三人正对如何离开这里一筹莫展之际,翌日,机会便来了。 梁昭和犬戎王一同用过早食,就听犬戎王对她道: “听闻程将军骑术了得,所以我今日特地安排了赛马比赛,程将军今日可要大展身手啊。” 骑术了得? 莫非是指她使用加速技能的那回? 难道那些传闻也传播到了犬戎人这里? 梁昭从座位上站起身,拱手尴尬地说道:“传言并不足以为信。” 她至今为止,只抽到过那一次加速技能,她现在可没有证明传闻属实的本事。 参加赛马比赛,也是丢人。 尤其还是跟这些擅长骑马的犬戎人比。 但接下来,梁昭一直推拒不过,最后她只得应了。 …… 梁昭骑在马上,跟着犬戎王来到赛马的场地。 目之所及,是平坦、辽阔的大草原,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似的白云;太阳藏在云层之后,不过仍然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赛道的两侧插了犬戎人的旗帜作为标记。 起止点相距不算远。 赛道中间有个弯道。 梁昭环顾四周发现,守卫集中在起止点,中间的守卫只有寥寥几人。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脱身的好时机啊! 梁昭看向自己左侧的程修,刚要开口,就听程修说道: “待会儿我们一同参赛,然后在快接近弯道的位置,冲出去。” 算是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梁昭点了点头,转头向右,低声对祁春来传达了一遍程修的话。 说完,梁昭重新在马背上坐好。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抽。” 【恭喜宿主抽到一次加速技能!】 【该技能可用于加快自身或指定目标的速度。】 【从技能开始使用时算起,持续两小时有效。两小时后,该技能将自动失效。】 【另,在可使用时间范围内,宿主可任意更改指定的技能使用对象。】 加速技能! 终于抽到的不再是疗伤丹和空奖了。 虽然疗伤丹也很珍贵,但她抽到的疗伤丹存货还有很多,物以稀为贵啊。 梁昭激动地差点从马上掉下去,得亏程修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多谢。”梁昭重新坐好,抓紧了缰绳。 程修定定看了她几秒,开口问道:“很紧张?” 他以为她忽然跌那么一下,是因为对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太紧张? 梁昭心道:还真不是。 如果硬说的话,她是有点担心的,担心程修和祁春来会丧命。 至于她自己,她有保命屏障,突出重围应当不是什么难事,除非……之前刘仁、刘良包围她,用人海战术的事,再一次上演。 梁昭正回忆着那时的情形,突然感觉左手被人抓住了。 她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不过抽到一半儿,她发现握住她手的人是程修,顿时,她便停下了抽手的动作。 梁昭看看程修,又看看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不解地问: “您……这是?” 程修心道: 他这是在做什么,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她现在心里肯定小鹿乱撞了吧。 不过他却只能从她脸上看出疑惑的表情,她倒是个能装的。 不过,她最好不要多想。 他只是想要安慰她罢了,并不是要回应她对他的感情。 旁的不说,她跟刘廷玉都已经有那样的亲密行为了,实在让他心存芥蒂。 想远了。 就算她跟刘廷玉之间清清白白,他也不会喜欢她。 他怎么会喜欢男子? 他从没喜欢过男子。 可他,也没喜欢过女子…… 应当是没跟女子相处过吧。 他早早便入了军营…… 程修正毫无章法地想着这些,忽然听到梁昭道:“要不,咱们还是把手松开吧?” 程修看向梁昭的同时,发现,祁春来正探头望着他们这边。 看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祁春来此刻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程修面无表情,实则尴尬无比地将手抽了回去。 梁昭到底也没弄明白程修为什么要握她的手,不过她也没再追问,因为冷不防,她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是否现在使用?】 梁昭被吓一跳,不过这回,她的身子并没再从马上歪倒。 这个系统,怎么这会儿才响?刚刚也不一口气响完! 吐槽完,梁昭用心声回道: 暂不使用。 眼下还没到非用不可的时候。 加速技能来之不易,又有时效,她要用在刀刃上。 …… 随着哨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梁昭、程修、祁春来和其余犬戎人骑马从起跑线上冲了出去。 梁昭三人慢慢落于众人身后。 待到接近赛道转弯的地方,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便立刻调转马头,准备出逃。 第89章 异象 犬戎王并没参赛,他处在终点的位置,坐在马上,正望着赛道上的一群人。 因而,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梁昭等人表现出来的异常。 他忙对身边的士兵们说道:“快!快把程修三人追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虽然亲眼看着梁昭三人骑着马跑得越来越远,但是见犬戎士兵们已经骑马追过去了,犬戎王就放了心。 程修三人居然想要骑马逃出草原?尤其还是当着他的面。真是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亏他还想要拉拢程修。“程修”现在的行为,已经表明了态度。 等“程修”被重新抓回来,他便不再留她了。 虽然这可能会跟刘儒的计划有冲突,影响他们后续的合作,不过,和让沐国损失一员猛将相比,对他们犬戎来说,还是后者的诱惑更大。 梁昭这边。 三人明明是先一步逃跑的,不过,眼下却有后来者居上的趋势。 梁昭三人和追赶而来的几个犬戎人,距离在越拉越近。 梁昭落在程修和祁春来的后面,距离追来的犬戎人最近。 因着犬戎王下达的生死勿论的命令,所以这些犬戎人就对梁昭等人使用了弓弩。 在他们射程内的梁昭,率先受到了这种攻击。 他们射过来的箭,准头是够的。只不过,梁昭有金手指,任他们是百里挑一的神箭手,也拿她没辙。箭矢都射在了保命屏障上,被阻挡在外,继而纷纷掉落一地。 眼见程修和祁春来就要落到了犬戎人的射程内,梁昭赶紧使用加速技能。 不过在这之前,梁昭没忘记大声开口提醒程修和祁春来: “你们两个,把缰绳抓紧了!” 免得突然的加速,让他们二人一时难以适应,再摔下马。 祁春来听见了她的话,感到有些无语。这种事还需要她提醒吗? 她还是担心担心她自己吧!骑得那么慢。 若不是为了等她,他跟将军还可以骑得更快一些。 梁昭先将加速技能用在了祁春来座下的马上,因为祁春来还要落后程修一些。 马一下子就窜了出去,这骤然的加速,让祁春来十分不适应。 他紧紧抓着缰绳,上半身后仰,与地平线形成快三十度的夹角。 祁春来紧张的脸色煞白,他“嗷嗷”叫着,撕心裂肺一般,被马飞速地带到了前面去。 程修只觉一个闪电,嗖的一下就从自己身边过去了,只有祁春来大喊大叫的余音还留在他耳边。 也不过就是几秒钟的时间,祁春来的马已经驮着祁春来去到很远的地方了。 梁昭接着又把加速技能用在了程修的马上。 也是“嗖”一下,马窜了出去,程修很快就追平了祁春来。 程修倒没有鬼哭狼嚎,只是等马速降下来后,他坐在马上,惊魂甫定,久久回不过神来。 犬戎人这边,已经完全看傻了眼。 刚刚那两人,一眨眼工夫就去到了前面,跟他们拉开了一大段的距离?! 他们没有看错吧?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虽然大受震动,不过几人没有忘记正事,他们还得在大王那里交差。 那两个不似人的家伙他们暂且先不管了,好歹,眼前还有个“程修”。 几人像几头饿狼在看猎物一般,死死盯着梁昭。 只是,他们才锁定目标,就见梁昭也以非人的速度,骑着马窜了出去。 原本他们唾手可得、和他们近在咫尺的三人,突然就拉开了一道天堑! 这哪里还能追得上。 除非程修他们待在原地不动。 可不远处的程修等人,明显是在移动的,并且是三人轮换着,在以非人的速度在前进! 这让他们怎么回去交差?! …… 几人无功而返,在对犬戎王据实以告后,都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不过,犬戎王却轻描淡写地让他们退下了。 几人顿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至于,他们亲眼见到的那个异象,几人都没敢说。 上一回,大王可是将那三人给杀了,他们现在若又提起同样的话题,和送死有何异? 几人赶紧退下了。 廖实甫一直待在犬戎王身边,他见犬戎王此刻神色淡然,士兵们没有将程修抓回来,他也并没有太生气,廖实甫心中已经猜到了犬戎王的心思—— 程修等人即便逃出去了,又能怎样?明日他们无法按时服用解药,到时便是他们的死期! …… 梁昭这边,三人借助加速技能,很快回到了雁门。 已经脱离了危险,梁昭就把加速技能给收回了。 三人先回了军营一趟。 士兵们见到他们回来,皆十分激动。 程修回到自己的帐中,发现,自己的帐子被人鸠占鹊巢了。 魏操正闭目躺在他的榻上。 身边有两个手拿蒲扇的士兵,正在给魏操扇风。 这两名士兵看见陡然出现的程修,皆很是吃惊,因而下意识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不继续扇了?”魏操恼怒地睁开了眼。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对上了程修的视线。 魏操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连忙坐起了身来,仓促地下了榻。 “将军!您回来了?” 怎么就回来了呢? 他明明没有出兵去救。 魏操问程修:“将军,您是怎么回来的?” 犬戎王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人才是。 “你先回你帐中去吧,”程修道。 “是。” 魏操走后,程修对梁昭和祁春来道:“你们如何看待刚刚的事?难道是我们所骑的马有问题?” 比起从犬戎人手上逃脱,方才骑在马上的感觉,还要更让他的心情难以平静。 迅疾如风,快如闪电,也不过就是那样了。 祁春来一边猜测,一边说道:“我们骑的是犬戎人的马,难道是犬戎人事先在马上动了手脚?可不对啊。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在哪?这么做是在故意放我们离开啊!” 梁昭也假模假式地思考起来。 程修和祁春来最终也没能给这段离奇的经历找出个原因来。 傍晚时分,三人一道往家赶,正好同路。 距离梁昭的小院还有段距离,三人就都瞧见了停在梁昭家门口的马车。 第90章 又,军令 梁昭几乎马上就想到了刘廷玉。在雁门,会找她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眼前的这一幕,对程修和祁春来而言,也并不陌生。 上回刘廷玉送梁昭从避暑山庄回来,也是像现在这样,将马车停在了梁昭的家门口,然后当时,也被他们二人看见了。 此刻,程修望着马车的方向,没来由有些烦躁,不自觉蹙起了眉头。 经过犬戎的事,他已经确定,梁昭并没背叛他。 只是,有刘廷玉在,让他觉得始终是个隐患。 除非梁昭态度明确地二选一。 刘廷玉这辆马车的车夫注意到了梁昭等人,他立刻通知了刘廷玉。 刘廷玉立即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 见果真是梁昭,刘廷玉马上便下了马车。 “昭弟,这几日你去哪儿了?我寻你不见,好生担心。” 刘廷玉脸上的关心不似作伪,梁昭心里也有些感动。 “我们进家去说话吧。”说着梁昭转头看向程修,道: “将军,若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回家去了。” 梁昭下了马,准备和刘廷玉一同走回去。 哪知,程修却开口道:“如何没有?” 梁昭颇感意外地看向了程修。 只听程修又说道:“有许多事情。随我回府。” 程府的大门已经被门房打开。 程修一夹马腹,骑马走在了前面。 祁春来随后跟上。 梁昭只得一脸抱歉地对刘廷玉说道:“布兄,实在对不住,眼下我不得空,没法招待你了。你看这样可好?今日你先回去,等我得空,亲自到你门上登门道歉。” 刘廷玉点点头,道:“那昭弟可要早早过去,可不要让我盼太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梁昭总觉得刘廷玉看着她的眼神,格外深情。 梁昭有些扛不住。 她不敢再跟他对视。 梁昭垂下眼睑,回道:“一定,一定。” …… 梁昭进到程府后,程修就命她去打扫马厩。 梁昭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听到程修是让自己干这活儿,她心里犯嘀咕: 府上又不是没有下人…… 虽然心里有所埋怨,但梁昭不敢不照做。 加上他们从犬戎人那里带来的三匹马,现下程府的马厩里,有十匹马。 好在马厩因为常有人打理,因而并不算过分的脏乱差。 梁昭哼哧哼哧干活的时候,程修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她。 在犬戎部落时,虽然四面虎饲环绕,可他们彼此信任。 而现在重回雁门,暂时生命无虞,他们之间的心理距离却一下子拉远了…… 看了她一会儿,程修朝她走去。 此时,梁昭正在马棚内,弯着腰,拿着把铲子,在清理地上的马粪。 因为想要早点干完,早点了事,所以梁昭干得热火朝天的。 程修在外面喊了她一声,她因为干得起劲,也没有听见。 于是,程修就也进了马棚。 梁昭这下子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将军,您是要用马吗?” “不是。” 话还未说出口,程修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这话有些专断、霸道了,不过,他还是选择将话说出了口。 “今后,你不许跟刘廷玉再有任何往来。” 说出口的瞬间,程修感觉整个人莫名轻松了不少。 不许她跟刘廷玉来往?梁昭心说:这是她的私事吧。 梁昭问道:“敢问将军,这是为何?” “这是军令,你只管遵从便是。” “……” 这时,梁昭发现,程修身后的马,有尥蹶子的趋势。 梁昭一下子将程修推倒在一边,帮助程修躲开了。 只不过,程修却恰好摔进了她刚刚聚起来的马粪堆里。 气质干净疏冷又高贵的程修沾染上脏污,如同被淤泥玷污的莲花。 画面太美,梁昭不敢看。 梁昭觉得眼下自己应该去搀扶程修。只是,她实在嫌弃,怕也弄脏了自己,于是便始终没伸出手去。 程修带着一身污浊起了身。 梁昭讪讪笑道:“将军,我刚刚,是为了救你……” 这种瞎话她也能编得出来!程修觉得自己看破了一切—— 她明显是不满他阻止她跟刘廷玉来往,所以心中气恼,将他推到了马粪堆里。 罢了,只要她能跟刘廷玉不再往来,这回他就不同她计较了。 梁昭话还未说完,就听程修打断她的话,他说道: “嗯,推我进粪堆的恩情,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虽然程修的语气很平静,可梁昭总感觉他的话令她有些背脊生寒。 但她刚刚千真万确是在救他! 否则如果没有她推他的那一下,他肯定要被马蹄踢中,一个不小心,他再被踢出个好歹来。 在受伤和栽进马粪堆之间,还是后者更好……一……些……吧? 程修离开了,他得赶紧处理掉一身的脏污。 至于梁昭,继续干活。 梁昭边干活边去想程修给她下的那个军令。 不再跟刘廷玉来往。可是刘廷玉对她做了很多事,她都还没报答。 她可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这可如何是好? …… 接下来发生了很多事,让梁昭无暇去想这件事。 先是魏操死了。 听说是魏操酒后不小心跌入池塘,就这样溺死了。 不过,也有人说—— 魏操是被他的夫人刘兰茹,也就是刘儒的妹妹,亲手所杀。 起因是刘兰茹来雁门探亲,恰好逢上魏操寻花问柳。 刘兰茹将魏操捉奸在床。 随后刘兰茹就命自己的侍卫将魏操给捉住,然后她拔了侍卫的佩剑,亲手将魏操给刺死了。 真实情况,梁昭不得而知,不过她也不感兴趣。 …… 至于程修这边,得知魏操死讯后,程修就让祁春来烧掉了一些书信。 当日他们攻打成国的蜀城,后面他们的军队又占领了蜀城,这些书信便是在战争结束后,他从蜀城城主那里搜到的。 大概当时魏操想让对方相信他的话,所以还特意写上了他的大名。 打仗的途中,魏操在书信中对那时的蜀城城主透露沐军的军情,明显是通敌。 只不过,当时时机并不成熟,即便程修想要写奏折揭露魏操的罪行,可折子八成最后还没落到皇帝手中,就被人在半道上截了胡。 第91章 刘廷玉死 若是这样,魏操不仅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反倒是他,或许还会被记恨上。 因而,程修最后选择了秘而不宣。 不过现在,这些书信倒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 再然后,发生了一件更为重大的事—— 皇帝退位,皇帝的叔叔继承了皇位。 皇位的更替导致时局动荡不已。 前皇帝于幼时登基,因而那时,太后把持住了朝政。 但等皇帝长大了些,权利仍然被太后死死握在手中,皇帝实际是个傀儡。 前皇帝也曾想过要在皇位上做出一番政绩,只是,行事屡屡遭到阻挠,行动处处受限。 这最终导致了前皇帝对前朝之事不再过问的局面。 他不再违逆太后的旨意,开始沉溺于酒色,只顾享乐。 同时,他也养出了扭曲的心理。前皇帝身边常备有兵器和刑具,随意杀死他人,不管对方有没有错。 前皇帝没有仁德,朝野上下早已是怨声载道。 如今江山易主,在远离雁门的京城,自然是经历了一番腥风血雨。 皇帝变了,也影响到了程修和梁昭这边。 因为京城很快来了人,刘儒因为通敌叛国、趁战乱贪没军饷等多种罪名被叛诛九族。 一开始程修还想不明白—— 刘儒虽然是太后的娘家人,太后退居幕后受到波折也正常,只是,一下子便是诛九族? 不过很快,程修就知道了原因。 原来是刘廷玉把多年来搜集到的证据送去了京城。 刘家其他人皆被行车裂之刑;只刘廷玉,因为告发有功,得以留个全尸。 …… 梁昭巡视边境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士兵们的闲聊,说是刘氏一族,今日就要问斩。 昨日梁昭才听说了他们下大狱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被执行死刑,梁昭原本还想着,自己要想办法去见刘廷玉。 自己欠刘廷玉的那些人情债,还没有还,总得要见他最后一面,或许可以帮助他完成他的遗愿。 时间不等人,向士兵们问明刘氏一族被处决的位置之后,梁昭立刻骑马动身前往。 处决犯人的位置在菜市口,梁昭到时,在场已经没有几个百姓了。 不知是已经走光,还是画面太过残忍,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过来看。 行过车裂极刑的地上,到处可见血迹斑斑、断肢残骸,惨不忍睹,令人心生恐惧。 该被处以车裂极刑的刘氏族人,皆已经被处死,现下,马匹空闲在一边,只剩一个刘廷玉,躺在地上。 他刚刚才服了毒,此刻奄奄一息。 程修因为要监督,因而也在场。 这会儿,他就站在距离刘廷玉不远的地方。 躺在地上的刘廷玉将头偏向程修这边,嘴里嗫嚅着什么。 虽然此刻刘廷玉的声音小到让人听不见,但程修很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从他见到刘廷玉开始,他就一直听他嘴中喊着“梁昭,要见梁昭”。 程修全程装聋作哑、视若无睹,一直没有理会。 于公,他这么做并没什么问题。 于私…… 他更加不想帮刘廷玉这个忙。 他跟梁昭之间产生信任危机,正是因刘廷玉而起。 所以,刘廷玉死了也好。 梁昭也能从外面把心收回来了。 程修想到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默默在心里争辩: 他绝不是希望梁昭把心收回到他这里,他只是……认为梁昭应该把心思放在对抗犬戎上面。 不错,正是如此。 儿女私情,哪抵得过家国大义? “布兄!”梁昭的声音打断了程修的思索。 梁昭骑马赶来后,飞速下了马,直朝着刘廷玉所在的位置跑来。 注意到程修的存在,梁昭行了一礼后,便忙不迭在刘廷玉跟前蹲下了身。 看到梁昭,刘廷玉挂着血痕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虚弱地道:“昭弟,你来了。” 刘廷玉此刻看起来着实脆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看着这样的他,梁昭不自觉红了眼眶。 不管刘廷玉做过些什么,他对她一直是不错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梁昭快速对刘廷玉说道:“你快同我说,你可有什么想要让我替你完成的心愿?” “心愿?我想同昭弟做一对神仙眷侣……”他痛苦地咳了两咳,才又继续说道:“不过,如今,怕是实现不了了。只盼来世,再和昭弟遇见。” 刘廷玉抬起手,想要去摸梁昭的脸。 程修站在旁边,一直蹙着眉头,在光明正大地听他们的谈话。此刻,他发现了刘廷玉的这动作后,立刻便用剑鞘将刘廷玉的胳膊给压了回去。 同时程修冲梁昭说道:“你不去巡视边境,来此做甚?” 梁昭急忙站起身,躬身请罪道:“我与刘廷玉有些私交,今日他……我来见他最后一面。我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擅离职守了,事后我甘愿受罚。” 梁昭说了一长串,程修却只捕捉到两个字。 私交? 程修听着莫名来气。 不过,想到刘廷玉也没什么好活的了,他很快就把这股无名火给压了回去。 接下来,他没再说什么。 梁昭把程修的表现当成默认,便蹲下身继续询问刘廷玉他的心愿。 只是刘廷玉却答非所问,他道:“我们二人第一次遇见,昭弟对我施以援手,那时起,我便对昭弟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这世间这么多人,只有昭弟你,不带有任何目的的对我释放过善意……” 梁昭此刻似乎是明白了,刘廷玉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了。 就因为那时她帮了他? 于她而言,确实是举手之劳。 不过,从刘廷玉的话里,她却听出那次的事好像对他意义非凡。 许是没有感受到过温暖,才会将那件事记这么久吧。 亲手告发了自己的族人,将自己和族人都送上了黄泉路,刘廷玉真的是出于大义灭亲吗? 梁昭想到此,就想要开口问上一问。 只是此时,刘廷玉却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梁昭见他难受至极的样子,有心无力,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吐出一摊血后,咽了气。 刘廷玉仍然望向梁昭的方向,眼睛并没合上。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怕死,他是为了报复刘家人才苟延残喘活到现在的,否则,他早就了此残生了。 只是现在,多了个梁昭,让他心生留恋,他有些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过,万事不由人。 第92章 犬戎兵败 梁昭伸出手指在刘廷玉鼻间感受了下。 发觉刘廷玉已死后,梁昭的眼泪“刷”的一下涌出来,溢满了眼眶。 她再也没有机会报答他了。 …… 犬戎入侵。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程修下达的命令是,好生防守,不准出战。 类似的情形接下来又发生了几回,每回,面对侵袭的犬戎人,程修都是让士兵们立刻收拢人马,退居营垒固守,不得出战。 程修这招,虽然令人员没什么伤亡,物资也没什么损失,但只守不攻,此举属实过于谨慎胆小了。 别说是犬戎人,就连雁门的将士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 寒衣节这天,梁昭来到刘廷玉的坟前,给他上坟烧纸钱。 或许无用,不过,她现下能为他做的,也就是这个了。 梁昭才烧了几张纸钱,就见关江急促地骑马赶来。 “你果然在这儿!”关江并未下马,他快速对梁昭说道:“将军寻你!速回军营!” 怎么偏偏是这时候? 连把纸钱烧完的时间也不给她。 梁昭无奈。 她冲墓碑说道:“布兄,等我下回来,再给你补上。” 说完她也不敢耽搁,迅速上了自己的马,跟着关江转瞬就出了坟墓所在的这片林子。 …… 见到军营后,在议事帐内,梁昭很快得知了程修这回打算出兵,跟犬戎正面交锋的事。 得知这消息后,梁昭感到有些讶异。 这段时间犬戎人没少在边境挑衅他们,甚至辱骂他们是缩头乌龟云云,程修皆是让众人不必搭理。梁昭还以为,程修这么做是因为爱好和平,不喜战争,打算就这么一直防守下去呢。 中军帐前,身披铠甲、全副武装的程修开始点兵—— “众将听令!” 众人齐呼:“在!” “xx!” “在!” “速领三千兵马,直奔犬戎地界。若跟犬戎人对上,过上几招,便假装不敌,领军开始往回撤退。” “是!” “xxx!xx!” “在!” “你们二人领两万兵马,一左一右埋伏在峡谷处,等犬戎大军被引诱至此,二军合一,对其进行包抄……” …… 梁昭听了会儿,有些明白了这阵子程修不出兵的原因。 大概就是为了营造怯战的印象,让犬戎人放松警惕,好来个出其不意。 只是不知行不行得通。 不过,不管犬戎人会不会落入圈套,有她在,此战必胜! 她最近可是抽到了不少好东西,正愁没用武之地呢! 此时,轮到程修叫她的名字。 “梁昭!” 梁昭立刻从队伍里出列。“在!” “你领三千兵马,去焚烧犬戎营寨。” “是!” 程修接下来又吩咐了许多事,将士们各司其职,很快行动起来。 程修不打无准备之仗,为着这一日,他这阵子没少组织士兵、战车、战马进行训练。 虽然做了许多准备,但程修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骑上战马,亲自上战场,领兵作战。 …… 犬戎部落。 梁昭这边进展十分顺利。 犬戎大军离开军营后,她和士兵们就开始点火。 恰逢大风天气,因而火势蔓延的很快。 军营中只有少量的犬戎士兵,这些人应付梁昭等人尚且还不够,救火根本来不及。 解决完犬戎的这些后备军以后,梁昭便带上自己的人马准备离开。 然而这时,犬戎部落里的女人们,大多都朝着梁昭这边拼命奔跑了过来。 梁昭一早下令士兵们不得伤害妇孺,这些女人们的性命因而得以保全。 此时梁昭骑在马上,转头看着她们,她正疑惑间,就听她们一个个接连喊道—— “大人!奴家是沐国人!” “奴家也是!” “奴家是被犬戎人劫掠来的。奴家生在雁门,长在雁门!” “我们想回家,求大人带我们离开,或者,给我们指个路也好。” …… 她们的脸上个个现出焦急、期盼又忐忑的神色。 既是雁门百姓,一个个又都想要回自己真正的家,梁昭哪里有不依的道理? 只是到时还需要核实一番她们的身份,免得混进了犬戎人的细作。 梁昭分出一小波士兵护送她们回家,而她自己,则率领剩下的人马,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了。 她得去支援程修。 …… 因犬戎王轻敌,程修练兵又见了成效,因而最终导致犬戎兵败。 “这次是我轻敌了,且看我卷土重来!”犬戎王领军仓皇撤退。 等犬戎王率军逃至峡谷处,见暂时摆脱了沐国的追兵,他心下不自觉放松。 犬戎王环顾四周地形,鄙夷道:“程修这厮不过泛泛之辈,若我处在他的位置上,定要在此处设下埋伏!借着地势,岂不是将我军一网打尽……” 他话音还没落下,上方便有箭矢纷纷射下来。 峡谷内的犬戎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场面乱成一团。 犬戎王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再不复刚才的轻松安然。 看样子,这个程修并不似他想的那般无用。 犬戎王焦急地对手底下的人连声高喊:“快护住我!” 在这危急关头,犬戎王联想到了刚刚才发生的事。 他们说来明明有其他路可走的。 那会儿却四面八方都是沐军,他们只有这条路可走,想来,这是程修早就计划好的。亏他方才还沾沾自喜,殊不知竟是被程修赶着牛羊入圈一样,给赶进了这峡谷里! 犬戎王差点被气吐血。 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不如一个毛头小子。 犬戎王身上的铠甲质地优良,加上身边又有人手执盾牌给他防护,所以犬戎王逃亡到峡谷出口处时,竟也幸运地没有伤到分毫。 犬戎王料到了,前方可能会有埋伏。因而在即将出峡谷时,他有些游移不定。 只是眼下,待在峡谷当中并不安全,面对上方射下的密集的箭矢,他们甚至没有还手之力,若是冲出去,多少还能搏上一搏…… “你们,去前面探路!”犬戎王指了一波人。 这波人只得上前。 这波先出去的,来到外面后,四处扫视,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异样。 犬戎王见状,这才命人护送着自己出去。 只是,犬戎王才来到外面,从四面八方的草丛、树木、土堆后等处,立即窜出许多人来。 第93章 小心! 犬戎王见状,一瞬间面无人色。 他顿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逃不掉了。 天要亡他啊! 只是,他不甘心。 他还没能把沐国据为己有,还没能一统天下。 从人群中,犬戎王猝不及防看到了梁昭的那张脸。 他心道: 方才一战,他并未见到她,他还以为她是要坐镇后方,只指挥作战;这会儿胜负显而易见,她又出现了,是专程亲自来看他的笑话的! 她已经耍了他一遭了! 犬戎王想起上次的事就来气。 他本以为她离开他们部落后,因毒发而命丧黄泉,是板上钉钉的事。 哪知,不久后他竟得知,她压根没死,活得好好的! 他心中十分不解:“程修”是如何活下来的?莫非有高人助她解毒? 若是外因,也就罢了,是老天不让“程修”死,不过…… 犬戎王令人在部落里彻查,结果这一查,就查到了孔石正头上。 犬戎王虽然生气,但又顾念孔石正是自己的外祖父,因而他就将气撒在了据说和梁昭一起喝过酒的孔一身上。 他下令让人将孔一给溺死在了酒缸里。 虽然心里把“程修”视为敌人,不过,犬戎王很懂得审时度势,此刻,他收敛起心中情绪,看着梁昭,打起了感情牌—— “程将军,当日你在我军营中,我并没亏待过你,我们也曾把酒言欢。可否看在往日情面上,让我过去?” “我倒是想。” 梁昭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犬戎王脸上肉眼可见多出了期待的表情。 只是,梁昭接下来的话,无异于兜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只是我说了不算,”梁昭说着看向程修,“此事全凭我们将军做主。” 犬戎王将视线转移到了程修身上。 他心道:这人那会儿还只是“程修”的手下,可眼下听“程修”的意思,这人成了将军,现下竟是连“程修”也要听他的?身份发生如此之大的扭转,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不过,他也不关心。 “您也在我部落里做过客,我跟您也算得上是旧识了,望将军今日放我一马,来日,定当报答!”犬戎王看着程修,拱手说道。 程修面无表情道:“若你选择归顺我大沐,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犬戎王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是不会放他离开了。 犬戎王收起了脸上讨好的神色,神情变得严肃,心中不忿。 他暗道: 投降?他挑衅沐国这么多年,做下了许多事,即便投降恐怕也根本无活路可走。何况,他是犬戎部落里的王,怎可能甘心臣服于沐国。让他向沐国君王卑躬屈膝,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他虽然也怕死,但断然不能接受在宿敌那里受辱! 犬戎王当即做出了决断,他转头冲自己的士兵们大喊道:“跟他们拼了!” “杀!”犬戎士兵们高喊着冲上前。 两边的人打在一起。 犬戎王身边被手执盾牌的几名士兵护在中间,暂时性命无忧。 犬戎王动作利落地拿下背上的弓箭,迅速将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箭头在程修和梁昭身上比划了下,最后,瞄准了梁昭。 上回她居然侥幸没死,始终让他不甘心。 他现下所用的箭矢上涂了孔石正新研制的毒药,这毒药孔石正尚未研制出解药来,这下子,“程修”不可能再有生还的机会了! 他今日虽然活不成,但去了阴曹地府,也不会寂寞了。 此时梁昭和程修都在同犬戎士兵们激战,不过两人都在关注着犬戎王这边。 梁昭看出犬戎王是要射她。不过,对此她全无惧意,心里平静得很,反正她有保命屏障。 犬戎王射也白射。 梁昭此刻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虽然犬戎人没剩下多少人了,但打起来,还是要费些工夫。 要是早点打完,早些回去就好了,她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肚子早就咕噜噜叫个不停,她实在没法忽视。 除了可重复使用的保命屏障,梁昭这段时间抽到的系统奖励有,疗伤丹、爆弹、加速技能、水爆弹、恢复丹、狮子吼。 其中,可以用来作战的有,爆弹、加速技能、狮子吼。 现在两军混战,距离太近,所以尽管爆弹消灭敌人的效果立竿见影,也不能使用,免得到时把自己人也消灭了。 何况,程修事先下令说,尽量要留犬戎王活口,而爆弹可是无差别攻击。 爆弹现在不能用,还剩加速技能和狮子吼。 狮子吼是她今日一早抽到的。狮子吼有时间限制,今夜零点就会失效,所以即便是为了不浪费,她今天也得用了。 梁昭一边轻松应对着近前的犬戎士兵,一边环顾四周。 她想:现在大家都忙着打仗,应该没人注意她这边,那她待会儿大喊大叫,应该也就不会再被当成傻子了吧? 只是她现在距离程修太近,若是在原地大叫,恐怕会被程修第一时间察觉。除了程修,她周围其他士兵也太多了,她此刻正处在人群中央。 最好是稍稍远离人堆,再使用狮子吼。 两军酣战,她考虑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主要是因为她有这个闲心和余力。她现下有加速技能可用,迅速地去人少的地方,也能做到不耽误打仗。 计划敲定,梁昭立即行动起来。 解决了面前正跟她对打的犬戎士兵,梁昭默默对系统发出了她要使用加速技能和狮子吼的指令。 下完指令,梁昭环顾四周,准备找个人少的地方。 然而恰这时,她注意到犬戎王将他手中拉得紧绷的弓弦松开,搭在弦上的箭便射了出去,直朝着她这边的方向。 与此同时,程修大喊一声“小心!”,便一下子扑上前来,似乎是要用他自己的身体为梁昭挡箭。 原本梁昭可以轻松应对,所以脸上表情闲适自然,可程修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却让梁昭瞪大了双眼,吓个半死。 程修这是在做什么? 他这样会死的! 梁昭本来没把犬戎王射来的箭当回事,可眼下,她却不得不急迫地做点什么。 第94章 她竟这么关心他 梁昭已经使用了加速技能,所以尽管她因为一时的惊讶耽搁了点时间,但这点时间和正常流动的时间相比,甚至不到刹那。 所以尽管箭矢射来的速度十分之快,但眼下还没射过来。 梁昭迅速越过程修,改为她用身体将程修挡在身后。 犬戎王射箭之前瞄准的是梁昭,眼见有人扑到梁昭前面,他还以为要射不中了。 只是等他再回过神,梁昭不知怎的,将她自己暴露出来,反将刚刚那人挡在了身后。他看得眼花缭乱,根本没看清梁昭是如何动作的。 只是,即便梁昭暴露了出来,即便箭是朝着梁昭直直射过去的,可最后,这支箭仍然没有射中梁昭。 因为他分明看见,箭在即将要射到梁昭身上时,莫名其妙从半空中掉落了下去。 难道是自己拉弓用的力道不够? 犬戎王不由怀疑起了自己。 他马上决定再射一次。 梁昭这边,见危机暂时解除,她松了口气。 接着,她也不再耽搁,立即按照自己刚刚预想的计划行事。 她先来到了人员较少的位置,接着便对着犬戎王所在的方向,大叫了起来—— “啊!!!” 很快,在场犬戎士兵们都晕了过去。 程修等一众沐国士兵们看到眼前这幕,都懵了,想不通犬戎人这是突然怎么了。 梁昭快速来到犬戎王身边,将人给绑了,然后把人提溜到程修身边,扔在了地上。 梁昭问:“将军,咱们是不是可以收兵回去了?” 赶紧回去,她也好赶紧吃饭。 梁昭速度太快,程修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试一试这些犬戎人是怎么了。 “他该不会死了吧?”程修边说着,边将手指放到了犬戎王的鼻间。 感受到气息,程修稍微心安了几分。 程修转头看着其他人,吩咐道:“你们都看看这些犬戎人,是否还有呼吸。” 其余很多人在操作一番后,很快纷纷回应—— “还有气!” “还活着!” …… 该不会是装晕吧? 只是,他们同时晕倒,这画面有点熟悉…… 当初他们被困在雁门,想要逃出城去,结果城门处的士兵们不也是这样突然莫名其妙晕倒,他们才得以顺利出城的吗? 若现下这些犬戎人是故意装晕,目的又何在呢? 罢了,先把人带回去,后面审问审问,看能否得出结论来吧。 程修下令让士兵们将犬戎人绑了带上,然后,一行人便收了兵往回赶。 程修和梁昭都有马可骑。 两人距离很近。 梁昭实在饥饿难耐,她现在看着程修握着缰绳的手,都觉像是大鸡爪,想要来一口。 梁昭朝程修更加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装作善解人意地说道: “将军,您肯定饿了吧。不如,我先快马赶回去,命厨房给您做好饭菜,等您回去了,就可以马上用饭了!” 说完,梁昭期待地看着程修。 一定要答应啊! 她先回去,给程府的厨房传话是捎带着的事,关键她能自己借此回家赶紧填饱自己的肚子! 她竟这么关心自己……程修顿时感觉心里有暖流流过。 他想,也不枉刚刚自己挺身而出,想要为她挡箭。虽说,自己到最后并没派上用场。 他现在去想,也会惊诧于刚刚自己的举动。 他那个刹那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希望梁昭死。 但他居然……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的性命…… 虽然是仓促之下做出的选择,但若再有一次同样的情况发生,他八成,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梁昭对他如此重要吗? 若把梁昭换成祁春来,他八成都做不到这份上…… “去吧。”程修同意了梁昭先行回去的请命。 梁昭心里乐开了花。 等稍微远离人群,她便使用了加速技能,把马飙得飞快。 因而,她很快就来到了程府门前。 梁昭心里不由感慨,加速技能真好啊,比别人早下班、早到家! 梁昭来到程府想要让厨房给程修安排饭,正巧下人们正在用饭,梁昭懒得回去自己做饭,干脆就和他们一起吃了。 下人们的饭食和她在军营里吃的,也差不多。 吃着热乎的饭菜,梁昭心里再次感慨加速技能的好。 要知道,此刻别人可还都在赶路呢! 当然,也有程修准她先回来的原因。 想到程修,梁昭就想起了打仗时的那一幕—— 程修居然用身体为她挡箭?! 在那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他居然能为她做到这地步…… 实在让她震惊。 程修这人虽然偶尔有些冷血、有些莫名其妙,比如曾经她误入温泉池,他故意先走,不管她;比如他府上明明有下人,偏偏“杀鸡用牛刀”,让她打扫马厩…… 现在看来,他人还是非常不错的。 只是,他殊不知,她根本不需要他牺牲他自己来救她。 也得亏她不需要。 否则现在,打了胜仗,但将军死了,喜事也要变丧事了。 不过虽然他没救成她,可他的心意,她是领了的。 …… 犬戎已经成为沐国人的心头祸患许久,此番总算被平定。 圣旨来到雁门,新皇令程修班师回朝,接受封赏。 - 一年前,莲花镇。 大清早,杜流云端着盆脏衣服,准备拿去河边洗洗。 拉开门栓,再“吱呀”打开门。 杜流云没成想,门外有人正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在睡觉。 所以,猝不及防,这人摔倒在了她脚边。 杜流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唐文俊也因为这下,被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等他站好,朝杜流云看去,这一眼,直接让他清醒了。 天底下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杜流云关心道:“你没事吧?” 唐文俊已经看傻了眼,连杜流云的话,他也没听见。 唐文俊此时是男扮女装,所以在杜流云眼中,他只是一个长得比较高大魁梧的女子。 杜流云因为还要去洗衣服,见面前这人直勾勾看着自己,还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她不由说道: “这位姑娘,你莫非……有事?” 第95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1) 唐文俊这才回过了神。 他讪笑着摆手道:“没事,我没事。” “那,麻烦你让让。” “噢!”唐文俊有些尴尬地快速退到了旁边。 唐文俊看着杜流云把门关上,随后端着木盆往河那边去了。 唐文俊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她身后。不过他并没凑到她跟前去,而是隔了一段距离。 “咕噜噜……”唐文俊的肚子传来一阵饥饿的声音。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昨天就粒米未进,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作为唐家的大少爷,他哪受过这个罪。 不过现在这个罪,也是他自找的。 谁让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离家出走呢。 甚至为了不被抓回去,还男扮女装上了。 他现在饥肠辘辘,也动了回家的念头,只不过,一想到回去就又要被逼着念书,他就纠结起来了。 他实在是不想念书。 前面杜流云已经在河边找了个地方,蹲着洗起了衣服。 唐文俊没再继续凑上前。 他站在原地,欣赏着杜流云的倩影,心里边忍不住想: 他此次离家出走,早晚还是要回去的,回去后,父亲肯定免不了要对他动家法。 但要是,他带个媳妇回去…… 看在儿媳的份上,父亲应该能对他网开一面吧…… 唐文俊正美滋滋想着这些,突然看见有两个长得流里流气的男子在朝杜流云靠近。 男子甲朝着杜流云“哟”了一声,痞笑着道:“小娘子好样貌,生得真是比花儿还娇艳!” 男子乙贼眉鼠眼打量一圈杜流云,赞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杜流云看出他们二人对她没安好心,胡乱把衣服拾掇进木盆里,然后端起来就要走。 “哎……”两名男子把她的去路拦得死死的。 男子甲嬉笑着道:“小娘子要去哪儿啊?” 男子乙紧接着道:“再跟我们哥俩说会儿话啊。” 杜流云面露急色。“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二人切勿纠缠!让开!” 两名男子对她的话置之不理,仍然拦住不让她走。 杜流云正要扬声喊人,就看见刚刚她在门前撞见的那名女子,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竟敢欺负他心仪之人!唐文俊走上前,左右手各一个,将男子甲和男子乙大力扯开到一边。 他因为是家中长子,父亲对他格外看重,他打小就被父亲逼着学这学那,其中就包括习武。 虽然他也没学出个绝世武功什么的,但对付这两个地痞流氓,是足够了。 男子甲和男子乙纷纷被扯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刚刚看到唐文俊的一瞬间,杜流云还打算提醒他快点走开来着,因为她不想连累唐文俊。 唐文俊虽然长得高大,甚至比男子甲和男子乙都高,但他到底也是个女子,在男子面前,素来都是女子更加柔弱无力的。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杜流云转了念。 她没想到唐文俊手劲能这么大! 杜流云素来举止文雅,此刻却顾不得仪态,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唐文俊站到杜流云面前,将杜流云护在身后,面朝着男子甲和男子乙。 男子甲和男子乙被摔得屁股疼,坐在地上刚想冲罪魁祸首骂些不干不净的话,然而看清唐文俊的长相,两人顿时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男子甲笑道:“又来个俏佳人!” 男子乙看向男子甲道:“这下可好,刚刚还愁没法分,现在咱俩刚好一人一个!” 男子乙说着还看着杜流云和唐文俊挑了起来。“我要矮些的这个小娘子。” 男子甲一听不干了。“还是高个儿的给你吧!” 此时男子甲和男子乙都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为着杜流云和唐文俊的分配问题,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无暇关注杜流云和唐文俊。 杜流云见状,拉上唐文俊就走。 等二人走出老远,男子甲和男子乙才发觉人已经不见了。 另一边,杜流云拉着唐文俊急走了一阵,等杜流云发觉身后没人追来,这才松开了手。 她真诚地冲唐文俊说道:“刚刚真是多谢姑娘了!” 心仪之人拉他胳膊了。唐文俊还沉浸在幸福当中,笑得有些傻。“没事。” 杜流云道:“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 “我叫唐文……”下一个字,唐文俊差点脱口而出,好在是收住了。 他又问杜流云的名字。 杜流云还没回答,旁边跑过一个妇人,喊着前方不远处她儿子的名字。“狗蛋!狗蛋!” “狗蛋。”光顾着犯花痴了,唐文俊也没察觉到“狗蛋”两个字是谁说的。 唐文俊说完又道:“好名字啊!” 心上人哪哪都好。 “……”杜流云纠正道,“方才唐姑娘听岔了,杜流云才是我的名字。” “啊?哦……”不是狗蛋吗?罢了,心上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咕噜噜……”唐文俊的肚子又在唱空城计了。 在心上人面前失了体面,唐文俊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莲花村里的人杜流云几乎都见过,所以,杜流云很确定,面前的女子不是他们村的。 杜流云就道:“我家就是刚刚那家。家中贫寒,我也给不起别的报答唐姑娘你,若是唐姑娘不嫌弃,赏脸一起到我家吃朝食吧。” “不嫌弃,不嫌弃,好,我随你去。”唐文俊心中雀跃,既是为能去心上人的家,也是为终于有机会填饱肚子了。 他离家出走时,原本是带了些银子傍身的。 只是他大前天,在路上遇见了个小乞丐。 看人家可怜,他就给了小乞丐一锭银子。 大概就因为他没有遵守前人“财不外露”的教训,导致他走出那条街后,一摸包袱,钱袋子没了。 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还能被饿死? 昨天他找了一天赚银子的营生,只一个酒楼肯接纳他当店小二,月钱是255文。 这在往常,还不够他一顿饭钱的。 从小到大,在银子上面,父母就没短过他,现在离了家,他才头回知道了钱有多难挣。 …… 梁家正房。 梁母和唐文俊已经在桌前落座。 第96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2) 杜流云端上来一大碗野菜粥,有些赧然地对唐文俊道: “只有这个,还望唐姑娘不要嫌弃。” “这个、也很好了!”说实话,唐文俊从来没吃的这么寒酸过。但他不好不识抬举。 有的吃就不错了,更不能寒了心上人的心。 家徒四壁,菜粥稀薄,杜流云和梁母身上的衣服早都洗的发白,还打了补丁…… 唐文俊看着有些不忍。 他不想加重她们的负担。 他只盛了半碗菜粥,小口小口珍惜地喝着。 要是他身上还有钱,他铁定要撂下几锭银子给心上人一家补贴家用,只可惜,他现在身无分文。 喝完后,杜流云要给他再盛一些,他推说:已经饱了。 唐文俊问道:“家中,只有你们母女二人吗?” 之所以唐文俊认为她们是母女,是因为杜流云喊梁母时,喊的是“娘”。 梁母叹了口气,道:“我还有两个儿子。只是前不久,他们被官府抓去当了壮丁,打仗去了,如今生死未卜,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兄弟……” 梁母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起来。 杜流云也觉得心里很不好受,鼻头酸涩。 梁家母子三人待她都极好,虽然她还并未和梁昭成亲,但她早把他们当成了一家人。 唐文俊见她们面露伤心,知道自己这是不小心戳到了她们的痛处,心里顿时觉得很过意不去。 他安慰她们道:“也不用过分悲观,兴许,他们二人趁这机会,建功立业,衣锦还乡,也会可知!” 梁母点点头,强颜欢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用完了饭,梁母和杜流云把唐文俊送到门口。 唐文俊就这样离开了梁家。 …… 翌日上午,杜流云在山上砍柴。 斧头一下一下劈砍在树底部,她砍得手酸,可也只在树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之前梁昭还在家的时候,砍柴的活儿都是他干。 靠着梁昭给大户人家送柴禾,他们家在那时,也算有个稳定的进项。 梁原要去学堂。 她跟梁母则是在家帮人家浆洗衣服、做做绣活。 一家子勉强度日。 只是现在…… 最近几日,她们没接到绣活,需要浆洗的衣服也有限,杜流云就想试试别的赚钱法子。 所以她就只身一人来山上砍柴来了。 正砍着树,杜流云突然听到身后似乎有什么动静。 她转身去看,就发现一个人正低着头从低矮的洞里在往外钻。 寂静的山林里,突然间冒出个人,杜流云吓得心突突的跳。 不过,很快,她就认出了这人。 杜流云惊讶道:“唐姑娘!” 这人正是唐文俊。 唐文俊昨日从梁家出来后,想了想,决定应下那个酒楼店小二的活儿。 虽然那微薄的收入他挺瞧不上的,但总比他现在餐风饮露的好。 熟料,等他到了地方,却被管事的告知,店小二已经有人选了,酒楼暂时不招人了。 昨日他打探了一天,也没寻到挣钱的门路。 不过,因为碰上人成亲,路上有撒铜钱的,他挤进去,抢了两个铜板,买了两个馒头,倒是解决了吃饭问题。 等天近黄昏,他就赶紧开始找可以躲冷睡觉的地方。 最后就跑到这临近村子的山林里来了。山林里不缺柴禾,他在山洞里烤了一夜的火,倒没有冻着。只是没有睡好。太不习惯了,往日里他睡觉,床铺不够软,被子没被太阳晒得暖烘烘或被火烤得暖烘烘,他都不肯睡的。 然而这几日,他却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方才他在洞中正睡着,被外面动静吵醒,就钻出来察看。 一看之下,发现居然是杜流云在砍树! 唐文俊心说:又遇见了,他们果然是有缘人。 可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窘迫处境必然是被杜流云看穿了。 他顿觉无地自容。 被旁人看见也就罢了,怎么偏偏是他看重的杜流云呢! “真巧啊,哈哈……”他尴尬地冲杜流云笑了笑,然后又说了句废话,“你砍树啊……” 杜流云点下头,看着唐文俊略显凌乱的头发,她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唐姑娘,你在山洞里睡了一晚?” “……”唐文俊尴尬地笑着,点点头。 杜流云顿生怜悯之心。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 “唐姑娘若是暂时无处可去,可在我家中住下。” 要是能住在杜流云家里,就能近距离跟杜流云接触了,唐文俊当然是乐意的。 不过,想到杜流云家中清贫,自己过去纯粹是给她家的生活雪上加霜,唐文俊就摆手说: “流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不了,我会找到落脚之地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杜流云上前,拉着他的手道:“咱们姐妹两个相识既是缘分,你莫要再推辞了。” 她拉他的手了! 唐文俊幸福的一瞬间头脑有些发昏。 因为杜流云坚持,所以唐文俊最后还是接受了。 他心说:不愧是他看上的人,人美心善! 唐文俊有些想把自己男扮女装的事说出来,不过,他又怕吓到杜流云,所以他试探着开口道: “流云,若我是男子,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杜流云想也不想地说道:“若你是男子,我肯定会远远避开,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唐文俊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然后,他打消了要把自己真实身份现在就托盘而出的念头。 等她对他培养出感情来了,他再揭露身份吧。 否则,若他现在就告诉她,自己是男儿身,她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虽然他认为自己有让姑娘家一见倾心的资本,但,要是杜流云偏偏就没对他动心呢? 她要因为礼节避开他,再想办法培养感情也难了。 唐文俊道:“流云,以后你不要叫我唐姑娘了,生分,叫我唐文吧。” “好。” “给我吧。”唐文俊拿过了杜流云手里的斧子。“你歇着吧,我来砍。” 杜流云道:“那我便不跟你客气了。你砍一会儿,我再接替你。” 杜流云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第97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3) 她确实累了。 而且,往后她们也是要一起生活的,唐文在梁家,肯定不能擎等着享福,什么活儿也不干,梁家可不是那样的大富之家。 唐文俊扬起斧子,对着杜流云在树干上砍出的痕迹,就“哐哐”砍了起来。 杜流云本来还没觉察到异样,直到,她发觉,树干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唐文俊越砍越细。 细细观察下,能发现他每一斧子下去,都是深深嵌进树干里的,不难猜想出: 唐文定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昨日在河边,唐文也展示出了他的力气之大。 眼下,时间才不过一刻钟,但树干被唐文砍的程度,抵得上她花费几个时辰砍的了。 虽然唐文力气大,但他肯定也是会累的。 想到这里,杜流云从石头上站起身,冲唐文道:“换我来吧,你歇一歇。” 唐文俊却没把斧子给她。“我还不累。” 唐文俊说的是实话。他在家时,经常是要跟着师父练功的,少不了要锻炼体力,比如扛沙袋、扔铁球等等,练功时间最少也得两三个时辰呢。 砍这么一会儿的树,属实是毛毛雨了。 杜流云道:“那你累了可不要硬撑。” “好。” 干坐着不是个事儿。杜流云又给自己找了活儿,在附近挖野菜。 现在家里多了口人,野菜得多挖点。 挖了会儿野菜,杜流云再来到唐文俊身边。 她问他累不累,他还是说不累。 杜流云见他额头冒了汗,她找出自己的帕子,递向他。“擦擦汗吧。” 唐文俊看了眼她的手帕。 帕子洁白,一角绣着几支梅花。 他道:“不用。”免得把她干净的手帕给弄脏了。 杜流云干脆道:“你矮下身来。” 唐文俊对她来说,太高了点。 唐文俊预感到了她要做什么,他心中强压兴奋,照她说的做了。 紧接着,她的帕子贴上了他的额头。 她仔细盯着他的脸,移动着帕子,细致地给他擦去脸上的汗。 全程,唐文俊目不转睛看着她的脸,心跳得很快很快。 她可真美啊。 愿意收留他,还给他擦汗,心地善良,并且还很会体贴照顾人。 真想立刻就把她娶回家! 他们两个要是有了孩子,该取什么名字呢…… 在给唐文俊擦完汗后,杜流云见唐文俊也始终弯着腰,像定在那里一般,还一脸的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杜流云不由觉得好笑,她提醒他道:“擦好了。” 唐文俊这才回过了神。 …… 两人一直忙活到申时才踏上回去的路。 二人肩头上都背着柴禾,只不过唐文俊背的多些,杜流云背的少些。 由杜流云带路,两人来到一个大户人家的后门。 杜流云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了门。 两人把柴禾送进柴房,管事的把五个铜板递给他们。 “才五文?!”唐文俊心里很是不忿。这些柴禾可是他们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砍的!还亲自背着送来,怎么着也得几两银子。 管事的听出唐文俊话里的不满,没好气道:“怎么着,嫌少?嫌少那你们拿回去,送别家吧。” 杜流云忙对管事的赔笑道:“您能收下我们的柴禾,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是我这姐姐不懂行情,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管事的不耐烦道:“我忙着呢,你们走吧。” “哎!”杜流云拉上唐文俊就往外走。 唐文俊此刻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话,给杜流云添了麻烦。 等到了外面,他不好意思道:“对不住。” 杜流云道:“不知者无罪,下次别再这样了就好,我们能有这么个生计不容易。” “嗯。” 砍柴的时候,唐文俊就馋肉了。平时在家,他对肉食还挑挑拣拣,最近一点儿荤腥也没吃着。他本想着,等卖了柴禾,有了钱,他就到酒楼里买盘肉菜吃吃,然而…… 累了一天居然才挣了五个铜板。 肉菜是别想吃了。 …… 等二人回了梁家,杜流云在私底下将自己打算收留唐文俊的事,跟梁母说了,并为自己的自作主张道了歉。 梁母没有责怪她。梁母也是个极有善心的,对她的做法表示理解和支持。 …… 适才,她们常帮着浆洗衣物的那户人家,新送来了几大盆衣物让她们洗。 梁母正准备端去河边洗,他们两个就回来了。 梁母身体不好,不能累着。杜流云就道:“娘,你进屋歇着吧,这些衣物我来洗。” 然后她又对唐文俊说:“唐文,你在家把夕食做了吧,就用我今日挖的这些野菜,做一锅野菜粥。” 唐文俊闻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这我不会。” 他怕杜流云认为他是想偷懒,又补充道:“我是真的不会,打小没进过厨房……” 再说就要暴露他的家世背景了,唐文俊忙收住了话头。 梁母这时道:“你们两个在外也忙了一天了。流云,你也别出去了,这些脏衣服就等明天再洗吧,他们要的不急。” 杜流云点下头。“也好。” 晚饭是杜流云做的,唐文俊屁颠屁颠跟在她身旁。 杜流云让他回屋歇着。 唐文俊却不肯,还道:“往后这些我也是要做的,我得尽快学会。” 杜流云于是就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耐心的教他,从择菜洗菜,到刷锅烧水,再到烧火…… 唐文俊一直认真听着。 他不想自己那么没用,他想多帮衬着杜流云一点。 饭后,杜流云拉唐文俊去了她住的屋子。 杜流云道:“以后你也住这屋吧,咱俩挤挤。” 屋里陈设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方桌和一条长凳。 虽然他隐瞒了自己的男子身份,但他也不会趁机做出不守规矩的事。所以唐文俊想了想,说道: “我睡觉打呼噜!还踹人!梦游!” 杜流云听得面色变了又变,怪吓人的…… 唐文俊又说道:“所以,我不能跟你睡一个屋。我见你兄弟二人的屋还空着,不如我睡到那屋去吧。” 杜流云却摇摇头,说:“娘常要到那屋睹物思人……” 第98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4) 意思是,他不能住那屋。 杜流云又继续道:“这样吧,你睡这屋,我去跟娘睡。” “委屈你们了,”唐文俊挺过意不去的。 “莫要这般见外。我去同娘说一声。” 杜流云说完就出去了,不过,很快,她就又拿着针线走了进来。 她道:“你衣裳破了,补一补吧。” 唐文俊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果然发现胳肢窝处开了道大大的口子。 他也是粗心,这么大的口子都没发现。 “多谢。”唐文俊接过针线后,就开始穿针引线。 他手掌大、手指粗,又没做过这事儿,因而笨手笨脚的,好半天才终于把线弄进了针孔里。 杜流云送完针线后就离开了,不过没一会儿,她又敲敲门走了进来。 这回,她手上端着火盆。 唐文俊原本正坐在床上缝补衣服,见她进来,他拿着衣裳就站了起来。 杜流云把火盆放床边,道:“夜里冷,有了这个,屋里还能暖和些。” 火盆里烧的是木头,木头才开始烧,火苗在木头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往上一跳一跳,不断跃动。 火盆一端到他跟前来,唐文俊立刻就感受到了被火炙烤的暖意。 杜流云为他忙前忙后,他怪不好意思的。 他道:“流云,你以后就把我当成家里的丫鬟,不要把我当成客人,有事情尽管开口使唤我,千万别跟我客气。你们收留我,我心中十分感激,也给我个机会报答你们。” 杜流云道:“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杜流云往他手里看,问道:“衣服补的怎么样了?” “马上就好了。”唐文俊觉得自己第一次拿针线,还能把破了的衣服给缝好,十分厉害,他有些自得,想在杜流云面前表现一番,所以就把自己缝补的地方亮给杜流云看。 杜流云看着衣服缝合处,惊了。 这简直像丑陋的蜈蚣! 杜流云心说: 这唐文缝补衣服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头先他说自己没进过厨房,她还以为唐文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 但要是大小姐,绣活应该有专人来教才对,怎么可能补个衣服补的这么丑,像是从没碰过针线似的…… 这唐文到底是什么家世背景? 不过,唐文既然没有主动提过他自己的身世,那么她也不会主动去刺探。 “还是我来帮你缝吧。”杜流云伸手向唐文俊要他手里的东西。 唐文俊下意识想说“他自己能搞定”,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要是穿着心上人缝补过的衣服,心里不知有多美。 当即,他就把手里东西送到了杜流云手里。“辛苦你了。” 天色渐黑,屋子里光线越来越暗。 为了省钱,梁家家里并没有煤油或蜡烛。 因此,唐文俊并没有在屋中找到可以照明的东西,他只能是把火盆往杜流云身边移了移。 她低着头,手上动作灵敏、快捷,神情认真而专注。 她的脸庞在摇曳的火光中忽明忽暗,模糊、美丽。 看着这样的她,唐文俊的心脏又止不住狂跳起来。 ……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一早,杜流云发觉自己来了月事。 每次来月事,她小腹总会隐隐作疼。这次也不例外。但这点不适,她能忍受,不影响她做事。 不过冷水是碰不得了。她曾在来月事的时候仍然到河边就着冷水洗衣服,结果那回,她疼得呕吐,身子蜷缩成虾米,甚至站不直身子。一直等看了大夫,服了药,她才好。 …… 梁母得知杜流云来了月事,揽下全部洗衣服的活儿。 吃过早食,杜流云和唐文俊带上两把斧子往山上走。 今日他们仍然要到山上去砍柴。 然而,刚走到山脚下,杜流云就觉得小腹的疼痛感加剧,到了她无法忍受的程度。 她步子慢了下来,弓着身子,一只手压在了腹部的位置。 唐文俊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流云,你怎么了?” 杜流云把自己来月事的事情说了,然后又忍着身体的不适,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咱们在这里歇一歇吧,等我缓一缓,我们再一起上山。” 说着杜流云就往周围看,试图找到个可以坐下来歇脚的地方。 然而,唐文俊却道:“我送你回家,你今日就好好在家歇着,砍柴的事有我。” 说着,唐文俊背对着杜流云,蹲在了她身前。 他朝后偏着头,对杜流云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杜流云却坚持道:“哪至于回家歇着?给我些时间,我缓一缓,应该便能好了。” 唐文俊也不和她争辩什么,只是他站起了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以公主抱的姿势。 太突然了,杜流云惊的“啊”了一声。 唐文俊抱着杜流云,就开始往来路方向走。 杜流云惊讶于唐文一个女子居然能力气如此之大,抱着她,唐文走起路来仍能健步如飞。 杜流云在唐文俊怀里虚弱地道:“快放我下来。我不回去。” 唐文俊不理会她说的,他眼看前方,兀自大步走着。 “唐文,你可真犟!”杜流云很是无奈。不过她知道唐文俊也是一番好意。 杜流云终究还是道:“好,我回去。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现在这样,不成体统。” 两人现在的姿势属实有些奇怪了。也就是现在没人,要等路上遇到人,他们肯定要少不了被打量、被议论。 唐文俊道:“那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不放你下来了。” “……那好吧。” 等趴在唐文俊宽阔的背上,被他背着走在回家的路上,杜流云心说: 唐文这力气、这体格,真跟个男子似的。 唐文虽然精细活不会做,但是粗活累活却是信手拈来。 和普通男子相比,并不会差,反而是有可能还要更胜一筹,杜流云可还记得: 那日在河边,唐文可是一下子就同时扯倒了两个男子。 “辛苦你了,唐文,”她道。 “不辛苦。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终于能有些用处了。” 第99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5) “快别这么说。你也帮了我很多。” 两人互相推辞一番后,唐文俊突然问:“那……你喜欢我吗?” 杜流云下意识觉得他这问题有些奇怪,不过,她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喜欢啊。” 自从远离家乡,来到梁家,她和从前闺中密友逐渐因为距离断了联系;她自小又没有姐姐妹妹,在莲花村也没能交到好友,所以许多年来,她能说上私房话的,只有梁母。 然而,现在她认识了唐文。 虽然才认识不久,彼此之间算不上很熟悉,不过她却认为,唐文不是个坏人。 不仅不是,唐文还是个热心肠、知恩图报的人。 唐文俊听她回答“喜欢”,心中雀跃不已,虽然明知她的这个“喜欢”,不涉及男女之情,但不妨碍他听了高兴。 他道:“我也喜欢你。” 人美、心善,正是他心中理想娘子的模样。 …… 这日是阴天,随时都有可能下雨,杜流云便不打算再出门去砍柴。 杜流云和梁母在正房坐在一处,脚边放着一个火盆,手里各拿着一张帕子绣着。 唐文俊不会刺绣,他也没耐心学,他又不好意思在家里闲着什么也不干,所以坚持拿着斧子要去砍柴。 他临出门前,杜流云嘱咐他道:“把斗笠带上。要是有雨,就找个地方躲一躲。只你一人,也别在外面待太久,尽早回来。” 唐文俊应了,随后就出了门。 约莫未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狂风骤雨席卷而来。 杜流云从椅子上站起身,站在正房门旁看向院中。“唐文怎的还没回来?” 唐文俊是辰时出的门,这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 梁母停下手上的话,看着外面,也有些担心。“别是被雨困在山上了。” 梁母话音刚落,就见大门被推开。 唐文俊头戴斗笠,身上穿着蓑衣,背上还背了一大捆柴,冒雨走了进来。 唐文俊先去了厨房,把柴禾卸下。 杜流云撑了油纸伞过去柴房的时候,唐文俊正在脱身上的蓑衣。 杜流云上前伸手帮他。 见他身上衣服湿了大半,杜流云忙说道:“快去把衣裳换了吧。” “哎。” 唐文俊回了屋,把衣裳脱了后,他先钻进被窝里暖和了一阵,这才钻出来,重新站在床前,开始穿衣服。 他刚把亵裤穿上,突然房门被敲了敲,紧接门就开了。 杜流云边走进来边还嘴上说着:“给你熬了碗姜汤,喝了驱……” 杜流云没想到正好碰上唐文俊换衣服。 唐文俊手上拿着件上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忐忑地看着杜流云。 他心说:完了完了,暴露了。 虽然自己是男子这件事,他迟早是要告诉她的,但,现在还为时尚早,他觉得还不是时候。 没想到意外却来的如此突然,她居然看到了他的上半身! 唐文俊嘴唇动了又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杜流云,此刻也保持着沉默。 她视线下意识扫过了唐文俊胸口。 很平。 杜流云心里纳闷:居然会有女子的前胸平成这样? 不过,她也没看过别的女子的,或许是有的吧。 杜流云想到这里,也就刹住了。 她有些歉意地说道:“看来我进来的不是时候。” 不过她也没打算立刻退出去。反正同为女子。 她把碗放到小方桌上,道:“我把姜汤放这里了,你记得喝。” 放下姜汤后,杜流云旋即就走出了屋,顺便带上了门。 唐文俊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杜流云的身影,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都不问问他为什么? 唐文俊很疑惑:杜流云到底在想什么? 等把衣服换好,又把姜汤喝下,唐文俊顿觉身体暖和了不少。 唐文俊拿着碗准备出屋,脑袋却被什么突然砸了下,唐文俊疑惑地摸了摸脑袋,摸到一点儿湿意。 抬头去看,又一滴水落下来,刚好砸在了他脸颊上。 原来是屋里漏雨。 正这时,敲门声响起。 唐文俊本就站在门旁,所以伸手便替来人打开了门。 杜流云拿着几个瓦罐走了进来。“雨下的有些大,怕是会漏雨。我拿了这些来,好接漏下来的雨水。” 她仰头往屋顶上看了看,见果然已经开始嘀嗒落水。 然后她也不用细细观察头上落雨的位置,便精准地把瓦罐在地上一一放好。 毕竟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很多次。 “多谢。”她这么为他忙前忙后,唐文俊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至今她半句没提他是男儿身的事,唐文俊却是没法忽略了。 唐文俊朝杜流云拱手道:“我不为我已经犯下的错误辩驳什么,只求能得到你的原谅。” 杜流云第一反应是有些懵,随后她想到了什么。“你是指你不听劝,执意要上山砍柴这件事?” 说着,她伸手压下唐文俊的手。“你也是一片好心,是为了这家,不要再自责了。” 他此刻要说的并不是这件事。唐文俊重新拱起了手,道:“还有件事……” 这回杜流云倒是想不起来了。“何事?” “我的男儿身……” 唐文俊才说了这几个字,杜流云就拉着他的手说道:“这种私密事我怎么会往外说?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唐文俊疑惑地看着她,问:“私密事?你是指?” 杜流云视线往她胸口看去,同时道:“就是你的前面,很像男子啊……” 说到此处,她视线往上抬,对上他有些迷茫视线,她奇怪道:“你要说的,不是此事?” 唐文俊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二人这半天说话,他感觉有些云里雾里的,原来,杜流云根本没识破他是男子! 唐文俊对杜流云点点头,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是虚惊一场。 随即他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这个心上人,她也是够迟钝的。 …… 翌日,是个大晴天。 唐文俊爬上屋,把几间屋子但凡是漏雨的地方,都用茅草和泥土给补了一遍。 等唐文俊从上面下来。 第100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6) 杜流云道:“我跟娘可做不来这些,多亏有你。” 唐文俊听了,心里十分受用,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 近些日子,梁母咳嗽不止。 起初,杜流云要去请大夫,梁母还不答应。 梁母说道:“不妨事,我多喝些水,很快便能好了。” 然而,这么过了几天,梁母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起来,梁母夜间经常咳嗽不止。 咳的睡不着。 每晚都要吵醒杜流云几回。 梁母怕传染了杜流云,也怕再吵的杜流云夜里无法安睡,所以她就让杜流云去梁昭和梁原的屋里去睡。 杜流云知道梁母舍不得花钱看病,不过,她不忍心梁母继续这么病下去,所以,她还是自作主张请来了大夫。 大夫已经到了家里,梁母虽然不愿意,但还是让大夫给看了。 给了大夫诊金,又将大夫送出门后,杜流云拿上大夫给开出的药方,就要去药铺抓药。 梁母却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去。“家里银钱还要用来咱们平日生活,要是都给我抓了药,往后咱们日子怎么过?过会儿我让王婆婆给我瞧瞧,村里多数人都找她瞧过病,她懂许多偏方。” 虽然梁母这么说了,但杜流云仍然找了个空档,拿着药方,来到了一家药铺里。 她先让药铺伙计给她看了看,买一副药得花多少钱。 伙计道:“300文。” 杜流云闻言一惊。他们家中所有的银钱加起来,差不多是这个数了。居然只够买一副药?! 那大夫还说,最少喝下八副药,才能治根。 这么多钱,她要到哪里去弄来。 杜流云走出了药铺,忧心忡忡。 大夫还说了,梁母这病要是拖下去,只会更加难治。 难道梁母只能这么听天由命吗? 她已经失去了至亲,梁原、梁昭不知道今生还能否再见,她现在身边只有梁母了,难道梁母也要离她而去了吗? 走着,想着,杜流云不自觉红了眼眶。 “小美人,怎么哭了?” 一道声音突然从她前方传来。 杜流云是低垂着头的,听到声音的一瞬,她疑惑: 难道是在跟她说话? 她胡乱用手上的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然后抬头看去。 前方有三人正朝她走来。 走在中间的老者,身着绫罗绸缎,又矮又胖,眯眯眼,嘴边留着两寸来长的花白胡子。而他身旁两名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布衣,看样子像是老者的下人。 杜流云几乎马上就认出这老者是谁。 这人是县城有名的富商,丁员外。 这丁员外平时最喜欢穿着华服,招摇过市,附近百姓几乎就没有没见过他的。 丁员外已经走到了她近前,他道:“谁欺负你了?告诉老爷我,我替你收拾那人!” 这声音和刚刚的一样。 看来刚刚的话,的确是对她说的。 “丁员外。”杜流云给他行了个常礼。 丁员外极为好色,妻妾成群,偏这样还经常光顾花街柳巷,这也是无人不知的。 杜流云可不想招惹这样的人。所以她快速说道:“小女子家中还有事,先行告退。” “哎。” 丁员外拿着折扇的那只手一伸,就把杜流云的前路给堵死了。“老爷我一向怜香惜玉。今日见小美人落泪,若是不知其中缘由,就这样放你离开,老爷我回去后,可要茶不思饭不想了。” 虽然知道丁员外在故意刁难她,可杜流云却不好发作。 本朝虽然重农抑商,可有钱就能手眼通天,莲花镇的百姓们都知丁员外与县令交好,总之,丁员外这种人,绝不是她这种穷苦百姓所能得罪得起的。 她现在的烦心事也不是需要保守的秘密,所以杜流云就把没钱给娘抓药的事情说了。 说完,杜流云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待丁员外说话,她突然在丁员外面前跪了下来。 “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丁员外忙伸手来扶她。“小美人,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杜流云却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我、我想向您借三两银子。” 闻言,丁员外面色冷了冷,也不再继续伸手扶她起身了。 见丁员外没接话,杜流云忙又补充道:“这钱我会竭尽所能,尽快还了。” 丁员外呵呵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只是三两银子,老爷我有的是钱。” 听他这么说,杜流云热切地看着他。 “三两银子,白给了小美人你,又有何妨?”说到此处,丁员外忽地话锋一转,“不过,老爷我第九房小妾的位子还空着,你看这……” 原来借三两银子,还得把自己卖给他。杜流云从地上站起了身。 “小女子早已定了亲,无福再做丁员外的第九房小妾了。” 丁员外无所谓道:“这有何妨?定了亲,还可以退嘛。” 杜流云有些维持不住脸上得体的表情。“此番叨扰丁员外了。银钱之事,小女子会另寻他法,告辞。” 这回丁员外倒没再拦她,只不过,杜流云刚从他身旁走过,就听他道:“你若想开了,尽可到府上寻老爷我。” 杜流云加快了步伐。 等她走出一段距离,身后,丁员外还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丁员外摇头晃脑地感叹道:“美啊,真是美!啧,那杨柳小腰,简直盈盈一握……” 丁员外看向身旁两个小厮,他命令他们道:“你们两个,悄悄跟上她,不要被她察觉,看她住在哪儿,家里情况也仔细打探一番,然后回来禀告老爷我。” 两名小厮边行礼边异口同声:“是。” 不管她会不会到他府上找他,她这个人,他都要定了! …… 杜流云走进家门的时候,唐文俊正在扫院子,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 唐文俊道:“你去哪儿了?” 他见她脸色不太好,又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杜流云现在也的确需要有人能帮她分担一下,哪怕那个人实际帮不上她什么,吐吐苦水也好。 杜流云此刻最忧心的是没钱给梁母抓药这事,至于方才和丁员外的那点小插曲,她虽然也觉得气愤,不过却没对唐文俊说。 第101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7) 唐文俊听她说正为没银钱发愁,他沉默地陷入了思索当中。 三两银子并不算多,不过这是对曾经的他而言。 现在,三两银子也难倒了他。 如今,来钱最快的法子,就是他回趟家。 其实,要是他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在各地钱庄定能借到钱。毕竟他们家也做朝廷的买卖,是皇商。 只可惜,他离家时匆匆忙忙,并没有准备这些。 …… 思考了一晚上,翌日一早,唐文俊连饭食也来不及吃,就对杜流云道: “我有办法弄来三两银子。” 杜流云激动道:“真的?有什么办法?” 唐文俊支吾起来。“到时银子弄来,我再一并告诉你。” 现今杜流云正为梁母的病发愁,若是他在这种时候揭露自己男子的身份,杜流云要是不气他瞒了她还好,她要是生气,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她只会更加恼火。 倒不如等拿来银子,治好了梁母,到时候趁杜流云心情好,他再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杜流云见他不愿说,也没强求,只问道:“你需要多少盘缠?” 家里甚至没钱给梁母抓药,他怎么好再从这个家里拿钱?唐文俊道:“不用。我自有办法。” “你何时归来?” “至多两日。” 唐文俊就这样离开了梁家。 起初,杜流云一直在等着唐文俊拿银子回来。然而,唐文俊走后的第三天,仍没回来。 而这一天,梁母咳出了血。 杜流云再也没有耐心继续等唐文俊了。 她要马上弄到钱,为梁母抓药。 于是,她来到了丁府门前。 …… 杜流云端着热气腾腾刚熬好的药来到正房时,梁母正和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绣帕子。 只不过,往日刺起绣来游刃有余,绣得又快又好的她,现今,却因为总是咳嗽,半天才能在帕子上扎下几针。 “娘,把药喝了吧。”杜流云将药端到了梁母面前。 “这药是哪来的?”梁母想到什么,忙起身去掀开了褥子。 铜板被串了起来,梁母仔细数了数,发现分文不少。 这下她却更加疑惑了。 她看向杜流云。“流云,你哪来的钱抓药?” 明日一早,丁府就会来人接她走,杜流云心知瞒不过去。 “娘,我要嫁人了。” 杜流云把答应做丁员外第九房小妾的事情说了。丁员外给了五两银子的聘礼,她就是拿这钱,给梁母抓的药。 梁母听了,如遭雷击。“你糊涂啊!快,去把药退了!把那五两银子都还了,告诉他,你不嫁!” “退不了了。”杜流云撒谎道,“那家药铺,概不退换。” “这可如何是好……你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搭上你的下半辈子……”梁母知道杜流云都是为了她,说着说着,她就悲伤地哭了起来。 梁母边哭边道:“我早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跳入火坑,这比剜我的心还要让我难受啊……若是等阿昭回来,我又该怎么跟他交代……” 杜流云也早已泪流满面。 她抱着梁母,两人哭成一团。 等梁母哭累了,不再哭了。杜流云眼泪汪汪地对梁母道: “娘,在我心里,早也把你当成了亲生母亲,让我看着你被病痛折磨,女儿心里实在不好受。女儿不想再失去你。你能平平安安,女儿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 …… 没一会儿,丁府那边来了人,送来了大红嫁衣和发饰之类。 这些人放下东西后并没走,说要早早给杜流云准备好,明日杜流云也好顺利地早些入丁府。 杜流云被婆子服侍着沐浴的时候,梁母出了门,直奔丁府方向而去。 …… 梳头,穿衣……杜流云由着丁府上的人摆弄。 不过,想到梁母到喝药的时辰了,她立即让人停了手,准备先给梁母把药熬好。 熬药之前,她先来到正房,本想问问梁母喝了药后身子可好些了,哪知,她却遍寻不到梁母。 不只是正房,家中其他地方也不见梁母的踪影。 如果她在家里,梁母平时是不会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出门的。 自她把要给丁员外做小妾的事情告诉梁母后,梁母脸上就一直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明显难以接受。 杜流云很担心梁母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忙想要出门去找。 丁府过来的这些个下人见状,纷纷来拦她—— “老爷吩咐了,杜小姐明日出嫁前,哪儿也不能去!” “小姐您就好生待着吧,不要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为难。” 杜流云气愤又焦急,她道:“我娘她现在不知所踪,人命关天,我怎能安心待在这里?你们让开!今日我娘要是出了事,你们老爷就算要把我的脑袋砍了,我也决不嫁他!” 下人们见她态度如此坚决,面面相觑,互相使了几个眼色后,一个婆子道: “不如这样吧,小姐待在家里,我们几个帮着去找人。我们人还多些,肯定比小姐你自己出去,能更快找到人。” 杜流云妥协了。 几个下人并没全出去,还留了两个在家里。 杜流云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时看向院门。 过了会儿,有人回来。 杜流云一问,这人没带回来任何关于梁母的消息。 杜流云很是失望。 又过了会儿,又有人回来。 这回这人倒是带回来了些消息—— “夫人居然在山脚一棵歪脖子树前,想要寻短见。” 闻言,杜流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紧接着“刷”的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人见杜流云这样,急忙道:“哎哎哎,小姐,您先别伤心啊!夫人她没事,她虽然想寻短见,但被人救下了!” 旁边还有其他下人,打了这人一下,道:“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这大喘气的毛病!” 杜流云追问道:“那我娘呢?她现在在哪儿?” “小春边问人边去找了。”小春是她的同伴。“我先回来,把这个信儿告诉小姐你。” 虽然知道了点梁母的消息,但杜流云心里却并不踏实。 第102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8) 娘居然想要寻死…… 定是不想再拖累她…… 可娘怎么能忍心撇下她,让她在这个世界上独活…… 也不知道现在娘放弃寻短见的念头了没有…… 杜流云眼中泪水扑簌簌往下掉落。 天已经黑透了。 下人们劝杜流云到屋里去等,但杜流云不肯,一直站在大门旁等消息。 终于,又有人来了。 杜流云没见这人把梁母带回来,心慌不已。她开口说话时,声音里都带了颤音:“我娘呢?” 来人回道:“夫人现在在我们府上,被我们老爷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呢,小姐你这下可以不必再担心了。” 娘怎么会去丁府? 凭着自己对梁母的了解,杜流云一琢磨,就猜到了: 娘肯定是去求丁员外不要娶她的。 杜流云问下人:“丁员外把我娘软禁了起来,是不是?” 否则,娘怎么可能会待在丁府不回来。 这人有些支支吾吾。“老爷说,明日你们礼成之后,自会让你们相见。” 果然是她想的那样。 杜流云虽然气愤,但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 …… 翌日。 接亲的队伍离开梁家没多久,两名男子骑马快速到了梁家门前。 马上的人,一个是唐文俊;另一个是名小厮,也是唐家的下人。 唐文俊见大门紧闭,不由猜想: 难道流云和梁母一道上山挖野菜或者砍柴去了? 她们不可能是去河边洗衣服去了,因为他就是从那边骑马过来的,他刚刚经过那边时,还多看了两眼,并没在杜流云经常洗衣服的地方,见到她。 与此同时,邻居家的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见到马,好奇地上前,想要摸马尾巴。 但在小孩距离马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时,被他家大人及时给抱了起来。“哎呦喂,吓死我了,你这个小调皮蛋,万一被马踢了可怎么办?” 小孩并不觉得后怕,在他家大人怀里“咯咯”笑着。 小厮早注意到了这母子二人,唐文俊却是才注意到,因为他刚刚想事情想的太专注了。 此时,抱孩子的妇人看着他们说道:“你们是来找这家人的?那是不赶巧。他们家今天姑娘嫁人,刚被夫家接走呢。” 唐文俊难以置信:“什么?!” 唐文俊又向妇人确认了一遍,得知,杜流云今日出嫁,要嫁给丁员外做小妾,当即目眦欲裂。 他一夹马腹,忙往邻居所指的地方疾驰而去。 唐文俊心中焦急万分,又内疚不已。 他回来的着实太晚了。 明明说好了至多两日便回,但他却食言了。 杜流云定是为了银子的事,才同意嫁给别人做小妾的! 唐文俊急得额头冒汗,他把马鞭子抽的啪啪响,把马骑得飞快,却仍然觉得太慢。 之所以回来的这么晚,并不是他故意拖延。 他家住京城。回京后,他没回家,而是去找了友人,打算向友人借点银子。免得回家后,父母不肯再放他出去。 然而,友人却把他出卖了,把他的消息告诉给了他父母。 家中下人把他捉回了家里。 接着,父母罚他跪祠堂,任他如何说,父母也不放他离家。 想着这边的事,身在京城的他心急如焚,为了达到目的,他绝起了食。 父母到底狠不下心肠,最后还是放他出来了。不过,条件是,他身边得有人随同,并且,他处理完这里的事后,要立刻回去。 现今,他身边的小厮,就是他父母专门指派来监视他的。 虽然只有一名小厮,但这小厮可是他父母精心挑选出来的。这小厮身手不凡,他绝无有从他手中逃脱的可能。 …… 接亲队伍走在路中间,锣鼓喧天,街两边有许多百姓在围观,场面好不热闹。 突然,有人骑着马,当街将轿子给拦下了。 接亲队伍因着他的阻拦,被迫停了下来。 …… 丁员外身着大红喜服,胸前系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街上。 原本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成想竟有人在他大喜之日触霉头,他对拦路的唐文俊怒道: “何人胆敢在本员外大喜之日闹事?!来人,把人给我送去衙门!” 队伍立刻走出几个打手,朝着唐文俊而去。 这时,唐文俊身边小厮大声道: “谁敢动手?!你们可知我家公子是谁?我家公子可是京城唐员外家的大公子!” 几个打手纷纷看向丁员外,等候他的下一步指示。他们并不知道“唐员外”是谁,不过,看小厮那样子,好像挺唬人的。 听到“唐员外”这三个字,丁员外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人。作为京城有名的富商,唐员外不止是有钱,甚至还做朝廷的生意!与他交好的权贵不可估量! 虽然都被称为员外,但他要是跟唐员外比起来,那是一个地,一个天。 总之唐员外不是他能得罪的。 丁员外看向前方骑马的唐文俊,并在唐文俊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身上穿的衣物、腰间挂的玉佩、骑的马,看着都不简单。 丁员外下了马,变脸似的,原本一脸愠色的他,瞬间笑得极为谄媚,他冲唐文俊拱手道: “原来是唐大公子,真是失礼失礼,不过,唐大公子今日拦轿,不知是为何?” 虽然不知道这个自称是唐大公子的人,所言是真是假,不过,为了避免得罪了真主,他就姑且以礼相待好了。 唐文俊看向轿子的方向,问丁员外:“轿中之人,可是梁家之女,杜流云?” 丁员外闻言顿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唐大公子 ,该不会是要和他抢人吧? 他娶的是杜流云这件事,根本瞒不了,所以他也只能据实以告:“不错。” 唐文俊紧接着道:“她不嫁了,让你的人原路返回,把她抬回去。” 围观群众这半天一直没停止窃窃私语,此刻听到唐文俊这么说,百姓们议论的更加热火朝天。 丁员外压抑着心中怒气,对唐文俊说道:“这是老朽跟杜小姐的私事,唐大公子这么不明不白插手,怕是不妥吧。老朽跟杜小姐乃是两情相悦,天作之合,唐大公子何不成人之美呢?” 第103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9) 唐文俊恨不得吐几口唾沫到他脸上。 杜流云都可以做他孙女了,他竟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这么说,你是不肯放她回家了?”唐文俊说话时,眼带威胁。 他平时不喜用权势地位那一套来压人,可今天这一回,他却无比希望自己手眼通天、人人敬畏惧怕,这样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护杜流云周全了。 丁员外想到得罪唐文俊的后果,咽了咽口水。 他转头看向轿子的方向,想着里面的杜流云生得是如何的貌美,他心中实在不舍得将人放走。 “我自然是愿意配合唐大公子的,不过,”丁员外做着最后的挣扎,“总也得听听杜小姐的意见。” 看着唐文俊下了马,朝轿子方向走去,丁员外在心中暗暗祈祷: 小美人,你可一定要信守承诺! 都已经收了他的五两银子了,不嫁他,她又想嫁给谁?! 此时,唐文俊已经掀开了轿帘。 杜流云在轿子中,顶着大红盖头,不过,外面发生的事,她几乎都听了个清楚。 她很好奇拦轿子的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唐文俊喊她道:“流云。” 因为新娘不宜自行揭掉盖头,所以杜流云仍是顶着盖头说话。“谁在叫我?” 不怪她没听出唐文俊的声音,唐文俊从前男扮女装时,说话的声音都是刻意伪装过的。 “我是唐文啊。”这次唐文俊用了之前的声音。 这回杜流云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唐文!你回来了!”杜流云又是激动又是欣喜,不过,她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伤感。 不管唐文有没有带回来银钱,都太晚了,如今木已成舟,她今天就要嫁给丁员外了。 即便她们有银钱了,丁员外也肯定不愿意她们还钱,把人带走。 她们普通百姓,也只能任人宰割。 唐文俊问杜流云:“流云,你为什么要嫁给外面那人?” “我向他借了五两银子,以给他做小妾为代价。”说着,杜流云开始伤心地掉起了眼泪。“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看着我娘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 唐文俊抓住她的手。“没事了,现在我回来了。” 丁员外一直在盯着这边,看到唐文俊和杜流云聊上了,他皱着眉头猜测: 这两人,看这样子是认识啊。 这会儿,见唐文俊居然抓上了杜流云的手,丁员外登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是公然给他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啊! 偏偏两人还旁若无人,继续在说话。 杜流云不抱有任何希望地对唐文俊摇了摇头。“即便你现在有五两银子,替我还给丁员外,他怕是也不会放我离开。” 唐文俊道:“我自有办法。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现在想不想回家?” 盖头下的杜流云,眼眶湿润地点头。“想。” 杜流云紧接着又说道:“要是能回,把我娘也带上,我娘现在正被困在丁府里。” “好。” 唐文俊放下轿帘,直起身,面朝着丁员外。“看来新娘子也想回家。” 丁员外再没别的招了,只能放杜流云走。 唐文俊也不做欺压别人的事,杜流云欠丁员外的五两银子,他替杜流云还了。 唐文俊怕今日这件事,会影响到杜流云的名声,所以他去成衣店里买了身普通的衣裳让杜流云换上,又让她戴上帷帽,这才让她下轿。 大多数人都是不认识杜流云的,脸和名字对不上号,那么以后杜流云走动间,也能少些直接冲她而来的流言蜚语。 梁母被丁员外从丁府上放了出来,跟杜流云是前后脚到家门口。 有些好看热闹的,一直跟着杜流云、梁母来到了家门前。不过这些人站了会儿,见没热闹可瞧,到底是都散了。 见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唐文俊还站在她们门前,杜流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她也没管他,而是站在门前左瞧右看。 杜流云心中疑惑: 唐文呢? 明明她先前在轿子里时,听见了他的声音。 现在却不见他。人去哪儿了? 梁母已经进了家里,见杜流云一直站在门外,她对她道: “流云呐,还站在门外做什么?进家来吧。” 梁母此刻心里有许多疑问—— 丁员外把她从丁府里放了出来。杜流云看样子也没嫁过去。这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杜流云转头对梁母道:“娘,我在等唐文,刚刚在县城的时候,我遇上唐文了。” 唐文突然离开梁家的原因,梁母听杜流云说过。 唐文是去筹,给她买药治病的银子,去了。 梁母其实怀疑过唐文会这么做的真实性。比起唐文离开他们家去筹银子,她觉得唐文更有可能是,害怕她们连累他,才离开的。 她那时想,唐文这一走,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而,杜流云此刻竟说唐文回来了! 联想到杜流云嫁丁员外这事,突然而来的转折,梁母道: “今日这事,是唐文帮了咱们?” “嗯!”杜流云重重点头。 梁母心中感慨,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唐文是真君子啊! 唐文俊本想等她们主动问起他,他再回答,顺便揭露身份,哪知,她们似乎当他不存在? 梁母和杜流云此刻都当他是丁府上的人,出于对丁员外的不喜,二人对他自然不热络。 唐文俊用自己真实的声音说道:“伯母,流云。” 梁母和杜流云这下都纷纷看向了她。 居然直呼她名讳,未免太无礼了!杜流云才要不悦,猛然间却回忆起,面前之人的声音,分明和她当时在轿中听见的外面一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个声音当时可还帮了她呢。 杜流云惊讶道:“你、你是那位帮了我的公子!” 唐文俊含笑看着她,心道:她总算肯拿正眼瞧他了。 梁母原本还对唐文俊有些爱搭不理的,此刻听见杜流云这么说,忙凑上了前来,细听究竟。 杜流云这下才明白,面前这人迟迟不离开的原因。 她感激地对唐文俊说道:“今日多亏公子了。” 第104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10) 说着,她就给唐文俊行了一礼。 唐文俊见状,下意识伸手扶她。“流云不要同我这般客气。” 这回,唐文俊用了自己男扮女装时的声音。 梁母和杜流云听到,熟悉的声音竟然是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发出来的,都困惑地看向唐文俊。 唐文俊紧接着又说道:“伯母、流云,我是唐文啊。” “唐文?!”梁母和杜流云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两人开始打量起唐文俊。 身高,一样。 仔细看那五官,居然也能吻合! 唐文总是涂脂抹粉的,要是卸了妆,也确实就是这个样子了! 梁母问道:“所以你到底是男是女?” “……”唐文俊噎了一下,道,“我是男子。” “男子?!你隐瞒身份,在我们家居住了那么些时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梁母语气中明显带着怒意。 唐文俊急忙把“自己男扮女装,是因为想要避免被家人找到”的事给说了。 梁母听了,面上怒意收了几分,只是她心里却仍认为,这是唐文俊找的借口。 杜流云心中也十分气愤。 她跟他朝夕相处。这要是被旁人知道,她的名声肯定毁了! 不过,看在他帮了她们一把的份上,杜流云表面仍然是客气的,没有发作。 梁母回屋拿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只能暂时还你这么多,剩下的,我们会尽量快些还你……” 唐文俊急忙道:“不必还。这些日子,我多蒙你们的照顾。” 说着唐文俊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子,往梁母手边递。“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梁母却推了回去。“你在我们家,吃的是粗茶淡饭,还经常要帮衬着家里做活,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在我们母女危难之际,又雪中送炭,是我们欠你更多,怎好再收你的银子。” 虽然唐文俊隐瞒身份,她为此感到生气,但一码归一码。 唐文俊坚持道:“伯母,你就收下吧。这袋银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梁母仍是拒绝:“对我们而言,却太贵重,你拿回去罢。” 梁母又道:“家中只有我们母女二人,多有不便,就不留你了。” 然后梁母就拉着杜流云进到了家里,顺便关上了门。 看着紧闭的大门,唐文俊愣了下。 随后他眼神黯然下几分。 不一样了,到底是不一样了。 小厮道:“公子,咱们回吧?老爷和夫人还在等您回去呢。” 唐文却推说,事情还没办完,硬是在县城找了家客栈,暂时住下了。 …… 翌日。 唐文俊再次出现在了梁家门前。 他拍了几下门后,梁母把门打开了。 “原来是唐公子。不知唐公子光临寒舍,是有何事?”梁母站在门前,并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也、也没什么要紧事。”梁母之前对他的态度可不像现在这样,肯定是生着气呢。唐文俊心想,自己得做点事弥补弥补。 所以他又说道:“伯母,家里的柴没劈完吧?都交给我吧,我可是劈柴的一把好手。”说着他开始撸袖子,一副立刻就能开始干活的样子。 梁母却说道:“不劳烦唐公子。唐公子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眼见梁母说着就要关门,唐文俊忙道:“伯母,等等!流云,哦,不,杜小姐,可在家中?” “唐公子这么打探一个女儿家的事,不好吧。” 唐文俊尴尬地笑了笑。 紧接着大门就在他眼前合上了。 唐文俊转身往河那边的方向走去。 他想,兴许能遇上正在洗衣服的杜流云。 然而,终归是让他失望了。 河边根本没有杜流云的半个身影。 唐文俊一时有些泄气。 他男扮女装的事,明显是惹恼了梁母,现在不知道杜流云又怎么想…… 原本他还期待,她能喜欢自己,现在看来,她不生他的气,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厮一直紧随唐文俊左右,此刻小厮问:“公子,咱们现在去哪?” 唐文俊道:“先回客栈吧。” 由梁母现在对他的态度,联想到杜流云,他就有些不敢见杜流云了。 他怕杜流云也和梁母一样。 他要回去缓一缓,做做心理建设。 …… 在客栈待到第二日,唐文俊终是忍不住思念,他再次来到了莲花村。 他想见杜流云。 重逢后,他们二人都没能单独说上几句话。 他一面担心杜流云对他很冷淡;一面又十分好奇杜流云现在对他的看法,迫切地想要知道,甚至快到了要抓耳挠腮的程度。 他这回到莲花村,没去敲梁家的门,而是来到河边,等待着杜流云的出现。 杜流云总要洗衣服或者来河边打水的。 他下定了决心: 今日要是见不到杜流云,那他就明日再来!明日若还见不到她,那他后日也来……总能有见到她的那一日! 唐文俊把小厮支得远远的。 小厮能看见他这边,却听不到他说话。 唐文俊这才满意了。 他可不想自己跟杜流云的谈话被别人听去了。 接下来,唐文俊或站,或蹲,或走,或找块石头坐坐…… 河边枯黄的芦苇被风吹得摇摆。日光在河面上洒下一层碎金。几只小野鸭从河面上游过,留下一圈一圈荡漾的涟漪。 功夫不负有心人,天近黄昏之时,杜流云终于端着盆子出现了。 唐文俊原本因为等得百无聊赖,都有些焉头耷脑的了,但看到杜流云,他立马就精神了。 “流云!”他忙凑到她跟前,笑道,“总算等到你了。” 杜流云不解地问道:“你等我做什么?” “我……”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闪过这样的念头后,唐文俊一鼓作气道: “流云,我心悦于你,不知你,对我是什么看法?” 问出这些话的同时,唐文俊心里十分忐忑。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能确定杜流云不讨厌他。但要说喜欢……他从前都是女子的打扮……就算她对他有男女之情,也得是最近这几天的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上自己…… 第105章 唐文俊和杜流云(11) 要是他们也是两情相悦,那他回去后,就立刻告知父母。然后,不管父母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他撒泼打滚也要准备聘礼,来娶她! 此刻杜流云的脑子,也没有闲着。 虽然唐文俊已经向她们解释过了他男扮女装的原因,但她还是心有芥蒂,心里并没有真正原谅他。 因为,她曾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女子。因而在那些日子里,她时常拉他的手。 而他,并没有拒绝过一回。 她还被他背过、抱过…… 杜流云想到这些,简直羞愤欲死。 她和未婚夫梁昭甚至都没拉过手。 现在,唐文俊居然对她求爱? 也许,他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没安好心! 杜流云越想越气,忍不住冲唐文俊道:“真希望从没认识过你!” 说罢,她快速转身,负气离开。 唐文俊看着杜流云远去的背影,有些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刚刚,杜流云说什么? 希望从没认识过他…… 唐文俊感觉心脏的位置有些抽疼,一下一下的。 他用手摸着左胸的位置,心想: 原来,心真的会疼。 …… 当晚,唐文俊回到客栈后,喝得酩酊大醉。 翌日清醒过来,他仍然觉得心痛难忍。 虽然杜流云的那句话伤害到了他,但想到梁家母女的日子,他很难不管。 梁母和杜流云经常给浆洗衣服的几户人家、收她们木柴的几户人家,以及给她们安排绣活的店掌柜、梁家的邻居…… 这些比较常跟梁家母女打交道的人,唐文俊都给了他们些银子。让他们慢慢把银子给梁家母女,可以是通过给木柴涨价,也可以是把浆洗衣服的工钱提高……总之,他们自己想办法,但不能让梁家母女察觉;也不能告诉她们,他的存在。 这些人也都额外收了好处;唐文俊又亮出自己的身份,声称还会来核查。所以没一个敢贪没银子的。 迅速做完这些事后,唐文俊就离开了这伤心地。 …… 杜流云这边,从河边回到家后,她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不该一时冲动,说出那样的气话。 相处的这段时日,唐文俊帮助她们很多。他真诚善良,表现出来的,并不像是个登徒子、大骗子。 虽然他的确有欺骗她们的地方,但这也不能把他的好抹除掉。 可她刚刚对他的态度,简直像是在对待一个仇人。 杜流云放下木盆,跑出了家门。 她一口气跑到河边,却见河边早没了唐文俊的身影。 杜流云更加内疚自责了。 自这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杜流云心里一直盼着唐文俊再次出现。 她想要纠正自己的那句话。 然而,她却一直没再见到唐文俊。 随着唐文俊的离开,家里只剩下她跟梁母两个人。 杜流云觉得家里突然变得很冷清,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但是,梁昭和梁原刚离家的那段日子,她们娘俩也是这么过来的。 杜流云安慰自己,再过段时间就能适应了。 但又过了阵子,杜流云仍然经常想起唐文俊。 在做饭的时候,在上山砍柴的时候,在任何一个瞬间,她都有可能会想起他,因为从前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杜流云也会回想到他身着男装时的样子,长身玉立,他实在有一副好相貌,比起样貌出众的梁家两兄弟来说,也不逊色。 接着,她就会想到,他在河边,向她表达爱慕之情的时候…… 杜流云就这样想着想着,双颊会不自觉烧起来。 等意识到自己有这种反应后,她内心慌乱不已。 自己为何总是想起曾经和唐文俊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梁昭作为他的未婚夫,她却只是偶尔才想起。 难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唐文俊? 这个认知,让杜流云自己也惊了一跳。 不过,杜流云很清楚: 自己与梁昭已经定亲,就算她真正喜欢的是唐文俊,他们二人也没有以后。 杜流云开始不断说服自己忘掉唐文俊。 她总是想唐文俊,也对不起梁昭。 自此,每当不经意间想到唐文俊的时候,她就要甩甩脑袋,企图把他这个人从自己脑海中甩出去。 …… 眨眼,一年过去了。 在唐文俊的默默帮助下,梁家母女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饿了有饭吃,生病了有银子看病,母女二人对这样的生活,都感到很满足。 她们也只以为是她们自己勤劳致富,根本没往唐文俊身上想。 杜流云又长了一岁,梁母劝杜流云嫁人。 “虽然阿昭是我亲生儿子,但我也早把你当成了我的亲生女儿一般看待,阿昭如今生死未卜、归期未定,你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娘给你找个良婿,你嫁了吧?” 杜流云却不肯。“娘,你们一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做背信弃义的事?若被我父母知道,他们也定然要谴责我。只要昭哥有可能还活着,并且昭哥没有主动退亲,那我便一日不嫁人!” 梁母听了心里十分感动,她对杜流云这个儿媳是不能更满意了。只是,把杜流云当成女儿看待,她又觉得她太执拗、固执了。 最后梁母所有思绪只能化为一声叹息:“哎。” …… 杜流云很生自己的气,因为在梁母说要给她择良婿时,她想到了唐文俊。 已经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没能忘掉他…… 也不知道他现在可好? 听说他是富商之子,那过的定然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必定是过得不错了。 …… 而另一边的唐文俊,自从回了京城自己家后,就开始认真为科举作准备。 他企图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读书写字上。 这样,他或许就能减少对杜流云的思念了。 唐文俊一心扑在学问上的行为惊呆了他双亲。 儿子打小就聪明,早就考中了秀才,只是他并不喜好念书。 小时候是被他们老两口硬逼着学的,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儿子越来越不服管教了。 可是没想到,这小子离家出走了一阵,居然转性了?! 第106章 团圆 对于儿子的转变,老两口都十分高兴、欣慰。 他们默契地想: 儿子在外面八成是吃到了什么苦头;或者是因为什么原因想通了,懂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道理了! …… 唐文俊成了举人。 来说亲的人络绎不绝。 儿子确实该娶媳妇了,唐家老两口当即张罗开了。 然而,唐文俊听说此事后,却对二老直言道:“儿子现在并没有娶亲的打算。” 他现在心里还想着杜流云。虽然一直想通过读书来忘掉她,但是午夜梦回,她总是闯进他的脑海当中…… 他心里既然住了人,娶其他人,都是勉强;而且,他这样子,也对不起娶进来的姑娘。 既然娶不到最满意的,那不如不娶。 他甚至做好了这辈子都不娶妻的打算,这个决定让他更少去想男女之情,因此也能更少去想杜流云。 唐家老两口以为儿子没有娶妻的打算,是因为一心扑在了仕途上,还想考进士。 老两口对志向远大的儿子感到十分满意,因此他们再也不催唐文俊马上成家,完全同意凡事都按照唐文俊自己的意愿来。 - 回京,面圣。 再走出皇宫的时候,梁昭已经成了从五品定远将军。 还被赐了府邸。 梁昭有些飘飘然。 又升职了! 自己穿到这里,算是误打误撞走到了今天这步。 …… 虽然已经过去了挺长一段时间,但关江、李大头、梁昭、梁原四人,始终没忘记马二牛的事。 四人约定好下次相遇的时间和地点,准备各自回家探望过后,就一道去马二牛家。 …… 莲花村。 随着家门逐渐接近,梁昭受原主身体的影响,也产生了近乡情怯的感觉。 梁昭、梁原两人骑马来到家门口。 梁原先一步下马,然后迫不及待敲起了门。 “娘!流云姐!我们回来了!” 院中传出梁母的声音。“谁呀?”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怎么听着像是阿原的声音?” 很快,门被打开了。 杜流云和梁母,见到门外站着的梁原和梁昭二人,一瞬间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几秒后,梁母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梁母看着梁原和梁昭,问杜流云:“流云,你看到了吗?看到他们了吗?” 杜流云激动又欣喜地握着梁母的手说道:“娘,你没有看错!真的是他们!” 梁昭和梁原二人齐齐凑上前喊“娘”。 梁母一左一右拉着他们的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此时才有了点真实的感觉。 梁母又是哭又是笑的。“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梁原这个爱哭鬼,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他扑到梁母怀中,哭着道:“娘,我好想你呜呜呜……也想流云姐,想家呜呜呜……” 见他们二人这样,梁昭虽然并不是原主,但身体里的原主的情绪作祟,她也伤心地流出了眼泪。 杜流云从旁看着母子三人一家团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高兴,也跟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杜流云道:“家里有这样的大喜事,得好好吃个团圆饭!” 梁母用帕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看向梁昭和梁原。“你们两个大老远回来,一定饿坏了。” 梁母转而看向杜流云,道:“流云,去买只鸡去。” “哎!” 杜流云才要离开,梁母却又赶忙改口道:“不,还是我去买吧。流云,你留在家里,同阿昭说说话。” 梁母想:他们二人心中必然也十分思念对方。 梁昭道:“娘,不必那么麻烦。随便吃些就好。” 梁母却摆摆手,执意要去买鸡。 梁母觉得,梁原留下来恐怕会打扰到另外两人,所以临出门前,她还拉上了梁原。 梁原心里乐呵呵的。 娘果然还是最疼他了!去买只鸡都要带上他,不愿意跟他有片刻的分离! 梁母和梁原走后,院子里便只剩下了梁昭和杜流云二人。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心思各异。 梁昭想的是,自己有一个女人的灵魂,到底没法娶杜流云了,只是该怎么说呢?退亲这事儿在古代还是挺严重的,直接影响着女子的名声。不过她才回来,应该能有时间好好想想。 而杜流云心里,满满都是自责。自己明明已经定亲,却喜欢上了别的男子,并且对那人一直念念不忘。自己实在不该。不过,她会努力忘掉那人,成为梁昭的妻子,好生跟梁昭过日子,只要梁昭不弃,她就不会离开他。 最终是梁昭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拍了拍院子里杏树的树干,终于憋出了句话:“这棵杏树粗了不少。” “是。今年结了不少的果子。” 二人硬聊了会儿,终于,两人盼来了梁母和梁原。 看到他们回来,梁昭和杜流云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梁母这趟出去,已经从梁原口中得知了,梁昭现在是官身,并且得了圣上不少赏赐的事。 初听闻时,她喜不自胜。 儿子出息了!为他们梁家光耀门楣! 可她很快,便联想到,儿子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用性命换回来的,无数次地从鬼门关前走过…… 想到这些,梁母心里高兴的情绪便被心疼取而代之,因而梁母是哭着进的家门。 梁昭和杜流云见梁母哭哭啼啼地回来,都十分不解。 梁昭迎上前几步,询问:“娘,发生何事了?” 梁母走过来,把梁昭一把抱住。她边哭边道:“儿啊,你受苦了呜呜呜……老天保佑啊呜呜呜……” 好不容易梁母才被另外三人安抚住,停止了哭泣。 一家人在此时的这个梁家短暂团圆以后,第三日一早,三人便出发,赶往京城那处梁昭被赐的宅子。 …… 在京城简单安顿了下,已经到了梁昭、梁原和李大头、关江约定好的时间。 梁昭和梁原便告别家里人,出发去跟另外两人碰头。 等见了面,四人一同出发,前往马二牛的家乡。 路途较远,他们快马加鞭也花了三天的时间。 第107章 上朝 也就是梁昭没抽到加速技能,否则她早用上了。 到了马二牛长大的村子,四人随便询问了一个路人,便从这人口中,得知了马二牛家的具体位置和具体消息。 四人谢过,路人便走开了,留下四个面色沉重的他们。 只因这路人刚才说:马二牛一家现在,都没了。原本马二牛是和他有身孕的妻子相依为命,只不过马二牛的妻子,难产,孩子没生下来就死了。 竟是这个结果。 若马二牛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四人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马二牛曾经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我临出门前,我家娘子的肚子已经老高,不日就要临盆了。唉,我孩儿出生之时,见不到我这个父亲了。不知是男是女。不过不管是男是女,我都疼爱、喜欢……” 四人心里难受,嘴上忍不住叹气。 爱哭的梁原更是啜泣起来。 梁昭见大家情绪低落,想了想,缓缓说道: “他们一家,想必现在已经团圆了。” 死后的事谁知道呢?不过另外三人还是被稍微安慰到了。 关江打起了点精神,点点头,说道:“是啊,我们该替他们感到高兴。” 四人来到了马二牛妻子的墓前,将马二牛的遗物埋葬在了他妻子的墓旁。 …… 梁昭得了个九门提督的职位,负责京城的守备和治安。 夏夜巡逻,对士兵们来说实在是个苦差事,天气热不说,还要被蚊子时不时咬上一口。 梁昭比他们稍好些,她有保命屏障,这玩意儿能防蚊。 …… 朝廷规定三品以下官员,每月逢一、五日朝参。 而这天,是初一,正是上朝日。 听说有工作餐可以吃,梁昭一早饿着肚子,骑上快马,出发了。 这是梁昭第一次按照惯例上朝。 事先她只是预估了一下,从家出发,再进宫,所需要的时间。 但现在,她真正开始走这条线路了,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虽然她现在马术有所进步,但街上走来走去的都是路人,怕误伤了人,所以她根本不敢飙马,马速一降,路上所用的时间就拉长了。 看着东边天光亮起,而宫门还看不到半个影子,梁昭心急如焚。 这可不比她那个世界上班迟到,大不了离职。要是迟到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都火烧眉毛了,系统还要冒出来捣乱! 梁昭有些烦躁道:“抽个……” 后面的“毛线”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梁昭就听脑海中声音道—— 【恭喜宿主抽到一次加速技能!】 【该技能可用于加快自身或指定目标的速度。】 【从技能开始使用时算起,持续两小时有效。两小时后,该技能将自动失效。】 【另,在可使用时间范围内,宿主可任意更改指定的技能使用对象。】 【是否现在使用?】 梁昭感动得快要落泪。 “呜呜呜,系统我爱死你了。使用!” 于是乎,差点因为迟到而遭殃的梁昭,在加速技能的帮助下,早早就进了宫,甚至是第一个到的。 …… 程修到的时候,梁昭立刻就看到了他。 当然也是因为她下意识在寻找他的缘故。 他可是这里她唯一一个脸熟的人呢,梁昭觉得自己额外留意他的这种行为,很正常。 梁昭收回视线的下一秒,程修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恰好错开。 …… 梁昭无事可奏,在朝殿上站了一上午,听别人东扯西扯、絮絮叨叨,痛苦程度和听领导讲话是一样的。 梁昭早就饿了。 抽到但没使用的恢复丹,她倒是还有一些,恢复丹可以帮助恢复精力和体力,对缓解饥饿也是有用的,不过梁昭却硬忍着饥饿,没吃恢复丹。 因为她心心念念着工作餐呢。 皇宫里的美食,肯定差不了! 她现在虽然肚子饿了,但到时候吃东西会更香! …… 终于挨到用饭时间。 官员们自发来到了屋檐下和走廊处。 梁昭不明所以,边跟着众人的步伐,边扯了下身边一个同僚的袖子,问:“这位大人,这会儿难道不该用饭吗?为何众大人都到此地来了?” 这人还没回答,梁昭已经看见不远处几个太监端着食盒来了。 梁昭看着领到食物的众人好些席地而坐,吃起饭来,这才明白,他们居然就在这里吃饭! 连个桌椅也没有。 太寒碜了! 这是梁昭万万没想到的。 再看发到自己手上的食物。 用凉水拔过的一点蔬菜也没有看起来就不好吃的冷面,和一个桃子。 就这? 不能吧。 也许这只是饭前甜点?开胃用的?后面还有大餐? 带着这种期待,梁昭吃了起来,毕竟她实在饿了。 食物,勉强能入口。 吃完后,梁昭扫视四周一圈,没看见程修。 梁昭没吃饱,接下来她一直在等加餐。 只是,她一直等到下朝,也没再等来什么。 …… 下朝后,骑马回家的路上,香喷喷的胡饼的味道一直往鼻子里钻,然而梁昭却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她气都要被气饱了! 就因为她在吃饭的时候东张西望,不守规矩礼仪,结果就被人弹劾了,惩罚就是她一月俸禄没了。 为这事儿,梁昭当天夜里睡觉,被气醒好几回。 梁母的生辰马上就到了,她本还想着,要好好准备一份厚礼送给梁母的呢。 既然是厚礼,那就少不了要用到银子。 然而现在,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第二日梁昭是夜间当值,所以白天他都得空。 午饭她是在家里用的。 因为家里现在也不宽裕,所以并没买什么奴仆。 饭是梁母和杜流云做的。 梁昭本还想一起帮忙,不过却被她们从厨房里给赶了出来。 她们认为,做饭是女人家该做的事,何况梁昭现在的身份非比寻常,怎么着也是个将军。 因此,梁昭只好啥活不干,等着吃饭。 梁原爱看书,吃饭的时候都手不释卷。 梁昭早有送梁原去学堂的打算,只是,苦于囊中羞涩。 第108章 该成婚了 得想办法多挣点银子,梁昭边吃饭边若有所思。 突然,梁昭感觉到有一双筷子伸到了自己眼前。 再然后,她碗里就多了一块羊肉。 梁昭抬头,就见梁母正慈爱地看着她。“多吃些。” “好。谢谢娘。”梁昭夹起碗中的羊肉,就要往自己嘴里送。 只是,羊肉才递到嘴边,她就听梁母说道: “你跟流云的事不能再拖了,你们两个,该成婚了。” 咳。看来这块羊肉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梁昭把羊肉放回到了碗里。 梁母还在说着—— “你们兄弟俩不在家的那些时日,是流云这么个小姑娘,撑起了我们这个家。若是没有流云对我的悉心照料,我恐怕,早就去下面见你们爹去了,哪还有今日呢?”梁母叹息着,摇了摇头。 杜流云张口道:“娘,是您吉人自有天相!” 梁母抓握住了杜流云的手,看着梁昭道: “流云对你也是忠贞不二,我早劝她另嫁他人,可她不肯,一直苦守着我们这个家,等你回来。算你小子有福气,遇上流云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千万不能负了人家!” 梁昭闻言,抬眼看了杜流云一眼,感觉压力山大。 杜流云对她的深情厚谊,她接不住啊。 原主已经死了。 她不是原主,只能做个负心汉。 哎,她实在也不想让杜流云伤心。 杜流云这边,听着梁母的絮叨,她心虚地低下了头。 要说自己对梁昭有多么钟情,那绝不是。 否则,她就不会喜欢上唐文俊了。 甚至现在,她心里都还记挂着这个人。 是她对不起梁昭才对。 她担不起梁母对她的夸赞。 …… 风和日丽。 梁昭行走在大街上,东瞧西看,以寻找致富商机。 虽然她现在当了官,但俸禄是每年发放一次,领俸禄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梁昭有些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上,在她身旁,不时有马车和行人经过。 就这么走着走着,然后,就被她发现了一处热闹之地。 这是建在河畔边的一个凉亭。 正值盛夏,凉亭周边草木苍翠欲滴。 走近了,梁昭发现,这里聚集的人都是男子。 拨开围观人群往里看,梁昭看到他们是在玩投壶的游戏。 梁昭从旁站了一会儿,观察,加上他从围观群众那里问来的,她基本摸清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参赛的人首先通过抓阄,来确定投壶的顺序。 投壶开始以后,投中的人获得进入下一轮的机会; 投不中的,则要被罚作一首诗。 作出来的诗,也不可以胡乱糊弄人。不仅要求凭自己本事当场作出,还要得到周围人的认可,这样以后,才可以进入下一轮。否则,则会被淘汰。 接下来,就是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决出最后的赢家。 第一名将获得十两银子,第二名五两,第三名一两。 梁昭本身对投壶没什么兴趣,可当她得知最后的奖励,顿时两眼放光。 她也想参赛。 自打她穿来了这古代,她每日锻炼几乎从不缺席,想来投壶,对于现在的她而言,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梁昭问了人,得知若想参赛,得等到下个月,她顿时便觉得有些遗憾。 不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她正好可以练习练习。 …… 梁昭到自家宅门前的时候,正碰上风风火火从外回来的梁母。 梁昭问道:“娘,你这是,去哪儿了?” “我去请日子去了,这个月的二十八,正合适!”梁母满面红光,看起来十分高兴。 梁昭听了梁母的话,心里一咯噔。 她有些明知故问地问道:“请什么日子?”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跟流云的良辰吉日啊!” 因为打算把这个好消息赶紧告诉给杜流云,所以梁母走得很快,率先进了家门。 梁昭从后面追上,她有些为难地对梁母说道:“娘,这事儿太着急了点吧?” 梁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梁昭道:“还着急?我还嫌迟了呢!若不是当初你被那些官吏们抓走,你跟流云早都成了亲了,这会儿娃娃都该有了!” 梁昭快速转动着脑筋,努力想着对策。“娘,咱家现在手头上不宽裕,没法给流云准备像样的礼书,不如……” 梁昭话还没说完,梁母已经抢先说道:“流云说了,她不在乎这些。” 停顿几秒,梁母又道:“流云是个会体贴人,会替他人着想的,不过,咱们不能就因此欺负她。等咱们日子好过一些,还是得给流云补上。新媳妇该有的,她都得有!” 该怎么说服梁母呢?梁昭听着梁母的打算,心烦意乱。 …… 等见到了杜流云,梁母立即就把日子跟她说了。 “你觉得如何?”梁母问。 杜流云顺从道:“全凭娘做主。” 梁母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梁母看向梁昭,说道:“今日你好不容易得空,好好陪陪流云。流云也在家闷了好几日了,你带她出去逛逛。” 梁昭找不到推拒的理由,因此只得应下。 梁母知道梁昭没什么钱,因此她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来,然后硬塞到了梁昭手中。 …… 梁昭和杜流云来到了一条沿河而建的长街上。 二人都找不到什么话可说,因此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沉默。 忽然,有个卖糖葫芦的从他们旁边走过。 梁昭转头问杜流云:“你可想吃?” 杜流云摇摇头。 走着走着,二人又碰见一个卖胭脂水粉的。 梁昭对杜流云道:“买盒胭脂吧?” 杜流云还是摇头。 因为想着要跟杜流云成亲的事,所以梁昭一直静不下心。 杜流云若是跟她成了亲,以后只会守活寡,受到的伤害更大,倒不如现在,她就跟她说清楚…… 恰在这时,两人路过一个凉亭。 梁昭转头对杜流云说道:“进去歇会儿吧?” “嗯。” 这座凉亭建在水中,荷叶挤挤挨挨的散在凉亭的周围。荷叶中又夹杂着一朵一朵盛开的荷花,冰清玉洁,娇艳欲滴。 二人随意坐下。 杜流云侧着身子坐着,一只手扶在栏杆上,垂下视线看河里的荷花。 第109章 投壶竞赛 梁昭则看着她。 梁昭想了想,最后艰难开口道: “流云,我认你做义妹,替你另择良婿,以后你的嫁妆我来准备,如何?” 代入杜流云的视角,梁昭真觉得自己是个渣男,因此她说完话后有些不敢跟杜流云对上视线。 听了梁昭的话,杜流云惊讶地看向她,然后问道:“你可是,有了意中人?” 梁昭闻言,忙摆手说没有。 “那你为何……莫非是,我不能使你满意?”说到最后,杜流云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见她这样,梁昭忙解释道:“不是你的原因,是我。” 杜流云抬起头,一瞬不瞬盯着梁昭,明显是在等着听梁昭接下来的话。 而梁昭,似乎把话卡在嗓子眼似的,半天没能再说出半个字。 实在是,梁昭还没想好该怎么往下说。 “因为,因为我是断袖,”梁昭磨蹭了半天,干脆一鼓作气地说道。 杜流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着她,好一会儿,杜流云才把嘴巴合上。 杜流云想了想,然后说道:“那你以后……打算一直不成亲?” “是。” “到时定会有流言蜚语传出……”杜流云望着梁昭道,“你还是,娶了我吧。” “你想牺牲自己,就为了替我掩人耳目?这万万不可!” 梁昭继续说道:“娘那边,我会自己去说。你只要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子,是我无福消受,就好了。” 她不想伤害她。 杜流云若有所思。 她对梁昭的感情,本也不是男女之情。 听到梁昭无意与她成亲,她心里反倒是松了口气。 因为她心里,已经住进了别的人。 “其实……我不像你说的那样,一心一意等着你回来,因为……我已经喜欢上了别的男子。我对不起你。”杜流云越是往下说,越是把头埋得越低。 梁昭觉得这个消息对她而言简直是个惊喜。“他叫什么?现在何方?” 杜流云一语不发,半天只是摇摇头。 梁昭不知道杜流云是不肯说,还是不知情。 …… 一月一次的投壶竞赛,梁昭终于盼到了。 眼下便轮到她上场。 瞄准,胳膊用上劲。 “嗖——当啷!” “嗖——当啷!” “中了!” “又中了!” “这位郎君真是好身手啊!” 周围喝彩声不断。 现下,就还差最后两支箭。 若是都投中,梁昭就能过关,进入下一轮。 然而,却突然出现了纰漏。 时间定格。 注意到自己投出的箭矢,定定地悬在空中,梁昭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一转头,就发现自己的保命屏障上,粘了一个石子。 环顾人群,梁昭精准地找到了投掷石子的人。 因为这人动作还没有完全收回,时间就定格了。 这人扔掷石子的真正目标,八成是箭矢,只不过,他打偏了,打到了梁昭的身上。 这番行为,八成是不想让她晋级到下一关。 梁昭打量了下这黑手党,猜想: 这黑手党难道也是参赛选手中的一个? 他针对她,是因为嫉妒、眼红?觉得她碍了他的道? 梁昭把停在保命屏障上的石子拿到手中,然后一抬胳膊,将石子扔到黑手党身上。 随着黑手党“哎哟”一声痛叫出声,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梁昭投掷出去的石子,打到了黑手党的腿上。 黑手党抱着腿,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骂骂咧咧。 黑手党眼见梁昭投出去的箭矢,顺利投进了壶中,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 主子是临危受命,他就只有梁昭最后投壶的这两次机会。 黑手党看向了梁昭。 …… 此处聚集的,都是京城叫得上名字的文人才子。只场中那人,是个生面孔。 八成就是因为这,所以他家主子并没将那人放在心上。 直到到了这最后关头。 