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农女之神兽朏朏的工具人》 第1章 受伤 得空间 西市。 十月金秋。 夜幕刚刚落下,沈玉姝开车回家的路上想起家里的冰箱空了许久,再不添些东西她晚上怕是要饿肚子。 算了,一个人也得吃饱喝足,还是去一趟超市吧。 拎着两个大袋子进门,先把买的吃食整理好分门别类,看着塞满的大冰箱,很好,又能坚持半个月。 她端着一杯温水坐到沙发上,偏头看向窗户,那里摆着一盆奶奶生前最爱的蝴蝶兰。 不过不管她怎么精心养护,一个月过去兰花终究是枯萎了,就像离开的人,悄无声息。 对于奶奶的离世,她早有心理准备。 三年前爷爷去世,她老人家的身子便一日差过一日,能熬这三年也是因为心里对她的挂念。 奶奶走后她收起眼泪办理完后事如往常一般回公司继续上班。 因为她知道即使再难过,也不会有人像奶奶小时候一样,轻轻把她搂到怀里温声细语的哄她了。 “咕噜噜...”空空如也的肚子打断她的思绪,得,她得先把肚子喂饱。 她可是答应过奶奶要好好过日子的。 她老人家常说‘身体是自己的,它也是最懂你的,你现在糊弄它,那么将来它便会糊弄你。 冰箱里有刚买的馄饨,下半包到锅里,再切点葱末香菜,。 “嘶...”手上一阵刺痛,竟然切到了手指。 她赶紧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洗伤口,丝毫没察觉腕上的玛瑙珠串染了血迹。 好在伤口不深,用碘伏消过毒贴个创口贴就行。 没了吃饭的心情,留下一堆狼藉回屋洗漱睡觉了。 亲人离世后她开始频频失眠,偶尔睡着不过两个小时就会醒。 凌晨一点,迷迷糊糊翻身时感觉身下的床有点扎人,手感明显不对,陡然睁开双眼。 眼前视野开阔,天空澄澈湛蓝,身上的衣服没变就是人挪了地方。 不知怎么的竟躺到了别人家门口。 她起身环顾四周,心跳得剧烈,这是哪里? 她抚着胸口告诉自己别慌,虽然现在都说什么相信科学不传播迷信,可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信。 就像现在,明明她睡在自家床上,醒来却换了个地方,而且这地方除了她好像再没别的活物。 她趴在篱笆上踮脚看向院里,地上分割成好几块地方,种着许多名贵药材。 有的她都叫不上名字,倒是看着年份不短,最起码人参长的贼粗,一般人家可没有。 院中铺着碎石小路一侧通向四角凉亭,另一边指向一栋二层竹楼。 这...这不是农家小院嘛,精致版的。 身后有哗哗的流水声,是条小河。 河流对面是一片金黄,空气中飘着一股干燥的香味,闻着似乎是稻香。 冷不丁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中多少有些害怕。 她试探性的抬手敲门,等了许久都没人应声。 她轻推院门进了竹楼堂屋,迎面八仙桌、太师椅摆放讲究,清一色梨花木打造,桌面看着一尘不染。 墙面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群山云雾缭绕,树冠遮天蔽日。 山下小河流贯穿一大片农田,翠绿草地上还有不少动物在撒欢。 若她仔细观察便会发现画中景色与外面的一模一样,除了没有活物。 东侧间是一间书房,室内陈设清逸雅致,一应书写用具齐全,墙上几个书架却是空荡荡的。 西侧间靠里安置着一张紫檀木架子床,其精致程度远超她见过的那些名家藏品。 熟悉的木香萦绕鼻尖,一整面墙的竖顶衣柜。 里面挂满四季衣裳,颜色由浅到深排列着,光看着料子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是一间女子闺房,梳妆台上放着梨花铜镜,妆匣里摆着金钗步摇等精致华美的首饰。 各色胭脂水粉,凝白如玉的梳篦,握在手里触感温润,可见之前的主人也是个精致人,连个梳子都是暖玉做的。 从卧室出来到了楼梯口,她扶上栏杆准备再去二楼看看。 可脚还没放到台阶上就被弹了回来,似乎通往二层的楼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拦住了,莫不是传说中的结界。 “神神秘秘,还不让上去,难道二楼有什么宝贝?” 沈玉姝嘴上嘀嘀咕咕,脚却老实的转了方向朝院子里走去。 哎,本就是别人家的地盘不让去就不让去吧。 院中有个用石头围成的小池塘,水质清澈叮咚作响。 那池中的水似有灵气,咕嘟咕嘟往上冒却始终没有溢出来,瞧着不由让人想尝一口。 她三两步走过去用手掬了一捧喝下,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清澈冰凉回味甘甜。 喝完浑身透着轻松,就连伤口的痛感也减轻许多。 进来这么久竟连个活物都没看着,看来这方小世界只她一人。 稍稍松了口气,不然闯入别人家总是不好。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吹过稻子的沙沙声,地方看也看过了,该怎么出去呢? 心里的想法刚冒出来,意识一黑便滚回了卧室的床上,身下柔软的触感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神色茫然的盯着天花板,奶奶临终前也没交代关于这方面的事啊。 难道是她这一个月做了什么不同以往的事触发到什么了? 脑中胡乱猜想着,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通。 这一个月有大半时间都是好友青青陪她度过的,因为她举动反常,脸上没多少悲伤神色,怕她一时想不开,守了她大半月见才放心回家。 除了今晚割破了手指算大事,伤口,流血? 她一把掀开被子,把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唯一的不同就是腕间珠串上的一颗珠子多了一抹殷红,混在一堆粉色玛瑙里不细看还发现不了。 这手串还是之前她去寺庙,一个老和尚送的,当时她也是觉得这个颜色的玛瑙少见才收下,好歹她也捐了不少功德,该不是那老和尚有什么猫腻。 有什么不懂找度娘,度娘推给她一堆天马行空的小说,粗略的翻一翻,道士和尚送东西,不是上古代就是去末世,难道她也..... 如果真有此一遭,那她还是去古代吧,虽说古代要什么没什么,生活也不方便,至少比去末世搏命强吧,就她这身板妥妥的送命工具人。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在这世上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到哪里都一样。 她想了想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干脆打电话问问那个和尚的事。 “喂,姝儿,这么晚还没睡,你又失眠了?” 林青青被电话吵醒,一看是好友打来的,瞬时精神了不少。 “青青,我没事,上次咱们一起去的那个寺庙,你有没有收到一串手链。” “手链,什么手链,都是送的平安符啊,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嗯嗯,你早点睡吧,回头再联系。”不等那边人说什么沈玉姝把电话挂了。 抬手按住狂跳的眼角,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老和尚给她手链的时候还笑得跟弥勒佛一样。 她以为是因为她给的钱多,如今看来该不会真要坑她吧。 想了一整晚,天亮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变卖家产囤物资,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第2章 租仓库 囤物资 她虽然盼着去古代,可万一老天爷非要送她去末世她也没招,所以囤物资要多方面考虑。 衣服、食物、水、火源、医疗用品、武器、交通工具,生活用品、通讯设备、备用电源、野外生存物资、种子、书籍、厨具、电子设备、五金...... 想来想去都挺重要,干脆都备一些,反正那空间地方大得很。 她这辈子投了个好胎是家里的独生女,听爷爷奶奶念叨,那祖上也是出过大官的书香门第。 只是在他们这一辈才开始经商,家族基业一代代传下来虽比不上那些豪门望族但也不可小觑。 父母恩爱一生,父亲更是不忍母亲承受孕育之苦,只生养了她一个女儿,名下财产不计其数。 从小生活富足衣食无忧,要不是父母走的太早,她应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15年前母亲陪着父亲去国外出差,结果在国外遭遇车祸双双离世。肇事司机被判了死刑。 她失了父母,爷爷奶奶失了儿子儿媳,当时她年龄还小,爷爷奶奶只能收起悲痛,接过抚养她的重任。 两位老人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既要打理公司还要操心孙女。 所以她努力学习,希望能早点毕业好从爷爷手里接过公司的担子。 他们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却还这样劳心劳力,导致爷爷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等她接手公司不到两年爷爷就因为身体的原因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个月前奶奶也离开了她,至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为她留灯,嘱咐她按时吃饭了。 她查了名下的财产,全国各地的房产扒拉到一处足足有十几页纸。 别墅、公寓、商铺、办公楼,国外还有一个酒庄一艘游艇。 底下车库有10多辆汽车和一些早前她买的极限运动的装备。 半山别墅后院停着一架直升机,是她的成年礼物。 还有些股票、黄金、珠宝首饰、老一辈留下来的古玩字画。 房子留下现在住的和建在山里的私人别墅,那是家人去的最多的地方,她舍不得卖。 剩下的连夜挂到网上出售,能卖的都卖了。 股票也找了公司交好的股东接手,其他的全部收到空间留作纪念。 因为房子着急出售,价格普遍比市价低二成,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地库的车几乎涵盖了各个车型,她打算全部留下。 就是房车和越野车得换成抗造的那种,去了野外也不用担心会有危险。 毕竟要考虑末世的情况,还有一些车的常用配件也得多备几套以防万一。 自从爷爷去世,奶奶身体也越来越不好,她知道迟早有一天奶奶也会离她而去。 她心里难过却无处发泄,心态发生巨变有些破罐子破摔。 除了陪伴奶奶,一有空就和朋友约着出去玩,什么危险做什么。 如今看来似乎老天早有安排,她那些冒险的运动总会派上用场。 倒是奶奶可能心有所感,把她拘在身边手把手教她关于生活的一切,保证将来她一个人时也能过的很好。 沈玉姝早起在网上租了一个郊区大院做仓库。 有围墙挡着不怕别人看见,按照衣食住行罗列了十几张清单。 重点是如果去古代生活不便,得考虑全面一些,尤其是那些古代没有的,更要多备一些。 她首先去的便是农机商场,说是商场和一般的市场差不多,里面有座五层小楼,露天摆着许多的小型农机。 她先进楼里转了一圈,里面有的机器空间还是能用的上的,主要空间那片地太大了,挑了一家店铺大的进去。 种地她是没经验,不过好在网络发达教种地的博主也有许多,不会她可以学。 总归是要把农民的那一套学会才行,那么多地要是空下就是暴殄天物。 农具捡小的各买十套,也不管用不用的上先买了再说。 再有就是用来灌溉的增压水泵,露天摆着的便携式的收割机、微耕机、播种机买三套,还让店家送了一些配件。 她相中了一台小型挖掘机,花了十六万,带几种辅具可以挖坑松土破碎抓木耙草,一台机器解决了所有问题。 考虑空间既能种地又能养动物,那五谷杂粮和肉类不用囤太多,海鲜要多买些。 还有那些需要二次加工的机器也不能落下,有了这些自己可以躲在空间生活一辈子都行。 沈玉姝开车去了本市最大的批发市场,先不急着买东西,大概逛了一下,基本关于吃食的都有,关键是隔壁还有个大型屠宰场,囤肉很方便。 “老板,这单子上的东西你店里能备齐吗?” 她直接找到市场最大的粮油店铺,里面是一个大库房,好多东西都有。 大米1000斤,高、中、低筋面粉各500斤。 小米、糙米、薏米、黑米、糯米、红豆、绿豆、玉米.....各200斤。 花生油、橄榄油、玉米油、菜籽油、山茶油、核桃油.....各200桶。 挂面每种口味500斤。 醋、老抽、生抽、香油、蚝油、料酒、鱼露.....每样200瓶。 盐3万袋,味精100袋,白糖1000斤。 黄冰糖、白冰糖、红糖500斤,10斤装芝麻酱30桶。 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山奈、白芷、白蔻、陈皮、川砂仁、香茅草、荜拨、青花椒、白胡椒、良姜、千里香、柠檬草.......各100斤。 豆瓣酱、辣椒酱、黄豆酱、牛肉酱、香菇酱、番茄酱100瓶。 红薯淀粉、木薯淀粉、小麦淀粉、玉米淀粉、土豆淀粉、豌豆淀粉、绿豆淀粉各100袋,100g发酵粉200袋。 木耳、香菇、贡菜、茶树菇、银耳、莲子、百合、枸杞、蕨根粉、土豆粉、龙口粉丝、红薯粉....每样200斤。 店铺老板接过客人手里的纸,越看嘴咧的越大,足足看了五分钟才抬头,忙不迭的应着,“能备齐,您要的这些都有。” “可以送货吗?”沈玉姝问道。 “可以,我们店里还有干货、粮种,这些您看需要吗?” 老板知道来人是个大客户,殷勤问道。 “这些调料要0添加的。” 沈玉姝指着调味品,自己吃的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是要好点的。 “蔬菜种子有吗?” “有的,有的,你看需要些什么种子?” 早上开门第一单就是个大客户,今天肯定生意兴隆,老板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对沈玉姝更加殷勤。 “店里的蔬菜、粮食种子不拘什么种类,每样拿10袋,2天之内备齐货?” 老板拿着清单一一对照,好家伙东西还挺多,再次发问,“确定这些都要吗?” 第3章 继续囤 继续买 “当然,只要两天之内送到,先预付30%的定金,确定没有问题就付清尾款。” “好的,好的”老板又笑得合不拢嘴。 “那你先等一会儿,我去算一下多少钱。” “一共元。” “买你这么多东西给打几折?” 蚊子的腿也是肉,这打折算下来也能省不少,钱要花在刀刃上,能省则省。 “打折没问题,98折” “.......” 真抠搜,沈玉姝撇撇嘴利索的刷卡付定金,告知他2天后把货送到这个纸上的地址。 到了水果区照旧一通问询,荔枝、菠萝、枇杷、石榴、草莓、蓝莓、龙眼、西瓜、猕猴桃、山竹、芒果、哈密瓜、黄桃......每种水果100斤。 蔬菜区叶子菜、土豆、番茄、西葫芦、葱姜蒜、菌菇、玉米、豆制品、西兰花、黄瓜、茄子、辣椒、鸡蛋、鸭蛋.....各100斤。 海鲜区淡水虾、龙虾、螃蟹、鲍鱼、三文鱼、鲤鱼、鲫鱼、草鱼、黑鱼、生蚝、海参、蛏子、鱿鱼.....活的鱼类每样300斤,深海打捞的500斤。 她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海鲜突发奇想,拿回去试试能不能养到河里。 屠宰场猪肉、牛肉、羊肉....每样10头。 鸡肉、鸭肉、兔肉.....每份100只,整只买下分割好直接送到郊区仓库。 一整天都泡在市场连中午饭都是随便对付了一口。 吃了晚饭便躺床上开始发呆,有些心慌又有些兴奋。 闭上眼酝酿了半个小时脑神经还是兴奋,干脆看看今天买的东西有没有缺漏。 沈玉姝点开手机上面明晃晃的购物app提醒自己的愚蠢。 明明可以网上购物,她今天可是跑了一天,腿都细了一圈。 点开外卖软件,这会儿也不管热量高低,八大菜系各种小吃烧烤每样来50份,备注明天不同时间送货,东西买太多容易惹人怀疑。 电话被轰炸半小时,全是在确定订单的真实性,在她的再三保证下,纷纷答应明天准时送货。 清早七点的时针刚过,沈玉姝睁开双眼。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生物钟,洗漱吃饭,开车到郊区仓库。 等送货司机上门的间隙继续用手机下单,零食类的糖果、干果、饼干、薯片、巧克力、咖啡、冰淇淋、酸奶、各类点心.....。 速食类水果罐头、肉罐头、粉丝米线、方便面、速冻面点、自热火锅....。 数码类笔记本、平板电脑、投影仪、相机、拍立得、相纸、平衡车、打印机、照片打印机、相纸、热成像仪、监控设备.........。 运动类羽毛球、乒乓球、篮球、足球、台球、滑雪板、滑板、溜冰鞋、麻将机、围棋、象棋.....。 五金类电钻、电锯、水泵、角磨机、测量工具、扳手、木工电工泥瓦匠工具.....。 酒家里多的是不用买,再说国外还有个酒庄没收。 最重要的火锅底料每种口味来上100份。 等她过两天找个农贸市场买些树苗,自己种上原材料也能炒底料。 母婴区,她看着一排排母婴用品沉思。 虽然自己现在是个单身狗,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万一碰到合自己眼缘的男人去父留子怎么办。 孩子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 本着别人家的娃有的咱也不能差的原则,又是一通买买买。 从婴儿时期用的尿不湿、衣服、玩具、辅食到洗护用品、哺乳喂养、宝宝出行等全部备齐。 包括孕妇、产妇吃的穿的也全部买齐,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 三年新冠,她养成了囤货的习惯,医疗物资最是必不可少。 家庭常用药、过敏药100份,一次性医疗耗材1000箱。 家庭常用医疗器械、外科手术器械、消毒和灭菌设备、aed各5套。 84消毒液、酒精、消毒湿巾、口罩、一次性口罩等防疫物资500箱。 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为此她还多留了个心眼从好几个购物软件上下单。 她这一顿操作又是卖房子又是卖资产的惊动了好友青青。 电话轰炸了半小时一个劲儿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不好把空间的秘密说出去,只能赌咒发誓说自己没事,只是以后想过的轻松些才这样做。 接着就是安全问题了,她在网上查看了各种攻略,搜罗各式电击棒,不管是电人的还是电猪的一律下单。 还有防狼喷雾、手电、报警器、匕首、棒球棍、甩棍....,能买到的所有防身利器都买上。 野外生存所需的刀具、伞绳、求生哨、速挂悬钩、多功能手表、指南针、打火机、夜视仪、望远镜、测距仪、带船外机的冲锋舟、救生圈、潜水装备.....。 户外露营装备和衣服鞋子,户外急救包100份,灭火器来上500个,这个东西很重要,不能省。 现在也顾不上是去末世还是去古代,只要网上刷到的,觉得自己以后能用的上统统买下备着。 本着宁可多买,不能漏买的原则,小到一颗铁钉她都会买两盒存起来。 “嘀” “是这里吗?打电话问问。” 送货司机看眼前的高墙院子,这么偏僻忍不住让人心生怀疑。 沈玉姝小跑上前打开院门接货,进进出出一天昨天买的东西送了个差不离。 东西收到空间,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深吸一口气。 失策了,她该买些货架的,这样东西分区摆好到时候才好找。 她又开车去了一趟建材市场,买了仓储货架100套,来都来了总不能只买几套货架。 盖房用的水泥砂浆来上10吨,钢筋也囤点,装修用的各种材料也买点儿存上,看着手里的货单,大概估摸了一下,盖个小别墅是绰绰有余的。 路过门口看到有好几种原木建造的屋子双眼发亮。 这个也可以做几套放空间,万一以后在山里生活能用的上。 和店主要了联系方式,多番了解后订做了5套不同布局的木屋。 最大的带阁楼的三室一厅,最小的一室一厅,这么几套尽够她住了。 货架是304不锈钢的有些沉,带上手套一个小时才将将组装好一套。 她看向满地的货架沉思,这么多得组装到什么时候。 她该花钱让商家组装好了再拉过来的。 她的想法刚在脑子里闪过,眼前的货架便自己动了起来。 难道....这空间还可以心随意动,真是刷新了她的认知,随即又释然,她连空间都有了还奇怪什么。 她想起早起带进空间的那杯热水,水杯下一刻便立时出现在她手上。 而且还是热的,激动涌上心头,看来空间还有保鲜功能呢。 既然空间可以随着她的想法来,那她之前买的那些农具岂不是都用不上了。 白花花的银子,二十多万呢。 不过她始终坚信有些东西就算现在用不上,只要花了钱总有用上的时候。 粮食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买的海鲜连筐放进河里。 空间这么神奇,河里应该也能养海鲜吧? 想法是美好的,可实施起来却有些难度。 物资收拾到一半时脑袋里阵阵针扎似的疼痛袭来。 看来她这个脑子还有的练。 晃悠悠的端着杯子到竹院里舀上一杯泉水缓解疼痛。 靠着杯子里的水硬生生坚持到最后。 第4章 国外购物 竹楼虽然雅致,但总是不如现代的生活便捷。 至少她不能直视竹楼卧室那个看着十分精致的马桶。 即便它是用紫檀木做的还镶了一圈银饰。 空间既然能储物,那房子是不是也能收进来? 山里的那套别墅要是能放进空间,日常生活就不用愁了。 想到的问题记在备忘录,眼下她还有许多东西没有买。 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配饰,重点是内衣一定要备足。 如果回到古代布料贵是一方面再就是材料不全做不出她想要的效果。 雪纺、棉麻、天丝、绸缎、醋酸、羊绒.....不同花色各来500米。 棉花500斤,缝纫机10台。 化妆品100套,护肤品、洗漱用品包括户外一次性用品300份。 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床上用品20份。 姨妈巾、卫生纸、湿巾各500箱,掐指一算足够她用到更年期了。 剩下的就是些家电了,大型家电3套,常用的小电器5套以防坏了可以替换。 空间粮食需要二次加工的磨面机、脱粒机、榨油机.....。 书籍她从网上找了一家店铺下单,不管到哪里,知识总能改变命运。 东西太多按老规矩分三次下单,每次收货地址都不一样,大件的送到郊区仓库,小件的送到现在住的地方。 沈玉姝又跑了一趟乡下,收了些家养的牲畜,猪、羊、鸭、鸡、鹅......各10对。 她特意去隔壁市的养牛场买了两对奶牛两对黄牛,这样既有奶喝又有肉吃两不耽误。 回来路上碰到镇子里赶集,长长的队伍排满马路两边。 各种花草、水果、香料的,树苗每样来上3颗,还有些菌包一样来5包。 趁着货还没到抽空跑了一趟半山别墅试着把它收到空间。 结果用力过猛,房子是收到空间了人却直接瘫软在地人事不知了。 “嘶....” 揉揉太阳穴睁开眼睛,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姿势躺在草地上。 难道这是空间接收点吗? 她看着稳稳落在一旁的三层别墅,看来太大件的东西收起来还是伤脑壳。 别墅落在竹楼旁边的空地上,进去看了看发现别的都没问题就是没电。 而外面原来别墅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大坑。 地皮刮得干干净净,幸亏房子在半山腰没什么人看到不然非得吓死个把人。 别墅的电该怎么解决呢? 空间能种植必然有太阳,沈玉姝联系了做太阳能板的厂家定了500块太阳能板。 到时她安装到别墅屋顶,通过逆变器接到屋里的总开关,多余的电还可以存起来。 太阳能板是个好东西,不管到哪儿只要有太阳就永远有电用,上购物软件搜索了一通关于太阳能的各种延伸产品。 太阳能发电机、太阳能灯具、太阳能蓄电池、太阳能报警器、太阳能热水器。 还有太阳能电网,这个得来几套,任哪个贼都拒绝不了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等了几天加急定做的木屋和建材到了,跑了一趟家具市场,又用木头钉了一个简易凉亭用来放材料。 整整一个星期,她一直在买东西和收货的路上。 家里郊区两边跑,人都累瘦了几斤看着有些憔悴可眼里确是闪着光的。 看来她骨子里冒险的小火苗又燃烧起来了。 衣食住备了个七七八八,眼下该考虑车的问题。 家里有两辆越野,一辆七座一辆五座,五座的留下用做日常。 七座的开去店里置换一辆底盘更高些的。 房车是家用型的,只适合在城市开,也换一辆适合野外的重型小房车。 两辆车找熟人询价、鉴定,一番讨价还价下来,里外里一算还搭了两百万进去,过一个星期后提新车。 游艇还有酒庄在国外,看来要特意跑一趟才行。 再说她还要买些保命的武器防身。 大型武器是不用想了,能买些凑手的就不错了。 对于一个只会几招防身术的人,手枪是她能想到的最有保障的防身武器。 公司股东前两天终于凑够钱接手了她的股份。 手里的钱加上卖掉国外的产业买些防身热武器和燃油应该够了。 买了三天后飞往国外的机票。 一有空就进空间动物在草地扎围栏,以防它们跑到田里祸害庄稼。 抽空试了新买的太阳能电网。 嗯,动物们还是很乖的,从不越雷池一步也不打架。 乖乖的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活动。 去乡下蜂农那里买了10箱蜜蜂,再买100吨煤,50吨无烟炭。 有了煤还得有炉子,感觉没买的东西还有许多,赶在出国前又下单了好多东西,怕以后想买都买不到,只能不停的刷手机。 沈玉姝通过朋友找了国外的一个军火中间商,信誉好也可靠就是佣金高。 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买到,不过枪支弹药和汽油这些在国内属于管制物资,只能到国外买。 一周后,沈玉姝刚下飞机就联系人,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白人。 她也不和这人多攀谈,能倒卖武器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何况国外允许持枪,危险度还是很高的。 两人出发前往酒店路上,她把自己的要求说了说让他看着给推荐下。 一番商量后决定汽油、柴油、航空汽油各定三十吨。 适合女人用的枪支弹药等防身武器装备各十套,子弹配了五千发,这么多几辈子都够用了。 冷兵器也不能落下,这方面她只了解弓和弩。 这种复合式的冷兵器对臂力要求不高,即便是小力气的女孩子也能用。 便要了复合弓复合弩各三把,再配三百支箭。 中间商转头看她,眼里带着三分好奇,这么多的枪支弹药。 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不像个会开枪的啊。 沈玉姝被他盯得发毛,强装镇定的开口,“怎么有问题?” 男人摇头,低沉的嗓音缓缓出声,“介绍人和你说过我的规矩吧。一周后东西放到指定位置,你去取。” “好,我等你的电话。” 抵达居住的酒店沈玉姝付了定金,直接下车。 她没在酒店停留,租车去了沈家的酒庄。 酒庄占地百十公顷,是当年爷爷送给父亲的成年礼物。 她家的传统成年礼物可以自己选择。 当年父亲痴迷酿酒便和爷爷要了这家酒庄。 后来父母去世,剩下他们祖孙三人就很少来了。 睹物思人,大家都把伤痛藏到心里最深处,把开心的一面露出来,这样便能让对方放心。 她和酒庄管理人提前联系过,给里面的工作人员放了假。 窖藏的葡萄酒和酿酒设备以及庄园内的一些用具收到空间。 酿酒的葡萄和平时吃的不是一个品种。 挖了十来株葡萄苗到空间留种,方便以后自己想喝了可以再酿。 第5章 失足 穿越 通知管理人员找中介把房子挂出去。 回到酒店休息一晚,快马加鞭驱车到码头收游艇。 她提前做好路线规划,取消了停泊服务。 开出港口拐到野滩没人的地方收进空间。 把车从空间放出来开回酒店,绕了一大圈总算没有露馅。 接下来几天她有一大半的时间在练习枪法。 余下的时间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看到喜欢的便随手买下来。 五天后接到那人电话,通知取货地点,带上剩余货款到指定地方。 这样双方都不用再见面,也不用承担被暴露的风险。 取完货她马上订机票回国,外头乱糟糟的还是早些回家的好。 倒完时差再回郊区仓库,之前买的东西连同太阳能板已经到货。 先进空间把别墅屋顶的直升机挪到草地上。 挪动飞机又让她两眼发黑,在空间休息了一上午才缓过神来。 田间成熟的稻子收到地下室,这一忙活又让她发现个了不得的事。 别墅的地下室自从进了空间好像变大了。 粮食放了这么多还没满,看来又是空间搞的鬼。 眼前的这片土地她大概估算了一下五百亩是有的,而且是只多不少。 她大概分了分,其中三分之二种粮食,剩下的种上她之前买的小树苗和蔬菜。 竹院除了那块药田,其他地方被她种满了花草。 跑了一趟车店把房车和越野车开回来。 又买了电动车、摩托车、自行车。 这下她集齐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到哪儿都不怕了。 从郊区回家的路上路过劳保店订了10个5吨装大型储水罐还有便携式储水箱。 临走时还顺了十来个安全帽,也不知道她怎么一眼就发现这些东西,心思一动便买了。 打发时间下载些解闷的电视剧、电影、小说,还有各种生活技能教学视频。 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买的东西,沈玉姝彻底地放松下来了。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东风送她走了。 银行卡的余额显示还有200万,留够生活费剩下全部买了黄金。 这可是硬通货到了哪里都能花。 她算了一下自己的钱都花到了什么地方。 算来算去还是出国那一趟花的最多,保命的玩意儿贵就贵吧。 在家苟了几天的沈玉姝待不住就开上车去街上溜达,查漏补缺。 看到什么合心意的便买下来,晚上回空间整理物资。 通过她反复进出空间试验,得出空间的流速是外面的5倍。 这么说来一茬粮食差不多一个多月就成熟了。 还有一个隐形的好处便是长期待在空间身体都感觉轻盈了几分。 田里的水稻不过几天时间便长到了膝盖的高度。 果苗已经生根适应了空间的环境,看来在她囤的水果吃完之前是能接上林子里的水果了。 一连两周没有动静,难道是她会错意了?老天爷不是对她另有安排? 沈玉姝想着钱都花出去了,后悔也没地儿哭去,干脆上街散散心。 要是再过几天还没动静,她就把买的那些没用的都兑出去。 “咚....” “是哪个缺德的王八蛋偷井盖?” 沈玉姝明亮的嗓音慢慢沉寂。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贼老天连个好走法也不给她,偏偏让她掉进下水道。 心里的吐槽还没完人便意识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好啦,有人掉水里了。” 岸边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举着手大声朝着远处洗衣服的妇人喊。 远处洗衣服的妇人听见叫喊赶紧起身绕过身前的大石头张望。 “哎呦,这大冷的天,谁这么不小心。” 阳光直射水面晃得睁不开眼,抬手遮挡在额前。 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在水里扑腾,再三瞧了瞧确定是沈家二姑娘。 妇人回身喊道:“银平,快去沈家叫人晚了怕是要出事。” 名唤银平的妇人一路朝沈家跑去,嘴里还不忘喊,“不好了,沈老二家的闺女掉水里了。” 靠着土墙晒太阳的村民听到有热闹可瞧,两手插进袖口里精神抖擞的朝着河边走去。 那急切的步子迈得大着呢,不知道的以为着急是去救人。 临近深秋河水冰凉刺骨,寒意裹挟四肢百骸让水里的人得了片刻清醒。 沈玉姝费力的抬手发现自己似乎泡在水里。 来不及多想,她挥动四肢不断划水向上游。 可之前耽搁的时间太久,肺里呛水导致的撕裂感和灼烧让她脑子越来越迷糊。 她只觉浑身无力在不断下沉,恍惚间看到岸上站着一个身着古怪的人。 独属于少女的青涩脸蛋上带着丝丝狠意和心虚。 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喊什么,在她看来总透着几分虚情假意。 眼睛仿佛有千斤重,身体也变得轻忽起来。 迷蒙间感觉有双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她,之后便昏厥过去。 妇人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才到沈家。 听闻消息,沈安信趿拉着两只带补丁的鞋子朝院外跑去。 妻子顾氏捞起一件长衫紧随其后。 屋里的沈老爷子听到院里有人说话。 出来时只看到二儿媳跑出院门手里似乎拿着件衣服。 沈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听到事情原委,又看见儿子那副做派。 撇撇嘴嘀咕,“一个丫头片子。” 沈老爷子闻言心中一凛,顾忌着又外人在不好多说,低声斥责。 “住嘴,人家好心过来报信,给张家媳妇倒碗水。” 沈老太太收起下拉的嘴角,擦了擦手上的水汽把人拦下。 回屋倒了碗温水,“喝碗水再走吧,不着急。” 张氏顿住步子,转了转眼珠子,“不用不用,我衣服还没洗完呢,先走了。” 说完扭头就跑,那速度估计能赶上看个收尾。 沈老爷子“哼”一声,“有外人在,说的什么话,别人还以为我们沈家薄待孙女。 赶紧烧热水煮姜汤,一会儿孩子该回来了,让宁柏去请村里的郎中来。” 沈老太太低垂脑袋听老伴训话,听到最后一句瞬间抬头,大声嚷道:“还要请郎中?” 沈老爷子立时瞪了她一眼,老二又不是头一天宝贝闺女。 这么些年还没看清楚,要是不叫郎中来回头他心里该不高兴了。 这边沈安信着急忙慌跑到河边,已不见了女儿的踪迹。 冲开岸上看热闹的人,“噗通”一声跳下水捞人。 顾氏则慢一步守在河边,沈安信把人抱上来时,她紧着上前一步盖好衣服。 女儿将来还要说亲,名声不能有半点闪失。 好在看热闹的人虽多,全是些在河边洗衣服的妇女。 沈安信拢着女儿的身体,顾氏两手挤压肚子。 “噗~噗.....” 沈玉姝紧皱眉头将肚子里的水吐了个干净。 神智还有些迷糊,身体却本能喊了一声,“阿娘” 来不及再多说一句便又晕了过去。 第6章 落水 醒来 沈安信抱起女儿往家跑,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便散了。 只是嘴里的谈资自觉更新成了沈老二女儿落水的事。 最初叫喊的少女做了坏事到底心里发虚,可看着沈家夫妻匆匆来又匆匆消失的身影。 周围也没人看到是她动的手,那颗落在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 趁着这会儿没人注意转身跑回了家。 沈安信三人到家时,李郎中已经等在了后院。 “李郎中您快给看看,这孩子掉水里了。” 他嘴上一边喊一边抱着女儿大步跨进厢房,轻轻放到炕上。 还不忘回身把李郎中拉到炕头上坐好。 顾氏看厢房有相公在,便拐到小厨房准备烧水。 没想到王氏端坐在灶膛前,锅里冒着热气。 不止有热水就连姜汤都熬好了,闻着浓浓得呛人的很。 “辛苦娘了。” 沈老太太抬头看向顾氏,“人没事吧?” 顾氏眼下也顾不上说别的,女儿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时间久了怕是浸了寒气。 匆匆留下一句,“还晕着,李郎中在诊脉。”端起姜汤和热水朝隔壁屋去了。 李郎中被他拉得踉跄也不生气,淡然的从医药箱里拿出脉诊。 他刚才瞧了这孩子的脸色确定没有大碍,等上手诊脉时发现确实没有生命危险。 “救的还算及时,孩子没什么大事。 只是最近天气转冷,到底在冷水里泡过,开两服药发发汗就没事了。” 沈安信闻言粗喘的喉咙慢慢平静下来,抬手把人请到堂屋开药方。 “这药我那里有现成的,让你儿子随我回家取吧。” 李郎中把手里的药方递给他,随手指着院中跑的气喘吁吁的兄弟俩。 沈安信这才发现儿子和侄子从学堂回来了,他付了诊金和药钱,打发儿子去取药。 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赶紧去看还在昏睡的女儿。 沈玉姝的衣裳已经换过,顾氏红肿着双眼正拿布巾细细的擦拭她的双手。 沈安信上前揽过顾氏的身体轻轻拍打安慰。 “阿柔,不用太过担心,郎中说只要发了汗就没大碍了。” 他家姝姝平日最是胆小又不会凫水怎会跑到河边,难不成是得罪了什么人? 可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日被顾氏圈在家里学刺绣。 连门都很少出更别说得罪人了,这实在是说不通。 顾氏掩了掩被子,冷声道:“姝姝素来胆小断然不会去危险的地方定是有人害她。 对了她是和王家那丫头一块儿出去的,等她醒了我一定得问个清楚。” 沈安信听懂顾氏话里的意思,可眼下女儿还昏睡着不好妄下定论。 只能顺着妻子的话头,“等女儿醒了问问就知道了。” 炕上的女孩脸色苍白,半干的头发贴着脸颊显得楚楚可怜。 眼珠来回转动似是在梦中挣扎,沈玉姝也确实在挣扎。 她意识清醒后只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荡在空中,周身被迷雾包裹。 那雾气好像有生命一样,只要挥手就会散开,不过片刻又会重聚。 她挣扎间挥动四肢,人却突然落定在一个小丫头面前。 小丫头瞧着也就十二三岁,身穿一身棉质粉色中衣。 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一双莹润懵懂的桃花眼。 笑起来着实好看的紧,这是一双不染俗世的眼睛。 不待她上下打量,小丫头突然踮脚,白嫩的手指轻轻点过她的眉间。 “你来了....我等了你许久。” 沈玉姝透着茫然的双眼慢慢睁大,轻轻敲打自己的脑袋。 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从四面八方汇入脑海。 她收敛心神,扶着酸胀的脑袋冷声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小丫头略显稚嫩的脸上闪过笑意,躬身行礼,自顾自的说道:“姐姐,我要走了。 只是放心不下双亲胞弟,希望你能代我照顾父母看顾弟弟。 唯愿你此生能得父母所爱,一生圆满。” 话到此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这是刚来就遇到小姑娘托付家人。 随即一声嗤笑,什么父母所爱,她父母都去世多少年了。 “哎,你别走呀,咱俩还没交接完呢....” 沈玉姝上前试图把人拦下,可惜慢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人在她面前消散,紧接着她的意识再次丧失。 她在心里连连吐槽,她都晕了几回了,还来..... 沈玉姝再次幽幽转醒时看到了床边站着一对夫妻。 妇人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出头,容貌清丽头上裹着布巾。 一副农家人打扮,只是眼角微红显然是刚哭过。 男人身材高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梦里那小丫头的眼睛便是随了眼前的男人。 她转动眼珠子不动声色看向屋里的布置,心道自己果然到了古代。 结合梦里那小丫头的穿着和屋内家具的形制。 再想到那小丫头的话,看来眼前这对夫妻就是她这一世的父母了。 母亲顾心柔和父亲沈安信。 只是这年纪瞧着也比她大不了几岁。 难道她以后要对着能当她大哥大姐的人喊爹娘? 砸吧砸吧嘴,真是平白矮人一辈,还怪别扭的。 不过她在现代已经孤身一人,去哪里倒是无所谓。 来了这里不过是换个地方重新活一遭。 就是这新的爹娘对她来说着实有些过于年轻了。 哎,不管了,先过了眼下这关再说。 立在炕头的顾氏察觉炕上有了动静,立时挪到她边上,抬手探向她的额头。 “姝姝你终于醒了,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好好的怎么掉水里了,你要是有个好歹叫阿娘怎么活。” 说着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沈安信也着急的俯身,“闺女,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爹,爹去请李郎中来。” 沈玉姝偏头躲开顾氏的触碰,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抗拒。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着实让她有些不适应。 手却过分诚实的擦了擦顾氏的脸蛋,“阿娘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她神色复杂的盯着自己露出半截胳膊的手。 脑中还回响着刚才的话,这具身体的潜意识在影响她。 前世她十来岁就失了父母,虽然爷爷奶奶对她的关爱不曾少过,但比起父母总是不一样的。 记忆中的母亲都有些模糊了,如今对上原主的爹娘,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还有这声音也太嫩了些,虽然沙哑可还能听出丝丝软糯,透着一股未成年的味道。 她该不会缩水了吧,被子下的手陡然划过胸口,果然,一片平坦。 ......... “阿姐先把药喝了吧”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三人的思绪。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端着深色陶碗进屋,眼神急切的望向炕上。 沈玉姝脑中勾出一些平日相处的画面,赫然和眼前这个小男孩的容貌对上。 看来他便是原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沈宁嘉。 沈玉姝在顾氏的帮助下起身,接过冒着热气的苦汤药。 这味道,光闻着感觉都要吐。 她狠下心闭上双眼,摒气抬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大口大口灌进喉咙。 喝完把手里的陶碗随手递出去,捂着嘴试图压下那股苦中药味。 不妨嘴上粗粝的触感让她抬头,是沈安信从桌上拿过饴糖送到了她嘴边。 第7章 落水缘由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压下心里的怪异。 顾氏给女儿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你落水受了寒气得睡觉发发汗。 一会儿我让宁嘉送饭过来,你在屋里吃就别出去了免得再受凉。” 沈玉姝听着木门“吱呀”一声从外面合上。 手脚麻利的掀了被子下地,谁料脚下竟软的像一团棉花。 扶着边上的桌椅挪到门口,插上门闩又艰难的回到床上。 看来这副身体在水里泡得不轻,嗓子呛哑了不说就连身体都酸软无力。 她抬手检查手腕,胳膊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珠串的踪影。 不过离手腕三指的地方却有一抹殷红的水滴形胎记。 摸上胎记的位置,人便消失在原地。 屁股下熟悉的触感让她长长舒了口气。 降落位置没变,还好还好空间跟着一起过来了。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囫囵过了一遍,发现这沈家的日子过得可不算好。 吃的是粗粮中的粗粮,蔬菜什么的更是有不少野菜的影子。 边想便起身,顺带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服。 这身穿搭和梦里那个小丫头穿的可一点都不一样。 夏天倒是凉快了,冬天怎么办? 还有这一身磨砂质感的皮肤得用多久才能养到前世那种滑嫩如玉的地步。 她扫视四周发现堆积在院里的物资还在,心里的石头是彻底的落了地。 上回她进来田里的稻子刚收了一茬。 眼下这些看着已经成熟许久,之前买的动物也都下了不少崽,队伍直接壮大了一倍。 这副身子看到草地上的牛羊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下意识的反应最骗不了人,这是多久没吃过肉了? 她穿越这一趟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时间,怎么动物长的这么快? 旁边草地的蛋都堆得冒尖了。 她驱使意念把蛋收到储藏室,查看了房顶太阳能的储电量满格。 饮用水的管子如常在竹院的灵泉池里接着。 空间里水电齐全,随时能开火做饭。 可惜,原主是有家有口的人,不然她躲进空间靠着这些物资一辈子不出去都行。 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老天爷费心给她安排了这一出,总有祂的用意。 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玉姝抛开脑子里的思绪,“哒哒哒”三两步的跑向别墅一层的衣帽间。 如今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身材如何。 果然不出她所料,镜中的长相和她在梦里见到那小丫头一模一样。 除了那一双不合年纪的眼睛,就是身体过于瘦弱。 嗯,还有这皮肤摸着也有些糙,倒是还算白净,好好养着长大应该不输前世。 身体缩水的好处便是能拥有一副好皮囊,当然了眼下这皮囊还得保养一番。 不过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年轻就是好啊,手感就不说了。 关键这皮肤摸起来弹性十足胶原蛋白满满,毛孔黑头更是没有一点。 她又翻开脑子里那一帧帧的画面,全是一家四口清贫却幸福的日常。 小丫头得父母疼爱还有个聪慧乖巧的弟弟,比她幸运多了。 可惜了.... 她脱了身上有些粗粝的麻布衣服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全身上下细细的涂抹一遍身体乳,特意选了没有香味的就怕露馅。 内里穿上纯棉小衣,灌了一杯感冒灵,困劲上来出了空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沈宁言背着沉沉的书箱和沈宁柏一直在外面等着。 看三人出来忙上前询问,“二姐(玉姝)怎么样?” “阿姐没事,二哥不用担心。” 沈宁嘉笑着说完转头看向沈宁柏,“大哥,多谢你叫了李郎中来。” 沈宁柏憨厚的脸上露出涩意,“是爷爷让我去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沈安信打发儿子去前院报信。 沈宁言和沈宁柏也跟着一道回了前头。 夫妻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顾氏眼底透着不安。 深吸口气说出了心里的担忧,“相公,你有没有觉得女儿怪怪的? 你说会不会.....”会不会不是咱们的女儿? 婆婆在这方面比较迷信,平日里总会给家里几个小孩子说些精怪故事。 从前女儿生病可是最怕喝药的,瞧着刚才那架势利落的和从前没有半分相似。。 沈安信懂妻子未说完的话,抚着顾氏的背低声道:“我亲手把她从水里捞出来。 她的的确确是咱们的姝姝,先看看再说。” “孩子如何了?”沈老爷子在前院听说人醒了,拄着拐杖急匆匆的朝后院来。 沈安信把人扶到檐下的木凳上坐好 “没什么大事,李郎中说喝两副汤药压压惊就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老爷子最近老寒腿的毛病又犯了,亲耳听到儿子说没事才放心回了前院。 沈家干活的人天黑从田里回来才知道沈玉姝下午落水的事。 没见着人,大房夫妻俩又是轮番的关心,直到沈安信夫妻说了没事才动筷吃饭。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田里也无事可做,明天便上山砍柴为过冬做准备吧。” 沈安仁端着一碗稀得能照人影的野菜粥边吃边说。 桌上其他人也应声附和,纷纷说起往年的安排。 农家人过了农忙便恢复了一日两餐的习惯。 沈家虽有晚饭吃可也只有一碗稀饭填肚子,能灌个水饱比不吃强些。 沈玉姝下午睡多了,正在炕上躺的无聊,察觉有人进门立时闭上眼睛装睡。 那人身上一股浓郁的皂角香气,是顾氏。 给她掖完被角又摸了她的额头发现退烧后才出了门。 她睁开眼盯着漆黑的房间,回想起白天落水的事。 原主是和人在河边遛弯的时候被人从身后推下水的。 那个女孩子叫王翠娥,两人年龄相仿又因为顾氏绣活做的好,平日多有往来。 顾氏有一手好绣技在村里是出了名的。 她也知道王家那丫头总来找女儿是为了什么。 想着都是一个村的,女儿也能多个玩伴,倒是乐见其成,有时还会指点她两下。 估摸着她怎么也想不到一时的好心会害得自己亲生女儿丧命。 倒是叫她这个异世的孤魂占了便宜。 那天也是王翠娥说河边的芦苇荡里有野鸭蛋捡。 又说不能老在家里闷着该多出去走走让眼睛歇一歇。 三两下便把这具身体哄骗到河边,生了歹念把人推下水。 可原主和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什么要害她性命? 为了什么呢? 沈玉姝冥思苦想,十来岁的小姑娘之间到底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下手害人性命。 她恍惚间想起落水昏迷前透过水流看到岸上人眼里明晃晃的嫉妒。 难不成是嫉妒原主日子过的比她好? 可就她脑中的回忆来看沈家的日子在村里可不算多好。 不过原主在村里一众小姑娘里应该算过得好吧。 不用去田里干活,只偶尔去灶上搭把手,平日大把的时间都花在和顾氏学刺绣上。 再说古人早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尤其是女孩子更是。 十二三岁的年纪在农村多是家里家外一把抓,狠心的父母拿女儿换彩礼也不是没有。 第8章 以牙还牙 好一些的则是多留两年,那也是什么都得做。 大概少有像沈安信一样让女儿在家绣花还读书识字的。 原主被顾氏养的性子单纯人又胆小。 可她沈玉姝的脾性不是泥捏的。 前世她年纪轻轻接管公司。 虽有爷爷帮忙,但没点强硬的手段还治不了手下一帮子牛鬼蛇神。 不过是谁比着谁狠罢了。 不管王翠娥为了什么朝她动手都是害了一条人命。 她一直觉得仇要自己报,何况当时两人站的地方有一块大石头挡着,附近更是没人看见。 即便她说出是有人害自己落水也没人能证明。 反倒会让沈安信夫妻为难,还不如自己找个机会私下解决。 在床上安分的躺了两天,沈安信夫妻看她脸色恢复红润,这才小心问起关于落水的事。 沈玉姝先是支支吾吾了一番,才摆出想好的说辞。 推说是自己不小心落得水,再学着原主的样子撒娇卖乖企图蒙混过关. 顾氏看她实在不愿意说便先放过了她,想着等哪天自己私下再问问。 这几天沈玉姝勉强适应了沈家的生活。 沈家日子过得清贫,吃的还多是野菜糊糊之类的。 按说沈家的劳动力不少还有八亩地,可这么省吃又省喝得攒钱就为供家里两个孩子读书。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也有好些年头了。 墙壁上都长了好几道裂缝,看那刚缝补过的迹象应该还能再坚持坚持。 就是农村的茅房让人忍不住吐槽。 实在是太敷衍了,两块木板搭在一个大缸上,有些考验人的平衡。 等她得了顾氏允许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出门第一件事便是拉着沈宁嘉一阵嘀咕。 沈宁嘉头脑聪明加上自从她落水王翠娥再没来过,前后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 一时气呼呼的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爹娘这事。 沈玉姝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聪明,还一脸执拗的等着她的解释。 她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最后换来了沈宁嘉一声复杂的呢喃。 “阿姐。” 沈玉姝紧握拳头,心里陡然生出几分紧张。 她一个快三十岁的人竟被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喊得有些心虚。 不过她和原主性格天差地别,平时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准露馅。 可要叫她一辈子装乖巧那是不可能的。 她自来做主惯了,骨子里就不知道乖巧两字怎么写。 到底占了人家的身体该有的耐心还是要有的。 又把这事掰开了细细的讲了一遍才把小孩打发走。 看着跑远的瘦弱身体轻吁了口气。 本想靠潜移默化来改变自己往日的形象,可今日这一遭看来怕是不容易。 连个十岁的小孩子都能轻易察觉她的不同更何况是这具身体的父母。 沈氏夫妻是不是早就对她产生了怀疑? 在她看来任何细小的变化都逃不过朝夕相处的家人的眼睛。 哎,感觉她像偷了别人东西一样,虽然不是她自愿的。 装来装去总有露馅的一天,她得想个法子把这事圆过去。 沈宁嘉匆匆出去一趟很快带回了消息,“她下午会去河边,到时我同你一起。” 沈玉姝挑眉,眼前的男孩儿已经十岁,身高堪堪到沈玉姝肩膀。 在古代算半个大人,看来他们姐弟的感情真的很好。 不过她还是一口回绝,“我自己可以解决,你的课业不能耽误。” 沈家男子陆陆续续都上过几年学堂,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家。 因着家中钱财不宽裕,沈宁嘉开蒙晚了两年,但学习很好。 时常得夫子夸奖,可见他天赋很高,怎么能为了区区小事耽误学习。 沈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有点靠他改换门庭的意思。 在饭桌上不止一次当众说过只要他愿意读,便要举全家之力供他。 毕竟古人一向信奉惟有读书高这一条出路。 沈宁嘉不听她的,自顾自说着,“若是阿姐不愿意,我就去告诉爹娘。” 嘿,这臭小子还威胁她。 当了快三十年的独生女,沈玉姝没有体会过打弟弟要趁早。 当下占着身高的优势一把将人箍到怀里,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你胆子大了,居然敢威胁我。” 沈宁嘉红着脸挣脱开,站到一旁反驳,“阿姐才是胆子大了。” ......... 下午姐弟二人出门,蹲在河边的芦苇荡里守株待兔。 这条小路直通河边,有人出现立时便能发现。 不过一刻钟过去就有人端着衣服出现。 她半蹲着身子再三确认,果真是王翠娥那个死丫头。 抬头看了看西沉的太阳,这个时候才出来洗衣服莫不是心虚吧。 她探出半个身子看向王翠娥身后。 等了会儿也没人再出现料想这个点儿也不会再有人过来。 提着准备好的棍子悄悄走到河边。 使了这具身体生平最大的力气把人踢下水。 王翠娥被这一脚踢得猝不及防。 手里还握着洗衣棒,身子像极了滑行的飞机进了水里,可见她这一脚力气有多大。 人在水里扑腾好一会儿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哆哆嗦嗦的转过身子,在看到河边站着的人时凉气直冲天灵盖。 就连胸口的怒火都消散的无影无踪,一时呆愣在水里嘴巴张张合合。 沈玉姝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抬手用棍子抵住王翠娥的肩膀往水里摁着。 即便是熟识水性的人在这刺骨的冷意下也够她喝一壶的。 来来回回几次等河里的人呛得脸色发白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眼下她还不想闹出人命来,最起码不能教坏身后的小孩子。 她扔掉手中的棍子向前一步,俯身盯着水里瑟瑟发抖的身影。 “呛水的滋味好受吗?之前你推我下水,如今我还回来也算公平。 以后见了我你最好绕道走,不然我要了你的命。”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洒到她身上泛起点点光斑。 沈玉姝脸上半点不见往日柔弱,眼中的狠厉比河里的水还要冷三分。 王翠娥心思再狠也终究是个小丫头。 那天过后她连着几天做噩梦,生怕沈家人来找她算账。 今日有了这一遭,她反倒安生些了。 只是在触及岸上人的眼神后还是不由的往冰冷刺骨的水里缩了缩脖子。 沈玉姝看出她眼里的害怕,轻哼一声也不多纠缠起身走向来时的小路。 两人走在乡间小道上,沈宁嘉一路眉头紧皱,抬头看她的神情全然陌生、 快到家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冷着一张小脸肯定道:“你不是我阿姐。” 不怪沈宁嘉会这样说,平日他也偶尔会听一耳听沈老太太讲的鬼怪故事。 那些精怪吃人附身的事情多是发生在有离奇经历的人身上。 他的阿姐之前差点丢掉性命,如今又性情大变。 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可这情况不是遇上鬼怪附身是什么。 沈玉姝挑眉,这孩子也太敏锐了,竟是第一个识破她身份的。 “你好好看看我哪里不是你阿姐了?” 这具身体可是正儿八经的原装货,经得起检验。 她面色如常的说了几件只有姐弟俩才知道的小秘密。 看着他渐渐舒展眉头,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第9章 顾氏生疑 谁说古代人笨的,简直聪明死了。 沈玉姝微微俯身摸向他脑袋上有些毛躁的头发。 保证道:“你放心,阿姐永远是你的阿姐。” “你去找个孩子,让他去通知王家人,王翠娥落水的事。” 沈宁嘉跨过门槛的脚步顿住,满脸疑惑,“为什么?” “为了咱俩,刚才咱们过去河边一路上虽没有遇到什么人,可难保没人看见。” 谁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要是被人联想到他俩身上,为了一个王翠娥搭上自己的名声不值得。 “可阿姐不担心她会乱说吗?” 沈玉姝轻哼一声,“我倒是盼着她说呢。 你放心,当时河边没人,即便她说也不会有人相信。 再说她害我在先,不会乱说的。” 沈宁嘉点着小脑袋,转身跑向村口的方向。 她看了一眼跑远的小人儿,声音清冷又低沉,“你放心,欠你的迟早都要还。” 人人只道沈老二的闺女落水生了场风寒。 可没人知道真正的沈玉姝却丢了性命,害人性命拿命来抵不过分吧? ........ “下午发生的事你听说了? 我怎么听说王家那丫头掉水里了。 被人捞起来的时候冻得没了半条命,不少人瞧见了热闹.....” 沈安信在镇上的活计还差点收尾,天黑前进了村不免听了一耳朵闲话。 下午儿子没去学堂他是知道的。 要不是他逮着人威逼利诱一通还不知道这里头发生的事呢。 顾氏闻言坐在炕边久久不说话。 记起后半晌儿女曾一道出门,回来后女儿的裙摆明显沾了水。 她脑子不笨前后一想便知晓怎么回事。 沈安信察觉她神色异常,轻轻的靠了过去。 顾氏嗓子哽咽的转头,“你说那还是我的姝姝吗?” 她显然不相信丈夫口中的那个人是她女儿。 沈安信摇头,他也不敢相信往日胆小的女儿能做出踹人下水的事。 顾氏突然一阵心慌,扔下手里缝了一半的里衣,大步朝着厢房而去。 房子有些年头即便开门的人再小心也会传出响动。 沈玉姝早就察觉有人进了她的房间,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伴着熟悉的味道,又是顾氏。 她果然生了怀疑,不然哪有天天到女儿屋里偷看的。 顾氏轻声挪到炕边,抚着女儿的眉眼看了又看,半躺下把女儿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 借着透过藤纸勉强照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她腕间的胎记,提起的心放了一半。 一滴滚烫打断她的装睡。 她侧头看到顾氏脸上挂着未落的泪珠,眼里的笑意混着难过有些牵强。 “母亲可看到自己想看的了?” 顾氏掩下面上的慌乱,紧了紧女儿的小手,“说什么呢,娘这不是怕你夜里再受凉过来看看。” 沈玉姝轻声叹气,果然母女连心。 要是今日不打消她的顾虑,只怕往后心生隔阂。 好好的一家人以后再没安生日子过。 她往边上挪了挪空出半床褥子示意顾氏上来。 “娘是不是觉得我不像从前那般软弱胆小? 女儿这回落水历经生死得见三千世界,心境总会于往日不同。” 她顿了顿继续道:“娘也可以理解为庄周梦蝶。” “这话怎么说?”顾氏眼中透着惊讶。 她是读过书的,知道女儿话里的意思。 沈玉姝把自己上一世的经历加工了一番。 把穿越换成多活一世的经历说给她听。 只有经历不同的人生,才能造就不一样的人。 穿越这种事说出来匪夷所思,不见得会有人相信。 她有原主的记忆不怕露馅,也是怕实话实说原主父母接受不了。 当年爷爷奶奶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虽未能体会,但那种伤痛确是实实在在的烙印在心一辈子都去不掉。 有过往记忆作证足以打消顾氏心中的疑虑。 她除了震惊女儿经历的一切又心疼起女儿的不幸来。 浑然忘了之前的一切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女儿的后背哄她睡觉。 沈玉姝是有些不自在的,可顾氏的轻拍似乎有某种魔力,叫她不由沉溺其中。 眼皮开始打架不到一刻钟就入了梦乡。 梦里她仿佛闻到年少时母亲身上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 这边母女俩亲亲热热,可怜沈安信还在正房等着顾氏回来。 结果等到半夜也不见人影,知道今晚定是陪女儿不回来了。 他撇嘴,抱起自己的被子去隔壁找儿子作伴。 这些天沈玉姝渐渐滤清了原主的记忆。 如今她在的地方是一个叫大青村的地方。 至于大青村外是什么地方就不太清楚了。 毕竟顾氏平日拘得紧她也很少出门。 沈家是从沈老爷子这一辈开始算的,关系简单人口也简单。 沈老爷子年轻时逃荒到了大青村。 人长得浓眉大眼又讲礼说话更是温温和和的。 因着读过几年书身上带了一股书生气,比农村的汉子强上几分。 年纪虽然有点大,可靠着一双桃花眼迷了当时不少年轻小姑娘的心。 王氏娘家原是外村的。 她来大青村走亲戚一眼相中了沈老爷子。 王氏娘家觉得他一个逃荒来的穷小子。 就算人长的俊俏些,可要什么没什么怕以后受拖累坚决不同意。 偏王氏鬼迷了心眼死活要嫁。 家里拦不住要了五串铜钱做聘礼,扬言往后只当没这个女儿。 两人成亲后前头几年还算过的不错。 沈老爷子也没让王氏失望。 靠着当初逃荒时身上仅有的几两积蓄和勤快,盖了一前一后两座院子。 生了孩子后为了供两个孩子读书日子便开始过得紧巴起来。 不过好歹是咬牙给两人娶了媳妇。 老大沈安仁今年三十二岁,为人憨厚正直。 一门心思扑在田地上,伺候的田也格外争气,每年的收成总能比别人多点。 老二沈安信今年三十岁比老大聪明几分嘴巴会说的很。 农闲时常去镇上做些零工补贴家里。 老大沈安仁娶妻何氏,何香翠育有一女两子。 女儿沈玉兰排行老大今年十四岁。 长子沈宁柏今年十三岁排行老大。 次子沈宁言排行老二今年十一岁。 老二沈安信娶妻顾氏,顾心柔育有一女一子。 女儿沈玉姝排行老二今年十三岁比沈宁柏小几个月。 儿子沈宁嘉排行老三今年十岁。 说起来沈安信是自己找的媳妇,顾氏是他半路捡回来的。 当时顾氏穿着讲究,言行举止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教养的姑娘。 问哪里的人却又说不记得。 沈家就是一户普通人家。 更何况家里还有个没娶媳妇的沈安信。 待久了村里人势必要说闲话,就在家里商量该怎么安置顾氏时,沈安信脱口说他要娶。 沈老太太怕将来惹上祸事不同意。 但沈老二犯了牛劲,扬言这辈子除了顾氏谁都不要。 劲头简直比当年她嫁沈老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0章 沈家往事 父母总是拗不过孩子,在沈安信的死缠烂打下沈老太太还是点头同意了。 因着不是自己选的儿媳妇,对顾氏多少有点看不顺眼。 再加上她平日做派讲究,更是让老太太觉得自己儿子是受她蛊惑。 偏偏顾氏有一手刺绣的好手艺,时常卖绣品补贴家用。 一个钱字浇灭了沈老太太心头的火气,看在钱的份上她也不能过分了。 顾氏知道自己不得老太太的欢心,平日有什么多是让沈安信出面。 如此便也相安无事的过了这么多年,婆媳竟奇迹般的没红过脸。 