场中那人,有很大概率能进入到下一场比赛。 他家主子这时才心生担忧。怕有变数,主子就临时吩咐他赶紧出手。 若是没有面前那人冒出来搅和,他家主子肯定是这回比赛的第一。 这并不是说,他家主子就是这些人当中的才学第一。 而是因为,早就打点过了。 之所以这么不遗余力地要争夺这个第一,是因为,第一名的奖赏,可不只是银子那么简单。 第一名可是能够跟太子接触,成为太子的幕僚的! 若是面前那人让主子的计划泡了汤…… 主子定然要把这笔账算在他的头上。 全怪那人! 他死盯着梁昭,目光中透露出森森恨意。 他现在,只有一次机会了。 几颗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而下。 …… 梁昭这边,既然已经意识到有人想给自己使绊子,那么她肯定得有所提防。 若是刚刚那人像刚才一样,把石子打偏,打到她身上或是别处,还好;就怕他打到飞出去的箭矢之上。 那样的话,箭矢原有的轨迹被改变,她肯定就投不中了。 所以此刻,在把箭矢投掷出去之前,梁昭虚晃了几下,作出要投出去的样子。 只不过,黑手党却并没有上当。 梁昭想: 若她现在有加速技能就好了,速度快如闪电,肯定不能使黑手党发觉。 又或者,她有个帮手也好。可以帮她看着黑手党,防止他下黑手。 只不过,她现在孤立无援。 梁昭拼命开动脑筋,可也没有想出好的对策。 为今之计,只能赌一把了! 梁昭指着黑手党身后,突然且大声地喊了声“大雁!”。 在场很多人听到她这话,纷纷转回头去看。 梁朝趁此机会,将手中箭矢快速掷了出去。 梁昭的话,干扰了周围大部分的人,但,却没有干扰到黑手党。 黑手党一直如同一只鹰隼一般,盯着梁昭手中的箭矢。 找准时机,他就将手中石子扔了出去。 真是快准狠。 梁昭的箭矢被他打出了几米开外。 见此情形,人群中,有不少替梁昭惋惜的—— “就差这么最后一支了!可偏偏没打中!唉!” 还有追问大雁的。“刚刚真有一只大雁?” 还有催着主考官,快些出题的。 第110章 这人是会做古诗解析的! 梁昭投壶失败,接下来作诗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主考官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捋着花白胡须想了想,然后指着河中的荷花,说道: “便以此物为题。你且作一首诗来。” 梁昭想了想,接着就背诵道:“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梁昭背完,发觉在场几乎所有人都露出回味无穷的姿态,有的甚至还低低默念了起来。 他们有这种反应,梁昭丝毫不觉得奇怪。毕竟她背诵的这首诗,可是她那个世界,古代大诗人李商隐作出来的! 她晋级应该是稳了。 只是,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主考官摇了摇头,同时露出十分嫌弃的表情。“不堪入耳!” 这主考官话落,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起来—— “是啊!这作的什么诗?” “三岁小儿也不如!” …… 梁昭穿来这里以后,还没有读过这里的人作出的诗。眼下的情形,让她不得不去想—— 莫非,这里的人作出的诗,都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所以他们连大诗人李商隐的诗,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此时,人群中却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来—— “此诗甚妙!”唐文俊一边思索一边说道,“看似在写花,实际却是在写人。委婉含蓄,耐人寻味……” 梁昭听到唐文俊的话,心说:这人是会做古诗解析的! 主考官并没有听进唐文俊的话,反倒是说道:“来人,把这二人给我赶出去!” 几名打手就从人群当中呼啦啦冒了出来,开始驱赶梁昭和唐文俊。 对付这么几个人,梁昭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但,她并不想闹事。因此,也就顺势离开了。 梁昭和唐文俊一道走出一段距离后,唐文俊朝梁昭拱了拱手,问道: “不知仁兄如何称呼?” “梁昭。” “唐文俊。” 二人又互相说了年龄,梁昭比唐文俊年长,唐文俊便称呼梁昭为梁兄。 接着,唐文俊又念起了刚才梁昭背诵的那首诗,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唐文俊道:“梁兄心中,定然有个十分珍爱的女子吧。” 这首诗的确是写出了诗人想要同女方长相厮守的心愿。 梁昭不知道说什么好,因此只是笑而不语。 唐文俊当她默认。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儿,期间唐文俊自报家门,邀请梁昭得空去他家中一起论诗。 梁昭哪里会那个,可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只是心虚地点了头。 …… 几日后,梁昭在家中院子里见到,梁原绕着大树,走来走去在背书。 他所背的内容传到梁昭耳里。 “……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梁昭惊讶地看着梁原。 这不是她那天当着众人的面,背出来的李商隐的诗吗? 梁原怎么也听说了? 这首诗彻底流传开了吗? 梁昭走上前,问梁原:“你从哪听来的这首诗?” “这是太子新作出来的!”梁原一脸崇拜地说道,“我觉得写得甚好!所以便背诵了下来。” 太子? 这是明晃晃的抄袭! 不过…… 自己说起来又何尝不是呢? 梁昭想了想便罢了,没有过多在意这件事。 她现在最烦恼的,还是银子的事。 在自己的那个世界,她倒是看过一些,穿到古代的小说—— 主人公通过做小吃、做化妆品等等,发家致富。 只可惜,她没办法效仿,因为那些,她都不会。 …… 令梁昭没想到的是,银子以她没想到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夜,她在大街上巡逻,然后,捉住了一个毛贼。 毛贼捧出自己偷盗来的包袱,递到梁昭面前,求饶道: “这些,全都给大人!只求大人饶我一命!” 还是第一次被行贿,梁昭觉得挺新奇的。 包袱已经被毛贼给解开了,里面的金银细软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光。 财帛确实动人心。 因为梁昭忍不住想到—— 若是有了这笔银子,他们就可以买一些仆人和护院,帮着母亲和杜流云做家务,保护她们的安全;也可以买些田地,雇人耕种……日子定能好过不少。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因为她虽然不能算是什么好人,但也是有自己的底线的。 好与坏的评价标准,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自己能否心安。 她可以肯定,自己今日若是接受了这笔银子,往后定然心中难安。 想到此处,梁昭快速把毛贼绑了,准备带去衙门。 …… 此事才过去,第二日,又有银子送到了梁昭的面前。 银子这是扎堆似的地在她眼前晃悠,只是这一回,她还是没法收。 这次是她的一个手下想要买官。 朝廷并不允许官员们私底下买卖官职。 因此,梁昭直接拒绝了。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这日,梁家一家子在家中用饭。 梁原在饭桌上说道: “每月都会有太子作的诗从宫中流传出来。也不知道这回,太子会作出怎样的诗来。上回那首,我喜欢得紧。” 梁昭在心中腹诽: 这回不知道又要抄谁的了。毕竟这位太子,是有前科的。 …… 几场雨过后,水位上涨,河中以及河岸边都有不少捕鱼和钓鱼的人。 昨日梁昭骑马去上朝,路过一家饭馆,闻到了煎鱼的味道,把她馋得直流口水,直至今日还念着。 今日她在街上巡逻,注意到河水附近格外热闹,就忍不住过来瞧上一瞧。 才来到河边,梁昭就眼尖地发现,有条巴掌大的鱼就卧在岸边浅水区。 梁昭两眼放光,内心激动万分。 她慢慢朝前挪动步子,双眼一眨不眨盯着水里的鱼,同时俯下身,伸出两只手,逐渐去靠近水面…… “梁昭。” 梁昭一下子就听出,是程修在叫她。 她胳膊下意识抖了一抖。 大概就因为她这动作,原本静卧水中的那条鱼,突然就摆动双尾,一溜烟就游不见了! 梁昭感觉自己仿若痛失好几个亿。 第111章 丢人 若不是程修来搅和,说不定,这条鱼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虽然,徒手抓到鱼的可能性很小…… 梁昭心中气愤地转头。 然后她发现,程修还没走,就站在河岸高处的位置上。 梁昭心道:这是专门在等她吗?哎,看来她得过去跟他说几句话了。 梁昭迈动脚,准备往回走,结果第一脚,就没迈动。 梁昭疑惑地低下头。 这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双脚都深深陷进了河岸边的淤泥当中! 梁昭用双手抓着自己的一条腿,开始拔萝卜一样,艰难地把腿往外拔。 不知何时,程修走到了她身边。 “抓着我的手。”一只手递到了梁昭的面前。 梁昭没客气,抓上程修的手,然后借着他的力气开始拔脚。 右脚顺利拔出来后,她又开始拔左脚。 只是这一回,却出了岔子。 这岔子并不是,梁昭的脚出来了,鞋子却仍陷在了淤泥当中,而是,梁昭发现,自己的袜子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洞! 此刻,她的大拇哥刚好从袜子里钻了出来…… 梁昭一张脸瞬间爆红。 因为觉得丢人,所以她没敢去看程修的脸,不过,她可以肯定,程修是看到了。 梁昭蜷起脚趾,然后把袜子破了的这只脚,藏在另一只脚踝的后面。 程修一边用手扶着她,一边弯下身,帮她把还独自陷在淤泥里的那只鞋,给拔了出来。 “多谢,”梁昭几乎是抢也似的,把鞋从程修手中拿了过去。 走到坚硬些的地面上后,梁昭当即就开始把鞋子往自己脚上套。 程修若有所思。 这次梁昭受封赏,没领到多少银两;朝廷又拖欠俸禄…… 并且,她那破了洞的袜子……也说明了问题。 他此前竟是从来没想过,她现今的生活会过得如此艰难。 梁昭忍着心中的气愤和尴尬,跟程修搭话道: “将军叫我,是有何吩咐?” “我家中现在急缺个修剪花草的,你可愿意帮我这个忙?每月给你2两银钱。” 这话题跳的有点快啊,梁昭心说。 不过,能挣银子?! 刚才所有情绪一扫而空,现在梁昭心里满心只有,银子! 梁昭很心动,张口就想要应下,只是,她尚还有点良心。 在她那个世界,仙人掌可是都差点被她养死,万一,她把程修那里的花草,都给照顾死了,可咋办? 这么一想,梁昭忍痛说道:“多谢将军抬爱,只是卑职无法胜任,将军还是另寻他人吧。” 程修声音威严:“离了军营,连我的命令也不听了?” ?“不敢!” “你先同我去认个路,等你闲下来,就去那边做事。” “是。” 不一会儿,二人到了程宅门前。 程修道:“此处是我的私宅。我喜静,因而这里没几个下人。你在这里可以随意些,不必拘束。” “是,谢将军!”梁昭满脸感激,心里却想: 刚开始工作,老板都是这么画大饼的! 什么随意、不必拘束,若她太自在,他恐怕就要责备她不守规矩了! 程修带她走了进去。 穿过几条回廊,二人就来到了后花园。 依照梁昭这一路上见到的,这宅子算不上奢华,只能算是简约古朴。 不知道是程修本就好这口,还是因为他才回京不久,还没来得及装扮这里的缘故。 后花园面积不小,中央有大块平地,旁边还竖着兵器架,这里应当是程修的练武场了。 因为听程修说,让她打理花草,所以梁昭就以为,这里有许多花草树木。 可她现下一看,根本是她想太多,这后花园,竹子倒是种了不少,除此之外,就是几棵大树了。 程修雇她,其实不是修剪花草,而是扫院子里的落叶来了吧! 梁昭道:“将军,这里似乎没有需要照顾的花草。” 程修:“……”他这里确实没怎么种。他当时随便找了个借口,压根没想太多。 梁昭仰头看头顶大树的枝桠,问道:“是让我修剪树枝吗?” 不要啊!她有恐高症!梁昭在心里尖叫。 好在程修开口道:“不必。” 梁昭松了口气。 程修指着假山旁边的空地说道:“那里有块荒地,你可以买些树苗、花苗来种,外加给院子各处除除草,这些就是你今后要做的事了。” “是。” …… 当天傍晚,梁昭在家里用过饭,就来到了程修这里。 因为两地相距有些距离,所以梁昭骑马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梁昭敲开了门。 门房认出她是白日里来过的那人,主动说道:“我们主子这会儿不在。” 梁昭摇了下头,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门房惊讶道:“乌漆麻黑的,你要怎么修剪花草?打着灯笼吗?” 他建议道:“我看,你还是白日里再来吧。” 白日?可她没空啊。她最近几天,都要当值。 程修给她算的是月薪,她到时没干几天,岂不是要让程修吃亏?不过,倒也有被扣钱的可能…… 她白天忘了问这茬了。 只能等下次再见他时,再问了。 梁昭看了看在门前灯笼光线照耀下,依旧看不真切的门房,心说: 这门房说的也不无道理。 这里又不是现代,夜晚照明是个问题。 立秋刚过,天气仍然十分炎热,正是动物昆虫们养膘、活跃的时候,万一漆黑草丛里突然冒出个什么可怕的东西,虽然不至于让有保命屏障护身的她受伤,但,也够吓人、恶心的…… “那我改日再来吧。”梁昭跟门房打了招呼后,上马,离开了这里。 …… 第四日。程宅。 将近黄昏的时候,微风拂面,气温舒适宜人。 梁昭除完院子里的草后,坐在秋千上歇息。 为防止自己不小心掉下去,她是骑在了秋千的座子上,两只脚分别踩在了两边地面上,她的后背则是抵在了吊住座子的一侧绳子上。 梁昭双臂环抱在胸前,打起了盹儿。 昨夜里她当值至凌晨,今日一大早又来了这里,她没睡多少的觉,因此很有些困倦。 所以当程修来到后花园里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正在秋千上睡觉的梁昭。 第112章 验证 他脚步轻轻地走到了她身边。 程修看见夕阳光穿过枝叶,洒在了程修的眼皮上。 他便抬起手臂,给她遮挡住光线。 程修默默端详着梁昭的睡颜。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这边的安宁祥和被一声厉喝打断—— “修儿!” 程修转过头,见他的母亲梅氏正站在不远处,此刻她脸上表情很是难看。 大概是梅氏弄出的动静吵到了梁昭,总之,她醒了。 程修顺势收回了一直抬着的胳膊。 程修对梁昭说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便回。” 梁昭“噢”了一声,看着程修往不远处妇人所在的方向走去了。 …… 怕被人听见,梅氏一直等进了屋,才气愤地开口道:“每当提及你成婚的事,你总是推三阻四!” 梅氏指着门外的方向,质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那个人?!” 是为了那个人吗? 他也不知道。 程修没作声。 梅氏当他是默认。 梅氏大喘气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将胸口的那股火给压了下去。 她很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平静了很多—— “如今我们程家满门只剩你一个男丁,延续香火的担子你推脱不得,既然你总是推说公务繁忙,那我便为你物色合适的女子。” 程修在婚恋市场并不算吃香。 他是武将,有随时在战场上毙命,导致妻子守活寡的可能; 除此之外,还因为程修曾有过两个未婚妻,她们一个接一个,都在跟程修定亲之后,离世了。这也让众人忍不住猜想,程修八成克妻! 因此贵女们都不想嫁给程修。 不过,因为程修战功卓着、有些权势,因而也少不了那些上前来巴结的人,给程修送女人、送女儿的,大有人在。 只不过,这些都被程修拒绝了。 程修开口对梅氏道:“若是为了延续香火,父亲有一私生子,那私生子如今也有三儿两女……” “放肆!”梅氏怒极,一张脸涨得通红。 程修低头俯身道:“儿子失言。只是,希望母亲不要逼迫儿子做不愿意的事。” 程修又道:“时日不早,母亲早日回府上去吧。我派人给母亲买了那家周记的桂花糕,母亲回去,正好能吃上热乎的。” 盛怒的梅氏因为程修后面的话,软了些心肠。 她近来十分爱吃周记的桂花糕,她跟儿子平日也见不了几次面,她从没向他提起过,没想到,他这也知道。 可见,他是关心她这个娘的。 梅氏叹着气,嗔怪地看了程修一眼,抬步走了。 …… 等程修回来,他带梁昭去马厩,看他新得的几匹马。 在战场上,好马可以救一个人的性命,所以程修十分爱马。 马厩里居然还有匹小马,这是梁昭没想到的,她忍不住说道:“真可爱!” 梁昭说这话的时候,程修正弯着腰,往马食槽里放草料。 他以为梁昭是在说他。 当即,他脸红成了猴屁股,一颗心不安分地剧烈跳动起来,“砰!砰!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口处跳出。 有件事,自己再也不能忽视了。 等梁昭走后,程修在梁昭未除尽的草丛中,弯腰薅了一棵小飞蓬。 他手指将小飞蓬转了一圈,满脸纠结地开始伸手,一片接一片地,揪下小飞蓬的叶子。 每扔下一片,他嘴里都会发出声音—— “喜欢的是男人?” “喜欢的女人?” “男人?” “女人?” …… 很快,手里的小飞蓬就被他揪的,只剩下最后一片叶子了。 程修看着草杆上,孤零零的、唯一一片叶子,心跳如擂鼓,他咽了咽口水,才用有些轻微颤抖的手指,揪下了最后一片叶子。 “男……” …… 程修此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踏足烟花之地,不过,现在他的确是进到了男风馆里面。 有件事,他需要验证一下。 刚一踏足男风馆,程修便被里面的欢声笑语裹挟,大堂人头攒动,脂粉香气、酒味、汗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实在不怎么好闻。 程修有些嫌弃,忍不住伸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 “哎哟,这位爷,您里面请啊!”龟公迎上前来,十分热情地招呼程修。 因为怕被人看到模样,所以程修来这里已经特地戴了帷帽。不过,他仍然发现,这龟公也涂脂抹粉了。 程修在军营里待的时间多,见得最多的就是不讲究的糙汉子,他一时实在难以接受一个大男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还有从大堂走过的小馆,不仅涂脂抹粉,身上衣料穿得极轻薄,还袒胸露背的…… 程修强忍住了想要离开这里的冲动。 龟公问:“爷,您喜欢什么样的啊?” 喜欢什么样的? 程修脑海中闪过了梁昭的模样。 他开口对龟公道:“先随便叫一个过来吧。” 程修紧接着又道:“有雅间吗?” 他想要个单独的空间。 “有有有!您楼上请,小心台阶。” 二人就上了楼。 程修在雅间里等待着。 不一会儿,龟公就带着人来了。 程修一见到身着轻薄衣衫,只遮住关键部位的小馆,就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 自己为何心生厌恶?所以,自己并非喜欢男子,而是喜欢女子? 只是,为何对梁昭…… 程修忍住反感,去看小馆的脸。 这小馆长得也算是俊俏,只是像个女人一样涂脂抹粉,实在让他看不下去。 程修道:“去把脸洗了。” 龟公立刻带着小馆下去了。 等他们再回来时,小馆脸上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的了。 龟公虽然没有看清程修的样貌,可他自认见多识广,自觉看人十分地准,他见程修气度不凡,料想到程修不是一般人物,因此他也不敢怠慢了贵人,所以,他特地选了模样上乘的小馆。 龟公满意地看了眼小馆,接着胸有成竹的看向了程修。 只是,在看到程修看向小馆时,脸上露出的那一言难尽的神情,龟公脸上表情有些皲裂。 怎么会? 他难以置信。 莫非这位客官审美独特,只喜欢丑的? 第113章 他喜欢梁昭 这么一想,他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道: “爷可是对他不满意?我们这儿小馆多的是,我可再去叫几个过来。” 程修确实对面前这位小馆不甚满意,但他也很清楚,这位小馆已经是上人之姿,他对他的样貌实在不应该再挑剔了。 程修目光往下,快速扫过小馆的胸膛,然后就别开了视线。 他对这小馆不满,许是因为他这一身有伤风化的穿着。 程修想: 若是,这小馆穿上一身和梁昭一样的戎装,兴许…… 戎装一时半会儿不易弄来,常服倒是不难。 “去换身衣裳,”程修道。担心小馆换上更为裸露的,他又补充道:“寻常的就好。” “爷,我们小馆没有您说的那种衣裳,得着人去买呢,您看这……”龟公搓着手,腆着脸,不失时机地开始要银子。 程修掏出几两银子放桌上。 龟公立刻拿起来,笑眯眯将银子揣入袖中,然后带着小馆走了。 二人不多时就回来了。 “爷,您看,可还满意?”龟公将小馆推到程修面前。 对于程修提出的要求,龟公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在这种地方,他遇见的什么癖好的都有,程修的诉求相较于其他人,简直不值一提。 程修上上下下看着小馆,同时他细细体察着自己的心跳变化。 得出的结论是,仍然没有那种他面对梁昭时,会有的的感觉。 他又叫龟公带来了一些小馆,身强的、体弱的、身高体胖的、瘦骨嶙峋的…… 没有一个能在他心里产生波澜。 走出男风馆的时候,程修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他在军营见过的男人还少吗? 他手底下的兵,数以万计。 在那么多人中,能让他产生特殊感觉的,也就只有梁昭一人而已。 …… 接下来程修又去了青楼,试了女子。 也没有遇到令他心动的人。 …… 他这一番忙活,算是一无所获。 程修仍没弄清楚,自己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不过,有一点他已经可以确定—— 他喜欢梁昭。 …… 程宅。 梁昭在院子里给竹子浇水的时候,见到两个少女走了进来。 她们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或许还要更加年轻。 二人看打扮应当是哪家小姐。 她不知道这二人身份,还是不要随便上前打招呼了,梁昭想。然后她就继续忙活自己的。 两个少女来到院子里后,如入无人之境,自顾自玩起了秋千。 在秋千处嬉闹了一阵,二人才注意到梁昭。 梁昭此时是背对着她们的。 程怜和程香两人对视一眼,朝梁昭走去。 “你是新来的吗?” 梁昭转过身,对她们点了点头。 程怜和程香在看到梁昭面容后,皆是呼吸一滞,接着全都羞红了脸。 面前这男子长得实在太英俊了! 两个春心萌动的姑娘,不由开始纷纷幻想起了和梁昭成亲的画面…… 不过,两人很快就因为想到梁昭下人的身份,而变得沮丧起来。 怎么就偏偏是个下人呢? 她们娘亲和祖母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过,若真要促成这门亲事,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 程怜和程香回到将军府后,在饭桌上见到了程修。 程怜道:“二哥,吃完饭后,你跟我去后花园,我有话要同你说。” 程香也忙道:“我也有话要跟二哥说!” 程怜和程香随后看向对方,两人隐约都猜到了对方的想法,惊讶的同时,眼神中都不禁流露出竞争的意思。 两人默契地同时发出“哼!”的一声,随后朝相反方向别过头,再不理对方。 …… 不多时,程修、程怜、程香一起来到了后花园。 程怜和程香两个平时亲密无间、好到要穿一条裙子的人,自打猜出对方也对自己的心上人有意后,就变成了仇人似的。平时走路都要手牵手,如今却分别走在程修两边。 程怜挽住程修的胳膊,说道:“二哥,你那个宅子里是不是新来了个下人?我今日路过那边,想进去跟你打个招呼,扑了空,不过,见到了那人。” 程修一听,就知她说的是梁昭。 只是,程怜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梁昭,他就猜不到原因了。 挽住程修另一边胳膊的程香,抢话道:“二哥,不知那人可否婚配?你看,小妹我,也该是相看的年纪了!” 因为要跟程怜争,平时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程香,把话说得又快又直白,一时连羞涩也忘了。 中间隔着个程修,程怜不得不朝前探出头去跟程香说话。“我是姐姐!若要嫁人,也是我当先!” 程香也朝前歪着头,跟程怜争辩道:“姐姐就应该疼妹妹,姐姐应该主动把人让给我才是!” 两人开始争执不休。 程修被夹在中间,只觉二人吵得他头疼。 尤其让他烦恼的是,他这两个妹妹,所争抢的,还是他喜欢的人。 程修想要悄悄退后,走掉,却被程怜和程香发觉。 程怜看着程修,问:“二哥,你说,你要帮谁?” 程香也看向程修。“若今次二哥不站我这一边,我这辈子都不要理二哥了!” “……”怎么把难题抛给他了呢? 程修道:“他同你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不般配。” 因为和他才最配。 程怜和程香都以为程修指的是,她们和梁昭身份不匹配的问题,二人突然就统一了战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那有何难。随便让我们哪个舅舅收他做义子,他的身份不就上得了台面了?” “咱们家铺子不少,给他安排个正经差事不难。” …… 程修打断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程怜和程香——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正事要办。” 他一刻也不耽搁,说完就走。 “哎?”程怜和程香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皆是一脸不甘。 不过她们也不敢拦下程修不让他走,否则误了程修正事就不好了。 两人收回视线。 视线跟对方交汇时,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第114章 反复无常的男人 因为从自家二哥口中没有得出任何关于梁昭的信息,加上程怜和程香二人,又怕晚一步,梁昭就会同别的女子定亲成婚,所以第二日,二人就急不可耐地又来到了程宅。 只不过,这回不只是程修不在,就连梁昭也没来。 两人问了宅子里的其他下人,想要打听一些关于梁昭的事。只是她们找遍了宅子里仅有的几个下人,也没有一个知道关于梁昭的来历的。 二人只好悻悻而归。 - 程修的院子里,实在找不到什么活可干了,梁昭不好意思白拿工钱,她得空特地去了趟集市,买了一些花苗、果树苗。 一大清早,梁昭就来到了程宅,在后花园的空地上开始忙碌起来。 程修醒来后,来到院子中,准备在练武场活动一下,然后他就注意到了,正在忙活的梁昭。 他走到了梁昭这边来。“你在做什么?” 梁昭从地上站起身,对程修行了礼后,道:“我买了些花苗和果树苗,正要种上。” “嗯,这钱回头在给你的工钱里补上。” 这本来也是梁昭准备提的,没想到程修倒是先主动说了,倒省得她开口了。 “我也来帮忙。”程修拿过梁昭手里的铲子,然后开始帮忙挖坑。 梁昭就负责在挖好的坑里给栽种上小树苗。 二人各司其职,忙活了起来。 虽然他们并没有什么亲密行为,可程修却十分享受他们独处的这种安静的时光。 然而,这种安宁很快就被打破了。 程怜和程香蹦蹦跳跳地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程怜高兴道:“二哥,你们都在啊?!” 注意到梁昭也在看她们,程怜和程香纷纷红了脸。 程修自然是将她们在见到梁昭以后,立马露出的含羞带怯的表情给看在了眼里,程修顿时觉得有些气闷。 这也就是他的两个妹妹,若是换做旁人,他早将人给赶出去了! 不过,就算是他的妹妹,他也不会将梁昭拱手相让的! 从程怜和程香对程修的称呼上,梁昭隐约猜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虽说她大小也是个将军了,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程宅的下人。 梁昭就躬身低头,对程怜和程香行了礼。 程怜看看程修和梁昭两个,又看看地上,说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也来帮忙!” 程香也不甘落后地说道:“我也要帮忙!” 她们已经打破了他们两个的静谧时光,程修可不想两个妹妹继续待在这里,扰了他跟梁昭的清静。 他视线看向地面,仔细寻找着什么。 很快,程修双眼骤然一亮。 他运气不错。 新挖出来的土里,正好被他发现有一只钢笔虫。 他把它拿了起来。 然后他状似自言自语地说道:“这虫还挺大。” 他手指捏住钢笔虫的尾部,然后钢笔虫有很多节的头,就开始一直扭动,转圈。 程修很了解他的这两个妹妹,她们最怕虫了。 果不其然,事实确如他所想,程怜和程香见到他手里的虫,纷纷“哇哇!啊啊!”的大叫着,后退到了好几米远的地方。 因为虫的原因,二人再不敢提帮忙的事了。 程怜想了下,说道:“二哥,你看啊,天气这么热,不如,咱们去凉亭那边,吃些茶水点心,休息一下吧?” 程香连忙附和:“对呀!” 程修却看向地上还没种下的小树苗,说道:“若放它们在这里不管,它们一会儿怕是要枯死了。” 程怜想了下,道:“那就交给别的下人去种,难不成,这里就只你们两个人吗?” “确实只有我们两个人。”程修没说假话。因为担心有下人过来打扰他们两个,所以他早将其他人给支出去了。 程怜和程香一时有些泄气。 程怜无可奈何地说道:“那我们先去凉亭那边,等你们忙完,就快快来找我们。” 程修面色平静道:“这里没有茶点了,怕是没法招待你们。” 程怜和程香闻言,皆是失望地“啊”了一声。 要是连茶点也没有,她们枯坐在那里,该多无聊啊。 事已至此,程怜和程香算是彻底放弃了。 程怜道:“那我们改日再来吧。” 程怜和程香走得一步三回头的,最后到底是离开了。 二人一走,程修就对梁昭说道:“天气炎热,我们去凉亭里用些茶点,歇息一会儿吧。” 梁昭闻言,震惊地看向程修。 他现在这话,明显和刚刚对程怜和程香说的,不符啊! 程修脸上表情这时才露出一些不自然。 梁昭记起刚才程修的话,她指着地上还没有种完的花苗、果树苗,道:“这些……” 刚刚程修可是说了,它们容易枯死,虽然她觉得没那么容易死,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过会儿再来种,不会有事的,”程修道。 又改口了?真是反复无常的男人。梁昭“噢”了一声,然后跟着程修来到了凉亭。 程修让她先坐着等上一会儿。 他自己则离开了。 很快,程修端来了一些茶水、点心。 接下来,梁昭喝着茶,心里悄悄犯嘀咕: 刚刚程修为什么要对那两个姑娘说谎呢? 八成,因为他不喜欢那二人,所以想要把人尽快赶走吧。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 …… 程修正在军营练兵,将军府上下人来报—— “二公子,老夫人让你忙完速速回去,她有要事要与你相商。” 祖母找他,是要说什么?程修一时想不出。 等回到将军府,他才解开心中疑惑。 彼时,程老夫人的房中不只有她自己,程怜、程香,以及她们二人的母亲,也都在。 程老夫人道:“我叫你来,是要问那个下人的事。” 程怜生怕程修搞错,补充道:“就是新来的那个!” 程老妇人对程修继续说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把你知道的细细说来。” 既然是祖母问,那他就不能再搪塞过去了…… 程修接下来把梁昭的事如实说了。 当得知梁昭不仅不是奴籍,而且还在朝中做官,在场所有人,除了程修,都面露欣喜之色。 第115章 双向奔赴了? 程修说完,程老夫人含笑点了点头。 她原本是被两个孙女缠得没办法了,才去打听一个下人,如今得知梁昭现在的身份,她却觉得,促成梁昭跟她其中一个孙女的婚事,倒也不是不行。 程老夫人看向程怜和程香,问:“你们两个,商量出个结果来了吗?” 程修来之前,程怜和程香在程老夫人的房中还争了半天,两人都说要做梁昭的媳妇。 程怜自恃更加貌美,所以她就信心满满地对程老妇人道:“不如把梁昭叫来,让他来选。他看中我们中哪个,哪个就嫁他。” “胡闹!”程老夫人板起脸,不同意道,“我们将军府上的小姐,也是能让他挑挑拣拣的?!” 此刻,程老夫人看向了程修。“先去探探他口风。” 程修勉为其难答应。“是。” …… 程修来到程宅的时候,梁昭刚忙完院子里的活儿,正准备要离开。 “将军。”梁昭俯身给程修行礼。 程修内心已经挣扎了一路,不过祖母让他做的事,他也不好不做。 不是第一次替梁昭做媒,可因为他现在确定了对她的心意,所以再为她和别的人牵线搭桥,他内心就十分煎熬。 这时,梁昭又道:“活儿我已经做完了,属下告退。” 程修却开口道:“且慢。” 梁昭疑惑地看向他。 程修喉咙滚了滚,艰难开口道:“前几日,你已经见过了我那两个妹妹,你觉得,她们如何?” 怎么问这个问题?梁昭不明所以,嘴上道:“很好。” 她难道还可以说不好吗? 程修闻言,气得深吸了口气。 这个梁昭,真是见色就起意! 虽然气愤,但程修还是继续道:“你属意哪个?我可为你牵这条红线。” 梁昭这下才明白了程修提及程怜和程香的目的,她倒吸口冷气。 自己才搞定杜流云那边,这又来两个?! 原身桃花真多,但,这可苦了她了! 梁昭忙开口道:“多谢将军美意,只是……” 梁昭心想,若要断绝此类事情继续发生,也就只能下剂猛药了! 梁昭停顿几秒后,继续道:“将军忘了吗?卑职仰慕你已久。今生没有娶妻的打算。” 程修闻言,心脏“咚”的一下,剧烈跳动起来。 但很快,他想到了刘廷玉,他又暗自气恼道: 这个梁昭,简直油嘴滑舌!说是仰慕他,可那刘廷玉,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可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虽然心里有气,但程修还是听到自己说:“我,应下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好意思看梁昭,他视线别开,下巴微微抬起,看起来一副傲娇样。 梁昭这边则是自己怀疑幻听。 她刚刚,肯定是听错了! 程修回应她的“爱意”?这绝对不可能! 梁昭问程修:“将军,你能再说一遍刚刚的话吗?属下没听清。” 他那可是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话!程修看向梁昭,没好气地道: “那你这回可要认真听!我说,我也心悦你!” 什么?!!!梁昭震惊当场。 程修的脸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他有感觉,自己的脸肯定红得不像话了。怕被梁昭笑话,他严肃地说了句“我还有要事”,便转身步伐匆匆离开了。 剩下梁昭一个人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回味刚刚的事。 程修还真回应了她! 但她那只是随口一说啊!……不对,也有一定的真实性。程修刚好长在她审美点上,作为一个颜狗,她不可能不喜欢他。 但是,她万万没想过,自己以现在的这副样子,能跟他有什么。 但是现在,双向奔赴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就不该为了杜绝所谓“再被介绍对象”的后患,说自己仰慕他的。 这以后可怎么办?! 梁昭看一眼程修离开的方向。 那里,早没了程修的身影。 梁昭心情复杂地离开了程宅。 - 田中奎目中无人又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在他左右,各跟了一名侍从。 侍从为他清空道路,不客气地将路人喝退或者推倒在路边。 突然,田中奎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前,因为那里,正站着一名容颜姣好的妙龄少女。 田中奎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他上下打量着少女,目光变得淫邪。 他望着少女,对两名侍从道:“去,把那女子给我带回府上去。” 两名侍从得了命令,立刻就开始上前抓人。 正悠闲看胭脂的少女,突然间被两名大汉拉住了两边胳膊,登时吓得尖叫起来。她拼命挣扎,不过在两名侍从手底下,却翻不出任何浪花。 “放开我!娘!救我,娘!”少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边动静引起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只不过,却没一个人上前帮忙。 和少女一起的,还有少女的娘,少女的娘自然没法任由别人动自己的女儿。 “你们是谁?快放开我女儿!女儿!我的女儿!”她边说边上前来拉扯少女,想要从两名侍从手中抢回女儿。 一名侍从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少女娘的胸口,少女娘被踢飞出去,倒地后就往地上吐了血。 因为怕惹祸上身,周围的人都没有围过来,但都在往这边看,看到少女娘都被打吐了血,皆是倒抽口凉气,有的甚至赶紧离开,生怕祸及自身。 不过,却有一人不走寻常路,别人避之不及,他却偏偏往前凑。 这人就是唐文俊。 他上前把少女娘扶起,接着拦住两名侍从的路,厉声道:“天子脚下,岂能任由你们胡来?快放开这位姑娘!” 一名侍从不耐烦道:“滚开!” 唐文俊身边还跟了个小厮,小厮见自家主子被无视,立刻站出来,冲两名侍从道: “你可知我家主子是谁?我家主子可是新科状元郎!” “噢,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捞着,只能赋闲在家的状元郎啊,”田中奎阴阳怪气开口道。 田中奎一直在旁边站着,只不过他并没插手抓少女的事,所以唐文俊刚刚只当他是路人,此刻,听到田中奎说话,唐文俊才将目光放到他身上。 第116章 跑不了了 田中奎继续道:“我今天就当着你这位状元的面,把人带走了,你能奈我何?” 田中奎清楚唐文俊不被朝廷所用的内幕,所以他认为,唐文俊此后政途将是一片黑暗,毫无出路,这样的人,他自然是没什么好忌惮的。 被田中奎的话精准地戳到痛处,唐文俊面色难看,他抿着唇,喉咙滚了滚。 田中奎对两名侍从递去眼色,催促他们快些把人带走。 “不要!娘!救我!” 少女惊恐的叫声,将唐文俊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拉了出来。 唐文俊吩咐小厮去报官,自己则是急追上去。“官兵马上就来,若是不想惹麻烦,就赶紧放开她!” 田中奎停住脚步,看着唐文俊道:“我看,是你的麻烦要到了。既然你非要搅和进来,若是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反倒是对不住你。” 田中奎给其中一名侍从使了眼色,这名侍从就放开抓着少女的手,然后他朝着唐文俊便挥出了一拳。 本以为这一拳就能打掉唐文俊几颗牙齿,然而令这名侍从没想到的是,唐文俊居然躲开了。 失手让这名侍从变得十分愤怒。 他开始用更为猛烈的攻势,去对待唐文俊。 唐文俊的功夫远不如侍从,因此,他能做的只有防守,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几个回合下来,唐文俊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生出逃跑的念头,因为他还在等待着官兵的到来。 唐文俊不知道的是,小厮那边,遇到了些麻烦。 衙门前的士兵告诉小厮,击鼓鸣冤以后,才能报官。 击鼓鸣冤,可是先要挨板子的,小厮清楚这一点,只是主子交代的事,他无论如何也要完成。 所以他只是略微犹豫了下,就开始击打起了鼓面。 挨了二十大板,小厮被打得气息奄奄。 血水从衣裳里渗透出来,浅蓝色的衣裳被染成了深色,屁股周围是道道交错的板痕,让人看着揪心。 然后小厮这才见到了,明镜高悬牌匾下的大人。 小厮撑着口气,急急忙忙把事情说了。 这位大人也不问别的,他询问起了小厮,那一伙人的容貌特征。 小厮如实说了。 小厮话罢,这位大人就让人把小厮给轰了出去。 出兵救人,自然是没有的。 小厮被随意扔在了衙门门口的地上。 屁股火辣辣的疼,小厮半天都没能有力气爬起来。 小厮心急如焚。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他得去主子那边汇报情况。 每次轻微的动作都会扯住伤口,小厮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冷汗淋漓。 一次次尝试爬起来,可又一次次跌落回去。 梁昭骑马去程宅的路上,隔了一段距离,就看到有人被从衙门里给扔了出来。 在她逐渐靠近小厮的这个过程里,她看着小厮尝试爬起,却又一次次失败。 在小厮旁边,偶有人经过,可是旁人也只是看上他一眼,并没有搭手的意思。 梁昭来到小厮身边后,她下了马。 左右,程宅那边的事也不急。 梁昭伸手,把人给扶了起来。 “多谢公子!”小厮勉强站稳。 “你还好吧?我把你送去医馆?” “不,不必了。” 小厮冲她摆了下手,然后就倔强地往前走。 只是他走得格外艰难,一瘸一拐的,仿佛随时有摔倒在地的可能。 他也是朝着她要去的方向在走。 梁昭就说道:“小兄弟,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小厮回望过来的时候,梁昭拍了拍马背。 小厮抱拳感激道:“如此,那就多谢公子了!” 小厮没有跟梁昭客气,因为他十分担心唐文俊那边的情况。 唐文俊跟对方,可是一对三,要是出了什么事?绝对占不了上风。 梁昭扶着小厮上马。 小厮趴在了马背上。 梁昭自己,则是牵着马往前走。 期间,小厮没忘记给梁昭指路。 梁昭也没有好心到,要把人送到目的地。 她打算,要是不顺路,她就把人给放下了。 不过,也算是小厮比较走运,他所指的方向,跟她原本要走的路,完全一致。因此,他也就一直没有被她给放下来。 小厮侧趴在马背上,他抬着头,老远就看见,唐文俊正被人按在地上殴打。 “主子!不要打我们家主子!” 原本梁昭还没那么快注意到前面的情况,但因为小厮哭天抢地,所以就引得她提前望了过去。 若是换成自己那个世界,她自己的那双近视眼,梁昭肯定是看不了这么远的。 不过,原主的视力极好。 所以唐文俊的脸,在她的视线中很高清,她也认出了他,这个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把马牵得快些!”小厮现下心急如焚,也顾不上自己语气是否无礼了。 因为专注地看着前方,所以梁昭压根没听见小厮的话。 梁昭扔下缰绳,不再管马和小厮,疾步来到了唐文俊这边。 梁昭大喊道:“住手!” 侍从看向了田中奎。 “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给我一起打!”田中奎对侍从道。 在这间隙,梁昭把唐文俊从地上扶了起来。 唐文俊担心梁昭也要挨揍,就低声道:“你快跑!” “跑不了了。”梁昭看向侍从挥来的拳头,一边说,一边将唐文俊往自己身后一扯,自己则用身体去迎接那拳头。 侍从的拳头和保命屏障一接触,时间定格。 梁昭手握成拳,蓄了蓄力,这才挥出一拳。“回礼。”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侍从被打得后退好几步,还多了一只熊猫眼。 田中奎见这名侍从落了下风,胜负欲被挑起,他给另一名侍从递眼色,示意他也一起上。 于是,这名侍从就松开牵制住少女的手,朝着梁昭冲了上去。 而田中奎自己,也没闲着,他也一齐扑上前去。 少女得了自由,忙拉上自己的娘逃走了。 田中奎三人,怎么可能是拥有外挂的梁昭的对手? 胜负很快见分晓。 而田中奎,也是个识时务的。 见势不妙,他立即抱头鼠窜。 “要追吗?”梁昭问唐文俊。她到此刻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第117章 你可有娶妻纳妾? 唐文俊无奈道:“不必。”追上去也不能拿那人怎么样。 唐文俊拱手道:“多谢梁兄出手相助!” “无妨。” 梁昭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会打起来。 刚才她根本来不及弄明白,对方就对她出手。 尽管不知道究竟是谁是错,但是对方不由分说就打她,她也只能是站在唐文俊这边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梁昭问道。 唐文俊就把事情跟她说了。 梁照点下头,心道:好在自己没有帮错人。 此时梁昭的马,已经自己驮着小厮,来到了梁昭的身边。 唐文俊见到小厮现在的模样,连忙问明了缘由,接着,又是对梁昭一阵感谢。 按说她该要去程宅了,可是梁昭看着唐文俊和小厮—— 这两个伤患走点路也费劲。 梁昭就说道:“我把你们送到医馆里去?” 唐文俊说不必,因为他家里就有大夫。 接着唐文俊又邀请梁昭去他家。“这回梁兄万不要再推辞了。” 他这明显是在指她上回没有赴约的事。 梁昭尴尬一笑,没过多解释什么。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是故意没去的。唐文俊邀请她去论诗,可她只会背诵她那个世界的几首诗罢了,对真正的诗了解甚少,哪有什么好跟他讨论的呢。 梁昭这回也不想去,不过,唐文俊和小厮现今这副模样,到底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她决定,还是好人做到底,把人送家去吧。 尤其,唐文俊还是做好人好事,然后弄成了现在这样子。 好人,就该有好报。 于是乎,接下来,街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英俊的青年牵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儿驮着两个人,这俩人一个坐着一个趴着。 走没一会儿,想起刚刚的事,小厮不平道:“那些人也太过分、太无礼了!公子您可是当朝状元!” 梁昭闻言惊讶地看向唐文俊。“没想到你竟是状元?!” 梁昭是非常敬佩的,她很明白古代状元都不是一般的学霸。 唐文俊自嘲道:“状元又如何?也没能混个一官半职。” 梁昭十分不解地望向他。“这是为何?” 对待状元,朝廷不应该重用吗? 不知为何,对梁昭,唐文俊有种莫名的信任。 他环顾四周,见恰好四下无人,就说道: “因为太子。梁兄可还记得,你那日投壶之事?” “记得。”几两银子就那么飞了。 “那你可知,投壶竞赛背后的主家是太子?” “这倒不知。” “太子为了选出好诗,好方便偷去,为自己沽名钓誉,特地弄出了这么个每月一次的投壶竞赛。几月前,我也参加了,得了个第一名,那日我所作的诗,很快便流传开了,以太子新诗的名义。” 梁昭闻言,一下子联想到了自己。 和她的遭遇如出一辙。 太子这操作真是毫无新意。 “接下来,我被太子召见,太子让我成为他的幕僚,以后专为他作诗。我是不肯的。至于我的下场,你已经看到了。” 梁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唐文俊。 为了这个状元之名,唐文俊不知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可这些,或许还不如当权者的一句话。 同时,梁昭心里又想,她跟唐文俊同样都是被太子偷诗,不过太子至今倒还没召见她…… 不过无事发生,才是好事,毕竟有唐文俊这么个例子摆在她眼前。 不一会儿,三人就来到了唐宅门前。 唐家下人匆匆跑出来,将受伤的唐文俊和小厮小心背了进去。 梁昭也从后面跟进去了。 在外面看,梁昭还不觉得唐宅有什么,进到里面后,阔气的亭台楼阁顿时让梁昭看傻了眼。 梁昭看着一旁的池子、假山,忍不住开口说道:“唐弟,你家好气派!” 她刚才还想安慰唐文俊,现下来看,唐文俊哪需要她来安慰,唐文俊应该安慰一下她这个穷光蛋才对! 唐文俊趴在下人的背上,随着下人走动,唐文俊的身体也跟着颠簸起来。 他同梁昭道:“家里经商,这些不算什么。” 梁昭脱口而出道:“商人之子,也可以考科举吗?” 据她所知,古代的科举也不是人人都能有资格考的,有很多限制。 唐文俊面露迷茫之色。“本朝并无这样的规定。” 梁昭点了点头,心说:也对,这毕竟是个架空古代,一切皆有可能。 有正义感,有才学,家里有钱,人也长得不错……梁昭在心里默默将唐文俊跟杜流云给凑到了一起。 她可是答应过,要给杜流云择婿的,她一直没忘。 不说别的,这俩人外形倒是十分登对。梁昭在心里寻思着。 唐文俊被下人背到房里后,大夫很快为他清理好了伤口。都是皮外伤,养上一段时间就能好。 大夫一走,梁昭就问唐文俊:“唐弟,你可有娶妻纳妾?” “未曾。” 梁昭闻言大喜。“我有个妹子,温婉可人……” 她话还没说完,唐文俊便已经听出她的意思。 唐文俊摇了摇头道:“多谢梁兄美意,只是,实不相瞒,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哪怕他同这位心上人没有什么结果,他也难以对别人生出兴趣。 梁昭听他那么说,只能遗憾地歇了心思。 接下来,唐文俊一瘸一拐地带着梁昭来到了书房。 唐文俊指着墙上某处,说道:“你看,我把你的那首诗给写了下来。” 梁昭顺势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 看来唐文俊是真的很喜欢这首诗。 唐文俊走到桌边,拿起毛笔,看着桌上已经被写了些字的纸张说道: “我新作了一首诗,只是总觉得用词不够尽善尽美,梁兄你来帮我看看。” 梁昭闻言,一时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上学那会儿,不会做题,却偏偏被老师点名爬黑板…… 梁昭僵硬地笑着,来到了桌边。 她把唐文俊写的诗从头看到尾,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意思。有些字,她甚至还不认识。跟做诗歌鉴赏一样,偏偏她还十分不擅长此道。 第118章 我吃醋了 可唐文俊还在期待地看着她。 梁昭感觉压力山大,额头都快要沁出汗水来了。 想到唐文俊目前的情况,梁昭张口胡乱说道:“托物言志,表达了作者郁郁不得志、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思想感情。” 说完,梁昭小心用眼觑着唐文俊。 真说错了也没关系,这样以后唐文俊就不会要和她一起论诗了,就是,她会有一点尴尬。 她说完,唐文俊像是头一回遇到知己那样看着梁昭,他一下子握住梁昭的手,死死握着。“梁兄懂我!” 蒙对了? “嘿嘿……”得亏她还记得一些中学诗词鉴赏答案模板。 只是,她的表现鼓舞了唐文俊,唐文俊更加确信,她能在他的诗中填出更好的词。 梁昭:“我觉得,每个字都用得恰到好处!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了。” 唐文俊坚持道:“你再仔细想想,定能想到更好的!” “……”梁昭有些汗流浃背了。 眼下看来,即便她诚实地说自己不会,唐文俊也不会信。这是又弄巧成拙了。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不如,我们改日再探讨?我回去以后,也好仔细斟酌斟酌。” “也好,那就有劳梁兄了!” 梁昭十分心虚,因为就算她回去,也百分百不能斟酌出一个结果来。 不过,先应付过去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说起来,她当初在投壶竞赛上,就不该背那首诗。那几两银子,不仅没捞着,还让唐文俊误认为她对诗很精通。然后她才会遇到像今日这样的难为之事。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 程宅后花园。 程修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望向门口的方向了。 他打探到今日梁昭不当值,所以特地没有去军营。 如若他不这样刻意为之,他跟梁昭,十天半月都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一面。 只是他都等她这么久了,她为何现在还没有出现? 程修又继续等了一会儿,梁昭终于姗姗来迟。 “为何现在才来?” 程修就只是问上一问,但是听在梁昭耳中,她觉得这明显是责备。 她要是不一五一十说清楚,程修肯定以为她是在故意偷懒。 于是梁昭就把才发生的事情,简要给说了。 梁昭称呼唐文俊为朋友。 程修敏锐地捕捉到“朋友”这个词。 “我跟你这个朋友见过吗?”程修问。 梁昭摇头。“我跟他都是最近才认识的。” 她怎么有那么多门路认识新的人?她都有他了,还到处沾花惹草!程修越想越气。 他压着脾气,诚实地道:“我吃醋了。” 吃就吃呗,这都要跟她说?她今早吃面条,也放了点醋呢。 但是领导的话,也不好不接。 梁昭:“嗯,酸吗?” 程修气到失语。梁昭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他要的是她的安慰!解释!保证!她说点什么不好,偏偏问他“酸不酸”?! 程修别过头。“不想理你,你走。” “可我活儿还没干……” 程修:活儿、活儿、活儿,她心里只有干活儿吗?! 领导的话,得听。所以梁昭紧接着就拱手道:“那将军,我就先告辞了。” 居然真就这么走了?!看着转身离开的梁昭,程修气得瞪大了眼睛。 还说爱他,她就是这么爱他的吗? 她根本不爱他! …… 程修的表妹尹燕来了。 程修娘亲——梅氏,让程修陪着尹燕在京城各处逛一逛。 虽然梅氏没跟他明说,可程修猜到了自家娘的意思。 无非是想要撮合他和表妹在一起。 程修肯定是不愿意的。 所以当着尹燕的面,他就拒绝梅氏道:“不如让程怜、程香陪着表妹出去,她们年龄相仿,在一起也能玩得尽兴。而我,话少又不会说话,恐怕会惹得表妹生气。” “不会的!我想让表哥陪我。”尹燕说完,羞涩地低下了头,双颊已经红透了。 梅氏怕程修再拒绝,惹得尹燕寒心,就把他拉到一边说话。 梅氏有些严厉地低声训斥道:“又不是逼着你成亲,只是让你带燕燕各处走走,瞧你,推三阻四,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程修一时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 马车在街上行驶。 马车里,尹燕看了眼一直沉默的程修,主动找话题道:“表哥,我听姑姑说,你每日都要练武,累不累啊?” “明知故问。” “……” 尹燕被噎了下。几秒后,她又继续笑意盈盈地对程修说道:“表哥你平时练功,也不要那么认真,要保重身体!” 程修淡淡开口:“练功不认真,以后在战场上死的就是我。” 尹燕闻言,慌里慌张地摆动双手,急急开口解释道: “我可不是想让你死,表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 接下来,尹燕再不敢挑起话题了,免得再说错话。 尹燕的一个丫鬟,一直在马车外面走路跟着。 突然,丫鬟冲马车内的尹燕道:“小姐,有卖腌梅子的!我看到了!” 腌梅子可是尹燕的心头好,她一听,立马激动地两眼放光,刚刚因为说错话而自责的心情也一扫而空,抛之脑后了。 尹燕还没来得及吩咐丫鬟去买,先听到程修问她道:“腌梅子好吃吗?” 尹燕毫不犹豫道:“好吃!” 程修于是转头掀开自己这边帘子,吩咐外头的祁春来。“去买一份腌梅子。” 尹燕虽然没怎么跟程修相处过,可她从姑姑梅氏那里听说了,他这个表哥不爱吃这些零嘴。因此她就以为,程修此刻着人去买腌梅子,是买给她的。 尹燕低着头,笑得极为甜蜜。 很快,祁春来回来了。“公子,我买回来了。” 程修拨开帘子,把东西接了过去。 尹燕嘴角笑意更深。 他们两个在马车里是并肩坐着的。 尹燕等着程修把东西递给自己,然而,程修却随手把东西放在了身侧,还是放在了她够不着的那一侧。 尹燕望了望,欲言又止,想着腌梅子的美味,她吞了吞口水,实在忍不了了,所以她开口说道: 第119章 不是给她买的? “表哥,你把它给我吧,我现在就想吃。” 说完,她后知后觉有些羞赧和担心。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给表哥留下一个贪吃的印象…… 尹燕正低着头思索,就听程修说:“你想吃的话,再去买吧。” 尹燕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不是给她买的? 尹燕心里划过失落。 她有些蔫蔫地挑开帘子,然后吩咐外面丫鬟,去买一份腌梅子。 丫鬟没多久就回来了,只不过不像祁春来一样,去后带回了腌梅子,丫鬟两手空空。 丫鬟遗憾道:“小姐,腌梅子都卖完了。” “什么?!” 尹燕十分低落。 她看向程修,犹豫了下,舔了舔嘴唇,还是说道:“表哥,你的那份,能分给我几颗吗?我太想吃了。” 程修干脆地一口回绝:“不行。” 尹燕也没脸再继续要,她端坐着,微垂着脑袋,委屈地都快要哭了。 她只是想吃几颗腌梅子而已,表哥却连这也不满足她。 …… 打听到梁昭巡逻的位置,程修带上买的腌梅子,兴冲冲来找她了。 之前的气,程修已经消了大半,并且他觉得自己想通了件事—— 梁昭处处留情,这么想要得到更多人的爱,或许是因为,他对她的关心不够,他给她的爱不足以填补她所需要的。 所以从今往后,他要对她更好! 程修把梁昭叫到墙角无人处。 梁昭疑惑地叫了声“将军”。 程修紧盯着她,然后开口问道:“你还爱我吗?” ???!!!这什么问题。 梁昭大脑高速运转,运转,然后卡带一般,一团乱,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程修话说出口后,自己就被自己给尴尬到了。 “不必回我了。”程修把手里的腌梅子塞到了梁昭的手中。“给你的。” “谢、谢谢。” 虽然程修跳过了那个话题,可梁昭却把程修那话,给听进了心里去。 她爱他吗? 程修外形没得说,她不可能不想扑倒他,可关键,她没那功能。 她现在的身体,不只是别人的,关键还是一具男性身体,就算她猴急地脱掉衣服,可是看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她也会当场兴致全无。 不过如果不是原主,她也不会有这样的桃花运。 算是有舍有得吧。 程修给过她东西以后就走了,来去匆匆的。 梁昭将一颗腌梅子放进嘴里。 “嗯,味道又酸又甜的。” …… 程修大多时候是住在自己的私宅,并不和家人同住。 这天,天黑以后,程修才回到程宅。 刚进家门,他就见到了杵在院子里的尹燕,她的丫鬟给她打着灯笼。 尹燕见他回来,欣喜道:“表哥,你回来了!”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程修问道。 因为心虚,所以尹燕没敢跟程修对视。 “姑姑让我来你这边住一阵子,因为……将军府那边,房屋需要修葺,暂时没有院子可供我住。” “是吗?”程修不信。 “是……是啊。”他明显怀疑的语气,让尹燕愈加不自在了。 是姑姑叫她这样说的,虽然尹燕觉得撒谎不好,可是姑姑告诉她,多跟表哥相处相处,表哥就会发现她的好,然后喜欢上她。 她也就欣然应允了。 “表哥,你用过饭了吗?我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用过了。” “……” “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他就算想要让尹燕离开,也不是现在。 …… 梅氏来程宅看望尹燕。 关起门来,两人说起了悄悄话。 梅氏拉着尹燕的手,问:“这几日跟你表哥相处的如何?” 尹燕有些沮丧道:“只搬来的第一日见了表哥一面,这几日表哥在外面不知都在忙些什么,一直没回来。” 梅氏面色变得凝重,她拧眉看着地面,思索着什么。 方才她在院子里并没看见梁昭的身影。她向家里下人打听了,梁昭这几日都没过来。她要求程修辞退梁昭,程修应当是照做了。 但就怕,他心里还没忘了梁昭。 不过,她也不管他心里是如何想,她只要他跟尹燕早日成亲,尽快生下子嗣,到那时他如何胡来,她都不会再管。 只是眼下,他甚至都不回来住,难道这几日就忙成这样? 梅氏犹豫着,还是从袖中掏出纸包来。 她其实也不愿意做这种腌臜事,只是,为了程修和尹燕早日开花结果,她豁出去了。 看着被梅氏塞到手里的东西,尹燕疑惑地问梅氏:“姑姑,这是?” “等你表哥回来,悄悄把它放进茶水里,给你表哥喝了。到时你顺势而为。” “姑姑,这该不会是……” “不错,”梅氏更用力地握着尹燕的手,她盯着尹燕的双眼,笃定地说道,“你放心,不会让你的名声受损,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你表哥知,我们没人会说出去。你表哥重责任,此事发生以后,你一定会嫁进将军府,这件事也只不过是提早发生罢了。” 尹燕面露纠结。 尹燕向来乖顺,梅氏以为这一回也能轻松把她说服,孰料,尹燕烫手山芋一般把纸包又塞回到了她手里。 尹燕摇着头,说道:“姑姑,我还是觉得,此事不可为。若真这么做了,表哥虽娶了我,却不是心甘情愿。我要的是琴瑟和鸣的感情,然而现在我若是对表哥用了这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表哥心中定然怨我,我日后怕是要夜夜孤枕难眠了。” 梅氏很惊讶她会拒绝。“嗐,你这孩子。” 梅氏放开了一直抓握着尹燕的手。 梅氏视线望向别处,心中思量着: 或许,该考虑换个人了。 尹燕不堪用。 眼下对梅氏而言,只要是个良家女子,谁都可以是她儿媳。 突然,梅氏感觉到尹燕扯了扯她的袖子。 尹燕怕梅氏生气,加上,她自己也是真心希望能跟程修有个结果,所以就开口道: “姑姑,虽然我不用此计,但我一定会想出别的办法的!” “哎,随你吧。”梅氏对尹燕不抱有什么指望了,因为她觉得尹燕不够豁得出去,并且她认为,自己的法子是眼下最好的。 第120章 你的毕生心愿还是当娘亲吗? 程修现在不只是有心上人,这个心上人,还是个男子!要是不用上些龌龊手段,就想要拉回程修的心?她觉得,难! 知子莫若母,她很明白,程修是个执着且长情的人。 屋外,隔着门板听到屋内谈话已经接近尾声,程修悄悄离开了。 他并非刻意在此处偷听,而是他才从外面回来,就得知,母亲来了。 他过来给母亲问安,结果,就刚好听见了她们的谋划。 好在,尹燕没有答应母亲的提议。 母亲也真是,简直病急乱投医! …… 程修从外归来,饥肠辘辘。 “把饭菜送到我房里。”紧接着,他又询问下人道:“表小姐可用过饭菜了?” 自打尹燕住进来后,他对她一直是不闻不问的,他毕竟是她名义上的表哥,何况她也没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如此怠慢她,连他自己都要觉得过意不去了。 下人回道:“表小姐出门去了,至今未归。” 程修抬头看眼天色,天都已经黑了。“可说了她们去了哪里?” 要是回了将军府,他就用不着担心了。 然而,下人边回忆边说道:“我听表小姐身边的丫鬟说,她们好像是要去道观……” “何时出发的?” “今日一早。” 却到现在还没回来? 程修担心地皱起眉头。虽然他的确希望尹燕从他这里搬出去,甚至是从他眼前消失,可这也不表达他希望她出事。 “马上出去找人!”程修立马下达了命令。 一时间,程修饭也没心思吃了。 他也骑上马,出了门去。 …… 良久后,程修在距离道观最近的一家医馆里,找到了尹燕。 此时尹燕躺在床上,正昏睡着。 程修把丫鬟叫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怎么出门一趟,就病成了这样。 “小姐她……”丫鬟说话支支吾吾的,时不时往尹燕的方向看眼。 丫鬟的表现实在不对劲。不得不让程修怀疑,她是不是想隐瞒什么。 “如实说来,”他催道。 丫鬟闭了下眼,然后视死如归地快速说道:“小姐是因为喝了符水,才变成这样的!” 虽然小姐再三叮嘱她,不让她把此事告诉给任何人,可小姐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她实在看不下去。 方才小姐清醒的时候,她生气地说要找那道士算账,可小姐却说:实现心愿总要付出点代价,她甘愿如此。 而在道观里,那道士也说了,符水每月就要服用一次,至少要服用三次,也就是说,她家小姐还得像今天这样折腾两次。 方才小姐吐得昏天暗地,脸色煞白,实在吓死她了。 小姐身体本就不好,这样下去,性命非得弄没了不可! 为了小姐的健康着想,即便违背了小姐的吩咐,她也要把此事说出来。 “符水?”程修问道,“你家小姐为什么要喝符水?” “因为小姐有想要实现的心愿。”想到小姐受这份罪,都是为了博得程修的好感,丫鬟干脆一鼓作气说道:“小姐都是因为想要得到表少爷你的青睐,才出此下策的。” 丫鬟说出这番话,觉得自己是在帮自家小姐。 因为她想:小姐都为表少爷做到了这份上,表少爷现在知道了,应该会心疼小姐,继而喜欢上小姐,也说不准。 程修若有所思。不过他想的,却不是丫鬟希望他想的。 程修想的是,自己必须要采取行动了。 关于他和尹燕,尹燕虽然没有对他使用什么手段,但却做出了伤害她自己的事。 如果他继续放任不管,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 几天后,程修被祁春来急急背回程宅。 程修趴在祁春来背上,双眼紧闭,下半身全是血。 尹燕正在院中散步,看到这一幕,她紧张又担心地追上。“表哥这是怎么了?” 祁春来背着程修,朝前走得很急,不过他也还是回答了尹燕: “主子出任务,被敌军伏哨所伤。” 尹燕往下吞咽下一大口口水,然后她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快速说道:“我去叫大夫!” 说着尹燕掉头就跑去找大夫去了。 …… 大夫给程修医治的时候,房门紧闭,尹燕站在门外,绞着手里的帕子,担忧地来回走来走去。 大夫其实也才进去没一会儿,可尹燕却觉得仿佛在经受度日如年一般的煎熬。 不知过去多久,大夫终于打开门,从房里走了出来。 尹燕急忙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夫,我表哥没事吧?” “哎!还这样年轻……”大夫语气惋惜,叹息着把头摇了又摇。 尹燕一颗心沉入谷底。 看大夫这样子,难道表哥不行了? 尹燕瞬间泪盈于睫。 接下来,大夫再没说什么别的,就这样走掉了。 尹燕干脆进屋。 一进到屋中,她就泪汪汪地开口问道:“表哥,大夫怎么说?” 程修躺在床上,面色凝重。 泪珠啪嗒一下从尹燕的眼眶里滑落了下来,然后她忍不住开始啜泣起来。“表哥,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不想你死,呜呜呜……” “……”他只是想要装个病而已,她倒好,直接认为他要死了。 “我暂时还死不了。” 听程修这么说,尹燕瞬间停止了哭泣。 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惊喜地看向程修。“表哥你不会死?!” “但会残!”程修加重了语气,生怕尹燕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大夫说,也许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尹燕担忧地看向他双腿的位置。 程修叹口气,有些忧伤地开口说道:“这样的我,根本给不了你幸福,表妹,你年纪也不小了,耽误不得,你还是尽早另外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尹燕一听就急了。“表哥,你不要这么说,以后,我来照顾你!你站不起来,我就做你的双腿!” “……”还真是油盐不进! 程修突然想到什么,他问道:“表妹,你的毕生心愿还是当娘亲吗?” 小时候,两人曾一起玩过家家,那时候尹燕最喜欢当娘亲了,还说最大的心愿就是长大后当娘亲。 第121章 不可能再有子嗣 不过,儿时的戏言,也不大能作数。 所以程修问出这话的时候也没抱太大希望。 然而,他却见尹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回道:“是。” 程修感到有些意外,他扫了她一眼,随后就面色沉重地说道: “方才有件事我忘了说,大夫说,我以后也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啊,这……”尹燕表情先是心疼,继而又变得十分纠结。 程修道:“若你不介意,我们尽早完婚,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龄,不好被我一天天耽搁下去。” 尹燕面色挣扎。“倒、倒也不必那么急……” 程修听这话,知道她是心思动摇了。 “姑姑可知道了此事?”尹燕转移话题道。 “还尚未知晓。” “那我去将军府,把此事告诉给姑姑他们。” 若他“现在的状况”给母亲知道,在绵延子嗣方面,他能得个耳根清净了。而至于他的“腿疾”,日后他找个时间,说痊愈了就是。 程修露出难为情的表情,说道:“此事不宜声张,只告诉给母亲就好。” 梅氏催他成婚催得最紧。 …… 不多时,梅氏焦急地来了。 她身边并没跟着尹燕。 程修就问道:“娘,表妹呢?” “她啊,回去了!”梅氏没好气地道。 梅氏对尹燕实在失望,因为尹燕明明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说着仰慕程修,结果呢,程修一出事,尹燕跑得比谁都快! 梅氏这边又是对自己儿子出事感到心里难受,又是气愤于尹燕的突然离开…… 而程修这边,却是身心愉悦。 事情成了。 - 梁昭从粮店里才出来,迎面就有两个男子挡住了她去路。 这二人长得便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梁昭便警惕地看着他们。 一人开口道:“梁将军,太子有请。” 太子?梁昭想到了唐文俊对她说的那些话…… 这一天还是来了? 梁昭虽然不怎么情愿,但跟违背太子命令产生的后果相比,还是后者更让她无法承受一些。 梁昭把手里采买的东西先放在了粮店,跟着二人去了。 很快,三人进到了一家客栈里,三人又一路往上,到了二楼一间包间门前。 梁昭本以为包间里面的人是太子,所以待门被打开后,看到里面的田中奎,她倍感讶异。 自己这是被戏耍了? 因为上回街上的事,田中奎要找她算账,今日他派手底下的人到她面前谎称太子寻她,把她顺利带来了这里,接下来便是他的报复? 梁昭天马行空脑补着,就见田中奎把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说道: “想不到你还有些才华。你上回作的那首诗,太子觉着不错,今日你再作一首来。” 太子偷来别人作的好诗,来为自己沽名钓誉这件事,还是田中奎建议的。涉及这方面的事情,太子也几乎全权交给了他。 当查清,“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这首诗,恰是自己的仇家所作时,田中奎立即心生一计。 随意找她个错处,他报仇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眼下,梁昭听完田中奎的话,明白自己有些地方是想岔了。 看样子,田中奎是太子的人。 有偷诗的事在前,又有田中奎这样的手下,梁昭便觉得,虽然这位太子在外的名声还不错,但他必然好不到哪里去! “还愣着做什么?”田中奎板个脸,像监工一样催促道,“还不快作诗!” 梁昭往包间中央桌上看去,上面,早已备好了纸笔。 自己再背诵出一首诗,这并不难。 只是,若以后三不五时,太子就让她作诗,她古诗储备量很快就能到尽头,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梁昭看向田中奎,摇头叹息说道:“我已江郎才尽,作不出什么诗来了。” “少啰嗦!你想违背太子的吩咐不成?” 梁昭无奈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是作不出。” 梁昭当然不会让他人杀了自己,此刻她也只是这么一说。 “上回跟你一伙儿的那个状元郎,便是因为不遵从太子的命令,才落得如今不能踏入仕途的下场。”田中奎语调一转,看向她。“你是想步他的后尘?” 梁昭走到桌边,拿起了桌上的毛笔,看起来非常识时务。 没有仕途,梁昭倒不怎么介意,只是她不能没有现在的工作,眼下她全指着这个糊口呢。 程宅那边,程修让她暂时不必过去,他没给个理由,梁昭就不知道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总之,眼下看来,她今日必得交上一首诗了。 等自己离开这里后,更要抓紧时间找赚钱的营生! “我随意写?没有限制?”梁昭询问。 上回还是命题写诗呢。 “你只要不傻,不写什么反叛的诗句,其他随你,”田中奎说道。 这对她倒是更简单了。梁昭随意动了动脑筋,曾经背过的一首首古诗便浮现在了脑海中。 梁昭下笔,没有停顿,一口气把诗写了出来。 这里的文字和她那个世界的并无不同,只不过,梁昭没练过书法,又用不惯毛笔,再加上,原主甚至不识字,所以身体也没什么肌肉记忆,因而,梁昭写出字对于这里的文人而言,堪称十分上不了台面。 田中奎若是识字,定要嘲笑她一番,不过,他不识。 梁昭动笔后,田中奎一直从旁盯着。 此刻见梁昭搁下毛笔,他就问道:“写好了?” “嗯。” “你在诗里,没动什么手脚吧?”田中奎不信任地说道。 “不敢。” 墨迹干得差不多了,田中奎把纸张叠了叠揣入自己袖中。 于此同时,他对梁昭不耐烦地说道:“走吧走吧。” 梁昭就离开了这家客栈。 田中奎不放心梁昭,担心她在诗中写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自己是不懂这些的,所以在把诗呈给太子之前,他找了几个文人看这首诗的好坏。 让他惊讶的是,这几个文人都对梁昭作的这首诗赞不绝口。 梁昭就这么有才? 若有她在,日后太子每月一首诗的事便不用愁了。只是,这样她就过得太滋润,被太子器重,说不定她还要骑到他头上去! 第122章 兽笼 眼下,要是把她新作的诗以她的名义送到太子那儿,那他明摆着是引狼入室。 …… 太子府。 见到太子后,田中奎行完礼,就义愤填膺地说道: “那个梁昭,一直推三阻四,不肯为太子您效力,简直不把太子您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太子生气拍桌。 “对太子如此大不敬的人,理当狠狠惩治一番!” “嗯,说得不错。此事就交由你去做吧。” …… 盛夏过去,几场雨过后,天气变得凉爽。 皇帝协同几个妃子,要去行宫游玩。 梁昭被指派同去,沿途保护皇帝安危。 梁昭感觉压力山大。 只要有一点差池,那么罪责肯定全是她的。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了。 行进过程中,梁昭不敢有一丝松懈,总是提前派伏哨去探路,她甚至紧张到有些草木皆兵。 第一天,顺顺当当过去了。 到第二日,行程过半,约莫晌午时分,尽管梁昭一直神经紧绷,还是发生了变故。 两侧茂密草丛里有箭矢“嗖嗖嗖嗖”朝他们射来。 众人皆惊慌不已,有的直接中箭身亡;有的反应过来后,慌忙找地方躲藏,又或是拿着手中武器去抵挡。 而梁昭,本是骑马走在皇帝的车马旁,此刻她连忙下了马,并在第一时间使用了加速技能。 否则的话,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矢,实在让她分身乏术去应对。 但现在,用上加速技能后,情况便不同了。 她行动间,只留下一个残影。 外围黑衣人们去看皇帝的车马,只觉发生了怪事——皇帝的车马像是有“金钟罩铁布衫这种,只在传说当中出现的东西”一般,围绕在四周,牢不可破。 当然,守卫在皇帝这辆车马周围的,也不只是梁昭一人。他们也能帮上不少的忙,因而梁昭才不至于忙成个陀螺。 与此同时,梁昭分出几拨人,去应付那些射箭的黑衣人;余下的人,则留下来应对冲杀上前的黑衣人们。 一等到时机,皇帝的车马便被护送着朝前驶去,渐渐远离这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之地。 此次随从的士兵们,皆是梁昭挑出来的精锐,又加上,梁昭使用了狮子吼。 狮子吼是梁昭今日一早抽到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所以,黑衣人们最终被全面歼灭。 等得知已经脱离危险,皇帝让车马在路上暂停,他踩着太监的背,走了下来。 不管怎样,到底是出了岔子,所以梁昭上前主动请罪。 皇帝问此刻站在他身侧的一名贴身近臣: “按刑律该如何处置?” 这名近臣扫一眼梁昭,接着朝着皇帝恭敬道:“梁昭是负责陛下行程安全的,他没能尽职,让陛下受惊,按刑律,当车裂。” 车裂?! 可真够狠的,那些黑衣人又不是她指使的!梁昭心里一万个不服。 不过,她还是急忙开口道: “望陛下给微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为了表示自己的谦卑,梁昭把身子弯得极低。 她有系统给的金手指,若她不想,很难会有人能拿她怎么样。 只不过,她不能置梁母、梁原、杜流云于不顾。 虽是孤身一人穿来这个世界的,可因为占了原主的身体,她到底无法有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潇洒状态。 梁昭等皇帝发话等得心焦忐忑。 像是故意让她承受这种煎熬似的,皇帝沉默了好半天后才开口道: “接下来还有一段路要走,你还没有完成使命。等到了行宫,再行赏罚。” 皇帝这么说,更加让梁昭感觉像有一块大石堵在心口一样,没着没落,让她难受不已。 然而梁昭也只能说一句:“谢陛下!” 很快,又启程了。 梁昭这回更为谨慎,恨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接下来的路程,倒没再出什么乱子。 一行人顺利抵达了行宫。 梁昭的使命到此算是完成了,可梁昭全完全不觉得轻松。 因为皇帝对她的判决马上就要下来了。 …… 梁昭才把军队整顿完,就有小太监来传话,让她速速去见皇帝。 梁昭心里猛地一咯噔。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从途中想到现在,也没能想出个对策,梁昭有些急得团团转。 若皇帝真要立时就要了她性命,她也不会逆来顺受,眼下她也只能先保全自己;梁母他们要是被她殃及了怎么办,也只能以后再考虑。 梁昭被太监带到了一片极为开阔的场地,位于林子和行宫之间的空地上。 眼下,这里正站着十来个人。 有皇帝、妃嫔、皇帝近臣、太监、侍卫等。 除此之外,还有个兽笼,此时里面正关着头老虎。 老虎张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一直在对着人群低吼,看起来极具攻击性。 等梁昭来到皇帝跟前,皇帝近臣就代为发话道: “梁昭,陛下宽厚,不忍直接赐死你,额外给了你一次活下去的机会。看到面前这只老虎了吗?你若能在兽笼里,同这只老虎待上一刻钟,你之前犯下的错,便免了。” 将她跟一只看起来急于进食的老虎关在一起,这叫宽厚?这比车裂还残忍! 不过,简单,她有保命屏障! 梁昭想象着自己叉着腰,仰天得意大笑。 不过,面上,梁昭仍然装出十分害怕、有苦难言的样子。 皇帝近臣不客气地催道:“还不快谢主隆恩!” 梁昭结结巴巴,哆嗦着嘴唇说道:“多、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梁昭紧接着询问道:“敢问陛下,微臣能否打死这只老虎?” 众人皆露出质疑的神色,一个个的眼神都好像在说: 狂妄!以为老虎是小猫咪么,那么容易打死! 皇帝回梁昭道:“不可,这头老虎是朕的爱宠,你不可伤到它分毫。” “……”梁昭快速在心里骂了几句,然后恭顺道:“微臣谨遵皇命。” 兽笼没有封顶。 下人抬来梯子,靠在兽笼上,让梁昭爬上去,再跳进兽笼里。 梁昭照做。 因为有十足脱身的把握,所以梁昭内心毫无波澜。 不过,为了避免让人生疑,她还是表现出了一副十分怕死的样子。 第123章 方士 爬梯子的时候,她还故意装作心里慌张,没踩稳,因此她就从梯子上狼狈地摔了下来。 “哈哈哈……” 梁昭听到了皇帝放肆大笑的声音,其余人也都面露愉悦之色。 一名皇帝近臣开口道:“梁昭,临死之际你惹得陛下龙颜大悦,这也算是你的造化。” 梁昭闻言,在心里骂骂咧咧。 “砰!” 梁昭跳进了兽笼里。 兽笼不大,一人一虎几乎已经将空间占满。 早就饥饿难耐的老虎,立刻朝着梁昭身上扑来。 一人一虎距离迅速拉近,当到达一定距离后,保命屏障被触发。 时间定格。 既然不能伤害老虎,那梁昭唯一的应对措施,也就只有通过“躲避”来耗时间了。 梁昭快速绕到老虎的屁股后面,然后用手指戳了戳老虎的屁股。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本来就在眼前的人类突然间消失不见,老虎肉眼可见有些懵。 不过,属于人类的气味让它很快重新锁定了目标的位置。 老虎掉过头来,再次张着大嘴,一跃,朝着梁昭扑来。 转瞬,保命屏障再次被触发。 这一回,老虎几乎以直立的姿态被定住。 它的大嘴,就悬在了距离梁昭脖子,很近的位置。 若是没有保命屏障,梁昭几乎是必死无疑。 老虎的口气不好闻,梁昭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接着,她又再次绕到了老虎屁股后面。 接下来的时间里,梁昭和老虎几乎是一直在重复这个过程。 皇帝以及其他人,围在兽笼四周,皆是看得目不转睛的。 见梁昭一直毫发无损,皇帝有些替老虎心急。每当老虎扑空后,他都要忍不住遗憾地发出一声“哎!”。 时间在不断流逝,眼见一直没能看到自己想象中的血腥场面,皇帝问一名近臣: “可是老虎太饿了,连捕猎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名近臣回道:“许是如此。这个梁昭,身手也是极为敏捷,微臣甚至很多时候看不清她的动作,她就一下子从这一边窜到那一边去了。” 皇帝也赞同这一点,他点了点头,同时看着兽笼里的梁昭说道:“此人,如有神助。” 又过了一会儿,看香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时辰到!” 接着,有太监爬上搭在兽笼外面的梯子,往下面兽笼里丢了根绳子。 可以出笼,梁昭也是一刻不耽搁,立马借着绳子往上爬。 皇帝一直看着梁昭若有所思。 等梁昭爬出兽笼,脚踩在地面上,皇帝道: “爱卿可同老虎共处一笼,而毫发无损,实在勇猛无匹!为表嘉奖,今日朕特命你为贴身方士,日后朕求仙问道,你侍奉左右。”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梁昭磕头谢恩,心里却想: 当这个什么贴身方士,自己有银子拿吗? - 皇帝给梁昭赐了个职务,并非是毫无缘由。 当今皇帝尤其迷信神仙一说,他不将普天之下任何一人放在眼里,却格外看重有关于仙人的一切。 为此他还特别制订了一些法度—— 凡遇神仙庙宇,而不入内祭拜者,斩; 凡损毁神像、祭祀用品者,斩; 人人都要信奉道教,否则,斩; …… 而他今日让梁昭成为自己的贴身方士,也与此有关。 身为普通人,同饥饿的老虎关在一处,尚能平安活下来,简直匪夷所思! 他觉得,梁昭一定是被神仙眷顾了,或者,梁昭怕不是神仙转世! 以后他求仙问道,就让梁昭在身边,神仙看在梁昭的份上,或许也会让他心愿实现。 - 天还未亮,但鸡叫了,梁昭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 丑时她才回来睡觉。 因为皇帝不睡,她也不能睡。 明明也是赶了两天多的路,虽然一直坐在马车里,但人应当也是不舒服的,可是这位皇帝,倒是十分有精力和体力,和妃子折腾到大半夜才睡下。 昨夜,梁昭守在殿外,一开始她听见里面的声响,还觉得尴尬,只是后来,她听麻了…… 丑时睡,现在起,她也就睡了约莫四个小时。 洗脸的时候,梁昭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回,她连眼泪花都打出来了。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自己还有攒了许多的恢复丹! “系统,来颗恢复丹!” 一两秒后,梁昭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都一样了,神清气爽! …… 皇帝一觉睡到下午,用过饭后,他和妃嫔们一起逛御花园。 各种颜色的菊花争相竞放,花团锦簇,看起来格外养眼。 梁昭自然陪同在左右。 皇帝和妃嫔们在悠闲赏花、打情骂俏、卿卿我我,梁昭却始终一脸严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观察着四面八方,两方形成强烈反差。 而正是因为梁昭如此认真工作,所以她才能在接下来危险来临的时候,及时有效地应对。 危险来自于阁楼的一根大梁。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凑巧,大梁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皇帝走到它正下方的时候,它突然就这么塌了下来! 大梁非常粗,一看就非常有重量。 皇帝处在人群中央,周围围了一圈儿妃嫔,这些妃嫔们为了争宠,都在想方设法吸引皇帝的目光。 再加上梁昭抽到过的加速技能已经用光,所以她根本来不及把皇帝推出去避祸。 想着自己还有保命屏障,梁昭第一时间高举双手,准备好去接住大梁。 同时她大喊:“大梁要塌下来了,快离开此地!” 大梁掉下来的速度非常快。 当大梁触碰到梁昭手指的时候,时间定格。 梁昭一看阁楼内的人,也就刚刚站在外围的一名侍卫跑了出去,其余人,还是被困在了阁楼内。 梁昭犯起了难。 虽然她有保命屏障,但时间定格的时候,她也做不了太多的事。 把别人都救出去,不可能,她也就能做到让自己脱身。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听到系统的声音,梁昭下意识十分激动。 因为好几次,系统都在危急关头帮上了大忙。 第124章 力大如牛 梁昭迅速把之前抽到过的金手指,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后,她就有些失望。 保命屏障、恢复丹、疗伤丹、爆弹、水爆弹、狮子吼、加速技能,看起来,一个也派不上用场啊。 自己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梁昭做好了大不了自己开溜的准备,道: “抽。” 【恭喜宿主抽到“力大如牛”技能!】 【使用该技能后,宿主将有一身神力!】 【技能每次维持时间为10分钟。】 【该技能为一次性技能,用完即没。】 【多次抽到该技能,可累加使用,使用时间因此可以得到延长。】 “力大如牛”技能! 那么久了,终于又被她给抽到了新品! 并且,重要的是,眼下这不是正好派上用场! 【是否立即使用?】 梁昭心潮澎湃地快速开口对系统道:“用用用!” 现在时间还处于停滞状态,所以梁昭伸手弹了下大梁,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下一秒,阁楼内惊慌众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梁昭感觉到了大梁让人难以承受的巨大重量。 好在,大梁在她手中只往下移了一点儿,“力大如牛”技能便开始起作用了。 梁昭感觉手里的大梁,一瞬间简直像是一根小小棉签一样那么轻巧。 果然是神力啊!梁昭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众人都忙着逃命,等都鸡飞狗跳地逃出去了,回过头去看,这才注意到一直托着大梁的梁昭。 梁昭本打算,除她以外的最后一人,逃离阁楼以后,她就立刻把大梁扔了,离开阁楼。 只是,前头先逃出去的人,早在剩下的人还未脱身的时候,就已经惊魂未定地往阁楼内看了。 所以梁昭等不及最后一人逃离,便处在他人目光的紧密注视下了。 梁昭想低调一些,不打算展示自己的“力大如牛”,何况,这技能是一次性的,下回抽到不一定是什么时候呢,万一皇帝又让她表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尽管手里的大梁轻如鸿毛,但梁昭还是表现出了自己不堪重负、下一秒就要被压倒的样子,她牙关紧咬,膝盖往下一弯再弯…… “快来人帮忙!”梁昭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喊出来的。 听到梁昭这么说,太监、侍卫们这才后知后觉似的一拥而上。 后来,梁昭命人去找结实的柱子,柱子暂时撑起大梁,所有人这才顺利退出了阁楼。 皇帝看着梁昭从头到尾的举动,满脸红光地对梁昭说道: “救驾有功,赏银一百两!” 死里逃生,虽然也让皇帝庆幸,不过令他激动、兴奋的,却是因为,他觉得才发生的这件事,更加印证了梁昭与仙人的密切关联! 否则,梁昭怎可能独自撑起那么沉重的大梁?! 世间力气再大的人,也不可能做到。 梁昭全然不知皇帝心中所想,还在为自己进账一百两银子的事偷乐。 …… 入夜,敬事房送来妃子牌。 太监大总管小田子对皇帝道:“陛下,该翻牌子了。” 皇帝挑挑拣拣半天,还是一个没翻。 “哎,都是些旧面孔,朕都看腻了!”说着,皇帝烦躁地收回了手。 小田子眼珠儿一转,立刻意会,他朝敬事房小太监摆摆手,小太监就下去了。 随后小田子一俯身,对皇帝道:“陛下,奴才听说,程将军家中有两个堂妹,生得娇媚异常,有着绝色天姿,堪比大乔小乔,而且生性贤淑!” 皇帝听了,立时就来了兴趣。“竟有此等佳人不为朕所知?!你,速速让她们两个进宫面圣!” 小田子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说道:“只怕,程将军要不答应。” 皇帝一听就来气。“胆敢违抗朕的旨意,他是不想活了不成?” “陛下说的是,奴才这便去。”转身之际,小田子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皇帝独自站在原地,想起了另外件事—— 如今天下稍定,他一直想要收回兵权。 但要是明面上直接拿回,又担心大臣们背后说他专政,引得臣子们离心,因此这件事他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不过,此刻,他却想到了应对之法。 就以程修的那两个堂妹为突破口—— 若程修不肯把人送进宫,那他就治程修抗旨不遵之罪,顺理成章夺了他的兵权,然后,他的两个堂妹也还是进宫服侍; 而若程修听命,把人送入了宫,他也得了两个美人儿,收回兵权的事以后再另想他法就是。 …… 将军府。 当得知皇帝想要让程怜、程香进宫服侍,将军府上下所有人面上皆是愁云惨淡,程怜和程香更是啼哭不止。 女子进宫,去伺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听起来,以后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若不受宠,又或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哪个贵人、皇帝,被打入了冷宫或孤单寂寞地一个人过活都是好的,只怕会性命不保,又或是连家人也要牵连上。 而即便受宠,以当今皇帝的心性,那也是一时的,不管如何聪慧、貌美、贤良……的女子,也很快会被他厌弃,如今后宫的其他众多女子们,就是先例。 后宫的尔虞我诈一点不输给朝堂,即便有将军府——她们的娘家,多少能给程香、程怜撑点腰,但她们二人都是心性单纯之人,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想也难有什么好下场。 “二公子回来了!” 随着下人通报,程修急促地大步走了进来。 见到程修,正堂众位女眷都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纷纷望向他。 “事情我都听说了,”程修眉头始终蹙着。 他回来的这一路上,已经左思右想了半天,此刻,他果断开口说道: “我去进宫回禀陛下,两位妹妹不能入宫。” 程老夫人焦急地从座椅里站了起来。“万万不可!你这是抗旨,你会没命的!” 早就哭红了眼的程老夫人再次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然后哀怨地说道:“皇帝怎会突然让程怜、程香进宫?定是有人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 第125章 爱卿言之有理 程修也想到了这茬,只不过,他一时也想不出是谁。 “这可如何是好啊!” “修儿,你可一定要帮帮你妹妹!” 程怜和程香的母亲都站出来恳求程修。 程老夫人后悔地说道:“若是早早为怜儿、香儿定下亲事,今日之事说不定也就不会发生了。哎!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我这便去见陛下,”程修说罢,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 此时,皇宫内,皇帝摊开地图在书案上,询问身旁站着的梁昭: “爱卿,你觉得,若要寻仙人,该去往何处?” “……”这叫她怎么回答?! 死了,或许? 皇帝一直盯着梁昭,等着她的回答。 梁昭把嘴唇抿了又抿,然后硬着头皮胡诌道: “微臣以为,仙家之地,非凡人肉眼可以窥视。” “哦?”皇帝看起来像是真的听进去了,他目光牢牢锁住梁昭,追问道:“那爱卿以为,如何才可以得见?” “……” 尽给她出难题! 她怎么知道啊! (\\#-_-)\\┯━┯ 梁昭内心崩溃,表面还不能发飙,可想而知她忍得有多辛苦。 “时机未到,”梁昭半天憋出这句看起来高深莫测的话。 皇帝听了,虽然对这个答案略感失望,但还是思忖着点了点头。“爱卿说得不无道理。” 这时,有太监进来禀报道:“陛下,程将军求见。” 梁昭觉得自己脱身的机会来了。 “陛下,那微臣就先告退……” 皇帝却说道:“爱卿且去后面稍候,朕还有事要同你相商。” 事儿真多!梁昭在心里骂骂咧咧,被小太监带着绕去了殿后。 紧接着,程修步入殿中。 等程修行过礼,皇帝开口道:“怎不见你两个妹妹?可是候在了殿外?宣她们入内。” 程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愠怒:“你竟敢忤逆朕?!” 程修以头抢地。“微臣罪该万死,甘愿受罚。” 保不齐以后还有需要程修带兵打仗的时候,皇帝自然是不会赐死他的。 皇帝压了压脾气,循循善诱一般说道:“朕把你那两个妹妹纳入后宫,这样一来,你就是皇亲国戚了,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程修压根不为所动。他额头抵着地面,说道: “臣妹愚笨,不懂礼法,论品貌,不及陛下后宫嫔妃分毫,实在没有可取之处。” “好一个程修!从来都是'君命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你竟敢不从命!”皇帝越说越气,当即叫来侍卫,让他们把程修绑了,送入大狱;并下令,收回程修的虎符。 梁昭在殿后,把殿前所发生的事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实在为程修捏把汗。 抗旨不遵,一般人可没有勇气做出这种事,连有金手指的她,轻易都不敢用这招。 不过,程修待他那两个妹妹真是极好,居然能够这么豁得出去。 皇帝应该是不会要了程修性命的,毕竟这个国家可再找不出第二个程修了,若以后战事起,程修还有利用价值。 只不过,在大狱里的日子,总不是那么好过。 梁昭想到了自己跟程修等人,在雁门那时候的事—— 当时程修被困在狱中许久,后来她终于找到他,再见面,他形销骨立,颓败,而毫无神采…… 现在程修早已经养了回来,只是,若她下回见他,他又变成了那样子…… 怪可惜的。 程修是个帅哥,如果还要加上些定语,那就是,程修是个让人见了想谈恋爱的帅哥! 因为程修的存在,梁昭见到他以后,心头偶尔控制不住的小鹿乱撞,才能提醒她,她本是个女生。 否则,梁昭真感觉自己跟个爷们没啥区别了。 一开始她努力演得像个男子,避免一切给人“太娘”的感觉的言行举止,后来,演着演着,一切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她不用再去刻意伪装,仿佛她生来就是一个男子…… 太监请梁昭去前殿,打断了梁昭的思绪。 皇帝十分热情地上前来迎梁昭。“让爱卿在后面久等了。” “不敢,这是微臣的本分。” “你来。”皇帝走到案前,边说着,边展开了案上一个卷轴。“朕准备建一座专门用来炼丹的宫殿,你也给朕看看,应当选址在何处。” 原以为是地图,没想到,却是美人出浴图! 卷轴已经展开大半,再合上已经来不及,梁昭就站在他身侧,不可能没看到。 如今被瞧见他案上随手就放着这样一张图,倒显得他是个多好色的君主似的。虽然他就是。 皇帝一时有些尴尬。 他找补道:“都是那个程修,把朕给气糊涂了!” 他胡乱把这卷轴扔到案边,继续翻找起自己想要的地图。 梁昭一直想要替程修求情,此刻皇帝主动提到,正是个契机,因此她犹豫了下,就开口道: “陛下,有些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必如此小心谨慎,你说便是,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陛下';仁厚';、';重用贤臣';,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皇帝被梁昭的彩虹屁吹得眉飞色舞的。 梁昭继续道:“程将军违背君命,是为大不敬,只是,他到底劳苦功高……如今,若是为了两名女子,使您的名声受损,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说这些话的时候,梁昭内心一直有些忐忑。虽然皇帝说是恕她无罪,但谁知他会不会突然翻脸呢。 不过,事情却顺利得出乎梁昭的预料。 等她说完后,只见皇帝点了点头,道:“爱卿言之有理。” 接着,皇帝就看向了太监小田子,吩咐道:“去,放人。” 梁昭目瞪口呆。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的话这么奏效。 或许,皇帝是一时气不顺才那样下令的,皇帝本来就没想把程修关着? 梁昭觉得,也就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了。 …… 梁昭出了宫门后,见到程修牵着匹马站在不远处,望着她这边。 梁昭牵着马过去。“将军。” “听说是你在陛下面前,替我求情。你又救了我。”程修一眨不眨看着她。 第126章 油纸伞 怎么总爱直勾勾看人啊! 梁昭并不想输。 所以她努力睁大眼睛,面带微笑地回视过去。 只是,紧接着,她就看到程修眼睛微弯,嘴角勾起浅笑,一副十分深情款款的样子…… 梁昭还是败下了阵来,把目光移开了。 只是她心跳得很快,一时半刻无法压制下去。 她回答着他的话。“应该是,那会儿恰好陛下心情比较好吧。” 哗啦啦! 倾盆大雨忽然就从天空中往下泼了下来。 青砖地面上登时多出一个个极大的圆形的水痕。 雨下得又急又大,雨幕下的世界变得雾蒙蒙的。 梁昭和程修都没带任何雨具,二人迅速上马,准备去找个躲雨的地方。 身上的衣裳不必多说,很快就被淋了个透彻。 雨水扑打在脸上冰冰凉凉不说,关键是格外阻挡视线,因此边骑马,梁昭总是得边抬手抹把脸。 要是有加速技能就好了,梁昭想。那样她就可以快速回到家里了。 只是,今天已经抽过了奖。存货也没有加速技能这一项。t_t 过没一会儿,梁昭和程修没看见茶馆,倒是先瞧见了一家卖雨具的铺子。 之所以这么雾蒙蒙的天还一下子注意到,是因为长街上,其他地方寂静无人,只有这家铺子门前,最是热闹,挤满了人。 巨大的雨声也没能掩盖住鼎沸的人声。 “小二,快给我拿把油纸伞!” “蓑衣有没有卖?” “斗笠呢?” “卖光了!” …… 梁昭和程修是并肩而行。 随着和铺子距离的拉近,梁昭边骑马边转过头,微眯着眼睛,穿过雨幕看着程修。 “将军,咱们也买把伞吧?” 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或是停歇。待会儿即便他们找到了茶馆,可雨要是一直下得很大,他们也不能一直待在那里。左右他们现在的衣裳也湿了,买伞会淋雨也没什么,他们不差这一会儿。 脸上很快就又被打湿了,梁昭不得不第n次抬手抹脸。 “好,”程修望着铺子的方向,回她道,“我也正有此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雨水太滋润皮肤的缘故,总之梁昭觉得,此刻的程修,皮肤格外的白皙。 她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那笔挺的鼻子,像座小山似的;他那被雨淋湿的长长睫毛,又黑又亮。 铺子前排了两队人。 梁昭和程修把马拴在旁边人家的门廊柱子上,就赶紧加入了排队的队伍。 二人前面的那些人陆陆续续开始拿着买到的雨具离开,而他们身后,也逐渐有人加入进来。 程修和梁昭同时出现在柜台前。 店小二只有一位,他是轮流售卖给两个队伍里的人的。 排在梁昭前面的人才走,所以现在轮到另一个队伍里的程修去买了。 店小二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把伞后,遗憾地说道: “就只剩下这么一把了。” 伞是红色的,上面绘了牡丹、菊花等各种花卉,看起来花里胡哨的。 程修眉头蹙了蹙,看着花伞,忍不住面露嫌弃之色。 排在程修后面的一人,听见了店小二的话,得知就还剩下一把伞,当即急了,冲前面道: “到底买不买?不买我要了!” 梁昭见程修还在无动于衷,没去接店小二手中的伞,连忙自己拿了过去。 “我要,我要了。” 最后一样雨具被梁昭买下,后面众人唏嘘着散去,店小二也开始做着关店事宜——先把朝街的窗户给关上了。 彼时,梁昭把伞撑开了。 还是头一次打油纸伞呢,虽然伞面图案不怎么好看,但伞骨和伞柄都很精巧特别,梁昭抬头望了望伞内。 就在这时,程修挤了进来。 他突然的动作让梁昭吓一跳。 梁昭转头看他的时候,二人的脸挨得极近。梁昭自己也分不清是惊吓所致,还是心动所致,总之,在这刹那间,她心跳得极快。 梁昭移开目光,很快平复好了心情。 她再次转过头时,将手中的伞往程修这边移了移。她也不想,可却不好不这么做。 然后,梁昭自然就感受到,雨水正一下一下打在她一侧肩膀。 这引起了梁昭的不满,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某人啊,刚刚不还很是嫌弃这把伞的吗?这会儿钻到伞下的动作倒是极麻利! 因为梁昭要撑伞,所以程修帮她把拴马的绳子给解了下来。 于是接下来,梁昭一手撑伞,一手牵马,和牵着另一匹马的程修,走在两匹马中间。 长街上,除他们之外,打远看去,没有一个活物。 但雨声喧嚣,雨打在青砖地上,打在屋脊房檐上,打在二人头顶的伞面上。 程修本来还因为两人难得的近距离独处,而感到心满意足,可当他注意到,梁昭另一边肩膀正在淋雨的时候,他的嘴角就垮了下来。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从伞下钻了出去。 他大声地冲梁昭说话,以免去耳畔雨声的干扰。“你自己撑吧。” 不撑了?真是反复无常的男人!不过,她可以独享一把伞了!梁昭心中喜悦。 程修上了马,淋着雨,俯视着梁昭,道:“我先去前面找避雨的地方。” 虽然不想和梁昭分开,但要是他杵在这里淋雨,似乎太傻。 梁昭道:“好。” 没过一会儿,梁昭发现程修去而复返。 程修今日穿得不多。衣裳一湿,便紧巴巴地贴在他身上。 梁昭甚至可以凭此想象出,他衣裳下的身体有多美好。 若是在她那个世界,他在网上当擦边男,也肯定能火! “附近都没什么避雨之所,”程修骑在马背上,边勒着缰绳调转马头,边同梁昭这么说着。 “好在,雨小了不少。”程修仰头看了眼此刻天空中飘下的细如银针的雨丝。 梁昭闻言,把头顶的油纸伞拿开,也仰头感受了下。 程修道:“我家距离此处更近些,你先随我去我那里。” 梁昭看向程修。“不必了将军,我直接回家,这点雨算不得什么。” “先去我那里换身衣裳,”程修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完这句,语气又软了下来,“而且,我有东西要给你。” 第127章 我欲把自己送给你 “什么?” “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噢。” 梁昭没注意到的是,程修此时的耳朵,通红。 …… 一到了程宅,梁昭就和程修分开了,程修自顾自朝着曲折的抄手游廊走去,而把梁昭交给了下人。 下人带梁昭去换了身衣裳,接着又将她领进了程修的卧房里。 梁昭刚进到卧房的时候,扫视一周,没看见人,就以为无人,直到下人出去,她听到了自床幔中传来的程修的声音—— “今日之事,我该如何报答你?” 垂落而下的床幔将床里的情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梁昭望着床的方向,心道: 怎么说他们也是共过患难的,她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责罚。 再说,他坐牢去了,她上哪再找一个像他这样养眼的帅哥去。 所以梁昭只道:“嗐,不值一提。” “我刚才说了,要给你一样东西。” 随着程修话落,床幔被他用手缓缓分开,“身着黑色寝衣、肩膀一角绣了精致桂花纹样”的程修,就这样展露在梁昭眼前。 “我欲把自己送给你。” “啊?”梁昭震惊地后退好几步。 程修眼角难掩笑意。“可是惊喜过头了?”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到前面来,往后退做什么?” ! 这真是大大的误会! 哪里是惊喜?! “将军,”梁昭诚惶诚恐地拱手行礼道,“您别拿属下寻开心了。” 程修下了床来,走到梁昭身边。“今日胆子怎的这般小?此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仰慕我?” “……” 眼下这情形,和被抛弃的女人找到渣男家门上来,讨要说法,有何区别? 要么,她回答说“又看上了别人”? 可程修要是信以为真,认为她是在戏耍他,然后再出现什么不好收场的局面……她倒是又给自己找了更大的麻烦了。 所以决计不能那么说! 程修逼视着她,梁昭额头都快要沁出汗珠来了。 好在,梁昭绞尽了脑汁,总算憋出话来。“属下对将军的感情,不合礼法,不为世间所容,所以,属下会一直深埋心底,不敢、也不会逾矩。” 程修闻言,目光不再紧盯着梁昭不放,而是若有所思起来—— 原来她迟迟没有对他有进一步的行动,是因为在忧虑这个…… “可你跟那刘廷玉,又是怎么一回事?”程修甚至有些怒不可遏。 她跟别人都可以毫无顾虑,怎么偏偏到了他这里,世俗礼教就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了?! 她莫不是找借口来诓他的! “刘廷玉?”梁昭不解地问道,“将军为何忽然提到他?” 程修认为梁昭眼下一派纯真、毫不知情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便着恼道: “不必隐瞒了!你跟他的事,我早就知晓了。还是刘廷玉亲口说的。” 说到这里,程修语气就有些咬牙切齿。 此事让他当时大为震恸,郁郁寡欢了许久。 程修又继续道:“他可不似你这般藏着掖着,他告知我,你们有了首尾的时候,看起来得意洋洋,一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样子。” 程修虽也是在叙述实情,但也存了另一种心思,他希望梁昭能明白,刘廷玉这个人,有多无耻、有多不要脸! “什么?!”梁昭听完程修的话,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刘廷玉瞒着她,一个人都偷偷干了些什么啊?! “绝无此事!”向程修澄清完,她又气愤地自言自语一般道:“他怎么能这么败坏我的名声!” 梁昭的否认让程修眼眸微动。 若真是刘廷玉在信口雌黄…… 程修强行压下了心中激动翻涌的情绪。 程修面容平静地说道:“你们两个人,两张嘴,一个这样说,一个那样说,我又该信谁?” 梁昭忙拍着胸脯,急切地说道:“信我信我!” 刘廷玉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怎么会撒这样的谎话!真是气死她了! 雁门之行,都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想不到这么久以来,程修一直因为刘廷玉的话,误以为她跟刘廷玉有染?! 这段时间以来,真不知道程修面对她时,是如何看待她的。 总归不是什么好心思。 这让梁昭更加气刘廷玉胡说八道,想要纠正谣言的心情也更为迫切起来。 因为太过心急,所以梁昭有些口不择言地说道:“我还是童子身呢!实在不行,找懂的人来给我验身!” 见梁昭急得脸都红了,程修相信了她。 程修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愉悦起来,他甚至有想要抱住她转圈的冲动。 不过,她刚刚的话还言犹在耳。她在乎传统礼教、在乎世人的眼光。 程修便把自己还未完全展开的手臂收了回来。 今日他要把自己送给她的行为,已经说明,他已经,决定放下成见,去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不过,梁昭显然还没有准备好。 那他就等,等到她准备好。 此时在梁昭的眼中,程修站在那儿,莫名其妙傻笑了起来。 梁昭觉得程修甚是奇怪。 她还想要让他相信她呢,所以她就开口道: “将军,您是信我的吧?” 程修此时回过了神来,对梁昭点了下头,道:“我信你。” 呼~ 梁昭暗松了口气,一瞬间有种心头大石倏然落地的感觉,浑身上下都是轻松的滋味。 但是紧接着,她又烦恼起来。“将军,您可知晓:刘廷玉这些编排我的话,是否还说给别人听了?” 程修摇下头道:“应当没有。” 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事,刘廷玉应该不会到处宣扬给别人听。刘廷玉明显是因为把他当成情敌,才故意说给他听的。 不过…… 若由此推理下去…… 刘廷玉倒也有可能这么说给,另外一些他觉得是他情敌的人听…… 程修并没把自己的这个猜想说出来。 不过,梁昭还是忧心忡忡又低落地说道:“将军你也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着刘廷玉,他对别人胡说八道的时候,你不在场,也正常。” 短暂沉默后,程修安慰她道:“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别多想了。” 第128章 偶遇 梁昭有些无奈又有些认命地点了点头。 流言如果被传播,反正,这段日子以来,也有足够的时间传播开了。 不管怎样,时至今日,对她也没有产生实际的影响,日子还是一样的过,她确实不应该紧抓着这一件事不放。 程修道:“也怪我,若是没告诉你,你也就不会徒增烦恼了。” 现在他是解开了心结,却没想到让她多了烦心事,早知如此,他就该管住自己的嘴,不透露此事分毫。 反正,即便是那样的她,他也已经在心里接受了。 梁昭很意外会碰到程修自责的时候。“此事怎么能怪你呢?我宁可烦恼,也不要被蒙在鼓里,我应该谢谢将军才是!” 说着,梁昭弯腰,恭恭敬敬地给程修行了一礼。 “请起。”程修伸手来扶她,结果,松垮的亵衣领口敞开大片。 程修尴尬地快速用手抓住了两边衣襟,然而那一闪而过的坚实胸膛,却印在了梁昭脑子里似的,挥之不去。 梁昭心道奇怪。 自己明明也有八块腹肌,胸膛也很结实,怎么看到程修的,还是会瞳孔放大呢? 也不知道程修有没有察觉到,她那个瞬间色眯眯的表情。 眼下这情况,还是走吧。 梁昭就跟程修告了辞。 程修自己还觉不自在呢,因此也没挽留她,就让她这么离开了。 - 唐文俊在从学生家回去的路上,天气骤变,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两手空空,自然也没有任何雨具。 他把手搭在头上,在雨中边小跑着,边用眼睛四处搜寻能够躲雨的地方。 还好,他很快发现了一处凉亭。 凉亭建在半山腰,一边靠山,一边是悬崖,在此处能看到秋日极美的景致。 山上覆盖着许多红枫,远看过去,整座山像是正在燃烧一般。 尤其此时还下着雨,水汽蒸腾,好似火焰燃烧时升腾起的云烟。 唐文俊进到凉亭后,拍打着身上,想抖落掉些淋到身上的雨水。 抬头的间隙,他注意到凉亭旁边的这条路的一头,有两道身影正往这边走来。 在雾蒙蒙的雨幕中,唐文俊并不能将这二人的脸看个真切。 应当也是来躲雨的。唐文俊这样想。 他对她们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目光,不再关注了。 转而去欣赏四周宜人景色。 脑中自然而然闪过一句诗,唐文俊紧抓住这灵感,开始思索着如何由此作出完整的一首诗来。 一时想得入了迷。 连杜流云和梁母是何时进到凉亭里来的,他也不知道。 一进到凉亭里,杜流云就拿出帕子来,替梁母去擦身上被雨淋湿的地方。 梁母道:“别只顾着我,你也替自己擦擦。” 见杜流云还替自己在忙活,梁母干脆就拿着自己的帕子,给杜流云擦了起来。 互相给对方擦着,两人的脑袋不小心撞到了一起。 二人几乎是同时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两人看着对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时间气氛融洽,母慈子孝。 因为带了油纸伞,所以她们二人身上也没被淋湿多少。 只是这会儿雨下得这样大,还是走山路,倒是不能就这么冒雨回家了。 所以两人才来这里避雨。 杜流云往下垂着手臂,使劲拧了拧手帕,倒是一滴水也没能拧出来。 她收起手帕,好奇地问梁母:“娘,刚才你在庙里,对菩萨都许了什么心愿?” “这怎么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杜流云抬着下巴,胸有成竹又俏皮地说:“娘就算不说,我也猜得到。” 肯定少不了她、梁昭、梁原三人的终身大事。 恰此时,唐文俊把完整的一首诗都想了出来。 他自觉满意,内心激动又兴奋,只恨手边没有纸笔,让他把诗立时写下来。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他听到了杜流云的声音。 唐文俊先是震惊地愣住,接着便有扭回头去确认的冲动。 不过,脑袋只往后转了一点,他就急忙把头又转了回来。 他抬起手臂,用袖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这才朝后回头。 唐文俊转身的动作,引起了杜流云和梁母的注意,她们都看向了他。 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唐文俊一瞬间瞳孔地震,难以置信、激动、喜悦、疑问、无奈……各种情绪一瞬间同时积聚在心头。 唐文俊举止别扭,因此杜流云和梁母内心都觉得:此人甚是奇怪。 杜流云和梁母友好地冲着唐文俊点了点头。 反应过来的唐文俊,也点了点头,遮住大半张脸的衣袖始终没移开。 像这样打过招呼以后,唐文俊立刻就转过了身去。 复杂的心情却始终无法平复。 唐文俊内心怅然不已。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失意的时候呢?让他连正大光明面对她的勇气也没有。 也许在很多人眼中,光是他家境殷实这一条,他就已经算不凡了。 只是他自己,却无法凭此认可自己。 男子汉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报效国家! 可他…… 报国无门,他现在只能去商贾人家里当私塾先生。 前路迷茫,他这一生许是就这样了。 但若让他为了改变现状,而去对太子一党趋炎附势,他又是万般不情愿的。 “雨停了!”唐文俊突然听到身后的杜流云这么说。 梁母道:“咱们走吧。” 母女二人便离开了凉亭。 唐文俊虽然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弹,可却一直竖着耳朵听她们的脚步声。 等感觉差不多了,他才转过了身,同时谨慎地用衣袖遮住了口鼻。 看到杜流云和梁母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唐文俊小心翼翼从后跟上。 他只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唐文俊在心里,给自己的行为找着理由。 下了山后,梁母和杜流云就上了马车。 这马车似乎是早就等候在这里的。 唐文俊却没有代步工具。 他不想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杜流云从自己眼前消失,一时,他有些急得团团转,最后干脆心急如焚地从后面跑步猛追。 还算幸运的是,有一位骑驴的过路人迎面而来。 第129章 天子气 唐文俊急忙上前拦下这人,然后,花高价买了这人的驴。 随后唐文俊这才顺利地,一直跟着杜流云和梁母,到了她们的家门前。 等杜流云和梁母进去了,唐文俊才敢靠近宅子门前。 他望着宅门,心想: 原来她现在住在这里。 只是,她跟这主人家是何关系? 该不会,是嫁到这户人家里来了吧?! …… 唐文俊想了许多,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难受得快要爆炸。 唐文俊守在门前,一直没有离去。 不大一会儿,唐文俊见到梁昭从里面走了出来。 唐文俊十分讶异。 梁昭怎么会? 思路转了几转,唐文俊感觉自己稍微捋清了点。 梁母也姓梁。 莫非,梁昭就是她那两个被征兵入伍的儿子之一? 唐文俊不再多想,因为他意识到梁昭正在越走越远。 他牵着毛驴,急忙去追。“梁兄!梁兄请留步!” 听到有人似乎在叫自己,梁昭回过了头来。“唐弟。” 梁昭见唐文俊牵着匹毛驴,火急火燎跑来,顿时有种想要脚底抹油溜走的冲动。 唐文俊该不会要抓她,去跟他一起论诗吧? 梁昭忧心忡忡的时候,唐文俊已经跑到了她跟前。 “梁兄,方才我见你是从那户人家里出来的,”唐文俊侧着身子,用手指了下梁宅的方向,接着,又继续道,“莫非,那就是你的居所?” 梁昭闻言,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被吓的。 好家伙!她还在想这一回要是唐文俊拉她论诗,她该怎么脱身,他这边,却直接发现了她老巢! 他日后岂不是想来就来?! 梁昭心如死灰。 可她也不愿说谎,到底是无奈地对唐文俊点了点头。 唐文俊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关于到她家里找她,实在是梁昭多想了。因为杜流云的关系,唐文俊只会因此不敢踏足梁宅半步。 梁昭生怕从唐文俊嘴里听到“论诗”两个字,因此抢在前面开口道: “今日我还有些事要做,我们来日再叙!” 梁昭对他拱了拱手,就转身赶紧溜了。 “哎……”唐文俊看着梁昭离去的身影,颇为无奈。他还有好些事想要问她呢。 不过…… 唐文俊转过身,回望向梁宅所在的方向。 已经知道现在杜流云就住在这儿,那么想要弄清楚她现在处境如何,就不难了。 唐文俊回去后,立刻就派出了下人去打听。 下人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回到唐文俊跟前开始禀告情况。 下人:“杜小姐还尚未嫁人。” 唐文俊高兴地不自觉弯起唇角。 只不过下一秒,下人又说道:“她的母亲一直忙着给她择婿……” 听到这里,唐文俊弯起的唇角瞬间就垮了下来。 唐文俊的脸色突然间变得难看,下人见了,甚至都不敢继续往下汇报了。 唐文俊感觉心脏好似被绑螃蟹似的五花大绑起来,箍得他难受,甚至让他喘不过气来。 事先甚至做好了她已嫁人生子的心理准备,可现在听到她在找夫婿,他还是很难接受。 可她若是一直不嫁人,孤零零地度过一生,也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若她要嫁人,一定要嫁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样,他才能放心。 唐文俊示意下人把打探到的事全说完,最后,他吩咐下人道: “去盯着杜小姐那边,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 - 梁昭昨夜执勤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方回到家,只是才睡了没一会儿,她便被人给叫醒了。 梁昭气急败坏,骂人的话即将脱口,但在看清来人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时,她硬生生吞了回去,赔笑道: “原来是公公。有失远迎,真是失礼。” 梁昭说着一掀被子,然后下了床,就要给这太监行礼。 太监忙阻止道:“万万不可,梁将军折煞奴才了!我今日前来,是陛下有请你。” “现在?”说着,梁昭控制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太监回道:“正是。” 梁昭闻言想骂人。都不让人休息片刻,这是把她当生产队的驴了?! 但她的不悦,也只敢藏在心里。“烦请公公稍候,我这便洗漱穿衣。” 不久后。 梁昭走在皇帝的随行车架旁前行。 梁昭用了系统的恢复丹,所以此刻精神抖擞的。 虽然这一回,她没接到要确保皇帝安危的命令,但这一点,就算没人给她安排,也是她职责所在,毕竟她多少有个“将军”的头衔,不能尸位素餐啊。 所以梁昭一直在警惕地观察四面八方的任何异动,连头顶一只大雁飞过,她都要盯上三秒。 走了有一会儿,梁昭实在按耐不住好奇,低声开口问身边的太监: “敢问这位公公,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做什么去啊?” 这太监朝她稍偏过了头,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宫内术士观测到这一带有‘天子气’,可能会有异人,陛下前来,便是要找出此人!”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真是吃饱了撑的!梁昭心想。 很快,车马在一个破败的村子里停下了。 几名身着道袍,据说是术士的人,立即开始指挥着几队士兵们忙活了起来—— “你们几个去那边!” “你们去那边!” “把这个村子里,所有八岁以下童男,都带过来!” …… 随着士兵们在村子里迅速分散开,原本安静的村子,顿时开始变得鸡犬不宁起来—— 狗叫声,孩子和大人们的哭喊、求饶声,士兵、术士们的厉喝声……响成一片。 很快,士兵们开始把一个个八岁以下男童,带到了皇帝面前。 稍大些的,是被士兵们揪住后衣领,提溜过来的。小孩自然不情愿,一边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断喊着娘,一边踢腾着双腿挣扎。 最小的一些,还尚在襁褓中,士兵们把他们随意放在了皇帝面前的泥土地上。襁褓中的婴儿一直哭,嘴巴张得老大,露出尚未长出半颗牙齿的粉红牙龈,脸早哭得通红。 而这些小孩的亲人们,都跟来了,只不过被士兵们拦在了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第130章 天罚 人群闹哄哄的—— “孩子!我的孩子!呜呜呜……” “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走我的孩子!” “天底下还有王法吗?再不放人,我们就要报官了!” “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你们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 皇帝今天穿了一身便服,没见过皇帝真颜的百姓们,根本没猜到他的身份。 梁昭往那些百姓们所在之处扫了几眼,然后就看到,那些人都用仇视的眼光瞪着她。 这一瞬间,梁昭感觉像有无形的箭,万箭齐发,朝自己射来。 虽然自己没做什么,但梁昭还是忍不住羞愧地低下了头。 夺走别人孩子的人,禽兽不如!而她现在,至少表面看来,就是此类人。 梁昭低垂着视线,想: 皇帝找到那男童会如何处置? 看眼下这情形…… 梁昭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梁将军。” 梁昭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所以并没听见皇帝在叫自己。 直到皇帝又喊了她一声,她这才回过了神来。 “陛下。” 皇帝道:“你去瞧瞧,这些孩子中,哪个可能是有‘天子之气’的人。” 然后呢,这个孩子就要被“送上路”? 梁昭实在不想当这个恶人。 她犹豫了下,开口对皇帝道:“陛下恕罪。微臣乃一介武夫,实在不懂这些相面之术。” 皇帝倒没责怪她。 皇帝望向那些孩子,淡淡说道:“那就全杀了吧。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这些孩子都是朕的百姓,能为朕做些事,虽死,也是他们的荣幸。” 梁昭很想翻白眼。 虽然当时也是为了自己,但梁昭仍然因为,自己曾为这种君主立下战功,而感到晦气! 眼见士兵们开始拔剑出鞘,梁昭急了。 虽然她杀敌无数,但也没到杀红了眼,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步,这些无辜孩子们的性命,她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没了。 所以紧要关头,梁昭冲刽子手们道:“且慢!” 自己此举,总要给皇帝一个说法。 皇帝倒没有立时责备她,他只是望着她,明显是要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可怜梁昭嘴巴抢在了脑子后面,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呢。 所以,她看着皇帝,有些卡壳,就像回答不出老师问题的学生一样难堪,不过梁昭的紧张情绪肯定是更甚的,因为她要是一个回答不好,眼下可是会要命的。 “陛、陛下,微臣……虽然看不出这些孩子中,哪个有‘天子之气’,不过,微臣倒是感觉到了这些孩子们身上,其他的‘气’。” 梁昭硬着头皮胡诌出了这一番话。 皇帝似乎是对她的说法感些兴趣,“哦?”了一声。 梁昭暗暗深呼口气,然后走到孩子们身边。 她一个个指过去,嘴上说着—— “这个,有‘文臣之气’,以后说不准会考上状元,辅佐陛下,治理国家。 这个,还有那个,有‘武将之气’。日后长大了,或许会是安邦定国的中流砥柱。 这几个,有‘富商之气’。能为国库充盈贡献很大的力量。 另外一些,是‘忠诚之气’。忠于父兄,忠于国家,忠于陛下……” 梁昭说到此处,有一个术士跳出来质问道: “将军刚才还推脱说不会相面之术,如今又说得头头是道,这难道不是欺君?!” 皇帝的视线从这名术士脸上,转移到梁昭脸上。 梁昭暗暗替自己捏了把汗。然后她低头拱手对皇帝道: “陛下任微臣为‘方士’,微臣感念皇恩,不敢渎职,因此阅读了许多这方面的书籍,今日似有所感,这才斗胆妄言,若有不是,请陛下责罚。” 梁昭并没听见皇帝任何言语,因此一直弓着身子没有起来。 梁昭心里直打鼓。 突然,她想到了自己的抽奖存货—— 爆弹。 既然自己已经胡说八道了许多,那就索性,再继续编下去吧。 梁昭于是又开口道:“陛下,微臣以为,若欲杀掉这些对国家、对陛下有助力的孩子们,必会迎来天罚!” 这回太监小田子开口怒斥道:“大胆!你这是在诅咒陛下吗?” “微臣不敢。”梁昭把身子弯得更低。 皇帝一直没搭理梁昭,因为方才术士口中“欺君”两个字,让皇帝听进了耳里,因此他心里对梁昭有些愠怒。 再开口,皇帝直接命令刽子手们道:“即刻行刑!” 梁昭赶忙默默使用了“爆弹”。 几乎是刽子手们才高举手中的武器,众人就听见了身旁不远处的荒山上响起“砰”的一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脚下大地的颤动。 天气干燥,荒山上又没有多少植被,因此荒山炸开的同时,伴随着浓烟滚滚的,还有弥漫开来的尘土。 俨然沙尘暴来临。 大多数人都被尘土给迷了眼,鼻中、口中也呼吸进了许多尘埃。 人群惊叫、孩子啼哭、马匹嘶鸣…… “护驾!护驾!”太监小田子大声喊着。 皇帝吓得赶忙仓皇躲进了马车里,同时他有些精神恍惚地口中喃喃道: “天、天罚……真的有天罚!” 梁昭就扔了一枚爆弹,因此一次巨响过后,就消停了。 等没再听到外面有异动,皇帝这才掀开车帘,谨慎小心地从里探出颗头来。 他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询问小田子: “天罚结束了?” 小田子左看看,右看看,观察了几眼后,回禀道:“应当是无事了。” 皇帝看看天,望望地,确认安全后,他怒发冲冠地说道: “把这些术士们全都给朕处死!若不是梁爱卿,朕今日恐怕就要酿成大错了!” 皇帝说完,就甩下车帘,坐回到了马车里面。“回宫!” 小田子恭敬询问:“陛下,那那些孩子们……” “厚礼相待,好生安置了。” “是。” 最终,孩子们侥幸活了下来;而那些术士们,全部被处死。 梁昭觉得,这个结果也不坏。 术士们的性命虽然也是性命,但这些人活着,就要多害一条又一条其他无辜的性命。 如果非要有人死,这些人显然更适合。 第131章 被欺 回宫后,梁昭就接到了份圣旨。 她谏言献策有功,被赏赐,双眼孔雀翎一对、四团龙补服一件。 得了赏赐,梁昭却并不十分高兴。 这些赏赐之物,远不如银子来得实在啊! - 梁昭回到家里,进门就见院子里有很多自己不认识的人,在忙忙碌碌。 扫地的、洗衣服的、从井里往外挑水的…… 梁昭一时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她倒走回去,看了看大门上的牌匾,然后确认,的确是自己家没错。 正这时,梁昭看见梁母从屋子里走出来。 她正指挥着几人,把屋子里的东西往外搬。 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梁昭一头雾水。 “娘。”梁昭几步上前,叫住了梁母。 梁母见到她,十分高兴。“回来了!都好几日没见着你了,在外一切顺利吧?” “顺利。”梁昭望一眼那些陌生人,又转过头来询问梁母: “娘,这些人是?” “哦!”梁母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这些下人是程将军前日带过来的,说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了。” 梁昭听着越发迷糊了。 这平白无故的,程修干嘛要往她家里塞下人? 只听梁母又继续道:“这些下人的卖身契,现都在我屋里放着呢。对了,除了这个,程将军还给了几张田契。” “啊?” “一开始,我也不敢收。但程将军说,这些都是你该得的。再加上……不得不说啊,人家到底是当将军的人!那气势就是不一样,站在那儿,不做什么,也十分唬人!” 说到此处,梁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娘我也胆小,哪里还敢拒绝。所以我就想,干脆等你回来了再说。哪想你这几日都在外面,然后就到了今日。” 梁昭还在苦苦思索程修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旁,梁母忍不住说道: “家里有几个下人就是好啊!屋里的床啊、橱啊、柜啊的,都还是前主人当时布置的样子,我早想将它们挪一挪了,只是我跟流云没有那么大力气,搬不动。但这几日,我让他们该挪的都挪了!你进屋瞧瞧去吧!焕然一新!” 前些时候,梁昭得了皇帝的赏银,只是没敢动用分毫。因她当时想着,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瞅见梁母现下高兴的样子,梁昭心想: 家里确实早该有几个下人了。 只是,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接受程修的给予。 “娘,我去趟程将军那里。” 梁母及时拉住她,道:“马上要开饭了,吃过后再出门吧。再者,说不定程将军也正吃着呢,你现在过去,岂不是恰好打扰人家用饭?” 梁昭觉得梁母的话有些道理,加上,她此刻确实也有些饿了,便决定先吃饭再说。 不多时,下人在桌上摆好了饭菜。 梁母站在屋门前,望着天色,忧心忡忡地嘀咕:“都这个时候了,阿原怎么还不回来?” 梁母对旁边一个下人说:“你出去找找二公子。” 梁昭本来想叫梁母进去用饭,正巧听到了梁母这话。 “阿原还没回来吗?”梁昭问。 梁母道:“是啊!” 梁昭抬头见天色渐黑,心里生出几分担心。 她是知道的,梁原怕黑。梁原平时总是早早回家,不敢在路上有片刻耽搁,今日这是怎么了? “我去找吧。”话落后,梁昭转身即走。 梁母望着梁昭渐渐走远的背影,大声叮嘱:“找到他后,你们两兄弟早些回来!” “知道了。” 今晚没有月亮。梁昭临出门前,特意准备了一只火把。 等她沿着梁原学堂所在的位置找过去,走至一半路程,天就几乎黑透了。 梁昭便举着手里的火把,一边骑着马,一边留意着路上的动静,时不时还要喊上一声梁原的名字。 等距离梁原的学堂不足百米的时候,梁昭的呼喊终于有了回应。 “大哥……”声音是从路一侧的巷子里发出来的,音量如同小猫似的,但梁昭还是敏锐地听见了。 “阿原?是你吗?”梁昭下了马,举着火把往巷子里走去。 很快,在火光照耀下,梁昭发现了梁原。 梁原蜷缩在墙角,身上一丝不挂,浑身遍布血红伤痕。 梁昭本就是个感性的人,战场经历把她训练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机器人,可这也只是针对敌人而已,面对自己在乎的、珍视的人,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情感漠视。 梁原现在在她心中,就是自己的亲人。 看到梁原现在的样子,梁昭一瞬间心疼地眼泛潮意,开口时她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什么了?你被欺负了吗?告诉大哥,是谁?” 梁原始终抱着自己的膝盖,头低着,沉默着。 梁昭脱下自己的外衣,然后把它往梁原身上披。 隔着衣料触碰到梁原的肩膀,梁昭感受到梁原身子在发抖。 这一刻,梁昭对导致梁原现在模样的罪魁祸首,痛恨到了极点。 梁原是受害者。尽管不清楚事情经过,梁昭也确信这一点。 因为她了解梁原的性格,胆小、容易哭,甚至可以说是懦弱,所以他定是不会主动挑起事端的。 欺负梁原的人,是他的同窗吗? 夜深雾重,气温又降低了几分。 “起来,把衣裳穿好,我们回家。”梁昭把火把尽量靠近梁原,梁原周身便处在明亮当中了。 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都会带来加倍的疼痛,梁原倒抽着冷气慢腾腾地起身,又面容痛苦地慢腾腾把衣裳穿好。 梁昭扶着梁原上了马,自己随后也跳了上去。 她把梁原圈在怀里,防止他一个不稳倒下去。骑马也不敢骑太快。 梁昭没再说什么。 这回倒是梁原开了口,声音虚弱,但也能听出语气中很没底气—— “大哥,我……以后能不能……不去学堂了?” 梁昭不用问,也猜得到原因。“暂时在家休养几日,至于念书的事,等你伤好以后再说。” “嗯。” …… 等梁母见到梁原如今的模样,自然少不了心疼和盘问。 第132章 田泰 可梁原始终三缄其口,只字不提他受伤的事。 …… 梁昭请来大夫为梁原看伤。 令一家人都松口气的是,梁原受的都是皮外伤。 因为梁原的缘故,一家子都没了吃饭的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罢了。 等为梁原擦好药,又煎药,喂药,已是深夜了,一家子忙活到此时才散去休息。 只是躺下后,也都难以入眠—— 梁母躺在被窝里直抹眼泪…… 杜流云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疼梁原的遭遇,气愤施暴者,又担心梁原的以后…… 梁昭则是在想以后该怎么办。首先得找出施暴者。梁原被这人伤成这样,这人总该受到惩罚。她要扫清这些障碍,让以后梁原可以安心上学堂…… 至于梁原,因为身上伤口一直作痛,更是睡不着;等终于睡着后,又一直被噩梦纠缠…… 鸡叫不过三声,梁昭便一骨碌儿从床上爬了起来。 随后她饭也没吃,便牵着马离开了家,直朝着梁原学堂所在的位置奔去。 雾气很重,两三米开外的地方,视线就看不见了。潮湿的、冰冷的空气一直往衣裳里钻,让人忍不住时不时打上几个寒噤。 快到学堂的时候,梁昭下了马,等在路边。 天渐渐亮了。 太阳出来后,雾气越来越淡。 很快,梁昭看见有几个书生的身影出现了。 接下来很顺利,梁昭花了点银子,就从书生们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田泰,时常带头,和一帮人欺压梁原,昨日之事,主犯也是他。 …… 梁昭来到梁原卧房里时,梁母正亲自给梁原喂粥吃。 看到梁昭,梁母手上动作稍停,询问道:“一大早的,你去哪里了?饭都在锅里,给你温着呢,去吃吧。” 梁母接下来把碗中最后一点粥喂给了梁原,然后拿出手帕给梁原擦了擦嘴。 梁昭说道:“娘,有些话我想要单独跟阿原说。” 虽然心中有疑问,甚至想要问出口,但梁母还是点了下头,道:“那你们兄弟俩谈吧。” 然后她就拿着碗出去了。 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梁昭和梁原二人。 “大哥,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梁原问。 “那人叫田泰。” 梁原闻言,一瞬间瞳孔微缩,表情意外、惊惧。 光是看他的神色,梁昭也知自己是说对了。 因为梁原身上伤处都擦了药,所以屋里的草药味很重。 梁昭一时间,对梁原,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不说?你就只想着逃避吗?”梁昭语气绝对算不上好。 梁原低垂着眉眼。梁昭的逼问似乎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了,他的睫毛一直不停颤动。 沉默到最后,梁原的情绪终于是收不住了,他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金豆子。 梁昭从旁见他这样,顿时,那股子火倏然熄灭,她心里只剩下无奈和愧疚。 即便她想要梁原改变,也不能揠苗助长,还是,慢慢来吧。 “对不起,我话说得有些重了。别哭了,擦擦吧。”梁昭从怀里掏出手帕,递到梁原手边。 比起手帕,梁昭更习惯用纸巾,只是来到这个时代,没那个条件,梁昭便入乡随俗,养成了随身带手帕的习惯。 梁原把眼泪擦净,然后低着头,缓缓开口道: “田泰,是他。我并非有受虐的癖好,我只是……没有还手之力,我打不过田泰。尤其,田泰是和他的那些同伙一起……” 回想起当时的耻辱,梁原有些难以启齿,因此说着说着就卡了壳。 梁昭把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道:“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梁原急忙抬起头,道:“不可!” 他紧接着就说出了原因—— “听说,田泰的祖父、父亲,甚至叔伯,都在朝中担任不小的官职。此事还是算了。大哥不要因为我,而平添麻烦。” “这是你一直被欺负,却没告诉给我们任何人的原因吗?” “嗯。” 梁昭因为梁原的懂事而感到有些心疼。 梁昭视线望着虚空,眼神冷然而坚决,她心中暗道: 此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梁昭首先想到的是报官。 梁昭租了辆马车,好让梁原坐着能够舒服一些。 天气阴着,看样子像是要下雨,事实也是如此,梁昭和梁原才出发没一会儿,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二人来到衙门前,守门的士兵道:“大人眼下正在小憩,你们两个且得等上个一时片刻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一直做着掂银子的动作。 明显是要问他们要银子。 梁昭伸手到袖子里掏啊掏。 士兵见状,一眨不眨盯着她的动作,两眼放光,期待无比。 但梁昭掏到最后,掏出来的居然并不是银子,而是照身帖。 士兵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失落表情,紧接着士兵就想要发飙: “你敢耍老……” 因为看清了照身帖上梁昭的身份信息,士兵将要脱口的话直接吞进肚子里,脸上表情也由凶狠愤怒换成和颜悦色、恭恭敬敬。 士兵弯下身子,拱手道:“小人有眼无珠,未能马上识得将军身份,怠慢了将军,还望将军恕罪。” “你们大人可在里面?” “在在在,将军请。” 士兵明显秉明了她的身份,所以这位姓张的大人出来后,对她笑脸相迎。 梁昭心道:比银子好使,这就是当官的好处吧。 只是,这位张大人的笑脸在弄明白梁昭要状告何人时,面色变得有些僵。 “大人还不派人去把对方请来吗?”梁昭见他半天没有动作,不由催促。 张大人犹犹豫豫开口道:“将军,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看不如,就这么算了。我说这话,也是为了将军好,将军可知,这位田泰是哪家的公子?”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不成,他身份比天子还高贵?” “这,当然不是。”张大人表情为难,在大堂里走来走去。 最后,在梁昭的再三催促之下,他到底是派出了人去。 不多时,田泰来了。 第133章 以暴制暴? 一见到田泰,梁原就条件反射似的往梁昭身后缩。 田泰望向梁原的表情不可一世,他轻蔑道:“胆子倒也没那么小,居然还敢报官。” “两位有话好好说,凡事都好商量。”张大人自觉充当起了和事佬。 梁昭问:“田泰,你可认罪?” 田泰压根不去看梁昭,只是道:“是哪里的狗在叫?” 连张大人都觉得田泰太过倨傲无礼,他悄悄凑到田泰耳边低语: “公子,这位,是定远将军。” 他希望田泰能多少忌惮些梁昭的身份。 张大人的话确实让田泰收敛了一些。得知梁昭将军的身份,田泰终于肯拿正眼去瞧梁昭了。 看完梁昭,他又去看梁原,田泰心想: 想不到梁原居然能找到这样的人撑腰。 他敢那么欺负梁原,是因为他一直以为,梁原只是个下等庶人。 可这下,倒是惹到麻烦了。 虽是如此,田泰心中并无惧意。因他觉得,总能摆平。 “给你五十两,你拿去治伤。”田泰看也不看梁昭和梁原,眼神望着一边,下巴始终高高抬着。 梁昭和梁原都没什么反应,张大人却已经替他们应下了—— “哎!如此,此事便算了了!大家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呵呵。” 梁昭却有些扫兴地说道:“大人,据我所知,故意伤人、侮辱他人者,应当不只是赔银子这么简单吧?” 张大人小声嘀咕:“还要挨板子和坐牢。” 田泰不耐烦地看向梁昭和梁原,道:“真是贪得无厌,五十两也喂不饱你们!一百两!此事不容再商量。” 梁原悄悄扯了扯梁昭的袖子。 张大人也凑到梁昭这边来,他用像是为他们好的语气,低声说道: “将军,你就答应了吧!田公子肯出一百两银子来息事宁人,已经是破天荒头一遭了!你若坚持自己主见不罢休,到头来,连一枚铜板也捞不着。我这可是肺腑之言啊!” 梁昭对现实有些失望。 尽管百两银子的确很诱人,可她真正想要的,是田泰受到他施加在梁原身上的同等伤害。 可眼下看来,报官,是不可能实现她心中所想了。 今日田泰可以用银子来平息他的恶行,那么下一次,也同样可以用这种方式。出银子对田泰来说,明显不是什么难事;可对于梁原来说,他下一次的生命安全,没有任何保障。 从田泰口中再要一个保证,想来也不难,只是,恶人嘴里的保证,又有多少可信度? 能得到一百两银子的赔偿,已经是梁原想都不敢想的了,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希望梁昭钻牛角尖,到最后为了他得罪人,所以梁原鼓起勇气,抢先对田泰开口道: “就依田公子所言。此事我们不再追究。” 田泰不屑地扫了梁原一眼,冷笑了声。 田泰身边一个下人,随后将一个荷包给了梁原。 …… 回去的路上,见梁昭不说话,梁原以为她是因为没有达到目的,内心失落,就开口安慰道: “大哥,这个结果已经非常好了。一百两银子,普通百姓哪见过这么多?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梁原语气故作欢快道:“大哥,你就当这些是我挣来的!” “我宁可不要这银子,也不要你受伤。” 梁昭一句话把梁原弄沉默了。 …… 将梁原送回家后,梁昭就出了门。 她得去当值了。 在街上巡逻的途中,梁昭注意到一户高门大院。 门上方“田府”两个字,刺痛了梁昭的眼睛。 这该不会是田泰那厮的家吧? 有此猜想后,她转头询问同行的士兵。 对方刚巧知道。“正是。我姑妈在这家做活,我因而得知。将军认得田泰公子?” “听说过。”说这话的时候,梁昭眼带恨意地注视了牌匾几秒,这才移开目光,继续巡逻。 想到那天夜里,梁原蜷缩在墙角的样子,梁昭就咽不下那口气。 快到午夜的时候,梁家有下人来找梁昭。 下人是跑着来的,他气喘吁吁道:“大公子,二公子发高烧,可我们找不到大夫,您快想想办法吧!” 梁昭着急地询问:“常去请的那家呢?” “进山采药去了。” 梁昭跟身旁士兵们安排好换班的事宜,就骑上马,绝尘而去。 又是找大夫,又是照料梁原,这么一折腾,天都快亮了。 好在梁原的高烧,终于在喝下药后,退了下去。 梁原是因为伤口感染而发的高烧,也就是说,是拜田泰所赐。 看着“躺在床上,苍白着脸,才刚入眠”的梁原,梁昭悄悄拿上麻袋,默默出了家门。 她想要以暴制暴的心情达到了极点。 田泰的住处,她已经在偶然的情况下知晓了。 来到田府附近,梁昭观察发现: 在田府不远处的一家茶馆里,刚巧可以察看到田府门前的情况。 所以她便在茶馆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碗茶,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梁昭已经想好了,等到田泰落单,她就套上麻袋,把人打一顿出气! 田泰露面的时候,天光早已大亮。 田泰身边还跟了两个随从。 该怎么支开田泰身边的人呢?梁昭一边琢磨着,一边悄悄尾随在他们身后。 最好是等田泰落单,她再出手,这样她才能最大程度隐藏身份。 按照田泰行走的路线,这厮估计是要去学堂。 梁昭心里更气了。 这厮没事人儿似的去学堂,而她的弟弟,卧病在床不说,还因为被霸凌,对去学堂这件事产生了心理阴影。 走没多久,梁昭就看见,两个书生模样、原本站在路边的人,在看到田泰后,立即小跑着到了田泰面前。 二人恭敬地对田泰奉上了自己手里热腾腾的肉饼和铜板。 梁昭望向他们的方向,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心道: 很显然,这厮可没少欺负别人。 梁昭继续尾随田泰,往前走了一段时间。 这回,田泰前方,迎面走来了一个背着满满一捆木柴的老妪。 自身的驼背加上后背上的重量,老妪弯曲的脊背,几乎与自己的双腿,形成了一个直角。 第134章 罪恶幻境 老妪三寸金莲的小脚、瘦小的身躯,和她肩上的大捆木柴,形成了鲜明对比。远远看去,仿佛是一捆木柴长了一对牙签腿,自己在路上走似的。 稍走几步,老妪就要累得停下来歇一歇。 在田泰即将同老妪擦肩而过的时候,田泰故意身体歪向老妪,朝老妪这边撞了一下。 木柴本就已经令老妪不堪重负,田泰这么一撞,老妪再也平稳不了身体,立刻就被撞倒在一边。 始作俑者的田泰偏还冲老妪骂道:“没长眼的老东西!” 又骂了几句,田泰不管地上半天起不来身的老妪,继续大摇大摆往前走。 没走几步,就和随从以及那两个新加入的人,哄笑起来。 梁昭就在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 梁昭忍不住骂道:“';坏东西!” 梁昭越来越肯定自己要揍田泰的这种行为。 自己收拾他,实在是替天行道! 又走了一会儿,梁昭听见前面的田泰对另外几人道:“我去撒泡尿。” 说着他就兀自钻进了路边茂密的林子里。 机会来了! 梁昭连忙开始行动起来。 只是,因为她对路况不熟悉,半天都没找到“既能不被那几人察觉,又能绕去田泰那边”的道路。 她跟前的林子周围,一圈都种了长了尖刺的植物。 梁昭尝试使用了保命屏障,只是尖刺在触及保命屏障的时候,导致时间定格,却并不能帮助她顺利穿过。 梁昭还在纠结这些的时候,只听,前面路上又传来了田泰的声音。 他已经撒完尿,从林子里面出来了。 就这样错失了“趁他落单,袭击他”的机会,梁昭很有些遗憾。 又继续走了一段路,田泰一行人终于游荡到了学堂门前。 这会儿,夫子早都开始授课了。 几人并没有进去,站在门外,时不时望着一个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自己还要继续等待多久,才能寻到机会?梁昭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已经有些急躁了。 突然,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 梁昭还被吓一跳。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的确,今天还没抽奖呢。 要是抽到狮子吼…… 所有人被她吼晕,她趁机暴打田泰一顿…… 妙哉! 想到此处,梁昭精神为之一振。 她对系统道:“抽!” 很快,系统的声音重又响起。 【恭喜宿主抽到技能——罪恶幻境。】 不是狮子吼? 梁昭一瞬间有些失落。 解锁新技能按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她现在更想要狮子吼啊! 然而,很快,梁昭就真香了。 【宿主可指定自己或任一目标对象,进入罪恶幻境。】 【凡入幻境者,必遭受自己恶行同等的反噬。伤人者,被伤;杀人者,偿命!】 【该技能为一次性技能。】 【是否立即使用?】 啧啧啧,这个技能来的正是时候啊! 梁昭在心里对系统表白一番,然后目光冰冷地望向了不远处田泰所在的位置。 【目标对象已指定。】 随着系统声音在梁昭脑海中响起,田泰这边,他的同伴们就见田泰忽然莫名其妙飞了出去,接着重重摔在了地上。 再然后,田泰一边在地上抱头翻滚,一边发出凄厉地嚎叫和求饶的声音—— “嗷——!啊——!” “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我有银子,我给你们银子!” “来人啊!救命!救救我!” “不要再打了,呜呜呜……” 众人都看傻了。 一人开口冲田泰说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田泰没回应他。 另一人猜测着说道:“大哥莫不是……得了什么疯病?” 几人互相对视。 虽然觉得,应该马上去叫大夫过来,但是……他们更想先看看热闹。 他们虽然是田泰小弟,但平时也没少受田泰欺负。 现在见田泰不好过,他们嘴上不说,一个个心里却都忍不住在暗爽。 而在田泰的视角—— 他也觉得很莫名其妙。 几个看不清脸的人,二话不说就上来揍他。 他哪里受过这个气?! 一开始他是十分愤怒的,试过反抗,但却被打倒。 他想要求助,然而他视野中,四周空旷,除了他,就只有这几个揍他的人。 另一边的梁昭,是可以看到田泰此时正在经历什么的。 幻境中的画面在田泰眼中是实景,在梁昭眼中,则是以虚景的方式呈现。 看田泰同伴们的反应,梁昭确定那些人应该是看不到幻境中的画面的。 按照系统所说,会遭受自己恶行的反噬,也就是说,田泰现在所经历的,也基本上是他对别人做过的。 梁昭边这么想着,边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田泰那边,心中全无同情之心,只觉得此时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田泰是罪有应得。 虽然眼下田泰在幻境中被打得惨不忍睹,然而在田泰几个同伴的眼中,田泰还是他进幻境前的样子。 身上并不存在什么无缘无故多出来的伤。 见田泰又一次飞出去,摔回来,几人只觉得诡异无比—— 田泰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这般的?! 幻境中,田泰被打得,已经没有半分力气爬起来了。 突然,眼前环境变换,他身处在肮脏的猪圈中。 他身上的伤处尽数消失,疼痛也不复存在。 只是眼下,他跪在猪食槽前,正被人压着脖颈往猪食槽里按。 猪食槽里的食物,有粗粮、草屑,还有,猪的粪便和尿液。 田泰光是看着,都恶心地想要吐出来。 “吃啊,给我吃!”几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争相推搡着他。 “不,我不……”田泰拼命摇着头,使劲挣扎。 然而,他根本反抗不了。 他的脑袋越来越往下,越来越靠近猪食槽。 田泰停止呼救,紧紧闭上了嘴巴,惊恐又抗拒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下方。 不过,任凭他如何不情愿,他的脑袋还是被按进了猪食槽里…… …… 田泰同伴这边,看到的就是田泰嘴巴贴着地面,吃地上的泥土的画面。 他们到底是看不下去了。 一个跑去找大夫,剩下的三人上前想要把田泰拉起来。 第135章 田公子,没了 然而也不知怎的,田泰重若千吨似的,他们三个人合力,也没能让田泰的嘴巴从地面上离开。 …… 场景再次变换。 这是田泰平时常走的一条巷子。 田泰惊愕地左看右看,不明白自己这一连串的经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眼下看着,他是安全了。 他惊魂不定地拍拍胸口,嘴中喃喃: “我肯定是在做梦。” 他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出乎意料,很疼。 田泰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与此同时,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什么声音。 他下意识转回头去看。 眼前所见,让他瞳孔骤缩。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之大的黑猫?! 巷子也只是勉强能容纳大猫的身体。 “喵呜~”大猫的嘴巴张开,里面尖利的牙齿看起来格外危险。 田泰确信,那么大的一张猫嘴,绝对可以将他整个儿吞进去。 田泰早被吓得脸色惨白,他步步后退,然后,一个转身,拼命朝前狂奔。 “来人!” “救命啊啊啊啊啊!” 田泰甚至喊破了音。 可是巷子里不见有任何人出现。 他慌不择路,只顾往前跑。 等跑得气喘吁吁,回头一看,大猫还在对他穷追不舍。 田泰一边留意身后的大猫,一边心急如焚地试图去敲开别人家的门,可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任他如何敲、推、踹,里面也毫无动静。 “嗷!”伴随着田泰惊恐的叫声,大猫勾住田泰的衣服,把他整个人拎到了房顶的高度。 恐高的田泰霎时就被吓尿了。 偏这还没完,大猫的爪子转了转,田泰便像块抹布一样被甩来甩去。 等大猫停下,又是眩晕又是害怕的田泰当即就呕吐了起来。 大猫似乎是嫌弃他脏,随手就是一扔。 “嗖——” “咕咚!” 田泰被甩到了墙根。 接下来,这个被扔来扔去的环节又重复了很多次。 就在田泰以为,奄奄一息的自己,即将死在大猫手里的时候。 眼前场景又一次变换。 田泰身上的伤痛也随之消失。 田泰大呼了口气,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只是,他才缓过来,就意识到,自己眼前的状况也不怎么好。 几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正把他围在中间,扯他身上的衣服。 他愤怒道:“滚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可这些人像是没长耳朵似的,手上的动作根本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片刻的停滞。 周围一圈的人,而他只有自己,也只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他被这些人剥光了身上的衣服。 这还不算完,他们紧接着,又把他倒吊在了树上,接着便一走了之。 一阵阵刺骨寒风刮过,田泰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很快他就被冻得皮肤又青又紫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谁能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田泰愤怒地直骂娘。 …… 田泰在幻境中,不断经历着自己施暴过的受害者当时所面临的处境…… 幻境中的田泰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每当他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又来到了另一个难以招架的处境当中…… 此时,幻境外,大夫已经被叫了过来。 田泰在泥土地上,翻来滚去、摔来摔去,此时早成了个脏兮兮的泥人。 因为他太能折腾,大夫好不容易才近了他的身。 大夫举着银针,正打算给田泰扎针,结果,就见原本双眼无神、呆站在那儿的田泰,突然身子往前倾倒,扑向地面—— “砰”的一声,田泰倒下的瞬间激起了不少地上的尘土。 尘土散去,四仰八叉趴在地上的田泰身影显露出来。 没个消停、折腾了半天的田泰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众人都预感不妙。 大夫暂把银针收起,给田泰把了把脉,结果,他面色骇然地对周围人道: “田公子,没了。” “啊……”众人皆露出不可思议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夫心里有种逃过一劫的感受。 还好,自己的银针没有扎下去,否则,他岂不是多了层杀害田泰的嫌疑?! 真是万幸啊! 不多时,官兵、仵作,以及田泰的家人等,来了。 树后的梁昭心情放松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地。 旁人不清楚田泰最后是怎么死的,可她却看得分明。 田泰是被人高空抛物给砸死的。 大概,田泰也曾如此这般,致他人死亡。 如今,也算是以命抵命了,他死得不冤。 回到家中,见到院子里忙着洒扫的下人,梁昭才想起,自己因为忙于处理梁原的事,竟忘了去问程修,这些下人和田契是怎么一回事。 总是要弄个清楚的,无功不受禄。 梁昭问梁母要了田契和下人的卖身契,又拿了些银子,就要走出家门。 不过,快到门前,梁昭却被行动有些鬼鬼祟祟的杜流云给拦下了。 “大哥……我想同你说些事……”杜流云眼神飘忽,说话有些支支吾吾。 “但说无妨。” 杜流云望了望四周,而后道:“你随我来。” 梁昭疑惑地跟着杜流云来到了长廊。 杜流云见四下无人,这才敢说出埋藏在心里的话。 “大哥,我近来,感觉在被人跟踪。” 杜流云眉头紧锁,她顿了下,又继续道:“应当,不是我的错觉。” 自从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后,她就几乎不出门了。后来家里有了下人,她每每出门,都让下人陪同,只是,她仍然深受其扰。 那人跟踪她,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她惶惑不安。 这几日,她实在承受了不小的精神压力。 可她把这些都憋在了心里,一个字也没对任何人说。 梁母和梁原手无缚鸡之力,她说出来,只会引得他们替她担心和害怕罢了。 不过,梁昭不同。 他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是在残酷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将军,杜流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安全感,所以眼下寻到时机,她便对梁昭说出了这件事。 想不到自己的家人,一个个都在承受着他人的威胁,梁原是,杜流云竟也是。梁昭面色变得凝重且愤怒。 第136章 歹人 她问杜流云:“这种情况持续多长时间了?” “近几日。具体的……”杜流云摇了下头,“我也说不上来。” 话落,杜流云突然想到了个主意。“大哥,你现在若是得空,能否陪我出去一趟,顺便逮住那人?想必那人今日也会出现!” 去程修那边,倒也不急于一时,想到此处,梁昭便应道: “好。你先出门,我会在你身后跟上。” 杜流云点下头。 临出门前,杜流云攥紧手里的帕子,咽了咽口水,这才抬脚跨过门槛,出了门。 杜流云走在长街上,面色因为害怕变得有些白,她只顾朝前走,不敢转动脖子往后看一下,生怕暴露了梁昭。 一面走,她一面在心里安慰自己: 有大哥在,定会没事的。 没过一会儿,杜流云还在继续往前走,梁昭这边,已经抓住了“歹人”。 梁昭揪着“歹人”的后衣领。“说,为何跟踪流云?!” “歹人”惊讶道:“梁兄?” 边说着,唐文俊扭头往后看。 梁昭松开了手,疑惑道:“怎会是你?” 因为每次见到唐文俊,唐文俊总少不了要提“论诗”的事,所以在梁昭心中,唐文俊多少有点烦人。 可梁昭也并没有因此就对他不喜。 往常见到唐文俊,梁昭脸上也总是带着淡淡笑容,只今日,面对唐文俊,梁昭的面容极严肃。 谁让令杜流云战战兢兢的人,是唐文俊呢。 “你为何要跟踪流云?”梁昭质问道。 “这……我……”唐文俊一张脸霎时红透了,他目光闪烁,不敢跟梁昭对视。 还以为自己的行踪极隐蔽,却不曾想,这么快就被人发觉了。 唐文俊原也是想着,应该要跟杜流云划清界限,各自过各自的日子的,只是…… 他没控制住自己。 等了唐文俊半天,也没听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梁昭有些不耐烦了。“今日你若说不出个原因来,别怪我要送你去见官!” 唐文俊抬眼,看向梁昭,有些愕然。 他还是头一回见梁昭板着脸的样子,还……怪吓人的。 唐文俊本还不好意思说,可见梁昭眼下这样子…… 若他不照实了说,绝对没那么容易脱身。 再者,杜流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返回。可万万不能被她瞧见了! 唐文俊垂着头,涨红着脸、硬着头皮说道:“令妹貌若仙子,天性温柔纯真,我……倾心已久,做出眼下这小人行径,绝不是因为对令妹有什么不轨之心,只是想……远远看上一眼。” 唐文俊的脸红到了耳朵根,他虽低着头,但梁昭仍然注意到了。 梁昭评价道:“说得倒像是真的。” “千真万确!”唐文俊竖起手指,神情认真地对梁昭保证道,“若有半句虚言,我愿受天打雷劈之刑!” “不久前我还打算,撮合你们两个,可那时你说,你早已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可现在……就这么移情别恋了?”梁昭庆幸当时没有做成这个月老,否则,她实在对不起杜流云。 当时梁昭说的那女子,居然就是杜流云?! 震惊之余,唐文俊拼命摆手解释道:“非也,非也,我心里的人一直都是流云!” 大冷的天,唐文俊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梁昭不由觉得好笑。 若唐文俊待杜流云是一片真心,梁昭很乐意在中间牵线搭桥。 “既对她有意,上门说亲便是,”梁昭道。 “这……”唐文俊面露难色。 见他这样,梁昭没好气道:“看来你并非真心。” “非是我不愿,只是……”唐文俊忍不住叹气。 梁昭也懒得听下去,她开口警告道:“不管什么原因,往后不准再尾随流云,今日看在我们是旧相识的份上,放你一马,下次……” 梁昭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我绝不轻饶了你!” 心里说有多害怕,也谈不上,毕竟唐文俊是连太子的命令都敢不遵从的人,但唐文俊此刻嘴上还是求饶一般道: “不敢了,不敢了。只是……” 唐文俊话锋一转,拱手冲梁昭道:“能否拜托梁兄,不要将此事告知流云。我不想……给她留下一个坏印象。” 梁昭忍不住阴阳怪气。“现在才开始担心这些?你这几日做的事,可没少让她担惊受怕。” “她……”唐文俊面露悔意。 他只是想要在暗处看看她,以解自己的相思之苦,从来都不想给她造成困扰。 等唐文俊回过神,发现梁昭早不见了。 在原地想东想西了一阵儿,唐文俊如一只丧家之犬般,开始往自己家方向走。 另一边,梁昭很快追上了还在闷头朝前走的杜流云。 “那人已经被我教训了一顿,日后你可以安心了,”梁昭道。 杜流云问:“那他可有说,为何要跟踪我?” “说是被你迷住,只想看看你,并没什么其他坏心。” 杜流云闻言,脸一红。 “日后你出行都带着下人。若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立刻告知我。” 杜流云点点头,这几天横亘在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了下来。“还好有大哥在。” …… 梁昭随后按照原计划,来到了程修的住处。 只是,宅子里的下人告诉他,眼下程修并不在。 梁昭不想空来一趟。 已经好些天没下过雨了,她见土地干燥,就开始着手给自己之前和程修一起种下的植株,浇水。 一边干活,她一边等着程修回来。 只是两三个时辰过去了,梁昭活早都干完了,程修还不见踪影。 看看天色,也到了她要轮班的时候。 梁昭就告辞离开了。 …… 几日后的一天清晨。 梁昭在院子里习武,杜流云坐在一棵两米来高的桂花树下绣花。 桂花已经热烈地盛开了一阵子,现下快要凋零了,只是仍然香气四溢,整个梁家几乎都弥漫着桂花好闻的味道。 梁家一家四口都喜欢桂花,所以对他们来说,桂花香的家,也是幸福的一种。 自己毕竟是武将,虽然有保命屏障,但身体素质也要跟上,所以锻炼,几乎是梁昭每日必做的事。她在军营已经养成了习惯,现下这件事做起来,她倒也不觉得难以坚持了。 第137章 大姨妈 练得差不多了,梁昭走到杜流云身边,看她刺绣。 杜流云十分专注,所以甚至没有注意到梁昭是何时开始站到她身边的。 杜流云在绣的应当是桃花。 并不是完全写实的桃花,但是图案很特别、很好看。 梁昭见杜流云绣得那么游刃有余,手和线都好像是长在了她手上似的,梁昭自己都想要试一试了。 绣完了一朵花瓣,杜流云突然停了下来,开始揉自己的膝盖。揉了几下,她又开始手握成拳,去敲打自己膝盖的位置。 梁昭这时开口问:“你的腿,怎么了?” “啊!”杜流云被她吓一跳。 缓了缓,杜流云这才有些愁眉苦脸地回答梁昭的话。“膝盖里面有些酸,坐、卧、站……怎么都不舒服。” 说话的时候,杜流云一直在揉自己的膝盖。 梁昭听她的描述,心说: 这怎么和自己从前来大姨妈的时候,身体不舒服的感受一模一样? 梁昭道:“我让下人去请来大夫,给你瞧一瞧吧。” 杜流云急忙阻止。“不,不用了。无妨,过几日就会好的。” 停顿下,她又补充一般说道:“老毛病了,不妨事的。真的不用看大夫!” 梁昭看她的表情,有羞赧、有抗拒,梁昭怎么看怎么觉得,杜流云像在讳疾忌医。 梁昭也没法细问杜流云是不是大姨妈来了,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大老爷们,何况就算她问,杜流云也肯定不会跟她多说。 要是真像她所猜测的那样,杜流云是来了大姨妈。那杜流云现在身体的不适,多半是因为缺钙了。 梁昭曾经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想当年,她还是女生的那时候—— 每次来大姨妈,或者在这之前几天 ,她的膝盖都会酸得难受。某次,她偶然听到一位年长同事说,她的不适可能是因为缺钙后,她立刻上网买了钙片。虽然,因为懒,钙片她只坚持吃了没几天,但那段时间她迷上了吃煎鱼,鱼类是含钙量很高的食物,也相当于她在一直补钙了。然后,补钙的那几个月里,她来大姨妈,难得的没有被膝盖酸软折磨。 梁昭对杜流云道:“平时尽量多晒会儿太阳,豆腐、花生和鱼要常吃,身体的不适多半就能缓解了。” 杜流云很清楚,自己的不适是因为月信引起的。她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个话题,继续跟梁昭谈论下去了。 所以,她就假装要找别的东西,拿上自己做绣活的工具,从梁昭身边快速逃离了。 …… 这天,梁昭正在街上带兵巡逻。 隔老远,他们就听见前方闹哄哄的。 路上有来来往往的行人阻挡视线,所以梁昭并不能第一时间看个真切。 等她赶到的时候,只见到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把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从地上扶起。 地上有一只翻倒的木桶,一地的水,小鱼小虾在地上蹦跳、扑腾着。 因为正好摔倒在了有水的地方,所以老头此刻近半个身子都是湿的,灰色的衣衫上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爷爷,你疼不疼?”小男孩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发生了何事?”梁昭询问。 “哎~”老头只是无奈叹气。 一旁,目睹全程的一位路人说道:“对家太霸道,不让他们在这里卖鱼,赶他们走呢。大人您一来,他们就全跑了。” 老头和小男孩此时纷纷弯着腰,在捡拾地上的小鱼小虾。 老头和小男孩身上的衣裳皆十分破旧,还打着补丁,日子一看就不像是好过的。 梁昭弯下腰,帮着捡。 梁昭的三个小兵见状,也纷纷帮起忙来。 老头不断对他们说着“多谢”。 地上很快就被捡的差不多了,想到杜流云正好需要吃些高钙食物,梁昭便对老头说道: “你们这些东西,拢共多少钱?我买下了。” 老头惊喜地看向梁昭。 随后,他看一眼木桶里的鱼虾,拘谨地举起五根手指,忐忑说道:“五个铜板,大人觉得,合算吗?” 梁昭对物价略微有些了解,感觉这个价格跟市场价也差不多,她就从自己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了五个铜板来,给了老头。 老头双手接过。 梁昭看着木桶里的鱼,才想到—— “我也没带什么工具,该如何拿回家呢?” 塑料袋那么好用的东西,可惜这个时代没有。 都是些小鱼小虾,又不好用绳子穿起来。 老头闻言,立刻说道:“大人家在何处?我们给送过去。” 接下来梁昭在前面带路,老头和小男孩一齐跟随他来到了梁家。 把小鱼小虾交给负责厨房的下人后,老头拿上自己的木桶,拉着小男孩就要走。 梁昭却道:“且慢。” “大人还有何吩咐?”老头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银钱。 老头吞咽了下口水,不由想: 这位大人,该不会要做那过河拆桥的事吧? 他都把东西送上门了,这位大人又要要回钱? 他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只是,他老伴儿还要靠这几个铜板看病抓药呢,这是救命的钱啊! 老头把手里的五个铜板攥得很紧很紧,铜板嵌进了他长满老茧的掌心皮肉里。 无论如何,只要今天他不被打死,这个钱他就决不交出去! 心里气势恢宏地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可是一抬眼,仰视着高大挺拔的梁昭,他双腿又忍不住开始打颤。 老头低下头,用手拍拍小男孩的后背,说道:“狗蛋,你先回去照顾奶奶。” 他可怜的小孙子,不能也受迫害。 小男孩听话地跑了出去。 老头心思百转千回地想了很多,但其实,也只不过过去短短几息的工夫。 梁昭扫了眼小男孩的背影,转过头来,开口问老头: 一般三五日能捕到多少鱼虾。 老头用木桶给他打比方,比划了几下。 梁昭点点头,觉得是一个他们家可以消耗完的鱼虾量,就开口说道: “以后捕到的鱼虾,都送到这里来吧。” 老头和小男孩也免得再受别人欺负了。 第138章 谁杀了马? 老头闻言,没立时搭话,一张老脸皱成苦瓜。 要他全部的鱼虾? 吃霸王餐都没有这样的! 他们挣点钱不容易。 这是逼着他们一家子去死啊! 没少遇到不公、面对欺压,所以老头下意识就把为官者都往坏处去想了。 梁昭继续道: “价钱就按照一般的市价来算好了,你看可好?” 还给钱的?! 老头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梁昭。 等反应过来,老头点头如捣蒜。“这自然好,自然好。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 于是接下来的一阵子,梁家桌子上每天都能见到水产。 …… 梁原身上的伤渐渐好转。 这天晚上,下人将饭菜在桌上摆好,梁家四人在桌前落座。 梁母对梁昭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阿昭,你以为,要不要再给阿原另找一个学堂?现在这个……我实在不放心他再去……” 梁昭这时才想起,自己竟忘了对他们说田泰死了的事。 当她把这件事说出来—— 梁母和杜流云一脸茫然,因为她们还不知道田泰和梁原的关联。 而梁原,是桌上情绪起伏最大的那一个。 他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接着,他满脸紧张,看了眼四周,没有外人,他将手一把按在了梁昭的胳膊上,追问: “难道是大哥你?” 这是觉得人是她杀的。这么说起来倒也没错,毕竟,要不是她,田泰也不会进入罪恶幻境,没有罪恶幻境,田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梁昭头偏向梁原这边,回道:“想什么呢?此事与我无关。” “真的?”梁原担忧的目光一眨不眨盯着她。 “当然是真的。” 梁原见她说得笃定,便不再怀疑了,把手收了回去,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那就好。” 梁母和杜流云,早眼巴巴看了他们许久,这会儿见他们停止交流,梁母便趁机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田泰是何人?” 梁昭接下来把梁原受伤是田泰所致的事情说了。现在田泰死了,告诉梁母和杜流云也可以让她们安心。 梁母和杜流云得知这一消息后,也的确放心了不少。梁原这边,甚至告诉众人:他明日便要去学堂。 梁昭对梁原道:“虽然田泰是死了,但他的那些同伙还在。回头我挑两个会些手脚功夫的下人。你去学堂,都让他们跟着。还有,若再受欺负,立刻告诉我。” 梁原点点头。“嗯!” …… 第二日上午,梁昭在街上正巡逻。 正好遇到了要往她家送鱼的老头和小男孩。 老头挑着个扁担走在前面。 小男孩跟在后面,一直伸手努力去拖后面这只木桶的底部,想要给自己的爷爷减轻些负担。 梁昭见两个木桶里都有鱼,有些惊讶地说道:“这回这么多?!” 往常,老头和小男孩两三天往她家送一次,每次都是一个木桶也装不满。 老头笑说道:“这两天下雨,河水涨了,鱼也多了!而且个头都还不小呢!” 梁昭探头往木桶里一看,发现还真是,一条条鱼,平均下来都有巴掌大了。 “这鱼不错,”梁昭想到什么,说道,“老伯,这两桶鱼不必往我家里送了,你帮我送去另外一个地方吧。” 上回梁昭去程宅,结果没见到程修;后来她又去了一回,但还是跟程修错过了。 程修送的那些下人,就这样待在梁家做事了,那些田契也一直在她手上。 虽然不知道程修送下人和田契,意欲何为,可是眼下看来,这些对她明显是恩惠。 心大地享受,梁昭做不到。能力范围内,她不想欠别人的。 等见到程修,她还是打算要跟他掰扯清楚。 梁昭对老头描述了程宅的位置。 老头点头说自己知道那地儿。 梁昭正要跟老头和小男孩分别,突然,小男孩望着梁昭身后,惊叫道:“大人小心!” 说着小男孩就毫不犹豫,冲向了梁昭身后。 身后马蹄声逼近。 梁昭转身,没有去管即将要撞到自己的马,而是急忙伸长胳膊,把小男孩揪回到了自己身边。 此时周围路人,才因为自己避开危险而感到万幸,紧接着,又因为看到飞奔的马即将要撞到人,而一个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这样子,必定要有人受伤或丧命了! 然而,令众人大为不解的是,也就是一个眨眼的工夫,他们就见原本还横冲直撞朝前狂奔的枣红马,不知怎的,就跪在地上状似癫狂起来。 骑在这匹马背上的田中奎,在枣红马痛苦挣扎的时候,就被甩飞到了地上。 枣红马没在地上折腾多久,就没动静了。 众人凑近些细看,才发现了端倪—— 枣红马前胸插着把剑,正中马儿心脏的位置。 田中奎疼得“哎呦”叫唤着被随从扶起。 看到自己的马被人杀死了,他怒不可遏道: “谁?是谁杀了我的马?!” 他怒瞪着眼睛,来回扫视周围的人。 在场但凡跟他对上目光的人,皆是动作一致地拼命摇头,好撇开关系。 不光是田中奎在寻找杀马的人,在场百姓也东张西望,心里疑惑,有人忍不住低声询问起自己身侧的人: “是谁杀了马?你瞧见了吗?” 凡是像这样想要从别人口中得到答案的,最后都落空了。 梁昭是唯一被枣红马撞到的人。 而枣红马又触发了保命屏障,时间被定格以后,梁昭拔出腰间佩剑,选了马儿身上最薄弱的地方刺了过去。 必须把马杀死。 她自己倒是可以趁着时间定格,闪身到一边,只是周围遍布百姓,在她让开以后,疾速奔跑的枣红马在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以后,势必会冲撞到其他的人。 一匹马的性命,和不可预估数量的百姓们的性命相比,还是后者要紧得多。 这时,田中奎身边一个随从凑到田中奎耳边低语了几句。 田中奎视线转向梁昭,他看了梁昭空空如也的剑鞘一眼,接着开口愤怒地说道: “是你!你杀了我的马!” 儿子田泰死了,至今还没能查出死因,田中奎的心情,这阵子每天都处于暴怒的边缘。 第139章 糟了! 方才他骑着马,看见梁昭站在那儿,一个冲动,就想要撞了梁昭这个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撒撒气。 可没想到,梁昭毫发无损,他自己的爱马反倒是死了,还是被梁昭所杀! 这下,田中奎不仅没把气撒出来,甚至胸中怒火越烧越旺。 他死死盯着梁昭,对两名随从道:“给我打!” 两名随从得令,立刻拔剑冲向梁昭。 周围百姓们一见局势愈演愈烈,怕被波及,纷纷跑的跑,走的走,躲的躲…… 梁昭身边的两个小兵见梁昭有危险,拔了剑,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然而,也就是眨眼工夫,冲向他们将军的二人皆被打倒在地,半天都没能爬起身。 再看他们将军,头发一丝不乱,正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 保命屏障让梁昭省了不少的事。 两个小兵不知道保命屏障的存在,只知道眼见为实,此刻无不震惊、佩服地看向梁昭,心里默契地想: 将军真乃神人!太厉害了! 田中奎自始至终并未出手。 他见自己的两名随从倒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梁昭。 上一回和梁昭交手,他已经知道梁昭的身手不容小觑了,可这一回他的这两名随从,是他又优中择优,新选出来的高手中的高手。 没想到啊,竟也不是梁昭的对手!甚至,梁昭轻易就打倒了他们。 梁昭的功夫,深不可测啊。 看来想要对付梁昭,绝对不可硬碰硬。 田中奎想像上一次那样,打不过就跑,然而这一回,梁昭却没让他溜走。 在田中奎转身之际,梁昭从后方,把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梁昭道:“闹市纵马。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田中奎倒没反抗。 去衙门他不怕,他知道自己会没事;可此时若反抗,八成要被梁昭打。 …… 把田中奎交给县令后,梁昭走出了衙门。 只是,梁昭才走没多远,田中奎就骑马追上了她。 到梁昭身边时,田中奎略停了停马。 他坐在马上,趾高气扬地冲梁昭说道: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绝尘而去。 梁昭伸手挥了挥眼前飞扬起的尘土,视线望着田中奎逐渐缩小的背影。 按照律法,闹市纵马肯定要挨板子,田中奎那么快就从衙门里出来,出来后还骑马,肯定是没挨过板子了。 田中奎这样安然无恙地从衙门里出来,梁昭倒也不是没料到。毕竟,有他儿子田泰作为前车之鉴。 若下回再抽到罪恶幻境,她要不要给田中奎预订上呢? 田中奎看着就像是罪孽深重的样子,一旦进了罪恶幻境,到最后肯定也活不下来。 梁昭紧接着又想到了自己。 旁的不说,自己在战场上杀人无数,若是她把罪恶幻境这个技能的目标对象,指定为她自己,自己最后,能够活下来吗? 梁昭不确定。 罪恶幻境的出现,不只是能够让她借罪恶幻境之手,杀该杀之人,既而不给别人留下任何她下手的痕迹和把柄,借以保全她自己的性命; 梁昭还觉得,这个技能的存在对她而言,也是一个警醒,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让她时刻谨记,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的金手指,不出意外,会越来越多。她所能做的,已经不只是保全自己的性命了。她还可以做更多的事。 她必须经得起诱惑,不做违背良心之事。 否则她制裁别人的时候,自己都会心虚和不安。 虽然,顾虑势必会成为约束,但比起做一个法外狂徒,不管不顾,只顾自己快活,她更想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 梁昭最喜欢冬天的太阳。 阳光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温暖仿佛轻柔地将人包裹住,又一点点渗进肌肤里,把寒冷全部赶走。 这日午后,梁昭一个人巡逻到一户人家门前,瞥见附近堆有干枯的稻草堆。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阳光明媚,天气实在不错。 梁昭于是过去躺在了蓬松的稻草堆上,打算小憩一会儿。躺下瞬间,她身体登时就陷进去了一些。 梁昭忍不住满足地发出喟叹:“舒服。” 梁昭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当梁昭幽幽转醒,还没完全睁开眼,就听耳畔有人说道: “醒了。” 梁昭把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扭过去,惊讶道: “将军,你怎么在这?” 梁昭坐了起来,望着此时就躺在她身边的程修。 程修下颌线本就清晰,现在躺在那儿,侧脸更加立体分明。 阳光耀眼,所以程修微眯着眼睛,扇子似的睫毛铺在那儿,偶尔忽闪一下。 “事情忙完了,就来见你了。听说,你找过我。” “是。”梁昭顺势就把那些下人和田契的事说了。“将军这是何意?” “都是些刁奴和瘠土。我留着平添麻烦。” 什么玩意儿?所以把麻烦推给她了?! 梁昭刚要气愤,转念一想: 这些时日她观察下来,家里的下人干活都挺勤快麻利的,也不像是难搞的刁奴啊…… 但程修既然这么说了。 难道,那些下人惯会在背地里动什么心思或手脚,只是她暂时不曾察觉? 要是这样,再留着他们,往后倒是个祸患了。 至于田地,她还没去看过。虽是瘠土,但总比没有的好。 “那我改日将那些下人都发卖了……”梁昭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程修一下子从稻草堆上坐起,急切地阻止她道: “倒也不至于发卖。这些人只是平时欠缺管教,倒也是得力的。” 梁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程修问她:“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可曾遇到什么难处?” 梁昭想到了田泰的事,不过,都已经解决了。 所以梁昭对程修摇了摇头。“没什么。” 梁昭其实有些好奇程修这段时间的消失,是去忙什么去了,只不过,她怕太冒昧了,所以到底是没问。 不过,程修倒是主动开口说了。 “南边爆发了一批起义军,陛下命我秘密带兵去镇压,所以才不辞而别的。” “噢。”梁昭点点头。“已经顺利解决了吗?” “嗯。”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梁昭在心里道了声“抽”。 【恭喜宿主抽到技能——罪恶幻境。】 太好了,又一次抽到了它! 她等待已久,心里早已经想好要对谁使用—— 田中奎! 【宿主可指定自己或任一目标对象,进入罪恶幻境。】 【凡入幻境者,必遭受自己恶行同等的反噬。伤人者,被伤;杀人者,偿命!】 【该技能为一次性技能。】 【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指定田中奎”,梁昭在心里说。 系统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再响起。 梁昭感到纳闷。 她记得,上一回当她指定田泰的时候,系统可是说了句“目标对象已指定”来着。 这一回怎么没声了? 所以技能是奏效了没有? 现在田中奎也不在她面前,她也看不见。 也是自己太心急了,这样即使技能正在奏效,她也不能在旁边看戏了。 梁昭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隐约听见程修对自己说了句什么。 所以回过神来的梁昭,问程修:“将军,你刚刚……” 梁昭话才说到这儿,听到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目标对象已指定。】 随后,她身边的程修就变成了虚影。 梁昭瞬间浑身发冷。 糟了! 系统指定的目标对象是程修! 第140章 自己要害死他了! 可是为什么呢? 她明明指定的是田中奎啊! 梁昭当下也没心思细想下去了。 “将军。将军。”她担心地叫着程修,伸手想要去抓程修,可是她的手却从程修身体中穿过。 程修站了起来。 他眼前只有白色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没有。 他满脸疑惑不解。“梁昭?梁昭?” 他不断转身,朝着各个方向叫着梁昭的名字。“你在哪儿,梁昭?” 梁昭也站了起来,她手足无措地看着程修,围着程修走个不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该怎么办? 她没想对程修用这个技能。 完了。 程修杀敌无数。所以,程修是不是要在这罪恶幻境里,死上那么多次以后,最后,再一命呜呼? “对不起,对不起,怎么办啊,该怎么办……”梁昭看着程修,自责不已。 自己要害死他了! 梁昭要被愧疚压垮了。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突然,程修身影由虚转实。 程修重新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切。 看到梁昭,他大步上前,一下子伸手按在梁昭肩膀上,他担忧地问: “你没事吧?刚刚是怎么一回……你怎么哭了?” 程修注意到了梁昭脸上的眼泪。 梁昭看着好端端的程修,愣了下,然后道:“你没事。” “太好了,太好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梁昭却是低下头,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眼泪像是决了堤似的一直往外流。 她紧紧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么哭很是丢人,只是,她此刻,实在收不住。 万幸,自己没有害死他。 程修见她哭得伤心,很是不知所措。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递给梁昭。 梁昭接过后,背过身去,擦了擦脸,等平静下来,才转过身,有些尴尬地对程修道: “失态了。” “为什么、哭?”他小心翼翼地问。 “突然想到了件难过的事,见笑了。” “什么事……不能跟我说说吗?” 见她垂着眼睫,陷入沉默,程修也就没有再追问。 - 夜晚。 皇宫。 敬事房给皇帝送来了妃嫔们的牌子。 皇帝视线扫了一遍,没什么兴致,就也没有伸手去翻。 他近来沉醉于修仙一道,对男女之事不像从前那般热衷了。 见皇帝迟迟拿不定主意似的,一旁的太监小田子说道: “陛下,方才熹妃娘娘宫里的人过来传话说,熹妃娘娘亲自给您煲了养生粥,不如,陛下今夜就去熹妃娘娘那里吧?” 小田子说完这些,心中期待地觑着皇帝的脸色。 他可是拿了熹妃不少的好处的,是定要帮她把这件事办成的! 小田子的话,却并没引起皇帝多大兴趣。皇帝回身看向身旁候着的梁昭,问: “梁昭,你给朕看看,朕今夜去哪个宫里更符合神仙的意思?” 她哪知道?他问她,她问谁去?! 这不是刁难人嘛! 梁昭有苦说不出。 这么晚还让她待在宫里不让走也就算了,还要给她出难题! 梁昭俯身拱手,如实道:“微臣实是看不出。” “你就……随便感觉一下。”皇帝觉得,梁昭既然是神仙转世,那么梁昭的意思,也就是神仙的意思了。 梁昭想着刚才小田子的话,开口对皇帝道:“要不,熹妃娘娘?” 皇帝板下脸。“你这是在敷衍朕?” 梁昭忙把身子弯得更低。“微臣不敢。” 皇帝倒也没有继续动怒。“好好帮朕再瞧瞧。也不必拘于这些。” 皇帝说着,对捧牌子的小太监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梁昭直起身子,在皇帝宽敞的书房里望望四周,六神无主。 她又不知道宫里都有哪些妃嫔,本来还可以对着那些牌子点兵点将一番,可现在,好家伙,牌子也让拿走了。 梁昭视线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结果回头,对上了皇帝的视线。 梁昭:吓她一跳。 皇帝笑眯眯问:“想好了吗?” 事到如今,也就只有,胡诌了! 梁昭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小田子早就怨念颇深地偷偷盯着梁昭好一阵了。平时皇帝翻牌子,多半都会询问他的意见,可是今日,皇帝居然直接忽略了他! 他就把这怪到了梁昭身上。 这会儿,见梁昭指着的那个方向,小田子差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梁大人,那是浣衣局的方向。” “哦……哦。”梁昭尴尬把手放下,心道: 这也不能怪她,她又不清楚皇宫里的布局。 梁昭正寻摸着再指个方向,这时听到皇帝开口道: “就去浣衣局。” 小田子和梁昭皆是用惊讶和疑惑的眼神,看向了皇帝。 小田子道:“陛下,天色不早,您该就寝了。外头凉,您要是想去浣衣局散步,明儿个白日里暖和了,再去吧。” “去拿朕的披风来,”皇帝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这是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啊。都是这个梁昭!小田子在心里头给梁昭记上了一笔,然后转身去拿皇帝的披风。 皇帝让梁昭同行,所以梁昭只得跟着来到了浣衣局。 夜深人静,院子里“笃笃”的捣衣声听起来就格外清晰。 三人循声而至。 原来是井边有一名宫女正在洗衣。 她身边木盆几乎将她包围,待洗的衣物堆积如山。 皇帝走过去,问道:“怎么就只有你一人?” 宫女闻声看向了他们。 屋檐下灯笼的亮光照亮了宫女的脸。 眉目清秀,挺稚嫩的一张脸,估计不会超过十八岁。 梁昭偷瞥向皇帝。 就见皇帝正直勾勾看着这名宫女。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们都去睡觉了,”宫女蹙着眉答。 皇帝跟小田子使了个眼色,随后转身,走在了前面。 小田子没立刻跟上,他留下来,对宫女道:“你跟我来。” 宫女看了看摆了满地的衣裳,道:“可是,我活还没做完呢。” “这些活儿自有旁的人去做。你是个有福气的,今夜你只管把陛下服侍好了,日后只有享不完的清福!” 宫女明白了什么,转移目光看向前面不远处皇帝的背影,面露欣喜。 第141章 走水了! 第二日,宫门开了以后,皇帝才放梁昭出宫。 梁昭回家后,赶紧补觉。 虽然她有恢复丹,实际上不睡觉也没关系,但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睡了觉,才算是真的休息了。 下午她还要去街上巡逻。 这一天天的,要不是有恢复丹,她天天昼夜不分,身体早累垮了! …… 刚睡醒,梁昭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梁昭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了身来。 “抽,”她对系统说道。 罪恶幻境,说实话她还没玩够。 只不过想到上次,失误用到程修身上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 后来她复盘了一下,觉得之所以出现指定对象出错的情况,或许是因为当时田中奎并不在她眼前。 被指定对象,或许该要在她视线可及之处。 所以,田中奎当时不在她面前,她发出的指令,系统就自动忽略了。后面她再念到程修的名字,系统就把指定对象定义为了程修。 当然这些,也都只是梁昭现阶段的揣测,还需要验证。 【恭喜宿主抽到一次加速技能!】 【该技能可用于加快自身或指定目标的速度。】 【从技能开始使用时算起,持续两小时有效。两小时后,该技能将自动失效。】 【另,在可使用时间范围内,宿主可任意更改指定的技能使用对象。】 【是否立即使用?】 “留着吧。”她现在用不上。 梁昭起床后,洗漱一番,随便吃了点,就出了门。 …… 丑时,梁昭要交班了。 结果,她刚跟交班的人碰头,就见一名小兵急慌慌朝他们这边跑来,嘴里还喘着粗气艰难喊道: “走水了!走水了!快去帮忙!” 虽然很想下班,但事情紧急,所以梁昭还是跟了上去。 隔老远,梁昭就看到,火光冲天。 注意到起火的位置,梁昭心里疑窦丛生: 这一带自己明明才巡逻过,怎么会突然间起火?而且才那么一会儿工夫,火势怎么会烧得这么大? 起火点看上去不像是一处。 也就只有人为纵火,才能解释得清楚。 失火的地方是将军府,程修的家。 府里烟熏火燎,门前场面混乱—— 有来来回回拎水救火的人;还有哇哇大哭的孩童和哭喊的女人;以及指挥做事的人的喊叫声等杂七杂八的声音。 梁昭进门前,拦下一名忙来忙去不知在忙什么的小兵,问: “里面的人都出来了吗?” “没呢!还被困了许多!” “谁是这将军府管事的?” 梁昭问出口后,这小兵还没说什么,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大人,我是这将军府里的管家。”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梁昭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中年男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的灰,衣衫凌乱,看上去像是才死里逃生出来的。 “大人您可一定要想想办法,把我们主家的人给救出来啊!”中年男人乞求一般说道。 “你可知道他们现在都被困在了哪儿?”梁昭问。 “知道!这个时辰,都睡下了,现在肯定是被困在了各自的院子里。” “可有府上的地图?”将军府面积不小,院子里又设有假山、回廊、池塘一类,这对不熟悉路的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座小迷宫。 虽然不至于进到里面后就一直出不来了,但梁昭待会儿要节省时间救人救火,因此不想多浪费一点儿的时间。 “有有有!我马上去找!”管家心急火燎地去找东西,梁昭从后面跟上。 等拿到地图,又从管家那里得知“哪些地方大概率会困有人”以后,梁昭立刻使用了加速技能。 加速技能用上以后,梁昭行动间便如一阵风似的。 她先来到了地点一。 门窗都在燃烧,也难怪里面的人出不来了。 “救命啊!咳咳……”里面的人一边咳嗽一边在呼救。 来救火的人,跑进跑出,端来一盆盆水来灭火,只是看起来杯水车薪。 如果她就这么冲进去,保命屏障是否会护她周全? 梁昭不确定。 因为火在那里,并没有主动攻击她。 另外,她目前能够确定的是,固态的物质,保命屏障是一定可以发挥作用的。 其他的,气体、液体,以及等离子体的火,她还不能够得出准确的结论。 毕竟遇到的这种情况也比较少,没有足够多的样本供她琢磨。 梁昭想了想,用衣袖往火上凑。 “嘶嘶,噌”,衣袖被点燃了。 梁昭赶紧把衣袖上的火甩灭了。 袖子就这么被烧掉一角。 看来不能仗着自己有保命屏障,无所顾忌地闯进去了。 那就,用笨办法吧。 梁昭夺了旁边一人手里的水桶,跑去井边取水。 被夺了水桶的这人愣在原地—— 他水桶呢? “谁拿我水桶了?” 还有,刚刚好像有道黑影过去了。 是他眼花吗? …… 梁昭来回跑来跑去,取水、灭火,一个人的工作量好比几十、几百人的。因为别人没一会儿就累了,速度降下来,但是她不会。 加速技能配合恢复丹,使她始终处在高效的工作状态当中。 这一个地点的火被灭的差不多了,她就赶紧赶往下一处地方。 …… 眼下,将军府好几处着火点都无人灭火,因为人手不够分配。 祠堂这边,就是其中之一处。 祠堂里。 程修的母亲梅氏抱着自己丈夫的牌位,看着已经蔓延到房内的大火,瘫坐在了地上。 “夫君,我马上就能下去找你了,往后你都不会再孤独了。只是可惜,不能见修儿最后一面……” 梅氏已经没了求生的意愿,因为她认为今天必死无疑。 可没想到,她听到外面有人喊:“里面有人吗?” 透过窗户上被烧出来的洞,梁昭看到了里面坐在地上的梅氏。 梅氏也看到了她。 两人视线对上以后,梅氏脸色肉眼可见变差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走!别想要纠缠我儿子!” 第142章 功劳一件! 梅氏纯粹是对空气喊,因为梁昭在注意到里面有人以后,就赶紧忙活了起来,眼下,早走没影了。 祠堂附近都没有水井,要去很远的院子里去取水才行,梅氏很清楚这一点。 可她在房中却看着,梁昭把一桶一桶的水往着火的地方泼,时间间隔非常之短暂,好似有一池塘的水就在梁昭脚边,梁昭可以随取随用似的。 也因此,火很快就被扑灭的差不多了。 “出来吧,夫人,”梁昭冲里说道。 梅氏看着梁昭,心情复杂。 居然是这小子救了自己。 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她都不好不给“他”好脸色了。 被烧焦的木头柱子这时突然“咔嚓”一声,折断。 梁昭急声道:“小心!” 梁昭朝梅氏这边冲了过来,速度快如闪电,自然及时地把木头挡住了。 时间定格。 梁昭观察了下祠堂内。 这根柱子应当不是支撑柱,她这才放心地把柱子推倒在了一边的空地上。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这里不安全,夫人还是快些出去吧,”梁昭道。 梅氏看一眼,刚刚差点砸到自己身上的木头。 那上面除了在燃烧的地方,其他被烧焦的部位,也都一闪一闪的,亮着火星。 她又看了一眼梁昭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似的。 不过最后,她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抱着自己丈夫的牌位,梅氏闷头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梅氏心中终究不忍,她转过了身,对梁昭道: “你在此处等着,我去拿金疮药给你。” “不必了,夫人,我没受伤,用不着。” “你的手。” 梁昭下意识想要翻过手掌看一眼自己的手,不过手稍微抬起来一些,就被她放下了。 自己肯定是没受伤的,因为刚刚保命屏障发挥效力了。 梁昭把手掌攥紧了一些。 她不想被梅氏看见自己完好无损,只是有些碳灰的手。 因为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梅氏把梁昭的小举动看在眼里,只以为梁昭把手握成拳,是想要藏起伤口。 梅氏摇摇头,仍然木着脸道:“你,跟我们修儿,倒是有几分像。” 死要面子。 …… 梁昭走出将军府的时候,正好碰上急匆匆赶回的程修。 “火已经被扑灭了,人都无碍。”梁昭见他担心,便提前告知。 光顾着走路,听到她的声音,程修这才注意到她。 “那你呢?你没事吧?”程修视线在她身上打量。 “我没事。你快去看你的家人吧。我走了。” “今日之事,多谢。” 梁昭一摆手,走了。 …… 金銮殿内。 “臣有本参奏!梁昭玩忽职守,导致将军府发生火灾,差点酿成大祸!程家满门忠烈,如今遭此祸事,实在令人痛心!臣以为,应当将梁昭就地正法,以泄民愤!” 梁昭本来站在旁边正神游天外,冷不防听到自己的名字,尤其还听到对方说要杀了自己,她顿时清醒了。 梁昭看向参她的人。这人好像是叫什么苏大人。 “梁爱卿,你有何话可说?” 被皇帝点名了,梁昭立即出列。 “卑职、卑职……并非卑职渎职,走水一事,是有人蓄意纵火……” 苏大人打断她的话,道:“那你可有捉住凶手?” “尚未。” 苏大人转过身去,拱手对皇帝道:“陛下,梁昭办事不力,难当重任,微臣以为,应当革其职……” 这苏大人正侃侃而谈,冷不防,他的话也被人打断了。 程修出列,拱着手,对坐在上首的皇帝说道: “昨夜走水后,梁将军不顾个人安危,冲进大火中,救下卑职一家老小。卑职一家都十分感念梁将军的恩德,正是有他这样兢兢业业的人在,卑职一家才能幸免于难。卑职以为,应当对梁将军进行褒奖。” 梁昭听着程修的话,心说,他说的是不是夸张了点?救火归救火,她倒也没有不顾自己死活…… 苏大人转过身冲程修道:“若梁昭果真忠于职守,走水一事甚至都不会发生,何谈将程将军一家,救于危难呢?恕我直言,程将军眼下倒有些是非不分了,居然维护一个差点害死自己全家的人!” “好了好了,”皇帝拍了拍桌子,脸上显出不耐烦的神情。 随后皇帝发表总结陈词:“小人作祟,那也是防不胜防的。将军府,忠勇之家,梁爱卿舍命救人,功劳一件!梁爱卿,你想要什么?朕赏给你。” 她? 想要无数块免死金牌。 有了保障,她心里才能踏实点。时常在皇帝跟前服侍,她难免有点提心吊胆。 但梁昭也很清楚,要免死金牌,属于是狗胆包天、狮子大开口,所以,她只是在心里想想。 “卑职,想要银子,多少都行。” 梁昭这话一出口,不少官员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们为官数年,还没见过梁昭这般“皇帝说要赏,她就真的开口要东西”的人! 苏大人重整旗鼓,他又找到了弹劾梁昭的理由。“陛下,梁昭如此贪财,可见其秉性!微臣以为……” “不要你以为,朕要朕以为!朕认为梁爱卿至情至性,不比那贪污受贿的好太多?”说着,皇帝话锋一转道:“赏梁爱卿,百金。” 梁昭闻言忙谢恩。“谢陛下!” 太监小田子,是目睹了朝堂上的全程的。没有达成目的,他憋了一肚子的气。 本来策划着,给梁昭安一个失职的罪名,削削她的锐气,却不曾想,此事居然还让她得了陛下赏赐?! 放火点,选中将军府,并非盲目为之,是因为他想要挑拨梁昭和程修的关系,二人曾经共同上阵杀敌,自然交情匪浅,那么这一回,他就让他们起嫌隙! 结果呢,非但没有让他们反目,那个程修还俨然把梁昭当成救命恩人了! 小田子气得打嗝。 皇帝察觉到,嫌弃地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赶紧离开。 小田子忙惊惧地俯下身,一边打嗝一边后退着离开了金銮殿。 …… 虽则梁昭和程修都认为,起火是人为,但这时代又没有监控,想要找出凶手,实在困难。 因而这事儿,最后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第143章 希望他,平安归来 梁昭被召入宫。 行走在巍峨且压抑的宫墙之间,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她的去路。 “大人。”小太监一开口,却是个明显的女音。 梁昭正疑惑,只见小太监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张梁昭似曾相识的清秀面庞。 “大人可还记得我?浣衣局,洗衣的宫女。” 因着她的提示,梁昭记起来了。 梁昭就点了点头。“你找我是?” “我是来感谢大人的!若不是大人您,我现如今还在浣衣局受人排挤,洗着永远也洗不完的衣裳,大冬天里饥寒交迫……”女子突地话锋一转,笑着道:“可是现在的我,摇身一变,成了陛下的心尖宠、人上人。这一切,全拜大人您所赐。” 女子最后面的话单听起来,有阴阳怪气的嫌疑,不过,看她的表情,十分诚恳,梁昭便也不疑有他了。 其实那晚梁昭还内耗过——自己无意间的行为,会不会害了洗衣宫女的一生? 毕竟若不是她指的方向,洗衣宫女也不会受这无妄之灾。 可是眼下看来,面前这位,并不觉得这是灾祸,反倒认为是件幸事,还专门前来感谢她…… 虽然这对梁昭而言是一件极小的事,但也让她的心情好了一些。 不过,女子接下来的话,却让梁昭的心情又回落了回去—— “大人一句话,就让陛下将我从洗衣婢抬为贵人,可见大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我出身卑微,在这宫里,没有任何倚仗。大人可愿意成为我的后盾?大人若有用得着我吹枕边风的地方,我也定会全力以赴。你我二人联手,何愁荣华富贵不长久呢?” 这才是她拦下自己的真正目的吧?梁昭想。 梁昭拒绝道:“多谢你的看重,但我只想独善其身。” “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请回吧。” 临走前,女子还不死心地道:“若你想清楚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 天气晴好。 梁昭搬了张榻到院子里。 她躺在上面,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可言。 手边小杌子上放着茶水和红枣干,梁昭时不时啜饮两口或吃上一颗。 别提多惬意了。 今日这么得闲,并非是皇帝那边不需要她了,而是因为,她告了病假。 皇帝立马批了,估计也是怕她的“病”传染给他。 自己找了个好借口,梁昭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虽然对皇帝撒谎,是犯了欺君之罪,但她实在不想在皇帝跟前服侍了,时刻都要担心会触怒龙颜,累。 梁昭把头枕在两条折叠起来的手臂上,虽然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阳光有多明媚。 她忍不住惬意地晃脚。 然而这时,她突听见下人来报:“大公子,程将军来了。” 程修来了?! 梁昭紧张地差点没一下子从榻上摔下来。 毕竟是告了病假的人,被人瞧见这副样子可不得了! 梁昭连忙起身,整理了衣裳后,又在榻上正襟危坐。 程修被梁家下人带过来的时候,就见梁昭唇抵着手握成的拳头,在咳嗽。 “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好些了?”程修见到她便问。 得亏自己演的及时,否则刚才就暴露了! “好一些了。请坐。”梁昭起身给他让座。 程修却说:“不了。我只是来看下你。”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在梁昭身上流连了数秒。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多多保重。”他最后看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 梁昭站在原地,满心地疑问:这是急着干嘛去? 梁昭这一疑问,在她病假结束后,第二天的上朝日,得到了解答。 官员们也是很八卦的。 下朝后一些人,自发凑到梁昭身边,你问他答—— “你可知程将军今日为何不在?” “那是因为程将军带兵打仗去了!” “出征之人,本应是梁将军你!” “不过程将军以你患病为由,主动请缨,代你出兵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梁昭大概弄明白了。 最后有一人问:“梁将军,你怎么看?” 这问题倒是把梁昭问懵了。“我,该怎么看?” 这人用探究的眼神一直瞄着她,压低了声音,引诱一般说道: “你难道就不曾想,程将军这是在故意抢你功劳?” “上阵杀敌可是冒着死亡的风险。”梁昭并没有正面回答。 梁昭也惊异于自己下意识冒出来的想法。自己非但不觉得程修是在抢功劳,她反而觉得,是程修在担心她,他想帮她。 她是不是太自恋了点…… 不过,就算程修是要抢功劳。她也不怪他。战场条件到底是艰苦了些,她是享受派,能不去,再好不过。 现在想来,那日,竟是程修出征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当时她还以为,他是探病,难不成,也有告别的意思吗? 离开的时候,他那样脚步匆匆,是忙着出发吧。 “多多保重”,他当时对她说了这话,她那时还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太当回事。如果她早知道他是要去打仗,她就也会对他说这四个字了。 希望他,一切顺遂,平安归来。 像他一样貌美的男子可不多见,她还想时时见到,养养眼呢。 - 消停日子没过几天,这天傍晚,梁昭正和家人一起用饭,结果太监小田子送来圣旨。 让梁昭立即动身,去前线打仗。 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梁家其他人着急忙慌帮着梁昭收拾一通,梁昭就这么出发了。 还以为上回程修代替她出兵,她就可以暂享安逸,没想到,程修还没回来,她就也要上战场了。 两人去的并不是一个地方。 程修在北,梁昭在南。 …… 皇帝这边,听小田子说,梁昭已经出发后,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虽然两次都是让梁昭上战场,可他的意图却完全不同。 上一回,也就是程修最后代替梁昭出兵的这次。 他之所以首选梁昭,是希望梁昭能借此立功,后面他也好有个由头,给梁昭大大的赏赐。 这么做,一来,是出于他对梁昭的喜爱,毕竟梁昭是仙人转世;二来,捧梁昭,可以压程修。 第144章 必须去 将二人置于同等地位,可以防止程修威胁皇权。 不过,最后也是不凑巧,梁昭刚巧病了,前方战事吃紧,既然程修主动站出来了,他哪有不应允的道理呢? 而这一回,他让梁昭出征,则纯粹是想要泄愤。 新被抬为贵人的那名洗衣宫女,居然私通外男,给他戴绿帽子!这是任何一个男子都无法忍受的耻辱!又何况是贵为九五至尊的他? 若不是小田子无意间发现,告知于他,他还不知道要继续被蒙在鼓里多久! 就像小田子说的,他之所以蒙羞,跟梁昭脱不了干系! 所以,就让梁昭戴罪立功吧! - 梁昭在行军途中,已经大致了解了南边战场的一些情况。 南边战事的导火索,是皇帝实行“削藩”的制度。 藩王李冒和李章,不满削藩,便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联合起兵造反,并一举攻下了他们所属封地就近的两座城池。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应当是寅州,所以梁昭便一路率领军队,朝着寅州进发。 行军二十多天的时候,梁昭见到了入冬以来的初雪。 雪不大,飘飘洒洒的,落到手心就化了;下了许久,地上都没留下一点白色,只是湿漉漉的一片,像是下过小雨一般。 为了避免扰民,所以梁昭带兵走的是悄无人烟的山道。 “众军听令!停军修整!” 眼下他们歇脚之地,是在一个相对平坦的山坡上。 山坡上只有几棵歪歪扭扭、恣意生长的树,其他地方则长着杂草。 大概是南边天气总体较为温暖的原因,代表生命力的绿色,在这里并不少见。 梁昭偶然从几名坐下歇脚的士兵身边经过,听到他们谈论着“想家”“快过年了”一类的话题。 就像冬天会想到下雪一样,下雪也会自然地想到过年,想到和家人团圆。 快过年了,但是他们现在还在出发的路上,今年,众人是注定无法和家人过一个团圆年了。 这一仗,最终能活下来的还好;倘若战死…… 因为有保命系统在,所以梁昭自己是不惧战争的,可她永远也没法适应战场上“尸首异处、血流成河”的场面。 梁昭望了望四周的士兵们。 这些人,都是无足轻重的炮灰,死了便死了,但是在乎他们的人,会品尝到永生失去的痛。 要是没有战争就好了。 就像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国家一样。 虽然各有各的烦扰,但至少命运的安排不是像现在这里的人这般,动不动就经受着外界当权者,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死亡的威胁。 一片洁白的雪花忽然飘到了梁昭的睫毛上,梁昭眨了下眼睛,它就融化了,带来了一丝冰凉。 南边已经下雪了,不知道北边怎么样。 定然,十分寒冷。 梁昭想到了奔赴北地的程修。 不过,这回皇帝挺大方,供给给军队的粮草、棉衣之类都很充裕。 想必,程修那边应该也不会特别难熬了吧。 梁昭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皇帝区别对待。 给她的将士、兵器、马匹等等,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远好于程修的军队。 为了扶持梁昭,削弱程修的声望,皇帝也算是费尽心机。 …… 又过了月余,梁昭的军队才到达了寅州城。 梁昭前脚才到,后脚就收到了两位藩王给她的书信。 梁昭将书信放在桌案上,盯看了一秒又一秒,谨慎地没有立即打开。 里面会有什么呢? 会不会放毒?她一打开,闻到,就会死的那种。 不对,她怕什么?她有保命系统! 没在怕的! 梁昭拿起就拆。 展开信纸之前,梁昭想过对方可能在向她下战书,又或者专门写信来骂她,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一封投降书! 里面还约定了两位藩王投降的时间、地点。 梁昭看傻了眼。 眼睛使劲眨了又眨,还是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她让门口的卫兵把军师齐敬和都尉韩颂叫来。 二人来后,梁昭把书信给他们俩看了。 梁昭问他们:“你们以为,信上所书,是真是假?” 齐敬张口就道:“这两位定然是听到了将军你的赫赫威名,自知打不过,便主动请降。这倒也是情理之中。要知道,普天之下,又有谁能与将军你匹敌……” “打住,打住。”梁昭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齐敬,一路上走来,一直在拍她马屁,虽然这也是一种情绪价值,但是听多了也烦,尤其是他吹捧的太过。梁昭觉得,他肯定是走后门进来的,这家伙当军师实在让她不放心! “你怎么看?”梁昭问韩颂。 “卑职担心,这是诈降。这二人接连攻下两座城池,势如破竹。若不是过来此地,路途遥远,现下寅州怕也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他们当真能这么轻易罢手吗?不过,军师所说也不无道理,他们见将军率兵前来,许是后知后觉感到怕了。” 三人接下来又商议了一阵,李章和李冒的真实意图他们也只能靠猜,接下来最重要的是该怎么应对。 两位藩王单方面约定投降的时间就在明日,眼下天近黄昏,梁昭只有一夜的考虑时间。 梁昭倒是很快想好了。 必须去。 能不战是最好的,他们若是真心投降,那她也能因此不错过这个机会; 而若他们是假意投降,想借此设下埋伏,那她也无惧,是保命系统给她的勇气。 而当她说出打算去赴约的想法时,齐敬和韩颂却纷纷出言反对。 齐敬道:“将军何苦自己去冒险?可指派麾下将士前去。” 他可不想梁昭随便就死了,他这阵子拍的马屁不能白拍,他知道梁昭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他还指着梁昭升官发财呢! 韩颂也说道:“将军三思啊。” 再怎么思考,也是一样的答案。 若她一下子拍板,倒难免给人专断独行的印象。 梁昭把副将、参军、校尉等人一齐叫来,想要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众人得知始末后,副将马豹出列,道:“末将愿前往!” 第145章 敌众我寡 保命系统能护梁昭无虞,所以她才不惧敌方可能设下的陷阱。 尤其,她还有几枚爆弹的存货,若遇突发情况,她扔上一枚,也就万事大吉了,还能间接保护我方士兵。 可是马豹不一样。 若他带兵前去,确实是在赌。 寅州算是山城,地形复杂,若要设下埋伏,再容易不过。 梁昭已经派斥候前去探路了,只是还没人回来汇报情况。 马豹还在等着她的答复。 梁昭就说道:“容我想一想。” 谁知马豹突然脾气上来了,他生气地说道: “你虽然是将军,但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手底下的人,我实在难以和你一起共事!” 说罢,马豹就这样负气离开了。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同时偷偷去看梁昭的脸色。 梁昭倒没有生气,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想要减少战争的伤亡,所以大包大揽,打算自己上;但在他人眼中,她这其实就是贪图功勋,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她没错; 别人那么想,倒也没错。 不过马豹当着众人的面忤逆她,有损她将军的威严。梁昭按照军令,对马豹罚俸三月,因为战事在即,她免去了马豹要挨板子的惩罚。 梁昭让众人先散了。 她打算再等上几柱香,等斥候打探回来敌情,再行决断。 …… 梁昭用了一颗系统的恢复丹,今夜也不打算睡了。 眼见着一柱香燃尽,又一柱香燃尽了,斥候却迟迟不归。 梁昭等得有些心焦,压根坐不住,不自觉地在房中走来走去。 结果,她没等回斥候,倒是等来了副将马豹,带兵出城的消息。 他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梁昭心里别提多无奈了。 …… 另一边。 梁昭迟迟没有等到的斥候,是被马豹提前拦下了。 当得知两位藩王的安营之处,仅有五千人马驻守时,马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对于功勋的渴望。 他自认为,在年轻一辈的将领里面,他一点也不输给程修、梁昭,可凭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能当主将,偏偏他却是个副将?! 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眼下,就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好时机! 马豹两眼放光,心中燃烧着对权势的渴望,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马豹带了一万余兵马。 这样的数量对上对方的五千人马,胜负已然明了。 马豹信心十足。 行至一处山谷时,天光已经微微发亮。 “明明轻而易举便能拿下,那个梁昭,还偏偏要费心思琢磨他们的降书是真是假。” 马豹骑在马背上,自言自语到这里,不屑地摇了摇头。 “磨磨唧唧、瞻前顾后,妇人之态!干脆回家绣花去吧!” 马豹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乐了,结果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等他把缰绳抓稳,两侧山上突然冒出许多人。 随后箭矢如雨,滚石巨木倾泻而下。 马豹率领的这一万人马,顿时在山谷中乱成一团,死伤无数。 马豹六神无主间,胳膊上突然中了一箭。 他忍着痛,冲其他士兵们喊道: “众军不要慌!快速前行!奔出谷地!” 完全是单方面的被打,等冲到谷口的时候,马豹这边的一万余人马,已经仅剩下三分之一了。 然而危机到此时并没有解除。 藩王李章和李冒早已在此处埋伏好了重兵。 投降自然是假的,那封降书不过是他们想要引梁昭过来的手段。 他们原打算今日午时再打这场仗。 不曾想,当他们把替换过的斥候安插进去后,梁昭就这么丝毫没有耐心地有了动作。 马豹这边,奋力拼杀下,他身上已经多了不少的伤口。 不过此时他已经杀红了眼,完全感受不到来自身上的疼痛了。 但时间一长,马豹还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越来越抬不起刀了。 可是敌军似乎怎么杀也杀不完。 这么打眼看去,全是藩王他们的人。 马豹终于在心底里承认,自己是中了圈套。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没有当上将军。 马豹刚用尽全身力气斩杀了自己面前的一人,结果,“噗呲”一声,有人从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马豹瞪大了眼睛。鲜血从嘴里溢出来。 可惜没有当上将军。 这是他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心愿。 他也好想能被人叫一声“将军”。 马豹再也站不稳了。 随着身后这人拔剑的动作,马豹被顺势带倒。 “扑通”一声,倒下后,马豹再也没能站起来。 …… 马豹一死,军队没了主心骨,加上藩王这边还在不断增兵,所以局势完全是一边倒。 李章和李冒得知战况后,已经准备好要回去大摆筵席庆祝了。 而就当他们准备先行回营,在帐中等待全歼敌军的好消息时,身后探子急匆匆跑来禀报。 “对方援军到了,约有五百人!” 李章闻言,立刻斗志昂扬道:“才五百人?简直自投罗网!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冒从旁道:“莫要轻敌。敢率五百人前来,说不定其中有诈啊!” 听罢,李章面色变得认真且严肃起来。 李冒继续道:“且观察观察。” …… 李冒和李章口中所指的这五百人,正是梁昭带的兵。 在得知马豹擅自出兵后,梁昭心中萌生不好的预感,便带了五百精锐跟上来,以备不时之需。 梁昭等人追来此地后,望见了前方激烈的战况,也看清了他们的士兵,完全是在被吊打。 梁昭带来的这五百人,都有些恐慌。 “将军,敌众我寡,不如速速撤退?”一人开口后,其他人也表现出同样的意思。 此时,藩王这边的兵卒,也注意到了梁昭这边,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即上前拼杀,也和梁昭这边一样,有所顾虑,两方暂时都呈现出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 梁昭若想要打赢这仗,其实并不难。 朝着对方兵窝里扔爆弹就是。 只是,目前的情况是,虽然梁昭等五百余人置身其外,但先前马豹带来的那些士兵还和藩王的人混战在一起。 第146章 将军,请三思! 梁昭若是把爆弹这么扔出去,一定会误伤到自己人。 要舍弃这些人吗? 梁昭脑海中刚冒出这有些残忍的想法,突然听到自战场中央,传出的几道声音—— “援军到了!” “兄弟们,我们有救了!” “跟他们拼了!” “杀啊!” …… 光是听他们的喊声,梁昭已经感受到,他们那种看到希冀的曙光的心情,有多么的兴奋和激动。 眼下,自己就掌握着这些人的生死。 此时扔爆弹,他们会死。 而若是自己此时不扔,选择带着身边五百号人撤退,被困在战场里面的士兵们,最后也还是一个死。 自己若带兵冲杀进去,营救里面的人…… 即便她带来的这五百号精锐,以一敌三,但兵力太过悬殊,除了有保命系统的自己,其余五百人无异于是进去送死。 自己需要快些做出抉择。 “将军,我们快些离开此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身边一人心急如焚地催促梁昭道。 在这紧要关头,梁昭记起了她当群演那些年,参与去演的一段戏。 当时里面的主角,和她眼下所遇到的情况,差不多。 剧里的主角是怎么做的呢? 梁昭绞尽脑汁努力回想。 苦苦思索下,梁昭终于是想起来了。 剧里面的主角是采用了虚张声势的手段! 兵力虽少,但是气势勇猛,丝毫不惧。 因为对方也有所疑虑,看到主角团这么无畏,就以为主角团是在诱敌,后面还有大军…… 梁昭已经派人回去报信了。 确实会有大军前来增援。 只是,不会那么快。 即便再能拖,但估计等大军到来,这边的仗都打完了。 “前进!”梁昭最后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梁昭身后的五百精锐目目相觑,他们中,没有一人是支持梁昭的。 “将军,请三思啊!”不知是谁开了这个口。 后面众人齐声道:“将军,请三思!” “我意已决。想要撤退的人,可自行回去,我不会究其责;其余人,跟我上!”梁昭一夹马腹,率先冲出。 其余人见梁昭如此,脸上无不露出纠结、挣扎的神情。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去送死。 不过,犹豫两三秒后,众人还是都选择紧紧跟上梁昭。 无一人离队。 …… 李章和李冒这边,看到快马加鞭而来,直杀入战场的五百余人,皆大叫不好。 “仅凭这点兵力也能这么肆无忌惮,说不定此时他们的大军,已经分两路来到了我军的侧翼……”李章脸色难看地和李冒对视上。 想到即将被围攻的可怕场面,李冒浑身汗毛倒竖。“定是如此!” 李章转头,恐慌且焦急地喊道:“鸣鼓收金!快!!!” …… 在李章和李冒撤兵以前,梁昭还没想好,如果自己计划失败,该怎么办。 那时,不仅是原本被困在战场里面的我方士兵们全数被杀,连她带的五百余人,除却她自身,估计也不会有人能活下来。 若是如此结果,梁昭日后的日子里,将一直会伴随着一份愧疚,直到死亡才能摆脱。 因为,是她的失策,导致五百号人白白搭上性命…… 好在,那些都没有发生。 事情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李章和李冒果然因为重重顾虑,撤兵了! 想要用近身肉搏的方式,救出马豹带来的剩余士兵们,实在难以办到。 眼下的结果,正是梁昭最想要的。 藩王他们一撤兵,前头马豹带来的士兵们,顺利从致命的刀枪下脱困。 这些大难不死的人,纷纷朝着梁昭这边聚拢而来,无不像看着再生父母一般看着梁昭。 梁昭骑在马上,她控制着手里缰绳,不断调转马头,观察着四周敌情,因而,她并没留意到这些人感激的眼神。 “你们找个隐蔽些的地方,先隐藏起来!”梁昭发出指令。 虽然疑惑梁昭让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但众人还是立即动身,有序地往山道两侧山上躲藏。 看到梁昭骑着马,独自朝着藩王的军队追去了,几人忍不住担心地喊道: “将军!” 梁昭回头看了一眼,道: “等我信号!” 说罢,梁昭把马骑得更快了。 并且没多久,在一个时间节点,梁昭和马的速度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因为梁昭使用了加速技能。 速度提上来后,梁昭很快便追上了藩王的军队。 虽然梁昭是和这些人擦肩而过,但是无一人看清是她,大多数的人只是不确定地觉得—— 似乎是有一团黑影掠过去了。 没人当回事。 梁昭只是骑着马在军队里穿梭,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动作。 梁昭是在找人。 找李章和李冒。 系统出品的爆弹,可以在瞬间大大减少这批军队的有生力量。 但若不是逼不得已,梁昭不想那么做。 只要抓住李章和李冒这两个领头的,这场战争应当就能避免了。梁昭是这么想的。 在之前赶来寅州的路上,梁昭就已经从军师齐敬那里,看过了李章和李冒的画像。 当下,梁昭费了一番工夫,总算是找到了李章和李冒二人。 梁昭动作迅速地将他们俩给绑了。 加速技能之下,梁昭所有动作都是提了数倍速度的,所以一直等她站定的时候,其余人才得以看清她。 梁昭冲着所有人喊道:“李章和李冒已经在我手上,不要负隅顽抗了,束手就擒吧!” 众人都朝这边望来。 先是有几秒的沉默。 随后,人群中突然传出两道爆笑声。 人群自动为这两道声音的主人让路。 李章和李冒二人骑着马靠近,两人四周围了一层护卫他们的士兵。 “笑煞我也!他们二人是李章和李冒,那我们二人,又是谁?”李章说完,和李冒对望,二人再次笑开来。 梁昭有些迷糊了。 搞错了? 但是画像上所画的,明明就是才被她绑住的这二人。 梁昭望望这边被她绑住的两人,又望望那边骑在马上的李章和李冒。 最后她拿定主意—— 既然一时半会儿分不清,那就全绑走! 李章看到梁昭突然变得凌厉的眼神,下意识骑马后退,同时大声命令身边的士兵们。 第147章 真假二李 “快!杀了她!” 士兵们闻声而动。 梁昭马上就被包围了。 原本,她是不想用那种血腥的手段的。 但是当下,她实在不想再浪费时间、多费工夫了。 梁昭开始扔爆弹。 一枚,接着又是一枚。 她积压了不少的爆弹,所以此时用起来,一点也不觉心疼。 数枚爆弹接连爆炸。 地动山摇,人仰马翻,烟雾弥漫,乱石飞溅,流血漂橹…… 俨然末世来临。 梁昭将她已经绑好的两人,迅速弄到一处地方藏好,接着,她骑马迅疾地来到了自称是“李章和李冒”的这两人身侧。 因为想要捉活口,所以梁昭估算着爆弹的威力,特意控制着没有伤到他们俩。 将二人身边的“阻碍”清理掉,梁昭将李章和李冒用绳子绑成蚕蛹;再随便从二人身上割下块布,将他们“对她循循善诱,想要拉她入伙”的聒噪的嘴,堵住。 剩下那些没被爆弹炸死的人,眼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这人,在自己的大军中,如入无人之境,这下是真的干脆利索地把自己这边首领都给绑了,一个个皆拿着兵器愣愣站在那里,像一个个不能动弹的木偶,只眨着眼睛盯着梁昭看。 梁昭视线扫过他们,道:“降者不杀!” 于是这些六神无主的人,纷纷丢下手里兵器。 他们中的很多人,本来也没想造反,只不过是想混口饭吃。 路边有现成的枯叶。 上面一层枯叶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底下是干燥的。 梁昭随意扒拉了些到一起,然后点燃。 干燥的和潮湿的枯叶混在一起,导致燃烧起来的同时,还伴随着滚滚浓烟。 梁昭的视线随着升腾的烟雾,向上。 不大一会儿,梁昭的兵就来了。 …… 此一战,虽然藩王的军队占尽先机,但最后还是被梁昭这边逆风翻盘。 - 马豹贪功冒进,导致中敌奸计,损失数千兵马。 不过,马豹人已死。 对他自身的追责也就不存在了。 但,他的过错会不会连累到他的家人…… 待梁昭将这边的事向皇帝秉明,其余就由皇帝来定夺了。 - 梁昭:“我要去审问犯人,军师也一起吧。” 齐敬应道:“是。” 来到牢房之前,齐敬心情还优哉游哉的。 想着战事告一段落,便万事无忧,可以回家了,虽然赶不上过除夕,但还是有机会过元宵节的。 在一间牢房前,梁昭停下了脚步。 牢房内,被绑的四人胡乱被扔在了地上。 梁昭对身边一名狱卒说道:“给他们松口。” 狱卒便开了牢房门,进去把四人嘴里的破布一一拔了出来。 梁昭转身对齐敬道:“这里面,关押着两个李章,和两个李冒。” “这……”齐敬疑惑地望向牢房内,随即,他想到了什么,面色突然大变。 田公公曾悄悄派人来,让他调换掉画像,还给了他一笔银子。 银子他没收,事却给办了,因为他一直想要搭上小田子这条线,只是苦于没有门路。 如今有这个绝好时机,他自然不会错过。 眼下,齐敬几乎马上就认出了,牢中被关着的四人,全是当时画像上的人——调换之前的和调换以后的。 自己这是暴露了? 梁昭是否已经知道了? 齐敬紧张又害怕,大力地吞咽下了一口口水。 齐敬努力稳了稳心神,装糊涂道:“另外二人、并、并、并……不是画上的人,将、将……军、为何将他们二人、抓起来?” 齐敬只要心虚,就有说话结巴的毛病。 平时拍她马屁,他拍得很溜,梁昭还是头一回见齐敬说话这样磕磕绊绊的。 实在反常。 “因为另外二人,声称自己才是正主,”梁昭道。 “这……”齐敬望向真正的李章和李冒,眼带埋怨。 这二人,是吃错药了吧?自己主动暴露身份,是想求死不成?! 可他们想死,也别连累他啊! 李章和李冒也早已经回过了味儿来。这会儿二人嘴巴终于得了自由,当即便迫不及待地争先说道—— “我不是李章!” “我并非李冒!” 梁昭道:“你们二人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那是为了迷惑你。”李章望着另外被绑的二人道:“他们才是真正的李章和李冒。” 这两位莫名被卷进来的人,下意识想要为自己争辩,可是对上李冒和李章的眼神,纷纷还是选择住了口,一句话没说。 梁昭问齐敬:“军师怎么看?” 齐敬错上加错道:“画、画、画……像上所画、画、画……的,的确是那二……人。” 齐敬忍不住想打自己嘴巴子。 就这么一句话,居然也吭哧了半天! …… 待随后从牢房里出来,齐敬才问出郁结在心里的疑问: “将军如何处置,另外那被、被、被……错绑了的二人?” “这里并没有识得他们身份的人,所以暂且先关着。我已将这边的事奏明圣上。大不了,回京之日,将他们全带上。到那时,自见分晓。” 齐敬越是听下去,越是冷汗涔涔。 等李章和李冒的身份被证实,假画像的事一定会被引起注意,到那时,他能顺利撇清吗? 当时向田公公那边应下这事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后果。 只是更多抱着侥幸心理—— 梁昭应当不会专门找出画像来看,打仗的时候谁是领头的,不是显而易见吗?又不用看面相卜输赢。 而田公公那边,只交代他把画像给换了,又没交代一定要拿给梁昭看。所以他这也不算是背叛了梁昭。 因而在他的想象中,画像不过是废纸罢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梁昭不仅看了画像,而且还因为画像的缘故,认错了人…… 齐敬完全不敢想,万一自己被揪出,该承受的结果。他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梁昭跟前。 太突然,梁昭还被吓一跳。“军师,你这是做甚?” “我、我、我,腿疾好像犯、犯、犯……” 齐敬这个“犯”字,犯不完了。 梁昭听不耐烦,打断道:“知道了。” 第148章 生变 随后她又道:“你现在还受得住吗?我让人把你抬回去。” “受得住,受得住,已经好了,已经好了。”齐敬从地上站了起来,胡乱拍打下膝盖处沾染的尘土。 两人继续朝前走。 齐敬心不在焉,忧心忡忡。 他得尽快联系京城那边,早日结果了那个画师。 等事情败露,他就可以将所有一切,都推到这名画师身上。 - 梁昭隔老远便看见,都尉韩颂站在自己如今所住的宅子门前。 许是也看到了她,韩颂小跑着迎上前来。 见韩颂如此,梁昭以为出了事。 等两人距离拉近,梁昭询问:“何事?” “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将军现下若是得空,能否去下教场?” 梁昭更加疑惑了。“去那里做甚?” 韩颂拱手道:“恕卑职先卖个关子。将军去了便知。” 梁昭愈发好奇。 …… 梁昭来到教场时。 教场上已经笔直地站了近千人,队列整齐划一。 难道是要练兵给她看吗?梁昭才冒出这个念头,便见面前数千兵卒齐刷刷全跪下了。 梁昭很懵。“你们这是?” 前排一人跪着,朝梁昭拱手说道:“若没有将军,我等此时已尽皆成了亡魂。将军您,实在是我等的再生父母!” 梁昭甚至能听出这人嗓音里的颤抖。 队列中间,又一人拱手道:“我们皆是蝼蚁一般的人,将军却拼出性命营救,这让我等、让我等,实在惭愧至极……” 这人说着说着,流下满脸的泪,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场上一时间从各个方向传来很多抽泣声。梁昭发现,许多人都哭了。 梁昭此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这些人,应当大部分都是之前被马豹带去,后面中藩王军队埋伏的那些人。 教场上许多人都在流泪,这画面实在不多见。 不过梁昭也能理解他们,劫后余生的心情。 “你们快都起来吧,我只是做了份内之事罢了。”冒着自身生命危险什么的,没这回事儿,她没这么伟大,要是没有保命系统,她才不敢这么虎,她会比谁都胆小、都怂。 她才话落,一直站在她身边的韩颂突然朝她下跪。 梁昭被惊吓到的同时,道:“怎么你也跪下了?” “不放弃任何一个士兵,将军也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将军!” 不知哪里来的默契,韩颂以头抢地的同时,其他所有跪下的士兵们,也纷纷磕头。 随后有声音从队列中传出—— “将军的大恩大德,我等无以为报,今生愿誓死追随将军,任凭差遣,绝无怨言!” 接着,在场所有人都齐声喊道—— “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 “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 …… 众人响亮的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在上空盘旋,很久才散去。 - 窗外天气晴好,书桌就挨着窗边,明媚的阳光斜斜照进来。 眼下梁昭摊开在桌上的纸张一角,就沐浴在阳光之下。 梁昭手握毛笔,很认真地在写家书,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然而她因为极少写毛笔字,所以和这里的文人一比,她再怎么认真写,也还是像狗爬的。-_-|| “应当不日便能回京了”,梁昭写下这几个字后,端详起来。 这时,都尉韩颂跑进来,面色焦急道:“不好了,将军!李章和李冒逃了!” “好好关在牢里,也能让人给跑了?!”梁昭难以置信。“派人去追了吗?” “已经去追了!” 梁昭手就按在纸张上,情绪上来,她一下子没注意,将纸张给攥破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低头可惜地看着这封即将完成的家书。 不过转念一想,照眼下这情形,这封家书就算不毁,也送不出去了,哎。 …… 过了一段时间,气喘吁吁的韩颂又来了,带来了最新消息—— “将军,人抓回来了!” “抓回来了就好。” 梁昭才松了口气,结果就听韩颂继续道:“不过只抓回了一并逃走的典狱长,李冒和李章还下落不明。” 梁昭气得想揍人。 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看着大喘气的韩颂。 梁昭:好吧,原谅他了。 “李章和李冒,是典狱长放跑的?”梁昭问。 “应当脱不了干系。正在审问。” “带我过去。” “是。” …… 梁昭见到典狱长的时候,典狱长被绑在木架上,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 负责逼供的人看到梁昭和韩颂来了,拿着供词小跑上前,恭敬地说道: “两位大人,人已经招了。李章和李冒是他放走的。李章和李冒计划去北边投奔藩王李远……” “北边?追捕他们的人倒也不是全无线索了。只是这典狱长的话,也不能全信。但,也不可不信,哎,”韩颂颇为烦闷地说道。 梁昭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本来战事已平,都可以回京复命了,结果又出了这岔子。 “加派兵力,继续向北追人!”梁昭道。 “是!” 韩颂急急忙忙离开,去执行命令。 梁昭这边也没闲着。 情况有变,她还要给皇帝去信一封。 …… 几日后,梁昭收到了皇帝的飞鸽传书。 信中,皇帝让她务必将李章和李冒活生生带到他的面前,还说数万大军可随她调配。 在看到这封信之前,梁昭还抱有一丝幻想—— 李冒和李章说到底只是两个人,他们的军队已经被她给灭掉了,说不定,皇帝就这样让她率军返京了。 但原来是她想多了。 现在李章和李冒的具体位置并没有追踪到,派出去追捕的那些人,只是盲目地往北边找人罢了。 不过,虽然不明李章和李冒当前的位置,但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倒是明确的。 既然皇帝都发话了,数万大军随她调配,那她就率大军过去。 万一,典狱长的信息有误,李章和李冒压根没去北边,而她带着大军过去了,也不算白忙活—— 听说程修那边战事吃紧。 她过去也能帮帮忙。 若藩王李远那边的战事也平了,到时她即便没有活捉到李章和李冒,说不定,皇帝也能对她网开一面呢。 第149章 砸冰 出发之前,梁昭给程修写了封信。 在信中,她告诉程修,她即将带兵前去支援他;同时她拜托他,留意藩王李远阵营中,有没有李章和李冒二人。 - 梁昭率领大军行进了约有十几里地的时候。 队伍的后面,有小兵疾跑到梁昭身边,禀告道: “将军,韩都尉正在骑马追来。” 梁昭心里诧异,骑马往后方走。 来到队伍最后,梁昭和韩颂二人迎上。 梁昭问道: “韩都尉,你怎么来了?莫非是寅州城发生了何事?” “寅州城太平无事。我此番前来……是来投奔将军您的。我已辞去了都尉的职务。将军,可愿收留我这个无名小辈?” 梁昭听着十分震惊。 就这样跟着她走了,怎么想都很草率。 梁昭问:“那你的家人?” “我父母早亡,至今也未曾娶妻生子,所以,就我一人。我已没了退路,将军要是不收留我,那我只能去流浪了。”韩颂有些可怜地说道。 “跟上。”梁昭扔下这句话,便一夹马腹,率先骑在了前面。 “哎!”自己这算是得偿所愿了。韩颂欣喜地骑马跟上。 - 天很蓝很蓝。 光秃秃的枝桠伸展向天空。 冬季的北地入目皆是一片萧条景色。 寒风刺骨。 南方的冬天已经让梁昭觉得无法承受了,来到这北地,梁昭几乎每天都冷得牙齿打颤。 明明身上已经穿了厚厚的棉衣和靴子,但梁昭手上还是生了冻疮。 她并不是特例。 士兵们中,几乎每个人的双手,每天都肿得像个馒头,手指因而不能灵活弯曲。寒风轻易把皮肤吹皴,暴露在外的皮肤起皮,开裂。操练的时候,伤口,尤其是手上的,便会在用力握住兵器的时候,开裂、流血。 这都还算是好的。 有些直接被冻掉了手指和耳朵。 士兵们苦中作乐,开玩笑说:不敢撒尿了,怕冻掉了传宗接代的宝贝。 在这种严寒条件下,生病的也不在少数。 梁昭在这方面倒没受什么罪。 疗伤丹也可以治感冒发烧,而且区别于普通的药物,它是立时见效,这帮了她很大的忙。 …… 行军路上,最期待的是阳光。 每当有阳光的时候,士兵们前进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温暖的阳光,是穿再多的棉衣,也无法取代的。 但是一天当中,能晒到太阳的时候太短暂了。 这不,他们也才走了没多少路,太阳眼见就要落山了。 “下雪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这时正巧有一片雪花落在了梁昭抓着缰绳的手上。 没有立即融化。或许是梁昭的手同样冰冷的缘故。 紧接着,梁昭用肉眼也捕捉到了,从空中落下的洁白小雪花。 因为一直在刮风,所以雪花以斜斜的姿态落向大地。 雪下得不算大,梁昭让士兵们抓紧时间继续赶路。 …… 寅时,梁昭起夜,从帐篷里出来,天地间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雪一直下到现在,四野亮如白昼,又寂静无声。 这个时间,士兵们都还在睡着,不过 ,伙房这边已经在做饭了。 几口大锅被架起在雪地上。 锅口上方热气蒸腾。 梁昭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撒了尿,回来后,连忙跑到一口锅前烤火取暖。 火光在梁昭俊朗的面庞和宽大的手上跃动,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红。 烤一烤确实暖和不少,梁昭觉得自己差不多能再回去睡个回笼觉了。 这时,从一个方向跑来一名后勤兵,还没走近这边,他便喊道: “你们几个,先别急着烧火了。都去河边砸冰去!那冰厚的哦,砸半天没砸开!实在不行,我看直接用雪煮水算了,只是拢雪也要费半天事……” 说着说着,后勤兵突然像卡住了一般,停止了絮叨。 因为他此时看见,梁昭从一口大锅后面站起了身来。 回过神来后,这后勤兵立即对梁昭又是赔笑又是点头哈腰。“将军,呵呵,我叫几个人去取水,呵呵。” “河里冰结得很厚?”梁昭问。 “是,”这后勤兵愁眉苦脸道,“早知如此,昨晚就多取些水了。” 砸冰,也就是力气活。“力大如牛”技能,她还有存货。这下,正好能派上用场。 “带路,”梁昭对面前这后勤兵道。 “哎,哎哎!” 不多时,几人就来到了河边。 雪到这会儿停了。 河面上光溜溜的。 先来的两名小兵已经砸了半天了。冰面表面添了些伤口,但距离底下的河水,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将军。”二人发现梁昭也来了后,赶紧行礼。 新来的几人,都自觉地开始在河边找起了大石头,好加入砸冰的队伍。 若不是非那么做不可,梁昭不想表现出异于常人之处。 所以一开始,梁昭只是袖手旁观。 大石头被举起,又被狠狠砸向冰面。冰透的厚冰只是多了些白色的小裂痕,河冰完全没有开裂到底部的迹象。 五个人,一个一个地接力,往冰面上的同一个位置上,扔大石头。 梁昭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淡定,在五个小兵不到三个回合的时候,她就有些急躁了。 这么下去,耽误吃饭,饭吃得晚了,就要晚出发…… 罢了,反正她也不是第一回在人前展示系统给她的技能。 也不多这一回了。 “你们让开,”梁昭对五人说道。 有没听见她说话的,也被其余人及时地提醒了。 五人齐刷刷退到一边,将中心位置让给梁昭。 梁昭拿过其中一人手里的石头,掂了一掂。 有力大如牛技能在身,在冰面上砸个豁口,应该是能做到的。 虽然觉得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是没做之前,梁昭还是有些没底,毕竟是第一次这样利用这个技能。 随便扔一枚爆弹,倒是很容易就能破开冰面,但她却不愿把爆弹浪费在这种事上。还得打仗呢。 梁昭担心,冰面破开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所以她让另外五人先去岸上。 这五人站在岸上,看着站在冰面上的那抹笔直身影,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 第150章 路有冻死骨 出于阶级差异以及梁昭的将军身份,他们心里对梁昭,是有本能畏惧的,但也仅此而已。 打仗,梁昭可能比他们在行,但是砸冰,他们不认为梁昭会和他们有什么不同,顶多力气大些?但也肯定砸不开那么厚的冰面! 五人这么想着,目无波澜地看着那边的梁昭——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石头。 接下来发生的事,只在瞬间。 他们没看清,石头是什么时候被掷到冰面上,只是听到很响的“砰”的一声。 如同一场小型的陨石撞地球,在梁昭的大力加成下,石头以极致的速度冲向冰面。 碎冰往四面八方飞溅,冰面碎裂的咔嚓声和石头砸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等冰面上出现一个不规则的豁口时,石头早已经解体,变成无数小碎石,飞溅到了四周围。 冰面很快便归于平静。 这时,岸上五人翘首望着冰面,虽然想要凑近看冰窟窿的心早已蠢蠢欲动,但他们没忘了梁昭的命令,梁昭方才让他们上岸。 还是有人控制不住,激动地喊道:“将军,真的砸开了!” 他们的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他们费了半天牛劲也没砸开的冰,将军出马,居然一下子就成功了! “你们快取水吧。”目的已经达成,梁昭迈着大步开始往回走。 冷死她了,回去先烤会儿火。 不过这火,梁昭一时半会儿到底是没烤成。 因为在距离河边没多远的地方,她突然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梁昭下意识低头看了眼。 这一看不得了,她发现,居然是个人! 也不知这人是躺了多久,身上早已覆盖上了不少的雪。 “喂,喂,起来了!” 梁昭冲地上的人喊了几声,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大冷天的,躺在这里,该不会……梁昭将面朝地面的人翻了过来。 这人露在外面的脸,已经被冻伤,红得不成样子。 梁昭蹲下身,手指摸上这人手腕的脉搏。 但是感觉不出来。也许是她手被冻僵,又或是别的。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梁昭转回头,见是砸冰的那几个。 “你们几个过来,看看这人,是否还活着,”她道。 被喊的几人,小跑着就凑上了前来。 又是试呼吸,又是摸脉搏……忙活半天,他们也只是得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身上还有些温度,至于死没死,看不出。” “那抬回去吧,”梁昭道,“让军医瞧瞧。”好歹是一条人命,若继续在这冰天雪地里躺着,不死也要死了。 “是!” 人被抬到火堆边取暖。 军医很快被叫了过来。 他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一只胳膊高举,还在胡乱穿着衣服,不过他一点也没耽搁事儿,脚下步子迈得极快。 军医到近前后,摸了被冻之人的脖颈某处,又翻了翻这人的眼皮,便很快得出结论。 军医对梁昭拱着手,先是摇了摇头,接着道:“将军,此人已经无力回天了。” 路有冻死骨。梁昭突然想到了这五个字。 从前只是在课本上读到过的诗句,想象出的画面,如今却是真切地看见了,存在脑海中的画面成为了现实。 唉。 …… 天蒙蒙亮的时候,军队出发了。 所经过之处,地上留下一对对被脚踩出的雪坑。 又过了一段时间。 旭日东升,天光大亮。 阳光照耀下的雪地很是刺眼,定睛细看,会发现雪粒洁白晶莹,十分美丽。 - 程修这边,情势不容乐观。 异姓王萧宫,彻底占领了他当时封地当中的城池,牛骨塔。 想要抵达牛骨塔,必先走牛骨道。而牛骨道代指的,正是牛骨塔周边的悬崖峭壁。 程修想要率领数万军队通过此地,本身行进就已经十分艰难。 又加上,萧宫底下的重兵在此地严防死守。 所以,数月过去了,程修的大部队还被困在牛骨道。 …… 军队的帐篷搭建在一处山谷中。 因为昨夜下过雪,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帐篷顶上也覆盖上了雪,打眼看去,帐篷完全和周围的险山峻岭融为了一体。 这边,小兵1号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立时就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他使劲裹了裹自己身上又黑又硬的棉衣,缩着脖子,抬头看了看天色。 差不多该他轮班了。 他往手上哈了哈气,热气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搓了搓手后,他踩着厚厚的雪艰难往前走。沿着山谷走了一段路,再沿着山体向上攀爬。 期间,他脚底没踩稳,还往下滑了两段。 好在有惊无险,他顺利爬了上去。 山顶空旷,风吹得更猛。 冷风像一把把小刀子似的刮着人的皮肤。 小兵1号冷得用双臂抱住自己,又缩了缩自己的身子。 同时他眼睛四处瞄,寻找着自己的同伴,看起来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在看到自己的同伴小兵2号,正背对着他这边,蜷缩着躺在地上时,小兵1号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哎,躺那儿干嘛呢?换班了!你回去吧,”小兵1号边走过去,边说道。 小兵2号没反应。 小兵1号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小兵2号的屁股。“咋滴,还赖在这不想走了啊?要不你继续在这守着,老子回去?” 小兵2号仍没动静。 小兵1号变得不耐烦起来。 他弯腰够到小兵2号的肩膀,然后一个用力,将小兵2号给翻了个面。 只见小兵2号紧闭双眼,嘴唇青紫。 小兵1号第一反应是盯着小兵2号的脸嘲笑。“哈哈,你这龟孙咋被冻成这熊样了?哈哈……” 笑着笑着,小兵1号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几乎咧到耳后根的嘴巴,慢慢收了回来,笑脸垮了下来。 …… 小兵2号“死”了。 小兵1号先是被吓一跳,随后他觉得不可置信,再然后他觉得有点伤心,最后他想到什么,心情由悲转喜。 他立即环顾四周,不只是前后左右看了,就是山下,也俯视了一遍。 眼见除他之外,再无“活”着的人。他赶忙把小兵2号从地上背了起来,动作粗鲁,和背破麻袋没两样。 第151章 饥饿 在山顶上走了一会儿,在一个缓坡前,小兵1号将自己肩上的小兵2号给卸了下来,接着从坡上给推了下去。 小兵2号在坡上“咕噜噜”往下,一直滚到山底。 被大雪覆盖的山坡上,因而留下了宽宽的一道,被小兵2号身体滚过的压痕。 方才若是直接把小兵2号给拖来这边,山顶上留下痕迹,难免让碰见的人好奇。山坡上的痕迹就不同了,若被人发现,他可以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来弄的。 小兵1号坐下来,屁股挨着山坡,小心地滑了下来。 到山底后,才刚站起身,小兵1号就听到,小兵2号“哼唧”了声,接着,他就看见,小兵2号睁开了眼睛。 这可把小兵1号吓一跳。 一瞬间还以为是小兵2号诈尸。 反应过来后,小兵1号俯看着小兵2号道:“你,你没死。” 刚刚仅仅只是晕过去了? 小兵1号脸上有明显的失落。 小兵2号此刻实在太饿了,因而也无暇去在意旁的。 小兵2号仍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仰躺在地上,他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艰难地冲小兵1号说道: “饿,好饿……” 他明显是想要向小兵1号讨些吃的。 小兵1号也听见了,只不过,他没有理会小兵2号的话,自顾自想些别的。 这时,小兵1号的肚子叫了起来。 “咕噜噜——” 声音格外响。 何止是小兵2号饿,他也饿着呢! 军队缺衣少粮,早有冻死、饿死的了。 士兵们穿着薄薄的棉衣,每天只分到几口饭,都是勉强吊着命而已。 即便是杀神程修带兵又如何?若是没有保暖的棉衣和足够的粮草,此战必败!几乎所有的士兵们都这样想。 小兵1号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反正,你也就差那么一口气了,干脆,就这么去了吧!” 小兵1号将手放在了小兵2号的脖颈处。 “你?!”小兵2号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瞪大了眼睛,看着要害他的小兵1号。 “我会记着你的恩情的。下辈子吧,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你。”说着,小兵1号手指用力…… 确定小兵2号断了气,小兵1号这才松开了手。 就在这时,小兵1号突然听到自己后方,有声音传来—— “你做了什么?!你杀了他!” 小兵1号脸色骤变,慌里慌张转头看向这位目击者小兵3号。 “我要去告发你!”小兵3号道。 小兵1号更加害怕了,他哀求道:“兄弟,都是为了活命,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日后、日后……我定当报答!” “少废话!”小兵3号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话锋一转,一锤定音道:“他的两条腿,我要了。” 小兵1号有些吃惊地看向小兵3号,像是没想到,小兵3号会这么贪心。 小兵1号的眼珠转来转去,像在酝酿什么主意。 小兵3号有所感,后退了步,有些吃惊地望着他。“你要做什么?你想把我也……” “一个,跟两个,也无甚区别。”小兵1号步步紧逼。 “一下子失踪两人,到时候你爹光是挨板子,也得丧命不可!” 小兵1号的爹是他们的伍长。 小兵1号毫无感情地说道:“我自己都要饿死了,谁还顾得上他。” 小兵1号飞速向前一步,和小兵3号扭打在一起。 …… 又一次例行点兵之后。 听着手底下的人报告的兵卒的数量,程修眉头紧锁。“怎么又少了十人?” “三人饿死,一人冻死,剩下六人,当了逃兵。” 程修良久都没开口说话。 这一回出征,是自他从军以来,所见过的,自损兵卒最多的一次。 不是因为敌方太勇猛强悍,而纯粹是因为在这寒冬腊月的北地、恶劣的环境条件下,他们自己的后备资源跟不上。 程修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 他已多次向朝廷上书,只是粮草一类的物资,还是迟迟未到。 但为今之计,他似乎也只有等了。 只是,他眼跟前的这些兵卒们可等不得。 程修从教场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命人叫来了伙房的管事。 “现下还有多少粮草?”程修询问。 管事弯下腰,拱手回道:“将军吃上月余,不成问题。” 程修从话中听出了端倪。 “我的粮草是另外准备的?我不是一早安排下去,和其他人用一样的吗?” 程修说话的声音大了些,管事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 程修看着头抵着地面、身子瑟瑟发抖的管事,也没有过分苛责他,只让他把给他留的那部分粮草分出去。 在旁目睹全程的祁春来,此时急忙开口阻止道: “不可啊,将军!你怎么能,也跟着饿肚子……” “我意已决。” …… 除了分出自己的粮草,程修还下令拆除布帐,为兵卒们裁制衣物。 程修的一系列举措,一时间,让他在军中赢得了不错的声誉。 只是,名声到底也不能当饭吃。 程修仅一人的口粮,根本不足以养活数万将士。 一日后,程修也开始跟着饿肚子了。 程修也没有坐以待毙。几天前,他已经派出人去,买粮,以及,到就近驿站去借粮。 只是,那些人至今未归,若不是遭遇不测,那就是都跑路了。 眼下这情形,梁昭要是来了,也得陪他饿肚子。 他是不想她来的。 想见到她,只是,她来了就要受苦。 但梁昭既然已经在来的路上,那他给她写信也不知道要派人送去哪里。 程修坐在帐中,想着事情,肚子又一次“咕噜噜”叫了起来。 桌上还有最后小半块饼子,饼子被冻得又冷又硬,跟石头没什么区别。 程修只是看了眼饼子,便移开了目光。 他用手压了压肚子,觉得自己可以再忍一忍。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这块饼子。 “将军。”帐外响起祁春来的声音。 “进来。” 程修见祁春来掀开帘子,端着一只碗,走了进来,只是,祁春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第152章 我来,接你 “你的腿怎么了?”程修问。 “站久了,有点腿麻。”祁春来努力扯了扯唇角。 祁春来将碗放到程修跟前。“将军,你趁热赶紧吃了吧。” 碗里的,居然是肉!这是程修万万没想到的。“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断粮之前,他已经喝了近一个月的稀粥了,根本见不到一点荤腥。当下的境地,比之前还要艰难,怎么还能有肉? 祁春来早已想好了借口,此刻顺手拈来。“山中猎得的野味。” 大雪封山,根本不见猎物的踪影。程修派人在山中打猎多日,一直一无所获。 程修看了祁春来一眼,随后认真看向碗里的肉。 这回一看,他立马明白了碗里的东西是什么。 征战多年,他怎么会认不出人肉呢,即便这已经被烤过。 程修抬眼,望着祁春来,有些失望地说道:“残害同袍,你知道要受什么处分,自去领罚吧。” 祁春来微愣。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程修是怎么想的了。程修认出了碗的东西,并且认为,是他从别人身上取下的。 这样,也好。 祁春来说了声“是”,转身便要往外走,只是才踉踉跄跄走没两步,就被程修叫住—— “等等。” 程修一直在盯着,祁春来那条不太正常的腿。 程修起身,很快来到了祁春来跟前。 虽然已经猜到,但是当程修掀开祁春来一角衣袍,看到祁春来那被纱布包裹的腿时,心底还是涌上了难言的情绪。 “愚蠢至极!”程修甩下祁春来的袍角,背过身去,红了眼眶。 …… 行军路上很无聊。 梁昭唯一的动力就是见到程修,看看那张帅脸,养养眼,这算是她军旅生活中,唯一的乐趣所在了。 此时的梁昭,正骑在马上,遥遥望着前面层峦叠嶂的群山。 山上覆盖着积雪。 在蓝蓝的天空下,画面绝美。 如果在她那个世界,这里一定会成为网红打卡地的! 梁昭才问了斥候。前面再过两座山,就到了程修他们大概驻扎的地方了,还有差不多五六里的路程。 “驾!驾!” 梁昭一马当先,骑在最前面。 眼见自家将军突然提速,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紧紧跟上。 不多时,天降大雪,风也大了起来,模糊了人的视线,士卒们眯缝着眼,东倒西歪艰难前行。 原本去前面探路的斥候这会儿回来一个。“报!将军,前方有一队人马,约有十来人,暂未探明是敌是友。” “再去探。” “是!” 梁昭让大部队减速慢行。 不大一会儿,那斥候又回来了,欣喜道:“将军!是我们的人!前面领头的,正是程修将军!” 程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转移阵地了? 不用再问这斥候是否看清楚了,因为梁昭已经听见了前面的马蹄声,也看到了雪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尽管此时,她只是看到了他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是凭借着彼此的熟悉,她还是认出了,那就是他。 梁昭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她抓紧缰绳,一夹马腹,迎上前去。 梁昭和程修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梁昭已经将身后的兵马甩在了后面。 程修同样因为听到梁昭的消息,而把马骑得飞快,他身后的人马也跟他隔了一段距离。 距离五六米远的时候,二人看着对方,突然有种近乡情怯一样的感觉,熟悉中又有些陌生,陌生中又有熟悉。 不过,见到对方,二人都是欢喜的。 程修太明白战场的残酷了,朝不保夕,所以,他尤其明白,此次他跟梁昭见面的可贵。 至于梁昭,见到帅哥当然开心了,尤其,他还含情脉脉地看着你,对着你微笑。 只可惜她不是女儿身,否则,早要想办法把程修给玩弄一番了! 程修抬头看了看雪势,对梁昭说道:“此处距离军营还有十多里地,方才我来的路上已经遇到了雪崩,山路崎岖,雪又太大,不如先停军修整,等雪小些,再行军不迟。” “遇到了雪崩!那你,无碍吧?”梁昭打量着他身上。 “无碍。” 梁昭也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十多里地。 看来驻扎的地方,又挪动了,和当时程修写在信中的不同。 好在遇到了程修,否则,他们可要一通好找了。 梁昭吩咐完手底下的人,去传令休整后,问程修:“不知将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梁昭往四周看了看。杳无人烟,只偶尔有大雪压断树枝的声音传出。所以周围也不像是有敌人的样子。 “我来,”程修语气停顿了下,才又接着说道,“接你。” 程修莫名不自在起来。接下来,他看东看西,就是不看梁昭。 “多谢,”梁昭说道。 梁昭心里甜滋滋的。 来接她的啊,还是亲自赶来的。 虽然知晓程修定是看中了原主的外貌,才对她有别样的态度,但梁昭不想再去过分计较那些,因为她现在,就是原主。 程修和梁昭纷纷下了马来。 兵卒们已经开始行动有序、手脚麻利地安营扎寨了。 “报!”一名小兵快速跑来,“两位将军,不远处有一个山洞,二位可先进去避避风。” …… 山洞有两米来高,深度有三米左右,宽度约有两米,实在算不上多大。 到了洞口前,梁昭谦让道:“将军请。” 程修什么也没说,只是半搂住她肩膀,把她往山洞里推。 梁昭像是被硬控了一般,听凭摆布。 等回过神,梁昭只能把刚才好似掉线的自己解释为,是因为不习惯程修的突然贴近,她太紧张。 程修把梁昭推到洞内后,自己站在了洞口的位置。 他身形高大,站在这里,几乎将洞口完全挡住,洞内光线因此变得昏暗。 不过,程修往这里这么一站,倒是把企图吹进洞中的冷冽寒风,也给挡在了外面。 “将军,往里些吧,里面暖和些。”梁昭特地把后背贴上洞壁,尽可能地给程修多腾位置。 程修还打算要给梁昭挡风御寒,自然是不肯往里挪的。“我站在这里就好。” 第153章 小可怜 这人怎么回事?刚才还和她主动贴贴,这会儿又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样子……莫非,她身上有异味不成? 程修是背对着梁昭的,所以梁昭也没了避讳,大大咧咧地开始低头闻自己身上各处的味道。 就在梁昭抬了胳膊,鼻子凑到胳肢窝处,努力翕动鼻子,去嗅味道的时候,程修突然转过身来。 光线一瞬间变得特别明亮,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梁昭人都傻了。 偏偏,是她做这样不雅动作的时候,程修转过了身!看个正着! 虽然她很迅速地放下了胳膊,但是程修肯定猜到,她那是在做什么了。 梁昭尴尬地满地找缝,想钻。 几秒后,梁昭眼前突然多了小半块饼子。 程修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一路奔波,你定然饿了吧,快吃了吧。” 