沈老爷子是个有远见的人,当初盖房时便计划好两个儿子一前一后分开住。 所以沈家后院比前院小一些。 因着院子小的缘故,沈老爷子在大儿子成婚时便直言将来养老归大房。 两个儿子分房不分家,平时吃饭什么的还是在前院。 她通过原主的记忆和这几天的接触,大概了解了家里每个人的性子。 怎么说呢,很有古人的特色,传统的大家庭。 沈老爷子虽然明事理但作为一家之主平时很少插嘴家里的事。 只有对沈老太太做法不赞同时才会出声。 沈老太太则是日常抠门,但也是为了这个家,毕竟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都要算计。 沈家这些年日子过的紧巴,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送去学堂。 就算读书上没有天赋的也要念几年书识一些字不能做个目不识丁的蠢人。 大房夫妻夫唱妇随都是老实人,何氏和王氏是一个村子出来的。 可能当初沈老太太相儿媳时知道大儿子是个老实性子,找个太厉害的怕自己儿子受欺负。 也知道何氏的娘家虽然穷了些却也是讲理的人家,亲自上门给儿子聘了这个媳妇。 果然沈老太太没有看走眼,进门这么多年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孝顺公婆敬重丈夫和顾氏这个妯娌处的也极好。 大房的三个孩子,沈玉兰温柔娴静,日常忙完家里的活计就跟着顾氏学刺绣。 沈宁柏随爹也是个老实性子。 只沈宁言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突变,虽然聪明却跳脱得很。 完全不像大房夫妻俩,倒是和他舅舅有些像。 二房沈安信虽然有几分聪明,但据她观察沈安信被顾氏吃的死死的。 凡事有沈安信出头在前顾氏躲在后面拿主意。 沈安信大概率还是个惧内的,有几次她都发现沈老二的耳朵红彤彤的一看就是拧的。 不过人家夫妻恩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对于她这个单身狗来说是理解不了的。 至于沈玉姝就是原主,被顾氏养成了个文静柔和的性子。 这是好听点的说法,说白了就是又单纯又胆小,这在村里却不是个好事情。 在养孩子这一点上,沈老太太尤其看不惯顾氏的做法。 觉得把一个农村姑娘养的太娇气将来不好找婆家。 沈玉姝不禁猜想,顾氏原来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一个女人不止会刺绣,还会识字读书,说不得还会些其他的才艺也不一定。 沈玉兰和沈玉姝两个女孩子不能去学堂。 平日读书识字都是在家跟着顾氏学。 据她记忆里的画面来看,教学质量不比去学堂差多少。 二房唯一的男丁沈宁嘉聪明伶俐性子沉稳。 有时看书一坐就是一整天自律的很。 可能和沈老爷子说过会举全家之力供他的话有关。 这在沈玉姝看来和前世的鸡娃一样一样的。 学习压力不比前世的那些孩子小。 沈家前院正房三大间中间堂屋待客。 左右两边是大套间,左边住着沈家老两口,右边住着沈安仁两口子和沈玉兰。 右厢房住着沈宁柏兄弟俩,左厢房是厨房、柴房和杂物房。 南面靠围墙是猪圈往里是茅房。 后院和前院格局差不多。 正房左边住着沈安信夫妻,右边住着沈宁嘉。 沈玉姝住在左厢房,隔壁是厨房和仓库。 院里种着一颗柿子树,是沈家唯一的水果。 沈玉姝望着树上邦邦硬的柿子发呆。 柿子已经成熟,万一掉下来不会砸脑袋吧? 沈家的土房子为防潮墙体下半是用石头砌的。 虽比茅草屋强一些,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委实破旧的厉害。 屋顶瓦片有好些烂了的,一看就是多年没换过。 屋内地面用黄土夯过,就这条件在村里都算不错了。 只是沈老爷子最近开始发愁,眼看孙辈都长大成人该娶妻生子了。 家里却拿不出多余的银钱来修房子。 就算沈家在外的声誉一向好可房子不好自是不敢开口说亲。 连着十来天沈家人天天上山为过冬做准备。 每天都收获满满,沈玉姝看得心痒难耐。 自从落水事件后,她被勒令哪也不准去,活动范围仅限前院和后院。 就算出门也只准许在附近走走。 她在屋里待着长了毛,想跟着家里人上山只能对着顾氏撒娇央求。 顾氏被她磨得没办法勉强同意,但要她跟紧沈玉兰路上听话。 沈玉姝高兴的背上沈安信给她特制的小竹篓出了门。 她有时会想老天爷让她踩井盖的时间是不是掐算好的。 过来便是深秋,倒和那边的天气能连上。 路上遇到不少村民带着家伙什上山砍柴。 就连小孩子也不再贪玩,知道帮家里捡柴火找山货。 今年深秋比往年冷些,村民早早穿上夹袄像个过冬的松鼠一般在忙碌。 大青村因背靠大青山得名,三面环山,山中资源丰富。 深秋的大青山山脉高耸满目萧条,山间云雾弥漫,杂草藤蔓枯黄。 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对于她这个住惯大城市的人来说着实好玩的紧。 山下柴火早被村民搜刮个干净,他们今日的目标是半山腰往上。 沈玉姝一路蹦蹦跳跳走在最后,看到什么新奇的植物,来不及辨认通通掰一根枝丫扔进空间。 还不忘低头瞅瞅小路两边的灌木丛,万一有什么漏下的山货可以捡漏。 突然不远处的枯叶引起了她的注意,里面隐隐有白尖冒头。 她走过去轻扒开地上的叶子,是一大片露水菌,倒是合了这个名字。 “大姐,快来,这里有好些菌子,咱们摘回去正好可以添菜。” 沈玉兰放下背篓摘起来,还不忘夸她,“你眼神还真好,路过这么多人都没看见。” “那是,我这两只眼睛可都是2.0的,眼神好着呢。” 这是沈玉姝穿越以来尤其满意的一件事之一,眼睛清明再不用依赖隐形眼镜。 “啊?”沈玉兰抬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她。 她这个堂妹最近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沈玉姝摘菌子的手顿了顿,只当没看到她脸上的神色。 同时暗暗警告自己以后说话要注意。 这山里果然处处都是宝,她在不远处又发现了几丛竹荪。 怪不得人家都说靠山吃山。 上山一趟她就有借口把空间里的东西借机拿出来。 第11章 和盘托出 两人摘完菌子继续往上走。 爬到一半她的腿便隐隐泛酸。 沈玉兰一脸好笑的伸手,正要拉着她继续往上走却听见旁边草丛里似乎有动静。 沈玉姝也听到了,伸手指了指。 俩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透过杂乱的藤蔓竟然看到一只野鸡。 一动不动的趴着似乎在抱窝。 奇怪,这个时候竟还有野鸡下蛋。 沈玉姝挑眉看向身侧的沈玉兰,“怎么办?” “你在这守着,我去找爹和二叔他们。” 沈玉兰用手比划一通,蹑手蹑脚退回小路,离的远了才撒丫子跑去叫人。 野鸡警觉性高,刚才两人一番挪动已然惊动了它。 沈玉姝趁着周围没人用意念在空间找了一把弹弓,捡起地上的石子,“咻...” “打中了!!!太好了晚上有肉吃了。” 沈玉姝拍掉膝盖上沾的杂草跑过去。 捡起昏死的野鸡和那四五个鸡蛋向沈玉兰离开的方向走去。 “爹,快看,这野鸡可真肥还鸡蛋呢。” “怎么不等爹来了在动手。” 沈安信快一步走上前,嘴里念叨,却抬手把野鸡接过来。 沈玉姝眨眨眼,“我要再不下手鸡就跑了,中午咱们可吃不上野鸡肉。” 落后的其余沈家人看沈玉姝的眼神透着不解。 落一回水到把胆子练大了,野鸡都敢抓了。 下山之前沈玉姝背篓装得满满的。 除了蘑菇还捡到了一些毛栗子,几个野猕猴桃。 估计也是熟的晚被人漏下的。 路上还找到棵山楂树,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正好摘些回去做糖葫芦。 这还是走到偏远一点的地方才找到,附近常去的地方早就被人摘光了。 天气越来越冷,今天砍够柴火就不进山了。 这具身体不常上山,一路走走停停才到家。 “娘,我今天找到了蘑菇还有野鸡。 中午吃野鸡炖蘑菇吧,用这个炖鸡最鲜了。” 沈玉姝兴冲冲的提着背篓进门。 在厨房找到顾氏,给她展示自己上山的成果。 “行,正好给你补补,家里也好久没吃肉了,中午吃野鸡炖蘑菇。” 顾氏瞟了眼她手里提着的野鸡,掏出掩在怀里的帕子给她擦汗。 心道性子跳脱些也好,省的担心她以后嫁了人受欺负。 沈玉姝要是知道顾氏心中所想该怄死了,才十三岁就考虑嫁人,太可怕了。 野鸡是沈安信拔的毛,沈玉姝自告奋勇红烧的,顾氏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野鸡剁成小块放葱姜焯水沥干,用油擦子润了润锅底。 倒入鸡肉煸炒出香味,放葱姜蒜茱萸少许盐。 最后加热水中火烧开炖一刻钟,放蘑菇再炖一刻钟。 出锅一盆野鸡炖蘑菇、一大盘清炒菘菜,一碟子腌咸菜。 主食是豆子和糙米饭混在一起煮的。 顾家十一口人,不讲究男女分席,长辈一桌小辈们一桌。 “味道怎么样?不错吧,这可是姝姝第一次做饭。” 沈安信看父母动筷,先给妻女各夹了一块鸡肉,嘴里还忍不住炫耀。 沈老太太暗自翻着白眼,“除了肉就是肉能不好吃嘛。” 沈玉姝对于沈安信的女儿奴性子有些汗颜。 抬眼正好扫到沈老太太的小动作。 心里叹气,都是穷闹的。 炖鸡时沈老太太一脸就肉疼,可碍着儿子儿媳都在倒也没说什么。 按她老人家俭省的性子是要留着慢慢吃。 可沈安信觉得是女儿好不容易打到野鸡,想怎么吃全都由着她来。 “确实香,这野鸡肉炖得软烂咸香,没想到玉姝做饭这么厉害。”沈安仁捧场夸赞。 其他人都忙着吃肉顾不上说话。 沈老爷子问了她蘑菇的事,她推说是书上看来的。 “阿姐,在哪本书上看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宁嘉凑过来低声问。 沈玉姝看弟弟似笑非笑的表情,咬紧后槽牙。 “是本杂书,和你读的书不是一回事。” 那晚过后不知顾氏怎么和父子交代的,俩人对于她的变化没再多问。 倒是沈宁嘉觉得现在这个阿姐更好一些,比以前爱说爱笑了。 后院堂屋,沈玉姝接着桌上的茶壶给三人倒了杯空间的灵泉。 这几天她喝了不少灵泉感觉体力和精神比以前好上不少。 当然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太弱的缘故。 刚吃了肉本就容易渴,三人端起杯子一口喝完,随后齐齐看着手里的茶杯砸吧嘴。 这水似乎和往日的不一样,口感更清甜,喝下的时候身体里更是有一股暖意流动。 就连上午干活的疲累都缓解不少,难道女儿往里加了什么好东西。 沈玉姝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三人提出疑惑,好吧,那只能由她来问了。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沈安信看了看女儿又看向手里的杯子,头一个开口,“这水....喝了身体松快不少。” 沈玉姝没有着急回答,转头看向顾氏,“娘呢?” “就是感觉肚子暖暖的。”顾氏不确定的捂着肚子的地方。 沈玉姝闻言看向她手的位置,是子宫。 “阿姐,你怎么不问我?” 沈宁嘉看沈玉姝问了爹娘却没问他有些着急。 沈玉姝这几天和他混熟了,知道他外表再稳重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不由睨了他一眼,“你,你小小年纪能有什么感觉,无非是喝着清甜。” 沈玉姝看出来了,这灵泉是遇弱则强,身体越好效果越小。 这个小人还没长大能有什么毛病。 顶挺多是因为家里伙食不好,身体有些营养不良。 “阿姐,这水是加糖了吗?”沈宁嘉喜滋滋的又抿了一口。 “姝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氏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担心的拉过女儿的手,眉间略带紧张。 沈玉姝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这是女儿落水之后出现的,可能是老天爷对我的补偿吧。” 夫妻俩先是震惊而后便是担忧,关系到女儿的性命,他们没有多问只当不知道。 嘱咐她行事得小心,要是有什么需要打掩护的尽管来找他们。 沈氏夫妻的话让她心里生出暖意。 此前她一直在犹豫该不该说,融合原主的记忆和这些天的相处。 眼前这对父母是真的疼宠女儿,沈宁嘉有的她也没落下。 即便再聪明的人也不能保证秘密永远是秘密。 何况一家人朝夕相对总有会露馅的一天。 空间里那么多好东西,她也不好自己吃独食。 与其到时候被他们发现心里生了隔阂。 还不如早早说了也是赌一把,现下看来她赌赢了。 沈玉姝一脸郑重保证道:“爹娘放心,女儿心里有数,会小心的。” 沈宁嘉也在一旁拍着胸脯保证,“阿姐放心,我也不会乱说。” 沈玉姝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聪慧,也没有把他当小孩子看。 捏捏他的脸严肃回应,“阿姐相信你。” 这事说完她就回了厢房,之前在山上摘的枝丫还没处理。 空间里掰断的枝丫整齐的躺在竹院门口,挨个插到土里浇了点灵泉续命。 第12章 冰糖葫芦 缝纫机 许是白天她拿出来的东西太过匪夷所思。 夜半时分她又感觉到有人进了她的屋子。 还在炕头盯着她看了许久。 沈玉姝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确定来人是谁后便放心的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半睁半醒间的沈玉姝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感受了一下室内温度。 屋子里凉意明显,靠近窗户更是嗖嗖的冷风往里钻。 她把冷了一夜的衣服塞进被子里捂暖和了再穿。 洗漱吃饭后翻出昨天捡的野山楂。 山楂摘的晚已经熟透了。 她拿起一个胡乱擦了两下送进嘴里尝了尝。 酸得她一个激灵,做糖葫芦倒是正好。 昨天她就和沈玉兰说过做糖葫芦的事,让她忙完前院的事过来。 果然吃了早饭没多久沈玉兰就拿着绣绷来了后院。 沈玉姝把清洗山楂的活交给她。 趁着这会儿人不多,自己回厢房倒了些白糖出来。 叫顾氏帮着打掩护熬糖浆。 半斤水一斤糖的比例熬制,没有计量工具,她只能大概约莫个数。 水刚没过糖一指厚,要是水放多了便多熬一会儿。 农村的土灶她还用不惯,只能告诉顾氏要多大的火让顾氏给她调火。 顾氏眼神复杂的看着女儿拿出的东西,即便是在她之前的那个家也没见过。 在她看来只怕皇城都不见得有。 沈玉姝扫到她眼里的担忧,低头调皮的朝顾氏眨眼。 “把娘叫来就是为了给女儿打掩护的。” 反正糖浆熬好会变成褐色,谁也看不出它原来的样子。 等山楂串好以后,她这边糖浆也熬的差不离。 拿筷子蘸上过水尝了尝,嘴里一阵嘎嘣响,成了。 她拿着山楂就着熬好的糖浆在泡泡裹上一圈放到旁边凉着。 如此反复大概半个小时二十多串糖葫芦就做好了。 放到院里晾一会儿便能吃了。 晶莹剔透的外衣包裹着红彤彤的果子。 光是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镇上一串糖葫芦要三文钱。 沈家是没有多余的银钱给孩子们买零嘴的。 沈玉姝给每人分了两串,吃完了还有,管够。 这东西也就吃个稀奇,吃多了牙齿受不了。 兄妹几个一手一串糖葫芦笑得开心。 沈玉姝在一旁看得心酸,一串糖葫芦而已就让他们这么开心。 这在前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后院的动静瞒不过沈老太太。 她脸色难看的向沈老爷子抱怨。 “老二把孩子惯的真是不成样子。 糖是多稀罕的东西,居然拿来做零嘴吃。” 沈老爷子怕院子里的人听到,赶紧出声制止。 她做这个没要你掏一文钱,老二他们每月该交公中的钱都交了,你以后少说两句。” “你说的这些我知道,可他们的钱不是钱呀。 一个姑娘家,养得精细娇贵,恨不得要什么给什么。 谁家养闺女是这样的,儿子都没见这样过。” “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明白。 老二对两个孩子那向来是不偏不倚。 你咋不说那二丫头还读书识字呢。 你啊你,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晚上顾氏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想些什么,旁边的沈安信已然熟睡。 她慢慢起身披上陈旧的棉衣准备下炕,结果脚刚伸出被子就被身侧的人拦下。 “这么晚,你去做什么?” “我不放心姝姝,想再过去看看。” 沈安信知道她被吓着了,虽说女儿拿出的那水是个好东西,可自来就没有白得的东西。 昨晚她去厢房的时候他没出声阻拦,没想到她今晚还要出去。 一把将顾氏拉进自己被窝,轻手拍了拍。 “睡吧,你这样天天过去看她,自己睡不好,她也不放心。 这事情急不得慢慢来吧。” ...... 隆冬,寒风肆虐,大雪断断续续洒了半月。 树上的枝丫经不住雪重折了不少。 大青山三面环山除了白雪皑皑再无其他。 沈家两兄弟最近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便是清扫屋顶的积雪,不然房子该撑不住了。 街上雪厚的地方一脚下去没过了膝盖。 村里人在家猫冬恢复了一天两顿饭的习惯粮食能省不少。 沈玉姝从山上回来后就给自己排了锻炼任务。 每天练半个小时瑜伽松松筋骨,再做一些小幅度的热身运动。 这具身体从前不下地干活,养的身娇体弱,连寻常的农家小姑娘都不如。 顾氏有次到房里寻她练刺绣,看她在地上摆着各种奇怪的姿势,眼里满是惊奇。 沈玉姝想起她之前喝灵泉水的效果干脆拉着她一起练。 这不半个月过去现在不用她喊,每天自己就找过来了。 镇上的学堂因着下大雪已经放假,沈宁言和沈宁嘉最近在家学习全靠自觉。 连日大雪,沈老爷子吩咐二房拿些粮食和萝卜冬菜在后院开火。 跑来跑去再生病了得不偿失。 眼瞅着机会就在眼前沈玉姝包揽了一日三餐。 顿顿拿着平板学习做菜,给家里人变着花样改善生活,反正她空间什么都有。 每次饭菜做好,三人默契的从不多问。 连着吃了这些天几人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不少。 沈安信更是扬言吃了女儿做的饭嘴再想从前那简直吃的是猪食。 顾氏闻言捶打他不下三次,自己吃的是猪食那他们这些人是什么。 这不是把一家人都骂进去了。 当然沈玉姝也没忘了前院的人,隔几天便让沈安信带着食材出去晃一圈。 给前院送块肉或是送只鸡,理由都是现成的。 儿子孝顺父母趁着冬天好好补补。 沈老太太嘴上说他乱花钱。 可儿子孝顺没有娶了媳妇忘了娘她还是高兴的。 今天吃了早饭沈家二房照常围坐在炕上各忙各的。 顾氏拿出女儿给的料子裁好缝制衣裳。 沈宁嘉手里捧着书。 沈安信在一旁则时不时的问上几句。 沈玉姝想起她空间是有缝纫机的,还是那种脚踩的老式缝纫机。 当初她考虑过没电的问题,所以有些东西不止买了电动的也有手动的。 她回厢房把东西拿出来,招呼沈安信抬到夫妻俩的卧室。 夫妻俩对于女儿拿出来的新鲜物件已经见怪不怪了。 围着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沈玉姝眼下顾不上回答他们的问题,正忙着拿说明书组装缝纫机呢。 顾氏看着她鼓捣,眼睛却渐渐发亮,“这....可是用来缝衣服的?” 沈玉姝惊讶抬头,乖乖,真了不得,没想到顾氏居然认出来了。 “娘认出来了?有了这个就不用你坐那一整天缝衣服了。” 沈玉姝让顾氏坐到缝纫机前,照着说明书一步一步教她用法。 顾氏不愧是专业的绣娘,手脚配合的好学起来快的很。 用边角料先在缝纫机上踩了几圈试试手。 接着用上裁剪好的布料不到半个时辰便做做完一件衣服。 她拿起做好的衣服翻看,针脚整齐细密,乐的合不拢嘴。 “姝姝,这真是个宝贝,以往一件衣服我要缝一天都才能勉强做完。 就是可惜了不能拿到外头,不然你大伯娘也能用。” 第13章 下雪 火锅 沈玉姝放下手里的书,莞尔一笑。 “娘喜欢就好,至于娘说的事眼下还不行,以后看情况吧。” “哎,娘就是随口说说,冒险的事咱不干。” 顾氏收起脸上的笑意。 把缝纫机学着女儿的样子恢复原样,又找了块布遮了起来。 沈玉姝笑笑继续和手里的书大眼瞪小眼。 最近她在看书认字,有空还会和沈宁嘉练会儿毛笔字。 前世她好歹是个高材生,今生到了沈家竟成了半个文盲,看一行字连蒙带猜的。 这会儿的书没有断字不说,读三句猜两句的全凭感觉。 看了几张实在看不下去,索性把书放回炕桌侧头看向窗外换换脑子。 窗外满目雪白晃的人眼睛疼。 在“她”的记忆里大青村似乎从没下过这么大的雪。 沈玉姝不由生出担心。 “爹,这雪一直不停,天气也比往年冷只怕不是好事。” 沈安信闻言也是一声叹息。 “是啊,幸好咱家的屋顶刚入冬的时候修过屋子。 要是雪还不停,村里好些人家怕是难过了。” “今年冬天比往年冷肯定费柴,说不得大家都难撑到开春。” 顾氏手下的绣针不停,抽空抬头应了一句。 沈玉姝本以为给她弄个缝纫机能省事。 结果顾氏又觉得衣裳太素净在往上绣花呢。 她看不过眼,扯了她手里的衣服换上瓜子零嘴拉着她一起嗑。 反正就是不让你干活。 顾氏刺绣的手艺很好,靠绣品挣了不少钱。 这也是为什么沈玉姝不常下地,沈老太太不吭声的原因。 沈玉姝盯着那件衣服寻思开春了找个别的营生做。 不用顾氏再靠刺绣挣钱,时间长了眼睛肯定要近视。 现在还年轻不怕,要是老了怎么办。 下雪的天气就该配火锅,她问家里人的意见,沈宁嘉第一个小鸡啄米的点头。 农村可吃不起这些,以前只听镇上的同窗说起如何如何的好吃。 时辰还早,沈安信盯着外面厚厚的积雪,再三思量决定去前院一趟。 他把自己的意思和沈老爷子说了。 父子两人趁外头雪下得不算大,穿上蓑衣顶着寒风找村长去了。 原本沈安仁也要跟着去的,不过被沈老爷子拦下了,天气太冷又个人跟着就行。 因沈老爷子读过书字写的也不错。 村里有个红白喜事的都找他来帮忙。 所以沈家在村子里也没怎么受过排挤。 和村民关系都不错,有什么事也是互相帮忙。 父子俩人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路上,外面的雪比预想的还要厚。 “李叔在家吗?” 村长儿子冒雪开门看到满身雪花的沈家父子。 “沈伯、沈二哥,快进来。” “沈老哥,这么冷的天还上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村长站在门口迎人。 他也是看这些日子雪下个不停心里正担心。 眼下听了沈家父子来意,叹道:“这么说来不只是房子的问题。 今年收成不好,交税以后粮食怕也没剩多少。 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要是再遇上雪灾,怕是....” 村长话里的意思大伙都懂,屋里一时气氛低沉。 沈老爷子话已带到略略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还道有需要帮忙尽管开口,都是乡里乡亲能帮就帮一把。 村长也决定去族老家一趟商量此事。 村里不少人家日子过的不好,要是真有个万一不知得死多少人,还是要早做打算。 李家在村里是大姓,这会儿基本一个村子没几户外来人。 大家都是拐着弯的亲戚,人到齐后坐了满满一屋。 村长把事情一说,下首一个年轻人率先张嘴,脸上神色颇有些不以为然。 “村长叔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往年也不是没下过大雪,都说瑞雪兆丰年。 冬天多下雪,来年才有好收成。” 年轻人叫李林祥,他祖父是族里辈分最高的一位族老。 他的辈分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不然这么多人在这哪轮得到他说话。 可年轻人没经过事不知道其中厉害。 当着这么多的面老人家不好驳斥自己的孙子。 只是在桌腿上磕了磕烟袋,耷拉的眼角瞥了孙子一眼。 气道:“年轻娃娃懂什么,你没见过雪灾后的惨状。 不说来年,连今年冬天都过不去。” 一番争论过后有人觉得小题大做不用太过担心。 还有人觉得小心无大错,总比房子塌了死人好。 最后少数服从多数,几个年轻的小辈由村长儿子领着。 半夜冒着风雪挨家挨户通知村民晚上不要睡的太死。 以防房屋倒塌被埋里面,尤其是茅草屋的那几家。 家里粮食少的也省着点吃,没事就别出来了。 这边沈安信把沈老爷子送回房,打了声招呼就回后院了。 顾氏听见院里的动静准备出门迎人,沈安信先一步开口阻止。 “你别出来,小心过了寒气。” 他进屋后接过沈玉姝递来的陶碗一口喝下。 还不忘咂吧嘴点评一下,“味道怪怪的,有点苦还有点甜。” 沈玉姝闻言笑道:“这是预防风寒的,一会儿爹也给爷爷送一碗去。” “行,听你的,还是闺女好啊,知道疼人。” 沈安信笑着应声,随即意有所指的看向捧着书在炕上看得入迷的儿子。 沈宁嘉顿感无奈,乖觉的合上书页倒了一碗热水递过去。 “来,爹,涮涮嘴里的药味。” 沈玉姝看他一番做派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孩子是有些搞笑在身上的。 又见他好奇的端起另一碗感冒药尝了尝。 沈玉姝来不及阻止,拍着他的背骂道:“你又没事喝什么药,是药三分毒知不知道。” “我这不是好奇吗?”沈宁嘉撇撇嘴,显然也是受不了这个味道。 “我这有别的你要不要尝尝?” 沈玉姝拧了瓶藿香正气水递给他。 冲鼻的味道飘过来。 “yue” “......” 连顾氏都被逗乐了,趴在炕桌上笑了好一会儿。 沈玉姝笑够便去准备中午的饭菜。 这个世界现在还没有辣椒,做菜用的还是茱萸。 她是不太习惯那个味道的,所以打算做了两个锅底试试家里人的口味。 猪肚鸡汤和麻辣火锅,找两个炭炉子加热。 香辣浓郁的红油在锅中翻滚,表面飘着一层辣椒。 味蕾受了刺激不断的吞咽口水。 来了这里一个多月她一顿火锅都没吃过。 “爹,娘,这个是麻辣红油,和....茱萸味道差不多。 你们吃吃看能不能接受,这个是猪肚鸡汤....。” 沈玉姝一一介绍,给每人舀了一碗鸡汤暖胃。 顾氏指着黑片子问,“这是什么?” 沈玉姝看向毛肚犹豫了片刻。 她怕自己说了顾氏连别的菜都吃不下去。 只能拈起一片牛肉教她涮法依次来转移注意力。 在麻辣红油里煮过的肥牛蘸上芝麻酱。 麻酱醇厚香甜裹着牛肉辣味十足。 一口下去实在满足。 沈玉姝吃进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能在这里吃到从前的味道,真是不枉她囤积那么多的物资。 第14章 清理积雪 沈宁嘉尤其喜欢麻辣牛肉吃得脸都红透了还罢手。 一口肉一口果汁,嘴巴不停的嘶哈。 沈安信也是手里的筷子忙不停,眯着眼睛边说好吃边涮毛肚。 只有顾氏吃的猪肚鸡汤锅底,她是一点辣椒也吃不了。 吃饱喝足,一家人摸着肚子。 你看我我看你,哈哈笑了起来。 沈玉姝更是感慨如今日子过得平淡充实也挺好。 她突然坏心的指着盘子里没吃完的毛肚和鸭肠告诉顾氏和沈宁嘉。 一个是牛的胃一个是鸭子的肠。 两人听后眼里瞬间闪过悚然,下意识捂住各自的肚子。 沈玉姝被娘俩的小动作逗得又是一阵大笑。 沈安信忍着笑意劝道:“好了,别逗你娘了,下次她该不敢吃了。” 顾氏嗔怪,“难怪我刚才问你,你给我打岔。” 转而看沈安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安信点头,“之前在镇上偶然见过一次杀牛。 你刚才还夸这个弹嫩爽口的。” “阿姐真是坏,都吃完了才说。” 沈宁嘉还在抱着自己的肚子哼唧。 下半晌天黑前沈家果然收到了通知。 嘱咐村民及时清理积雪以免压塌了房子。 沈玉姝的担心没有错,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 有几户人家处在风口,雪直接埋到了大腿。 每天出门都困难,有的人家柴火不够烧,都挤在一间房睡节省柴火。 大青山下的小山村放眼望去一片雪白,除了偶尔冒出的炊烟。 世界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风里只有脚踩到雪的咯吱声和众人扫雪的吆喝声。 这个朝代已经有了棉花,可能因为种植方法不对所以产量不高导致卖的价钱偏贵。 大青村只少数几家条件好些的人家穿得起。 将近有九成九的村民穿的还是麻絮和木棉做的衣服。 沈家倒是人手一件棉袄却有好些年头了。 棉袄外面套着罩衣,旧的不成了往里絮点新棉花。 就这样一年一年,真应了那句话,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沈玉姝空间里是有男装的,给他们找了保暖内衣换上。 穿在里面不怕人瞧见,还有厚袜子、帽子、手套什么的。 外面套上旧衣服,不扒开看是看不到的,鞋子穿的黑色雪地靴。 这个村里有的人家多,靠山吃山。 偶尔上山还是能猎到些小动物的,制一双靴子的皮子还是有的。 之前因为大雪没法去井里打水,取的院中最上面一层的雪用作平日用水。 沈玉姝借着拿菜的机会偷偷掺了些空间的灵泉。 为此前院的人还说雪水的味道好,喝起来格外甘甜。 做的饭都比以往香,连沈老爷子夫妻俩都说往年的老毛病,今年竟然没发作。 沈玉到听到微微眯起双眼,上扬的嘴角深藏功与名。 沈玉姝和沈安信推着独轮车往街上走,后面跟着大房的沈安仁和沈宁柏。 沈玉姝听见过路的村民议论村里的事,“爹,村里塌了房屋的那几家怎么样了?” “哎,有几家不听劝的没扫雪房子都塌了。 所幸是大白天,人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搬到隔壁挤挤凑合几天,现在雪停了正着急修房子。” “还有两家是茅草屋昨晚塌的。 我听说砸中人了好像挺严重的。 等把雪清理完,爹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沈安信叹了口气。 沈玉姝心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村里有家猪圈塌了,砸坏了两头猪。” 沈安信道:“这家人下午杀猪,爹给你买肉吃。” “好啊,我也一起去吧,还没见过杀猪呢。” 沈玉姝突发奇想嚷着也要去看杀猪。 “行,你不害怕就行。”沈安信笑着答应。 女儿如今真是不一样了,以前家里杀猪都躲得远远的不敢出门。 沈家众人忙完院里的积雪便干起了别的。 顾氏和何氏母女在厨房做饭,沈宁嘉和沈宁言拌猪食,一个舀水一个搅和。 俩老人年纪大了,怕滑倒摔伤没让干活。 难怪古代都讲究多子多孙,果然儿孙多了就是好,起码干活不用发愁。 “你去找你娘吧,剩下的我和你大伯他们收拾。” 院里的雪剩了一半沈安信把女儿打发回屋烤火。 沈玉姝听话去厨房转悠了一圈,三个人做饭都有些多余。 她也插不上手便去猪圈那儿找沈宁嘉,“我和你们一起去喂猪吧。” 两头猪大概齐有300斤。 往年都是留到过年杀了,自己留一些剩下的都卖了换钱。 沈玉姝提着桶往石圈前靠了靠,招呼道:“喽喽喽,过来吃饭了,二师兄。” 余光冷不丁扫到旁边站着的兄弟俩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怎么了,我做得不对吗?” 她前世刷视频看到人家就是这么喂得。 “阿姐,二师兄是谁? 你不用叫它们,家里人天天喂,猪都认识。” 沈宁嘉想笑不敢笑的回道。 “.....呵呵.....是吗?” 沈玉姝尴尬一笑,动作熟练的把盆放到地上。 指着厨房道:“那你们喂吧,我去给娘帮忙。” 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阵阵笑声。 她一个踉跄,脚下走得更快了。 做饭的顾氏闻声从厨房探头出来。 “怎么了,你弟弟他们笑什么?” “没....什么,娘,我给你烧火吧。” 沈玉姝坐下往灶膛里塞柴火,顺便和顾氏说下午去看杀猪的事。 家家户户忙完院子扫街上。 家里人多干活又利索的中午时分已经站在街上三三俩俩的晒太阳聊天了。 一个月没见大家可是有不少八卦等着分享。 沈玉姝跟着沈安信往杀猪那户人家走去。 远远便听到猪凄惨的嘶叫声,声影直冲天灵盖吓得她一激灵。 走到院门口正看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刚刚还挣扎的残疾猪立时直挺挺的躺倒桌案上,肚子时不时的抽搐。 地上放着盆接血,新鲜的血泛沫子不说还冒热气。 她就站在远处摸着自己的脖颈咧嘴看了全程。 众人把死透的猪放到热水桶里来回烫个七八次再抬回桌上刮毛。 沈玉姝想起家里用的柳条子趁机说要捡些猪鬃毛回去做牙刷。 对女儿的要求沈安信一向有求必应,抬脚便挤进了拔毛的行列。 人群中瞧热闹的一年轻男子扫视四周,在看到沈玉姝时眼睛一亮。 穿过拥挤的人群走上前,低声道:“玉姝也来了,听我娘说你前段时间落水了。 身体可好些了?” 男子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体瘦高穿着一身学子长衫。 说话时带着几分不自在,脸上两坨红晕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看到她脸红的。 不过看这人说话时眼带羞涩的小模样,该不是喜欢原主吧? 可她这具身体才十三岁,十三岁就能谈恋爱了? 发育都不完全,古人这么早熟的吗? 这也忒早了就跟打了农药催熟的一样。 第15章 偶遇李姓少年 呸,早恋要不得。 何况这男的长得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不行不行,她摇着头不自在的往后退了退。 她在记忆里努力翻找,才在犄角疙瘩把眼前这人翻出来。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撇撇嘴,就这劲头还想追姑娘。 落水都几个月前的事了,如今才来问还有个屁用。 她轻咳一声,“多谢李大哥的关心,我身体已经好了。” 沈玉姝扯了扯嘴角,这矮冬瓜还没发育,看人都得抬头,居然有人喜欢。 古人重视声誉,她觉得两人这么大喇喇站着说话不太合适。 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我爹在找我,我先过去了。” 沈玉姝也顾不了地上是否泥泞,急匆匆掠过他身侧。 还不忘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咦,她可不喜欢未成年。 这都什么事呀。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找了一圈发现在厨房门口看到了王翠娥的身影,眼带恶毒死死的看着她。 沈玉姝奇怪,似乎想到什么又朝身后的李宗归看去。 原来是为了男人啊,她就说嘛,两个小姑娘能有多大仇恨。 她收回视线朝王翠娥微微一笑。 王翠娥顿时觉得身体被刺骨的寒意包围。 脑中又想起那天在河边的事,慌慌张张移开了目光。 县学今天放假,胡巧兰打算割几斤肉给儿子补补身体。 母子俩刚到王家,她转身割肉的功夫儿子就不见了。 等她再找到人时就看见自家英俊的儿子笑得跟朵花儿似得在和沈老二家的闺女说话。 她抚了抚胸口暗自嘀咕,“不生气不生气,肯定是那死丫头勾搭我儿子。” 胡巧兰走上前还不忘恨恨瞪了一眼沈玉姝的背影。 咬紧后槽牙,“肉买完了,回家。” 路上胡巧兰瞟了儿子一眼,“你死了那条心吧,娘不会同意的。” 李宗归闻言先是前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出声反驳,“娘胡说什么呢。” “哼,娘是过来人,你想什么我心里能不清楚。 沈家那闺女不行,娘不会同意。” 胡巧兰直接戳破儿子的小心思堵了他的后路。 “娘,你可别胡说,女儿家的名声多重要,再说玉姝还小呢。” “玉姝,玉姝,你听听,听听,叫的真亲热。 你将来是要考举做官的人。 李家还指望你改换门庭娶个高门女子。 一个村里的姑娘能给你什么,何况她今年才多大。” 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尖利细细的数落着身侧的儿子。 逢人还不忘点头含笑,半点看不出刚才的功利嘴脸。 胡氏向来看不上村里的姑娘。 自己辛辛苦苦供儿子读书还想着等将来儿子高中再谋算一门好亲事。 那她李家才真是脱胎换骨,所以她决不允许儿子娶个村姑。 李宗归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他娘总是异想天开考举做官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胡巧兰还在浑然忘我的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临到家门口更是拉起儿子的手语重心长的拍了拍。 “娘不会害你,好好想想娘说的话。” 这边父女俩一个提着肉一个提着臭烘烘的肥肠往回走。 沈玉姝说了刚才遇见李宗归的事。 沈安信的表情霎时由晴转阴变得耐人寻味。 沈安信想起胡巧兰往日的做派,一声轻呵。 “不用管她,也就她当自己儿子是个宝。 打量别人不清楚她那点小心思。 儿子考上童生便看不上村里的姑娘,不知所谓。” 他嗤笑一声,话里讽刺意味十足。 “你还小不着急说亲事,再说爹还看不上她儿子呢。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废物一个。 考上童生好几年也再没个动静,将来怎么养活一家人。” “噗嗤”沈玉姝忍不住笑出声。 她这个爹还真是一针见血。 “二叔,你怎么买了这东西回来。 洗不干净不说吃着还一股怪味。” 沈玉姝落后一步进门,刚好看到沈玉兰嫌弃的捂着鼻子把肥肠接过去。 “大姐,相信我,等我把它做好你会喜欢的。” 她在后头补了一句,从灶膛里掏出两把草木灰撒到盆里。 背对两人又撒了些盐,揉搓抓洗两遍。 肠子翻过来把上面的肥油轻轻扯掉。 又换水淘洗了四遍才捞出来放一边沥水。 天气放晴沈家人又合在一起吃饭。 今天时间不够做不了卤味,她打算做干煸肥肠试试。 要把肥肠的膻味压下去需要用到几味香料。 她又回了后院一趟把沈家没有的调料都装了一些出来。 肥肠切断下锅煸出油脂。 放葱姜蒜加香料、茱萸、花椒,最后放盐大火翻炒。 没有青红辣椒装盘显得菜色有些单调。 肥肠出锅香辣扑鼻,味道飘出窗外把前院堂屋的沈老爷子都招来了。 吃饭的时大伙看着桌上的肥肠都有些抗拒。 以前放再多调料也压不住那股怪味。 这回虽然闻着香可都不愿意轻易尝试。 属实是怕了那个味道。 沈安信是知道女儿的厉害,身先士卒的吃了第一口。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二叔,味道怎么样?” 沈宁言闻着味道早就忍不住了。 眼下看有人吃了迫不及待的询问。 沈安信没回答,眯起双眼一脸笑容的又夹了一筷子。 味道惊艳还有嚼劲简直比从前好吃太多。 “不臭,你们都尝尝,姝姝做的能不好吃嘛。” 沈宁言拿起筷子秉着呼吸夹起一块放入嘴中。 正打算囫囵咽下,嘴里却爆发出一阵麻辣咸香 点头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配豆菽饭吃。 余下其他人抱着试试的心态尝过以后手再没停下来。 想不到肥肠做好了竟是这个滋味,以后又能多加一道肉菜解馋了。 这个朝代粮食和蔬菜的产量还处在普遍偏低的时候。 这也正常毕竟没有前世科学种植,水稻和小麦也是一年只种一季。 当地气候和前世的阳郡一代有些像。 要是规划合理水稻提前育苗完全可以实现一年两熟。 沈家人还算种田手艺好的人家。 赶上年景好交了税收,剩下的粮食留一小部分。 余下的要全部卖掉供家中男子读书。 所以还种了些豆子杂粮,平时搭配着吃勉强能混个温饱。 之前她见着沈家人每天刷牙用柳枝还感叹这个家实在是穷的厉害。 后来问了顾氏才知道村里好些人家连牙都不刷。 她又觉得用柳条就柳条吧,至少比别家不刷牙的强上不少。 她刚开始试着咬了几天柳枝。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费牙。 而且柳枝还是存了许久的,总之那味道妙不可言。 她空间的牙刷有几箱子可又不能堂而皇之的拿出来,只能找借口说自己做。 托沈安信去木匠家借了工具和木板。 每天吃饭时候出来冒个头,其他时间在房间待着。 不时弄出点动静表示自己在干活, 其实是在空间忙活。 在屋里闷了两天后拿了十几只原木牙刷出来还是黑毛的。 主打一个尽量造假。 第16章 疑似伤寒 这回沈老太太嘴上嫌弃她尽做些没用的东西。 转头就把家里的柳枝扔了。 速度极快,还说以后牙刷都用公中的钱做。 沈玉姝心道不容易呀,总算从沈老太太手里抠出来钱了。 沈安仁憨厚的脸上露出笑意,“阿仁,姝姝如今了不得了。 她是怎么想出做这个叫什么来的?” 沈安信听到有人夸自己女儿。 眉宇间带着自豪日常开始吹嘘起来。 “大哥,这叫牙刷,我家姝姝这是开窍了,以后啊且厉害着呢.....” 沈老太太一看儿子的德行就知道他又要吹嘘自己的女儿。 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屋去了。 沈玉姝也听得一阵脸红,找了个借口回后院了。 空间里竹楼二层还是上不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不过她倒也不着急,反正房子在这也跑不了。 她把注意力放到了外面,小院里那块药田大部分是名贵药材。 平日在外头也是能喊得上价的好东西。 人参、灵芝、何首乌,还有冬虫夏草、天山雪莲。 也不知道什么原理,居然让天南海北的珍贵药材都在一块地里聚齐了。 余下的就是些常见药材,不过即便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种到空间也值不少钱了。 这一茬的水稻和麦子熟了。 留够家里人吃的,余下的全都收进了地下室。 粮食太多她脑子还不够用歇了两回才收完。 几个月来她已经偷摸把家里有的吃食全换成空间里种得。 为此她还种了一茬空间没有外面才有的粮食。 吃了几个月的空间粮,家里人的病病痛痛已经被调理的差不多了。 冬日不出门,加上邻里间许久不见面,导致村民看到沈家一大家子的变化都啧啧称奇。 暗自猜测沈家是不是发了大财,不然怎么吃的那么好,气色红润不说瞅瞅那脸圆的。 隆冬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像根根芒针。 只有中午出太阳会有点儿暖意。 沈玉姝日常搬上凳子在堂屋门口晒太阳,顺便等着沈安信兄弟俩回来。 她手抵额头看天,太阳都到正中了,算算脚程兄弟俩人也该从镇上回来了。 这些时日大雪封山,沈老爷子担心家里粮食不够吃。 尽管出山的路难走还是让俩人带上银子和村里的人一起去镇上买粮。 也是顺便去探听一下镇上的情况。 大青村地处偏僻,最近的村子就是王氏的娘家。 两地相距有十来里路,要是几个月不出门完全是与世隔绝。 古代就是这点不好,消息闭塞的很。 沈玉姝正胡思乱想着就见兄弟俩神色凝重的进门。 手里攥的粮袋子显然和银子的数对不上。 兄弟俩进了院子首当其冲奔向厨房门口的沈老爷子。 “爹,镇上有些乱。 听说是别的地方遭了灾堵了山路。 镇上客栈住满了过往商人。 据他们所说附近州县受害严重。 好多货物进不来也出不去。 镇上的粮食、盐、药都翻倍了。 不少人得了风寒,我看其中还有些是乡下人。 那些人不知道病了多久又吐又咳的,还有疼的满地打滚的呢。 我和大哥瞧着情况不太对也没敢多打听,买了些粮食就赶紧回来了。” 沈玉姝原本还在优哉游哉的晒着太阳,结果她越听越觉得沈安信说的这症状像伤寒。 她猛地起身走向厨房,“爹,你们在镇上和病人接触了吗?” 这要真是伤寒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不待两人回答她细细的问了一遍病人的症状。 完了,这玩意儿十有八九是伤寒。 这下她不在耽误赶紧把沈宁柏从屋里喊出来。 交代他把自己的屋子腾出来先和沈宁言挤挤。 又叫顾氏和何氏各自回房给兄弟二人拿衣服给他们换。 何氏从厨房出来原本还想问问有没有回自己娘家一趟。 如今看侄女这紧张的模样不用说肯定没去。 沈玉姝神色凝重的看向还没回神的二人。 “镇上的病可能是伤寒。为了稳妥起见,爹和大伯这两天先住到大哥房间看看情况。 伤寒传染性极强,我们要小心防范。” 她眼角余光扫到慢一步从堂屋出来的沈老太太。 “家里还有艾草吗?各处都熏一熏,尤其是厨房门口。” 沈老太太看孙女家里人支使的团团转,面上隐隐带着不快。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沈玉姝知道沈老太太未必不信,只是心里多少还是存着侥幸心理。 觉得不过一场大雪怎么就能引起伤寒。 “奶奶,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爹也说了附近州县都受了灾,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要是有个万一,后悔都赶不及。” 末了说完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兄弟俩。 叮嘱道:“你们先在堂屋待着,一会儿熏完艾草再出来。” 沈玉姝几个月的变化到底给自己挣了些话语权。 沈老爷子和沈安仁一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眼神齐齐转向沈安信。 试图让他解释一下眼前的情况。 沈安信收到信号一脸理直气壮。 “你们看着我干嘛,听姝姝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玉姝顾不上父子三人的眉眼官司,匆匆回后院拿酒精和消毒液去了。 沈老爷子则让收拾完屋子的沈宁柏跑一趟村长家。 叫今天去过镇上的人家多注意一些。 没一会儿沈宁嘉脸色青白的跑回后院。 “阿姐,真的这么严重吗?爹和大伯不会有事吧。” 沈玉姝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太过担心,咱们提前做了预防,放心,有阿姐在。” 怕他胡思乱想,沈玉姝拿过一旁的消毒液和酒精塞他手里,嘱咐他在厨房附近喷一喷。 沈家兄弟俩连着过了几天隔离生活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今天终于解禁各回各房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镇上有不少人病了。” “知道,早就知道了,这消息不还是沈家传出来的。” “你说镇上那病真是伤寒?” “谁知道呢,这次同去镇上的有好几家人,偏偏这消息却是沈家说的。” “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传的那么邪乎。 往年也有人生病,都是抓两副药就好了。” “说起沈家,哎,你们有没有瞧出沈家人和以往不一样了。 这才几个月不见那家伙吃的脸都圆了一圈。” “看到了,看到了,你说沈家是不是发财了? 难道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看出来呀。 都是一个村的,也不说关照关照咱们,哼。” “嗨,这有什么,你也不看看人沈家一门子读书人。 不都说书里有金山银山,人家能发财不是很正常。” 自从学堂放假,沈宁嘉常常把自个闷在屋里看书。 长时间不活动对脊椎和眼睛不好。 第17章 八卦 今天难得好天气,沈玉姝强把人拉出来换换脑子。 顺便活动活动手脚。结果刚转上村里的大路就听到几个妇人八卦。 只是没想到今天的八卦头条竟然是沈家。 好家伙,寒冬腊月几个妇人聚在一起。 冻得通红的手拢在袖里,嘴巴像开了闸的机关枪“哒哒哒”一顿输出。 偏头都能看到阳光下唾沫星子满天飞。 她实在好奇,这么冷的天这些妇人嘴皮子不冷嘛。 “婶子们晒太阳呢。”沈玉姝悠悠的靠上去出声打断几人。 老话说白天不能说人夜里不能说鬼多少是有些道理的。 几个妇人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个哆嗦。 转身看到沈家姐弟俩时嘴角集体抽了抽,脸上明显挂着尴尬。 不过几人都是八卦场的老手了脸皮早就练得堪比城墙。 转瞬扬起笑脸和两人打招呼,“你姐弟俩也来晒太阳啊。” 听听,听听,什么话,出来晒太阳多稀奇的事。 沈玉姝笑眯眯的抬眼望向对面,“对啊,今天天气好。 这不就出来走走,对了,婶子们刚才聊什么呢。” “呵呵,呵呵。”这下,几人脸上的笑意算是彻底僵住了。 胡巧兰因为儿子的缘故看沈玉姝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喜。 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大伙说起镇上的病正关心你家呢。 玉姝,你爹和你大伯没事吧。” 沈玉姝闻言故作惊讶得摸了摸眼角,“呀,原来是胡婶子!! 瞧我这眼神差的怎么就没看到呢。 我爹他们啊好的很不劳你多操心。” 什么玩意儿,见不得别人好怎么地。 沈玉姝懒得和她多费一句话,和众人打了招呼转身便走。 只是冷风带着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声音慢悠悠的飘进了几人耳中。 “宁嘉,阿姐早上看到一件趣事你要不要听?” “阿姐,是什么趣事。” “嗯,阿姐今早在门外啊看见有条不知哪来的野狗在挖咱家的墙角呢。 阿姐心里纳闷凑上去一看,你猜它在干嘛?” “干嘛?” “它居然在抓耗子。 咱家那墙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洞。 洞里住了好大一只耗子呢。 那狗也是闲的没事,这么冷的天不在自己窝里猫着非要出来抓耗子。 你说说,这抓耗子不是猫的事吗?它一只狗非要出来凑热闹.......” 那几个妇人就像锯了嘴的葫芦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动。 静静的听着姐弟俩一唱一和。 她一番指桑骂槐说得谁几人心知肚明。 胡巧兰气得人都站不稳了,半响喘着粗气愤恨道:“死丫头牙尖嘴利,看以后谁敢娶她。” 沈家在村里人缘还算不错,这话自是没人接的。 不过一会儿便有人说要回家做饭草草结束了这次的聚会。 胡巧兰偷鸡不成蚀把米,一步一喘的被人扶着回了家。 这一幕被偷偷躲在拐角的姐弟俩看到。 沈玉姝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笑得更大声,拉起沈宁嘉跑回了家。 二人回到后院,沈宁嘉眉飞色舞的给夫妻俩讲了刚才的事。 顾氏手里在忙活绣活,听完儿子的一番解说忍不住点了点她嫩白的额头。 “你呀你,理她做什么,那胡巧兰不是好惹的。 你现下是过了嘴瘾,回头她在背后更编排你。” “她敢!!! 要是让我知道听到她敢编排我闺女。 我非得......” 沈安信狠话说到一半就被顾氏出声打断。 “你快闭嘴吧你,你要干嘛?打上他们家吗?” 沈宁嘉见顾氏生气,缩着脖子往边上挪了挪。 爹又惹娘生气他得离得远些才行。 沈玉姝见此轻咳一声缓和气氛。 “爹、娘你们放心,她要编排就让她编排去。 我倒要看看她能说我些什么。 再说我又没指名道姓的骂人。 她要是认了这个事才是叫人家笑话呢。” 沈玉姝三两句话说得顾氏顺了心。 转而把话题引到她手里的小衣上 “娘,衣服做好能穿就行,不用费事往上绣花伤眼睛。 再说我那里有的是衣服,先把你们的做出来。” 这具身体调养了几个月最近有长高的迹象。 顾氏比她还先察觉,这两天在给她赶制衣服。 “娘心里有数,再说快绣完了。” 顾氏头也不抬的回道,知道女儿心疼她。 吃喝就算了,还拿了不少布料出来 。有些料子更是见都没见过,光摸着就觉得暖和。 沈玉姝蓦地想起自己给顾氏准备的东西,不管不顾的拉着人回了自己房间。 屋内剩下父子俩人,四目相对,“爹,阿姐和娘亲干嘛去了?” 沈安信给他一个白眼,“这还用问,定是背着咱俩说悄悄话去了。” “那我要听,爹你一个人在这儿吧。” 沈宁嘉手说完脚麻利得下炕,沈安信一把将人拽回来。 这孩子读书读傻了,拿过桌上的干果盒塞他手里。 “你别去,人家女孩子之间说悄悄话,你去凑什么热闹,坐下,吃瓜子。” 吃得好睡得好身体自然开始发育。 沈玉姝把自己准备的衣服拿给她看。 是几件粉色小背心,适合她这个年纪。 又从炕柜里拿出两套蕾丝内衣给顾氏,轻薄透光又性感。 她这双火眼金睛早就摸准了顾氏的尺寸。 顾氏虽然生了两个孩子,身材却保持的很好。 她接过两片透光的布料细细的瞅着。 起初还不知道是什么,可有沈玉姝在一旁嘀咕,片刻顾氏就被臊得脸红了大片。 “你一个没嫁人的姑娘家,如何知道这些的?” 沈玉姝躲过顾氏的嗔打,解释道:“娘还记得我说的那个世界吗? 那里的女子和男子一样,可以读书识字还能出门做事。 自己便能养活自己不用依附男子,反正男子能做的女子也可以。” 顾氏听出她话里的怀念,忍不住劝道:“可你如今在大安朝,和那里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所以您看我不也是循规蹈矩从不做出格的事嘛。” “听你说得那么好,你是不是很想回到那个世界?” 沈玉姝挺直的脊背僵了僵,摇头,“不了,还是这里好。” 她在那里除了几个交好的朋友再无亲故,这里最起码还有疼爱这具身体的人。 虽然有时她会觉得自己像个偷了别人东西的小偷,偷偷享受着一切。 顾氏满脸疼惜的拉过她的手摩挲。 “如今想来你的那些经历怕都是真的。 不然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可东西没有白得的道理。 娘只是有些担心你的处境。” 沈玉姝没想到她会这么想。 空间里的东西全是她真金白银买的倒是不怕。 可顾氏的话提醒了她,天底下没有白占的便宜。 她能来这里必定是有原因的,只是她还没发现而已。 还有空间竹楼上不去的二层楼梯。 她始终觉得一切答案都在那里。 母女俩在屋里说体己话,丝毫不知村里发生的大事。 沈玉姝的担心也终成真。 第18章 伤寒爆发 “咳~咳~咳,李郎中,我头疼的厉害,您快给看看这是怎么了?” 李志庆咳得满脸通走进村里的郎中小院。 李郎中家院子不算大,是村里为数不多的青砖瓦房。 廊下放着一排竹编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药材,院中飘满药香。 今日出了太阳,他正把容易发霉的药材拿出来一一晾晒。 老远就听到有咳嗽声,转头看向来人,“是志庆啊。”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洗了个手便给李志庆的把脉。 起先神色并无异常,反复确认过后,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片刻后沉着脸叫来干活的药童,“半夏,去村长家一趟把人叫来。” 药童半夏似有所感,咬唇站在原地不肯动。 她前几天听说镇上有了风寒,心中便一直担心。 如今看师父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郎中见此笑着挥手,“去吧,去叫村长来,师父没事。” 李志庆在一旁看得心里发慌,说话都开始磕磕巴巴。 “李郎中,我....我只是着凉有些头疼,这.....”没必要惊动村长吧。 他突然想起几天前村里传的闲话,说镇上的病是瘟疫。 他听老人讲过瘟疫横行尸横遍野是要死人的。 越想心里越慌粗糙的两只大手哆嗦着在膝盖上来回摩挲。 “李郎中,您不用瞒我,我这病不是普通的风寒?” 既然病人已经猜到,李郎中也没再隐瞒。 “观你的脉象,确实不像普通受凉,十有八九是伤寒。” 村长进门正好听到这句话,尤不死心的问了一遍,“真的是伤寒?” 李郎中回头沉默颔首,村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前几天沈家派人来报信的时候他没放心上,如今却是说什么都晚了。 “我知道了,那天去过镇上的一共有五户人家,可能都要您受累给瞧瞧。” “应该的,老夫既住在村里,就是村里的一份子,自当尽力。”李郎中沉声应道。 村长看了眼院里已然呆滞的李志庆,无奈的叹了口气。 转身朝着村里的祠堂走去。 半路遇上来寻他的儿子。 立时吩咐他叫上几家族老的孩子连同自家儿子一共二十来人。 到那天去过镇上的几家门口守着。 村长则赶去村口的大槐树下敲起了多年未响的大锣。 “铛铛铛” 村中大锣一响预示着有大事发生。 大青村共有三十几户人家。 各家各户都派了主事的男人去听消息。 沈家是兄弟俩一起去的,甫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四个男人,还蒙着面巾守着。 沈安信挑眉,“怎么个意思这是?” “沈二哥对不住了,村里有人得了伤寒。 我爹说那天去过镇上的人暂时都得在家待着。 等李郎中看过后没问题了才能出门。” 李林启是村长的儿子比沈安信小几岁比较相熟,说起话来更好沟通些。 临走时他爹交代过把关系好的分到各家说明情况,就怕村里人害怕再闹将起来。 沈安信心里咯噔一下,还真给女儿说对了。 他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肩膀把身侧的沈安仁往后面挤了挤。 “行,一切听村里的安排,辛苦几位了。” 说完不待外面几人回话“咚”一声把大门合上。 “大哥,你先和爹说一声,我去后院叫他们,一会儿过来。” 顾氏端着从炕洞里扒出来的柴灰出门,不妨和回来的沈安信遇了个正着。 沈安信脸色凝重说起前院的事,“村里有人得了伤寒。 之前去过镇山的几家人都看了起来,让在家等着李郎中上门看诊。” “哐当” 顾氏手里的簸箕掉到了地上,沈安信忙把人拉开。 拍了拍她身上溅的柴灰,“别慌,姝姝提前做了防范。 而且过了这么多天,咱们不会有事的。” 姐弟俩听到动静出门查看,见沈安信也在连忙问道:“爹,发生什么事了?” 沈安信又把前院的情况重复了一遍。 朝屋里点了点头,“去穿好衣服咱们去前院,听听你爷爷他们怎么说。” 一家四口到堂屋的时候,大房的人已经聚齐。 沈老太太显得尤为激动。 盯着沈玉姝的眼光热切的很,态度和几天之前截然不同。 沈老爷子也直夸她聪明,等不及她坐下就急着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落水之后变化明显,如今就连沈老爷子都不自觉的开始问她的意见。 沈玉姝一时被大伙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坐直身子假意咳了咳,“那个,既然咱家没人染病那就尽量不要出门了。 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严不严重咱们也不清楚,这个时候出去反而不安全。 如果非要出门也和别人保持距离。 少接触少说话穿过的衣裳也要用煮开的水浆洗一遍。 屋子定时用艾草熏蒸还有房子周围也撒上石垩驱邪。” 沈玉姝一时能想到的也就这些。 伤寒在前世不算什么大问题,一针疫苗就能解决,严重的至多输几天液。 可在这里就是要人命的大病。 她还没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医术水平,也不知道这病能不能治。 她匆匆回后院拿了几个口罩出来让顾氏照着样子做几个出门的时候戴。 “娘,要是出门让他们两个都戴上。 当然能不出去就别出去了。” 她还得回空间翻翻医书看看有关伤寒的记载。 何氏自从知道村里有了伤寒,紧皱的眉头再没有松过。 一个人坐在灰暗的卧房悄悄抹泪。 沈家其他人各有各的事,就算没事也得找些事做。 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缓解心里的害怕和担忧。 自然没人注意到何氏的不对劲。 何氏这一辈兄弟姊妹八个。 她是老三,上头有两个哥哥,底下老五和老七是妹妹其他的都是弟弟。 虽说儿子多可吃得也多,日子过的紧紧巴巴媳妇也难娶,前两年最小的弟弟才成亲。 何家老两口是个知理人,怕女儿在婆家受气很少叫女儿回家。 自从入了冬她还一趟家也没回过,也不知道娘家情况如何了。 这边村长攀上榕树站到高处俯瞰众人。 一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此刻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还在开心的闲聊。 他沉声半响才道出村里已经有人感染伤寒的事。 底下站着的人脸色瞬间由青变白眼里全是恐慌惊惧,半点没有刚才的轻松自在。 即便再是无知的人也知道伤寒这病是要人命的。 有些上了年纪的更是差点跌坐到地上。 要不是身边人眼疾手快至少得摔个结结实实。 村长看着往日一个个壮实的脊背瞬间弯曲。 半响才挥手,“都回吧,最近没事就不要出门了。 和那几家人接触过的待会儿过来和我说一声。 我好安排李郎中上门把脉。” 众人这才回神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 平时里只会闷头干活的男人像泼妇骂街似得吵了起来。 话里话外逮着那几户人家骂。 村长气的脸色铁青,都是一大家子拐弯抹角的亲戚,谁愿意染上这种事。 这种时候不说想着怎么度过难关,倒是起了内讧。 呵斥了众人一番,捂着胸口回家了。 第19章 伤寒杂病论 “咚咚咚” 李郎中头戴面巾挎着药箱上前敲门。 在看到沈安信脸上的口罩时抬起的脚步顿了顿。 只是双方都极有默契的点点头没说话。 他进了院子发现墙壁和房子周围撒满石垩。 屋里更是飘着一股浓郁的艾草香味。 难道这沈家也有人也懂医? 怎么之前从没听人说起过。 他给沈家众人一一把脉后发现沈家人身体康健的连点小毛病都没有。 这下他更奇怪了,乡下人人劳作身体多少会有损伤。 像沈家这样的情况实在少见。 他看着角落燃尽的艾草忍不住出声问道:“家里可是有人懂医?” 沈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指向坐在火盆边上的沈玉姝。 “是我家玉姝鼓捣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是求个心安。” 说完还把前些天沈玉姝的应对也讲了一遍。 李郎中摸着为数不多的胡子暗暗点头,心里突然起了惜才的心思,转头打量起沈玉姝来。 “真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竟懂得这么多,你可有兴趣跟老夫学医?” 沈玉姝吓得连连摇头,“中医一途博大精深,我是万万学不来的。 只是平时看的书杂了些,所以知道的比旁人多一点。” 她哪懂这些,再说她悠闲日子才过几天就急着给自己找事做。 李郎中见此倒也不勉强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他还得抓紧时间研究如何治这伤寒呢。 通过李郎中所说,这五户人家有三户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病症。 冬日屋里密不透风最容易传染。 平日和这几家多往来的人家里也有人中了招。 其中最数老人和小孩子多。 沈家人心里庆幸,幸亏当初沈玉姝坚持要兄弟两个隔离,不然说不好今天他们也会中招。 门口守着的几人听说沈家人没事不由松了口气。 既然没事他们便和沈家人打过招呼回李家祠堂报信了。 村长听了消息,又得知沈玉姝那天的安排,心里后悔的同时不禁暗暗感叹。 不愧是读书人懂得多。 确诊的村民被集中安排到村尾山脚下一家无人居住的荒院里。 里面破败的不像样可好歹还能将就着遮风挡雨。 怕人再冻出个好歹来村长又做主给多点了几个火盆取暖。 三天后,被隔离的李志庆开始发高烧。 甚至一度烧到开始说胡话。 伴着呕吐、腹痛、听力下降等症状。 喝下李郎中配的药往往只能延缓症状。 实际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就连余下的村民症状也渐渐加重。 李郎中见此只能在书房不眠不休得翻找医书,希望早日研制出药方。 伤寒症状如此严重,他猜测城里的情况甚过村里百倍。 若是蔓延太快,朝中那些官员为保安稳只怕会快刀斩乱麻。 到时一村人怕是都活不了。 沈玉姝每天都能听到关于伤寒严重的消息。 听说昨天村里又发现几个发高烧的被送到了村尾。 她还不知道自己头上已经悬了一把大刀。 如果伤寒不能根治自己的小命也会受牵连。 这病虽然凶险,但只要及时治疗是可以痊愈的。 她空间倒是有药,可数量不多只能保证自家人平安无事。 唯有研制出药方才可以彻底解决问题。 她原想着有汉代名医张仲景所着的伤寒杂病论便可以应对此次伤寒。 可那天在和李郎中的聊天中才得知。 那本传世医书因多年战乱朝代更迭早已失传。 如今留存于世的也仅仅是残卷而已。 “姝姝?姝姝?” 沈安信看女儿守在火盆前一直发呆连自己叫她都没听见。 扯着凳子靠过去,“在想什么?” “爹....” 沈玉姝回神,抬头看向他的眼里带着犹豫,嘴唇嗫喏的没有说话。 沈安信似乎想到什么,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腾得起身,“你是不是有办法应对这次的伤寒?” 沈玉姝无奈点头,她还在犹豫该不该出手。 重活一世又身怀空间这么大的秘密,她只求安稳度日并不想出风头。 她把人拉回凳子上坐好,“爹,你可知道李郎中的来历?” 纵观李郎中这些天的所作所为,虽然没有研制出有效的药方。 可他确实减轻了病人的痛苦,结合李郎中那天的行事做派她觉得此人不似乡下郎中。 “爹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是三年前突然来村里安家的。 身边除了一个药童和一车的医书,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房子都是村长找人盖得,平时帮村里人看看病,有时还上山采药。” 沈玉姝脑中一番天人交战最终代表正义的小人说服了自己。 前世新冠惨状历历在目,在这里伤寒和新冠无疑是一样的可怕。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她实在做不到漠视人命。 “村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那镇上的情况可想而知。” 沈玉姝说完紧紧抓住沈安信的手,“爹,这样下去我们被传染是迟早的事。 到时只怕会死伤更多人,就算朝廷有心支援。 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何况还不知道朝廷对此的态度。 如今我们只能想办法自救。” “你是说......”沈安信瞪大了眼睛。 沈玉姝点了点头,“我怕娘担心所以没敢和她提这事,一会儿爹帮我打掩护。” 沈安信一把抽回了手,“不行,不行,太危险了,再说让你娘发现了没我好果子吃。” “爹,你可是我亲爹,关键时候我就只能靠你了。” 他犹豫片刻,叮嘱道:“你要做什么爹不拦着。 但你要护好自己,不然我没法和你娘交代。 你也知道你娘发起火来爹是招架不住的。” 沈玉姝想起顾氏以往的战斗力,笑了笑,“行,我尽量早点回来,争取不被娘发现。” 她先回了空间别墅一趟,在电脑上找到《伤寒杂病论》的电子版。 多亏她当初多此一举把书籍做了备份,按照古代的书写方式换成了繁体字,打印装订。 在沈安信的掩护下偷溜出门,最近村民因为伤寒全缩在家里。 此刻街上空无一人萧索的很。 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莫名有股荒凉之感。 沈玉姝绕过两条大路到了李郎中门前,两扇漆黑的榆木大门虚掩着。 她轻扣门环等了许久也没人应。 轻轻推开院门,一路来到书房,找到了正在埋头翻找的李郎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李郎中家。 院内摆设一看就符合郎中做派。 目之所及除了药材还是药材。 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书房里很乱地上到处摆着翻开的医书。 李郎中坐在其中正不错眼的盯着书上的内容。 他听到门口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抬头,眼中惊讶一闪而过,是沈家那个小姑娘。 眼下村里个个人心惶惶,家家都房门紧闭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更别说上别人家串门了。 “你来找老夫可是有事?” 第20章 顾氏生气 沈玉姝的视线从那些医书上移开。 “家里艾草没有了,我记得雄黄也能熏染防疫。 所以来问问您这里可有雄黄?” 李郎中握书的手顿了顿,“有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他合起手中的书起身去了隔壁药房。 半夏这几天都在村尾帮忙,家里只有他一人。 沈玉姝亲眼看着李郎中进了隔壁房间。 趁势从空间取出医书放在桌案的显眼处。 李郎中提着包好的雄黄很快回来。 沈玉姝慌忙退回原地,假意问了几句病人的情况。 李郎中苍老的眸子瞬间暗淡,“哎,李志庆已经开始高烧不退出现了腹痛腹泻的症状。 要是再没有对症的药方,只怕.....” 沈玉姝心里有数,这病就是这样前期发烧腹泻。 到了后期就会破坏神经系统,导致病人听力下降反应迟钝,希望医书送的还不算晚。 她又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物理降温的法子说了说。 看着李郎中越来越热切的神情,也不管够不够钱够不够放下30文钱提着雄黄便告辞了。 李郎中看向走远的身影笑着摇头,这小姑娘倒是有趣的紧。 转身进屋却被桌上一抹白亮引起注意。 他拿到手中细细打量,纸质亮白触感细腻。 “这书.....”不是他的。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为首的几个字。 “这....这....”舌头打结的硬是说不出第二个字,揉了揉眼睛接着连翻几页。 终于说出了后半句,“这....是伤寒杂病论!!!” 他抬手自掐人中,剧烈疼痛告诉他这是真的不是幻觉。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到缺失的那也开始研究。 沈玉姝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出来一趟不容易。 眼下村里人人自危,想来街上也不会有人,干脆干一票大的。 从空间找了辆电动车出来,绕偏路朝村中的两口水井而去。 她挪开水井上的木盖偷摸往里面放了一些灵泉水便急匆匆往家赶。 她出来有一会儿了怕顾氏找她,到家附近麻利的收了电动车进门。 “呃....”这下遭了,门对面没有十步远的地方。 顾氏正双手拢在袖里肃着一张脸等她。 沈安信则跟在身后眨巴着一双桃花眼冲她疯狂使眼色。 顾氏回头觑了他一眼,冷声说道:“跟我回去。” 父女俩亦步亦趋的跟在顾氏身后。 沈安信看顾氏走远了才凑进了小声交代。 “你刚走没多久你娘就找你,找不到你便来问我。 我说不知道,结果你娘她诈我。 还说要是不说你去哪了,晚上就不让我回屋睡觉。 姝姝你也知道,爹不能连门都进不了,这不就....” 说到最后沈安信还无辜的摊着手表示自己也是没办法。 沈玉姝简直无语问苍天。 沈安信唯一的软肋大概就是顾氏了。 只要顾氏生气,儿女都得靠边站。 顾氏大步回了后院,一手大力推开堂屋的门。 动静大得引来隔壁学习的沈宁嘉都探出头来看。 结果一看情况不对,急忙缩回了脑袋,慢一步都怕引火烧身。 沈玉姝跟在后面看了全程,心里暗骂这小子不地道,都不说来搭救一下他爹和他姐。 三人进门,顾氏坐在主座,父女俩乖乖坐在下首。 顾氏抬手一拍桌子,“怎么,都低着头做什么,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父女俩齐齐抬头,两双无辜的桃花眼扑闪扑闪的看向顾氏。 顾氏扭头看向别处,故作冷漠道:“别跟我来这招,没用,说吧,干什么去了?” 沈玉姝见这招没用,当即歪着身子去拉顾氏的手。 “娘,你轻点拍,手疼不疼,来,女儿给你吹吹。 我也没干什么,就是去李郎中家买了些雄黄,不信你看。” 她提起桌上的药包袋子晃了晃。 顾氏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抽回手斥道:“油嘴滑舌,坐好。 女孩子家家像什么样子,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那是伤寒稍有不慎就会要人命。 娘知道你如今本事大了,可娘只有你一个女儿。 外面的人娘管不着也管不了,我只要我的女儿平安无事。” 沈玉姝红着眼眶笑笑,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知道顾氏担心的是这具身体,可她却是真真切切的受益者。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拉起顾氏的手,保证道:“娘放心。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把自己的安危放到第一位。” 顾氏已经从沈安信那里知道了事情原委,可还是忍不住叮嘱。 “你以后做什么都要和娘说一声。 就算我们帮不上你什么可也不要让娘担心。” 沈玉姝笑着点头,“好,都听娘的。” 看见顾氏消气,沈安信松口气,“看你们俩和好我就放心了。” “你闭嘴,你瞒着我让姝姝一个人出去的事还没完,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就是,爹真是笨死了,这点事都办不好。” 呃.....沈安信看着亲亲热热的母女俩,顿觉自己命苦的很。 他点了点靠着顾氏幸灾乐祸的女儿,负气去隔壁找儿子去了。 ....... 庆丰县衙的小吏得了县令吩咐要把朝廷对于此次伤寒的处置通知到每个村子。 大青村是最后一个。 他骑马赶到村口发现不仅设了拒马还时不时有人巡逻。 难道这个村子也出现了病人? 想起县城的惨状,他下意识勒紧缰绳后退。 “村中可是也染了病?快叫你们村长来回话。” 为首的猎户见着来人身上显眼的差服便赶紧挥手叫身后的人去把村中喊来。 “差爷,您这是?” 村长家离得不远,片刻功夫就到了村头。 那衙役看他一副蒙头裹面的打扮这才驱马上前告知一切。 他们所在的南安府受灾情况严重。 如今县城自顾不暇让下辖村镇自行封锁不得出入,等着朝廷救治。 村长听闻正合他的心意,转头交代村口巡逻的人务必要看好村口以防外人进入。 自己则赶着去通知村民了。 那天过后不过两天时间村里就传出了好消息。 李郎中研制出了对症药方。 病情不仅得到控制,而且配合针灸效果还挺好。 就连病得最严重的李志庆也开始好转。 沈安信听取了沈玉姝的建议几次给村长带话。 让他安排些青壮年在村里巡逻,虽说这大青村偏僻可难保有外人来。 还有这次病根源头是雪灾。 不止人受了波及恐怕山里的动物也不能幸免。 要是山里没了吃食怕是会下山,也得提前做好防范。 村长这回听劝赶紧多挑了一些人由村里的猎户带头白天晚上分四队巡逻。 要是有情况便敲锣警示。 他自从知道沈家对伤寒的一系列手段便自觉提醒村民也照做。 家家户户房屋周围都撒上石垩,这东西便宜又好用几乎每家都备着。 村民日日焚烧艾草熏屋子,从远处看大青村每天都烟雾缭绕。 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哪个修仙的道场。 李郎中根据村民病情再三斟酌终于定下最后的药方。 染病的村民喝过药在慢慢恢复,到此伤寒算是堪堪稳住了。 一连半月压在村民心头的恐慌随着好消息的传来渐渐烟消云散。 众人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村民八卦之心重燃,有那憋不住话的又偷偷聚在一起扯闲篇。 被村长发现一顿臭骂才歇了小心思乖乖窝回了家里。 为防有意外情况发生村长做主留下了巡逻队,就连村口看守的人也没有撤掉。 第21章 野猪捡漏 寒冬凛冽山间弥漫着缥缈云雾。 沉寂大半月的小山村今日再次起了喧闹。 村民在征得村长允许后挎着草绳别着柴刀三三两两的上了山。 经了伤寒这一遭各家柴火短缺的厉害,尤其是那些染过病的人家。 今日天气晴好大伙都趁着暖和上山捡柴。 沈家也不例外。 沈玉姝拉着沈宁嘉背上小背篓走在最后。 其实沈家的柴火是够用的,只是她在屋里闷了许久出来想透透气。 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让沈家看起来合群一些。 山上有些地方积雪还没融化,地上有一串杂乱的脚印。 有经验的猎户顺着痕迹寻过去,一眼看出是野猪留下的,而且不止一只。 看来山里也不好过,动物都跑到山外头了,这在往年是从来没有过的。 虽然脚印是朝着深山方向的,可猎户还是免不了再三嘱咐大伙要多加小心。 沈玉姝装模作样的背着小背篓四下踅摸干柴。 自进了山她的眼皮就突突的直跳,老人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那她两只轮着跳的算什么,难道是喜忧参半? 她抬头四下张望,今日的山林透着一股怪异的安静。 只有冷风吹过树枝上的积雪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场大雪的后劲还没散,这山里的柴火多半是湿的。 她漫无目的晃悠着,不料竟发现身侧十来米处有棵树上挂着一串蘑菇,上面还附着一层冰晶。 冬日里蘑菇少见,尤其这一丛沿着树根往上像小梯子一样长得密密匝匝。 她估摸了一下摘回去至少能吃上三顿炒蘑菇。 这可是冬日里少有的鲜菜。 成日里一天三顿萝卜就咸菜,咸菜就白菜的。 她吃都吃腻了。 扔掉背篓仅有的几根细柴,兴冲冲的走上前小心的摘起来。 脑子里已经有了不下五种吃法。 摘到半截冷不丁被前头灌木丛里传出的哼唧声吓得僵在原地。 这声音怎么听得那么耳熟,她忍住心中猜想慢慢蹲到地上看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黢黑的身子伴着哼唧唧的拱地声显露人前。 这倒霉玩意儿怎么被她给遇上了。 难怪刚才眼皮子直跳,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躲在树后偷偷看向那两头野猪。 一嘴的獠牙棕黑色的毛根根直立脏的简直没眼看。 可能山里没什么吃食,浑身精瘦和前世的猪比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儿。 野猪是杂食动物饿极了什么都吃。 她瞅了瞅自己刚开始发育的身体。 这小身板再来几个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还是先离开再说吧。 起身后退时其中一头野猪似乎闻到了人气,扭头径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一人一猪正好四目相对,野猪直起脖子哼了一声。 她好像看到那小黑眼睛亮了一瞬。 好像在说,“嘿,来食儿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沈玉姝看了眼身后的沈家众人。 捶了一把发抖的双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撒腿就跑。 两只野猪速度极快的撵着她。 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双方之间的距离,完全没有避开的可能。 她恍惚想起野猪是不会拐弯的,当即调整方向左右闪躲着跑起来。 虽然她每天在空间锻炼,但山路崎岖还有积雪。 她要一边跑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跑起来着实费劲。 就在她快要力竭时前面骤然出现一棵粗壮老树。 来不及多想一个闪身躲到了后面。 忍着胸腔炸裂的灼烧感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前世爬山也遇到过野猪。 可也只是远远看过几眼便被向导带着避开了。 远没有眼下这般惊险刺激。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万不得已只能用枪了,总不能丢了命吧。 她抬头观察这棵大树。 树干确实粗壮,至少需要三人合围才能抱住,倒是不怕撞断。 她果断起身从空间找了一套爬树工具穿上。 抓钩用力扎进树里,手脚并用蹭蹭往上爬。 脚才离地两步野猪就追了上来。 有了倚仗她神情放松了些,幸灾乐祸朝着下面骂道:“蠢货。” “咚” 也不知道这两只畜生是不是看懂了她眼里的嘲笑。 竟倒退两步蓄力撞向了大树,砸下来不少积雪。 沈玉姝被蒙头盖脸一顿砸,不止脖子嘴里也吃进了不少。 “呸呸”两声吐了个干净。 这玩意儿都饿成这样了,还有这么大劲儿。 差点没把她撞下来,她抱紧树干继续往上爬。 可见不能当面嘲笑人,不,嘲笑猪也不行。 一人两猪整出来的动静太大。 不止沈家人连附近的村民都听到了。 顾氏反应过来时沈玉姝已不见了踪影。 她吓得扔掉手里的柴火。 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边跑边喊,“姝姝,你在哪里?你应娘一声啊。” 沈玉姝在杈枝上刚坐稳就听到顾氏在喊她。 正要回应结果先过来的却是沈安信。 手里举着柴刀大喊,“姝姝别怕,爹来救你了。” 野猪闻声停下看向沈安信的方向。 遭了,这要是被野猪撞到只怕肋骨折断都是轻的。 沈玉姝挥手大声阻止,“爹你别过来,我有办法对付它,相信我。” “蠢货,姑奶奶在这儿呢,快来啊,来啊。” 沈玉姝用力晃动树干吸引野猪的注意。 可惜劲使的挺大就是没什么用,反而把自己摇的晕乎乎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抱着树干起身抓了一把身侧的积雪。 团吧团吧朝地上的野猪砸去,总算重新赢回了野猪的注意。 沈安信心惊胆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拖女儿后腿,就近找了一棵树准备爬上去,还不忘拉着顾氏一起。 顾氏哪里肯听,挣脱了钳制就要过去。 沈安信没法子只能拖着顾氏往后退。 “你别过去分她的心,她既然不让咱们过去就说明她有办法保护自己。” 顾氏甩不开他的手,挣扎间看到女儿又双腿分开坐回了树上。 手里陡然多了一个奇怪的黑棍子,一番鼓捣哆嗦着指向两只野猪。 “噗噗”两声过后,野猪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手枪装了消音器动静不大。 远处的人听不到可沈安信夫妻却听的清楚也看的明白。 沈玉姝把枪收回空间。 抚了抚自己的小心脏,安慰自己。 她是自保不用怕,这也不是现代,杀野猪不犯法。 这是她第一次射击活物,和在国外射靶子的感觉完全不同。 血腥气充斥鼻尖恶心的很。 收拾好心情准备从树上下来,侧身时旁边树杈响起一阵低唳。 她抬起一只脚够过去看了看,是个鸟窝。 两只猫头鹰,一只通身雪白一只全身灰点。 第22章 杀猪吃肉 嘿,这不是哈利波特的海德薇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雪白的那只明显精神不济,眼皮耷拉着发出微弱的警告声。 灰白的那只则煽动翅膀在驱赶她这个入侵者。 沈玉姝绕着鸟窝看了一圈,发现脚上沾染了血迹。 原来是翅膀受伤导致不能飞行落在这巢里。 遇上我算你俩幸运,她兜着袖子挥手把连鸟带窝一起收到了空间的果树上。 沈安信见野猪死的不能再死当即跑上前,双手朝上。 “姝姝,快下来。” 沈玉姝慢慢下了树,拆了脚上的工具走到野猪跟前。 拿过沈安信腰间的柴刀从野猪的枪口处扎下去,挖出子弹收回了空间。 沈安信又举起柴刀向野猪伤口砍下去还不忘在树上也划了几刀。 “你那伤口太小会被人怀疑,等会儿有人问起就说野猪撞到树上卡住了獠牙。 爹和你趁机砍死了它们。” 树上有野猪撞击留下的牙印,父女俩人身上也沾了血勉强说得过去。 顾氏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她。 沈玉姝看她瞳孔有些扩大应该是被吓到了,轻轻喊了一声,“娘”。 顾氏这才清醒过来,不管女儿身上的脏污,一把扑过去将人抱进怀里放声大哭。 “你是要娘的命吗?啊,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娘可怎么办。” 沈玉姝轻拍着顾氏的背,小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娘,你都看到了,我有能力自保。 以后不要不顾危险的跑过来,我会担心的。” 她以为顾氏看到她开枪害怕了,还在担心她会不会接受不了。 沈家其余人连着村民陆续到了跟前。 沈宁嘉人小跑在最后,穿过人群红着双眼握紧了她的手。 沈玉姝看他脸色不好,揉着脑袋宽慰。 “没事的,阿姐好着呢,回头给你做肉吃”。 面对众人的关心,沈安信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随后招呼家里人一起把野猪抬回去。 村民一看两头野猪也不算小。 一番安排后沈安信兄弟俩抬一头。 猎户和另一个男人抬一头。 怕血迹引来别的野兽,也不敢再拾柴,抬着野猪便下山。 村民不知真相,只以为这两只野猪是落了单,刚才侥幸杀了它们。 要是再来一波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路上果然有人小声嘀咕,“这沈家父女俩可真厉害,一下子猎到两头野猪。” “嗨,你没看见那树撞的,也是走运。” 沈玉姝默不作声听着前面几人议论。 多说多错,就算他们觉得不对劲,没有亲眼看见说什么都没用,让他们自己脑补吧。 顾氏和沈宁嘉一边一个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 看顾氏这架势,她已经预料到以后想再自由上山怕是费劲喽。 一行人热热闹闹回了沈家,路过的村民瞧见跟了一尾巴。 沈宁言几个听到动静赶紧出来帮忙摆好桌椅。 男人们合力把猪抬到长桌上。 老两口慢一步出门。 沈老爷子到没说什么,只是沈老太太看抬了两头野猪回来。 乐的赶紧叫小孙子去请杀猪匠。 猎户手脚麻利的上前先一步给猪放血。 顾氏看有这么多人帮忙便拉着沈玉姝回了后院。 野猪皮毛厚实,烫了两回水才刮干净,剩下的就是杀猪匠的活了。 沈老太太端着盆和何氏在一旁等着待会儿开膛破肚收拾猪下水。 后院,顾氏安顿好女儿去厨房烧水。 沈玉姝闻着血腥味令人作呕实在等不及烧热水,挥手关门回了空间。 空间里雌鸮在头顶飞旋巡视领地。 突然换了环境雄鸮显然有些紧张,正不安的在树上来回走动。 她顾不上着急的夫妻俩,拿上换洗衣物直奔卫生间洗澡。 在山上又是狂奔又是爬树还兼了一回宰猪人。 总觉得浑身都沾染了血腥气。 可得好好搓一搓,连头发都没放过。 这具身体的头发之前还泛黄毛躁,每日梳头要是不用水抿是绝对会炸毛的。 如今已经被她调理的乌黑浓密。 发为血之余,可见这姑娘之前的身体有多虚。 洗完澡后照旧一套保湿护理,吹干头发试着给自己梳头。 可几次动手还是挽不来顾氏那种发髻。 哎,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成为名副其实的手残党。 烫大波浪她在行,梳头?算了,等顾氏吧。 林子里还有小动物等着救治。 她随意拢了拢头发用皮筋扎好,挎上急救箱跑向果林。 雌鸮看到有人接近自己的伴侣,一声长唳俯身冲向林子。 落在雄鸮身边虎视眈眈的盯着沈玉姝手里的镊子。 沈玉姝举着镊子小心伸手,抬起它的翅膀看一下伤口。 “你别叨人啊,我可是给你看伤的。” 话音刚落,雌鸮倒是没动作反而是雌鸮的尖喙直冲她的手指而来,动作疾速精准。 她情急之下用急救箱挡了挡。 这家伙也就是外面可爱内里却是实打实的猛禽。 得想办法把这夫妻俩分开。 她灵机一动脱下外衣包住受伤的雄鸮朝别墅跑去。 边跑边朝身后追着她飞的雄鸮抱怨。 “你们夫妻俩真是不识好歹,我好心救它,你居然咬我。” 不管外面雌鸮如何抗议,沈玉姝浑然不受干扰,只盯着地上来回溜达的雄雌。 一人一鸟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十多分钟。 可能感受到她身上没有恶意。 在她又一次伸手试探的时候,勉强收起了利爪同意她靠近。 沈玉姝打开医药箱唠唠叨叨。 “你可别恩将仇报啊,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力气啄我。 要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就等死吧你。” 点点它的脑袋,小心拉开翅膀。 剪掉周围的羽毛露出伤口,关节处血肉模糊。 温度太低伤口倒是不流血了。 她没有救治鸟儿的经验,只能用灵泉水冲洗几遍伤口再喷上云南白药。 最后用绷带固定翅膀。 可能包扎的时候有些手重弄疼它了还被叨了几回。 不过这小家伙下嘴有分寸,不算太疼。 包好后回厨房切了些肉条放到它跟前。 “吃吧,吃饱了好养伤。” 用了灵泉水雪鸮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跟个溜达鸡似得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碗里的肉吃完当即站到门口冲她叫了一声。 沈玉姝撇嘴,“去吧,去吧,找你媳妇去。” 空间外传来敲门声,是顾氏。 她穿好衣服开门,脸蛋红扑扑的带着一身水汽一看就是洗过澡了。 顾氏抬起的脚顿了顿,回神将人推进屋。 沈玉姝有心解释,顾氏把她按到椅子上梳头。 “你不用说,娘也不问。 只是你得了这样的机缘也不知是好是坏。 今天的事那么危险,想起来就害怕。” 沈玉姝抓住顾氏的手转身抱住她。 瓮声瓮气道:“娘,您对女儿真好”。 “傻孩子,娘就生了你们两姐弟不对你好对谁好”。 第23章 卖肉 母女俩收拾好自己,沈玉姝搂着顾氏胳膊一道回了前院。 两头猪已经收拾到尾声。 野猪精瘦没多少猪板油。 杀猪匠按沈老太太的意思把肉分成两斤、五斤的一条条摆好。 大骨头、排骨也剁好,别看猪肉没多少,猪下水却收拾了两大盆。 沈老太太束着围裙正收拾的起劲。 事情经过她已经听儿子说了,看到母女二人回来。 笑着对沈玉姝说道:“姝姝,这个收拾出来咱还做上次那个吧。” 沈玉姝笑着答应,“好,都听奶奶的。” 当下好多人家即便吃不起猪肉也很少吃这个。 洗不干净味儿实在太大了。 她看着何氏清洗好的猪肚,走到沈安信身旁小声说了几句。 父女俩出去溜达一圈,提了一只鸡和一堆材料回来。 她准备用砂锅炖个猪肚鸡汤家里人补补。 下水送人不合适干脆一股脑全做成卤菜。 反正天气冷放不坏,她把自己的提议说了。 沈玉兰第一个问道:“姝姝,这些猪下水也能做?” “可以的,阿姐,一会儿我教你。” 沈玉姝点头,随即嘱咐沈老太太。 “奶奶,这些都要多洗几次,不然做出来有怪味。” 她让沈安信把猪头也清理干净,一块卤了不浪费。 沈老太太想到上次做的干煸肥肠,爽快答应。 “去吧,去吧,这里有我和你娘他们就够了。” 端起洗过的猪内脏回厨房,沈玉姝边做边教。 猪肚翻面撕掉上面的油脂。 用草木灰和盐再洗两遍,确保干净无异味。 冷水放入锅中和姜片煮一刻钟。 捞出来过一遍温水切条。 砂锅预热锅底放油、姜片、白胡椒翻炒。 下入猪肚煎出香味加开水炖煮。 片刻后锅里的猪肚飘出了香味。 沈宁言和沈宁嘉被香味勾进了厨房。 两人虽然只差一岁,但宁言比宁嘉性子好动。 他盯着砂锅眼睛都不眨一下,咽着口水说道:“二姐,你煮的什么闻着好香呀?”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馋也正常。 沈玉姝故意卖关子,“这可是好东西,等会儿你多吃一些。” 沈宁柏进门正好看到这一幕,有些无奈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把你脸上的馋样收一收,别叫外人看到。” “大哥就会说我,你闻着不香吗?”沈宁言扭头反驳。 沈宁柏被说的脸红,伸手要打人。 沈宁言早有准备一溜烟窜到了沈玉兰身后 嘴里还不忘嚷嚷大哥打他。 这一幕逗得屋里兄弟姐妹几人哈哈大笑。 连屋外的几个长辈都听到了。 猪肚炖上两刻钟,放入剁好的鸡块再炖两刻钟。 出锅之前撒枸杞和盐就可以了。 沈玉兰被沈玉姝教着爆炒了猪血和腰花。 又做了干煸肥肠,每样菜都做了大份不怕吃不饱。 沈家厨房两个锅灶一大一小,都是当年斥巨资买的。 这么多年过去,沈玉姝做饭都不敢使劲怕锅底漏了。 饭做好后,院里只剩了自家人在。 沈安信兄弟俩在清洗地面的污血。 沈老太太他们正收拾边角料。 两只野猪刨除猪下水、边角料约莫宰了一百五十多斤。 给来帮忙的猎户几人一刀二斤的肉和三根大棒骨。 杀猪匠两刀三斤的肉,这是自来的规矩。 因为有伤寒也不好去镇上卖肉。 沈老太太打算在村里卖一些,余下便腌了留着自己吃。 今日的饭菜尤其丰盛,沈玉姝给每人先盛了一碗猪肚鸡汤。 沈宁言尝过后狗腿的夸赞,“二姐,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鸡汤。” 沈老爷子也点头,“确实,这汤熬足了时辰滋味鲜美,鸡肉也滑嫩。” 沈玉姝看沈老太太有些僵硬的嘴脸忙笑着解释。 “猪肚鸡汤有健脾益胃、滋补养身的功效。 这会儿正是进补的好时候。 加上今天正好猎到了野猪,所以我才买了鸡给大家补补。” “今天这一桌菜都是大姐做的,大家快尝尝怎么样。” 沈玉兰被夸的脸红,“我哪里会做这些,都是玉姝教我的。” 沈玉姝回道:“那也是大姐聪明一点就通。” 吃完饭没多久,果然有人上门询问,是村里的张李氏。 她男人之前是猎户。 几年前娶了媳妇生了娃,眼看日子越过越好。 结果上山打猎不慎摔下山坡,好在有人上山砍柴发现了他。 救回来一条命不过腿摔瘸了,不适合再打猎。 平时夫妻俩偶尔上山采药,靠编竹制品维持生计。 李氏过来买点肉给自家相公补补。 因为是野猪肉,卖的比家养的猪便宜。 十六文一斤肉,镇上一斤猪肉二十二文。 李氏见价格公道一下买了两斤。 村民大病一场正需要吃肉补补身子。 看有肉卖几乎家家都割了半斤八两回去。 一直到天黑人才渐渐少了,猪肉卖了大半出去,剩了六十多斤。 沈老太太做主腌好留着自家吃,卖肉的钱却是给了二房。 沈安信知道这是他爹的意思,也没推辞拿着回后院了。 沈玉姝整个下午都在厨房做卤肉。 顾氏几个在一旁打下手,都道长了见识,居然有这么多调料,有的都没见过。 她解释说有几味是药材,既可入药也能做吃食。 刚做好的卤肉没没有时间浸泡,在味道上还是差一些。 即便如此还是得了沈家人的一致好评。 沈宁言更是直接指着盘里码好的猪耳朵道:“这么好吃的东西拿到镇上肯定卖钱。” 沈老太太瞟了一眼吃的起劲的孙子。 “胡扯什么,也不看看外头多危险,你想都不要想。” 一张嘴直接掐灭了他的苗头。 沈宁言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说一说,奶奶你让我去我都不去。” 沈玉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小子脑子转的还挺快。 要不是这会儿镇上有伤寒,说不定还真能成了呢。 回后院路上沈安信掏出一串铜钱交给顾氏。 “是爹的意思,拿着吧。” 顾氏惊讶接过。 这些年婆婆不曾苛待过她,不过对她却没什么好脸色。 公爹虽然多照顾大房但对他们二房也不错。 老爷子无非是觉得她和相公一个能刺绣一个能打零工。 比大房一家强多了,这顾氏也理解。 十个指头还各有长短,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不计较。 这往外掏钱还是头一回呢。 大房夫妻俩为人厚道。 再加上不在一个院子住着没有矛盾。 是村里少有的和睦人家。 她转念一想今天山上的情形便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可是女儿冒着危险得来的,扭头把钱给了沈玉姝。 沈玉姝推了回去,“娘这是做什么,我的就是您的,我不出门拿着也没什么用。” “行,那娘先给你保管,回头你要买什么再和娘拿。”顾氏笑着揣回了怀里。 第24章 狼袭 四人各回各房。 沈玉姝闻了闻自己身上一股子油烟味。 实在没法睡觉,忍着疲惫又洗了一回澡。 哎,一天洗两次也是够够的。 要不是有个空间她怕是得伴着肉香入睡。 近来后半夜要是不起床烧炕天亮时分便会把人冻醒。 她是懒得半夜起床折腾的,索性直接回空间睡觉。 把自己扔到床上开始复盘山上的事。 虽然前世她也玩过不少极限运动的项目。 但像今天这么要命的还是头一回。 真真是惊险刺激,感慨到一半人便坚持不住去会周公了。 这边顾氏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了半个时辰。 沈安信搂过她轻声宽慰,“好了,好了,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 姝姝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咱们不用太过担心,忙了一天早些睡吧。” “你就知道睡,今天在山上你拦着我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顾氏朝他腰间拧过去。 沈安信瞬间清醒,手滑到顾氏后背,“忙了一天我看你是不累,不累咱们就干些别的。” ....... “安全带系好,准备起飞了。” 沈玉姝正梦到和好友开飞机,耳朵却隐约听到哭喊声。 “轰隆。” 飞机即将坠落的心悸迫使她猛地睁开眼睛。 还好...是做梦不是真的坠机,她擦掉头上的冷汗暗想。 不对,这动静是真的有人在尖叫,而且离的不会远。 她立时套上衣服出了空间,这下听得更清楚了。 匆匆系衣带开门,正好遇上同样出门的沈安信夫妻。 “嗷呜.....”这一声狼嚎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在召集同类。 沈安信紧张的咽着口水,“是狼下山了,一定是。” 沈玉姝暗自翻着白眼,这么明显的事需要说出来吗? 她暗叹自己倒霉,白天遇猪晚上遇狼。 这么倒霉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沈家离山脚还有五六户人家。 家里的院墙不高而且年代久了多是裂缝。 对饿急的狼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听声音用不了多久就会闯进来。 沈安信让妻子带上儿女躲到房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 他得去前院看看爹娘。 沈玉姝听出他声音颤抖当即抬手将人拦下。 连同身侧的沈宁嘉一块儿推进了堂屋,眼疾手快的把门锁上。 “你们躲在屋里不要出来,我去前院。” 不管身后顾氏如何拍门喊叫,沈玉姝只当没听见匆匆跑向前院。 不是她有多勇敢,只是相比沈安信来说。 她好歹有武器傍身要是真遇上狼群比较有胜算一些。 刚到前院就看到一头灰狼正在挠堂屋的门。 “刺啦刺啦”的声响听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她环顾四周,看到另一只狼从院墙飞跳进来。 狼身弓起,细长的眼睛冒着幽光,龇着一口尖牙虎视眈眈的看向她。 “畜生。”沈玉姝暗骂一声直接掏枪射杀。 多亏有白天杀猪的经验,让她这会儿下手果决了许多。 周围的喊叫声越来越高,看来这回下山的狼数量不少。 这样守在院子等来不是办法。 她抬头望向房顶的方向,得爬山去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 她从空间拿出梯子靠墙放好,裹了裹身上的棉袄迎着寒风颤颤巍巍爬到屋顶中间。 她发现自己又新添了恐高的毛病,这墙着实不好爬。 双腿夹坐在屋脊上戴好夜视镜观察周围的情况。 越靠近山脚的村民家里狼越多。 沈家左边是姓王的一户人家右边隔着一条小道过去是李姓族人。 这家人因为离得远了些此刻院里漆黑还算安全。 隔壁王家就比较倒霉了,王满仓被狼扑倒在地上。 好在手里有根木棍横在身还能坚持一阵子。 男人即便害怕也在拼命反击,只为身后还有家人要守护。 王满仓看向抖动的双臂和渐渐逼近自己的狼头。 忍着害怕转头朝后面的妻儿喊着。 “我没多少力气了,你们快进屋躲起来千万不要出来。” 夫妻十几载,夏氏怎么可能抛下相公不管。 她把儿子推进屋回身跑进厨房。 用浸满猪油的布子裹到柴火上点燃。 强忍害怕上前驱赶恶狼。 她知道畜生是怕光的,果然狼碍于火光放开了王满仓。 只是不死心的龇着牙死死盯着,企图再次扑上去撕咬。 沈玉姝看王家的危机暂时解除便寻着一声声狼啸找过去。 发现山根处有只白狼在发号施令。 白狼毛发油亮身材高大,毛色在月色下衬得莹白是难得一见的漂亮,看来那就是狼王了。 她刚感慨完就见院墙边又来了三只。 收敛心神换了一把狙击枪出来,俯身趴在屋脊上。 枪托抵在肩关节处,瞄准镜对准墙根下的三头畜生。 这具身体才十三岁,狙击枪的重量和后坐力对于她来说简直是负担。 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又容易紧张出汗。 冷风一吹体力消耗的很快。 前世她只在靶场练了一周的时间。 本身准头不算好,好在目标离得近也显眼。 她挪了挪身子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开枪射击。 “咔嚓。”瓦片清冽的破碎声响起。 为沈家遮风挡雨多年终于可以光荣下岗了。 沈玉姝被狙击枪的后坐力顶的连脚下的瓦片都踩碎了。 只能开一枪缓一下再瞄准射击。 “嗷呜.....”声声惨叫,爬上墙头的狼被一一爆头。 三枪过后力气已经然耗尽了大半,中间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 等她解决了王满仓家的那只后,闯进村民家的狼像收到了召唤集体撤离。 狼到底是聪明的动物。 看着身边同伴莫名死去,本能得夹紧了尾巴低嚎一声灰溜溜的跑回了山根下。 不知缘由的村民还在拼命抵抗。 可面前的狼突然倒地不起,颤巍巍举着火把上前。 发现狼身上无端多出个血窟窿。 不管怎么说狼总归是死了。 村民个个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更有人不管不顾直接放声大哭,漫漫黑夜倒是和狼嚎有的一比了。 沈玉姝发现山脚下的白狼在召集手下撤退,哪肯让它轻易离开。 自古以来弱肉强食,倘若今天不是她有枪在手,这大半个村子都要遭殃。 她暗自估算了一下沈家距离山脚的距离,约莫有六百米远。 深吸一口气抖着胳膊支好枪身,微微放慢呼吸。 对着山脚那一抹显眼的白色射击。 “噗。”子弹擦身而过打到了旁边的石头上。 溅起的碎石划破了白狼的皮毛。 死亡威胁近在咫尺白狼似有察觉转瞬便不见了身影。 “哼,算你跑的快。”沈玉姝气恼道。 屋檐下响起了开门声,有人出来了。 她赶紧收了狙击枪,双手扶着屋脊慢慢后挪屁股准备原路返回。 第25章 被沈老爷子发现 沈老爷子和沈安信趴在门边听了半响,确定外面没了动静才慢慢打开房门。 檐下有几块破瓦,院子里除了躺着两只死狼再无其他,看来狼真走了。 沈玉姝上去的时候有多英勇,下来的时候就有多胆怯。 这古代的房子真是不好上也不好下。 沈安信还没到前院就看见女儿正抖着腿慢悠悠从屋顶上下来。 他紧走几步过去扶好梯子,托着她的手把人接下来。 沈老爷子是寻着动静才发现侧墙根下有人,“你,你们........” 他看着面前的儿子和孙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地上的碎瓦、院中的死狼和白天的野猪肉。 院中虽有灯火,但父女俩人隐在暗处,面上神情看不真切。 沈安信故作轻松的嘿嘿一笑,“爹,这么晚还没睡呢。” 怕沈老爷子问些什么。 沈玉姝抢先对着沈安仁开口。 “大伯,外面院墙下还有三只狼。 拿回来剥了皮给爷爷做件袄子取暖吧” 住在厢房的兄弟此时也开了门。 可还没看清院中情形就被沈老爷子厉声撵回了房。 还不忘提醒道:“今天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说出去,不然别怪我翻脸。” 作为一家之主的沈老爷子这点威严还是有的。 “知道了爷爷。”兄弟俩老实点完脑袋回屋继续睡觉了。 沈老爷子回头冲墙下挥挥手,“你们俩也回吧,忙活一晚上,有什么明天再说。” 沈老爷子坐在堂屋等沈安仁收拾完,“今晚看到什么都不许说出去。 你媳妇都不行,听见了吗?” 沈安仁点头,“爹,那你呢?” 沈老爷子起身的动作顿了顿。 照着儿子屁股就是一脚。 “问的真多,滚去睡觉,嘱咐你的记住了。” 父女二人不知前院情形,收了梯子往回走。 快到门口,沈安信想起了屋里的顾氏,小声提醒她。 “你娘肯定又生气了,一会儿记得哄哄她。” “我知道了爹。”沈玉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哄顾氏她也算驾轻就熟了。 屋子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俩人前脚进屋,顾氏后脚点灯。 穿鞋下炕动作一气呵成,拉过沈玉姝的手左右查看。 沈玉姝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可以不用挨骂的法子。 眨巴着眼睛故意叫了一声,“哎呀...疼,娘,快给我揉揉胳膊。” 顾氏果然顾不上再说她,俯身查看起她的胳膊来。 抬头时正好看到她一脸嘻笑,顿时明白她在耍赖,气的她抬手锤人。 “嘶,娘,你轻点,我这里真疼。” 这下是真打在了伤处,沈玉姝龇牙咧嘴的捂着肩膀。 这枪的后劲真大,不用看就知道青紫一片。 顾氏把人拉回厢房,“是不是哪里伤到了?疼得可厉害?” 屋里又剩下父子俩大眼瞪着小眼,“爹,阿姐没事吧?” 沈安信摸了摸儿子的头,“你阿姐没事,放心吧。” “爹,我要快快长大保护阿姐。” 十岁的沈宁嘉睁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郑重其事。 “我儿真是长大了,爹信你,快回去睡吧不然小心长不高。” 沈安信拍拍他肩膀,利落的转过他的身体,把他撵回房睡觉了。 沈玉姝脱掉上衣露出肩膀。 顾氏当真看到她肩膀青了一大片,心疼的眼泪直流。 沈玉姝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我没事,娘,用不了几天就消了。” 顾氏拧着眉抽抽噎噎,“怎么会没事,从小到大你几时受过这么大的罪。 娘去拿药油,揉开了淤青才散得快。” “不用了,娘,我这里有,你看,” 沈玉姝从炕柜里拿出云南白药,在顾氏面前晃了晃。 “娘帮我喷好不好。”沈玉姝把人拉到跟前教她怎么用。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把前院发生的事说了说。 她一通解释加安慰才让顾氏放心不少,只是临走时再三交代她好好睡一觉。 沈玉姝合衣躺到炕上,鼻尖满是药味一时熏得睡不着。 她侧头看向窗外,寅时刚过天边泛了白,身下火炕被顾氏烧的热热的。 今晚的狼群下山让她想通一件事。 农户人家没有半点自保手段要是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想要活命只能以命相搏。 她得想个办法让家里人学些保命的法子。 倘若以后有个万一,起码能拖延时间等到人来救。 再睁眼时窗外太阳高挂已是巳时中了。 她在床上蛄蛹了一会儿才起床吃饭。 院中静悄悄的,在房里温书的沈宁嘉听到声响冒头。 “阿姐,你醒了,爹娘怕院中动静太大吵着你睡觉,去了前院。” 沈玉姝看着他胖起来的双颊有些手痒,笑着招手把人叫道跟前。 “你是不是又在房中看了许久的书。 说了多少遍不要整日的看书,对眼睛不好。 你不累眼睛也要休息的,要是把眼睛看坏,以后连媳妇长什么样都看不清,那可就惨了。” 沈宁嘉挣开她的魔爪,控诉道:“阿姐,不要再捏我的脸。 我都十岁了,男女授受不亲。” 自从阿姐落水后总是喜欢捏他的脸。 沈玉姝挑眉,嘿,这臭小子跟她讲男女授受不亲。 养了一个冬天,总算脸上有点肉了。 “暂时放过你,以后读书每隔半个时辰就休息一刻钟。 出来看看外面的草木让眼睛休息休息,听到没有?” 沈宁嘉边回房边答应,“知道了,阿姐。” 沈玉姝看着沈宁嘉回屋,正要去前院看看结果发现相携而来的夫妻俩。 “爹,娘你们回来啦,前院怎么样? 爷爷没说什么吧?村里人什么反应?” 顾氏一眼看到女儿头上松散的麻花辫,噗嗤一笑,“你问这么多,让你爹先说哪个?” 顾氏拉起女儿的手进屋,把人按到桌前。 “让你爹慢慢说给你听,来,娘给你梳头。” 沈安信坐在一旁,想起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还没说话就想笑。 故作严肃的轻咳一声,“早上我去村里溜达了一圈。 听说昨晚遭了狼袭的那几户人家你救的及时,只有几个人受了些轻伤。 只是大伙没见过这种伤口竟说是有神仙帮忙。 有的人家还点香供奉了呢,愣是没人想这是人干的,爹一听就放心了。 至于你爷爷,爹都想好怎么解释了,结果你爷爷愣是一句没问。 这下好了也省得我想由头。” 沈玉姝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没人怀疑就好,想来沈老爷子也是个精明人知道分寸。 顾氏见状点了点女儿的脑袋,温声道:“这下你放心了。” 沈玉姝转身抓着顾氏的手,笑的一脸讨好。 “放心放心,女儿这不是怕被人发现再当成妖怪抓起来吗? 咱们一家子血缘能接受,别人可不一定。 要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自古异于常人都是被人追着喊打喊杀的。 我还想长长久久的陪在爹娘身边呢。” 第26章 郎中上门 顾氏看她挨着自己撒娇的模样,心里总算好受一些。 女儿刚落水那段时间,待人冷漠疏远,说话都透着几分客气,实在让人难受的紧。 沈玉姝扯了扯她的袖子回神,问起前院的事。 “娘,我睡这么晚,奶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我没说什么,是你爹出面的。 说你昨晚受了惊吓没睡好。 我和你爹出来的时候,听到你爷爷在小声说她呢。” 顾氏话里略带些火气,沈安信知道这些年她因为自己受了不少委屈。 看向顾氏的眼里带着讨好。 顾氏歪了他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沈玉姝瞟了眼俩夫妻之间的眉眼官司,心里一阵感叹。 这爹真是被娘拿捏的死死的,时时处在食物链的最低端。 她想着想着便不自觉笑出了声。 沈安信见此自觉身为父亲尊严受了嘲笑,连忙正了正身体,故作威严的支使她。 “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去,给你爹倒杯水来。” “是,父亲。” 沈玉姝也乐的配合,起身调皮的行了一礼给他倒水去了。 “你还摆起架子了。”顾氏瞪了他一眼。 沈安信当即抱怨,“你没看到女儿在笑话我嘛。 我这爹当的没一点地位。” 顾氏低声斥责,“这都怪谁,让你平时不注意。 孩子们瞧见了能不笑你嘛。”话里带着丝丝嗔怪。 有了上午沈老爷子的告诫。 下午申时吃饭时,沈老太太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一家人安静吃饭没心思聊天。 饭桌上只能听到夹菜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显然是对狼群半夜下山突袭的事心有余悸。 沈玉姝注意到何氏眼圈通红。 过后问了顾氏才知道何氏担心娘家人最近一直都这样。 沈玉姝点头,平日何氏很少回娘家,她都想不起这茬。 顾氏没有娘家,沈老太太王氏因为沈老爷子的缘故早就和娘家断了往来。 剩了何氏娘家这一门姻亲,倒显得沈家的外亲有些冷清。 李郎中研制出了方子按说现在回一趟何家也不怕。 可从外村嫁进来的媳妇多着呢,总不能就沈家搞特殊。 也不知道村长怎么安排这事的。 上午沈安仁和沈安信把狼收拾了。 可能山上食物少的缘故,五只狼最后只得了不到一百五十斤的肉。 还没昨天的野猪肉多,倒是几张狼皮剥的还算整齐能做一件袄子穿。 农家人都会硝制皮毛。 下午兄弟俩刚把皮子泡进石垩水里。 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沈老爷子看向上门的客人,脸上透出几分奇怪来。 “李郎中来我家,可是有什么事?” 李郎中拱手回道:“我今日上门主要想见见沈二姑娘,不知是否方便?” 沈老爷子闻言愣在了原地,再看一旁的儿子,脸色已然变黑。 看来李郎中今日上门这事有内情。 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好,迟疑道:“这个.....” 沈安信见状接过了话头,“您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李郎中为难的拢起了眉头。 沈老爷子见此强压下心中好奇,朝着黑脸的儿子摆手。 “老二,去把玉姝叫进来。” 沈安信扭头看向沈老爷子,一脸不愿,“爹.....”。 沈老爷子抬手打断儿子的话。 转头盯着李郎中一字一句道:“爹相信李郎中的为人,必不会叫玉姝难做。 李郎中你说是不是?” 李郎中忙不迭点头应和,“你爹说的对,我来是有些事要请教沈二姑娘。” 沈安信虎着脸出门,一眼便瞧见女儿在窗户底下站着。 沈安信走过去小声问道:“你在外面都听到了,此事你怎么看?” 沈玉姝其实在外面已经听了一会儿了。 她猜李郎中上门多半是为那本书。 她可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 虽然偷听不是什么磊落的事,但此刻也顾不了这许多。 她灵机一动,难得耍起了无赖。 嬉笑着回道:“爹不必担心,咱们同他除了那件事,也没别的要紧来往。 况且我没有把东西亲手交给他,只要我不承认他也不能把我如何。” “行,那咱们进去吧。” 两人回到堂屋,李郎中看到沈玉姝,神情显得尤为激动。 似是有好多话要说,可因为有别人在场又不好开口。 他稍稍平复心情,“我想单独和沈二姑娘说几句。” 沈安信闻言半点儿也忍不了,这老头仗着年龄大在这玩得寸进尺呢。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非得避着人怕不是要提什么无礼要求。 沈玉姝听着沈安信胸口一阵起伏,眼疾手快的按住他的胳膊看向外面。 “爹,要不你和爷爷先去看看大伯的皮子硝制的怎样了。” 李郎中看着沈家父子出了门,率先理了理衣裳对沈玉姝俯身一礼。 “多谢姑娘大义,救了几州百姓性命。” 沈玉姝顾不上细听他的话赶紧侧身躲开,一把将人扶起来。 “您是长辈,这般可是折煞我了,我如何当得起。” “您有什么事直说便是。”沈玉姝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郎中起身时眼中眼眶发红,“我知道是姑娘送的书。” “您说这些做什么,我....” 李郎中抬手打断她的话,“姑娘不必多说,我不是多嘴的人。 只是有一事还是要问问姑娘的意思。” 沈玉姝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眼里闪过犹豫,嘴唇几次张合,“您说。” “村里的伤寒虽然扼制住了,可是县城乃至整个州府还是蔓延得厉害。 我收到消息,县城至今还没研制出药方。 我想.... 我想把药方交到县令手里以解这次的危机。 但这书毕竟是你给的,我总要来问问你的意思。 你放心我不会透露你一句话,本地的县令我也认识,他是个好官。 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你同我一起去。” 说到最后李郎中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窘迫。 毕竟让一个孩子和他去疫区那么危险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不等沈玉姝回答,在外面听墙根的沈安信瞪着双眼冲进屋。 直接摆手拒绝,“不可能,我绝不同意我女儿去涉险。” “爹你先坐下。”沈玉姝面带尴尬得将叫嚣的沈安信拉到身侧。 转头看向李郎中,“村民的伤寒是靠您日夜研读医书,配以针灸汤药才治好的。 我只提供了医书并没有帮什么忙、 至于药方全凭您自己做主,我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我想问问,您为什么要我也去县城?” 这是她最奇怪的地方、 此前除了做些预防措施外,并无其他特别的表现、 怎么李郎中会提这么古怪的要求。 第27章 挨打 李郎中人老成精,自是觉得能拿出医书的人绝非普通人。 加上之前沈玉姝面对伤寒时的一些应对,足以说明她是个遇事冷静之人。 同病异治,他怕去了县城有个万一自己应对不来,这才提了这么个要求。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可为了几州百姓性命,其他便顾不得了。 “我....我只是觉得姑娘同去可能会更好一点。” 沈玉姝略感无语,呵呵,这老爷子真会觉得,我可谢谢您老人家。 她一个对治病狗屁不懂的人去了能干嘛,给患病人数做添头啊。 再说有那本书在一切的病症都会迎刃而解,她还是不去掺和了。 沈玉姝起身行了一礼,“实话与您说,当初给您送医书不为别的是怕祸及自身和家人。 而我只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多恻隐之心。 怜悯不了这世间众人。 我只想尽我所能护好身边人,不想出这个头。 还请您原谅我的自私。” 话说到这份上,李郎中也不愿再多强求,本也是他要求过分,遂起身告辞,回家了。 沈安信送人出门后“啪”一声闷响,大力把门关上,多一句话都不愿说。 门口的李郎中摸摸差点被挤到的鼻子,呵呵一笑来掩饰尴尬。 沈老太太不知前因后果,刚要开口教训儿子摔门,被沈老爷子用眼神制止。 到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气的她指了指沈老爷子转身回屋了。 沈老爷子示意沈安信进屋说话。 此时堂屋已经没人,沈玉姝怕沈老爷子逮着她问,趁着刚才院里没人溜回了后院。 “坐,玉姝溜了换你来也是一样的,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安信看他爹一副必须交代的神色,便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捏着袖口琢磨半响,刚要张口说些什么便被沈老爷子挥手打断。 “算了,不想说便不说吧,你从小主意正比你大哥强多了,爹对你也放心。”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从小就是这样只要他不想说,你甭想从他嘴里听一句实话。 沈安信当即松了口气,“呵呵,爹这可是您说的,没什么事儿子就先回屋了。” 沈老爷子看向疾步走远的儿子。 自叹一声,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又不能操一辈子心。 沈安信回了后院就看到顾氏正忙活三人的衣裳。 想到女儿在前院说的那些话,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你真是给我生了一个好女儿。” 顾氏听他说话没头没脑的,挣脱了怀抱转身问他前院发生了什么事。 沈安信低头靠在她肩膀上,闷声道出刚才的事。 顾氏听到最后女儿的拒绝,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她实在是不想女儿去冒这个险。 天擦黑的时候沈玉姝准备进空间洗漱睡觉,结果刚一进来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静止不动了。 仿佛一幅画作一般美丽呆滞毫无生气。 草地的动物还保持着各种吃草的姿势。 田里的农作物也不再随风摇摆。 连空气里的稻香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什么情况,她飞奔到别墅门前尝试着开门进去。 果然,门锁纹丝不动,不管她用多大的劲儿,简直焊死了一样。 忽然头顶劲风袭来, 头顶疼痛传遍四肢百骸像被电击了似得。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电击的感觉。 属实是被漏电的数据线电了几次得的经验。 她捂着被打的地方抬头却又什么也没有。 就这样连着打了三次,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王八蛋,原来这空间还有别的生灵。 这么长时间了,居然一声不吭。 她抛弃自己多年的修养,忿忿抬头指天怒吼道:“奶奶的,你要干嘛你直接说。 动手打人算怎么回事。” 一阵寂寥的风带着沉默从空间里刮过,紧接着疼痛接踵而至。 连着挨打了三波,她才摸出一点门道,这生灵莫不是个哑巴? 沈玉姝忍痛开始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从来到大安朝她可什么出格的事也没做,除了猫冬就是猫冬,每天连家门都很少出。 难道是她昨天杀猪又杀狼造了杀孽,可她之前进来的时候空间没有丝毫异样。 她顺着进空间的时间往后捋,难道是李郎中? 伤寒? 瘟疫? 是因为她拒绝李郎中同去县城的事? 沈玉姝捂着被打的脑袋再次指天。 “我明天就和李郎中去县城,我去行不行。” 果然头顶的劲风没了。 好啊,王八蛋。 这天上果真是不掉馅饼,原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此时的沈玉姝还不知道,自己往后挨打的时候多着呢。 空间里恢复正常,她也被折腾的身疲力尽。 顾不上去找藏在空间的那个家伙,有什么等她睡好了再说。 第二天不到五点她就醒了。 披头散发的敲响夫妻俩的房门,言明要和李郎中一起去县城。 顾氏原本迷糊的眼睛瞬间睁大。 这才过了一个晚上,昨天的信誓旦旦还言犹在耳,变得这么快嘛。 虽说村里的伤寒得到了控制,可谁知道县城到底什么情况。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夫妻俩坚决不同意。 沈玉姝无奈只能据实相告,并把头顶的被打的地方露出来让俩人看。 夫妻俩看着红肿的头皮,双双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顾氏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没有付出只得到这世上就没有这个道理。 沈玉姝抓起她的手臂,“娘不用担心,我能顾好自己。 正好大伯娘不是担心娘家人嘛。 我这回去县城可以顺路过去看看情况,再带几副药过去。” 何氏这个大伯娘平日对他们姐弟很好。 做事也从不斤斤计较,反正她都出门了,多拐一趟多走几步路的事。 顾氏抱住沈玉姝的脑袋轻轻吹了吹,叹息道:“娘怎么不担心,你可从没独自出过远门,何况一走那么久。” 顾氏知道此去势在必行便起身给她收拾包袱,唠叨话拉着说了三遍。 只是前院那边要想个理由糊弄过去,不能让人发现她不在家。 沈玉姝也觉得得瞒着,再三考虑只能拿入冬前的那场落水做文章。 趁着天刚透出点光亮,沈家众人还在睡觉。 沈玉姝背上包袱顶着一身寒气出了门。 出门在外为求方便,沈玉姝做男子打扮。 穿着顾氏新做的棉袄外套一层旧衣。 最主要头发好收拾,一个丸子头搞定。 李郎中家院门紧闭,也不知人出发没有。 想到昨天自己还言之凿凿拒绝人家,今天就自打嘴巴,委实有些尴尬。 她抬手拉动门环,片刻后门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前来开门的是药童半夏。 “姐姐这么早敲门可是有事?” 半夏一脸笑意,说完侧身把人迎进院里。 “李郎中还没走吧?”沈玉姝伸长脖子往里瞧了瞧。 “师父正要出门呢,姐姐先进来吧。” 沈玉姝笑着摆手,“那正好,我和同你师父一起进城。” 第28章 安顿半夏 李郎中远远便听到她的声音,赶过来看到真是她,笑得一脸褶子。 “姑娘可是改变主意要同我一起进城?” 沈玉姝扬起嘴角轻咳一声,胡扯道:“正是,我昨晚想了想,既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我便不该推辞,这不一早就来找您了。” 反正她打也挨了不去也得去,最起码名头上得占些便宜回来,不然多亏的慌。 李郎中高兴的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姑娘果然是有一颗仁爱的心。” 自己心里想是一回事,被别人当面夸是另一回事。 沈玉姝听得受之有愧,赶紧岔开话题,“那个,我大伯娘她担心娘家,咱们能不能顺路去一趟王家村。” 李郎中一口答应,“行,这不是什么大事。” 还说再带几副药过去,别的村估计情况也不好。 师徒俩人拿着收拾好的包袱出门。 沈玉姝这才知道半夏也要去,伸手将人拦下。 “要不半夏别去了,县城情况严重,你年龄小容易感染。 之前村里那是人少,那些村民又有人照顾,你没怎么接触过病人这才没事。” 半夏摇头,“那怎么可以,我还要给师父打下手呢。” “对,而且他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李郎中也跟着点头附和。 “十岁的男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跟着去自然是要给您打下手的。” 沈玉姝说罢拿过他肩上的包袱自己背着。 李郎中见状摆手急道:“不行,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家。” 农村的男孩子十岁都能当半个大人了,李郎中为何这般紧张? 沈玉姝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最后落在半夏身上仔细打量。 个子比沈宁嘉还高了些许,眉眼生的却比一般男孩子秀气。 突然她轻咦了一声,指着半夏耳朵上的小黑点,心中恍然。 “他...她是个女孩子?” 这下不好办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家确实不放心。 李郎中心中诧异,没想到她观察这么仔细。 来了这村子三年他鲜少让半夏出门,还是头一回被人发现。 沈玉姝看着半夏沉思片刻,“要不这样吧,我娘对外说我身体不适。 正好我屋里空着,让她住到我家吧,有我爹娘照顾,这样也省的您担心。” 李郎中看了眼半夏,“倒是可行,就是要麻烦你爹娘了。”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伤寒这个病小孩和老人最容易感染,少去一个是一个。” 李郎中也担心带着半夏去怕有个闪失,遂点头,“行,那我让她收拾几身衣服,再抓几副药带上。” 一刻钟后三人回到沈家门口。 沈玉姝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院子里还没动静,她慢慢推开院门拉着半夏的手朝后院走去。 把人安顿到厢房让她在自己房间先坐会儿。 夫妻俩送走女儿,顾氏没了睡意正收拾屋子,听见门外的动静转身,脸上肉眼可见的露出笑来。 “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不用去了。” 沈玉姝失笑,“不是,娘,李郎中家的药童是个女孩子。 这回进城要去那么久,留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让她在咱家住下吧,就住我房间也能替我打打掩护。” “女孩子!!!” 一旁的沈安信满脸惊讶。 那孩子他以往只远远瞧见过几次,回回都是一身男装,一直以为是个男娃。 “对,爹,不过你们不要往外说。 我看李郎中不想让人知道。” 夫妻俩齐齐点头,沈安信是男人不方便过去,只顾氏和她回了厢房。 半夏正拘谨的站在房中,见着顾氏有些羞涩的喊人,“婶子,打扰你们了。” 顾氏慈爱的摸摸半夏的头。 “说什么打扰,我都听你玉姝姐姐说了。 这些天你就住她屋里。 不用拘谨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我最喜欢小姑娘了。” 沈玉姝又叮嘱了半夏几句,看她神情缓和了不少才和顾氏打了招呼急匆匆出门了。 李郎中还在院外等着呢。 俩人汇合后朝着村口走去。 李郎中已经提前和村长打过招呼。 果然到了村口看守的几人远远看到李郎中过来,没多问一句直接打开栅栏放行。 可看到身后跟着的沈玉姝却有些迟疑。 沈玉姝朝众人笑笑没说什么,交给李郎中去搞定,“放心,我和村长说好了的。” 顺利出村,沈玉姝拿出口罩一人一个戴上。 “李郎中,想必不用我多说您也知道这病的厉害,咱们还是保护好自己免得被传染。” 李郎中上次在沈家便见识过,毫不犹豫接过口罩。 果然,他就知道这小姑娘不简单。 要是知道李郎中心心中所想,沈玉姝就该翻白眼了。 可不是不一样嘛,不然她也不会挨打。 自从来到大安朝沈玉姝还没有出过村子一步,看着前面望不到头的山路也不知得走多远。 这想法刚从脑子里闪过,就迎面来了一辆马车,刚好在他俩身侧停下。 年轻车夫看着装扮奇怪的一老一少,“这位可是李郎中?” “正是老夫。” 李郎中知道有人来接他,想来就是这辆车了。 “小的是奉我家主人的命来接您的” 互相确认过后,车夫跳下车辕放好马凳,亲自把李郎中扶上车。 不过沈玉姝就没这待遇了,只得自己乖乖爬上车坐好。 “沈姑娘别介意,他一个赶车的什么都不懂。” 沈玉姝浑不在意的挥挥手,“您以后别沈姑娘沈姑娘的叫我,您是长辈直接唤我玉姝就行。” 李郎中也是个爽快人,见此笑着捋捋胡子应下。 “行,都听姑...玉姝的。 那你也改口叫我一声师父吧。 对外就说是我新收的徒弟。 