他以为梁昭和他一样,也没饭吃。 梁昭伸手接过了饼子,就往嘴里塞。 尴尬的时候必须得让自己忙碌起来!梁昭自始至终没好意思抬头去看程修的眼。 饼子进到嘴里,梁昭咬了一口,没咬动。 梁昭把饼子拿出来确认了一遍,见确实吃的不是石头,这才又塞到了嘴里。 程修还看着她呢,她多少得吃上一口,给个面子。 等终于咬下来一点,嚼吧嚼吧咽下去,梁昭也就把饼子先收了起来。 见梁昭只轻咬了下饼子便了事了,程修解读为,这是梁昭对食物的珍惜。 程修心里生出对梁昭的心疼。她肯定也饿得难受。 自己吃苦没什么,但是看着在意的人也在吃苦,程修就受不了。 此时在程修眼中,梁昭简直就是个小可怜。 …… 接下来,二人聊了下近来双方两边的战局。 程修这边久攻不下,梁昭这边则是独独领头造反的逃了。 程修告知梁昭,李章和李冒确来投奔萧宫了。 这对梁昭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这时,有名小兵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出现在洞口。“两位将军,吃些东西暖暖身子吧。” 羊肉汤?! 程修因为更靠近这小兵,所以下意识伸手全部接下,只是他视线一直盯着碗里的东西,眼神中有难以置信和怀疑。 不过,他甚至闻到了一丝羊膻味,这回,他可以确定,这碗里的和之前祁春来给他的,确实不同了。 程修将其中一只碗给了梁昭。 随后他就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羊肉汤。 联想到祁春来给他的那一碗,程修感觉有什么东西,如鲠在喉。 倒不是因为食不下咽,只是再次被祁春来对他的所作所为,所打动。 梁昭见程修不知何故发起呆来,就问道:“在想什么?怎么不吃?” “我还不是很饿。” “咕噜噜——”程修的肚子立即唱起了空城计,算是瞬间打了程修的脸。 “……”程修找补道,“我是说,我还可以忍受。现在粮食短缺,不得不精打细算,等我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再吃不迟。” “粮食怎么会短缺?光是羊,我们都还有几十只呢!更不用说别的……”反驳到这里,梁昭意识到,程修可能说的,是他自己那边的情况。 “你们没粮了?”梁昭询问。 “昨日已经断粮了。” 嘶! 这个狗皇帝,居然搞差别对待那一套! 不过,因为被厚待的是她,她都不好意思骂他了。 梁昭没怎么组织语言,张口就安慰程修道:“不怕,现在我的就是你的!” 说完,对上程修满含情意的漂亮双眸,梁昭感觉自己脸有些烫。 她迅速移开视线往别处看,这时才后知后觉,自己那话说得好像有些暧昧。 想想刚刚那小半块被她嫌弃的饼子……那对程修来说,可是用来保命的! 可他却给了她。 也就是这样了,如果她要有一个伴侣,非程修莫属。 “你这里,当真还有许多粮食?”程修向她确认道。 梁昭干脆带他亲眼去看。 等看到一车一车的粮草,程修终于放心了,连日来紧锁的眉头,头一回舒展开了。 “将士们有救了!”程修畅快地说道。 大批的粮草就在眼前,程修这才端起碗,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得格外香。 梁昭从旁看着,虽然肚子已经饱了,但她感觉嘴巴又馋了。 她除了馋食物外,还馋他—— 长长的睫毛垂下去,看起来实在是乖得不得了;那油润的嘴巴,看起来很好亲啊。 就这么看着他,梁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程修已经知道了皇帝厚此薄彼,她跟程修完全是敌对的状态啊,程修该不会闷不吭声偷偷记恨上她吧? 皇帝这波操作,完全是在给她拉仇恨啊! 也不知道程修对她的“私情”,能不能扛得住这波“伤害”。 换成她自己,心里也难免生出嫌隙。 等他吃完,梁昭开口道:“此事我事先并不知情,我是说,粮草的事。” 程修知道她在说什么,点下头,说了句:“我知道。” 梁昭还在等着他的下文,结果,没了。 就这?! 到底是信了没有?! 她是个较真的人,得跟她说得清楚又明确啊! …… 第二日丑时,大雪才算停了。 兵卒们立刻分拨去清理山路。 等天蒙蒙亮时,众人已经吃过了饭,收拾完了辎重。 队伍又开始出发了。 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了程修军队驻扎的地方。 梁昭意外地没有看见一顶帐篷,反倒是见众人都收拾好了行囊,一看就是要准备离开这里的样子。 他们这是要去干嘛?梁昭转头想问程修这个问题,不过,此时的程修正在跟一人说着什么,她就没有凑上去打扰。 紧接着,和程修说话的那人,便冲到队伍中,很大声地喊道: “不撤兵了!坚守阵地!粮草到了!马上开火做饭!” “噢!噢!噢噢!”所有得知这一消息的兵卒都发出最原始的声音欢呼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难掩喜悦。 兵卒们重新开始搭帐篷,虽然个个都是肚中饥饿,但想到马上就能有饭吃,干起活来还是特别有劲儿。 第154章 心意 见程修空了下来,梁昭凑到他身边,问:“将军,你原本打算撤兵?” 朝廷那边,并没有下达这样的指令,撤兵纯粹是程修自己的意思。 “没有粮食,不撤退,一个个都要饿死在这里。” 程修视线开始转向梁昭,他无比认真地说道: “所以,你给很多人带来了希望,也包括我。” 这男人!感谢就感谢,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又把她给整得不好意思了。 在说话这方面,梁昭轻易不肯认输。所以她道: “如果,你不在这里,我现在八成还赶不到这边呢,因为,出发前得多考虑一下。” 梁昭说完,也不管程修有没有领会她话里的意思,就借口要去看饭好了没,溜了。 毕竟脸皮没那么厚。 …… 此前程修采取的是,游击的战术,想要通过小规模的突袭行动,找出敌军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以此来作为他们真正的进攻目标。 只是敌军占据地势之利,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牛骨塔一片的地形,属于盆地。中间低洼,周围则是复杂多样的高耸山脉。 加上程修这边粮草匮乏。 因而一直未能对敌军造成有利打击。 眼下,程修这边,还面临另一个难题—— 栈桥索道,都被敌军破坏了! 这一消息对他们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议事的时候,程修提出挖地道的策略,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梁昭想到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故事,因此便补充道: “栈桥也要找几个人来修,慢慢地修……” 梁昭的话尚未说完,程修看向她的眼神中,已经露出了然的神色。 梁昭心说:不愧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程修点点头道:“此计甚妙。” 有人提出反对声音。“要么修桥,要么挖地道,劲儿使在一处才能早日成事。这样两头都想要,不得要耽搁许多时间啊!” 韩颂向这人解释了“修栈桥”乃是故意给敌人释放的“烟雾弹”,这人才恍然大悟。 韩颂向别人解惑完,还询问了梁昭一句:“将军,我说得可对?” 此时无人注意到,程修望着韩颂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敌意。 这人是梁昭带来的,颇有些姿色,这会儿还求表扬似的问梁昭…… 实在令他看得心烦! 抢在梁昭去回应韩颂之前,程修已经先声夺人道: “挖地道,需要个监工,就你吧。” 他望着韩颂。 他看他一天天就知道盯着梁昭,挺闲的! 韩颂自然不会推却。他甚至,因为初来乍到就领到了重要任务,而欣喜。程修将军的信任,他绝对不辜负! “是!” …… 众人离席,准备散去。 程修叫住了梁昭,并对她说道:“智勇双全。” “将军谬赞了。”被夸总是令人愉悦的。 就听程修又说道:“不仅智勇双全,而且容貌过人……” 梁昭听得越来越愉快。 程修还在继续说着:“三心二意、招花引蝶……” ?! 这真的是在夸她吗?! “将军,你、心情不好?”梁昭试探性地问道。 “你智勇双全,难道猜不出?”未等梁昭回应什么,程修已经自说自话道:“好,我告诉你。” 他长腿一迈,大步上前,一把将梁昭拉入怀中,箍得紧紧的。 “你是我的。”程修的声音,从梁昭耳畔传入。 程修还在说着,声音强势道:“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只能是我。” 程修像这样有些霸道地待她,是头一回,不过,梁昭一点也不反感,反倒乐见其成。被心悦之人占有,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你是说,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梁昭自问自答,“那好。” “你同意了?”程修同她分开些距离,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和激动。 程修的脸在朝着她,一点点靠近,眼见程修的嘴巴有撅出二里地的势头,梁昭赶忙忍痛后撤。 之所以是忍痛,实在因为她也不愿,奈何天不遂人愿呐! 她若是女儿身,早从了;甚至哪怕是主动去勾引他,也要把他给享用了!只是可惜…… “是我冒犯了。”程修拱手给她赔礼。 程修神色间的哀伤,轻易被梁昭看穿。 梁昭有些不忍,她上前,握住他手腕,道: “规矩不可破,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二人对视。 梁昭清楚地看到,程修方才变得无神的双眸一点点地亮了起来,而后变得热烈非常。 “我明白了。”程修的声音低沉悦耳。梁昭一句话,让他的眼角眉梢和唇角,都染上了些许笑意。 望着这样的他,梁昭也下意识微微扬起了唇角。 …… 偷偷挖地道,和大张旗鼓修栈道,同时进行着。 这日,梁昭手拿着地道的设计图,进了地道,查看进度。 韩颂手执火把,走在她身侧,帮她照亮前行的路。 地道里空气较稀薄,走上一会儿,就让人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韩颂贴心地说道:“将军,要不要歇一歇?” “不必。” 旁的不说,因为地道里面隔绝了外面的刺骨寒风,倒是比外面他们搭的帐篷里,还要暖和些。 梁昭都想干脆搬进来住了。 不多时,他们到了小兵们正在施工的地方。 因为吃得饱穿得暖,所以小兵们干起活来也有劲。刨土的,铲土的,运土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借着火把的光亮,梁昭看着手中的地图。 差不多完成了三分之一。 梁昭想到了系统里的加速技能。 自己还有些存货,倒是可以用在这些干活的小兵们身上,提高效率。 梁昭正准备指定目标对象的时候,这时,头顶突然传出“咔嚓”一声巨响。 随后头顶便有碎石、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不好,这里要塌!” 韩颂才焦急地喊出这声,一块巨石突然砸落下来。 “咚!” 幸运的是,落在了他们几人的旁边,没有伤到任何人;不幸的是,把他们的退路给堵死了。 许是因为众人太过紧张,消耗了太多氧气,加上巨石堵住出口那边路的缘故,总之,众人都感觉有些喘不上气,甚至火把都灭了。 第155章 千里传音 霎时间,众人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头顶石头开裂一般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响在几人的心口,这声音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怎么办?怎么办?我还年轻,我还没有娶妻生子,我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呜呜……” “救命啊!救命!” 其他几人都在恐慌地哭喊。 韩颂则是在地上摸索到了一把铁锹以后,就开始拼命去敲击巨石,想要使它碎裂。 但任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巨石身上也只是被砸下一些小碎块罢了。 听到韩颂在做什么以后,梁昭也赶紧帮忙。 眼下若是梁昭用她原本的力气,自然也是无法真正撼动这块巨石的。 不过,她有“力大如牛”技能。 梁昭生怕在黑暗中,韩颂被误伤,因而提醒道:“韩颂,你退远些,石头好像要裂开了?” 要裂了?韩颂虽然有些懵,但还是按照梁昭所说照做了。 没有人看到,黑暗中,梁昭一拳朝巨石上砸了过去。 “砰!” “咔嚓咔嚓!” “咔——嚓——” 巨石的确是被梁昭给击碎了,但当碎石往四周滚落的时候,巨石上方又“砰”的一下,砸下来了什么。 梁昭这才悲催地意识到,地道里展露出来的,八成只是巨石的一角。 “那有亮光!那是外面的天空吗?!”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哪怕是一点光亮,也很容易找到。 上方的巨石洞穿了地道,因此在卡住的位置,产生了裂缝。 这道裂缝有普通筷子那么长,但是比筷子细很多,还弯曲、分叉。 为了节省挖掘时间,地道被设计的,高不过一米八,所以身高一米八几的梁昭,一伸手,就够到了裂缝的位置。 再扒拉几下,口子就大了。 因为是半夜,所以外头漏进来的,是月光。 如墨的天空上,看不见一颗星星,但弯弯的月亮格外明亮。 “先出去,”梁昭道。 因为地道里还在摇摇欲坠,一副随时都会再次落下巨石的样子。 爬出地道,来到外面,倒一点儿也不难,踩着巨石的碎块,钻出来就是。 只是依次来到外面的几人,借着夜色看着四周围的险山峻岭,颇有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往下看,是悬崖;往上看,是峭壁。 根本无路可走。 “我这里倒是有信号弹,只是,难免惊动了我们的敌人。”韩颂等着梁昭的指示。 梁昭也十分不想把他们挖地道的计划,暴露给敌人,导致功亏一篑,便说:“先等等。” 狂风怒吼,被困在山上的他们几人也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就这样干巴巴承受着刺骨寒风的蹂躏,无一不被冻得打哆嗦。 山顶有常年不化的积雪,足可见此地有多寒冷。 “眼下虽不被砸死在里面,可却要冻死在外面了,”一名小兵环抱住双臂,吸着鼻涕说道,“将军,不如我们重回地道,说不定疏通那块巨石,我们就可以沿着地道返回去了!” 熟料,这小兵话音刚落,几人就听“砰砰”几声,追着声音看过去,山体有几处,明显凹了下去。 而这几处,可不就是他们的地道所在! 几人皆是心有余悸,幸而他们没有原路返回,否则现在已经被活埋了! 脚底便是万丈深渊,饶是受原主的影响,梁昭已经没那么恐高了,可此刻也被吓得心胆俱裂。 她刻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去看下方,努力去想办法。 想不出依靠人力可以办到的,就去想系统给她的那些金手指。 保命屏障?她摔下悬崖应该会保佑她不被摔死。是啊,她怕什么! 往下瞅一眼,梁昭还是迅速把视线收了回来。 还是怕。 保命屏障没法帮助大家摆脱眼前困境,排除。 恢复丹,只能给她自己用,排除。 接下来,梁昭一个个地排除,排除到最后,发现,全给排除了,一个不剩。 今天的抽奖机会也给用了。 当真没有旁的办法,只能一直等到他们的人主动来找他们了吗?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听到来自系统的声音,梁昭一下子精神了。 这是什么情况?!今天的那次抽奖机会,不是已经被她早上就给用完了吗?! 没疑惑太久,梁昭就想到了原因—— 估计是因为,现在已经是第二日凌晨时分了。 抽!梁昭在心里这么说。 此刻她的全部希望,皆系在了这次的抽奖上。 【恭喜宿主抽到“千里传音”技能,一次!】 【该技能可不限距离,单方面对指定目标对象进行传话。】 【该技能一次使用的时间为三分钟;技能次数累加,时间随之延长。】 【是否立即使用?】 也就是说,有了它,她就可以立刻、马上把目前的情况,告诉给程修了! 只是,这个时间,程修许是正睡着,也不知道她对他的传话,他是否能听得见,或者是能否把他给吵醒……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们得赶紧从这里脱困。 梁昭开始使用“千里传音”技能。她把受困方位、人数,以及地道有再次坍塌的风险等,都尽量用简短的语言传达了过去。为防止程修受什么干扰因素影响,导致听不清,她来回重复那几句话,一直到系统在喊时间即将结束的倒计时,她才罢休。 梁昭给程修传话的时候,是说出了声的,因此在韩颂及其他人眼中,梁昭一直在嘟嘟囔囔、自言自语,很不正常。 韩颂尤为紧张,一直在喊“将军,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梁昭方才险些没被他给影响,打断思路。 传音已经传完了,梁昭回过头来,赶紧回应韩颂:“我无碍。” “真的?你刚刚那样,真是吓死我了!”他还以为梁昭受不了继续被困在这里,疯了。 “我是在给程将军传话呢,看看能不能心有灵犀,让他尽快派人来救我们。” 韩颂及其他人听在耳中,只当梁昭是在说笑。 第156章 相信我 这座山上光秃秃的,没什么植被,所以即便他们有火折子,也无用。 地道坍塌在前,他们现在也不敢随便去挖个洞了。 是以,为了取暖,其他几人都或靠或抱地紧紧挨在一起,只除了韩颂和梁昭。 “将军,我们也跟他们一起挤挤吧,”韩颂对梁昭道。 “你先加入吧,我先一个人想些事情。”等她冷得受不了了再去挤吧,实在不想跟一帮糙老爷们儿挤在一处。 好在今日还没有起雾,否则,要更冷了。 也不知道程修是不是已经派人往这边赶了,梁昭想。 不过,就算人来了,又该如何营救他们呢? 他们被困在悬崖峭壁之间,地道又已经塌了…… 现在就指望着,程修能想个好办法了。 梁昭能想到的另一个自保的退路,就是跳崖。有保命屏障在,她应该不会被摔死。天气冷,崖底就算有水,应当也已经结冰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昭突然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她循声望去,然后隐约看到,在他们右侧的一座山峰上,似乎有个晃动的黑影。 梁昭仔细在夜色中辨认。 黑影身姿矫健,即便是在峭壁上攀爬,速度也极快。 梁昭等人所处的位置,算是山体凸出来的一块儿,而右侧的山体恰好又算是凹进去的,所以梁昭能够看到黑影的行动路线。 黑影先是一直朝着右上方攀爬,到达一定高度后,又朝着右下方一路向下。大致看来是个抛物线,不管是向上攀登还是往下爬,他整个人都是一直朝着右边逼近的。 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程修。 听到梁昭的传音时,他还未睡下。 像是响在脑海中的声音,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他第一时间便听出声音是梁昭的。 梁昭的声音急切之余,还在牙齿打颤。她似乎很冷。 程修走出帐篷,在附近找了一圈,又去了梁昭的帐内查看,可都没发现梁昭的半个影子。 他问了梁昭帐前的卫兵,得知她去了地道那边。 程修想不明白,那声音是怎么回事。门前的卫兵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也没听见任何声响。 不过,对于那声音传递而来的信息,程修到底无法放任不管。 若果真梁昭正被困在山上…… 此刻的程修,将绳索在石缝中固定好后,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而是朝着梁昭这边又喊了一声:“梁昭!” 他方才已经叫了她几声,却一直没听到她的回应,这着实让他担心不已,唯恐她遇到了不测。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听到了。 “我在这儿!” 他来了!真的来了! 梁昭也是没想到,程修居然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前来营救他们。 直接就是攀爬啊! 这万一一个不慎,滑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得知那抹黑影就是程修后,梁昭目光便死死追随着程修的身影而动,心一直狠狠揪着。 她看着程修一次次地固定好绳索,接着借着绳索的力量,往右荡。 在那么陡峭、那么雄伟的山面前,原本站在她面前挺拔如松的身影,也像是撼树的蚍蜉一般弱小。 可在大自然面前如此渺小的他,最终还是跨过艰难险阻,借着一根绳索,来到了她面前。 程修就站在她跟前,梁昭却有些开心不起来。“这样岂不是也把你给搭进来了?” 程修把背上的包袱拿下来,解开后,里面是一件披风。 “先穿上,我这就带你离开。” 梁昭把披风拿在手里,愁眉苦脸道:“将军,你该不会让我像你刚刚那样,离开这里吧?” 她搞个室内攀岩还行。但现在可是在悬崖峭壁上!没有安全措施!她吓也要吓死了! “你趴在我背上。” “啊?!”一个人攀爬已是不易,她岂不成了个大累赘。 程修见梁昭还不把披风穿上身,干脆从她手中抽走,为她披上。 等程修要帮她系领口的系带时,反应过来的梁昭连忙说道:“我自己来就好,我自己来就好。” 挖地道的几名小兵已经憋了许久了,眼下斗着胆子问道: “将、将军,敢问我们几个……” “是啊,我们几个……” 就这样被抛弃在山上了吗? 这话,没人问出口,但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程修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他朝左侧,也就是他来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看那边。” 众人视线都望了过去。 就见那片山上,几抹黑影在朝着这边快速攀爬而来。 “我们有救了!” “这下不用死了!” 小兵们激动不已的时候,程修已经用绳子将自己和梁昭绑在了一起。 梁昭把手臂搭在程修的肩膀上,有些担心地说道:“这样真的能行吗?” 她现在个子高,肉又紧实,虽然没具体称过多少斤,但绝对重得很! 程修安慰道:“相信我。” 程修现在正是需要鼓劲的时候,她不能总是给他泄气,梁昭便道: “那你好好表现,回去后,有奖励。” “好。” 程修把绳索上的锚点固定好后,便背着梁昭,借着绳索的力量,在岩壁上攀登起来。 乌龟壳一样扒在程修身上的梁昭,随着程修的动作时不时晃悠几下。 梁昭根本不敢睁开眼。 她很明白他们的下面是什么,深不见底的深渊啊! 虽然没去看,但她双手双脚已经在发软了。 得亏程修将她和他用绳子绑在了一起,否则,若是只靠着她去抓牢他,她现在早在崖底了。 因为彼此身体很贴近,所以梁昭能够感受到程修发力时身上紧绷的肌肉,听到他大口呼吸时的气喘声。 她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他背着她攀登这座山的时候,有多么艰难。 此时此刻,她无比希望自己能用什么方法帮他一把。 可是她想不出。 程修背着梁昭在山上攀爬的时候,虽然梁昭没出什么力,但对她来说,这段时间,仍然十分煎熬,因为她的心始终煎熬着、焦灼着。 终于,落地了。 程修将绑住二人的绳子解开。 梁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呼吸着。 第157章 特战队 梁昭这时才发现,这样的天气,自己的手心里,竟然全是汗。 程修叉着腰,也在大口呼吸。 想到什么,梁昭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你身上定然出了汗,还是不要站在这里吹风了,免得着凉。” 梁昭觉得程修方才肯定消耗了不少能量,这会儿必定有些体力不支,便主动搀扶起程修的胳膊,想要扶他回去。 当她碰到他的胳膊后,她才发现,他的胳膊,在发抖。 “你的胳膊?” “缓一缓就好了,”程修轻描淡写道。 梁昭突然感觉鼻尖有些酸涩。 程修也是人,并非无所不能,也并非无所畏惧。 梁昭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了他。 程修没料到她有这举动,一时有些懵。 “谢谢你。不顾危险来救我。还好我们现在都平安无事。”梁昭是真的很感动。 程修大可派其他人,本不必自己亲自来的。 “这是,你说的奖励吗?”程修慢慢回抱住了她。 她当时那么说的时候,也没想好要给他什么奖励。“算、是吧。” 值了,程修心里想。 又过了几秒后,梁昭觉得他们似乎抱得有些久了,想要分开,然而她用手轻推了下程修的胸膛,却没能推开。 梁昭:“……” 又过了会儿,程修想起一事,这才松开了梁昭,并拉开了些距离。 程修看着梁昭说道:“我之所以会赶过来,是因为我听到了你求救的声音。当时,我正在帐中。” 梁昭装作惊讶的样子。“我的确喊了,只是那么远,你也听得到?!”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梁昭没再继续接下话去。 而是由着程修自顾自纳闷。 程修以后会发现,他纳闷的地方,还多着呢。:-p …… 第二日一早,梁昭到程修的帐中找他,没寻到人。 得知程修去练兵了,她于是找了过去。 不过来到别人为她指路的地方,梁昭只看到了岩壁上攀登的兵卒们,并没见到程修。 看到眼前景象,梁昭一时间也不急着找程修了。 瞥见一名小兵跳下岩壁,整理起了自己手上的绳索,梁昭立即凑上前去。 这小兵注意到了她,忙恭敬道:“将军。” “你们这是在、训练?”梁昭询问。 “是。” “像这样多久了?” “到达这里的第二日,程将军便根据地形,组织了我们这支特战队,尽量让我们克服山崖障碍,去观察敌情和作战。” 梁昭点了点头。 她不得不佩服程修。 程修也是第一次在这种恶劣环境条件下作战,却能快速地找到因制地宜的方法。他在这里的那些时日,虽然没有攻破敌军阵营,却明显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 看来夜里去搭救他们的人,不是临时指派的,而就是眼前这批人了。 她找程修,本来还想着,不能埋没了,“夜里攀爬险峰,去搭救他们”的那几名人才。 原来人才就是他培养出来的。 …… 又在飘雪了。 雪花簌簌落下,不过不怎么大。 梁昭在和特战队一起训练。 只是恐高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梁昭攀登到一定高度后,四肢便会因为恐惧而发软,吓得面无人色。 然后她也不再难为自己,麻溜开始下来。 倒也没谁逼着她一定要练,只是因为她自己觉得,这很酷,所以想要尝试尝试。 她才从上面下来,就听见了程修的声音。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还要继续吗?” “暂时不了,”梁昭说道。这会儿她心脏还吓得砰砰跳呢。 “那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程修带路,走在前面。 积雪的地面上,被二人踩出四道浅浅的雪坑。 …… 还未走近,梁昭已经发现了程修要带她看的东西。 梁昭惊喜地仰头,望着右侧陡峭的崖壁。“红梅!” 白茫茫一片中,这抹红,格外亮眼醒目。 两人脚步没停,很快便来到了红梅下方。 程修道:“偶然发现了它,邀你共赏。” 红梅下方有几块很大的石头,程修先爬上去,接着递下来一只手。 “上来。” 梁昭把手搭上去。 程修随之攥紧。 有程修的帮忙,梁昭轻松一跃便上去了。 红梅枝子上还压着雪,衬得红梅更加俏丽。 梁昭仰头看了眼红梅,又看向身侧的程修,突然,她将程修往红梅正下方推了推。 程修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她。 梁昭笑眯眯道:“同赏。” “好。” 程修以为梁昭的意思是,两人一起欣赏眼前的美景。 而实则梁昭的意思是,她要把雪中红梅和程修,一起欣赏。 难得有这样片刻惬意的时候,梁昭十分珍惜。 幸福就是,此时、此刻。 …… 数日后。 牛骨塔官道入口。 在此把守的萧军,听着程修军队的辱骂,气不过,第n次跑到异姓王萧宫面前汇报—— “大王!他们嘲笑不出战的我们为妇人,还说,要送大王女装。” “什么?!”萧宫气得拍案而起。“打!此战非打不可!由我领兵!” 萧宫也是个沉不住气的,说着就要迈步出发了。 萧宫的一位幕僚赶忙拦下。“大王,他们这是激将法,大王可万万不要上当啊!” 旁边的李冒和李章二人,也纷纷凑上前阻拦。 李章道:“是啊,大兄,牛骨塔固若金汤,只要我们不出城迎敌,他们也就只能在嘴上耍耍威风了。” 李冒随后道:“何况,听说梁昭也加入了程修的军队中!梁昭此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我们兄弟二人,当初就是着了她的道!大王须得当心,绝不能给这个梁昭任何接近的机会!” 幕僚道:“眼下栈桥索道差不多都被修好了,属下估摸着,他们在官道上闹,是要预备着声东击西。属下以为,大王应当把军力,重点布置在接近索道的那一片,他们出现异动时,我们也好及时压制。” 萧宫听进了幕僚的话,点头:“此言有理。” 随后萧宫便吩咐手底下的人,按照幕僚的建议,去做了。 等到了夜里。 萧宫这边,探到索道那边有了动静。 第158章 夜战 萧宫赞赏那位提建议的幕僚。“你预料的果然不错!我们没有上他们的当,现在他们这是,要按捺不住了!” 幕僚又建议道:“大王不如佯装不敌,请君入瓮!” 如此,便可以将对方一网打尽了! 萧宫跟这幕僚对视,两人随即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来。 …… 程修营帐中。 只有程修和梁昭二人。 程修认真看着梁昭道:“今夜我们分开行动,务必保重自己。” “你不在帐中主事,要亲自作战?” “我领兵去栈道那边,与敌军周旋;你趁机率军走地道,抄小路,去偷袭敌军阵营。” 梁昭思索片刻,说道:“不如,我们交换一下,我去栈道那边。” “连军令也不听了?”程修语气并不冷硬,此刻明显是开玩笑的语气。 程修见梁昭沉默下来,低头不语,便凑近拉住梁昭手腕,有些着急道:“生气了?我同你说笑呢,勿要当真。” 程修紧接着又说道: “如果我猜得不错,萧军主力会集中到栈道那边。栈道狭窄,曲折,难走。我军兵力无法及时补充,必然是少对多。若是战斗过程,被敌军提前破坏了道路,那我军便是退无可退,只能死战了。栈道那边一旦战事起,我军将极容易落入被动、凶险的境地。我不想你有事。” 梁昭抬起了头。“将军,你可还记得,我们一起遇到过的,那几起爆炸吗?” 因为太过印象深刻,所以梁昭只是一提,程修就立刻想起来了。“你是指,晴天打雷的那几次?” “如果我说,和我有关呢?” 想来程修也不会信,确实,她所说的,也太过匪夷所思。 所以梁昭干脆又说道:“我演示给你看。” “你跟我来。”梁昭要拉程修去外面。 程修却站在原地没动。“不必,我信。”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让他相信了,这下轮到梁昭难以置信了。 自己这么厉害的吗?! 传销组织里面给人洗脑的天选罪犯啊! “除了爆炸那几次,前些日子,你遇险,我听到的那个求救的声音,是否也与你有关?” “是。” “当时你可是否认了。” “这不是……今时不同往日么……”梁昭尬笑。 “我有一些……特别的能力,所以将军大可放心把栈道那边交给我。我定会将此事办妥!” 见程修还是不松口,梁昭有些无措,她小下声音,但声音足够程修能听到的—— “你担心我的安危,可我,也担心你的啊。” 程修听后,睫毛颤了颤。 被心悦之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梁昭轻晃了晃程修的手臂。 她在对自己撒娇?!程修完全沦陷。 程修捞起梁昭的手,握住了。 梁昭“嘶”了一声。 程修不明所以地把自己的手展开,梁昭被冻伤的手便展露在了两人眼前。 程修看着她的手,心疼道:“就算你有特别的能力,但你也还是会受伤。” 梁昭生怕程修不同意她去栈道那边,赶忙举例子,证明自己的能力。 “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逃出犬戎部落的时候,我们骑的马,奔跑的速度突然快得不像话吗?还有还有,我们在雁门那次,突然晕倒的城门守军……” …… 夜色漆黑如墨,还起了雾。 湿冷钻进衣服,能一点点渗进皮肤,冷得人一个劲儿打寒颤。 栈道的路,极为难走。忽高忽低;有些地方狭窄到甚至无法同时容纳两只脚;只是简单的修建,许多地方都没有安全围栏,让人须得仔细辨别脚下的路…… 如此种种,让这条路堪比地狱级的闯关,但前面等待梁昭的,可没有一台大冰箱。 到底是梁昭说服了程修,栈道这边,由她带兵。 走着走着,正在往前走的这队人,突听队伍里传出“哎呦”一声,紧接着便是响亮、凄惨,但越来越遥远的哭嚎声。 这是有人掉下去了。 众人无不紧张地吞咽口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经过练习,梁昭恐高的高度最高值在增大,但梁昭也还是怕,怕脚底的万丈悬崖。 但她不能因为害怕,就畏缩着,不作战。 队伍中,敢在这样的栈道上,如履平地的,又有几人呢?大家也都是壮着胆子在走而已。 唯恐栈道再被萧军破坏,所以栈道从决定开始修建起,就驻扎了一些人,专门用来守栈道。 所以在梁昭率兵走在栈道上的时候,前方已经有接应的人了。 等梁昭终于走完最难走的一段路,就听前方峡谷处,传出了兵刃相接的声音。 前面的探子及时跑来跟梁昭汇报。 的确是萧军打来了。 他们要走栈道这边的路,去攻打牛骨塔的消息,早已经放出去了。萧军倒是来得及时。 梁昭还怕他们不来呢! “来了多少人?”梁昭问探子。 “约有一万余人。” 一万啊。 不够。 萧军应该有三万余人的兵力才对。 梁昭,及她率领的士兵们,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在这边打赢,而是一定要吸引住火力,方便程修那边偷家。 两边的人已经打了起来,梁昭也加入了进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梁昭这边,过索道来支援的人越发的多,战况也愈来愈激烈。 然而萧军这边,却并不见再派兵。 莫非要再扔一枚爆弹,才能使萧军那边增兵吗? 梁昭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就听人群中不断有萧军那边的人喊道—— “撤退!” “打败了!” “我们被打败了!” 萧军那边的士兵们纷纷退盔卸甲,慌不择路地开始撤退。 见此情景,梁昭觉得惊异。 这还没怎么打呢?萧军这么容易就认输了? 现在,要不要追呢? 梁昭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前面要是有埋伏,那他们追上去,就是往枪口上撞; 但若是就这么将他们放跑,牛骨塔内部的兵力就强大了,回头程修那边想要偷袭成功,就更难了。 短暂思考过后,梁昭决定,先带小股人马去追,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若前方等待着他们的真是陷阱,那到时也不必死伤过多…… 第159章 踩踏事件 萧军这边。 极速壮大兵力的措施,就是凑人数。 许多老弱病残,也被抓来充数。这些人除了要卖命,还要自备干粮。 这导致萧军这边人心极度不齐,比起打胜仗,众人更想要自保。 于是—— 虽然上头领兵的,说的是战术性撤退,但底下的,却都默契地认为,是前锋军失败了。 全都扭头撒丫子就跑。 数万人争前恐后逃命,崎岖不平的山道上,自然就发生了拥堵。 即使堵了,众人也是互不相让,推推搡搡。 如此这般的后果便是,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件。 有死,有伤。 关键是到了后面,即使人人谦让,人群也根本无法疏散了,因为全都纠缠在了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这人的腿卡在了那人的胳肢窝,那人的胳膊,又被夹在了另一人的双腿之间…… 总之是难能腾出一点空隙,谁也别想挪动半分。 梁昭眼见着那么多的待宰羔羊,很难不趁火打劫一些。 这批敌军,自身还挣脱不出人群,所以俨然已经没了战斗力,梁昭就让人将他们先围困起来。 …… 牛骨塔内,萧宫得知自己派出城去的一万余士兵,皆被俘虏,痛心疾首。 一怒之下,他拔剑指向了那位向自己献计的幕僚。 “好一个佯装不敌,请君入瓮!今日之事皆是你策划的!你定然是他们派来的细作!” 幕僚慌乱地求饶道:“大王饶命!卑职也未曾预料到……啊!” 幕僚被萧宫一剑刺死,血溅当场。 第一步棋便出了岔子,后面“瓮中捉鳖”的计划自然不了了之了,萧宫急命人死守住了各处城门。 梁昭这边,尽管萧军将城门关死,不出来应战,她也并没有撤军。 她跟程修已经商定,今日势必要拿下牛骨塔! 牛骨塔这座城,有两面环山,另外两面,皆有一个城门,分别是东城门,和北城门。 官道直达的,也是更大一些的门,是北城门。 眼下梁昭决定要进攻的,是东城门。 因为此处距离程修带兵入城的位置——西山那边,最远。 等她把东城门这边动静闹大,萧军兵力集中在这一处,到时程修那边即便暴露,萧军内部调兵吃力,也能给程修争取一些时间。 说干就干。 梁昭先让军队和东城门隔开一段距离,随后她独自上前。 她面朝着东城门,手拿爆弹,在夜色中,手臂抬起…… “砰!” 火光冲天! 一瞬间,黑夜亮如白昼! 梁昭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深藏功与名。 “娘嘞!” “里面的人在搞什么?!” “这是发生了何事?!” 梁昭听到士兵们发出一连串震惊的声音。 连他们都这么惊讶,更不必说萧军那边了。 夜色掩护下,没人看见是梁昭干的。 当然,即便亲眼瞧见了梁昭的举动,但在这个甚至没有火药的时代,也很难会有人把爆炸的事跟梁昭联系到一起。 “进攻!”梁昭喊道。 一呼百应。 “冲啊!” “冲!” 手拿兵器的士兵们,奔跑着涌向东城门。 …… 程修这边。 即便还没有开始入城行动,但众人也已经累的不成样子了。 实在是来时的路,不是一般难走。 除了钻地道,他们还要在悬崖峭壁上攀爬许久,但凡一个不小心,命就得搭进去。 对体力是挑战,对心理也是种刺激。 此刻,程修和特战队士兵们暂时埋伏在了山上。 山底,便是牛骨塔城了。 程修一边在观察着牛骨塔内的情况,一边在等着梁昭给他发信号。 在夜间,孔明灯和鼓声都是传递信号不错的手段。 只不过,任何一种,都难免会被敌军识破,有所防范。 所以梁昭事先和程修商定,等到合适的时机,她会用传音的方式告知他。 梁昭已经向他保证,她的传音绝对不会出差错。 只是,传音这种手段,非比寻常。 所以,等待的时间里,程修是有些紧张的。 生怕漏听,所以程修不敢让自己走神,他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一直在等。 冷风呼啸着从山间刮过,时不时就会响起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 终于,程修听见了梁昭的声音。 “将军,我这边准备好了,你可以开始行动了。” “万事小心。”这话是程修对梁昭说的。说完,他才想到,梁昭是听不见他的声音的。 “按计划行事,”程修转回头,对身旁的一干人等说道。 “是!”';众人低声又整齐地应答道。 随后不久,岩壁上便多了许多攀爬的“';蜘蛛侠';”,急速在往山下滑落。 矫健的身影,随后如同鬼魅一般进了牛骨塔城…… ……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不只是作战的所有士兵们,还有城中提心吊胆、盼着亲人平安归家的许多百姓。 很多士兵们,都是为了一口饭而战。然而,他们中的许多人,以后再也不用为了一口饱饭而发愁了。 因为在战争结束前,他们就死在了战场上。 鲜红的血,无声无息地流,被黑夜掩盖了踪迹。 梁昭在东城门的猛攻,加上程修在后方的突袭,弄得萧军应接不暇,人仰马翻。 兵器相接的声音,一直持续到第二日巳时方才完全停止。 程修、梁昭带兵的配合,使这场战争,没有悬念地取得了胜利。 牛骨塔城已经从叛军手中夺回,失而复得。 只是萧宫、李章、李冒三人,却不知去向。 不过,牛骨塔城已经第一时间全城戒严,他们肯定还在城中。 接下来,便是掘地三尺一般地找人。 …… 程修命人张贴悬赏的布告。 这一举措十分奏效。 有不少百姓主动前来提供消息线索。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在一户百姓家的地窖中,发现了一直在寻找的三人。 当时程修和梁昭,就站在地窖口的上方。 盖住地窖口的木板被人移开后,梁昭俯视地窖内。 正好和地窖内惊慌抬头的三人对视。 终于可以交差了!梁昭想。 这天夜里,梁昭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第160章 落水 第二日梁昭正在梳洗,有人来报,太子来了。 梁昭赶忙准备去拜见。 同时心里难免不犯嘀咕: 太子前来,所谓何事?是来传达,皇帝的旨意的? 梁昭的疑问没多久就得到了解答。 当时,太子、程修、梁昭,正在喝茶,突然,有人来报—— 萧宫等三人,不见了! 太子才来不久,人就从关押的地方逃了。 梁昭起初,并未将这两者,完全联系在一起。 直到后面,程修和梁昭准备派出士兵去寻找。 太子的人,却把说是逃跑了的三人,带了进来。 太子从座椅上悠然地站了起来,对程修和梁昭道: “人是我抓住的,你们两个,可不要跟我抢、功、劳。” 后面几个字,太子咬音极重,明显带有警告的意味。 好家伙!他此行的目的原来在这儿!梁昭震惊了。 这厮平时就爱借用别人的诗,来塑造自己才华横溢的人设。现在又为了抢战功,不惜千里迢迢,也要赶过来! 时机把握的倒是挺准,刚好是在她和程修,抓住叛贼三人之后。 萧宫等人,逃了,又被抓住,这显然是太子的自导自演了。 她跟程修,浴血奋战,时日良久,胜利的果实却被太子给窃取了,怎么想怎么不爽。 然而,碍于身份,他们似乎,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了。 …… 梁家。 这一日,日头不错。太阳高悬,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风也不似前些日子那么冷了。 梁母、杜流云及几名下人,在梁昭房中进进出出。 他们在忙着洒扫、晾晒被褥之类。 以便梁昭回来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住上干净整洁的屋子,睡觉时盖上温暖舒适的被褥。 梁昭屋门前的两口水缸里,还养着几尾鱼,这也是梁母预备着,到时要给梁昭吃的。 自梁昭出征之日起,梁母每日无不挂念着她。 梁昭知道家人的挂念,所以每隔段时间,她都会送封家书,用来报平安。 所以当梁家门房把一封信递到杜流云眼前时,杜流云下意识便以为,又是梁昭往家里寄信了。 杜流云忙停下手里的活,把信接了下来,同时不忘跟梁母打招呼: “娘,大哥寄信来了!” 梁母闻言,手上拿着鸡毛掸子,就凑了过来。 梁母不识字。 不过基本的字,杜流云却都认得。 所以,信一般都是杜流云在念。 杜流云把信纸展开,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读了起来—— “苏杰书,喜好流连花街柳巷;有外室一名,育有一子。不堪婚配。 云世出,性情暴戾,时常无故殴打下人,曾在醉酒后伤人性命。不堪婚配……” 杜流云读不下去了。“大哥这……写得是些什么?” 她怎么看不懂? 梁母听到信里熟悉的名字,却是立刻领悟了过来。 她对杜流云解释道:“这几个,正是近几日上门提亲的几家!” 杜流云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家人平安、快乐。所以尽管她早已心有所属,但也没有坚决地跟梁母说,自己不要嫁人。因为她不想让梁母担心。 何况,她跟唐文俊,是不可能的事。 兴许,她会遇到一个有缘人,从此把心,从唐文俊那里收回来。 杜流云重看了一眼信封,信封上空白一片,没有署名。 杜流云又仔细端详着信上的字迹,很快,她说道:“这看着也不像是大哥的字迹。” 信上的字写得极为漂亮,而她大哥的字,说实话,写得像狗爬。 杜流云又道:“大哥应当不会找代笔吧?而且这信里,也没有报一句平安。” 梁母纳闷道:“那这,又是谁给咱们送来的?” 二人去问了刚刚跑来送信的门房。 门房告诉他们,是个陌生面孔的小厮,那人也并没有说是帮谁传信。 梁母和杜流云更加纳闷了。 到底是谁,写了这么一封信给她们呢? 梁母道:“这信上所写,简直像是在胡说八道!” 她可是都从媒人那里细细了解过了,提亲那几个哥儿个个都出挑得很!她甚至都替杜流云挑花了眼,哪像信上所写的这么不堪! “不过,还是着人再去悄悄调查一番吧,”梁母又说道。 她可不想因为一个不察,误了女儿的终身幸福。 梁母派出下人,逐个去跟踪这些人。 没几天,各自身上的毛病便暴露了出来。 和信上一比,竟是分毫不差! 信上所言非虚! “那些媒人,把这一个个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却不曾想,却都是这种货色!”梁母着实气得不行。 “娘,何必同他们置气。”杜流云看上去始终是平静如水的。实际上,她也确实不甚在意这件事。 “也是我马虎了,只听信人家一面之词,下回定要谨慎些!好在啊,有这封信。”展开的信纸就捏在梁母手中,梁母说到此处,把信抖了下。 杜流云的视线因而也落到了信上。 她内心不禁再次泛起嘀咕: 写这信的人,到底意欲何为? …… 趁着天气好,梁母、杜流云,和一名丫鬟,一同出了门。 今日出门的主要目的,是梁母想要给杜流云置办些首饰之类,日后好当嫁妆。 至于银子,家里的银子基本都在梁母这里。 也不知杜流云是当真一件都看不上,还是为了省钱,总之,三人逛了几家首饰铺,一件也没买。 梁母指着桥那边,道:“桥那边还有几家,咱们再去瞧瞧。” 三人上了桥。 今日人格外多,桥上桥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变故发生在瞬间。 杜流云只觉突然被人挤了下,她身体就直直撞向了桥一侧的木质护栏。 接着护栏断裂,她整个人就这么栽了下去。 “啊!”她吓得失声尖叫,同时下意识喊梁母。“娘!” 桥上人多,所以梁母和杜流云并没有并排走,而是一前一后。 人声嘈杂,梁母因此也没有在杜流云掉下去的第一瞬间发现。 不过,近处的几名路人却是目睹了全程,看着人掉下去,无不发出倒吸口气的声音。 第161章 恩人请留步! 梁母循声,疑惑转头。 结果就见护栏断开一截,她的女儿不见了,人群都在往桥下张望。 梁母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也往桥下的河水里面去看。 杜流云不会游泳,正在河里胡乱扑腾。 梁母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哀求地对周围人说道:“救救我女儿吧!请你们救救我女儿!” 有的压根不去看她;有的对上她视线后,摇头,后退;也有的解释道—— “不会游水。” “若跳下去救了人,为了这位小姐的名节着想,只怕要对这位小姐负责。但这可不行,我已经有未过门的妻子了。” “这天儿太冷了!要是再暖和点,我肯定二话不说,跳下去帮这个忙。” 总之,无人帮忙。 丫鬟道:“夫人,我回去叫人来!” 丫鬟着急忙慌往家方向跑去。 但这里哪里还来得及! 梁母站在原地,陷入绝望。 她望着桥下。杜流云被水冲远了些,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流云……”梁母叫着杜流云的名字,眼泪决了堤似的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这时,突然有一名高大男子分开人群,挤了出来,然后,义无反顾从桥上跳了下去。 梁母赶紧擦擦眼泪,紧张地盯着桥下。 男子一看就是个善泅水的,下了水后,跟条鱼一样自在轻松。 当看到男子游到杜流云身边时,梁母着实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的。 见男子拖着杜流云在往岸边去,梁母赶忙扒开人群,挤下了桥。 桥上和岸边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等梁母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进去时,正好看见,男子在给杜流云做人工呼吸。 梁母眼睛瞪大,怒从心起,第一反应就是破口大骂地上前把人推开。 不过,她到底是忍住了,没那么做。 她想明白了,男子是在救她女儿。 只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日后流云的名节…… 唉,罢了,没有比流云活着,更重要的事了。 梁母揪心地看着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的杜流云,满心祈祷着她能平安无事。 “咳、咳……”杜流云吐出几口水,醒转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不只是梁母的心落回到了肚子里;男子,也就是唐文俊,也同样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事。 梁母急忙上前,忍不住又想哭了。“流云,你吓死娘了!” 唐文俊往旁边让了让。他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风一吹,冷得直发抖。不过,他还是把提前扔在岸上的,干燥披风,给了杜流云。 杜流云坐起身后,冲着梁母喊了声“娘”。 “对了,我们得好好谢谢……”梁母转头去找恩人,结果却瞧见恩人的背影。 梁母急急开口道:“恩人请留步!” 唐文俊闻声,本来就有些犹豫的脚步,彻底顿住。 他一方面想要悄悄走掉,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 女子名节大过天。他如果不对杜流云负责,杜流云日后定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唐文俊犹豫间,梁母和杜流云已经双双站到了他面前。 梁母认出了唐文俊,意外道:“是你!” 杜流云看着他,表情同样惊讶。 唐文俊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还没有做好直面她们的准备。 “今日之事,多谢,”杜流云侧脸,看了眼自己肩膀处的披风,继续道,“这是你的?” 说着,她就要把披风从自己身上拿下来,好还给唐文俊。 “你先穿着吧,”怕她冻着,唐文俊急忙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你们也得赶紧把衣裳换了。”梁母说到这里,看着唐文俊道:“你现在住在何处?改日我们娘俩登门道谢。” “不用不用,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梁母想了想,把身上的钱袋子拿了出来,然后就开始往唐文俊手边递。“今日出门我只带了这些。请你务必收下,聊表我们的谢意。” 唐文俊起初不肯收,但梁母态度坚决,唐文俊最后只好收下。 三人就此分开。 分开时,杜流云又多看了唐文俊两眼,这才追上前头梁母的步伐。 刚刚,杜流云没怎么开口同唐文俊说话,但眼睛却几乎一直望着他。 终于不是在梦里,见到他了。 …… 梁母和杜流云回到家后没多久,家里就来了人。 是来要回聘礼的。 这人还没走,接二连三又来了人,也是要拿回聘礼。 梁母心道: 当初这些人送聘礼的时候,那可是她不收都不行,她这还没来得及派人把聘礼一个个送回去,这些人倒是又都来上门自己拿了。 只不过,怎么扎堆似的来呢? 梁母一开始还没想明白,直到有一个娘娘腔的男子对她说道: “你看他们,都把聘礼拿回去了,你女儿日后再想挑三拣四,是难了!不如,就应了我。不过你女儿,到底是掉水里被别的男人吃过豆腐,所以正妻之位是别想了,就做我的妾吧……” 男子还要继续说什么,梁母早听不下去了。 “滚!拿上你的东西赶紧给我滚!”梁母吩咐下人强行把男子赶了出去,连带着男子的聘礼也一并扔了出去。 等所有聘礼都被收走。 梁母亲自把大门关上。她站在院子里,叉着腰,气得大喘气。 虽然那些聘礼她本来也预备着全都要还回去,但他们敢嫌弃她女儿,她没法不气恼! “娘,我也没有那么想嫁人,能像现在这样陪着娘,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明明最该难过的是你,你倒是安慰起我来了。” 梁母把杜流云抱到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心疼地说道:“流云啊,你总是那么的贴心、懂事。” 随后梁母又发了狠似的说道:“娘一定要为你找个好夫婿!” …… 唐宅。 唐文俊在书房看了会儿书,走到院子里舒展筋骨。 然后他就听到了,假山的另一边,丫鬟们传出的窃窃私语声。 本来唐文俊没当回事,不过,他听出她们是在议论昨日,他救杜流云的那件事。 第162章 下聘 “公子当真是心善,为了救个不相干的人,大冷的天,跳到河里去。方才我听见公子打了好几个喷嚏呢!” “是吗?你说,我要不要煮碗姜汤送过去,献献殷勤?兴许公子就这样看上了我呢。” “你就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公子放着那些有身份地位的小姐们不要,就偏要你?”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做白日梦了!公子不近女色,肯定也是不会对救下的那位小姐负责的。唉,我真为那位小姐担心。” “是啊,去年,不是也有一位落水的姑娘吗?她也是被一个男子所救。那男子救完人就不知所踪了,留下那姑娘整日承受着流言蜚语,最后那姑娘受不住,夜里悄悄投了井!” 唐文俊听到这里,把这人联系到了杜流云身上,瞳孔骤然紧缩。 他决不能让这种悲惨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 几日后,梁宅。 大门开了,杜流云和丫鬟一道从外面走了进来。 梁母在院中正给鱼换水,看见她们,奇怪道:“不是去寺里看梅花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为受不了路人的指指点点、大声议论。杜流云没把这真实原因告诉梁母,免得梁母替她忧心,就借口道: “为大哥祈愿的佛经还没抄完,我想,不如等抄完,一并带去寺里。” 杜流云话音刚落,门外传进什么动静。 门房又把门打开了。 杜流云和梁母,就看见了门外站着声势浩大的一群人。 这些人,以唐文俊为首。 看见她们二人,唐文俊拱手行礼道: “在下唐文俊,今日上门,是想要求娶杜流云小姐,还望夫人、小姐,恩准。” 唐文俊话一说完,周围早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的人,更加大声地开始议论起来。 梁母得知唐文俊前来的目的后,就开始沉思起来—— 女儿要是能嫁给唐文俊,会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还是要看女儿的意愿。 杜流云在惊讶中回过神来后,喜悦之余,心中又填满了疑问—— 他是因为,落水那件事,才来上门求亲的。换成旁的女子,他也会这样吗?如果没有落水那件事,他就不会来了吧? 唐文俊命人将聘礼放下后,站在那儿,心中忐忑—— 杜流云曾说过,她厌恶他。所以,她,会同意这门亲事吗?哪怕是迫于舆论。 梁母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招呼唐文俊道:“进来吧。” 曾经,唐文俊的确男扮女装骗了她们,但唐文俊接连救下她们母女二人,那点子事早就不值一提了。梁母现在,满心只想撮合唐文俊和杜流云。 三人来到堂屋。 寒暄一阵后。 “不知杜小姐,对我意下如何?”问完,唐文俊手心里已经紧张地出了一层汗。 杜流云犹豫道:“我想,再多想想。” 唐文俊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在心里安慰自己说: 她没有直接了当拒绝他,那代表,他还有希望! “那我便,静候佳音了,”唐文俊道。 唐文俊走后,梁母想要探一探杜流云的心思,但杜流云却三缄其口,不肯多说。 …… 几日后,梁母生怕唐文俊和杜流云这事儿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黄了。 于是,她就想了个办法。 梁母主动给唐文俊递信,告诉他,杜流云要去寺里。 旁的,就让唐文俊自己去意会吧,梁母没有多说。 …… 唐宅。 一个眉眼尖锐,看起来一脸精明相的少女,一迈进唐母的房中,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姑母,怎么不见表哥?” 自己这个外甥女对自家儿子的心思,唐母是看得透透的。 不过她乐见其成。 虽说还有个被儿子救起的落水姑娘,不过,两人还没成,人家还没应下,这事儿还悬呢。 “出门去了,才走,”唐母回道。 王卿卿问明唐文俊的下落后,立即追出门去。 她正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呢! …… 杜流云拜完佛后,便准备和丫鬟一起去用斋饭。 这处寺庙杜流云已经来过许多次,所以她谢绝了小和尚的引路。 通往斋堂那边的路有许多条,杜流云知道有一条,风景最好。 那是条曲折的小路。走这条路,正好可以赏到当下时节盛开的梅花。 “这花可真美。”杜流云伸手轻轻触碰了下垂到低处的一枝梅花。 丫鬟望着粉面桃腮的自家小姐,忍不住赞美道:“奴婢瞧着,小姐比这花还美呢!” 两人说笑几句,继续往前走。 猝不及防,二人看到路旁一侧的小树林里,有两道拉拉扯扯的身影。 非礼勿视,一主一仆本想加紧脚步离开的。 谁知杜流云,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唐文俊的名字,杜流云便停下了脚步。 拉扯的二人是王卿卿和她的相好段大毛。 一想到王卿卿今日就要成为唐文俊的女人,段大毛心里就堵得慌。 所以和王卿卿一见了面,段大毛便不管不顾,拉她到了这人迹罕至的小树林子来了。 段大毛力气大,王卿卿虽然拼命挣扎,但还是被段大毛扯开了衣襟。 王卿卿尖叫道:“段大毛,你在干什么?!你想毁了我们的计划吗?” “那劳什子计划不管也罢,卿卿,你是我的!一想到唐文俊要碰你,我就心里难受。”段大毛贴上王卿卿的脸,胡乱吻她。 王卿卿好不容易推开段大毛一些,然后,当即就狠狠甩了段大毛一巴掌。 “段大毛,你想让我跟你过苦日子吗?!你要是还想跟我好,必须按照我说的做!” 见王卿卿发了脾气,是真的生气了,方才还挺强势的段大毛,立马就蔫了。“卿卿,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唐文俊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吗?” “都按照你说的做好了。” “我现在过去。” “卿卿……”段大毛拽住王卿卿的胳膊。 王卿卿皱着眉甩开,并瞪了段大毛一眼。 这回王卿卿再往前走,段大毛是不敢再拦着了。 王卿卿急步走在前面,段大毛亦步亦趋跟上。 王卿卿和段大毛这边情绪激烈间,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杜流云和丫鬟。 第163章 硬憋着,会有绝嗣风险! 等他们从小树林里出来,杜流云和丫鬟早藏在了密密匝匝的竹子后面。 “小姐,这二人,不像是去做什么好事的,”丫鬟担心道,“他们提到了姑爷的名字,他们该不会要对姑爷不利吧?!” 杜流云此刻也顾不上在意丫鬟是否口不择言了。 因为此刻她比谁都担心唐文俊。 “我们悄悄跟上去,看他们要做什么。”杜流云生怕跟丢,说话的时候,双眼也一直死死盯着前方的两道身影。 不大一会儿,杜流云和丫鬟跟着来到了寺庙偏僻处的一间房屋前。 王卿卿谨慎地往四周看了看,见一个人影也瞧不见,这才用锁打开了门。 王卿卿和段大毛进去后,就立刻把门给关上了,杜流云和丫鬟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杜流云就猫着腰,小心翼翼靠近。丫鬟见状,有样学样。 屋中。 王卿卿看了眼床上的人,转头对段大毛说:“我估计他快醒了,你先出去吧。” 段大毛心里哀叹一声,接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屋。 外面的杜流云和丫鬟差点被抓包,还好门旁有个花坛,给了两人闪电躲藏的机会。 段大毛站在门前,烦躁地走来走去。 屋里王卿卿坐在床沿,仔细端详着唐文俊。 像唐文俊这般仪表堂堂、身姿挺拔的男子,属实也是不多见。 她虽然对段大毛说的是,都是为了图谋唐文俊的财,但其实,唐文俊这个人,她也图的。 药物开始在唐文俊体内起作用,他睡得越来越不安稳,身上开始冒汗,并且开始下意识扯自己的衣裳领口。 看样子是差不多了。王卿卿勾唇一笑。 唐文俊难受地醒了过来。 “表哥,你终于醒了!”王卿卿语气中尽是担心。 “我这是怎么了?”唐文俊想要坐起身来,但他一动,后颈又酸又疼。 他艰难坐起身,回忆道:“我好像,是被人敲晕了。” “这我不知,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躺在地上,怎么喊都喊不醒,真是吓死我了!”王卿卿拍着胸口,煞有介事地说道。 唐文俊看了看屋里,然后问王卿卿:“阿旺呢?” 阿旺是今日跟他一起来寺里的下人。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晕倒在地,他却不在身边,我也想找他算账呢!” 唐文俊倒没生气,只是有些困惑。 阿旺年纪只有十四五岁,一向乖顺,是绝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就乱跑去别处的。 所以,阿旺是去哪儿了? 唐文俊来不及思索更多,因为他浑身燥热,身体传来异样的感觉,很不妙。 “表妹,你先出去吧,”他话一出口,声音都有些低哑不对劲了。 王卿卿可没有乖乖听他的。“我还想留下来好好照顾你呢。诶,表哥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瞧这一头的汗。” 她抽出袖中的帕子,就要凑过去给唐文俊擦脸。 “不必。”唐文俊及时别过了头。“表妹,你若真想帮我,就去替我叫一位大夫过来吧。” 他怀疑自己是在无形中被人下药了,否则,他现在怎么会有种,马上就会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感觉? “好,我这去。”王卿卿应得很爽快。 大夫来了也不怕,反正她已经提前收买好了一位大夫! 药虽然是她趁唐文俊昏迷之时下的,不过,她可不打算主动当他的解药。 她要他求她。 这样以后,他才能够怀着感激之情和愧疚之心,娶她,而不是轻视她,或恨她。 王卿卿来到屋外,把门一关,压低声音问段大毛:“大夫呢?” “还没到。” 王卿卿一听,气恼极了,她将段大毛拉到一边,质问道: “你不是说,全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这个,除外。”段大毛一副畏畏缩缩、害怕被打的样子。 “这个时辰,早该到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人!” “噢!”段大毛连忙小跑着离开了。 王卿卿在门前徘徊了一阵,迟迟没等来段大毛和大夫,心急如焚。 再这么下去,唐文俊人都要被憋没了,她还上哪里享受荣华富贵去! 王卿卿再也等不下去,怒气冲冲地也去找人了,嘴里嘟嘟囔囔: “这么点小事也办不明白!” 王卿卿一走,杜流云和丫鬟就从花坛后面冒出头,站了起来。 杜流云快步来到屋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按照她所偷听到的,唐文俊好像是病了? “进来。” 果然是唐文俊的声音,杜流云心道。 杜流云推门走了进去,丫鬟紧随其后。 唐文俊还以为是大夫来了,没想到是杜流云,所以意外地看着她。 “你,病了?”杜流云朝他越走越近。 唐文俊赶紧出声制止道:“我现在不方便见人,请你赶紧离开吧。” 他双颊很红,声音听着也很不对劲。杜流云有些担心。 “刚刚来过的两个人,好像在针对你,密谋什么。”杜流云也不肯定,所以没有把话说得绝对。 屋门没关,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长胡子老头。 见屋里的人都疑惑地看着自己,老头解释道:“我是大夫,大夫。” 杜流云和丫鬟忙退到旁边,给大夫腾出充足的空间。 大夫给唐文俊把了脉后,捋着胡须,一脸凝重地说道: “这位公子,你这是中了y毒了啊!” 唐文俊已经猜到了,他快速说道:“那赶紧帮我解了这毒吧。” “你中毒已深,普通的药物已经解不了了。不过,这毒也不是不能解,只需要一名女子。”大夫说着看向杜流云和丫鬟。 丫鬟没听懂,睁着迷茫的大眼睛,回望向大夫。 杜流云却是懂了,她偷瞥了一眼唐文俊,随即垂下眸子,咬紧了唇瓣,思索起了什么。 “定然还有其他的办法。你再想想!”唐文俊对大夫道。 大夫摇了摇头,说道: “恕老夫直言,现在只有女子才能救得了你,否则公子硬憋着,会有,绝嗣风险!” 大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把唐文俊和杜流云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第164章 计划泡汤 这位大夫,其实就是被王卿卿收买的那一个。 之所以姗姗来迟,是因为他刚才在寺里迷了路,找了半天才找过来。 他独自出现,自然是没碰见去找他的王卿卿和段大毛的。 到了这里,没见到王卿卿,这大夫也没多想。 只把王卿卿教他的那些话,一一说了。 到现在为止,他还剩最后一个任务,就可以收工了。 那就是催一催,好让唐文俊和随便一名女子,赶紧成事。 当时王卿卿交代这大夫的时候,也没额外说明,那女子一定得是她。 那时的王卿卿,压根也没想到,会有除她以外的女子,出现在唐文俊的床榻边。 “别再犹豫了!”大夫急得跺脚,催促唐文俊道,“日后能否子嗣丰盈,全在今日啊!” 大夫又多说了几句,就离开了。活办完喽,回家吃饭! 大夫走后,杜流云就对丫鬟说道:“杏花,去外面,替我守门。” “啊?噢!” 大夫说,姑爷现在需要一个女子,看来,小姐要做这个女子。 不过,这毒要怎么解呢? 带着疑惑,丫鬟按照杜流云的吩咐,来到门外守着。 “你……”唐文俊看着杜流云,欲言又止。 他已经明白杜流云的意思了。 他想了想,还是道:“你还是出去吧。” 她已经厌恶他了,不该让她迫于道德压力帮她。 见她还杵在原地,他又说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种牺牲。” “你不打算娶我了?”她问。 唐文俊一瞬间被问懵了。 “这种事只是早一些发生罢了。”杜流云走过去,坐在了床沿上。 杜流云并不像她说出口的话那样轻松,相反,她很紧张,紧张得衣裳都被她给攥皱了。 领会到她话里的意思,唐文俊一阵欣喜。“你答应要嫁给我了?!” 杜流云矜持地点了点头。 面前是心爱的姑娘,唐文俊再难抑制。 他拉她入怀,拼了命般地索吻。 在解开她衣带前,他说:“我会对你好的。” …… 等段大毛回来的时候,唐文俊和杜流云这边早已经结束了。 不是两人动作太快,而是段大毛回来的过于晚。 段大毛出去找人,结果和大夫一样,也迷了路,差点就找不回来了。 段大毛进到屋里后,看到眼前的画面,懵了一瞬。 屋中这个陌生女人是谁? 王卿卿呢? 怪这寺庙太大,他迷了大半天的路,差点把自己弄丢不说,还没接到大夫,也不知道那大夫自己过来了没有。 段大毛疑惑间,没注意到的是,杜流云跟唐文俊对上眼神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于是接下来,段大毛刚想开口问王卿卿在哪,人已经被唐文俊快速地制住。 等段大毛察觉到自己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传出被绳索捆绑的触觉时,才反应过来不对。 “干什么?你……”段大毛后面的话都变成“唔唔唔”的声音,因为跟唐文俊打配合的杜流云,已经随便找了块破布,将他的嘴给堵上了。 将段大毛藏到床底下,杜流云和唐文俊,静等着王卿卿的到来。 至于杜流云的那个丫鬟,去帮着找唐文俊的那名下人了。 不大一会儿,王卿卿就出现在了屋门前。 只不过她走的,着实有些犹豫犹豫的,并且还一直抬手嗅闻自己身上。 她现在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刚刚离开这里时,穿的那一身了。 她出去这一趟,实在倒霉至极。 今日寺里清闲,僧人热火朝天忙着掏粪。 结果她一个不小心,就掉进了没盖盖子的粪坑里。 那个味道,差点没把她熏晕。 求生的意志让她拼命挣扎,结果那大粪坑,像是滩涂一样,她越是挣扎,整个人就越是往下陷…… 好在最后终于有个僧人发现了她。 僧人给她递了根棍子,帮助她爬了上去。 僧人忍了又忍,等满身污秽的王卿卿站到地面上时,终究是忍不住恶心,低头,“哇”的一下,当着她的面,就吐了出来。 王卿卿没忘记唐文俊那边还在等着自己,忙让僧人为她安排地方沐浴,还要准备干净的衣裳给她。 虽然唐文俊那边着急,可她一身脏污过去,即便唐文俊是被下了药,估计也不会愿意去碰那样的她。 王卿卿对僧人说话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客气,根本就是命令式的。 所以一开始僧人并不搭理她,只忙着自己掏粪的事。 见僧人无视自己,王卿卿脑筋转的也是快,当即就说出了自己跟京城唐家的关联。 唐家每年都要往这处寺庙里,贡献不少的香火。 这僧人一听,立刻殷勤起来。 …… 回过现在,此刻王卿卿自然已经处理好了自己身上。 只是她都洗了两遍澡了,仍感觉自己身上难闻的味道仔细去嗅,好像还闻得到。 哎呀,不管了! 这会儿她表哥定然憋得不行了,应当也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早知道,她就不出来找人了,白折腾这么一遭! 推开门之前,她还在想,也不知道段大毛和大夫来了没有。 推开门后,看到屋子里站着的唐文俊和杜流云,王卿卿傻眼了。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女人?! 看唐文俊如今的样子,明显药效已过,人恢复了正常。 所以是,趁她不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女人,坐收渔翁之利?! 王卿卿被气得,看着杜流云的眼睛里,都要冒火光了。 她也没收着自己的脾气,对杜流云骂道:“你这个*女人,趁我不在,你对我表哥都做了什么?!” 王卿卿嘴里边骂着,就要冲上去撕扯杜流云。 杜流云见状,也不硬吃这个亏,迅速躲到唐文俊身后。 唐文俊本也要帮杜流云拦人的,见杜流云主动依赖自己,唐文俊心里十分受用。 “表哥你让开。这个女人对你落井下石,我非得替你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拜她所赐,她筹谋已久的计划全泡汤了!王卿卿想想就来气,她此刻甚至恨不能打死杜流云。 唐文俊声调严厉地道:“王卿卿,你就没有什么,是要主动跟我说的吗?” 第165章 我真想快点把你娶回家 唐文俊的语气,让王卿卿忍不住心里一咯噔。 她想: 难道唐文俊,知道是她做的了? 不可能,不可能…… “你当真不说?”唐文俊又问。 “表哥,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呀……”王卿卿心虚得眼睛一直乱瞟。 唐文俊这时把床底的段大毛给拖了出来。 “他已经把所有的都交代了。” 听唐文俊这么说,王卿卿怒目切齿地俯视着地上的段大毛,嚷道:“你竟然出卖我?!” 段大毛嘴巴被堵住了,双手也被绑住了,想要否认,便只能拼命摇头。 王卿卿此时已经完全信了唐文俊所说的,所以哪怕是段大毛摇头摇得快到让自己飞起来,王卿卿也不会信他。 王卿卿上前,弯下腰,照着段大毛的脸颊,“啪啪”甩过两巴掌后,便转过身,面向唐文俊,一只手指着段大毛,开始往段大毛身上泼脏水—— “表哥,你可千万不要信了他说的!那些事,都是他做的!跟我可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唐文俊双臂环抱在胸前,问王卿卿:“我跟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害我?” “因为……”王卿卿眼珠子滴溜溜转,快速编织着谎话,“那是因为,他想娶我!我没有答应他。他知道我心悦你,所以他就对你下药,让你和别人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好让我死心。今日我也出现在这里,就是他邀约我过来的,估计是让我亲眼看见……” 王卿卿越是说下去,思维就越是发散。她忽而指着杜流云,道: “这个女人,趁你被下药,占了你便宜,我怀疑,他们是一伙儿的!所以表哥,你不要再护着她了!” 王卿卿把左右两边袖子往上撸了撸,做好了杜流云从唐文俊身后一出来,她就打过去的准备。 唐文俊此刻也有些佩服王卿卿编瞎话的能力了,要是他跟杜流云素不相识,只怕还真要信了杜流云是同伙。 见杜流云仍被唐文俊严严实实护在身后,王卿卿急道: “表哥,你难道还在怀疑我说的吗?” 这时,屋外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是杜流云的丫鬟,和唐文俊的那名下人,来了。 下人一见了唐文俊,便上前请罪道:“小的该死,没有一直在公子身边伺候,害的公子着了贼人的道,公子罚我吧。” “你去哪了?”唐文俊问。 “表小姐让我去帮公子你买纸笔,说你急着用,命我立刻去。” 唐文俊看向王卿卿。 王卿卿在撒谎这件事上,也是渐入佳境,张口就想到了说辞。 “那时我并不知,这歹人要害表哥。” 王卿卿瞪了地上躺着的段大毛一眼,继续道: “寺里梅花开得好,我觉得,表哥难保不会兴致上来,想要写诗作画,那纸笔定然是少不了的。我也是替表哥着想,表哥不会怪我吧?” 王卿卿想到什么,又说道:“对了,我答应这歹人的邀约,可绝对不是存了想和他私会的心思。而是,要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让他知道,不管如何,我心里只有表哥你一个人!” 为了撇清跟段大毛的关系,王卿卿开始拼命贬损起段大毛—— “瞧他长得又矮又黑,鞋拔子脸,家里也穷得一年到头吃不上一口白面,看他一眼我都恶心地三天吃不下饭,偏他还想我嫁他,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听着王卿卿对他口若悬河的指摘,段大毛的心越来越寒。 这些都是她的心里话? 相信这一点,超过了怀疑。 因为平时王卿卿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暴躁易怒的、不耐烦的,她也没少对他流露出瞧不上的神态,也就是这次从庄子上来京城,她才一反常态地对他做出了回应。 她说:她愿意嫁给他,不过,为了二人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他得帮她做件事。 段大毛一直浑浑噩噩想着事情,等他回过神来时,屋中只剩下了唐文俊和杜流云。 “我知道刚才王卿卿说的不是真相,你如果把实情说出来,我可以放过你这一次。否则你被送去官府,挨上几十大板子,不死也残。” 唐文俊话音刚落,就听段大毛道: “好!我说!” 段大毛对王卿卿已经心灰意冷,此刻也就没有再犹豫,把他们的计划一五一十全说了。 唐文俊兑现承诺,放走了段大毛。 段大毛一走,唐文俊看向杜流云,眼中情意浓得化不开。 杜流云视线只跟他有瞬间交汇,便有些羞涩地垂下了头,因她想到了不久前两人才发生的事。 唐文俊拉起杜流云一只手,道:“我真想快点把你娶回家。” 杜流云因为太害羞,把手抽了回去。 唐文俊却是误会了,误认为杜流云这是对他的不接受。 他想: 果然,她刚刚,都是为了救他,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杜流云这时开口道:“我家里大哥去打仗,至今没有回来,我希望,我出嫁的那天,我大哥也在,所以……” 她当真是因为想等她大哥?还是因为,不想嫁他,故意在拖延时间? 唐文俊突然发觉自己越来越贪心了,之前,明明只是远远看上她一眼,便觉满足了,但现在,她都早晚要嫁他,他还仍觉得不满足。 实在不该。 …… 王卿卿这边,已经到了唐宅。 因为唐文俊说,她先回来,他那边,会把段大毛和杜流云送官。 王卿卿认为唐文俊定是信了她编织的谎言,回来后,就跟个没事人似的。 唯一让她觉得心里堵得慌的是,杜流云摘了她的“桃子”,导致她现在,不得不另作筹谋。 王卿卿在自己房中想着事情,很快便吃完了桌上放着的一盘糕点。 姑姑家不愧是有钱人家,连糕点都好吃得不得了,吃了一盘还想再吃一盘呐! 王卿卿打了个饱嗝,但还是嘴馋,她叫来下人,道: “再去弄一盘糕点过来。” 下人刚道了声“是”,转身,还没走出屋去,就见唐母和唐文俊走了进来。 第166章 生育丹 “王卿卿,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你居然敢害我儿子,还妄想霸占我们唐家家产!枉我昔日对你疼爱有佳!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这回的事我不同你计较,但,绝没有下一回了!你立刻收拾东西,回你自己家去吧!日后也不要再来了,我们家,容不下你!” 唐母一口气说完所有话,气愤又寒心地离开了。 “姑姑,姑姑,我没有!”王卿卿拼命喊着唐母,但唐母头也没回。 王卿卿还要去追,但被唐文俊拦下。 王卿卿转而望着唐文俊,急道: “表哥,你快帮我跟姑姑解释解释啊!真相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不必多言了,快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吧。”唐文俊转头又吩咐旁边的两名下人: “你们两个,看着她出府。一柱香内,她要是还没走,我唯你们是问。” “是!” …… “阿!嚏!” 梁昭骑在马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连马都被她吓一激灵,蹄子有两下走得乱七八糟。 梁昭赶紧抓紧缰绳,免得摔下去。 回京路上,梁昭几乎每日都要打至少一次喷嚏。 应当是家人日日思念她,盼她回去吧,感冒是不可能的,她早试过服用疗伤丹,但后面,这喷嚏还是照打不误。 继续朝前行进了一会儿,军队停下,原地休息。 程修不知从哪弄来一碗黑乎乎的汤水,递到梁昭眼前。 “这什么?”梁昭谨慎地接过。 “药,快喝了吧。近日听你打喷嚏打得尤其频繁。” “我真没病,”梁昭解释。 “快些吃了吧,免得小病拖成大病。” “不了,不了。” 手里这碗药,光是闻着味道就苦,梁昭可不想白受这个罪,因此梁昭坚持不喝,甚至干脆把碗塞回到了程修手中。 程修也是固执,仍然端着碗往她嘴边递,嘴上还说道: “乖些。” 梁昭被程修说出口的这两个字给惊到。 想不到看上去一本正经的程大将军,也能说出这话啊。 简直是在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哄,嘻嘻,她还挺喜欢的。 “我真不想喝,”梁昭道。 “就喝几口,听话。” 程修声音低沉温柔,梁昭被哄得嘴角翘起,压都压不下。 “那你,喂我。”梁昭顺杆子往上爬。 程修先是愣了下,随后嘴角和眼角眉梢都爬上了淡淡笑容。 “好。” 于是接下来,梁昭就被投喂完了一整碗汤药。 等全部喝下肚,梁昭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品尝到嘴里苦到她五官狰狞的味道,她心里头那个悔啊! 程修好生狡猾!一手美人计,使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马上进行抽奖?】 “抽!” 【恭喜宿主抽到生育丹!】 【服用此丹药后,使用对象可怀孕一次。】 【可用于自身或其他,不限性别物种。但只能由女性或雌性孕育生命。】 【注:使用对象服用后,三日内须与异性同房,如过时,此丹药将失效。在规定时间内同房后,第二日即可把出喜脉。】 【是否立即使用?】 “不必。” 生育丹? 系统给的,都很有用,而且都能保命。 只是这个生育丹……她实在看不出能怎么保她的命。至少目前是看不出。 或许还没到能派上它用场的时候吧。 …… 回京的路线,早在出发前就已经规划好了,然而,现在却变了道。 梁昭发现后,还准备让军队回到正确方向上,不过,却有人向她汇报,这是太子的意思。 之所以绕这远路,是因为太子想去看望外祖父。 梁昭本就不喜太子,这下子,心里头对他更加埋怨了。 抢夺别人的战果不说,还耽误别人回去一家团圆的时间!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是太子呢。 几天后,大部队来到了太子外祖父目前所在的涿郡。 太子到了涿郡后,第一日,是和外祖父一家聚了一聚;后面,便是在涿郡游山玩水,各处都要去逛,连青楼都不放过。 因着太子怕死,所以,但凡游玩,必得让程修和梁昭中,至少一个陪同,好保护他的安全。 这一日,轮到梁昭。 今日阴雨绵绵。 太子偏要游湖划船。 梁昭头戴蓑笠,手持竹篙,苦哈哈拨水。 太子则是半卧在乌篷船内,美人在怀,腻腻歪歪。 【叮~】 梁昭听到自己脑海中响起系统声音。 那就抽一个吧!希望能抽个大惊喜,让她高兴高兴! 结果,又抽到个生育丹。 这生育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最近她老是抽到它。 梁昭很是纳闷。 难道保命系统这一回要出一个,有史以来,最没用的一个技能了? …… 等上了岸,雨停了。 太子叉腰站在岸边,东瞅瞅,西瞧瞧,准备再另外找个乐子。 然后,他就盯上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手捧着一大束粉白色玉兰花,头上还簪了一朵,本来就小巧精致的脸蛋显得更加俏丽。 太子大步凑上前,伸手就去勾这女子的下巴。“小娘子这小模样,瞧着真让人舒心。” 这女子看起来小巧玲珑,脾气却极大,当即就骂道: “滚开!哪来的腌臜货!信不信我叫人剁了你这只脏手!” 太子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骂,当即就怒了。 一巴掌过去,狠狠甩在了女子脸上。 太子这一下,用足了力气,加上雨天地滑,女子竟直接被扇歪了身子,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见女子吃了教训,太子嘴角漾起轻蔑的笑,只是他还没得意太久,就听一道声音在喊—— “璇儿!璇儿!” 这声音,太子听着极熟悉。 太子看过去的时候,声音的主人已经跑到了近前。 这人,可不就是他舅舅,叶承宇么! 只见叶承宇着急忙慌将倒地的女子扶起。 女子痛叫着,道:“血,血,世子,快叫大夫,我们的孩子……” 叶承宇低头一看女子的裙摆,居然全是血! 叶承宇此刻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第167章 好一口大黑锅! 从叶承宇的紧张程度中,太子也猜出了这女子跟叶承宇的关联。 他跟母亲还要借着外祖父一家的势,决不能因为今日之事产生龃龉。 太子心内焦躁不安起来。 叶承宇愤怒地望向太子。 接下来,叶承宇还没说什么,太子便伸手指向梁昭,道: “舅舅,都是他,是他调戏这小娘子,才致使小娘子摔倒在地的。” 梁昭:? 好一口大黑锅! 叶承宇的愠怒脸转向了梁昭,同时叶承宇吩咐他的侍从: “把人带走!” 梁昭下意识想反抗,但接收到太子用权利压人的目光,梁昭最后还是顺从地被带走了。 …… 女子是叶承宇的小妾。 因为怀了身孕,所以近来格外受宠。 叶承宇早被大夫诊断为不育,如今却得了个孩子,自然是把这小妾如珠似宝地呵护着。 可因为太子的那一巴掌,小妾却小产了。 太子把责任都推到了梁昭身上,叶承宇丧子之痛所产生的杀意,自然就转嫁到了梁昭身上。 叶承宇让人把梁昭带到了叶府院中。 梁昭双手被绳子缚在身后。 叶承宇一手执剑,另一只手里,拿了块免死金牌。 “你虽是朝中重臣,立下不少战功,但我有这块免死金牌,今日就算是我将你千刀万剐,陛下也不会治我的罪!” 说完,叶承宇提着剑,朝梁昭步步紧逼。 梁昭倒是没怎么躲。 她已经开启了系统保命屏障,所以即便叶承宇现在用剑刺她,也是伤不到她的。 她头疼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太子那边,将黑锅死死压在她头上,让她没法对叶承宇道出真相;再者,就算她说了,叶承宇也不一定会在亲侄子和她之间,选择信她。 自己是绝对不甘心这样蒙冤而死的。 从这里逃出去,并非难事。 只是以后呢? “住手!” 程修的声音让梁昭收回了思绪。 叶承宇手上的动作也暂停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把剑收起。 剑尖直对着梁昭,距离梁昭胸口,不足五寸。 眼前的这一幕,让程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利落拔剑,将叶承宇的剑给挑开了。 叶承宇万没预料到程修有这一动作,他身子踉跄了下,连手里的剑也“当啷”掉在了地上。 叶承宇转过脸来,怒道: “程大将军,莫不是连我这个侯府世子也不放在眼里?!” “不敢。只是,刀剑横在眼前,不好说话。”程修说到这里,顺势收起了自己的剑。 “把人带上来。”程修朝着某个方向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有两名小兵,押着一个年轻男子上前。 叶承宇、太子,包括梁昭,都不明所以。 程修也没卖关子。他指着年轻男子,对叶承宇道: “世子的那位姨娘,腹中小产的那个胎儿,并非是世子的,而是他的。” 叶承宇又气又恼:“简直一派胡言!” “还不快交代清楚!”程修催促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看一眼程修,接着低下头,战战兢兢地讲述起来—— 他和叶承宇那小妾璇儿,打小就认识,是青梅竹马。 二人两情相悦,但奈何他家穷,给不起璇儿父母要的彩礼。 后来璇儿在一次上山挖野菜的时候,偶然遇上了打猎的叶承宇。 然后叶承宇就把璇儿强占了。 偶然一次,璇儿回家探亲,两人遇到后,旧情复燃。 璇儿告知他:“世子很难有子嗣,若我生一个孩子出来,日后侯府的富贵荣华,就全是他的了。” 那时的他,有些落寞地说:“希望上天能给你这个好运气吧。” 璇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此事不在上天,而在你我。” 后来二人就苟合在了一起。 璇儿很快有了身孕…… 叶承宇脸色铁青,终于是听不下去了。 “住口!”叶承宇把剑从地上拾了起来,一剑刺死了年轻男子。 “把她看牢,休让她走!”叶承宇吩咐护院看紧梁昭。 “是!”十几个护院将梁昭团团围住。 程修就站在梁昭身边,因此也被围困在了中间。 叶承宇提着剑,气冲冲地大步往后院走,剑上的血还在往下滴,留下一路的点点血迹。 梁昭看向程修。 他刚刚没出现,原来是在忙着给她想办法去了。 她小声对程修道:“你先离开。” 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他在这里,也只会被波及。 虽然,跟她其实也没关系。 程修同样低下音量,声音小到只够他们两个人听到。“我陪着你。” “你走。” “不。” 两人还没掰扯清楚,叶承宇已经回来了。 叶承宇剑上的血还在滴着。 看样子,那小妾也遭了他的毒手,梁昭想。 看着叶承宇走近,程修将梁昭护在身后,对叶承宇道: “世子,既然梁将军并没害死你的孩子,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她离开了?” “想离开?”叶承宇一挥袖子道,“门儿都没有!” “虽然她害死的不是我的孩子,可她当时却是调戏了我的小妾,这是在打我的脸!你说,我该放过她吗?!”说到最后,叶承宇声调一下子拔高,将剑指着他们。 电光石火间,梁昭想起一事。 生育丹! 她纳闷了许久用途的生育丹,或许,能在此刻派上用场! 梁昭被自己聪明的脑袋瓜所折服,不自觉勾起唇角。 她的表情被叶承宇看见。 叶承宇被戴绿帽子,此刻看到梁昭不知为何高兴成这样,就认定她是在笑话他,遂咬牙切齿道: “死到临头,还在发笑!我这便送你去见阎王,让你去地府里笑个够!” “且慢!” 梁昭接着问:“世子难道不想知道我在因何而笑吗?” 他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才迫不及待想要杀了她! 程修拔出剑来抵挡叶承宇的剑,两人打在一起。 护院们暂时没收到叶承宇的命令,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帮忙。 怕叶承宇听不见,梁昭大声道:“世子马上就要有孩子了,我是在为世子感到开心呢!” “什么?”孩子一直是叶承宇的心病,此刻听到梁昭提到他要有孩子,他当即便停了手。 第168章 试药 程修本来也没想和他打,见叶承宇停下来,他也没再继续。 梁昭道:“我有法子让世子有个孩子,不过条件是,从此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哼!你想随便找个孩子让我认下,就这样让我放你一马,痴心妄想!” “我话还没说完呢,世子未免太过心急。不如把剑收起来,我们详谈一番。” 叶承宇此刻正好也打累了。 他道了声“好,”就把剑扔给了自己身旁的一名护院。 梁昭亮出掌心里的东西,道: “这枚丹药,可帮助世子得到一个自己的孩子。” 叶承宇自然是不信她说的。 他甚至让宫里太医瞧过,太医们也都说,他此生难有子嗣。 见叶承宇看了一眼生育丹,就无语望天,梁昭接着道: “世子何不就试上这一回。若我说的是真的呢?” 但她那黑乎乎的药丸,要是什么毒药呢?想到此处,叶承宇对身边下人说道: “去叫个大夫过来。” 不多时,大夫被带了过来。叶承宇让大夫验一验梁昭的药丸是什么东西。 大夫又是看,又是闻,半晌后,他躬身对叶承宇说道: “世子恕罪,小人医术不精,看不出。但如果将药丸碾碎成渣,或许我可以再辨一辨。” 梁昭也不确定药丸被鼓捣一番后,会不会失去药效,因此就阻止道: “不可。此药丸我也是偶然得来,仅此一枚,珍贵无匹。若是操作不当,使它药性改变,将是难以挽回的损失!” 梁昭又道:“我愿以性命担保,这丹药除了能让世子有个孩子以外,对身体绝无损害。” 叶承宇仍然心存疑虑。他想了想,问道:“诞下子嗣的是女子,想来这药,女子吃,也是一样吧?” “……”梁昭明白叶承宇的意思了。他到底还是没有胆量亲自一试。 “是,男女皆可,”梁昭回道。 “若有任何闪失,你真愿偿命?” “是!” “好!”叶承宇随后吩咐下人,“去把夫人和姨娘们,全都叫来!” 不大一会儿。 梁昭面前便站了十几个女人。 梁昭告诉她们:“吃下我手里的这枚丹药,就能为世子生下一个孩子。” 女人们闻言,个个两眼放光。 二夫人冲在最前面,一把将梁昭手里的东西攥在手心。 不是她最眼明手快,而是她最受世子的宠爱,没人敢跟她抢。 二夫人志得意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药丸。 本来她就是最受宠的那一个,这一回,她再怀上世子的孩子,那往后,真不知道要怎么走了,因为她现在已经在横着走了。 然而二夫人突然感觉手里一空。 她刚要发飙,却发现是叶承宇拿走了药丸。 她不解:“世子……” “这药来历不明,说是能够诞下子嗣,但也是靠她嘴说而已,还不知道会不会吃出什么问题……” 叶承宇瞥了梁昭一眼,随后又继续深情地看着二夫人,道: “夫人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二夫人一听,后怕得捂住胸口。还好她刚刚没有着急地将药吃下去,否则此刻肠子悔青也是无用。 “你们谁愿意吃下这药?”世子看着除二夫人以外的其他女人,问道。 世子妃看着世子只把二夫人的命当命,心中仍然毫无波澜。 她虽然身为世子妃,但却从来没被宠幸过。 不过,她从未自暴自弃。 虽然她不屑男人的宠爱,但她想要后半生过得滋润,所以该争的,还是要争。 旁的她争不过,但是这一回,这无人问津的丹药…… 世子妃朝世子行了一礼。“妾身愿意一试。” 这一回,世子毫不犹豫就把丹药给了她,像是一点儿也不怕她会死。 程修这时说道:“接下来,就是世子的家事了,我们二人就先离开了。” “你不能走!”这话是世子对梁昭说的。“在确认世子妃平安无事,并且怀有身孕之前,你都得待在这里!” “好。”梁昭爽快地答应了。 “那你至少也要在这里待上一个多月,”程修担心道。 “放心,用不了那么久。” 安慰完程修,梁昭接着看向世子和世子妃。 “差点忘了提醒你们。三日内,必须同房,否则这药丸失灵,到时可不关我的事。同房后的第二天,就可以把出喜脉来了。” 世子和世子妃听后,都觉得梁昭在胡说八道,两人心里对药丸更加起疑了。 不过,二人还是没放弃想要试一试的想法。 世子这边是因为,反正药丸不是他吃。 若是世子妃吃死了,责任也不在他,要怪就怪梁昭。 世子妃这边则是因为,自己如今的处境,不能更坏了。 娘家那边没落了,无法成为她的助力。 以世子对二夫人的宠爱程度,世子随时可能会废了她,抬二夫人做世子妃。 而一旦二夫人成了世子妃,以二夫人的脾性……她命不久矣。 所以,她必须博上一博,哪怕是豁出性命! …… 因为梁昭被强留在府上,所以程修也硬是跟着住了下来,就住在了梁昭的隔壁。 晚饭时间,程修将自己的饭一并拿到梁昭房中,和她一起用饭。 等吃完,程修到底是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话。 “我知道自己不该干涉你,但我还是想问,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吗?还是说,你也只是像调戏那小妾一样,一直以来,只是在调戏我?” 梁昭听出他这是误会了。 是啊,她也的确还没把真相告诉给他过。 “不是我,是太子。今日之事,是太子自己闯了祸,让我替他背黑锅。我根本不喜欢女的,我调戏那小妾做什么……” 说着,梁昭拉了程修的手。“你自然是不同的。我此生想要共白头的人,只有你而已。” 程修肉眼可见愉悦起来,嘴角弧度弯起后,就压不下去了。 …… 眨眼就来到了第二日。 求子心切的叶承宇,自然是没耐心等下去的,整个晚上,他都在世子妃的房中。 饶是二夫人假借生病的名头,喊他过去,他也愣是没去。 第169章 好厚一沓银票! 一晚上忙活下来,叶承宇感到震惊的是,他这位世子妃,明明在他印象中寡淡如水,可经此一遭,他才发现—— 她床上功夫了得!花样也多!主动和矜持,也拿捏得刚刚好! 估计是为了讨他欢心,私底下没少下功夫研究。 不过,倒是挺对他胃口。 在这房事上,这世子妃倒是比二夫人,还要称他心意。 这下子,即便世子妃怀不上孕,他也不介意,常常过来了。 洗漱一番后,叶承宇连饭也不及吃,就命下人去叫大夫和梁昭,到他房中。 梁昭和程修赶来的时候,大夫还没到。 世子妃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叶承宇正在摸索着手里的剑。 见梁昭来了,叶承宇瞥她一眼,而后道:“我已经命人去叫大夫了,若待会儿世子妃没有身孕,我就拿你的血,祭我这剑!” “没问题!”梁昭应得爽快,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虽说梁昭已经向他保证过,她的特殊能力不会出错,但程修还是有些替她担心。程修悄悄握紧了腰间佩剑,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 梁昭虽然答应了叶承宇,一旦世子妃没有身孕,就随他处置。 可他可不会让她有事。 哪怕是不讲信用,他也要护她平安离开! 不多时,大夫来了。 大夫为世子妃把脉的时候,除了梁昭之外,在场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胆、紧张不已。 世子:祖宗保佑啊!咱家不能到了我这一代,真就绝嗣了啊!比起杀梁昭,我更想有个孩子!所以,孩子,你就投胎到我们叶家来吧! 世子妃:这是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成啊! 程修:喜脉!喜脉!喜脉…… 大夫:怎么都在盯着我看?我这汗,哗哗地往外冒啊! 梁昭:肯定已经怀上了,真是白白便宜这个叶承宇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一众人无不觉得深受煎熬。 终于,大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叶承宇拱了拱手,开口说话了—— “恭喜世子!世子妃有身孕了!” “真有孕了?!”叶承宇惊喜不已,他再顾不上其他,一下子就将手里的剑丢在了地上,珍惜无比地揽住世子妃。 “太好了!我有孩子了!我不会绝后了!”等叶承宇终于冷静下来,才注意到梁昭还站在旁边。 叶承宇板下脸,看着梁昭,道: “你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之前的事,本世子就不同你计较了。” 接着,他又问道:“你那里,可还有丹药?” 一个孩子太少,要再多些就好了,叶承宇想。 梁昭摇了摇头。“仅有那一枚。我事先也已经告知世子了。” 叶承宇回想了下,想到梁昭确实是说过了。不过,他还是不甘心。 “我不信!” 梁昭偷偷翻个白眼。谁管他信不信。 “你肯定还有!快交出来!”叶承宇有些咄咄逼人地说道,“否则,你别想走出这里!” 叶承宇话音一落,几十名护院纷纷出现在门口。 梁昭颇为不屑地对叶承宇道:“就这么点人,也想拦住我?我一忍再忍,世子便把我当软柿子捏了。” 梁昭转而看向程修。“不必出手,我自己就可以解决掉这些人。” 程修点头。 接下来,程修就只是双臂环抱在胸前,站在一边,看梁昭打。 梁昭对付这些人,就是手拿把掐的事儿,确实用不着他帮忙。 叶承宇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梁昭将所有护院打趴下,大摇大摆离开了。 他并没有要将梁昭置于死地的意思,所以并没有提剑追上去。 转过头来,叶承宇看宝贝似的看着世子妃,关切地问道: “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马上去给你做。” 叶承宇还是头一回拿正眼瞧自己。自己要是不趁现在狠捞一笔,更待何时呢! 世子妃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吃东西,就想出去逛逛。” “好好好,那就去逛,你想去哪儿都成!” “哎呀不行,我那些簪子、衣裳都太陈旧了,穿戴出去让人瞧见了,也是给咱们府上丢人,还是……” 叶承宇现在对世子妃是百依百顺,要啥给啥。 他立马吩咐下人道:“去让万宝阁把时兴的簪子、镯子之类通通送来,再去布庄……” …… 梁昭才回到自己现下的住所,不多时,太子来了。 “殿下。”梁昭行礼。 “你这里,可还有那什么生育丹?要是有,就全都拿出来。” 这是叶承宇托他来要的,还是,他自己想要?不过这也无关紧要,反正,生育丹,她是不可能再平白无故给出去了。 “没有了。仅有的那一枚,已经给了世子,”梁昭道。 “是真没有?还是,你不想拿出来?”世子眼神犀利。 “殿下发话,末将怎还敢藏着掖着?是真没有。殿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来搜。” 梁昭这么抬高自己,太子听着很是受用。 “罢了,不必多此一举,本王信你。”太子拍了拍梁昭肩膀,走了。 …… 入夜,天色暗淡下来。 梁昭院门被敲响。 梁昭打开一看,有些意外。“世子妃?” “冒昧前来,还望将军不要怪罪。”世子妃说着,将身边丫鬟一直捧着的木匣子,塞到梁昭手里。 “这是?”梁昭下意识接了下来。 世子妃手按在自己腹部,说道:“我能怀上这个孩子,多亏了将军。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用匣子里的东西,聊表谢意。” 梁昭这下,更加好奇匣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世子不知道我今夜来此,希望将军能为我保密。”世子妃继续快速说道:“我一个妇人,不好在此处多待,告辞。” 真是来去匆匆。 眨眼就不见了世子妃和丫鬟的身影。 梁昭将门关上,然后打开匣子。 嚯! 好厚一沓银票! 梁昭进屋,借着蜡烛的光,把银票数了数。 五千两! 这世子妃看来是个阔绰的,出手可真大方啊! 梁昭不知道的是,世子妃今日才从叶承宇那里宰的银票,几乎都给了她。 虽然银票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就又送人了,但世子妃有信心,还能从叶承宇那里,再继续捞更多! 第170章 继续 梁昭这边,世子妃走没一柱香的工夫,她的院门就又被敲响了。 这回是叶承宇的二夫人。 因为刚刚世子妃来过,所以此刻见到这二夫人,梁昭倒是没那么惊讶了。 “不知二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那什么丹药,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给我也弄来一枚。否则,你别想活着离开涿郡!” 这威胁,还真威胁不到梁昭。 “丹药,我有,但,偏不给你,”梁昭贱兮兮地说道。 “你!”二夫人气歪了鼻子。 梁昭把门一关,二夫人就被关在了门外。 梁昭正打算回屋,就听二夫人边拍门边说道: “我可以给你银子,只要你把那丹药弄来!” 梁昭不搭理,兀自进了屋。 又过了一段时间,梁昭的院门又被敲响了。 今夜可真是不消停啊!梁昭心说。 打开门,仍然是她在叶府见过的,是叶承宇的夫人还是姨娘之类的。 “将军,我是来,求取丹药的,”女子边说着,边递上手里的一小袋银子。 自己倒是可以把生育丹拿来卖。只不过,世子妃给了自己很大一笔谢礼,世子妃人瞧着也面善,自己要是把生育丹再卖到叶府,世子妃肚子里的孩子不再是唯一一个了,那世子妃,就多了一个劲敌。 何况,她也已经咬死说,自己再没有生育丹了。 梁昭对面前女子摆手。“没有丹药了。” 女子急道:“将军是嫌银子太少吗?若是太少,我可以想办法再去凑。” 梁昭再摆手。 这一个两个的,都让她费许多口舌,她着实累了。 女子飞速转着眼珠,想着办法,最后,她心一横,对梁昭说道: “将军若是不嫌弃,小娘子愿意今夜宿在此处,只求将军赐给我一枚生育丹!” 要命,连自荐枕席的都来了?! 应付完这女子后,后面又来了一个,也是想要求生育丹的。 梁昭实在烦不胜烦。 再继续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住,她怕是今夜都不用睡觉了! 所以,梁昭偷偷摸摸来了程修院中。 自己的那扇门,那些人就去敲吧,反正她耳不听为静! 梁昭刚翻墙跳进程修的院子里,脖颈就被人从后用胳膊箍住了。 “小贼,偷东西偷到我这里来了。” 梁昭一下子就听出是程修的声音。 她用手拍拍程修横在她脖颈前的胳膊。“是我,是我。” 程修自然是看清了她,否则早将锋利的剑刃横在她脖子上了。 “你又是谁?”程修仍用胳膊箍住梁昭脖颈。 “梁昭,我是梁昭啊。” “梁昭?”程修手摸上梁昭的脸,脸颊,眉眼,鼻子、嘴唇。 梁昭被摸得不好意思了,头往下低了低,想躲。 程修又捏了捏她的脸,这才放过了她。 “天太黑,没认出你来,”程修找借口道。 梁昭不疑有他。 随后梁昭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而来他这里。 解释完,梁昭道:“今夜我想在你这里借宿。” “可以。” 两人一起进了房间。 “我睡这个拔步床吧,”梁昭自己给自己安排上了。 程修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水,就往拔步床上泼去。 拔步床上立马湿了大片。 看着自己的“杰作”,程修气定神闲道:“这下没法睡了。” 梁昭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程修。“你这是,在撵我走?” “我这明明是邀你上床睡。”程修话也是说得直白。 “那你?” “一起。” “这……”好吗?好像不好。 “呼,呼,呼。”程修把房中蜡烛全吹熄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这下梁昭完全成了睁眼瞎。 黑暗中,程修朝她走近时,所发出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变得尤为清晰。 程修每一步都走得毫不犹豫,很稳,像是长了夜视眼似的。 忽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抓住了梁昭的一只手。 “床在这里。”程修将她带到了床边。 等梁昭平躺在床上,还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和程修躺在一张床上了呢? 两人的枕头靠在一起,肩膀也挨在一起。 身体接触的地方,尽管隔着布料,梁昭仍感觉触觉神经变得无限敏感、敏锐。 梁昭睡不着。 熬了一会儿,没把自己熬睡,倒是想去上茅房了。 偏她睡在床里侧。 梁昭生怕吵到程修,所以很小心地、很缓慢地挪动身体,简直像只树懒。 “怎么了?”程修突然出声问。 “吵醒你了,”梁昭有些不好意思。 “没睡着。你要下床?” “想去,如厕。” 程修这边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程修下床后在房中走动的脚步声。 再然后,屋中一片明亮。 蜡烛都被程修点上了。 “多谢。”梁昭赶紧冲去茅房。 不大一会儿,梁昭回来了。 屋中的蜡烛仍然亮着,不过程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梁昭蹑手蹑脚走到床边。 程修这时突然翻了个身。 梁昭还以为他又要醒了。不过,程修翻了个身后,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眼睛也仍然闭着。 梁昭的注意力落到了程修胸前。 此刻程修的白色里衣领口大敞,胸肌暴露出大半,腹肌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露出一点儿。 程修是冷白皮,蜡烛柔和的光线仿佛给他的皮肤镀上了蜜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有质感。 梁昭情不自禁伸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程修清晰的脸庞、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喉结。 接着,梁昭的指尖落到了程修的胸肌上。 梁昭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行为,简直就是在犯罪!猥亵罪! 自己这守法好公民,哪能干这事?不可,不可。 梁昭赶紧把手指收回了。 这时,程修睁开了双眼。 就这么对视上,梁昭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程修轻启唇瓣,吐出两个字:“继续。” “啊?” 程修很干脆地把衣襟完全敞开。 充满男性荷尔蒙的美好肉体,就这样展露在梁昭面前,梁昭有些目眩神迷。 程修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继续。” 第171章 夜深了,该睡觉了 梁昭这下算是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梁昭轻轻舔下内唇角,心中蠢蠢欲动,却又有些犹豫。 但没犹豫太久,像是长了吸铁石一样的程修的腹肌,就把梁昭的手吸了过去。 接下来,梁昭属实是摸了个够,正要心满意足收回手,程修却突然抓着她的手,往下带。 “继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程修的声音变了调? 梁昭自己院门前,没个消停的时候,程修的房中,也不平静。 等程修好不容易结束,他看着衣衫仍然完整的梁昭,道: “我也帮你。” “不、不必了。夜深了,赶紧睡吧!”梁昭飞速钻进床里侧,闭上眼睛,再然后就一动不动了,仿佛一秒入睡。 实则,一直到程修吹熄蜡烛,她脑内画面还没停。 刚刚,她和程修,居然…… 太突然了! 怎么就这样了呢? 其实她本来的想法是,和程修搞纯爱的—— 表面是兄弟、朋友、战友,但是心中相爱。 这就是她想象中,和程修完美的结局。 可是现在。 适才发生的事,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竟然,把程修,给,玩、弄了? 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发生更加大尺度的事…… “睡不着?”程修的呼吸喷到梁昭耳朵上,热乎乎的,梁昭的耳朵有点痒。 她明明没弄出什么动静,他是怎么知道的?梁昭纳闷。 “睡不着的话,那再帮我一次,”他有些循循善诱地说道。 梁昭小脸一红。她迅速翻了个身,将背对着程修。“睡了睡了。” - 梁昭回京的时候,已经是炎热的夏日了。 蝉鸣不休,入目皆是一片翠绿。 婚事相关早已准备妥当,就差梁昭这么个人,如今梁昭也回来了,便很快迎来了杜流云和唐文俊的大婚之日。 这一日的清晨,下了一阵子的雨,气温没那么高了,舒爽得很。 杜流云和梁母在房中哭了一阵后,杜流云被梁昭背出了门。 花轿早停在门口了。 “大哥,你能平安回来,还亲自背我出嫁,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杜流云趴在梁昭肩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听着有些哽咽。 梁昭也受了今日氛围的感染,鼻子总感觉酸酸胀胀的。 “我也高兴,你终于嫁得意中人!”梁昭由衷说道。 起初梁母还担心,杜流云只是单纯因为怕失了名节才同意嫁给唐文俊,日后会过得不舒心,不过后面杜流云却告诉他们,她心悦唐文俊,众人就开始替她感到高兴了。 而唐文俊也向他们保证,日后会好好待杜流云。 所以在众人眼中,今日成婚的二人,便是实实在在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接下来的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顺顺当当。 唐宅,红男绿女行过拜堂礼后,便被送入了洞房。 唐文俊被人拉去喝酒。 杜流云坐在喜床上。 丫鬟站在一边,听见了杜流云肚子的“咕噜”叫声。 “小姐饿了?”丫鬟问。 杜流云也不苦着自己。她盖着红盖头,说道:“你去厨房,替我要些饭菜来。” “是。” 丫鬟领命去了,房中便只剩下了杜流云一人。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杜流云以为是丫鬟回来了,就问道:“弄到吃的了吗?” 走进来的唐文俊听到她这么说,有些懵,他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一边走近杜流云,一边试探地接话道: “吃的?我拿来了一些。” 不是丫鬟的声音,而是唐文俊的! 杜流云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她莫名紧张了起来。 唐文俊用喜秤帮她挑开了红盖头。 眼前的昏暗瞬间便被明亮取代,杜流云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饿了吧?过来吃一些吧。”唐文俊将他弄来的吃食放在了圆桌上。 确实饿了。杜流云起身,坐了过去。 坐下后,她想起什么,这才故作姿态地说道:“这……似乎不合礼数。”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可是没从吃食上错开!唐文俊觉得好笑。 唐文俊也坐了下来,他道:“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说着他就拿起一个卤鸡腿,咬了一口。 同时他敦促杜流云:“吃啊。” 杜流云见他吃得香,自己实在受不住饥饿了,也就不再装样子,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了起来。 杜流云吃得专心,没注意到,唐文俊其实一直在看她。 很久没有仔仔细细看过她了。 唐文俊觉得—— 他的新娘,可真美。 不多时,从外面进来几人,为两位新人举办了合卺礼。 等房中重新只剩下杜流云和唐文俊,两人都有些羞怯。 “我、我出去一趟。”唐文俊说完便急步离开了。 杜流云有些纳闷,又有些失落。 今天可是他们的大喜之日,还有什么事能更重要? 不大一会儿,唐文俊就回来了。 不过,是被下人搀扶着进来的。 “这是怎么了?”杜流云快步迎上前,帮忙扶人。 还没怎么靠近,杜流云就闻到了唐文俊身上的酒气。 原因,显而易见了。 “公子饮了许多的酒。夫人,公子就交给你了。”还没帮着将人扶到床上,下人就溜了。 唐文俊走路走得东倒西歪,杜流云搀着他的一条胳膊,感觉她马上就要扶不住他了。 可唐文俊才不会栽倒。 因为他根本没醉。 酒倒是喝了点。 不喝酒,脸不红,就不像喝醉的样子了。 也就没法耍无赖。 杜流云好不容易将人给弄到了床上,看着半阖着眼,似睡非睡、满脸酡红的唐文俊,有些无奈地说道: “怎么就醉成了这样?” 唐文俊躺在床上,醉眼迷蒙地看着她,大着舌头说道:“我高兴,大喜的日子,高兴。” 可能他是因为成婚这件事本身而开心,而不在于新娘是谁,但是杜流云,心里还是小小雀跃了下。 杜流云问他:“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唐文俊突然欠身,拉了她的手就把她往床上带。 “夜深了,该睡觉了,娘子。” 第172章 前世 “啊……”杜流云的惊呼声还卡在喉间,人已经被唐文俊抱在了怀里,脸几乎贴着脸。 杜流云顿时觉得脸红心跳不止。 “我……”杜流云想要挣脱出去,但唐文俊抱她抱得紧。她不仅没从他的怀抱中脱离,鼻子还蹭到了他的鼻子。 杜流云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起火。 唐文俊闭着双眼,声音懒懒地说道:“娘子别乱动,困。” 其实他哪里睡得着,他精神得很! 怀中就是自己心尖上的人,而且今晚,还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不过,他给自己下了命令。 他不能再对杜流云有更过分的举动了。 她一个不喜他的人,已经委身嫁给了他,他不能欺负她更多。 至于杜流云,听到唐文俊说困,她就不敢再动了,怕吵到他。 不管怎么样,此刻她就窝在他怀里。杜流云嘴角漾起浅浅的幸福的笑。 …… 杜流云和唐文俊大婚这一日,程修也来了。 两位新人结拜之时,程修看得认真不说,脸上还露出像是神往、艳羡的样子。 梁昭因为没少盯着程修看,自然也没错过程修此时的表情。 梁昭有些泄气。 看来程修想要一个婚礼。可是他们两个,注定是没法光明正大地举行一场了。 梁昭不知道的是,程修那时候,既是在看杜流云和唐文俊,也是在看他和梁昭。 前世的他和梁昭—— 修仙界。 他和梁昭各拜入了不同的宗门。 交集是在外出历练的时候。 二人同时在山林中见到一个熊妖攻击一名女子。 两人毫不犹豫出手想要救人。 熊妖实力不俗,程修和梁昭合攻之下仍不占什么优势。 不过梁昭最后总算用法阵短暂将熊妖困住。 彼时梁昭和程修都受了伤。 梁昭见女子奄奄一息,不知死活,就对程修道: “你快些把人送下山治伤吧。” 程修闻言,看看梁昭,又看看女子。 梁昭见他流露出似乎在犹豫的神色,催促道:“别再耽搁时间了!” 程修终于是做出了决定。“那你等我回来。” 结果,程修这一走,就再没回去。 熊妖突破法阵,梁昭一人之力难以抵挡,若不是她师兄师姐们及时赶到,她定会性命不保。 说过会回去的人,却没有回去。 怕是担心应付不来熊妖吧。 程修在梁昭眼中,就成了个贪生怕死、不守信用的鼠辈。 险些丧命的缘故,梁昭因此也记恨上了程修。 宗门大比,二人第二次遇见,并且这一回,二人交手。 站到比试台上的时候,程修用像对旧识一样的口吻说道: “又见面了。” 梁昭却恶狠狠瞪他一眼。 就是这个人的临阵脱逃,害她险些丢掉性命! 梁昭话不多说,直接拔剑刺了过去。 程修见状,赶忙拔剑应对。 二人都是各自宗门中的佼佼者,担负宗门的荣辱。 两人交战引发不小关注。 但他们俩这一打,就是三天三夜,并且难分胜负。 观众们都看累了,干脆判定: 程修和梁昭两人,同为这次的第一。 宗门大比的主办方安排了住所,几家客栈。 所以比试结束的当天,梁昭没有回宗门,而是回了客栈,准备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梁昭这一世是女儿身。 本就长相不俗,加上她修仙练就出来的不卑不亢的气度,再穿上一身白色宗门服饰,看着就跟不食人间五谷杂粮的女仙一般,尤其武力值又高,又美又强,让人只敢远观,轻易不敢对她生出什么不干不净的心思。 所以梁昭虽然生得貌美,至今还没谁对她当面表白过。 但宿在客栈的这一晚,倒是突破了常规。 当时梁昭在自己房中,才要准备解衣睡觉,房门被人敲响。 梁昭随即过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一股子浓重酒气就扑面而来,梁昭忍不住皱了皱眉。 门外是个醉汉,穿着某宗门的服饰。 他醉醺醺地看着梁昭,大着舌头说道: “我见着你的第一眼,就看上你了。正巧我还缺一个道侣,你可愿意,做我的道侣?” “不愿。”梁昭拒绝的十分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她拒绝完后,就打算关上房门。 可这醉鬼却用手抵住了门。 “因为我太弱,所以你看不起我,”醉鬼说道。 也是巧了,这时,程修和他同宗门的几位师兄弟们,正好经过此处。 程修的一位师弟听见了醉鬼的话,不分青红皂白便斥责梁昭道: “别因为得了个第一,便把尾巴翘到了天上!若不是我师兄前几日下山历练的时候受了致命伤,至今还没有痊愈,你以为你能胜得过他……” 这人还要继续说下去,但被程修制止住了。 梁昭已经听见了所有,可她只觉好笑。 那时受重伤的明明是她! 程修现在制止他这位师弟,怕是因为没脸提及那件事吧。 毕竟,他当时只顾保全自己的性命,而把她扔在了那儿。 梁昭实在不吐不快。 “和这个不守信义、只顾逃命的小人,同得第一,这是我今日受到的最大耻辱!”梁昭看着程修,一字一顿地说道。 程修从梁昭眼中看到了轻蔑与恨意,短暂疑惑后,他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你居然敢这么说我师兄?!”又是刚刚说话的程修的师弟。 他视程修为榜样、目标,所以容不得任何人说程修半句不好。 “怎么,敢做不敢当?”梁昭仍然是看着程修,眼神有些挑衅。 “给……”程修话还没说完,就被醉鬼打断。 醉鬼大声嚷道:“有没有人在意下我啊!” 气氛安静下来以后,醉鬼对着梁昭旧事重提: “只要你做了我的道侣,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程修大步上前,把在梁昭面前纠缠的醉鬼扯到一边去。 “你误会我了,给我个解释的机会。”程修说完,就不管不顾闯进了梁昭的房间,紧接着还把门给关上了。 他擅自进了自己的房间,梁昭十分不悦。 “出去!立刻!” 接下来程修不仅没出去,还把衣裳给脱了,上半身完全裸露在外。 第173章 宅斗到她家 梁昭只顾着看程修的美好肉体,剑拔了一半就顿住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梁昭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来回在他身上扫视,明明生着气呢,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看男人的上半身,但是怎么可能谁的都一样。 程修转过身,将后背对着她。 他后背上的狰狞伤口,让梁昭一下子收住了笑。 程修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是那天留下的。不是故意没有回去找你的。我带走的那个的姑娘,其实并非普通百姓,我们都被她骗过了,她其实是狐妖。趁我不备,我被她重伤,后面昏迷三日才醒来,醒来就已经在宗门内了。” 良久没听到身后人有什么动静,程修转过了身来。 “终究是我没有信守承诺,我向你道歉,”他说。 “算了,你也是事出有因。”梁昭原谅了他。 男女长时间共处一室到底不好,所以梁昭道: “好了,你出去吧。” 说完梁昭又赶紧补了句:“先把衣裳穿好。” 他衣衫不整地出去,让人看见了,怕要以为,他们俩有一腿。 程修穿戴好后,手才伸去拉门,却又顿住。 他转过了身。 “你能不能,不要答应外面那人?” 梁昭有些没听明白:“什么?” “因为,我也想让你做我的道侣。” 梁昭愣了下。“我们这算是,才第三次见面。” “一见钟情。” “见色起意吧。” “是。” 他倒是诚实。 …… 再后来,一句话概括就是,烈女怕缠郎,何况,梁昭本来也对长在她审美点上的程修,没什么抵抗力。 二人情投意合,很快结为了道侣。 此后甜蜜恩爱。 直至,两人一起渡劫飞升这一天。 梁昭没有飞升成功。 天雷将她的魂魄打散。 自己渡劫成功了,程修却要面临和爱人离散的痛苦。 程修不甘心,此后万余载,一直在寻找梁昭的残魂。 终于,他定位到她在这个世界。 只是撕裂虚空的时候,他时间定位错,提前了十几年到了这里。 违背天道来到这个世界,他的法力有所受损,已经不能支撑他再重新回到十几年后,他干脆留下,自封法力,机缘巧合下投胎到了将军府。 程修违背天道强留下,所受到的伤害,远比他自己所想象的严重。 降生后,他失去了从前的记忆。 不过,近些时日,他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梁昭所吸引。 得知梁昭就是自己前世的妻子后,即便梁昭是男儿身,即便他是异性恋,他也能够因为爱她而接受了。 他在看现在的梁昭的时候,其实也是在透过她的一举一动,去看自己记忆中的妻子。 他已经苦寻她许久许久,他们二人,终于又重逢了。 等到他恢复法力,等到时机成熟,他会告诉她一切,然后,带她离开这个世界。 - “将军,你可算回来了!呜呜呜!你可要替妾身做主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妾身都快要被江湾湾给欺负死了!” “李婉柔,再敢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将军,你看啊,这个泼妇,当着你的面,也敢这么嚣张。” …… 梁昭才刚回了皇帝这次新赠予她的府邸,几名莺莺燕燕便围了上来。 这也是梁昭回京后,十分头疼的一件事。 她人还在回京路上,府上就已经多了这许多的女人。之前她三番五次推拒,好不容易躲过,这回终究还是没防住。 “发生了何事?”梁昭用更为响亮的声音盖过了众人的吵闹声。 只是为了给她解释,一个两个纷纷开口,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场面再度变得喧闹、混乱起来。 梁昭哪里能听得清,反倒是被吵得头疼。 她只好专门指派了一人,叙述始末。 这人一句话就将事情给概括完了—— 江湾湾趁四下无人,将李婉柔推进了池塘里,还嘴硬不承认。 江湾湾听后当即怒道:“胡说八道!这贱蹄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污蔑我?!” 梁昭打断江湾湾的话,问:“江湾湾,你既然不服气,可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江湾湾霎时像泄气的皮球一般,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人,顿时变得有些萎靡无奈起来,她嘟囔着开口道: “没有。” 梁昭又问李婉柔。 事实上李婉柔也没什么证据。 梁昭还要借题发挥,可不想这件事就这么成了悬案,然后不了了之了。 “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谁是苦主,谁在撒谎,但,江湾湾,方才出言不逊,言谈举止没规没矩,我这里实在容纳不下这样的女子。江湾湾,你收拾收拾东西,尽快离府吧。” 梁昭还在说的时候,江湾湾就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梁昭。 好不容易等到梁昭说完,江湾湾急着为自己辩白道: “将军,被人污蔑,情绪激动些,口不择言些,不是很正常吗?你不去处置李婉柔这个胡乱往人身上泼脏水的,反倒处置我,我不服!” “同我顶嘴,再加一条!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江湾湾下意识还想争辩,只是,犹豫了下,到底是又把怨气吞下,只是眼神幽怨地看着梁昭。 梁昭被看得十分心虚。 她猜测江湾湾估计真是被李婉柔冤枉了。不过,给她们两个断案,不是她的目的,她的目的是要把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找理由给送走。 旁的不说,养着这么多娇滴滴的人,府上也是不小一笔花销呢。 “好,我走!”江湾湾终是道。 李婉柔见自己的阴谋得逞,朝擦身而过的江湾湾露出得意的笑。 她们这些人中,最有姿色的就是江湾湾了,现在江湾湾一走,最貌美的就属她了。 将军日后定然偏宠她! 李婉柔目光才从离开的江湾湾身上移回来,就对上了梁昭的视线。 李婉柔当即吓得一激灵,低下头忐忑不已。 方才她好像太得意了些,将军没看见吧? 第174章 将军快去捉奸! “都散了吧!”梁昭道。 李婉柔听到这声音,急忙又抬起头,凑到梁昭身边,亮出自认为最勾人的美丽笑容,邀请梁昭道: “将军今夜,去我那里吧?” 就这么被女人抛媚眼了?梁昭实在不适应。 “不了,我还有公务要忙。”梁昭拒绝完,就赶忙大步溜了。 等走远一些,梁昭对身边小厮说道: “你去江湾湾那边,给我递个话。告诉她,若她没有去处,可以去庄子上,不过,去了后,要自食其力。” “是。” - 翌日,梁昭从外回来。 她独自走在梁府曲折的小道上,才绕过一个假山,迎面,程修朝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看到喜欢的人,总是高兴的,所以梁昭的语调里都透着愉悦。 “反正我也闲来无事,所以就来看看你。” 程修这话,算是提醒了梁昭。 回京后,皇帝不仅没给程修任何封赏,还罚了程修。 程修不仅被连降两级,手里的虎符也被收走了,又挨了四十大板后,程修就赋闲在家了。 皇帝这么做的由头是,程修曾打算在阵前私自撤兵。 但那也是因为当时缺衣少粮,程修才做出的无奈之举。 何况,程修后面也没真的撤兵。 梁昭都忍不住为程修叫苦。 和程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皇帝提拔了梁昭,还专门新设置了大司马的官职,任命给她,梁昭如今的官职,已经大大高过程修了。 自己的日子是好起来了,但程修的境地却不怎么好,梁昭难免替他担心。 “在想什么?”程修发现梁昭在走神。 “在想你……”梁昭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卡住了,她不想揭程修伤疤。 “我就在你身边,你也要想我。既然这么想我,那我以后,就做你的贴身侍卫,好不好?” 程修靠近梁昭,将一条手臂搭在了梁昭肩膀上,还将脸颊往梁昭脸颊上蹭,两人一时挨得极近。 他温热的脸颊蹭到她脸上,梁昭一时间感觉靠近程修的那半边身子都麻了,她心道: 他这到底是想当她的贴身侍卫,还是贴身老公啊! 听见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两人急忙拉开距离。 很快,二人就看见了慌里慌张跑来的李婉柔和丫鬟。 李婉柔一见了梁昭,一下子就瘪了嘴,可怜兮兮地哭诉道: “将军,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说着李婉柔就往梁昭怀里钻。 梁昭和李婉柔,有着不小的体型差,高大的梁昭、娇小的李婉柔,李婉柔在梁昭怀里显得格外小鸟依人,挺养眼。 然而旁边站着的程修却打翻了醋坛子。 他的娘子只能他来抱!哪怕这人是个女的! 程修揪住李婉柔后衣领,就把人往后扯,成功把人从梁昭身上给择了下来。 梁昭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为防止李婉柔的二次“袭击”,她还特意后退了一步。 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抱到梁昭的,都是这人,坏了她的好事!李婉柔此刻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不过,有江湾湾这个前车之鉴,让她发现,梁昭不喜欢粗俗的女人,所以此刻,她宣泄不满的声音,也是嗲嗲的。 “将军,这人是谁呀?好生无礼,奴家好怕怕~” 梁昭听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到底是谁教这个李婉柔这么讲话的?! “对了,”李婉柔想起了自己的正事,“将军快跟我走!” 李婉柔本打算去拉梁昭的手。 但是梁昭和程修,一个后撤,一个横叉进来挡住,动作同时进行,配合默契。 眨眼间,李婉柔不仅没拉到梁昭的手,甚至她跟梁昭之间,还隔了个程修。 李婉柔只好悻悻把手收回,她不悦地看了程修一眼,然后歪着头,去看程修身后的梁昭。 李婉柔快速说道: “王美丽和人私通!将军快去抓奸啊!再晚可来不及了!” 梁昭一听就来了兴致。 正愁不知道怎么赶走府上的这些女人们呢。 机会又来了! 于是接下来,李婉柔引路,梁昭和程修跟在后面。 几人风风火火,很快到了地方。 光是站在门外,众人便听到了里面不可描述的声音。 李婉柔给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随即推开了门。 梁昭下意识要往里看,然而程修却先一步扭转了她身子,让她背对着房门,还用手把她眼睛捂住了。 怎么不让她看呢!她也想看!梁昭急得跳脚。 程修自己也没看,他偏头对着房内的人说道: “屋里的人,穿好衣服,再出来见将军。” 省得污了他娘子的眼。 屋内一阵兵荒马乱。 程修和梁昭虽然没进屋里去,早准备看笑话的李婉柔却是早在房门被推开一半的时候,就挤进去了。 “让我看看,这是谁大白天的偷男人啊?哟,这不是王美丽么!啧啧啧啧,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不知羞耻!真是给我们将军丢脸!”李婉柔好一通奚落。 “李婉柔,是你!我被你算计了!”王美丽衣裳也顾不上穿好,就扑下床,来掐李婉柔的脖子。 李婉柔没防备,被掐得喘不上气。 王美丽双眼喷火。“都是你,今日的事都是你安排的!” 李婉柔的丫鬟早已经开始帮忙,王美丽很快被主仆二人推倒在地。 李婉柔揉着脖子,居高临下地低声道: “要不是我多长了个心眼,被毁掉清白的人就是我了。王美丽,你这是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李婉柔确实说的是实情,王美丽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只心虚地眼珠转来转去。 野男人本来是她为李婉柔准备的,本来想要带将军来捉奸的人,也是她,然而现在,完全颠倒过来了。 王美丽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笑的,看着简直像个疯子。 李婉柔来到屋外,迫不及待地问梁昭:“将军,王美丽做出了这样的事,将军府她是待不下去了吧?” 梁昭点头:“嗯。” 李婉柔喜不自禁。 “不过,”梁昭话锋一转,道,“王美丽为什么说是你算计了她?” 第175章 不孕 这时王美丽披了件衣裳,冲了出来,指着李婉柔道: “将军,都是她,在房间里面燃了不正经的香!否则,我怎可能做出对不起将军的事!我失了清白之身,已经不配再服侍将军了,离开这里我无话可说,可是,将军,李婉柔也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此人手段阴损,将军怎可留这样的人在府上呢!” 就算她要走,也要拉个垫背的!王美丽想。 “胡说八道!”李婉柔自是不认的。“将军,王美丽偷男人被我发现,便对我存了报复之心。将军可不要信了她!” 梁昭此刻没有说话,是因为她在沉思。 赶走一个王美丽,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要不要把李婉柔一起赶走,来个“双杀”呢? 还是不了。 李婉柔已经帮她赶走了两个,这么能干,暂且还是留下来吧,说不定还能继续帮她。 “休要再攀咬其他人了,王美丽,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吧,本将军不想再看见你,”梁昭无情地说道。 梁昭说完就和程修离开了。 剩下李婉柔,还在看热闹。 王美丽挎着收拾好的包袱,走出房门的时候,李婉柔还贱兮兮地说道:“慢走不送。” 王美丽恨恨道:“李婉柔!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李婉柔站在原地,看着王美丽远去的身影,冷笑出声: “哼,手下败将,也就只能说说那种话了!” 不过王美丽这遭,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 不只是她想害别人而已,想害她的,也大有人在。 她日后得再谨慎些才行。 这一次,若不是她事先凑巧听到王美丽和那个野男人的对话,得知了他们的计划,这个祸事,她是避不开的。 - 唐宅。 杜流云和唐文俊成婚已经几个月了。 唐母实在挂心子嗣的事,所以在这次饭后,她忍不住试探地问杜流云: “好儿媳啊,你近日是否感觉恶心,想吐啊?” 杜流云摇摇头。 “那,是否嗜睡呢?”唐母继续问道。 杜流云还是摇头。 她不解地问唐母:“娘为什么这么问?” 当然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怀孕的征兆了!但是唐母没这么说。 “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太好,”唐母说道。 杜流云下意识伸手摸上自己的脸。 有吗? “还是叫大夫来瞧瞧吧。”唐母转头就吩咐上了。 也好让大夫给儿媳开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早日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唐母想。 唐母动作实在太快,杜流云想拒绝都晚了一步。 她只好跟唐母一起等着大夫来。 大夫很快来了。 大夫来前,唐母满心期待;大夫走后,唐母一颗心都凉透了。 儿媳被大夫诊出身患不孕症! 她好不容易盼到儿子成亲,怎么偏偏,娶回来的儿媳又不能生! 唐母对杜流云道:“儿媳啊,你回去歇着吧。” 她此刻心乱如麻,实在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不过,她话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眼下所处的,是儿子和儿媳的房间! 她这可真是,难受到糊涂了!唐母有些尴尬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唐母找补道:“我是说,我要回去歇着了。” “那,娘您慢走。” 送走唐母,屋里只剩下杜流云一人。 杜流云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上。 刚刚大夫口中的话,实在给了她不小的打击。 她居然不能生。 若是早知道,她一定不会嫁给唐文俊。 现在这岂不是害了他。 …… 夜里。 杜流云和唐文俊都躺下了。 自新婚那晚两人同床共枕以后,唐文俊即便不喝酒,每晚也都要躺在杜流云身边睡觉。 不过两人一直没再有过更亲密的行为。 唐文俊躺下后,便很快睡着了。 杜流云因着白日里发生的事,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唐文俊是被啜泣声吵醒的。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哭,他还以为是错觉,等确认当真是有人在哭,并且还是杜流云后,唐文俊顿时清醒了。 “你在哭。” 听到身后的唐文俊这么问,杜流云立时停止了哭泣,她胡乱用手擦了擦眼泪,道:“没有。” 只是声音还瓮声瓮气的,压根骗不了人。 “怎么哭了?”唐文俊轻声问。 杜流云翻过了身,仰躺着。“你,纳个妾吧?” 或许她更该叫他休了她。无所出,确实够休妻的标准了。只是,她到底还是想要留在他身边。 “你在说什么胡话?”唐文俊道。 “我是认真的。” 短暂沉默后,唐文俊道:“你若是不想让我来你房间,那我今后便不来了。我以后都在书房睡。” 说罢唐文俊就一边生着气,一边开始起身穿衣。 他也没让她怎么伺候他,她就这么急于把他推给别的女人了? 一女侍二夫,她也能接受,她心里就一点也没有他么! 她没有不想他来……看着房门被关上,杜流云一个人坐在床上,独自黯然神伤。 …… 第二日,唐文俊从外面教书回来,下意识就急着想去杜流云房间看看杜流云,走得那叫一个大步流星,他后面跟着的小厮都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不过,快到房门前的时候,唐文俊及时想到了昨夜发生的事。 当即,他气又不打一处来了。 纳妾!纳妾!居然劝他纳妾! 下人见唐文俊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不走了,感到纳闷,所以用一副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的眼神看向唐文俊。 唐文俊恰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既然来都来了……唐文俊看一眼杜流云房间的位置,对面前这下人道: “去问问她,用过饭了没有,”唐文俊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嘴上却硬装出无所谓的语调。 “谁?” “夫人!” “是!” 下人去了,唐文俊站在原地。 不大一会儿,下人就跑了过来。“公子,夫人回娘家了,不在屋里。” 原本叉腰生气的唐文俊,听到这一消息,立刻把手放了下来。 他眉头蹙了起来,重复般地自言自语道:“回娘家了。” 是因为昨夜和他闹不愉快才回的吗? 可也不能怪他吧,谁让她提纳妾的!他明明只想要她一个,她还偏偏把他推给别的女人。他才委屈呢! 第176章 以后就我们两个过 因为杜流云回娘家而变得心情不佳的唐文俊,在饭桌上没吃几口饭,就停了筷子。 唐母察觉到唐文俊今日饭用得格外少,就道:“怎么才吃那么点?再多吃些!” “不吃了。”唐文俊转头对身边下人说道,“去准备一辆马车。” “准备马车做什么?”唐父问。 唐文俊:“流云回娘家了,我去接她。” 唐母道:“流云临走前,还说要在娘家多住几日呢,你这么早就去接她?” 还要多住几日! 这一消息对唐文俊来说无异于是一枚重磅炸弹! 然而令唐文俊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后面还有更加让他难以接受的。 “儿子啊,有些话,我跟你爹已经商量过好几回了,觉得还是应该劝一劝你,”唐母道。 见唐父和唐母皆是一脸严肃、沉痛的样子,唐文俊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坏消息今天他可是听得够多了。 “不是什么好事儿的话,就别告诉我了。”唐文俊说完站起了身,明显是要准备走。 唐母也跟着站了起来,急道:“这你不能不听,这可关系到你跟流云的下半辈子!” “是啊!”唐父应和道,“儿媳妇不能生,你们两个以后老了,膝下无子,该怎么办?” “什么流云不能生?”唐文俊听得很懵。 唐母一见他这样子就猜到了。“流云还没告诉你吧。” 唐母接着把昨天杜流云看大夫的事说了。 唐文俊听完,跌坐在了椅子上,神思恍惚。 “所以我跟你爹,是想要问问你,要不要纳个妾,当然也得儿媳同意才行……” 唐母后面再说什么,唐文俊完全没进耳里,因为他此刻只顾着想昨夜的事了。 杜流云劝他纳妾…… 原来是因为这个。 虽然他因为,以后没法跟杜流云有个属于他们的孩子,而难过;但杜流云,心里难受的程度和他相比,只怕只多不少,否则她昨夜怎么会偷偷地哭呢。 …… 到底是生活了十几年的人,杜流云回到梁府后,见到梁母,明明什么也没说,梁母却很快看出她有心事。 杜流云素来对梁母毫无保留,所以此刻梁母一问,她就把事情如实说了。 梁母听到噩耗,当即就难过得哭了起来。 看到梁母哭,杜流云此刻也压抑不住了。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 唐文俊到的时候,杜流云才在梁家用过饭。 梁母去如厕了,屋中只剩下杜流云一人。 “你怎么来了?”杜流云问唐文俊。 “我都知道了,”唐文俊握住她的手。 杜流云也不知是怎的,已经哭红了的双眼又湿润了,她强忍住没有再哭出来。她低下头,好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唐文俊又继续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这辈子一定要有个孩子了?” 杜流云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可她又不敢信。 她抬头对上唐文俊的视线,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别想因为孩子的事,再劝我纳妾。以后就我们两个过,行吗?”唐文俊看着杜流云红通通的双眼,真挚地说道。 此时此刻,杜流云的的确确是因为他对她的接纳,而感动到了。 不过杜流云也很明白,人心易变,当下唐文俊也许说得都是真心话,可时间一长,唐文俊还会这么想吗? “若你有一天想要纳妾,我不会阻拦,”杜流云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不会有那么一天。”唐文俊怕杜流云又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杜流云还不想走。“我想再多待几天,你一个人先回吧。” “干脆我也一起留下来。没你躺在身边,我睡不着。” 闻言,杜流云有些脸红。 回来的梁母刚好听见唐文俊的话。她心说,看来这对小夫妻处得还不错嘛。 梁母转身欲走,想让杜流云和唐文俊再说说话,不过,这时,杜流云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 “娘,”杜流云喊了梁母一声。 梁母只好走进来。 想到自己刚刚逗媳妇的话被丈母娘听见了,这下子轮到唐文俊脸红了。 几日后。 唐文俊和杜流云回了唐宅。 唐文俊每天都要去教书,在梁家住着的时候,也没间断。 这日,唐文俊才出了门。 下人跑来叫杜流云去花园,说是唐父唐母请她过去。 正是盛夏,花园里的花开得极好,花团锦簇,芳香扑鼻,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隔了段距离,杜流云就看到唐父、唐母在逗孩子,小孩还不足半人高。 等再走得近一些,杜流云发现,唐父唐母身边,除了这个陌生的孩子,还有个陌生的老妇人。 “爹、娘,”杜流云喊道。 “哎,好儿媳来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三姑奶奶。”唐母拉着老妇人的胳膊给杜流云做介绍。 杜流云顺势叫人:“三姑奶奶。” 老妇人应了一声后,反复端详杜流云的脸。“看起来是面善的,日后想必能好好对待我们鳌哥儿。”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唐母马上接口道,“我这个儿媳,脾性好的不得了,对谁都是和和善善的,让她发脾气,简直比母猪上树还难呢哈哈哈……” 老妇人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旁边唐父的一句极大声又极心疼的“哎呦”,打断了唐母和老妇人这边融洽的气氛。 “我这月季可是极名贵的品种,好不容易开这么一朵,你怎么就,哎呦……”唐父看着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月季花,就这么被小孩鳌哥儿给摘了,心疼的不得了,脸上褶子都齐刷刷皱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唐母问完这话后,不用唐父答疑解惑,她只是看看鳌哥儿拿在手里把玩的月季花,就全明白了。 被鳌哥儿破坏的这月季,可是自家老头子极宝贝的,一天至少要来看个几次,浇水、施肥、捉虫等等,也是自己亲自来,从不假手于人…… “好了,鳌哥儿还小,还不懂事,”唐母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唐父,让他注意些仪态。 第177章 我现在是你娘,所以你要听我的 “鳌哥儿既然喜欢,那就摘吧,呵呵,就算是把这花园里的花全摘了也无妨,呵呵……” 唐父虽然在笑着,心里却在滴血,尤其鳌哥儿现在正把手里月季花的花瓣几片几片的胡乱往下丢,几下就将漂亮夺目、开得极好的月季花给弄得面目全非。 鳌哥儿低头在专心破坏着自己手里的月季花,压根没看出短短一会儿的时间里,大人们复杂变化的情绪。 老妇人却是看出刚刚唐父似乎是生气了,她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她可不想鳌哥儿才进这个家门的第一天,就被唐父、唐母厌弃了,他们鳌哥儿可是好不容易才攀上了这富贵。 所以老妇人本来是想要拉过鳌哥儿,好好的给唐父道个歉的。 但唐父现在又表现的轻描淡写,老妇人提起的心便也松快了下来。 “鳌哥儿过来,”老妇人一把将小孩抱了起来,“我们鳌哥儿就是有福气,以后有这么好的爷爷奶奶宠着。” “对了,这是你以后的娘,”老妇人看着鳌哥儿,再瞥眼杜流云,“鳌哥儿快叫娘。” 杜流云听着老妇人突然冒出来的这几句话,犹如突然被人当头棒喝,她好像有些明白了,老妇人和小孩并不是单纯来走亲戚的。 老妇人还在催着鳌哥儿给杜流云叫娘,但鳌哥儿一点面子也不给,把头别过去,拿后脑勺对着杜流云。 “她才不是我娘。” 老妇人拍了拍鳌哥儿的小屁股。“你这孩子。” 语气中满是宠溺。 老妇人对着杜流云、以及唐父、唐母,找补道: “这孩子认生,你们养些日子,一准就跟你们亲了。” …… 傍晚到了唐文俊该回来的时间,却只回来了唐文俊身边的侍从。 唐父、唐母、杜流云,甚至鳌哥儿和老妇人,正好都在饭桌上,侍从便一起告诉他们: “公子说,要在学生家待上几日再回来,让你们不要担心。” 老妇人听完,摸着鳌哥儿的头,可惜地说道: “看来你要再等几日,才能见上你爹了。” 鳌哥儿只顾啃着自己手里的羊排,饿虎扑食一般,吃得满嘴是油,压根没空去搭理老妇人。 杜流云在旁边听着,觉得老妇人的话让她不适极了。 她跟唐文俊怎么就突然多了这么大一个孩子? 也不知道唐文俊知不知道此事…… 还是说,这都是他安排的? 杜流云蛾眉蹙了蹙。 虽然她曾口口声声劝唐文俊纳妾,可她到底没那么大度,现在多出的这么一个孩子,就已经让她觉得十分难受了。 …… 老妇人担心鳌哥儿不肯让她离开,所以,她是等夜里鳌哥儿睡着,才独自悄悄离开的。 第二日鳌哥儿没看见自己的亲奶奶,哭闹不休。 唐母好不容易才用羊排把他给哄好了。 唐母想让杜流云和鳌哥儿培养培养感情,所以用过早食后,便让杜流云专门来照看鳌哥儿。 鳌哥儿是个皮的,满院子跑。 杜流云和身边丫鬟跟在鳌哥儿屁股后面跑,抓都抓不住鳌哥儿,两人热得浑身是汗。 好不容易鳌哥儿停了下来,却看着杜流云和丫鬟道: “我要骑大马。” 杜流云和丫鬟互相对视了眼。 “我要骑大马!”鳌哥儿用更大的声音强调道。 丫鬟犹豫了下,就打算要趴在地上,不过,她才弯了下腰,杜流云就拉了她下,阻止了她。 杜流云好声好气地对鳌哥儿说道:“鳌哥儿,咱们换个别的玩吧。” “我不!我就要骑大马!”鳌哥儿固执道。 丫鬟不想杜流云为难,便说道:“夫人,要不……” 杜流云这时冲鳌哥儿道:“我现在是你娘,所以你要听我的,换别的玩儿。” 虽然杜流云不想认下鳌哥儿这么个儿子,但现在唐文俊还没回来,而她又不好意思当面违背唐父唐母的意思,毕竟二老在别的方面一直对她很优待,所以眼下,她只能顺势而为。 所以既然鳌哥儿要叫她娘,她也要耍耍威风,治治鳌哥儿这个叛逆的皮猴子! 鳌哥儿才不肯听,双膝一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接着他就蹬动双腿,扯着嗓子哭嚎起来。“我不要,我不要别的,我就要骑大马!就要就要就要!” 偷偷瞥见杜流云站在原地无动于衷,鳌哥儿往地上一躺,又开始一边哭嚎一边打滚。 杜流云双臂环抱,看戏。 鳌哥儿打滚很快累了。 他瞄向杜流云这边,见杜流云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骨碌儿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气汹汹道:“你等着,等我接管了家业,做了这里当家的,就把你发卖出去!卖去青楼!让你被千人……” 鳌哥儿后面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这些污言秽语都是哪里学来的。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可是你娘!”杜流云装作十分受伤的样子说道。 “你才不是我娘!别想着我会孝敬你!”鳌哥儿恶狠狠道。 杜流云表情冷漠。 就算她真要收养子,也要养一个本来就品性好的,而不是像鳌哥儿这样的,就算鳌哥儿这性子日后可以纠正过来,她也没这耐心。 等唐文俊一回来,她就要让他把鳌哥儿送走。 …… 用过午膳。 唐父、唐母说杜流云带了一上午的鳌哥儿,辛苦了,所以下午鳌哥儿跟着他们。 这正合了杜流云的心意。 杜流云开开心心回去,睡了个满足的午觉。 起床后,杜流云来到池塘边的凉亭里坐着喂鱼。 天气晴好,池塘里艳丽的睡莲开得正好,偶尔吹过的微风将池塘里的水吹皱,一片岁月静好。 大概是因为有了上午闹心的对比,杜流云觉得下午时光过得尤为惬意。 不过快到用晚膳的时候,这平静被打破了。 不远处的小径上,下人领着大夫急匆匆朝着唐父唐母所住的院子方向去了。 之所以一眼就认出那是位大夫,是因为当初她的不孕,就是这人诊断出来的。 一看到这人,杜流云一下子又想起了伤心事,心情不自觉低落下来。 第178章 闭嘴,我还没打你呢,先不准哭 杜流云遣丫鬟跟过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丫鬟很快回来汇报情况。“老爷和鳌小少爷玩躲猫猫,不幸闪了腰。好在大夫看过后,说是无碍,休息两日便能好全了。” “去看看。”公爹出事,她总是要问候一下的。 去的路上,杜流云想: 公爹出事,倒也不见得全是件坏事。兴许因为这事,公爹公婆能提早将鳌哥儿送走,也省得她再向唐文俊开口了。 来到唐父唐母房间,杜流云就发现鳌哥儿不在,不过她还是关切了唐父几声,才问: “怎么不见鳌哥儿?” 难道已经被送走了! 杜流云内心忍不住雀跃。 然而唐母却给她“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唐母道: “我叫下人带他去院子里玩了。” “……”还没送走。 杜流云坐了会儿,打算起身要走了,这时,一名下人急匆匆跑来,道: “老爷、老夫人,鳌少爷又闹着要回自己家了!” 唐母立刻起身道:“快!去拿吃食给他!” 此法真的奏效吗?杜流云用帕子掩住下半张脸,忍俊不禁。 …… 时间来到了第二日。 梁昭办完事,正好经过唐宅,便进来看望下杜流云。 唐宅的下人都认得她,听她找杜流云,立马为她指了路。 梁昭找到杜流云的时候,杜流云正站在池塘边的一棵大柳树下看波光粼粼的水面。 鳌哥儿被丫鬟领着去如厕了,所以杜流云暂得片刻清静。 杜流云身姿婀娜,即便只是给人一个背影,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多看了几眼后,梁昭喊道:“流云。” 听到熟悉的声音,杜流云转过了身。“大哥,你怎么来了?” 杜流云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 杜流云只顾着看梁昭,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桥上的异常。 从军的经历,让梁昭早习惯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所以当石子射来的时候,梁昭第一时间把杜流云往自己这边一扯。 石子径直从杜流云原本的位置上射了出去,射了个空,最后“啪嗒”一下射到了地上。 桥上射弹弓的鳌哥儿见石子打空,有些泄气,虽然还想再试一次,但他发现,梁昭注意到了自己,所以赶紧拔腿就跑。 “谁?站住!”梁昭喝道。 鳌哥儿听到厉喝,跑得更加急了。 “那是鳌哥儿,亲戚家的孩子,”杜流云解释完,又问,“刚刚那是怎么了?” “他拿弹弓朝你射石子。” “……”这个鳌哥儿!总是能轻易点燃她的怒火! 不过,丫鬟带他去如厕,丫鬟呢? “公婆让我照顾他,我得把他找回来,”杜流云说着就往桥那边走。 因为池塘面积太大,所以就修建了这座桥,连同岸两边。 梁昭暂时没有别的事,就跟在了后面。“得叫你们那亲戚,好好管教管教他家孩子了,刚才差点伤着你。” “左右也待不了几天了,等人走了,再也不让他来了……” 两人说着话,迎面遇上了刚刚带鳌哥儿去茅房的那个丫鬟。 丫鬟此时手里拿着条鳌哥儿的裤子,着急道: “夫人,鳌少爷不见了!方才他同我说,尿到了裤子上,叫我立刻去拿条裤子给他换。我就去了。可我再回来,他人就不见了!” 原来是这么把丫鬟忽悠离开的。 杜流云颇觉无奈。 她指着前方道:“他啊,刚干完坏事,往那边跑了。” “啊……”丫鬟讶异。 梁昭见有个岔路,便对杜流云说:“你走这边,我走那边,咱们把他包饺子。” “噗嗤。”杜流云忍不住笑,她点点头,说了声“好”。 前头,鳌哥儿跑得慌不择路,跑两步就得扭头看看后面的人追来没有。 结果他就这样一头撞上了突然冒出来的梁昭身上,摔了个屁股墩儿。 “哇哇……”鳌哥儿刚嚎了两声,就被梁昭打断: “闭嘴,我还没打你呢,先不准哭。” “呜呜呜……”鳌哥儿闻言,害怕地看着梁昭,眼泪挂在眼角要掉不掉,这回只敢小声呜咽了。 看这样子也是个小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梁昭长得实在高大,所以鳌哥儿本能有些畏惧,不敢太造次。 但等杜流云一赶到,他就开始指着梁昭,对杜流云道: “你快让‘她’走!”他害怕。 “怎么了这是?”杜流云、梁昭、丫鬟、鳌哥儿,这声音不是在场这四人中,任何一个所发出的。 杜流云一抬头,看到了从梁昭身后走来的唐文俊,眼睛一下子亮了。 唐文俊第一眼也是看杜流云,并且眼含爱意。 “大哥也在。”走近的唐文俊跟梁昭打了个招呼,随后望向坐在地上的小孩,疑惑道: “这是谁家小孩?” 杜流云让丫鬟先把鳌哥儿带走,去换身衣裳。 鳌哥儿一听,一骨碌儿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在丫鬟前面,丫鬟撵都撵不上。 “他叫鳌哥儿,是姑奶的孙子,来给我们当养子的,”杜流云边说边看着唐文俊,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哪怕是极轻微的表情。 “养子?!”唐文俊和梁昭异口同声,两人脸上也同时露出无比诧异的表情。 “这不是你安排的?”杜流云问唐文俊。 “我?”唐文俊摇头,“我毫不知情。” 其实杜流云问这话之前,他还以为是杜流云安排的呢,毕竟,她曾经劝过他纳妾,收养一个孩子,她倒也是能做的出来的。 不过,目前看来,不是她了。 那就只有,他的爹娘了。 “我这就去找爹娘。”唐文俊拔腿便走,真是一刻也等不及。 杜流云也没拦她。 她正好想要早些了结此事。 梁昭本也想跟上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奈何这时梁府上来了人,说是宫里来人,叫她进宫面圣。 梁昭听闻此言,当即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最近皇帝又沉迷于礼佛,身边总是围绕着几名得道高僧,所以把她给晾在了一边。 这也正是她想要的,她巴不得皇帝想不起她呢。 不过,今日,怎么又召见她? 第179章 他一个和尚,怎么这么茶啊! 梁昭感觉,肯定没什么好事。 跟唐文俊和杜流云道了别,梁昭就匆匆离开了唐宅。 不多时,梁昭来到了宫里。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名宫女正在给他揉脑袋。 “近日,朕总觉得有些头疼,爱卿,你到近前来,给朕瞧瞧。” “微臣,不会治病,陛下何不请太医们前来为您分忧?” “别提那些无能之辈!”皇帝突然发起了火,“朕至今还留着他们一条性命,是朕仁慈!” “你,即便不会看病,那你就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后面几个字,皇帝说得极慢,像是在额外强调。 灵丹妙药啊,她倒确实有一些: 令人疾病全消的疗伤丹,令人神清气爽的恢复丹,令人有孕的生育丹。 这些,只有生育丹她可以拿得出来,给除她以外的人使用。 但现在这情况,皇帝需要的,明显不是生育丹。 “微臣没有,”梁昭道。 “哼!”皇帝气得拍了下桌子。 梁昭低着头,努力赔着小心。 心道: 近臣难当啊! 皇帝让她一个武将给他治病? 她是武将啊武将! 她不会,他就撂脸子! 不过,还好皇帝没有丧心病狂到要砍她的脑袋。 这时,从大殿外走来一个高个子的光头和尚。 这人手上拿着一串佛珠,穿着一身棕黄色的僧服,宽松的僧服让他显得更加壮实。 见这和尚进来,皇帝当即道:“泓一法师,你来得正好!” “你快过来给朕瞧瞧吧。哎呦喂,我这太阳穴啊,一抽一抽地疼。还有点,喘不上气。” “是!” 泓一上前递给皇帝一个香包。 皇帝立刻将香包凑到鼻子前,拼命嗅闻,闻了几下后,脸上露出享受又满足的表情。 皇帝赞道:“你这个香包,真是妙啊!闻着,让人感觉轻飘飘的,如临仙境!大概那就是做神仙的感觉!” 泓一道:“陛下喜欢就好。” 梁昭听着,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皇帝形容的,怎么有点像她那个世界的禁品? 皇帝又问泓一:“你这香包,是如何做的?对朕的病有奇效!” 泓一道:“都是山上采摘的药材。适才就是贫僧上山采药,才来迟了。” “你有心了。”皇帝转头喊太监:“小田子,赏!” 皇帝这时才想起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的梁昭。 现在有泓一作对比,皇帝更觉比起梁昭,泓一才更像是个仙人。 毕竟,泓一可是治好了他的病,还让他感受到了成仙者的那种感受。 所以皇帝对梁昭开口时,就有些不耐烦: “你还待在那里做什么?走吧走吧。” 梁昭被赶苍蝇一样赶了出来。 快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泓一坐在一顶轿子上,从后追了上来。 轿子追上梁昭后,就降了速,慢悠悠和梁昭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 泓一掀着帘子对梁昭道: “梁将军,陛下今日对你的态度有些冷淡,皆是因为身体不适所致,梁将军可不要对此事太过介怀。” 她还巴不得皇帝冷落他呢! 泓一说这些,是在安慰她? “你真是个好人!”梁昭道。 泓一头脑风暴起来。梁昭这是在故意装听不懂他的嘲讽和奚落? 既然如此,那么他再加强些力度! “陛下让我暂住宫中。”泓一炫耀似的抬了抬下巴,微停顿了下,这才继续道: “只是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更好的服侍陛下?梁将军有过住在宫里的经验吗?” “没有。” “别难过,这种机会,梁将军日后,也会有的。”说完,泓一就傲娇地放下了帘子,让轿夫加快了速度。 梁昭站在原地,看着轿子越走越远,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泓一才不是安慰她的好心人! 他一个和尚,怎么这么茶啊! …… 太子府。 泓一向太子汇报进度。“用不了一个月,他的身子就会垮得差不多了。” 太子点点头,满意道:“做得不错。” “到时,就是陛下您,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你叫我什么?” “陛下。” “现在还不是。” “马上就是了。” 太子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朵根,他用手指点了点泓一。 两人对视着笑了起来。 …… 唐文俊和杜流云这边。 杜流云怕事有变故,在去见唐父和唐母的路上,就赶忙把自己不喜鳌哥儿的几个点说了,末了,杜流云还撒娇似的扯了扯唐文俊的袖子: “我们不要这个养子,好不好啊,相公?” 一声相公,叫得唐文俊想带她立刻回房间。 “好。” 唐文俊找到唐父、唐母,问起了鳌哥儿的事。 唐母见儿子明显是不高兴了,心虚道: “我跟你爹是想着,日后你们总得要有个依靠,这样,等到哪一天,我们不在了,我们也能放下心。 所以就帮你张罗起了养子的事。 把鳌哥儿接来的当天,我们就打算让你们两个看看孩子,再决定要不要养。 谁知,那天你压根没回家。 一直到今日才回来。” 唐文俊果断地说道:“我们暂时没这个打算,今日就派人将鳌哥儿送回自己家里去吧。” 唐母劝道:“你才只见了鳌哥儿一面,说不定你们相处几日,你就会喜欢上他。” “不必了,他差点伤了流云,不能再让他继续待下去了。” “什么?!”唐母和唐父异口同声,又同时看向杜流云。 “我的好儿媳,你没事吧?”唐母拉着杜流云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关切地问道。 杜流云:“我没事,娘。” 唐母和唐父也是早对鳌哥儿忍无可忍了。 昨日下午鳌哥儿跟着他们,可没少惹祸。 摔了唐母两个极喜欢的玉镯子,砸破了唐父极宝贝的紫砂壶,放跑了唐父好不容易得来的稀有的鸟—— 这鸟,放跑它还不是鳌哥儿的目的,鳌哥儿一开始是打算把这鸟喂给野猫。 得亏这鸟命大,自己飞跑了。 想起这种种,唐父和唐母就来气。 实在是家族里,能够给儿子当养子的适龄孩子,太少。 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个好闯祸又不敬长辈的鳌哥儿,给弄来! 第180章 墨沐霖 “也好,就送走吧,”唐父虽然想要个孙子,但是对鳌哥儿也是毫无留恋。 唐母则是当即就吩咐下人去安排了。 …… 池塘边的小路上,杜流云和唐文俊一前一后地走着。 两人是打算回他们自己的院子。 “这几日,你受委屈了,”唐文俊道。 “确实。”杜流云也是直接。 唐文俊快走一步,走在杜流云身侧。“那今晚,让你枕着我的胳膊睡。” 这话他居然就这样面不改色的说了出来,她都要替他害臊了!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杜流云羞得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 “夜里没有陪你,你不是委屈的不得了吗?” 杜流云这才反应了过来。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委屈! “我说的,明明是鳌哥儿的事!”杜流云辩白道。 “好好好,那双倍弥补你,不仅可以枕我的胳膊,还可以,抱着我睡。” 杜流云瞪他一眼,道:“不理你了!” 说完,她急步走在了前面。 唐文俊从后道:“已经这么急不可耐了吗?” 杜流云一时真不知道是继续快走还是要停下来了。 …… 一家人一起用饭的时候,唐文俊说了自己这几日没回家的原因。 “有个学生不见了,找了一天一夜,找到他的时候,他被人用绳子,给倒吊在了山里的树上。幸亏是找到了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唐文俊想到他这个学生,脸上就忍不住浮上忧愁之色。 唐母追问:“是谁这么对他?” “他指认是他的兄弟们,不过,那些人并不承认,还说是我这个学生自己,招惹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唐父好奇道:“然后呢?” “此事就这么了结了,他家里的长辈们并不想深究下去。” 杜流云有些不平。“他的冤屈难道就这么算了?” 想到这个学生的身世,唐文俊叹息一声,道:“平时就没少遭受他兄弟们的排挤,是个可怜的。” …… 夜里,杜流云背对着唐文俊,睡在床里侧。 唐文俊忍着困意一直没睡。 等他感觉时候差不多了,就轻唤了杜流云一声。 杜流云没反应。 唐文俊就知杜流云是睡熟了。 他轻轻把杜流云捞进了自己怀里。 他承认自己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他的娘子,真是香香软软的~ 柳下惠不好当啊!他真想…… 唐文俊忽然脸色一变。 完蛋! 毫无睡意了! - 简朴的屋子中。 天还未亮之际。 床上传来妇女压抑的低咳。 因为生怕吵醒了旁边另一张床上的少年,所以她一直拼命用手捂住了嘴,就怕发出太大动静,吵醒了睡梦中的少年。 她身子躬成了虾米,脸都憋红了,硬是忍耐着,只是无法缓解嗓子里面的痒意。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小心翼翼下床,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才入口,还没有咽下去,就被她给猛咳了出来,接下来,咳嗽便一发不可收拾,想忍也忍不住。 她急步往门边走,想去外面咳,可她弄出的这动静已经把少年给吵醒了。 “娘。” 少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刚睡醒时的哑音。 听着母亲剧烈的咳嗽,少年连忙担心地下了床,熟稔地在黑暗中寻到油灯的位置,把油灯点亮了。 随后少年来到妇女身边,轻拍妇女后背。“娘,这样好些吗?” 只是徒劳罢了,不过妇女没把扫兴的事实说出来。 她边咳边点点头。 妇女此时脚边一滩水渍,全是她刚刚没喝下去吐出来的。 但除了水渍,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 少年看到这些血,瞳孔骤然紧缩,他急忙去看女人嘴边。 果不其然,他发现了妇女嘴边还没来得及清理掉的血迹。 “娘,你怎么咳了这么多的血……”少年的嗓音在颤抖。 “我去叫大夫!”少年说完要走,却被妇女拉住。 “别忙活了,沐霖。” 少年姓墨,字沐霖。 妇女,也就是墨鹃开,此刻她想到最后一次看大夫时,大夫给她下达的死亡讯号,无奈又悲凉地说道: “上回,大夫不是已经说了吗?我已经药石无医,时日无多了。” “那大夫定是庸医,乱说的!我再去另请大夫过来给你治病!” 墨沐霖说罢就一阵风似的疾跑了出去。 这回墨鹃开没有抓住他,只能任由他消失在了门前漆黑的院子里。 墨鹃开因为没嫁人,所以一直是和儿子住在娘家的。 墨沐霖跑出来后,就直奔大舅和大舅母的院子里来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敲院门,就怕自己动作太慢,耽搁了母亲看病。 下人不一会儿开了门,见是他,不耐烦道: “你怎么又大半夜敲门?” 墨沐霖确实也不是第一次在夜间敲院门了,母亲病重的时候总是在夜里,他又没钱去给母亲请大夫,只好每次过来找舅母、舅舅们借银子。 “劳你进去通禀一声。我母亲现在病得厉害,我想借大舅和大舅母一些银子,给我母亲治病。”墨沐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下人听完,站在门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上回我就是因为帮了你,被罚了月银,这回我可绝对不会再多管闲事!” “求求你了,人命关天,等不得!” “你再怎么求也没用。你还是走吧,也别跟我在这耗着了,有这时间,你还不如去别处试试去。” 这下人虽然没明说,但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让他去他二舅和二舅母那边去借。 墨沐霖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转身就又往另一个院子方向跑。 到了后,又是疯狂敲院门。 这回开门的下人倒是帮他传了话。 只不过,等下人再回来,却转达了足以令他心寒的二舅和二舅母的话。 他们说: 将死之人,还浪费那个钱做什么?钱,不借。 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等死。墨沐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母亲曾教育他,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比起黄金,他更想要母亲活着。 “劳你再去通传一声:求求二舅和二舅母了,求他们借我点银子,我今后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他们!” 第181章 你的父亲,不是普通人 墨沐霖开始磕头,一下,又一下。 这下人见着都觉于心不忍了。 “好,我今天就是被罚,我也帮你这最后一次!” 下人又去了。 很快,去而复返。 下人来到墨沐霖身边,先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摇了摇头,而后开口道: “还是回去,多陪陪你娘吧。” 墨沐霖万念俱灰。 他能想到的几位大夫,也都是不赊账的。他此前已经试过许多次了。 娘只能等死了吗? 墨沐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滴泪珠从脸上滑落,啪嗒掉在了地上。 墨沐霖一路跑回了自己和母亲所住的院子。 等看到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母亲,墨沐霖强忍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决了堤似的不断往外涌。 “娘,我没用,我没能请来大夫呜呜……” 墨鹃开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她努力撑着力气,用手指给墨沐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霖儿别哭。”看着儿子哭得这般伤心,她也快忍不住了。 “霖儿,这辈子娘没能好好照顾你,如果有来生,你还做娘的孩子好不好?” 墨沐霖却摇了摇头,哽咽道:“娘如果不是因为生下我,也不会生病,所以,我不要再做娘的孩子了,我想让让娘身体健健康康的。” 墨鹃开听到儿子这些话,眼泪立刻模糊了视线。 她紧紧握着墨沐霖的手,边哭边道: “娘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生下你。你善良、懂事、忍耐、谦让、孝顺……在娘心中,你是这世间最完美、最好的孩子。你那么好,娘却对不起你,生下你,却无法好好养育你……” 墨鹃开哭得厉害,再也说不出话来。 墨鹃开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仿佛下一秒就会咽气似的,墨沐霖看着很害怕。 墨沐霖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墨鹃开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边掉眼泪边说道: “我不要别的,我只要娘一直陪在我身边。” 可是墨鹃开能感觉到,自己的死期到了。 想到自己死后,儿子孤零零的一个人,墨鹃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停止的咳嗽又卷土重来。 “咳!咳!” 墨鹃开躬着身子,大力地咳,像是要把肺也一起咳出来似的。 墨沐霖手足无措。 这时,墨沐霖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夫子,唐文俊。 “娘,我知道去找谁帮忙了!我去找夫子!夫子是个好人,一定会帮我们的!” 墨沐霖起身就要跑出去。 “霖儿,霖儿,”墨鹃开忍着咳意,好不容易才出声叫住了儿子。 “你过来。”墨鹃开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枚玉佩。 这玉佩墨沐霖早见过了。 “这是你父亲的东西,”墨鹃开道。 这倒是母亲从未提过的。 可以说,从小到大,关于父亲的一切,母亲从不说起。 至于他,也不会主动去问。 各种关于母亲的难听传闻他都听过,不可争辩的是,母亲确实未嫁人,就有了他。 那个应当被他称作父亲的人,抛弃了他们。 他从不问起这个“父亲”,既是怕揭母亲的伤疤伤了母亲,也是不屑提起这个抛妻弃子的人。 只听墨鹃开继续道: “若我不在了,你就去找你的父亲吧。” “我不会去找他的。”墨沐霖对这个只活在传闻中的父亲,可是没有一点好感。 “别使性子。我要是不在了,我希望你能至少有个依靠。快拿着。”墨鹃开硬把玉佩塞到了儿子手里。 “你的父亲,不是普通人。”墨鹃开声调缓慢,既是因为她没有力气,也是因为她想要强调这一事实。 墨沐霖满脸抗拒,不怎么想听。 墨鹃开一字一顿:“他,是当今圣上。” 这话可着实把墨沐霖给惊到,他双眼瞪大,难以置信。“什么?!” 墨鹃开陷入回忆中。 “十三年前,四月,向阳坡上的杜鹃花都开了,很多人都去看,我也去了。我就是在那里遇见他的。他帮我捡起了掉落在地的手帕。后来用斋饭的时候,我们又碰到了。他悄悄告诉我,他的身份。并让我做她的女人。他是皇帝,所以我没有什么愿不愿意可言。他走时,把这玉佩当做信物,说会把我接近宫。” 墨鹃开摇了摇头。 再后来的事,墨沐霖都知道了。 “都说君无戏言,可他失约了,”墨鹃开无奈道。 “母亲,他当真是皇帝?莫不是个骗子。”墨沐霖紧锁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 “不,他是,”墨鹃开很坚定地说。 “就算他是。可他这么多年都没来找我们,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母子。这些年,尽管你要面对无数的流言蜚语,但你也没有去找他,不是吗?” 墨鹃开沉默了,她无法反驳儿子的话。 他是皇帝,有数不清的漂亮女子,定是早将她遗忘了。 “试试吧,你终归是他的亲生骨肉,”墨鹃开劝道。 “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是给你治病要紧。我去找夫子帮忙!母亲,你等我回来。” “霖儿,别去了,最后的时间,陪着娘吧。” “我去去就回!”墨沐霖快速说完就跑了出去。 …… 没有辜负墨沐霖的信任,唐文俊果然借了他银子,并且还愿意亲自跟着过来。 “娘!大夫来了!”刚进屋,墨沐霖就开始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母亲汇报这个好消息。 然而,他终究是晚来了一步。 墨鹃开已经咽气。 …… 墨鹃开的丧礼也是唐文俊帮着操办的。 棺材、纸钱之类,但凡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都是唐文俊出的。 在私塾,他被舅舅的孩子们欺负时,是唐文俊维护了他;甚至那次他被绑在后山,也是唐文俊找到了他;还有母亲的丧事…… 一桩桩一件件,唐文俊都是在雪中送炭。 墨沐霖对唐文俊不能更加感激了。 墨沐霖在心里发誓,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报答唐文俊对他的恩情。 墨鹃开的头七过后,墨沐霖来到了唐文俊的家门口。 夏天的雨总是下得那么突然,还伴随着电闪雷鸣,着实有些吓人。 第182章 报恩,也许这是个机会 墨沐霖只带了一个包袱,没带任何雨具,雨是在他来的路上下的,因此他浑身上下几乎都湿透了。 …… 唐宅,书房。 “公子,外面有个少年找你,说叫什么,墨沐霖。”下人向唐文俊禀报道。 “知道了。” 唐文俊出了书房,撑着把伞,大步往外走。 墨沐霖这回找他,能是什么事?唐文俊猜不出。 来到大门处,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墨沐霖,唐文俊又难免同情起他来。 墨沐霖本来就瘦,这下子衣裳贴在身上,显得他简直就是把骷髅架子。 这个不受舅舅们待见的孩子,现在还没了亲娘。 “夫子。” “进来吧,我先带你去换身衣裳。” 墨沐霖一步迈过了门槛,却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了。 “夫子,我个不情之请。” 见墨沐霖表情犹犹豫豫的,唐文俊更加好奇他要说的话了。 嘴巴翕动几次后,墨沐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唐文俊面前。“夫子,你可以收留我吗?我可以当你家里的下人。我什么都愿意做,不会的,也都愿意去学。只要你能把我留下来。” 唐文俊伸手去扶他。“这动不动下跪的毛病,可得改一改。” 墨沐霖不想弄得像逼迫别人,所以唐文俊来扶他以后,他就顺势站了起来。 “你日后要住在我这边,你舅舅他们,可同意?”唐文俊问。 “他们巴不得我再也不出现在他们眼前呢。” 唐文俊知道墨沐霖说的不是气话,而是实话。 因为在墨家教书的时候,唐文俊就没少听见那些人说墨沐霖母子的难听话。 这些年,是墨沐霖的外祖母在护着墨沐霖娘俩,可年初的时候,墨沐霖的外祖母去世了。 眼下墨鹃开也走了,那个家,墨沐霖没有半分留恋,也实属正常。 “那你就住下吧,回头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走,先去换身衣裳。”也不过就是多个人,他们唐家养得起。 “谢谢夫子!”墨沐霖喜不自胜。 墨沐霖在决定求唐文俊收留他之前,他脑海中不是没闪出过“去找自己那个父亲”的念头,只是,最终还是被他否决了。 与其去寻找那个陌生人,并且和那人相认后,结果是好是坏还未知,他还不如,来他信任的夫子这儿。 …… 虽说墨沐霖自己口口声声说要做唐家的下人,但唐文俊并没让他去住下人房,而是把他安排住进了客房里。 唐文俊没给墨沐霖安排活,墨沐霖就跟下人们抢活干。 唐文俊得知后,颇为无奈。 墨沐霖是块读书的料子。所以唐文俊就向墨沐霖提出: “我可以资助你念书。” 但墨沐霖却拒绝了。“我现在不想读书,只想干活,夫子,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吃白饭的,给我安排点事做吧,否则,我不好意思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唐文俊想了想,干脆让墨沐霖当自己的书童。 这个活是帮唐文俊整理书籍,清洗砚台、毛笔,磨墨,洒扫书房,再有就是,在唐文俊出去授课的时候,帮忙拿东西之类。 墨沐霖很满意这个安排。 能帮忙做些事,他也能在这里安心住下去了,毕竟是他劳动所得。 还有一点就是,他念书这件事,也不用落下。 唐文俊在给别的学生传道授业解惑的时候,他可以旁听。 虽然嘴上没承认,可他心里是仍然想要继续读书的。 墨沐霖就这样在唐家住了下来。 这日,墨沐霖正在院中的水缸边清洗毛笔,看见大夫和唐母进到院子里来了。 唐母问墨沐霖:“你主子在书房?” 墨沐霖摇头。“不在,去夫人房里了。” “那正好!”唐母接着对身边的大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随即往杜流云和唐文俊的卧房去了。 过了会儿,墨沐霖在书房正整理着书籍,听见了自书房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唉,这一个也没带来好消息。”是唐母的声音。“儿媳的大哥不是在朝中做官吗?我们不如拜托拜托‘她’,让‘她’帮咱们请个太医。毕竟关乎‘她’妹妹,想必‘她’不会袖手旁观。” “嗯,我回头跟流云商量商量。”是唐文俊的声音。 听着他们这些话,墨沐霖不由想起,打从他住进来开始,似乎就经常看到有大夫在这里进进出出。 原来是师母生病了? 总是出现新面孔的大夫。 看来这病不容易治。 夫子定然很忧愁吧。 他们刚刚,提到了太医? 太医来了,师母就多一分病被治好的希望。 太医…… 一般人请不动。 可如果,他是皇子。 那么应该就不在话下了吧? 他发过誓的,只要找到机会,就一定尽己所能帮助夫子。 现在这机会,似乎是来了。 只是,他要如何才能见到皇帝? 又要如何才能告诉皇帝自己的身世? 墨沐霖才有了个报恩的方向,但马上就被进行下去的第一步,给难住了。 …… 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的下着。 已经这样连续几天了。 梁昭需要在城中巡逻,雨天也不例外,因此梁昭不喜雨天。 这日梁昭才当完值,才进家门,就听下人道: “大少爷,程将军来了,眼下正在书房等您呢。” “知道了。” 梁昭把身上的蓑笠全给了下人,然后大步流星往书房走去。 书房中,程修正在专心作画。 梁昭放轻脚步,缓慢靠近程修,因为太过于小心,倒显得有些鬼鬼祟祟。 总算走到程修身边,梁昭往程修面前摊开的纸上一看,立即就忍不住说道: “这是我和你!” “是。” 画上,英姿飒爽的两位年轻人各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正在山林中并肩骑行,两人的发尾都扬了起来,彼此对视的侧脸都洋溢着笑容,整幅画看起来,颇有种快意人生的感觉。 “我喜欢这幅画,”梁昭道。 这就是她心目中,她和程修的样子。 程修道:“那就送你。” “好!” 没多久,两人去和梁家其余人一道用了饭。 第183章 我有办法 雨天,天黑得早,尤其现在入了秋,白天变短了,所以,梁昭和程修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许久不曾看到星星了,”梁昭仰头望了望天,有些遗憾地说道。 “你等我。” 程修说完便往一个方向走,像是要离开。 “你要回去?”梁昭喊道。 “很快回来。” 这是急着要去做什么?梁昭看着程修急步而去的背影,感到很纳闷。 不过,他说很快便回,那她就在廊下走一走吧,正好消消食。 不多时,程修去而复返。 他站到梁昭面前时,梁昭听到他明显气喘的声音。 “给你。”程修把一个卷轴递给梁昭。 梁昭疑惑地看着他,同时接过了他递来的东西。 “星星,”程修解释。 梁昭听他这样说,就以为他在卷轴上画了星星。 不过,等她将画完全展开。 却发现,画上不只是画了星空,在头顶灯笼散发出的昏黄光线下,梁昭也能看见画上一闪一闪的。 “这是什么?”梁昭惊奇道。 “夜光画。你看这上面一闪一闪的,像不像是星星在闪烁?” “像。这是怎么弄的?” “取萤火虫和云母石的粉末,稍加清水,搅拌均匀,涂在画上,一直到涂完十二次。” 梁昭认真听着,心说,他懂得还真不少。 她道:“你花费那么大功夫画的,真就舍得就这样给了我?” “能博你欢心,才算是发挥了这画的最大价值。” 嚯,小嘴还挺甜。梁昭沉思状。“让我想想,该怎么回报你。” “回房间,我帮你想。”程修握住她手腕,拉着她往她卧房方向走。 “你冷?”否则为什么非得回房间? 梁昭开始看他身上的衣裳。 穿得也不少啊,梁昭心说。 “把我的汗血宝马送你怎么样?”梁昭道。 这汗血宝马还是朝中官员曾经为了讨好她送的。 为了合群,有些礼梁昭也会收。 尤其这汗血宝马非比寻常,单就颜值来说,它和别的马在一起,就像是人群中的优秀舞蹈生,优雅的不像话。 “不要,”程修拒绝了她的提议。 这都不要?梁昭边走,边继续绞尽脑汁地想着。 这时,两人跨过门槛,来到梁昭的卧房内。 “我已经替你想好了谢礼,”程修道。 “什么?”梁昭问。 程修反手关上了门。“像上次那样,帮我。” 嘶,梁昭暗吸口冷气。 这个帅气的色胚,说这种话的时候尤其勾人啊!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要求了,”梁昭一把扯开程修的外衣,“那我就不客气了!” …… 每月,梁昭都需要带人校验一次兵器库。 这一次校验,花费了梁昭两天的时间。 这两天吃睡都在兵器库那边,一直没回家。 不过好在,完成了个大工程! 梁昭迈着愉悦的步伐来到家门口,目光很快被停在门前的马车吸引住。 这是唐家的马车。 杜流云来了? 梁昭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跨过门槛,进了家门。 迎面正好碰上拿着大包小包包袱的梁母、杜流云和唐文俊。 “你们这是干什么去?”梁昭奇怪道。 梁母道:“我跟你妹妹、妹夫,出趟远门,要几天时间。这阵子我不在家,你好好照顾自己。” “娘你一向可是不爱出远门的。”所以肯定不是为了玩,梁昭想。 “你们是准备去哪儿?”梁昭问。 梁母一时哑了声,她不知道该怎么把他们出行的真实目的说出口。 杜流云接了话茬。“母亲打听到了个医术十分厉害的巫医,所以带我去瞧病。” 梁昭紧接着询问:“你病了?” “就是……我这不是,一直怀不上孩子……”杜流云头低下来,声音也小了许多,她有些难以启齿。 梁昭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有些懵。 梁母这时对杜流云说道:“我还没同你大哥提过此事。” 梁母话音方落,三人就听梁昭道: “不必再找什么巫医了。我有办法。” “你知道哪里能请来给流云治这个病的神医?”梁母惊喜道。 梁昭摇头。“那倒没有。” 另外三人都用一种,“那你在说什么胡话”的眼神看着梁昭。 梁母拉下脸来,不悦地摇了摇头。 自己像这样的确口说无凭,梁昭遂道:“给我一天的时间。” 梁母却等不及了。“你别在这里捣乱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我们还急着去见巫医呢!” 梁母虽然平日十分喜爱自己这个大儿子,如今却也没了好脾气。 梁母说罢,就望向杜流云和唐文俊。“咱们走。” 三人才前进一步,却又立即被梁昭拦住去路。 梁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们走。 耽搁了治病倒是其次,毕竟不孕症不会危害杜流云身体,关键她怕他们去见了巫医,杜流云身体其他地方没病,也要治出病来,得不偿失。 “你们就信我这一次,”梁昭恳切地说道,目光一一对上三人视线。 “娘,我们要不就听大哥这一次?” 杜流云心里想: 难不成是大哥有办法帮她请来太医为她诊治? 倒也是有这个可能的。 之前她没有主动求大哥帮忙,就是怕给大哥平添许多麻烦,不过,若是大哥当真愿意为她请来太医…… 她也难以拒绝。 毕竟,不孕这件事,实在是她的心病。 有杜流云帮腔,梁母妥协了。 梁母冲梁昭道:“有什么办法,快些使出来吧。” 梁昭刚想要拿出生育丹来,却想到了什么。 她现在的身份是男子,而生育丹的使用方法又涉及到房中秘事,她实在不好当着母亲和妹妹的面说出口。 她干脆喊唐文俊到一边。“妹夫,过来一下。” 她自己走在前面,往附近的凉亭处走。 这么神神秘秘的?梁母、唐文俊、杜流云,都挺好奇,梁昭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唐文俊跟了上去。 凉亭距离梁母和杜流云所在的位置,已经足够远了,用正常音量,梁母和杜流云已经听不到了,不过,梁昭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话。 第184章 算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 “我这里有一枚丹药,可以助你们生个孩子。” 梁昭说着就把手里系统给的生育丹,递给了唐文俊。 唐文俊犹豫着拿起了生育丹。 “这药,这么神奇?”唐文俊语气中,带有明显的怀疑。 “是真是假,最快明日,你自会知晓。” 梁昭接下来又补充道: “这药对身体无害,你和流云,谁服用都一样。必须注意的一点是,这药的时效只有三日!也就是说,三日内,你们二人,必须同房!否则这药便起不到任何效用了。” “这药治不好流云的病?”唐文俊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给流云治病,目的还不是为了要孩子?现在用了这丹药,也算是殊途同归。而你们去带流云看大夫,大夫肯定要开一些难喝的苦药,流云不只是要喝不知道对不对症、对身体有没有危害的苦药,还要承受精神上的压力,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不孕症。但这药,可完全没有这些副作用。不仅如此,有了它,想不想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你们完全可以自我控制……” 都不用任何保护措施了。 “好好好!”唐文俊已经完全被梁昭给说服了,“那我们就试试这药!” 唐文俊端详着手中的药丸,问:“只是大哥,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神奇的药?” “偶然得来的。”为免唐文俊再问更多,梁昭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同房的第二日,大夫就可以把出喜脉了。” “这么快?!”简直匪夷所思。 “咳咳。”梁昭也知,自己说的这一切,对于唐文俊来说,像是天方夜谭。“反正,你照我说得做就是了。” 唐文俊若有所思地点头。 梁昭也不知道他这点头,到底是不是在回应她。 …… 唐宅。 唐文俊和杜流云从梁家那里回来了,到底是没去找那什么厉害的巫医。 到了两人的卧房,杜流云迫不及待地问:“大哥到底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这一路上,她可是纳闷坏了,而唐文俊偏偏要等到回来他们的房间,说才会告诉她。 “大哥给了我一颗药,说,我吃下后,我们二人同房,不日,我们便能有孩子了,”唐文俊道。 杜流云不解:“你吃药?可,病的是我。” 他还要实施自己的计划,可不能拿出来给杜流云吃了。 唐文俊道:“这药的神奇之处之一就在于,夫妻二人,谁吃都一样。” 虽然想不通,但杜流云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何时开始?”杜流云指的是同房的事,她问完以后,一张脸爆红。 自己似乎太心急了些。 可她是急着想要个孩子,也不知道,唐文俊会不会误会什么。 唐文俊也很心急,不过他心急的方面,和杜流云不一样。 他不是急着想要个孩子。 他早对杜流云说过了,这辈子,只有他们两个一起过,也无妨。 他说这话是认真的。 没有属于他们的孩子,那便没有;要是有,那便是锦上添花的事。 “我先去,洗个澡。”得准备准备。唐文俊说罢便离开了卧房,脚步匆匆朝着浴室方向去了。 唐文俊心里很紧张,紧张的心情不亚于成婚那一日。 他跟杜流云,终于要做真正的夫妻了! 唐文俊太兴奋,感觉一时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不多时,唐文俊穿戴一新回来了,进房后就见,杜流云也换了一身衣裳。 大概是才沐浴过后的缘故,杜流云的脸粉嫩得犹如娇艳的花瓣。对上他的视线后,她秋水般的眸子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害羞地看向了别处。 唐文俊反手关上了门。 “虽然夜未深,但我们,还是歇了吧,”唐文俊道。 杜流云眼睫垂着,轻“嗯”了一声。 屋外,雨又在下了。 打在院中枯黄的梧桐叶上,把屋瓦当乐器一样敲击着。 “噼里啪啦。” “滴滴答答。” …… 杜流云一觉睡到了快午时,唐文俊又去外面给学生授课了。 杜流云坐在镜子前,丫鬟替她梳头。 “夫人今日心情格外好呢,”丫鬟笑着道。 “有吗?”杜流云望着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眉眼、嘴角都带了笑。 自己这样开心的原因,她自然是清楚的。 皆是因为昨夜,她跟唐文俊同了房的缘故。 昨夜一开始的时候,在床笫之事上,唐文俊也是一知半解的。 杜流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唐文俊此前竟是没有过女人的。 家境殷实,却还这般洁身自好,倒是和她所听说的、所见到的那些男人,很不同。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后面唐文俊无师自通以后,就变得不似他了,什么话都是张口就来,尤其是那些淫词艳曲,说得最多。 他不愧为状元,在这方面的学问,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可她虽然羞于听,但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是爱听的。 因为她感受到了他对她的爱。 哪怕是她的错觉,她也想要沉溺其中。 如今她跟唐文俊,算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 …… “娘,您怎么来了?” 杜流云正打算去给唐母请安,没想到唐母倒先一步来到了她房里。 和唐母一道来的,还有几名下人,下人手中各各都捧着红木匣子。 “我从胡商那里,买到许多奇特的珠宝首饰,你快来挑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唐母示意下人将匣子打开。 匣子打开的瞬间,亮闪闪的珠宝首饰差点没把杜流云晃晕。 凑近细看,果然和市面上的不太相同,各个精美异常又特别。 “有喜欢的吗?”唐母问。 “有,娘眼光好,带来的这些都十分漂亮。” “瞧你这嘴甜的!来前我还怕你不喜欢呢。既然你觉得都好看,那就全留下!” “这太多了。”杜流云想要推拒。 “我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收着,”唐母颇霸气道。 唐母送完东西便走了。 杜流云看着屋子里留下的几匣子首饰,心中满满的感动。 第185章 你的太阳来了 她运气实在不错。 不仅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还遇上了这样好的公婆—— 出手阔绰不说,自她被诊出不孕后,他们从来也未曾责备过她一句。他们积极地帮她想办法,四处找大夫…… 虽然他们肯定也有自己的私心,但论迹不论心,他们已经待她极好极好了。 …… 梁昭带兵巡逻,在街上遇见教书回来、准备回家的唐文俊。 附近没什么人,梁昭把身边的小兵们支走,然后走到唐文俊跟前同他搭话。 “妹夫,流云怎么样了?”梁昭问道。 按说,应该是怀上了才对。不过,怎么也没人到梁家报喜呢? 梁昭虽然没提丹药这两个字,但唐文俊几乎马上就明白了她是在问什么。 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那药,他还迟迟没吃呢。 唐文俊不由有些心虚。 “还、还没吃。”唐文俊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怎么还没吃?” 梁昭觉得奇怪,不过很快猜出一个原因。“是因为信不过我?” 梁昭虽然理解,但也觉得无奈。“她是我妹妹,我不可能害她。你们若想早点有个孩子,就应该早些把那药吃了。还有,不要忘了我叮嘱你的那些。” “知道了,大哥。我会吃药的。” 梁昭还要继续巡逻,说了句“走了”,就大步朝着那些小兵们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见梁昭已经走出了几米远,唐文俊深呼吸了口气。 事情在按照他的原定计划进行着,不过,因为他是瞒着杜流云做下的,因而难免心中不安,唯恐事情败露了。 刚刚他在回答梁昭的问话的时候,紧张的心情算是达到了顶峰。 不过,眼下,他想明白了。 自己不能更贪心了,计划该终止了。他也该向杜流云坦白一切,哪怕她是气他、恼他、骂他、打他…… 在唐文俊看着梁昭远去的背影时,他身边帮他拿书箧的墨沐霖,也在看着梁昭。 墨沐霖心中想的是,这个人,能见到皇帝吗? 如果这人能,那他是不是可以拜托“他”? 只是,万一他认亲不成,皇帝降罪,必然会连累到这人,而这人是师母的大哥,祸事恐怕又会殃及到夫子一家…… 若真是这样,那他当真是报恩不成,还害了夫子了。 他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能行动。 令他最为头疼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他当真是皇帝的儿子吗? 他母亲心性单纯,不排除有受骗的可能。 他若不是皇子,冒然跑去皇帝面前,就不是认亲了,而是,送死。 …… 进家门前,唐文俊特地买了杜流云爱吃的桂花糕。 恐怕这也并不能让杜流云原谅他。 唐文俊忧心忡忡地提着桂花糕,一路来到了杜流云的卧房前。 杜流云正坐在屋子里面做刺绣。 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抬起了头。 见是唐文俊,她连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笑得有多明媚。“回来了。” “嗯,给你买了桂花糕。” 他出门一趟还记挂着给她带东西呢。杜流云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她道:“多谢。” 杜流云起身倒了杯茶水,接着递给唐文俊。“润润嗓子吧。” 唐文俊把杯子接下了,却没有喝。他叹了口气,把杯子又放回到了桌子上。 见他情绪不佳,杜流云就问:“怎么了?” 唐文俊看着杜流云,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念头。 他也想到了最坏的—— 她恨他,并且要跟他和离。 想到这里,唐文俊上前一把将杜流云抱进了怀里。 虽然已经有过几次亲密接触,但杜流云还是有些害羞,不过她也没躲,由他抱着她。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问。 “不要离开我,流云,”唐文俊抱她抱得越发紧了。 杜流云被勒得有些喘不开气了。“好,我不离开。” “我做错事了。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你做错什么了?”杜流云语调轻柔,像是在耐心地引导一个孩子。 “我……”唐文俊咽了下口水,才羞耻地开口道,“我为了能和你有更多的机会同房,一直没吃药。” “什么?” “大哥给的药,据大哥说,我吃下那药后,我们二人只需要同房一天,第二日你就能被诊出有孕了。而我,一直没吃药……” 这下子,杜流云算是听明白了。 她轻轻推开了他,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问他: “你是说,原本,不出意外的话,我几天前就可以怀上孩子?” “是。”唐文俊羞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只顾着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唐文俊,你确实自私!”杜流云有些恼了。 一向温柔的她,此刻声音少见地扬了起来。“我每天都在因为怀不上孩子的事情发愁,你明知道的!” “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道歉,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唐文俊说完后,忐忑地等待着杜流云的回应。 参加科举那会儿,等待放榜的时候,他的内心都不似现在这么焦灼。 “当然要惩罚你,”杜流云道。 唐文俊生怕她提出要和离之类的话,赶忙率先说道: “罚我去书房睡,你不原谅我,就不让我回来。” “那我们还怎么生孩子?”杜流云道。 原来她竟还想着和他生孩子!看来她没打算要离开他。 唐文俊内心狂喜不已。 “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惩罚你,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杜流云道。 “好!”唐文俊一脸喜悦地说道。 杜流云奇怪地看着他。 真没见过谁听到受罚,还开心成这样的。 …… 程修一来了梁家,便直奔梁昭的房间而来。 梁昭才起床没多久,困意并没完全消散,时不时还要打上个哈欠。 梁昭和程修一道来到房间门口,扑面而来的是院子里月季花的馨香。 清晨的月季花上,一朵朵,不管是花苞儿,还是完全盛开的,都缀了露珠,看上去,花朵更加显得娇艳欲滴。 梁昭在花丛边伸了个懒腰,而后,就被秋风吹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第186章 不足为过 “有点冷啊,”她道。 程修从后面将她抱住。“你的太阳来了。” 的确,他靠近后,冷风被他挡去一些,她的确是没那么冷了。 不过此时,两人听见了不远处走廊上的脚步声。 二人同时看去,发现是梁母。 程修自觉松开了缠在梁昭腰上的手,往后退了步。 梁昭站在原地,尴尬地又是挠头,又是拨弄月季花的叶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程将军也在啊。”梁母也同样尴尬,不过,除了尴尬,她还有震惊。 刚刚她绝对不是眼花,她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好着呢。 儿子和程将军竟然…… 她一向是知道,儿子和程将军交情匪浅的。 但她只以为,他们是过命的交情。万万没想到,他们竟还有这方面的私情啊! 难怪了,儿子一直不提成亲的事。原来属意的,竟是男人! 明明惊讶得不得了,但因为有程修这个外人在,梁母也只好摆着一张淡定的脸,对他们说道: “程将军也在啊。正好该用饭了,一起吧。” “不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程修说完,然后用只够他和梁昭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送送我。” 梁昭闻言,便对梁母道:“娘你先过去吧,不用等我。我去,送送程将军。” 梁昭说完,就有些后悔。 眼下,她似乎应该让程修自己离开,她不该送他。 梁母已经瞧见了刚刚他们那举止亲昵的样子,她现在跟程修不管做什么,都显得不清白。 可话已经说出了口。 “好,去吧,”梁母道。 梁昭和程修开始往院门方向走,已经走得看不见梁母了,梁昭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程修就说道:“别再寻思了,反正伯母知道,是早晚的事。” “口头上告诉她,跟让她亲眼撞见我们两个……能一样吗?”梁昭看着程修,给他立规矩: “以后在外面,不准再随便对我动手动脚。” “在房间里,在隐蔽的地方,是可以的,”他用得是陈述句。 梁昭也没反驳他。 因为她是愿意的。 快走到门口,程修对梁昭道:“这几日我要出趟远门,所以要有段时间不能来你这儿了。” 梁昭闻言,停下了脚步。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要去多久?”她问。 他人还没走,她就已经开始不舍起来了。 “十天半个月,也许还要再长些。有时间,我会给你写信。”程修此时看向梁昭的眼神,格外含情脉脉,依依不舍。 他一日也不想和她分别,只是他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 “要那么久……”梁昭更加沮丧了。“去哪里?做什么?” 皇帝没给程修安排差事,按说程修清闲得很。看来是私事了?梁昭想。 “现在先卖个关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 梁昭送走程修,就返回去和梁母、梁原一起用饭。 这顿饭,梁昭吃得有些心虚,好几次去看梁母的时候,都是用瞄的,没敢大大方方去看。 梁昭一边吃饭,一边有些心惊胆战地等着梁母“降罪”,但梁母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差别,照常给他们兄弟二人夹菜。 梁母像这样一句话不提,才是令梁昭最煎熬的。 连梁原都看出了梁昭的不对劲—— “大哥,今日这桌上的菜,都是你爱吃的,但你怎么只顾埋头扒饭?是胃口不好?” “是……有那么一点。” “那我回头做糖葫芦给你吃!”梁原语调轻快。 梁昭闻言问:“你会做糖葫芦?” “嗯!跟我一个同窗学的。” 梁原提及此事,看起来心情很好。 看样子,自己这个弟弟终于交到好朋友了。梁昭很替他开心。 饭后,梁昭起身欲走,但梁母却叫住了她。 梁昭心里忍不住一咯噔。 该来的,恐怕还是躲不过。 “娘,大哥,我出去一会儿,”梁原从椅子上起身道。 “去吧,”梁母道。 她也正打算把这个小儿子支走。 屋子里此刻只剩下梁昭和梁母。 梁昭有些明知故问地说道:“娘你叫我,是有什么事?” “你跟程将军,是何时,有这层关系的?” “……有一阵儿了。”事到如今,梁昭打算照实了说。 只是,梁母如果硬是要拆散她跟程修,该怎么办? 她不想身边没有程修。 被人爱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何况程修长得那样养眼。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她已经爱上了程修。 不过,她也并不想对梁母阳奉阴违,她没想过她和程修这段感情会得到梁母的支持,但也不希望梁母反对。 梁母的意见,她没法不看重,因为她早已经把梁母当成了家人。 梁昭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许多的事,突然,她听到梁母说: “娘希望你不要有太大压力。你跟程将军,你们这段感情,没有伤害任何人。不过,为了避免那些无聊的外人的指指点点,你们两个还是要做得隐蔽一些。” 一开始梁昭还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因为她没弄明白梁母到底在表达什么,不过等听完,她感觉,梁母好像没说要反对她跟程修?! 梁昭不想这样模模糊糊,她干脆直接开口问,不过语气很是小心翼翼。“娘你,不反对我们两个?” “我反对你们做什么,你以为娘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吗? 人活一辈子,忙忙碌碌,不就是为了‘幸福’二字么。如果你觉得幸福,并且没有损害到他人,那你做的事,就没有错。 列祖列宗、你爹那边,你也不必觉得有任何愧疚,你现在是大将军,是咱家鸡窝里出来的金凤凰!早就光宗耀祖了!太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所以你跟程将军的这点子事,不足为过!” 梁母一番真心话,说得梁昭心里热热的。 梁母一个古代妇人,面对这种按说应当算是伤风败俗的事,却包容、接纳了她跟程修,这绝对离不开梁母的母爱。 梁昭抱住梁母。 梁母身高不到一米六五,但也是一米六以上,但二人二三十厘米的身高差,还是让梁母显得很矮小。 第187章 郭新柔 “小时候就不爱撒娇,现在长大了,倒是爱撒娇了?害不害臊!”梁母嘴上嫌弃,脸上却笑着。 “娘,谢谢你,”梁昭在梁母头顶说道。 “跟娘还这么客气?何况我做什么了,你要谢我?” …… 另一边,出了家门的梁原,此刻正在一片硕果累累的山楂树林中。 正是收获的季节。 打眼看去,树上都是红艳艳的果子。 “梁原,你帮我把这个上面枝子上的山楂摘下来吧,我够不到。” 说话的这个叫郭新柔,是梁原的同窗,眼下这片山楂树林就是她家种的。 “来了!” 到了近前,梁原把自己手里的篮子放在地上,接着伸长了胳膊去够长在高枝上的山楂。 梁原近两年的身高蹿得尤其快,去打仗的时候一米七几,现在已经快长到一米九了,比梁昭还要高些。 而他身边的同窗郭新柔,是他们学堂里长得最矮小的,一米六五左右。 郭新柔光是这身高,就没少引来一些同窗的耻笑。 “那么高你也能够得到,梁原,你好厉害啊!”郭新柔一番话,让梁原干起活来更加起劲了。 更往上面一些,树顶上的,梁原无论如何是够不到了。 他朝郭新柔伸手:“镰刀借我一用。” 郭新柔却把镰刀柄往自己腋下一夹,一只手伸到挎在另一只手手腕上的竹篮子里翻啊翻,她捡出几个品相最好的山楂,放到梁昭手心。 “吃几个山楂。歇一歇。” “好。” 梁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山楂,结果,咬下的一瞬间,他就被酸得五官都狰狞了起来。 郭新柔见他这样子,觉得实在好笑,就“哈哈”笑出了声来。 “好酸。”嘴上说着酸,但梁原也没吐掉,强忍着吃完了,这毕竟是郭新柔的好意。 “待会儿做糖葫芦给你吃,放了糖,就不酸了,”郭新柔说道。 两人接下来又忙碌了一阵。 郭新柔和母亲相依为命。在眼下这个季节,她们母女二人以卖山楂和糖葫芦维持生计,这点梁原是知道的。 他个子正好长得高,所以摘山楂的时候,他专门挑高处的去摘,这样日后郭新柔和她母亲,也能省力一些。 看着长在树顶上的山楂也被摘得差不多,郭新柔由衷说道: “梁原,你也太能干了!” “嘿嘿,”梁原不好意思地笑。 还从没有过一个人,像郭新柔这样,动不动就赞美他、夸奖他,梁原内心是十分高兴的,他一直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太行,但是和郭新柔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有种自己什么都能行、可以撑起一片天的错觉。 “有一年,我娘为了去摘树顶上的山楂,爬树上去摘,结果摔着了,在床上躺了许多天。后来,我跟娘就不再想着去摘高处的山楂了。” 说到此处,郭新柔有些黯淡的神情,突然焕发出神采来。 “但是,今年有你帮忙!这下子,我们可以多卖些钱了!” “那太好了。”能帮到好友,梁原也开心。 两人背着装满了山楂果的背篓,开始往郭新柔家方向走。 郭新柔家是在一个小村子里。 从山楂树林里出来,便是一条土路。 昨夜下过雨,因此土路上难免有些泥泞。 走着走着,突然,从路边草丛里跳出来一只癞蛤蟆,“呱唧”一下,挡在了路中央。 “哇啊啊啊!”郭新柔最怕癞蛤蟆了,立刻躲在梁原身后。 梁原偏过头,用余光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去的郭新柔。 他跟郭新柔最初产生交集,就是因为癞蛤蟆。 当时学堂里有人拿着癞蛤蟆捉弄郭新柔,郭新柔被趴在她脚边的癞蛤蟆吓得一动不敢动,身体僵直,想逃,但身体不听使唤。 已经散学了,别人都回家了,只有她,还在恐惧地等着脚边的癞蛤蟆自己跑开。 是梁原,凑巧经过。 梁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但当郭新柔可怜兮兮地用求助的眼光看向他时,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自己被欺负的时候。 所以他就走了过去,问她:“要帮忙吗?” “要要要!这只癞蛤蟆,麻烦帮我赶走,赶远一些。” 梁原跺了跺脚,发现癞蛤蟆一动不动,用随手拾的木棍将癞蛤蟆翻了个个儿,才发现—— “死的。” …… 此刻。 梁原从路边捡起一根小树枝,弄出动静,将癞蛤蟆又赶回到了路边草丛里。 郭新柔这才敢从梁原身后走出来。 她怕梁原轻视自己,就说道:“我只是怕癞蛤蟆而已,像是蚂蚁、七星瓢虫、蚊子这些,我都不怕,所以,我也没有那么胆小,对吧?” 梁原闻言,觉得好笑。“你说的这几种,本来也不可怕吧。” “哼!我早晚也会像你一样勇敢!” 勇敢?他勇敢吗? 他一点儿也不勇敢。 他总是需要躲在母亲和大哥的身后。 甚至他在转学之前,被那里的同窗欺凌,这也才发生在没多久以前。 可是郭新柔,却说他勇敢。 “走了!别发呆了,做糖葫芦去了!”郭新柔喊了他一声,背着背篓,走在了前面。 梁原大步跟上去。 郭新柔家里不富裕,住的是土房子,和梁原来京城之前的家差不多。 梁原在院子里帮忙洗山楂。 郭新柔则在大锅边开始煮糖。 两人配合着,很快,糖葫芦就做好了一批。 郭新柔拿起一串送到梁原嘴边。“给,尝尝。” 梁原摆手。“还是留着卖吧。” “也不差这一支。” 梁原还要说什么,张口的瞬间,郭新柔将糖葫芦塞到了他嘴里。 他呆愣的样子让郭新柔忍俊不禁。 已经入嘴了,梁原这回只好把糖葫芦收下了。 他咬了两口,就赞不绝口道:“好吃!” 梁原想起用饭时,自家大哥胃口不好的事,就说道: “我想买几串,带回去给我家人尝尝。” “你自己挑几串吧,不要钱。” “这怎么能行?你们做的也不是无本的买卖。” “你今天帮忙干活,还没给你开工钱呢,几串糖葫芦而已,是我占了便宜。” 第188章 修炼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了。 是外出卖糖葫芦的郭母,回来了。 郭母一见家里多了个人,还是个男子,尤其还跟自己女儿有说有笑的,眉头就不由蹙了起来。 郭新柔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母亲在看到梁原后,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她猜到是什么。 赶紧给双方做了个简短介绍,郭新柔就对梁原道: “今日实在是辛苦你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梁原听出这是让他走的意思,就道:“好,那我走了。” “糖葫芦别忘了拿,”郭新柔提醒道。 等梁原走后,郭母就板起脸来对郭新柔说道: “你怎么能跟一个男子走得这么近?我叮嘱你的那些,你都忘光了吗?” 郭新柔无奈地低下头,嘟囔道:“我没忘。” 她打小是被母亲当儿子养的,在外,她也总是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 母亲说,只有这样,他们母女二人才能立得住,避免受外人太多欺负。 所以为了不暴露身份,她从不交朋友,一直独来独往。 今日,是她头一回带外人来家里玩。 “以后,离刚刚那个人远些,”梁母道。 郭新柔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一转头,看到了灶台边的几文钱。 刚刚,这里还什么都没有的。 她手指拨了拨铜板,一数,发现这钱刚好够买梁原拿走的那几串糖葫芦。 是他留下的。 …… 数月后。 火山口附近。 程修盘膝坐在一块粗糙不平的大石上,闭目修炼。 这是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程修想要尽快恢复自身法力,只能借助于自然能量。 他寻到这里,着实花费了不小的工夫。 不远处的火山口处,还在往外一股一股喷出暗红色岩浆,周围烟雾弥漫,温度灼烫。 程修不动如山地坐着,但额头沁出的汗珠,还是说明了他此刻修炼的吃力。 但他仍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趋势。 他必须加紧修炼。 往远了说,可以早日带梁昭离开这里;往近了说,他可以早点回到梁昭身边。 …… 皇宫。 “小田子,我记得,我有块龙纹样的玉佩,怎么不见了?”清晨,皇帝穿衣时,看到侍女帮他挂在腰上的玉佩,皇帝偶然间想起了记忆中的那块玉佩。 “奴才这就去找。” 小田子走了没多久,就回来了。 “陛下,奴才记起来了,那块玉佩您早送了人了。” “送人了?”皇帝凝眉思索,可还是没能想起来。 “送谁了?”皇帝问小田子。 皇帝刚刚在回忆的时候,小田子也在回想,这会儿他倒是把对方的脸给想起来了,不过,却怎么也叫不出名字。 “陛下微服出巡时,似乎把它送给了一个姑娘……” 小田子这么一说,皇帝隐约也有点印象了。 “朕好像宠幸了那女子,后来怎么就没把人接进宫呢?” 皇帝记不起更多来了,他干脆吩咐小田子: “去查。” “是!” …… 墨家。 墨家大爷院子里,此刻正鸡飞狗跳。 墨大夫人昨夜偷男人太晚回来,以致被墨大爷发现。 墨大爷扬言要把墨大夫人浸猪笼,现在墨大夫人正跪在院子里的地上,乞求墨大爷的原谅呢。 就是这种时候,下人进到院子里禀报: “大爷,门外有个打扮贵气的男人,在打探三小姐和她孩子的事!” 墨大爷问下人:“他可有说,他是何人?” “奴才还没问。” 墨大爷看一眼地上哭得眼泪鼻涕一齐往外冒的墨大夫人,心烦地冲下人摆手道: “就说不知道,让他离开。” 他自己家还有一堆烂摊子没处理好呢,哪有工夫去管那死了的人和那野种。 下人走了,但没多久,又回来了,还是为了门口那人的事。 “大爷,那人您是非见不可了,他是宫里来的人!” “什么?”墨大爷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家,什么时候跟宫里的人有过牵扯? “三小姐的那位一直没露过面的姑爷,似乎,是当今圣上。”说到后面,这下人像是突然哑了声似的,声音小的只够他跟墨大爷两个人听得见。 墨大爷立刻吓得一激灵。 “这怎么可能?!墨鹃开从未提起过半个字!” 即便是面对流言蜚语和家人的言语攻击。 她若早说她是皇帝的女人,他们哪会那么对她和她的孩子? 墨大爷心中惶惶不安。 若墨鹃开果真是皇帝的女人,那墨沐霖……就是皇子! 他们墨家若是一直以来好好照料他们母子,也就罢了,可事实截然相反! 若是被皇帝追起责,他们墨家这一家子还能有活路吗? “那人还等在门口吗?”墨大爷问。 “还在。” 墨大爷一时也顾不上再去管跪在地上的墨大夫人了,步履匆匆跟着下人去见门口的人。 小田子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终于看见墨大爷前来迎接。 墨大爷热情又恭敬地将小田子给请进了主屋。 小田子直入主题:“我今日前来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现在,想见见你们家那位三小姐。” “……”人,自然是没有的。 可好不容易跟宫里搭上线,这泼天的富贵,他怎么也得捞一笔。 墨大爷脑筋一转,脸上已经换上了悲伤的表情。 “我这三妹,也是个命苦的,年纪轻轻,就因为身患重病,去了……” “什么?!”小田子心中不由哀嚎一声。 这差事,看来他没办法办得漂亮了。 小田子询问:“小姐去时,可有留下什么遗物?” 皇帝可还心心念念想着那块送出去的玉佩呢。 墨大爷微愣,询问小田子:“会是、什么遗物呢?” 墨鹃开和她那儿子穷得叮当响,连治病的钱都拿不出,还能留下什么? 小田子挑明道:“可有留下一块玉佩?” 这位田公公专门提到了玉佩,看来是重要之物了。 墨鹃开生前和她儿子一起居住的那破败的小院,在墨鹃开死后,他们从未踏足过。不过,玉佩就算是有,估计也被墨沐霖那野种带走了,而不会是在那小院里。 第189章 抓住他! 不过,保险起见,墨大爷还是吩咐下人道: “去三小姐院里找找,犄角旮旯都翻一翻,给我找仔细一些,看看可有什么玉佩。” 下人领命去了。 小田子坐不住,起身道:“我也跟去看看。” 要是被小田子瞧见,墨鹃开生前住的那是什么地方,告知给皇帝,那还得了! 墨大爷忙紧张地站起身阻止。“田公公!我三妹那屋子,许久没打扫,积了不少的灰,您还是坐下来等吧,免得过去弄脏了您的衣裳。来,我再给您斟碗茶。” 墨大爷端起茶壶开始给小田子倒水。 不多时,被安排去找东西的下人就回来了。 结果和墨大爷想的一样,那小院里根本没什么玉佩。 一无所获。小田子叹口气,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本公公,就先走了。” 墨大爷可不想田公公就这样走了。 “田公公,有件事还需要您的帮忙。”墨大爷一脸愁苦地说道:“我那三妹,生前疾病缠身,没少请大夫医治,因此把家中大半积蓄都花光了,我们一家老小为了她,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难以为继。不知,是否能看在我们尽心照顾我那三妹的份上,劳公公在陛下那里替我们讨些赏?当然,到时自然少不了公公的好处。” 能得好处的机会,小田子自然是不会错过的。不过小田子仍然装作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 “此事本公公会如实禀告陛下,旁的,自有陛下定夺。” 墨大爷连连感谢一番。 将小田子送走,墨大爷转身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般注意到一件事儿。 那就是这位田公公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未曾提过墨沐霖那个小野种! 也就是说,田公公还不知道墨沐霖的存在? 如此倒便宜了他。 墨沐霖活着,始终是隐藏的祸患,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墨大爷眼神变得越来越狠厉。 …… 墨大爷的院子中。 原本正坐在凉亭下面吃点心的墨大夫人,见自己夫君回来了,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立刻扑过来跪在墨大爷脚边。 “大郎,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大郎,我再不敢了。” 墨大爷嫌弃地踹了她一脚。 墨大夫人吃痛地倒地,却很快又再度爬到墨大爷脚边。 墨大爷居高临下看着墨大夫人,想到了什么,他道: “可以饶了你这一回,不过,你得办件事。” “什么事?我一定办好!” 等墨大爷把她要做的事情说了,墨大夫人瞪大了眼睛,害怕又吃惊地捂住了嘴。 墨大爷居然让她去杀了墨沐霖?! “这这这这……为何啊,大郎?他人不是已经不在我们这儿了吗?也碍不着我们什么了。” “他是墨鹃开和皇帝所生,你说,他该不该死?” 墨大夫人闻言倒吸口凉气。 墨沐霖竟然是皇子?! 他从小到大,她见到他,可没少出言讽刺加翻白眼。 若墨沐霖恢复身份,她真不知道自己有几颗脑袋够他砍。 “只是杀人这事儿,我到底没干过……”墨大夫人也想墨沐霖死,只是不想自己亲自来。 “那你是想被浸猪笼?” “……好,我会想办法解决掉他的。” …… 入夜。 一辆马车停在了唐宅门前。 唐宅大门上方的灯笼照出马车斜斜的影子。 马车停稳后,墨大夫人从马车上下了来,心里怨气冲天。 虽然唐文俊也是她儿子的先生,不过当初唐文俊是她婆母派人请来的,她从来没过问过唐文俊家住何方之类的事。 后面虽然墨沐霖跟着这人离开,她也从未想过要知道墨沐霖离没离开京城,具体去了什么地方。 “这小兔崽子,真是让老娘好找!” 墨大夫人骂了句后,抬头,看着面前气派的朱漆大门和两侧怒目威仪的石狮子,她不仅心中暗暗酸道: 这小野种的运气实在不错!不只是有个当皇帝的爹,连遇到的随便一个教书先生,也不是平凡人! 墨大夫人上前扣响了门。 唐宅的守门人几乎马上便开了门。 墨大夫人想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收敛起了脾气,脸上带上了自认为最为和善的表情。 “我找墨沐霖,我是他大舅母。”墨大夫人生怕墨沐霖不会来见他,专门补了句: “他娘亲的坟塌了。” 这自然是墨大夫人扯的谎。 过了会儿,墨沐霖急匆匆跑了出来。 “大舅母,我娘的坟……”墨沐霖脸上掩饰不出的焦急之色。 墨沐霖越是急,墨大夫人心里就越是高兴,不过她面上并没表现出来。 墨大夫人叹息着说道:“兴许是你娘心有不安。估计,是放心不下你吧。” “我去看看。”墨沐霖说着就要往一个方向跑。 “这有马车,正好顺路,我送你过去吧。” “多谢大舅母。”墨沐霖因为将一门心思放在母亲坟塌了的这件事上,因而也没去细想,墨大夫人今日怎么一反常态的好心,对他连一句讥讽的话也没有。 过了一阵子,马车载着墨沐霖和墨大夫人来到了墨鹃开的坟墓附近。 马车还没停稳,墨沐霖就等不及,先一步跳下了马车。 等来到墨鹃开的坟前,借着月光,墨沐霖看到坟墓完好,只是坟包上面长了几根新草,他有些傻眼。 难道是他认错了坟? 他又凑近去看墓碑上的字。 的确是他娘亲的无疑。 大舅母明明说他娘亲的坟塌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墨沐霖转身去看墨大夫人。 这时,他却注意到,两名铁塔一般的大汉,自他左右两个方向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天色昏暗,墨沐霖看不清这二人的脸,可他却感觉到了他们释放出的危险气息。 再看墨大夫人,她就站在马车停着的地方。 墨沐霖警惕地左看右看,在这两名大汉快要靠近他时,他拔腿就跑。 “抓住他!”墨大夫人大声道。 墨沐霖这时算是全明白了。 为什么他娘亲的坟明明没塌,墨大夫人却告诉他说塌了。 第190章 这到底是杀个人啊! 墨大夫人就是为了引他来此! 她想抓住他,可抓他做什么? 墨沐霖猜不出,可他觉得,总不见得会是什么好事,所以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跑。 后面的墨大夫人见两个大汉始终没能抓住墨沐霖,气得直跺脚。 “两个废物,连个孩子都抓不住!” 不过,最后,墨沐霖还是被抓住了。尽管他身型灵活,但两个大汉到底是练家子,耐力远胜过他。 而墨沐霖一被抓住,就再没有靠自己逃跑的可能了。 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摁住他两边肩膀,像两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似的。 墨大夫人这时拿着把匕首走上了前来。 墨大爷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即便肯出银子,但一时半会儿还是找不到愿意拿钱帮她杀人的人,只请到了这两个帮忙抓人的大汉。 “大舅母。”墨沐霖觉得自己似乎是猜到了自己这大舅母要对他做什么了,只是他实在难以置信。 “你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受苦,不如去陪你娘。大舅母就帮你这一把。报答就不必了。” 墨大夫人这些话,看似是在对墨沐霖说,实际却是她对自己说的,她要粉饰自己杀人的行为,否则,她实在下不去手,这到底是杀个人啊! “大舅母,我已经离开墨家了,你为什么……” “闭嘴!”她要开始杀人了。 墨大夫人双手拿着匕首,眼一闭,心一横,就直朝着墨沐霖心窝处捅去。 看着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在靠近自己,墨沐霖由最初的恐惧变为释然。 如果今天一定得是他的死期,也好,他可以早点见到娘了。 只是,娘的遗愿,他无法再完成。他也没办法再报答夫子的恩情了。 …… 梁昭这边,今日她带兵巡逻的,正是墨鹃开坟墓所在位置一带。 这一片是山林,平时就人迹罕至,到了晚上,更加寂静,只听到深秋虫鸣的声音。 正因如此,墨沐霖和那两个大汉“你追他逃”所弄出的动静,才被梁昭这一小队人听见了。 几人立即赶过去。 隔着挺远一段距离,梁昭就注意到了墨大夫人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她心道不妙。 这么远的距离,想要尽可能阻止悲剧的发生,看来必须得使用系统技能了。 她可以选择加速技能和狮子吼。 梁昭很快做出了决定。 使用今日零点时分就要过期的狮子吼! 时间不等人。 所以梁昭也来不及避开周围同伴了,冲着墨沐霖那边,张嘴就是—— “啊!!!” 下一秒,墨沐霖那边几人全晕了。 只剩梁昭身边的几名小兵看着梁昭,个个呈痴呆状。 梁昭:“……”此刻唯有尬笑。 …… 墨沐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 看着周遭所处的环境,又想到昨晚的事,墨沐霖一时间简直怀疑昨晚那是在做梦。 可那又是那么的真实。 墨沐霖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走出来,一名下人走来道: “你醒了,大公子让你用过饭后,去书房等他。” “好。” 日日都是如——唐文俊要出门去教书,所以他要提前去书房帮着收拾书箧。 只是不知道今日,怎么还有人专门提醒他。 昨夜的事他还没弄明白,先生那边的差事他也不能耽搁,不过,他倒是可以先问问昨晚那守门人—— 自己昨晚到底有没有出去。 墨沐霖很快问完。 他饭也没心情吃了,来到书房,他边想事情边拿着扫帚打扫起书房来。 门房说,他昨夜的确出去了,并且是和声称是他大舅母的人,一同坐着辆马车离开的。 昨夜发生的事,不是梦,都是真的。 他的大舅母,要杀他。 想起当时匕首一寸寸靠近自己时的情形,墨沐霖再次心跳得如擂鼓一般。 他也问了门房,自己是如何回来的。 门房说,是师母的那位将军大哥将他带回来的。 自己需要报恩的人,又多了一位。 墨沐霖手上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自己身上没有伤口。 昨夜大舅母没来得及行凶。 不过自己怎么好端端晕倒了呢?后面发生了什么也全然不知。 …… 此时唐文俊和杜流云的卧房中。 杜流云正睡着,却被唐文俊的亲吻给闹醒了。 察觉到唐文俊手上动作十分不老实,尚还迷迷糊糊的杜流云急忙按住他的手。 “别,天都亮了,你不是还要和沐霖一起去府衙吗?” 唐文俊经杜流云提醒,也想起了这茬。 不过他还是在杜流云嘴上啄了几口后,才开始起床穿衣。 见杜流云从床上坐了起来,唐文俊暧昧地说道:“你昨夜累坏了,再睡会儿吧。” 杜流云轻瞪了他一眼。 唐文俊走后,杜流云就起来坐在镜前,开始梳妆。 扯开衣领,看着身上的红痕,杜流云脸颊绯红。 最近她跟唐文俊是越来越放肆了。 不过唐文俊说,旁的夫妻,私底下也是如此。 杜流云想着他读书多,知道的应当也多,便信了他的。 梁昭给他们的生育丹,两人还没吃,不是不想要孩子,也不是信不过梁昭所以不打算吃,而是因为唐文俊向她提议: “晚些再吃。”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提议,杜流云是再清楚不过了。 她同意了。 不是专门为了讨他开心,而是因为,那快活的事,她也喜欢做。 …… 府衙。 人证、物证都摆在眼前,墨大夫人却还是不认罪,在牢房中大喊着要见墨大爷。 等墨大爷一到,墨大夫人立刻便哭诉道:“大郎,你快想办法带我离开这里,这里又脏又臭,还有老鼠,我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若不是府衙的人亲自上门去叫他,墨大爷压根都不想来。 此刻见墨大夫人还有脸抱怨,他当即压低了声音怒骂道: “蠢货,这点事也办不好。如今还闹得这么大,是生怕当今圣上不知道他还有一个遗落民间的皇子吗?!” 墨大夫人被说得哑口无言。 昨夜,明明就要得手,可她却突然晕倒了。 第191章 少吃些吧,免得胖成猪 她真恨自己这个身体不争气。 怎么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那个时候晕倒呢! “无论如何,我都是你孩子的母亲,大郎,你也不想我们的孩子没有娘吧?”墨大夫人开始打感情牌。 墨大爷却冷哼一声。“偷汉子,该被浸猪笼的娘,他们应该,也不想要吧。” “……” 墨大夫人恼了。“无论如何,是你挑唆我要杀了那个野种的!” “谁听见了?谁看见了?”墨大爷摊手作无所畏惧状。 “你无耻!”这个罪,难道只能由自己认下了吗? “你若乖乖认罪,你的孩子尚可安然无恙待在墨家,否则……我的孩子可不只这几个。” 墨大爷说完这话,转身便走。 墨大夫人冲他背影激愤地喊:“虎毒尚且不食子!” “全看你如何做,”墨大爷头也不回地道。 …… 墨大爷走后没多久,墨大夫人就认了罪。 关于她杀人的动机,墨大夫人称:单纯觉得墨沐霖不顺眼。 虽然这个动机有点草率,但墨沐霖却觉得,倒也合理: 墨大夫人确实一直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只不过他没想到,墨大夫人竟过激到要杀掉他。 不过墨大夫人到底是没伤到墨沐霖,所以,她的惩罚只有坐牢。 …… 墨大爷本来也是打算要将墨大夫人浸猪笼的,所以墨大夫人要坐牢,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不过,墨沐霖还活着,倒成了他的心病,吃饭想着,连睡觉也想着。 好几次,他梦到墨沐霖恢复身份,成了皇子,紧接着,墨沐霖就开始对墨家发难、报复,墨家一家子全被他下令砍了头…… 醒来后,墨大爷总觉得脖颈凉。 总得尽快想个解决办法,那田公公既然都已经找到了门上,那就随时有可能,知道墨沐霖的存在! 墨沐霖打小,得到的都是他的冷脸,也不知道他现在去弥补,还能不能把墨沐霖的心给暖热。 若他把跟墨沐霖的关系搞好,等墨沐霖恢复皇子身份,肯定厚待他,到时他荣华富贵岂不是享之不尽?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墨大爷却已经开始因为所幻想到的事,而开心地笑出了声。 …… 说干就干,第二日墨大爷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他亲自坐马车来到了唐家。 墨沐霖这回听见,墨家那边又来人找,有了前车之鉴,他满心警惕。 唐文俊和墨沐霖一起在门口见墨大爷。 墨大爷看着墨沐霖,满脸尽是慈祥笑容。 还是头一回见自己这个大舅舅,对着自己露出这副表情,只是,墨沐霖非但感受不到什么亲近之意,反而觉得毛骨悚然。 “沐霖,也在你夫子这里叨扰多日了,是时候该回家了吧?”墨大爷好声好气地道。 然而听在墨沐霖耳中,这却像是索命的音符。 “当初我带沐霖过来,已经知会过你们了。沐霖现在才因为你们墨家的人,出了事,现在你又来提什么把人接回去……”后面的话唐文俊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墨大爷却是听懂了唐文俊的意思,墨大爷理直气壮道: “他是我亲外甥,我还能害他不成?!” 唐文俊淡淡开口道:“前日害他的人,是他的亲舅母。” 这时墨沐霖也适时开口道:“大舅舅,你回去吧,这里就是我的家,除了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墨沐霖不想跟墨大爷纠缠,说完后,干脆转身回了唐宅。 墨大爷见状,只得悻悻离开。 …… 梁家。 大清早一家人用早饭,梁昭和众人一同坐下。 旁人面前都盛了粥,独独梁昭面前没有。 梁昭见桌上也没有往日放粥的盆,就对旁边下人道: “再盛一碗粥来。” 下人听了她的吩咐,没动,而是看向梁母。 梁母道:“粥啊,没了。” “今日怎么做得这么少?”梁昭嘀咕。 罢了,喝点白开水吧。 梁昭起身才拿过茶壶,梁母这时就开口道: “这茶不新鲜了,等烧了新茶再喝吧。” “行。”虽然有点渴,但她还可以忍忍。 梁昭左手拿起一个饼子,然后右手上拿着的筷子就要去夹盘子里的羊肉。 只是筷子才碰到一片羊肉,这羊肉就被梁母抢先夹了起来。 然后梁昭就傻愣愣地看着梁母把这片羊肉放到了梁原碗里。 “读书辛苦了,多吃点,”梁母对梁原道。 梁原嘴里含着饼子,点头,含糊不清地“嗯嗯”了两声。 梁昭去看梁母,只见梁母神情自然,抢了羊肉后,没看她一眼。 行吧,反正盘子里还有。梁昭伸筷子又要去夹,结果筷子还悬在半空,盘子就这么直接被梁母给端走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打喷嚏,是病了?要是病了,应该吃点清淡的,”梁母看似关心地对梁昭说道。 “我应该,没打喷嚏吧?”梁昭努力回忆了下,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反正我没病。” 梁昭眼巴巴看着被梁母拿在手里的这盘羊肉,等着梁母把羊肉重新放下来。 但梁母放是放下来了,却放在了距离梁昭最远的位置上。 要不是桌子足够大,梁昭感觉梁母能把这盘子放到距离她二里地的位置上。 梁母像是认定她已经生病了。“你还是出去吃吧,你弟弟体弱多病,别传染给了他。” 还是头一回遇到被梁母赶去外面吃,梁昭简直怀疑自己所听到的。 梁原咽下口里的饼子,纠正梁母道:“娘我现在已经许久没生病了,我身体强壮着呢。大哥还是和我们一起吃吧。” 梁昭瞥一眼梁母,见梁母没再说什么,似乎是同意了,就放心下来。 梁昭咬了一口饼子,接着随手就去夹距离她最近的一盘青菜。 只是才夹起青菜,就听梁母看着她说道:“你最近属实是长胖了,还是少吃些吧,免得胖成猪。” 她胖了那么多吗?铜镜照人照不清晰,梁昭也很久没有称过体重了。 梁昭正自我怀疑中,就听梁原仔细打量她后,道: “我怎么看着,大哥没变……” 第192章 有孕 梁母当即道:“让你找个东西,你找半天也找不到,你那个眼力见儿,能看出什么!” 莫名其妙被训一顿的梁原,开始安静吃饭。 总之,这顿早饭梁昭就吃了一个饼子加几口青菜,她一点儿也没饱。要知道她平时的早饭,平均要吃四五个饼子,还要吃肉吃菜喝粥的。 用过早食梁昭就出门巡逻去了,到了将近黄昏时分才回来。 回来的路上疾风骤雨,把她淋成了个落汤鸡。 梁昭一回来就开始找干净衣裳,准备拿着去洗个澡。 她脱下身上的脏衣时,发现脏衣篓里还放着她昨日的衣裳,往常该是早被下人拿去洗了的。 今日这是,忘了? 梁昭洗完澡,换了身衣裳,走出屋,发现天又晴了,甚至太阳都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光线有些刺眼。 下人拿着扫帚在扫院子里的落叶。 梁昭对他道:“我房里有几件脏衣裳,你帮我拿去,洗了吧。” 下人顿住动作,思索了下,才对梁昭道:“老夫人说,以后大少爷你屋里的衣裳都不必洗。” “这是为何?” “说是,就让您穿脏的。” 梁昭:?! “这话当真是我娘亲口说的?”梁昭很难相信梁母会这么吩咐。 “是。” 不对劲,梁母不对劲啊,应该说是,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细想起来,梁母是有些针对她。 梁昭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得梁母不高兴了,不过她想了半天,也毫无头绪。 晚饭时间马上到了,到时候在饭桌上问问吧,梁昭想。 结果,梁昭计划落空。 因为下人端着饭来了她的屋中,并转达了梁母的意思—— “老夫人说,今日在各自房中用饭。” 自己吃就自己吃吧,梁昭心说。 只是她一看下人端来的饭,她就忍不住哭了脸。 咸菜和饼子。 “就吃这个?还有没有别的?”梁昭问。 “没了。” 梁昭坐下来,吃了两口,但实在是不想吃。 这要是在军营里,这种条件也就罢了,她也能吃得喷香,毕竟有吃的就不错了。 但现在,不是在军营里啊!何必当苦行僧呢? 梁昭走出屋子,直朝着梁母屋子的方向去了。 她想跟梁母商量商量,加个肉菜。 才来到梁母屋门口,梁昭就闻到了一股辣椒的香味。 像是烧过的干辣椒,稍微有点糊,但没到炭黑的程度,总之是最大程度激发辣椒香味的做法,老远闻着,就很想让人来上一口。 尽管不是很能吃辣,但梁昭此刻,还是被馋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过,晚饭有辣椒吗?下人送去她屋里的,可没有辣椒啊,梁昭想。 梁母屋门敞开着,梁昭直接跨进去,同时喊:“娘。” 进屋走几步,就能看到屋门一侧的圆桌,而此刻,梁母和梁原就正在这张桌子上用饭。 梁母听到梁昭的声音,立刻就像是被惊到毛发竖起的猫一样,手忙脚乱又着急忙慌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一个装了香辣虾的小盆。 梁原边吃边不解地看着突然忙碌起来的母亲。 虾被炸得酥脆,连壳也可以轻松吃下。 梁昭听到梁原嘴里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梁昭都已经抓个正着了,梁母端起香辣虾的盆,想藏也已经晚了。 “你们有好吃的,也不喊我一起!”梁昭控诉道。 她很难不生气,她的晚饭是饼子和咸菜,梁母和梁原却吃得这么好! 梁昭还要诉说自己的不满,梁母却先一步扭转了局势: “你还有脸要吃的?流云和文俊,被你害的,到现在还没有好消息!你说你有办法,你有个锤子的办法!要是当时你不添乱,估计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有孩子了!” 听到梁母这话,梁昭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梁母看她不顺眼,是因为杜流云和唐文俊。 不过,话说,杜流云和唐文俊到底怎么回事?都这么久了,要是用了生育丹,杜流云也早该怀上了。 还是说,已经怀了,只是杜流云没往家里送信? “我这就去他们那里一趟!”梁昭说罢就夺门而出。 若是杜流云和唐文俊再没个动静,梁昭感觉,梁母都快要把她赶出家门了。 过了一段时间,梁昭在唐宅见到了杜流云和唐文俊。 一见到二人,梁昭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流云,你现在,是否已经怀有身孕了?” “还没。” 还没有?难怪一直没去他们那儿送信了,梁昭想。 “我想跟妹夫,单独说几句。”向杜流云交代完,梁昭就把唐文俊拉去了一遍。 “那药你们吃了吗?”梁昭问唐文俊。 “还没有。” “怎么没吃?” 唐文俊怕梁昭误会,解释道:“不是信不过大哥你,而是我跟流云……想要晚点做爹娘。” 后面这句话,唐文俊找了个委婉的说法,但他还是被羞得红了耳朵。 看来是想要过二人世界啊,梁昭秒懂。只不过,杜流云的肚子要是再这么一直没个动静,梁昭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在某个平常的一天,被梁母关门外,进不去自己的家门。 梁昭心里那个惆怅啊。 不过,就在这个当口,梁昭听到唐文俊道: “不过,我跟流云这几天,打算用大哥你给的药了。” “不是想晚点做爹娘吗?” “我看得出,孩子始终是流云最大的心病。所以,还是先把孩子生了。” “太对了!”梁昭激动地拍了拍唐文俊的肩膀。 …… 第二日晌午时分,杜流云和唐文俊来了梁家。 向他们带来了杜流云有孕了的消息。 梁昭心说:这唐文俊,是个行动派啊! 梁母听到自己期盼已久的消息,高兴地合不拢嘴。 梁母拉着杜流云的手,由衷替杜流云感到开心。“现在你们也有了小家伙,往后这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嗯!” 自打知道自己有喜了之后,杜流云就一直处在喜悦当中,感觉自己不能更加幸福了。 此刻她很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虽然现在还感觉不到什么,但是这里,已经住下了她跟唐文俊的孩子了。 第193章 以为你皮肤黑,原来都是灰 唐文俊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梁家养的两只小土狗从他脚边走过,他都要把狗家拦下,告诉狗家一声,他要当爹了。 饭桌上,杜流云无比感激地说道:“我能怀上身孕,多亏了大哥!” “甭客气,要是再想要第二个孩子,再来找我,”梁昭笑嘻嘻道。 “瞧把你能耐的。”梁母白了梁昭一眼,却也给梁昭夹了个大鸡腿。 梁昭赶紧伸筷子去接,颇有点受宠若惊。 娘亲的宠爱,这是又回来了吗? “今日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谢礼,回头一定补上,”唐文俊道。 “什么也别准备了,你们送得已经够多了,以后再来,也不必再带什么,”梁母这话是真心的。 唐家是皇商,得益于此,唐文俊没少往梁家送一些稀奇古怪、不常见的东西,送梁母的有布料、首饰,送梁昭的有各种兵器,送梁原的是书,家中还有一些器具,也是唐文俊送来的。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梁昭却有点想程修了。 如果他也在,就好了。 - 书院,后山。 秋天的山林仿佛被打翻的调色盘,五颜六色,组成绚烂多彩的自然画卷。 郭新柔和梁原坐在山间的大石头上,沐浴着阳光,背对背坐着看书。 此处环境清幽,无人打扰,看书可以心无旁骛。 梁原伸懒腰的工夫,看见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 “似乎要下雨了,”梁原从大石上站了起来,“咱们下山吧。” 郭新柔抬头望了眼天空,立刻道:“好。” 两人拿上书,就赶紧往山下走。 才到山脚,雨就哗啦啦下了起来。 秋雷滚滚,二人不敢到树下去躲雨,附近又没有可供躲雨的屋檐瓦舍,二人只能在雨中狂奔。 手里的书,都默契地揣到了怀里,倒是淋不到一点雨。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距离山脚下的书院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雨停了。 梁原和郭新柔停下来,累得喘粗气。 梁原不经意间看向郭新柔,却惊讶了下。 “新柔,你原来生得这么白吗?” 梁原看着郭新柔脸上一绺一绺留下来的泥汤子,内心挣扎着说出口: “你这是,多久没洗过脸了?我以为你皮肤黑,原来都是灰。我记得,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这个肤色,也就是说从那时你就已经……” “才不是!”一开始梁原说她白,郭新柔还想去捂住脸遮掩。 毕竟她是故意抹了灰去遮自己白皙的皮肤的,她打算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糙汉子,好不被人发现她的女儿身。 此刻,幸运的是,梁原没有往她是女儿身这方面去想。 但,梁原这个笨蛋,居然认为她是邋遢?! 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梁原认为她邋遢。 郭新柔努力为自己眼下的行为找借口。“我本就身材矮小,如果皮肤也白白嫩嫩,又要多一个被嘲笑的理由了,所以,我这才把自己抹黑嘛!” 梁原闻言,立刻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对不起,我刚刚,不是嘲笑你。” “知道。” 郭新柔话音刚落,郭母的声音打不远处传来—— “郭新柔!” 这声喊,带有明显怒气。 郭母气势汹汹过来,然后拉着郭新柔的胳膊就走。 梁原跟梁母打招呼,她理也没理。 倒是郭新柔对梁原说了句:“你先进书院吧。” “走快点!”闷头往前走的郭母不耐烦地扯了郭新柔一把,扯得郭新柔一个踉跄。 等走得足够远了,郭母才停下了。 一停下,郭母就开始向郭新柔兴师问罪。“我对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是吧?” 郭母指着刚刚梁原离去的方向,加大了音量,道:“我是不是说了,让你离他远一点?!” 郭新柔垂着脑袋,装鹌鹑。 其实她并不是故意忤逆母亲。她只不过是,一见到梁原,就把母亲叮嘱的,不要和任何人亲近的话,给忘了。 “你若再这般,就不能继续在这念书了!”郭母道。 郭新柔一听这话,急了。“娘,别,我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郭母自然也是希望郭新柔在学院能多学点学问的,否则她一开始就不会同意郭新柔来念书了。 只不过,比起做学问,她更不想女儿的真实身份暴露在人前。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郭母警告道,“事不过三!” “即便梁原知道我是女子,他也会帮我保守秘密的。” 郭母一听,来气了。“我说这半天,纯粹浪费口舌,你一点也没听进去!好,既然你做不到我要求你做的,那这书院,日后都不必再来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郭新柔连忙求饶。“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我以后都按你说的去做!” 最后在郭新柔软磨硬泡之下,郭母终究是答应,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郭母是十分懂得“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这个道理的。 训也训完了,这会儿郭母一改方才凶巴巴看着就让人生畏的脸,拉着郭新柔的双手,谆谆教诲道: “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是知道,女子生存下去有多难的,娘就是个例子。所以娘让你女扮男装,送你来念书,都是希望你能活出个样子来。不能和外人太过亲近,娘知道,你因为这点,从小到大都很孤单,但是,有得必有失,孰轻孰重,娘希望你能分清。这么多年,你都这么过来了,难道你甘心因为一次疏忽,让曾经掩饰身份的那些艰辛努力,都付诸流水吗?” 郭新柔又对郭母保证一番,郭母这才稍微有些放心地离开了。 郭新柔一进到书院里,梁原就凑了过来。 梁原有些担心她:“你是不是闯祸了?我刚才看伯母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没什么,都已经解决了。” 这时,夫子要开始授课了,两人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散学时间很快如期而至。 因为郭新柔的家正好在梁原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所以二人近来都是一起走的。 第194章 她还有这癖好! 只不过这回,梁原收拾好书籍,转头去找郭新柔,却发现,早没了人影。 人去哪了? 梁原有些纳闷。 他在书院里找了一圈,结果也没找到郭新柔半个影子。 回家的时候,梁原路上路过郭新柔的家,他敲了敲门。 彼时,郭家院子里,不只是郭新柔在,郭母也在。 “谁啊?”郭母没开门,只是在院子里冲外喊。 梁原从外面答:“我是新柔的同窗,想问问,她回来了没有。” “我回来了,”郭新柔下意识插了句嘴。 郭母转头就给她一记眼刀。 “回来了啊。你怎么没等我?我在书院里找了你大半天,”梁原道。 郭新柔心里的愧疚感更加强烈了。 郭母替她回答了梁原。“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新柔呢,她哪有工夫等你。” 怎么能这么说?郭新柔不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梁原站在门外,因为郭母的话,有些尴尬。 半晌儿没再听见院子里的人声,梁原就冲门内道了句: “那我,回家了。” 门内也没人回应他,梁原感觉自己像在自言自语。 等过了会儿,见郭母进了里屋,郭新柔快步打开了大门,她朝外张望,只是早不见了梁原的身影。 …… 书院课堂。 夫子一走。 课堂变得喧闹起来。 梁原拿着书卷走到郭新柔这边。“新柔。” 才刚喊出她的名字,郭新柔突地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我、我去茅房。”说完就跑也似的冲了出去,一副很急的样子。 一直到夫子再次授课,郭新柔才回来。 梁原本来想和她讨论诗作,现在也没有机会了。 散学的时候,梁原本想和郭新柔一同回家,可她一溜烟就跑不见了人影。 这日,梁原提早收拾好了东西,一散学,就站到了郭新柔身边。 “一起回家吧,”梁原道。 自己的书还没收完呢,看样子,今日是没办法提早溜走避开梁原了,只是他们不能一起回去,若是再被母亲撞见,她可就再不能来这念书了。 郭新柔努力转动脑筋,只是一直等到她和梁昭一起走出书院,她也没想到一个对策。 其实只要她对梁原说一句伤人的话,此事就解了,只是她不愿意那么做。 “你近日似乎避我如蛇蝎?” 郭新柔还没想好怎么做,梁原先这么问了。 “我、我有吗?”郭新柔明知故问。 “有,”梁原问,“是不是,我不小心哪里得罪了你?” “没有没有。”郭新柔忙摆手。“只是近些日子家里的活比较多,我在路上耽搁不得,得早点回去。对了,今日也是如此。所以,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郭新柔拔腿就跑,跑得那么快,很快就跑远了。 当真没有故意躲着他吗?可他总觉得是。 梁原有些怅然若失。 自己好不容易交到这么一个朋友,看样子,就要失去了。 从书院这里出发,走了一段路,是一座桥。 隔了段距离,梁原就听见桥那边似乎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似乎是从河里发出的?难不成是出了事? 梁原不禁担心起来,加快了步伐往那边赶。 等他到了近前,呼救的声音早已听不见。 看到河中飘着的那抹熟悉的书院统一的衣裳,梁原心里咯噔一下。 方才郭新柔,正是从此处经过的! 此时郭新柔在水中挣扎的已经没了力气,她头埋在水里,梁原看不清她的脸。 郭新柔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应当是个孩童。 梁原庆幸,现在的自己已经是会游泳的了。 他快速将身上所带书籍丢在岸边,又把外衣脱下,便果断跳进了碧绿色的不知深浅的河水当中。 下水捞人,梁原发现这穿着和他一样的书院服饰的人,果然是郭新柔! 他的担忧又多上了几分。 捞起郭新柔,梁原就开始往岸边游,却发现,他拖不动郭新柔。 潜进水里,梁原才注意到,郭新柔的一条腿,正被水草紧紧缠绕着。 梁原光是为郭新柔去除水草就用了很长时间。 等终于把郭新柔和小孩都弄上岸,梁原赶紧为二人施救。 郭新柔和小孩早都昏死过去,都是面色惨白如纸,梁原看了属实心惊。 “不要死,”梁原看着他们,紧张地在心中默念。 梁原将落水二人放在岸边,让他们平躺下来。 刚完成这件事,这时桥上有个骑着驴的中年汉子经过。 汉子瞥见岸边情形,牵着驴下来瞧个究竟。 “出事了?”汉子靠近后,发现小孩他居然认得。 “哎,这不是狗娃儿嘛!” 梁原一个人也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就求助这汉子道: “大哥,帮把手吧。” “怎么帮?我也不会啊。”汉子胡乱扔掉手中牵驴的麻绳后,站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 梁原此刻正蹲在郭新柔身边,他指了下小孩,快速对汉子道: “先解开他领口。” 汉子点了头,依他之言开始去照做。 梁原这边,已经快速解开了郭新柔领口的扣子。 只是按说解开里衣,就该看到郭新柔的皮肤,可,里面怎么还有块布料?而且还紧贴在身上。 还是,粉色的。 解开领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喘气顺畅,现在这块布料就箍在她身上,他自然也要帮她解开。 梁原没在郭新柔领口找到扣子,准备去她腋下寻找的时候,这时他发现了自领口位置延伸向她后背的一条带子…… 梁原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女子的贴身衣物! 他震惊地看向郭新柔的脸。 看起来,也是位谦谦君子,想不到,她还有这癖好! 时间不等人,梁原暂时不再去管“这块布料”了,赶紧按压郭新柔胸口。 只是手才放上去,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郭新柔不只是喜欢穿女子的心衣而已,还,在里面塞了东西! 否则怎会这么鼓鼓囊囊? 无意间发现了郭新柔的这么多秘密,梁原没有别的情绪,只是觉得有愧。 他实在无意刺探别人隐私。 梁原觉得愧疚的同时,当然也没忘记救人。 第195章 他,妻妾都有 很快,郭新柔猛咳几下,把水全都从嗓子眼里咳了出来。 大汉这边,小孩也同样醒来了。 郭新柔坐起了身来,对领口处露出来的心衣,还无知无觉。 梁原见了,担心被大汉和小孩看见,连忙伸手去拢了拢郭新柔穿在外面的衣衫,帮她遮住穿在里面的心衣。 大汉还在同小孩说话,没注意到这边。 郭新柔却因为梁原的动作,惊得说不出话来,尤其她发现自己的心衣露在外面,梁原必定是看见了。 他知道了她的身份?! 郭新柔一手护着自己领口,表情复杂地看着梁原,有惊愕,有疑惑,有羞赧。 “我、我不是故意的,”梁原很是局促。 为了让她放宽心,梁原又忙压低了声音,保证道: “除了我,没人看见了。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的。” 郭新柔捂着领口站起身,然后背过身去,整理衣裳。 面上尚且还能表现得平静,但她心里,此时此刻,早已是波涛汹涌—— 被发现了!她藏了这十几年的秘密,居然就这么被人发现了! 郭新柔心中是不甘的。 不过她也清楚,梁原也没做错什么,他是为了救她,才在无意间发现了这件事。 至于梁原的保证,她是信的。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大嘴巴、到处乱说的人。 汉子和小孩向梁原道过谢后,就离开了。 岸边眼下就只剩下梁原和郭新柔了。 见郭新柔默默地一句话也没说,还背对着自己,梁原觉得郭新柔也许是生气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郭新柔转过了头来。 “谢谢你,救了我。” “没事。对了,你怎么会落水呢?” “我本来是打算,救那个小孩的。谁知腿抽筋了,又被水草缠住。救人不成,还把自己搭了进去,多亏你,捡回了我这条命。” “见外,”梁原拍了拍郭新柔的肩膀。 郭新柔诧异地看着梁原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她女子的身份,再面对她,总归应当是有哪里不同才对。 至少,他应当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可他现在这是? 梁原察觉到了郭新柔脸上惊诧的表情,但他有些不理解。“怎么了?” 郭新柔没提及自己心中真正所想。 “有些冷,我们赶紧各自回家,换身衣裳吧。”她说的也是实话,深秋的冷风吹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嗯。” 娘要是看见她和梁原走在一起,又要恼火了。但是梁原要是回家,也和她一个方向,她现在该怎么避免和他同行呢? 首当其冲,跑得快些,将梁原甩在身后? 郭新柔内心觉得,这方法并不怎么好,但想到此处,她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她嘴上喊着:“冷死了,我要快点回去。” 紧接着就跑了起来。 使出了全身力气冲刺。 梁原因为有几秒的反应时间,所以郭新柔一开始迅速跟梁原拉开了距离。 郭新柔正沾沾自喜于自己这个方法效果出奇得好,结果,下一秒,梁原就迈着大长腿,追了上来。 偏过头,看了一眼和自己并肩奔跑着的梁原,郭新柔:“……” 计划失败。 郭新柔由跑改为走,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把气息喘匀。 见她停了下来,梁原也不跑了。 两人肩并肩走着。 郭新柔绞尽脑汁,很快,又被她想出了个办法。 “我们玩个游戏吧,”郭新柔对梁原说道。 “什么游戏?” “我给你二十息的时间先跑,我来追你,看我是不是能追得上。” “你是哪里来的自信?”就算他们两人同时出发,郭新柔显然也是跑不过他的,居然还让他先跑起来。 “你小瞧我!”郭新柔装作恼怒的样子。 梁原声音和缓地强调:“我讲的是事实。” “那你玩不玩这个游戏!” “……玩。” 于是接下来,梁原为了让郭新柔认清现实,一点也没收着,拼命跑,冲刺一般。 郭新柔看着身影迅速缩小的梁原,杏眼微弯,自言自语道: “倒是听话,跑得比兔子还快。” 梁原很快就从她家门前跑了过去。 本来也是想要跟他拉开距离才出此下策,因而郭新柔自然也没数到底多少息,就开始跑向了自家门口。 站在自家门口,每个方向都检查一遍,确定郭母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方向后,郭新柔就开始等着梁原转回头。 梁原这个死脑筋,若是她一声不吭就回家去了,他转过头没发现人,肯定要回来找她。 和她预想的一样,梁原跑了二十息后,就转了头找她。 郭新柔见状,马上跟他打手势—— 她先做了个让他继续朝前走的手势,接着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家门,再然后她跟他挥了挥手,接着赶紧一溜烟儿钻进了家。 进家后,郭新柔看到郭母正在专心劈柴。 看来没发现她跟梁原。 郭新柔暗暗松了口气。 今天也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 几天后。 郭新柔在家里做好了饭,就出门来到河边,喊在河边洗衣裳的郭母回去吃饭。 同村的李婶也在旁边正洗衣裳。 见到郭新柔,李婶当即想到了什么。 “新柔啊,你散学后,经常走在一起的那位公子,家里可有妻妾啊?你也知道你莲花姐,到了说媒的年纪了。” 李婶口中的这个莲花,是她自己的女儿。 郭新柔实在没料到李婶会冷不防提起这茬,她心里咯噔一下,提心吊胆地望向自己的母亲。 果然,郭母正脸色十分难看地看着她。 “新柔?”见她不应答,李婶又叫了她一声。 李婶问话,郭新柔不好不搭理。 “他,妻妾都有。” 等话说出口,郭新柔才开始审视自己: 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那这真是太可惜了!那位公子,我看着,模样生得实在俊俏!长得高高大大,文质彬彬的。之前还帮我推过牛车,也是个心眼好的!真想不到,年纪轻轻居然已经妻妾成群了!唉,我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你莲花姐去嫁给人做妾的……”李婶自顾自喋喋不休。 第196章 抽得哪门子的风 郭母已经快速收拾好了衣裳,她端起木盆,压着火气对郭新柔道: “回家!” “哦。”回家肯定少不了要挨一顿批了。 郭新柔硬着头皮跟在郭母身后。 回到家中,关上门,郭母就冲郭新柔吼道: “想不到你瞒着我,一直和那人走得那么近!你说,你是不是对那人已经动了什么心思?你也说了,那人妻妾都有!我养你这么大,是叫你给人家做妾的吗?!书院,日后你是再也去不得了!” “娘,别这样。”郭新柔急了。“什么做妾,我压根没想过。我只想好好读书。只要让我去书院,我什么都听你的,娘。” 郭母这次却是不容商量。 …… 第二日,书院。 一上午,梁原看了好几次郭新柔的位置,都是空空如也。 她怎么没来? 梁原问了夫子,夫子说:郭新柔以后都不会来了。 至于更多的,夫子也不清楚。 等到散学,梁原就来到了郭新柔家门前。 门敲开后,给梁原开门的是郭母。 一看到他,郭母就没好脸色。“你来做什么?” 郭母脸上不欢迎他的表情太过明显,梁原自然是看出来了,只是他不明白原因,但到底来一趟,也不能无功而返。 “伯母,我想见一下郭新柔。” “我希望你以后离新柔远一点。” “为、为什么?” “她碍于情面,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她其实并不想和你往来,很讨厌和你相处。她不在书院念书,就是因为不想再看见你。现在她就在家里,知道是你在敲门,却不出来见你。我说的,你都明白了吧?” 不喜欢跟他相处?梁原想起自己跟郭新柔相处的种种,总觉得难以置信。 “是她亲口所说?”他确认道。 “我骗你不成?”话落郭母就开始赶人。“走吧走吧。” …… 这日,郭新柔做好了饭,郭母去卖糖葫芦,还没有回来。 郭新柔看看天色,感觉差不多是书院散学的时间了,就推开了门,来到了门口。 她出来的果然正是时候,她看到不远处,梁原正朝着她这边走来。 之前母亲拿不让她在书院继续念书,来威胁她,不让她和梁原相处。虽然她算是当了耳旁风,但到底都是偷偷摸摸、谨慎小心,才敢跟梁原接触。 现在嘛,她都已经被母亲禁止去书院了,母亲还要拿什么来威胁她跟梁原相处呢? 所以站在自家家门口,郭新柔就明目张胆地跟走近的梁原打起了招呼。 梁原却只是对她点了下头,就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郭新柔:? “你今天是怎么了?”郭新柔追了上去,走到他前面,去看他的脸。 “没怎么。”梁原面无表情。 “这么疏离!我才几天没去书院,我们就这么陌生了吗?”郭新柔语气轻快,玩笑一般说道。 梁原不解地看着郭新柔。 明明是她不想跟他相处,现在又说这些,她到底想做什么? “往后我不会再走这条路,省得你还要继续碍于情面,忍着心里的厌烦同我说话。” 梁原这话把郭新柔给说懵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梁原说完拔腿就要走。 这时,郭母卖完糖葫芦回来了。 看到郭新柔又在跟梁原纠缠,她怒喊了一声: “郭新柔!” 梁原趁机快步离开。 “哎,你把话说清楚啊!”郭新柔要去追梁原,却被郭母拦住。 “说什么清楚?你给我回家去!” …… 自这天以后,郭新柔再没在家门口碰见梁原。 他说他不会再走这条路,他果真做到了,没有食言。 可郭新柔心里堵得慌。 他到底是抽得哪门子的风,忽然这么对她? …… 在郭母的设想中,郭新柔应当去做拨算盘、给人家算账的活儿,体体面面的。 然而,这活儿并不好找,郭新柔最后只找到了个跑堂的活儿,暂时做了下来。 这日,梁原散了学,回家路上,遇到巡街的梁昭。 梁昭往梁原手里塞了几块碎银,然后指了下路边一家酒楼,道: “听说这家的荷叶鸡十分不错,我本打算去买,但现在突然有点急事,你帮我买一只带回家去,正好晚饭时候吃。” “好。” 梁昭说完便跟几个小兵急匆匆走了。 