本地县令前日飞鸽联系我,我才知道外面情况这么严重。” 这老头果然不是个普通人。 沈玉姝打蛇随棍上,眯起眼睛甜甜的喊了一句,“好的,师父,一切都听您的。” 随即又听她问道:“那....师父原是哪里人?” 通往山外的乡间小路坑洼不平,即便是坐马车也是一路颠簸。 李郎中神情落寞的看向马车一角,沉寂半响才出声回答。 “我来自京城,原是因为一些私事才带着孙女到此地定居。” 李郎中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有不可说的内情。 沈玉姝轻拍自己的嘴角,让你好奇非要问,现在好了吧,问到人家的伤心处了。 李郎回过神看到她的小动作,哈哈一笑,“无妨,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沈玉姝不是没有眼色的人,撩起车帘朝外喊道:“小哥,咱们先去一趟王家村,在前面那个路口左拐。” 临出门她问过沈安信了,去镇上必定经过王家村,地方很好找。 第29章 探病 车夫只以为这话是李郎中的意思,驱车左拐上了小道。 跑了两刻钟就看见远远有一排拒马拦路。 和大青村一样守着几个头戴布巾的青壮年。 看见有马车过来,其中一个举着镰刀上前示意他们停下。 “你们是干嘛的,村里有了瘟疫不能进去。” “这位大哥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 沈玉姝赶在小哥开口前背着包袱跳下车,偏头躲过他手里的镰刀。 “我是大青村沈家的,想问一下何家人如何了。 能不能叫他家里人出来一下。” 青年显然知道何家有大青村沈家这门亲。 可他看着这人身后的马车小厮,面露狐疑,何家的亲家这么有钱嘛? “你是何家的外孙女? 我们村里有不少人感染了瘟疫。 你还是不要见了,有什么话你和我说,我替你转告。” 沈玉姝心里一沉,戒备心这么重,看来村子里得伤寒的人不少,难不成何家人也在其中。 “这位大哥,你看我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你们村里的是不是也有不少人得了伤寒。 这样,你把何家人叫来,我这里有治伤寒的药。” 临下车前李郎中把药方给了她。 他说这药方只是做个参考具体还是要根据病人情况调整剂量。 “什么,你有治伤寒的药!!!” 青年一嗓子喊的中气十足估计二里地外都能听见。 沈玉姝捂着耳朵下意识后退几步。 看着越过拒马蜂拥上前其他人,赶紧挥手制止。 这家伙捅了马蜂窝了。 “你们别过来,把何家人和你们村长叫来。 你们村有大夫吗? 要是有把大夫也叫来。” 几人盯着她手里的纸觉得不像说假话,其中一人抬手将人拦下,满口答应。 “好好好,我们不过去,丫头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给你叫人去。” 不到一炷香人就到齐了,个个跑的气喘吁吁。 沈玉姝也不认识何家人的模样,只能在这群人里一个个踅摸,看哪个和何氏有相像。 村长站在最前面很好辨认。 大夫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被村里的年轻人拖着跑过来,此刻正指着年轻人喘个不停。 然后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身上穿的单薄。 眉眼一看就和何氏很像,看年龄不是她大哥就是二哥。 只是不知道这何家舅舅认不认识原主这张脸,要是不认识就尴尬了。 果真被她料了个正着,中年汉子盯着沈玉姝看了半晌,话却迟迟未出口,属实有些不敢认。 守在一旁的村长是急得插不上话。 事关一村人的性命,这何家老大怎么回事连自己外甥女都不认识了? 村长忍了再忍终于问道:“丫头,你说你是何家的外甥女,有治伤寒的办法是吗?” “村长,她.....她不是我外甥女。” “啥,这小丫头明明说她是大青村沈家的。 我记得你大妹就是嫁到这个地方的。 是嫁给了王三强家妹妹做儿媳妇的,怎么就不是了。” 村长急了,这要不是可咋办。 村里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了,再没法子大家都一块等死吧。 “是这没错,可我外甥女比她大。” “何家舅舅,我是二房的,玉姝。” 沈玉姝先朝何家老大解释了一句,转手隔着栅栏把方子递给村长。 “村长爷爷,这是我们村的大夫研制出的方子,你让你们村的大夫看看,依着病人的情况调整过药量再用。” 村长也不懂医术,只激动的接过来转手给了那个老大夫。 沈玉姝转头示意何家舅舅到一边说话。 先是把肩上的包袱递过去。 上门给人送药说出去不好听。 她又往里塞了一块五斤的猪肉,权当何氏孝敬父母的。 她拉下口罩露出小脸,笑道:“何家舅舅,我真是沈家二房的玉姝。 我这次来是受大伯娘所托,过来看看你们。 家里人怎么样了?这是大伯娘托我带给你们的。” 何家老大这会儿认出来了,这双桃花眼是沈家人的错不了,随即激动的问起了何氏。 “我大妹她还好吧。 家里老四一家和我爹娘都染了伤寒,几个孩子今天也开始咳了。” 沈玉姝听得点头,小孩子和老人抵抗力差容易中招。 她又问了问几个大人的情况,发现都是才感染没几天,还在早期一切还来得及,那她这药也算带对了。 “大伯娘很好就是惦记你们。 包里有几副治伤寒的药,回头你让大夫看过以后再吃,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对症下药才好的快。” 何家老大紧紧抓着包袱,眼里的担心终于散了几分,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好好好,我知道了。 你回去告诉她,叫她不用担心,眼下有你送来的药方,家里人很快就会没事。” 身后的马儿不时的打着喷嚏。 沈玉姝不能再多耽搁,匆匆说了几句便坐上马上走了。 临了得了赶车小哥的两个大白眼。 对此,沈玉姝欣然接受,谁叫她坐了人家的车呢。 冬日山林没什么美景可看,从王家村出来颠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城门道附近。 放眼望去,主干道上陆陆续续躺了许多人。 各个冻得身体僵硬,被姿态各异的堆放在官道两边,用尸积如山来形容也不为过。 拉尸人捂得严实拉着板车来来回回,眼中透着一股死寂。 仿佛他们搬的是一堆破衣烂衫扔完就跑,生怕慢一步自己也变成其中一员。 这一瞬间她似是闻到冲天恶臭向她袭来。 身体本能的出现了排斥反应,转过身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李郎中掩好车帘阻隔了她的视线,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你还小,没见过这些,看不了就别看了。” 沈玉姝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过了这段堆尸地就见城墙根下或躺或靠着许多神情呆滞穿着打满补丁衣裳的人, 还有许多百姓衣不蔽体的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不管是那种露在外面的手脚都长满冻疮。 他们忍着病痛守在城门下祈求县令开门救人。 马车走到城门口,把守的士兵上前搬开拒马放行。 一旁躺着的百姓看到城门开了,奋力起身想趁机跟进去。 士兵见状拿起兵器厉声驱赶。 这些人面色潮红,满身红疹病情已经很严重了。 进城后,道路两边也有士兵把守,药棚前百姓眼神呆滞互相搀扶着排队领药, 沈玉姝一路看着被声声沙哑的哭泣吸引。 孩子因为身体难受在母亲怀里哭闹不止,而母亲能做的只剩了无能为力。 记忆中宽敞的街道如今已然是一副破败景象。 临街铺子还好,可巷子里的房屋被雪压塌了不少。 第30章 县令 没了栖身的地方,一家人拖家带口的挤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冻得瑟瑟发抖。 街上的呕吐物、大小便随处可见,大冬天的隐隐都能闻到恶臭。 沈玉姝皱紧了眉头,伤寒爆发已经半月,本地的县令是干什么吃的? 没有妥善的安置灾民就算了,怎么连卫生都这么差,难怪外面染病的人这么多。 往里走情形终于有了好转,帐篷里有人进进出出,看装扮应该是大夫,一个个唉声叹气。 看够了惨状马车终于来到县衙门口。 沈玉姝单手撑在车梁上跳下马车,抬头映入眼帘四个大字。 “庆丰县署” 不错有进步,繁体字认得不少了。 她回身把李郎中扶下来,等着车夫上前敲门。 “这两位就是大人要找的人,赶紧带去后堂。” 车夫交代完转身赶着马车朝后门去了。 门房早得了吩咐知道是大人等的贵人来了,忙不迭的跑下台阶将二人迎进门。 县衙布置看着与现代景区看到的没有太大区别,绕过“明镜高悬”来到后堂。 “大人,庆六把人接来了。” “快请进来。”屋内一道年轻声音传出。 门房躬身推门,请两人进去。 沈玉姝跟在李郎中身后进门,微微侧头上下打量起他口中的县令。 齐璟逸,身材挺拔面容清俊,瞧着有二十多的年纪。 一身官服穿在身上有些松垮,下巴上有来不及刮的胡茬,双眼凹陷应该是累的。 虽然满脸憔悴可通身气度不减,一般人家怕是养不出来,多半是外出历练的官宦子弟。 齐璟逸看到李郎中脸上的面巾愣了一下,随即俯身行礼,“李爷爷,许久不见,劳烦您跑这一趟了。” “这是什么话,本也是分内之事,就算你不提,我也是要来的。 只是大青村之前也有人感染,好在情况不是太严重,已经稳住了。” 李郎中摘下口罩赶紧把他扶起来,这才一个冬天没见脸色差了也清瘦了。 齐璟逸听了眉宇间的愁容淡了些,看来李郎中是有法子了。 这病来的凶猛,朝廷的支援又在路上,城中大夫医术又不高,实在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李郎中转身招手,“玉姝,这是本地的县令齐璟逸,齐大人。” 沈玉姝很给面子的向前挪了挪,拱手行礼,“沈玉姝,见过齐大人。” 行完礼快速收回了迈出的左脚, 心中嘀咕,也不知道这县令有没有染病。 拜新冠所赐,只要是传染病她都习惯和人保持安全距离。 “李爷爷,这位是?” 齐璟逸一眼认出眼前人是个小丫头,而且不是李爷爷那位孙女。 可能让他亲自介绍的也定不是一般人? 莫非是什么世外高人,可这年纪也太小了些。 李郎中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发笑,这小姑娘比他一个大夫还要小心几分。 “哦,她是我在村里新收的徒弟,半夏还小,这次我就没带她来。” 齐璟逸请李郎中坐下,聊起了关于城中伤寒的事。 沈玉姝尴尬的站在原地,鞋里的脚指头一个劲的抠啊抠。 这古代人讲究,不知道徒弟能不能坐。 李郎中注意到她的窘态,神情自然的把人叫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转头叫齐璟逸伸手把脉,片刻后松了口气,“幸亏你没事,你要是倒下了我可怎么和你祖父交代。” 齐璟逸理了理袖口,玩笑道:“您放心,平时出门我小心着呢。 这一大堆事等着我安排,我可不敢倒下。” 两人继续说起城里的情况,沈玉姝借机听了一耳朵。 这外面的情况比大青村严重多了,附近几个州府都遭了雪灾。 庆丰县情况还算好一些,只是房屋损毁导致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来往商道阻塞许多货物运不进来,城中商户见有利可图纷纷涨价。 尤其是粮食,不少百姓已经没粮,齐璟逸为了稳定民心只能开仓放粮。 他们进城看到士兵把守的地方是重病区,换句话说都是无药可救等死的。 虽然每天也施粥施药,可大家心里清楚生死全看天意。 里面搭帐篷的地方症状稍微轻一点,可没有对症的药方,眼下喝药也只能缓解一时疼痛。 以前听人说在古代得一场风寒稍有不慎只有等死的份,如今看来这话倒是不假。 齐璟逸话说到一半便被前来问事的手下叫走。 李郎中转头一脸担忧的望向她,语气沉沉的说道:“玉姝,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只怕要在这里多待些时日。 哎,我本来想着以大青村的情况研制出的药方足以应对这次的伤寒。 眼下听了璟逸说的再结合咱们看到的,我心里也有些没底。 要不我叫璟逸送你出城吧。” 沈玉姝闻言脑袋上被打的地方又隐隐泛起了刺痛。 她抬手摸了摸脑袋,梗着脖子义正言辞。 “师父,别说这么丧气的话,我还要给您打下手呢。 您就放心大胆的治吧。 我对您啊有信心。” 她要现在走了这顿打不就白挨了。 回去说不定还得挨打,横竖已经进了城,总有办法解决。 再不济还有她空间那汪灵泉水呢。 沈玉姝想起城外的尸体,借鉴前世的防疫经验结合城中的情况和李郎中嘀咕了一阵。 尸体应该马上焚烧,就算冬天温度低也不是长久的事,一把火烧了最好。 病人需要根据轻重缓急分开隔离,城里的脏污得尽早清理干净。 这两件事是必须马上办的,并且速度还得快,久了怕是会惹出更多的乱子。 齐璟逸站在门外静静听着,一个乡下新收的徒弟知道的倒是多。 屋内没了说话声,他推门而入,“姑娘难道不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道理?” 沈玉姝暗翻白眼,一副质问的口气,这厮定是在门外偷听了。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的抬头,“不然怎么办,是要让这一城百姓等死吗? 在大人看来是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此次雪灾严重,人尚且熬不过何况山中野兽。 要是它们饿的遭不住下山吃了那些死人肉只怕又是一场灾难。 到时你们这些当官的对朝廷也不好交待吧。 人死如灯灭,可活着的人还要活着。” “你.....” 齐璟逸一时无言,他不是不懂这些,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处理。 况且若是他下令焚尸只怕会激起民愤。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百姓好。 我也觉得玉姝说的有道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活人。” 李郎中起身劝阻把人拉回了自己身侧。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齐璟逸被人怼的说不出话,往常可都是他怼别人。 帐篷里大夫皱眉起身,摇头一声叹息,宣布了病人的命运。 后面跟着的俩人立时俯身抬起病人往外走。 沈玉姝路过看到那人的胸膛明明还有起伏。 第31章 治疗伤寒 帐篷里环境也不好,天寒地冻的时节地上只浅浅铺了一层草席。 留了条窄窄的过道走供人走动,其余地方都躺满了人。 她粗略数了数至少二三十人。 一个不足二十平方的地方塞了这么多人情况可想而知。 李郎中不顾地上的脏污蹲下身给病人探脉。 沈玉姝站在门口适应了片刻才提着药箱跟了进去,“师父,如何了?” 李郎中紧抿嘴唇摇头,“比大青村严重多了,而且发病快还有其他并病。” 沈玉姝心沉了沉,也难怪,这么多病人不管轻重全混在一起,卫生条件也不好。 齐璟逸视线一直紧盯着地上,不消多说光看也知道情况不好。 转身叫跟来的手下把周围所有的大夫全召集起来。 都是些城中的坐堂大夫,医术不说多差可要治这种棘手的病症却是束手无策。 唯一的用处便是如李郎中之前一样开些汤药减轻病人的痛苦。 “这位是我专程请来的名医,之后关于疫病的治疗事宜全权由他作主。” 李郎中朝众人微微颔首,一众大夫拱手行礼回应。 “璟逸,按照玉姝之前说的,先把这里的病人分开安置吧。 内里的脏乱也要清一清,再这样下去就是吃再多药也没用。” 齐璟逸点头,当下便离开去安排这事,有李郎中在他也能腾出手来做别的。 李郎中则叫上大夫们去一旁商量该如何开方下药。 沈玉姝跟着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实在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索性四处走走摸摸城里情况。 她戴的口罩虽然奇怪,可总归是遮面用的,这里的人只当是新样式,多看几眼便不稀奇了。 除了一刀切的把重症病人送去等死,她还发现帐篷里的病人男子居多。 女子、老人特别少,尤其是女子,不管是老少只占了少数。 她心下奇怪便回去找李郎中问清楚。 李郎中听闻一阵唏嘘,“她们当中有自己不愿来的,也有家里不让的。 不少人家只把家中犯病的男子送来,可能觉得送来的人少大夫就会尽力医治吧。” 沈玉姝瞪大双眼,“那她们自己呢?” 人命居然被如此轻贱,简直是荒谬,平日那些陋习就算了,毕竟在现代也不见得能够事事男女平等。 可事关人命,难道女人死了男人就能活吗? 李郎中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呢喃,“她们?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呢。” 这时齐璟逸去而复返,沈玉姝冷冷扫了一眼,起身行礼,“齐大人。” 随即侧身走向外面。 她知道自己有些迁怒人,可还是有些气不过。 多说无用,还不如做些什么让这病早些好转,也能让那些没来的人早些来看病。 齐璟逸才跨过门槛就收到一个俏生生的冷眼。 心里忿忿,一个村姑居然敢瞪他。 忍了忍,算了,一切看在李爷爷的面子上。 沈玉姝去了熬药处领了份看药的差事,趁人不注意挨个往里加灵泉水。 她知道这东西遇弱则强,但愿到了这里也是一样,最好让病人快些好起来。 可惜空间的药都是新鲜的,不然还能替换一下这里的药材。 一整天她都守在火炉旁一茬茬的换汤药,偶尔去李郎中那里转转,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忙活一天晚上则歇在了李郎中隔壁,托他老人家的福,她也分到一个单独的帐篷。 不过天实在太冷,她又不敢进空间睡觉只能找个睡袋防寒。 可怜她空间里那么多好东西不能拿出来用,就连吃饭都是偷偷摸摸给自己吃些冷食。 她料到进城可能会辛苦,却没想到是这种吃不好睡不好的辛苦。 哎,也是难为她了。 想起白天看到不少百姓缺衣少食,衣服她没有可粮食她多的是啊。 她噌的从硬床板上坐起来,下床掩好帐篷的门帘闪回空间。 古代的大米微微发黄远没有前世的精细。 她空间那些白灿灿的精米便派不上用场,只能临时用砻谷机加工一批糙米。 不管什么病都要有个好身体才能扛过去。 白天她已经把城里几处重要地方摸了个大概,粮仓的位置门儿清。 趁着天黑她避开四处巡逻的官兵来到县衙附近的粮仓。 把刚加工好的糙米混进齐璟逸给百姓准备好的粮食里。 回程路上还不忘把城中水井也跑了个遍。 如此双管齐下想来百姓应该能好的更快些,她暗想。 齐璟逸是个听劝的县令,不过几天城中街道就变了样。 可惜眼下大雪封路朝廷的救援和物资迟迟进不来,此前城中商家想奇货可居,逼得他不得不开仓放粮。 如今治病有李郎中在,他也能腾出手整治整治这些无良商家。 枪打出头鸟,做生意的能有几个干净的,他当即寻了个由头把几个带头的粮商一股脑儿全关到牢里。 商人贪财也最惜命,何况命被人家捏在手里,还不乖乖听话。 当天晌午一过城里几家铺子的粮价便降回了原价,也算给齐璟逸适当减轻了些压力。 如果半个月后粮食还没有进城,只怕城中百姓就是有钱也要饿肚子了。 沈玉姝入夜后几次探访重症区,那里住的都是从帐篷区抬过去等死的。 环境就不用说了住的是危房,人也被病折磨得走了样。 裹着一身发硬发黑的被子,若不是胸膛还有起伏怕不是和死人没区别。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吃食里尽可能的多放些灵泉水,让他们好歹能多坚持一些时日。 不过有些老人和小孩因为抵抗力弱引起了多种并发症,即便有灵泉水加持也没有挨过去。 同住一个帐篷又亲眼目睹同伴死去,一个个都低着头啜泣,为死去的人也为自己。 他们知道要是再没有对症的良药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这些天李郎中和众位大夫轮流值夜,常常忙到半夜才歇息。 多次在原来药方的基础上添减药材,最终定下了适合城中伤寒的药方稳住了病情。 不说病人就连那些大夫们都一副得救的神情。 齐璟逸得知此事后立马吩咐衙役去挨家挨户的通知百姓前来看病。 不管男女老少都要来。 还说官府已经有了根治的办法,只要按照官府要求来一切都会好的。 李郎中在帐篷区待了一天便提出要去重症区那边看诊。 齐璟逸知道他的为人阻拦没用,只交代他尽力而为不用勉强自己。 李郎中摇头笑笑没有多说。 师徒二人刚走出帐篷区就看到几个大夫在路边等着。 其中一个打头的拱手行礼。 沈玉姝认出他是城东仁兴堂的坐堂大夫,听说也是仁兴堂的东家。 医术在几个人里算不错的,连李郎中都跟她夸了好几次。 “听闻李郎中要去那边医治病人,不知我们可否一起?” 李郎中眼中惊讶一闪而过,“你们该知道那边情况严重,稍有不慎就会连累自己。 可想清楚了? 一旦踏进去了反悔也没用。” “您医术精湛,跟着您能学到不少,只要您不嫌我们偷师就行。”几人笑着回道。 李郎中开怀大笑,“好好好,年轻人好学我高兴还来不及,那我们便一起去。” 第32章 朝廷支援 一行几人来到重症区。 齐璟逸提前叫人略略收拾了一番。 危房里的病人都被抬到了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虽然人多了些,可已是眼下最好的安排至少安全有了保障。 这次李郎中说什么都不准她跟着进去,只让她在门口负责汤药和饭食。 这倒正中了她的下怀,给她偷摸搞事找了正当借口。 李郎中领着身后的大夫进去摸底、诊断。 有了之前的经验,又有了沈玉姝在后方的加持,针对重症区的药方很快敲定下来。 沈玉姝比照过两边的药方,除了药剂量加重外还换了其中几味配药。 百姓喝下后不过一个疗程竟活下来不少人。 相较之前每天都死几十上百的惨状,眼下这样已经是极好。 百姓看到希望自身也有了求生欲,精神状态都比之前强上不少。 帐篷区陆续传来好消息。 有那症状轻的已经回家和家人团聚了,就连城门口的病人也得了妥善安置。 沈玉姝却因此增加了工作量。 新增加了不少安置点她夜夜忙的几个地方打转,腿都跑细了两分。 情况一天天好转,齐璟逸见人时脸上也恢复了笑意,沈玉姝适时的给他泼起了冷水。 “这病有反复的可能所以一定要确认病好后再多观察几天,别刚好就把人放回家。” 这话不仅齐璟逸听得愣神就连陪坐一旁好容易闲下来的李郎中也是一脸疑问。 沈玉姝列举了几项导致伤寒复发的可能。 百姓遭此一劫身体的免疫力会大大降低,所以城里的角角落落一定要排查清楚。 万一落下什么死角没清理干净,回头百姓不幸再感染又是一回遭罪。 齐璟逸知道她的话不是开玩笑。 上次他下令焚烧尸体,却正好碰上狼下山。 幸亏衙役去的及时,几人合力才把狼打死一并烧了。 百姓为此事还跑去衙门闹事。 他好说歹说才把一群激愤的百姓劝住。 并解释如果不这样做可能会再次爆发新的瘟疫。 到时他们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怕是又要遭殃。 百姓们闻言倒是不闹了,可心里的难过无处发泄,最后竟堵在衙门口放声大哭起来。 男女老少挤了一片和哭丧似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县令没了。 齐璟逸倒不在乎这些,由着他们哭个够。 只要百姓不闹事安安分分的待着,哭累了自然就回家了。 过后沈玉姝听说了这事先是感叹了一番当官不易,尤其当个开明的好官。 接着便嘀咕能有力气上衙门堵人,看来都恢复的不错。 最近齐璟逸派了人来重症区清理修整,里面的病人能挪的都挪到了帐篷区。 大夫跟过去好几个连着小药童都走了大半,煎药处一时人手紧张,大早上沈玉姝就被指派了看药炉的重任。 这些天她惯常做的就是看炉子,轻车熟路的先拐去伙房拿了个馒头填肚子,就着眼前蒸腾的药味一口一口嚼着。 思绪却飘回了一刻钟之前。 听伙房几个烧火的大娘说朝廷的救援快来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朝廷不止带了粮食和药材随行的还有太医。 那她和李郎中岂不是再过不久就能回家了? 睡了这么久的冷床板着实有些想念家里的火炕。 手里最后一点馒头送进嘴里却被前方一声突兀大笑惊得差点噎住。 她抬手顺了顺胸口把馒头咽下去,侧过身子细细听着。 这笑很熟悉,是齐璟逸那个家伙。 似乎还有别人同行,来了这么多天头一回听他笑的如此畅快过。 沈玉姝等着笑声转弯,抬头看向来人。 嚯,这人比齐璟逸还高半个头,至少一米八五往上了。 年纪看着倒是比他小一些。 头上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脸蛋冻得通红却是嫩生生的。 想是赶路而来眼角眉梢自有几分寒气,肃着一张脸不像个好相与的。 沈玉姝将人从上到下极快的扫了一遍,眉头轻挑,腰是腰腿是腿,身材真好。 对面男子似有所感,转头不期然撞上一双清澈的桃花眼,就这样直愣愣的把自己看了个遍。 不同于京城贵女的矜持,也不像自家庄子上躲在暗处偷看他的女子。 齐璟逸顺着好友的目光看过去,见是熟人挥手朗声道:“沈姑娘,烦请李郎中出来一趟,就说有故人来访。” 沈玉姝没想到偷看被人逮个正着,故作镇定的低头。 正看见冒头的药罐盖子,想也不想便上手去揭,反倒烫了手指。 “嘶.......”盖子被重重砸回了原位。 眯着眼看了全程的男子丁轻轻扯了扯嘴角,快得让人无法察觉,转头继续和齐璟逸说起了话。 “我查了各州府的受灾情况,你可知只有你治下县城灾民死伤最少恢复最快。” “是吗?”齐璟逸诧异,“可我们用的是一样的药方。” 早在李郎中第一次研制出药方时就飞鸽传书到附近州府,按说大家的情况应该都差不多的。 “是啊,都是一样的药方,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差距。”男子低头喃喃自语。 沈玉姝自觉丢了个大丑,把炉子交代给一旁的药童便匆匆赶去了里面找人。 “师父,齐大人带来一个男子,说是故人。” 李郎中心里有数知道来人是谁,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向外走去。 路上沈玉姝借机问了问还有多久回家。 李郎中眼角皱纹堆起,打趣道:“想家了?放心,能赶上过年。” 痊愈的人越来越多,百姓已经着手重修房屋,来往道路打通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往日繁华。 沈玉姝撇撇嘴,都出来一个月了能不想吗? 本来想着出来十天半月的把事情解决了,谁能想到外面情况这么严重,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 沈玉姝不远不近的跟在李郎中身后,将对面三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李御医,几年不见,您还是一如往昔的精神矍铄。” “哈哈,托世子的福,不知长公主殿下身体可好?” “母亲身体一切安好,只是时常念叨您,自从您走后京中再没有令她满意的大夫了。” “承蒙殿下看得起,老夫铭记于心。” 李郎中转身叮嘱了沈玉姝几句便和那两人离开了,看方向去的是县衙。 沈玉姝强自绷紧眼皮点头目送三人走远。 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李郎中是京城来的御医,没想到这老头来头挺大。 可是给皇帝看病的医生是怎么远离京城到小山村隐居的。 还有这贵公子竟是公主的儿子!!! 难怪长得这么养眼,随即她轻咳一声提醒自己。 谁的儿子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还是先去病房溜达一圈回来继续看药炉子吧。 第33章 急救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人是逍遥侯世子徐远泽,母亲是长公主,和皇帝一母同胞。 他父亲逍遥侯文采和诗画无一不精却是个无心做官的。 长公主也是为此才力排众议下嫁。 在皇帝眼里逍遥侯就是个不求上进的。 他心疼自家妹子嫁了个无官无职的人,便借着夫妻俩人外出游历,检举贪污有功趁势封了个闲散侯爷。 听封号就知道,‘逍遥侯’明显在说你既不愿给朕打工,那便好好陪朕的妹妹逍遥自在吧。 俩人是京中少有的和睦夫妻,几乎每隔几年便会出门游历,当然也有暗地里替皇帝微服私访的意思。 徐远泽在很小的时候就获封世子,后来再大一些更是被抱进了宫陪太子读书。 美其名曰外面的老师都不太行,只有进宫才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其实就是觉得徐父的能力用不上可惜了,所以要练个小号将来好给自己儿子做助力。 皇帝这个舅舅也很疼爱他,日常所有皆按皇子规制来,搞得一众皇亲国戚心生嫉妒却是敢怒不敢言。 虽然他爹逍遥侯没实权,但人家母亲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更别说这些年私下里替皇帝解决了不少麻烦事,是其他兄弟姐妹永远比不上的。 京中的人都知道惹谁都不要惹逍遥侯世子。 别看世子表面温和有礼见谁都有三分笑,之前有人不长眼寻他的麻烦。 最后被收拾的惨不忍睹不说还连累了家里的长辈也被皇帝责骂。 偏面上装的一副好人样,常常被各家父母拿来做比较。 临近午时快要吃饭的时候重症区里面传来一阵吵闹。 寻着声音找过去发现其中一个帐篷前竟围了不少人。 她一阵无语,这是病都好了还是怎么的。 果然从古至今到哪儿都不缺凑热闹的。 沈玉姝加快步子小跑上前挥手把人推开,“马上吃饭了你们还不回各自的帐篷等着?” 围观百姓都知道她是李郎中的徒弟,见此纷纷侧身让开一条路。 沈玉姝进了帐篷一眼瞧见躺在稻草上的年轻妇人正疼的打滚。 边上两人用很大的劲儿才把人按住,大夫手足无措的跪在旁边,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沈玉姝皱起了眉,李郎中刚走没多久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这位妇人之前说腹痛,结果药还没煎好就这样了。” 年轻大夫揩了揩额头的汗,之前也遇到过这种腹痛的情况,可没现下这么厉害。 最近一个月只要晚上一有时间沈玉姝就带着李郎中编写的病例进空间死磕有关伤寒的医书。 不为别的只在遇上紧急情况不至于束手无策,所以关于伤寒引起的并发症她能猜个七七八八。 她蹲下身检查妇人体温和脉搏,又轻轻掀开被子瞅了眼下半身,在她耳边小声询问,“你之前可有便血?” 年轻妇人见她是女子便忍着痛意羞臊的点头。 呼吸急促、脉搏跳动紊乱、体温略低,再加上稻草上隐隐的血迹,基本可以断定是肠出血。 她抬头看向大夫,“她之前可是在发高烧?” 大夫还没开口便双眼大睁的指着她身侧。 沈玉姝回头就见妇人已经面色苍白口唇发绀,神智也开始迷糊了。 沈玉姝一把拽过大夫,“还愣着干嘛,快过来扎针,人都昏厥了。” 大夫摆着手磕磕巴巴,“我....我还没学会呢。” “你.......”沈玉姝气急,没用的玩意,关键时候顶不上,能干什么? “那你快去煎一剂止血药来,这总会吧?” “哦!!!”大夫点着头,慌慌张张起身就要往外走。 李郎中不在,留守的大夫针灸本领不到家。 沈玉姝只得咬牙撵人,“你们都出去,其他病人也出去,赶紧派人去衙门请我师父!!!” 大夫听了这话抬起的脚顿住,“沈姑娘?” 沈玉姝抬头正对上他眼里的犹豫,正色道:“你放心,我跟着师父学过一些急救的法子。 而且我是女子处理起来也方便,你们赶紧出去煎药再把我师父找来。” 她都这样说了,几人只能退出帐篷,煎药的煎药,找人的找人。 沈玉姝起身拉好门帘,解开妇人的里衣让她呼吸通畅。 放平四肢把被子拉到肚脐眼上方,拍着脸颊喊了几声却没有回应。 她不再犹豫双手交叠开始做心肺复苏。 按压30次后地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再听心脏跳动越来越弱。 她停下急救闪身回空间直奔放医疗器材的货架。 她记得自己买了aed自动除颤仪,果然在第三层货架上找到一个橘色盒子。 打开电源开关,根据语音提示把电极片贴到胸骨右缘、锁骨之下。 另一片贴到左乳头外侧(左腋前线之后第五肋间处)。 贴完自觉后退一步和病人保持距离,等着仪器分析心律。 片刻后机器给出除颤建议。 她按着步骤等充满电后,按下“电击”按钮。 一瞬后听到放电完成的语音,俯身接着做起心肺按压和人工呼吸。 连续两次后妇人嘴皮颤动,沈玉姝见她终于有了反应,身子一软顿时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真好,这命可算是保住了。 手抖着把妇人身上的贴片挨个扯下来也顾不上整理连同除颤仪一块扔回了空间。 这边大夫出了帐篷就找人去衙门叫李郎中。 走之前还不忘吩咐身后两个助医看好帐篷不许人进去打扰。 衙门这边三人才坐下准备动筷,就见小药童被人带着气喘吁吁的进门。 话说了一半,李郎中稳坐的身子猛然支起,跟着脸色也变了,“你说谁?” 不等小药童接着说完便扔下手里的碗筷疾步朝门外走去,连个招呼都来不及和两人打可见有多着急。 “是沈姐姐。”小药童跟在身后稳了稳气息又说了一遍。 男子和齐璟逸对视一眼,起身紧随其后。 “既是您的徒弟,想必是懂药理的,您别着急,我这就叫人安排马车。” “世子不知,我那徒弟她...,总之咱们快点过去吧,晚了我怕出事。” 李郎中声音随风飘进两人耳中,脚下的步子却没一刻停顿,身形矫健的半点不像快六十的老人。 马车很快到了重症区,李郎中下车后看着跟进来的两人。 “世子就不必进去了,里面还有不少病人。” “无妨,别的县我都去过,都到门口了若不进去,回头如何向舅舅交代。” 李郎中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左右人家是公主的儿子不是他能劝住的。 第34章 李郎中盘问 熬药处的大夫看到他来了,赶紧上前把病人的情况说了,这下李郎中走得更快了。 这丫头面上虽冷却实在是个心软的,他有好几次看见她偷偷拿糖块哄那些不愿喝药的小孩,做起事来也一向尽责。 他是知道她的情况,确实不懂医术。 如今却这样冒然出手万一有个好歹叫他怎么和沈家人交代。 “里面怎么样了?” 李郎中焦急的问门口守着的人,又朝里大声喊道:“玉姝,里面情况如何,师父能进去吗?” 沈玉姝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 手脚麻利的把东西收回空间,又急匆匆把妇人衣服掩上被子拉到脖子处。 确认没有露馅的地方才抬头回了一声,“进来吧,师父。” 沈玉姝轻拍妇人脸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手指在眼睛上方来回移动,很好,意识完全清醒。 又问道:“这是几个手指?” “五个。”妇人低声道。 沈玉姝笑笑,还识数说明脑子没坏。 “以后有什么一定要及时和大夫说,不要讳疾忌医。 若是有个万一,你家中的孩子怎么办。” 妇人甫一睁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笑颜,忍着疼痛微微点头。 小姑娘柔声细语的叮嘱,眼里的熠熠光亮驱散了她心底的恐慌。 沈玉姝察觉身后的帘子被人掀开,起身让开位置。 “师父,你快看看,她可能是肠出血,刚才出现了短暂的昏厥。” 李郎中把脉后点头,满口夸赞,“你做的很好,昏厥后的处置也很恰当。” 他这新收的“徒弟”确实不同于常人,她虽不会医术,可救人的手段倒是多。 救了一条人命沈玉姝心里高兴,可一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扬起的嘴角一僵。 她还是低调些吧,万一李郎中问她怎么救的她怕是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她抬手指了指外头,“既然人没事了,那我出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 李郎中看她一脸心虚,识趣的没有多问。 只是看着晃动的门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玉姝一出帐篷便被外面站着的两人吓了个手忙脚乱,以至于她眼底的心虚被对面看了个实实在在。 她顾不上思量这两人怎么也跟来了,稍稍退后一步收起神色低头行礼,随即便跨着大步往煎药处去了。 她这次出手救人惊了一众大夫的眼,引得大伙对她刮目相看,还道她只会看火煎药没想到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她红着脸逃离围堵去别处转了一圈见没什么要紧事便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躲回了自己帐篷。 徐远泽目睹眼前情形,心头忽然升起阵阵怀疑。 他还记得齐璟逸说过关于伤寒的许多建议都出自那小丫头,就连李郎中有时也会听取她的意见。 病人比别处好的快这事明显透着古怪。 他蹙着眉头看向身侧,“等回了衙门便把所有关于赈灾的事再仔仔细细说一遍。” “啊....我不是说过了,还要说,子宴你等等我。”齐璟逸追在他身后喊道。 沈玉姝还不知道有人在怀疑她,此刻早已过了饭点,她不好去麻烦别人便掩好帐篷回了空间。 空间气息沁人心脾,一进去便觉得身体的疲累减轻了几分。 她先去果林里看了看雄鸮的翅膀,小家伙恢复的不错,换过几次药后现在已然能飞一会儿了。 “你们俩捕食就捕食,不许祸害我的鸡鸭啊。” 雪鸮夫妻俩看着突然出现的熟人歪头叫了一声,转而煽动翅膀朝鸡鸭扑去。 自从发现雄鸮翅膀渐好后便不再管它。 空间成群的鸡鸭可以自己捕食,要是喂习惯了将来放生再把自己给饿死,那她就罪过了。 她看着飞远的夫妻俩,不禁感叹,连只鸟都过的比她悠闲。 路过别墅门口看到墙外堆成小山的陈粮不免有些发愁。 为了不引人怀疑,她这一个月在城里各个安置点淘换下不少粮食。还不知该如何处理呢。 空间粮食成熟的快一茬接一茬,她吃都吃不完更不用说吃这些陈粮。 想来想去也没个地方打发只能暂时就这么放着,等以后看哪里需要再拿出来救济。 她前几天整理货架时发现了几包棉花种子,特意劈了一亩地种上。 反正空间地方大,像玉米、土豆、红薯这些杂粮她平时吃的不多。 空出来的地还不如多种些别的,要保证均衡发展。 当初她买了不少果苗,包括自己喜欢吃的热带水果也有不少。 此刻果苗已经发展成了果林,按着成长速度来算来年冬天便能吃上水灵灵的果子。 她打算这次回去借着由头先把之前买的肉菜水果拿出来一些给家里人吃。 不然等空间的动物和果子长成该泛滥成灾了,就现在那些动物都繁殖了好几代,眼看着围栏都快关不住了。 吃完饭从空间出来天还没黑尽。 她打算出去溜一圈消食,掀起门帘正好和巡房回来李郎中巡房对上眼。 对方朝她招手示意,很明显有话要问,该来的躲不掉,她只好挪着小碎步跟上。 沈玉姝坐在李郎中对面笑的脸都僵了,就是不见他老人家提问,只一个劲儿的和她东拉西扯。 沈玉姝也就是熬夜啃了几本关于伤寒方面的资料还没啃明白,对于他说的那些关于并发症的处理手段更是听得头晕。 最后她实在撑不住直接举手投降,主动交代了关于心肺复苏的事。 李郎中的神情从初时的淡然到郑重只隔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救人的法子,随即拉着她细细问起了其中关窍。 更深奥的医学知识她不懂不敢瞎说,还道等将来有机会当场做给他看。 结果遭了一顿批评,说这样岂不是又要有人遭殃了。 沈玉姝小鸡啄米般点头,怕李郎中再问她别的,胡乱寻个借口逃出了帐篷。 按照他老人家一贯的作风待会儿定会医术定是滔滔不绝,到最后不免又要劝她学医。 不知道是空间的原因还是换了个年轻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比前世又灵光了几分。 李郎中编写的医案病例不说能理解多少,至多看两遍她就能记住。 为这李郎中不止一次拉着她给她洗脑。 老天爷,她这辈子就想过得轻松些,可别给她找事了。 逃回自己帐篷狠狠出了一口气。 这一天又是救人又是接受盘问,她脑细胞都死了不少。 眼下不用她操心值夜的事便早早洗漱上床睡觉。 当天夜里她便做起了噩梦,梦到自己拿着医书在不停的翻~翻~翻~ 天明时分惊醒被手里握着的书吓了一跳,是一本医学类的科普书。 这书哪里来的? 她记得自己睡前手里是没任何东西的,梦境已经厉害到如此地步了? 第35章 心中起疑 徐远泽回县衙吃过晚饭便拉着满脸不愿的齐璟逸去了书房继续议事。 此次南安周遭几个州府遭灾是立国以来少有的大灾患。 大安朝建立不过三十余年边境至今还不安稳。 皇帝体谅民生艰难特意调拨了本该送往边境的粮草救急。 怕地方官员贪污原想派个得力的朝臣来押送。 偏这次的疫病是伤寒,那可是稍有不慎染上就是死的命,朝中大臣竟无一人出头。 太子倒是愿意跑这一趟,可他愿意,支持他的那些大臣不乐意了。 万一有个好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派徐远泽跑这一趟。 自从知道齐璟逸所在的县爆发伤寒,他特意寻太医做了调查。 才知道因为医书残缺,这病始终没有办法根治。 唯一的法子就是靠自己硬生生挺过去,最后落个十室九空的结局。 他领了皇命带上救济走到半路就收到前方传回的消息,李郎中居然研制出了对症药方。 他属实为齐璟逸高兴,毕竟灾后救援做的再及时,当地官员也免不了一顿问责。 现下有了这个功劳不说奖赏至少不用受罚。 齐璟逸扶着椅子虚虚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见对面的人正在发呆有心作弄,陡然起身靠近对方。 徐远泽条件反射抬起桌子下的右腿给了他一脚。 齐璟逸不妨他反应如此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趴倒在桌上。 半边脸正正好磕在茶杯上,热气氤氲,起身时脸上留了个大大的水印。 徐远泽嘴角勾起,随即冷着脸斥道:“如此没有正行,让底下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这不是没人看见嘛,我比你还大两岁呢,你别老这么凶。” 齐璟逸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越说越小声。 “要不是你在京城吊儿郎当,凭你榜眼的才学,六部之中六品以下的官还不是任你挑。 偏偏你不着调,你爹怕你惹事这才把你打发出来历练。” “此次赈济雪灾表现不错,加上李郎中研制出药方你也算沾了光,三年任期将到等着好消息吧。” “真的,我可以回京了!!!都三年了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齐璟逸一改刚才的规矩作态,亮着一双大眼在屋里欢呼,太好了终于能回去了。 徐远泽把人拉回身侧坐好,“来之前收到消息,皇上得知李郎中研制出药方龙心大悦。 你父亲也为你在朝中走动,调回京城十拿九稳了。” 毕竟离开京城三年,齐璟逸拉着徐远泽又问了许多京城里的事。 直到徐远泽脸上渐渐露出不耐烦才散场。 徐远泽沐浴时眼前又浮现白天发生那一幕。 那小丫头眼神清净明澈,行为举止亦是不卑不亢,毫无半点农家女子的模样。 还有那两个守在门口的人嘀咕的话。 “真没看出来日日守在药炉前的人竟这么厉害。 我看刚才她那一手应对不比旁的大夫差,你刚才可听到里面有什么响声.....”, 他抬手敲响屏风吩咐道:“仲安,齐公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去查查这城里有什么异常,还有李郎中那个药童也查一下。” “是,少爷。”仲安躬身行礼后退下了。 徐远泽听着外面寒风阵阵刮得窗棱啪啪作响,一时觉得这个冬天实在是漫长。 三天后,徐远泽正在书房查看这几日送到的书信,仲安敲响了房门。 “少爷,小的这几天走访了城中不少百姓。 别的到没什么只有一点是好多人都提过的,都说官府送的饭食好吃。 小的仔细问过了这情况是从李郎中来了以后才开始的。 也是从李郎中来了以后城里才慢慢死的人少了。 至于沈姑娘,平日不怎么接触病人,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煎药处、偶尔去李郎中那里搭把手。 派去大青村打听的人回来说,村民好像并不知道沈姑娘不在家、 而且他们从一开始对伤寒就做了提防,而这消息是从沈家传出来的。 伤寒爆发刚开始是没有起色的,大概五六天后李郎中就声称有了法子,只用了半个月便止住了病情蔓延。” 说到这儿仲安悄声抬头看了一眼稳稳坐在桌案后的少爷。 他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家少爷一向不信鬼神之说,可这事又实在古怪。 “继续说。”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丝丝冷意。 难道真如他心里所想的那般,这人身上有什么猫腻? 仲安低头,“是,村子前不久遭了狼下山,但不知为何狼群却突然倒地身亡。 有人说...说是神....明显灵。 村里时不时有人巡逻,这些消息都是下头的人悄悄找村里一个得过伤寒的闲汉打听的。 他知道的也不多。 另外,小的托他买了一张狼皮回来,您看看。” 仲安说着就把狼皮放到对面的八角桌上展开。 硝制皮子的人显然手艺很好,虽然是张灰狼皮,但摸着皮毛光滑,皮子浑身没有伤口,只在脖颈处有两个不显眼的洞,看大小是什么细小东西贯穿而过。 徐远泽上前扒开看过,轻嗤一声,“哪里是什么神明,不过是一种不知名的暗器。” 迷信之人胡言乱语,说不得就是江湖人路过做的。 他摩挲着皮子上的洞口,脑中回想江湖上的那些暗器。 可琢磨半晌也没能和这伤口对上,难道是新出的? “小青,你家少爷呢?”齐璟逸刚从外面回来就直奔后院书房。 “回齐公子,少爷正在里面忙公事,您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给您通报。” 小厮青嵩拉下他作怪的手,一本正经的回答。 “让他进来吧。”徐远泽对着门外说了一声。 齐璟逸抬手点了点青嵩的额头才进屋,一眼看到桌上的狼皮。 “子宴,你什么时候你对这种皮子也感兴趣了。” “你也过来看看。”徐远泽轻叩桌面,还不忘给他也倒杯茶。 齐璟逸坐下拿起茶杯一边喝一边划拉过皮子从头看到尾,最后指着那点孔洞问。 “这是什么兵器造成的,如此细小的洞还在同一位置,这人是个高手啊。” 徐远泽朝仲安轻点下巴,让他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齐璟逸收起面上的散漫坐直了身体,沉思片刻后才说,“难道真叫你怀疑对了,那丫头有古怪? 可我看着也不像啊,不说她的身份,她才多大年纪? 就算她真有这么大本事,眼下看倒没什么坏处,这受益的可都是百姓。” “话是这样说,可你城中百姓比别处恢复快,只怕惹人眼。” “这个问题倒也不难,李郎中不是在这里嘛。 他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届时有人怀疑只说那些太医学医不精。 李郎中之前可是给陛下看诊的谁敢质疑。” 齐璟逸又恢复了先前的懒散,挪到了罗汉床上坐着。 第36章 警惕 羊汤 “就怕有人借机针对你,你给京中去封信让府上小心提防。 此次你借着李郎中出尽风头,明面上几个州的官员都得领你的情。” 徐远泽放下茶盏沉声说道。 “行,都听你的,还是和你待一起省心,不用想那么多。” 齐璟逸展眉含笑,身子后仰倒在榻上。 徐远泽斜睨了他一眼,齐璟逸立刻挺直腰背端正坐好,眨着单“蠢”的大眼睛看向他。 徐远泽摇头一脸无奈,“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我留下来和你一起过年。 赈灾事宜还没完,等年后事情办妥,我们一起回去。” “真的吗?” 齐璟逸弹跳起身,高声叫自己小厮进来吩咐好好置办年货,势必要让咱们世子爷在外过好这个年。 徐远泽抬手制止,“城里情况刚刚稳定一些,只有你我两个人用不着铺张浪费,和往常一样就行。” “世子的话都听到了,快去准备吧。” “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办的妥妥的。”木槿恭敬的应声退下了。 睡到自然醒是一件幸事,而今天又是幸福的一天。 沈玉姝早上刚一睁眼便隐约听到外面药童在高声呼喊什么。 远处敲敲打打的响动应该是官府派人来重修这片房屋的。 齐璟逸听了李郎中的建议把城中一些犄角旮旯都做了消毒处理。 这两天应该是轮到这边危房了。 这里的病人日日减少,外头用不了那么多人,她便趁机偷懒睡饱了才起床。 自从两天前差点被夜间巡逻的人遇上她就再也不敢半夜出去溜达了。 反正这城里情况好了不少,她放不放灵泉水都没多大关系。 李郎中知道她自来了县城以后每天跟着起早贪黑定是累得不轻,所以她睡懒觉也没说什么,只叮嘱药童醒了来找他一趟。 “沈姐姐,李郎中让你醒了去找他一趟。” 睡懒觉被人点破,沈玉姝有些不好意思。 “好的,多谢你,我看大家都这么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吗?” “马上就可以回家,当然开心了。” “能回家了,太好了,我马上去找师父。”沈玉姝惊呼一声转身回了帐篷洗漱。 “师父,是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李郎中正在整理病案,听声音有些沙哑,到底年纪有些大了,连着忙活了一个月,精神头便有些跟不上。 沈玉姝在他对面的坐下,李郎中拿过一旁的两张薄纸推到她面前。 “此次救治百姓有功,官府给每个人都发了奖赏,这是你的那份。 今日没什么事你可以去街上逛逛,等我把医案移交给太医,下午咱们就能回去了。 有县令派的车你有什么想买的都买好。” 沈玉姝拿起一看,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着古代的银票,摸着手感真好。 哎呀,这一个多月不容易,不枉她每天偷摸的搞小动作。 李郎中看她高兴的模样,脑海里想的却是世子早上有意无意的试探。 皇家的人果然精明,只靠蛛丝马迹就察觉到不寻常。 对于这些异样他早有所察觉,他心里清楚只靠官府提供的那些药材是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这城中数以万计的人,谁都没发现端倪偏偏被一个来了不久的人发现。 尽管他闭口不认,可世子却笃定他心知肚明。 是他把人带进城便不能不管,敲了敲桌面把沈玉姝的视线从银票上拉回来。 提醒道:“这次咱们不但解了伤寒的危机,就连病人都比别的县恢复的快。” 李郎中故意把‘比别的地方恢复的快’几个字说的极重。 沈玉姝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手里的银票一时竟觉得烫手,“啪”一声扔到桌子上。 “快?怎么个快法?”她抬眼极快的扫向对面,眼中警惕一闪而过。 李郎中看出她心生戒备,笑道:“庆丰县的百姓恢复只需要一个月,而别处的灾民最快都要一个半月。” 沈玉姝有些头疼,这灵泉是遇弱则强。 她当时看着每天进进出出死的人实在是多,便夜夜四处淘换粮食又往井里加料。 只想着能多减轻些病人的痛苦好让他们早日痊愈,倒忘了别处的灾民可没这待遇。 朝廷来的人路过别的州府自然会关心当地情况,两相一对比可不就察觉出不对了。 她摸着头上的簪子苦想应对的办法,想着反正也没人看到她做的那些事,任谁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到目前为止她也就给了李郎中一本医书。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李郎中的为人还是有保证的,不然这老头也不会坐这儿拿话点她。 哎,有了,她笑颜如花的抬头,双眼闪着喜色,“多亏有师父您妙手回春救回他们一条命,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完她便拿起桌上的银票晃了晃高兴的出了门,还留话中午不必等了,逛完她就回来了。 要是徐远泽在这,听到她和齐璟逸一样的回答,多少该赞一句。 真是两个大聪明,蒙头盖脸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全然不管别人的想法。 李郎中摇头笑笑,这丫头... 城中街道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虽然有几家铺子还在修缮可也有不少已经恢复以往的热闹。 酒楼小二的吆喝隔的好远就能听到,茶肆、粮店、布庄各种商贩叫卖。 马上过年了大家都想在过年前挽回点损失。 临近年底,不少人出来采买年货,乡下人背着背篓,城中人挎着篮子,熙熙攘攘。 全然忘了一个月之前这城中的冷清凄惨,不管如何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沈玉姝看日头临近午时便找了家钱庄把两张银票全兑了,换了十七个十两的银锭,三十两碎银。 她早上吃的少,这会儿闻着香味便有些走不动道。 路边找了家小饭馆坐下,点了一碗羊肉汤和一个胡麻饼。 喝一口汤再咬一口胡麻饼,暖和,香,就是可惜要是再来点辣椒滋味就更足了。 她又咂吧了一下嘴,竟还吃出了胡椒的味道。 羊肉肥瘦相间吃到嘴里肥而不腻,一碗羊汤下肚,浑身热腾腾的。 “老板结账。” “好嘞,姑娘,一共二十五文。” 吃饱喝足,沈玉姝和老板打听了几家铺子的位置,遂在街上闲逛起来。 今日天气好她得多在街上走走,看了一个月药炉子眼里的景也该换一换了。 一路逛一路掰着手指盘算该从空间拿些什么东西出来。 必定得是这城里有的还不能太出挑了,不然拿回去了也得惹人怀疑。 不管了先找家布庄进去瞧瞧都有些什么布料免得露馅。 第37章 买布料 有客上门,小二不动声色一番打量,然后才挂着和善的笑上前。 “姑娘,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咱们店里布料、成衣、鞋袜都有。” 沈玉姝挑眉,是她这身男装打扮太过草率了吗?这小二还真是眼尖。 她从门口往里走挨个把柜上的布料看了个遍。 料子种类不少,便宜的麻布有上等的丝绸也有。 不过总归是个小县城种类齐全颜色却有限且多是深色系。 少有的亮色也是大红大紫一类的。 成衣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有,还有一些小配饰,最后她转到摆放棉、麻布的地方。 小二机灵介绍着,“粗棉布一匹两百三十文,细棉布一匹四百九十文。 麻布好一些的三百一十文,余下的只需一百六十文一匹。” 她闻言心里惊讶,麻布竟比棉布还贵。 她上手摸摸质感,棉布比她空间的要差一些,麻布的质感倒是和她想的不一样。 空间里的棉布多是细棉布,粗棉布只有床单四件套,买些粗棉布回去做外衣,空间的细棉布用来做里衣。 麻布做夏衣合适,这会儿还是冬天,等明年春天暖和了再买也不迟。 一匹粗棉布能做多少衣服她不知道,但多买些总没错。 也不能光买一个颜色,一家子都是一个色有些怪。 沈家一共十一口人,每人半匹做两身衣服应该没问题。 “这些,这些,这些颜色的我都要了,每样来半匹。” 她对着柜台的几样粗棉布一一指过去。 给沈老爷子选了墨青色,沈老太太选了枣褐色。 大伯娘选了青莲紫。 大姐长相随了大伯娘温柔贤惠,原本因为经常干活肤色有些发黑捂了一冬天白回来了,又是年轻女孩子选了茜色。 大伯和爹选了绀青色。 顾氏肤色白净选了银红色。 沈宁嘉和沈宁言还在读书选了孔雀蓝。 沈宁柏选了蓝灰色,她自己选了桃红色。 棉花就算了她空间里多的用不完不用买。 小二随着她的手指移动嘴越咧越大,趁机转身拿过柜上的算盘一阵扒拉。 等她说完价钱就已经算好了。 “诚惠一共二两五钱三十。” 沈玉姝掏出荷包付钱,拿回找好的铜板揣进怀里,挥手让人把布匹送到住处。 转身出门时,瞟见角落堆的边角料,“买你家这么多布料,送些边角料总行吧。” 小二迟疑了下点头,“可以,您去挑吧。” 沈玉姝边走边从挎包实际上是空间找了一个麻布做的收纳袋。 展开足有一米高,蹲下身开始往里划拉。 这些料子有些碎做小物件都不行可拿回去纳鞋底却正好。 这边小二把布料都包好了,发现人还在那里蹲着,好奇过去一看,“呃.......”。 沈玉姝装完起身看向店小二,笑眯眯的说道:“行了,我挑完了。 连同那些布料一并给我送到啊。” 沈玉姝自认薅到了羊毛,又看了小二一脸的无奈,忍着笑意出了布庄。 马车一路摇晃朝县衙走去,车内的人背靠车厢姿态慵懒。 每天的事总也忙不完,只有这路上能歇一歇。 仲安突然“哎”了一声,徐远泽眉头微皱,“何事?” 他知道自家少爷之前留意过沈家姑娘。 “少爷,我好像看到沈姑娘了。” 仲安话说完招了青嵩一个斜眼似是嫌他多嘴。 徐远泽眼前立刻浮现李郎中说到那丫头时的神情。 虽然他极力否认且闭口不言,可有些事不说反而就是说了。 “停车,看看她在做什么?”徐远泽敲了敲车壁。 仲安立时扯着缰绳停到拐角处。 徐远泽挑起帘子看过去,那姑娘一身男装打扮,不知和小二说了什么,如墨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慧黠劲儿,让人看了由不得也跟着一笑。 他放下帘子,轻声道:“走吧,回县衙。” 沈玉姝从布庄出来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那卖羊汤的老板说离离得不远有家首饰店不错,就是这儿了。 她抬头,默念道:“玲珑阁”。 自从来了大安朝,顾氏跟着她隔三差五的受惊。 她是不是该给顾氏买个首饰压压惊,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玲珑阁应该是城中最大的银楼,珠钗首饰琳琅满目,进了门感觉眼睛都忙不过来。 她的银子不多,所以略过那些金饰乖乖走到银饰的柜前。 看了又看最终选定一支梅花簪子,让伙计拿出来看看。 梅花花苞做的栩栩如生,古代的做工果然考究,竟将梅花中间的花蕊都做的这么真切。 她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怕是便宜不了。 和掌柜一番讨价还价以八两银子搭一对银耳珠定下。 看掌柜眯起的双眼也不知道自己是赚了还是赔了。 路过卖糕点的铺子又花了二钱银子买了几样糕点,带回去给家里人尝个新鲜。 至于米面粮油空间里都有,沈玉姝在街尾找了家杂货铺子。 买了好些装粮食的麻袋和瓶瓶罐罐,换了就能拿出来。 盐就算了,她空间那些细盐要拿出来被人发现够砍她一百回脑袋,还是老老实实买粗盐吃。 一斤盐三十八文,她一口气买了五斤,按沈老太太的抠搜习惯能吃好久。 让店小二把东西拉到没人的巷子里,等周围没人了趁机将东西收回空间。 她在空间一顿倒腾,装了五袋大米,三袋面粉,两罐菜籽油,十斤肉两条,宰杀好的鸡鸭鹅各两只。 各色调料捡家里有的装了一罐,橘子、苹果、梨子各装了一筐。 还有些铺子里卖的蜜饯也装了些。 她看着满地的吃食点点头,有了这些沈家能过个好年了。 拍拍手上的面粉刚要出空间就听外面巷口有人在说话。 在空间能听到外面说话是她有一回在空间睡懒觉无意间发现的。 不过这个功能有距离限制,离得远了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大哥,人跑哪儿去了,你确定是在这,该不是看错眼让人跑了吧?” “不会,从她出钱庄我就盯着了,不会错的。那丫头买了不少东西,咱们得赶紧找找,不然一会儿银子全花光了。” 沈玉姝躲在巷口拐角处听了一耳朵,这是盯上了她的钱袋子,还是从钱庄就开始了。 身后是死胡同出不去,光天化日的也不能杀人灭口再说她也下不了手。 这杀人和杀畜生完全是两码事。 想起自己买过不少防狼神器,正好今天试试管不管用。 她回空间一阵翻找,眼角扫到生活区放的电蚊拍。 瞬间扔了手里的电棒换成这个,这玩意儿接触面积大电流不大可也够人喝一壶的。 她用老虎钳把外面的防护网剪掉,露出里面的电网。 这样接触皮肤才有意思,她嘿嘿一笑出了空间。 什么叫耗子舔了猫屁股,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也怪不得她。 第38章 打劫与被打劫 “嘿,你是在找我吗?”沈玉姝对拐角处露出的大脑袋回手就是一个大逼斗。 “啊~~~~”男人一个激灵直接瘫倒在地,一阵直击灵魂的酸麻从头钻到尾。 “大哥。”后面跟着的人脑子还是懵的,大喊一声就要将人扶起来。 沈玉姝趁他弯腰的间隙也来了一下。 可怜前面那男人抬了一半的屁股又重重的摔了下去。 两人齐齐叠了罗汉。 见两人失去了战斗力,她挑眉,悠悠走出巷口。 以防万一又照着两人四肢各来了一下。 一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个不停。 她单腿屈膝蹲在两人身前,轻啧一声,“怎么样,是不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你们也是这世上唯二幸运的人了。” 两人被电的吱哇乱叫,撑着地暗暗使劲却动弹不得分毫,心知今天碰到了硬茬。 转而换了副面孔哭爹喊娘的向她求饶,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沈玉姝掏了掏耳朵,没想到男人哭起来也这么吵。 实在看不下去,举起手里的电蚊拍斥道:“闭嘴,再哭我就电死你们。” “嗝.....”两人立刻捂住还一抽一抽的嘴巴。 那熟练程度堪比乡下妇人的唱念做打,想来平时没少这么做。 今天要不是她手里有武器自保,换成别的姑娘不用想也知道是何下场。 她扯起嘴角冷笑道:“你们该庆幸我不会杀人。” 她起身四下打量,把这巷口看了个遍都没看到一个趁手的家伙什。 忘了这城里一根柴火都要花钱买。 她拐回暗处从空间拿出根棒球棍对着准备偷溜的俩人劈头盖脸一顿抽。 原本她早上听到李郎中的话心里就存着气,连着当下受的惊吓一并发泄出来。 “做了错事想靠求饶躲过去,求饶有用还要官府干什么。 敢抢姑奶奶钱袋子,怕不是想屁吃,说,以后还抢不抢了?” 沈玉姝手脚并用发泄了一通,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 俩人疼的像个活蛆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哀嚎着,“不敢了,再不敢了,饶了我们吧。” 谁能想到这丫头看着年纪小行事却这么狠辣,手里拿得武器根式古怪,真是阴沟里翻船。 沈玉姝弯腰在俩人身上一通搜刮。 掂着手里的三两碎银朝地上轻啐一口。 “呸,两个穷鬼还敢出来打劫,白费姑奶奶一番力气。” “啊.....” 两人呆呆的望着沈玉姝手里的银子,这找谁说理去,抢人的居然被抢了。 “这什么这,银子充公了。” 她掰开两人嘴巴塞了两颗强力泻药。 “你俩去衙门自首,还有活命的机会。如若不听,就等着穿肠烂肚吧。” 声线绵软,和之前打人者判若两人,却说着要人命的话。 说完再不看地上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地上两人便如冬日寒冰直插心口,哆哆嗦嗦躺到地上缓了片刻,相扶着慢慢站起来。 “大哥,怎么办,难道真要去自首?” 男人气的敲了他脑袋一下,“笨蛋,你还真信她说的,多半是吓唬我们。 回去,下次碰到一定把这小贱人卖了。 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哎呦,疼死我了。” 沈玉姝没了逛街的心情,想着买的也差不多干脆回去看李郎中收拾的怎么样了。 李郎中正往马车上搬行李,她买的东西早就到了,也放在了车里。 俩人遂一起到县衙找齐璟逸辞行。 齐璟逸这几天从早忙到晚一直没空过去那边看看。 小厮传话说李郎中来辞行,他还愣了一瞬,出言极力挽留。 李郎中惦记家里说什么都不肯多留。 他没法子让小厮把准备好的年礼搬上车,亲自把人送走。 沈玉姝在外面等着,顺便整理了一下马车里的东西。 除了她买的布料还有李郎中这些天记录的医案备份。 东西有些多俩人只能尽量靠外坐,同来时一样靠着屁股减震回到大青村。 村口封锁已经撤了也不见人守着,想来外面的情况他们也知道了。 太阳快要落山,这么冷的天村里只有几个小孩子脸冻得通红也舍不得回家还在街上疯跑。 其中一个小孩眼尖老远就看到有马车进村,顾不上玩嘚嘚跑去沈家报信。 不过半刻钟李郎中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前两天村里解封村民才知道李郎中去了县城。 如今人回来了,想来县城是真的没事了。 李家小院门口,沈玉姝不等马车停稳就掀开车帘往下跳。 顾氏急得上前接人,“小心点儿,别颠坏了脚。” 沈玉姝这才瞧见门口站着的几人,嬉笑着上前搂过顾氏的胳膊。 “爹,娘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沈安信打量女儿,“这不是你娘惦记你,等不及先出来接你了。” 顾氏嗔怪他,“就我一个人担心啊,也不知道是谁夜夜后半夜才睡。” 沈安信被媳妇拆穿,笑着挠挠头,半响说不出话来。 半夏上前把李郎中从车里扶下来,眼里闪着泪花,声音哽咽,“爷爷。” 自从爹娘离世后,她和爷爷相依为命,这是第一次祖孙分开这么久。 李郎中低头看向孙女的面容,一个月没见好像胖了一些。 “乖,都是爷爷不好,没想到去了这么长时间。 中间爷爷不是叫人给你送信回来了嘛。” “那我也想爷爷。”半夏嘟着嘴回答。 “爷爷也想你,快把咱们的东西搬进去,里面还有你玉姝姐姐的,一会儿还得去她家呢。” 李郎中摸摸孙女的头安抚,转身开始搬东西。 沈宁嘉挤开他爹的身体,拉起沈玉姝的手说道:“阿姐,你可回来了,我们都好想你,娘每天念叨你,觉都睡不好。” “是吗?只有娘念叨我,你呢想我了吗?”沈玉姝笑着问道。 顾氏一个多月没见女儿,盯着看了半响。 沈玉姝把人抱进怀里,“娘,一个月没见不认识女儿了?” 顾氏抱着女儿,嘴里不住的念叨,“瘦了,瘦了。” 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 听说县城伤寒严重的不得了,她担心的日日睡不好。 “我当然想阿姐了,你没发现我也瘦了吗?”沈宁嘉晃晃她的手。 沈玉姝放开顾氏,笑眯眯的看向他。 “真的吗?让我看看哪里瘦了?” 边说边捏他的两个小脸蛋。 “阿姐你又捏我的脸。” 沈宁嘉无奈,算了,看在阿姐刚回来的份上忍耐一下吧。 “好了,别逗你弟弟了。”顾氏笑嗔道。 沈玉姝侧头看向沈安信,“爹,是女儿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回来就好,你爷爷他们都知道你不在家,待会儿回去也不用避着了。” 沈安信说完,上前接过李郎中手里的东西往院子里搬。 “啊,他们都知道了!!”沈玉姝搬起一摞医案追在后头惊呼。 第39章 回家 顾氏想起这个事就觉得好笑,他们还想法子遮掩,结果沈老爷子自己先发现了。 “李郎中前一天登门,第二天你就开始生病。 没几天你爷爷就察觉了不对,特意把你爹叫过去问了。 不过村里人不知道你不在家,你爷爷交代大家不许出去乱说。 还有你大伯娘娘家人也来过了,说多亏你送去的那几副药。 要不是何家人拦着就连他们村长都要来亲自感谢你。 你奶奶娘家人也来过,不过被你奶奶给轰出去了。 估计是嫌你把方子给了村长,他们家没得一点好处,还被村里人笑话。 现在何家因为你的关系在村里的地位是水涨船高。” 沈玉姝点头,何家人没事就好,东西搬完和李郎中打过招呼,一家人回了沈家。 “半夏,有空了来家里玩啊,婶娘给你做好吃的。”顾氏走前嘱咐。 “好,谢谢婶娘。”半夏笑着回答,目送几人走远。 “在沈家这么长时间,住的好吗?” 李郎中主动问起孙女这一个月过的如何。 “当然好了,婶娘对我也好,给我做好吃的饭菜,晚上怕我睡不好还过来陪我。 她.....她身上有娘亲的味道。” 半夏高兴的拉起李郎中的手,说起在沈家的日子满脸笑意,说到后面手却捏紧衣角声音渐渐哽咽。 李郎中想起往事眼神悲痛,慢慢蹲下身,“你要是喜欢,就去你玉姝姐姐家多玩玩。” 回家路上好在没遇到人,马车到门口停好后,沈玉姝给沈安信使眼色。 沈安信会意把车夫请到家里喝茶,感谢人家一路辛苦。 沈玉姝趁机爬上马车放里东西,她准备的有些多差点就放不下。 沈宁嘉跑回厨房喊人,“大伯、大哥、宁言快来帮忙。” 沈宁言第一个跑出去,嘴里嘟囔,“说多少回了要叫我二哥。” 沈宁言说是比沈宁嘉大一岁,可满打满算前后相差了不过几个月的事。 所以沈宁嘉平日很少叫他二哥,除非有事帮忙才会格外嘴甜。 沈家人来回两趟才把车里的吃食搬完,沈安仁到堂屋叫人。 “饭做好了,这位兄弟吃了饭再走吧,都是家常便饭别嫌弃。” 车夫是齐璟逸的人,眼看天色不早直说还要回去复命,告辞走了。 沈安信把人送走,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 一家人回了堂屋,三兄弟正围着沈玉姝问县城的事。 从小到大家里孩子只在小时候去过几次,现在早就没了印象。 何氏上前一个劲儿的握着沈玉姝的手红着眼道谢。 她听大哥说了,药送的及时不说还有那几斤肉。 家里人大病一场,多亏了这几斤猪肉补身子。 “大嫂这是干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 说起来我也没个娘家,姝姝按辈分也是要唤亲家婶婶一声姥姥的,她这么做才是对的。” 顾氏上前三两句话就把女儿解救出来。 沈玉姝轻轻舒口气,她那会儿也是觉得顺手的事。 再说何氏人确实好,她听顾氏不止一次说起何家人都说是个知理的。 要是碰上些极品亲戚她可不往上凑。 沈老爷子见人到齐,咳嗽一声示意大家坐好,看向孙女问起县城的事。 “城里的病全好了?” “对,县城已经解了禁,皇上仁慈赈济灾民拨了许多钱粮。 你们看这些都是官府赏的,这布料颜色是我挑的,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 沈玉姝把买的布料还有空间拿的细棉布给每人分了。 粮食那些都交给沈老太太安排。 家里人人都有份,大家都乐的合不拢嘴。 除了上学的两兄弟,其他人已经好几年没做新衣服了。 “哎呦,县城的棉花什么时候这么白了,这怕是得不少钱吧。” 沈老太太拆开一包棉花看了看,看向孙女。 “啊.....”沈玉姝忘了这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老爷子把老妻拉到一旁,“孩子有孝心,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又对着大伙叮嘱道,尤其是孙子。 “这都是玉姝冒着生命危险挣来的,你们出去了不许乱说。” “知道了爷爷。” “知道了爹。” “二姐,这也是在县城买的吗?” 沈宁言指着筐中的果子,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水灵的果子。 “这是...京里来的大人赏的。 我还是沾了李郎中的光,出去了别乱说,免得被人说闲话。” 沈玉姝磕磕巴巴的说完,又仔细嘱咐一遍,怕他说漏嘴遭人怀疑。 沈玉兰拉着沈玉姝的手,神情激动,眼眶里隐隐含着泪花。 “谢谢你玉姝,这料子我很喜欢。还有我姥爷家的事,真的谢谢你玉姝。” “大伯娘刚和我说了那么多感谢的话,你现在又来。 咱们都是一家子,说什么谢不谢的。 这料子大姐喜欢就好,我就觉得这颜色衬你。” 沈玉姝怕她再哭出来,赶紧拿手上的料子再她身上比划起来。 沈安信和沈安仁归置好带回来的东西,进门见女儿已经累的撑起脑袋打瞌睡了。 “爹,姝姝刚回来想必累了,先让她回去歇会儿,有什么明天再说。” “对对,一路回来估计累坏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沈老爷子发话,大家各自抱着东西回房了。 沈玉姝和弟弟提一份糕点,沈安信抱着布料,顾氏抱着棉花。 回到后院沈玉姝已经醒了神,从怀里掏出个盒子递过去,“给娘买的,看看。” 顾氏打开盒子,见是一支梅花簪欣喜的不行。 这可是女儿给她买的,笑着簪到头上问身旁的沈安信,“相公,好看吗?” “好看,姝姝买的当然好看,主要是我娘子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沈安信好听的话张嘴就来。 “浑说什么呢,孩子们还在。”顾氏推了他一把,老不正经。 姐弟俩人看父母恩爱,无奈摇头,这场景在沈家二房已是家常便饭。 沈玉姝朝着沈安信眨眼,“爹,我知道你喜欢酒,回头我送你几瓶。” “好,爹等着。” 沈安信刚才还有些泛酸的心霎时甜的不得了,女儿没忘了他,他也有。 “宁嘉,等下次咱们进城,阿姐带你去书肆。” “阿姐,你说真的?” 沈宁嘉一直想去县城书肆看看,可家里供他读书已然紧张,实在不该开口再要求什么,看的书都是他自己手抄的。 “当然,阿姐自然说话算话。” 第40章 雪鸮安家 犯人自首 她把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的事捡能说的说了几件,然后从挎包里掏出十七个银锭。 “这是官府给的赏银,一共二百两,除开买东西花的,剩下这些娘收着吧。 咱们都穿了新衣服,正好这次有机会,所以就在县城买了些布料。” “娘知道,我家姝姝有了本事能自己挣钱,这钱娘给你存着当嫁妆。”顾氏笑着打趣她。 “娘,您说什么呢,女儿才多大。 我知道家里银钱紧张,宁嘉上学也比别人晚,有了这钱家里也能减轻些负担。 等开春了咱们找个别的营生做,以后娘也不必再刺绣。 刺绣伤眼,长时间坐着对身体也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咱们是一家人,难道娘不把我当女儿嘛。”沈玉姝急急打断顾氏的话。 “浑说什么,好,娘都依你。”顾氏斥道。 沈玉姝看一旁的沈宁嘉耷拉着脑袋,抬手戳了他一下,“怎么了?” “阿姐,我是不是给家里拖累了,要不......。” 沈玉姝把人拉到身前,理了理他的衣角,郑重道:“读书明理做人修身,爹娘送你去学堂,是希望你做一个明辨是非的人。 你看阿姐在家不也有娘教书习字嘛,你在读书一道上有天赋,只要你愿意,这些你都不必担心。 记住了,万事不要轻言放弃,你喜欢读书便要一直读下去,不可半途而废。” 沈宁嘉点头,“阿姐放心我会努力读书,对得起你和爹娘的辛苦。” “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你努力了,对得起自己的付出和坚持。 。我想爹娘也不是非要苛求你出人头地。” 沈玉姝怕他像前世那些小孩一样,小小年纪逼自己太狠。 顾氏靠在沈安信肩头,看向对面一双儿女,小声说道:“相公,如今这样真好。” 沈安信看向她,尤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 美人丰姿貌美让他一个农家小子望而却步,要不是他占了救命之恩的便宜,只怕是娶不到这么好的媳妇。 这些年顾氏操持家里,手指没有以前纤细娇嫩,面容也有些粗糙暗沉。 可在他心里永远都是那个站在桥头巧笑嫣然的人。 “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你放心有女儿做榜样,我定会努力养家,让你过上好日子。” “不,相公,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虽然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衣麻布,但银钱够花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我就知足了。” 沈玉姝回房吃了一碗双份牛肉的汤面。 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在空间里转悠。 走到稻田附近朝空中招手,“过来。” 两只雪鸮和她都熟了,飞到肩膀上一边一只站好。 这两个小家伙最近没少吃啊,明显感觉肩膀往下压了压。 她把雄鸮引到胳膊上,轻轻的拉开它的翅膀。 伤口愈合的很好,就是剪了的羽毛一时长不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沈玉姝摸摸它的脑袋,雄鸮享受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轻声叫。 这时肩上的雌鸮不依了,扇着翅膀凑过来也要摸。 “好了好了,你也有,来摸摸,想当初你可是追着我咬的。” 雌鸮把头依到她脸庞蹭蹭,沈玉姝笑着闪躲,“这女孩子会撒娇真是不分物种。” 两只齐齐飞到她面前停了一瞬便朝果林的方向飞去。 沈玉姝只以为它们要去玩摆手示意,结果雄鸮又飞回来叼着她的衣服往前拽了拽。 “要我跟着吗?”沈玉姝似懂非懂的走了几步,果然它俩放心的飞走了。 她跟着指引到了林子爬上树却发现雌鸮趴在里面一动不动,雄鸮在一旁守着,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孵蛋。 她小心的扒开它的羽毛,还真是,有五六颗灰色的蛋,原本想着伤好了就把它俩放生,现在好了直接安家了。 “你俩倒是会找地方,在这洞天福地安家,没有天敌还有吃有喝的。” 安家就安家吧,也不是养不起,权当和她做个伴。 她从树上下来在林子里慢步一刻钟,肚子里的饱腹感消的差不多闪身出了空间。 屋里的火炕烧的热热的,盖着顾氏晒过的被子,连呼吸都是阳光的味道,满足的睡了过去。 来到这边不过几个月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沈玉姝的身份,对一屋子亲人也有了亲近之意。 沈家二房温情暖暖她觉得很好。 月色暗淡寒凉侵袭,安静的县衙唯有后院一株年长的梅树飘来暗香。 偏院屋里灯火通明,徐远泽回来后一直在书房忙公务。 眼下刚忙完有些疲累,坐在罗汉床上缓神。 “少爷,齐公子来了,说有个趣事要同您说,您看?”青嵩在门外低声问道 “让他进来。”徐远泽放下手中的青玉茶盏。 “子宴,你猜我今天听到了什么趣事?” 齐璟逸嘻笑着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边说边自顾自的倒茶。 “刚才手下人来报,天刚黑的时候来了两个歹人,是来自首的!!” “稀奇吧?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他们都说自己中了毒,腹痛难忍 还说什么白天有个姑娘给他们喂了毒药,要是不来县衙自首会穿肠烂肚。” 狱卒看他俩不像胡说怕还没审人就死了,便报上来说找个大夫给看看,结果你猜如何?” 说到这儿,齐璟逸喝了杯里的茶水,故意停下等他问。 “哈,你一定想不到,那大夫竟说是吃了大量泻药才会这样,不会要人命只是会受些罪。 我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便审了审。 原来他们在正阳街打劫人家人不成,反被人家劫了。 关键这被劫的人还是个姑娘,你说奇不奇。 而且这俩人身上还背了人命,真是老天有眼,竟让祸害主动送上了门。” 说罢他摇头晃脑的感叹,“你是没见那两人鼻青脸肿的可怜样。 一个劲儿的哭,搞得就跟他们俩是苦主一样。 还说那姑娘古怪的很,下手狠辣不说还抢了他们的银子。” “你说是什么人替天行道,解决了这两个祸害的?” 徐远泽听得皱眉,他脑无端浮浮现出白天见过的那张脸。 转而又觉得自己多想了,扭头叫来青嵩一阵吩咐。 “去问清楚,打人的什么模样,年岁多大是男是女?” “是,少爷”青嵩知道仲安前两天调查的事,难道少爷怀疑是沈姑娘? 第41章 猜测证实 “哎,你怎么还对这事感兴趣,可是这俩人有什么不对?” 平日说这些他可是总被念叨不务正业的。 “白天经过正阳街,看见李郎中那个徒弟了,许是我多想了。” 徐远泽盯着杯里的茶水沉声说道。 齐璟逸面上诧异,“你还怀疑那小丫头,她才多大?不至于吧。” 徐远泽抬头睨了睨他,“多问问也没什么坏处。” “少爷” 两刻钟后,门外响起脚步声。 “你家青嵩办事越发长进了,这才多久就回来了。”齐璟逸闻声笑着调侃。 徐远泽道:“进来。” 齐璟逸收到对面发来的凶巴巴的眼神,乖乖闭上嘴。 “如何?” 青嵩俯身行礼,“少爷,您猜的没错,那被打劫的人确实是沈姑娘。 据他们交代,这沈姑娘手段古怪,他们先是身体发麻不能动弹,然后被棍子抽了一顿。 最后还抢了他们的银子,奴才查看过他们身上的伤,没有说谎。” 齐璟逸点着自己惊掉的下巴啧啧称奇。 “嘿,还真被你猜对了,没看出来啊。 这小丫头不仅嘴皮子利索,身手也不差,把两个男人打成那样。 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说完,他斜撑在桌上一副吊儿郎当样,“哎,老天真是不公,某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脑子还比旁人聪明,只凭蛛丝马迹就能发现这么多,简直不给别人留活路。” 徐远泽眼神瞪向他,“你如果把心思用在正事上能差了几分。” 听了这话齐璟逸不乐意了,“诶,我的心思怎么不在正事上了? 自从来了这儿,三年了,我每天都兢兢业业从不懈怠。 不信你去问,自从来了这里我一次青楼都没逛过。 再说今天要不是我,你还发现不了这些呢,说到底你还得感谢我呢。” 徐远泽被他这不要脸的德行直接气笑了,“啪”一声放下杯子。 “你是没去过青楼,那是因为你到了人家青楼门口发现里面的姑娘入不了你的眼,这才打道回府的。 你再看看你来这里带的人,哪个不是你爹为你精心挑选的,你还有脸说自己兢兢业业。 你就是不上衙,有这些人在县衙也照样转。” 齐璟逸被人揭了老底声音不由弱了三分,“那去青楼自然是为了看美人,美人首要就是个美字,丑的眼睛疼我去干嘛。 子宴,你再这样,我可伤心了,被你说的我浑身上下没一点好处。” 徐远泽知道他在作怪,故意逗道:“好,你浑身上下都是优点。” “那你说,我有哪些优点?”齐璟逸舔着脸凑近了问。 徐远泽挑剔的上下看了他半晌,娓娓道出,“你虽逛青楼却只喝酒从不强迫姑娘,虽喜欢摆排场倒也不欺压百姓,至于赌也是从不沾染分毫。 这么算下来你和京城的那些纨绔子弟相比,只能算半个纨绔。 这三年变现不错,等回京了再办几件漂亮事,争取把你那半个纨绔的帽子也摘了。” 齐璟逸越听越觉得不对,说了这么多不还是在说他的不好。 “哼,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拐着骂我,不和你玩了。” “我看你最近过于懒散,跟着云山他们一起练练吧,正好抽抽你的懒筋。” 齐璟逸腾的起身一下蹦到门口,愤愤道:“你....你这是恩将仇报,我每天忙着呢,哪有功夫锻炼,走了走了。” 他手底下那几个可都是皇家暗卫出身下手不知道多狠,他才不要去,打开门速度极快的溜了。 仲安看齐璟逸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少爷您每次都要把齐公子吓跑。” 徐远泽冷哼一声,“除了公务还算有点正行,其他事上总是懒懒散散。 京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不紧紧皮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这也就是在您跟前,在外面齐公子可是一向正颜厉色的。” 仲安看的明白,齐公子是把少爷当自己人,不然也不会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徐远泽脑中回想青嵩的话,那丫头小小年纪深藏不露。 李郎中不过离开京城三年什么时候认识这些人的? 他在的那个村子远在深山,从没听过有什么厉害的事或者人传扬出半点。 可她身上的古怪之处? 罢了,也许这世上真有高人喜欢隐居山野,她得了机缘也说不定。 横竖只要不危害百姓就行。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前世听到这首民谣意味着要过年,腊八粥沈玉姝没赶上。 从县城回来第二天赶上村里凿河捞鱼。 沈安信也去了带回来两条草鱼,足有五斤重,沈老太太做主一条留着祭灶神,一条留着过年吃,还有半筐条小鲫鱼留着炖汤喝。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一早沈老太太宣布一家人去县城逛逛。 家里有她带回来的米面肉食不用再买,主要是买些零散的年货。 正好她之前答应给沈宁嘉买书这回一并兑现了。 沈家人进城特意穿着赶制的新衣。 沈玉姝做主大伙坐牛车进城,不然这一来一回时间都浪费在走路上了。 大人两文小孩一文,一辆牛车坐不下分了两辆才够。 村民看沈家人都穿着新衣,交头接耳的嘀咕,眼里全是好奇。 “这沈家真是发达了,你看那穿的。” “谁说不是呢。” “哎,你说这沈家靠什么发财?” 车上有妇人被问到摇摇头表示不知。 其实她听家里男人提过一嘴,知道沈家二姑娘跟着李郎中去城里了。 她心里清楚那沈家二丫头定是得了上头奖赏,不然这沈家哪来的钱。 不过这不是她能说的,再说人家有那个魄力进城,换了一般人谁敢不要命的去干这事。 村民的嘀咕沈家人没去听,到了县城一家人兵分两路。 沈安信夫妻不放心姐弟俩人陪着去书肆,其他人则一起去街上逛逛。 说好了时辰买完东西在这里汇合。 对于读书连一向爱叨叨的沈老太太都举双手赞成,还破天荒的问了一句钱够不够。 这些年她也是和沈老爷子一心咬牙供家里孩子读书,从没叫过苦。 县城书肆一共有三家,都在较安静的正安街上,三家书肆隔得不远从外看没多大差别。 沈宁嘉指向其中一家,“阿姐,我听同窗说他家不错,文房四宝各种书都有,价格也公道,咱们去这家吧。” 沈玉姝顺着方向抬头,“文竹堂”三个字映入眼帘。 征求了父母的意见,一家人便朝文竹堂走去。 第42章 逛街 买书 书肆这会儿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墨香气,闻着让人心神平静。 纯手工线装的书本层层摆放,买书人来来回回走动只偶尔听人低声交谈几句。 一层摆放着杂书和笔墨纸张,靠近门口写着最近新到的话本、游记。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随手往里一指道:“几位来买书还是笔墨?一层是启蒙、话本、游记和杂学,二层是经史子集。” 姐弟俩上二楼看经史子集,顾氏和沈安信在一楼。 夫妻俩难得进城,相跟着在一层转了转最后在摆着游记的书前停下,各自拿了一本瞧着。 上楼前女儿让他们帮着挑几本最新的游记。 片刻后楼梯处传来声响,沈宁嘉抱着三本书下楼,沈玉姝空着手跟在身后。 她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再说她也不用考取功名,家里那些书也够她看了。 沈安信夫妻俩挑了三本时兴游记。 好不容易进城一趟,沈玉姝不顾沈宁嘉阻拦又选了好些笔墨纸砚。 一人手里抱一摞纸到柜台结账。 六本书,三刀黄麻纸两刀白麻纸(一刀纸25张),两块墨,两支笔。 掌柜没想到这家人会买这么多,立时直起身子开始扒拉算盘。 黄麻纸一刀七十五文,白麻纸贵些八十二文,墨三百六十文,笔二百文,书最贵六本十三两。 一共十四两五钱九文,免去零头收十四两五钱。 沈玉姝掩去面上的惊讶撇撇嘴掏钱。 笔墨纸她选的都是一般的,怪道古人读不起书,简直是烧钱。 手里没点银子的连门槛都迈不进。 出了书肆她抬头瞅了眼天上的太阳,正正好在头顶约莫是饭点到了,当然是沈玉姝后世的饭点。 她回头看向抱着东西的父子俩,侧头问身旁的顾氏中午吃什么? 大房和老两口不知道去哪里逛了,县城这么大一时也难找到人,要是她不提吃饭的事一准饿回家。 果然,顾氏犹犹豫豫的说其他人不在还是等回去再吃。 顾氏这些年节俭惯了,在外吃饭贵的很,唯恐沈老太太知道了念叨他们乱花钱。 沈玉姝只略略点头,揽着她的胳膊在附近找起来。 隔了没二百米远有家小饭馆,十来张桌子只空下两张还没人坐。 她拉着人进门挑了其中一张干净些的坐下。 顾氏一脸无奈,都坐下了她也不好再多说。 对面的沈安信却不发一言的跟着女儿进门。 沈宁嘉人小从没进过这种地方显得有些拘谨。 沈玉姝倒了杯热水塞到他手里,笑了笑,又起身给顾氏和沈安信倒水。 冬天鲜菜少更何况伤寒刚过去没多久,百姓还没缓过劲儿来。 她照着三人的饭量点了三荤一素再各自添了一碗米饭。 “娘不必心疼银钱,咱们只是偶尔来一次县城,一顿饭吃不了多少钱。” 两杯热水下肚饭菜陆续上桌,别说这古代调味品少,闻着味道却是不错。 沈玉姝主动给顾氏夹菜,“娘,您快尝尝味道” 沈宁嘉尝了两口,凑近了小声说道:“阿姐,没有你做的好吃。” “有眼光,回头你想吃什么告诉阿姐。” 沈玉姝朝他眨巴眼,小机灵鬼会说好话哄人了。 四盘菜吃个精光,结账花了三百三十文,城里物价是贵。 他们今天进城主要就是来买书,其他的自有沈老太太操心。 四人一商量决定去约好的地方等他们。 路过买了两串糖葫芦,姐弟俩人一人一串全当消食了。 中午天气暖和街边好多小摊贩都出来了,衬得街道有些拥挤。 沈玉姝新奇的在摊子前这看看那瞧瞧,还有不少妇人做了针线活来卖。 不过手艺比起顾氏来差远了,她略略看个新奇便走了。 城门外等人的地方已经聚了不少人,背篓装的满满的,都是乡下人趁着天气好出来采办年货。 他们到时还没沈家人的踪影,倒是有几个大青村村民回来了。 等了一刻钟沈家人终于出现,人数凑够两辆车便启程回家。 伴着牛车架子的咯吱声昏睡到家,逛街虽好可众人都有些疲累,随便吃了点东西对付过去便回屋睡觉了。 沈宁嘉在长身体,沈玉姝怕他饿肚子,嘱咐几人先歇会儿她去做饭。 顾氏吃不了辣,沈宁嘉稍微好点,只有她和沈安信俩人最爱吃辣。 空间有她前世囤积的菜还冒着热气,挑了一道麻婆豆腐一道油焖大虾一道西兰花炒鸡蛋,一道辣子鸡丁又熬了一锅红枣粥。 沈宁嘉看到桌上的大虾,犯困的眼睛立刻精神,“还是阿姐知道我爱吃什么。” “快坐下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沈玉姝招呼夫妻俩坐下,每人盛一碗热粥。 沈宁嘉接过碗尝了一口,“阿姐,这粥可真甜,我能喝两碗。” “不可以哦,晚上吃太多容易积食,再说这还有一盘大虾呢。” 沈玉姝给他的碗里夹了一个虾,摇着脑袋拒绝。 “好吧,我听阿姐的。”沈宁嘉点着头先剥了一个给顾氏,接着是沈安信,沈玉姝,最后才轮到自己。 满桌美味让沈安信想到前院的父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沈玉姝一看便知道他心里的想法,递过筷子宽慰道:“爹,先吃吧,横竖等过了这个冬天,我会想法子让家里日子好起来,到时咱们一大家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嗯,爹知道,快吃吧。”沈安信略笑了笑,端起碗喝粥。 顾氏斜瞅了一眼没说什么,夹起碗里的虾送进嘴里,临了却皱起了眉,转头朝一旁吐起来。 桌上三人看着顾氏直愣愣的僵住。 沈安信第一个反应过来,扔下筷子上前把人扶到一旁的凳子上,抚着她的后背紧张道:“阿柔,你怎么了?” 沈玉姝夹起顾氏碗里的虾尝了尝,味道对着呢没坏呀。 旁边沈宁嘉都吃了好几个了,也没说什么。 刚下肚的半碗粥吐了个干净,顾氏接过沈玉姝倒好的温水漱口。 顾氏皱眉盯着桌上的菜,“玉姝,那虾是不是坏了,怎么闻着有股酸味?” “有吗?”沈宁嘉面不改色的拿起一个放嘴里,吐出来就是虾壳,顺溜的很。 “娘,这明明好好的,和上次的味道一样,你再试试。”他又抓了一个喂到顾氏嘴边。 “呕.......” “你快起开吧,没看到你娘难受嘛,去叫李郎中来。” 沈安信挥开儿子的手,给顾氏顺背,“阿柔,我先扶你回房躺着。” “等一下,你先别去。” 排除了菜的问题那是人的问题了,沈玉姝瞧着她的反应有些不对,疑心她是怀了身孕。 看着桌上的几样菜转而夹起一块辣子鸡,“娘,要不你再试试这鸡肉?” 第43章 顾氏怀孕 “姝姝,你也来捣乱。”沈安信眉头紧皱,倒是没划开她的手。 沈玉姝知道他遇上顾氏的事就这德行,没理他看向顾氏。 “娘,您信我,试试。” 顾氏和女儿对视一眼,心里也起了怀疑,伸着脖子把辣子鸡吃了。 还没下咽眼睛就刷的亮了。 撇开沈安信的手又夹了一块,就这样一会儿吃了好几块。 还不忘夸道:“玉姝,今天这菜不错,也没有往日辣,我吃着正好。” 沈玉姝心里的怀疑落了地,随即好奇起来,难道怀孕后口味变化这么大吗? 顾氏可是一点辣都吃不了的人。 “阿柔......。” “爹,你先别说话,娘你和我来。 爹,你不许跟过来。”沈玉姝打断他的话,拉着顾氏回了房。 “爹,我还用去叫李郎中吗?”沈宁嘉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安信斜瞟他一眼,“没听你阿姐说先不去了。 你先吃虾吧,都吃了,别让你娘闻着味。” “好吧。”沈宁嘉乖乖坐回凳子上。 没了吃饭的心思,父子俩看着房门干瞪眼。 这边沈玉姝找了一个测试纸出来,告诉顾氏怎么用就去门外等着了。 “娘,你听我的,这个很快就能知道了。” 顾氏难为情的拿在手里,“你别在这守着,先过去吧。” 沈玉姝噗嗤一笑,孩子都俩了还害羞。 为了顾氏的脸面她便先一步回了厨房了。 “你娘怎么样?”沈安信看着去而复返的女儿,语气多了几分急躁。 沈玉姝实在没眼看,好心点拨他。 “爹,你说你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怎么这么笨? 吐了就一定是生病了吗?。” “啊.....”沈安信这会儿脑子渐渐清明,一双桃花眼眯成了月牙。 “你娘她......她有了?可是......” “眼下还不确定,不过十有八九吧。” 她前世没结婚更没孩子对这方面没经验。 只是怀疑,不过应该差不了。 “先吃饭吧,等娘过来就知道了。” 沈玉姝坐下吃饭,顺便给两人碗里夹菜。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 沈安信又急了,屁股上像扎了钉子来回的动。 ........ “姝姝,你看看是不是。” 顾氏握着个白色的东西过来,心里有些紧张。 沈玉姝接过估算了下时间,十多分钟应该可以了。 再一看,是两条杠没错,顾氏是真的怀孕了。 她抬头看向夫妻俩,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说道:“爹,娘,恭喜你们,第三次当爹当娘。” 沈玉姝握住沈宁嘉的右手晃动。 “沈宁嘉恭喜你,要当哥哥了,也恭喜我自己,要做姐姐了。” 姐弟两人相视而笑,沈宁嘉高兴的原地起跳。 “太好了,我终于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顾氏看向沈宁嘉,“这孩子,你做家里最小的亏待你了,全家人都疼你。” 转而握紧沈安信的手,“太好了,相公,没想到咱们还会有孩子。”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娘,你不懂。”沈宁嘉晃着脑袋,眼含期待的看向顾氏的肚子。 “娘,你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他们还要多久才能长大?” 沈安信和顾氏同时望向沈玉姝,沈宁嘉的目光也随之转到她身上。 “呵呵,这我就不知道了,具体情况还得李郎中把脉才能知道。” 沈玉姝讪笑着摆手,她可没那本事。 “好了,先坐下吃饭吧,有什么明天李郎中看过再说。” 她把顾氏扶到椅子上,把辣子鸡换到她跟前,撤走油焖大虾。 “娘,我看你口味变化很大,你要有心理准备,之前不能吃的可能都会喜欢吃。” “哎,也不知道这胎是男是女,之前你俩可没这样过。” “放心,阿柔,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安信握着顾氏的手温声道。 夫妻俩人回房,沈安信察觉妻子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顾氏还没忘了之前吃饭的事,冷冷开口。 “你之前摆出那副表情是不是成心让姝姝为难。 她前两天拿回那么多东西,你娘连一句话都没说。 前院什么没有,要不是她心疼宁嘉长身体,何至于晚上再做这顿饭。” “这些我知道,我又不是傻的,这不是看咱们吃的好,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别气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来小心些,我扶你。” 沈安信惦记她怀了身孕认错态度良好,小心扶着她坐到炕上。 “哼,你孝顺父母我管不着,但什么时候都要先想着我的姝姝。” “知道了,你心疼女儿嘛,我都依你行不行。” 顾氏没再说什么,躺在炕上望向房顶发呆。 她是闺阁小姐出身,身体养的娇弱。 再加上当年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吃尽了苦头自是不能同村里那些妇人相比。 生子孩子还能下地干活。 生儿子的时候,她胎位不正,生的有些艰难,大夫说了只怕以后再难有孕,。 “你说那会儿大夫明明说过你的身子不会再有孕,怎么现在又有了?” “你不喜欢?”顾氏转头看向他。 “没有,我只是担心你,虽然你还年轻,可我怕你怀孕辛苦。” “你忘了女儿给咱们喝的那水了,这么长时间了,我的身体我知道。” 顾氏这几个月喝着女儿给的水,跟着女儿练那个什么瑜伽。 这两样东西一直在调理她的身体。 “你早就知道了?” 沈安信惊得直起身子看她,可惜屋外那点光亮照进来还不够他看清顾氏脸上的表情。 “你小点声,怕别人听不到嘛。 废话,我的身体当然清楚了。 喝了这么久的水,难道你没什么变化吗?” “呃......”他身体是有变化,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竟然能让妇人再怀孕。 这么厉害的东西,一定得捂好不能让人知道,不然女儿岂不是很危险。 “咱家只有两个孩子,我一直觉得有些少,不说别的大哥家还有三个孩子呢。” “孩子在精不在多,咱们儿女双全,孩子又孝顺,我已经很满足了。” 沈安信笑着搂过妻子的肩膀,“睡吧,今天累了一天。” 沈玉姝不知道顾氏为她在房里训夫,躺炕上想着顾氏怀孕的事。 看来开春后她要加快脚步改善沈家的现状,至少不能再吃粗粮野菜。 顾氏的营养得跟上,老这么偷吃也不是个事。 沈安信也不用再对老两口心怀愧疚,孝顺父母天经地义,她可以理解。 看沈安信的表情像是从未想过顾氏会怀孕,想来顾氏之前多半受过伤。 可顾氏面上却没多少惊讶,她这个娘倒是聪明。 第44章 除尘 祭灶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日。 今年沈家祭灶和大扫除在同一天。 沈老太太对鬼神之说很相信,准备了糖瓜、鱼、柿饼、酒。 连她拿回来的那几样果子都攒了留到现在做供品。 传说腊月二十三是灶王爷返回天庭汇报各家善恶的日子。 吃了糖瓜黏住牙这样和玉帝汇报的时候就不能说自家坏话,不过也有日子美好的意思。 冬天没有新鲜水果。 除了前段时间她拿回来的那些,糖瓜和酒是昨天在县城买的。 只等着下午把鱼做好晚上祭灶神。 一早起床,沈安信便兴冲冲跑去前院把顾氏怀孕的好消息告诉了众人。 沈老爷子是男人表达比较含蓄也连说了两个好字。 添丁进口是大事,沈老太太嘴里念叨满天神佛。 正好今天祭神,得多拜拜灶王爷,就连大房夫妻听了也替他们高兴。 沈安信听沈老太太把满天的神仙都念了个遍,噗嗤一笑。 “娘,灶王爷管不到孩子的事,要拜也得拜送子娘娘。” 沈老太太抬手给了儿子脑袋一巴掌。 骂道:“兔崽子,你懂什么,那满天神佛都是一家子,多拜拜有什么错。” 骂完继续念叨,“有怪莫怪,有怪莫怪,他不懂事,您多担待。” 沈老太太教训儿子,大房不敢插嘴。 几个侄子侄女为顾忌沈安信的颜面纷纷捂嘴,不敢笑的太大声。 沈安信咧着嘴躲到一旁,沈老爷子看小儿子不着调的样恨不得也给他来几下。 嘴上没个把门的,神仙也敢胡咧咧。 上次狼袭的事后,他隐约察觉孙女是得了什么神通,也开始相信这些。 “你媳妇怀孕,你多干活,让她歇着,听见没。 这胎我要她稳稳当当的生下来。” 沈老太太拜完神仙揪过儿子不放心的叮嘱。 “知道了,娘,我心里有数。” “嗯,你有数就行,吃了饭你去请李郎中上门。” 沈老太太暗暗高兴,这么多年了二儿媳终于又有了好消息。 满以为二房这辈子只有两个孩子。 这下好了,最少和大房一样了。 吃过早饭后沈老太太主动让顾氏回堂屋等着。 沈安信已经去请人,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娘,还没显怀不用这么小心。”顾氏无奈的看向沈老太太。 “要小心些,有什么事就吩咐老二和玉姝去做。” 沈老太太挥着把她撵到门外。 打从这个儿媳妇怀第一胎她就看出来了,是个身娇体弱的。 工具人沈玉姝暗暗翻了个白眼,顾氏的肚子现在顶多揣了个豆芽菜,至于这么小心嘛。 “师父,您来啦,半夏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沈玉姝做完了手里的活躲在檐下等人。 看到前后脚跟进来的李郎中,走上前自然的接过药箱。 李郎中今日背的是个小药箱分量很轻,她轻松提起跟在身后,从远处看挺像那么回事。 从县城回来她也没改口一直喊着师父。 这时代医疗条件落后,即便她空间备的东西多,也有顾不到的地方。 再说术业有专攻,和医生打好关系是件很有必要的事。 何况还是御医,放前世至少是国手级别的。 “半夏在家看家。”李郎中把她叫上前,“ 你爹说你娘有孕是你诊出来的,可是真的?” 沈玉姝哪能实话实说,只得装模作样的胡说八道。 “师父,瞧您问的,眼下还只是猜测,我又不会诊脉哪能知道?” 李郎中斜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抬脚进屋。 顾氏起身迎人,李郎中摆摆手。 有了县城这一遭,两家算是熟识了,坐好后,李郎中开始诊脉。 沈安信在旁守着,焦急问道:“郎中,怎么样?” “确实是喜脉,脉象有两个月了。”李郎中边收拾东西边说。 “师父,那我娘她身体怎么样。” “你娘身体很好,不用担心,不过前三个月还是要多加小心。” 沈玉姝这下放心了,把送李郎中出门。 回来看见沈安信美滋滋的摸着顾氏的肚子。 都第三次当爹还这么兴奋。 她没打搅夫妻二人,转身回了后院。 顾氏怀了身孕,沈安信便不再让她劳累。 接过大扫除的活计,由顾氏指挥,他们三来做。 沈安信把晾衣服的架子撑开架好。 炕上铺的褥子盖的被子抱出来搭上去晾着。 炕上的竹席也搬出来洗刷一遍。 农家人一年到头也只有这会儿有这个空闲了。 冬天洗衣服是个麻烦事,被罩那么大过了水还重。 她留了几件脏衣服在外做做样子。 其他的拿回空间用洗衣机洗。 屋里桌面上的物件能放的都塞进柜子,放不下的都搬到院里的石桌上。 免得待会儿大扫除屋里落一层灰,还要多擦一遍。 往年打扫屋子都是沈安信做,这会儿他去前院和沈安仁修理猪圈不在。 作为家里的男子汉,沈宁嘉自告奋勇的拖着比他还高一倍多的扫帚要掸扫屋子。 顾氏不便打击他的积极性,给他蒙头盖脸的包裹好。 强忍着笑意点头,“去吧,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尤其是平时顾不到的犄角旮旯。” 沈宁嘉摸了摸脸上的布巾心生奇怪。 往年也没见过父亲这样装扮,只以为顾氏怕他把自己弄脏。 沈玉姝正在院中洗刷竹席,瞟到房间走出一个蒙面小人。 愣了一瞬,哈哈大笑起来。 “宁嘉,你这副模样是去打劫房顶的蜘蛛吗?” 沈宁嘉还不知这是顾氏故意捉弄他。 掸着手里的竹竿,反驳道:“什么打劫蜘蛛,我是帮爹打扫屋子。” “可你这哪像打扫的,分明是去打劫的小土匪。” 沈玉姝忍不住又笑了,实在是从小书生变成小土匪转变太大了。 沈宁嘉疑惑转头看向顾氏瞬间了然。 语气有些小幽怨,又无可奈何,“娘,您怎么能捉弄自己的儿子。” “娘可没有,这不是担心你把自己弄脏了,回头还得再洗一回澡,这大冬天的多不方便。” 顾氏眼里闪着亮晶晶的笑意,寻个蹩脚的理由忽悠他。 沈宁嘉也不争辩,拖着扫把进屋扫蜘蛛网了。 扫把用竹竿绑着,显得头重脚轻,挥起来着实费劲。 堂屋刚扫完他就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起不来。 沈安信回了后院瞧见这一幕,到底顾忌儿子的颜面没有发笑。 摸着他后脑勺夸了两句,把人撵到一旁歇着,自己拿起扫把进屋打扫了。 下午打扫厨房,桌椅碗筷都重新洗了一遍。 后院的厨房不常开火所以不是太脏。 顾氏拿根竹条不时地拍打被褥上的灰尘,跟着太阳给被子翻面。 第45章 买豆腐吵嘴 空间里的被罩脏衣服快要烘干时沈安信掩人耳目的打了两趟水回来。 赶在太阳下山之前把被褥收回屋铺好,被子里藏着太阳的味道,温暖蓬松。 沈玉姝张开大手扑上去,忙了一天虽然累,但平淡的生活就是这样。 白天为了琐事忙碌奔波,晚上躺倒炕上睡得才安心。 临近晚上沈老太太做好了红烧鱼,把一早备好的几样果子端出来。 朝着厨房北方摆好祭灶神,这些事用不着沈玉姝。 她抻了抻自己酸痛的手脚和顾氏打过招呼,先一步回了后院睡觉。 这哪是过年分明是过劳动节。 过了除尘日沈家便陆续热闹起来。 沈老爷子读过书一手毛笔字写的还算不错,邻里街坊都来找他写对子。 一副对联上街买至少要四五文,家家户户都不宽裕,索性带着红纸上沈家来。 讲究些的人家上门会带两颗鸡蛋,有的则是一把家里的干菜。 沈老爷子不讲这些,谁上门都笑呵呵的。 听后来的几家人说,考中童生的李家小子也给村民写对联。 只是他娘看人下菜碟,拿的东西少便觉得看轻了她儿子,不给人家好脸色,大家便不乐意去了。 有了沈玉姝带回的那些米面,今年家里能过个富裕年,沈老太太便寻思着炸点年货。 做丸子要用豆腐,沈玉姝作为半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被指派去买豆腐。 她乐呵呵的接过篮子喊上沈玉兰一块,姐妹俩人说说笑笑去了刘家。 村里只有刘家有磨豆腐的手艺,可以带豆子去换也可以拿钱买。 往里走隔了五户就是刘家,院里有个豆腐小作坊。。 她俩刚进去就看到排着一长溜人都是来买豆腐的。 胡氏排在后半截,一转身就瞧见挎着篮子进门的姐妹俩。 尤其是沈玉姝笑靥如花,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泛着水光。 穿着新做的桃红色棉袄更衬得她那张脸蛋欺霜赛雪。 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瞧见,她暗骂一句狐媚子。 和她相好的姐妹可说了,村里不少人去沈家写对联,连带着都没人去她家了。 沈玉姝要知道她心里所想定要吐她一脸。 自己什么德行不知道,还怪起她来了,真是看你不顺眼了,做什么都是错的。 沈玉兰进门对上胡氏冷眼,拧眉不解,“李家婶子怎么了,咱们又没招惹她,干什么甩帘子给人看?” 沈玉姝瞟了前头一眼,有些嫌恶的皱眉,“不理她,更年期到了。” 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和这种人永远没法讲理,而且你越搭理她越来劲。 “啊....”不待沈玉兰再问就被沈玉姝拉到了隔壁人群里,离得胡氏远远地。 过年家家忙的没空闲聊,不过一会儿就轮到沈家姐妹俩。 沈玉姝约莫了一下家里的用量捡了两块大点的豆腐付了钱。 转身离开也不忘笑着和村民打招呼,在外温柔娴静的人设一定要立住了。 路过胡氏的时候却连一个多余的眼风都没给她。 胡氏自觉自己是童生的娘身份不同,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当即朝着两人来开的方向阴阳怪气起来。 “这前几天还穿着新衣服进城呢,怎么今天还来买豆腐。 该不是没钱买肉只能吃得起豆腐了吧。” 沈玉姝闻言脚下的步子顿了顿,随即拉起沈玉兰的手继续走着。 胡氏又没指名道姓,沈老太太还等着她的豆腐调馅呢,可没空应付这些不相干的人。 乡下人见识少最爱搬弄是非,回头连累了沈玉兰的名声就不好了。 她前几天还听何氏说要给沈玉兰踅摸婆家呢,不能冲动,一个字,忍。 沈玉兰一向温顺,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尽管听出了胡氏的话音也只能红着脸顺着沈玉姝的力道往外走。 胡氏平日小心思虽多,可她顾忌儿子名声表面功夫做的好。 如今这么不管不顾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桑骂槐,倒是让众人开了眼。 在场的多是妇人,平日有事没事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 眼前现成的热闹不凑白不凑,纷纷咬起耳朵嘀咕着。 胡氏见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前面两人还照走不误。 加上周围人指指点点顿时臊了个脸红脖子粗。 一个冲动紧追了两步直接嚷道:“怎么,你们是聋了吗? 长辈说话也不回,枉你们沈家还是读书人家,没想到家里的姑娘这么没有教养。” 这下沈玉姝停下了,人家指名道姓骂到上头,不怼回去到哪都说不过去。 她长舒一口气,脱下胳膊上的篮子塞到沈玉兰手里,把人推到一边。 转身,眼神犀利的扫向对面,“我家长辈除了健在的,其他人都在后山躺着呢。 不知你是刚从哪个坑里爬出来的? 沈家再没有教养也不会背后说人是非。 打量别人不清楚你心里那点小心思。 往日不过是看在同村的份上叫你一声婶子,你还真来我这里充长辈。 我看....” “姝姝,你奶奶还等着豆腐下锅呢,怎么还不回去。?” 顾氏最近孕吐不止闻不得半点油腥,只能在堂屋烤火做些剥蒜剥葱的小活计。 手里的活忙完,几次抬头都不见人回来。 算算时间去刘家两个来回都够了,遂想着去门口等等,不成想碰上隔壁夏氏。 “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快去刘家看看,胡巧兰找你家丫头的麻烦呢....” 顾氏心里一惊,当即谢过夏氏的好意匆匆往刘家赶。 刚进门就听到女儿在怼人,赶忙上前拦住她的话头。 院子里外站了不少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管她占不占理回头该叫人说闲话了。 “二婶,我....”沈玉兰拉着顾氏的手,她笨嘴拙舌的,一着急就说不出话来。 顾氏拍拍她的手,知道她随了大嫂的老实温和。 “娘,您怎么来了,我们马上就回去了。”沈玉姝敛息,换了副又乖巧模样转身迎上去。 “娘要是不来,你名声还要不要了。”顾氏拽过她的胳膊,低声斥了一句。 沈玉姝撇嘴,“您也不看看对面是谁,我要再不反击,人家还以为我好欺负。” 接着她便悄声把胡氏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胡氏没想到平日温温柔柔的人,骂起人来这么恶毒。 她正要说些什么,冷不丁抬头却对上了顾氏骇人的目光。 一激灵想起是自己先挑的事便心虚的咽了咽口水,抬起的胳膊也慢慢落了下来。 片刻迟疑便失了先机,顾氏侧身向前两步挡住两个孩子。 她知道平日在家女儿虽有些跳脱可出了门一向行事稳重,定是胡氏事先挑衅。 “李家嫂子是不是脑子坏了,病了就去看大夫,欺负个孩子做什么。 你对我沈家有意见,大可以到我跟前说。 家里的孩子向来懂事乖巧,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没有家教了。 话不用说的太明,事不要做的太难看。 要是再让我听到你非议我沈家,我顾心柔必定上你家门撕烂你这张破嘴。” 说完她也不管愣在原地的胡氏,拉上姐妹俩出了刘家大门。 不用说,明天顾氏的大名就会响彻大青村。 胡氏回神后院子里哪还有沈家人的踪影。 她看向周围交头接耳的村民,知道自己多年维持的形象算是全毁了。 再没脸待下去端着半冻的豆腐匆匆回了家。 这事后来传到了李家父子耳朵里,对胡氏又是好一顿训斥,气的胡氏年都没过好。 第46章 炸丸子 过除夕 回去路上沈玉姝时不时抬眼瞅瞅顾氏,倒是没想到顾氏还是个辣椒脾气。 瞧着她脸色不好遂小声劝道:“娘,您以后别发那么大火气,小心身子,胡氏那种人我能应付。” “娘又不是纸糊的。”顾氏抿嘴一笑,在大青村生活这么多年,就算起先不会吵架看也看会了。 “没想到您这么厉害呢,难怪爹被你治得服服帖帖。”沈玉姝小声嘀咕。 沈玉兰也佩服的紧,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二婶和谁红过脸,没想到这么厉害。 “哼,要不是你王婶子,我还不知道呢。那胡氏居然为难你们两个小姑娘。 你也是,大庭广众的,女儿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是王婶子给您报的信?回头得好好谢谢她。 您不知道那胡氏说话多难听,不信问大姐,我可是一忍再忍的。” 沈玉姝一把拉过沈玉兰为自己证明。 沈玉兰点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重点是胡氏不依不饶,沈玉姝不得已才开口反击的。 这大姐是懂告状的,完全抓住重点。 顾氏听完直觉胡氏脑子有病,以前好歹在人前还顾忌脸面装一装。 如今这是怎么了?该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胡氏确实有些受刺激,因着伤寒的事她在家说了几句沈家的不是,为此儿子居然对她好一顿埋怨。 说什么不能背后道人是非不是君子所为,她一个农家妇人做什么君子。 还说沈家那样做是对的,若是之前村民注意些也不至于传染那么多人。 这自古婆媳关系难处,还没进门儿子就和她离心,进了门还了得。 本来她就看不上沈玉姝,觉得配不上她儿子,如今看来是更不行了。 还有前两天进城坐牛车她也在。 一家人穿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新做的衣裳,里头的棉花都是暄起来的。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都是三年前的旧衣了。 为了供儿子读书她已经三年没裁过新衣,心里更不是滋味。 不是说沈家穷的都快吃糠咽菜了?哪来的银钱做新衣裳? 这边沈老太太看着回来的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问了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她瞥了一眼窝在灶前烧火的小孙女。 奇道,真是和以往不同了,居然敢一个人在外面和人呛起来。 “胡氏那种人欺软怕硬不必搭理她,以后再遇到她,记得回家喊人。 你们年纪不小了,为了那种人搭上自己的名声不值当。” “知道了,奶奶。”姐妹俩嘴上应着。 沈玉姝却觉得打不过的小孩子才会回家喊大人帮忙。 她前世活了快三十,加上这辈子都能赶上老太太的年纪了还能对付不了一个泼妇。 沈玉兰捏碎豆腐掺到早就拌好的肉馅里。 沈玉姝看她又放了些调料搅了搅就准备上手抓丸子,起身将人拦下。 “大姐,再放两个鸡蛋两勺淀粉,口感会更好。” 沈玉姝自顾自往里磕了两个鸡蛋,又往里加了两勺淀粉,快的沈老太太都来不及阻止。 她拿过筷子一边搅拌一边说,“大姐,这肉馅要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再分几次倒水,到这个状态就可以了。” 这些在现代是常识,在这里人们吃饱都成困难,过年有肉吃就是好日子,也不讲究这些。 沈玉兰一手一个丸子滑到锅里,炸成金黄色用竹漏勺捞起来,捏一捏确实和以前的不同。 软软弹弹 这肉丸用的还是上次拿回来的鲜肉,做好只得了两碗,省着点吃也就够吃个两顿的。 “奶奶,您快尝尝,这次的丸子特别好吃?” 沈玉姝捏起一个丸子亲自喂到沈老太太嘴里。 她刚才可看见了,要不是她手快,这老太太一准拦着她。 沈老太太嚼了两下,不由点头,果然外酥里嫩也有嚼劲。 “好吃吧,听我的准没错,大姐,你也尝尝。” “嗯,是比以往的好吃些。”沈玉兰两眼发亮。 “加了鸡蛋肯定好吃,那鸡蛋可是留着给你娘补身子。” 沈老太太还是有些不高兴,这孙女变是变了,怎么变得有些败家了。 有肉丸子吃就不错了还要加鸡蛋。 除夕,一年中的最后一天,男人不管老小要早起祭祖,女人则忙活年夜饭。 其他的饭菜已经提前做好了,今天主要就是包饺子蒸馒头。 沈家是外来户不用上后山坟地祭拜。 那天她还骂胡氏是后山爬出来的,回家了才想起这个事。 暗暗记在心里以后得改了可不能再骂错。 沈家男人早早起床洗漱打理好自己,在前院堂屋摆好贡品和香烛纸钱,上香磕头。 沈老爷子和往年一样,和祖宗絮叨了一会儿今年的情况。 再求祖宗保佑来年风调雨顺,最后烧纸磕头。 沈玉姝他们几个孩子吃完早饭领了贴对联的任务。 拌好的浆糊一遍遍刷到大门上,由目前个子最高的沈宁柏贴对联。 沈玉姝做指挥退到街上看正斜,“大哥,右边的低了,再往上一点。” 沈宁柏不由往上提了提,“齐了吗?” 沈玉姝用她二点零的视力比了比两边,“可以了。” 隔壁夏氏带着儿子也出来贴对联。 沈玉姝笑着打招呼,“婶子,家里的事都忙完了吧。” 昨天下午沈玉姝送了一碗炸丸子,一半荤一半素。 夏氏一看就知道这是顾氏是为了她报信的事。 连说都是邻里顾氏太客气了,收下丸子回了一份自己做的糖饼。 “事还多着呢,哪有忙完的时候。” 两家聊了几句贴完对联便各自回去了,事情确实很多,不到初一那天是忙不完的。 家家户户上空飘出肉香,过年即便家里再穷也要割上二斤肉。 最高兴的莫过于小孩子,不仅能吃到肉还能收到压岁钱。 尽管压岁钱保不住,但这份喜悦确是实实在在的。 沈玉姝看着沈家门头空荡荡的没挂灯笼,现做是来不及了,寻思着做个把玩的滚灯。 她看向端着浆糊进门的沈宁嘉,“宁嘉,你想不想要灯笼?” 连着已经跨进门槛的姐弟几人齐齐回头,眼神里全是期待。 “阿姐会做?” “嗯,复杂的不会,只会个简单的。”沈玉姝点头。 “好啊,只要是二姐做的都好看。”沈宁言举双手赞成。 “那好,宁嘉,你去把半夏也叫来,宁言去拿柴刀咱们先去砍竹子。” “大哥,你认得竹子长了几年吗?要三年的竹子才能用。” “嗯,认得”沈宁柏回道。 顾氏几人听到外面吵吵嚷嚷,出来就看到一人手里抱根竹子。 “婶娘,大娘,沈奶奶。”半夏放下竹子挨个和从厨房出来的长辈们打招呼。 “哎,半夏来了。”顾氏应了半夏的话,转而问起几个孩子,“你们砍这么多竹子做什么?” “娘,阿姐说要做灯笼呢。”沈宁嘉抹了把头上的汗,头一个回道。 第47章 制作滚灯 顾氏闻言看向女儿,只见她手拿柴刀对着竹子舞来舞去,不用说,肯定是女儿的主意。 “沈玉姝!!!” “怎么了?”沈玉姝被这一声喊吓得手里的柴刀一用力劈了半截竹子下来。 她抬头看见顾氏脸黑了几分,正不错眼的盯着自己。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柴刀、竹竿,身上沾了些碎屑,这也没干嘛呀。 顾氏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去叫你爹来。” 顾氏看了她一眼,嘴角抽搐,她从前乖巧软糯的女儿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沈宁嘉很有眼色的跑去堂屋,这个时候老爹不来更待何时。 “阿柔,叫我什么事?”沈安信几步跑到顾氏跟前。 “你女儿不知道要干嘛,你去帮忙。”顾氏指着女儿的方向瞪了他一眼。 “呃.....” “你惹她生气了?”沈安信转到女儿身前小声问道。 “爹,她眼下怀着身孕,我哪敢。”沈玉姝冤枉,她就简简单单劈个竹子。 “玉姝,你刚才那样劈竹子有些不雅,二婶可能在气这个。”沈玉兰在旁比划着小声提醒。 “啊。”沈玉姝看向自己叉坐在凳子前的双腿,撇嘴,乡下人不都这样,再说这是在家又没有人看到。 顾氏看她不以为意,不好在众人面前说她,只叮嘱道:“让你爹给你打下手,你们姐妹俩都不许再劈竹子。” “知道了,娘(二婶)。” 沈玉姝把柴刀递给沈安信,“辛苦你了,爹。” 沈玉姝蹲在地上写写算算,做滚灯需要用到十几根三种不同长度的竹条,得提前算好周长和直径才能分割。 沈安信按照她的要求把竹子劈成两半刮掉里面的竹节。 再重复劈开分成半指宽的竹条,每根竹条从中间剥开,取外面的薄片做灯圈。 沈玉姝凑过去准备帮忙却被沈安信推到一旁,“你和玉兰先做别的,这个竹子扎人的很,你俩手细别活没干多少再把手给扎了。” 想到倒刺扎进肉里的那种痛,她也不勉强自己,起身去了后院把顾氏做衣裳的尺子翻出来。 比着长短把竹条分成三段,弯曲竹条用棉线绑紧。 拇指和食指裹上厚布条沿着竹圈在火上过一圈,可以软化竹圈让竹圈变得更圆。 细竹筒中间打一指宽的孔洞,取一根短竹片从中间穿过,靠近竹筒两头的竹片加热掰弯。 这一步控制不好力道便会掰断,她掰坏了五六个竹片才算成功。 竹片两头钻眼用棉线穿过绑在小号竹圈中间,小号竹圈和中号圈上下绑好。 蜡烛放进竹筒里,调节棉线位置上下摆动保证竹圈转动竹筒始终朝上。 “我刚才做的看懂了吗?”沈玉姝一步步动手示范,让几人看清楚过程。 接下来便是三个大号竹圈十字交叉绑在一起做骨架。 大号竹圈的每一个交叉点绑一个中号竹圈,中号竹圈每三个交叉点绑上一个小号竹圈。 这一步比较麻烦,做起来繁琐,几人做的慢些。 她看着空荡荡的竹圈,想到之前在布料店搜刮的边角料。 挑了些透气的浅色布料剪好用浆糊粘上,做成镂空状。 沈玉姝把最后一个小号竹圈绑好后用火折子点燃蜡烛,放到地上滚了滚。 不过现在天还亮着看得不大明显,晚上应该更漂亮。 “我家姝姝就是厉害,这么复杂的东西都能做出来。”沈安信看着滚灯里不灭的蜡烛夸赞道。 沈玉姝却有些心虚,说来她也是沾了前人的光,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这些。 “爹,我也是从书上学来的,你以前见过这种灯吗?” 沈安信摇头,“镇上各式各样的灯不少,这种的还没见过。” 几人看到完工的灯这么有趣,赶紧低头做自己的。 沈玉姝看了一下几人的完成情况,沈宁言这个淘小子完成的最快,半夏第二。 沈玉兰和沈宁柏紧随其后,反倒是沈宁嘉最后一个完成。 不管怎么说动手能力都不错,最起码不是那种脑子会了,手不会的。 未时中也就是下午两点沈宁嘉手里的最后一片布料粘完,除了沈宁柏,其他人都是偏淡雅的颜色。 只有沈宁言的灯和彩虹似的,虽然看着花哨却花哨的恰到好处。 “二姐,我的做好了,快看。”沈宁柏言举着灯跑到她跟前显摆。 沈玉姝被那五彩的颜色差点晃瞎眼了,推到一边夸道:“嗯,很好看,就是这个颜色,宁言,你确定吗?” “二姐,你不懂,只有这样它才是最亮眼的,晚上你就知道了。” 沈宁言一副土老帽的表情,撇撇嘴,向别人炫耀去了。 沈宁嘉却另辟蹊径在上面提了字,这么一来,文艺范就上来了。 半夏的灯颜色好像是由浅到深排列的,一圈从头到尾也好看的紧,啧啧,不愧是学医的,严谨。 看来看去只有她和沈玉兰、沈宁柏的灯是中规中矩的。 沈玉姝把急着出门的兄弟俩叫回来,一起把院子收拾干净。 活儿干完众人肚子也一个个响了起来。 中午吃的面食,他们做灯没顾得上吃,何氏早给几人留了面。 点火烧水现成的面团擀好下锅,热腾腾的肉丝面到手,各个狼吞虎咽可见是饿狠了。 吃完饭沈玉姝把半夏送回家,和李郎中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待会儿就该包饺子了,她得回去擀面皮。 “爷爷,这是玉姝姐姐教我做的灯笼,你看,放在地上怎么滚都不会灭。” “真是巧思。”李郎中看着地上翻滚的灯笼叹道。 忙活一下午,包好的饺子足足放了十来个竹篦子足够吃到大年初三。 过水上冻后装到篮子里挂到仓房顶上,外面天气寒冷也不用担心坏掉。 天黑尽宁静的小山村传来几声炮响,一家人满坐堂屋,桌上摆满碟碗有鱼有肉。 众人端起面前的碗,笑着祝贺家人来年身体健康,地里风调雨顺。 沈家几兄妹吃了些饭垫肚子便迫不及待拿上自己做的灯笼在院中玩耍。 沈宁柏的灯确实如他所说在一众滚灯里最亮眼,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众长辈在屋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也放下筷子出来瞧个稀奇。 王大刚被隔壁热闹吸引,爬上墙看到沈家院中的五彩灯笼,朗声道:“宁小二。” 沈宁言在家排行老二,村里的人经常叫他宁小二。 他自己听着像店小二,所以对这个称呼很讨厌。 听到墙头传出的声响立时轻哼一声,喊道:“破缸子。” 第48章 滚灯赚钱 沈宁言抱起滚灯来到墙下伸舌头扮鬼脸。 两人互叫外号给对方心口来一刀。 “哎,你那个灯笼哪来的?”王大刚手指灯笼,眼里羡慕的紧。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你要是以后再不叫我宁小二,明天我教你做一个。” “真的,说话算话。”王大刚惊呼,没想到灯笼竟是他自己做的,他还以为是买的呢。 “当然。” “好,那我明天去找你。”王大刚说完便出溜一下从墙头滑下去。 沈玉兰和沈玉姝收拾完碗筷回堂屋,正好赶上沈老太太发压岁钱。 家里孩子每人一个,沈玉姝笑着接过红纸包,暗中捏了捏,是三个铜板,竟比去年多了两个。 一年连双岁,五更分两年,农家守岁无聊没有前世那么多活动可以打发时间。 她空间的麻将扑克牌倒是好几副可也不能拿出来,搬了个凳子凑到火盆前和姐弟们聊天。 沈宁言见她来了又往盆里扔了几个栗子烤着,边上摆着她带回来的点心干果和山上捡的几样野果干。 姐弟几个吃着烤栗子闲聊。 沈玉姝坐下没多久便开始眯着眼打哈欠。 好不容易熬到时辰,匆匆吃了几个饺子又给长辈们拜过早年,便起身回了后院睡觉。 月如细钩却漫天繁星,沈玉姝驻足抬头望了片刻就借着微弱的星光回房。 在空间别墅洗完澡换上新衣,来到二楼其中一间房门前,里面摆着前世家人的牌位。 她凝视着眼前的四张牌位,眼眶渐渐泛红。 “爸、妈、爷爷、奶奶,今晚是大年三十。 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我现在生活的很好。 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上香磕头拜完了长辈,了了心里一桩事,她换上睡衣出了空间躺到炕上呼呼睡觉。 睡梦中嘴角翘的老高一看就是遇到了好事。 自从来了这儿,她的作息一向规律,猛的熬一回夜还有些不太习惯。 除夕夜守岁,沈宁言便问过她能不能教隔壁的小伙伴做灯笼。 沈玉姝点头应了,这东西只要拆开看看就能明白其中原理,实不算什么机密。 大年初一,外出串门的兄弟三人人手一个灯笼,尤其沈宁言的最显眼,可羡慕坏了村里的小孩。 在知道是用竹子做的时候纷纷起了心思回家哭闹,让自家大人也给做一个。 这可是愁坏了一众家长,在不拆开的情况下就连手巧的篾匠看了都摇头说做不出来。 大伙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上门问,沈家长辈们却是不知道怎么做的。 沈宁言不知怎么想的,竟私下里告诉那些孩子想要灯就拿钱买,小灯十文,大灯十五文。 这钱在沈玉姝看来不算贵,可眼下的十五文购买力还是很强的,针头线脑就不说了,肉都能割七两了。 有的家长舍不得花这个钱,孩子带回家一顿竹笋炒肉老实了,可有疼爱孩子的还是愿意花这个钱的。 不过大的买不起就买小的,沈宁言撺掇着王大刚给他打下手,又说动了王大刚的爹王满仓给他砍竹子。 两人合伙卖出去整整三十个,挣了三百五十文。 收了一大包铜板哗啦啦倒在桌上,那冲击力不可谓不大,惊呆了两家长辈。 王满仓天天帮忙砍竹子给了三十文工钱,合计着一颗竹子一文钱。 沈家的边角料和棉线用了不少,也给了沈老太太三十文。 有的灯笼上还题了字,给了沈宁嘉十五文。 沈玉姝在旁边撺掇说题字贵得加钱,那臭小子转头加了两文钱卖出去,最后剩下二百八文。 沈宁言说这主意是他家的,他得占大头,分了人家七十文,自己得了一百三十八文。 两个孩子的事王大刚自是没有意见,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 灯笼卖出去三十个,刚开始不熟练还做坏了几个,练手后只用了两天就做完了。 三天赚一百三十八文,他已经很知足了。 沈玉姝知道后,从他手里要了五十文出来,笑称这是她的主意理应有她一份。 不过这钱她没要,转头又给了何氏让她收起来。 沈宁言瘪嘴,合着忙活半天他和王大刚分的钱一样,二姐什么都没做竟然白赚五十文。 更惨的还在后头,过了没两天,何氏给他留了十文钱,剩下的全收走了,理由是怕他年纪小掌不住钱再丢了。 沈宁言瞬间觉得自己白忙活一场,到头来还不如沈宁嘉的钱多,最起码二婶不会拿他的钱。 元宵节一过,日子像按下了快捷键,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 虽偶尔还会刮两阵冷风,但也不会像冬日那般带着刺骨的寒意。 山上的雪渐渐融化,雪水汇进溪流流到山下。 沈玉姝为了能早日吃上白米饭,缠着沈安信了解了一些关于种地的事,和前世的种植做了对比。 俗话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古代粮食产量低,各方面原因都有。 耕种方法讲究肥料也很重要,她觉得要想种高产量得早做准备,没有前世的各种黑科技支撑,只能依靠原始的农家肥。 她在空间做了大量功课,照着书上说的配制农家肥步骤。 先是央着沈安信去木匠家拉了几车木屑(给钱的), 连着家里的麦麸、猪粪一车一车拉到地头。 麦麸和木屑按比例混到猪粪里加入适量的水搅拌均匀堆成一米多高。 里面盖上空间的保温棉,外面再铺上一层稻草帘做遮掩。 她在沈安信看不见的地方,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求老天爷保佑一定要成。 正常天热发酵肥料需要一个来月,这会儿刚开春要是不使点儿手段估计等到两个月以后都不一定成。 沈安信虽然不懂女儿说的那些发酵呀菌呀什么的,却知道女儿这么折腾是为这个家好。 还有她说可以给粮食增产的话,更是让他心里热腾腾的。 不说多的只增粮一石(一百二十斤)就够一家人多吃几口饱饭了。 立时无条件给予支持由着她折腾,还拉上沈安仁和沈宁柏一起干,即便沈老太太看不过眼也没用。 这半月都是晴天,沈玉姝隔几天就去田里看看堆肥的情况,有了保温棉的加持,里面的温度逐渐升高。 她用体温计测过基本能达到四十五度上下。 