梁原这边,拿着银子进了酒楼。 这会儿,郭新柔正好就在这家酒楼里当跑堂。 看到又来了客人,郭新柔赶忙迎上前,人也没看清,已经脱口而出:“客官里面请……” 说着,话卡住了。 没想到突然就这么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郭新柔很快反应了过来,她满脸带笑地道: “你来这里吃饭啊,梁原。” “嗯。” 仍然是和那天一样的冷脸。 郭新柔这时才想起,那天抽风一样的梁原。 现在看样子,他还没好。 现在她要干活,先不跟他计较。 郭新柔转头,视线扫了一圈,然后给梁原挑了个她自认为最好的位置。“坐窗边吧,亮堂。” 哪知梁原却压根没听她的,他径直走到了一个中央的桌前,坐下了。 郭新柔:?! 梁原点了菜后,郭新柔就下去准备了。 郭新柔很快回来,在酒楼里忙忙碌碌,迎客、擦桌子、应对客人时不时的吆喝…… 她几乎脚不沾地。 这么忙下来,不可能不累。 梁原虽然坐得板正,但大多数时候,目光都追在郭新柔身上。 而郭新柔,每隔一段时间,也会瞅一瞅梁原所在的方向。这时候,梁原就会迅速收回目光,假装在看别处。 梁原每次都能根据郭新柔的肢体动作,判断出她会不会往他这边看,所以他倒是没被抓包过一次。 梁原要的荷叶鸡做好了,郭新柔给他送了过来。 拿上东西,梁原起身要走,这时,他隔壁桌的胖子嚷道: “小二,小二!” “哎,来了!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郭新柔小跑上前。 胖子把一只脚放到板凳上,找茬道:“你这菜都凉了,是想害我闹肚子吗?!” 郭新柔看了一眼胖子面前的菜,强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第197章 让她硬撑 “客官,您点的这是道凉菜,本来就是凉的!不过,您要想吃热的,也可以给您把这道菜热一热。” “凉菜加什么热?!那能好吃吗?” “那不热了。” “这么凉,我要是闹了肚子你们酒楼负责吗?!” 热也不行,凉也不行,到底想咋样?!郭新柔真想骂一句: 想吃吃,不想吃,滚! 但她到底没那么敢想敢做。 “客官您稍等,我去,问问我们掌柜的该怎么处理您这事儿。” 后院。 郭新柔准备把难题推给店掌柜,但结果,掌柜的没接。 “这么点小事,还值当我亲自出马?你自己解决!要是处理不好,趁早走人!” 赔小心、当孙子,说不定还得搭上银子,甚或挨揍、搭上性命,掌柜的可不想自己去处理这种事儿。 “对了,饭钱必须得要回来!”掌柜的补充道。 “知道了。 ”郭新柔硬着头皮又站在了胖子的面前。 “客官,您觉得这事儿应该怎么解决呢?” “我也不让你难做。把这顿饭钱给我免了,也就行了。” 肯定不能免,掌柜的方才可是专门叮嘱了她。 郭新柔嘴里一句“不行”还没说出口,眼角余光突然感觉到,一抹高大身影站在了自己身边。 “我这里有药,要不你配菜吃?就不怕闹肚子了。” 胖子见梁原生得高大,下意识变得畏缩起来,坐得端正了些,把支起来的腿放下了。 胖子道:“你是谁?” 梁原抱臂道:“这个店的打手。专门打故意闹事的人。” 明显是在点他。胖子的脖子下意识缩了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懒得同你们计较!”胖子死鸭子嘴硬,心里早怕得要死,他也只是敢欺负欺负软柿子,遇到硬茬,立刻就怂。 胖子走了。 郭新柔对梁原很感激。“多谢。” 明明对她冷脸,但她遇到难处,他又会站出来帮她。 “嗯。”梁原拎着买到的荷叶鸡,走出了门。 郭新柔送他到门口,目送着他走远。 刚刚梁原站在她身侧,那一瞬间,他给的安全感,她从未体会到过。 母亲总是推她出去,让她像个男人一样顶天立地,即便她撑不起,母亲也会让她硬撑。 事事都依赖别人的,她瞧不上,但她也想要在一些时候可以有个人,给她依靠。 “小二,再来一壶茶!”店里客人在喊了。 郭新柔停止思绪,连忙跑进店里忙活。 …… 梁原这边。 尽管刚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但梁原仍还有些心有余悸。 挺身而出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害怕,因为他一向不喜发生冲突。 要是万一他跟胖子打起来,他打不过胖子怎么办?桌椅板凳等等店里的东西,要是损坏了,赔钱的话,肯定也少不了他一份。他若受伤,母亲和大哥肯定要伤心难过…… 那时,种种担心,更加剧了他对未知的恐惧。 只是,看着那么瘦小的郭新柔,被胖子刁难。 一把无形的手推着他,让他站了出来。 好在结果是好的。 胖子很容易就走了。 …… 翌日。 梁原傍晚散学后,又来到了郭新柔干活的这家酒楼的这条街上。 靠近些,往酒楼里面看,时不时能看到郭新柔穿梭其中的身影,听到她经常响起的声音。 自打她不去书院后,他每日在书院里都同人说不上几句话。去后山看书,也没人陪他去了,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虽然,之前很长时间,总是如此,可有过陪伴以后,就很难再适应孤单。 虽然,郭母,已经向他代为转达了她的意思,但,他还是想问一问,她为什么不再去书院,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他曾经,到底是把她当做了真心朋友去对待的,没法立刻就做到完全不关心她的事。 梁原走进酒楼后,视线开始搜寻郭新柔的身影。 没看到郭新柔,倒是掌柜的先走上了前来。 “你是昨日行侠仗义的那位公子!” 说的真的是他吗?梁原狐疑。 “你要不要来我们店里干活啊?正招人呢!”掌柜的笑盈盈邀请道。 昨日梁原应对那胖子的时候,他可是瞧见了。 这年轻人话没说两句,那胖子撂下银子走了。 旁的不说,这年轻人这大高个确实唬人! 若是留在他店里干活,以后再遇上寻衅滋事的,可以把他拉出来挡挡灾! “不了。”梁原回完掌柜的的话,这时,也发现了郭新柔的存在。 郭新柔也看到了他。 两人视线相交。 郭新柔忙完手上的活儿,便走了过来。 “今天要点什么?”郭新柔问梁原。 “不点,我来找你,你什么时候忙完?” 专门找她的?郭新柔心里莫名有些窃喜。 “约莫还有,两刻钟,”她回道。 “好,我在门口等你。” 梁原说完就走了出去。 掌柜的一直站在旁边没离开,梁原一走出去,他就立刻问郭新柔:“哎,你们两个认识啊?” “嗯。” “那正好!店里正好还缺个伙计,我瞅着他就不错,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和你一起来店里干活呗!” 郭新柔直接替梁原拒绝了。“他不会来的。” “你劝劝啊!” “他还要读书呢。” 外面,梁原身体靠在酒楼门前的柱子上,边看书边等着郭新柔。 虽然才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天色仍然看得分明地由明转暗。 郭新柔从店里走了出来。 见梁原低着头,看书看得认真,头顶顶了片树叶也浑然不知,郭新柔觉得实在好笑。 她踮起脚尖,想要替他摘下。 梁原生得比她高出许多,她使劲绷紧了脚尖,脚背都弓了起来。 可没防备这时,梁原突然转过头。 两人突然间四目相对,并且以一个极近的距离。 郭新柔刷的一下就脸红了。 “你的脸,怎么这般红?”梁原往酒楼里看了眼,就掉过头来问郭新柔,“难不成在里面喝酒了?” 他可真会想!郭新柔心道。 她也没再纠正他,就让他那么认为了。 “对了,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郭新柔紧接着又道,“诶,我可没说,你没事,就不能找我。” 第198章 变性丹 眼下郭新柔主动提起,按说他该顺理成章往下说,只是梁原却突然像是如鲠在喉一般,张了张嘴,没能吐出半个字。 “如此难以启齿?难不成是要向我借银钱?” “不是。” “我也说呢,若要问我借银钱,也太没脑子了点,我哪里有钱可往外借呢。” “多管闲事”和“不吐不快”之间,梁原到底是选择了后者。 “为何不去书院了?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郭新柔愣怔了下,随后点了点头,对梁原道:“是有些难言之隐。” 梁原闻言沉默几秒,但最终还是又忍不住,真诚地开口道: “你才思敏捷,若继续读书,他日,必成大器!” 郭新柔闻言,俏皮道:“想不到,在你眼里,我还挺厉害。多谢你。” 两人没注意到的是,郭母此时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该是到了郭新柔回家吃饭的时间,郭母却久不见郭新柔回去,是以,便干脆过来寻她。 因为柱子遮挡的缘故,郭母起初并没注意到梁原。 “郭新柔!都这个点了,不回家吃饭,还让老娘亲自过来找你……”郭母的声音说着说着就顿住了,因为随着她的靠近,她注意到了站在郭新柔身边的梁原。 郭母在看到梁原后,当即就怒了起来,望向郭新柔的眼神,十足的在兴师问罪。 郭新柔下意识有些怂,但当她想到:反正书院她现在是去不成了,母亲还能有什么威胁她的筹码? 她脸上便露出了无所谓的表情。 郭母见状,更是生气。 担心郭母的气撒到梁原头上,郭新柔就转头对梁原道: “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家去吃饭吧。” 自己今天劝学的目的,到底是没能实现。梁原有些垂头丧气的走了。 梁原一走,郭母就大着嗓门道:“你全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我事事都依你,甚至也没去书院了。现在我只是结交个朋友,难道娘就不能依我这一回吗?!”郭新柔也是忍了又忍,此刻终于爆发了。 “不能!”郭母眼睛一瞪,果断拒绝了。 郭母反对,郭新柔也没旁的办法。 郭新柔转过身,先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她步子迈得极大,刻意要跟郭母拉开距离,也是用这一点行为,来宣泄和表露自己的不满。 郭母走在后面,后知后觉般突然大声道:“你又跟他来往,是在故意气我不让你去书院?” 郭新柔懒得解释郭母的误会,走得更加快了。 …… 梁原进家门的时候,正碰上要出门的梁昭。 梁昭道:“饭早备好了,快去吃饭吧。” “你要出去,大哥?” “嗯,进宫一趟。” …… 不多时,梁昭就来到了宫里。 “将军请,”一名小太监引路,将梁昭带到了后宫。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变得昏暗,小太监提着盏灯笼为梁昭照着脚下的路。 夜晚的皇宫实在寂静,梁昭一路走来,甚至连巡夜的人也没看见。 “公公可知,陛下宣我进宫,所为何事?” “奴才不知。” 梁昭心里藏着疑惑,只能跟着小太监继续往前走。 很快,小太监就把梁昭引进了一间屋子里。 “将军且在此稍候。” 说着小太监就走出了屋子。 梁昭随意坐在了屋中央桌子边的一把椅子上。 只是她才坐下,就见小太监将门给关上了。 到了这里,梁昭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但她紧接着又听门外的小太监大声喊: “不好了!有刺客!快来人啊!” 刺客? 有她在,这刺客绝跑不了! 梁昭立即从椅子上起身,想要帮忙。 只是去拉门的时候,却没能打开。 门似乎是在外面被上了锁。 “怎么把我锁屋里了?开门!”梁昭冲外面道。 门外的小太监却压低声音说: “不把你锁住,你岂不是要逃了?将军,你就好生待在屋里,等着侍卫们来吧!” 梁昭这下算是明白了。 好家伙,原来这小太监口中的刺客,指的竟是她! 现下看来,皇帝可能压根就没召见她,她这是被摆了一道! 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来了不少的人。 梁昭脑海中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住,否则还不知她后面会遭受怎样的陷害。 外面小太监的声音响起—— “刺客就在里面!” 屋内,使用了力大如牛技能的梁昭,轻松将厚厚的墙壁砸出了一个窟窿。 在门外的小太监和侍卫们在惊讶是什么动静的时候,梁昭已经从墙窟窿里钻了出去。 梁昭不熟悉后宫布局,所以并不能第一时间沿着最短路径离开后宫,只能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闯。 皇宫因为“刺客”的闯入、流窜,而喧闹起来。 后宫活动的人多了起来,梁昭便变得束手束脚,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出口。 梁昭撕掉一角衣袍,将它像面纱一样遮住了大半张脸。 省得有人认出或记住了他这张脸,日后再横生枝节。 梁昭此刻躲在假山后面,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边琢磨着,再打晕个太监或是侍卫,好换上他们的衣服…… 这时,他突然听到脑海中系统的声音。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是否立即进行抽奖?】 系统没少救她于水火,眼下这个关头,系统突然冒出来,想必不会叫她失望。何况,她现在也不差这几秒分神的工夫。 “抽!”梁昭低声道。 【恭喜宿主抽到“变性丹”一枚!】 变性??? 她没听错吧! 梁昭震惊地继续听下去。 【变性丹可用于改变使用者的性别。】 【此丹可用于自身,或其他人、动物。】 【每次使用时效为三天。多枚变性丹同时使用,时效可累加。】 【是否立即使用?】 用了这丹,她可以由男变女! 这系统到底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她可以做回女人! 不对,变成女人之后的她,该不会只有私密部位改变,脸和身材都还是老样子吧? 那样也太怪了。 梁昭想想就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们去那边看看!” 第199章 原本的样子 藏身在假山后的梁昭听见了太子的声音。 梁昭悄悄探出头。 果不其然,是太子。 太子带着一干人等,似乎也是在找她这个“刺客”。 太子身边的人,有打灯笼的太监,还有举火把的侍卫,所以,把太子身形照得极亮。 梁昭因而能够看清,太子的视线往假山这边望了过来。 这很突然,梁昭紧张地瞪大了双眼。 不过,太子的目光并未和她交汇。太子只扫了一眼,就望向别处了。 太子也并未让人来搜她这边。 平安无事,梁昭松了口气。 许是她这边比较黑暗,所以太子并未看到她,梁昭想。 不过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假山这边,他们八成迟早要来这里搜的。 她若硬来,不愁逃不出皇宫。 只是,她担心自己会被认出。 即便蒙了面纱,她仍有这层顾虑。 何况,那个带她来宫里的小太监,必定会暴露她的身份,众人先入为主,就更容易认出她来了。 变性丹? 梁昭又把主意打在了这上面。 若是这丹也能使容貌改变,那就再好不过了。 到时即便她跟宫中侍卫起了正面冲突,事后,也没人知道她是谁。 等丹药的药效过去,她仍然可以若无其事地继续当她的大将军。 但,若这“变性丹”,只是让她的私密部位改变。 那不仅没法给她身份打掩护,她还需要不男不女地度过三天…… “去把那假山的地方都搜一遍,务必将人找出来!”太子指挥着手底下的人道。 太子还留下几名侍卫陪在自己身边。 他实际并不想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只是,今日太过凑巧,偏偏是他来母妃这里的时候,遇上了这件事。 若是没碰上,他还能来个事后愧疚,说什么“若他当时在宫中,定要将刺客亲手捉住”之类的话。 眼下他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无论如何也要装出个英勇无畏、孝顺贤良的样子。 侍卫们在逼近,他们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到梁昭耳中。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梁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使用了变性丹。 接着,也就是闭眼再睁开的功夫,梁昭低头一看,就见自己身上的衣裳变了。 虽然她仍然处在黑暗之中,但她方才是黑衣,完全与环境融为一体,而此刻,她却能看清自己的衣着轮廓,似乎是件浅色衣裳。 她快速摸了摸脸。 轮廓变了,不再那么硬朗,似乎还多了点肉…… 脸似乎也变了。 梁昭来不及打量自己更多。 因为这时,有一名侍卫发现了她。 侍卫举着火把,见藏在这假山里的竟是个娇美的女子,说出口的话,带了点疑惑: “刺客?” 梁昭本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然而另一边也出现了一名侍卫。 她处在中间,被前后夹击。 梁昭身上没带武器,但她有保命屏障,所以,她有无限地迎上前后两支利剑的勇气。 听到假山某处传来的打斗声,太子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见太子挪动位置,护卫他的人也连忙跟着挪了挪。 可不能传出贪生怕死的名声!太子咳了两咳,然后往前走了三步,冲假山的方向大声道: “大胆贼人!本太子劝你束手就擒!早些跪下求饶,说不定本太子还能多让你活个几息……” 太子的声音突然卡了壳。 因为此时梁昭和侍卫们从假山里打了出来。 梁昭穿着一身束腰大袖衫,上身淡青色,下身是杏色,红色飘带系在腰间。 太子的视线追随着打斗中的梁昭,眼睛一眨不眨。 行动间飞扬的裙摆,不像是在打打杀杀,而像是在跳舞。 那飘逸利落的身手,几下便把侍卫们都打趴下了。 太子彻底看直了眼。 妩媚妖娆、媚态横生的,他见多了,他还从未见过这般飒爽的女子! “姑娘叫什么名字?”太子表情殷勤地开口问道。 现在哪有那时间搭理他,走为上计! 所以梁昭只瞥了太子一眼,然后,环顾四周,赶忙朝着一个自认为可能是出口的方向跑去了。 太子身边侍卫问道:“殿下,要去追吗?” “追!”太子马上又补了句,“当心别伤了她!” 看这女子衣着打扮,不似宫女,难不成是父皇新得的美人? 那老东西眼下都病入膏肓了! 他的女人,也就是他的。 太子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 太子此刻满脑子都是刚刚梁昭带给他的惊鸿一瞥,全然忘了刺客这一回事。 梁昭跑啊跑,结果跑进了死胡同里。 看着面前的高墙,梁昭有些绝望。 “终于找到你了。” 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梁昭吓一跳。 她立刻回头去看。 结果发现是程修。 “诶,你……”乍然看见程修,还是在宫里,梁昭有些惊讶。 她有很多话要跟他说,但眼下显然没那个时间。 “都这个时间了,怎么还在宫里?而且,你,”程修打量着她,“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程修要是不说这句,梁昭还真给忘了,她现在已经变了样子。 “我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梁昭下意识摸了摸脸。 没照镜子,她想象不出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不过程修居然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来,想来,跟原主梁昭的模样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女版的原主梁昭? “你原本的样子,”程修道。 梁昭停止这个话题,火急火燎地道: “我现在正被追杀呢,快帮我想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梁昭这话说完就想起,狮子吼和加速技能其实很能派上用场。 狮子吼一用,全皇宫的人都晕了,她正好趁此时机在他人无知无觉中离开; 加速技能用起来,她的速度快到只留下残影,即便宫里有人撞见她,也只会以为是撞鬼了; 不过这所有的技能用起来,都还会面临一个问题,她要找路。 但变性丹用上了,也还是要找路。 狮子吼和加速技能看起来,都比变性丹要好用。 是系统误导了她! 在今夜出来个新技能,她下意识以为就是最优选了,压根没再去想自己之前抽到的那些技能。 第200章 雷劫 梁昭正准备再用一个技能,这时她听程修道: “这有何难。” 随后程修把手肘往梁昭这边杵了杵。“抓紧。” 梁昭一边想着为什么,一边抓紧了。 随后就见程修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出来。 他另一只手也只是对着符纸比划几下,接着,符纸就燃了。 再然后,眨眼工夫,梁昭发现,他们身处的环境已经变了。 是程修住的地方。 他们两个站在院子中。 回过神来后的梁昭,满脸不可置信地道: “这、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程修也有系统?梁昭生出这样的念头。 程修来不及回答她了,因为此刻天雷滚滚,轰隆响声听得人生畏。 “进屋去,”程修推了梁昭一把。 程修是使用法力绘就的瞬移符纸,在这个使用法力不被允许的小世界,违背天道法则而行,必定要受到天道的惩罚。 第一次使用瞬移符纸,似乎无事发生,程修还心存侥幸。 只是眼下看来,天道惩罚,虽迟但到。 头顶,电闪雷鸣仿佛都聚集在了他们这院子的上方。 闪电光线越来越亮,雷声越来越大,仿佛近在咫尺。 突然,一道雷劈了下来。 是否能顺利扛下这天劫,程修自己心里也很没底。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肉身,修炼的还不够强大。 只是天劫来了,躲也是躲不掉的。 但让程修意外的是,天雷降下,他无事发生。 程修疑惑地抬起头。 然后他就发现,梁昭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梁昭此刻正踮着脚尖,高举着双臂,正好遮住他头顶。 闪电集中落在梁昭手臂的位置。周围暗无天日,更衬得此处光线明亮可怖。 梁昭一介肉体凡胎,对上雷劫居然能毫发无损!程修都看傻眼了片刻。 梁昭自己这边也惊奇。 因为从前每次,保命屏障被触发以后,时间都会静止,这一次,却没有。 雷劫似乎意识到伤不到程修,所以没多久就偃旗息鼓。 静谧的夜晚,不知从院中哪个角落里,响起蟋蟀嘶鸣的声音。 程修上上下下检查梁昭身上,发现她的确没受伤后,松了口气。 “以后不许再像刚刚那样冲过来了,太危险,你得好好保重你这条性命,”程修叮嘱道。 如果梁昭在这个世界死了,那他也就带不走她了。 若再来一次,梁昭重新转世投胎。他再找到她,还不知道是以后什么时候。 “可我不能看着你在我面前出事。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刚刚你也看到了,那是我的金手指之一。我做事心里都有数!” 程修上前一把将梁昭抱进怀里。 梁昭现下是女身,个头比程修差了快一个头。 梁昭脸贴在程修胸口处,只觉周遭密不透风,被他的怀抱裹得严严实实。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程修很贪恋当下的感觉,所以不肯撒手。 “娘子,我好想你,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的你。”程修情不自禁地在梁昭耳畔说道。 本来梁昭还惬意地享受着程修怀抱的温暖,听见程修这话,她突然警醒。 对了,她现在的样子!她现在已经不是原主梁昭的模样了!那她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程修说,喜欢现在这样子的她。他难道并非是单纯的断袖?他的真心,未免变得也太快了些! 梁昭心中不快起来。 程修并未察觉出梁昭的小情绪,他吻着梁昭脸颊,一下一下啄吻。 梁昭却不耐烦起来。她干脆伸手将他的脸推开。 “怎么了?”程修问。 梁昭从程修怀中挣脱出来。 程修更为不解地看着她。 正好这时有脚步声传来,梁昭顺势道:“有人来了。” 来人是府上的下人。 他打着灯笼先看到了被雷劫给糟蹋得不轻的院子,惊呼道:“这是怎么了?!” 树都折了劈了,留下一地乱糟糟的叶子;院子里种着荷花的水缸也破了,洒了一地。 这个世界并不是修仙世界,所以若不是身处在这一方小庭院当中,普通人根本发觉不了刚刚的天地异象,因此这下人对才发生的一切全无所知,此刻才觉得甚是奇怪。 这下人走着走着,注意到院中还站着程修和梁昭,忙行礼,心道: 这二位刚刚难不成是打起来了?把个好好的院子折腾成这样。 梁昭跟着程修来到卧房。 一进屋,梁昭就开始找镜子。 很快,她就惊讶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虽然铜镜中画面不够高清,可她看着镜子里的人…… 这就是她自己原本的样子! 变性丹让她变回了自己! 她难以相信,手拿着燃烧着的蜡烛靠近铜镜,想要把自己照得更清楚一些。 程修从旁看着她左边照,右边照,觉得好笑的同时,又很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他走近,来到她身后。 镜中梁昭的脸颊旁,因此多了张男人英俊的脸。 “真是很久没见过你如今的样子了,”程修感慨道。 梁昭闻言,道:“说得好像你本来见过似的。” “那是自然。” 梁昭奇怪地看向程修,在镜中,对上他的视线。 梁昭想到程修在宫里见到她这样子,却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来,心中十分不解,干脆转过身来,看着程修。 “你是如何认出,我就是梁昭的?” “你是怎么,变回这样的?”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接下来两人坐下来,挨个回答对方的问题。 梁昭把变性丹的事说了。 程修则把他们在修仙界时的事都讲了出来。 梁昭觉得匪夷所思。“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在编故事给我听吧?我一点这方面的记忆都没有。” “在这个小世界我没办法帮你恢复记忆,不过,等回到修仙界,就可以了,”程修道。 梁昭有些木讷地点点头,程修所讲述的,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所以,她得缓一缓。 “虽然没有办法帮你恢复全部,不过,一些记忆片段,我还是能帮助你想起的,”说着程修就手指翻飞想要施法。 梁昭及时出声阻止道:“别!万一再被天道察觉怎么办?我的那些记忆,不打紧。你还是不要轻易动用法力了。” 第201章 娘子 “有些记忆,如果能提早让你恢复,让我受些天道的惩罚,也是值得的。”程修飞快捏了诀,然后朝梁昭太阳穴处一点。 一段记忆瞬间在梁昭脑海中浮现。 这段记忆回忆完,梁昭脸颊红扑扑的,羞愤地道: “你故意的!” 程修让她记起的,是在修仙界,他们洞房花烛夜的那晚。 “这下,你可以确定,我刚刚说的那些,不是在编故事了吧,娘子。” 程修将梁昭拦腰抱了起来。 因为太突然,梁昭忍不住惊呼了声。 “帮你回忆。”程修抱着梁昭,径直往床边走。 …… 变性丹持续效用的时间是三天,所以,梁昭接下来都待在了程修这里。 …… 至于宫中。 自然是早乱成了一锅粥。 梁昭夜闯后宫的事被告到了皇帝那里,皇帝当即宣梁昭进宫。 太监来到梁府,却被梁母和梁原告知,梁昭不在家中,昨天离府后至今未归。 太监留下几名侍卫守在梁府门前,自己赶忙进宫把消息传达给皇帝。 …… 程修这边派了下人来梁府。 下人告诉梁母和梁原,梁昭和他们主子外出游玩去了,三天后回来。 闻言,这可急坏了梁母和梁原。 怎么偏偏是这时候呢! 梁母问:“他们是去了哪儿?得赶紧让我儿回来!陛下急着让他进宫呢!” 下人自己拿不定主意,就说回去问问看。 这下人回到程宅这边,立刻把得知的事告诉了程修。 程修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太意外。 只是,梁昭现在是女身,根本没法进宫。 所以这三天,梁府那边,只能硬挺过去。 程修派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人,暗中在梁府四周观察情况,以及保护梁母和梁原的安危。 宫中派来的侍卫就守在梁府门口,梁母和梁原不被允许外出。 杜流云和唐文俊得知梁府发生的变故,急吼吼赶来想要探望,只不过,被宫中侍卫拦在了门外。 杜流云和唐文俊心急如焚,却也只得无奈地返回家去。 …… 程修怕梁昭担心家里人,所以,梁府这边发生的事,他是瞒着梁昭的,梁昭问及宫里那边有没有动静,程修只说暂时没有。 …… 鸡叫过后,旭日东升,很快便天光大亮,静谧的夜晚像潮水般褪去了,喧闹的白日来临了。 厨房里,厨子在忙着做早饭;院子里,下人在洒扫庭院、侍弄花草…… 程修已经睡醒了,他小心翼翼下了床,又轻轻推开门来到屋外,吩咐下人去打扫别的院子后,他又重新轻手轻脚来到了屋中。 正好看到梁昭打了个哈欠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再睡会儿吧,饭菜还没好,”程修嗓音清润温柔。 “今早想出去吃,去吃东街的梅干菜烧饼!”梁昭光是想想,就馋了。 “我叫人买回来。你现在这样子,在这个世界是凭空而生,还是少让人看见得好。这三天就好生待在家里吧。” 梁昭虽然觉得,总是待在家里,恐怕会太难捱,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的确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梁昭穿着白色亵衣下了床,准备穿衣,却不见自己昨日穿的那身衣裳。 “我的衣裳呢,怎么不见了?”梁昭边问边满屋寻找。 程修默默走到衣柜边,从里面取出几套衣裳。 有红有蓝有绿,有花哨的,也有淡雅的。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几身女装,你挑一挑,看看可有喜欢的。” 梁昭接了下来,一并放到桌上,然后一一展开,挑选。 今日穿一套也就够了,可梁昭挑来选去,却发现,自己全喜欢,恨不能全穿上身。 想曾经,刘廷玉也拿了像这样一堆五颜六色的衣裳,任她挑。 只不过还是不同的,这一回,她挑选的是女装。 女人,也是她自身真正认同的性别。 女人的衣裳,可比男人的款式多多了,尤其颜色也更加丰富。 纠结了一阵,从中选了一件穿上,下人又送来了许多首饰。 个个精美异常。 从前自己是男子,不管在集市上看见多么好看的首饰,也只是饱饱眼福就算了,断不会往自己身上、头上去戴。 不过这一回,却不同了。 梁昭坐在镜前一一试戴,很快,脖颈戴满了,手肘戴满了,头发上也插满了…… 程修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本书翻着,时不时抬起头看梁昭一眼。见梁昭专心致志地摆弄首饰,他笑上一笑,低下头,继续翻书。 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外吹来,外面又是秋天里晴朗的一天。 …… 傍晚,夕阳将整个房屋、院子,以及院子里的树木、花草都照得金灿灿、暖意融融的。 人也因为这氛围变得懒洋洋的。 梁昭在院子里正荡着秋千,程修和端着饭菜的几名下人走了过来。 “今日在院子里用饭,如何?”程修问她。 “那太好了!” 屋子里昏暗,还要点蜡烛,哪里比得上院子里光线亮,空气也好呢。 梁昭和程修在院子里吃过了饭后。 程修命人搬来把梯子靠在屋檐上。 “这是要做什么?”梁昭不解地问。 程修:“在上面能看到不错的风景。在家里待了一天了,上去透透气。” 梁昭闻言,来了兴致。“这主意好!” 梁昭立马开始攀着梯子,准备往上爬,只不过右边这只脚才踩上去,本来就层层叠叠的裙摆,立马就将她的另一只脚给绊住了。 女装好看,但实在不怎么方便啊。 虽然按说是可以全撩起来的,毕竟她里面穿了亵裤,只不过不雅观,还有下人在那。 梁昭将踩上去的右脚放了下来,对程修道: “我还是回屋换身衣裳吧。” 她刚刚的动作程修是看在了眼里的,程修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要换衣裳。 “不必那么麻烦,我背你上去。” “太危险。” “放心,我不会把你摔了。” 她有保命屏障,倒是不怕摔,只不过怕连累他摔了。 不过他已经弯腰,背对着她,等她趴上去了。 梁昭也就没再多废话。 很快,程修就将她安全背到了房顶。 第202章 追随仙人踪迹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之梁昭感觉房顶上的空气更加清新,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坐在房顶,能看到周围人家鳞次栉比的房屋。许多烟囱里,此时正炊烟袅袅。 坐在这里能听到更多的声音,来自街道上的马蹄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小孩哭闹声…… 太阳像颗咸蛋黄似的,即将要消失在一间房屋的后面。 风吹过,被秋天染黄了的叶子,唰啦唰啦响。 “娘子。” 梁昭听到程修突然叫她。 “嗯?”梁昭转过头来看他。 程修的吻就这样迎了上来。 梁昭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半晌后,两人吻完分开,梁昭才后知后觉想起去看四面八方。 “该不会被看见吧?”梁昭有些忐忑。 程修道。“好像是被它看见了。” “谁?!”梁昭立即警惕起来。 程修指给她看。 原来是趴在隔壁屋檐上的一只狸花猫。 梁昭看它的时候,趴在那里老老实实的狸花猫,还冲他们这边“喵”的叫了一声,好像在说: 它,全都看见了。 “它知道的太多了,你说,我们该拿它怎么办?”梁昭看起来很认真。 程修开玩笑道:“难道你想,杀猫灭口?” 好像听懂了程修的话似的,原本懒洋洋趴在那儿的狸花猫突然炸着毛站了起来,一溜烟跑远了。 “我们错过了下手的时机,被它跑了,”梁昭道。 继续在房顶待了一阵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两人便下了房顶。 很快,三日就过去了。 梁昭从女身变成了男身。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梁昭叹了口气,有些怅然若失。 虽然原主很帅,可是,还是更想做回自己。 “为何叹气?”程修站在她身旁,问。 梁昭忍不住要调戏他一番。“我在遗憾,不能同你亲热了。” 她是没法接受自己用男身跟程修进行深入交流的。 “你若是这样说,我现在就想要带你离开这个小世界了,”程修道。 梁昭知道程修心里对于离开这个世界的迫切,忙道: “哎,别,你说过,会给我时间考虑的。” “嗯。” 虽然换回男身很令梁昭惆怅,但,她终于可以出门了,也可以回梁府了。 梁府那边发生的事,程修一直没同梁昭提及,现下见她准备回去,他便把事情都告诉给了她。 梁昭一听,顿觉天塌了。 安安静静过的这三日,不成想竟似偷来的一般,是家人在帮她负重前行! 梁昭再不敢耽搁,骑上马便快马加鞭回了梁府。 程修也跟着一道来了。 梁母和梁原见到梁昭终于回来,却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门口一直守着的宫中侍卫见梁昭回来,便催促她即刻进宫面圣。 梁母闻言,当即便哭了。 这三日她和梁原像犯人一样被关在家里,她的精神实在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她知道梁昭这一回恐怕是闯祸了,得罪了宫里的那位,她怕梁昭有去无回。 梁母哭得极伤心。 梁原也想哭,泪珠在眼眶里一直打转,只是没让掉下来。 梁昭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好生安慰了一番,便换上官服,出了门。 会发生什么,她心里也没底,但总是要面对的。 程修一直陪着她到宫门口。 梁昭不想牵连了他,催他赶紧走。 “可还能给我传音?”程修低声询问。 梁昭点头。“能。” 他最后叮咛道:“若你一个人应付不了,告诉我。” “好。” …… 梁昭被带到皇帝书房,却被告知皇帝正在午睡,她且得等上一等。 这无异于是在用钝刀子割她脖子。 一直到黄昏时分,皇帝才出现。 这才没几天,皇帝却比她上次所见,更加清瘦了,本来圆润的脸此刻双颊凹陷下去,并且眼底乌青,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他被人搀扶着坐在了龙椅上。 梁昭站在下方,等着皇帝的诘问,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皇帝的呼噜声。 梁昭愕然地看着双眼紧闭的皇帝,确认呼噜声的确是皇帝发出,她心道: 这是有多困! 看这样子,自己又得等上许久了。 梁昭从立正的姿势变成稍息,想放松一下,这时,却听上方皇帝咳了声。 梁昭立刻端正站好。 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小心给皇帝顺气,又递上茶水。 皇帝喝了,这时才望着梁昭,开口道: “你消失了这几日,朕还以为你畏罪潜逃了。” 梁昭事先已经想好了说辞,此刻张嘴就来。 “末将这几日,是追随仙人踪迹去了,末将想要寻到延年益寿的方法,来献给陛下,因此耽搁了入宫面圣的时间,末将有罪。” 皇帝闻言,缓和语气道:“竟是如此?” 皇帝身体前倾,追问:“那你可曾见到仙人?” 梁昭状似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皇帝叹气。 太医日日给他请平安脉,说的是,他能活到万万岁,可他自己却能感觉到,身体每况愈下,时日无多。 “朕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若你能给朕带来好消息……” 皇帝抬起了一只手,指着梁昭,手指点着,宽袖随之摇晃,语气也加重了。 “朕,定重重赏你!” 皇帝突地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夜闯后宫,意图刺杀一事,你总得给朕一个交代。” 梁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臣冤枉!末将那日,根本没入过宫。” “放肆!敢在朕面前撒谎,梁昭,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皇帝的脾气就像夏末的天气一样,反复无常。 “朕有人证,他们都指认你那日出现在后宫。你有何话说?!” 她进宫的时候,的确也偶然碰到了几名太监侍卫。不过,梁昭几乎可以肯定,就算皇帝口中的人证就是他们,他们的证词肯定也不只是,看见她入宫这么简单。 “末将始于微末,若不是蒙受陛下的恩德,末将根本不会有机会入朝为官,面见圣颜。陛下待末将恩重如山,末将感激还来不及,怎敢包藏祸心,对皇家不利……”梁昭也清楚,此刻自己说这些,很苍白无力。 突然—— 【叮~】 第203章 疗伤丹2.0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立即进行抽奖?】 抽!梁昭在心中对系统道。 她现在小命正悬着,希望系统能帮她一把! 【恭喜宿主抽到升级“疗伤丹2.0”版本!】 【疗伤丹2.0可用于治疗自身或其他人、动物的内外伤。】 【是否立即使用?】 这个疗伤丹2.0和之前的区别,是现在也可以用来治疗其他人和动物的内外伤了。 梁昭看向皇帝,若自己治好皇帝的病…… 看到皇帝一张一合的嘴,梁昭意识回笼,才察觉皇帝在气愤地叫着自己。 “大胆梁昭!在朕面前也敢走神!” “陛下恕罪!微臣方才才想起,微臣此次去探访仙人,虽然没有见到仙人真容,但却也得到了一件仙人遗失的宝物!” “什么?!”皇帝激动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只是他身体太过虚弱,猛然这么站起来,导致他脑袋晕了下,差点跌坐回去,得亏他身边小太监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 “仙人的东西?!赶快拿出来给朕瞧瞧!” 梁昭心念一动,藏在袖中的手里便多了一个装丹药的木质小葫芦瓶。 此刻皇帝出于迫不及待,已经自己从上方走了下来。 梁昭将小葫芦瓶递上前。 皇帝夺也似的拿了过去。 皇帝端详着小葫芦瓶,只见瓶身上还写着几个字—— 疗伤丹2.0。 皇帝念道:“疗伤丹……后面这是……果然是仙人的东西,这般神秘莫测。” 梁昭:“……” 这个小世界的人,都不认识阿拉伯数字。 皇帝晃了晃小葫芦瓶,感觉到里面装有东西,他又急忙打开瓶盖,摊开另一只手的掌心,将里面的东西往外倒。 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被倒了出来。 皇帝将它捏在手指尖,仔细端详,嘴中嘀咕: “这就是疗伤丹?不知道吃下,会有什么作用……” 但仙人的东西,必定是好的! 所以皇帝毫不犹豫,张口就往自己塞。 太监见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陛下!” 平时吃的喝的,皇帝都叫他试毒,怎么这回皇帝就草率地吞下了来历不明的东西了呢! 梁昭也惊讶地看着皇帝。 皇帝这动作快的她都没料到。 她原还在发愁,要怎么让皇帝吃下这疗伤丹呢。 这下倒好了,也省得她浪费脑细胞了。 太监从旁慌里慌张的。“陛下,您感觉怎么样?可有身体不适啊?奴才这就叫太医过来?!” 皇帝闭了闭眼,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有一股舒爽的气往四肢百骸窜动,接着,他那种感觉即将入土般浑身都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了,他感觉自己精神抖擞,像青壮年那般有活力! 皇帝抬手,打断了太监聒噪的声音。 他又认真地感受了下自己的四肢百骸,随后他高兴道: “朕感觉,不能更好了!果然是仙人的东西!不同凡响!” 见梁昭还跪在地上,皇帝上前亲自去扶她。 “爱卿快快起来,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皇帝并没忘记“梁昭夜闯后宫”这件事,只是眼下,他并不想再去计较此事了。 他看梁昭,哪哪都觉得顺眼。 自己怎么就能因为泓一和尚的存在,而冷落了梁昭呢。 不久前,他可是还认定梁昭是转世的仙人啊! 仙人之物也能被梁昭偶然得到,不管怎么样,梁昭是有仙缘的! “末将不要什么赏赐,但末将想要请陛下,陪我演一场戏。” “演戏?” 换作平时,皇帝肯定发飙了。 他堂堂一国皇帝,九五至尊,日理万机,梁昭居然让他陪她演戏玩,这不是胡闹吗?! 然而此刻的皇帝,病怏怏了许久的身体,突然舒服了,他心情正好的不得了。 因此,皇帝爽快地同意了。“朕允了,你说吧,要怎么演。” …… 宫门外,程修看见梁昭被人从里抬出来,身上鲜血淋漓,立刻紧张地上前。 “怎么回事?” 一直没收到传音,他还以为她平安无事。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她被打得半死不活! 梁昭似是晕死了过去,双眼紧闭,没有回答他的话。 太监替梁昭答了。“梁将军不知怎的惹怒了陛下,挨了八十大板。” 八十大板!梁昭眼下也就剩一口气了吧! 梁昭决不能死!他还要带她平安回到他们的修仙界。 程修嫌抬着梁昭的两名太监走路太慢,干脆接过来,自己抱着梁昭。 好在如今他有法术在,只要梁昭还有一口气,那他就能救活她。 也许又会被天道察觉,但他眼下顾不上那许多了。 程修抱着梁昭,四处打量一番,看到不远处有条小巷子,他便抱着梁昭疾速冲过去。 他想要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使用瞬移术,立刻回到家里,帮梁昭疗伤。 不过,程修才抱着梁昭跑进小巷,他就听怀中人说道: “你别担心。我没事。” 程修怀疑地看向梁昭。 只见梁昭此刻睁着双眼,嘴角还挂着滴红得刺目的血,正看着他。 程修心疼道:“你别说话了,保存点力气吧,别担心,我一定会让你无事!” 程修要双手捏诀,因此他慢慢把梁昭放到了地上,同时对她说道: “我这就带你回家。” 梁昭见他手上已经开始有了动作,记起他使用法力会引起天道察觉,忙一骨碌儿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他的手。 “我真的没事!身上的血都是假的!我没挨板子,没受伤,都是我装的。” 见程修眼神中仍然透露出怀疑和担心,梁昭干脆道: “不然,回去让你好好检查。” 梁昭往巷子左右看了看,暂时一个人影也瞧不见。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回家去吧。” 梁昭朝程修伸开手臂,一副求抱抱的样子,嘴上道:“我现在重伤在身。” 程修很配合地一把将她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像刚刚那样。 梁昭叮嘱:“到了外面,陪我演得像些。” “知道了。”虽然不知道梁昭在搞什么名堂,不过,他是不会拖她后腿的。 第204章 全家都是戏精 回到梁府,看见梁昭如今半死不活的样子,梁母哭得撕心裂肺,梁原也是泪眼汪汪。 虽然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梁昭实在是不忍心看梁母和梁原这么替她伤心,所以一回了屋,梁昭就假装幽幽转醒,虚弱无力地开口,吩咐下人都出去。 等屋里除她外,只剩下梁母、梁原和程修,梁母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梁母惊慌地“诶”了声,急道:“你这孩子,起来做什么?快好好躺下!” “娘,我身体无碍,这都是我装的,”为了表明自己所说的都是真的,梁昭下了床,就在屋里蹦跶。 她一身血衣,还在屋里跳来跳去的,这在梁母、梁原眼中,简直惊悚至极。 梁母还没完全相信梁昭所说的,她担忧地失声尖叫道: “你不要命了!快到床上躺好!” 接下来,梁昭真是好不容易,才让屋里所有人都相信了,她真的没事。 “不过,这事儿可不能再传出去了,你们可要替我保守秘密啊,”梁昭道。 “你装成这样是为了?罢了,娘不问了,你这么做总有这么做的理由,”梁母自己掐断了好奇心。 外面下人的声音传进来。“老夫人,大夫来了!” 梁昭连忙急吼吼爬上床。 梁母望一眼紧闭的房门,急得团团转,她实在没有主意了,压低了声音问屋里的其他人: “大夫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方才见大儿子伤成那样,她就赶紧催着下人去请大夫了,哪成想,她这大儿子,竟是装出来的! 大夫岂不是一验便知! 要保守的秘密顷刻间便暴露无遗了! “这大夫靠得住吗?”程修问。 梁母道:“应该是下人随意找来的。” 程修道:“我那里倒是有信得过的大夫,我去带他过来。” “眼前这位,不好直接让他走……”梁母脑筋一转,想到了主意。“有了!” 梁母丝毫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这举动把梁原都给惊到了。“娘,你这是?” “你去告诉外面大夫,就说我急火攻心,晕倒了,让他先给我治,借此拖延下时间。等给我治好,”梁母看向程修,“程将军那边的大夫,估计也差不多该到了。” 程修点下头,便急步推门而出,亲自去带大夫了。 梁母早趁此时机躺在了地上。 所以门打开后,外面门口站着的下人和大夫就见梁母双眼紧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梁原在旁边哭天抢地:“娘,你醒醒啊娘!” 梁昭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耳朵是支棱起来的。 下人挪动梁母去了别的房间,梁原全程哭得极惨烈。 梁昭心道: 真想不到,他们全家都是戏精啊! …… 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 泓一和尚踏入殿内,手里捧着一碗汤药。 “陛下,该喝药了。” 皇帝一瞬间眉眼变得犀利,不过,很快他便恢复如初。 “先放下吧,我待会儿再喝。” 泓一和尚来到了御案前。“凉了就不好喝了,陛下还是趁热喝了吧。” “我现在不想喝。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出去吧,”皇帝头也不抬地说道。 泓一看了看放在皇帝手边的汤药,犹犹豫豫地离开了御书房。 泓一寻思着: 皇帝今天有些反常啊。 从前每次他把药端来,他都是迫不及待般抢夺似的拿过去,哪像这回这样,将药晾在一边。 难不成,皇帝察觉到了什么? 虽然只是这微小变化,但他还是得赶紧告诉给太子才是! …… 东宫。 太子正在发脾气。 地上是摔了一地的物件。 下人们低着头候在一边,皆被吓得战战兢兢的,不敢轻易出声。 太子坐在床上,视物模糊的恐慌让他随时处于暴怒边缘。 自己这个病,让太医治了许久也毫无效果,反而病情越来越严重。 太子手指收紧,抓皱了自己身下的床单。 不行,他不能有事,不能早死。 他还没有当皇帝! 他现在是太子,距离做皇帝,仅有一步之遥。 可他的这位父皇,为什么还不退位!一把年纪了,就该早日安享晚年! 否则,他至于想害死他吗? 这都是父皇自作自受! 可虽然给父皇下了慢性毒药,但父皇现在仍然活着,哪怕是病歪歪地活着。 若一直这么下去,真说不好,是他先死,还是父皇先死。 太子正想着这些,突然,泓一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满屋狼藉,泓一本能想退回去,但,太子已经望见了他。 泓一只好提着一颗心,朝太子走近。 “殿下,贫僧有事禀告。” 太子扫一眼殿内其他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其他人都走光后,泓一将他今天没有亲眼看着皇帝服药的事,给说了。 虽然这看上去只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但太子交代过,皇帝这边的任何异动,都要向他汇报,自己不敢不说啊。 但泓一心里也在打鼓。 太子此刻明显心情不佳,自己因为这点小事过来打扰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了撒气筒。 太子沉思片刻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道:“时不我待。” 泓一:“啊?”什么? …… 太极殿。 底下一名官员出列,道:“陛下,眼下正是秋猎的好时候!” 皇帝坐在龙椅上,假装身体不适,咳了好半天才止住。 “近来朕倍感身体不适,此次秋猎还是罢了。” 这时太子出列。“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历来都是皇帝亲自率领王公贵族和八旗子弟围猎。” 太子这么积极地毛遂自荐,让一直就对权力敏感的皇帝察觉到自己的皇位受到了威胁。 因此皇帝紧接着又强调道:“皇帝就是皇帝,无人可以取代。” 太子感觉到了皇帝语气中所散出的隐隐不快,忙道:“是儿臣僭越了。” 太子站了回去,心里却一直压着一股火气。 - 暮色四合。 夜市灯火通明,显得更加热闹。 十四公主好不容易偷溜出来,到处走,到处看,快活的不得了。 但她身边跟着的丫鬟可是担心极了。“公主,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若是被娘娘发现,肯定要怪罪公主您了!” 第205章 我还真会作诗 十四公主却充耳不闻。 她来到一个耍杂技的小摊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人群中间正在表演喷火的艺人。 “抓小偷!” 突然发生的骚乱让十四公主还来不及反应,她就感觉好像有人撞了下自己。 眼下她所站的位置正好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河岸边。 对方这么一撞,她好巧不巧,就这么朝着河里摔去。 丫鬟惊恐地尖叫道:“小姐!” 她不会游泳,只能去求助周围的人。“求求你们,快救救我家小姐!” 有一会儿工夫,所有人都在默契地往后退,远离岸边,明显是不想管这闲事。 她家小姐可是公主!若是亮出小姐的身份,这些人定不会见死不救了。 可出宫前,十四公主再三叮嘱,让她绝不能暴露了她们的身份。 丫鬟纠结间,突然看见一个人影跳入了河内。 小姐有救了! 丫鬟紧张万分。 若十四公主出事,自己这条命,是别想再要了。 跳下去的这个人,名叫葛绍。是十四公主的表哥。 他早向十四公主表达过自己对她的爱慕,可十四公主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他学问做不好,走科举进仕途是无望了,想要做人上人,当驸马看起来是个不错的捷径。 虽然十四公主不同意,但他的姑妈,也就是十四公主的母妃,却是赞成的。 姑妈最疼他了,疼他就像亲生儿子一般,甚至胜过她唯一的孩子十四公主,他想要的,姑妈基本上都会满足。 而这一次,十四公主之所以有机会偷溜出宫,纯粹是姑妈的故意为之。 就是为了让他有机会实行今夜的计划。 等他将落水的十四公主从河里救起,十四公主就是不想嫁他,也不得不嫁了。 只是…… 回到当下,葛绍跳下河后,忍受着河水的冰冷,游了大半天,也没找到十四公主。 人呢? 就算是淹死了,总能找到尸体的! 他特意带了侍卫,这些侍卫隐在人群中,会阻止任何想要跳下来救人的人。 十四公主,只能是他救上去的! 葛绍还在卖力地在河里寻人,却听到他的侍卫之一冲他喊: “少爷,上岸吧!十四……那位小姐已经自己游上岸了!” 什么?自己游上岸了? 葛绍难以置信地从河水里探出头,去看岸边。 果不其然! 十四公主已经站在了岸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 十四公主明明不会浮水的! 葛绍百思不解地朝十四公主游了过去。 十四公主一看见葛绍,就忍不住去联想,葛绍是否与她落水之事有关。 葛绍一直想要娶她。 而葛绍,压根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正人君子,为达目地不择手段的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十四公主皱眉问道。 “我来逛夜市。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表妹。刚刚真是把我吓得不轻,还好表妹你平安无事。还是表哥对你好吧?你看,那么多的人,无一人下去救你,只有我,你的表哥,义无反顾跳进冷到刺骨的河水里,去救你……” 十四公主懒得听他往他自己脸上贴金,道: “表哥要是闲着没事的话,就去帮我查查刚刚是谁把我撞进河里的吧。我要回宫了。” 十四公主说完便走。 葛绍追上去。“表妹啊,你好歹先换身干干爽爽的衣裳啊!这样会冻着的!你要是生病了,表哥我比谁都心疼!” 十四公主不耐烦地转过身,道:“你若再继续跟着我,我就去告诉舅舅,今日你对我做的事,看他罚不罚你!” 她自己的母亲偏疼葛绍,不过她这个舅舅,倒还是个明事理的。 葛绍打小就畏惧自己的父亲,所以一听十四公主提到自己的父亲,他就不敢再继续跟着十四公主了。 “我今日做什么了?我担心,跳下河救你,这难道也做错了吗?” 十四公主懒得理会身后的葛绍。 走了一阵儿,十四公主展开自己的手掌。 自己掌心里的,是一块布料。 她根本不会水,之所以能上岸,是被人所救。 只不过,大家都没看到那人的身影罢了。 甚至连她自己,也没能看清对方的脸。 那人动作实在太快。 不过,她却从对方身上扯下来了这么一片布料。 …… 重阳节这日。 皇帝率群臣登高望远。 梁昭来了。 程修没被邀请,所以没来。皇帝像是彻底忘记了他这号人。 在山顶,皇帝赐给百官们菊花酒和重阳糕。 随后皇帝便另寻僻静处歇息,让百官们自便。 文官们这边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梁昭站在一块大石上,俯瞰着山下的风景。 今日天气晴好,所以没那么冷,只是空气有些干燥,梁昭看了眼自己的手,十分干燥,像要皲裂了一般。 “这里风景绝佳,梁将军真会找地方。” 听到身后的声音,梁昭转回了头。 几名文官不知何时来到了这边。 刚刚说话的是文官甲,此时文官甲又冲梁昭说道: “梁将军看到这周围的美景,难道不想作诗一首吗?” 文官乙对文官甲道:“梁将军是武将,哪里懂得作诗,你就不要为难梁将军了。” 文官甲哈哈笑了两声,也不知是因为尴尬而发笑,还是在嘲笑梁昭。 “这我倒是忘了!的确是难为梁将军了。”文官甲话锋一转,道:“只怕梁将军,连字也识不得几个吧?” 文官甲跟其他人对视。一众人笑成一团。 他们也就是仗着梁昭现在在皇帝那里失宠,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嘲弄梁昭。 送上门来的挑衅,若是不接,就太怂了。 “不,算你们有眼力,我还真会作诗,”梁昭道。 众人齐声“哦”了声,都不相信梁昭能做出什么诗,全在等着看梁昭的笑话。 “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莫遣只轮归海窟,仍留一箭射天山。”梁昭一字字,说得铿锵有力。 这诗自然不是她所写的。 她是借用了上一个小世界诗人李益的《塞下曲》。 这首诗歌颂了武将们誓死报国的精神,没有他们,国家就没有太平可言。 第206章 当驸马的确可惜了 梁昭在此时背诵出这样一首诗,也算是往自己头上戴高帽子了。 但这几位文官听到这首诗后,却都没有再出言嘲讽,好长时间,都保持着沉默。 不是因为这首诗他们没听懂,而恰恰是,他们听懂了。 的确,若不是梁昭所打的几次胜仗,恐怕他们现下也不会有太平日子可过,何谈有今日重阳登高的雅兴呢? “梁将军已经作了诗,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这些清流文人,作出来的诗要是还不如梁将军这个武将,那真是闹笑话了。” 十四公主不知从哪突然冒了出来。 几位文官全都不知所措起来。 梁昭刚才随随便便所作的诗,实在不似一个武将能作出来的,更确切来说,即便是文人们,绞尽脑汁、字斟句酌,也难能作出那样好的一首诗! “怎么都哑巴了?你们这是全都甘拜下风了?”十四公主冲几位文官道。 几位文官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十四公主这是怎么了,今日如此向着梁昭那边? 若没有十四公主这么掺和,他们眼下也不至于如此下不来台。 面对的到底是十四公主,他们也不敢不接茬,最后,只好一个一个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 “下官不如梁将军。” “下官也不如。” …… “既然学问如此浅薄,就别在这浪费光阴闲逛了,赶紧回去钻研去吧,父皇可不养闲人。” 听到十四公主这样说,几位文官忙诚惶诚恐地离开了,走的时候心里还惴惴不安地想着: 十四公主会不会把他们学问不佳的事,向皇帝打小报告? 梁昭见其他人都走了,便也要往别处去。 十四公主却突然开口道: “那晚,不是我自己游上岸的,也不是河神显灵,而是你,对吗?” 梁昭一时没想起。 直到十四公主把她的衣裳碎片拿给她看。 梁昭才知,那夜救下的女子,原来是十四公主。 梁昭当晚并没看清落水之人的脸,只是从岸上丫鬟的喊叫声中判断出,落水的是个女子。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她把人救上来,对方就要以身相许”这种,所以她救人的时候使用了加速技能。 动作快到对方根本看不清她,黑暗的天色也成了她的保护色,岸上的围观群众更是根本不知她的存在。 她只是见人落难就搭把手而已,没想过让对方帮忙,因此救完人,她就走了。 只不过回去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衣裳破了。 还以为是在河里被什么给刮到了。 原来,竟是面前这位十四公主弄坏了她的衣裳。 梁昭不知十四公主专门打探到那晚的人是她,现在又亲自到她面前来提起此事,是为了什么,因此,一时并没有说话。 “你难道就不想趁此机会,做我的驸马?你现在被父皇冷落,当驸马不失为一个你翻身的好机会,”十四公主道。 梁昭回道:“末将无意驸马之位。” “怎么,你难道是觉得本公主还不够貌美?” “公主国色天香,自然是美的。”梁昭也不是睁眼说瞎话,这十四公主的确长得很漂亮。 “那你是为何不愿意?” “末将志在沙场。” 当了驸马可就不能再带兵打仗了。十四公主听懂了梁昭的这言外之意。 “当将军虽然风光,可打仗随时有可能被敌人砍掉脑袋。做个闲散驸马不好吗?” 十四公主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了。 “莫遣只轮归海窟,仍留一箭射天山。”十四公主轻声默念着梁昭刚刚所背的诗。 战绩卓着,诗也做得这般好,她这个救命恩人,当驸马的确可惜了。 …… 皇家猎场。 重阳节后,气候凉爽。 皇帝虽然取消了亲自率领王公贵族们秋猎的活动,但几位皇子和皇女却按捺不住想要玩耍的心,因此私底下组织了这一场围猎。 梁昭也不知怎么又有自己的事了。 她被安排负责这场秋猎的安保。 猎场某处。 戴着白色面纱的九公主骑在马上,手握缰绳,视线眺望向不远处。 贴身宫女见她半天没有动作,不知看什么看得专注,就问: “殿下,您在看什么?” 同时,宫女顺着九公主的视线望了过去。 那边,站着梁昭。 九公主的视线并没有移动,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道: “那就是十四看上的人?” 梁昭此刻正在跟士兵们交代些什么。 即便是和一众武将们站在一起,‘她’高大挺拔的身姿,仍然格外醒目。 玄铁重甲披身,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衬得“他”整个人的气度,威严不可侵犯。 九公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是本殿下的了。” 九公主说罢一夹马腹,朝着梁昭当前所在去了。 九公主和十四公主一向是势同水火的,九公主那样说,这是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宫女很是担心,从后急步去追。 “殿下要做什么?” 九公主很快来到梁昭身边。“梁将军。” 梁昭见是九公主,双手抱拳行礼道:“殿下。” “抬起头来,”九公主道。 这要求实在有些奇怪了。不过梁昭还是照做了。 眉目如墨勾勒,鼻若悬胆,下颌线条如刀刻,喉结如锋…… 九公主是头一回看清梁昭的脸,一瞬间看痴了。 是宫女唤她,九公主才回过了神来。 九公主再次端详着梁昭,心道: 目的虽是为了夺十四的所爱,但,梁昭如此样貌,自己花点心思将人拿下,倒也不亏。 号角声响,狩猎开始。 听说这林中有猛兽,所以梁昭不敢放松警惕,若有皇子皇女受伤,问责肯定有她一份。 …… “啊!” 惊恐的尖叫声,就来自距离梁昭不远处的密林中。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梁昭一刻也不敢耽搁,急步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跑去。 到了地方,梁昭只见到九公主站在马下,双手抱头,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 梁昭观察四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又看九公主,似乎也没受伤,便松了口气。 第207章 这又是怎么惹上的桃花? “殿下,这里发生了何事?” 九公主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道:“我刚刚,似乎看到了老虎,太可怕了。我不要继续待在这里了,你护送我回去吧。” “好。” 梁昭扶九公主上了马,随后梁昭牵着马,开始往回走。 九公主道:“你还没娶妻吧?不如,做我的驸马。” 梁昭闻言心里一咯噔,这又是怎么惹上的桃花? 梁昭假装淡定地道:“殿下不要开末将玩笑了。” “本公主是认真的。难不成,你不愿意?” 梁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九公主就继续猜测着说道: “你是觉得,十四比我漂亮,所以,你更愿意当她的驸马,是吗?” 容貌,一直是九公主的心结所在。 提起此事,她总是难以保持平静。 “若不是她毁了我的脸!她那样的长相怎配拿来与我相提并论!” 九公主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九公主一时认定了,梁昭因为她的脸,属意十四公主而不是她,她气得一夹马腹。 马儿飞奔向前。 梁昭赶紧松开手中缰绳。 九公主明显是个不擅长骑马的。 马儿在林中横冲直撞。 梁昭见状,没法不管不顾,冲去九公主身边,劝阻道:“殿下,快让马停下吧!” 九公主早被马颠得难受,这会儿她顾不上生气了。 “我不知道怎么让它停下来,”九公主苦恼又求助般地对梁昭说道。 九公主话音刚落,就失声尖叫着从马上栽了下来。 梁昭紧张地瞪大了眼睛,好在她及时将九公主接住了。 九公主安安稳稳被她横抱住,倒是毫发无损。 若是没有意外发生,九公主此时脸上肯定会增添几分红晕,可偏偏,出了意外! 九公主从马上栽下的时候,围在脸上的面纱飞了出去。 九公主的脸暴露了出来。 梁昭看到了九公主一直想在人前遮挡的东西,脸侧,一道三寸来长的疤痕。 面纱掉落,比让九公主坠马受伤,还要更令她感到崩溃。 九公主捂着脸颊,发疯般地尖叫。 她的尖叫声实在太过尖锐,梁昭感觉自己鼓膜都要破裂了。 “你、你看到了我的脸!”九公主一手捂着自己受伤的那半张脸,一手指着梁昭,脸上表情痛恨,仿佛梁昭是跟她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我、我什么也没看到,”梁昭睁眼说瞎话道。 “你撒谎!”九公主可不吃她这一套。 似是想到了什么,九公主脸上表情由愤恨,转为了算计。 “你看到了我的脸,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你了。我要让你做我的驸马,哦,不,你如今在父皇那里已经不得脸了,让你做驸马,是抬举你了,你就来做我的男宠吧。若你乖乖听话,我还能姑且留你一条性命,但若你胆敢反抗,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九公主此刻像是彻底无所谓了,也不再用手去捂自己的脸了。 九公主此刻嘴笑,眼不笑,看起来,实在是瘆人,她脸上的伤疤远不如她的表情吓人。 梁昭在内心哀嚎: 自己今天这是什么运势?招惹上了九公主这朵烂桃花! “殿下,陛下曾应允过末将,不会插手末将的婚事。” “父皇作为天子,是代替上天治理万民的人,怎能被几句话给束缚住?在父皇那里,你我二人,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眼下皇帝和她正在演戏,而皇帝正好在演不待见她。 所以九公主要是去皇帝跟前提这件事,皇帝肯定会依了九公主。 她这边,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梁昭想了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道:“殿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九公主蹙着眉头,当下她可没有跟梁昭谈交易的半分兴趣。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什么交易吗?”九公主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若我说,我能治好殿下脸上的伤呢?” 九公主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 九公主视线上下扫视着梁昭,像是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梁昭取出了系统出品的疗伤丹,一个葫芦小瓶,捧在手掌,递到九公主面前。 简单接触下来,梁昭觉得,九公主这张扬跋扈的性格,恐怕受不了激将法,因此她道: “殿下,可敢一试?” 果不其然,梁昭料对了。 九公主一把将葫芦小瓶夺也似的拿了过去,同时不满地瞥了梁昭一眼。 “瞧不起谁呢?”嘴上边这么说着,九公主已经快速将丹药倒了出来,塞进口中吞了下去。 “现在我已经吃下了,若这药有毒,或没有半分效果……你期待一下自己的下场吧,”九公主有些语气阴森地说道。 梁昭忽然拔剑出鞘。 九公主见状下意识后退了步,嗓音控制不住有些发颤,失了几分气势。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梁昭道:“没有镜子,殿下用它将就下吧。” 梁昭将剑朝九公主挥出,九公主以为梁昭要砍她,五官扭曲,闭着眼睛尖叫。 不过,几息过后,自己仍平安无事,九公主缓缓睁开双眼。 梁昭的剑就立在自己眼前。 锋利的剑刃依稀照出她的人影。 九公主一瞬间领悟了梁昭的用意,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拿它当镜子吧?” “正是。” 其实看不怎么清楚,但九公主还是很仔细地去看了,同时她伸手去摸自己的伤疤。 触感平整光滑! 九公主简直怀疑是自己摸错了,摸到了另外完好的那半张脸。 只是,剑刃照出的她的脸上,似乎也不见了伤疤。 九公主两边脸颊摸了又摸,最后,她难以置信地道: “似乎真的没有了!” 九公主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唤个宫女过来,又或是照一照铜镜,来确认。 询问梁昭?她信不过她。 九公主边戴面纱边对梁昭道: “若你当真治好了我的伤疤,我就姑且放你一马。” 自己介意了十几年的伤疤,似乎终于去除了,只是九公主怕自己到头来空欢喜一场,所以不停地强压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我去照镜子,你随我来。”若她骗了她,她当即就要要她好看! 第208章 以后你就是本公主的人了! “是。” 九公主还没从刚才跌下马的恐惧中走出来,所以也没再骑马了。 她选择走回去。 梁昭则牵着马,走在她身后。 不大一会儿,二人就来到了这场狩猎的出发点。 这里建有供皇室们和文武百官休息的居所。 九公主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被她早前支开的贴身宫女跑了过来。 “殿下。” “快去取我的铜镜过来。” “是。” 贴身宫女才往前走没几步,就又听九公主道: “罢了,还是我亲自回房间吧。” 万一她的伤疤还在,她大咧咧地在这种随时可能会出现人的地方,被人看见了她的脸怎么办?还是回屋去,保险些。 九公主让梁昭跟上,梁昭也只好跟着前去。 不过到了地方,九公主让梁昭等在门外,她自己和贴身宫女进了屋,并将房门严丝合缝给关上了。 很快,屋里传出喜悦的尖叫声。 梁昭心说,自己幸亏不用每天都在九公主跟前服侍,否则,自己的耳朵实在受不了。 紧接着,房门突然被打开,“砰”的一下撞到门框,足见开门的人力气之大、心情之迫切。 九公主领头冲了出来。 脸上不见面纱。 九公主兴奋又欣喜地来到了梁昭跟前。 她双手抱臂看着梁昭道: “你确有些本事。” 九公主的眼神中流露出对梁昭的几分赞赏。 “我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既然现在你治好了我的脸,那我便不叫你做我的男宠了。” 这一难,看样子是过了,梁昭暗松了口气。 谁知九公主又道:“不过,我宣布,以后你就是本公主的人了!为本公主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九公主随即思索着说道:“本公主身边可以多个侍卫,不如……” 梁昭闻言忙道:“殿下,末将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殿下若有吩咐,末将随叫随到就是。” 先应付过去。 等她和皇帝的戏演完,她恢复宠臣的身份,想必到时九公主会对她稍微有所忌惮,不会把她当奴才一样使唤了。 “也好,”九公主点了下头,同意了。 九公主紧接着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嘻嘻笑着道: “有了你,以后我就再也不怕被人毁容了!” “……” …… 东宫。 泓一道:“殿下,箭在弦上。” 太子表情有些异样。“我先去更衣。” 不多时太子上完茅房回来。 御前侍卫统领接着汇报情况,只是话才说了一半,太子就打断道: “我去更衣。” 他所得的这个病,多尿就是症状之一。 …… 是夜,月黑风高。 驻扎在玄武门的所有士兵都换上了太子的人,皇宫的禁卫军也被调走了。 “吱呀”一声,太子推开了皇帝寝宫的房门。 这里面的闲杂人等早已被支开。 太子拔剑出鞘,提着剑,朝着龙床步步紧逼。 “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的皇帝听到脚步声,偏头过来。 见提剑靠近的太子,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太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太子往上抬了抬手里的剑,道:“显而易见,我是来送父皇上路的。” “你……想不到啊,我悉心教导了二十多年的好儿子,竟是个弑父弑君的大逆不道之人!”皇帝欠着身子,情绪看起来异常激动。 和皇帝形成鲜明对比,太子看起来格外淡然。 “父皇何必把话说得这般难听。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父皇。父皇病重,本也没几日活头了,苦苦挣扎也是受罪,儿臣出于一片孝心,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帮助父皇解脱,早登极乐净土。” “我呸!我变成这样,又是谁害的?” “父皇竟早知道了?”事到如今,太子也没再打算瞒着了。 “不错,是我。”太子边说着,站到了床边。“本不想这么刀剑相向,奈何父皇你,实在死得太慢了。” “朕,本也不想如此的。太子,你太让朕失望了。梁将军!” 皇帝话落,隐藏起来的梁昭和一众士兵们纷纷从房间各个暗处急步走了出来,迅速将太子包围了。 太子难以置信地看看四周,又看看梁昭。“这……” 太子忽而发笑。 等笑声停止,太子对皇帝道:“成王败寇,儿臣任凭父皇处置。” 皇帝起身坐在床沿,心情复杂地说道: “听说你病重,朕便饶了你性命,剩下的日子,你就回去每天等死吧。” 太子弑君到底是不光彩的事,所以今夜的事,在皇帝的授意下,就成了一桩秘闻。 不过,太子及其党羽,包括泓一,都被处置了。 戏收场了,梁昭又在这件事上立了功,所以得了皇帝不少的赏赐。 大家都传,梁昭不知怎的,又成了皇帝眼跟前的红人,风头无两,更胜从前。 …… 梁府门前门庭若市。 梁昭交代下人关了门,谢绝接客。自己从后门偷溜出去,和程修一起来到了茶馆听说书。 这间茶馆不大,没什么雅间,只有大堂。 梁昭和程修坐在人群中。 说书先生讲的是个鬼故事。 倒是有意思,但也吓人。 尤其说书先生声情并茂,是个善口技的,加上自己的脑补,梁昭听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听到害怕处,梁昭下意识身子往程修这边贴来。 不过,意识到眼下两人所处的地方是公共场所,梁昭歪向程修的身子,又会立马放端正。 程修察觉到了她几次三番的小动作后,用宽大的袖子遮掩,悄悄握住了梁昭的手。 程修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害怕?我们走吧?” “还是听完它吧,”梁昭道。 听了一半,若是不知道结局,也挺让人心痒难耐的。 “好。” 后面听到害怕处,梁昭会用力地去握程修的那只手,不知是什么原因,她觉得自己的恐惧倒是减少了一些。 走出茶馆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暮色四合。 “呵,且听下回分解。这说书的也太会吊人胃口了!”梁昭实在高兴不起来,今天她到底没等到故事的结局。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是否立即进行抽奖?】 第209章 变性丹2.0 “抽!” 程修听不见系统声音,却听到了梁昭这声,奇怪地看着梁昭。 “你要去抽他?” 梁昭哭笑不得。“不是。” 梁昭边回答着程修的话,边听着脑海中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抽到升级“变性丹2.0”版本一枚!】 【变性丹2.0可用于改变使用者的性别。】 【使用时可自定义起效时长。】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响着,不过梁昭没心思再继续听下去了。 她迫不及待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程修。 梁昭笑眯眯盯着程修的双眼。 程修不解:“怎么了?” “我又得到了一枚变性丹哦!” 程修闻言,先是愣了下,随后便是惊喜道:“当真?太好了!” 程修看一眼路上来往行人,见没人注意他们,他便凑到梁昭耳边,暧昧地说道: “那今晚开始去我那儿,娘子。” 就知道他是这德行。梁昭点头。“嗯。” 深秋的风刮过,已经有了冬日刺骨般的寒冷。 梁昭紧了紧衣襟,道:“好几日不在家,我打算给我娘和阿原买些东西。” 只是街市上行人稀疏,梁昭看见摊贩都在纷纷挑着货物回家了。 梁昭因而有些担心道:“这个时间,不知还能不能买得到。” 变性丹抽到的时间太晚了,要是早上就抽到,她也就能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了。 “你想买些什么?”程修问。 “天冷了,给他们买些过冬的东西,”梁昭边走边说道,“给我娘买个取暖的手笼,她的手每年都要生冻疮。给阿原买个暖砚,冬日里磨墨也不用担心会冻结。” 两人走着走着,正好见到文房肆和绸缎庄开在路的两边。 有光亮从这两家铺子里透出来,看样子是还没关门。 程修道:“不如我们分头行动,你去买手笼,我去买砚台?” 购置完东西,两人也好早点去他那儿。 “好,”梁昭应了。 两人在街上分路而行。 梁昭率先买完了手笼,从绸缎庄里走了出来。 梁昭正准备去对面的文房肆,找程修,却突然听到周围某处传来一声“救命”。 那声音不很大,梁昭事先又没预料,因而她这随意一听,并不能辨别出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梁昭沉下心来又仔细聆听了会儿,“救命”的声音没有再出现了。 许是自己听错? 梁昭不打算再理会,抬脚就准备往文房肆门口方向走。 然而这时,一声“救命”,又再次传了出来。 这回这声音更响亮,所以梁昭几乎是马上就确认了位置。 梁昭循声快步来到附近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这巷子里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挂着一盏灯笼,因此并不太黑暗,梁昭赶到的时候,正看到流氓将女子压在墙上。 流氓一手捂着女子的嘴,腾出来的另一只手就要去撕扯女子的衣裳。 “住手!”梁昭吓道。 同时她飞快来到流氓身后,一脚就让人踹飞了出去。 流氓飞扑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流氓痛得怒骂了句,随后他表情凶狠地扭头,就准备要给梁昭一点颜色瞧瞧。 然而,当看到这半路坏他好事的人,长得那样高大挺拔,笔直地站在那儿,气势凛人,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怂了。 爬起身后,流氓拔腿就开始往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跑。 然而他的腿才迈出去没两步,后衣领就被梁昭给揪住了。 “想往哪儿跑?先跟我去趟衙门。” 流氓闻言,识时务地求饶:“大爷饶命啊!小的也只是一时糊涂,大爷就饶了我这一回吧。何况,大爷来得及时,我也没来得及对这小姐做什么……” 流氓说到最后,语气中控制不住透出埋怨来。 这时,程修出现在巷子口。 他没在文房肆找到梁昭,又听见这边巷子里有动静,就朝这边来了。 梁昭果然在这儿。 但令程修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妹妹,程香,居然也在这儿。 “程香,你……” 程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程香就哭唧唧跑到他身边,拉住了他胳膊。 “哥,呜呜,我刚才……” 程香只顾着委屈地哭,程修听得云里雾里的,也没弄明白是发生了什么。 梁昭揪着流氓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她对程修道: “我把这贼人送去衙门。你,送你妹妹回家吧。” 程修看看梁昭,又看看低着头哭得泣不成声的程香,只得道: “好。” 过了一段时间,挨了板子的流氓一瘸一拐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见到杵在衙门口的梁昭,他没好气道: “我什么也没做成,却还被打成这样,你现在满意了吧?!”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流氓觉得自己今晚遇到梁昭,真是晦气极了。 然而流氓没想到的是,“晦气”的还在后面。 梁昭趁他说话的时候,将变性丹2.0准确无误地丢进了流氓嘴里。 “起效时长,直到他死。”梁昭为这枚变性丹定下了时间。 流氓被突然投到嘴里的变性丹呛住,咳嗽了几下,变性丹就这样被他不情愿地咽了下去。 其实梁昭也想过,若自己没丢准,该怎么办。 想的对策就是,若变性丹被流氓吐了出来,把她就从地上再捡起来,不管变性丹是沾了泥土还是牛粪马粪,她都要扒开流氓的嘴,强行让流氓咽下去。 好在,计划一进展顺利,她不用实行计划二了。 流氓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地咳,却根本咳不出什么。 他质问梁昭:“你刚才朝我嘴里扔了什么?!” 梁昭淡淡道:“鼻屎。” 虽然不是,但能恶心下这个流氓,也是好的。 闻言,流氓简直气得要发疯。可他见梁昭像个练家子,因此,即便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也不敢对梁昭动手。 流氓弯下腰,只是一个劲儿地抠自己的嗓子眼,企图将梁昭所说的“鼻屎”给吐出来。 流氓折腾了半天,只是吐出了一些口水,倒把自己累够呛。 他才要直起腰,却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屁股。 流氓立刻直起身子。 第210章 变性丹用在了别的地方 见是一个和他差不多矮小、瘦弱的邋遢男子,流氓这回的骂也没收着。 自己的嗓音变得尖锐起来了,但流氓也没多想,只以为自己的嗓音是抠了半天嗓子所致。 流氓一顿输出,男子却并没有生气。 “你这小娘子,骂起人来,这嘴巴倒是厉害。就是不知道,这嘴巴,在别的方面厉不厉害。” 男子说着更多的荤话,同时伸手就来勾流氓的下巴。 流氓恼怒地伸手一下子打掉了男子的手。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看不出小爷我是男的吗?!” “你是男的?哈哈哈!可我瞧着你是个小娘子呢。不过既然你说自己是男的,我又说你是女的,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做个检查,看看谁说得对!” 男子伸手就拖拽着流氓往幽暗的地方走。 流氓惊讶男子的力气之大。自己明明想要给上男子一拳,双手却被男子钳制着,挣脱不开。 流氓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小瞧了这男子。这男子,也是自己打不过的。 于是,流氓开始呼救。 但他刚喊出一个字,嘴巴就被男子死死捂住。 …… 另一边,梁昭走在回家的路上,迎面看到程修独自朝她走来。 程修一只手里,拿着帮梁昭买的砚台。 等两人靠近,梁昭有些情绪低落地对程修说: “告诉你一个不太妙的消息。变性丹,被我用在别的地方了。今晚我不能去你那儿了。” 明明不久之前,两人还期待着今晚的亲密无间。 没想到,这么快,都成了浮光掠影。 程修揽着她的肩。“无碍,你依然可以去我那儿,无论你是什么模样。” 可是没法亲亲抱抱举高高了……梁昭遗憾地想。 “刚刚程香都告诉我了。谢谢你,帮了她,”程修由衷说道。 “我也很庆幸,当时多管了这闲事,否则,看你为家人伤心,我也要难过。”梁昭觉得,自己的这种心情,应当就是爱屋及乌了。 程修偏着头,看着梁昭的嘴唇。“如果你现在是你原本的样子,我一定要吻你。” 梁昭定下的规矩,她如果是原主的模样,程修不能对这样的她太动手动脚,就算他可以做到不介意,但她介意。 两人继续走着。 程修想起问:“对了,这么一会儿工夫,你是把变性丹用在了哪儿?” “用在了刚刚那贼人身上。” 程修不解地看着她的眼睛。 梁昭道:“既然他喜欢女人喜欢到要对女人用强迫的手段,干脆就让他自己变成女人好了。让他感受到当女人的滋味,真是便宜他了。” 梁昭没听到程修说什么,就转头问他:“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觉得我手段太狠辣了?” 程修摇了下头。“不,干得漂亮!” 梁昭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只是,我在想,我也喜欢女人——你,喜欢的不得了,你该不会,也给我用变性丹吧?”程修提防地看着梁昭的眼睛,原本紧紧揽住梁昭的胳膊,都变得松松垮垮了。 “说不准,所以,好好表现吧。” 程修正要问,如何才算是表现好,就听梁昭已经说道: “让我看到你作为男人的价值,我就会一直让你做男人了。” 程修立刻意会。 他胳膊收紧,牢牢把梁昭束缚在自己怀里。“一定让娘子满意。” 两人不多时来到了梁府门前。 程修将砚台递给她。“进去吧。” 梁昭接了下来,又想起了伤心事—— 若不是变性丹用在了那流氓身上,此时此刻,她应该是自己的模样,在程修的居所,和他正卿卿我我。 真是可惜啊,那么珍贵的东西,就这样用掉了! 不过,她也并不后悔。 那流氓从今以后,怕是很难再祸害其他女子了。 - 太子本身病重,加上篡位失败,被困东宫后整日郁郁寡欢,没几日,便薨逝了。 随着太子的死亡,太子之位空缺,本就不安分的皇子们又都开始蠢蠢欲动,大臣们也催促着皇帝赶紧立新的太子。 令皇帝头疼的是,剩下的皇子们据他了解,没一个成器的。跟文采斐然的前太子,根本没法比—— 皇帝至今还不知前太子其实胸无点墨,只是很会拿别人的文章沽名钓誉。 不过,虽然没有理想的人选,但还是要挑一个的,所以皇帝便开始了他的选太子大计。 他先把目光放在了四皇子身上。 因为四皇子是他现下最宠爱的妃子所生。 皇帝让四皇子帮他处理朝政,批阅奏折,也好借机考察一下四皇子的能力。 四皇子是在溺爱之下长大的。虽有太傅追在屁股后面教导,但他捂住耳朵什么也不听,太傅也没有办法。皇帝和妃子在四皇子的一哭二闹之下,每次也都如了他的愿。 这就导致,四皇子只知道吃喝玩耍,如今年近二十,大字还识不得几个。 现在皇帝突然让他批阅奏折,他是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 四皇子抱着头,在桌前急得团团转。 他对这些政务根本不感兴趣,厌烦的不得了。 可是母妃再三叮嘱:他父皇此举,明显是有意栽培他,他得好好把握住这次的机会。 当皇帝当然好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四皇子也是想当皇帝的,因此难得这回把他母妃的话听进去了,决定好好表现。 眼下的困境……若是他跑去父皇面前实话实说,说自己看不懂奏折,虽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可他此后,恐怕就再也无缘皇位了。 所以,这奏折他得批,不能推出去。 四皇子也是急中生智,他想起,身边的太监认得字,就让他们读给自己听。 如此这般,几天下来,他处理的奏折经皇帝二次审查,倒也侥幸过关。 只是,好景不长,还是出了纰漏。 四皇子身边的几名太监虽然识字,但,到底水平有限。 而官员们的奏折,都是用文言文写的,为了在皇帝面前展露自己的才华,少不得旁征博引。 其中一本奏折是,暴雨引发了洪灾,百姓流离失所,官员上书请求朝廷派遣能人去修堤坝,同时建议“宜速发仓廪以赈饥民,蠲免赋税以苏民困”。 第211章 抄家 太监不认识“蠲”字,胡乱给念成了和“赦”同音。 四皇子问:“赦免赋税是何意?” 太监便装模作样地解释:“就是赦免这地方的囚徒,把他们从牢狱里面给放出来。” 四皇子点了点头。 誊录的时候,也下意识把“蠲”写成了“赦”,最后在奏折上批了“准如所请”四个大字。 这本问题奏折,偏偏没被皇帝抽验到。 几日后,该地又上书奏折,这回说的是,囚徒的释放让犯罪事件变多了,普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皇帝看到这本奏折,才知道四皇子都干了什么。 四皇子被叫到跟前,皇帝训斥:“关乎社稷,一字之差,可酿成大祸!” 四皇子惶恐道:“儿臣知错,下回定当字斟句酌,慎而又慎……” 四皇子还想有下次,可皇帝已经没了让四皇子继续磨砺的耐心。 “日后你不必再碰奏折了,”皇帝说完就开始赶人了,“回去吧。” - 夜色降临,街市上的皮影戏摊前愈发热闹起来。 油灯把白布照得透亮。 皮影戏艺人手指翻飞,竹签一挑,丝线一提,布幕上便出现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画面。 唐文俊和杜流云原本正在对面酒楼二楼的包间里用饭,听到楼下传来叫好的声音,便推开窗子往下看。 他们所在的位置绝佳。若是下去围观,定要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头挡住视线。 杜流云趴在窗户上看皮影戏看得入迷,突然感觉身上一沉。 她偏头一看,见是唐文俊将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冬日般的凉意,方才一阵冷风吹起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杜流云欣喜于他的体贴,但也担心,他对她的百般呵护,不是专为了她。 杜流云借着底下正在上演的皮影戏,试探唐文俊道: “你瞧那书生,为了得到那官小姐爹的举荐,好入仕途,便刻意接近这官小姐。这官小姐还以为,这书生对她多么情真意切呢,这书生多么可恶啊!” 杜流云一直在望着下方正在表演的皮影戏。 她话落,感觉到唐文俊从她背后贴了上来。 “的确可恶,”他附和她道。 杜流云没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继续问道: “你说实话,你可有做过这样的事?” 唐文俊毫不犹豫道:“没有。除了你,我没同别的女子有过过多往来。” “我不是专指这个。我是说,类似的,比方说……”杜流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她说着说着转过了头去,“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 最后杜流云这句话,差不多和蚊子嗡嗡似的,但唐文俊还是听到了。 下面锣鼓喧天,又来了个耍把戏的,街市上更加喧闹了。 唐文俊担心杜流云听不见,只好用更大的声音说道: “当然不是,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几年前,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杜流云转过了身,不相信。“胡说。” “是真的!” 这一晚,二人说了很多,过去的、现在的、以后的,二人心结算是彻底解开了。 两人这边因为彼此之间心无芥蒂而高兴,而此时的唐宅那边,却出了事。 原本安宁的宅邸,突然来了批官府的人,立刻使得唐宅上下,人心惶惶起来,整个宅子都被一种紧张、窒息的氛围所笼罩。 唐父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裳,正要开门,门已经先一步被撞开。 “敢问大人光临寒舍是?” 为首官差吩咐手底下的人,道:“来人,给我拿下!” 唐父立刻被官兵押制住,动弹不得。 唐母从旁看着官兵们手里的刀,又是急又是怕,手足无措,只能干掉眼泪。 “大人,我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唐父还一头雾水。 “唐庆生,你勾结贪官污吏,侵吞国库,今日我等前来奉旨抄家!” 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将唐父砸得懵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他为自己辩白道:“我从没做过这等事,这是陷害!” 为首官差才不听他说什么,已经让手下忙活起来。 唐宅一时,如世界末日来临。 心爱的花卉被踩坏,收藏的瓷器被搬走……眼前的画面让唐父实在受不住,他把头别过去,不忍心去看。 “住手!” 这声厉喝让唐父抬头去看。 只见梁昭大步流星走来。 唐父救世主一样看向梁昭。“亲家大郎!” 如今他所认识的最大的官,并且有可能会帮他说话的,也就是梁昭了。 “发生了何事?”梁昭担心地问唐父道。 今夜凑巧是她巡逻,听到这边的动静,她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 眼前这阵仗,发生的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说我侵吞国库,勾结贪官污吏,但这都是没有的事!现在他们要抄我的家。亲家大郎,看在你妹妹的份上,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唐父几近哀求地说道。 为首官差并不认识梁昭,但看梁昭身上的铠甲、佩剑,他也猜到梁昭身份不俗。 “不知阁下是哪位大人?小的奉旨抄家,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本将梁昭。我倒是要问问你们,未经三司会审即抄家,不知道你们行的是哪里的规矩、王法?” “是,刑部公文。” “我接到兵部急令,此案另有隐情,暂缓查抄,你们都回去吧。” “这……”官差面有难色。 “此案涉及敌国奸细,若误了军机,谁担得起?你吗?” 这官差忙摆手。“不,不不不。” 随后,官差无奈妥协道:“只是,还请将军三日内将人交还回来,否则卑职,实在无法向上头交差。” 来抄家的衙役们很快便走了个干净。 虽然他们没带走什么,可还是留下了一地狼藉。 不过唐父已经感到很庆幸了。 他无比感激地拱手对梁昭道:“亲家大郎,今日之事,实在多谢!” 梁昭板着脸问:“你当真没做下那些事?” 唐父愣了下,而后道:“我唐某人绝不做违背良心之事,是他们,污蔑于我。” 第212章 状告人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否则该要连累到杜流云了。 “亲家大郎,接下来,还请你多多帮帮忙。”如今他全指着梁昭了。 “为了我妹妹,我自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唐父听闻此言,大松了口气,这就是他想要的了。“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亲家大郎尽管吩咐。” “嗯。” 临走前,梁昭叮嘱:“我妹妹如今还怀有身孕,今夜发生的事就先不要告诉她了。” “好好好!”唐父满口答应下来。 …… 如何为要被抄家的人平反? 梁昭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里甚至没法上网让她找找相关案例。 梁昭来到了程修这里,找他商议。 程修略道: “首先我们要查明案情。既然是贪墨,那第一步是要找到原始账册和状告人。” “原始账册,会是在刑部吗?或在户部?” “若唐家这回是蒙了冤,那摆在明面上的账册,只怕已经被人改动过了。” 梁昭一脸愁容。 程修见她情绪不佳,摸了摸她鬓角的头发,道: “别太担心,一步步查,总能查明白的。现在,我们去刑部一趟,看看是谁状告了唐家。” 下雨了。伴随着电闪雷鸣,雨水顺着屋檐滴落,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梁昭和程修穿着蓑衣,敏捷地一一跨上马。 梁昭抬头望了眼因为一道闪电而变得明亮的天空,然后转头担忧地问程修: “你该不会又使用了法力吧?” 梁昭这么问着的时候,随时做好了靠近程修,像那日雷劫来临时一样,护着程修的准备。 程修反应过来梁昭在想什么,禁不住笑着道:“这回真不是我。” “那就好。”梁昭还是又叮嘱一句,“不要轻易使用法力。尤其,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是,娘子。” 接下来两人冒着雨,骑马朝着刑部而去。 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妹妹杜流云,若是今夜没有任何调查进展,她实在难以安眠,何况时间不等人,抄家的时候她勉强应付过去,但那帮人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 到时候即便他们想瞒着怀孕的杜流云,也是瞒不住了。 梁昭和程修到了刑部后,了解到: 状告唐父的,是户部主事。 户部主事先是发现国库账目有异常,在他进一步调查后发现,是唐父和户部侍郎勾结,侵吞了国库黄金一百多万两! 证人是唐家账房先生之一的卜嵩。 从刑部出来后,梁昭和程修准备去见见卜嵩这个证人。 雨已经停了,万籁俱寂。 夜色太黑,梁昭和程修骑在马上,都各举着火把。 地面低矮处积起一片片小水洼,马蹄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梁将军!梁将军!请留步!”韩颂骑马从后追来。 梁昭闻声后,拉紧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韩颂没多废话,直奔主题。“此案牵涉者众多,将军若能收手,还是尽早收手的好。” 梁昭蹙着眉头,摇了摇头。 她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只是杜流云是她的家人。 “在下告辞。”韩颂抱拳向梁昭和程修做了个手势,就骑马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两人仍打算去见卜嵩。 路上,程修向梁昭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他现在在刑部?” “谁?” “刚刚那人。”程修明知道韩颂的名字,却不愿提及。 他心里可是记着呢,当时韩颂不惜舍了已经有的官职,也要追随梁昭。 “噢,你说韩颂啊,”梁昭骑马靠近程修,压低了声音,“不错,是我把他安插进刑部的,还有之前和我们同生共死的那帮兄弟们,我按照他们的所长,让他们去了其他部门,现在,可以说,哪里都有我的人。” 梁昭说完,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就等着被夸奖了。 “你竟做了这许多事,我都不知。那你应当,平常没少跟韩颂来往了……”程修酸溜溜地说道。 梁昭浑然不知程修已经打翻了醋坛子,只是认真回答着他的话:“甚少跟他们来往。上一次见韩颂,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吧。” 听梁昭这么说,程修心里舒坦了不少。 …… 朝着打听到的卜嵩家的地址,二人骑马快速奔去。 还有几户人家的距离,梁昭和程修便已经看见卜家大门敞开,门口聚集了很多小声议论的人,哀痛的哭声从卜家内传出。 梁昭心头一紧,有不好的预感。 梁昭和程修对视了眼,道:“出事了!” 两人差不多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但当看到已经没了气息的卜嵩时,还是陡然感觉空落落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现在,状告人死了。 梁昭和程修都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声—— “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死了呢!” “可怜留下的这一帮子妻儿老小了!” “有什么事这么想不开,非得闹到要寻死的地步呢?活着,比什么都强啊!” 死去的卜嵩躺在地上,他的妻子和孩子围在四周,跪着哭泣。 见到梁昭和程修,卜夫人擦了擦眼泪,站起了身来。“二位是?” 梁昭亮出证明自己身份的腰牌,程修在旁边并没有别的动作。 “原来是梁将军,”卜夫人行了礼后,问:“敢问梁将军来此是……” 梁昭做了个手势。“借一步说话。” 三人往旁边走了走。 梁昭问道:“卜嵩是怎么死的?” 卜夫人蹙着眉头,往卜嵩的位置看了一眼,转过脸来时,对梁昭道: “他自己,服了毒药。” “发生了什么事,他要服毒药?” 到此,卜夫人不肯再配合梁昭了。“将军,我想,这是我们的家事。” “不,卜嵩涉及一桩案子,关系到数百条人命,所以他的死,不只是你们自家的事而已。” 卜夫人闻言,虽仍耷拉着脸,但嘴上还是回答了梁昭刚刚的问话。 “我夫君自杀,乃是身患郁症所致。” 患有抑郁症的人,的确有自杀的倾向,只是,卜嵩自杀的时机偏偏这么巧,是在他状告唐父以后。 第213章 明明红杏出墙,却又想得到贞节牌坊 “我去叫个仵作过来,”程修说完便要走。 卜夫人听他这么说,顿时慌张不已,她急忙挡住了程修去路,道: “不可!” “为何?”程修盯着卜夫人的脸问。 程修和梁昭都看出了卜夫人的不对劲。 “我夫君已经过世了,现在再折腾,岂不是让他无法安息?何况我都说了,我夫君是自杀,没有冤情,何须再麻烦仵作过来。” 卜夫人随即又说道:“二位若没有旁的事,请回吧。” 卜夫人开始赶人。 卜夫人板着一张脸,故作镇定,内心却忐忑到了极点。 眼下也只有面前这二人,赶紧离开,才能稍微使她感到安心了。 然而接下来,令卜夫人更加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你们可以帮我报杀父之仇吗?”说话的是卜嵩和卜夫人的大儿子卜宇寰。 虽然已经长有成年人的身量,但一张脸上明显稚气未脱。 微抿的唇和坚毅又带着凶狠的目光,都表明了他要报杀父之仇的决心。 卜夫人只顾着关注自己眼前两位不速之客,方才完全没留神自己的孩子们,因此浑然不知她这大儿子卜宇寰,是何时走到他们这边来的。 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向沉默寡言的大儿子,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搅局,卜夫人此刻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打死自己的这个大儿子。 只是,她却万万不能表现出来。 “这有你什么事儿?一边待着去!”卜夫人使劲给卜宇寰递眼色,而卜宇寰却倔强地站在原地没动。 他对卜夫人的话置若罔闻,也对卜夫人的眼色视而不见。 卜宇寰继续跟程修和梁昭说话,有些不悦:“你们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卜夫人开始生拉硬拽卜宇寰。 别看卜宇寰瘦巴巴的,只空长了个个子,但他的力气可比卜夫人大多了。 卜夫人愣是没有拽动他。 “若你父亲的死有冤屈,我们可以帮你找到凶手,”梁昭对卜宇寰保证道。 卜夫人跳出来纠正道: “没有冤屈,我夫君是自杀而亡!” 向梁昭和程修强调完,卜夫人又看向卜宇寰,她抓着他的胳膊,同时紧盯着他的双眼,如此认真的派头,像是要把她接下来的话,不管卜宇寰接不接受、理不理解,她都要强行灌入一般。 “别再说什么报杀父之仇的浑话了,你父亲死在他自己的手上!” “才不是!”卜宇寰挣脱开了自己母亲的手。“你不为父亲报仇,那么我来!但希望你别阻挠我!我知道,你早盼着父亲死了,因为你跟我三叔有苟且。没了我父亲,你们接下来就更加能快活度日了!” 卜夫人没想到卜宇寰会在此时此刻将她的秘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爆出来,她着急忙慌地伸手就想要去捂住卜宇寰的嘴。 但卜宇寰比卜夫人要高出将近一个头来,卜宇寰把头一歪,再用手将卜夫人的手挡开,就轻松躲开了。 卜宇寰气焰未消,他继续说道: “从前我即便知道你们的私情,但看在你是我亲生母亲的份上,我也只当做不知道,一直守口如瓶;可现在,我父亲死了!明明被人所害,你却还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让我父亲九泉之下,如何能安息?!我身为他的儿子,断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挤在门口围观的众人,听着卜宇寰这一番铿锵有力的发言,有些忍不住当场叫起好来。 “他爹把他教育的好啊!孝顺!” “这儿子真没白养啊!” 当然,人群中响起的,除了有对卜宇寰的夸赞声,还有很多指责卜夫人的声音。 “平时看起来也是个正正经经、端端正正的妇道人家,怎么能干出和小叔子……唉呀!这事儿我都说不出口!” “干出这事儿来,得浸猪笼啊!” …… 围观众人的指责声让卜夫人面红耳赤,她实在听不下去了。 “小孩子懂什么?胡说的!都是小孩子乱说的!” 卜夫人企图说服众人。 但还是有质疑的声音传出。 一时半会儿赶不走梁昭和程修,但其他的人,她还是撵得走的。 大门一关,那些人也就被卜夫人给关在了门外,只有一些隐约的声音还顽强地透过门缝钻进来。 “把你知道都告诉我们。”梁昭已经和卜宇寰搭上话了。 卜夫人却一下子横在两人中间。 “二位还是不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小孩子身上了。你们看起来更希望我夫君死于非命,可事实是,我夫君的死,和别人无关……” 卜夫人还要继续说什么,卜宇寰却打断了她的话。 “别总把我当小孩!小孩也可以为父报仇!你们知道的,我也知道,我知道几日前找父亲的那人,是户部尚书的人,也知道父亲今日的死,是……” “啪!” 卜夫人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卜宇寰脸上。 因为这巴掌来得太突然,卜宇寰一点儿防备也没有,因此这一下挨得结结实实。 被卜夫人扇过的半张脸,火辣辣的疼。 程修和梁昭并不想看别人母子吵架的热闹,何况,时间不等人,她很急,因而她插话道: “卜夫人,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隐瞒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我们会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卜夫人也知道,事到如今,根本瞒不住了,她的好大儿已经把她想要守住的秘密,全给捅了出来。 只是她内心还在挣扎,不肯轻易说出口。 程修看出她的犹豫,道: “若夫人想摆平刚刚的流言蜚语,我们也可以帮上一帮。” 卜夫人本来还坚持着不妥协的表情明显松动了。 明明红杏出墙,却又想得到贞节牌坊,卜夫人真是个矛盾的人,梁昭心说。 “你打算如何做?”卜夫人问程修。 程修不假思索道:“求陛下赐一个贞节牌坊。” 梁昭多看了程修一眼,心道: 程修这随意平淡的语气,好像这个贞节牌坊是很容易得到的东西似的。 要不然,程修就是在撒谎,用“贞节牌坊”来引诱卜夫人配合? 第214章 肖老仆 只是不知道卜夫人会不会上钩。 梁昭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观察着卜夫人。 “你当真能为我求来贞节牌坊?”卜夫人还是有疑虑的,“你莫不是在诓我?你从我这里得到了想知道的,回头你反悔,我也无可奈何。” 程修道:“夫人不信我,身败名裂,并且一家人性命堪忧;信我,名利双收。” 卜夫人思索一阵,叹口气,转身回了屋。 卜夫人这行为,将梁昭和程修一时整懵了。 就这么不管他们,走了? 好在卜宇寰还杵在他们面前。 卜宇寰开始仔细回忆,事无巨细地把他所知道的都讲了出来。 还没讲完,卜夫人抱着一个木匣子走了出来。 “这是他们给我的封口费,全在这儿了。” 不多时,梁昭和程修问完了话离开。 卜宇寰好奇地问卜夫人: “娘,那是多少银钱?” 他怎么不知道,那些人还给了封口费。 “你还管多少做什么,如今一个铜板也不是我们的了!”卜夫人气道。 “谁叫你总把我当做小孩子,不把这件事提前告诉我的,否则我……” 总得思量思量。 不会那么轻易冒出来,声称要为父报仇。 …… 卜夫人和卜宇寰都向梁昭和程修透露了一个人。 为户部尚书办事的,姓肖的老仆。 根据卜夫人和卜宇寰的描述,程修当场将这位肖老仆的样貌给画了出来。 经卜夫人和卜宇寰的辨认,二人都说画上的人有八九成像。 接下来,程修和梁昭打算找这位重要人证之一,肖老仆。 时间紧迫,梁昭和程修两个人到底分身乏术,于是他们各自发动自己的信得过的手下帮忙办事。 他们中分出一些人,将卜夫人一家暂时保护了起来。 还剩下几十人,梁昭让他们先出发,去户部尚书府附近候着。 手下们骑上马,领命疾速赶去了。 程修上了马,也准备要出发。他回身看了眼,等着梁昭上马坐稳。 这时,梁昭道: “坐稳了,接下来这马跑得会非常之快,就像,我们那时逃出犬戎那样。” 是的,梁昭打算使用加速技能。 时间不等人,她所有的行动必须都要快。 梁昭怕自己说得不明白,导致程修掉以轻心。 在马儿高速度奔跑之下,他若是从马上面跌落下来,那可是会摔得不轻,要了性命也是可能的。 梁昭提到逃离犬戎的那次,程修立刻就想起来了,毕竟那次的事,让他印象无比之深刻。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心有余悸,有多怀疑人生、怀疑自己…… 程修抓紧了缰绳。“我准备好了。” “好。” 梁昭于是将加速技能在程修身上使用了几秒。 黑暗中,程修如一道黑影般掠过先出发的那帮手下们,手下们只觉一阵风刮过去了,压根不知道,是他们的将军过去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风”刮过去了。 手下们仍然不知,这是他们的又一位将军过去了。 因为使用了加速技能,所以在手下们还刚出发的时候,梁昭和程修早早便赶来了户部尚书府。 “我曾来过这里赴宴,知道下人房在哪,待会儿进去,你跟着我。” 这是个意外的好消息。知道下人房的大概位置,进去后,她也就不必两眼抓瞎了。 梁昭道:“好。” 梁昭和程修蒙上黑色面纱,避开守夜的人,悄悄翻墙进了户部尚书府。 二人来到下房的区域。 梁昭胡乱就要去推近处的一扇门。 程修却先把她的胳膊拉住了。 梁昭不解,正要问,却听见了房内传出的压抑的不堪入耳的声音。 “……”梁昭放弃了推开这扇门的想法,转身,对程修指指距此远些的一间屋子。 程修点头。 二人行动间都是轻手轻脚的,几乎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 院中寂静无声,连风声也听不见。 梁昭推了推门,没推开,便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没人回应,梁昭只得抬手又敲了敲。 “谁啊?”屋内响起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对方来到了门边。 门闩挪动的声音响过后,屋内的男子打开了门。 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程修已经将他的嘴捂住,梁昭把锋利的剑刃横在了男子的脖颈上。 男子吓得抖若筛糠,嘴里发出的“呜呜”声,也不知是求饶,还是在哭。 梁昭探头往屋内瞧了一眼,借着油灯的光亮,梁昭看到窄小到足可以一眼望到底的房内,床铺上空着,并不见有其他的人。 “进屋里去,不许出声,”梁昭对男子道。 三人进到屋内后,梁昭询问男子:“肖老仆现在何处?” “你们找他做什么?”男子心惊胆战地低头瞥了眼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刀,心道: 绝没有好事就是了。 所以男子赶忙撇清关系。“你们别看我跟他都是为同样的主子做事,但我跟他,平日里很不对付!” 言外之意是,梁昭和程修要是来找肖老仆麻烦的,千万别拉上他。 “少废话,肖老仆现在人在哪?”程修语气森然,剑刃又往男子脖子上抵了抵,不知是伤到了男子还是男子出于恐惧的原因,总之男子痛叫了声。 接下来,男子赶忙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肖老仆应该是去后院井边打水去了。” 梁昭不敢轻信,故作阴狠地说道: “别是糊弄我们的,否则我们费点功夫折回来,也要找你算账!” “不敢不敢,我们这主家,每到了清晨,就需要很多很多净水,洗漱用、洒扫用、烹茶用,还有别的,我就不列举了,免得二位嫌弃我是在说废话。” 梁昭心道:已经是在说废话了。 男子继续道:“总之,得在夜间提前备好许多水。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若是不信,二位可去后院,不远,二位一看便知。” 男子迫切地想要送走这两个似阎罗殿来的人。 可他不曾想,程修道:“带路。” 本以为提供了消息就能逃脱的男子,顿时在心里叫苦不迭。 走过房屋跟院墙的巷道,就来到后院。 第215章 是被陷害的 梁昭高举火把,程修则是始终将剑抵在男子脖子上。 “哎!不对劲!”男子指着井边方向惊呼出声,声音在半道就变了调,变为了抽气声。 梁昭和程修二人此时也注意到了井边的异常。 肖老仆一只脚缠绕在取水的辘轳绳索上,整个人倒吊着,头朝下,像倒栽葱一样倒挂在井里,大半个身子都进到了井中,只剩下脚和一小截脚踝露在外面。 梁昭和程修凑近些细看,果不其然,肖老仆死了。 看起来,倒是有意外死亡的可能——肖老仆自己不小心绊倒,他上半身扑在了井里,绳索将他脚踝缠住,他整个人挣扎间,后脚被提了起来,大半个身子都陷在井水中的他,无法自救,随后在水中溺死了过去。 当然也不排除他杀。 不过不管怎样,关键证人又死了一个。 他们折腾这半天,算是没什么收获。 梁昭和程修本来也只是想要从男子口中套点消息而已,没想过要伤害他,所以打算离开户部尚书府后,梁昭和程修就放了男子,二人随后迅速离开了。 男子望着梁昭和程修的背影,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忙着去叫人了。 府上死了人,可不是小事。 …… “现在该怎么办?”出府后,梁昭问程修。 程修:“除了证人,还有间接证人,物证,环境证据。” 不多时,二人又来到了刑部衙门前。 听到梁昭和程修又来了,刑部侍郎忙出来迎接。 梁昭道:“本将要看唐父侵吞国库一案的账册。” 刑部侍郎问道:“不知将军可有陛下手谕?” “没有。” “那口谕?” “没有。” “户部协查公文?” “没有。” “这……”刑部侍郎搓搓手,一脸为难道,“这就难办了。” 这刑部侍郎看样子也是个会来事的,马上就说道: “不过,二位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先喝碗茶润润嗓子,然后再回去拜见陛下。” “既然已经来了,我先看了再说。带路!”梁昭催道。 “不可啊!下官也是按规矩办事,将军莫要让我为难了。” “规矩?我竟不知侍郎大人是如此重规矩的人。” 程修让屏退了多余的人,才又对刑部侍郎继续说道:“庆安三年二月,侍郎大人收了一名胡商六千两银,把私茶案卷宗调包;次年六月,又贪墨赈灾银两万……” 程修语气不疾不徐,缓缓道来,却把刑部侍郎说得冷汗涔涔。 他不知道程修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些他努力隐瞒的事的,可程修所说,句句属实,甚至分毫不差! 梁昭在旁边,则很是吃惊地看着程修。 程修这叽里咕噜说一堆,看样子并不是在胡编乱造,光是看刑部侍郎的反应就知道了。 不过,程修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这玩意儿不像娱乐八卦,肯定被刑部侍郎掩盖的很好才对,至少,程修所说的,她就一概不知。 若说程修事先调查过,但唐父这件事,事发突然,而且他们一直在一起…… “接下来还有一些。需要本将把这些规矩,都呈报给陛下吗?”程修道。 明明都要入冬了,天气冷得很,可刑部侍郎此刻身上的汗水却多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刑部侍郎扑通一下跪在了程修面前。“大将军饶命啊!我……我这就带二位前去查账!” 刑部侍郎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 “请二位随下官来。”刑部侍郎说完,就要带路朝前走,却听程修忽然道: “不急。” 刑部侍郎诧异地转过头,胆战心惊地想:难道这位程将军要先清算他的账吗? 刑部侍郎抬起袖子,擦了把自己额前的冷汗。 “据我所知,刑部账册都有两份,”程修道。 “这……”刑部侍郎目露闪烁。他第一反应是想要隐瞒,但是想到刚刚程修所掌握的那些他的把柄,他眼一闭,一睁,干脆交代道: “确如将军所言。还有另外一份用来对账的副册。” …… 存放刑部档案的房间中有一间密室,副册就是被藏在了这密室之中。 梁昭和程修进去后,翻阅副册发现,原本据说是唐父贪污的大笔银子,实则都流向了户部尚书的私库,上面甚至还盖有户部尚书的私印! 唐父果然是被陷害的。梁昭松了口气。 唐父没犯事就好,证明清白就够了,否则,她真的很难想办法保住唐父一家。 不多时,梁昭和程修带着副册抄本离开。 二人骑马才走到半道上,突然从前后方杀出两伙黑衣人,将他们前后夹击。 两人神经瞬间绷紧。 不过,数次征战,梁昭和程修都见惯了,因此普通人见了都要慌乱的这场面,二人也能保存理智,冷静面对。 “不必跟他们多浪费时间,看我的。”梁昭对程修这么说完后,转头就大张着嘴,冲着前后方依次“啊啊!!”大叫起来。 然后,眨眼功夫,前后方原本气势汹汹将他们前后夹击的人,纷纷倒地昏死过去。 气氛死寂。 虽然只是动了动嘴,但梁昭还是坐在马上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程修看看前方,又看看后方。虽然知道梁昭有特殊的能力,但,他每次见到,还是很难不感到讶异。 梁昭拿出自己挂在胸前的哨子,吹响。 她的那群巡逻的兄弟们听见信号,很快就可以过来,帮她把地上晕过去的这些人,收拾起来了。 …… 清晨,雾气浓重。 梁昭和程修骑马并行,彼此也只是能看到对方一个模糊身影。 …… 太极殿上。 刑部侍郎出列,对皇帝道: “陛下,臣有本奏。” “讲。” “梁昭无视我大沐律法,强行插手刑部最近的贪赃枉法一案,微臣以为,梁昭这是,在揽权!” “梁爱卿,可有此事?”皇帝问梁昭。 “末将惶恐!刑部此案未经三司会审便拿人,末将恐真凶逍遥法外,故而情急之下提请复核,绝无揽权之意!” 梁昭又看向刑部侍郎:“侍郎大人所言,此案‘贪赃枉法’,措辞有误。此案尚未审结,按律当称‘嫌疑’。侍郎大人急于定罪,莫非同涉案者……” 第216章 过夏天 梁昭有意停顿,引人遐思后,她又接着道: “近日刑部举动异常,末将恳请陛下明察!”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在梁昭和刑部侍郎之间扫过,随后他缓缓开口道: “梁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此案既未审结,确实不宜过早下定论。刑部办案,当以律法为准绳,不可随意行事。” 接着皇帝语气转冷,同时看向刑部侍郎,道: “你身为刑部要员,更应当谨言慎行!梁爱卿所做所为皆是为国为民,你怎可胡乱给他安一个揽权的罪名!至于刑部举动异常一事,朕会派人去查,若当真有什么不妥之处,朕,定不轻饶!” 刑部要员跪在地上,吓得身子几乎要贴在地面上。 皇帝略做停顿,随后视线转移,看着文武百官,交代道: “方才提到的案子,就交给大理寺会同御史台,共同审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梁爱卿,你可想从旁监督行事?”皇帝看向梁昭,询问她的意见,偏袒之意很明显。 梁昭自然是愿意的。“末将遵命!” 皇帝温和地对梁昭道: “梁爱卿赤胆忠心,朕心甚悦,日后但凡发现有不妥之处,尽管向朕禀报。” “是!” 本来还想给刑部侍郎帮腔的官员们,一看到皇帝对梁昭这般有求必应的样子,干脆都装缩头乌龟了。 …… 几日后。 唐父贪赃枉法一案结束了。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户部尚书。户部尚书认罪伏诛。唐父嫌疑被洗清,只是失去了皇商的身份,不能再和朝廷做买卖了。 不过比起挣不完的钱财,唐家所有人,都因为这次的有惊无险而感到庆幸,一家子热热闹闹办了几桌酒席,请去的都是最亲近的,来庆祝这次顺利度过难关。 这件案子到这里似乎已经过去了。 但在程修这里,还没完。 因为他通过这次的事,似乎发现了自己父兄接连死去的端倪。 - 入冬了,天气越发冷了。 呼吸瞬间变成可以看到的雾气。 街上人影少得可怜,都尽可能窝在家里取暖。 想想自己,一刻钟前,也正跟着家人围着炉子烤火,闲话家常呢。屋子里暖融融的,人变得懒洋洋的。 但此刻,冷风将梁昭吹得彻底清醒了。 梁昭骑在马上,挥动马鞭,将马骑得飞快,完全不等身后太监。 等确认自己不在太监视线范围内了,梁昭使用了加速技能。 虽然加速技能用在此处,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意味,但反正她抽奖抽到的加速技能存货还有许多,她偶尔还是可以稍稍挥霍一下的。 因为使用了加速技能,所以梁昭很快就来到了皇宫,因而,没受多少冷风的摧残。 系统出品的技能,除了帮她保命,也能助她享受人生!梁昭甚是满意。 跟在前头引路的太监后面,梁昭吃了一颗恢复丹,让自己的体力、精力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不过,她本可以不必折腾这么一趟的! 都怪狗皇帝! 大冷的天还要召她进宫,能是什么天塌下来般的大事? 很快,梁昭来到了乾清宫。 门打开,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梁昭觉得自己仿佛一脚踏进了夏天。 屋里面燃着好几盆炭火,温度也确实如同盛夏气温一般了,再看皇帝,正穿着件炎热夏季才会穿的轻薄衣衫。 梁昭还穿着厚厚的棉衣,进屋后走了几步,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这得用了多少炭,才能热成这样?真是奢侈啊!梁昭心道。 在他们家烧炭,大家感到暖和的前提是,都还穿着厚厚的棉衣呢! 梁昭上前行礼道:“末将梁昭,参见陛下。” 皇帝见梁昭额头往下开始滴汗水,对一旁太监说道: “带梁爱卿去换身轻薄的衣裳。” 很贴心了。梁昭没有拒绝的道理。 等梁昭再出来,映入眼帘的是桌上摆着的诱人的瓜果。 西瓜、荔枝、葡萄、桃子……应该产自夏季的水果,她却在此时见到了。 “爱卿快快坐下,和我同享,”皇帝道。 梁昭乐意之至。 沙瓤的西瓜很甜,桃子又脆又甜……都是梁昭喜欢的口感。 梁昭虽然换了衣裳,但还是感到热,她拿起放了冰块的水一饮而尽,又把加了鲜果和蜂蜜的刨冰给吃了。 这里可没有冰箱,却有这些保存得极好的瓜果,不知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不过她吃人嘴软,满足地吃了这么一顿,梁昭对狗皇帝的埋怨几乎消失殆尽。 要是每次都是为了喊她来吃好吃的,那即便是寒冬腊月,她也是愿意天天来的! 这一回,皇帝的确是为了喊她来一道“过夏天”。梁昭吃完后,皇帝就让她离开了。 出了皇宫,梁昭正要上马回家,脑海中却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是否立即进行抽奖?】 “抽。” 【恭喜宿主抽到一枚变性丹2.0!】 再后面系统说什么,梁昭全听不见了,听到变性丹的那一刻,她脑海中仿佛有烟花突然在空中绽放,喜悦溢满心间。 今天真是好运连连! 才在冬天吃了稀罕的瓜果,又抽到了变性丹。 暂时性命无虞,她可以拿着变性丹去找程修享受了。 程修若得知这个消息,定然也会十分开心! 梁昭上了马,内心一下子被双倍的愉悦填满。 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程修了。 不过,在去见程修之前,她还得先回家,跟家人们交代下自己接下来的去向,省得他们担心。 …… 再转过一条巷子,就能到家门口的时候,梁昭意外看到自己的弟弟梁原,在和一个少年站在那儿说话。 因为她使用了加速技能,所以在梁原和少年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她就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 因为想起了梁原曾被同窗霸凌的事,所以经过他们时,梁昭有意放慢了速度。 她正好听到少年说的一句—— “听说夫子的女儿最近总缠着你,想让你做她家女婿。” 哟,想不到自己的弟弟也桃花朵朵开了!不过梁家基因好,不管是原主梁昭,还是梁原,论外貌,是可以称得上万里挑一的。 第217章 不如自己给他一个惊喜? 甚至梁母,虽然年纪大了,但仍然能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标准的美人儿。 不过,若这回不是霸凌,她在这儿偷听人说话,倒是她的不是了。 一早就知道梁原交了个朋友,兴许是那个朋友。 再者,即便是梁原又摊上了麻烦,他也总得学着自己解决。 梁昭想了想,还是离开了。 梁原这边,同他说话的不是别人,是郭新柔。 郭新柔在酒楼跑堂的时候,刚好听到书院学子吃着饭时的闲谈。 他们说,梁原可能就要成为夫子女婿了。 郭新柔听到这件事,立刻就急了,所以忙完酒楼那边的事,她就忙不迭来找梁原问个清楚了。 “确有此事。”提起这事儿,梁原便有些心烦。 他对夫子的那位女儿,压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他也早明明白白告诉过她了,只是她压根没听进去,还是整天在他跟前晃悠,害得他甚至没法专心看书。 “是个……”梁原斟酌着用词,“是个大胆的女子。” 他其实想说“厚脸皮”,只是琢磨了下,这么形容一个女子似乎有些冒犯了,他才改了“大胆”二字。 郭新柔却以为梁原在夸那位女子大胆,心里头酸水一股股往外冒。 郭新柔有些生气地冲梁原道:“这样就算大胆了,若你知道我的事,还不要被吓死!” 梁原问:“什么?” 郭新柔没有回答,心里头想: 想不到,他喜欢的,是那样的女子。 是不是,她做出更加大胆不同的行为来,他就会喜欢自己了? 梁原见郭新柔在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看到郭新柔回过了神,梁原道:“想什么呢?” “考取功名,让你的家人为你感到荣耀,不一直是你的心愿吗?可你现在,怎会因为这种事而分心,你不想实现心愿了吗?” 郭新柔说完这些话,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也会这么心机。居然拿梁原的心愿来间接劝说他不要跟那位女子在一起。 郭新柔说出了他内心一直以来的渴望。 梁原语气深沉:“我没忘。” 大哥梁昭一直都是横在他面前的榜样、目标,也是压力,大哥征战沙场,护佑百姓们安稳度日。 他也不想碌碌无为,不说青史留名,但他也想努力做出点什么,在那之前的他,怎能轻易被男女私情所困呢? 这时,梁家下人出来,喊梁原回家吃饭。 梁原邀请郭新柔道: “一起进去用饭吧。” 其实郭新柔还想要对梁原刨根问底的,问他,他跟夫子女儿是怎么认识的,他对那位女子又是什么看法…… 不过,郭新柔到底还是把一肚子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不了。酒楼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郭新柔说完便转身,情绪不佳地离开了。 …… 梁原用过饭后,在房里温书。 下人进来禀报道:“二公子,外头有位姑娘,说要见你。” 姑娘?梁原一下子想到的是夫子的女儿。 梁原的眉头瞬间紧锁了起来。在书院扰他安宁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追到了家里?! 他看着夫子的面子,并不想跟她撕破脸,可她死缠烂打到如此地步,未免太过分了些! “就说我不在家,让她离开吧。” 下人领命离开。 不大一会儿,这下人去而复返。 “人走了吗?”梁原率先开口问。 “走了,”下人回完话,接着又道:“那姑娘临走前留了句话,说让二公子你得了空,去福来酒楼找她,她有话要同你说。” 福来酒楼?那不是郭新柔做店小二的地方吗?也是巧了,夫子女儿恰好就约他在那里见面。 梁原无奈地摇了摇头。 夫子女儿实在是被夫子宠坏了。 像是他姐姐杜流云那般,矜持自重又落落大方的,才是女子该有的典范。 另一边。 梁家不远处的长街上,郭新柔穿着女装,形单影只地走着。 她心里有些遗憾。 怎么就这么不巧呢? 偏偏赶上他不在家的时候。 她还特意喝了半壶酒壮胆呢! …… 不久前,梁昭在饭桌上告诉家人,自己有事要忙,要离家几日。 她没具体说,梁母也就没问,只叮嘱她要注意安全。 虽然程修那里什么都有,不过临出门前,梁昭还是简单收拾了点东西。 皇帝那边,她也已经告过假了,如今,万事俱备。 梁昭骑上马,兴冲冲来到了程修这儿。 不凑巧的是,程修此刻并不在家中。她是临时来的,事先也没告诉过程修自己会来。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梁昭也不打算再离开。 “他可说过,什么时候会回来?”梁昭问下人。 “没说。不过……”下人抬头望眼天色。 眼下夜幕降临,月亮爬上了枝头。 下人继续道:“不过这些日子,主子都是差不多这个时辰回来,今日应当也是快了。” 梁昭点了下头后,道:“我去他房里等他,你不必跟着了。” “是。”梁昭常来,下人是知道梁昭跟他们主子关系匪浅的,因此便顺从地退下了。 梁昭独自来到了程修的房间。 说是程修的房间,但房间里也有不少她的东西。 她的男装服饰,她的女装服饰,都有。 梁昭随意在房间里转着。她走到床边,看到床上的被褥,伸手摸了摸,想象着,这些床褥曾经盖在他身上,在夜间为他取暖。她又来到书案边,指尖轻轻触了下搁在山形笔架上的毛笔,想象着,这支毛笔曾被他握住…… 过了会儿,梁昭突发奇想,不如自己给他一个惊喜? 说干就干! 梁昭使用了变性丹。 虽然用过变性丹以后,会自动换一身女装,不过梁昭还是在衣柜前又挑选了起来。 程修之前给她买的许多女装,都放在了这衣柜里。 挑完衣裳,又开始挑首饰,在镜前涂脂抹粉…… 梁昭在屋里待了一阵儿,已经有些百无聊赖了,还没等到程修回来。 她走到门前,望着院外。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程修该不会去了他母亲和妹妹所在的老将军府那儿,今晚不打算回来了吧? 第218章 撞见 那可不行!除非他是被什么特别的事给绊住了。 自己现在是女身,不好这么直接去老将军府找他。 倒是可以吩咐这里的下人去。 虽然下人肯定会对突然冒出来的她,和消失的“梁昭”,感到诧异,但定然也不会怠慢了这个样子的她,毕竟,她曾在这里待过几天,这里的下人都知道,她是程修的女人。 程修喜静,不想被人打扰,因此这处宅子里的下人不多,梁昭出了卧房后,打眼并没瞧见哪怕一个下人,所以就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了走。 这时,她在前方回廊的拐角处看见一抹熟悉身影正朝着她这边大步流星走来。 是程修! 他回来了! 梁昭十分欣喜,小跑着迎上前。 程修听到她的脚步声,这时方才注意到她。 程修这是才从梁家那边回来。 在梁家,他得知,梁昭有事出门去了,只好悻悻离开。 却不曾想,刚进家门就被告知,梁昭来了这儿!他心中自然欢喜,因而一步恨不得当做两步走,想要快些见到梁昭。 眼下,程修见到女装的梁昭,脚步微顿,微愣了愣,因为他下意识以为会见到男装的梁昭的。 紧接着,程修脸上笑容明显放大了。 