发酵的肥料味道难闻,顾氏鼻子敏感老远就能闻到。 她遭沈安信几次白眼也就学乖了不少,每天忙完洗过澡才敢看顾氏。 顾氏怀孕口味也变得厉害,喜欢上酸辣口的和之前简直是南辕北辙。 她只能每天变着花样的做饭,还特意请教了李郎中忌口的问题。 做的菜既不能太辣也不能太油,怕顾氏口味太重上火。 她每次看顾氏把菜吃个精光都要盯着她的肚子发问,也不知道这胎是男是女? 第49章 立春 摘野菜 “玉姝,我和桂枝要去山脚下摘野菜,你要不要一起?” 沈玉兰本来打算去后院找二婶学刺绣,结果好姐妹来找她去摘野菜,便想着把沈玉姝也叫上。 元宵节过后,顾氏不再由着沈玉姝撒欢,日日把人拘在屋里学刺绣。 顾氏怀孕快三个月,沈玉姝和沈安信一致决定不让她再费眼劳神。 这下倒方便了顾氏,空出来的时间天天盯着她。 可她毕竟不是原主,实在拿不了绣花针,一连半月绣技没半点起色,那两针扎的还不如从前。 顾氏只当她黄粱一梦多年刺绣生疏了,还指着她练练手把从前的技艺捡起来。 沈玉姝有苦难言,只能偷偷拜托沈玉兰有什么外出活动都叫上她,好叫她脱离苦海。 伴着喊声沈玉兰挑起门帘进屋,笑道:“二婶,我来找玉姝出去摘野菜。” 沈玉姝立时直起身子眼巴巴的望着顾氏。 顾氏被她那可怜样看的心软,摆手道:“罢了,真是败给你了,不愿意学就算了,去玩吧。” 沈玉姝乐的扔了手中的布绷,抱着顾氏亲了一口,“谢谢娘,我去了。” 哎呀,终于解放了。 “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这样不稳重。” 被女儿亲近,顾氏脸红,嘴上抱怨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沈安信从镇上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先是笑呵呵的送走侄女三人,这才回头打趣起顾氏来。 “女儿和你亲近还不好啊,你看看宁嘉哪里像个十一岁的孩子,整日古板的很。” “儿子懂事你也嫌,真是的。”顾氏嗔怪,“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镇上没活?” “去年冬天一场伤寒,镇上好多人家都没了营生。如今镇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手,我看今年还是在家种田吧。” 沈安信叹息一声,一屁股坐在炕上倒了碗水喝。 “没活就没活吧,家里田多,爹年纪大了。 十来亩地老指着大哥也不是个事,你回来也好他还能轻松些。”顾氏宽慰道。 沈玉姝背着她的小背篓跟在两人身后。 立春过后便起了东风,眼下田里刚解冻便有那勤快人家已经开始翻地清理杂草。 村民穷的买不起牛,犁地全靠两人在前面拉一人在后面推。 “桂枝姐。”沈玉姝和同行的一个小姑娘打过招呼转而问起沈玉兰。 “大姐,这会儿地里就有野菜了吗?”她前世生活在城市对这些不太了解。 “嗯嗯,那边山脚下常见太阳的地方长出了不少,昨天桂枝还去了。” “玉姝,好久没见你了,听玉兰说你最近在家绣花呢。”李桂枝笑道,眼里带着几分打趣。 年前沈玉姝和胡氏拌嘴的事传遍了村里,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她给人的印象一向是温温柔柔,没想到还会和人吵起来。 沈玉姝面带尴尬的呵呵一笑,她在家天天磨洋工,手指头扎了好多回,绣得哪门子花。 随即岔了话头,指着前头作伴的几个妇人,道:“咱们快走吧,去晚了野菜都没了。” 桂枝也姓李,年纪比沈玉兰还大一岁,平日常来找沈玉兰玩。 去年冬天伤寒的时候,沈玉兰还特意跑了她家一趟。 一张鹅蛋脸稍显圆润,明亮的眼睛配上一对酒窝笑意盈盈,是得长辈们喜欢的长相。 可能也是经常干农活的原因,两只手粗糙的很。 听顾氏说家里已经说定了亲事,好像今年冬天就要出嫁了。 三人一路到了山脚,离的河边不远,又是阳面,果真长了不少野菜。 她只认出其中两样是蕨菜和荠菜。 一整个冬天山头都显萧索荒凉,如今满山尽是春意破土而出。 沈玉姝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摘的起劲,就听到旁边沈玉兰的叮嘱。 “玉姝,摘的时候小心些,地上还湿着呢。” “知道了大姐,你们也是。” 她们到的还算早附近没几个人,摘满背篓便准备打道回府。 路上她特意绕到自家田里看看小麦的长势。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田里那明显营养不良的麦苗还是让人有些气馁。 就算前世她长在城市,可长势好坏还是会看的。 小麦苗长的稀稀拉拉还泛黄,长成这样将来怎么吃饱饭。 好在她有灵泉作弊还堆了不少农家肥希望能赶得及小麦的返青期。 李桂枝看她似模似样的查看麦苗便问道:“怎么样玉姝,这麦子怎么样?” 沈玉姝轻轻摇头,“不行,差太远了。” 李桂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追问,“怎么说?” 她倒是没想到沈玉姝能说出这话,她和沈玉兰关系好,是知道她这个妹妹平时不下田的。 沈玉姝抬手晃晃手中细小的麦苗根,只说了两个字。“缺肥。” 可这在李桂枝眼里长的就算不错的,有的人家连这个都不如。 “缺肥?”她口中呢喃道,立时想起前段时间她家摆弄猪粪的事。 原不是什么大事,可沈安信由着沈玉姝鼓捣,又是拉木屑又是添麦麸。 麦麸可是喂猪的东西,有些人家却是连麦麸都舍不得喂猪留着自己吃。 “是前些天弄的猪粪吗?那个和往年的猪粪有什么不同。” 沈玉姝拍拍手上的湿土起身,讶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会对这个感兴趣。 她知道村里有不少人背后说她胡乱折腾,更多说的是沈安信,由着一个女娃娃插手农事。 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了发酵后的农家肥和普通的农家肥的区别。 李桂枝听得心动,沈家一家子都是读书人总不会做无用功,说不定真的有用。 沈玉姝看出她的心思,在一旁劝道:“桂枝姐要是也想做这个,我把方子给你,你回去试试。” “真的吗?用不用和家里说一下。”李桂枝先是惊喜的抬头,后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一个堆肥方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沈玉姝摇头,后又悄悄戳了戳沈玉兰的后腰。 沈玉兰会意立即开口劝说,“桂枝你放心,这是玉姝自己琢磨的,不用和家里人商量,她自己就可以做主。” “行,那我回去就和爹娘说,让他们也试试。”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朝家走,突然沈玉姝察觉似是有人在看她。 回身看过去,正对上一双怨毒的眼睛。 是她,之前推原主下水的人,看样子像是还想找事。 莫不是上回的冷水没泡够,脑子还不清明。 眼下她要忙春耕的事没空搭理她。 她冷眼一扫漠然回头,紧走两步追上前面俩人。 王翠娥盯着前面俏丽的身影,神色变得扭曲。 衬得她原本清丽的面容多了几分尖利刻薄和那胡氏倒有几分相似。 她想到年前隔壁传出的吵架声,心里的嫉妒无边蔓延。 随即恶毒的想着,去年落水为什么没有淹死她。 大家都是女孩子,凭什么她过的那么好。 不用下地不用做家务,哪里像个乡下人。 而且她发现一个冬天没见沈玉姝似乎比以前又好看了几分。 那样岂不是更迷了李大哥的眼睛。 身后的视线久久没有消失,沈玉姝目光凌厉的回望过去,勾唇冷笑一声走了。 对付王翠娥这种人,无视她是便是最好的惩罚。 王翠娥恍惚间看到去年水边那个身影,年前胡婶子和沈玉姝吵架的事她听说了。 之前她去沈家连高声说话都没听过一句,难道这才是沈玉姝的真面目? 之前的温柔胆小都是装的? 哼,她一定要想办法让李大哥看到这副嘴脸。 第50章 顾氏双胎 中午饭桌上沈玉姝把农家肥的事和吃饭的几位长辈说了说。 她有意把这法子传出去,最后街坊四邻都试一试。 这样等将来秋收的时候沈家大丰收才不会太显眼。 沈老爷子倒没反对,只是觉得现下还没看到成果,万一将来这个什么农家肥不起作用。 村民跟着白折腾一回,到头来再怨到她头上,对她名声不好。 沈玉兰闻言,急着放下碗筷为好姐妹正名。 “爷爷放心,桂枝那一家子向来通情达理。 再说又不是玉姝逼着他们做的,就算怨也怨不到她头上。” 沈安仁在田里时间长和李桂枝家来往也多,当即也点头表示不会有大问题。 沈玉姝只笑着听着几人说话没插嘴。 发酵后的农家肥里面有大量的微量元素和有机养分是最全面的肥料。 对于土壤改良、肥地、增产各方面都有奇效。 不过有机肥释放肥力缓慢本该早一年秋收后洒下去最好。 这样经过一冬天的修整来年才会土力肥沃。 偏偏她穿过来的时候没赶上,如今也只能现用现做了。 晚上沈玉姝给顾氏送牛奶和夜宵。 进门就见顾氏身穿单衣正弯腰上炕。 顾氏怀孕还不满三个月肚子已经能看出弧度。 沈玉姝不知该不该问,她一个没结过婚的人看了都觉得肚子有些大。 “娘.....” 她从没听顾氏说过以前的事,可她怀疑顾氏怀的是双胎。 如果他们家真有这个先例,那就应该早做准备,毕竟双胞胎很少足月生产。 “怎么了?和娘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顾氏喝完杯子里的牛奶,转头,疑惑的看向女儿。 说话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她。 “娘,顾家有没有生双子的先例?”沈玉姝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挨骂就挨骂吧。 顾氏放杯子的手顿住,随即便明了女儿的意思。 沈安信面色陡然变冷,皱眉道:“怎么好好的问这个?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打听的。”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是你做的饭太好吃所以胖了,倒没想过会是双胎。” 顾氏摸着肚子喃喃,确实比怀姐弟俩的时候大一些。 她拍拍沈安信的手,“我没事,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顾氏看向桌上的杯子,思绪飘远,仿佛又回到了母亲过世,自己在家里艰难生活的时候。 “当年我母亲嫁进顾家,肚子三年也没有消息,第四年才生下了我。 家里老夫人期盼已久的孙子变孙女失望透顶,便给那个男人纳了妾。 说是妾实则是他养的外室,那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上门,一男一女是对龙凤胎.....” 故事很老套不用想也知道,顾氏定是吃了不少苦。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不过是重男轻女权衡利弊下的取舍。 “娘,明天我请师父来一趟吧,再过几天满三个月了。” 沈玉姝上前挽着顾氏的胳膊,没说什么安慰人的话。 能不能放下那是顾氏的事,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有些事没经历过永远都没资格说教。 “好,娘听你的。”顾氏摸着女儿的头笑着答应。 经李郎中确认,顾氏怀的确是双胎,只是孩子还小看不出男女。 全家都替沈安信高兴,这么多年不开怀,如今一怀就是俩。 沈老爷子夫妻俩亲自给祖宗磕头上香,这可是开年来头一个好消息。 沈玉姝请教李郎中如何分辨男女。 李郎中故作神秘,“你要想知道其中玄妙?跟着我学医自然就会了。” 沈玉姝头摇的像拨浪鼓,李郎中觉得她会那么多神奇的手段,一直鼓动她学医。 殊不知她就是个门外汉,只懂点基本的常识。 学医,还是饶了她吧。 没个十几二十年别想出师,而且中医一道是活到老学到老。 作为一个前世勤奋二十年今生只想摆烂的现代人,还是算了。 李郎中也不勉强,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点点她的头走了。 时至惊蛰气温回升,几声春雷惊醒万物,院中柿子树钻出了新芽卷着绿意。 沈家有上等水田五亩,一亩水稻大概收两石,年景好能多收一两成,但这种时候少有。 旱田三亩种小麦,每亩一石,去年又开了两亩荒地,还在种豆子养地。 这点收成在沈玉姝看来不算什么,可这在村里已经是排得上号的人家。 村里大部分的土地是没这收成的。 这几天沈安信日日待在前院修理农具。 这时候的农具已经和前世的相差无几,只是大部分都是木质的。 “爹,我看田里已经有人干活了,咱家呢,什么时候动手?”沈玉姝问道。 “你大伯去田里看情况了。”沈安信抽空抬头看了女儿一眼,“你怎么想起问这些了。” “我这不是想帮忙嘛。”沈玉姝被说的有些脸红,挠了挠头。 沈安信看她一副扭捏的表情,笑道:“有什么就说,跟爹有什么好遮掩了。” “咱家水田旱田加起来有十亩,往年犁地都是靠人,把人累的够呛。 今年弄头牛回来干活怎么样?” 听了她的话沈安信一个手滑差点砸到自己,停下手里的活,惊道:“你连牛都能弄到?” 在古代牛是重要劳动力,买卖耕牛都要去官府登记。 若是牛发生意外死了也要去官府报备才能宰杀。 沈玉姝扫了眼他鼻尖渗出的汗水,点头,“就是这手续.....” 沈安信扔了手里的斧头,咧嘴笑道:“办手续倒是不难,爹在镇上有认识的人,花点银子就能把事办妥。” 沈玉姝一听这话就放心了,“那好,咱明天上午出去一趟把牛牵回来。” 说完沈玉姝起身拍拍手回了后院,顾氏加餐的时间到了。 她查过空间的资料,孕妇要遵循少食多餐。 顾氏的身体被灵泉调理的很好,只要营养搭配均衡保证母体所需。 后期孩子便不会长太大,生产也不用受罪。 沈玉姝端着一盘水果进屋,顾氏正给孩子缝衣服。 她的预产期在秋天,倒是挑了个好时候,坐月子不用发愁热的问题。 “快坐下,看看娘做的怎么样?”顾氏起身把衣服递给沈玉姝,自己在屋里走动。 这双生子怀孕确实辛苦,她现下只要多坐会儿,便会觉得腰困的不行。 “娘做的都好,不过您别太累了,这小孩子长得快,回头穿不过来。” 沈玉姝摸了摸小衣服,劝道。 “娘心里有数,你爹呢?” “爹在前院修锄头呢。” 第51章 宁言生意做到学堂 午饭的餐桌上多了一盘猪肉炒酸菜,酸菜是沈老太太做的。 顾氏喜酸,所以最近饭桌上常有酸菜。 一盘酸菜炖粉条一盘凉拌野菜,野菜少油少盐挺健康就是味道发涩。 年一过沈家吃食又恢复了往常,不过因为顾氏怀孕每天的饭菜多了油星,偶尔还会有几片肉。 一日三餐都在前院吃,沈玉姝一看没什么荤腥就觉得不行。 有时会拉上沈安信出去一趟带些新鲜肉回来,米面油更是没断过。 “爹我看地里解冻差不多了,咱家今年又多了两亩荒地,赶上春耕得早点干。” 吃过饭,沈安仁说起田里的事。 “行,早些干多干两天,别把人累坏了。” 沈老爷子沉声道,等入了秋家里便要多添两张嘴,是得早点。 “爹,我明天上午要去镇上办点事。” 说完了田里的事,沈安信插嘴把自己的安排说了。 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点头,小儿子脑子灵活时不时便会去镇上打工,这次也以为镇上有活干也没多想。 去年冬天那场大雪把竹圈糟蹋的不成样子。 虽然过年的时候简单收拾了一下可开春了养猪还是得再添一层草帘。 沈老太太唠叨着顺便把鸡窝也整整,到时多抓几只鸡回来,养肥了能赶上顾氏做月子。 稻草帘根根分明有些扎手,沈玉姝看沈玉兰手指翻飞,再看自己,啥啥不是,半个时辰编了有.... 她拿手量了量至多两尺,暗骂一声,丢人。 沈玉兰瞟见她的动作,注意到她手上剌了不少红印子。 抿了抿嘴说道:“玉姝,你去给大家烧口水喝吧。” “大姐....”沈玉姝摸了摸鼻子,虚笑道。 沈玉兰看着她编的帘子摇头,“去吧,往常你少做农活,做不来也正常。” 沈玉姝嬉笑着扔了手里的残次品起身去厨房烧水了。 沈老太太瞅了一眼没说什么,她还记得年前老头子说的话。 二丫头以后只怕是个有本事的,就算为了儿孙也不能再像往常一样。 对于二房这个女儿,要说多不待见倒也没有,只是庄户人家把女儿养的有些娇贵。 农家娶媳妇首要看的就是能干,养的娇娇弱弱怕以后不好寻婆家。 天快黑的时候猪圈和鸡窝才修整好,沈老太太背着手悠悠的出了家门。 她要找老姐妹约时间去隔壁村捉猪崽。 “娘,我回来了。” 沈宁嘉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顾氏。 “回来啦,今日在学堂如何,夫子讲的可都听懂了?” 顾氏听见院外的脚步声,提早倒好了温水等人进来。 “嗯嗯,夫子讲的我都懂了,娘今日身体怎么样?他们有没有闹你?” 沈宁嘉热切的看着顾氏的肚子。 那模样恨不得顾氏肚子里的孩子立马出生,好叫他也尝尝当哥哥的滋味。 顾氏笑着摇头,拿起做了一半的衣裳继续。 最近她忙着给家里人做夏衣,越往后越肚子越大,怕是没空动针线。 “娘怎么又做针线,阿姐看到了又要说你。” 沈宁嘉皱眉看向她怀里快要完工的衣裳。 “娘看着时辰呢,你阿姐这会儿去了田里还没回来呢。” 沈宁嘉知道他说了也没用,只能多嘱咐两句。 “那娘少做会儿,别被阿姐逮到,我先去做课业了。” 顾氏没想到儿子现在也这么念叨,遂摆手赶人,“快去吧!!!” ....... “宁嘉,你睡了吗?”沈玉姝给顾氏送完宵夜,顺道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阿姐,进来吧。”沈宁嘉搁了笔朝外应道。 沈玉姝推门而入,看了眼桌上摊开的书本,轻声问,“宁嘉,你二哥是不是带着滚灯去学堂了?” 沈宁嘉抬头,瞪大双眼,“阿姐,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看到隔壁王叔在砍竹子,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二哥敢在学堂卖灯?。” “就这两天的事,二哥他在学堂外卖的,而且这次他卖小的二十五文,大的三十五文。” “这臭小子,脑子转的还挺快,你去把他叫来。” 沈宁嘉瞟了她一眼,神色有些一言难尽,“阿姐,你该不是又要和他分钱吧。” “不会的,快去吧。”沈玉姝无奈笑道,上回那钱她可是悄悄还给何氏了。 沈宁言路上磨磨蹭蹭的走的很慢,显然不想见到沈玉姝。 他一把拉住前头摇摆的袖子,语气里满满的怀疑. “宁嘉,你说二姐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沈宁嘉抓着他的手加快脚步,“你磨蹭有什么用,阿姐说她看到王叔砍竹子了。” 沈宁言啊了一声,没想到是因为这个露馅的。 再磨蹭也就几步路的事,不情不愿的进了房,恹恹的喊了一声,“二姐。” 沈玉姝在书房等了好一会儿人才来。 看他臊眉耷眼的样子,噗嗤一笑,“怎么,怕我分你的钱啊,还瞒着我,卖出去多少个了?” “还没卖呢,只说好先交五文的定钱,剩下的等过几天做好了一起给。” 沈玉姝心里松了口气,还来得及,抬眼仔细看他。 一个十来岁的农家小子见识有限,是怎么想出先交定金的法子的? “这法子是你自己想的?” 沈宁言愣了愣,点头。 “怎么想到的?” 他没想到沈玉姝会问这个,“我看镇上那些买东西多的都是这么干的。 再说我每天要去学堂,没时间做这个。 剩下刚子一个人干做的慢万一别人不要了怎么办,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我就让他们先交钱,说好就算不要灯了这钱也不退,省的刚子白忙活。” 沈玉姝定定的望着他,“宁言,你觉得这个灯好做吗?” 沈宁言点点头,“熟练了做起来很快。” “那你要是你卖给镇上的人,有心人回家拆开看,你这灯笼还能卖出去嘛。” “啊,那怎么办啊?”沈宁言没想过这个事,当下便急了。 他还想着靠这个再赚一笔呢。 “很简单,趁着还没人发现制作灯笼的法子,找个铺子把它卖了。 厉害的匠人多看看就知道其中的猫腻了。 眼下村里可是不少小孩子都有这个,万一有人知道了做法,可就便宜了别人喽。” 说到最后拖长了尾音,看着沈宁言的脸色一变再变。 沈宁言听得眼睛一亮,随即想到什么,为难道:“那之前说好的怎么办?” “之前说好的按时交货,一共说出去多少个。” “五十二个。”沈宁言展开手。 第52章 忽悠牛干活 沈玉姝心中惊讶,这么短的时间? 是她小瞧了镇上的购买力,有钱人还是挺多的。 “二姐,那灯笼卖给谁?” 沈玉姝挑眉,撑着胳膊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呢,镇山可有灯笼铺子?” “只有一家,可他家生意不太好。” 只有一家,好,生意不景气才好,这样才能卖上价钱。 想到这儿,沈玉姝轻咳一声,“我明天也去县城,午时你们放了学咱们一起去。” “好,听二姐的,那我先回了。” 说完沈宁言便急着跑回前院了,这事他得和小伙伴说一声。 沈宁嘉静静的捧着书看的入迷,完全不受屋里的两人影响。 沈玉姝侧头一看,皱起了眉头,伸手扒拉掉他手里的书。 “这么晚了,别看了,再看把眼睛看坏。 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睡小心长成个小矮子娶不到媳妇。” “阿姐.....,我知道了,你快回去睡吧。”沈宁嘉无奈合上书页。 他现在深深觉得阿姐就是他考学路上的绊脚石。 “之前给你的灯呢,怎么不拿出来用?” 沈玉姝见识过油灯的厉害之后,便拿了一盏太阳能户外灯给他。 瓦数大的很,能把满屋照得亮亮堂堂。 这古代人近视眼一定很多,要是开家眼镜店肯定赚的盆满钵满。 可惜了她一没技术二没实力。 不过等哪天有空了可以研究研究,万一鼓捣出眼镜来,就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肯定赚钱。 “那个太亮了,我怕被人发现。”沈宁嘉把灯从桌底拿出来。 “没事,咱家这墙高,再说晚上一般没人来后院,你放心用。 只要没人看到是什么东西发光的就行。” 沈玉姝无所谓道,只要没人看见就不承认,求的就是个掩耳盗铃、装聋作哑。 “我回了,你要看书用这个看,不过不能看太晚。”沈宁嘉点点头,把沈玉姝推出房门。 嘿,这小子,我都是为了你好。 沈玉姝嘴里嘟嘟囔囔,趴在房门上看着活像一个偷窥的变态。 “阿姐。” 被人发现她不好再继续,装模作样的直起身子拍了拍袖口,麻溜的回了房。 空间不知岁月没有天敌,养殖区的动物们活的比她这半个主人还自在。 她找到吃草的牛群,当初她买了一对黄牛一对奶牛,结果就是得到了一群牛。 黄牛一律膘肥体壮肌肉丰满,一看就是成年牛能干活了。 她就近抚上手边的黄牛脊背,自言自语道:“你们这成天光吃饭不干活也不行啊,这世上就没这样的道理。 没看我还天天去地头翻大粪呢,回头给你们找点事做行不行?也贡献一下自己的价值。” 沈玉姝一路摸到牛脑袋,弯腰对上它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不说话,我就当你们答应了。” 黄牛瞅了她一眼甩了甩尾巴,低头继续吃草。 说完了牛她又溜达到猪群里,就见粉嫩嫩的小花猪崽在母亲的保护下四处撒欢。 她看着那矫健的小体格子点头,明天把这些都带出去,也不用沈老太太再花钱买。 ....... “娘,我和爹一起去镇上,中午就回来。”沈玉姝对着站在门口的顾氏交代。 顾氏含笑点头,目送父女俩的身影走远,手脚麻利的转身回屋缝衣服。 因着这事不能见人,沈玉姝和沈安信选择走路去县城。 半道上趁着没人,她跑到树林里把牛给放出来。 黄牛本来在空间里吃的好好的,突然换了个地方,周围还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立马不干了,冲着前面的人哞哞叫个不停。 沈玉姝被吵得心烦,转过身念叨,“咱昨天不都说好了出来干活。 快别叫了,回头让人听见把你逮了去。 我可和你说这地方的人最喜欢吃牛肉了,尤其是你这种毛光油亮的牛更受欢迎。” 她一脸坏笑的看着它,这些动物在空间待久了多少通些人性。 也许是听懂了她的威胁,黄牛动了动嘴不再叫,只是眼神里多少带点幽怨。 “你怨我也没用,不管是人还是牛,总要干活。” 沈安信看着女儿空手进去,出来后面就跟着头牛。 表面镇定如常心里却惊涛骇浪,这和大变活人有什么区别。 不过惊涛骇浪起到一半就退了下去,他高兴的上前围着牛转了一圈。 骨架大,屁股丰满,四肢粗壮有力,牛舌灵活圆润,耳朵也灵活。 牛鼻湿润眼睛有神,更是上手拍拍牛皮,富有弹性,毛整齐光亮摸上去还暖暖的。 真是好牛啊,这是他多年来头一次见这么好的牛。 庄户人家能买上一头牛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 村里有牛的人家也就那么几户,这下不知道该多少人羡慕了。 “.........” 黄牛看这男人眼神热切的围着自己转,吓得后退两步,尾巴甩的啪啪响。 沈安信上身后仰险险避开,眼睛又亮了几分,连尾巴都甩的这么有力。 沈玉姝瞪它一眼,“你可小心点,这是我爹,伤到了我真把你杀了吃肉。” “别吓唬它。”沈父上前一步捂住牛耳朵,好像这样它就听不到似得。 沈玉姝翻白眼,合着还是她的错了。 她把沈安信推开,指挥牛前蹄跪下,自己爬上去坐好。 她这个小矮子真是难为,过了一个冬天堪堪冒了几厘米的头。 虽说她会骑马可这骑牛却是头一遭,坐上去瞬间便觉得自己眼界开阔了不少。 古有老子骑青牛,今有她沈玉姝骑黄牛。 这会儿要是来一首悠扬的古乐就更合景了。 看她大大咧咧跨坐着,沈安信笑道:“你这个样子可别被你娘看到,不然非得说你。” 沈玉姝上扬的嘴角僵住,埋怨道:“爹就会扫兴。” 她前后看看松了口气,幸好这路上没人,古代对女子的约束,真是让人烦不胜烦。 庆丰县的牲畜交易市场也叫牙行在城郊,是个露天大市场。 还没走近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难怪设在城郊,里面各种牲畜都有,叫卖声混着动物的叫声根本看不到头。 她四下环顾,看到路边两人兜着袖子互相讲价。 看了两眼直觉没劲,因为她看不懂。 “姝姝你就在外面吧,这牛.....有些显眼,爹进去找人一会儿就出来。” “那我在门口等你。” 沈玉姝走向旁边树荫底下,黄牛跟着也过来了,嚼着地上刚长的嫩草。 “噗” 沈玉姝被身后的动静惊到,眼睁睁看着它像个人一样把嘴里的草给吐掉,牛脸满是嫌弃。 她愣在原地,捡起它吐掉的野菜送到它眼跟前,“这野菜我都吃得,你还嫌弃。” 又小声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可以就点点头,不行就摇摇头。” “........” 沈玉姝摸了摸心脏,还好听不懂,这要是有了灵智,她将来还怎么吃肉。 第53章 黄牛上户口 没过一会儿,沈安信就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过来了。 沈玉姝收起眼底的惊吓,起身喊人,“爹”。 中年男子身高目测有一米八,身材壮实的很,穿着一身藏蓝色短打,八成新,看着是个豪爽人。 吴常乐看着好友的女儿,眼睛一亮,这姑娘长得.....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个合适的词,最后冒出了三个字,真好看。 “行啊,沈老弟,没想到你居然有个这么标致的女儿。” 沈安信哈哈一笑,“姝姝,叫人,这是吴叔叔。” “什么叔叔,我明明比你大,不听你爹的,叫大爷。” 吴常乐斜眼看他了沈安信一看,期待的看向沈玉姝。 过了一个冬天,沈玉姝个头又窜了一些,如今大概有一米五了。 脸上的婴儿肥退了,一双眼睛明亮灵动,皮肤越发白嫩如玉。 少女的姿容越发显眼,只声音没什么变化还是软糯糯的。 “吴伯父好。”沈玉姝屈膝行礼。 “哎!!还是女儿好啊,不像我家那几个臭小子,天天就知道气我。” 吴常乐笑呵呵的说着,伸手摸摸身上,半晌尴尬一笑,“你看伯父一时也没合适的送你,回头给你补上。” 沈安信连连摆手,“咱们不讲那些...” “这是给我侄女的,又不是给你的。”吴常乐摆手打断他,瞥见旁边的黄牛,瞬间走不动道。 “啧啧,你来找我办这事,我还怕你吃亏买不到好牛,没想到你小子有这么好的门路。” 他一巴掌拍到沈安信背上,靠过去小声嘀咕,“下回再有这好事记得关照我啊。” 吴常乐不舍的移开眼睛,做生意的规矩他懂也不多问牛的来源,拉上沈安信向路边走去。 沈玉姝才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有几间青砖屋子,应当是衙门在此地设的公房。 专门办理牲畜交易,里面有人轮岗坐班,相当于现代的公务员。 别看这地方位置偏僻,味道也不好闻,可油水多,不少人都愿意来。 两人进门后,吴常乐掏出怀中的牙帖交给书吏。 书吏摸到牙贴下的一角碎银,乐呵呵的扫了一眼门外的黄牛,也不多问麻利的登记盖章。 沈玉姝没想到古代的办事效率这么快,两人进去连一盏茶时间都没用就出来了。 她大步迎了上去,接过凭证看了一眼。 薄纸一张和人的户籍差不多,有了这个你的牛才算合法。 她把凭证还给沈安信,扫了眼旁边正看牛的吴常乐,想起路上沈安信说的话。 灵机一动问道:“爹,咱们要不要买个板车,平时也能拉东西。” 让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也不能没点表示,干脆照顾一下他家的生意好了。 沈安信说了,吴常乐家还做板车生意,反正都是买,买谁的都一样。 沈安信会意,顺势点头应下,“正好,你吴伯这里有,咱们进去看看。” 市场里不少人和吴常乐打招呼,足见他的人缘好。 黄牛跟在后头不用人牵,慢慢悠悠的走着如同散步。 左右摇晃着时不时叫一声,似在和同伴打招呼。 过路的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眼中写满了羡慕。 大伙都是人精没谁会自讨没趣上前询问,何况问了也是白搭,谁会把自己的货源说出来。 到了吴常乐的棚子,里头果然拴着不少牲口。 有牛、毛驴、骡子还有几匹来看着不错的马。 沈玉姝看见其中一匹双眼发亮,马眼湿漉漉的透着机灵中间有一撮类似五角星的白毛。 在这种小县城不见得有多好的品种,可它就是入了沈玉姝的眼。 随即可惜起来,自己现在明面上还是个穷光蛋,连在家吃顿好的都得偷偷摸摸。 这实在不是个买马的好时机,她相信要是狠心把马买回去。 沈老太太活剥了她的心思都有,想着想着便压下心里的蠢蠢欲动看向别处。 棚里有个年轻伙计在做清扫,眼见吴常乐带了人回来,忙放下手里的扫帚上前,“东家,您回来了。” 吴常乐点头,又挥手,“你去忙吧,这是自己人不用招待。” 随即拉上沈安信上了栅栏后头。 沈玉姝没跟着过去,她把黄牛牵进棚子,自己四下看了起来。 一路走来发现这里卖的动物种类还挺多,从小鸡小鸭到肥尾羊、猪等应有尽有。 就连车厢、马鞍都有得卖简直一条龙服务。 正巧对面角落有家卖鸡鸭的,她拍了拍牛脑袋悄声道:“你待在这里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姑娘可是要买鸡鸭,你随便看看。”老伯抬头温声道。 沈玉姝却指着边上的空笼子说道:“你这笼子怎么卖的?” 老伯蹲麻的腿不自觉的动了动,这...还是头一回遇到怪人,还是个漂亮的女娃娃。 不由抬头看了她好几眼,才确定她是真的要买。 这笼子虽结实但也是自家编的不值什么钱。 “两文钱一个,你要了就拿去。” “行,那这几个我都要了。” 沈玉姝也没还价痛快的数了十个铜板递过去,俯身拽着上面的麻绳原路返回。 这边沈安信挑了一个结实耐用的板车,给了吴常乐三两银子。 吴常乐颠了颠拉了脸,“你这是干嘛,我这副板车才六百文,你这给太多了。” “这是之前给那书吏的钱,还有这板车哪里就是你说的价了,也不能让你往里贴钱吧。 你这样以后我还来不来了,快收起来。” “爹” 两人还在推让,听见沈玉姝的喊声。 沈安信顺势把吴常乐的手推回去,拉起板车走到女儿跟前。 “怎么买了这么多笼子?” “我买来给奶奶装猪崽的。”沈玉姝边说边朝着沈安信眨眼。 沈安信瞬间看懂,不再多问的拉过黄牛套好板车,又和吴常乐打了声招呼便回家了。 牛车虽然颠簸至少不用再走路,沈玉姝悠悠的靠在车架上捶腿,来回两个多时辰腿都走细了。 沈安信在镇上干零工早就会赶车,何况黄牛通人性不用多操心,只要把握方向就行。 马上午时了,说好中午去找沈宁言的,两人调转牛头朝着镇上走去。 “宁嘉,宁言,我在这儿。”沈玉姝远远便瞧见了兄弟二人的身影。 两人是走着去的学堂,镇上路窄牛车进不来,沈安信给了路口茶摊两文钱,拜托照看一会儿。 固阳镇虽是个镇却很小,来的都是附近村子的人,平日买些针头线脑的日常所需。 “阿姐,爹,你们来了。” “二叔,二姐。” 兄弟两个穿过人群大步跑过来。 “嗯。”沈安信随口应了一声。 第54章 卖滚灯 他还在担心路口的牛车,怕有人把他的牛顺走,眼神都在来时的路上打转。 “你们吃饭没有?”沈玉姝问道。 “我们吃过了,咱们直接去灯笼铺子吧。” 沈安信知道女儿的打算,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 灯笼铺子在另一边路口,里面除了挂着几盏样式简单灯笼,还有些竹制品,说是灯笼铺更像个杂货铺。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听到脚步声头都没抬,神情懒散的支应道:“要买什么随便看看。” “咚咚。” 沈玉姝上前重重的敲了敲柜台,“掌柜的,来生意了。” 掌柜的闻言一个激灵起身,神色古怪的打量面前的一大三小四人,尤其是眼前的小姑娘。 扯起嘴角招呼,“小姑娘要买什么?” 沈玉姝看了他一眼,点头,“这才像个迎客的态度,掌柜的想不想发财啊。” 这话说的,掌柜的侧头看了眼她身后始终不吭声的大人,讪讪一笑,“小姑娘,你莫不是来消遣我的?” 沈玉姝一声轻笑,手指着空荡荡的铺子,“我消遣你什么,连个人也没有。” 掌柜的见她年纪虽小说话却一脸正色,不由认真道:“你说真的?” “当然,你出来。”沈玉姝再次点头,沈宁言手里抱着的滚灯被柜台挡的看不见。 “宁言,玩给他看。”沈玉姝轻推了沈宁言一下。 沈宁言是个机灵鬼,当即点亮中间的蜡烛大方上前。 用抛、接、顶、转各种动作展示滚灯的玩法。 沈安信在一旁都看呆了,没想到自家侄子还有这本事,一个灯都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来。 掌柜的却只愣了半瞬眼睛便再也挪不开,紧紧盯着沈宁言手中的滚灯,嘴角慢慢上扬似是看到了财源滚滚。 沈玉姝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那掌柜,把他眼里的惊艳看了个清清楚楚。 看来这事有门,那就好说了。 她给沈宁言使了个眼色叫他停下,遂转头问,“掌柜的,如何?” 掌柜的这才惊觉自己笑得时候不对,收回视线装作不在意的轻咳一声,“嗯,还行吧。” 沈玉姝失笑,现在才收敛未免有些刻意了。 “那你说,这个值多少钱?” “姑娘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掌柜的这下难住了,东西是个好东西,买了肯定能挣钱,就是这小姑娘... 他上下打量,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怕是给少了不行。 他拧眉想了片刻,试探道:“二十两。” 听见掌柜的给了二十两的高价,沈安信高兴坏了。 没想到一个竹子编的东西居然能卖这么多银钱。 不过他好歹活了这么多年,知道谈价的时候最忌讳让人看出心思,所以脸上的表情还算绷得住。 两个孩子就没那么好的定力,沈宁言一下抓住沈宁嘉的手,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二十两都够他俩六七年的束修了。 “爹,咱们走。”沈玉姝却是四人里最镇定的,眼风都没给他一个,直接走人。 完蛋玩意儿,滚灯在前世可是入了非遗的,给这么低的价钱,活该你铺子生意不好。 掌柜暗道一声不好,急吼吼的追上来拦住四人。 “姑娘,你这还没说价呢,怎么就走了? 你还价咱们才能聊下去不是,要不问问你爹。” 沈安信一句话堵死了掌柜的话。“我听我闺女的,她说多少就多少。” 沈玉姝转身,挑眉,意思不言而喻,看吧,这事我做主。 掌柜的这下没辙了,无奈问道:“那你说,多少?” 沈玉姝张开手掌转了转。 “什么,五十两,太贵了,不行不行。” 铺子老板惊叫出声,摇着头后退几步,显然价钱超出了太多。 “那好吧,我只好找别家了。”沈玉姝也不多废话,径直踏出店门。 “三十两?” 沈玉姝不理他,继续走着。 “四十两最多了。” 沈玉姝脚步顿住,回身喊价,“四十五两,少一文都不行。” 眼见人已经到了街上,再不答应怕是没了这桩买卖,只能大声把人留下。 “行,就四十五两。” 沈玉姝笑了,招呼几人转身回了铺子。 “掌柜的,你别嫌这四十五两贵,等你学会就知道这灯的妙处了。 这做灯的法子还能用在别的地方,就看你肯不肯花心思了。” 掌柜的听了,立时乐呵呵的问道:“还有别的,说来听听?” 沈玉姝摆动手指,含蓄一笑,“你要问我,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掌柜的闻言也不恼,哈哈大笑着对沈安信赞道:“你家这姑娘啊了不得,难怪不用老兄你出声。” 沈安信扯了嘴角在女儿的示意下接过银子装进怀里。 不过掌柜的留了个心眼,和沈玉姝商议,“小姑娘,说好了,卖给我就不许卖给别家了。” 沈玉姝听了顿觉这人脑瓜子转的快,她也没把话说死,留了个回转的余地。 “这样吧,南安府我保证只卖你一家,大安朝这么大,你也不能做了全天下的生意。” 以后的事上哪知道去,她可不能随便答应。 铺子老板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便同意了。“行吧,咱们写个字据。” 签字之前,沈玉姝把滚灯在学堂卖过的事说了,并表示以后不会再卖。 掌柜的听只卖了几十个表示不是什么大事,双方爽快的签字按手印。 沈玉姝拿出提前写好的制作方法,用店里现成的竹子做了一个。 店里工具齐全,沈玉姝也做的精细,照着图一边做一边讲直到对方点头这生意才算成了。 回学堂的路上,兄弟俩一直看着沈玉姝,眼里的崇拜满满止都止不住。 二十两硬是卖了四十五两,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财不外露,你俩给我稳当点。 这次能卖的这么好,多亏了宁言。 阿姐做主了,分给你五两银子。” “真的?”沈宁言瞪大了双眼,显然没想到还有他的份。 “当然,纵然那滚灯好玩,可也要有人会玩。 不过王大刚的事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沈玉姝问道。 “我早上已经和他说了,这次多分些钱给他。 不过他爹也打算送他来学堂念书,他也做不成了。”沈宁言解释。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沈玉姝点头。 王家的情况她知道,地少人也少和沈家的日子差不多,居然也起了送孩子读书的心思。 第55章 搭牛棚 看着兄弟俩进了学堂,沈安信急匆匆走向茶摊,看到牛还在霎时松了口气。 沈玉姝笑着打趣他,“爹,急什么,难不成牛还会丢了。” 沈安信挠了挠头,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女儿心定。 俩人赶紧坐上牛车回家,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再不回该赶不上中饭了。 路过密林处,沈玉姝同样从空间捉了两只猪崽,鸡鸭各五只。 几只小动物突然换了环境有些害怕,叽里咕噜叫个不停。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想把空间的母羊也逮一只出来。 进村路上碰到几个村民也在往家走,听见身后的动静同时转头。 立时有那眼尖的认出是沈家老二和他闺女。 在看到悠悠走着的黄牛时,瞪大眼睛放慢了脚步。 “沈老二,你家这是发财了,连牛都买上了。” 说着又瞟到板车上的猪仔和鸡鸭,声音更是高了几分,“呦,这还有别的呢。 行啊,看来你家是真发财了,一下买这么多。” 几人围上来,叽叽喳喳的问着,和车上的鸡鸭有一比。 沈玉姝皱眉,悄声拽了拽沈安信的衣角。 沈安信当即笑呵呵的打招呼,手下却不停的拍牛屁股超过村民。 他也不在乎那几人的酸话,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家买牛的事便会传的全村皆知。 到了沈家,沈玉姝跳下牛车,推开大门。 沈家众人刚吃完中饭,沈老太太带着儿媳和孙女在收拾碗筷。 沈老爷子听着动静出了厨房,沈安仁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在看见院中停着的牛车时沈安仁倒抽了一大口凉气,肺管子冰了个透心凉。 双腿僵着直挺挺走到牛车前,激动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眼睛在沈安信和牛身上来回打转,半响问出了心里那句话,“这....这是咱家的?” 沈安信走上前,抬手轻拍牛背,咧嘴笑道:“都牵进院子了,自然是咱家的。” 他看着激动的大哥侧过头抹了一把眼睛。 这些年地里的活沈安仁出力最多,如今有了牛,犁地耕田方便不说,人也能少受些罪。 夏天顶着大太阳干活,皮都能晒掉几层,其中心酸没经历过的人无法体会。 沈老爷子脚下像生了根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一张老脸颤了两颤才回神。 他瞪了沈安信一眼,斥道:“买牛这么大的事,你都敢瞒着一家子自己做主。” 庄户人家买牛可是大事,村子里拢共也没几头牛。 这辈子他都没敢想过自家也会有这一天。 “这不是想给大家个惊喜,有了这牛,咱再下地就轻松多了。”沈安信心虚的躲过沈老爷子的眼刀嘿嘿一笑。 一家人高兴的围着牛打转,时不时的上手摸一把,毛发油亮一看就便宜不了。 沈安信和牛已经熟悉,在旁边安抚着怕它受惊踢人。 “老二,这也是你买的,哎呦,这猪崽长的真壮实,还不轻呢。” 沈老太太眼尖注意到板车上的猪崽和鸡鸭,抱在怀里颠了颠,乐的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沈安信睁眼胡说,“是呀,娘,你昨天说要买猪苗,这不今天正好遇上了。 我看长的挺好就买回来了。” “你哪来那么多银子。”沈老太太睨着他,这臭小子舍得拿私房钱出来? 对此沈安信早有准备,拿出路上对好的理由。 “娘,过年那会儿姝姝做的那个灯,我把它给卖了,钱正好用来买牛。” “啥,卖了,那也能卖?”沈老太太听得满脸茫然,不就是竹子编的一个小玩意也能卖钱? “那当然了,卖了三十两呢,全用来买这些了。” 这是父女俩路上商量过的,钱给了沈老太太准又舍不得花攒起来,干脆自己拿着。 顾氏怀孕吃的不能太差,倒是买东西回来也有个借口。 “......” 沈老太太顿时觉得怀里的猪崽有些沉,脑子也有些转不过来。 三十两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就有人告诉你这钱没了。 没了,三十两就这么没了!!! 一想买了牛车也好,家里男人也能轻省些,总归这钱没有乱花就成。 买了牛高兴,沈老爷子赶紧叫老妻给儿子和孙女做饭顺便再加个菜,他要和儿子喝两盅。 “老二,你下午把牛环上了,回头干活的时候牛才听话。” 沈玉姝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赶紧阻拦,“爷爷,要不先不上了吧,那牛乖得很,路上赶车爹都不用多操心。不信你问爹。” 沈安信不知她这么说的原因,但不妨他嘴比脑子快,当下应声道:“对,爹,这牛温顺,明天下地咱先试试,不行了在套环。” 儿子都这么说了,牛还是他买的,沈老爷子也没再反驳,先看看再说吧。 在农村,每家每户都会存些木材以防用的时候没有。 沈家的木材备的不多,搭牛棚显然不够。 沈安信去隔壁家借了几根先用着,回头上山砍了阴干还回去就行。 王满仓听闻沈家买了牛,不但借了木头人也跟着过来搭把手。 看着院中悠闲漫步的黄牛心里着实羡慕的紧,他家什么时候也能买一头回来。 沈玉姝吃完饭帮着厨房收拾了,找到在院中散步的顾氏,“娘,我带牛去山脚下吃草了。” 又问沈玉兰,“大姐你要一起去吗?” “不了,我一会儿跟二婶学刺绣。”沈玉兰回屋的脚步顿住,摇头拒绝。 “好吧,那我自己去。”沈玉姝听到刺绣就头疼,果断拉起栓了牛角的绳子往外走。 “你大姐每日都学刺绣,要不你也别去了,姑娘家放牛像什么样子,回头让你大哥去。” “不不不,我爱放牛,这牛和我亲近,还是我去比较好。” 沈玉姝摇着脑袋大步迈出院门,果不其然顾氏又要她学刺绣。 何氏在旁看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姝姝真是转性了,往常也没见她这样呀。” “这孩子,谁知道呢,随她吧。”顾氏无奈摇头,带上沈玉兰回了后院。 去山脚的路上,沈玉姝对着牛碎碎念,“你看看,中午要不是我说,你这鼻子一准得挨捅。 明天下地你可得好好表现,回头我让你那些兄弟姐妹都出来替你,也不能可着你这一只祸祸。” 黄牛在山脚下溜了一圈,吃草的兴致不高,挑挑拣拣的,明显是不合它的心意。 索性她背了主楼出来,割了些草带回去打掩护,到时候掺和空间的青草喂它便是。 兄弟俩赶在天黑前从学堂回来,刚进村便有玩得好的小朋友上前七嘴八舌的说起沈家买牛的事,俩人听了急忙朝家里跑去。 一进院子便见猪圈旁边多了一个棚子,牛在里面正惬意的吃着空间拔的青草。 第56章 宁言挨打 沈宁言当即扔了书篓子高兴的大喊,“爹,爹,咱家买牛了,太好了!!!” 说着还忘上手摸了摸牛头。 沈安仁不放心出来看了一眼,怕他莽撞被牛踢。 “好了,看看就行,牛还怕生,小心它踢你。” “爹,那我明天不去学堂了,和它多待一待就熟了。” 这话一下捅到了沈安仁的肺管子,一向憨厚温和的老实人立马变了脸色,进屋捡了根柴火棍就朝牛棚走来。 沈宁言说完便后悔了,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转头就跑。 沈宁嘉则进厨房端了碗饭到门口看热闹。 “臭小子,才读了多久你就不去了,一家人省着吃喝,辛苦送你去读书,你就这样对待的。” 沈宁言知道自家爹在气头上,可还是忍不住回嘴。 “爹,你还说我呢,我都听爷爷说了,当年你不也没读几年就不去了。 我在学堂坐不住,早就不想去了,宁嘉读书读的好让他去就成。” 院子里鸡飞狗跳,惊动了沈老爷子,沈宁言见救星来了赶紧跑过去寻求庇护。 干了一天活,沈安仁有些累的跑不动,弯腰拄着膝盖喘气。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沈老爷子厉声呵斥大儿子。 “爹,这臭小子的话您都听到了吧,这才几年就这样。” 沈安仁眼里冒火星子,脸色比锅底还黑。 “爷爷,我不想读了,正好家里买了牛,我可以每天割草喂它。” 沈老爷子把人拉到身前,捋了捋他跑乱的头发,一脸认真的问道:“你还太小,不读书做什么? 太早干活伤身子,没看你大哥干的都是轻省的活。 爷爷知道你脑瓜子聪明,比你爹强多了,你听话,再读两年。 到时你要是还读不下去,爷爷绝不拦着你。” “真的?”沈宁言双眼一亮,喘着粗气仰头追问。 “当然,爷爷说话算话,去给你爹认个错。” 沈宁言似是懂了长辈的良苦用心,乖乖到了沈安仁跟前低头认错。 “爹,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以后再不说不去学堂的话了。” 沈老爷子上前拍拍孙子的肩膀,轻声道:“去吃饭吧。” 等人进屋这才转身瞪道:“小时候你不听话,即便后来你不去学堂,我也没有动手打过你,你哪里学来的毛病,动手打孩子。” “爹,您别惯着他,我小时候可没这样,这孩子他太捣蛋了,不打管不住。”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宁言脑子聪明着呢,你好好和他说就是。” 沈安仁嘴皮子动了动没再说话,他一个三十好几的人还被老子训有些丢人。 转身时却扫到厨房门口有个毛茸茸的脑袋缩了回去,火气霎时涌上心口。 大喊道:“沈宁言,你这个兔崽子,皮痒是不是?” 沈宁嘉在厨房里捂着嘴嗤嗤的笑,“二哥,你快吃饭吧。 爷爷回屋了,回头大伯再打你可没人拦着了。” “你还说,我被打你也不说救我,就在旁边看热闹,不仗义。” 沈宁言往嘴里扒了一口饭还不忘愤愤的指责他。 “那可是大伯,你看我这小身板。”沈宁嘉狡辩。 他才不去触霉头,二哥因为学习的事挨打又不是一两回。 沈宁言叹息一声,“看来这学习之路是任重道远啊。” 沈玉姝隐约听到前院传来的动静,她也摸透了前面打闹的规律,隔一段时日就要来这么一回。 “肯定是宁言又惹到大伯了。” 顾氏笑笑,“定是又说不去学堂的事了,你大伯只有这件事听不得,每次都要生好大的气。” 沈安信在一旁插嘴道:“还不是大哥觉得自己当年学的不好,宁柏随了他性子老实。 好不容易宁言人机灵,结果读了没两年就念叨不去了,大哥不生气等什么。” 沈安仁当年脑子笨被人嘲笑过,所以希望自己的孩子比他强些,不求考取功名至少也要多读几年书。 沈宁嘉回到后院说了事情经过,还真叫顾氏一猜一个准。 卯时中,院中传来动静,是弟弟沈宁嘉起床了,沈玉姝揉揉眼睛也跟着起身。 “阿姐,你今天起这么早。” “嗯,你呢,学堂改时间了吗?” 姐弟俩人一个忙田里的事一个上学堂。 往常沈玉姝起的比他迟,早上碰不到,只有晚上吃了饭有时间说说话。 “不是,昨天爹说以后用牛车送我们去学堂,早上可以多睡会儿。” 沈玉姝点头,两人相跟着去前院吃饭。 眼下除了顾氏怀孕需要多休息,其他人已经在厨房了。 过了惊蛰就是春耕,冬小麦的返青期到了,村民家家户户都准备起来。 “爹,我一会儿和你们一起,阿黄第一天下地怕不适应。” 沈安信听到阿黄愣了愣,点头答应。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从落水那件事后,女儿就不耐烦待在屋里绣花,反倒跑地里跑的勤快。 水田的土地已经解了冻,地头有一片沈安仁昨天翻好的,疙疙瘩瘩。 沈玉姝走过去抓了一把干土块在手里捏了捏。 捏出几个白花花的蛴螬不说土壤板结成块颜色还发黄,明显是营养不良,和沈家后院的菜地有一比。 沈安信送了孩子回来,正给牛套犁耙。 她忍着害怕上前把手里的土给他看。 “爹,咱家这土缺肥还生虫子,撒些石垩进去杀虫吧。” “管用吗?往年也没这样做过,都是翻了地直接撒种子。”沈安信一脸怀疑。 “直接撒种子?”沈玉姝惊了一瞬。 她翻出原主的记忆还真是直接撒种子,能长多少算多少,最后再补种一回。 就算她不是农科专业也知道好些作物都要先育苗才行,这样成活率也高。 “爹,如果我有让水稻增产的办法,爷爷他们....会不会愿意听我的?” 沈玉姝越说越小声,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她怕就算她说的天花乱坠,家里人也不愿意。 沈安信看着女儿严肃的脸庞,“依你的那些法子来,有多大把握。” 沈玉姝也不敢打包票,但前世先辈们打下的经验肯定是有用的。 “爹,我只能说这法子会增产,至于增产多少,说实话我也不敢保证,但我敢肯定比往年强。” 空间那么多农业的书她就是照着一步步来也不会比现在差了,再不济她还有秘密武器托底。 沈安信定定的看着女儿,心里叹气,可真会给他出难题。 “上次你做那个农家肥,你爷爷勉强由着你折腾,这次.....爹试试吧。” “爹,我就是知道您最好了。”沈玉姝激动的双眼发亮,拉着沈安信的衣袖一阵摇。 “真是爹的傻闺女。”沈安信揉揉女儿的发髻,把牛交给沈安仁,自个去找沈老爷子商量去了。 第57章 劝说 沈玉姝嫌弃的撇撇嘴嘟囔,哎,这爹真是好不了一会儿,女孩子的头不能揉。 发型都乱了,顾氏肚子越来越大,她只能自己学着梳头。 这可是她鼓捣了好一会儿才梳好的。 本地的水稻属于粳稻,是大米中最普通的一种。 米粒呈半透明卵圆形或椭圆形,短而宽厚。 由此她猜测自己的所在地是偏一些北边的。 水稻种植土质偏向中性,她捏了捏手里干巴的土块。 对照书上所说,看来还要调一下土地的酸碱性,有助于水稻提高产量。 上午阿黄耕地很顺利,完全不用多操心,前头有人牵着转了几个来回就会了。 沈安仁一个劲的夸它聪明,也不知它懂不懂,反正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你。 在沈玉姝看来它高兴的很,拉着犁耙走的越来越有劲。 中午吃完饭,沈安信拦下起身的几人说有事要和大伙商量。 他朝沈玉姝眨眨眼示意她亲自和大伙说。 沈玉姝没想到他来这一招,还不待还嘴就被沈老爷子的一声轻咳打断。 她见躲不过便在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打好草稿开口道:“爷爷,大伯,是这样的.....” 沈老爷子静静听完,虽说上午已经知道了这事,可如今听孙女细细的又讲一遍,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激荡。 若真如她所说,一年两季稻子那这一年岂不是要多出一倍的粮食。 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不动声色的打量起这个孙女。 半晌后眼含深意的说道:“没想到我们家出了一个如此博学的人。” 从去年冬天那两件事他就看出来,这个孙女真是不一样了。 将来怕是比家里几个孙子都能成事。一个姑娘家太厉害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果然人老成精,沈玉姝被看得心里有些打鼓。 沈安仁却是搓着手憨厚的笑了,种了这么多年地,地里有什么变化还是知晓的。 他知道侄女说的是对的,可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担心。 “眼下天气还冷着,不到下种的时候,怎么一年种两季?” “所以咱们要提前育苗,只要做好保温,把温度、湿度、肥力把握好完全没有问题。” 沈玉姝绞尽脑汁把这些天在空间看过的农业知识内容说了,特别是关于育苗的那一部分。 “姝姝说行准错不了,爹就让她试试吧,横竖不过几斤种子的事,也不耽误什么。” 沈安信看大哥和父亲迟迟下不了决心,索性在旁边帮腔给女儿说好话。 沈老太太听得撇嘴,心里暗骂,老二这个糊涂蛋,女儿说什么都答应,哼。 “爷爷要是不信,可以去咱家后院的菜地瞧瞧。 我拉着大哥前两天整了地,这会儿里面的虫子应该死得差不多了,只要再添些肥料就能育苗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打哪听来的? 咱们从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的法子? 折腾来折腾去,一家人可全指着这些田过活了。 再说你一个小姑娘能比那种了几十年的老把式都厉害?” 沈老太太拧眉,显然对她说的话不赞同,不说她折腾那些肥料花钱银钱。 这地关系到一家老小的吃喝,不能由着她一个小姑娘胡来。 沈老爷子听孙女说的既心动又有顾虑。 不过就像儿子说的行不行的让她去折腾,至多浪费几斤种子。 现在离春播还有一个多月,还有些时间。 “既然后院的菜地你都收拾出来了,那就按你说的...试试吧。 横竖眼下还冷着,菜地也不能种什么。 虽说家里添了牛,但不过田里的活不能耽误,先让宁柏给你打下手。 等那边活都忙完了再让你爹和大伯给你搭手。” 同意了!!沈老爷子居然同意了!!! 沈玉姝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尽管她对种地一知半解,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万一成功了,以后就可以天天吃上白米饭了。 “好。”她痛快答应。 这已经很好了,最起码没有一下子给撅回来,为了白米饭,她一定要努力。 清早沈玉姝被惊雷吵醒,浓云压过让天看着一片灰。 空气中隐隐带着湿气,莫不是今天要下雨。 昨晚她才兴致高昂的在空间利用时差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今天就给她泼冷水吗? 距离插秧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匆匆吃了早饭,看着飘走的几朵阴云,料想雨一时半刻下不到这儿。 她把自己列好的有机肥单子给沈安信,说了买豆渣和豆饼的事。 沈安信接过一看,豆饼、油渣、木屑全是五车的量。 “买那些做什么?” “这些都是做肥料的好东西,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安信指着其中一项说道:“木屑平日除了引火都没人要,回头去刘家拉点就行。” 沈玉姝却摇头,“爹,以后要用的量不少,再说这些东西有大用,咱不能白拿。 银货两讫,将来有什么也不怕惹闲话。” “行,听你的,豆饼这东西只有榨油作坊才有,回头爹去镇上看看。” “只是要这么多用的完嘛?” “您就放心吧,咱家有十来亩地呢,只有不够的不会嫌多。” 她回空间拿了两把铁锹拉上沈安仁担了两桶草木灰去了自家菜地。 先前堆的肥还差点火候,育苗的肥料就用草木灰好了。 沈家少有铁质的农具,沈宁柏爱惜的擦干净木棍上沾染的灰烬。 旋即转头看向自家堂妹,眼里的询问意味十足。 “哦,这是我让爹去县城铁匠铺打的,怎么样不错吧?” 沈玉姝对上他那双亮堂的双眼越说越小声,哎,年轻人,脑子新,好使,有些不大好骗。 沈宁柏就看她在那胡说八道,无奈摇头,他就是再没见识,也不至于不识货。 “呵呵....”沈玉姝尴尬一笑闭嘴了。 菜地在后院不到百米的地方有一亩大小。 沈家有五亩水田,用一半的地育苗就算有折损也足够用了。 土里的虫卵已经死了不少,她和沈宁柏一人一桶草木灰在翻好的土里撒了个遍。 为了方便之后沤肥,她在菜地旁的荒地比划了两块差不多的大小,招呼沈宁柏开挖。 荒地未经开采,杂草、石子什么都有,土更是冻了一个冬天显得邦邦硬。 沈玉姝一个用力铲进土里用膝盖顶着锹把挖的起劲。 不过几下手心就一片红,还透着火辣辣的疼。 第58章 再堆肥 她看了一眼在一旁闷不吭声干活的沈宁柏,忍着疼低头继续挖。 谁叫这是自己要做的事,总不能刚开始就喊累。 沈宁柏抬头喘口气的间隙才发现堂妹正一脸狰狞的和铁锹较着劲。 再看地上的几个土块,翻得又小又难看。 想起她平时没干过多少农活,怕是又没经验又没力气。 “玉姝,要不你歇会儿,这么点地方我一个人也行。” “不用,我可以的。”谢绝了沈宁柏的好意,沈玉姝继续坚持。 中间她实在手疼的厉害,歇了好几回,两人挖了大半个时辰才挖好。 挖完,沈宁柏才想起来问,“咱们挖坑干什么?” 沈玉姝心里发笑,这要是干坏事做完了再问是不是有些晚。 她把堆肥的事说了,先前已经做过一回,沈宁柏也没多惊讶,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理解。 兄妹两人回了前院,顾氏上前接桶,沈玉姝侧身避开,“娘,我自己来,小心你的肚子。” 她慢慢松开发僵的手,扔了桶和铁锹还是不小心碰到手心被磨破的地方。 “嘶....”这声轻呼引起了顾氏的注意。 顾氏折返回来一眼看见她磨破的手掌,立时皱紧了眉头,“疼吗?” 沈玉姝当即瘪嘴,抬起手送到顾氏眼前,“疼,快给我吹吹。” 随即嘻笑道:“干活哪有不受罪的,女儿受得住。 娘放心,这是平时不干活才这样,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顾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红肿的掌心,去厨房舀了一瓢热水给她泡手。 “爹回来了吗?”沈玉姝边泡手边仰头看向顾氏问道。 顾氏看她出去一趟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泥点子,忍不住抽出怀里的帕子擦着。 “不是去镇上给你打听豆饼去了,还没有回来。” 沈玉姝看顾氏嫌弃的眼神,摸摸自己的头发,尴尬笑笑。 顾氏掏出身上的梳子给女儿梳头,“找你爹有事?你大伯在家呢。” “想买些骨头做肥料,那我去找大伯。” 沈玉姝梳完头匆匆跑了,再不跑顾氏只怕还要唠叨她。 沈安仁听了事情原委二话不说带着侄女出了门。 沈安信拉着一车豆饼回来,进村不久迎面碰上大哥和女儿,喊阿黄停下,朝俩人问道:“这是干嘛去?” 沈安仁下巴向一旁毛茸茸的脑袋点点,示意问他姑娘。 “爹,我们要去孙屠户家,买骨头做肥料。” “还做肥料,这些不够?” 沈玉姝打算把手边能集齐的材料都沤上,到最后分开撒到地里看效果,哪个好便用哪个。 况且每种有机肥所含的微量元素都不一样,用的阶段也不同。 只有做了比较才能知道哪个时期适合哪个肥料。 “这不是咱家地多,多沤几样好作比较。” “行行行,我和你去吧,大哥,你把牛车赶回去。” “你折腾这么多,到时候要是不行,爹和娘是没什么,就怕你奶奶说你。” “哼,爹之前还对女儿有信心,怎么如今倒变卦了。” 沈玉姝倒是不怕,那老太太就是爱唠叨些,人还是不坏的。 “这不是有爹在嘛,要是奶奶说我,您上前顶着。” 沈安信笑着摇摇头没再多说,确实有他在呢。 孙屠户家里有些乱,刚卖肉回来,正在收拾摊子。 骨头、下水摆了一地,一进院儿一股腥味。 沈玉姝避开地上的血水忍着味道上前问,“孙伯伯,你家的骨头几文钱一斤,要剔干净的,一点肉都不要。” “没肉的骨头便宜,三文钱一斤,你要多少?”孙屠户笑答。 沈玉姝第一次做心里没底,不知该买不少。 不过这东西做多了也不怕,爽快回道:“先来三百斤吧,回头不够了再说。” 孙屠户分肉的刀顿住,惊讶抬头,“三...三百斤?” 他又看向沈安信,似是在确认真假。 沈玉姝暗暗翻白眼,年纪小就这一个坏处,说的话没人信,幸亏叫了家里大人。 沈玉姝在他眼前挥挥手,“您没听错,是三百斤,不够了还买。” 既是要的多又是同村,孙屠户爽快的便宜了一文,还答应明天送到家。 沈玉姝掏了钱就往回走,拉上沈安信就着上午刚挖的坑。 把豆饼砸碎,加入空间事先被她搅碎的甘蔗渣。 加水到可以捏成团的状态搅拌均匀,全部投入坑中,最后面上拍一层土封口。 “好了,大功告成,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沈玉姝拍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快道。 沈安信看女儿把一堆东西扔进坑里,“这就行了?” “当然,照这天气等秧苗移栽到田里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正好给菜地用。” 接下来便是育苗了,沈玉姝找沈老爷子拿了三斤去年留的稻种。 优质稻种外观平滑有光泽,种胚饱满充实。 她手里的稻种却有些干瘪,和空间里的更是没法比。 稻种在催芽之前要晒两天,沈玉姝怕自己第一回干这事失手。 干脆偷偷调换成空间的稻种,所以这一步省了直接浸水三天。 趁着三天时间沈玉姝在院里垒了个简易土灶用来煮骨头。 何氏沈玉兰帮着一起干,顾氏有时帮着烧烧火。 院中天天飘着肉香,村里不少人家又是一阵嘀咕。 这些时日沈家一直处在八卦中心,说来说去的总免不了沈玉姝的一番折腾。 煮好的骨头摆到院子里晒干,再拿大铁锤子敲碎用石磨磨成粉。 混着木屑、蛋壳等一块倒进坑里腐熟。 骨头看着多磨成粉便不剩多少,坑添了一半,她又让孙屠户送了一回,直到填满为止。 沈老太太心疼她的锅这几天不停的烧,生怕给她烧穿了。 沈玉姝被盯得烦不胜烦,借着沈安信的手从空间拿了一个大铁锅出来。 多亏她当初想的多,因着空间种粮的原因买了不少农具和机器,不然她还的上城里一趟买锅。 沈老太太看着厨房的新锅,顿时哑了声,再不多说一句。 烧吧,爱咋烧咋烧,最好把那口小锅也拿出去烧,烧坏了好换新的。 她倒要看看二房有多少私房够折腾。 沈玉姝让沈宁嘉发动村里的小朋友收鸡蛋壳,一背篓蛋壳换两颗糖。 村里的小孩听说了这种好事,全都动了起来,为了换糖吃,把村里翻了个遍。 村民一边四下搜罗蛋壳一边背过身偷笑沈家吃饱撑的没事干,居然做出拿糖换蛋壳的事。 第59章 稻种育苗 现如今室外温度最高还不到十度。 她把浸过水的稻种装进麻袋放到厨房角落,这样晚上有厨房的余温不怕冻着。 等稻种发芽的时间,沈宁柏拉着阿黄又把浸泡到土质松软得菜地深耕了一回。 耙平耙烂到土块变成稀泥。 沈玉姝在一旁看的眼热有心试试。 从沈宁柏手里接过犁耙扶稳,由着阿黄用力向前。 可惜她人小吃不住劲儿,犁耙方向把的歪歪扭扭,连累阿黄不时回头冲她叫。 被牛嫌弃她也是有点子尴尬,老实还给一旁偷笑的沈宁柏自个寻个地方歇着了。 沈老爷子等了几天,见孙女不声不响的干着,偷偷躲到墙根下猫了一眼。 嘴上没说什么,可弯起的嘴角却怎么都掩不住好心情。 就凭这股子劲儿说不定真能给他惊喜。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稻种长出嫩小的白芽。 沈玉姝把种子摊开晾在院子里晒晒等着明天撒种。 这时王满仓上门了。 在农村篱笆院的地方基本没有秘密可言,何况离着种稻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 她连着几天一番动作,村民都看在眼里,尤其隔壁的王家最是清楚。 她做这些也没想瞒着谁,提高粮食产量是每一个种田人做梦都想实现的。 如今有人上门来问正好,她还就怕没人问呢。 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是将来收割只你一家收成最好,遭人眼红不说势必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沈家实在太渺小这不是什么好事。 沈玉姝看着眼前游移不定的人,笑眯眯的问,“王叔是不是也想试试这法子?” 被一个孩子点破心思,王满仓一脸讪讪。 不过为了吃饱饭,脸面算什么,点点头,“是,可是.......” 沈玉姝抬手打断他未出口的话,她知道他担心什么。 无非是从前没人这么做,再就是她年龄太小又是女子,可信度太低。 “王叔要是有心想试,我家这秧苗到时候分你一些就是。” 一亩秧苗出苗率达到百分之八十能栽二十多亩水稻。 那是在前世各种条件都便捷的情况下。 在这儿她不敢保证出苗率会这么高,但匀个一两亩地的量出来还是有把握的。 王满仓满口答应,“好,那我不和你客气,明天我也来干活,不然都不好意思拿你的苗。” “行,我不和王叔客气。” 她知道王满仓是个实在人又热心,两家是邻里不让他来反倒不好。 晚饭沈玉姝告知众人,稻种已经发好芽,明天就可以育苗了。 就连沈老爷子都点头同意,他下午已经看过稻种发的很好。 翌日太阳当空,远处山峦积雪已经消融,露出融融春意,是个好兆头。 一家人手里提满东西朝后院菜地而去,顾氏也提了篮子出来凑热闹。 “爹,竹条拿了吗?” “放心吧,都拿好了,依你说的一样不落。” 后院菜地边,王满仓夫妻俩已经站在低头等着了。 沈老爷子俯身抓了一把边上备好的干土。 土质松软混着肥料,确实比往年的好多了。 几十年的老把式经验足,上手一捏心里就有了底。 沈玉姝小心觑了他一眼,问,“爷爷,如何?” “不错。” 有这句话沈玉姝又放心了些。 撒种还是有经验的人来做比较好,沈老爷子当仁不让。 种子均匀的撒到土里,沈安信和沈安仁跟在后面盖土。 盖土也是个技术活,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否则会影响后续种子发芽生长。 其他人跟在最后做保温,接过沈宁柏递来的竹条分扎到块田边,上面盖一层棉布。 沈玉姝裁了家里最透气透光的棉布,为了这布还挨了沈老太太一顿白眼。 最后把稻草帘遮上去,周围再用泥巴压住,防止大风刮跑。 早晚还有些冷,温度过低会影响出苗甚至会把秧苗冻坏。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保温手段了。 剩下的半亩地收拾出来种菠菜,菠菜早熟一个月就能吃到。 菠菜种子外皮有一层硬壳,她已经提前用温水泡过,现在只需拌土撒到田里就行。 菠菜是耐冻品种,不需要保温措施,由着它慢慢长便好。 “心柔,我看玉姝丫头做的有模有样,十有八九错不了。” 夏氏做完活计,搓着手上的泥巴笑着走到顾氏身边闲聊。 “都是她爹,由着她胡闹。” 顾氏把沈安信拉出来做挡箭牌,怕将来有个万一影响女儿名声。 夏氏转头看着顾氏爽朗一笑,她知道顾氏做事一向妥帖,没成的事轻易不说出口。 顾氏则拍拍她的胳膊没再开口,眼下说什么都是没影的事,一切往后看。 地少人多不到中午就干完了。 沈玉姝知道凡事都有利弊,有人赞同应和就有人反对使坏,概因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她早早留了心眼,当天下午就拉上沈安信在地头埋了一根木头杆子, 上面绑了一个太阳能摄像头能发出警告的那种,高度大概有三米多能俯瞰整个菜地。 就是有些费人,得每天白天爬上去关了晚上再开。 这还是当初她买电子产品的时候系统推送的。 有储存功能不联网也可以用,对此万分感谢前世的大数据。 沈安信对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十分好奇。 沈玉姝想到前几天看的鬼怪小说。 挑了挑眉,压低了声音道:“这是照妖镜,专吸人魂魄。 只要干了坏事,魂魄就会被吸进去。” 沈安信看着女儿作怪的脸没信她的话。 沈玉姝看他不信,从空间拿出手机,拉过沈安信的胳膊拍了一张照片。 沈安信只瞟了一眼便被吓得退了几步,指着手机惊得说不出话。 沈玉姝嘴角微抽,把人拉到跟前安抚,“爹放心,我那是逗你的,你看我也在里面呢。” 沈安信拿过手机端详了半晌,惊叹道:“你这东西真是厉害,画的人这么像和真的一样。” 这话倒提醒了她,趁着眼下没人,拿出了空间的拍立得给两人照了一张。 甩了甩相纸递过去,“呐,给爹赔罪的。” 沈安信摸着相片上的两人连连感慨,“那个世界真是妙啊。” 沈玉姝想到前世,妙吗? 可能吧,不过她觉得这里也不赖。 沈安信把相纸小心的放到胸前颠颠儿的回后院找顾氏炫耀去了。 顾氏虽然惊叹可见不得他那嘚瑟的模样,一把抢过拿在手里。 还不忘嫌弃的瞥了眼沈安信,“你看你这脸,和姝姝站一起哪像父女俩。” 沈安信啊了一声,凑过来一起看,因为光线的原因拍的有些黑,和女儿比确实一黑一白。 “呵呵,没事,我是男人,黑些不怕,姝姝随你好看就行。” 顾氏一脸艳羡,沈玉姝又给她也拍了几张,还说等晚上沈宁嘉回来,再一起照几张。 晚上照完相她先一步回了卧室建档记录今天所有关于育苗的过程。 沈家人种地经验丰富,她打算结合书上的知识和土地的情况。 针对水稻种植从育苗到收割,摸索出一套适合这片土地的种植方法。 这样做也是为了沈家的以后铺路,沈宁嘉和沈宁言是要走科举路子的。 至于到哪一步她不知道,可不管到哪儿粮食增产都是国家大事,这些东西总能派上用场。 第60章 成功出苗 如今水稻已经下种,她也该考虑一个月后的事。 等秧苗长成菜地空出来,那会儿天气更暖和正适合种菜。 沈玉姝打算把前世常见的蔬菜先种几样出来,尤其是辣椒。 沈家做饭的口味总清汤寡水,她来以后好了不少。 可沈老太太对厨房的把控严格,轻易不叫她碰锅灶。 说她做的饭虽然好吃,却费油又费盐,沈家经不起她那么造 至于理由她也想好了,庆丰县往来商人还是有不少的,完全可以推到他们头上。 总不至于会有人无聊到去查这些吧。 她去木匠家找了些不用的边角料,钉了几个木头箱子。 拉起院里的小推车走向后院菜地。 “姝姝,你用小推车去做什么,去把你爹叫上。” 顾氏原本看女儿在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又见女儿拉着小推车出去。 实在忍不住出声提醒,就她那小身板能拉个什么。 沈玉姝闻言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 忘了她如今人小,这小车装了土不一定能回来。 去前院把沈安信叫上,拉了一车土回后院。 把箱子搬到杂物房填满土,泡好的菜种均匀的撒上去覆土浇水。 每天沈玉姝和沈宁柏都往菜地跑两趟。 在午时温度最高的时候揭开上面的稻草帘透透气。 棚里有个温度计方便测温,盖了一层稻草帘,保温效果果然不错。 基本温度可以保持在25度上下,期间还要时不时洒水保持土壤湿润。 如此过了七天,一早沈玉姝照常去地里揭帘子,透过棉布发现里面已经冒出了点点绿意。 她激动得嘴角上扬更是在田里打转,“大哥,出苗了!!!出苗了,大哥!!!” 先前的付出总算没有白费,这些天她心里一直打鼓。 毕竟她前世一直生活在城里从没接触过这些。 尽管浇的水里掺了灵泉,可第一次难免担心失败。 沈宁柏还没走到跟前便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真的?我看看。”他扒开棉布,果真看到里面绿油油的一片。 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沈宁柏当即激动的催促她。 “快,快回去叫人,让爷爷他们都来看看。” 沈玉姝快步跑前院,站在院中大喊一声,把一家老小都喊到后面菜地去。 沈安信跑的最快,第一个冲出了院子。 “你说啥?”沈老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踏出房门又问了一遍。 “田里出苗了,快去看看吧。”沈玉姝指着后院的方向缓了缓呼吸说道。 沈宁柏正在挨个揭开稻草帘洒水,看大家来了,忙揭开棉布。 秧苗长势很好,出苗率也高,总之情况比沈玉姝预计的要好的多。 围着的众人脸上纷纷露出笑意,沈老爷子更是不止的点头。 照这个情况看一年两季完全有望啊。 水稻出苗,沈玉姝更加小心控制温度和湿度。 一时怕它水少了,温度低了,伺候秧苗比伺候顾氏都周到。 秧苗长出第一片叶子用了五天,叶鞘高度只有三厘米,棚温在二十二度到二十五度。 第二片叶长出过去了十天,这是秧苗的离乳期,温度在二十度到二十二度。 苗床始终保持湿润,稻草帘揭开的时间越来越长。 沈玉姝把这些变化纷纷记录在册,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放过,还偷偷拍了照。 每天除了观察生长情况还要给秧苗除草,为这事她还闹了笑话。 因为分不清杂草和秧苗,在她看来两个长得没什么区别,还是沈宁柏教的她。 秧苗长的很好,再加上她时不时的偷加灵泉。 连沈老爷子都惊叹她第一次竟然做的这么好。 沈玉姝却渐渐减少了灵泉的用量,秧苗长的好就算了,连杂草都那么旺盛。 这就说明地里的肥力足够不用她多此一举。 顾氏看女儿每天辛苦守着秧苗,自己挺个肚子帮不上什么,倒把沈安信骂了一通。 沈安信挨了骂心里委屈,但还是听话的去找女儿,问她农家肥发酵好没有。 沈玉姝数数日子觉得差不多了便到田里揭了帘子。 用钉耙翻了翻中间,深褐色的絮状伴着一股怪味扑面而来。 不臭,但又说不上来什么味儿。 “看样子差不多了,爹,咱先紧着麦子施肥吧,我怕再晚会影响收成。” 沈玉姝前两天去麦田看了,过了这么些天麦子已经陆续返青。 再不施肥就赶不上这一茬了。 “行,听你的,秧苗不用太过紧张。 你已经做的很好,连你爷爷都夸呢,爹相信你能做好。” 沈玉姝点头,“我知道,就是第一次做不太放心。 这半亩地关系到咱家一年的收成,你们交到我手里,我不能让大家失望。” 她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紧张,出了苗后每天至少要跑十来趟。 恨不得搭个帐篷住在田里守着。 麦田因为冬天的那场大雪倒是不缺水,挖沟的时候翻出的土还是湿的。 肥料撒进事先挖好的沟里再盖一层薄薄的土,浇水的时候沈玉姝照例偷偷加了一些灵泉。 这是开春后的第一次施肥,得确保它在拔节期有足够的养分生长。 沈家育苗成功的消息不胫而走,她怕有人为了看清楚秧苗弄坏棚子。 白天和堂哥俩人轮流在旁守着,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竟是村长。 “玉姝丫头,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爹呢?” “村长爷爷,我爹在家呢,您要找他得去前院。” 沈玉姝看他来了直奔秧苗,心里多少猜到一些。 “那行,我去前院找你爹去。”村长伸长脖子看了眼晒太阳的秧苗转身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尤其是沈家附近的邻居几乎都来了一趟。 不管是瞧热闹还是真心来问的,沈玉姝都据实相告。 眼下育苗也来得及,只是没有她之前的那些准备工作,只怕秧苗不理想。 村民们看过那一丛丛绿油油的秧苗,个个唏嘘,还真给她种出来了。 她这一番举措实让村民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没看沈家一个小姑娘都如此的有本事。 别人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品牌呢叫她做成了。 只有王翠娥和胡巧兰这两人不以为然。 一个以为她瞎猫碰死耗子,一个觉得她丑人多作怪。 往年大家种的好好的,偏偏今年她闹幺蛾子,还引了那么多人注意。 事关一年的生计,族老李志德收到消息立马指使孙子也跑了一趟。 李林祥人刚进屋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被自家爷爷揪着胳膊问,“苗长得咋样啊?” 嘴里的白水还没咽下去,却激动得一个劲儿的点头比划。 “长得确实好,乌泱泱一片都这么高了,苗也粗壮,看着就让人高兴。” “那沈家丫头还说再长大一些就移栽到田里,这样节省了时间。 稻子熟的早还能再种一茬呢。” “你...你说再种一茬?” 李志德拄着拐起身,嘴不停的动着。 村里有几家能吃上饱饭的,除了种地还得出去做零活。 一年种两茬稻子就算收成一般交了税粮,再配上些豆菽也能吃得饱了。 “爷爷,您慢着些,还不知道行不行。”李林祥赶紧伸手扶着老爷子坐下。 第61章 顾氏孕反 “相公,村长叔来了。”李林祥媳妇林氏把人领进堂屋,倒水。 “强叔,坐。”李林祥起身迎人。 “你也是为沈家那事来的?”族老李志德抬头看向来人。 “是,我上午去了一趟,看了看情况。”村长李全强搓着手,满脸笑意掩都掩不住。 “看样子你是看好这事了?” 李全强点头,“沈家的秧苗长的很好,我觉得这事有谱,不过为了稳妥,我想再看看。” 李沈老爷子这会儿也冷静下来,赞同的点点头,“你说的对,还是再看看...再看看。” 左右今年他们也赶不上了,也没谁家有那个胆子拿一家人的口粮去冒这个险。 晚上吃饭时,沈安信把村长上门的事说了。 “玉姝呢,这事你怎么看?”沈老爷子看向孙女。 育苗的事一直都是她做主,这事儿自然得问问她的意见。 沈玉姝白天就看出村长眼里那点苗头。 有心没胆,不是谁都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不管村长如何想的,咱家的秧苗留够自己种的,剩下的只够匀给王叔一些。 而且头一年种,就怕他们有心也不敢冒这个险。” 这话说到沈老太太心坎上了,哼了一声,谁家由着一个女娃娃做这么大的主。 沈安信话还没出口,听见这一声哼,讪讪的看了自家娘一眼,闭嘴了。 晚上沈玉姝照常去送宵夜,敲门进去看到顾氏在红着眼睛在抹泪。 沈安信在旁边小意温柔的哄着。 美人垂泪总是让人心生几分怜悯,尤其美人还是这具身体的亲娘。 她心道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爹居然敢反抗了。 “娘。” 沈玉姝走上前一边放宵夜一边示意沈安信,眼神带着询问。 沈安信真是冤枉,明明是顾氏说她白天不该冲他发脾气,结果说了没两句就哭上了。 哦...原来是孕期综合症,是孕激素在作怪。 她最近也忙的顾不上,加上顾氏怀了双胎总是想着让她歇着什么都不用她做。 看来还是得给她找点事做,这样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送了白了沈安信一眼,将人挤到一边。 “娘,你如今已经过了三个月,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练瑜伽吧。” 被女儿看到自己哭哭啼啼,顾氏略有些难为情的侧身擦掉泪痕。 “怀孕还能练?可是你每天都忙,还陪娘做这些会不会太累。 娘没事,就是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我也不想这样的。” 沈玉姝安慰她,“没事的,娘,你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多运动有利于生产。” “孕妇情绪不稳定都是正常的,是我们最近太忙了,没顾及到你。 这也是爹他做丈夫的失职,回头让他给你捶腿倒水。”说完,沈玉姝胳膊肘碰向身后。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待会儿我给你洗脚。”沈安信笑嘻嘻的凑到顾氏跟前逗趣。 顾氏被父女俩逗得噗嗤一笑,“都是娘太矫情了,以前日子穷,怀你们的时候也没这样过。 如今日子好了,反而事多了,娘没事了,你快回去睡吧。” 沈玉姝见她露出笑意便放心了,起身出门转道去了隔壁,沈宁嘉同学在写作业。 “夫子留的课业还没做完?” 沈宁嘉身体坐的笔直,写完最后一笔抬头,“只剩这篇没写完,阿姐,找我有事?” 沈玉姝拿起桌上的宣纸,字迹工整略显些稚嫩。 乡下教育资源有限,没有名家指导,能写成这样在她看来已经很好了。 沈宁嘉去学堂之前顾氏已经给他启蒙。 入了学堂人又刻苦,进步很快,才一年时间便跳了班。 “娘怀孕心思有些重,你每天都要温书,不如去和她做个伴。 顺便听听她对你所学的理解,夫子讲的也不尽然就是全部。 你要学会多听多看多思考,不要只做个会应试考学的呆头鹅。” 姐弟俩说了会儿话,沈玉姝也不耽误孩子学习就回去了。 她记得空间书房有几本王羲之的字帖,一手好字科考时能加分不少,先回空间找找看。 还有顾氏,她得看看空间有什么是适合顾氏打发时间的。 三亩小麦施完肥还剩下一小半农家肥没用完,沈玉姝混着家里的草木灰一块撒进水田里。 趁着现在秧苗还没长好,能让田地有充足的时间吸收养分。 水田深耕了几次还是有不少结块泥巴,捡出来一一拍碎以免出现水田低洼的情况。 她看着水田土质暗暗摇头,至少还得养个两三年土力才能肥沃。 她今天一天都跟在牛屁股后面捡土疙瘩。 天黑时回了后院正打算回空间好好泡一泡,缓解一下胳膊的酸痛。 水刚放到一半,空间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沈玉姝随手披了一件睡衣出了空间,“爹,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沈安信知道她这些天累坏了,没有要紧事不会这么晚了还来找她。 “后面,后面在叫,我记得你说过,柱子上那个东西会叫。” 沈安信一把拉过女儿的手向前院走去。 摄像头叫了?难道菜地有人过去使坏了? 出来的急也没带火把,两人摸黑去了菜地。 沈玉姝拿出手电筒扫了一圈,发现其中一个棚子确实被人扒开了。 秧苗都露在外面,上面还留了几个凌乱的脚印。 她顿时心头一阵起火,王八蛋,让她知道是谁非得活扒了皮不可。 她精心呵护长到现在容易嘛。 沈安信的注意力此刻全在手电筒上,真亮啊,照的清清楚楚。 等他顺着灯光看过去,再顾不上亮不亮了,当下撸起袖子边走边破口大骂。 “这谁干的,缺了大德的王八羔子,也不怕遭雷劈。” 沈玉姝拽住他的胳膊,指着木杆顶沉声道:“爹,你先别过去,得先把那个拆下来。” 不然一会儿捕捉到人像还会报警,把村民招过来就不好了。 沈安信这会儿也顾不上研究手电筒了,拆了摄像头便紧赶着把竹子插回土里。 小心的盖好棉布和帘子,多亏发现及时,秧苗只受了一会儿冷影响不大。 平日里沈玉姝多在沟里存水,这会儿倒派上用场。 只是沟里的积水不多只勉强留下半个脚印。 大小看不出,只能看出有些窄,这人要么是个女的要么就是半大孩子。 也不知道是谁要害沈家,这些年沈家从不曾与人主动结怨。 偶尔有个小摩擦也没到灭人活路的地步。 这可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谁会如此歹毒,沈玉姝盯着地上半个鞋印沉思。 第62章 熟人使坏 好在前院离得远没听到声响,俩人恢复好秧苗又悄声回了后院。 顾氏披着件夹衣在堂屋坐着,“情况如何?你爹说有人去了菜地。” 沈玉姝安抚道:“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娘快睡吧。” “先回屋,这晚上还是有些凉。”沈安信给女儿使了个眼色拥着妻子往卧房走。 沈玉姝回空间书房打开电脑,插入储存卡找到最新记录。 虽然是晚上,好在摄像头分辨率很高,明显看出来的是个女人,个子不高还瘦。 可能是心虚作祟,来人蹑手蹑脚的到了地头。 扯了稻草帘和棉布还不够,还要破坏竹条。要不是警报声响,还吓不跑这人呢。 沈玉姝放大一侧的画面注意到那人崴了脚。 来回看了几遍,心里渐渐有了怀疑对象。 没了泡澡的心情,随便冲了冲便先回屋睡觉了。 王翠娥趁着天黑父母睡下,壮着胆来到沈家菜地。 低垂的脸色露出一抹恶毒,一月辛苦被毁看你还怎么得意。 仿佛看到明天早上沈玉姝痛哭流涕的样子,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竟发出一抹肆意的笑来。 她跃跃欲试的来地头,刚蹲下一瞬头顶便响起一阵怪叫。 寻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上空出现一只泛着红光的大眼睛。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身体本能向后倒去,尖叫声被她紧紧捂在嘴里。 “怪物,怪物。”王翠娥喃喃,双腿颤颤仓惶起身。 顾不上被水沟绊倒弄脏的衣服,踉跄着跑回了家。 屋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她呆呆的坐在炕头,眼前一直浮现那双红色的大眼。 瑟瑟缩缩钻到被子里,不敢闭上眼睛,生生熬到后半夜才睡着。 沈玉姝因为昨晚的事醒的很早,起床时听见院子里有人低声说话。 手下的动作加快,开门看到沈安信和顾氏坐在树下,那样子明显是在等她。 顾氏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眼圈有些黑。 想到村里有人针对沈家,更是担心的早早就醒了。 “姝姝,可看清是谁了?”沈安信抬头看向走近的女儿。 沈玉姝点头又摇头,“是个女子年纪不大,不过我怀疑是王翠娥那死丫头。” 顾氏猛地一拍石桌,斥道:“又是她?去年的事没找她算账,想不到她还敢来。” 想到王翠娥这么做到原因,沈玉姝轻嗤一声。 “娘不知道,她喜欢李宗归,不然去年也不会推我下水了。 既然她自己找死,那就成全她。 她不是喜欢那个李宗归,名声坏了我看她还怎么喜欢。” 早春三月已有了暖意,沈玉姝说出口的话却是冷若寒冰。 顾氏见不得她这样,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还小,娘不想让你处理这些腌臜事。” 沈玉姝皱眉,“我都十四岁了,哪里小了,这事你们别管了。” 先前要不是顾氏把原主养的太过单纯,那王翠娥也不一定有胆子害人。 顾氏还是不放心,这时沈安信开口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没有道理让你一个小姑娘出面,那要我们父母做什么。 何况这事关系到一年的生计,不止咱家,村子里也时时刻刻盯着呢。” 沈玉姝看他态度坚定,也不好反驳,沉思片刻想到了一个办法,三人碰头说起了悄悄话。 征得夫妻俩的同意,沈玉姝当即便去了前院找沈宁言。 “宁言,你来。” “二姐。” 沈玉姝薅过沈宁言的领子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二姐....”沈宁言皱眉,让他一个男子汉去偷女人的帕子。 沈玉姝挑眉,“你笨啊,非得自己去,不是有王家那个小子在。” 看他犹豫沈玉姝再接再厉给他兜里装了一把糖。 “你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呐,办好了有奖励。” “真的,那我要上回吃过的黑糖。”沈宁言两眼放光,下意识舔舔嘴巴。 之前沈宁嘉问过她能不能给沈宁言吃巧克力,沈玉姝觉得没什么就答应了。 这小子没想到是个巧克力控,一直追问哪里来的,还扬言要拿那五两银子买。 沈玉姝被缠的没办法只能说是她自己做的。 毕竟市面上确实没有,沈宁言这才放弃,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呢。 “嘿...臭小子你可真会吃,行,不过你不能一次吃掉,小心牙齿长虫子。” “嘿嘿,行,我办事你放心。”沈宁言拍拍胸膛保证完麻溜的跑出院子。 “记得多找几个人别被人知道。”沈玉姝压着嗓子小声叮嘱。 早上王翠娥被院中叮里当啷的剁菜声吵醒。 昨天睡得太晚,一觉醒来外面已经大亮。 掀了被子起身才察觉左脚脚踝肿的厉害,疼的竟不能沾地。 张氏举着豁了口子的菜刀敲击房门。 “死丫头都什么时辰了,猪不喂饭不做的,上天呢你要。” 王翠娥勉强下了地单脚跳去开门。 看到张氏停在半空的手,身子因为惯性踉跄了一下。 “娘,我的脚扭了。”王翠娥伸出红肿的脚给张氏看。 “真是不省心,好好的怎么肿了? 生下来就是跟我讨债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油。” 张氏扫了一眼,转身骂骂咧咧的走向卧房 张氏生了四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儿子,今年虚岁刚六岁,平日里宝贝的不行。 又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一天到晚跑的不见人,饭点才回来。 前面三个姐姐都嫁了人,王翠娥是最小的女儿。 长了张巧嘴会哄人,过的比几个姐姐好些,当然和儿子是不能比的。 她也算有些小聪明抓住了张氏的心思。 时常有意无意的在张氏跟前漏话,攀个好亲才能帮衬家里。 张氏上了心便不让她再下田,怕晒黑了找不到好人家,只让她在家干家务。 其实算算家里的活也不少,做的慢了还要挨骂不比去地里轻松。 自家人知自家事,张氏好歹是长辈也是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小女儿打的什么心思。 可她有句话说的对,女孩子有副好皮囊更好说婆家,毕竟男人好颜色。 她走到厨房门口发觉不对,死丫头大晚上的上哪儿崴脚,顿住脚回身质问。 “你的脚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我半夜去茅厕,走路没看清崴的。”王翠娥低头躲过张氏的利眼,小声说着。 “只是脚肿了又不是残了,先去灶房里做饭,饿着我的勇儿怎么办。” 张氏白了她一眼,暗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也不着急拿药油,顶着咕噜响的肚子转身去喂猪了。 “知道了娘,我这就去做。” 王翠娥本也没指望张氏,顾不上藏到柜子里的脏衣服,缩着脖子跳脚去了厨房。 第63章 偷帕子钓鱼 氤氲初春,早起的晨露还在叶子上打滚。 村里小孩子就背着竹篓去了山脚下打草,趁野草鲜嫩多打些喂鸡鸭。 沈宁言找了平日要好的玩伴,又让他拐了几道弯寻了王世勇来。 “柱子哥,你要我姐的帕子干嘛?”王世勇小眼睛睁得大大的溜溜看向柱子。 “我姐前几天和你姐闹得有点不痛快,想看你姐的绣活又不好意思张口,让我来找你。” 柱子掂了掂手里的糖忽悠道。 王世勇此刻的眼睛全在那几颗糖上,哪有空多想这其中的不对劲。 这事他听他姐和他娘说过,也没多想便跑回家了。 王翠娥房间简陋,除了炕就只有一个炕柜。 三个姐姐都出嫁了,如今房里就她一个人住。 王世勇人小溜进屋子在柜子里找到帕子揣兜里便出了门。 路过灶房看到做饭的王翠娥还问了句什么时候吃饭。 东西到手,柱子给了他几颗糖把人打发走。 王世勇美滋滋握着糖找朋友去玩儿,浑然不知自己闯了大祸。 沈宁言疾步跑回家,把王翠娥崴脚的事说了。 他甩着手嫌弃的把帕子塞进沈玉姝手里,嘴里还嘟囔帕子绣的难看。 沈玉姝接过帕子展开看了看,沈玉兰有顾氏指点,绣活自然比一般人强些。 难怪沈宁言嫌弃,这王翠娥绣的实不怎么样,不过至少比她强。 东西拿到手眼下就等天黑了,只要她心虚不怕她不来。 沈安信依照女儿的计划跑了一趟村长家。 村长得知昨晚的事气的在屋里来回踱步。 事关全村生计,这贼明显就是要断全村人的活路,一定得把人揪出来。 “哎,你小子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着急还是怎的?” 沈安信把人拉回来按在凳子上,悄声把商量好的计划说了一遍。 村长听得不住点头,觉得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叫自家儿子把村里人集中起来。 村民聚在大槐树下吵吵嚷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纷纷猜测村里又生了什么大事。 “哎,这次又有什么事?” “该不是又有什么大病吧?” 说这话的人被按着脑袋吐口水。 “呸呸呸,好的不灵坏的灵,你胡说什么。” “不知道,没听说呀。” “把咱们都叫来,看来这事不小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村长,什么事把大家伙都叫来,这地里还一堆活等着咱们呢。” 村长敲锣,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沈家育秧苗的事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我家那口子还去看了。” “村长,这关咱们什么事?不是说秧苗长得很好,咱还等着明年也跟着种呢。” “村长,可是秧苗出事了?” 村长再次抬手指着刚才说话的人道:“二胜说的对,昨晚有人跑到沈家菜地祸害秧苗,咱们村这是出了歹人呐。 你们平日拌嘴吵架这都不算什么,好歹都是一个族里的。 可这事关系到咱以后的口粮,我绝不允许有人在这事上做鬼。” 村长说到激动处,嗓子都喊破音了。 李林启连忙接上话头,“我爹说的对,眼下我们已经有了怀疑的人。 等查出来是谁干的一定严惩,绝不能助长歪风邪气。” 底下顿时吵开了,都在骂这人脑瓜子进了水。 这么好的事大家都盼着成了,居然还有人搞破坏。 村长看底下人骂得差不多了,便吩咐大伙散了。 要有可疑的人和事都来他这里说一声,争取早日抓到歹人。 王满仓过来问情况的时候沈老爷子才知道昨晚的事。 也不着急去田里了,尽管儿子说没事,可还是不放心,非要亲自到后院菜地看看。 幸亏发现的早,沈玉姝昨晚又浇了灵泉水补救,就是踩倒的秧苗看着有些蔫儿。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家里说?” 沈老爷子沉着脸问沈安信,恨不得踹他一脚。 可看了眼一旁的王满仓,想想还是算了,好歹给他留些脸面。 “这不是还没抓到人,想着有个结果了再说。” 沈安信对自家发火的爹还是有些发怵,急忙解释。 “这么重要的事你就自己做主了,你胆子大了你。” 沈老太太就不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掐了他一把。 “娘,您轻点。”沈安信嘴里嘶嘶的闪躲着,这力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玉姝辛苦这么多天,就差住地里了,这人真是烂了心肝的。” 沈老太太拍的大腿啪啪响,一脸愁苦,好像挖了她的心肝一样疼。 “好几斤稻谷呢,都长这么大了,让老娘知道了是谁,非撕了他不可。” 沈老太太前半句话说的沈玉姝都有些感动,先前她老人家可是很不看好她育苗的。 结果....就这,合着是心疼她那几斤稻谷。 王翠娥听了张氏带回的消息脸色变得煞白。 “啪”手里的碗脱手掉到地上,她呆呆的低头看向地上的碎片。 “作死的丫头,碗都摔了拿什么吃饭。” 张氏一掌打在她背上,尤不解气的骂道:“你嫌咱家钱多是不是,回头老娘就把你嫁了换钱。” “对不起娘,我不是故意的,水太多手滑了。”王翠娥回过神来连连求饶。 她知道父母一直存着把她高嫁的心思好给弟弟多攒些钱。 这就是她嫉妒沈玉姝的地方,父母疼爱,还能和男子一样读书识字。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连种地这种决定一家生计的事都由着她来。 地里的活多的都做不完,张氏发完脾气就匆匆去了田里。 她哪里想到女儿胆子这么大,连毁坏秧苗的事都做得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王翠娥越想越怕,她想起昨晚弄脏的衣服。 赶紧回房把脏衣服从炕柜里找出来,不管怎么说先把衣服洗了。 帕子呢?她明明记得昨晚一股脑儿塞进了柜子,怎么不见了? 这么两件衣服来来回回找了几遍都没有,又在屋里翻找了一通还是没有。 “完了,这下真完了。”王翠娥瘫坐在地上呢喃,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在门槛上呆坐了一天,中午做饭还魂不守舍的。 盐放多了也不知道,结果便是又被张氏骂。 晚上王家其他人都睡了,王翠娥翻来覆去还在想那块帕子。 过去一天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心中闪过所有的可能性,带着那点微末的侥幸回了沈家菜地。 她对昨晚那只怪眼还心存余悸,颤着身子查看四周,确认安全后开始找起来。 第64章 人赃并获 沈安信带人在沈家后院拐角处躲着,直到地头人影晃动,反手提醒身后的人。 “人来了,于大哥放狗。” 于猎户拍拍自家的狗,撒了绳子,“去吧,小心别伤到人。” “汪汪汪”猎狗得了指令立马跑出去。 本就离的不远,瞬间便把王翠娥扑倒在地,还流了哈喇子在她衣服上。 王翠娥被突然跑出来的狗吓到,来不及逃跑本能的捂着脑袋尖叫。 几人听到叫声个个面面相觑,“这....怎么是个女的?” 点起火把上前,于猎户把两只猎狗拉到一旁。 村长更是俯身看向地上的人,看清来人后,话音卡在了嗓子里。 这.....怎么是王家那个小女儿? 众人也借着光亮看了个清清楚楚,满脸诧异。 沈安信却是早就心知肚明,可还是要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 大声质问,“大晚上的,你来我家菜地里干嘛?” 村长回神,沉声问道:“对,你大晚上来这里干嘛?” 王翠娥面上一阵慌乱,握紧出汗的手起身,略略动了动崴伤的脚。 这么多人在这,难道他们早就知道了? 不,这事绝不能认,打死她都不能承认。 她低下头小声说道:“村长爷爷,我中午送饭的时候丢了荷包,所以出来找找。” “哼,这么晚你出来找东西,说出去谁信,你打量这么多人都是瞎的。 再说你的荷包怎么可能丢到沈家田里。 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为什么要祸害秧苗?” 村长显然不信她的鬼话,都被逮住了还狡辩。 王翠娥被村长问的慌了神,便打起了蒙混过关的念头,抽噎着流起了眼泪。 “嗝...我没有,我嗝...真的没有。村长爷爷你一定要相信我。” “既然不说实话那就派人去她家看看。 这田里有积水,要是来过鞋子肯定是脏的。 虽然过了一天,说不定还能找到证据呢。”沈安信冷声开口,打断她的惺惺作态。 沈玉姝眼尖的发现王翠娥在听到这句话时明显松了口气。 也是,只要不是个傻子一定会毁尸灭迹。 好在她早有打算,就算她把衣服洗了,还有她的帕子在,总之这次一定要摁死她。 作恶不分年龄,丢了名声和一条人命相比可差多了。 村长叹息一声,这要是个男的该咋办就咋办,可.... 看来沈家是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转身和儿子说道:“林启,去叫上你娘,上王家一趟,再把她爹娘叫来。” 狗叫声引来了沈家人和隔壁王家夫妻俩。 “抓到了吗?是谁,我看看是谁这么缺德?” 沈老太太急匆匆扒开人群上前,可惜天黑看不太清眉眼,只隐约看出是个女的。 “老二,你说到底是谁?” 顾氏倒是不惊讶,瞥了一眼地上的人便转过头寻找女儿的身影,看她躲得远远的才松了口气。 旁边的何氏倒抽一口气,拉过沈老太太小声道:“娘,是王来财家的小女儿。” “啥?”沈老太太傻眼了,这.....她家伙什都准备好了,却跟她说贼人是个女娃子。 她看着手里的柴火棍子,一口气卡在心里不上不下,怪难受的。 村长看她一个女孩子脚又崴了跑不掉,把沈家人叫到一边商量起来,看怎么处理这事。 他知道沈家的秧苗没多大事,想让沈家看在同村的份上从轻处罚。 沈玉姝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村长那里,背对众人走到王翠娥面前。 俯身在她耳边幽幽道:“很害怕吧?你把沈玉姝推下水时,可有想到会有今日? 你以为洗了衣服鞋子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她轻声一笑,继续道:“再过几个时辰所有人都会知道王家小女儿用心恶毒。 到时你喜欢的李大哥会用什么眼光看你? 嗯? 哦,忘了告诉你,你找的帕子在我这里,是我用几块糖和你那好弟弟换的。 我早就说过,不要来招惹我,你偏不听,这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沈玉姝说完起身眼神嫌恶的后退两步。 钝刀子割肉慢慢磨,要不是她自己作死,她还想不到这法子治她。 她也想明白了,一下弄死她太便宜了,她要让她在这世上活着,好好活着。 时下女子注重名节,有了这桩事,以后婚嫁稍微打听一下,好人家谁敢要她。 眼前的人明明笑容灿若桃花,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打冷颤。 王翠娥脚踝处的疼痛渐渐麻木,手指蜷缩着向后挪动。 原来是这样,她的帕子竟是她那个好弟弟拿的。 她愤然起身朝沈玉姝扑过去,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厉声道:“你以为害了我,李大哥就会喜欢你?胡婶子早看你不顺眼,是不会同意你进门的。” 沈玉姝故意激怒她,就是要彻底败坏她的名声,好让村里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没想到这死丫头手劲还挺大,到底常年做活的不一样,她的脖子肯定青了。 她用力握紧王翠娥的手,趁机往后仰了仰脖子不至于让自己喉咙太难受。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得稀罕李宗归,为了一个男人昏了头做下这种歹毒的事。 他算个什么东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连我家阿黄都不如,也就你当他是个宝。” 她低声说完便松开手,脸色瞬间涨红,扭头吃力的看向村民的方向,哑着嗓子喊道:“爹......” 沈安信似有所感,正好转头看到这一幕,当即推开人群疾步冲过来。 一手捏住王翠娥手,另一手怼住王翠娥脸上往后推。 转头一个劲儿的喊着,“姝姝,你没事吧?啊,要不要紧,爹看看。” 看到女儿脖子上的青紫,转头怒瞪跌坐在地的王翠娥。 这女娃子真不是个东西,敢掐他闺女。 “再敢欺负我女儿,老子可不管你是个女的,照样揍你。” 慢一步的沈家众人:“........” 王翠娥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有些人天生就命好,即便同样生在乡下,可过得却比她好那么多。 骂完人沈安信心疼得扭头叫顾氏,“阿柔,快,叫李郎中来一趟。” 顾氏落后几步举着火把走过来,看向女儿青紫的脖子。 冷眼看向村长的方向,“村长叔,枉你为王家求情,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 今天就算我爹娘答应,这事也不能轻易过去。” 她转头叫沈宁柏,“宁柏,去把李郎中找来。” “娘....”沈玉姝轻拽她的衣袖,顾氏低头瞪了她一眼。 “这.....”村长实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刚说的嗓子都冒烟了,白费。 第65章 赔偿 王翠娥刚才脑子被沈玉姝激懵了,这会儿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指着沈玉姝。 “都是她,都是她害的我。” 沈玉姝“虚弱”的靠在顾氏怀里冷眼看她跟个疯狗一样扑咬人。 她摸着自己青紫的脖子,哑声道:“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是我叫你半夜来我家地里的?” “我....”王翠娥想到什么顿时哑了。 沈玉姝看她无话可说,转而提醒起沈安信来,赶紧把事情坐实,不然等王家夫妻来了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爹,她不是说来咱家菜地找东西,那就去昨晚破坏的秧苗那里找找。” “对,咱们几个一起去。”沈安信依言拉上几个村民一块去了地头。 “找到了!!” 片刻后,于猎户手里捏着一块沾了土的布块上前,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老头子” 这时村长妻子姜氏寻着光亮也来了,后头跟着李林启和王家夫妻俩。 村长看向妻子,姜氏摇头,“翠娥丫头屋里什么都没有。 不过院子里倒是有一双刷过的鞋子,衣架上也晾了衣服。” 话由村长媳妇嘴里说出没人怀疑真假。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算洗了的衣服不能证明什么。 可于猎户手里的布块却做不了假,识字的人都认得,上面清清楚楚绣了个娥字。 王家夫妻俩看着坐在地上的女儿,还是不愿相信是自己女儿做的。 王来财更是恨的咬牙切齿,做就做吧还被人就逮到. 抓了个严严实实,连个反口的机会都没有。 “啪啪”张氏抬手狠狠甩了王翠娥两个巴掌。 既是生气女儿不争气又是打给外人看的。 转头扬起笑脸看向沈家人。“婶子,你看这事闹的,都是这死丫头不懂事,我这就让她给众位赔不是。” 众人猝不及防,沈老太太见张氏嘴皮子一碰就想把事糊弄过去,立时沉了脸。 “一句赔不是就完了,先不说她祸害我家的秧苗,刚才还想掐死我孙女,这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张氏侧身踢了女儿一脚,“你要作死呢你,回头我再收拾你。” 看沈家态度这么坚决,不赔钱是不行了。 “那沈叔您说,这事该怎么办?”张氏转而问起沈老爷子,男人家总好说话些。 “这秧苗一直都是我孙女照顾的,有什么你就问老二一家吧。” 沈老爷子推拒道,他知道老二一家早有商量。 “沈老弟你看这....”张氏嘴角抽了抽,又看向沈安信。 沈安信不吃这一套,“我家秧苗被你女儿祸害,原本打算看在同村的份上赔二两银子算了。 刚才你女儿居然敢对我闺女动手,没有五两医药费是不成的,勉强给个七两吧。” 一直没说话的王来财被这天价惊得瞪大了双眼,张氏更是尖叫出声。 “七两!!!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抢,你闺女是金子做的?张口要五两。” “我家这秧苗将来长成了那得是多少稻子。你要不愿意咱就报官,让县衙来评理。”沈安信扬手指着菜地威胁。 这时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大安律法规定,无故毁坏良田,杖三十罚二十两银。” 这话唬住了一干人等,沈家都是读书人,连两个丫头都识字,倒是没人怀疑沈玉姝会说假话。 几个村民交头接耳,交银子不说还要打板子。 大庭广众的脱光了裤子,丢死个人嘞。 “我不要,娘你救救我。”王翠娥拽着张氏裤子哭求道。 她这会儿是真的怕了,流的眼泪也是真真切切。 “撒开,撒开,老娘的裤子都要被你拽掉了。 咱家哪有那么多银子,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么些钱。”张氏提着裤子,忿忿道。 沈宁柏在前面照路,拨开人群,“大家让让。” 李郎中顺着田埂来到沈玉姝跟前,他听说这丫头受伤就赶紧来了。 “抬头,让老夫看看。” “师父,您来了。”沈玉姝笑着朝李郎中眨眼。 白天的事他都听说了,此刻看他这好徒儿脖子上的淤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想到自己还有睁眼说瞎话的一天。 他假意咳了咳,“脖子淤青严重,没有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嗓子也会难受几天。” 李郎中在村里三年对村民都很好,平日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他,此刻竟无一人怀疑他话里的真假。 王翠娥却最清楚怎么回事,她手腕现在还在隐隐作疼。 当下举起自己的手腕喊道:“胡说,她根本就没事,我的才是真的青了。” 可惜有了之前的事没人再听她说话。 李郎中更是一声冷哼,“既然你怀疑老夫的医术,那以后你家都不要找老夫看病了。” 他在路上都问过了,这女娃娃小小年纪行事不堪,不是个好人。 “李郎中,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小孩子一个什么都不懂。” 王来财夫妻俩见势不对赶紧俯身道歉,没有谁会蠢得去得罪大夫。 “娘,她....” “你闭嘴,快向李郎中道歉,回头你爹收拾你我可不管。”张氏拉过她的手小声提醒。 想到王来财发起脾气来打人的狠劲,王翠娥身体发抖,嘴唇嗫喏道:“对不起,都是我胡说,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哼。”李郎中没理她转头看向别处。 王翠娥心里暗暗发恨,恨沈玉姝,就连自己的亲爹娘也恨上了。 折腾了这么久,村民都困了,沈玉姝也不想再拖,拽拽沈安信的衣角提醒他赶紧了事。 沈安信收到女儿的信号,轻抬下巴提醒对面一家三口。 “怎么样,你们考虑的如何了?是要给银子还是挨了板子再给银子。” “村长,你看这,家里确实没这么多银子。 孩子也不能送官府呀,她一个女孩子被打了板子就完了。” 张氏不由看向村长,希望能帮着说些好话。 王翠娥闻言自嘲的笑了笑,这些年家里省吃俭用还有几个姐姐的嫁妆,哪里是拿不出几两银子。 不过是舍不得花到她这个女儿身上,不怪姐姐们嫁人后除了过年平日极少回来。 沈玉姝看对面一个劲儿的推脱,再这样耗下去天亮都没个分晓,眼珠一转便有了想法。 她松开顾氏的手走到人前,轻声道:“既然你们不愿意赔钱,那就当着全村人的面赔礼道歉吧。“ 她抬手一指王翠娥,“只要她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说王翠娥对不起沈玉姝,这事就算了了。” 一听不用掏银子,张氏立时眉开眼笑,“好好,我就说沈家丫头.....” 只是听到后半句,张氏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是杀人诛心呐。 第66章 当众道歉 插秧 “娘,当着全村人的面,我以后还怎么活。” 王翠娥半跪在地上抓着张氏的衣摆摇头拒绝。 张氏看了丈夫一眼,这要是同意了,以后王家的脸面就没了。 可是要掏那么多银子,这不是要她的命嘛。 思来想去,银子大过一切,最后咬牙点头。 “行,道歉就道歉。” 王翠娥看父母为了银子连脸面都不要了,奋力甩开张氏的手大喊,“我不要,我宁愿死都不要那样做。” 沈玉姝看不得她一副宁死不屈的样,疾步上前掐住她的下巴,冷声道:“你要死便去死,别在这哭天抹泪的干嚎,你要真死了我还高看你一眼。” 速度快的众人都来不及阻止,大伙看向沈玉姝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 “赔,我们赔。”张氏没想到沈玉姝反应这么大,赶紧上前把女儿从她手里拉开。 沈玉姝松手后退两步,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和沈玉姝的性命相比这点丢脸算什么。 “明天上午我要是见不到她赔礼道歉就让人把她扭送官府。 到时挨板子给银子一样不少,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她便拿过顾氏手里的火把,拉着顾氏一道回了沈家。 沈老太太想说赔礼道歉值几个钱,哪有银子来的实在,可看孙女这一番作态,明智的没有开口。 事情已然说定村长挥手让大伙各自散了。村民心里一阵唏嘘,今晚这出戏真精彩。 前院堂屋,老两口坐上首其他人分坐两边。 沈老爷子轻咳一声,“玉姝啊,这毁坏田地真的又罚银又挨打啊?” 沈玉姝看众人满脸的好奇,噗嗤一笑,“我哪里知道那么多,都是骗她的,爷爷。” 顾氏就知道她胡诌的,家里也没这些书,“你呀你,要是有人拆穿你怎么办?” “这不是没人拆穿嘛,再说村里的人大字不识一箩筐,更别说律法了。” 沈玉姝就是看准了村民对官府的畏惧才那样说。 这法子也就能糊弄一下村里人,要是搁在别人身上一准露馅。 那晚过后,王家像是怕被扭送官府,天刚大亮就敲锣叫了村里人。 王翠娥也如沈玉姝要求的那样当着全村人的面道了歉。 这件事的热度直冲大青村八卦榜第一,过了十来天才被另一件事压下去。 村民对此议论纷纷,由于沈玉姝当晚的英勇表现,她的名声也受了波及。 都说她年纪不大却厉害的很,逼得一个姑娘当众道歉丢尽了脸面。 也有人说王翠娥活该,居然去祸害粮食,这些人里就包括隔壁的胡巧兰。 王来财回去后狠狠教训了女儿一顿,据说将王翠娥打得很惨。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沈玉姝都没再见过她。 第二天她特意去了李郎中家一趟,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李郎中解了心中的疑惑,就说以他对这丫头的了解要不是事出有因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的火。 半夏听了都气愤的骂了好几句,把自己来了村子三年学来的脏话都说了一遍。 至于村里其他人怎么想沈玉姝就无所谓了,有时候越解释越麻烦。 再说名声能值几个钱,等她的两季水稻种成,看谁还敢多说一句。 有了王翠娥做榜再也没人敢打沈家菜地那半亩秧苗。 就连有人来看秧苗长势也是离得远远的看,沈玉姝为此省了不少的心。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今年的清明节却没下一滴雨,只有阴沉的天勉强算应个景。 村民脱去了厚重的外衣,撸起袖子站在田间挥洒汗水。 只盼秋天有个好收成,一家人能多吃几口饭。 昨天秧田最后一次施肥,经过这些日子的炼苗,秧苗已经适应外面的温度。 去了稻草帘竹条棉布,一棵棵细绿的长叶随风摇曳,透着满满的生机。 沈玉姝掐算日子,和沈安信放了水田泡满一个星期的水为插秧做准备。 回去的路上村民和沈安信打招呼,对沈玉姝也是满口夸赞,只是夸赞下不免多了几分打量。 沈安信看着女儿脸上的无奈,笑道:“现在知道你娘为什么不让你出门了吧。” 事情过去半个多月,没想到这些好事的村民还这么打量她。 沈玉姝撇嘴,“爹,你还笑,不过他们说他们的,我才不怕。” 第二天沈玉姝赶早起床,胡乱吃了几口饭,先给菜地浇上足足的水,预备待会儿拔苗。 趁着人没来前她掏出工具拍照测量,做移栽前的最后一次记录。 沈宁嘉和沈宁言今日没去学堂在家里跟着一块儿干。 沈安信对此乐见其成,本就是农户人家不能读书就忘了本,连田都不会种。 “阿姐,今年咱家真能收许多粮吗?” 沈宁嘉挑着小担子跟在沈玉姝身后放秧苗。 沈玉姝摇摇头,把秧苗小心的拔起来,放到旁边的积水里洗净抖一抖。 “阿姐也是第一次种不敢保证,不过万事开头难,一次不行就两次,多试几次总会成功的。” “拔苗的时候一定要捏住苗根再拔,把根洗干净,不然去了田里不好分。” 沈玉姝说完便起身提醒来帮忙的众人。 李家族人来了十几个,沈玉姝不和他们客气。 只是该叮嘱的还是要多说几次,以免伤了苗根浪费。 “沈丫头你放心吧,咱都依你说的来。” 其中一人笑着回答,手里的秧苗长的这么好,都小心着呢。 弄坏了一颗那可是浪费许多的粮食。 沈宁嘉沈宁言挑着小担子走在前面,沈玉姝跟在两人身后,把捆好的秧苗送到田里。 沈老爷子带着两个儿子赤脚站在地头等着,笑着接过沉甸甸的秧苗抛向别处。 插秧时按着自己的习惯一手拿秧苗,一手食指和中指钳住秧苗根部,顺着秧苗的根朝下插入泥土。 每株秧苗间距大约是两拳宽,秧苗保持竖立,有利于秧苗扎根返青。 沈玉姝把手法说了一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把式一点就通,连秧苗可能会倒伏都想到了。 沈宁嘉哼哧带喘的弯腰站在田里插秧。 人小手也小,照着大人的模样捏着两三颗秧苗慢慢送入地里,做的有模有样。 “阿姐,你看我插的秧怎么样?”沈宁嘉双眼闪亮,似是等着被夸赞。 沈玉姝伸出大拇指重重的点头,“做的很好,晚上阿姐做好吃的犒劳你。” 沈宁嘉闻言干的更加卖力了。 第67章 母女俩学钩针 人多力量大,中午沈玉姝挑着担子到田里送饭时,秧苗已经插了一多半。 一窝秧苗两三根,和沈玉姝预想的不错,最后王满仓分了一亩多点。 别人来帮忙沈家中午自是要管饭,按照村里往日的习惯。 主食做的杂粮饭多放大米,大烩菜炖猪肉,米饭管够。 来帮忙的人吃的满意,下午干活自然卖力。 插完一亩就往田里注水,让秧苗及时吸够水分早日发根。 忙活到天黑连着王家的一亩地才算全种完。 休息了一冬天,这么大的种地强度即使有人帮忙也累的不轻。 沈玉姝今天第一次直面劳作,心里还是有些震憾的。 前世实现机械化耕种,哪用这么辛苦。 这古人累死累活干一年,到头来还不够吃的,难怪人家都说古时人活的艰难。 忙完稻子紧赶着把菜地翻一翻,发酵好的饼肥撒入其中,顺便给那半亩菠菜也撒一些。 把在库房用木箱培育的菜苗端出来移栽到菜地里。 有了之前水稻育苗的铺垫,对于蔬菜育苗家里人已经能很好接受。 除了原有的茄子、黄瓜、豆角等,她把长得快的几样叶子菜也种了一些。 至于西红柿、辣椒、西葫芦的秧苗还没长好,得再等一个月才行。 土豆、红薯、玉米这三样高产粮她只在地头不起眼的地方种了两垄。 地有些不够用,水果便种了西瓜、草莓两样,西瓜苗已经长了四叶一心。 沈玉姝团好合着西瓜苗的土移栽到挖好的坑里周围撒上一把农家肥,在拢好的沟里浇上水便算成了。 “老二,这都是些什么,见都没见过,该不是野草吧。” 沈老太太蹙眉看着沈玉姝忙活,指着其中几样问道。 孙女不懂就算了,儿子难道也不认识,真是胡闹。 沈玉姝嘴角微抽,那两垄水灵灵西瓜苗竟被沈老太太说成杂草。 沈安信笑眯眯的解释,“我前些日子去城里杂货铺买东西,掌柜的说这是外来品种,没人会种。 我想着姝姝这么厉害,稻子都能整明白,我就拿回来让她试试,万一成了也能给家里填个菜。” 沈玉姝蹲在地上捂脸,沈安信这么说不是擎等着让沈老太太埋怨她。 她赶紧抬头补救,“奶奶,这菜谁都没见过,要是成了,回头卖到城里,这可挣不少钱呢。” 她直切沈老太太的要害,看她还能说什么。 沈老太太顺着孙女的话一想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没看那半亩菠菜长的比村里任何一家都好,左右这一亩地,由着她可劲造吧。 勉强糊弄过去,父女俩都松口气。 顾氏在旁边看的直抿嘴,拉着妯娌转身回了前院。 沈玉姝走在最后一个,顺势摘了一大把菠菜回去。 起身时正对上沈老爷子探究的目光,半弯的身子顿了顿嘿嘿一笑跑了。 午饭她做了菠菜炒鸡蛋、凉拌菠菜木耳、清炒菠菜味道都不错。 她还没吃过这个世界的菠菜,不好做对比。 不过看沈家人不断挥舞的筷子想来应该是好吃的。 秧苗移栽后有几天返青期,她一时闲下来无事可做。 央着沈安信在院里用竹子搭了个凉亭,就搭在那棵柿子树下。 借着上山的幌子从空间挖了几株葡萄苗出来栽到凉亭旁。 等过几个月不但有酸甜的葡萄吃,多的还可以用来酿酒喝,想想就很开心。 先前沈玉姝一直在想该给顾氏找个什么事做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在空间几天好一顿翻找才找到一个顾氏既感兴趣又不会太累的手工,针织。 她看着手里的棒针和钩针最后选择了钩针,在她看来钩针相对简单一些好上手。 有现成的毛线和工具,她又去书房淘了教钩针的书。 可惜了书页后面附得二维码,没有网络只能老老实实照书学。 这手艺她是不会的,和顾氏一样现学,也是为了把书上教的步骤念给顾氏听。 起初她也是热情满满的和顾氏人手一个钩针,一针一线的学着。 钩针针法有起针、锁针、短针、引拔针等等数不胜数。 前几样针法她还能勉强钩的来,到了引拔针那儿就歇菜了。 不是钩的太紧就是找错了位置,简直一塌糊涂。 她看着自己的纤纤十指半晌,愣是想不通怎么就摆弄不了一个钩针。 顾氏看她嘟起的嘴快能挂油壶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好意安慰她。 “你要学不来就算了,不必勉强自己。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大概你在这方面没了天赋吧。” 有了顾氏给的台阶,沈玉姝愉快的放过自己,扔了手里的钩针认真给顾氏读起书来。 她这双笨手也就能给顾氏缠缠毛线。 通过这一个来月的学习,顾氏已然能简单的钩一些蔬菜水果什么的。 果然心灵手巧的人学什么都快。 下一步顾氏打算给肚子里两个孩子钩一些小鞋子小帽子。 她还给顾氏从空间挖了两颗金桔养在屋里。 金桔需要每天浇水保持土壤湿润,喜阳但不能太热,还要定期修剪枝丫。 不算太操心的盆栽但也得上些心。 也是为了让顾氏不要一头扎进钩针里去,有个活动腿脚的时候。 白天照顾金桔树还要学习钩针,晚上沈宁嘉从学堂回来还会读书给她听。 顾氏每天的日子充实起来,再顾不上想东想西。 返青期在沈玉姝的作弊利器加持下稳稳度过。 稻苗开始分蘖,也迎来了第一次分蘖肥,发酵的饼肥派上用场。 连着骨粉一块儿将将够五亩水田,撒完第二天沈玉姝就又安排了饼肥发酵。 这次她直接堆在了地头,盖上保温棉,温度高发酵的更快,能赶上下一回施肥。 分蘖期间水田保持浅水层,让阳光透过水面照进苗根好促进分蘖。 这直接关系到将来水稻抽穗,所以定田里不能留太多水。 沈玉姝照本宣科的把这话告诉了沈安仁。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一大堆理论,但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对此做法还是十分赞同的。 书上还说这个时期杂草开始疯长,还会抢去稻苗的养分,她便打起了稻田养鸭的主意。 既能使水稻减少虫害,又能给水稻施肥,最后还有鸭肉吃,一举三得的好事。 “什么,你要养鸭子?”沈安信摸着自己脸顿觉腮帮子疼。 他想起自己爹那探究的双眼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闺女如今是想一出是一出。 “爹,你别着急呀,我这都是有依据的。” 沈玉姝瞧他一惊一乍的,心道自己还没说养鱼呢。 第68章 稻田养鸭 她把沈安信按回凳子上,“爹,你说那河边的野鸭子吃什么?” “吃什么,当然是吃水草和虫子了....” 说到这里沈安信微张的嘴停了话头,双眼睁大。 是呀,这野鸭子什么都吃,那野地里有的田里也有,为什么不能养鸭子。 沈玉姝又把水稻养鸭的各种好处说了一遍。 看他弯起的嘴角已然被自己说动,乘胜追击的问道:“怎么样,爹,我这法子好不好?” “好。”沈安信双手一拍,这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瞬间觉得女儿的法子又行了,底气十足的去前院找沈老爷子商量了。 沈玉姝瞧着匆匆去了前院了人闪身回了空间。 如今空间里干活的牛都叫阿黄,站在围栏边上喊一嗓子全都抬起脑袋看她。 根据脖子上铃铛标记排好班,每头牛一个星期,公平的很。 不过却搞得沈安仁时常挠头,觉得这牛有什么毛病。 隔几天就得重新教一遍怎么耕田,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的。 为这事他还找沈安信抱怨了几回。 沈安信不好说其中原因,只能让大哥多费心教一教。沈玉姝在旁听得连连憋笑。 她空间能干活的牛至少有二三十只,这样下去至少得三四个月才能轮完。 旁边围栏里是刚孵化三天的小鸭子正跌跌撞撞的走着。 外面一天空间五天,这鸭子马上就能满月出去干活。 鸭崽们发现面前的人正看着他们两眼发光,似是受了惊吓呼啦啦扇着小翅膀找妈妈去了。 雪鸮夫妻俩带着孩子天天在空间练习捕猎,此刻就在她头顶盘旋。 这可是她特意选的可不能叫这一家子给活该了。 招来雌鸮一阵嘱咐才放心回了别墅。 前院,沈安仁带着沈宁柏去了田里,沈老太太和何氏去了山脚下。 河边的水芹菜最后一茬,婆媳俩今天想再去摘一些。 这会儿院里只有沈老爷子,沈安信拿个凳子坐到对面,支支吾吾喊了一声爹。 晒太阳的沈老爷子睁眼一看儿子这扭捏德行,就知道定是在想用什么话把糊弄他。 他果断抬手打断儿子要说的话,“从玉姝育苗到现在,爹想了很多。 玉姝如今能干了,想做什么就去做,也省的你每次还得想理由糊弄我,哼。” 说到最后沈老爷子颇有些咬牙切齿,下巴上的胡子也跟着抖了抖。 沈安信张开的嘴僵住,呵呵一笑,“瞧爹这话说的,什么骗不骗。 我就是和爹说一声,咱家要养鸭子用来......” 沈老爷子听完摆摆手,“你自己看着办吧,咱家外面院墙下还空着好大一块地方,正可以拿来用。” 沈安信得了准信也不多待,颠颠儿的回了后院给女儿做汇报。 “姝姝,我和你爷爷说好了,鸭舍建在院墙边上。 把你上次那个会叫的东西再安上,安全一些。” 上次的事发现及时多亏了那个大疙瘩,省事又好用,这回养鸭子也安上。 沈玉姝没想到他考虑的这么周到,从厨房出来对沈安信一顿夸。 “辛苦爹跑这一趟,还是爹聪明,都想到我前头了。 咱们还得在水田四周挖条沟,到时候鸭子也有个活动的地方。 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咱直接在田里盖上鸭舍,养条狗在那儿就更放心了。” “行,那咱们分头行动,你和宁柏他们去挖沟我和你大伯去建鸭舍。” 沈安信不理女儿的糖衣炮弹,商量好后俩人各自行动起来。 按照一百只鸭子的数量建房舍得三大间。 不用多复杂用竹子围个棚子可以遮风避雨就行。 隔壁王家跟着种了稻苗,有个什么事沈玉姝都会带上他们家。 这不王满仓一听养鸭子不管行不行先带着夏氏过来帮忙。 “玉姝,田里养鸭子不怕它祸害稻苗吗?”夏氏扶着铁锹一边挖沟一边问。 这话倒把沈玉姝给问住了,具体她也不知道啊,只能随口胡诌一个。 “婶子,那稻苗叶子长了刺,鸭子它不爱吃。” 夏氏也不懂这些,但人家能脱口而出定是有几分道理,点点头继续干活。 如今沈玉姝手上结了薄茧握锹也不怕手疼,几人挖了三天终于挖好了水沟, 一切准备就绪,沈玉姝故技重施。 带上自家和王家的竹笼子和沈安信出去了一趟,把鸭子从空间带回来。 鸭子猛然换了环境多少有些不适应,沈玉姝拌些空间的小虾米给它们开荤。 在鸭舍跟前挖了三条浅水沟,为下田前做好喂食、下水做训练。 每次开饭、回笼都吹哨引导。鸭子养成习惯,去了稻田也好管理。 农村养鸭多是散养,小时候喂烂菜叶子和剩菜剩饭。 长大了都是由头鸭领着撒出去自己找食吃,像前世一样喂谷子粮食是不要想了。 当天鸭子下水,沈玉姝特意没喂饱。 趁着天气暖和把鸭子带到水田周围,撒一把带碎玉米的糠到田里。 刚下水的小鸭子适应了水温,扇着小翅膀摇头晃脑的在水里游来游去。 稻田养鸭是个稀奇事,村民听说之后又有人不屑了。 鸭子虽是杂食动物,可从没人想过在田里养,怕把秧苗祸害了。 为此村民特意停了手里的活来沈家看热闹。 那些嘴里说着不可能的人眼睁睁看着鸭子在沈玉姝的指挥下争相下水直奔米糠而去。 “哎,你看你看,那鸭子不吃秧苗。” “我看见了,不用你提醒。” “你干嘛?” “我就是看看你的脸疼不疼,昨天你还嘴硬说人家这法子不行,结果你看。” “........” 这一幕在沈家田里上演了不止一次,回回都被打脸。 沈老太太的好姐妹孙氏在她身旁小声说道:“你享福的时候到了。” 孙氏早年丧夫,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结果儿媳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 这些年看病吃药花了不少钱,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的。 寡妇在村里不容易,尤其还有人嘴碎说她克夫克儿媳。 村里没几个人愿意同她来往,偏沈老太太不讲究这些。 如今看着好姐妹家越变越好,由衷的替她高兴。 沈老太太知道孙氏的为人,不由紧紧握着她的手。 “等明年你也跟着一起种吧,至少能多换些钱给你儿媳妇买药吃。” 孙氏红着眼眶直点头,脸上堆起的皱纹透着风霜,这些年日子过的实在是太苦了。 鸭子的事步入正轨,沈玉姝转手就把口哨交到沈宁柏手里。 自己偶尔有别的事忙怕顾不上再给耽误了。 第69章 向肥皂下手 她想着目前家里的情况得干个什么营生缓解一下。 别的不说起码先过上顿顿吃上肉的日子。 沈老太太对厨房严防死守,每天吃的肉都是有数的。 得亏现在买把锁不便宜,不然高低得整把锁把厨房的柜子锁上。 做吃食是不用想了,每天县城村里两头跑不方便,何况她也得时时查看水稻情况。 再说她这手艺要想见人还得多练,手工什么的她也不会,思来想去便只能向肥皂下手了。 也是受了小说的启发,她最近在空间打发时间看的,这似乎也是穿越的标配套路。 她寻思着去县城的油铺看看,正好家里的饼肥原料就是在油铺买的。 说干就干,上午去田里看过秧苗下午她就拉着沈安信进了城。 县城街道人头攒动,路边摆着满满的摊位摆着各种小玩意儿。 货郎挑着担子叫卖,行商赶着毛驴送货,熙熙攘攘繁忙的很。 