他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走到梁昭身边时,他一把将梁昭搂进了怀里。 同时他说道:“看样子,你又得到了变性丹。” 两人的脸挨得很近。 梁昭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下,一触即离,她笑盈盈地问他: “那你,喜欢吗?” 程修一下子将她打横抱起。“喜欢的不得了。” 接下来的三日,梁昭和程修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夫妻生活。 二人一直没出门。 梁昭自己有恢复丹,所以精力可以随时保持在最佳状态。 可程修没有。 法力在这里也不能随意使用。 可程修还是那样的不知节制。 到了第四日,梁昭实在不想程修伤了身体,因而提出,想要出门去天年寺看看。 程修无有不应的。 自从学会骑马后,梁昭出门一向是习惯骑马的。 不过这回她是女身,一来穿着衣裙不方便,二来,她并不想被更多的人知道她这个模样的人的存在,因而还是坐了马车。 程修也没骑马,陪她坐在马车上。 …… 另一边,梁家门前,一行人也热热闹闹出发了。 当时唐父遭难,唐母没少求佛祖保佑,如今唐父洗清了冤屈,平平安安,因而她就想去还愿。 杜流云一听,也说要跟着一起去。 朝天年寺那边赶,有条路正好要经过梁家,所以杜流云就专挑了这条路来走,好顺便看看娘家人。 梁母听说了她们婆媳二人准备要去做的事,一时兴起,也想凑个热闹,所以到最后,三人一起坐马车,出发前往天年寺。 天年寺所处的位置比较高,有挺长的一段上坡路要走,马儿走得很吃力,马车速度变得很慢。 杜流云才掀开帘子,一阵冷风瞬间钻进了马车里面,杜流云连忙合上了,打消了再探看的念头。 不过,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刚好错过了和梁昭打照面的机会。 梁昭这会儿也正挑了帘子往外看呢。 梁昭穿得多,此刻一只手还被程修握在掌心暖着,倒是不惧寒冷。 天年寺这边群山环绕,即便入冬了,但还有松柏,以及其他梁昭叫不上名字的树,绿油油长在巍峨的山上,还是挺有看头的。 如果刚刚那一瞬间,梁昭看到了杜流云,恐怕会立刻掉头回去,也省得应付后面出现的插曲了。 但如果到底只是如果。 梁昭和程修这辆马车行驶得很快,赶超了杜流云的这辆马车后,也更早停在了寺门前。 程修和梁昭依次下了马。 进了寺门,还得再爬台阶。 仰头去看,面前的台阶又高又长。 梁昭实在没想到,只是随便来寺庙里逛逛,也要耗费这么多体力。 虽然自己有恢复丹,但中间的苦,她少吃不了一点。 不过,来都来了,爬吧! 梁昭两手一左一右轻撩起裙子,就要迈步上台阶,这时,她面前出现程修的一只手。 梁昭想也没想,下意识就把自己的手伸过去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程修的手时,程修故意把手收了回去。 原来在耍她! 梁昭气急败坏地看着露出阴谋得逞般笑容的程修。 梁昭把自己的一条胳膊伸出,手掌胡乱朝程修晃着,撒娇道: “快牵我。” 程修果然伸手准备要来牵她了。 梁昭等的就是他这反应! 场景重现,程修要来牵她的手时,这回梁昭也故意把手收了回去。 得逞了。 梁昭撩起裙摆就开始快步上台阶。 程修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台阶两级两级地迈,很快就拦在了梁昭前面。 “台阶这么陡,摔了算谁的?”说完,程修趁梁昭愣神之际,一把将她的手拉过去,然后十指紧扣。 二人不知道的时候,不远处,梁母吃惊又气愤地看着这一切。 想不到程修有心仪的女子! 大儿子知道这些吗? 亏得她的大儿子,一心一意对待这个程修,对女人完全没兴趣,也不打算娶妻生子了。 可这个程修呢,把她大儿子的一颗心全骗过去了还不算,身边还尽是娇妻美妾!虽然这么形容目前来说还很不恰当,毕竟程修还尚未给过任何一个女子什么名分,可想必,那也是不远了! 这不,眼跟前,他就正不知廉耻地跟一个女子拉拉扯扯呢! 亏她一直看女婿一般看程修,越看越喜欢,觉得程修为人做事都很端正,是个稳重可靠的。 现在看来,全是表面功夫啊! 她是彻底被程修的伪装给骗过去了! 她的大儿子,若还全然不知这一切,知道后,“他”该有多么伤心啊!可大儿子若早已经知道了,“他”在程修面前一直以来,又是多么的卑微。 梁母想着想着,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后悔啊,亏她之前还对大儿子隐晦地表达出,支持“他”跟程修在一起的话来。 第219章 他未过门的妻子? 她要是早知道程修是这种男女通吃、轻佻风流的人,怎么会支持? 她绝不支持! 只有反对! 梁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死死盯着台阶上,越爬越高的梁昭和程修二人,梁母开始大喘气,看起来是已经气到快要爆炸的程度了。 唐母和杜流云很快发现了梁母的异常。 唐母和杜流云皆顺着梁母的视线凝视了过去。 唐母跟程修不熟,因此没认出他。所以她只当这附近那仅有的爬台阶的两个人,是不相干的谁。 杜流云倒是认出了程修,嘀咕道:“诶,那好像是程将军。他身边那女子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吗?” 唐母转过头来,不解地问:“亲家母,你这是怎么了?” 杜流云也疑惑。刚刚她们三人在马车上还有说有笑的呢,怎么一下车,才走了几步路,梁母就气成了这样? “娘,你是不是累了?”在马车上虽然是坐着,但坐了这两三时辰,仍然是不舒坦的。所以杜流云紧接着就建议道: “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歇会儿再上去。” 大儿子喜欢程修这件事,梁母谁也不打算告诉,因此她心中的这股怒火,没法找人分担,只能是自己压下去。 大老远来这么一趟,梁母不想扫了唐母和杜流云的兴,因而缓和了脸色,随口找了个理由,解释道: “我只是刚刚想到,我那大儿子,天天就知道在外面忙,很少陪陪我,我一时真是越想越生气。” 唐母马上安慰道:“亲家公子事情多到忙不完,这也是好事,说明皇帝老爷重用他……” 梁母最爱听别人夸赞自己的三个孩子,唐母这么对梁昭一通夸赞,让梁母郁气消解了不少。 只是,晌午用斋饭的时候,两拨人正面遇上了。 斋堂青砖铺地,八仙桌和条凳混合布置,四周墙上挂着写了劝善文的木匾。 程修和梁昭这会儿已经坐下吃上了。 梁母一行人才进来。 看到程修,梁母压根隐藏不住情绪,她也不想隐藏,瞬间把脸给拉了下来,并且她立刻就把视线给别开了。 她现在真是不想多看程修一眼。 母亲、妹妹、亲家母,梁昭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天就这么出来玩一次,就这样巧合地遇上了她们仨! 自己现在是女身,模样大变,她们自然是认不出她的,而梁昭,也不打算和她们相认。 她怕她解释后,说出来的真相会吓到她们。 程修站起身主动跟梁母打招呼。“伯母。” 梁母冷冷瞥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接着便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去取餐了。 说实话,梁母此刻一点儿胃口也没有。看到程修和那个女子,她气都要气饱了。但她不是自己来这里的,她身边的杜流云和亲家母都要吃饭,若她气性大到立刻转头离开,杜流云和唐母定要因为顾忌她,而没法好好用饭。 她还是不添乱了。 回头好好给自己的大儿子敲敲警钟,让“他”以后远离程修,也就罢了。 “我娘看着心情不好。”梁母故意坐在了距离梁昭和程修很远的角落里,两桌中间,甚至有很粗的木柱挡着,因此梁昭谈论她们,可以稍微肆无忌惮一点。 程修赞同地说道:“嗯,看样子是很不好。” 刚刚梁母看他的眼神,好像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上一刀。 梁昭百思不得其解,程修更是没什么头绪。 二人都没往梁母是误会了他们的关系这方面去想。 在这斋堂里,两人一直举止端庄,彼此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毕竟佛门清净地,他们出于尊重,不敢太放肆。 程修看着清瘦,但饭量大。 若是梁昭用的是原主的身体,她也能吃很多,只不过她现在是自己的女身,很快就吃饱了。 程修还在吃。 甚至,杜流云那一桌都吃完了,程修也还在吃。 梁昭倒没等不耐烦,毕竟,不能让程修饿着不是。 不给吃饱饭,那衣裳下恰到好处的肌肉岂不是要缩水? 注意到梁母要走,程修起身准备将人送到门口。“伯母,要回去了吗?饭菜可还合口?” 梁母看也没看他。 程修略觉有些尴尬。 杜流云多看了梁母一眼,不明白母亲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着,但总之,她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别人遭遇好似热脸贴冷屁股一样的处境的。 因而杜流云替梁母接话道: “是的程将军,我们现在准备回去了。” 梁昭没跟上去,仍坐在桌前,可距离那么近,梁母对程修那种不待见,她也是感受的真真切切。 等程修回到他们这桌坐下后,梁昭道:“奇怪,母亲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她有些针对你。” 跟唐母和杜流云就说说笑笑,程修一过去说话,瞬间耷拉着个脸,双标的不能再明显了。 梁昭很了解梁母,梁母并不是个情绪化的人,不会随便一个不高兴,就对别人甩脸子,将气撒在别人身上。 “你不小心得罪了她?”梁昭猜测道。 程修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我也不知。等你回去,帮我探探口风吧娘子,我可不想丈母娘对我有任何不满。” 梁昭和程修吃完斋饭,走出斋堂,明显感觉天色变暗了,抬头去看,发现天阴了下来。 身边其他香客比他们二人更先发出感慨和议论—— “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啊!” “得赶紧下山了,等雨下大了就不好走了。” “咱们不走,等这场雨下完了再走。” 梁昭和程修打算等雨下完再走,主要是,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寺庙没转完就走的话,他们不甘心。 两人漫无目的走着,走到一棵挂满了红色飘带的大树前时,二人停下了步伐。 “我们也挂两根吧。”梁昭上前买了两根,其中一根递给了程修。 轮到要往上面写心愿时,梁昭握着笔,迟迟没动作。 梁昭转头去看程修,发现程修也一样,在思索,他的红飘带上还是空白。 梁昭问:“你怎么还不写?” 第220章 傻瓜,我是女子啊! 程修道:“一时不知道该写什么。” 梁昭感到意外地看了程修一眼。“我也是。我好像,心愿都实现了,没什么好写的了。” 程修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噢,我知道要写什么了。变性丹多来一些!” 梁昭轻推了他一把。“不正经!” …… 原本梁昭和程修打算雨下完了再走,但雨迟迟未下。 眼见时辰不早了,二人打算启程离开。 半道上,雨下了起来。 一开始大雨倾盆而下,整个世界瞬间变得雾蒙蒙的,耳边只能听到雨水敲打在马车车顶上的声音。 后面雨又变成了毛毛细雨。 等快要到程宅门前的时候,雨完全停了。 一路上梁昭和程修坐在马车里面,倒是幸运地没淋到一点儿的雨。 程修先下了马车。 脚踩下来的时候,湿漉漉的地面发出“啪嗒”的声响。 梁昭紧随其后也要下来。 程修却先一步将她打横抱起。 “我自己能走,”梁昭小声对程修强调道。 虽然马车直接驶进了院子里,但旁边还有两名下人在,梁昭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程修没把人放下,抱着梁昭往廊下方向走,边说道: “地上湿滑,莫要弄脏了你的漂亮衣裳。” - 隔天,梁原路过酒馆,偶然遇见送客出门的郭新柔。 梁原冲她点下头,就算打过招呼了,准备就这样离开,朝前走了几步,却被身后送完客的郭新柔叫住。 “梁原!”郭新柔叫了他一声后,追到了梁原跟前来,有些埋怨地说道: “怎么见了我便走?下人应该把我的话带到了吧?我可是一直等着你来呢。” 梁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疑惑地问道:“什么话?” “你不知道?”郭新柔心说,梁家下人都是怎么办事的,带话都带不到!郭新柔接下来把自己那晚去找他的事说了。 梁原很快想了起来。 那天晚上,下人的确到他房中传过话。 梁原此刻很快发现了对不上的地方。“怎么会是你?下人当时明明说,是位女子。” 是夫子的女儿啊,难道当时郭新柔也在,梁原想。 提起这个,郭新柔面露羞赧,她下巴微低,说道:“是我。” “什么?” “跟我来。”郭新柔让梁原跟她来到了酒楼的后门前。 “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郭新柔说完,便一溜烟跑进了酒楼内。 梁原不解,但又耐心地站在原地等着她回来。 后门门前的巷子平时极少有人经过,一般只有清晨来酒馆送食材的商贩才会从这里经过。 郭新柔也是因为熟知这一点,才敢从酒楼茅房换好女装后,偷溜来到巷子里给梁原看。 郭新柔一直很仔细地在观察梁原的反应。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眼底明显有惊艳之色划过。 郭新柔心中暗喜。 有这种反应,就不难让梁原喜欢上自己了! 但郭新柔万万没想到,梁原接下来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你果然爱穿女装!” 郭新柔差点被他这句话气得当场昏倒。 “傻瓜,我是女子啊!” “啊?!”梁原目瞪口呆。 郭新柔无奈地看着他,心道: 真是个书呆子!对国策民生侃侃而谈,此刻却连她是男是女也看不出! “你,竟是女儿身?!”明明都亲眼看到了,梁原仍然感到难以置信。 可郭新柔那张脸分明没有变。 现在看她的脸,秀气又精致,分明就是一张女子的脸! 甚至,曾经在书院里,有学子嘲笑郭新柔是娘娘腔的时候,他也从没把她可能是女子这方面去想。 梁原好半天都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郭新柔看。 郭新柔是用了很大的勇气和冲动,才敢穿着女装站在梁原面前的。如今被梁原这么来回看着,她感觉自己脸有些烫,梁原的视线好似快要把她给烫穿了。 郭新柔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从出生起到现在,除了稳婆,我娘,现在再加上一个你,没有人知道我是个女子。现在,我是不是你所见过的,最大胆的女子了?” 梁原木讷地点点头,脸上的震惊不知是因为刚刚的震惊至今没有缓过来,还是因为又被新的消息给震惊到了。 见他点了头,郭新柔正要继续说什么,这时,她却注意到,有人走进了巷子里。 自己是女儿身这件事,绝不能被另外的人发现! 郭新柔想找躲避的地方,但这巷子里实在空荡,没有栽种的树,也没有堆放的杂物,情急之下,她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了梁原的怀里。 走进巷子里来的这人是酒楼的伙计。 因为郭新柔和梁原就杵在后门门前,所以这伙计就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这伙计好奇心格外重,已经观察了他们一路了,到了他们跟前,还要再仔仔细细端详。 梁原此刻已经从郭新柔冲动扑到他怀里的惊愕中,稍微回过了点神。 他明白郭新柔这是不想暴露她的真实身份,因此在伙计歪着头,探究似的想要去看郭新柔的脸时,他特意抬起胳膊,用宽大的袖子遮挡住了伙计的视线。 这伙计也是厚脸皮,丝毫不觉尴尬,他没立刻没走,甚至还要同梁原他们搭话: “二位是来酒楼用饭的吗?这是后门,客人们都走前门。” “好,多谢,我知道了,”梁原道。 伙计又道:“我是这店里伙计。” 梁原“嗯”了声。 伙计又看了看他们,似乎是再没什么可说的了,这才转身进了后门。 郭新柔脑袋埋在梁原怀中,竖着耳朵听到伙计脚步声渐渐离去,这才把脑袋钻了出来。 郭新柔松了口气。 但在对上梁原的双眼时,两人瞬间默契地闹了个大红脸。 男女授受不亲,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和一个异性有这样亲密的举动。 自己这是都做了些什么啊!郭新柔羞得想逃跑。 可她转念想到,梁原不是喜欢大胆的女子吗? 也许她在无意中,让他心动了呢? 那么她,不如,顺势而为! 所以接下来,她深呼口气,壮着胆子,凝视着他,问道: “落花有意,不知道流水有情还是无情?” 第221章 来八卦的 她到底没胆说得太直白。 郭新柔此刻的脸蛋因为害羞通红通红的,偏偏她还装出一副无论他接下来说什么,她都会浑不在意的表情。 她为何,能这般可爱?梁原心想。 只是,梁原一向是个实话实说的人。“我现在无心男女之事。” 梁原的话刺痛了郭新柔。 虽然想过各种结果,但听到他亲口表达出这种意思,郭新柔还是控制不住,眼泪不争气地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虽然她现在也没多大年纪,可是,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哭过了。 当她明白,她连自己的母亲也不能依靠,只是靠着自己的时候,她就不怎么哭了。 可是此刻她很难过。 看到她眼泪掉落的瞬间,梁原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心脏好像突然抽疼了下。 “我知道了。我回去了,还有很多活儿要忙呢。”郭新柔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完,转身就跑进了后门。 粉色裙摆消失在门槛的下一瞬间,门板也被关上了。 梁原还站在原地,视线望着小小的后门,心里总有种,未尽之事的怅然感觉。 - 程修给梁昭买了几个话本子给她打发时间。 外面冷风呼啸,屋里被炭火烤得暖融融的,梁昭看着话本子,偶尔吃些蜜饯点心,好不快活。 不过,程修还是担心,她总待在家里,会觉得乏味。 她现在是这样的女儿身,很大原因在他,否则,男儿身的她想去哪便去哪,也不必这样拘在家里。 因此,这日午后,程修就问梁昭:“想出去走走吗?今日天晴得好。” “好啊。” 本朝将温泉分为御汤、官汤和民汤三个等级。 根据等级的不同,温泉规模大小、环境条件等,也有所区别。 五品以上官员每次可带一名家眷或朋友,免费使用官汤。 按照梁昭的品级,也是够格来泡官汤的。 只不过她现在是女儿身,也只得依靠程修的身份来泡官汤了。 两人来泡的这天然温泉是室内的。 空间有四五十平米,温泉占了近一半的面积,剩下的另一半面积,设有更衣亭,和预热衣物的暖阁。 因而脱下衣裳时,梁昭只是觉得微微冷。 走出更衣亭,梁昭将长发披散下来,只穿着一身白色中衣。 再去看程修,早先一步脱好了,此刻正站在汤池旁,直勾勾看着她呢。 梁昭觉得,若程修此刻是条狗,肯定像看到肉骨头那样涎水横流了。 “流氓!”梁昭用胳膊挡了下胸前。 虽然身体仍被中衣遮掩的严严实实的,但她仍觉得程修的眼神仿佛可以洞穿她的衣裳似的,即便两人已不知做过多少次亲密的事了,梁昭此刻仍然感到羞耻。 程修从后面拥她入怀,他的吻从她后颈,缓缓向前移动,一直到最后精准地吻到她唇上。 梁昭被他吻得身体发软。 不知不觉间,梁昭的衣裳已然滑落到了肩头。 程修还要再深入,这时,房门突兀地被人敲响了。 坏他好事!程修不耐烦地冲房门方向道: “何事?” “在里面的是程将军吗?我是工部侍郎车赞。” 程修稍作回忆,想起来了这个工部侍郎,两人不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不过对方既然敲门,他总也要出去看看的。 程修眼神不舍地又看了看梁昭白皙的颈肩,低声道: “去里面等我。” 随后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这才开了门。 程修并没有邀请对方进来的意思,因而他只开了道不宽不窄的缝。 “原来是车大人,”程修道。 “果然是程将军啊!方才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个车赞边说着,眼神边往程修身后瞄,要是没有程修挡着,车赞的脑袋都要探进屋去了。 “车大人还有别的事吗?”程修道。 车赞此番过来,是来八卦的。并没有看见屋里有其他的人,因而他开口问道: “我方才似乎看见,程将军身边跟着一名女子?” 车赞觉得很是稀奇。因为程修身边,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女人。虽说程修克妻的名声流传在外,但那只是世家大族的女子们不愿嫁程修罢了,程修若是真想要女人,多的是排着队等他的。 既然已经被车赞看见了,若是他不承认,说车赞眼花,也无济于事,程修想了想,干脆说道: “最近得了位佳人,甚是喜爱,今日带她来泡温泉。车大人若是没旁的事,我可要进去陪佳人了,佳人还在等着我呢。” 车赞一副了然的神色,他笑着道:“程将军真是好雅兴啊!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车赞总算走了。 就因为今日这一遭,很快,程修“沉迷女色、无心正事”的名声就传出去了,此事甚至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程修关上门后,转头看见梁昭从更衣亭走了出来。 “这下子没人打扰我们了,”程修道。 程修朝梁昭步步紧逼,目光炽热。 这个男人想干什么,用脚趾头她都能想明白! “我想我们还是泡会儿温泉吧。”说着梁昭就要往汤池方向走。 程修却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暧昧道:“但我想先做点别的。” …… 梁昭和程修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背阴的街道上只有寥寥数人。 这种天气,百姓们都更喜欢待在有太阳的地方闲聊或做事。 在经过一条巷子时,两人都听见了自巷子里传来的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声音不像是孩童寻常的哭闹声,有些瘆人,像是这孩子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 梁昭跟程修对视一眼,程修立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想下去看看?”程修道。 梁昭点头,“嗯。” 两人于是下了马车。 梁昭循声急步走去,程修紧跟在身后。 大门面朝着巷子所开的一户院子中,越过大开的双扇大木门,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年近半百的老妇,正拿着一把木锨,翻晒着因为前些日子淋雨导致发霉的柴禾。 旁边一棵掉光了叶子的大树下,年约五六岁的女孩坐在一张大木椅上,因为腿短,脚尖甚至不能着地。 第222章 缠足 年轻妇人蹲在小女孩面前,正拿着一块长布条,使劲地去缠小女孩本就不大的小脚。 因为太过疼痛,小女孩不停惨嚎,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年轻妇人手上动作仍然没停,嘴上还训斥着小女孩: “坐好!别乱动!” 原来是在缠足。梁昭站在大门前已经看明白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既然是这样……梁昭步子迈开,开始往回走。 程修一直走在她身边,随着她动而动。 小女孩凄厉的惨叫还在继续。 梁昭听在耳中,实在是不忍心,走了没几步,她就又转过了身,这回脚步开始变得坚定。 来到大门前,梁昭抬手敲了敲门。 院中三人一时全停了在忙活的事,纷纷看向了门外。 小女孩的哭声也戛然而止了,只泪珠还挂在眼眶上,将落未落。 年轻妇人来到大门前,询问他们:“两位是?” 不知从哪跑来一只小奶狗,一见到梁昭和程修便狗仗人势,拼命吠叫,狗长得又小又可爱,但叫得可凶,呲牙咧嘴的。 所以梁昭不得不用更大的声音说话。“缠足马上就要被废除了,不用再给孩子裹脚了!” “啊?”年轻妇人这声问,不是因为没听见梁昭在说什么,而是对她这话的质疑。 梁昭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年轻妇人再看梁昭,就纯粹是在像看一个疯子了。 年轻妇人没忍住,还拿眼上下打量了下梁昭,心道: 年纪轻轻的,穿着也这样体面,怎么就疯了? 她又看了眼程修,心说:这应该是看管疯子的人吧?这会儿疯子发病,怎么也不管管呢? 不过,不管怎样,没必要招惹一个疯子。 所以年轻妇人敷衍地答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说完年轻妇人就把大门一关。 梁昭:“……” 年轻妇人听没听进去,再明显不过了。 不过梁昭也没有因为年轻妇人的反应而太过生气,毕竟她现在口说无凭,人家不相信也正常。 “我们走吧,”梁昭道。 走出一段距离,梁昭转头对程修道:“我可能得要恢复男儿身了。” “你想要劝说皇帝废除女子缠足。”程修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问句。 “嗯,女子缠足,完全是时代的糟粕,一点好处也没有,早该停止了。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因为缠足导致行走疼痛、感染、残疾,甚至死亡。” 既然她活在这个时代,既然她稍微有点能力,就多做一些吧。 梁昭也没忘记安抚程修的情绪。“等我再抽到变性丹,到时花更多的时间陪你。” 程修轻哼一声,醋道:“梁将军如今心里装得下万民,倒难得还记得我。” 梁昭晃了晃程修的胳膊。“哎呀,程将军这是吃醋了?可天下百姓千万,能让我心甘情愿哄的,只有你一个啊。” 程修被哄得唇角翘起,他拉过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你想做的事,我不会拦,但你也别想着独自扛。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二。” 梁昭扶着他肩膀,踮起脚尖。 他还是太高了。因此梁昭使唤道:“头低下来。” 程修照她说得做了,只不过,他顺便还多做了件事。 吻她。 本想偷袭他脸颊的梁昭突然被反吻了嘴,梁昭也就只有瞪大双眼表达惊讶了。 不过,她也没有拒绝心爱之人的吻的道理。 只是,她一直踮着脚尖,到底太过吃力,程修这吻又吻得没完没了的,梁昭身体明显下滑。 程修也感觉到了,他干脆一条胳膊环上她的腰,既将她拉近自己,又将她往上提,给她借力。 在程修这般死紧的拥抱中,梁昭强烈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占有欲。不过,她还挺享受的。 天赋加上作为武将的刻意训练,程修和梁昭都有着超乎寻常人的灵敏听力。 所以两人尽管吻得很投入忘我,还是本能地从这条有着各种生活杂音的巷子中,听出了有人在拉门栓的动静。 程修和梁昭原本都闭着的双眼,几乎同一时间睁开,然后又默契地分开了距离。 下一秒,果然有人打开门,是个中老年男子,走进了原本除了梁昭和程修就再无旁人的空荡巷子里。 这人还好奇地多看了他们一眼又一眼。 虽然他们明明没有被中老年男子撞见,但梁昭此刻还是有种被这人抓包的尴尬、羞耻感觉。 “走啦。”梁昭拉上程修,就快步往反方向走。 …… 宣室殿外,梁昭求见,皇帝立即便让太监请她进去。 然后梁昭毫无防备地,就看见了光着膀子,只穿着亵裤的皇帝。 亵裤因为太过轻薄,导致有种现代qqny的感觉。 若是程修当着她的面穿成这样,她会觉得这是十足的诱惑。 只是,面前之人是皇帝,梁昭只能用一句委婉但暗含着无尽嫌弃的“哎呦喂!”来形容了,当然,即便是这么一句语气词,她也是不敢当着皇帝的面喊出来的。 梁昭倒也能理解皇帝为何穿成这样。 主要也是这寝宫内炭火太足,导致这里面太热。 身穿棉衣的她才一走进,只觉得一股热浪袭来,烘烤得她都要“中暑”了! 只不过,皇帝未免也太不拿她当外人了,他就没有一点羞耻心的吗?他这样,和光着身子接见臣子有何区别?! 还是说,他本就存了故意诱惑臣子的意思? 梁昭连忙打住,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因为她开始感到不适,都不是系统的疗伤丹能治愈得了的了。 “爱卿你总算回来了!”皇帝热切地说道,“朕等你多时了!”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啊!梁昭又忍不住多想了。 “这一趟,可有什么收获?”皇帝问道。 经他这么一说,梁昭方才想起:自己这次告假去和程修厮混,理由是,要给皇帝求仙问道。 “末将无能,没能寻到神仙踪迹,”梁昭拱着手,低着头,一副请罪的样子。 皇帝脸上明显有些遗憾,不过他还是期待地问道:“那上次的疗伤丹呢?可有再寻到一瓶?” 第223章 本将见不得天下女子受此苦难 皇帝至今忘不掉当初吃下疗伤丹后,身体的感受,那种浑身畅快的感觉,让已是花甲之年的他,仿佛回到了青壮年时期! 看到梁昭摇了摇头,这下子,皇帝眼里的光算是彻底熄灭了。 本来身体前倾的皇帝,一下子后仰,无奈地靠坐在了龙榻上。 皇帝此刻明显情绪不佳,梁昭有些犹豫,自己现在要不要提废除缠足的事了。 “爱卿,你说朕,是不是仙缘无望了?” 皇帝什么时候都可以对修仙失望,只是现在却万万不行,她还要借题发挥呢! “陛下是真龙天子!若说这世间还有谁有机会见到神仙,那就只有陛下您了。眼下的困境,大概只是时机未到。” 皇帝叹了口气。 梁昭继续道:“我这一趟出行,虽然没能寻到神仙的踪迹,不过,却发现了一件损害阴德、有碍陛下修仙的事。” “什么?竟有此事?!”皇帝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满脸怒容地问: “是何人所为?!” “并非哪个专人所为,而是流传在女子中间的缠足之风。陛下求仙问道,当知《道德经》所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万事万物都有其内在的秩序,需要摒弃人为的干预。而缠足之风,强行拗折女子天足,摧残筋骨,此乃逆天而行!末将听闻,修仙首重积德,陛下若容忍此等伤残身体之举,对幼女日夜痛哭置若罔闻,恐损上天好生之德,有碍仙缘啊!” “这是祖制。女子以小脚为美,若不缠足,难觅良缘……” 看样子,自己的劝说没有奏效。梁昭心里一沉。 梁昭想到了自己和程修商量出来的第二套方案—— 若用修仙劝说无果,那就用更加激烈的方式,制造天地异象!系统出品的那些,足够她做到这点了。 不过,皇帝说着说着,却道: “但,一切为了修仙计,那就废除女子缠足。” 峰回路转!梁昭喜不自禁。 本朝皇帝专政,只要皇帝决定要做的事,大臣们即便持反对意见,也只能保留。 不过,皇帝的决策到底还需要宰相和六部的配合,因而,在朝会上与大臣商议这一流程,还是不能少了。 …… 朝堂上,梁昭出列。“臣有本奏!” 皇帝点头:“梁爱卿请讲。” “末将恳请陛下下旨,废除女子缠足的陋习!”梁昭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满朝文武哗然。 马上就有人出列反对了—— 刘翰林道:“陛下,万万不可!女子缠足乃祖制!历来如此,断不可改!梁将军一介武夫,妄议礼教大防,实属僭越!” 梁昭不卑不亢: “刘大人所言差矣。礼制当以仁义为本。缠足摧残女子身体,此乃仁乎?义乎?\" 刘翰林语塞,转而开始攻击梁昭的身份:“将军未婚无女,怎懂为人父母之心?女子不缠足,如何嫁得好人家?\" “本将虽未婚配,但有母亲、姊妹,本将见不得天下女子受此苦难。\" 反对的声音不断出现—— “女子以纤足为美!” “女子因缠足不便走路,正符合女子应当养在深闺的传统!” 梁昭现在,需要劝说的是反对的大臣们,所以,不能再拿劝说皇帝有碍修仙的那一套了。 程修并没有来上朝。因为皇帝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他,昨日给闲了好一阵子的程修安排了差事。 就当梁昭以为,自己今日要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时候,却突然,有人站了出来。 这人是博士祭酒,顾正谊,一个白发儒生的形象。 “微臣也主张废除!” 梁昭听到这声音,只觉得异常悦耳。 总算,有人是站在她这边的了! “臣的母亲,每每下地走路都需人搀扶,扭曲变形的双脚让她走不了多少路就会疼痛难忍。 臣现在主张废除缠足,不能减轻我母亲的痛苦分毫。但却可以替后来者尽孝心,他们的母亲,不必像微臣的母亲一样,大半生都活在缠足的痛苦当中。” 顾正谊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大殿内落针可闻。 顾正谊继续道: “臣的大女儿,十年前,八岁,因缠足感染而亡。 臣的二女儿,原本也是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只因缠足,至今卧床,无法再走路。 缠足害人已久,早该废除,伏乞圣断!” 顾正谊说到后面,直接跪下了。 梁昭见他这样,有些吃惊。她这个发起人都没跪下呢,这博士祭酒就这么跪了。看样子,她提的这建议,是提到他心坎上了。 不过根据他刚刚的那一番话,听着像是个孝顺母亲又疼爱子女的人,偏偏她们的遭遇……他倒也确实是个可怜之人。 容易共情他人,对自己来说实在不是个优点,纯粹属于给自己没事找事,但天性如此,梁昭自己也控制不了。 刚刚顾正谊提到他的母亲和女儿的时候,梁昭就在想了,自己有系统给的治疗百病的疗伤丹,兴许,可以治好她们! 不过,她的疗伤丹虽然现在多到她自己用不完,但也不能滥用。 她也是有底线的,见不得好人过得不好,坏人过得太好。 且让她去派人调查调查,看看这个顾正谊,值不值得帮一把吧。 梁昭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下朝后要做的事。 这边,皇帝到最后也没有决断。 “容朕想想。” 估计是怕在这种时刻颁布圣旨,会给人留下专政的名声,所以想拖一拖。梁昭暗自摇了摇头。估计这会儿皇帝的内心,都已经百爪挠心,猴急猴急的了,毕竟他一心想赶快修仙。 下朝后,皇帝把梁昭叫到御书房说话。 皇帝屏退左右后,对梁昭道: “如今太子之位空悬,爱卿以为,朕该立谁为太子?” 梁昭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 皇帝突然问她这件事,是什么意思?看她有没有站队?还是真的诚心在询问她意见? 还是什么也不说最保险了。 因而梁昭道:“此乃陛下家事,末将不敢妄议。” “爱卿但说无妨。” 第224章 显而易见,我,比你漂亮! “……”过分了!这是将她往死路上逼啊! 梁昭调动所有脑细胞,拼了命地想。 “爱卿为何不答?”皇帝询问沉默的她。 在想了在想了!看不出她想得头发都要冒烟了吗?催什么催! 有了! 梁昭想到了。 这时候梁昭再次感谢了一番,曾经在各种剧组跑老套的自己,这让她对什么事都能稍微了解一点。 皇帝询问臣子立储人选,首先和稀泥,其次—— “陛下做太子时,仁义孝顺为人大赞,如今选择皇子中最像陛下的,应当不会有错了。” 梁昭说完后,皇帝明显满意她的回答,笑着拿手点了点她。“你这回答,倒是会偷懒。” 梁昭生怕皇帝再继续追问下去,想要离开了,不过这时,外面门口的太监先一步通传道: “陛下,十四公主求见!” 皇帝脸上短暂闪过疑惑。“让她进来吧。” 梁昭趁机道:“陛下,末将告退。” 哪知,皇帝道:“慢着,朕还有事与你商量。” “……”梁昭只得暂时候在一边。 十四公主一进门,看见梁昭,脚步微顿,不过她的视线很快转到了皇帝身上。 “父皇。”十四公主行了礼后,道:“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说来听听。” 十四公主看一眼梁昭,接着扑通一声对着皇帝跪下,叩首,而后道: “儿臣听闻,今日朝堂上,大臣们为‘废除缠足’这件事争论不休。儿臣无心干预朝政,只是有一份私心。父皇,儿臣也没有裹脚,儿臣不想被当做异类,所以,就算是为了儿臣,恳请父皇降下圣旨,废除女子缠足!” 十四公主一向是颇得陛下宠爱的,因而皇帝对于十四公主干政的行为和自私为己般的请求没有丝毫怪罪,反而道: “跪着不累吗?起来吧。” 十四公主才站起身,外面太监又禀报道: “陛下,九公主求见。” “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扎堆似的来?”皇帝自言自语般说完,对太监道:“让她进来吧。” 因为九公主受伤的脸,皇帝一向是觉得九公主有损皇家颜面的,自然,九公主没有十四公主得宠。 难道她也是为了和自己同样的事?十四公主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九公主走了进来。 见到未戴面纱,脸上光洁没有疤痕,可以用貌美来形容的九公主,十四公主和皇帝都无比惊讶地看着九公主。 “你是九儿?你的脸,治好了?”皇帝开口问。 “是,幸运地遇到了一位神医。”九公主瞥了一眼梁昭。 “好啊好啊!”皇帝很高兴。 九公主的脸现在治好了,总算是没有丢了他们皇家颜面。 “那位神医何在?他治好了朕的九公主,朕要重重赏他!”皇帝道。 梁昭这个宝贝,九公主只想私藏,所以她才不会说出去。 “那位神医云游四海去了,难觅踪迹。” 皇帝可是知道的:九公主的脸,那可是全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 皇帝叹了口气,惋惜自己错失了一名神医。 而梁昭从旁听着九公主的话,松了口气,还好九公主没有把她说出来。 九公主这回来,也是为了“废除缠足”这件事。 和十四公主不一样,九公主是缠了足的。 “儿臣犹记得当初缠足时痛不欲生的滋味,女子生来便有错吗?否则为何要受这样的酷刑? 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不敢轻易毁伤,‘缠足’,怎么不是对父母双亲的不孝呢? 儿臣恳请父皇废除缠足!” 皇帝本来也是打算这么做的,如今两个女儿又都为这事跑到他跟前来,因而他丝毫没有抵抗情绪地说道: “好,朕就依了你们。” 十四公主和九公主感到惊喜,两人本想去看梁昭的,却不期然对视上了。 瞬间,两人默契地垮下脸来,九公主更是恶狠狠瞪了十四公主一眼。 不过二人也没忘记一件事—— “谢父皇!”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九公主在心里“呸呸”两声,觉得晦气。 皇后宫里来人,请皇帝过去一起用午膳,皇帝因而就叫他们三个全出来了。 来到殿外,九公主也没避讳着梁昭还在,冲十四公主道: “你刚刚,看到我现在的这张脸,很吃惊。” “你一直在意的脸,现在被治好了,恭喜你啊。” “少假惺惺了!你现在心里肯定嫉妒我嫉妒得要死吧,因为显而易见,我,比你漂亮!”九公主指尖划过自己光洁白皙的脸。 十四公主脸上丝毫不见什么恼怒,有的只是无奈。“你的确比我漂亮。我从未想过要同你争。” “但你划破了我的脸!我知道,你这一回,肯定也不会认。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只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藏起来算计别人!我已经痛苦了很多年,这笔账,我迟早要讨回来!” “恶人先告状!你污蔑我多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十四公主也是个有脾气的。 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了。 未免两位公主打起来,梁昭赶忙挤到中间拉架。“二位公主消消气吧,陛下还在里面呢,莫要扰了陛下安宁。” 九公主倒也听进去了,闻言冲十四公主“哼”一声,就冲梁昭道: “梁将军,我们走!” 说完率先走在了前面。 有她什么事啊?她还要回家呢!不过九公主既然叫了她,梁昭也只好冲着十四公主点下头后,就跟上了九公主。 走出一段距离,九公主对梁昭道:“你想个法子,我要好好治一治这个十四!” 这九公主倒是挺会使唤人。 梁昭才不愿帮她出损招,因此道:“末将只懂上阵杀敌,不懂这些。” “你怎么蠢成这样?!”九公主像看一头蠢猪一般蹙眉看了她一眼,而后道:“你就把她当成敌人对待,不就完了?” “对待敌人,那就只有,杀,了。”梁昭边说边观察着九公主的反应。 若是九公主让她去杀了十四公主,她肯定是不会干这事儿的。此刻她也只是顺着九公主的话往下说罢了。 第225章 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哎呀,谁让你杀她了?!本殿像是那种阴狠毒辣的人吗?!算了算了,不用你想法子了。” 九公主似乎是生怕梁昭会错意似的,又叮嘱了句: “你可千万别因为想替我报仇,就把十四给杀了。” 看来,这个九公主倒没恨十四公主恨到那种程度,梁昭想。 “以下犯上,草菅人命的事,末将断不会做。” “记着你说的。走吧。”九公主胡乱做了个让她离开的手势,脸上是一副厌蠢般嫌弃的样子。 “……”这样也好。 - 翌日午后时分。 顾府,顾正谊的家中。 此时正是兵荒马乱。 原因是顾府二小姐,顾丝微,差点淹死在府里池塘中。 好在被发现的及时,顾丝微被及时捞了上来。 顾丝微房中。 “二小姐只是着了凉,我开个驱寒的方子,二小姐服上两副,也就无碍了,”大夫道。 顾正谊连连向大夫道谢,亲自送大夫出了门。 等他再回来,只见二小姐门前的院子里,一干下人都正跪在地上。 顾夫人站在这些人的前方,正在兴师问罪。 顾夫人平时也是个善待下人的,只是今日,她实在是怕极了,她现在唯一的女儿,差点就离开她了! “今日服侍二小姐的是谁?”顾夫人冷声问道。 “是奴婢二人,”两个丫鬟心惊胆战地承认道。 “来人,将她们重打二十大板后,发卖出去!” 两个丫鬟求饶道:“不要啊,夫人!” “今日因为你们的疏忽,让小姐出了事。”顾夫人越说越来气,“难道你们竟不觉得有错,不肯认罚?” “不是的夫人,”一个丫鬟抖着胆子的,“夫人打我二十板子,我绝无怨言,只是恳求夫人,不要发卖了我。奴婢知道错了,以后定会更加尽心地服侍小姐。” 这丫鬟说到最后,不住地往地上磕头。 脑袋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砰砰响声,顾夫人听着就疼,她一面气着,一面又开始心软了。 而另一个丫鬟这时也说道:“奴婢也知道错了,求求夫人让我继续留在府上,不要将我发卖了。” 说完,她也有样学样似的,和另一个丫鬟一起,不住地给顾夫人磕头。 顾夫人见两个丫鬟额头甚至都磕出了血,到底是不忍心她们再继续磕下去,刚想出声让她们起来,这时顾夫人听见屋里传出自己女儿的声音—— “娘,不要怪她们。” 顾夫人听见女儿说话,就进了屋。 这时顾正谊也在顾夫人后面跟了进去。 顾丝微坐在床上,未干的头发全都披散下来。 “是女儿自己不想活了,故意支开她们的,父亲母亲不要迁怒她们。” 原来竟是女儿自寻短见!顾正谊和顾夫人的心都狠狠揪了一下。 “丝微啊,你怎么舍得丢下我和你爹,”顾夫人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那样一下子涌了出来。 顾夫人来到床边,边哭着,边一把抱住了顾丝微。 抱得无比小心、珍惜,差一点,他们就失去女儿了。 “丝微,你怎么能做傻事呢?你大姐的死,已经要了我跟你娘的半条命了……”顾正谊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眼泪不受控制地盈满了眼眶,顾正谊从不在人前流泪的,此刻他背过身去,用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顾丝微出于愧疚,也哭了起来。“对不起,只是我……” 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痛苦所在,顾丝微哭得更加伤心了。因为控制不住的抽泣,导致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只是我……我不想一辈子……做个残废,瘫在床上……做什么……都需要让人服侍。爹,娘,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下床走路,和其他人一样……蹦蹦跳跳吗……” 顾正谊和顾夫人听着女儿的这些话,心里难过不已。他们当然是知道女儿这些心思的,早就知道了,从女儿每天郁郁寡欢的脸上、从她看别人走路时那羡慕的眼神当中……都不难看出。 顾正谊快速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来,对床上顾丝微道:“丝微,相信爹,爹一定会去找更好的大夫,把你的脚治好!你一定会有下地走路的那一天!先好好活着,好吗?” 顾丝微没有立刻答应,表情纠结。 顾正谊和顾夫人见她这反应,两颗心全都提了起来。 女儿这明显没有放弃寻死的念头! 顾夫人想到了什么,他紧抓住顾丝微的双手,道:“丝微,你不是有心仪的男子吗?爹娘安排你们早日成婚好不好?” 顾夫人企图激起顾丝微更多活下去的希望。 顾丝微想到自己曾经有过几面之缘却并不相识的男子,心中泛起爱的涟漪,只是想到自己的情况,她又马上坚定地对顾夫人摇头,神情落寞道: “我现在这样子,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这可不一定。此事就交给娘吧,等娘的好消息。”为了女儿,就算是对那男子威逼利诱,她也要试上一试。 接下来几天,顾正谊和顾夫人夫妇俩,努力地为自己女儿四处奔走忙碌。 这一日。 顾正谊送大夫出门,正好迎上外出回来的顾夫人。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纷纷叹起气来。 顾正谊哀愁道:“才送走的这个大夫,也对咱们女儿的脚没有办法。” 顾夫人紧接着愁眉苦脸地也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咱们女儿心怡的那位公子,恰好随军打仗去了。我连人都没见到。这可如何是好啊?” 冷风呼啸,雪花无声无息地扑簌簌飘落,下小雪了。 顾正谊被冻得打了个寒颤,他对妻子道:“先回屋吧。” 二人才往前没走几步,就听见了外面有人来了。 门外,梁昭和祁春来各自都骑着高头大马,因为意外在顾府门前相遇,两人都有些惊讶。 祁春来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还有乌青,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风尘仆仆又满身疲累。 梁昭心里一咯噔。 祁春来一向是跟在程修身边的。难道程修那边出了事? 第226章 他来了! 梁昭心急地询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他身边吗?” 祁春来看出梁昭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心,开口安慰道: “放心,主子那边一切都好,我出现在这儿……” 祁春来看了一眼顾府大门,接着道:“是有些我自己的私事要做。” 梁昭闻言,松了口气。“噢。那你忙,不必管我。” 祁春来快步来到顾府门前敲门。 梁昭也下了马。 她是来见顾正谊的,自然不能走。 见祁春来看了她一眼,梁昭怕他误会,解释道: “我也有些事要见这家的主人。” 她可不是要凑他的热闹。 大门很快被打开了。 顾夫人和顾正谊看到他们两个,全都露出讶异的神色。不过顾夫人是因为祁春来的出现,顾正谊则是因为梁昭。 祁春来早已心急如焚,此刻见到他们,忙不迭询问: “请问,贵府小姐顾丝微,现在还好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顾丝微现在是否还活着。 收到顾丝微掉进池塘里的消息后,他担心得不得了。 在成为程修的侍卫后,他算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事,离开程修的身边。 顾夫人闻言大喜。“你是来见丝微的?” 眼前之人虽然有些邋里邋遢,但顾夫人还是辨认出了,他就是女儿画上的人,也是女儿心仪的那位公子。 她打听到他随军打仗出来,却不曾想,他突然主动找上了门来。 “是,我想要见见她,”祁春来迫切道,说完,担心自己的请求不被允许,毕竟对这家人来说,他是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所以祁春来又赶忙说道: “贵府小姐曾救过我,我今天过来,是想要当面道声谢。” 顾夫人还想要撮合女儿跟面前这人的婚事,因此自然应下了他的请求。 “二位请随我来。” 顾夫人把梁昭也算进了在内,以为梁昭和祁春来是一起的。 顾正谊也当他们两个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因为刚才祁春来话说得急,顾正谊甚至都无法插话跟梁昭打招呼,现下总算有机会了,他忙冲梁昭行礼道: “不知梁将军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梁昭现在是正一品,而顾正谊是从三品。 顾夫人听见自家丈夫对梁昭的称呼,也连忙行礼。 梁昭见他们夫妻俩刚刚已经把她跟祁春来混为一谈,此刻就开口解释道: “我来找顾大人,是另有别的事。”说到此处,她眼神往祁春来方向瞥了眼,想让顾正谊将她跟祁春来分开。 “顾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好好好,里面请,里面请。”顾正谊一边为梁昭引路,一边给顾夫人递个眼色,让她招待祁春来。 顾夫人自然是会好好招待祁春来的,现在在她心中,没有比女儿更要紧的了,而祁春来,目前是已经有轻生念头的女儿,愿意活下去的希望之一。 顾夫人先将祁春来带到了客房,安排下人给他准备上茶水点心,她自己则是小跑着来到了女儿的闺房。 “丝微啊!”顾夫人激动道,“那位公子来了,说要见你!” 顾丝微正和平时一样,郁郁寡欢地坐在床上发呆,听到母亲这样说,她随口问了句: “哪位公子?” 顾丝微房间最多的东西就是画了。 她不能走路的这些年,她所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画画了。 她在画画一道儿上,也极具天赋,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是女子,所以无法扬名。 顾夫人为了鼓励女儿,将她的画拿到市井去卖,颇受欢迎,甚至到了供不应求的程度。 此刻,顾夫人干脆把桌上放着的顾丝微画的祁春来的画像,给拿了起来,然后展开来。 她对女儿道:“是他!他来了!” “什么?!”顾丝微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但紧接着,顾丝微的上半身又垮下了来,马上又恢复成了死气沉沉的样子。 “莫要同我说笑了,娘。”她觉得活着极苦,一点也不想笑。 “是真的!”顾夫人说道,“他主动找上了门,说你曾救过他,他今日来,是来向你道谢的。” 顾丝微很仔细地回忆,也没想到有自己曾救过祁春来这回事。“我甚至不能下地走路,怎么可能救过他?” 在顾丝微的印象中,两人根本没有过交集,她之所以会恋慕他,是因为在她被下人伺候着外出写生的时候,偶然远远看见过他几次。 她一向喜欢美丽的东西,他英挺的身姿在她第一眼看到后,就在她心里种下了种子,后来她将他的模样画了下来,他这个人就更加长在了她心里,无法随便拔出了。 见女儿一副思绪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样子,顾夫人开口道: “他这会儿还在暖阁等着呢,你见是不见,给句话。” “真的是他?”顾丝微总觉得不是真的。 “娘的眼神好着呢!是他,绝对没错!” 顾夫人信誓旦旦的语气,让顾丝微有些相信了。 “娘,我要穿那件绣了梅花的衣裙。” 虽然自己残疾了,但顾丝微还是想要尽可能以最好的样子,出现在祁春来面前。 顾丝微这边忙着打扮,祁春来那边还在担心着顾丝微的安危,因而实在是等的有些坐立难安。 “你们小姐何时过来?”祁春来询问旁边候着的丫鬟。 确实有些久了,这丫鬟也这么觉得。“公子稍候,我去瞧瞧。” 不过这丫鬟才出了门,就见到顾夫人风风火火赶来了。 “公子请随我来,”顾夫人道。 顾丝微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 顾丝微希望在自己闺房里见祁春来,因为这样她只要坐等着他过去就好了,不必被他看见她因为自己无法走路,需要别人抱着、背着才能挪动的无能样子。 没多久,祁春来就进到了顾丝微闺房中。 没了房门阻碍视线,看到顾丝微的瞬间,祁春来脚步微顿。 虽然在打听到她就是当年救过他的那个小姑娘后,他曾偷偷隔着老远看过她,不过,此刻见到瘦弱娇小,给人楚楚可怜印象的顾丝微,祁春来的心中还是升起对她无比心疼的感觉。 第227章 我对小姐也…… 他已经知道她的事了,裹脚,导致她现在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的那个下着大暴雪的冬天,他被冻得昏过去,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七八岁的他,是被一个穿着一身红衣、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所救。 自从顾丝微不再能走路后,她就变得尤其敏感,所以此刻识别到祁春来眼中流露出来的像是怜悯、同情的情绪,她立刻变得勇气全无,她头低下来,只想要躲藏。 刚才梳妆打扮和穿上她最美丽的衣衫后,所带给她的信心,在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情绪后,全都消失殆尽了,她此刻在他面前,心中只有羞愧,羞愧自己不是一个四肢健全的人。 只是,那张被她画下来,又被她看过无数次的画中人,就真实地站在她面前,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 “我娘说,你是来道谢的,只是我不记得自己帮过你。”顾丝微视线始终看着地面,没有勇气再去对上祁春来的视线了。 祁春来说起了那一天的事。 只是顾丝微却不记得了。 不过她小时候,的确是个乐于助人的小女孩,或许就凑巧也帮了他。 顾丝微心中感慨不已: 想不到冥冥之中有着这样的缘分。她小时候无意间帮助过的小男孩,长大后意外成了她喜欢的人。如果没有小时候的自己,恐怕他们永远也不会有今日这番这样面对面的交谈了。 顾夫人一直是待在屋子里的,只不过没有插嘴罢了。 顾丝微的身体情况,让她尤其不放心顾丝微跟一个男子独处一室。虽然女儿现在不能走路了,但长得也是似朵花般的好看。虽然她已经调查过,祁春来这人的品行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她还是不放心,谁能保证他一定不会对女儿起什么歹念呢?她非得让女儿就在自己眼跟前,她看着,才踏实。 不过,顾夫人没想到两个年轻人这么快就双双陷入了沉默。 女儿是个闷葫芦,她再清楚不过。 已经明白了女儿对面前这男子的心意,她作为母亲,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她自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我们家丝微,擅长作画,这墙上都是我们丝微画的!”顾夫人想尽可能把女儿的长处展现出来。 祁春来闻言往墙上挂画上看去,走近些,仔细观赏。 顾丝微虽然未做声,但注意力一直是放在祁春来身上的,就算是在她低下头没有将目光放在祁春来身上的时候,她的听觉也一直在捕捉他发出的任何声音。 这会儿祁春来去看墙上的画,顾丝微这才敢抬起头来去看他。 因为祁春来所看的,是她一笔一划画出来的,因而她十分紧张。 她不知道他会如何评价她的画,讨厌?还是喜欢? “我虽然不懂画,但作为门外汉,我也觉得顾小姐画技高超!好!”祁春来不太擅长夸人,这些他努力从脑海中搜刮来的话,被他说出口,他总觉得别别扭扭的。 最后他朝顾丝微笑着,竖了个大拇指。 但做完这一切,祁春来更觉尴尬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表现得像个傻子。 真是越想好好表现,就越是表现不好。 “我今日来得匆忙,并未带什么礼物,还望夫人、小姐,不要见怪,来日我定托人送上谢礼,聊表谢意。” “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们家丝微,打小就是个善良又热心肠的,不是为了求什么回报。丝微小时候啊,帮小鸟回到鸟笼,给燕子修窝,还有给流浪小狗、小猫喂食,给流民分发食物……可以说帮助过的人还有小动物,不计其数。” 顾夫人尽可能多的找机会宣传顾丝微的优点。 “我这所说的都是真的,可不是往我女儿脸上贴金。”顾夫人怕祁春来不信。“我们这左邻右舍,从前都羡慕我有一个乖巧听话又懂事的女儿呢!” “我自然是信的,”祁春来说道,“顾小姐有一颗干净澄澈的心。” 顾丝微听他如此说,本来就低下来的头,此刻埋得更低了,害羞的。 “我想我该离开了。今日实在叨扰了,”祁春来说道。 听到祁春来说要离开,顾丝微猛然抬起头。 他才来了多久,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眼见就快到晌午了,公子不如用过午膳之后再离开吧?”顾夫人替顾丝微说了她想说的。 但祁春来婉言拒绝了。 顾夫人送祁春来出去。 趁着今日他主动找过来,顾夫人当然要趁热打铁。 “公子以为我们家丝微如何?” “小姐自然是极好的。” 他这难保不是客套话。因此顾夫人直接道: “实不相瞒,我们家丝微现在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我今日瞧着公子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祁春来听到顾夫人的这番话,眼睛快速眨了眨。 他千里迢迢赶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想要确认落水的顾丝微平安无事,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被他的母亲看中! 这…… 实在是个意外之喜! “承蒙夫人看重,我对小姐也……”祁春来幅度很大的点下头。 顾夫人见状大喜过望。 这不巧了吗?两情相悦,好事将成啊! 只是这种兴奋的心情,没有让顾夫人冲昏了头脑。 因为她马上就想到,今日女儿见祁春来的时候,全程都是坐在那里的。 祁春来恐怕还不知道,女儿现在无法走路的事实。 祁春来早晚是要知道的;何况,她虽然想过要威逼利诱祁春来跟她女儿在一起,但却从没有想过要去隐瞒他什么。 所以,顾夫人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对祁春来说道: “公子恐怕不知,我女儿双脚有疾,无法行走,只能够或坐或卧或躺。” 顾夫人本以为会从祁春来脸上看到吃惊的神情,没想到,祁春来只是淡淡说道: “嗯,我早知晓了。” “你早知道了?”顾夫人疑惑。 “我一直没忘记小姐的恩情,在打探小姐下落的时候,意外得知了这件事。” 此前祁春来一直生活动荡,跟着程修南征北战,但近些日子以来,程修赋闲在家,因而他也跟着没有事情做,所以他得以能够抽出时间来,去寻找他当年的恩人。 第228章 是来送药的 “那你既然知道了,还愿意……” 按理来说,谁不想自己的妻子是一个好手好脚的人呢? “你是因为存着报恩的心,所以才想要这么做的?”还是说,因为看上了他们家姥爷的这个官职,他想要借此得到些好处? 不过后面这话,顾夫人没有说出口。 但总是得有什么理由的。 祁春来也不藏着掖着。“若我说我喜欢小姐,夫人相信吗?” 顾夫人此时也想明白了,祁春来是否是真的喜欢他们的女儿,倒也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他们的女儿可以活下去! 哪怕祁春来是装的也好,别有目的也罢。 她都会尽量去促成这桩婚事! “那你打算何时来提亲呢?”顾夫人问。 “这……”祁春来脸上明显浮现出犹豫不定的神色。 真到了要一个保证的时候,他就这样的纠结为难? “难不成,刚才你说的那些,都只是客套话?”顾夫人有些恼了,语气里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这种情绪。 祁春来见顾夫人误会了,忙说道: “我断不是在诓骗夫人,刚才所言句句属实! 我之所以无法立刻给夫人一个准确的答复,是因为,实在是另有隐情。 我近些日子要跟随将军出趟远门,很长时间都不会在京城,至于,什么时候会回来,这我也无法确定。 因而这才是我一时无法回答夫人的原因。 但我保证!一回到京城,就立刻登门拜访!”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顾夫人有些将信将疑。 顾夫人紧接着又说道:“我们家丝微,长得漂亮又有才华,那也是有很多公子抢着求娶的!我虽然看好你,但若你迟迟没有动作的话,我也不能保证,我们家丝微的心,会不会别的公子给抢走。” 祁春来不疑有他,因为在他心里,顾丝微是十分美好的存在,有很多人喜欢她,也不足为奇。 她的足疾,是缺点,但也不值一提。 所以祁春来一听顾夫人的那些话,就着急了。 “还请夫人帮我!” 送走了祁春来,回去的路上,顾夫人走路都带风。 她没想到事情就这么容易解决了,本还以为是很难的事呢。 她要把这件好消息赶快告诉给女儿!女儿听了一定很高兴! …… 只不过令顾夫人没有想到的是,当她来到女儿的房屋附近,却发现丫鬟都被赶到了门外。 女儿的闺房房门紧闭。 “这是怎么了?”顾夫人问丫鬟。 丫鬟回道:“奴婢也不知小姐是怎么了。夫人和那位公子才走,小姐就将我们全给赶了出来。把自己一个人给关在了屋里。” 想到才发生在女儿身上的跳池塘这件事,顾夫人立刻又急又气的。 “你们怎么放心让小姐一个人呆在屋里的?!” 顾夫人忙去敲门,同时冲里面喊道:“丝微!开门!” 里面的人一声不吭,毫无动静。 顾夫人彻底慌了,不好的念头出现在顾夫人的脑海当中。 女儿该不会,又要闹自杀了吧? 顾夫人生怕女儿寻了短见出事,所以心情急切到无法形容,她顾不上别的了,身子往后面退了退,蓄了蓄力,身子就直接朝房门上狠狠撞了上去。 顾夫人平时的力气,可以用“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来形容,然而此刻也不知她是怎么爆发出的力量,竟一下子就将关闭的房门给撞开了! 这看得旁边的丫鬟目瞪口呆,同时也心生害怕,因为她们也通过夫人的行为猜想到了什么。 房中正趴在床上哭泣的顾丝微,也被突然响起的剧烈撞门声给吓了一跳。 她满脸泪痕地转过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就见母亲和丫鬟急慌慌地跑进了屋来。 顾夫人见女儿平安无事,大松了一口气。 她拍着胸脯,还在为自己刚刚想象中要发生的事情感到后怕。 “丝微啊,你可吓死娘了!” 顾夫人注意到了顾丝微脸上的眼泪,心又揪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了?” 顾夫人拿出手帕,去给顾丝微擦去脸上的眼泪。 顾丝微不答她的话,只是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涌出来。 顾夫人怎么给她擦都擦不完。 看得顾夫人倍感心疼。 女儿不肯说,依照女儿这个犟脾气,就算她继续追问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忽然想到什么,顾夫人对顾思威说道: “对了丝微,跟你说个好消息!刚刚那位公子,对你有意!” 顾丝微像是突然忘记了哭泣一般,只顾睁着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望着郭夫人。 “这怎么可能?”连她自己都无法去喜欢这样残缺的自己。 “刚刚我们谈话,红菊也听见了,不信你问红菊。”顾夫人示意身边的丫鬟。 叫红菊的丫鬟在接受到顾丝微的目光之后,激动地点头道:“是真的小姐!夫人所说都是真的!” 红菊是跟着顾丝微一起长大的,所以顾丝微很了解红菊,了解她的一举一动,甚至能够判别出红菊有没有在说谎。此刻她显然是没有的。 顾丝微低下头,两只手顺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高兴地嘴角高高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顾夫人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笑了,如今见顾丝微心情好,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 另一边,顾正谊和梁昭来到书房说话。 梁昭也没有卖关子,她开门见山道: “我今日前来,是来送药的。” 梁昭一早便把系统出品的疗伤丹拿出三颗,放在了普通的白瓷瓶中。 此刻梁昭将白瓷瓶递给顾正谊。 “这是我偶然得来的药,对治疗足疾有奇效。我听说了,顾大人母亲和女儿的事。想着顾大人兴许能够用得上,因此就把这拿来给顾大人。” 顾正谊根本不敢接。他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下官有一个疑问:往日我跟将军并无交情,将军为何愿意帮下官呢?” 这么平白无故地上门示好,若是无所求,确实会让人心中不踏实,会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大的。 第229章 看看腿,驴 梁昭推己及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因而来的路上,梁昭就已经想好了。 “我的妹夫,是当朝状元郎,只因为得罪了前太子,因而一直没有被任用。我希望在这方面,能够得到顾大人的帮助,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差事。” 顾正谊面露难色,并且也没有去接梁昭手里的药。 看样子,顾正谊不想达成这场交易。 那是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她手里的药有多么的神奇!梁昭心道。 “大人家中,可有患有足疾的牲畜?”梁昭突然问道。 梁昭话题转得太快,而且问出来的问题也很奇怪,所以顾正谊微愣了下,才回答他的话。 “此事我得先去问一下下人,才能够回答将军。” 一开始,顾正谊以为梁昭来家里找他,是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所以顾正谊严阵以待地将梁昭请到书房,而后又把下人都屏退了出去,房中就只有他们二人。 这会儿,顾正谊只得来到房门口,喊下人过来。 顾正谊向下人重复了遍梁昭的问题,下人回道: “驴棚里有一头老年的驴子,因为岁数大了,有些跛脚,似乎是关节出了问题,因为岁数太大了,已经医不好了,但夫人怜悯这头驴子对家里做出的不少的贡献,所以一直没让处理掉,还一直养在驴棚里,不知道,这头驴子是不是老爷要找的?” 梁昭已经跟着顾正谊走了出来,听到了这下人的话,因此顾正谊也就没有再转述。 顾正谊转过头来询问梁昭:“将军,这头驴子是否可行?不一定是脚上的毛病,有可能是腿。” 梁昭点头:“可以,带我过去吧。” 顾正谊实在忍不住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将军找脚受伤的牲畜是要做什么?” 不是说,是来给他送药的?怎么这回又说到患有足疾的牲畜了?这话题跳得毫无关联啊。 “大人马上就会知道我是要做什么了,”梁昭这话算是完全吊起了顾正谊的好奇心。 在去往驴棚的一路上,顾正谊都在寻思这件事。 三人不大一会就来到了驴棚。 驴棚被打扫的很干净,地上铺着干草,一头年老的驴子睡在干草上,四肢伸展,看样子睡得很安心。 不过似乎是听到了渐渐朝它靠近的脚步声,老驴耳朵动了动,眼睛睁开,然后前蹄跪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 老驴的动作很不连贯,能够看出它受伤的地方在右前腿。 老驴站起身之后嘴唇微张,牙齿门牙露了出来,像是在对主人微笑。 顾正谊走过去,怜爱地用手摸了摸老驴的脑袋。 “给它喂些食吧,”梁钊说道。 食槽里现在的确是空空荡荡,干干净净的。 顾正谊给身边下人示意,下人立刻便去准备驴食去了。 驴棚这里,一时就只有顾正谊和梁昭两个人。 现在这驴也看了,她到底是要做些什么呢?顾正谊心中忍不住猜想。 “天气严寒,将军不妨随我到暖阁去,暖和暖和,我们温些酒,再吃些饭菜,”顾正谊提议道。 梁昭却道:“不急,等治好了驴子的腿伤之后,再去不迟。” 顾正谊讶异。“将军还会给驴看病?” 梁昭什么时候还有这技能?简直闻所未闻! 梁昭这回又拿出了自己装了疗伤丹的白瓷瓶。 “我这药,另一个神奇之处是,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它都能发挥药效。” 这时下人带了驴吃的草料过来。 梁昭从下人手中拿过一把草料,然后从白瓷瓶里倒出一枚丹药,放到了草料中间。 随后她将这把草料交给了顾正谊。 “喂给它吃!”梁昭说。 顾正谊心有余虑,说道:“将军,这条驴子在它出生没多久后,我就将它买了回来,它的大半辈子都在为我们这个家任劳任怨,我是不忍心随意对待它。” 顾正谊这意思,几乎以为梁昭把驴子当成玩物。 “大人请放心。” 梁昭这话并没得到顾正谊太多信任。 顾正谊还是十分纠结,因此动作十分墨迹。 “将军真的能够确定这药是没有问题的吗?”说到后面,他又补充一句,“我没有不相信将军的意思。” “……”这不相信的意思,可不要太明显。 “喂,”梁昭言简意赅,但无形当中所散发出来的威压,却让顾正谊再不敢耽搁。 顾正谊忙把手里的草料喂给了驴子吃,边喂边还拿眼小心翼翼去偷瞧梁昭的脸色。 疗伤丹2.0夹杂在草料当中,老驴舌头一卷,便将干草和药,一起卷进了嘴里。 老驴的大嘴,嚼啊嚼。 虽然是自己亲手喂的,但见药丸就这么被老驴给吃了,顾正谊还是很不能接受,他愁眉苦脸,紧张地盯着老驴。 但他的担心马上便荡然无存了,因为梁昭紧接着就提醒他道: “顾大人,你看驴子的伤腿。” 老驴是站着的,因此看不太明显。 梁昭从旁道:“来,老驴,走两步,给你家主人瞧瞧。” 老驴自然是听不懂梁昭的话的,也完全不搭理梁昭。 不过,顾正谊听梁昭那么说后,他开始挥动自己手中的干草,引导着老驴往旁边走。 老驴行走的过程当中,顾正谊一直在观察着老驴那条有伤的腿。 然后,他惊奇地发现:老驴的腿,似乎是正常了! 顾正谊仍然感到难以置信。 他干脆把拴着老驴的绳子,从木桩子上给解了下来,然后牵着老驴,到驴棚外面的院子里走。 后面他把绳子给下人,吩咐道:“你牵着它,在院子里走几圈。” 他要在后面仔仔细细地观察。 老驴走了几个来回,始终行走如风,完全看不出从前跛脚的样子。 老驴自己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开心地又蹦又跳。 顾正谊见老驴现在这样子,很替它感到开心。 腿脚好了,老年生活也能好过一点。 老驴的变化是在用了梁昭的药之后,看来,梁昭带来的药,确有奇效! 顾正谊十分感激地对梁昭说道:“多谢将军,治好了我们家这头老驴!” 第230章 没事了! 梁昭话锋一转,说道:“这下,顾大人应该相信,这药有神奇功效了吧?” 顾正谊狂点头。“信了!下官信了!这药果然神奇!” “我早说过了,这药不只是可以治疗动物,还可以给人治,大人现在,应当可以放心地把另外的药,拿给老夫人和小姐服下了吧?虽然这么类比不太恰当,但是顾大人将会在老夫人和小姐身上,看到发生在老驴身上的同样奇异变化,不用等待,这种变化几乎是在瞬间。” “这……” 顾正谊有些心动,也有些被说服了。只是,事情在未发生之前,他还是觉得很难相信。 顾正谊思索着: 若是母亲和女儿的双腿能够像老驴一样奇异般好转,他们全家都会对梁昭无比感激。 只是,若没有效果……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只是还有个可能,那就是这药,不仅没有效果,还对女儿和母亲的身体有损! 梁昭事先已经调查到,顾正谊是个多思多虑,过分谨慎小心的人。 这一刻,梁昭对于顾正谊所表现出来的犹豫不决,倒也没有感到太过意外,甚至,她还做了二手准备。 梁昭本来是不想用强迫的手段的,给老驴吃药,就是她想要说服顾正谊所想出的一个方法,但是目前看来没有效果,所以,她只能再次用强了。 “你们先下去吧,我跟你们老爷有话要说,”梁昭对院内其他下人说道。 下人都看向顾正谊。 顾正谊给他们使了个眼色后,这些下人就都退下了。 几乎是下人们的身影才从这个院子里消失,两道身影就如从天而降一般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吓得顾正谊一个哆嗦,险些往地上摔一个屁股墩儿。 “将军,这二位是?”顾正谊有些惶恐地问道。 猝不及防地,梁昭将顾正谊两条胳膊绕到背后制住,同时一只手牢牢捂住了顾正谊的嘴。总之,顾正谊既挣脱不开,也无法发出声音。 顾正谊只能用惊恐的瞪大的眼睛去看梁昭。 梁昭将原本放在手心的白瓷瓶抛给了其中一名天降者,这天降者利落又默契地把药瓶给接了下来。 梁昭吩咐身边的两个天降者——也是她的手下。 “你们两个,把药瓶中的两颗药,分别给这府上的老夫人和小姐送去。” 听梁昭说到这里,顾正谊开始挣扎起来。 事关自己母亲和女儿的性命,顾正谊也顾不上许多了,就算是得罪了比他官职要大的将军,他也在所不惜! 上半身他动弹不得,但他还有下半身。 顾正谊抬起一只脚,朝着梁昭的脚所在的方向,猛地向下,用足了力气去踩。 只是,梁昭似乎预判了他的行为。 被梁昭躲开了! 梁昭继续吩咐两名手下,她没有吩咐完的事—— “跟她们,就说是顾大人给的,可以治疗她们足疾的良药。要立马服下。你们看着她们吃了,再回来复命。” “是。”两名手下领命去了。 顾正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万念俱灰。 就仿佛他视线当中,这两个越走越远的人,是他母亲和女儿活着的希望,此刻希望之光正一点点消失在他眼前…… 顾正谊一直在“呜呜呜”说着什么,梁昭捂着他的嘴,根本听不清。 但梁昭差不多能猜到,应该骂得挺脏的。 顾正谊此刻心中升起对梁昭的无限愤恨。 若他的母亲和女儿出了什么事,他做鬼都不会放过梁昭!拼了这条老命,他也要跟梁昭斗争到底! 梁昭担心顾正谊太聒噪,被府上其他下人听见,坏了事,所以,在那两名手下回来之前,他一直用手捂着顾正谊的嘴,尽量不让他发出声音来。 不一会儿,两名手下完成使命回来了。 梁昭这才松开了顾正谊。 顾正谊目眦欲裂地看着梁昭,此刻,也不再尊敬地称呼梁昭为将军了,他恼怒地冲梁昭道: “你都对我母亲和女儿做了什么?!” “顾大人何不自己去看。” 眼下,母亲和女儿的情况的确是他最为挂念的,顾正谊想要第一时间看到母亲和女儿,因此也就没有再跟梁昭东扯西扯。 顾正谊跑着去见母亲和女儿。 因为顾老夫人和顾丝微都是行走困难的人,所以她们两个轻易不会去别的地方,平时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所以,顾正谊直奔目的地而去。 顾丝微的房间,距离驴棚这边更近一些,所以顾正谊先跑着去了顾丝微的院子。 才走进院子,还没有到屋门前,顾正谊就听到了屋里传出的尖叫声—— 有女儿身边丫鬟的,也有女儿的,声音很刺耳,可也充满着少女的活力。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她们这样?!顾正谊心急如焚,已经是尽其所能在跑了,然而他仍恨不得一步化作两步。 顾正谊刚要冲进屋里去,迎面,顾丝微跑了出来。 顾丝微想要到院子里,感受下外面的土地,同样急切。 两个都很着急的人,差点撞到一起。 好在,顾正谊及时刹住了。 顾丝微一见到顾正谊,就忍不住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爹,你给的药实在是太有用了!你看,女儿现在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爹,你这是哪里找来的神医开出来的药啊?” 顾丝微边说着,边按捺不住内心对于终于能够靠自己行走的喜悦,在原地又是蹦又是跳的。 许久没有用过自己的脚了,她实在是太过兴奋了,一刻都停不下来! 顾正谊原本因为生怕母亲和女儿出事,而变得惨白愤怒的脸,在看到活生生,甚至是蹦蹦跳跳的顾丝微之后,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完全呆住了。 女儿不仅没事,甚至,脚还好了?! 顾正谊像是慢半拍似的,呆了片刻,后知后觉地向女儿确认道: “丝微,你的脚真的没事了?!” 他欣喜地看向女儿,站在地上的那两只脚。 “没事了!”顾丝微蹦跳着回答。 女儿此刻全无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持重,可顾正谊见了一点也不觉得恼怒,满心里充斥的,只有高兴。 第231章 破冰凌 “我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娘去!”顾丝微道。 顾丝微提到娘这个称呼,顾正谊才想到自己的娘,也就是老夫人那边,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也是被发生在女儿身上的奇迹给惊到了,他旁的事都忘了。 “我得去看看你祖母去,”顾正谊说罢转身便走。 这一回,顾正谊走得没有那么着急和慌张了,方才脑海中一直在想的可怕事情这一次也没有再出现了。因为女儿的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昭并不是要害他的女儿和母亲。 那药的确能够治疗足疾。 女儿的双脚已经好了,那母亲的呢?现在是不是也已经好了? 顾正谊此刻虽还没有见到人,但已经想象到了“母亲双脚靠着自己踩在地上,那种愉悦和兴奋的模样”。 顾正谊都忍不住跟着开心了起来。 顾正谊越走越快,很快就来到了顾老夫人的门前。 这时正巧照顾顾老夫人的嬷嬷,从屋里面走了出来。 嬷嬷见到顾正谊,立即喜形于色地说道:“老爷,你来的可巧!老夫人的脚好了,走路也不疼了!” “是我儿来了吗?”屋里传出顾老夫人的声音。 顾正谊闻声,往屋里走。 屋里,顾老夫人在往外走。 两人在门槛处相遇,停下。 顾正谊见顾老夫人是一个人在走,旁边并没有丫鬟搀扶,即便如此,顾老夫人仍然走得稳健,面上并无之前疼痛的神色,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不过,他嘴上还是询问道: “母亲,你的两只脚?现在走路不疼了吗?” 顾老夫人摇摇头,高兴道:“一点也不疼了!你让人送来的那碗药,真是神了!我喝完,就能没有一点痛苦地下地走路了!”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顾正谊由衷感慨。 母亲再不用受罪了!女儿也不用因为自己无法走路而想着寻短见了! 顾正谊一瞬间高兴得眼眶湿润。 高兴之余,顾正谊想到了梁昭。 人家是诚心帮他啊! 他这头倔驴,却根本听不进去劝。 他刚才还似对待仇人一样,用充满敌意和痛恨的眼神看梁将军…… 他实在是对不起梁将军! 得亏梁将军没有同他这个老顽固计较,并且梁将军用了稍微强硬一点的手段,主动帮他把事情给办了。 若是凭他自己,为了稳妥,他最后多半是不会给母亲和女儿用的。 那他母亲和女儿,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奇迹般好转了。 顾正谊此刻悔恨得,恨不能以死谢。 “娘你好生歇着,我待会再来看你,”顾正谊道。 “哎,你有事就去忙吧,”顾老夫人应道。 从前,顾老夫人下地走路会脚疼,所以,经常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生活平静,但像一潭死水一样。所以顾老夫人经常会希望,儿子能够花出更多的时间来陪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可以自己出门去遛弯,去找她的老姐妹们说说话,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可多呢!儿子要再陪着,反而是碍了她的事。 另一边。 顾正谊风风火火地返回去找梁昭。 梁昭此时已经驴棚所在的院子里出来了。 驴棚那边卫生条件虽然还可以,但味道,实在不佳。 顾正谊见到梁昭,一时间难以找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激之情,干脆,扑通一声,在梁昭面前跪了下来。 “梁将军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 看来事情是成了,梁昭想。 “顾大人,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梁昭伸手扶他。 顾正谊一时间却不肯从地上起身,他仰着头,对梁昭说道: “方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将军君子之腹了,我误会了将军。我母亲和女儿的足迹现在全都好了,这全依赖于将军。我该如何报答将军的恩情呢?” 顾正谊已经想了又想了,还是觉得梁昭的大恩,他无以为报。 梁昭这时说道:“我们不是一早就商量好了吗?我妹夫的前途,就仰仗顾大人了。” 梁昭的话算是提醒了顾正谊。 顾正谊一骨碌儿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对梁昭保证道: “下官定会尽己所能。” “嗯,我相信顾大人定不会食言。那本将,就先行告辞了。” 顾正谊还想挽留梁昭用过饭再走,但是梁昭走得大步流星,几步就走出了很远的距离,顾正谊未说出的口的话,就卡在了喉间。 - 因为太子之位空缺,所以每次朝会上,大臣们总要提起立储一事。 皇帝对于立太子这件事并不排斥,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每次听到有人提到要立太子,他总是感到头疼不已。 皇帝原本比较看好的是四皇子,只是上回四皇子批奏折闯下祸事,让皇帝重新审视起了四皇子,皇帝又觉得,四皇子不太能够胜任太子之位。 不过近些日子,皇帝听说,四皇子一直在他自己的寝宫中认真读书,反省之前闯下的过错,所以,皇帝今日朝会上,就想要再给四皇子一个机会。 “这有份加急奏折,四皇子,你来读吧,”皇帝道。 四皇子从太监手中接过奏折后,就开始读了起来。 “……窃查黄河上……游冰……封初解,下游尚未消……融,冰凌you、yao、yong壅……塞河道,水势……陡涨,沿河堤防嗯……嗯……什么……可危……” 几句话,被四皇子读得磕磕绊绊,甚至还有读音错误,当着文武大臣们的面,皇帝都替有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感到丢人! “好了,”皇帝心烦地打断了四皇子的话。 接着皇帝对众大臣说道: “朕派程修将军去破冰凌,现在程修递来折子,说需要破冰船,众卿认为,应当如何更好的解决此事呢?” 有人站出来,提议道:“应当让工部紧急建造坚固的船只。” 众人开始在朝会上各抒己见。 梁昭也难得发了言,她想请求皇帝派自己去程修那里,和程修一并解决这次的河患问题。 只是皇帝却没有准许。“朕相信程修的能力,此事,他一人足可以应对。” 第232章 定能够帮上大忙! 梁昭颇为无奈。 程修给她写了信,比奏折还要更早到达她手中。 信中,程修告诉她,他所在的地方情况不容乐观。 河道上,冰凌堆积如山,若不及时疏通,水势越涨越高,恐怕会祸及两岸。 然而,河道宽阔;款项不足,所以能利用起来的人力有限;再加上,船只也不够用。 这些都是程修面临的难题。 梁昭之所以想去程修那边,也不只是为了去见他,去跟他谈情说爱,她有另外的原因—— 梁昭想到了自己的水爆弹。 在这样一个冷兵器的时代,和只能用人力破冰来对比,她的水爆弹一旦投入使用,势必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定能够帮上大忙! 只是,皇帝否决了她前往的提议…… 尽管如此,梁昭想去那边的念头,并没有熄灭。 对皇帝说,她要去求仙问道,这一定会是个皇帝无法拒绝的理由。只不过,今日她才在朝堂上提出想要去支援程修的想法,这回立马又告诉皇帝她要外出,难免会让皇帝在这两者之间产生联想。 所以梁昭忍了又忍,在隔了一天之后,终于忍不住,进宫面圣。 梁昭见到皇帝的时候,皇帝正巧批完几本奏折,从御书房里走出来。 梁昭还没来得及开口,提出自己想要做的事,皇帝就说道: “爱卿既然来了,就随我一道去学堂看看吧。” 有四皇子这个例子,皇帝意识到了皇子们的教育问题,需要重视起来了。 梁昭只好把自己来的目的,暂时先放在了后面。 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皇家学堂门前。 这是个被梧桐树环绕包围的独立院落。 深秋,梧桐树的叶子差不多都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弯曲伸展着指向天空。 一名太监正在清扫落下来的梧桐树叶。 见皇帝来了,他连忙行礼,而后道:“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不必,你继续做你的事吧。” 皇帝说完后,抬脚跨过门槛。 进了院子后,走没几步,皇帝就垮下了脸来。因为他听到的,不是朗朗读书声,而分明是嬉笑打闹的声音! 他的皇儿们,在学堂里,一日日,竟是这样虚度光阴的?! 皇帝正要抬脚往太傅教书的房屋处走,就见两名皇子打闹着从里面跑了出来。 因为太过专心玩耍,等到其中一个撞到了皇帝身上,两人才意识到他们的父皇来了。 二人立即吓得抖若筛糠。 “学堂是你们玩乐的地方吗?”皇帝压抑着火气。“你们两个,先在这里蹲马步,不蹲够两个时辰,不准离开!” 皇帝命身边跟随的一个侍卫看着他们两个,他自己则继续朝着太傅讲学的屋子这边来了。 透过窗子,看到屋中情形,皇帝火气更盛。 明明太傅在授课,底下皇子们却做什么的都有!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追逐打闹的!嬉笑骂架的! 总之,皇帝这么打眼看过去,专心听太傅的话的,竟无一人! 皇帝着实被气得不轻。 他心道: 怪不得,他的皇子们一个个都是那样的不成器!原来,平时都是这么读书的! 从前,他对皇子们的课业几乎从不过问;只是问过前太子几回他的学习情况。 前太子的文学才能是有目共睹的——写出了许多篇人人称赞的文章和诗。 因而他对前太子做学问这方面,很是放心,同时他对前太子也寄予了厚望。 只是,最让他失望的,也是前太子! 罢了,那逆子,不值当他想起。 他生了那么多的皇子,如今竟是找不到一个可用之人! 皇帝心中感慨道:若自己能够长生不老,也就用不着他们这些人了! 正好梁昭就在他的身旁,皇帝想到了什么。 “梁爱卿,你最近可有什么收获?”皇帝问道。 这不是巧了吗?!梁昭正好借此引出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我正要向陛下禀报呢。昨夜我夜观天象,发现仙人现下应该是在北边,所以我我打算往北边去寻找仙人的踪迹,特来求陛下允准。” 皇帝听她这么说,大喜过望,忙道:“既然如此,爱卿就即刻出发吧!” 皇帝的迫切肉眼可见。 儿子们都不成器,他现在可就指着梁昭能给他带来长生不老药了! - 彼时程修这边。 河面,冰封千里。 程修正指挥破冰船进行人力破冰。 寒风呼啸,虽然身上都穿着厚厚的棉衣,但仍能感到冷风刺骨。 头顶虽有太阳,但根本感觉不到太多温暖。 厚厚的冰面反射着太阳光,晃得人眼晕。 人力破冰实在是进展缓慢—— 一锄头下去后的冰层,半天只掉下来一些碎冰渣…… 自上游冲下来的冰块已经堆积成山,水位持续在上涨。 即便是有足够的船只和人力,尚且不能够保证一定能把水位降下来;若是朝廷的船只、钱财,还不能够及时到位的话…… 灾难来临的日子,不会远了。 程修想过,要不要使用法力,解决眼前的困境。 若他的法力在全盛时期,他自然是可以毫无顾忌的。只是,他现在的法力,暂时还没有完全恢复。 若自己使用了法力,天道发现以后,给他自身招来的惩罚,是否在他的可承受的范围之内,他自己也无法估量。 …… 从程修给她的来信当中,梁昭得知,程修那边情况不容乐观,并且,很紧急。 所以为了快些赶到,梁昭带上收拾的简便行李,骑上马后,就使用了加速技能。 梁昭是一个人出发的,没带上什么随从。 自己用上加速技能之后,跑得飞快,也不用去顾及同行的人。 梁昭手里拿着份地图,事先已经规划好了路线,所以虽然是第一次去,但也不用担心会迷路。 只不过,实地走下来,因为不熟悉道路,光是看地图,就花费了梁昭不少的时间。 不过,尽管如此,梁昭仍然是花费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地方。 要知道,程修他们日夜兼程到达这里,可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呢! 第233章 危机马上就能够被解除了! 梁昭来的路上,还遇上了不同的天气情况。 在中间路段的时候,淋了些雨。 不过因为她骑马的速度快,所以雨水只是将她的外衫,给打湿了一些,倒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事。 …… 因为朝会上皇帝否决了梁昭来这里的提议,所以梁昭到这里之后,是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的。 因为身份不能明说,所以,这就给她增添了一些麻烦。 这个地方叫渚县。 城门口盘查的并不严,所以梁昭轻易就糊弄了过去。 程修就在渚县,说不定就跟她近在咫尺,只是,程修具体在哪呢? 明明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可这时代没有手机。 梁昭又不好意思当街大声呼喊。 因此,看到几个巡逻的官兵,梁昭就走上前,询问程修的下落。 对方只当她是个普通人,没给梁昭什么好脸色。 “程将军是什么人?也是你这种人能够随便打探的?!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再多费口舌,老子把你抓起来!” 梁昭心中愤愤道: 要不是她需要隐藏身份,她铁定要亮出身份!让这人对她的态度来个三百六十度大逆转! 只是,她得隐藏身份…… 还是低调行事吧…… 梁昭胡乱朝着一个方向走着,见到一名路过的百姓,梁昭就凑上去问这人。 只是,这人也不是个好说话的,甚至是个暴脾气! “我们当百姓的,哪知道当官的在哪?你问我,我问谁去?!” 好家伙!这一个个都吃枪药了?!梁昭心说: 看来得用钞能力,才能撬开这些人的嘴了! 梁昭伸手去摸自己平时经常挂在腰间的钱袋子,然而,出乎意料,她什么也没摸到。 梁昭仔细一回想。 顿觉天塌了。 钱袋子被她落在了家里!她没带出来! 梁昭忍不住仰天叹息一声。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再回家一趟,取了钱来?反正还有加速技能可用,也不过花费最多一刻钟的时间,就到家了。 加速技能让她往返都极为省时方便。 要是不回家的话,继续找程修,这么找下去,估计也是能够找到的,只不过,要花上些时间。这花费的时间,肯定不止一刻钟。 梁昭还没想好,是大冷天的在这街上继续碰运气问人?还是返回家去,把钱拿上回来,用钱来买消息? 这时,她突然想到,自己有千里传音技能啊! 怎么就把它给忘在了脑后? 虽然这技能双方之间不能进行沟通,只能她单方面输出,但程修听到她的话后,可以来找她! 梁昭骑着马在街道上面走着。 这回不再是漫无目的了。 她一直在四处打量,寻找着这里比较明显的标志物。 没多久,她就寻到了一处。 一家古色古香,看起来挺气派的客栈,有四五层楼那么高。 梁昭接下来,就急不可耐地开始对程修进行传音了。 她先报出了客栈的名字,然后又把周边的建筑给说了一遍,详细地,甚至把卖糖葫芦的人长什么模样也给描述了一遍,甚至,人家还剩下没卖完的糖葫芦,有几串,她也在数过后报给了程修…… 对程修说许多话,大部分都是废话。 不过,梁昭却觉得这是物尽其用。千里传音一次有三分钟时间呢,说完要紧的事,剩下的一点时间,她沉默,一句话不说,也是一种浪费嘛。 估摸着时间也用的差不多了。梁昭最后对程修说: “我会在我所描述的这个大概位置上,一直等到你来为止,所以,你最好尽快赶到;不过,你如果有很要紧的事要忙,也可以先忙自己的事,反正我是个下雨会知道避雨,饿了会知道吃饭的人,不必太担心我。” 说归说,梁昭却希望她后面的话不要应验。她现在身上身无分文,要是等到肚子饿了,或者,天都黑了下来,程修还没来找她的话,那她就只能回家一趟了。 然后,再回来,继续等。 怪麻烦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要迟些帮他解决问题了。 背阴处实在太冷了,梁昭牵着马,走到向阳处,边晒太阳边等程修。 百无聊赖间,梁昭看到,准备搬家去别处的一户人家。 拉着板车在前面的,是个青壮年,如果梁昭没猜错,他应该是这家里的男主人,板车上面坐着他的三个孩子,后面帮他推车的,看样子是他的母亲和妻子。 他们走到梁昭这边的时候,正好,有一个跟这户人家认识的人,跟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打招呼。 男主人就暂时停下来跟对方说话。 对方是个大汉,他对男主人道:“这就搬走了啊。” 男主人道:“堤坝迟早要塌,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我劝你们也别再犹豫了。” 大汉叹口气道:“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搬家能搬去哪,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去别的地方安家,也不容易啊。官府不是正在治河里的冰凌吗?兴许,咱们这个县都能顺利度过这个冬天呢?” 男主人摇摇头说:“与其相信他们,不如自己尽早找出路。你看河里的水跟前几日相比,上涨了多少?那些冰根本就清理不完!清理完,它又冻上了,周而复始!” 男主人忽然把声音压得极低。“我看靠官府的力量,想要解决此事,怕是悬了。” 忽地,男主人话锋一转道: “行了,不跟你唠了,我们还得趁白天,抓紧时间赶路呢。” 梁昭看着这一幕,心里对破冰的情况有了更深的认识。 百姓们都已经开始自发组织逃难了! 不过,现在她来了。 危机马上就能够被解除了! 梁昭就是有这样的信心,系统给的。 虽然是站在大太阳底下的,但到底是寒冬,冷风一吹,寒冷无孔不入,梁昭禁不住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寒颤,只觉得自己越站越冷。 她现在分文没有,想找一个能够取暖的地方,也不容易。 “你再不来,我可就要被冻成冰棍了!”梁昭抱着自己的双臂说道。 她这纯粹是自言自语,然而,却猝不及防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234章 我是来帮你解决河患的! “那让我看看如何解冻,抱紧行不行?” 梁昭转头去看,发现竟是程修! 梁昭感慨道:“你总算来了!” 发觉程修要抱她,梁昭马上后退。 “现在不能抱,”梁昭边看四周边说道。 程修注意到她身上有被水打湿的痕迹。 “你身上这是怎么了?”程修猜测道,“被人泼了?” 梁昭心说:他这想象力也是丰富! “当然不是了!来的时候路上淋了点雨,”梁昭解释道。 梁昭虽然早就三令五申,禁止程修在一些公众场合,和她有比较亲密的肢体接触,但此刻,程修还是伸手去抓了下梁昭的手。 冰凉。 程修遂道:“走,去我那里暖暖身子。” 梁昭跟着他走了几步,想到什么,突然停下了。 梁昭道:“我才想起我的身份,不能暴露。” 梁昭接下来把在朝会上,她提出要来这里支援,却被皇帝否决了的事情给说了。 进城的时候,梁昭只是想着,不主动去说出自己的身份,借此来隐藏身份。此刻她却想到,自己忽略的问题—— 万一有人将她给认了出来,该怎么办? “要不然,你给我找一个帷帽,给我遮一遮,对人就说,我是你的谋士。” 梁昭自己都给自己安排完了。 “也好,”程修道。 于是接下来,梁昭就以程修幕僚的身份,住进了程修目前所居住的地方。 …… 屋内。 程修让梁昭脱下湿衣裳,暂时换上他的。 等梁昭换好衣裳后,两人围着炉子开始用饭。 菜就煨在锅里,底下的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食物咕嘟咕嘟冒着泡。 炭火和蒸腾的热气,让原本冷冰冰的房屋温暖了起来。 吃了一会儿,梁昭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吃着吃着,忽而,梁昭注意到了程修的手。 原本修长、骨节分明的漂亮的手,如今却生了冻疮。 “你的手……”梁昭放下筷子,把程修没有握筷子的那只手拉了过来。 梁昭蹙着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心疼。 原本是那么好看的手!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梁昭是寒性体质,每当到了冬天,梁昭就经常觉得自己和一块冰棍没什么区别。 给她暖手的程修却像是个大火炉一样。 所以梁昭断定程修应该是热性体质,没那么怕冷。 然而没想到,程修来到这里之后,双手仍然被冻伤了。 可见他在这里生活得有多么的艰辛。 其实程修的脚和腿上也有冻伤,只是梁昭现在看不到罢了。 梁昭自然是不忍程修受罪的。 她取出疗伤丹2.0递给程修。“把这个吃了,治疗冻伤的。” 程修不疑有他,直接吞下了。 接着他也没有太当回事,继续吃饭,因为程修潜意识里,认为药物该是有循序渐进的过程的。 只是,在他去夹菜的时候,明显感觉自己原本因为冻伤而变得僵硬、没有那么灵活的手,却意外感到轻松舒展。 他看向了自己的手,就发现,自己的手,完好如初! 一点也看不出有冻伤过的痕迹! 梁昭一直观察着程修的手,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手上的变化,也看到了程修脸上所流露出的些许吃惊。 梁昭心道:疗伤丹的神奇功效可不仅限于此。 他身上其他的疾病,若是有的话,这一回也都会被疗伤丹一起给治好了。 程修放下筷子,正反两面地去翻看了自己的双手,随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对梁昭说道: “对了,我有东西要拿给你看!” 说罢,程修起身去了屋外。 不等梁昭站起身跟出去,程修已经又回来了。 程修手上拿着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冰块。“看这个,像不像你?” 梁昭接过来,仔细端详,也没发现这怎么就像自己了。“这形状,顶多像个人吧。” 程修道:“在河上破冰的时候,我觉得它像你,就留了下来。” 程修这话倒是说到了梁昭的心坎上。 虽然冰块根本看不出像她,但程修忙着破冰的时候,也能觉得一个冰块像她,这说明,不见面的日子里,他没少想她啊! 这一发现让梁昭内心很是受用。 看也看完了,程修就把冰块从梁昭手上给接了过去。 “我去把它放在屋外的冰堆里,省得化了。”程修出去后,很快回来了。 两人继续吃饭。 想到自己找到梁昭的时候,梁昭站在那里只有孤零零一个人,程修道: “怎么不多安排几个下手下跟着?他们多少能在路上帮你做些事。” “我是用了加速技能来的,人多倒是碍事,不如我一个人方便。” 经她提醒,程修想到了加速技能的神奇效果,点点头,认同她说的。 “这里天气严寒,你还是早些回去吧,”程修道。 他其实是不太赞同梁昭来这边的。虽然她能来,他很高兴。但她来这里,压根就是受罪来了,梁昭怕冷,偏偏这里又极冷。 “你以为,我只是来谈情说爱的吗?”梁昭用一副“你真是太小看我了”的眼神,看着程修。 她接着又道:“我是来帮你解决河患的!” 程修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他没有觉得梁昭在信口开河。反倒觉得,梁昭的到来,的确是给越来越严重的灾情带来了希望。 两人用过饭后没多久,外面天就阴了下来。 明明才刚刚申时,天色却黑沉沉的,像是夜幕降临。 梁昭本来是想实地去观测一下,好确定水爆弹的投放位置,然而现在天气暗无天日,实在不利于观察,所以,只能等到明天。 得知梁昭想要知道河道更多的信息后,程修召集都水监的一帮人,以及堤堰使等人,共同商议治理河患的下一步对策。 梁昭也参与其中。 梁昭当然是没把自己有水爆弹以及水爆弹的威力这件事,给说出来。 但这不耽误梁昭从他们的谈话中,捕捉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梁昭希望了解更多情况,不想草率行事。 虽然她有水爆弹,百分之百可以达到“破除冰棱,疏通河道”的目的,但水爆弹并不是完全可控的,若使用不当,带来更严重的灾难,也大有可能。 第235章 先一枚一枚地投 梁昭面前的人,都比她更了解河道的情况,他们也几乎算是这里的专家,所以梁昭听得很认真。 从他们的谈论中,梁昭了解到: 想要高效率的破冰是有方法的。优先需要破坏的是最厚的位置,和最薄的位置。 破坏最厚的位置,可以破坏整个冰层的稳定性; 而破坏最薄的位置,像是裂缝和分层的区域,可以达到最快疏通的目的。 在梁昭来这里之前,他们就已经确定好了几个这样的位置,也已经部署下去开始破冰了。 只不过人力的效率很低。 梁昭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沉默了半天的她,立马问这些地方都在河道的哪个位置。 这些位置,岂不正适合投放水爆弹或爆弹吗?! 人力效率低,但她水爆弹的威力高啊! 程修在地图上逐个把位置指给梁昭看。 梁昭确认一般问道:“如果这些地方都被破坏掉,河道是不是差不多就通畅了?” 程修道:“还要注意及时把破坏掉的冰块清理掉,让其顺利地被水流给冲走,防止二次堆积。” 紧接着有一人补充道:“弯曲的河道尤其容易堆积,所以在这种地方要投入更大的人力。” 他们这些人在商量的是,用人力去破除冰棱的方案,但梁昭从旁在想的是,使用水爆弹的方案。 所以这些人所说的,大部分都是她可以采纳的,比如说爆破的地点,和注意事项,不过,她还需要关注其他的问题—— 使用水爆弹的位置,必须远离堤坝、村庄等可能会导致出现安全问题的地点; 使用水爆弹之前,必须疏散所有的人员; 还有就是为了让水爆弹的效果更加显着,她可以在水爆弹的基础上,结合陆地使用的爆弹,去去除冰棱。 因为梁昭根据这些人所说的,了解到,有些冰层厚到跟陆地没什么区别。 如果她只是单一地使用在水中能发挥更大威力的水爆弹,那可能就需要对冰层进行钻孔。 钻孔的话,她使用“力大如牛”,倒也能轻松搞定。 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议事的这些人给了梁昭许多灵感。 一人之力终归是有限的,借用更多人的力量,果然会事半功倍。 梁昭基本上已经有了个行动方案,不过,她还是打算等单独跟程修在一起的时候,再抠抠细节。 …… 第二日,天阴沉沉的,不过这并不妨碍梁昭探查河道的情况。 昨天只是在地图上听众人描述一番,但梁昭不怎么有实感,投放水爆弹之前,还是得亲眼看一看。 河里的冰凌好像堆积的一块块泡沫。 破冰的人员正在忙碌着。 不过人数极少。 本来梁昭还想着,如果自己使用水爆弹,疏散人员的时候,可能得找个充分又合理的借口,才好来疏散掉那么多的人去避开。 不过,看到眼下真正施工的人员,就那么一些,梁昭想: 到时随便找个借口也就罢了。 另外,可以想见,如果她不来这里帮忙的话,程修依靠着这些仅有的人员去破冰,该是有多么的困难。 梁昭来之前,参加朝会,大臣们和皇帝就是在讨论这边的事情。 造船、拨款等等,这些即便最后到达这里,那也是在很久之后了。但河患可不等人。 梁昭顿时觉得担子都压到了自己肩上。 不过,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斗志昂扬! 实际梁昭所看到的困难,还不是全部,程修所面对的困难,比这还要多。 比如最开始,程修一个武将被派过来治水。这并不能使人信服。同僚们表面上配合他,暗地里却把精壮的民夫给调走,留给他的是老弱病残,故意等着看他完不成任务之后的笑话。 另外,明明服役的人数极少,而服劳役的民众,却写了有2000多人!剩下那些人的粮饷,显然是被有心之人给吞没了。 这其中的烂账,可能要仔细查一查。 程修将破冰的人,从老弱病残,换成了普遍是壮劳力的兵卒。 只是这样也差点出了事。 船太破了。 尤其都水监的人给出的建议是,用船去撞击冰凌,达到破冰的目的,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冰凌还不动如山呢,船没几下就给撞散架了…… 兵卒们多人受伤,倒是无人死亡,这姑且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都水监的这帮人及相关的官吏,都受到了程修的处罚。 明明此地每年都有类似的灾情,只是今年尤为严重,船只按说即便有破损也应当按时修缮好了才对,可以想见: 每回他们这帮人,都只是随便应付了事罢了。 程修让人检查了船只,结果发现,没几条好船。 程修只得一面让人修缮,一面派人轮流去破冰。 河道的情况是时刻在发生变化的。因而程修让斥候队仔细的沿河探查,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来向他禀报冰情。 因而程修待在这里的这些日子,虽然在破冰方面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但却处理了这里不少的烂摊子。 …… 除了观察河道的情况,梁昭还特地让让那些都水监的人帮她指认了一下位置—— 哪些是冰层最厚的地方,哪些是最薄弱的地方;哪些又是在冰层破开之后,疏通河道最需要关注的地方…… 梁昭拿着一张手绘地图,仔细地在上面用毛笔做着标记。 回头她可是要单独来这边放水爆弹,那时她可没谁能问。 河道又宽又长。 即便一大清早,梁昭就开始沿河观察河道的情况了,但是重要的地方仍然没有标记完。 冰凌在被破开的同时,还要注意疏通河道,所以,尽管扔水爆弹的效率,梁昭可以通过使用加速技能来提高,但,她却不能同时去投放这些水爆弹。 因为到时疏通河道的人员不够,也是个麻烦。 河道疏通不及时,必定会再次拥堵起来。 那她投掷水爆弹和爆弹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所以,梁昭的打算是,先一枚一枚地投。等到河道这边处理的差不多之后,她再去炸毁下一个标记点。这样,疏通河道的人,也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 第236章 提前开始进行破冰计划! 晚间。 梁昭吃晚饭的时候,从程修口中得知,水势又上涨了许多。 这么下去可不行,看来不能等到全部去标记完那些地点,就得开始破冰了!梁昭想。 所以等到了第二日,梁昭没有再继续让人带着她去标记剩下的那些地点。 梁昭打算,先把那些她已经确认好位置的地方,投放上水爆弹。 提前开始进行破冰计划! 梁昭把自己的想法跟程修说了。她需程修对人员进行调度和配合。 程修有些担心她。“别人都撤离了,那你呢?万一爆弹产生的威力,伤害到你,怎么办?” 程修觉得只有梁昭觉一个人来完成这件事,太危险了。 “你忘了我有保命屏障,而且还有加速技能了?每一个都可以保证我的安全。我可以顺利安全地逃离爆破现场,不必为我担心。” 程修脸上担心的神情,并没有因为她的这番话而完全消退。 程修道:“你可以把加速技能用在我身上,我代替你去放那些水爆弹。” 程修可是有过使用加速技能的经验的。 “加速技能虽然可以用在你身上,但是保命屏障不可以啊,你只是速度比较快而已,万一遇到什么冰块砸落下来,并且你恰好压根没发现,这种时候空有速度又有什么用呢,你还是会受伤。 所以啊,还是我去执行这项任务的安全系数比较高。听我的吧。” 明显是梁昭的话更有说服力,程修反驳不了什么了。 程修最后叮嘱道:“注意安全,万事小心。即便有那些特别的能力,还是要多加防范。” 程修生怕梁昭因为身怀神技,就麻痹大意。常言道:被淹死的,往往是会游泳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梁昭有时候真觉得程修就跟老妈子似的。 不过她也明白,他是在担心她。 梁昭也反过来叮嘱起了程修: “你也万事当心。虽然是在远离受爆弹影响严重的区域疏通河道,但如果水流过快或者是冰块体积过大,一个不察,还是可能会发生事故。” …… 外面,天刚擦黑。 为了掩人耳目,梁昭和程修没有睡在同一个房间,而是住在相邻的两个院子里面。 梁昭其实没有困意,尤其是想到明天即要发生的事,她既期待,又激动。 因为想象当中应该挺刺激好玩,她可以借此机会扔爆弹扔个爽。 程修说明天会早些来叫醒她。梁昭想着,他这可能,是让她早些准备出发的意思。因而梁昭早早就躺在了床上,以便明天有一个好的精神状态。 不过梁昭却失眠了,很晚才睡着,夜里还醒来好几次。 醒来后她往外面看,天还漆黑一片。 见状,梁昭只好继续躺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 程修来叫她起床了。 梁昭只穿着一身亵衣,打着哈欠,将门打开。 本来还有些困意,但梁昭一想到今天要做的事,立马精神了一些。 “快去把衣服穿好,”程修怕她冷。 “嗯,”梁昭走到屏风后面穿衣裳。 程修和她说着冰情。 虽然没有看到程修的脸,但梁昭仍然能从他的语气当中猜出,他定是一脸愁容。 “又严重了,”程修道,“若这次再没有见到效果,就得开始紧急疏散百姓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梁昭心说: 瞧着吧,她今天就要让程修和其他人,都震惊地大跌眼镜!虽然他们都没有眼镜。 梁昭穿好了衣裳后,就开始和程修一起往外走。 梁昭走在前面,眼看着要往院门方向走,程修从后叫住她: “去哪?” 还能有什么呢?梁昭转回头来,感到奇怪地对程修道: “去破冰啊。” 程修听罢,道:“不急,先活动活动身体,快过来,跟我一起。” 程修站在原地,已经开始了。 梁昭鬼使神差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开始活动身体。 此时梁昭回过了味儿来。“你过来叫我起床,是为了这个?” 她还以为,他是来喊她早早出发去破冰的呢。 “磨刀不误砍柴工,把四肢伸展开了,后续可以防止突然抽筋,”程修道。 梁昭:……行吧,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梁昭还是有些困,所以她给自己用了一枚恢复丹。 服用过后,立马见效。 晕乎乎甚至有些头疼的脑袋,立刻变得神清气爽;本来蔫了吧唧的自己,肩背都挺直了,身体感觉轻盈了很多。 活动完,他们又吃了下人早就备好的热腾腾的早饭。 接着,两人再没耽搁,骑着马,快速往河道那里去了。 程修已经让那些破冰的人员都撤离了,所有人都被派到了疏散河道的位置。 众人都疑惑不解。 眼下程修安排他们所在的这块地儿,河道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的冰块,有的都是碎冰,根本没必要进行疏通,他们更应该做的,应该是去破除那些比较厚的冰层才对。 因为不理解程修下达的命令,所以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 有的甚至干脆说: 虽然程将军看起来,挺尽心尽力的,甚至为了这事还处置了不少的官员,但到底是外行人啊!瞎指挥! 程修这回的安排,实在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很快,眼见程修来了,他们忙止住了话匣,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拿着锹和锨之类的工具,去处理河里现在根本就不足为患的碎冰碎屑。 他们还不知道的是,马上,上游就会发生令他们此生难忘的事! “都认真着点,注意安全!”程修提醒了这些人一句,然后担忧地望着上游的方向。 这些疏通人员听着程修这话,内心里止不住地觉得好笑。 就这些碎冰碎屑,也有必要这么严加防范、如临大敌? 不觉得反应太过度了吗? 不过,也有可能这个程修,纯粹在演。 他跟从前那些官员一样,只是做做面子工程罢了,并没有想要真正为他们百姓们做事。 梁昭这边,此时她正踩在厚厚的冰面上,朝着自己在地图上所标记的一个位置走去。 第237章 冰凌居然自己裂开了! 梁昭穿着厚厚的棉靴走在冰面上,走得健步如飞。 程修在她的棉靴上面缠了几圈稻草,这些稻草增大了棉靴在冰面上的摩擦力,使她不容易滑倒。 靴子缠上稻草之后不美观,但是这样的靴子穿在脚上,梁昭却觉得,心里蜜糖一样的甜。 因为是程修亲手帮她弄的。 程修事先已经让人用树枝,标记过位置了,所以梁昭很容易就找到了。 确定好位置之后,梁昭先把加速技能给用上,接着拿出水爆弹,再之后,她就将水爆弹朝着目标位置扔了过去。 做完这些后,梁昭迅速离开了。 几乎是梁昭才到安全距离,她就听到,自己扔水爆弹的位置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梁昭转回头,就见无数的碎冰往四面八方飞溅。 看起来倒有些壮观和美丽。 只不过梁昭事先没有捂耳朵,水爆弹炸响的瞬间,她只觉得脑瓜子有些嗡嗡的。 梁昭长记性了,暗想下次一定得提前把耳朵给捂上了。 水爆弹炸响的声音过后,又是稀里哗啦的响声不间断地传出,因为在冲击下被溅起来的冰块开始掉落下来—— 有的直接掉到冰凌上,有的则“扑通”一声落到了水里。 程修这边的疏通人员们,听着自上游传出的巨响,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见到从上游漂浮而来的冰块。 冰块有大有小,挤挤挨挨,在河里流动。 程修提醒他们:“干活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开始忙着疏通河道。 看样子梁昭那边是成了,程修想。 只是,没见到梁昭之前,程修还是有些担心。 所以他连忙朝着上游,梁昭所在的位置,赶了过去。 梁昭这边,爆破完一个地点,她就准备去下游,看看情况,迎面就看到程修朝她这边跑来。 梁昭顺势问道:“下游情况如何?” “十分奏效,”程修道。 “还得是我,”梁昭有些得意道。 “你没事吧?”程修视线在她身上下左右打量,眼底透出明显的担心。 “我能有什么事?完好无损,”梁昭语调轻快。 接着梁昭又道:“他们疏通河道,还应对得过来吗?” “嗯。我来的时候他们干得热火朝天,有条不紊,这会儿,应当处理的差不多了。” “那我就去下一个地点了,”梁昭紧接着又对程修说道,“这里危险,你快到下游去。” 程修却仍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其实想问: 她的千里传音技能,是否还足够多。如果足够多的话,每次爆破之后,她是不是可以给他报个平安。 但,程修到底没把这个要求说出口。 据他了解,梁昭的每个技能都是一次次的抽奖抽来的,除了保命屏障,其他的技能,使用次数都是有限的。 梁昭本可以把千里传音技能用在更要紧、对她更有利的位置上的,若只是用来安抚他的担心,未免太浪费了。 他如果提出,梁昭八成是会满足他的。可他却不能那么自私。 “我走了,”程修多看了她几眼,到底是转了身,往下游走去了。 第二次爆破结束后。 梁昭往下游走,想要看一下疏通情况,好计算下自己什么时候适合再下一次的爆破。 仍然是迎面又遇上了程修。 “下游情况如何?”梁昭直接问他。 “这次比上一次疏通难度加大了,河道里流动的冰块量至少是上一次的一倍。” “那我过去看着。等清理的差不多了,我再来上游爆破下一个地点。” “也好。” 另一边,正在疏通河道的这些人,手上动作虽然没停,嘴上却都空闲着,因此忍不住讨论起来—— “上游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一声接一声的,还那么响。” “有没有人过去看一眼啊?” 众人都好奇得不得了,但因为有监工在,所以没人敢擅自离开岗位。 不过,还是有胆子大些的,忍不住问了监工: “大人,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这都已经两回响了,‘轰隆隆’的,听着怪吓人的。” 地势不是平坦的,翘首以盼,根本望不见。 将军已经下令,不准任何人去上游,所以监工也不知情。 不过他会猜测。 “蠢!那当然是冰棱裂开的声音!你以为现在河里这么多冰是凭空而来的啊!” 除了问话的这人,其他人也都竖着耳朵在听监工的回答。因而监工的话,都一字不差地落进了他们的耳中。 众人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 否则他们哪里有眼下河道这一茬接一茬,清理不完的冰块呢。 不过,他们先前费劲巴拉许多天,只是让冰凌受了点皮外伤。 今天冰凌居然自己裂开了! 这是老天在帮他们啊! “感谢老天爷!”有一人将锨夹在腋下,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 本来是想下跪的,但怕被监工责骂耽误时间,所以他就用这种方式快速拜了拜。 这人的动作点醒了相当一部分的人。 疏通河道的这些人里面,至少有一半的人是渚县的人。河患,影响最大的就是渚县。 所以这些人干起活来都尤其认真,因为河患关系到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能不能保下来。 “老天爷没有放弃我们渚县啊!”一个又一个,接连朝着天空双手合十。 监工也是渚县人,众人的话也拨动了他的心弦,他眼底有些潮湿,不过他没忘记自己的本分。 “好了,抓紧干活!” 忙碌了一上午,斥候把监测到的最新冰情,汇报给程修。 冰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这也才半天而已! 照这么下去,只要按照这种方式,这次河患很快就会被解决了! 不过程修也很明白,爆破,也只能用在像现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只能是一时的方式。 因为爆破破冰的方式只有梁昭能做到。 而梁昭肯定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现在正是冬天里最冷的时候,他们现在是把冰棱都给爆破掉了,但是回头,冰肯定又会结上。 如果从长远来看,还是得要有足够的船,组织足够的人手定期去破冰,在冰情相对而言没那么严重的时候,做好日常的维护。 第238章 不献了! 天黑的时候,除了需要继续监测冰凌情况的斥候们,其他人全都收工回家了。 夜间作业不安全。 水流流速并不是均匀的;河中的冰凌也并不是稳定的,随时会有断裂的可能。 所以,尽管可以举着火把来照明,干活,仍然很不划算。 回到住所之后,程修问梁昭:“想吃什么?渚县靠近河边,有不少水产的东西可以吃。” 虽然发生了河患,但在这之前,生活在大河附近的人已经捕捞到了不少水产品。 “烤鱼吧,”梁昭道。 不多时,下人把烹饪好了的烤鱼端了过来。 烤鱼被做的外焦里嫩,上面的干辣椒和葱花被热油泼过,香气完全被激发出来。 还没进嘴,梁昭就已经开始忍不住分泌口水了。 等开吃的时候,梁昭更是眼睛一亮。 不只是闻着香,吃着也香! 这一趟,她是奔着干活来了,倒是意外能享受到这样的美食,算她有口福! 在程修和梁昭正吃饭,犒劳忙碌了一天的自己的时候,流言,席卷了整个渚县。 最开始,是参加破冰的那些民众,将今天发生的诡异的事情,无意识地传播了出去—— 上游冰层突然破裂! 厚厚的冰层,他们这些日子以来除不下来的冰层,居然就那么从早到晚地破裂了! 托此的福,水势降了下来,凌汛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听众们把这些消息又告诉给其他人的时候,其他人就开始说: 这是上天显灵!是河神保佑他们! 再然后,便开始有人传: 河神的大恩大德,如果不好好报答,那么河神就会重新降下灾难,来惩罚他们这些不识好歹的人类! 再然后,不知又是传的: 如果想要报答河神,需要向河神献祭童男童女! 梁昭和程修,暂时还对这些流传在百姓们中间的传言一概不知。 第二日,梁昭和程修仍是早早起了床,活动筋骨,用过饭后就来到了河边开始干活。 梁昭仍和上回一样,先去探查河道的情况,然后记录下破冰的位置。 程修和梁昭在河道这边忙活的时候,城中多数百姓们也没消停—— 开始筛选合适的可以给河神当做祭品的童男童女。 城中乱了套。 因为有看似大义灭亲的;就有一些不想要交出自己的孩子,干脆带着一家老小跑路的。 但城门早被封锁。 不想交出孩子的几户人家,能做的,也只是在城内四处躲藏罢了。 刺耳的铜锣声响在城中各个角落—— “逃了!祭品逃了!” 火把的光亮如同毒蛇般,在黑暗中游动。 这些跑路的,最终也没能逃出城去。 因为有些家里没有孩子这个担忧的,就专盯着这些有孩子的人看热闹,他们在抓捕行动中,表现得尤为积极。 降临在别人身上的祸事,正好被他们拿来取乐。 …… 梁昭这边结束一天的忙碌之后,晚上和程修在一起吃饭。 这一回吃的是杂鱼面。 热腾腾的汤面,吃得在外面冻了一天的身体,暖烘烘的。 因为程修安排斥候,在他入睡前,斥候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向他汇报。 所以这一次,斥候前来汇报的时候,程修和梁昭理所当然以为会听到关于凌汛的信息。 然而,令他们都意想不到的是,斥候说的却是—— “将军,不好了!百姓们组织了一帮人,正在河道边,准备给河神献祭!” 这是闹得哪一出? 这走向梁昭和程修都没想到。 程修蹙着眉头道:“河道附近危险,让他们迅速撤离吧。” 上游冰层并不稳固,万一一个碎裂坍塌,冲到下游,砸伤了谁……便是惨事一桩。 献祭,自然也别献了。 这些百姓们估计也是因为希望,这次河患能早日安稳度过,才做这些,但程修不觉得给河神献祭能有什么用。 斥候继续道: “另外,百姓们想要用童男童女来献祭给河神,但有个孩子的父母,就在刚才,突然反水。 他们大声呼喊着,想要见将军您,让您为他们主持公道……” 梁昭听到这里,心说: 这剧情,听着熟悉啊! 这怎么还上演上西游记里的剧情了? “胡闹!”程修再没有继续吃饭的心思了。 最开始听到说献祭,他只以为这些百姓们是要献祭什么鸡鸭鹅牛羊之类,没想到,他们是要把人命献给所谓的河神! 程修起身就要往外走,同时对着斥候道: “带路。” “我也去!”梁昭紧随其后,临走前没忘记带上她的帷帽。 夜色如墨。 河边,百姓们举着火把,将河岸附近照得明亮异常。 梁昭和程修老远就看见了光亮所在的位置。 怕出了人命,梁昭凑到程修耳边低语一句,接着梁昭便使用了加速技能,赶去了河边。 毕竟,时间不等人。 在前面带路的斥候,因为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程修身上,也因为要急着往前赶,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 原本跟在他们身边的梁昭,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在梁昭经过他的时候,他也丝毫没有察觉。 岸边,一对父母哭声震天。 他们就是斥候口中,临时反水、不想把孩子交出来献祭的那对父母。 好不容易才找到合适的孩童,城里的这帮百姓们可不会允许他们,说变卦就变卦。 这对夫妻被自发站出来的村民用白线紧紧捆绑,压跪在地上。 他们的胳膊被多人死死按住,无法挣脱。 他们那个即将被献祭的孩子,早已被灌了药,正昏睡在不远处的小船上,对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毫无知觉。 另一个孩子也同样沉睡。 两个小小的身影被并排安置在船中,眼看就要被推向河流中央。 “我的小丫啊!爹的心肝宝!” 跪在地上的男子名叫李大壮,涕泪横流地望着女儿的方向,声音痛不欲生。 “不献了!我们不献了!把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小丫还给我!” 旁边一个村民立刻出声斥责: “李大壮,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女儿不献祭,河神发怒,遭殃的是全村人!到时候不只你女儿活不成,我们大家都得死!” 第239章 是个装货! 李大壮的妻子猛地抬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那是因为不是你的孩子!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县令冷眼看着这一幕,厉声喝道: “哭什么哭!你们家孩子能献给河神,是她的福分!也是你们全家的荣耀!” 说罢一挥袖袍:“来人,推船!” 看着载着孩子的小船缓缓移动,李大壮夫妇的哭嚎声响彻河岸。 但二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离岸边越来越远。 李大壮夫妻俩拼了命地哭喊,嗓子都哑了。 县令和村民们并未隐瞒这场献祭。 他们甚至认为,奉命前来治水的程修将军,也会认同他们的做法。 有人嫌夫妻俩哭喊得太吵,随手找了布团塞住了他们的嘴。 与李大壮夫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对父母。 他们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哭不闹。 有人称赞他们深明大义,但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真相—— 那孩子并非他们亲生,而是战死兄弟的遗孤。 他们一直视这孩子为拖累,只是碍于情面才勉强抚养,平日也待他并不慈爱。 这次献祭,反倒成了他们摆脱负担的机会! 两人强忍神色,才没笑出声来。 岸上几双手同时将小船推向河心。那船晃悠悠顺水漂去……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明明没有风,小船却一次次自行漂回岸边! 这情形实在诡异,村民反复尝试,结果依旧。 人群中忽然有人颤声说:“是河神……河神不愿收这两个孩子!” 众人顿时哗然,纷纷议论是不是孩子选得不对。 正在此时,程修赶到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他厉声问道。 村民们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所以七嘴八舌地将献祭原委道来。 程修当即怒斥众人,尤其严责县令,警告道: “若再发生此类事,必革除你的官职!” 梁昭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在众人看来是这样。使用了加速技能的梁昭速度太快,像一阵风又像一道影子,根本没人看得清。 实际上,一次次莫名其妙回来岸边的小船,是她干的。 百姓们亲眼见到河神拒收童男童女的那一幕,眼下又遭到程修训诫,今夜到底是不敢再执意献祭这两个孩子了。 即便他们再动这方面心思,也得再另外找两个孩子才行。 …… 接下来几天,梁昭的工作流程基本是,头一日仔细勘察冰情,确定爆破位置;次日实施爆破。 水位在稳步下降,看起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程修下令士兵们加强巡逻,不只是要监测河里的情况,还要严防县内再生事端。 这一日,爆破照常进行。 梁昭每次爆破一处后,都会停下来观察,确认情况可控,并待到该段河道清理得差不多之后,她才会继续下一处作业。 然而,此次爆破却突发意外! 爆破产生的冲击波,导致上游冰层发生连锁碎裂!大量碎冰汹涌而下!瞬间冲垮临时堤防!洪水直接淹没了沿岸军营! 情势急转直下,绝非人力所能控制。 眼见河道已经被冰块彻底堵塞,程修立即下令: 所有清理河道的人员紧急撤离; 并组织起弓弩手,向水中射出系着绳索的箭矢,为被困者争取一线生机。 水中挣扎的受难者、被冲毁的军营……这一切都让梁昭心里很自责。 这是天灾,也是人祸,她负有很大责任。 冷不防,正站在船上的梁昭注意到,一个巨大的冰块正在朝他们这边飞快冲来! 而此时她附近的几名受难者,才刚刚在水中抓住弓弩手射到他们面前的绳索。 情况危机万分! 梁昭惊慌中倒也没有失了分寸,她连忙使用了加速技能和力大如牛技能。 她从士兵手中夺过船桨,接着划着船,便朝着巨大冰块迎面而去。 船上还有两名士兵,眼见巨大冰块就要撞上他们,惊得纷纷大叫起来。 时间太短暂,容不得他们有更多的思考,船只和冰块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两名士兵满脸痛苦地闭上眼。 周围其他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顾不上细看这边的情况,都在忙着撤退。 再不走,巨大冰块下一个要撞的,可就是他们了! 梁昭这边,在船只和巨大冰块相距只有咫尺的时候,及时伸手抵住了巨大冰块。 力大如牛技能让她消除了刚刚巨大冰块从上游冲下来的那股冲击力。 就好像她接住了一只飞过来的沙包一样,沙包在她手中相对静止了。 只不过因为河水在流,船在飘,所以冰块因而也随之在飘动。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自己的手好冰。 梁昭转头去看,好在看到大家都在撤退了。 自己只要撑到差不多没人的地方,就可以挥拳击碎这个巨大冰块,她也就能脱身了。 只是她所在的这条船上还有俩人,得让他们离开这条船,省得到时候她不方便做事。 也不好让这俩直接跳下去。 船上俩人原以为会船毁人亡,如今平安无事,巨大冰块和他们一起飘在河中,两人懵了一瞬,随后两人就冲岸边救援人员喊: “救命!救救我们!” 岸边的人在犹豫。 虽然现在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但船头抵着那么一个巨大冰块,看着就吓人啊! 他们,包括船上的两人,都看到了梁昭用手抵住巨大冰块的动作,不过,他们并不觉得冰块现在相对静止的状态是梁昭的功劳,反而觉得,这个程将军的幕僚,是个装货! “他”用手那么抵住冰块,就以为别人都会觉得,冰块是因为“他”才停下来的了吗?谁也不是傻子! 至于冲击力很强的巨大冰块为什么没有受到什么阻力,就突然停了下来,他们想不通就干脆不想了。 见同船两人的求救没起到太大作用,梁昭开口对岸边的人说道: “把他们两个弄上岸。” 结果,岸上的人假装没听见。 梁昭有些恼火。 她做了将军之后,还没有人敢像他们这样无视她!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程修的幕僚。 第240章 这不是你的错 也难怪他们对她没那么服从了。 既然他们不听她的,梁昭只好求助能让他们听令的人。 梁昭转着头,往没有冰块遮挡的几个方向都找了一遍,都没能找到程修的身影,她干脆用千里传音技能。 “我船上还有俩人,你尽快派人来接走他们。” 船上两人都听到了梁昭说话,疑惑地看了梁昭一眼,又互相对视。 两人心说:她自言自语说的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跟谁说话呢。 程修收到消息后,很快就赶来了。 当看到梁昭面前立着那样一块巨冰,程修心头不由一惊。 他立刻跳上船,指挥着人前去营救。 在船驶向梁昭那边的一路上,程修一直目光焦灼地紧盯着梁昭。 虽然知道她有特殊能力,但他仍然控制不住会担心她。 梁昭这条船上的俩人早翘首以盼,等营救的船只驶来,两人赶紧跳上去。 根本没去管梁昭,当然,两人也是觉得并不需要管。 等两人在救援船只上站稳,一转身,见梁昭竟还用手抵着那巨冰! 两人眉毛和鼻子默契地都皱成了一团,心中纷纷鄙夷地想——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装! 救援船只都到了,还不快些上岸! 噢,是因为将军在吗?所以想装一波大的? 想得将军青眼想疯了! 令这两人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程修将军,居然跳上了他们原先所在的那条船。 不知道他们的程修将军,会不会对他的这位幕僚奚落一番,二人直勾勾看着。 不过,他们程修将军虽然的确到了梁昭身边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他们一个字也没听到。 不过后来的发展,让二人觉得,他们的程修将军肯定是识破了他这位幕僚的心机! 因为,程修后面又回来了他们这条营救的大船上,独留梁昭一个人在那条小船上,任水漂流,不管不顾。 当他们一行人上岸的时候,梁昭还站在那只小船上,用手抵着巨冰往更下游飘去呢! 看着巨冰和梁昭的身影距离他们越来越远,这两人无语地摇了摇头,心道: 既然她表现得好像那块巨冰没了她就会失控似的,所以很显然,程修将军就干脆一直控制着巨冰了! 这叫什么?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两人无意中注意到,程修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梁昭那边移动,心想: 程修将军此时的想法应当和他们差不多吧。 不过,那眼神当中透露出的浓浓的担忧,是怎么一回事? …… 程修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到住的地方,午饭也没吃,又累又饿。 他原以为回来就能见到梁昭,却扑了空。 他问下人,下人回说:梁昭一直没回来。 没回来?她又能去哪儿? 没多久,程修在河中央找到了梁昭的身影,她还在搜救。 程修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尽管她灾难发生之后,她什么心里话也没有同他说过。 不经意间,梁昭看到了程修。 程修视线因为一直锁在她身上,所以两人四目相对。 “过来,”程修道。 梁昭回:“我还要继续找人……” “先过来。” 梁昭这下倒是没再说什么了,划着船靠了岸。 程修跳到她船上。 “什么事?”几乎是梁昭话音刚落,程修就一下子抱住了她。 “这不是你的错,”程修对梁昭说道。 梁昭霎时鼻头一酸。 她这一天下来,快被内疚压垮了。 此刻被程修抱着,她才有种,可以短暂将包袱卸下来,稍微轻松下的感觉。 “都水监所选的爆破点是否妥当,已经难以追究了。条件所限,冰层内部情况也难以探测到。风险,本就难以避免。” 程修这些话,既是安慰,也是在陈述事实。 …… 唯一庆幸的是,这场意外反而让水位骤降至安全线以下。 朝廷承诺的船只和拨款迟迟未到,弹劾的奏章却先送到了程修手上。 文官们将这次的险情归咎为治河不力,大肆进行抨击。 这河灾,程修必须治理好!因为要戴罪立功。 …… 数月后,河灾这边的事情才算是处理好了。 不是因为阻塞河道的冰凌梁昭没法爆破,而是因为朝廷修补和建造的船只,以及拨款,才下放下来。 河里的险情早不到半个月就已经被解决了。 但因为严寒天气,河里结冰太容易了,所以冰凌还是要一直清,而渚县又没有像样的船只,所以这期间,只得依靠梁昭水爆弹的力量了。 好在总算等来了破冰船,梁昭和程修终于能够功成身退了。 …… “此乃天意,陛下皇恩浩荡,连上天都出手相助!” 朝堂上,竟然有人轻描淡写地将程修与梁昭等人,冒着生命危险治理河患的功劳,全部抹杀。 “说得是,这全是托陛下的洪福!程将军在其中并未出多少力,即便换作别人,此事想必也能顺利解决,”又一人附和道。 梁昭听得牙关紧咬。 换个人试试? 若不是程修果断决策、将士们日夜奋战,加上她的水爆弹,此刻恐怕早已酿成大灾! 然而御座之上的皇帝,竟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梁昭忍不住开口,想要为程修辩驳: “陛下明鉴,程将军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话还未说完,梁昭就被先前那官员打断: “梁将军处处维护程将军,恐怕要惹人议论,说有结党营私的嫌疑了。” 这顶“结党营私”的帽子扣下来,沉重无比。 梁昭心中凛然,气愤的同时,暗想: 日后明面上,需要和程修保持距离了。 若是现在忍气吞声,倒更加坐实了这罪名,所以梁昭反驳道: “如果谈论国事、共赴危难,就是结党,那如今在朝堂上共议政务的诸位,岂不人人皆在结党?!” 一向偏宠她的皇帝,这一回没有站在梁昭这一边。 “爱卿,”皇帝缓缓开口,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平日确实与程将军往来甚密,日后还须留意分寸,莫落人口实。朕不希望有朝一日……真以结党之罪,处置你。” “……” 第241章 有权有势的好日子就该是她过的! 皇帝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明确地表示不支持她了。 看来皇帝对这方面,很敏感,梁昭心道。 “末将……遵旨。” 此次破冰凌、防汛患,皇帝将一切成就归结为“天意”。 再将“天意”与他这“真龙天子”相联系。 所有功劳,便理所当然地尽归他一人了。 结果,不仅是程修没有获得半分赏赐,就连所有参与此次治河的官员士兵们,也都没有得到封赏。 梁昭并不后悔使用水爆弹破除冰凌,这终究是为国为民的义举。 但眼见功劳全被皇帝独占,而真正冒着风险、出谋划策、奋战在一线的他们,反倒成了无所作为的人,这令她心中极为不快。 加之今后还需要明面上与程修疏远,更让她生出了很多不满。 这种情况下,她冒出了辞官的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兴起就被她掐断了。 她的弟弟梁原还准备入仕,她还希望多少能给他一些帮助呢。 当然,诚实地说,主要还是为了她自己。 在这个时代,权力才是一切的关键。 没了权,遇到事,跟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没什么区别; 有了足够的权力,想让谁不爽就让谁不爽,当然,欺负谁倒是其次,关键是能做到大概率不被欺负。 她现在至少有将军的身份,若是没了这层身份,虽然可以离皇帝远些,但未必会过得更好。 也许可以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但太过安稳的生活虽然让人很放松,但也容易磨掉人的生命力。 虽然依靠系统她才当上将军,但她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也是事实,有权有势的好日子就该是她过的! - 回到京城后,祁春来便快马加鞭地赶往顾府。 一路风尘仆仆,不知是赶路太急,还是心头悸动,等他来到顾府门前,望着顾府的朱红大门,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气息难以平复。 想到即将见到的那个人,他胸腔里涌起一股雀跃,却又掺杂着不安: 她还记得他吗?会不会已经把他给忘了? 祁春来深吸一口气,下了马,抬手敲响了顾府的大门。 不一会儿,门被一位老仆打开。 老仆看清他后,先是一愣,随即两眼放光,也顾不上行礼,转身就朝院内奔去,一边高声喊道: “姑爷回来了!是姑爷回来了!” 原本寂静的顾府顿时喧腾起来。 看来他没有被遗忘,祁春来心里放松了一些,含笑迈入庭院。 老仆忙着通传,忘了引路。 祁春来便信步朝里走去。 才绕过照壁,祁春来忽见一抹身影穿过庭院朝他奔来。 绯红的斗篷在风中扬起,领口雪白的绒毛衬得她眉眼如画。她在雪地里奔跑,像一枝绽放在冰雪中的红梅,鲜明而娇艳。 祁春来脚步一顿,呼吸几乎停滞。 那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顾丝微。 他怔怔地看着她奔跑的模样,目光最终落在她的双腿上,声音因震惊而发颤: “你的腿……” “如你所见,好了。”顾丝微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息着笑着,眼中如有星光洒落。 祁春来欣喜难抑,还未开口,便听顾丝微轻快地说道: “我想让你教我骑马。” 他望着她带笑的眼眸,压下激荡的心绪,认真摇头: “还有比这更要紧的事,你忘了吗?该准备嫁给我了。” - 御书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太监从外走进来,通传道: “陛下,梁昭将军求见。” 皇帝一听,立刻抬起头,激动且兴奋地说道: “快!快让她进来!” 梁昭离开的这数月是去求仙问道了,不知会有怎样的收获,会像上回那样,再次获得疗伤丹吗? 皇帝撂下笔,眼睛盯着房门的方向,心中急切。 等梁昭一走进来,皇帝当即就急不可耐地问道: “你这趟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其实要不是之前,皇帝硬是把治理河患的功劳全算在他自己头上,梁昭本来还真准备了疗伤丹想献给他。 但一想到那事儿,梁昭就来气! “回陛下,一无所获。” …… 为了避嫌,梁昭打算趁夜偷偷去找程修。 结果她刚摸到门口,就被她娘逮了个正着: “这么晚了,这是还要去哪儿?” “我就……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梁昭编了个借口,然后反过来关心道: “娘你怎么不进屋歇着?外面这么冷,你身子受得了吗?” “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梁母说着就走近她,“正好,娘陪你一起走走。” “……” 梁昭那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这会儿也不好拒绝。 于是,她只好陪着梁母,在冷清的大街上溜达。 梁母总算找到机会和儿子单独说话,自然得把憋在心里许久的事,拿出来问上一问。 “有件事,娘一直想问你。” 听这语气,梁昭就觉得不妙。 “你跟程修处了这么久……真的了解他吗?” “还挺了解的吧……” “除了你之外,他还有没有别的人?”梁母语气冷了下来,“我是说,他是不是还有别的相好?” 梁昭疑惑到:“娘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上回我跟你妹妹她们去庙里,恰好看到,他跟个姑娘在一起!两人举止亲密,绝对不是一般的关系!” 梁母气愤地说完这一番话,接着,她拉起梁昭的手,心疼地说道: “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何必非要跟他搅和在一起?虽说男人三妻四妾也正常,但娘还是希望你能找个一心一意对你好的人。” 梁昭全想起了,梁母说的是,她用了变性丹后变成女身,和程修一起去庙里的那天。 娘嘞,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个和程修举止亲昵的姑娘,其实是你的儿子! 梁昭想替程修解释,可又没法说实话,只能干着急。 “娘说的话,你记住了没?”见梁昭不说话,梁母追问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梁昭只能敷衍地回应。 “那你能不能答应娘,以后离他远点?” 第242章 闹翻 梁昭不想撒谎,只好说:“总得给我点时间适应适应……” 梁母没再继续逼她,这让梁昭稍微松了口气。 现在不只是朝廷上有人盯着她,时刻准备要给她安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就连她亲妈,也这么反对…… 梁昭觉得头大如斗。 不过,很快,梁昭就想到了个应对之法。 几天后,程修和梁昭在酒楼打架的事,就传遍了全城。 听说是梁昭喝多了,提起了程修父亲当年打败仗的事,程修气得直接掀了桌子。后面两人打得难舍难分,血流了一地。 这事不仅传到了梁母耳朵里,连皇帝都听说了。 皇帝让人详细汇报了经过。 虽然觉得也算情有可原,但皇帝还是不太相信他俩会就此闹翻。皇帝觉得,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俩就会和好。 梁母当天是在外面听人说的,得知发生了这种事后,她第一时间跑回家看儿子受伤了没。 为了表明严重性,梁昭当时在自己和程修身上都抹了鸡血。 不过到了家后,她就立马洗了澡,换了衣裳,免得家人为她过分担忧。 此刻,梁母见梁昭身上没受什么伤,放下了心来。 虽然心疼儿子跟人打架,但她更高兴儿子跟程修终于决裂了! 梁母趁机劝道:“这下你应该看清他了吧?为这么点事就动手,以后万一吵厉害了,还不得拿剑捅你?” 噗。梁昭听着梁母越说越离谱,憋着不敢笑,只能点头: “娘说得对。” 为了让戏更真,过了几天,梁昭又安排了第二场戏—— 她和程修在青楼抢同一个姑娘。 结果又“打”起来了,闹得两人都被官员弹劾。 这下子,再也没人不相信他们是真闹翻了了。 - 郭新柔已经许久没见到过梁原了,在那天她向他表明心意后。 正好,她也不想再见到他,因为她也是要些脸面的。 日子依旧平淡地过着,郭新柔继续在酒楼里做店小二。 她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然而这天傍晚,在回家的路上,一场意外打破了这份宁静。 大雪覆盖了道路,行人稀少。郭新柔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步履缓慢而艰难。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小娘子,忙活完,要回家了?这路不好走,不如跟哥哥我去个暖和的地方?这天寒地冻的,你要是冻着了,我可要心疼!” 郭新柔闻声回头,认出了这个泼皮。 这人整日无所事事,在街上游荡,小偷小摸不断,十分惹人厌。 她只瞥了一眼便转回头,不想理会。 她边走边想着泼皮刚刚的话,心道: 这人怕是喝多了,竟将她错认成女子! 但她也不愿多事去纠正,只是加快脚步,想尽快赶回家。 然而泼皮并没有因为她的不搭理而罢休。“怎么不理人啊,小娘子?” 泼皮嬉皮笑脸地追上。“瞧你耳朵都冻红啦,快到哥哥怀里暖和暖和。” 郭新柔已经走得很快了,但泼皮还是很快就追到了她身边,甚至还伸手来拉她的胳膊。 郭新柔急忙闪身躲开。 被逼到这般地步,郭新柔无法再无视对方。 “你连男女都分不清了吗?我明明是个男子!你还是去别处找你的小娘子吧!”说这些话的时候,郭新柔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郭新柔的这番话并未让泼皮退却。 泼皮反而笑道: “在我面前就不必装了,我早就知道了你的底细!那一日,我全看见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你是个小娘子!长得嘛,倒还算标致。和我挺相配的。” 郭新柔隐约猜到了他指的是什么,却仍不愿相信。 “你在胡说什么?!我堂堂男子汉,怎会被你错认成女子?!快走开,别挡我的道!” 泼皮嬉笑道:“还装?那我再提醒你一句。那日,在酒楼后门,你可不是这身打扮。” 郭新柔控制不住地露出惊惶之色。 泼皮见她这般模样,更加得意:“都想起来了?” 郭新柔心中满是懊悔: 怎么会被这泼皮撞见的?自己当时明明确认过,四下无人…… 然而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你女扮男装,大家都以为你是个男子。若是被拆穿,这酒楼伙计的差事,你怕是做不成了!” 泼皮继续说道:“我原以为,你只是在酒楼里伪装。跟踪你几日才发现,你在村里,竟也是以男子的身份生活!连那些朝夕相处的村民,都当你是男子……小娘子,你可藏得够深啊。” 泼皮的每一句话都让郭新柔的心越来越凉。 见她一脸恐惧,泼皮假惺惺地安慰道:“不必害怕,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郭新柔咽了咽口水,心却仍悬着。她明白,泼皮既然找上门来,绝不会只是要帮她保守秘密这么简单。 果然,泼皮接着说道:“不过……你得把我伺候舒服了。” 他舔了舔嘴唇,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郭新柔。 那眼神中的龌龊意图再明显不过,郭新柔只觉得一阵恶心。 “你妄想!” 她绝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尤其是给这种泼皮无赖。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郭母的声音: “郭新柔,你在那跟人啰嗦什么?还不快些回家!” 郭新柔抬头望去,只见白茫茫的街道上,郭母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回家!饭菜都要凉了!”郭母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凶巴巴。 若是平时,郭新柔总会暗自希望母亲能温柔些,但此刻,她觉得这声音犹如天籁。 她应了一声,急忙向母亲跑去。 泼皮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再跟上来。 郭新柔走到母亲身边,回头望了一眼,见泼皮已经转身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但她心里仍惴惴不安: 这泼皮会不会说出去? 正担忧时,却听郭母厉声说道: “那人又是谁?刚走了一个梁原,又来了一个!你是非得暴露身份才肯罢休吗?!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是不是?!” 郭母这明显是误会了,将泼皮当成了和梁原一样,是她结交的人。 第243章 想儿子想疯了 “那是城里出了名的泼皮,我从未与他说过话,今天是他主动缠上我的,”郭新柔解释道。 但郭母根本不讲理:“你要是不招惹他,他今天会缠上你吗?怎么不缠上别人?” 郭新柔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索性闭口不言。 郭母却仍在喋喋不休:“真是越长大,越不懂事!” 泼皮的话让郭新柔一连几日惴惴不安,但几天过去,风平浪静,她渐渐放松了警惕。 然而,郭新柔最不愿见到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 所有见过她、对她略知一二的人,都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村里人的议论最为刺耳。 她是大家从小看着长大的,人人都惊讶于自己竟从未察觉出真相。 有人说她伪装得太好,骗过了所有人;当然,议论郭新柔的同时,他们也避不开谈论郭母。 “她娘也是想儿子想疯了,竟然把一个丫头当成儿子来养!” “这绝不是郭新柔自己的主意,分明是她娘一早就算计好的!” “肯定的!自打她女儿出生起,她对外说的都是生了个儿子。” “这一瞒就是十几年……咱们日日相见,竟都没能瞧出来!” 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让郭母抬不起头。 她连糖葫芦也不去卖了,整日闷在家里,不住地责骂郭新柔: “都是你做的好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是个女子!这就是你想要的?!” 郭新柔满心委屈。 这糟糕的局面,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的秘密之所以人尽皆知,郭新柔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始作俑者。 除了那泼皮,还能有谁? 接下来的几天,母女俩都很少出门。 可日子总要过下去。 这天,郭新柔终于鼓起勇气走出家门。 她依旧穿着平日所穿的男装。 才出门没几步,她就看见不远处的路口—— 几个老太太正晒着太阳在纳鞋底,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话家常。 郭新柔脚步一顿,犹豫着是否该换条路走。 若从她们面前经过,免不了要被议论,而那些话,绝不会好听。 她迟疑地缓步向前,还没决定要不要转身离开,就听见有人高声喊了一句: “新柔小子!哎哟不对,该叫新柔丫头喽!” 话音一落,众人哄笑起来。 那说话的人也咧着嘴,明显是在故意嘲弄她。 郭新柔站在原地,一时没有作声。 另一人见状又开口: “怎么还穿着这一身?一个姑娘家家的,成天穿着男人的衣裳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该为自己绸缪绸缪了! 就算是你娘让你扮作男子,你也得考虑往后啊! 这般不像样,哪个好人家的儿郎敢娶你!” 郭新柔静静看向她们,终于回应:“我现在这样子,还不是全拜各位婶婶、大娘所赐?” “这怎么怪得着我们?” 又一人道:“是你娘让你做的!关我们什么事?!” “你们也知道不关你们的事?”郭新柔语气冷静却锋利,“那现在又何必管那么多?” 她向来温和,见面总会打招呼、笑脸迎人,这是头一次这样不留情面地回呛。 众人都有些愣住了,没想到这只温顺的小兔子也有发火的一天。 郭新柔不再理会她们,大步从她们面前走了过去。她还有正事要办。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出门后不久,原本也打算出门卖糖葫芦的郭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那些议论声。 她脚步一滞,最终退了回去,默默关上了门。 她实在承受不住那些人的目光。 这些年来,正因为她“有儿子”,才觉得自己能挺直腰板做人。可现在“儿子”没了,虽然她还有个女儿,但在她心里,女儿终究不能和儿子比。 一想到再也无法在众人面前抬起头,郭母就连连叹息。 她在院子里愁眉苦脸地踱步许久,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既然女儿女子的身份已经暴露,再让她装男子也没有意义。 若还想被村里人看得起,或许只能在“女儿”这个身份上另谋出路! 她这女儿,长得既不像爹也不像娘,容貌出众得很。 若是能给她找一门极富贵的亲事,将来女儿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这个做娘的,不也就自然而然被人敬重了吗?! 郭母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她满脸都是憧憬和喜悦。 郭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梁原。 郭母知道梁原的哥哥是大将军。 照理说,自家是高攀不起的,可女儿跟梁原不是处得挺好?说不定对方并不介意门第,愿意娶她女儿做正妻! 想到之前几次,自己都没给梁原什么好脸色,郭母就有些后悔。 早知有今日,当初就该同他搞好关系! 哎,只怪那时的自己,一心怕女儿身份暴露,所以硬逼着女儿和梁原保持距离。 现在去挽回,应该还来得及吧? 郭新柔清早出门后,在外奔波整日,只想找份工来做。 可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 从前扮男子时,找工作已属不易,如今恢复女儿身,更是处处碰壁。 直到日落,也没有一家肯用她。 她垂头丧气地推开家门,一抬头,就看见郭母站在院里,脸色也同样不好看。 不过这几日,郭母一直如此,所以郭新柔一时也没太当回事。 不过郭母一见她回来,就立刻没好气地抱怨: “那个梁原,实在是不识好歹!我亲自找上门,去商量你俩的婚事,他却一口回绝,说什么要以学业为重,眼下无心男女之事…… 哼!分明就是嫌弃咱们家门第低!” 郭母越说越气:“先前还同你往来密切,没想到,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 “什么?娘,你去找梁原了?”郭欣柔惊诧地问。 郭母不以为意:“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该找个夫婿。如今身份既已曝光,往后总得指着夫家过日子。我这不就想到他了?” “娘,这种事你怎么能不先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张!” “这点主我还做不得?我可是你娘!我这样四处奔波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倒怪起我来了!” 第244章 不嫁! 虽然在梁原这边碰了壁,但郭母并没死心。 这天,郭新柔刚给人家洗完衣服回来,双手冻得通红。 才进家门,郭新柔就见郭母满面春风地迎上来: “新柔,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给你寻了门好亲事!只要你嫁过去,往后咱们娘俩在村里再没人敢瞧不起!” 郭新柔蹙起眉头:“娘,我还不想嫁人……” 其实并非不想嫁,只是她想嫁的人不愿娶她。 既然如此,她宁愿不嫁。 “说什么混话!再拖下去你就成老姑娘了!” 郭母接着道: “娘给你找的这位王员外,他正打算纳一房小妾!王员外家里可有的是钱!你嫁过去穿金戴银,再不用过苦日子!天天大鱼大肉,吃到你腻为止!” 郭新柔压着火气问:“娘!就为了富贵,你让女儿去给人家做小妾也无所谓?” 郭母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能吃饱穿暖,还有人伺候,做小妾又何妨?你看咱们这村里,倒是没人纳妾,可一个个的,日子都苦成什么样了?!衣裳补丁叠补丁,你难道还想继续过这种日子?” “娘,别再提了,我绝不会答应。”郭新柔态度坚决,“我宁可吃糠咽菜,也不给人做小妾!”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由不得你!”郭母一锤定音。 隔天,郭新柔仍旧外出给人浆洗衣服。 冬天在冰冷的河水中洗衣,她的双手生了冻疮,又红又肿,手指甚至难以弯曲,但为了挣些银钱,她不得不忍受着。 近来郭母没有卖糖葫芦,却也不知在忙什么,总是早出晚归。 这天傍晚,郭新柔刚回到家,郭母就从屋里拿出一身红色的女子衣裙:“来,新柔,把这衣裳换上。” 这明显是女装。郭新柔问道:“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别管,先换上。” 郭新柔有些心动。 她还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女装。 上一次穿给梁原看的那身,还是租来的,穿一次就还回去了。 郭新柔没有多想,欢喜地进屋换上了衣裳。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想给母亲看时,却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中老年男子,和看着像他仆从的人。 中老年男子正和郭母说话,气氛融洽。 他们不是村里的,郭新柔从未见过。 郭新柔正疑惑对方是谁,这时,中老年男子注意到了她,他眼睛一亮,有些猥琐地上下打量她,问郭母道: “这便是令嫒吧?” 郭母连忙笑道:“员外老爷,您看小女模样如何?” 王员外视线一直盯着郭新柔,没挪动半分,他满意地点头说: “甚好,甚好。” “可合您心意?”郭母又问。 “此事今日便定下吧。”王员外给身边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立即将一袋钱递向郭母。 听到母亲称对方为“员外老爷”,尤其见对方色眯眯地盯着自己,郭新柔就猜到了这人是谁,也明白了母亲在做什么交易。 郭母笑逐颜开地接过银子,却听郭新柔喝道: “这银子不能收!” 郭新柔一把从母亲手里抢过钱袋,塞回给下人。 手里的银子还没捂热就没了,郭母心疼得直叫:“唉!唉!” 下人不知所措地看向王员外。 王员外眼珠转了转,态度极好地笑着对郭新柔说: “你叫新柔?可是嫌礼钱少了?若是少了,老爷我可以再加。” 郭母一听,两眼瞬间亮了。 没想到女儿这出竟还能让王员外加钱! 这回可绝不能再让女儿搅黄了! 在郭新柔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郭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对王员外赔笑道: “员外老爷您实在太客气了!” 郭母转头又假装训斥郭新柔: “你懂事些!员外老爷都答应加钱了,你可不能再不满意了!莫要仗着老爷暂且看得上你,就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郭母当着王员外的面敲打郭新柔,就是为了让王员外无法反悔加钱的事。 郭新柔根本不愿结这门亲,她使劲想掰开母亲的手,但妇人的力气远胜于她,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既然如此,老爷我就先走了。”王员外看着郭新柔,“好好准备准备,后日我便来接你。” 郭母替郭新柔答了话,热情道:“诶诶!老爷您走好!” 眼见王员外走了,郭母这才松手。 郭新柔又气又委屈:“娘,你怎么能这么做?你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郭母一巴掌甩在郭新柔脸上。 “我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给我顶嘴的?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到现在,如今该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我让你嫁给王员外,你就得嫁!他家里十分富有,等你过门后,多贴补贴补家里,也不枉我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 这番话郭新柔早已听到耳朵起茧,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总之我不嫁!”郭新柔倔强地说道。 “你想做不孝女吗?!” 郭母太了解女儿了。 女儿虽然偶尔叛逆,但骨子里始终是个孝顺的孩子。 此刻,她又想用“孝道”来压服女儿,逼她顺从。 郭新柔不服气地反驳:“难道只有嫁给那个老头,才算是对你孝顺?即便我不嫁他,我也会侍奉你到老!” “不行!只有你嫁他,才算是对我尽孝!”郭母语气斩钉截铁,听上去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看来是非逼她嫁不可了。 郭新柔不再试图沟通,她知道说下去也是徒劳。 她一转身,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既委屈又难过。 她几乎可以预见,若真嫁给那个员外,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幸福。 她也不是非要嫁给梁原不可,只是,就算真要嫁人,她也想嫁一个自己看得过眼的人,而不是一个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的老头,更别说还是去做妾……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她这一生若嫁人,只愿得一良人,一夫一妻,白首不离。 郭新柔回到屋里,立刻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郭母的敲门声和喊话: “这几日你不用再去给人家洗衣服了,用不着再受那个罪!你就安心等着王员外来接亲,过去享福就是了!” 第245章 院案首 母亲是铁了心要她嫁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母亲执意要将她推入火坑,她就不能不反抗。 她要逃。 第二天一早,郭母起床后走进厨房,只见冷锅冷灶,便高声喊道:“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做饭?!” 没听到回应,她走到郭新柔房门前,用力敲了敲。 谁知门一推就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新柔?” 郭母从房间里出来,还以为女儿是去茅房了,一时还没往别处想。 可她收拾完自己屋子,再出来时,院子里仍不见人影,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郭母这才去茅房找,却没找到人。 不知怎的,她心头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她重新走进郭新柔的房间,这次仔细一看,才发现女儿常穿的几件换洗衣裳,都不见了! 此时此刻,另一边,郭新柔正坐在一辆颠簸的驴车上,不断回头望着家的方向。 她其实并不想这样离开。 母亲毕竟是养育她长大的人,她原本是真心想要侍奉母亲一辈子的。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至今,她深知母亲的不易。 可她实在不愿嫁给王员外。 她不愿就此毁掉自己一生的幸福,只能选择这样不孝地离开。 驴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车夫问她要去哪儿。 其实郭新柔自己也没想好,所以只是说:“再往前一些吧。” …… 梁原坐在温暖的书房里,正专心看书,却忽然走了神。 毛笔在纸上停顿太久,墨迹渐渐晕染开来。 一旁为他磨墨的书童发现了,轻声提醒:“公子,你的笔……” 梁原这才回过神,顺着书童的目光看向纸张。 原来自己无意中写废了一张纸,而纸上赫然是一个墨迹斑斑的“郭”字。 这个“郭”字,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郭新柔。 也不知她近来如何了。 前些日子,郭母亲自找上门来。 郭母对他难得热情,不过郭母向他提出来的事情,却让他十分吃惊。 郭母说,希望两家结亲,他和郭新柔结为夫妻。 梁原像当初拒绝郭新柔那样,拒绝了郭母。 不过,郭母不是郭新柔。 郭母一听便被惹恼了,斥责他狗眼看人低,还扬言,一定要为郭新柔找一门比梁家更好的亲事,让他后悔。 说罢郭母便气呼呼地走了。 郭母那番话一直让梁原耿耿于怀。 他并非对郭新柔毫不在意,只是想先完成自己的志向。 那一日,她身穿女装的模样,至今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甚至屡屡入他的梦。 他只是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感,想着待功成名就之后,若还有缘,再论儿女情长。 却没想到,郭新柔那边似乎已等不及了。 郭母真的会为郭新柔另寻人家吗? 一想到这,梁原就心烦意乱,连日来读书都难以专心。 眼下,他重新铺开一张纸,却迟迟无法落笔。 罢了,还是先解决郭新柔的事吧,否则他实在无法静下心。 梁原起身出门,径直朝郭家走去。 他敲响郭家的门,开门的是郭母。 郭母头发蓬乱、神色焦急,一见到梁原就抓住他的胳膊连声追问:“是不是你把我们家新柔藏起来了?快把她交出来!” “郭新柔怎么了?”梁原见郭母这般模样,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郭母却认定是梁原藏了人,使劲晃着他的胳膊喊道:“你再不把人交出来,我就去报官!” “我没有藏她,我已经好些天没见过她了。她……她不在家吗?” 见梁原神情诚恳,郭母这才有些相信。 郭母松开了手,垂头丧气地说道:“新柔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我到处找也找不到,不知她去了哪里……” “怎么会这样?报官了没有?”梁原还以为郭新柔遭遇了不测,顿时紧张起来。 “那倒也不必报官,还得花银子……” 郭母似乎越说越来气。“她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就因为不满意我给她安排的婚事!这死丫头,一个人能去哪?怎么就这么不孝!撇下我这个娘孤零零地过日子,她能心安吗?!” “逃婚?”梁原捕捉到了关键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母却懒得跟他多说:“这与你何干?你又不愿意娶她。” “我……我没说我不愿意,”梁原涨红了脸说道。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梁原费了半天口舌,郭母才将前因后果告诉了他。 梁原听完,心中气愤难平。 郭母怎么能让郭新柔嫁给一个老头做妾呢?!郭新柔这婚逃得对,他支持她! 郭母对梁原说道:“你家大业大,想必有法子找到她。到时候把人找回来,我一定让王员外好好感谢你!” 怎么还有王员外的事?梁原皱眉。“王员外那边现在怎么说?” “王员外倒是个好人,他说他愿意等,只要新柔回来,他还要她。” 梁原听得额头青筋凸起,好个贼心不死的王员外!他绝不会让这人得逞! 梁原离开后,郭母独自跌坐在院中,懊悔不已。 早知女儿会逃婚,她就该把她锁在房里!或者干脆下药让她睡上几天!再不然,直接让王员外把人接走…… 也不会闹成今天这个局面。 - 两个月后。 梁府。 府中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甚至有不少品级不低的官员也前来道贺,只因梁原考中了院案首。 虽说这些人亲自前来,颇有些“杀鸡用牛刀”的大张旗鼓之感,但谁让梁原是当朝大将军梁昭的亲弟弟呢! 趁此机会巴结一下,总是不会错的。 整个梁府都沉浸在喜庆之中。 梁母欣慰地对梁原和梁昭说道:“如今你们一文一武了,你们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会十分高兴!” 然而梁原看着眼前这一切,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勉强与宾客们周旋一圈后,便独自一人来到后花园的池塘边,随意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他将胳膊搭在膝盖上,望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水面发呆。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只有造福百姓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才能达到大哥那样的高度。 第246章 八成不是什么好人 而要想更大程度地造福百姓,就得当大官;要当大官,就得在科举路上坚持到底。 如今考上秀才,总算迈出了第一步,他本应欣喜若狂。 可此刻他满脑子想的,却不是离梦想更近一步,而是郭新柔。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原以为这种悄然滋生的情感,只要压制住就好,可它却像春草般越是压抑,越是挣脱着向上生长。 她一个人能逃去哪里?现在过得好不好?靠什么生存?身边的银钱够用吗?一个女子独自在外,万一遇上麻烦又该如何是好?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梁昭许久不见弟弟身影,一路寻了过来。 “出来吹吹风,”梁原低声道。 “这么冷的天,吹风?”梁昭在他身旁坐下,“有心事?” “大哥,我拜托你帮我找的那位同窗……现在有消息了吗?”梁原转过头问道。 “还没有。你是在想这件事?” 梁原点了点头。 那位“同窗”是女扮男装的事,梁昭也早已听说。他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对那姑娘有意?” 听完梁原讲述他与那位女扮男装的同窗之间的往事,梁昭只觉得宛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 但他并不希望弟弟和那女子走向梁祝的结局,他真心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梁昭问完,见梁原一直沉默,梁昭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突然,她听到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果然如此。 弟弟的心上人,她说什么也要尽力帮他把人找到! 只是眼下,她的金手指似乎都派不上太大用场。 “千里传音”技能倒是可以传音给郭新柔,但对方恐怕只会以为是幻听。 “加速”技能或许能提高寻人效率,可她也不能抛下一切满世界去找人。 看来寻人这事,终究还得看缘分和时机。 不过她会尽量多派人手,尽力帮梁原找到郭新柔。 梁昭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里太冷了,待一会儿就回屋吧。”说着站起身准备离开。 梁原却突然开口:“大哥,你说男子应当先成家后立业,还是先立业后成家?如果本想先立业,但对方等不及了……该怎么办?” 突然问起成家立业的问题,难不成这小子是想成亲了?梁昭暗自揣测。 梁昭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梁原已经又开了口。 “我本来觉得该先立业后成家……可是她等不及了,她的家人更等不及,才逼她嫁人。如果当初我答应了她,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失踪了……” 梁原的语气中满是懊悔。 他甚至不敢想,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郭新柔。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对自己当初的行为悔恨不已。 他当初不该那么草率地回绝她,更不该在郭母上门时直接拒绝。 两次机会,哪怕他有一次犹豫,都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梁原后悔地抱住头,将脸深深埋进膝间。 梁昭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一直想造福百姓,但首先,让自己幸福也很重要。所以别把自己逼得太辛苦……享受人生并不等于虚度光阴。” 他也不确定自己说得对不对,只是不忍见弟弟如此难过,想说点什么宽慰他。 这天过后的第二日,梁原便向家人提出,要外出游学。 虽然梁母一直觉得儿女常伴身边才安心,但见小儿子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也不好不同意,便询问梁昭的意见。 梁昭倒是十分支持:“出去见见世面是好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梁母听后也被说服了。她终究希望两个孩子都能有出息。 梁原本只打算带一个书童同行,但梁昭担心路上不安全,坚持又给他安排了一名武艺不错的手下随行保护。 梁母得知后,这才放心了不少。 梁原对外说是游学,实则他更想要借此机会,寻找到郭新柔的下落。 他知道这或许是大海捞针,但只要坚持找下去,就总还有一线希望。 …… 一晃数月过去,天气渐渐转暖。这些日子里,梁原去了许多地方,却始终没有得到关于郭新柔的半点消息。 这日,梁原在官道旁的一个茶棚中躲雨。 雨势极大,无法赶路,四下又无驿站。 这雨要是一直下个不停,他们连寻找落脚之处的机会都没有。 梁原正忧心时,忽听得马蹄声由远及近。 雨幕中,两辆马车先后驶至茶棚旁停下。 车上下来几名男子,进了茶棚,要了热茶取暖驱寒。 梁原也喝了不少热茶,身上虽暖和了,尿意却也涌了上来。 他问清茶棚老板茅房的位置,便冒雨快步走去。 茅房离茶棚不算远,只隔一条小道,淋些雨也不打紧。 梁原从茶棚穿行而过时,一阵风忽然刮过,吹起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帘。 梁原猝不及防地,瞥见车内的女孩—— 嘴巴被布团死死塞住,身体被绳子紧紧捆绑! 帘子迅速垂下,那一幕却深深震撼了梁原。 谁家好人会把一个女孩那样绑在车里? 方便之后,梁原再次经过马车时,刻意多看了几眼,心中惴惴不安: 这女孩莫非是被绑架的? 就在这时,马车车辙上特殊的鱼鳞纹引起了梁原的注意。 他平日什么书都看,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曾在《漕运记》中读到: 这种鱼鳞纹是多年前朝廷严打的私盐贩子所用的标记。 这伙人……八成不是什么好人。 若就这么袖手旁观,梁原实在良心难安。 但他仍不能完全确定车上女孩是被绑架的。万一是他们买来的奴隶,自己贸然插手,反倒成了多管闲事。 梁原坐在桌前,一边擦拭被雨打湿的书籍,一边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那伙人中原本戴着帷帽的三人,此时都摘下了湿漉漉的帽子,正端起茶碗喝茶。 梁原只瞥了一眼,心中顿时一惊。 这三人的面貌,他不久前曾在通缉告示上见过! 一个尖嘴猴腮,一个胖大脸上有颗大痦子,还有一个额头上带一道疤。 第247章 我一直在找你 梁原确定自己绝不会认错。 他立刻将那名会武功的打手叫到一旁,低声问道: “你带了泻药,对吗?” 这打手为护他周全,随身带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梁原原本觉得用不上,此刻却想到了。 打手点头。 梁原便让他取出一些,又抬头看了看棚顶的茅草,吩咐道: “你帮我把固定茅草的绳子割断。” 这并不会让整个棚塌下,只会让部分茅草在风雨中散落,造成些许漏雨而已。 接着,梁原拿着泻药溜进后厨,故作惊慌地对店家喊道:“店家,不好了!草棚要塌了!” 正在倒茶的店家一听,顿时慌了神,急忙跑出去查看。 趁他离开,梁原迅速将泻药投入桌上未倒完的茶壶中…… 店家查看后回来安慰梁原:“客官不必惊慌,只是掉了几根茅草,草棚不会塌的,您放心喝茶吧。” “如此我就放心了。” 梁原嘴上应着,目光一直紧盯着店家,直到看见店家将那壶加了料的茶水端给那伙人。 梁原回到座位,假装看书观雨,实则一直在用余光观察那帮人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那几人便开始骚动起来,一个接一个急急忙忙地冲向茅房。 茅坑有限,一人进去了,另外几个只好捂着肚子排在门口。 其中一人忍不住朝店家吼道:“卖茶的!你在茶里放了什么?为什么我们几个都开始闹起肚子来了?!” 店家自然不肯认:“怎么会呢?茶水绝对没问题!您看那位客官也喝了许多,不也没事吗?” 他指的正是梁原。 那人狐疑地瞥了梁原一眼,却来不及多想,下半身又是一阵翻涌,他只得捂着屁股催喊茅房里的人: “好了没有?!快些出来!别独占着茅坑!” 茅房这边乱作一团,再无人留意马车那边。 梁原趁机悄声靠近马车,从一个相对茅房那边来说的视线盲区攀上去,掀开了帘子。 车内两个被绑的女孩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他。 她们手脚都被缚住,嘴也被塞住,发不出声音。 梁原低声道:“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小声些,我有话想问。”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取下其中一个女孩口中的布条。 这女孩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哽咽着说:“这些人把我们拐来的……我想回家,求公子帮帮我们……” 梁原生怕她哭出声引来注意,连忙示意她安静。 他又问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孩:“你也是被拐来的吗?” 女孩含泪点头。 至此,梁原再无犹豫。 他早已让书童去查看了另一辆马车,此时书童也从后方走来,对他点了点头。 两车上都是被拐的受害者。 眼下正是救人的最好时机!那帮人泻药发作,争先恐后地上茅房,一轮接一轮,根本停不下来。 尽管腹痛如绞,他们还是听到了马车移动的声音。 雨中,两辆马车竟自顾自朝前驶去了! 最先发现的人惊呼:“哎!马车怎么走了?停下!” 他才追了两步,就被下身汹涌的感觉禁锢住了,捂着屁股再也动不了。 其他人也纷纷叫喊着“停下”,却都因腹泻无法远追。 总不能边拉边追吧? 这几人到底没这种“魄力”。 驾着两辆马车的,正是梁原和书童。打手则留了下来。 这帮人因泻药已无反抗之力,打手轻而易举便完成了任务,将他们用绳子全都捆在了一起。 唯一让打手苦恼的是,这帮人无法去如厕,被捆后下身纷纷传出异响和臭味。 他嫌弃得很。 茶棚老板早吓得面色惨白,连声向打手求饶:“好汉,我可没招惹您啊!您要银子我全都给您,只求饶我一命!” “此事与你无关,”打手道,“但你得老实待着。官府来人之前,你不能离开。” 茶棚老板苦不堪言,却也不敢违抗。 梁原驾着马车,一路不敢耽搁。 万一那帮通缉犯还有同伙赶来,独自断后的打手恐怕会难以应付。 所以他必须快些报官,尽早赶回去支援打手。 虽然他已嘱咐打手,若不敌可自行撤离,但仍不免为他担心。 …… 等到梁原和书童带着官府的人匆匆赶回茶棚,见打手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看守着通缉犯,梁原这才松了一口气。 官府将这一干人犯押回衙门,经确认,这些人确实是通缉要犯,梁原因此获得了一笔赏银,足有几十两。 银子需要到衙门领取,所以梁原又随着官差前往衙门办理手续。 被拐女子的家人们陆续赶到了衙门,准备接自己的亲人回家。 就在这时,梁原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个他苦苦寻找许久的身影。 “郭新柔!”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熟悉的声音让郭新柔蓦地回头。 竟能在这里遇见梁原!郭新柔也十分惊诧。 梁原立刻走上前:“我一直在找你!这段时间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此时此刻,郭新柔突然想起,梁原曾拒绝过自己的心意…… 顿时,郭新柔只觉得无颜面对他。 更何况母亲也曾去找过他,同样被回绝。 可见他对自己确实无意。 既然如此,她过得好不好,又与他何干呢? 他说一直在找她,恐怕也只是句客套罢了。 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她失踪这件事的…… 王寡妇是来接自家被拐的两个女儿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郭新柔这次是陪她一道来的。 王寡妇搂着两个女儿哭了一场,准备回家时,却见郭新柔正和一名男子说话。 王寡妇有些意外地走过来问道:“相公,这位是……” 郭新柔低声回答:“是以前认识的人。” 王寡妇看了看梁原,点点头,没再多问。 梁原却对王寡妇那句“相公”百思不得其解。 是自己听错了吗?她怎么会叫郭新柔相公? 王寡妇见郭新柔没有再与梁原交谈的意思,便道: “那相公,咱们回家吧。” 她话音刚落,身边两个女孩望着梁原的方向对她说道:“娘,就是这位恩人救了我们……” 第248章 相公? 王寡妇一听,看向梁原的眼神顿时变了,满脸写满感激: “原来是恩人!多亏您救了我家两个孩子!” 说着便要下跪道谢。 “不必如此客气,使不得!”梁原连忙阻拦。 “您救了我两个孩子,我家境贫寒无以为报,就让我给您磕三个头吧!” “这万万不可!快扶你们娘起来,”梁原急忙道。 郭新柔也上前搀扶王寡妇:“恩人已经收到你的心意了,快起来吧。” 梁原连连点头:“心意我领了,况且官府也已奖励过我,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说完,他望向郭新柔。 他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可郭新柔却看也不看他,拉着王寡妇转身就要走。 梁原追了上去。 王寡妇问道:“恩人还有什么事吗?” 她知道郭新柔是女子,方才郭新柔说梁原是“旧识”,莫非两人之间还有什么故事? “要不……我带孩子们去前面等你们,你们聊?”王寡妇对郭新柔道。 这正合梁原心意,可他却听到郭新柔淡淡地说:“不必了。” 梁原第一次遇到这般局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官差催他去领赏银,梁原便让书童代为办理,自己则默默跟在了郭新柔一行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上,王寡妇频频回头,凑到郭新柔耳边低声道: “那人还跟着咱们呢,你真不去跟他说几句?他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郭新柔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答: “我没什么话可跟他说。他想跟就跟吧,不必理会。” 梁原一路跟着她们,来到了王寡妇的家所在的槐花村。 梁原生怕跟丢,眼睛始终紧盯着前方那抹身影。 进村后,遇上几个村民热情地同王寡妇打招呼。 隔着一段距离,梁原听见他们问:“花婶,和你家相公去哪了呀?” 王寡妇不愿提女儿被拐的事,只随口敷衍:“随便走走,我家相公还没在附近转过,带他看看。” 对方笑道:“你们小夫妻俩倒是恩爱。” “小夫妻”三个字让梁原越发困惑。 郭新柔明明是女子,怎么会和这孩子的母亲成了“夫妻”?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寡妇一行人进了家门后,她回头望了梁原一眼,心下思量: 不管怎样,人家毕竟是恩人,总不好将人晾在外面。 于是她同郭新柔商量:“请他进来吃顿家常便饭可好?他毕竟救了两个女儿。” 郭新柔本不愿再与梁原有何牵扯,可王寡妇说的也在理。 何况,这里终究是王寡妇的家。 郭新柔最终点了点头。 王寡妇立刻热情地朝梁原招手:“恩公,来家里吃顿便饭吧!” 若在平时,梁原定会婉拒这样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邀请。 但眼下不同。 郭新柔竟跟着这王寡妇回了家,还被称作“相公”。 哪怕只是为了打探郭新柔的情况,这顿饭,他也必须吃。 王寡妇的家和普通农户的家一样,很简陋,土房土院,并且明显是有些年头的了,因为土墙上已经能看出明显的裂缝了。 两只鸡在院里乱窜。 王寡妇热情地请梁原进屋坐。 王寡妇有三个孩子,都是女孩,分别是十一岁、六岁、两岁。 这会儿,老大和老二一个给梁原搬来凳子,另一个则端来水。 虽是白天,但因窗户小,屋里很暗,梁原被安排在门口亮堂些的位置上坐下。 “恩公你先歇会儿,我这就去准备晚饭。”王寡妇本想让郭新柔作陪,但最后还是对两个女儿说: “大丫、二丫,你们陪恩公说说话。” 梁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郭新柔。 郭新柔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并没给出什么反应,径直去帮王寡妇做饭了。 梁原转回头,对上大丫和二丫怯生生又好奇的目光。 两个孩子想陪恩公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所以只是呆呆地站着。 梁原觉得作为大人,自己不该沉默,便问她们多大年纪了。 有了开头,两个孩子渐渐健谈起来。 “我六岁,姐姐大我五岁。” “我们是姐妹三个,我们娘怀里的是三丫,才两岁,经常需要我们娘抱着。” 院子里传来锅碗瓢盆和劈柴的声响,梁原觉得自己该去帮忙,但想了想还是坐下,趁机问道: “刚才你们娘亲为什么叫那个人相公呢?” 二丫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他是我们爹啊!” “你们爹?” 梁原觉得简直匪夷所思。 女子怎么能当别人的爹? 难道这一家人,目前为止都不知道郭新柔的真实身份? 她们把她当成了男子,甚至结了婚? 可她们不会……同房吗? 看来是没有。 但郭新柔明知自己是女子,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她逃婚不肯嫁人,却在这里和一个女子成了亲? 两个孩子所知有限,梁原问不出更多了。 她们也不知道郭新柔是怎么和她们娘亲认识的,只知有一天,她们娘突然就带回来这么个相公。 梁原起身,打算去帮忙,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争执声。 只听王寡妇说:“那可是恩公!救了我两个女儿,总得做顿好菜招待人家才是!” 说着,王寡妇弯下腰,就想去抓院里闲逛的母鸡。 郭新柔拦在她面前:“真没必要。他不缺这口吃的,家里条件极好。” 王寡妇仍坚持:“他家境再好那也是他的事,现在他是咱家的客人,总不能请人家吃咸菜,那不像话!” 郭新柔继续劝:“我们还要靠这两只鸡下蛋卖钱呢,杀一只就断了一条生计,万万使不得。” “以后可以再买小鸡重新养大。” 梁原此时已走到院里,他大致听明白了她们在争论什么。 明明家徒四壁,王寡妇却还要杀鸡招待他! “夫人实在太客气了!”他连忙上前,“只是我生平最讨厌吃鸡,夫人若执意要杀了鸡招待我,那我只能……生气离开了!” 王寡妇不解:“公子是在说笑吧?哪有人不爱吃鸡的?那可是肉啊!” “既然如此,我走便是,”梁原板着脸,很严肃地说完,就转过了身作势要走。 第249章 简直是在践踏她的真心! 郭新柔从旁看着,努力憋着笑,她竟不知,梁原还有演技如此高超的时候。 从前他们往来频繁,所以她知道,他明明极喜欢吃鸡。 若她不知这一点,只怕也要被眼前的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给骗过了。 王寡妇急忙拦下看起来要离开的梁原。“恩公留步!我不杀鸡便是了!” 梁原似乎被说动,留了下来。 但王寡妇又开始苦恼:“可不杀鸡,家里再没什么像样的菜能招待恩公了……” 郭新柔替梁原接了话:“没关系,他平时大鱼大肉吃惯了,最馋家常便饭。咱们做什么他都一定会喜欢。” 梁原立刻附和:“不错不错,正是如此!” 王寡妇虽将信将疑,但在郭新柔和梁原一唱一和的劝说下,是彻底打消了杀鸡的念头。 饭桌上。 的确是粗茶淡饭,只有粥、饼子和咸菜。 王寡妇很是过意不去,一直留意着梁原的神色,生怕因招待不周而令他不满。 但让她松口气的是,梁原似乎吃得挺开心,甚至还夸了几句“好吃”。 王寡妇见他吃得香,这才信了郭新柔那套“他大鱼大肉吃惯了,就想换口味”的说辞。 天色渐黑,郭新柔冲梁原道:“天都快黑了,你还不走吗?这里可没地方招待你。” 王寡妇觉得这话有些赶客的意思,有心挽留,可家里也确实无处可住,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 梁原想了想,对郭新柔说:“那你送送我吧。” 走到大门前,几乎是梁原刚迈过门槛,郭新柔就开始关门了。 赶在郭新柔将门完全关上之前,梁原连忙伸手抵住了门。 梁原低声道:“这段时间你音信全无,我一直很担心你。” “多谢你的关心。”她语气中的疏离再明显不过。 郭新柔如今待他截然不同的态度,让梁原不得不深思缘由。 “你是因为我当初的拒绝,所以在生我的气?”梁原猜测着问。 虽然确实如此,可郭新柔才不会承认。“当然不,我可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梁原想不通了。“那你为何和从前不同?” “你是我什么人?我难道必须对你笑脸相迎?” “我并非这个意思……” 郭新柔又要继续关门,但被梁原的身体抵着,这门她根本关不上。 梁原道:“跟我回去吧。” “跟你回去?然后呢?嫁给那个比我娘还大的王员外吗?是我娘拜托你,把我带回去?梁原,你未免也太热心肠了些!” “不是!不是你娘,是我自己要找你!你回去后,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因为我,希望你能嫁给我……” 能说出最后这句话来,对性格内敛的梁原来说很是不容易,话全说完,他早已面红耳赤。 但郭新柔接下来的反应,马上就让他忘记了害羞这件事。 郭新柔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为了让我回去,你甚至编出这种谎话来骗我?” 梁原诚恳地看着她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可郭新柔不信。 这一回,她硬是把门给关上了。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梁原看出了她一定要把门关上的决心,也就没再拦着。 听着门外梁原离去的脚步声,郭新柔的心情仍难以平静。 有气愤,有惊愕。 梁原居然开这种玩笑? 这一点也不好笑! 简直是在践踏她的真心! 尽管她有意停止喜欢他,可心意哪是那么容易收回的?他的一言一行,仍轻而易举就能牵动起她的情绪。 …… 郭新柔之所以会与王寡妇一家同住,起因还要从她刚来到这个村子时说起。 那时她漫无目的地流浪至此,正好撞见一个流氓欲对王寡妇行不轨之事。 从流氓的污言秽语当中,郭新柔也听明白了,被欺负的妇人是个寡妇。 郭新柔当即上前帮忙,她抡起随手从地上捡到的一根荆条就朝流氓打去。 和王寡妇合力将人赶跑后,郭新柔才发觉,自己刚刚只顾打跑流氓,连自己的手什么时候被荆条刺破也不知道,现在满手的血。 王寡妇对郭新柔十分感激,见她为救自己还受了伤,虽觉有些不便,但仍说道: “恩公,随我到家去吧,我给您找些药治伤。” 郭新柔现在的身份是男子,身为男子自然是不便进寡妇的家门的。 王寡妇也想到了这一层,因而也没邀请她进去。 王寡妇进了家门帮她找伤药,郭新柔独自站在门外等着。 只是,忽然,郭新柔感觉下身一股暖流…… 她预感到了什么。 自己离家匆忙,根本毫无准备,王寡妇于自己而言,不过是个过客,似乎也不必顾虑太多? 所以等到王寡妇拿了药出来,郭新柔便压低声音求助: “大姐,我能否拜托你件事?你家里能不能找到些多余的破布旧布?我想……做个月事带。” 王寡妇闻言顿时眼神一变,像看流氓似的盯着她,甚至警惕地后退一步,要同她拉开距离。 郭新柔见状,忙摘掉粘在自己唇上的假胡须。 “大姐,我是女子。” 虽然脸上仍抹着灰,但胡须一摘,顿时显得年纪很轻。尤其此刻她也不再粗着嗓子说话,恢复了原本轻柔的声音。 的确更像是个姑娘。 “原来你竟是个女子!”王寡妇的态度顿时变得热情起来,她一改先前的疏离,拉着郭新柔的手就往家里带。 “原本因你是男子,我想着避嫌才让你等在门外。既然同是女子,就快进家来吧!你要的旧布、草木灰,家里都有!” 王寡妇将郭新柔需要的东西找齐给她,郭新柔便借了针线,开始缝制月事带。 王寡妇在一旁陪着,好奇地问:“姑娘,你这是打算去哪?” “家里出了些事,我现在也只是走走停停,并没有确定要去哪儿,”郭新柔边做事,边回答。 王寡妇听她这样说,就先入为主地以为她是逃难来的,也自以为明白了她女扮男装的原因: “是为了避免路上不必要的麻烦吧?” “……是。” 第250章 猛男 不一会儿,郭新柔做好了月事带,准备告辞。 王寡妇送郭新柔到院子里,正要继续往大门前走时,王寡妇想起—— 自己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没少受流言蜚语和流氓骚扰,现在郭新柔又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王寡妇突发奇想,提议道: “不瞒妹子……” 王寡妇将自己丈夫离世后,她与孩子们在村里的艰难处境一一说了,然后道: “既然妹子你也无处可去,不如……就留下来?” 她支吾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离谱。“不如留下来,给我做‘相公’?” 见郭新柔愣住,她急忙解释: “你放心,我并没有什么别的癖好!只是希望有你‘相公’这个身份,能帮我们挡掉村里许多麻烦。” 王寡妇诚恳地望着她。“正因为你同样是女子,我才格外放心。” 郭新柔早两眼亮晶晶的了。 倒是个好主意! 眼下她正需要一个落脚之处。 所以郭新柔爽快地应道:“如此自然极好!” 最初,因为是陌生人,双方都存有一定的戒心。 王寡妇不敢让孩子们单独和郭新柔在家或外出,这年头拐卖孩子的事时有发生; 郭新柔也不敢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钱财放在屋里,这是王寡妇她们的家,不是她的,郭新柔把钱财藏在了外面她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渐渐交了心。 郭新柔住进王寡妇家后,村里很快传开消息,说王寡妇新找了个男人。 有一晚,上回那个流氓翻墙摸进院里,恰好被郭新柔发现,她直接打折了这人的腿。 自这之后,再没有流氓来骚扰王寡妇,连村里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和谣传也少了了。 郭新柔在王寡妇家住得十分自在,再也听不到母亲日复一日的指责。 她每天和王寡妇一起做饭、下地干活,有时还一同上山挖野菜。 村里人常见她俩同进同出,都以为她们十分恩爱,甚至有人当面表示羡慕。 有一回,王寡妇独自出门,遇上几个村妇,对方神秘兮兮地问: “你们家那口子看起来挺年轻,‘那方面’应该挺强的吧?” 王寡妇答得干脆:“天天晚上折腾我呢!” 顿时引来一片羡慕的怪叫。 短短数日,在郭新柔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就被村里人宣扬成了“猛男”。 在槐花村,郭新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体验。 不是因为这里的生活有多么令人享受,而是因为这里没有郭母给她压力。 在母亲那里,她总是做不好任何事,责备铺天盖地,夸奖寥寥无几。 只是她没想到,这样平静的日子这么快就被打破了。 梁原找到了她。 虽说他表示,是他自己要来找她。可万一,他告诉了她母亲呢? 万一母亲直接找上门呢? 这样的日子,恐怕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和梁原再遇的这一晚,郭新柔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刚睡着一会儿,就又做了噩梦。 她梦见母亲气势汹汹地冲进王寡妇的家门,骂她不孝,斥她白眼狼…… 郭新柔从梦中惊醒,发现天还没亮,却再也睡不着了,就这样睁眼直到清晨。 早上吃完饭,她和王寡妇并肩去地里翻土。 忙了一上午,中午回家时,两人才走到门口,就闻到扑鼻的肉香,馋得人直流口水。 “谁家在烧肉啊,这么香?”王寡妇嘀咕着。 虽然早上也让大女儿做了饭,但这肉香绝不可能是从自家飘出来的,她们家哪吃得起肉。 进了家门,那香味越发浓郁。 看着隔壁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两人明白了,这是邻居家在烧肉。 王寡妇有些惊奇:“这不逢年也不过节的,隔壁吃得这么好?” 村里人都不富裕,平时基本以咸菜度日,只有夏天野菜多时,饭桌才丰富些。 大丫已经煮好了粥,一家人刚坐下准备吃饭,大门被敲响了。 二丫跑着去开门,桌上其他人也都没吃,齐齐望向门口。 他们家吃饭的地方靠近正屋门,门正朝着院子,他们所处的位置可以将大门那边的情形一览无余。 门一开,露出门外高大的身影。 是梁原。 原本随意瞥向门口的郭新柔顿时瞪大了眼,身子不自觉地坐直,如临大敌。 她想起昨晚的噩梦,母亲来抓她了…… 梁原是不是带母亲来了? 但她很快发现,梁原是独自一人来的,身后并无旁人。 此时梁原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盛着大半碗红烧肉。 梁原个子高,碗也端得高。二丫人小个矮,虽闻到浓郁的肉香是从碗里传来的,踮起脚尖却什么也看不见。 见来人是梁原,王寡妇自然坐不住了,起身相迎。 郭新柔虽不情愿,也只得跟着起来。 “恩公来了,快请进!”王寡妇热情地招呼梁原进屋,“正好我们在吃午饭,一起来吃点吧!” 梁原却站在门边没动:“不了,我就是来送点东西,送完就回去吃饭,家里饭也做好了。” 说着他把手中那碗红烧肉,递向王寡妇。“做了点红烧肉,给你们送些来。” 碗里的红烧肉色泽鲜亮,香味浓郁。 王寡妇怀里最小的这个,咂巴着嘴伸手要够碗,但被王寡妇轻轻按住了手。 “使不得!我们不能要!”王寡妇连忙推辞。 这年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吃肉实在太奢侈,她不能没脸没皮地收下。 梁原却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住在隔壁,少不得要麻烦你们。收下吧,就当是我提前给的报答。” 王寡妇吃了一惊:“住我们隔壁?那我们隔壁柱子一家……” 她的疑问也是郭新柔想知道的,只不过郭新柔忍着没问。好在王寡妇没什么耐心,一股脑都问了出来,郭新柔便紧紧盯着梁原,等他的回答。 梁原解释道:“这里很清净,正适合我念书,所以就租了下来。你们原本的邻居,我给了他们些钱,他们暂时搬去亲戚家住了。” 趁郭新柔还在发愣之际,梁原一把将碗塞到了她手里。 第251章 他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郭新柔下意识接住了。 “我赶着回去吃饭,碗你们先留着,回头我再来拿。”梁原说罢转身就走。 梁原很快走没了影,但郭新柔还愣愣地回不过神。 他为什么要住在隔壁?当真是为了图个清静?还是…… 为了她? 不,不能再这么想了。 她不能再自作多情。明明他早就拒绝了她。多想无益。 下午,郭新柔跟着王寡妇出了家门,准备继续下地去干活。 临走前,郭新柔忍不住往隔壁方向瞥了一眼。 那院里静悄悄的。 也不知梁原此刻在做什么?是在读书吗? …… 第二日晌午,郭新柔和王寡妇回家用饭时,大丫和二丫兴奋地提起: 隔壁那位她们的恩公,正在招学生,准备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束修不必给钱,只需孩子们用劳动代替—— 帮忙干活,或是提供些柴火之类。 村里很少有孩子能读书。既因为农活繁忙,也因为请先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这里的人大多不识字。 二丫又补充道:“恩公其实是位秀才老爷!上午他在村里走动,招收学生,几乎全村适龄的孩子都去报了名,明日就可以正式跟着他念书了!” 说到这里,二丫用渴求的眼睛看着王寡妇。“娘,我跟大姐也想读书认字……” 他果然考中了秀才。以他的才学,这倒也是理所应当。郭新柔想。 两个孩子都渴望去念书,况且束修,只是做些体力活,这相当于是免费的机会! 王寡妇欣然同意了两个女儿的请求。 次日一早。 大丫和二丫背着自己捡来的一捆柴禾,朝隔壁走去。 与此同时,王寡妇和郭新柔照常出门,准备下地干活。 整条巷子都因梁原办学的事而变得格外热闹,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聚了过来。 虽各家都有农活,仍有不少人在出门前,来特地来看上一眼。 梁原站在门口,迎接他的每一位学生。 中午,郭新柔和王寡妇回家吃饭时,听到隔壁传来朗朗读书声。 不过没多大会儿,读书声就停止了,隔壁变得喧闹起来。 散学了,要回家吃午饭了。 孩子们一窝蜂地从梁原家里涌出来,像小鸟出笼般欢快地朝着各自家中跑去。 大丫和二丫也回来了,兴奋地向王寡妇和郭新柔展示她们上午新学的字。 王寡妇十分高兴:“咱们家也有识字的人了!” 她爱怜地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道:“恩公果然是个大好人,这下全村的孩子都认得字了!” 她极力赞美着梁原。 郭新柔默默吃饭,虽未附和,心里却也是认同的。 或许对梁原而言,教书只是一时兴起,但他却是圆了许多孩子读书的梦。 他一直渴望做出一番成就,不知他是否意识到,其实他已经在不经意间做到了。 从拐子手中救出大丫二丫,又给孩子们免费读书的机会……这一切,怎么不是呢? 尽管他拒绝了她,她仍不觉得自己喜欢错了人。 他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这天晚饭过后,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玩耍。 郭新柔也跟了出来。 王寡妇有些累了,正在屋里小睡。 梁原在家中听到外面传来郭新柔的声音,顿时心生一计。 他进屋随手找了件衣裳,故意撕开一道口子,然后拿着它,风风火火地来到门外。 在巷子里找到郭新柔的身影,他便直朝着她走来。 “我有件衣裳破了,不知能否拜托你帮我补一补?” 郭新柔一口就回绝了他:“自己缝。” 说罢她就转身进了家门。 两个孩子还在巷子里和其他小孩疯玩,浑然不知他们两个这边发生的事。 进家门后,郭新柔就有些反悔了。 不过是补件衣裳的小忙而已,自己帮一帮他,又有何妨呢? 但,既然已经拒绝了,现在她难道还要再主动去改口提出帮忙吗? 罢了罢了。 本以为,这事就这样结束了,郭新柔没想到,隔天,王寡妇抱着柴禾从外面进来,对正在厨房做饭的她说: “我刚才看见秀才老爷那衣裳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还穿在身上呢!倒是有些埋没了他那身气质……” 郭新柔一听,立刻想起昨天梁原请她补衣服的事。 他自己不能胡乱缝一缝吗?怎么就任由衣服破着还穿在身上? 事后想来,郭新柔仍觉得自己太冲动。可此时此刻,她也不知怎的,头脑一热,就冲出了家门。 刚到门外,她就看见了正在搬柴禾的梁原。他们这个村子,家家户户的柴禾都习惯堆在大门外,每次现取现用。 郭新柔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王寡妇所说的那个破洞,在梁原的腋下,这洞确实破得很大。 他抬手时,都能从这个破洞看见他里面所穿的衣服。 这跟衣襟大敞也没什么区别了。 “把这衣裳脱下来,我去给你缝补,”郭新柔走到他身边说道。 梁原闻言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十分欣喜的神情: “哦!我这就脱,你别走啊,我很快的!”像是生怕郭新柔反悔,他飞快地闪身进了家门,很快就换好衣服跑了出来。 他将换下的衣裳递给郭新柔:“那就多谢你了,麻烦你了。” 郭新柔没再说什么,拿着他的衣裳回了王家。 她缝补衣裳的情景自然没能逃过王寡妇的眼睛。 王寡妇在一旁看着,意味深长地说:“我说呢,刚才秀才老爷,为什么怎么都不肯把衣裳给我,让我给他缝……原来啊,他这衣裳,只给你缝。” 郭新柔不知怎的,被王寡妇说得脸有些发烫。 “这是什么好事儿吗?他这是使唤我呢!至于我,看他可怜罢了,明明是个秀才老爷,却穿得那么破,一点也不符合身份,我这才大发善心,帮他缝一缝罢了。” 这些日子,王寡妇早已看出这两人之间有些什么,别别扭扭的。 此刻她也不戳穿,只是笑着看郭新柔—— 虽嘴上说着“胡乱缝缝”,但手上却缝得极认真,针脚细密又整齐。 缝好后,郭新柔让二丫把衣裳给梁原送去。 第252章 如果,我不在这里了 虽然郭新柔对他的态度,看似依旧没有转变,但拿着手上这件被细心缝好的衣裳,梁原还是觉得,有进展了! 常言道,水滴石穿,他早晚会让她原谅自己。 郭新柔原本以为,梁原的到来意味着自己会被抓回去,或者母亲会跟来,逼她回家。 可自最初那次之后,梁原再没提过让她回去的事,也没提起郭母,更不曾劝说她。 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梁原只是住到了她隔壁。 他好像真的只是看中这里安静,一心想要在此读书而已。 …… 一开始,郭新柔接连做了几晚噩梦,但后来便不再做了,心境渐渐恢复平静。 然而梁原的出现,终究让她的情绪起了波动。 比如每天出门下地时,她总会无意识地望向隔壁大门;甚至隔着一堵墙,只要听到梁原的声音,她就会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他在说什么。 这天是个阴天,王寡妇说:“看样子会下雨,咱们今天就不下地了,在家歇着吧。” 郭新柔却道:“趁现在把种子撒下去,再下一场雨,后面就省得浇水了。” 王寡妇被说服,于是两人照常下了地。 只是觉得可能会下雨,两人并没带多少种子。 还不到晌午,种子就快用完了。 雨还没有下。 王寡妇便对郭新柔说:“这些你先用着,我回家再拿些来。”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回家取种子,一个继续在地里忙活。 几乎就在王寡妇刚到家时,头顶已是乌云压顶,眼看就要下暴雨。 梁原正和书童、打手忙着给门前的柴禾盖稻草,防止被雨淋湿。 见只有王寡妇一人回来,梁原忍不住问道:“她呢?” 王寡妇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答道:“还在地里没回来呢。” 梁原一听,立刻就急了:“这马上就下雨了,怎么还没回来?她带伞了吗?” “带了。” 回答完梁原的问话,王寡妇抬头望了眼天空,然后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原以为这雨还得待会儿才下呢。我本想拿了种子再回去的。这下看来也不用去了……新柔这会儿,应该也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正说着,哗啦啦的雨就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向地面,在泥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这时,同村的袁二狗和他儿子也从地里回来了。 袁二狗背着他儿子。他儿子撑着伞,遮住两人头顶。 王寡妇看那伞有些眼熟,便问袁二狗: “袁二狗,路上看见我们家那口子了吗?这雨下了半天了,按说她也该回来了。” “你家那口子把伞借给我们了!我家这孩子身体不舒服,我得赶紧背他去看大夫去……你家那位,这会儿正在一棵大树下面避雨。” 梁原立刻追问:“她在哪个位置?” 这段时间梁原已经差不多摸清了村子附近的地形,袁二狗稍一描述,他就明白了郭新柔的大概方位。 梁原没有一丝犹豫,回家拿了两把伞,自己撑开一把,就冲进了雨幕中。 王寡妇从后面喊:“秀才老爷,你等一等,我也一起去!” 梁原转过头,快速说道:“你在家照顾孩子们吧,我去找她!” 王寡妇想着他们两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便止住了脚步,只叮嘱了句“雨天路滑,走路小心些”。 …… 此时,郭新柔正躲在一棵大树下面避雨。 雨下得实在太大,尽管大树长得枝叶繁茂,雨水还是不断漏下来,她的衣裳不免被打湿了。 她一直抬头望着天,心里暗自祈祷雨快些停,否则就算躲在树下,她也快淋成落汤鸡了! 郭新柔太全神贯注,加上雨声又大,因此她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正从侧方朝她这边走来。 直到梁原来到她身边,叫了一声“郭新柔”,她才蓦然转过头。 “你怎么来了?”她疑惑道。 梁原将手中已经打开的伞递给她:“拿着。” 郭新柔接了过来,看着梁原撑开手中另一把伞。 梁原看她衣裳湿了些,催促道:“赶紧回去吧,这场雨不知道还要下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是专程来接她的? 见她还在发愣,梁原又催:“走啊。” 郭新柔这才应了一声,开始往前走。 乡间小路很狭窄,两人无法并行,梁原便让她走在前头。 郭新柔心绪复杂: 他为什么要这么关心她?若他对她不管不顾、态度恶劣些,她或许早就放下他了,也不会至今都无法释怀。 雨天的土路泥泞不堪。走过最窄的小路,来到稍宽的道上,梁原忽然上前扶住了郭新柔的胳膊。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郭新柔不解地看向他。 “我扶着你吧,免得摔了,”梁原道。 “嗯。”尽管隔着厚厚一层衣裳,郭新柔仍觉得,被他扶住的部位,触感变得异常敏锐。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郭新柔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周围除了他们,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被雨水冲刷的田地、树木和庄稼…… 郭新柔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如果,我不在这里了,你还会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吗?” 梁原紧张起来。“你是要回家去?还是要又一次离家出走,去别的地方?” 他的问题连珠炮似的抛了出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郭新柔道。 “你若离开,我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这里环境清幽,适合读书吗?” “这也不假。但……这里若没有你,再清幽的环境,书也念不下去。” 郭新柔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俏皮话了。” 从前分明是个书呆子。 梁原却不觉得好笑:“我没有开玩笑,只是实话实说。” 梁原目光注视着她。“郭新柔,我后悔了,后悔当初拒绝你的心意。现在想要挽回,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郭新柔先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接着,她迅速移开了目光,双颊滚烫,心跳如鼓。 第253章 生育丹2.0版本 郭新柔强压下内心激动的情绪,故作平静道:“你说过,你无心男女之事。” “从前是。但现在不了。现在我一心想着男女之事。” 郭新柔又想笑了,却强行憋住,正色道:“那你的理想呢?你想要达到的目标……” “不冲突。并且现在,你也是我的理想之一。” 郭新柔沉默不语,唇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 炎炎夏日,土地龟裂,大旱。 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民不聊生,因旱灾而死去的人,不计其数。 有官员将灾情如实上报给皇帝。 皇帝对此的应对措施却是,下令让道士们求雨。 赈灾款项之类,什么也没有。 不仅如此,皇帝还命令工部立即着手为他修建一座道观,他好早日觅得长生之术。 工部侍郎跪在殿前。“陛下,当前灾情紧急,刻不容缓。请陛下暂停修建道观,拨银赈灾……” 皇帝闻言大为不悦,厉声道:“你在教朕做事?!” 工部侍郎吓得抖若筛糠,忙道: “臣不敢。只是,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如果百姓们都因旱灾而死,那么国家也就不复存在了。陛下即便得了长生之法,也没有国家可以治理了。”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突然,皇帝将奏折狠狠扔到工部侍郎面前的地上。 “那你可知,天下为何大旱?正是因为有你这等不信奉神仙的人!神仙发怒,才降此灾祸!如今你竟敢阻我迎仙修道,岂不是要将天下推向更深的危难?!” 梁昭在下面听得头疼,皇帝已然是病入膏肓了。 虽然她也想开口劝上一劝,但显然,此刻并不是一个适当的时机,因为皇帝正在气头上。 …… 京城作为政权中心,仍维持着一片的繁华景象。 然而在京城城外却是截然不同的场面。 逃难而来的灾民聚集在城门口,被守城士兵拦截在外,不得入内。 - 【叮~】 【宿主拥有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立即进行抽奖?】 听到脑海中响起的这声音,梁昭毫不犹豫地说道: “抽!” 眼下,她正为旱灾的事一筹莫展。 也许系统能给她指明一个方向。 因为系统已经做了好几回及时雨。 梁昭强压内心的激动,仔细聆听着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迫切希望这次抽奖可以抽到一个新技能,帮她解决旱灾的问题。 然而,系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失所望。 【恭喜宿主抽到生育丹2.0版本一枚。】 【生育丹2.0版本新增加让怀孕者在生育前自然流产的功能,其他保持不变。】 多损啊! 居然让人怀了又流产! 给了人家希望,又在最后让对方陷于绝望当中。 关键是,对这次的旱灾有什么帮助呢? 毫无帮助! 梁昭觉得,这次系统的升级很没用。 - 御花园内,杜鹃花开得正艳。 九公主一身珠光宝气,出现在园中。 自从容貌恢复后,她重获圣上恩宠,被赏赐了不少珍贵首饰。 从前容貌受损时,她对钗环失了兴趣,如今却恨不得将所有珠宝都戴在身上,来彰显她的美丽。 不经意间,她看到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正专注地低头刺绣,并未察觉。 九公主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这鸳鸯绣得不错,怎么,想嫁人了?”九公主悄无声息靠过去,又突然开口,把正专注做事的十四公主吓了一跳。 九公主继续道:“你表哥近来频繁入宫,看样子,你们两个好事将近啊。” 九公主的话让十四公主心头一刺。 十四公主慌了神,手中的针瞬间刺破了指尖,沁出一滴血珠。 “九姐莫要说笑了,”十四公主脸上现出几分忧愁,她低声道,“表哥……只是来看望我母妃罢了。” 九公主嗤笑一声:“究竟是看望你母妃,还是看望你?谁不知道他一心想要当驸马。你俩年龄相仿,知根知底,倒是般配。” 十四公主抿紧了唇,脸色微微发白,不再发一言。 几日后,宫宴。 参与者皆是宫内妃嫔、皇子公主与皇帝本人,并无外臣。 众人享用着美酒佳肴,观赏着中央舞姬翩跹的舞姿,一片和乐融融。 谁都没料想到,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了! 一名刺客突然从梁上跃下,手持利剑,直朝着皇帝所在的位置刺过去! 尖叫声四起,众人皆慌乱不已,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侍卫距离皇帝较远,一时来不及护驾。 十四公主距离较近,见状奋不顾身地扑上前,想为皇帝挡下这一剑。 九公主略懂些拳脚功夫,见有刺客,立刻冲上前,往刺客身上飞踹一脚。 只不过她会的,只是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是刺客的对手。 刺客为解决麻烦,反手一剑,便划伤了九公主的胳膊。 所幸此时侍卫们迅速赶到,将刺客团团围住。 九公主这才得以脱险。 十四公主见九公主受伤,惊慌不已,忙令宫女去传太医,自己则快步上前,眼中噙满泪水。 “哭什么?这就开始哭丧了?我还没死呢。”胳膊太疼了,所以九公主明显不像平时说话那样中气十足。 因这变故,宫宴自然取消。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刺客来历。 最后经调查,这人来刺杀皇帝,倒不是出于什么巨大阴谋,而是因为不满皇帝对这次旱灾不作为。 当然,这是后话了。 …… 九公主伤得不轻,需要静心休养。 十四公主不顾自己母妃的阻拦,每日都会来探望九公主。 九公主仍和往常一样,语气刻薄:“你闲着没事做吗?每天往我这里跑什么?” 十四公主并没有生出“因为九公主撵她,她就要走”的自觉,理直气壮道: “九姐是因为我而受伤,我理当照顾九姐直至痊愈。” “我说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我才不是因为你!” 十四公主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说道:“时辰到了,该换药了。” 说着便动作轻柔地替九公主换药。 九公主没有阻止。 第254章 请他为我们赐婚 她不禁回想起那日情形: 她冲上去与刺客动手,起初是因为想要救驾。 但是后来,看到刺客的剑刺向十四公主时,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去,那一刻,自己竟不希望十四受伤。 多年来,她每每见到十四总要找茬,宫中人人皆知她们不和。 可危急关头,她却仍希望对方平安。 自己真是矛盾至极。 这时,门外宫女通传,称十四公主的母妃来叫她回去。 十四公主匆匆告别离去。 她走后不久,九公主发现地上掉落了一支簪子。 不是她的。 应当是十四落下的。 九公主想着,十四公主还没有走远,不如趁现在拿给她。 九公主也没有假手于人,自己拿上簪子,就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花园中小道曲折,有嶙峋的假山,和葱郁的树木。 九公主虽未看到人影,却瞥见树丛后十四公主熟悉的衣角,并听到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对话声—— 正是十四公主与她的母妃庄妃。 只听庄妃语气中带着明显不悦: “宫中谁人不知,她处处找你麻烦?如今她受伤,你不该高兴才是?还上赶着去照顾,是嫌她平日奚落你,奚落的还不够吗?!” “九姐的伤毕竟是因我而起……” “那是她武艺不精,还偏要逞强,想在御前表现,抢救驾之功!是她自作自受!你何必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庄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庄妃顿了顿,语气愈发怨愤: “还有她脸上的伤,她母亲当年便冤枉了我们母女,都过去这么多年,我们没找她的麻烦,她竟然还贼喊捉贼,对你怀恨在心!那明明是她亲生母亲,当年为了把陛下从我身边抢走,自己划伤了她的脸!” 但是皇帝当年罚了她们母女,为庄妃和九公主出气,也是事实,所以真相,已经说不清了。 十四公主既为自己被冤枉感到委屈,也为九公主感到悲哀—— 有那样一个母亲,让她自卑、怨恨了无辜之人这么多年。 母女二人边走边说着话,主要是庄妃在说,她训斥女儿不该去献殷勤,有这时间不如多花心思和她表哥相处。 二人全然不知,她们的对话已经尽数被假山另一侧的九公主,给听了去。 九公主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 在她印象中,母亲一直极为宠爱她。 她的脸……竟真是被宠爱自己的母亲亲手划伤的? 她该相信吗? 该去母亲那里求证吗? 尽管事情已过去多年,她的脸也已痊愈了,但这始终是她心中的一个结。 她渴望弄清楚,自己是否冤错了人,而母亲又究竟…… 不知为何,她内心更倾向于相信十四公主母女的话。 因为这些年来,自己的母妃为了争宠,的确不择手段—— 她尝试过各种偏方,甚至有些邪门到需要饮人血; 一直服用一种据说能保持肌肤年轻、却含有大量麝香的药丸…… 母妃仅有她一个孩子,恐怕和自己的瞎折腾也脱不了干系。 九公主约梁昭在一家酒楼内见面。 刚一见面,九公主便对梁昭说道:“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不久之前,九公主确实说过,梁昭是她的人,今后她须对她唯命是从、马首是瞻。 但之后彼此私底下再没什么联系,梁昭还以为,九公主已经忘了她这号人物。 没想到,她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九公主有何吩咐?”梁昭心想,若事情容易解决,她倒不介意顺手办一下,毕竟,谁也不愿得罪公主。 可接下来,听完九公主的话,梁昭却觉得事情棘手。 公主命她调查多年前一桩旧事,涉及她母妃淑妃的一段隐秘。 虽说凡案必留痕,可事隔多年,痕迹早已难寻。 即便真能找到蛛丝马迹,也定要耗费大量人力、财力,更需要时间。 这几乎是件出力不讨好的差事,就算办成了,她又能得到九公主的什么赏赐呢? 尤其是,梁昭根本不愿将自己的宝贵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她原想随意敷衍过去。 然而下一秒,梁昭就听九公主冷冷说道: “此事你必须尽快办妥。否则,我就去父皇那里,请他为我们赐婚。” 梁昭:!!! 这简直是一道晴天霹雳! 九公主精准拿捏住了她的死穴! 梁昭不敢赌这事儿九公主最后做不做得出来。 “是,我定会尽力为公主办妥此事。”梁昭只得硬着头皮接下了。 和九公主分开后,梁昭便开始盘算她已获得的系统的技能。 保命屏障?没什么用。 加速技能?速度虽然快,但如果没有方向,跟无头苍蝇也没什么分别。没用。 这么一一细思量下来。 就剩下最后一个技能了。 也是系统系统最新升级的技能—— 生育丹2.0。 这个技能的特别之处,是能让人先怀孕,再在对方生育之前自然流产。 梁昭此刻再次想起这个技能,仍觉得它过于阴损歹毒。 “系统尽给些没用的技能……这种时候,要是有个修仙小说经常能看见的‘真言丹’,该多好,让淑妃在九公主面前吐露真相,一切不就都迎刃而解了?” 只可惜,这终归是她的幻想。 梁昭也清楚,系统每次出现新技能的前提,都是为了保她的命。 眼下,恐怕她还没到需要靠“真言丹”这种东西保她命的地步。 在技能方面找不到突破口,梁昭只好先用笨办法: 脚踏实地去查。 好在,她有一帮小弟,任务可以分发下去,不必自己亲力亲为。 只需等他们汇报即可。 她,这也算是坐享其成了。 这么看来,她和九公主貌似没什么分别。 但梁昭可不会认这一点。 九公主纯粹是以权压人。 而她,是小弟们主动追随。她在能力范围内,也会助力他们升官发财。 …… 三日后,梁昭的小弟们将能搜集到的信息都报了上来。 梁昭整理一番,得知了关于淑妃的家世背景、性情喜好、身边得力的丫鬟等不少消息,甚至包括一些秘辛。 第255章 有缘人 总之,从这些信息中,梁昭看出淑妃并非什么善茬。 虽然得知了不少淑妃的消息,但关于九公主脸上受伤那件事,仍没有任何线索。 梁昭只好命人继续深入调查。 在进一步梳理信息的时候,梁昭注意到一件事—— 淑妃多年求子,却始终未能如愿。 淑妃的这份执念,也许可以成为她的突破口! 她可以用生育丹诱惑她,再从她嘴中套出当年真相。 现在她手上有“生育丹”和“生育丹2.0”,该用哪一个呢? 只稍作犹豫,梁昭便拿定了主意。 也正是在这一刻,梁昭才明白了生育丹2.0的妙用。 妙就妙在: 既能以怀孕为饵,达成目的,又不必真的留下一个无辜的生命。 根本调查到的消息,淑妃为了争宠,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手上欠下了许多条人命债。 梁昭对淑妃没什么好感,才不愿意帮助这样的人心想事成。 所以,给淑妃的,只能是生育丹2.0。 不过,要是把东西直接给淑妃,淑妃难免心存疑虑,到时她还要费力解释,平添许多麻烦。 所以梁昭打算,直接把生育丹2.0给皇帝。 皇帝对她信任得很。 上回,她把疗伤丹给皇帝,皇帝毫不犹豫便服下了,这就是例子。 除此之外,梁昭还需要九公主的配合,毕竟这也是为她办事,想来她不会拒绝。 …… 御书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太监进来传话:“陛下,梁将军求见,说是要为您献上寻来的仙丹。” “仙丹?!”皇帝一听,激动得撂下奏折,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还记得上一回梁昭献给他的疗伤丹,他服下后浑身舒畅、疾病全消! “梁将军人呢?还不快请进来!”皇帝连声催促。 不多时,梁昭走进了御书房。 皇帝迎上前,脸上兴奋异常:“仙丹在哪儿?快拿出来给朕!” 梁昭将手中的木质葫芦小瓶呈上。皇帝迫不及待,几乎是抢了过去。 瓶身上写着“生育丹2.0”。 皇帝不认识阿拉伯数字,只念出前面三个字:“生育丹……” 他一面说,一面打开木塞。 随后皇帝朝瓶内看了看,却什么也没见到。 皇帝不信邪地又将瓶子倒转,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可颠来倒去好几下,仍一无所出。 “什么东西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皇帝语气中带着质问。 梁昭此时故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啊,除了这个小木瓶,仙人还留下了这张纸……” 梁昭从袖中掏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皇帝接过纸张,将它展开。 看着纸上面杂乱的黑色线条,皇帝皱起眉头。 “这写的是什么?”皇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梁昭。 其实纸上不过是梁昭的乱涂乱画,但梁昭此刻却一本正经地说道: “陛下,仙人说,只有有缘人才能得到瓶内的东西。” “有缘人?”皇帝皱着眉头,“难道朕身为一国之君,真龙天子,仍然不知仙人的有缘人?”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能够听出是带着怨气的。 不过,转瞬,皇帝叹了口气,像是无奈接受了事实。 他问梁昭:“那神仙可曾说,谁是他的有缘人?” 梁昭看着纸张,胡诌道:“神仙说,对方是个女子,身份尊贵,名字里有一个‘婉’字。” 淑妃的名字中正好有个“婉”字。 梁昭就是专门照着她说的。 只是,皇帝听后,看起来十分苦恼,似乎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身边有这号人物。 皇帝忘了淑妃叫什么名字? 梁昭只好继续提供更多信息。“此女年约三十五六。” 然而皇帝苦思冥想的表情说明,他还是没想起来…… 好家伙,这对自己的女人也太不上心了吧?!梁昭心中暗道。 就算皇帝有后宫佳丽三千,但淑妃,怎么说也是后宫地位颇高的妃子了,皇帝居然完全没联想到她。 梁昭简直恨不得直接报出淑妃的名字,但这样操作,太过明显。 梁昭于是又添一把火:“此女有一独女,正值芳龄。” “淑妃!仙人所说的不正是淑妃吗?”皇帝恍然大悟一般说道。 梁昭:谢天谢地,皇帝总算是想起来了! “去把淑妃给朕叫来,动作要快!”皇帝吩咐太监。 太监一走,皇帝就望着手中鬼画符般的纸张问梁昭:“你是怎么认得仙人这上面的字迹的?” “……”此时此刻,梁昭也不好说是直接把字写清楚比较好,还是这样乱涂乱画比较好了。 她之所以准备这样一张纸,是因为当时的她觉得,反正也看不懂,上面的意思她可以随意更改和补充,但现在…… “末将也不知,”说完实话,梁昭开始故作高深道,“只是看着这些符号,其中暗含的意思就不自觉地浮现在脑海中了。” 既然皇帝很相信仙人的存在,那么如果有一些神迹发生,在他认知里,应当也算是理所应当的事了吧。 梁昭还真蒙对了,皇帝信了她的说辞。 皇帝双手捧着纸张,肃然起敬:“朕要好好将它保管起来!就这么几笔,神仙居然就能表达出那么多意思……” 语气中全是崇拜与敬畏。 梁昭:“……” 不一会儿,淑妃就跟着太监急匆匆赶来了。 皇帝急召,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现在人已经到了,皇帝问梁昭:“爱卿,接下来该如何做?” “请陛下将葫芦瓶内的东西往淑妃手心里倒一倒试试,”梁昭道。 皇帝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皇帝朝自己手心里倒时,瓶内还什么东西也没有倒出来; 但同一个瓶子,往淑妃手心中倒去,竟倒出一枚黑乎乎、圆溜溜的丹药! 皇帝惊讶又欣喜地看着淑妃手心里的东西。 确确实实是神仙留下来的东西啊! 从无到有,这简直就跟变戏法似的!但他确定这不是变戏法,因为一切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只有神仙才能够做到的! 第256章 消失了! 淑妃全程不明所以,见皇帝激动成这样,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东西,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皇帝道: “陛下,这是何物?” 皇帝此刻却没回答她,而是急于向梁昭证实: “爱卿,淑妃可就是神仙选中的人?” 梁昭点点头。“看样子是了。” 淑妃听得一头雾水。 皇帝仍未解答她先前的疑问,只以一种“你怎么配?”的眼神盯着淑妃。 看得淑妃毛骨悚然。 “生育丹……”皇帝看着手中瓶身上的字迹,低声念了出来,他转而问梁昭: “神仙可有在纸上写明这丹药的用途?生育丹?莫非,是用来助人生育的?” 要是这样,那他心里会好受许多,不会再计较仙人为什么不选他为有缘人,也不会再嫉妒淑妃能得到这枚仙丹。 他是男子,生儿育女本来就是女子该做的事。更何况,淑妃生下孩子,还不是他的种? 这个仙丹,的确该是女子的。 梁昭看向皇帝手中的纸张,然后将生育丹的使用方法,详细地跟皇帝和淑妃说了。 虽然早知仙丹自然不同寻常,但皇帝听完梁昭的话后,仍然感到震惊,感叹道: “竟如此神奇!” 一旁的淑妃虽无人理会,但她从皇帝与梁昭的对话中,也大致明白了原委—— 她手上的东西,是仙人留下的,它可助人怀上孩子。 要知道,她可是一直渴望有一个孩子!淑妃一时难掩激动。 淑妃望向静静躺在自己掌心的丹药,眼中流露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皇帝这边从梁昭口中,得知这丹药的确是帮助怀孕的,别的功效倒是没有,皇帝这下子便没那么嫉妒淑妃了。 他大方地对淑妃道:“既然仙人选中了你,作为她的有缘人,那么这枚丹药,朕就赏赐给你吧。” 淑妃闻言自然是十分欣喜。“谢陛下!” 她没忘记梁昭方才所说的服用方法,此刻眼波流转,望向皇帝: “陛下,今晚可否来臣妾宫中一趟?” 皇帝明白她的用意,也并未拒绝。他同样想亲眼见证这丹药是否真有奇效,便应允道: “好,朕今晚会去你宫中。” 淑妃生怕丹药被人夺去,赶忙说道:“既然陛下已将它赏给了臣妾,不如臣妾现在就服下。” 只有吃进肚子里,她才能真正安心。 后宫之中,渴望子嗣的又岂止她一人? 皇帝点了点头。 淑妃用手指轻轻捏起丹药,缓缓送向唇边…… 可就在即将入口的一刹那,她只觉得手中蓦地一空。 淑妃连忙去看自己手指,手指上的确没有东西了,但是她嘴里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消失了!”淑妃惊惶道。 皇帝也一直在紧盯着丹药的动向,这诡异的一幕也被他亲眼所见。 “真的不见了……”他凝视着淑妃空荡荡的掌心,蹙眉道:“难道……你并非仙人所选的有缘人?” 丹药方才还能落在她手中,却在入口前再次消失,皇帝不禁生出这样的猜测。 丹药一而再,再而三的消失,当然是梁昭搞的鬼。她只要把丹药收进系统当中,丹药就会在人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丹药的消失和再现,不过是她收进系统和拿出系统的区别。 但淑妃和皇帝可不知道这些,也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他们才感到惊诧,才更觉这奇妙的一切都是仙人所为。 此时梁昭适时开口: “它既然能够出现在娘娘的手掌心内,说明娘娘,的确就是仙人所要赠药的有缘人。只是这药,并非凡品,非诚心福厚者不可承受。” 淑妃急忙反驳:“我是诚心的呀!我诚心求子!” 皇帝也想不出缘由,只得转向梁昭问道:“梁爱卿,你可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仙丹到底去了哪儿?怎么才能让它出来呢?” 和皇帝相比,淑妃更加心急如焚地想知道问题所在。 “这……请允许末将回去翻阅古籍,兴许,能找到答案。”后面的话,她要跟淑妃单独说。 “那快去找吧!”皇帝道。 …… 梁昭才出了御书房没多久,后面,淑妃派来的人追上了他。 来人道:“将军,我们娘娘有请。” 梁昭就等着这一茬呢。 …… 御花园,某条僻静小径。 淑妃已经在此等着了。 梁昭一来,她就急忙压低了声音说道: “将军若有了仙丹方面的消息,还请赶在陛下之前,告知于我。” 淑妃生怕会有了什么变故。例如她并非仙人所选的有缘人之类。 仙丹一日没被她吃下,她就一日心里不踏实。 淑妃让身边丫鬟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给梁昭。 梁昭也不客气,伸手将钱袋子接下了。 这钱不拿白不拿,淑妃要信息,她本来也是打算要告诉她的。 钱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应该是不少。 淑妃接下来转身就打算走了。 梁昭开口将她叫住。“娘娘留步。” 见淑妃转过头来,梁昭继续道: “微臣虽不谙岐黄之术,但在为陛下寻访仙缘时,曾听得一位真人提及‘因果承负’之理。” “因果?”淑妃面色变得凝重。随后她问梁昭:“将军所言,是何意?” “恐怕会冒犯了娘娘。” “但说无妨。” “娘娘明明是仙人选中的有缘人,却服用不了仙丹,恐怕是有旧日因果未曾了结,形成滞碍,阻塞了娘娘的福运。” 旧日因果……淑妃面色变得愈加难看。因为她想起了这么多年她害过的那些人…… 这是报应吗? 不,那些人都该死。 活着斗不过她,死了更不能奈何她什么! 但要说一点不恐惧也是假的。淑妃连自己也没察觉到,她此刻绷紧着一张脸,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梁将军,你可有办法化解?”她问。 “须得坦诚面对,解开心结。” “这……”让她向那些人低头?淑妃满心的不情愿。 “我想不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淑妃说这话明显在自欺欺人了。 梁昭趁机道:“至亲之间的伤痛最能阻碍福报,这就是真人所说的‘亲缘之缚’。末将曾听闻,九公主殿下颜面受损,似有旧疾?” 第257章 两位公主好像和好了呢 淑妃一直在想自己害了性命的那些人,没成想梁昭忽然提到她的女儿,九公主。 这倒也是,女儿的脸也是她当时为了争宠,情急之下划伤的。 不过,这跟害人性命相比,很明显无足轻重。 但,既然梁昭开口提了这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那么她,不如先从这里开始,试上一试。 如果按照梁昭所说“亲缘之缚”的理论,的确,那些人,自然比不上她的女儿同她血缘更亲。 淑妃问道:“我该如何做呢?” “娘娘需与九公主殿下进行一次深谈。 您要做的,是向公主解释,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不是认错,是为了解开那个困住你们双方,不断消耗您福运的‘结’。 微臣虽不通术法,但可在旁见证引导。 事后,仙丹应当就会出现了。” “你也不确定这么做了仙丹会出现是吗?” “……是,末将也不确定。但若此次进展顺利,末将有九成把握。” 淑妃沉吟片刻,终是道:“好吧。就照你所说的做。” 淑妃自然心理上也承受了一些压力。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关于这件事,她对九公主的说法,永远都是,她的脸是十四公主所伤。 但,为了诞下皇子…… 此事仍是值得做的。 …… 安静的房中,凝神香雾气缭绕。 九公主被淑妃请了来。 明明早跟梁昭通过气了,但九公主此刻仍是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九公主向淑妃行过礼后,就看向梁昭奇怪道: “梁将军怎么也在此处?” 淑妃到底是有些心虚,看向九公主的眼神飘忽不定的。 “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九公主一脸迷茫地看着淑妃。。 “当年……你的脸……并非十四公主所为。” 想过这个可能,但此时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九公主还是感觉很吃惊,并且难以接受。 她冤枉了十四这么多年…… 那既然,她脸上的伤并非十四所为,那么,又是谁伤了她? 像她听来的那样吗? 是母亲为了争宠,亲手将她弄伤? 九公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淑妃,生怕自己听漏了什么。 对于答案,她急于知道,但同时,她又有些害怕,害怕听到母亲亲口承认当年的确是她伤了她…… 不过,她和梁昭大费周折到了此刻,仅剩下临门一脚,她无论如何也不会逃避面对。 “伤你的,是我。” 淑妃这话,对九公主来说着实是不小的杀伤力,九公主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竟当真是母妃! 淑妃紧接着就又急切地为自己开脱道: “但当时也是形势逼人,我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陛下那时专宠庄妃,眼看我们母女就要无立锥之地…… 我当时也是糊涂,想着若你受伤,陛下必定怜惜……” 九公主一副深受打击和难以置信的样子。 淑妃握住了九公主的胳膊,继续道: “我没想到会那么重。也没想让你留那么深的疤。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是后悔的。 好在你的伤已经被治好了。 今天我们坦诚相见,解开这心结,往后我们母女俩就再无隔阂了。” 淑妃说完,转头急忙看向梁昭。 “梁将军,仙丹可有出现?” 九公主看着淑妃,只觉心寒。 看母妃这迫切的样子,一切都是为了仙丹。她对她的亏欠究竟有几分呢?如果从头来过,只怕,母妃还会做出和当年一样的选择…… 九公主转身走出了房间。 梁昭望了眼九公主那有些凄凉的背影,转过头来,她将葫芦瓶递给淑妃。 ”得娘娘再亲自试一试了。 淑妃迫不及待接过,然后赶忙拔了瓶塞,往手里倒。 一颗黑乎乎圆滚滚的药丸被倒了出来。 淑妃连忙将它往自己嘴里送。 这一回,淑妃清楚地感受到它在自己口中,没有像上回那样消失! 淑妃一脸惊喜地看向梁昭,随后她忙不迭将丹药吞下,生怕晚一秒丹药就又会消失不见。 “成了!还是你有办法!”淑妃极为高兴。“等本宫怀上皇子,赏赐少不了你的!” “那末将就在此先行谢过了。” …… 永寿宫花园内。 十四公主眉间紧锁,步伐极快地走在前面,她的表哥葛绍紧跟其后。 葛绍从后道:“表妹走得这般快,这花园里的好景致都错过了。” 十四公主不理会,仍闷着头,一个劲地快步往前走。 葛绍的脚步随她快而快。“你莫不是在躲我?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又能躲我到哪里去。” 十四公主闻言,一口气郁结在心中,堵得她难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妃极力促成这门亲事,即便她不情愿,也没用。 “不想嫁就不嫁,何必勉强?”突然,前方传来九公主的声音。 十四公主下意识抬头。 “九殿下。我跟表妹的私事,应当和九殿下无关吧?”葛绍不满道。 九公主拉着十四公主就走,扔给葛绍一句。“不许跟来!” 葛绍只得站在原地,愤愤地看着九公主就这样带走了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被九公主拉着往前走,疑惑道: “九姐要带我去哪?” 九公主往回看,见已经看不见葛绍了,就停下了脚步。 九公主回道:“不去哪。你不是不想和他待在一处么,我帮你将他甩开了。” 十四公主一看,还真是。“多谢九姐。” 只是十四公主仍然高兴不起来,她叹了口气,道:“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九公主想了想,道:“你救驾有功,父皇正宠你,此时求个自主婚配的恩典,不是难事。” 十四公主眼睛一亮。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多谢九姐给我出主意!” “别谢来谢去的了,你就当我,是在弥补吧……”弥补这么多年以来,她对她的敌意。 九公主并未言明,所以十四公主也不确定,九公主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像她所猜想的那样。 不过尽管如此,十四公主也没有追问。 …… 三日后,皇上果然下旨,褒奖十四公主救驾之功,特许其自主择婿。 贵妃虽有不悦,但见皇上心意已决,也只能作罢。 此后,宫女们经常能看见两位公主一起游园赏花,说说笑笑。 便有人传:“两位公主好像和好了呢。” 第258章 求将军助我面见陛下! 此前,祭酒上疏请求选拔人才,经皇帝朱批后,唐文俊被任命为州教授。 主要负责地方教育事务。 眼下他所任职的蓟县,灾情严重,民生困苦。 街道上到处都是乞讨的难民,却鲜有给他们施舍食物的人。 天气酷热,久未降雨,连墙角本该顽强生长的杂草都已枯黄,井水也日益干涸。 唐文俊平日很少外出,即便出门,也会换上破旧衣衫,打扮得和普通百姓无异,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虽然不愁吃穿,但眼见百姓惨状,心中十分不忍。 墨沐霖作为他的书童,也跟着他一起来到了这里。 走在街道上,墨沐霖常能听见百姓低声咒骂皇帝。 骂他称昏庸无道,不顾百姓死活,不赈灾放粮,反而大兴土木修建道观。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墨沐霖深知这个道理。他感觉再这样下去,百姓们迟早会反。 若自己处在他们的境地,面对朝廷和官府的不作为,也定会奋起反抗。 再者,如此不体恤百姓的皇帝,根本不配当这个国家的君主! 墨沐霖本就对他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没什么好感。 毕竟对方曾抛弃他和母亲,又能是什么好人? 如今见这位皇帝,只顾满足自己修仙的私欲,而不顾受灾百姓们的死活,墨沐霖心中对他的怨和恨便又加深了几分。 墨沐霖心情沉重地随唐文俊来到县衙。 唐文俊希望地方官能拨发赈灾粮,来救济百姓,此前他已经将请赈文书呈交给了知州,但却迟迟没有回音。 他此次前来,是想联合县尉一同恳请放粮。 然而县尉并不赞同,反劝他道: “我劝你还是别掺和这事了。如今我们这儿连税银都没收齐,还指望官府拨银子赈灾?别做梦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百姓们活活饿死吗?唐文俊无力地思索对策。 自家虽有些积蓄,但即便倾尽家财,又能救得了几人?终究还需朝廷出手。 就在唐文俊思索的同时,墨沐霖也在想着解决办法。 夫子明显在因为灾民的事而忧心忡忡。他一方面想为夫子分忧,另一方面,也不忍百姓们继续挨饿。 想来想去,他觉得,他唯一能倚仗的,也就只有自己那个从未公开的皇子身份了。 若他表明身份,和皇帝相认,到时他为灾民求求情,也许无法立刻拯救所有灾民,但或许,能多让一些人活下来。 他太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了。他的母亲已经不可能复生,但他或许,能帮助别人的母亲活下去。 但,如何才能见到皇帝? 如果请夫人代为引荐,他未必会爽快答应。 一来,夫子可能会觉得他的消息真伪难辨,为他的安危担心,所以可能即便有能力帮他,也会延迟去做。 因为一旦他的皇子身份被查出是假的,那他多半性命不保。此时此刻,连他自己也不能肯定地说,他就一定是皇子。 二来,夫子初涉官场,官职也没有大到哪里去,想来面圣也并非易事。 也许自己该找一位更有分量的人帮他。 在墨沐霖为此事反复思量的时候,程修奉命领兵前来镇压暴动的灾民。 着实是桩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百姓饥寒交迫,再遭武力压制,自然将怨气尽数投到了程修身上。 皇帝打得一手的好算盘。 即便从前程修功高盖主,但此刻,或许都会因为对灾民的无情,而使积攒起的好名声付之一炬。 …… 程修刚处理完民变,身心俱疲地回到住处,还未坐下,便有亲兵急匆匆进来禀报: “将军,门外有位少年,执意求见,称有要事相告,事关皇家。” 程修的第一反应是,灾民前来寻衅。 因为镇压灾民时,甚至有百姓朝他吐口水,辱骂他。 “是灾民吗?”程修有些失望和烦闷地问道。 亲卫却摇了摇头,道:“看穿着,应该不是灾民,另外,属下曾见他在唐文俊教授身边随侍。” 程修微微一怔。 这亲卫这么一说,程修基本上就想到了墨沐霖。他对这个少年是有些印象的。 对方前来求见,难道是受唐文俊所托? 只是,还涉及皇家?程修更觉得疑惑了。 略一沉吟,程修吩咐道:“带他进来吧。” …… 墨沐霖忐忑地随着士兵走进了帐中。 面对着程修时,他暗暗握拳,鼓足了勇气开口道: “求将军助我面见陛下!” “你要见陛下?”程修重复了一遍墨沐霖的话,因为实在很意外会听到墨沐霖这样的请求。 程修又接着问,“你要见陛下,所为何事?” 墨沐霖果断答道:“我是陛下的孩子。” 程修先是怔住,随后耐下性子问道:“你有何证据?” 墨沐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陛下微服私访时,曾赠予我亡母的信物。” 皇帝微服私访时欠下的风流债? 倒也不是不可能…… 程修沉吟道:“你若弄错,可是要掉脑袋的。” 墨沐霖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一切后果,我都想清楚了。” 程修沉思起来—— 皇帝本就对他不满,他贸然带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前去认亲,无异于自找麻烦。 而且皇帝从未公开寻访流落民间的皇子,即便墨沐霖身份是真的,也未必会被承认,甚至可能会背负上欺君的罪名。 墨沐霖看出程修的疑虑,情急之下,他上前一步,说道: “若将军愿意助我,他日我若得以认归皇室,定竭尽全力,助将军达成最想完成的心愿。” 程修目光一动,似是被这句话触动。 片刻沉默后,程修终于颔首道:“好。” …… 蓟县的民变已经暂时被平息,程修决定带墨沐霖返京。 墨沐霖向唐文俊辞别时,只说自己思念师母,想回家探望。 唐文俊不疑有他。 有程修将军大队人马同行,墨沐霖一路上应当很安全,所以唐文俊几乎马上就同意了。 回京后,程修入宫面圣,禀报了镇压灾民的经过。 随后,他谨慎地向皇帝奏报道: “末将此次前往平乱途中,遇见一位自称是陛下血脉的少年。末将不忍皇子流落民间,便擅自将他带回京城,不知陛下,可否愿意见一见?” 第259章 推翻他又何妨 皇帝第一反应是荒唐。 他的皇子怎会流落民间,还已长成少年? 但他素来不喜程修,不论对方办事多妥帖,他总想挑出些错处。 这回正好,若那少年是冒充的,他便可以治程修一个“辨识不清、混淆皇室血脉”之罪! 皇帝心下得意,让太监宣墨沐霖进殿。 不一会儿,墨沐霖步入殿中。 墨沐霖自报家门,并呈上玉佩为证,看起来很从容,其实内心慌得不得了,一手心的汗。 原本打算借机发落程修的皇帝,在看清墨沐霖面容时怔住了—— 那眉眼,竟与他年少时极为相似! 几乎是,如出一辙! 凡是见过皇帝少年模样的人,都绝不会怀疑这少年与他无关。 “上前来。”皇帝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语气也郑重起来。 尤其,在看到玉佩后,他依稀想起了一段往事。 “你母亲呢?” 墨沐霖眼神一黯:“家母已病故。” 皇帝轻叹一声。 他其实已经记不清那女子的容貌了,只隐约觉得是个温婉的人。 她的离世并未让他有多大的波动,横竖他从不缺女人,也不缺孩子。 只是眼前这少年让他心生欢喜。 像他。 不过,到底出身卑贱。 …… 蓟县终于得到了赈灾粮,这已是墨沐霖能为百姓争取到的最大程度了。 皇帝并不看重他,初入皇宫的他甚至遭到其他皇子的联合霸凌—— 他们串通太监,不给他饭吃。 墨沐霖将饿肚子的事禀告给皇帝,可太监和其他皇子纷纷作证说—— 他吃得很多,像饿鬼投胎。 还反咬他是贱民习性,撒谎成性。 皇帝最后只是对他说道: “没吃饱就命人再准备些,别再到朕面前撒谎告状。” 墨沐霖躬身退下。 走出不远,墨沐霖忽然想起,自己母亲的忌日快到了。 他本想将此事告知皇帝,或许皇帝会愿意去看母亲一眼?母亲若知道,应当会开心吧,即便皇帝并非良人。 可折返时,他却听见皇帝对太监说: “终究是乡野出身,你派人好好教教他规矩。那几个皇子还担心他会被立储,实属多虑。他身上流着贱民的血,朕岂会把江山交给这种人?” 墨沐霖气愤地握紧了拳头。 原来皇帝打心底里瞧不起他。 皇帝自然也瞧不起他娘了,所以迟迟未接她入宫。 若母亲当年能被接进宫,如今或许还活着…… 皇帝,何尝不是害死母亲的一份子呢?! 气愤之余,墨沐霖记起了自己进宫的目的。 自己本来也不是为了跟皇帝父慈子孝,共享天伦之乐来的。 为了百姓不像他一样失去至亲,为了报答夫子等人对他的恩情……他会努力在这宫中生存下去。 如果母亲知道,他现在在为百姓谋福祉,一定会感到骄傲吧?她的儿子,不是庸碌之辈。 想要借皇帝之力做更多事,他必须让皇帝更器重自己。 自己虽然想报答夫子等人,可眼下手中没有实权,贸然提起,反而惹得皇帝猜疑他结党营私。 于是,墨沐霖变得越发低调。 他甚至刻意显得笨拙,礼仪常常出错,待人疏离,不结交臣子和后宫的人。 时间一长,原本盯梢他的人,见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渐渐松懈,只当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唐文俊那边,从程修口中得知,墨沐霖竟是皇子后,大为吃惊。 程修向他转达了墨沐霖的话: “殿下说眼下不便前来探望,待时机成熟,定亲自致谢。” 当初帮助墨沐霖,唐文俊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但此刻,听到墨沐霖的这番话,他心里还是有些感动。 以他对墨沐霖的了解,这少年不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是说到就会做到的性子。 他还想着自己,也算没白相处一场。 只是,唐文俊也不免为墨沐霖担忧: 伴君如伴虎。 即便身为皇子,但无势无权,在深宫之中只怕也步履维艰。 …… 最炎热的三伏天过去了。 阳光依旧明媚,却不再那么炙热。 梁昭又得到了一枚变性丹。 她趁着夜色前去寻找程修,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然而,当她兴高采烈地说起时,程修却看起来反应平平,眉间似乎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梁昭看出了他的异样,问道: “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程修语气凝重道:“我确实有件事要告诉你。” 梁昭也随之严肃起来。 程修去把房门关上了。 走回来,程修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你也知道,我父兄皆战死沙场。我一直觉得事有蹊跷,如今,终于查出了幕后真凶。” 梁昭忙问:“是何人所为?” “此事牵连众多,朝中大半官员都有参与,甚至连皇帝,也涉足其中。” “竟连皇帝也参与其中?此事确实有些棘手。”这已经不是单凭一纸奏折、一场朝辩就能平反那么简单了。 梁昭看向程修,问:“你打算如何做?” “这些人我一个都不愿放过,包括皇帝。所以我打算,推翻朝廷。” 程修说这话的时候是有些小心的。 因为他觉得,也许梁昭会觉得他太过冲动。或者劝他放下仇恨,平和地继续往后的人生。 不过,他却听到梁昭毫不犹豫地应道: “好!” 梁昭甚至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 “就按你说的办!” 程修有些诧异:“你……你怎么看起来还有些兴奋?” “我早就看那皇帝不顺眼了!若能自己掌握命运,推翻他又何妨?何况百姓因为他,经常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此举,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天下黎民着想!是善举!” 梁昭说得大义凛然。 不管梁昭这番话,是纯粹为了安慰他,还是发自内心,程修都感受到了鼓舞。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梁昭迫不及待问道。 “武力方面不必担心,我有爆弹,足以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梁昭才刚信心十足地说完,马上就又道: “不过,爆弹能不用还是不用吧,尽量少流些血。” 第260章 好事,一桩一桩又一桩! 爆弹若是被滥用,跟滥杀无辜也没区别了。 她不是杀人狂魔,可不想平白造下许多杀孽。 程修点头。“嗯,推翻皇权也不单是靠战争就能解决。” 程修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支持一个同种族的人上位,这样既不用和民心对抗,也不用经历改朝换代的动荡,只是换了一位皇帝而已。这样更省力,你觉得如何?” “不过,你没想过要自己当这个皇帝吗?” “没兴趣。你呢?”程修反问道。他觉得梁昭突然有此问,也许是因为她有这个想法。 “当皇帝太累,管东管西的,我还是做个权臣吧。”梁昭说完,问: “你已经有扶持的人选了吗?” “墨沐霖。” …… 旱灾赈济不力,导致民愤四起。 为平息众怒,皇帝选择将一切责任都推给了墨沐霖。 民间突然流传起“找回来的民间皇子克国运”的童谣,说这次旱灾之所以发生,是因为流落民间的皇子突然回到皇宫的缘故,只有严惩这位民间皇子,旱灾才会结束。 …… 皇帝的处罚来得极快,墨沐霖很快被打入天牢。 八尺见方的牢房内,他双手双脚都被镣铐锁住,石枕坚硬,地面潮湿。 天气闷热,泥土散发出腥气,令人喘不过气来。 蚊蝇肆虐,夜间还有老鼠窜来窜去。 也不知道在这种地方,老鼠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从前他与母亲虽住得简陋,却总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从未待过如此狭窄肮脏的地方。 最痛苦的是,他不得不强忍这一切,在这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狱卒并未对他施加额外刑罚,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侥幸。 在这样的绝境中,墨沐霖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机。 从最初两日彻夜难眠,到后来,他能躺着绝不站着。他几乎放弃了对命运的抗争。 也许这就是他的一生了。 虽流着皇室的血,却注定和这宫墙内的荣华富贵无缘。 一次认祖归宗,竟就这样葬送了性命。 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墨沐霖听见了动静,却懒得动弹,他仍背对着门,侧躺在潮湿的草垫上。 刚来到这里时,他百般嫌恶这里的环境,如今却已经能够随遇而安了。 进来的人挥退了狱卒。 墨沐霖没有心情理会,直到对方开口说出一句: “墨沐霖,你想活吗?” 他双眼突然睁开。 是程修的声音! 墨沐霖倏然翻身,看向立在阴影中的人:“你刚才说什么?” “你想活下来的话,我可以帮你。” 程修的话让他深受触动。 “代价呢?”墨沐霖明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程修向前一步,压低声音:“我助你登基,你为我程家平反。” 墨沐霖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程修,这个为人所敬仰的大将军,竟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不过,墨沐霖没有犹豫:“好。” 横竖不过一死。 既然还有一线生机,不如放手一搏。 之后几日,墨沐霖仍被关在牢中。 但外面,早已天翻地覆。 “真龙隐民间,归位天下安”的新童谣在民间广泛被传唱; 越来越多茶楼说书人开始讲述,民间皇子童年多么凄惨,但却多么良善的故事…… 墨沐霖只是待在牢中,却不知自己已经赢得了部分民心。 后来,程修他们步步紧逼,硬是让皇帝下了《奉天诰命罪己诏》。 诏书里,皇帝不得不承认自己疏远亲人、听信小人才惹得天怒人怨,还罢免了好几个奸臣、减免赋税、开放粮仓…… 墨沐霖怎么都没想到,他入狱前,还是个没人搭理、无依无靠的落魄皇子;等到出狱那天,居然已经成了百姓们口中“天命所归”的那个人! 程修还特意让墨沐霖抓住了自己私自调动军队的把柄。 这样一来,两人互相牵制,共同守着这个秘密,真正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墨沐霖一上位就迅速推行新政策: 大力提拔寒门出身的官员; 组织人编写《新朝实录》,把废帝写成一个昏庸暴戾的君王,而把自己流落在外的经历美化成,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同时,他接连颁布惠民政策,不断巩固自己的声望。 …… 冬,新帝墨沐霖正式登基。 登基大典上,雪花静静飘落。 墨沐霖一身玄黑色龙袍,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 百官全都俯身下拜。 墨沐霖走到最高处,转过身来,抬手止住了正要高声宣唱礼仪的官员。 “朕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 他缓缓展开手中的诏书。 “为程家全族平反! 朕听闻忠良蒙冤,天地同悲;奸臣当道,神鬼共愤。 已故镇北侯程度、定远将军程序和等人,当年北上抗击狄戎,血战殉国。现查明,当年是邹平、李鹏辉等人欺瞒君主、残害忠良,着即刻革职处斩,诛灭三族! 追封程度为‘忠武王’,程序和为‘昭毅侯’,按王侯规格重修陵墓,入太庙受供奉! 程氏遗孤程修,忠勇无双,加封为‘镇国公’,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 其母程梅氏,教子有方,贞烈可风,特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谥号‘贞懿’……” 程怜程香以及程修的堂伯母等人,也都得了奖赏。 诏书念毕,满朝寂静。 程修内心激荡。 他做到了。 终于为父兄报仇雪恨! …… 数日后,先帝在寝殿里驾崩。 …… 程家和梁家都得到了丹书铁券,享尽荣宠;唐家恢复了皇商的身份,唐文俊也升了官…… 所有在墨沐霖艰难时刻伸出过援手的人,都得到了他丰厚的回馈。 得知墨沐霖当上了皇帝后,他的大舅和二舅就坐不住了。 二人虽然也清楚他们从前待墨沐霖不好,但,墨沐霖身上流着他们墨家的血,没有墨家,哪里来的他? 他现在彻底翻身,蚯蚓变成龙了,不该忘了他们墨家人! 所以二人理直气壮地来到了宫门前。 两人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皇亲国戚,趾高气扬地让侍卫赶紧去传话,他们要见皇帝。 正这时,刚好逢上墨沐霖离宫。 墨沐霖并没有失忆,从前他们是怎么对他的,他都记得,没有去找过他们的麻烦,只是不想理会罢了。 却没想到,他们偏还觍着脸上前来攀关系。 墨沐霖根本不听他们的胡搅蛮缠,命人将他们重打二十大板后,扔出城去,子孙后代不得踏足京城半步。 …… 梁母寿辰这一天。 宴席正热闹,杜流云突然说肚子痛。 梁母脸色陡变,紧张道:“怕是要生了,快去请大夫!” 梁母一颗心都拴在了杜流云身上,宴席是办不下去了。 梁母始终陪着杜流云,即便是在杜流云生产的时候。 天黑之前,杜流云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 梁母笑得见牙不见眼,比她过寿还要开心。 杜流云虽然虚弱,但还是努力撑着力气说道: “娘你别陪着我了,今天是你的寿辰,得好好热闹热闹。” 在杜流云的劝说之下,梁母才继续参加宴席。 客人倒是都还没走。 已经得知了梁母现在新添了外孙外孙女,众人连连道贺。 在一片道贺声中,梁府有下人高声喊道: “二少爷回来了!” 人群分开,梁昭看到梁原的身影,身边还跟着他的那位同窗。 梁昭心情很好地说道:“看来今天这好事,是一桩!一桩!又一桩!” “你说什么?”周围人声嘈杂,所以虽然程修就站在梁昭身旁,但仍未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梁昭很意外他还在。“你怎么还没走?被我娘发现就糟了。” 程修淡定道:“不怕,我抗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