街尾还有一处摊子是卖菜的,沈玉姝看着菜摊上一把把鲜菜。 有发好的豆芽、葱、萝卜、白菜、韭菜,萝卜白菜一看就是过了冬的。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居然有人赶早摘了新鲜的野菜来卖。 水芹菜、野菜、荠菜、马兰头...种类还不少呢。 她拐了拐沈安信的胳膊问道:“爹,城里人也吃野菜啊?” 沈安信瞟了一眼走过的菜摊,“这有什么稀奇,城里人开春了照样没菜吃。” “那咱家那半亩菠菜也能卖钱,不行也拉到城里卖了吧。” 沈安信点头,家里的半亩菠菜味道清甜,确实可以。 “也行,反正家里有了牛,来回也方便。早上送了宁嘉和宁言正好来城里。” 两人越说越觉得可行,决定明天就拉车菠菜来试试。 油铺子在正阳街靠近街尾,油坊设在城郊,是县城唯一一家只卖油的铺子。 父女俩进门掌柜便一眼认出沈安信是几次上门来买豆渣的人。 “客官,您这次来还是买豆渣吗?” “哦,这回是来看你家铺子里的油。” 趁俩人攀谈,沈玉姝在铺子里四下转开,铺子里有豆油、茶籽油、菜籽油、胡麻油。 角落居然还摆着甜杏仁油,看来这个朝代的榨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嘛。 城里她不清楚,村里的人还是习惯吃猪油,植物油用的很少,多半是家里点油灯用点。 她凑近放胡麻油的罐子闻了闻,是芝麻榨的。 她瞟向一旁色泽清亮的茶籽油,双眼亮晶晶的,茶饼可是个好东西,堆肥杀虫都可以。 沈玉姝看两人寒暄完,凑上前问,“掌柜,你们这茶籽榨油榨剩的茶饼卖吗?” 掌柜微微低头看向对面的小姑娘,“卖,怎么小姑娘也要买?” 沈玉姝点头,“没错,而且我们以后会常买,您看是不是可以便宜一些?” 掌柜拿不准话看向一旁的沈安信,“沈老弟你看这....” 沈玉姝挑眉看了一眼沈安信,俩人才聊了一会儿就称兄道弟了,没看出来她这爹还挺厉害。 “都听我闺女的。”沈安信含笑道。 那掌柜一看沈安信点了头,当即爽快得又让了一文,毕竟像她家这样一买就是几车的很少见。 最后说定了两文一斤,茶饼先买三百斤。 也没忘了今天进城的目的,把店里有的油都买了一小罐回去。 掌柜闻言笑呵呵的又把油钱抹了零头,连着油渣凑整付了二两银。 沈玉姝听着油价暗暗称奇,一斤油最便宜的居然都要六十三文。 难怪村里人都喜欢夜里摸黑,这价钱谁家能点的起油灯。 回去的路上沈玉姝又和沈安信细说了茶饼的诸多妙处。 她先前还为后期水稻可能生虫发愁,要知道古代可没有各式各样的杀虫剂,没想到瞌睡竟送了枕头。 她背靠油渣袋子坐在车辕上,伸手感受风从指尖穿过的快意,一双腿晃呀晃的好不惬意。 慢悠悠的回了沈家正好赶上中饭,留了两个茶饼做洗发皂其他的全部送去堆肥。 沈玉姝特意叮嘱家里,以后只要从厨房出来的垃圾都要攒起来做肥料。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和沈安信去菜地拔了一车菠菜。 她今天要做肥皂,卖菜的事就沈安信一个人去了。 蹭车坐到孙屠户家割了三斤猪板油,一斤十四文比猪肉便宜些。 顺路拐到李郎中家借了一个戥子。 那小说里只写了做肥皂需要些什么东西,至于具体的配比没有描述,她得自己摸索。 做肥皂首要的便是容器了,沈家后院山坡上有一片无主的野竹林。 她拉了沈玉兰一道去,顺便挖些春笋回去。 竹林里有不少人在挖笋,两人刚进竹林就碰上个妇人在哼哧哼哧的撅土。 妇人听到身后有动静扭头看去,看清来人时霎时双眼一亮。 “你们两姊妹也来挖笋啊。” 尤其看到沈玉姝脸上的神色更是热切几分。 拜王翠娥所赐,沈玉姝如今名声大的很。 加之村民知道沈家育苗的事是她一手经办的。 谁见了不是笑脸相迎,不过背地里如何就不知道了。 眼前这位妇人正是当初沈玉姝落水去沈家报信的人。 那事之后顾氏还带着她上门感谢过。 “是啊苏婶子,您也来挖笋啊。” 苏氏点头,给两人指了个地方,沈玉姝和沈玉兰顺着手指的方向上前。 嚯,有不少冒头的嫩笋,她们也不客气蹲下来就是挖。 用小锄头轻轻一撬竹笋便破土而出。 两人没有挖太多够中午吃一顿就行,砍了一颗手腕粗的竹子拖回家。 “你又砍竹子做什么?你说说你,自己不学刺绣就算了还拉上你大姐耽误人家。” 顾氏看她跟个毛猴儿一样便忍不住唠叨两句。 “娘这话说的,女儿怎么耽误大姐了。 这不是大姐天天坐着刺绣对身体不好。 我这才叫她起来活动活动。” 沈玉姝瘪嘴,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顾氏。 沈玉兰放完竹笋到后院正听到两人的话,连忙帮着沈玉姝解围。 “二婶,没关系的,刺绣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这一会儿功夫耽误不了什么。” “玉兰,你别理她,她那是故意的。”顾氏嗔道。 沈玉姝哈哈一笑,招呼沈玉兰去厨房把她准备好的小炉子和砂锅拿到凉亭里,待会儿熬猪油用。 还有沉淀一夜已经变得非常清澈的草木灰水,厨房所有的盆碗、木勺、石垩通通搬过去。 她把竹子一头架在凳子上锯成几节,稍稍打磨了一下边缘,拿回厨房用沸水消毒。 第70章 定制模具 印章 沈玉姝把过滤好草木灰水放到炉子上加热提纯,约莫放个鸡蛋能漂浮起来就行了。 倒进碗里用戥子称过分成三碗分别倒入不同数量的石垩搅拌,静置后过滤出的水便是氢氧化钾。 吃完饭便一刻不停的开始熬猪油,家里的碗盆有数分了六份。 倒入不同重量的氢氧化钾开始搅拌。 搅拌是个力气活,顾氏怀孕不用指望,在一旁做记录就好。 刚开始两人搅的还很有劲头,尤其亲眼见证碗里的猪油从清澈变浑浊再到灰白的粘稠,像变戏法一样神奇。 渐渐的脸上神色便开始麻木,浑身上下只有两只眼珠子在随着手里的勺子转动。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都在重复一个动作,直到碗里的皂液成型才松了木勺。 动了动酥酥麻麻的肩膀关节,沈玉姝把皂液小心舀到竹筒里,筒口裹上一层棉布放到阴凉处通风定型。 “姝姝,这是新做的吃食吗?”顾氏瞄了眼竹筒里的东西边捆线边问。 沈玉兰也理所应当的认为猪油做的便是用来吃的。 沈玉姝揽过沈玉兰的肩膀挨着顾氏低声道:“这是洗漱用的,和猪胰子一样的东西。 却比皂角好用多了,洗脸洗澡洗衣服都行。” 说完用下巴点了点顾氏面前的记录。 “娘你可得保存好这纸,回头咱还指着它发财呢。” “啊....”两人同时惊呼出声,这怎么就是洗漱用的? 顾氏顿时觉得手里的纸有些重,仔细折好了揣进怀里。 想着回头寻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那这东西会有人买吗?”顾氏说出自己的担心。 沈玉姝直起身子信心满满的比划起来。 “怎么没人买?这可比猪胰子洗的干净多了,用着也比皂角方便。 到时候一块切这么大,一户三口之家用一个月没问题。 一块不用卖太贵只要八文即可。 你们想想县城人那么多,这月月用月月买,你们想想要卖多少。” 村里人这会儿不管洗头洗脸或者洗衣服多是皂角和草木灰。 城里有钱人家用的是胰子,一小块便宜些的也要三四钱银子。 她和顾氏打听过,里面因着加了不少香料所有卖的贵。 她说完便自顾自的去厨房喝水,留下两人慢慢想。 回来看两人还在那里呆坐着,估摸着脑子还在算账呢。 做肥皂的事她还没和家里人通气,想着等事情成了再说也不迟,省的家里人白高兴一场。 自从肥皂做好后,沈玉兰刺绣便有些心不在焉,天天都要来后院檐下晃一晃竹筒,听听里面什么情况。 漫长的三天过去,等沈玉姝点头后沈玉兰便迫不及待的掀了竹筒上的棉布。 拿刀劈开竹筒露出一节凝固好的灰白肥皂,捏了一下硬度还行。 按一指宽的厚度切开,三斤猪油一共切了三十五块,摆了三个竹匾。 “玉姝快试试行不行?”沈玉兰急切地捡起一块边角料催促着。 “大姐你也试试。”沈玉姝拉起她一块儿蹲到早就准备好的水盆边上,打湿手搓着。 虽然时间才过去三天,但泡沫丰富,也没什么难闻的味道,洗的也算干净。 不由点头,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快看玉姝,成了,真的成了,这太神奇了。”沈玉兰像得了糖的孩子般举着沾满泡沫的双手在太阳下欢呼着。 沈玉姝第一次见她这么高兴,阳光正好从她头顶洒过,脸上的笑容耀眼夺目,这才是十五岁少女该有的模样。 “大姐,大家都在前院吗?” “二叔进城卖菜没在,娘和奶奶去挖笋了,宁柏刚送了鸭子,只有爹和爷爷在。” 沈玉姝抬头看了看太阳,估摸着沈老太太和何氏也该回来了。 “行,那咱去前院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前院,顾氏在厨房洗菜,沈老太太和何氏刚进院门。 沈玉姝喊了一声叫大伙来堂屋,自己便先进屋等着了。 顾氏头有个进门看到桌上放的东西便猜出几分,脸上闪过欣喜,“成了?” 沈玉姝点点头,起身给每人手里塞了一块边角料洗手,趁机把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 众人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可不妨他们亲眼见到手里的东西搓出泡泡。 尤其是沈老太太和何氏两人挖笋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手,此刻干净的双手便是最好的证明。 一屋子人顿时激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这要是真如玉姝所说,这....岂不是要发财。 沈玉姝也不管众人心绪如何变化,只说这肥皂需要时间皂化,得等一个月。 不过照目前情况来看肥皂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需到时从那些肥皂当中找出最配比最合适的那款便可。 质量有保障包装上也得花些心思,她打算做几种不同的印章,刻几个动植物的简笔画,设计个特殊的落款,方便大家记住沈家的肥皂。 沈安信听了她的要求便说简单的雕刻村里的木匠就可以做。 她当即拿上图纸寻去了木匠家。 木匠看向手里的图纸,“你要的木盒可以做,不过得等几天,盒子两面是抽拉的有些费事。至于这些花样子倒不复杂,今天就可以做好。” 沈玉姝特意把模具设计成凹槽模样就是为了方便后期脱模。 “您先把这些花样雕出来,盒子慢慢做,我不着急。” 沈玉姝看他不过一刻钟就雕出了雏形,暗自赞叹一句,古代的手艺人是真厉害。 因为做的东西多,最后说好一个木盒三十五文先做二十个,后期不够了再加。 雕一个花样十二文,木盒做起来费功夫,沈玉姝爽快的给了一串铜钱回家。 木匠转手把铜钱递给身后的媳妇,村里除了办喜事少有人能花这么多银钱。 木匠妻子接过铜钱感慨,“这沈家可真是胆大,由着一个小姑娘做主。 这木盒子不知用来做什么一下子做这么多。” “闲话少说,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出去了也不许多嘴沈家的事。” 木匠嘱咐道,这些妇人成天东家长西家短,没事也能说出花儿来。 沈家人个个读书,不怪人家这么有本事,回头他也把儿子送去学堂念几年书。 沈玉姝想着今天还没去田里,正好手头的事忙完,顺路去看看情况。 她绕地头走了一圈,稻苗开始分蘖。 从原来的一窝三株变成了五株或者六株,并且开始向周围扩散。 鸭子也在田里忙着捉虫吃草。 她又看了眼左右两家农田补苗的村民,显然田里的稻苗有些地方没长好。 第71章 做肥皂 上山 自从育苗开始孙家的猪骨头便有了着落,村民也跟风堆起了农家肥。 沈玉姝看事情有门又把水稻选种、消毒的一些注意事项也宣扬出去。 李桂枝家是最早跟着沈玉姝堆肥的,赶在水稻播种前往田里撒了一回。 如今她家稻子的出苗率明显比别家的好。 “玉姝,咱什么时候开始做肥皂?” 沈玉姝刚进院门就感受到沈老太太扑面而来的焦急。 自那天见识过肥皂的厉害便隔两天就要问一问。 她已经把肥皂放进了空间,按照空间的时间计算怎么也得再等个两三天才行。 “奶奶,不着急,我订做了模具,等模具做好了咱们再做也不迟。” 她边打水洗手边回她,既然要做就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沈老太太暗自撇嘴,怎么能不着急,多等一天得少挣多少银钱。 她耐下性子又等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便打发沈玉姝去木匠家取模具。 自己又亲自去孙家割了二十斤猪板油回来。 下午家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没事做都被她抓来做肥皂,女的配皂液男的搅拌。 第一回难免手生,一直做到天黑十斤猪板油才算做完。 沈宁嘉兄弟俩放学回家正好赶上最后一波,沈宁言洗了手兴冲冲的加入其中。 和那天下午两姐妹一样,从刚开始的兴奋到麻木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 “二姐,这要搅到什么时候才行?” “等到变浓稠了才行,要不停的搅拌哦。” 沈玉姝看他一脸生无可恋,笑眯眯的看了一眼盆里的肥皂,“再搅一刻吧。” “啊,还要一刻。”沈宁言哀嚎着继续晃动身子,像推磨的驴一样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打转。 嘴里还嘟囔沈宁嘉不讲义气,跑那么快也不说提醒他一下。 挨着他最近的沈安信把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笑得直不起身来。 还不忘和大伙分享,惹得院子里众人哄堂大笑,连身上的酸痛都减轻不少。 春日山花烂漫,山上一片勃勃生机。 沈玉姝原想偷溜上山找找看有什么合适的花做精油。 到时加到肥皂里增添些香气也能卖个好价钱。 结果被眼尖的顾氏瞧见硬是不许她独自上山,去年冬天的事着实吓坏了她。 沈玉姝没法只能拉上沈安信作陪,父女俩一前一后走到半山腰。 山间植物生长茂盛,花种类很多量却少的可怜而且四散各地。 有的她还不认识也不敢乱用,心里难免有些泄气,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春天是动物繁衍的季节,猎户基本不进山打猎,林间多是摘野菜蘑菇的村民。 沈安信叮嘱她就在附近活动不许去人少的地方,自己拿上柴刀转头去砍柴。 沈玉姝点头应下,转头寻了个人少的方向走去。 走走停停摘蘑菇,一直身上的竹篓有了些分量才停手。 这会儿蘑菇多的很,常见的鸡枞菌和羊肚菌更是捡到手软。 等她再起身时发觉自己竟到了去年打死野猪的地方。 她就是在这附近遇见的那对雪鸮夫妻,现下她空间已经有了一群雪鸮。 背起竹篓正打算着下山,一阵微弱的嘤嘤声从树后面传来。 心中暗道奇怪,这山上哪来的狗? 她循着声音找过去,居然看到只浑身血污的白狼,而且有些似曾相识。 白狼少见,更何况是毛色这么纯净的,眼前这只应该是去年下山袭击村民的那只。 她小心上前给了白狼两脚,力气不算大,反倒把它给踢醒了。 沈玉姝看它抬起的脖子立时后退一步,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狼王,该怕还是要怕的。 她就在一旁冷眼看白狼几次无力起身,松口气的同时把嗓子眼的心按回原位,看来是真不行了。 她轻咳一声,稍稍凑近些仔细观察起来。 要不是它毛发雪白还认不出来,浑身脏的不成样子。 去年那股狼王的威风劲儿全无,眼下只有出气没进气。 即便不能动弹可狼的天性还在,透着凶光的双眼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沈玉姝对上它的双眼,不自觉的往后挪了挪。 一人一狼对视片刻,白狼忽然有了动作,只见它神色狰狞的抬起后腿,露出身下两个大血包。 沈玉姝匆匆瞥了一眼,血呼啦紫的两团,再回头时似乎看到了白狼眼中的丝丝祈求。 狼天性凶残,沈玉姝不想出手,狠了心肠提着竹篓转身离开。 路上眼前却不断浮现白狼失去光亮的眼睛。 她倏地停下脚步,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转身朝着山上跑去。 真是要死了,狼也敢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狼命也是命,如今既叫她碰上了,总不好不管。 大的就算了,小家伙从小养着总不会咬人吧? 她嘴里念念叨叨的给自己找借口,脚下的步子却越迈越快。 再次回到白狼身边,发现它已经昏迷。 她赶紧从空间取了点灵泉喂到嘴里。 可惜一狼一人位置别扭,加上白狼昏迷不好吞咽,漏了不少出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竟连吞咽都不会了,这真是神仙也难救。 她小心抬起白狼的后腿,把两个带着胞衣的狼崽子抱出来。 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有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看来你们也是命不该绝。” 她起身查看四周发现附近没人,果断从空间拿出一套户外救急包。 抽出剪刀消毒剪开胞衣,剪断脐带。 也不知是不是闷的太久两个小家伙居然连哼唧都不会。 这要是死了就白瞎了她的好心,她双手抱起一只轻轻甩了甩。 见有液体被甩到地上,恍然明白过来应该是嗓子里有羊水的缘故,又甩了两下果然便传出虚弱的叫声。 把它放到母狼身上干净的地方,拿起另外一只重复刚才的动作。 不知是不是她的折腾起了作用,两只竟都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只是后面那只声音有些孱弱,应该是闷的太久的缘故。 她拿毛巾把两只小狼崽的身体擦干净,用碘伏棒给脐带消毒。 可能是弄疼它了一直在叫,连带着另一只也一起,声音倒是不大就是嘤嘤嘤怪吵人的。 许是她的那点灵泉起了作用,也许是母子连心,白狼又缓缓睁开了眼睛,艰难的抬起脑袋看向自己身上。 “你的孩子没事,放心吧,呐,老大老二都在这。” 沈玉姝自说自话的扒开两只小狼崽的后腿看了看。 呃,男孩子裹着粉色毛巾,女孩子裹着蓝色毛巾。 她轻轻放到白狼脖子边上,让它们母子温存一会儿,也算全了这一世的缘分。 第72章 捡狼崽 白狼舔了舔孩子,随即用力把孩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意思不言而喻。 沈玉姝见此,轻手把两只小狼崽捞到怀里。 “你放心,我会把它们养大,以后它们的去留也由它们自己决定。” 白狼听了这话似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脑袋重重的摔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小狼崽还在她手里扭来扭去的低声嚎叫。 万物有灵,也许它们也知道自己的母亲离开了。 哎,生命真是伟大又脆弱。 她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趁着这会儿附近没人一手一个闪身回了空间。 走前还不忘把白狼的尸体也带上。 小狼崽还没睁眼,她回别墅客厅拿了个坐垫当窝使。 新生的崽子要喝奶,她这里也没有宠物用的东西。 想了想认命的拿上碗去围栏那边挤羊奶。 “你俩真是有福气。”她暗自嘀咕着,生平第一次干这种事,居然是为了两只狼崽子。 “等将来你们长大,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让你们把这些都还回来。”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念叨的这些话,小狼崽根本听不到。 幼狼要三周左右才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幸亏这空间养的动物聪明,自己贸贸然过去挤奶也不至于踢人。 她抬手上下一顿比划,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学会。 手上动作不停,脸却扭向别处,实在是有些尴尬,摸着人家的那个好半天。 挤满一碗羊奶她便甩甩手匆匆起身离开了。 不料那只羊还冲她叫了两声。 她回头瞅了一眼,走得更快了,那依依不舍的神情好像在说,你不再多来点了? 怕它们活不成又加了些灵泉进去,拿注射器挨个喂了一管,她也不敢多喂怕再给撑死。 别说,小家伙喝奶的劲儿还挺大,就连那只身体孱弱的都在拼命吸着。 沈玉姝摸着它的脑袋念叨,“喝吧,喝吧,长大了好给我看家。” 喂完小的处理大的,她在竹楼后头的草地上挖了个浅浅的坑,把白狼的尸体埋了。 她和沈安信分开时间不短了,得赶紧出去找人。 回去的路上摘了一些野莓子,还发现一棵青梅树。 光看上几眼就能想到那梅子有多酸,不过用青梅酿出来的果酒却是好喝的紧。 她果断把背篓的蘑菇倒出来,摇了半筐青梅带回去。 想想这个时节的枇杷和桑葚应该熟了,又从空间把这两样水果拿了些出来。 桑葚特意用叶子包了,路上见着木耳也摘了些回去。 最后在山脚下碰到等了她好一会儿的沈安信。 沈玉姝嬉笑着蒙混过关,接过他胸前的背篓回了沈家。 沈玉兰听着院里的动静,放下手里的绣绷出来帮忙。 “你和二叔去山上了?” 沈玉姝点头,把竹篓递过去,“大姐,里面有我摘的果子,拿出来洗洗吃吧。” 沈玉兰看着筐里个大皮薄的枇杷双眼放光。 “你在哪里摘的这么大的枇杷,早知道我也跟着一块去了。” 这话问到了沈玉姝,她指着山上的方向胡乱说了两句应付过去。 “那你下次上山叫上我一起,记住那个地方来年再去就方便多了。” 沈玉姝点头,心道那地方你永远也找不到。 “这木蛾中午不吃吗?”沈玉兰放过她,问起竹匾上的木耳。 沈玉姝摇头,“新鲜的木蛾有毒,还是晒干了再吃稳妥些。” “这果子长的可真好,闻着也香,我先洗出来,午饭大家一块吃。” “嗯嗯,都随你。”沈玉姝看她又提起枇杷忙不迭的点头。 空间和外面流速不一样,沈玉姝担心小狼崽饿死,抽空跑回空间看了看,结果人家睡得好好的啥事没有。 既然不用她操心,她便回厨房洗手做饭,田里干活的沈家人快回来了。 厨房,沈玉兰已经用大锅焖上米饭。 家里的鲜菜有上午摘的蘑菇和之前何氏挖的竹笋。 再有就是后院的菠菜和最近刚长成的油麦菜。 她拿出沈老太太切好的一小块腊肉连同自己空间里的一块洗干净。 切成一指宽的长条,这样看起来肉多些,也就不怕沈老太太起疑心。 新鲜的蘑菇和竹笋洗净焯水。 锅里放腊肉煸出油脂倒入蘑菇和竹笋翻炒。 放葱姜蒜入了味儿即可出锅,腊肉咸香不用多放调料。 再做个凉拌菠菜、清炒油麦菜,焖好的杂粮米饭装碗,菜刚端上桌,门口有了响动。 沈安仁第一个进门,一眼看到忙活的姐妹俩,憨厚的脸上浮现笑意。 “呀,今天是玉姝做饭,那做的肯定比别人香。” 沈玉姝扭头看过去,“大伯回来了,正好,洗洗手吃饭了。” 农家人的饭菜做不出什么花样来,有肉有菜就是极好。 沈玉姝做饭一向又是大盆装,一家人吃了个肚皮圆润。 吃完各自咂吧着嘴回房休息了,下午轮到沈安信和沈玉姝去田里。 田里的稻苗分蘖已经过半,再过十天半个月就会进入拔节期。 头一回插秧沈玉姝安排的秧苗密密匝匝。 为避免无效分蘖过两天便得把田里的水排完晒田。 鸭子四散在田里休闲的划水,现在它们只需每天晚上喂一顿。 白天沈宁柏早起送到田里,晚上再带回来就成,省事的很。 为了便于管理鸭子统一养在沈家,王满仓不愿多占沈家的便宜早早送了米糠过来。 麦田离得水稻远,父女俩走过去花了一刻钟,小麦生长前期需要多施肥多浇水。 眼下麦子已经到了小腿高,精神头看着也不错,她打算再施一次肥巩固一下。 巡完田回去的路上,沈玉姝想起后院已经长成的菜。 “爹,后院那几样菜也拉到县城卖了吧,咱们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沈安信去了几次城里卖菠菜,每次都是最先卖完。 惹得周围的菜农好不嫉妒,可他还是有些担心人们因为没见过不敢买。 沈玉姝闻言摆手,“这个不用担心,到时现场做了吃给他们看就行了。” 菜地的菜长的水灵,口感爽脆清甜再加上独一份的新鲜要是拉到城里酒楼行情一定很好。 沈家前院的杂物房被沈老太太清理出来特意用做晾皂间。 每天二十斤猪油的量如今已经攒了十来个竹架,占了房间一半的地方。 她闻着皂香和身后跟着的沈安信打听谁家有羊奶。 这些东西她空间都有,可空间养的动植物都带了灵气。 她怕真用了那些回头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在外头找平替。 沈安信皱了皱鼻子,“你找羊奶做什么,那玩意儿又腥又不好喝的。” “用来做肥皂。” “村西有户人家有几只羊,回头爹去给你问问。” 沈玉姝嘴角含笑,“谢谢爹,等麦子的事忙完,咱就上县城卖菜去。” 第73章 狼崽被发现 晚上沈玉姝陪着顾氏练完瑜伽便把小狼崽带出来喂奶。 下午她怕饿着它们,借口往后院跑了好几趟,结果中间只醒过来几次。 这不对啊,按空间的时间来算它们早就应该睁眼了,可现下还是老样子,难道..... 她扔下手里的奶瓶闪身回到空间,把雪鸮一家子招过来。 挨个扒开翅膀仔细看了看,最后一窝雪鸮幼崽明显成年了,雄鸮羽毛都蜕白了。 可雪鸮夫妻却和去年冬天没什么变化。 难道在空间出生的动物会随着空间流速长大。 而空间外的却还是按照外面的时间生长? 顾氏回房后才想起来有事忘了和女儿说,回身敲响女儿的房门,“姝姝,你睡了吗?” 沈玉姝听到外面顾氏的说话声,闪身出了空间,开门,全然忘了炕上的小狼崽。 顾氏刚进门就听到屋里似有若无的哼唧。 沈玉姝也听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糟。 胸中猛提一口气大声问道:“娘,您找我有什么事?” 顾氏冲她挥手,嗔道:“这孩子,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是聋的听不见。 顾氏到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抬起的手打着颤,望向炕上那两团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这畜生哪来的???” “娘....您别这么激动,小心孩子。” 沈玉姝听见顾氏声音都劈岔了,赶紧上前把人扶到炕那边坐下。 顾氏甩开她的手,抚着肚子,怒道:“快说,别想糊弄过去。 你如今是胆子肥了,连狼都敢带回来,去年的事你忘了? 你真是要气死我,你要干什么我都由着你,你不想学刺绣我也随你。 可你现在居然把狼带回来,下回上山你是不是还要把老虎也带回来。” “娘,您先消消气,听我慢慢解释。”沈玉姝坐在旁边给她顺气,怕她气出个好歹来。 “我消气,我怎么消气,你干脆气死我算了。” 顾氏气急抬起了手,沈玉姝顾及她的肚子,没敢动,只能闭上眼睛等着挨巴掌。 “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怎么吵起来了?” 沈安信焦急的喊声从屋外出来,母女俩好的穿一条裤子怎么就吵起来了。 穿了一只鞋进屋的沈安信看到眼前的一幕,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差点儿,没动手就好。 顾氏一向心疼女儿,没动手就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他轻手轻脚的往后退,不打算参与。 瞧顾氏那样子说不得他也得受牵连。 沈玉姝再睁眼就看到悄悄后退的沈安信,“爹......” 这个爹真是没义气,没看顾氏发那么大的火,也不说来搭救一下他可怜的闺女。 沈安信脚步顿住,转身朝她使眼色,“姝姝,看把你娘气成什么样。 说,知错了没,快给你娘认错。” 沈玉姝撒娇卖乖的再次缠上顾氏的胳膊,“娘......” “别叫我娘。”顾氏甩开女儿的手,转头怒视沈安信,“你就知道和稀泥,看看你的好女儿都干了些什么?” 顾氏指着炕的另一边,小声道:“你知不知道她带了两只狼崽子回来。” “什么?”这下轮到沈安信尖叫了,顺着顾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炕上两只幼崽在瑟瑟发抖,估计也是被顾氏吓的,忍住嘴角的笑意转头看向女儿。 “沈玉姝.....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知不知道狼有多危险,去年冬天的事你忘了。” 沈安信装模作样的训斥几句,还不断给女儿使眼色。 沈玉姝暗叹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挽着顾氏的胳膊撒娇。 “我今天上山本来想看看有什么花能用到肥皂里。 结果正巧在去年逮到野猪的地方遇到一只快死的狼。 那狼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要不出手它们就死了。 这可是两条命,我....我不忍心。 再说这两只是我亲自接生的,它们记住了我的味道,以后由我养大不会伤害我的。 娘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保证如果将来他们伤人,我会亲手了结它们的。” 幸亏他们不知道这是去年冬天袭击村民的那只白狼生的,不然更了不得。 顾氏对她的保证不为所动,她只能继续撒娇,企图让顾氏心软。 “娘.......你相信我好不好,娘.......”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都能通狼语了。 你怎么不上天,你如今是能耐了,我管不了你了。” 顾氏不松口,阴阳怪气的数落她。 沈玉姝没办法,起身绕到顾氏身侧和她四目相对。 “去年深秋我落水娘心疼我,夜里不放心能跑好几回。 女儿说句难听的话,同为母亲,想来它也是放不下自己的孩子,就像娘担心我一样。 再说我救都救了也不好再扔出去,我保证会好好教它们,绝不叫它们惹祸。” 她想着如今发现了也好,毕竟小狼崽长大了总要过明路,不能老是关在空间里。 慢一步的沈宁嘉悄声躲在窗户下,听了事情原委。 赶在顾氏开口前又悄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心里不禁佩服起沈玉姝来,居然带了两只狼崽子回家。 顾氏闻言再次瞟了眼炕角的那两团,心陡然软了下来,脸上神色也有了松动。 “既然你都决定了,娘说再多也没用,不过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她说完起身就走,沈玉姝亲自把人送回屋,又连声保证一定会好好教好它们。 回身看到身后跟过来的沈安信,拉起他的衣角央求道:“爹,帮我说说好话,娘还怀着身孕呢,不能多生气。” 沈安信看着女儿渐渐长开的眉眼,容貌比顾氏好看许多,却不怎么像他,只一双眼睛随了他。 “姝姝,你真的决定了嘛,不止你娘,爹也不放心。 爹知道你心有成算,可那毕竟是狼,即便从小养大,终究野性难驯。” 沈玉姝正色道:“爹,我有自保的手段,再说我从小把它们养大,和它们母亲没什么分别,它们总不会咬自己的母亲吧。” 沈安信被她的话气笑了,敲敲她的脑袋,“你啊你,说的什么浑话,不怕别人听了笑话。 行了,你快去睡吧,爹去劝劝你娘,成不成的我就不管了。” “多谢爹,有您出马肯定没问题。” 临了沈玉姝看了眼隔壁亮着的房间。 哼,臭小子,别以为她没听到院外的脚步声,明天再找你算账。 接着大步回了自己房间,关门上炕的动作一气呵成。 看着两个互相取暖的小家伙叹息,哄女人真累人。 第74章 酒楼卖菜 顾氏听见门口的动静,歪头看向沈安信,眼神带着询问。 沈安信磕磕巴巴的摆手,“那个....姝姝啊,她主意大...我实在劝不动啊。 你也看到了,她坚决要养,要不我看你就同意了吧。 她都那么大人了,知道好赖,再说她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氏气的连翻几次白眼,两父女完全是一丘之貉。 别想指望他能顶事,转身背对着他睡下。 “你,搬上被子去找你儿子,我今晚不想看见你。” “啊....为啥,是姝姝惹你,又不是我,她这执拗性子还不是随了你。” 沈安信做了那只被殃及的池鱼,委屈巴巴的小声控诉。 “你还说,叫你劝女儿,你到被她劝了。 今晚去找你儿子,不然你这个月也别想回来。”顾氏气的又起身瞪他一眼。 “你慢点,小心肚子。”沈安信急的要过来扶她。 顾氏狠狠瞪了他一眼,“出去。” 沈安信闭嘴,麻溜的卷起被子去了隔壁。 沈宁嘉站在门口等着,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被撵出来的神情。 “放心爹,等过两天娘心情好了,你就能回去了。” 昨天沈玉姝照顾小狼崽睡得晚,今天起床有些迟了。 等她洗漱好吃完饭,沈安信已经把菜放牛车上了。 “娘,你要一起去县城吗?”沈玉姝凑过去小声问,主要想看看她消气没有。 “不去。”顾氏瞥了她一眼,转身回屋了。 “那娘有什么要买的给你带回来。” “.......” 沈玉姝呵呵笑了两声和众人告别坐上牛车走了。 出了村子无聊,沈玉姝又就着昨天的事聊了起来。 “爹,你到底有没有帮我劝劝娘,我怎么看娘还是一脸不高兴。” “哼,你还有脸说,我为了你昨晚都被你娘撵到隔壁区睡了。 你知道我做了多大的牺牲吗?” 沈玉姝撇嘴,“怪我喽。” “你娘是担心你,怕你受伤,过几天就没事了。” “我知道。” 两人一问一答的说着,辰时过两刻到了县城,交税进门。 这个点人们刚吃了早饭,各家酒楼和富贵人家的采办正好出门。 沈玉姝抬手扯了车上的布,水灵灵的鲜菜霎时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就连菜上的水珠都显得过分的晶莹剔透。 这也是她的小心机,临进城门前特意喷的。 吃了一个冬天的萝卜菘菜,都吃腻了,眼前这一车绿绝对亮眼。 “哎哎,前面赶车的老哥等一下。”一身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在后面喊。 这不还没到集市就有生意上门了,父女俩对视一眼,眼里俱是笑意。 沈玉姝抬脚点了点牛屁股,“阿黄,停下。” 牛车一停,路上行人也停下驻足围观。 “这位兄弟,你们这车上的野菜怎么卖?”香满楼的掌柜指着车上的菜问道。 周围的人竖起了耳朵,沈玉姝翻白眼。 什么野菜,谁家野菜这么水灵,她可是往里面加了料的。 “你是?” “忘了说,鄙人姓张。” “哦,是张掌柜,在下姓沈。 这可不是什么野菜,是自家种的,家里吃不了拉到城里卖了。” “自己种的,可我看除了菠菜其他的都没见过。” 张掌柜拧眉一脸不解,他是做酒楼生意的,自认也有些见识。 可这一车的菜愣是没见过几样,一时心里打起了鼓,既不是野菜那可不能随便入口。 沈安信抓了几颗油麦菜递到众人跟前,“乡下人靠田吃饭,除了会种地也没别的本事。 这菜的种子据说是外邦来的,您放心家里人都吃过没问题。 这菜拿回去清炒、凉拌做配菜都可以,清脆爽口绝对美味。” 张掌柜伸手略微翻了翻竹筐,菜倒是水灵。 每年这会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酒楼生意都不太好。 一冬天白菜萝卜来回的吃,就是做成花也吃腻了。 他看着周围的百姓心思一转有了主意。 这几样菜要是能摆上桌岂不是又能引来不少客人。 这么一想,他当即拦下还在和众人推销的沈安信,手指前方,“这车菜我要了,全拉到我的酒楼里去。” 沈玉姝当即爽快点头,给沈安信使了个眼色。 让张掌柜坐在自己这边,自己坐到车尾,三人赶着牛车朝酒楼方向去了。 后面不远不近还坠了几个人,瞧年纪穿着估摸着是附近哪个府里的采买,正互相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香满楼在街心最热闹处,三层高楼应该是县城独一份。 门匾上香满楼三个字书写的行云流水,描金的招牌昭示着此间酒楼财力不俗。 一层大厅的散桌油光发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看来这香满楼在县城扎根已久。 沈安信之前常在镇上打零工听说过香满楼,进来吃顿饭没有十两八两的银子别想出去。 来往进出的全是城里的富贵人家,和平日镇上接触的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站在大堂中间多少有些拘谨。 可看见沈玉姝毫不怯场的坐到张掌柜对面。 顿觉不能给自家闺女丢人,强压下心里的紧张。 佯装淡定的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玉姝余光瞥见沈安信不断吞咽的喉咙,抬手拍了拍他放在腿上的大手。 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爹,别紧张,我去做菜,你在这儿等我。” 她刚才已经和张掌柜说过了,尝过味道后再谈价钱。 沈安信点点头目送闺女向后厨走去,转头朝张掌柜笑笑继续喝茶。 他实在没有和这种大酒楼掌柜打交道的经验,索性喝茶好了,堵住嘴就不会说错话。 张掌柜看父女俩这完全颠倒的做派有片刻愣神。 女儿一脸镇定,反倒是老子满脸紧张。 他每天迎来送往见的人多了,也是第一回遇到这种稀奇事。 尽管装的有模有样,可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沈玉姝瞧着后厨十来个锅灶和一些瓶瓶罐罐发愁,是谁说古代调料种类少吃的也寡淡的。 她不是专业的厨子,家常菜会做一些,再精致的菜色她也就只剩张嘴了。 问清楚她需要的调味料在哪里,便动手切菜、焯水、调汁一气呵成,不过一刻钟出锅。 每样菜做两份,她刚才在大堂看的清楚,跟来的那些人也坐了一桌。 “张掌柜,您尝尝。” 张掌柜敲了敲桌上的几盘菜,夹起一根油麦菜送进嘴里,细嚼慢咽下却有一股清甜。 做的手法虽然简单却留了最真的味道,这父女俩倒是没说假话。 第75章 谈价钱 沈玉姝猜的没错,那些都是城里富贵人家的采办,也是出来寻这新鲜菜色的。 不过片刻父女俩便被请到隔壁小间喝茶。 沈玉姝稳稳坐在客位品茶,自家的东西品质有保障不着急开口。 沈安信一向随女儿也没多话,只是茶就不喝了,刚才在大堂喝的够够的。 张掌柜等了好一会儿,对面两人就是不说话,心中一声叹息,看来今天这价低不了。 他轻咳一声起了话头,“那个,菜确实不错,不知这价格?” 沈安信看向沈玉姝,在她眼神鼓励下从容开口,“您看呢?这菜色、口感是没的说的。” 听到这话张掌柜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阵试探道:“这些菜不论品种一律按二十六文一斤,如何?” 沈玉姝闻言心里发笑,倒是应了那句无奸不商,做生意的都是些滑头。 她理了理面上情绪,坐着身子直视对面。 “张掌柜,明人不说暗话,这菜到底如何想必您心里有数。 单这道菠菜口感都比别家的好。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想吃上今年的鲜菜最少还得等一个月。 我们每天辛苦种菜可不是为了贱卖的,您觉得呢?” 张掌柜笑道:“姑娘可真会说话,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沈玉姝不愿意来回绕弯子,直说价格,“五十六文一斤。” 张掌柜捂着腮帮子直摇头,“不行,不行,这太贵了,我得卖多少盘菜才能挣钱。” “这一斤菜可以炒两盘,客人来吃饭又不是只点这一道菜。 以您这酒楼的影响力,还有大厨的手艺作保再给这菜加个噱头。 这盘菜卖多少钱还不是您说了算。” 张掌柜几次挑眉,没想到这姑娘懂得还挺多。 沈安信在心里一阵拍手叫好不愧是他女儿,说的对方哑口无言。 沈玉姝起身来到门口开了条缝,外面一桌人正伸头往这里看呢。 她侧头提醒道:“您看外面桌上空了的盘子,这生意要是成了,可就不是几文钱的事了。” 一记重锤砸在张掌柜的心上,他脑子瞬间清明再不犹豫点头应下沈玉姝的价钱。 双方商量好三天送一次,这些菜趁新鲜摘的不能压着碰着,一筐只放了十斤一共六筐,过秤结账三两三钱六十。 一包铜板夹着几颗碎银子,沈安信揣到回来赶着车从后门走了。 直到出了正阳街沈安信才摸着怀里的凸起夸赞起沈玉姝来。 “我家姝姝真厉害,比爹强多了。” “女儿聪明也是随了爹的。”沈安信一阵大笑举手就要揉她的脑袋。 这丫头嘴是越来越甜了,难怪顾氏对她气不起来,连刺绣不做都由着她。 “爹,别揉我的脑袋,回头乱了头发娘又要说了。”她挥手拍掉沈安信的糙手嚷道。 “好好好,爹下回记得。”沈安信讪讪的抽回手。 “爹,咱们去酒坊一趟吧,我昨天上山摘了些青梅,回头咱们泡酒喝。” 沈玉姝见识过这个时代的酒,多是黄酒和清酒,成色越好价钱越高。 当然白酒也有,不过远没有黄酒受欢迎,价格也便宜。 再有就是果酒了,花样不多却大受人们的欢迎。 不过多是富贵人家才喝,一般的老百姓是绝对喝不起的。 酒坊的客人男人居多,沈玉姝跟在沈安信身后,先是转了一圈四处闻了闻。 酒味香醇醉人心,不好酒的人在铺子里待久了怕是会醉倒。 她买了一坛最便宜的白酒,沾湿了手指放嘴里抿了抿。 辛辣刺鼻,度数也低大概有个十来度,拿回家做掩护正好。 出了门又到杂货铺买了一套戥子,以后用到的地方多了,老用别人的也不是个事。 临近家门,沈玉姝拿小篮子装着小狼崽放在牛车上。 “爹,要是奶奶问起就说在县城买的。” 她算盘打得噼啪响,让沈安信接锅。 “回头你娘又得埋怨我。”沈安信想到昨晚儿子说的话,心里有些苦。 “老二回来啦,怎么样菜卖了没?” 这回卖的都是新菜,和菠菜不是一回事,沈老太太自然上心。 一上午几次到门口张望,终于听见铃铛响,疾步打开院门迎人。 “娘,有什么回去再说。” 沈安信不等人上前就跳下车辕把人往回扶。 沈玉姝趁机把牛送回牛棚,避着人放了些空间里的草喂牛。 提着放狼崽子的篮子回了后院。 上午做了十斤肥皂,大家正在堂屋捶胳膊捏手。 沈安信在众人注目下掏出银钱交到沈老太太手里。 沈老太太颠了颠激动道:“我的天爷啊,卖了这么多? 这城里人吃的哪是菜分明是银子。” “瞧您这话说的,咱家也就是占了时间的便宜。 再加上姝姝种的菜味道好,不然哪能卖这么贵。” 说着沈安信不免说起沈玉姝在酒楼谈事的经过。 把沈玉姝好一顿夸,总得让家里人知道这事办的不容易。 顾氏闻言顿时心疼起女儿来。 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女儿小小年纪出去抛头露面的。 哪里还顾得上生沈玉姝的气。 又略带不满的白了沈安信一眼,挺大个男人做事还不如女儿机灵。 沈安信见此心虚的摸摸鼻子,“我这....也是第一回进那么大的酒楼,多少有些紧张。 下回....下回我肯定好好表现。” 沈玉姝厚着脸皮听完沈安信鼓吹,趁着沈老太太高兴小声提着要求。 “奶奶,后院的菜能卖不少银钱,眼下又有了肥皂这个进项。 咱是不是适当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 这一大家子人总得养好了身体才能多挣银子,您说呢?” 一说银子,沈老太太上扬的嘴角僵住,脸上顷刻间便没了笑意。 “农村人过日子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再说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 房上的瓦用了这么多年早该换了,宁嘉宁柏两个马上又要交束修了。” 沈玉姝对于被撅回来早有准备,讪讪一笑闭了嘴。 没事,一回不行就两回,总有同意的时候。 她知道沈老太太过惯了苦日子,抠门也是为了这个家。 老两口从无到有一点点积攒下来,不然也不会置下这么大一份家业,慢慢来吧。 第76章 烧烤 沈老爷子环顾屋里一圈,心里一声叹息。 他最清楚那些年日子如何过的,可孙女说的也有道理。 侧头看向老妻温声道:“家里这些年全靠你操持,跟着我你受苦了。 不过玉姝说的也有理,家里有了进项是该改善一下。 咱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可得有个好身体。” 沈老太太最受不了他这么温声细语的和她说话,竟撇嘴点头应下了沈玉姝的话。 沈玉姝稀奇的看着这对老夫妻,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沈老太太平时看上去凶巴巴的不好说话,没想到竟还有这一面。 她在一旁看的忍不住捂嘴偷笑。 顾氏注意到她的动静,抬手拍了她一下,这孩子居然看长辈笑话。 沈玉姝看顾氏脸上有了笑模样赶紧打蛇随棍上,搂着顾氏的胳膊撒娇。 狼崽子如今也算过了明路,顾氏拗不过勉强给了她一个笑脸,这事就算过去了。 中午吃过饭沈玉姝带上先前在城里买的各种油和茶饼。 还有沈安信从村民家要来的小桶羊奶回了后院。 她要回空间用这些东西试着再做几样肥皂出来。 去年入冬上山掰的几根枝丫已经生根发芽,因为空间环境适宜长得很好。 她只认出其中一种是野生油茶花,还是因为她空间有几株现成的。 油茶花花香清冽用来提炼精油做纯露都可以,当然结了果子榨油更好。 她看着已经长到她胸前的油茶树,采了一篮子茶花后果断刨了栽到果林那边。 花瓣过一遍水,各分一半放到两个玻璃锅里蒸煮。 一个加灵泉,一个加普通山泉,倒扣锅盖放冰块上去,一个简易蒸馏器搞定。 还用上次的老办法,根据猪油皂的配方,用戥子称好不同分量的油。 草木灰水提纯加石垩反应,分几次加羊奶拌均,添上刚蒸好的茶花露。 这回在空间也不怕人看到,干脆用打蛋器搅。 又用碾碎的茶枯搭配不同的油做了洗头皂,有香味的没香味的都有。 一个人既要做记录还要调配比例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加之油的种类多在空间足足耗了两天才做完。 打扫干净厨房,沈玉姝擦了擦头上的汗来到院外透气。 她看着对面农田里黄澄澄一片马上又能收割,拧眉一阵发愁。 一种甜蜜的负担油然而生,然而不种却又不行。 先前她觉得地下室有那么多粮食完全够沈家吃几十年,便想着先不种了。 田里不过空了半天,还是空间时间的半天,晚上就又挨了一顿打。 痛感一直持续到她把田里种满粮食才停下。 甜蜜的负担竟一时有嘴无处说。 想到这她再不敢耽误,乖乖来到地头。 把粮食收进地下室,直到脑中隐隐传来刺痛才收了一半。 她瘫坐在地上缓了缓,决定先做顿美食犒劳一下自己,剩下的等吃饱了再干。 揉着发疼的额头到了地下室,看着内里满满的物资一阵无力感袭来。 空有宝山而不能用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憋屈。 她打起精神哄自己,没关系,慢慢来,一切都会有的。 她在存放食物的货架间走着,眼睛停在了烧烤架前。 自从来了这里还没吃过烧烤,不如眼下这顿就吃它好了。 尽管只有一个人但该有的氛围不能少。 她在外头一阵踅摸终于找了处既有风景又不耽误吃饭的地方。 田间溪头流水潺潺,帐篷搭在这里最合适不过。 一阵敲敲打打支起两室一厅,软床沙发椅凳样样俱全。 她先在水里泡了些自己喜欢的水果,撑开桌椅支起烧烤炉子。 河的源头放着她当初买的鱼和海鲜。 捡了两盒虾和蛏子、两只鱿鱼、十来个鲍鱼、生蚝。 蛏子留着吐沙,其他的宰杀干净。 五花肉、牛肉、羊肉准备一斤的量。 分别切小块混着盐、葱、姜、蒜、花椒、胡椒腌制。 鱿鱼她打算做成香辣的,拌好腌料后放冰箱冷藏小半个时辰。 虾和蛏子清洗干净放到锡纸盒里,调一个万能料汁淋上。 连同蒜蓉生蚝一块放到炉子边上小火加热。 蔬菜准备了蘑菇黄瓜和生菜,腌好的肉配彩椒串好。 冰好的西瓜从水里捞出来切块,圣女果、草莓、蓝莓摆盘,再配两瓶啤酒完美。 她端着大托盘到河边时,锡纸盒里的汤汁刚开始咕嘟咕嘟翻滚。 烤架上摆满食材,她卷起袖子开始烤着。 油脂滴到炭火上扑起的火苗撩拨肉串,噼啪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咬上一口,烟火气混着焦香在口中翻腾。 烟熏火燎间一股蒜蓉味飘进鼻尖,视线在肉串和生蚝间打转。 最后她果断放下手里的肉串,拿筷子去夹那滋味勾人的美味。 一大口下去忍不住发愁一声喟叹,这滋味简直鲜掉眉毛。 浓郁蒜香配上生蚝的鲜简直完美。 第二个送到嘴边时林间那对雪鸮夫妻闻着香味也来凑热闹。 迈着憨憨的步伐带着儿女排排站她旁边,金黄色的瞳孔眯起,露出讨好的神情。 “你们能吃吗?放这么多的调料。” 她可不敢瞎喂,回头再喂出个毛病来就遭了。 起身回屋割了块牛肉切成条装碗里放到它们跟前。 雌鸮却一脚把碗踢回到她脚边,头拱着她的裤脚看向烤架,很明显是要吃熟的。 谁说雪鸮智商不高,明明聪明的紧,看来动物在空间待久了智商也提高了。 “嘿,你倒是乖觉知道这个好吃,在我这里待几天都学会挑食了。” 她点点雌鸮的脑袋,拿了串不辣的烤肉捋到碗里和生肉拌了拌。 “说好了只能吃一口啊,吃多了对你们没好处。” 她这话刚说完,雌鸮低头就着不锈钢碗“砰砰”叨起来。 接着便是一阵“砰砰砰”的声响传开。 她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满足,暗道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两瓶啤酒下肚这具身子便是开始晕乎,哎,和她前世的酒量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起身绕着河边散散酒气,剩了大半食材一股脑儿烤完放地下室回头拿出去当夜宵吃。 从地下室出来吸了吸鼻子,一股烧烤味儿夹杂着酒味儿烟火气太重。 不行,得回屋冲个澡,不然待会儿酒醒出去一准被顾氏闻到,免不了一通唠叨。 拖着湿哒哒的头发出来她径直去了河边帐篷,吹着山间的微风入了梦乡。 再醒来已是一个时辰后,她暗自掐算了下时间,外面不过三四个时辰过去刚好入了夜。 第77章 搭菜架子 沈老太太最先发现从后院而来的沈玉姝。 扔下手里洗到一半的工具,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疾步上前。 “如何了?” 沈玉姝吓得顿住脚步,这老太太变脸玩的真溜。 那神情哪是看见了孙女,分明是看见了银锭子。 “呃....做是做好了,不过还要等皂化好了看看效果再说。” 沈老太太脸色讪讪,沈老爷子闻言却道:“没事,有这些也尽够了。” 顾氏趁机伸手狠狠拧了沈安信腰间的软肉一把。 哼,瞧女儿给喂得,腰上都有肉了。 嘶......沈安信忍着痛开口,“爹说的对,横竖咱已经有了这个,别的做不成也没事,靠这个也不愁吃喝了你说是不是,爹。” 沈老爷子余光扫了老二夫妻一眼,点头,“老二说的对,快干活吧。” “我心里有数的,爷爷。”沈玉姝笑笑,温声道。 她走到顾氏身边帮着一起清洗工具。 之前她照着木匠的手工钻样式改了改,在钻身靠下一截加了几个木片。 这样便能当搅拌棒用,搅拌时间缩短人也能腾出些时间来缓缓胳膊的酸痛。 收完尾四人回了后院,沈玉姝把烧烤拿出来给三人分了当宵夜。 顾氏不能多吃,吃了两串肉便吃起盘子里的水果。 沈宁嘉喜欢吃海鲜,鲍鱼和鱿鱼吃的最多,沈安信则包揽了剩下的所有。 “阿姐,你手艺怎么这么好,这个太香了,我都有些舍不得吃了。” 沈宁嘉举着一串鱿鱼双眼发亮。 “嗯,这张小嘴可真甜,不过说再多甜言蜜语都没用。 你还小这个不能多吃,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沈玉姝捏了捏他鼓鼓的腮帮子,暗道人小鬼大,一天到晚给她灌迷魂汤。 沈宁嘉嚷嚷着把自己的脸蛋从她手里解救出来,趁机往沈安信边上靠了靠。 “好了,快吃吧,吃完早些休息。”顾氏抬手制止姐弟俩,不料神色一顿,“你喝酒了?” 她以为自己闻错了,又凑过去吸了吸鼻子,果然一股酒味儿。 “没有,女儿怎会喝酒,绝对没有。” 沈玉姝稍稍往后靠了靠身子,头摇的干脆利落。 “阿姐喝酒了?”沈宁嘉也学着顾氏的样子凑上前闻,“没有啊,还是香香的。” 顾氏轻拍她的胳膊,“我都闻到了你还不承认,你每次只要说谎,回答的就特别快。 你是个姑娘家,而且还在长身体,以后可别喝了,就算要喝也得再等个几年才行。” 沈玉姝腹诽道,女人怀孕鼻子也会变灵吗? 真是怪了,几个小时了还有味吗? 她抬起胳膊左右闻,明明她自己闻不到。 “呵呵,我知道了,娘。”她讪笑道,下次喝酒保证不被你逮到。 转头就发现沈安信眼角带风的盯着她,似在痛斥她不仗义,喝酒都不叫他。 沈玉姝扯了扯嘴角,挑眉示意下次一定记得。 沈安信是有些酒瘾在身上的,尤其喝了过年她给的前世爷爷的珍藏。 炫完夜宵,沈玉姝起身往厢房走。 她抬头看天,漫天星辰,明日定是个好天气。 一早,沈玉姝背上柴刀去竹林砍了几十根一指粗的细竹。 顾氏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一捆捆往菜地里拖。 “你弄这么些细竹干嘛?” “给那几种菜苗搭架子,到时它们可以爬藤结果。 我把咱家的菜种子悄悄换了,到时候结出来的果子肯定又大又好吃。” 沈玉姝说到最后悄声对着顾氏耳语。 古代蔬菜没有经过改良,口感多半不如前世好。 “行,这些你做主就行,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叫你爹来。” 顾氏眼中盛满笑意,手上给她递竹子。 距菜苗旁一指长的地方,把竹子扎进土里,菜苗用麻绳拴好。 竹子每四根绑一起,上面再横搭一根,牵起黄瓜的藤蔓绕上竹竿。 沈玉姝发现黄瓜上已经结了花骨朵,用不了几天雌花就要开了。 她提前做过功课,开花期得施磷钾肥,饼肥最合适,氮磷钾都有。 忙活一个时辰总算搭完了,看着露出的沟垄等辣椒、西红柿那些移栽完得松松土了。 西瓜苗枝蔓长的很快,已经探出田垄外边,小心顺着一个方向摆好用土压上。 她去城里寻人打听过这个时候已经有了西瓜,那她种上也不算打眼。 再说她还惦记着夏天吃上冰镇西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之后几天她都在菜地忙活,先是把剩下的几样菜苗移栽。 给茄子、豆角等菜施了肥,又给它们松了土。 忙完才发现,夏天的第一个节气到了。 斗指东南,维为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故名立夏。 清早沈玉姝还在做梦就听到外面叽叽喳喳。 好像出去鬼混一夜的人,回来还在意犹未尽的说个不停。 她努力睁开打架的眼皮看向炕桌上放的闹钟,还差一刻钟才辰正。 揉着酸痛的手腕穿衣,开门。 檐下一排排的剪尾抖动,嘴里还叼着稻草。 屋檐一角沾着些许泥巴,燕子安家寓意家门兴旺,看来她挣钱有望啊。 顾氏从前院回来看到这一幕,“噗嗤”一笑,“可是被燕子吵醒了? 正可以治治你这赖床的毛病,你看都什么时辰了,你大姐早起来了。” 沈玉姝嘻笑,“娘,十几岁的娃娃还在长身体就得多睡觉。” 顾氏点着她的额头嗔道:“哼,居然说自己还是个娃娃,羞不羞。 我是说不过你,饿不饿,前院有饭在锅里留着呢。” 自从有了肥皂这个可以下蛋的鸡,沈老太太对沈玉姝睡懒觉也宽容了。 这不都晚起了还给留饭,果然用处大了其他都好商量。 昨晚她一个人在空间忙活,泡了五百斤的果酒。 特意在果林选了十种水果每种酿了五十斤,把她之前在城里买的大小酒坛用了个干净。 虽说在空间能用意念干活,可脑袋就那么大,用的次数有限,多数还是要靠自己动手。 光酒坛洗洗涮涮就花了一天时间,又用一天时间把水果洗干净切块。 坛子里一层水果一层冰糖铺好再倒入白酒封存。 五百斤的果酒泡完手都泡皱了,来回倒腾的手腕还酸痛。 想她前世虽不是十足十的千金大小姐,可也没干过这么多的活。 得亏空间里时间富裕,累了可以歇一歇。 匆匆吃完早饭,沈玉姝揣上本子和笔开始了一天的巡田工作。 从今天开始水稻正式进入晒田阶段,田里的水一早被沈安仁排了个干净。 放眼望去沈家的稻子在别家的衬托下又密又绿,伴着几声鸭叫显眼的很。 第78章 小麦生虫害 她到地头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比往年丰收还高兴。 沈安仁时不时和村民聊上两句,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田里。 他对这几亩地是最上心的,双季稻能不能成就看这几个月,可不能马虎。 沈玉姝顺着沟垄走到水田对面没人的地方观察稻苗做记录。 沈安信瞧她半晌没动静,赶紧上前,“玉姝,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玉姝转抬头看沈安仁一脸紧张,摇头一笑,“没有,稻苗长的很好,大伯辛苦了。” “大伯,稻子一窝长到十来颗就行了,过犹不及。 排水是为了水稻不再没用的疯长,根能更好的抓紧土地.....” “姝姝,麦子.....” 沈玉姝话还没说完,沈安信的喊声伴随脚步由远及近。 “爹,慢慢说,麦子怎么了?” 沈安信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麦子...麦子生了虫害,你这里要是忙完就过去看看。” 沈安仁却有些见怪不怪,“哎,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农人能不能吃饱饭全靠老天爷心情。 沈玉姝看他跑干的嘴皮,拽下腰间的竹筒塞到他手里。 转头安慰起沈安仁来,“没事的大伯,我去看看,办法总比困难多。” 路上听沈安信详细的说了情况,猜想应该是蚜虫一类的害虫。 这会儿正是麦子抽穗的关键时期,得想法子治一治才行。 前段时间她忙肥皂新配方,田里隔几天才来一次。 觉得有偷加的灵泉应该问题不大,看来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那玩意儿对万物都有效肯定也包括害虫。 还没走近就发现麦田的不对劲,叶片微黄卷曲。 翻过叶子背面是一小团一小团的黑点密密麻麻。 偏还能看出它们向周围涌动,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是看不了这的。 就连她都有些头皮发麻,断然松手,嫌恶地在衣服上一阵摩挲。 咦,最近她都不想看这个玩意儿了。 又到隔壁几家地头转了转,一片一片的爬得更满,这么一看沈家还不是最严重的。 “爹,往年遇到这种情况是如何做的?”沈玉姝侧头问向身后。 “用硫磺熏,不过效果不大。”沈安信摆着手略显无奈。 难怪这田里没几个人,想来也是无能为力干脆眼不见为净。 “咱家的情况不算太严重,我有法子治它。 这样,爹你去村长家一趟,看村民愿不愿意用我的法子。” 左右就算她不说别人也会知道,倒不如趁早拿出来做人情。 沈家将来用人的地方会很多,得趁此机会探探村民的底。 就着随身的本子把法子写了一份,两人便分头行动。 考虑到村民的虫害更严重,用苦参熬汁兑水喷洒到麦叶上效果会更好些。 沈家的情况比较轻,用大蒜、洋葱和辣椒混合捣碎,放水缸里浸泡一夜。 当然辣椒和洋葱是从空间拿的,泡好后她先沈家人一步毁尸灭迹。 沈安信去村长家告知杀虫的办法。 村长原本愁苦的脸当下换了喜色,激动的连鞋子都没穿就跳下炕头。 “你说真的?” “嗯,不过苦参需要花钱买,要不要试全凭他们自己做主。” 沈安信如今对女儿是蜜汁自信,觉得女儿说什么都是对的,毫不犹豫的肯定。 村长闻言冷静下来,沈家这几个月的变化有目共睹,这事应该靠谱。 “此事我会通知村民,不管怎么说都要多谢你来这一趟。” 村长心里清楚,沈家这个情是要领的,不管他们信不信用不用。 “村长叔可别这么客气,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沈安信客套两句告辞回了家。 沈安信前脚走后脚村长就敲着大锣通知村民。 大伙一听是沈家传的消息,纷纷觉得可以一试。 反正年年都是如此,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只是听说要花钱买药,又生了犹豫,也不知道得花多少银子。 消息送到的第二天,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人上门了。 “玉姝,起床了嘛?” 沈玉姝听到门外沈玉兰在喊她,声音温柔,迷糊的脑子立刻清醒。 沈玉兰应该是有事找她不然不会大清早过来。 “大姐,等我一下。”她手脚麻利的起身穿衣。 换了一身豆绿色粗布衣裳,如今的温度穿正合适。 “桂枝来了,你和玉兰到亭子里坐会儿,玉姝还没起呢。” 顾氏听见院里的动静,从堂屋出来招呼两人,拐道敲响厢房的门。 “我知道了,娘,马上来。” 沈玉姝收拾好自己,开门看到了李桂枝,脸上闪过片刻的惊讶随即了然。 三人同坐凉亭,沈玉姝捋了捋脸上的碎发,“桂枝姐,找我有事?” 李桂枝之前学了堆肥,这次又来问农药的事,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沈玉兰看好姐妹一脸涩意,帮着开口。 “桂枝是为了麦田打药的事,想来问问你。” 沈玉姝想起昨晚吃饭沈安仁说,好些人问他苦参治虫害的事靠不靠谱。 “桂枝姐,我看村里那些有经验的老把式都不见得会相信,你怎么....” 李桂枝笑笑,“不瞒你说,听了这个消息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 玉兰也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过你。 我家今年的稻子长的比往年好了三成。 只是这回治虫害的苦参不便宜。 我想着干脆来问问你,看有没有别的东西能替代的。” “其实大蒜、麻椒、草木灰这些都可以杀虫。 不过我看过田里的麦子,虫害已经很严重了,用苦参杀虫的效果会好一些。 要是不想花钱买现成的,可以去山上采。 只是我不认识新鲜的苦参什么样子,你得去李郎中家问问。” 如此,李桂枝对她再三感谢后,步伐轻快的出了沈家大门,直奔李郎中家。 事后沈玉姝才知道,由于她无意间的一句话,李郎中家那几天门庭若市。 村民上门不止,全是问苦参的。 沈家晚上泡药白天喷洒,家里的几只提水用的木桶被她拿到木匠那里改了。 在桶底下接了一个长的三通竹管,竹管上扎了一排密集的孔眼。 绑在独轮车上,只要抬起推车,拔掉桶底的塞子水便会顺着竹管流出来。 一缸水够洒半亩,车轮在麦田里来回穿梭十几趟才算完事,当然这事儿少不了村民围观。 第79章 樱桃萝卜 “哎,你说这法子到底管不管用? 偏还得花钱买,只听过给人吃药的还没见过给麦子吃的。” 妇人眼睛紧盯着地里干活的兄弟俩,嘴里冒的话却透着阵阵怀疑。 杨秀萍皱眉瞥了身边人一眼,“你要不信可以不试,人家是好心别说的好像害你一样。 你一个乡下妇人没见过的多了,沈家一屋子读书人不比你厉害。” 妇人闻言脸色涨红,恼怒道:“你说谁没见识呢,我不过随便一说,不就学人家堆肥尝到点甜头,用得着你在这儿充好人帮着沈家人说话,哼。” “我看你是和宗归他娘待久了,传了她的毛病。” 杨秀萍就是李桂枝的娘,侧头睨了那妇人一眼转身就走。 她就是过来看看沈家人是怎么干的。 待会儿还要和女儿上山采药,可不能把时间都耽误在这种人身上。 “哎,你别走,把话说清楚,谁有毛病。 嘁,神气什么,不就是个杀虫的法子,还不知道管不管用呢。 说的这么厉害万一把麦子也杀死怎么办?” 周围人竖起耳朵听热闹,沈玉姝来了也没人提醒她一句。 妇人转身被面前的人吓得一个激灵,面上闪过片刻的心虚。 随即拍着胸脯夸张道:“你这丫头站人身后不说话要吓死人啊。” 沈玉姝目光幽幽的看着她,莞尔一笑,“婶子这话说的,你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人住胡巧兰隔壁,指不定听了多少沈家的坏话,尤其是她的。 “什么....什么亏心事,胡说八道。” 妇人不止一次听胡氏说沈家丫头牙尖嘴利。 如今领教了厉害也不多逗留,勉强回了一句倒腾着双腿跑了。 沈家麦田为了保险来回喷了两次。 又晒了三天太阳虫害果然得到缓解。 一个星期后虫子死了个七七八八。 田里的樱桃萝卜满了月,粉嫩的果子冒出地头。 沈玉姝挑了两篮子大的洗净端到堂屋。 沈宁言凑过来好奇打量,“二姐,这和萝卜长的好像。 这么小就摘下来能吃吗?” 沈玉姝把其中一个竹篮推过去,自己率先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嗯....清甜脆爽完全可以当水果吃。 “你尝尝就知道了,它和萝卜还是亲戚呢。” 沈宁言捏起一个尝了尝,眼睛瞬间发亮,把剩下半个塞嘴里,端起篮子给屋里几人分分。 “爷爷,爹,你们快尝尝。 这果子又脆又甜的,比山上的可好吃多了。” 沈老爷子接过小小一个红果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清香,吃进嘴里有一股微微的辛辣,爽口多汁确实好吃。 “老二,玉姝可真厉害。 没见过的种子都能种的这么好吃,咱们都有口福了。” 沈安仁吃完一个忍不住夸赞。 沈玉姝有些汗颜,她也是沾了空间的光。 要搁在前世她是万万种不来的。 她摸着手心的薄茧嘴角上扬。 谁能想到有天她会来这古代种地呢,种的还挺乐呵。 “嗯,玉姝确实厉害,这小东西多不多? 回头卖到城里酒楼去,定能说个好价钱。” 沈玉姝脸上的笑意顿住,之前怎么没看出沈老爷子也这么财迷。 “爷爷放心吃,这萝卜多着呢。” 樱桃萝卜生长周期快,种着也不用多操心。 只要温度适宜,一个月就能收获。 加上它长的小不用怎么间苗,一垄地能收不少呢。 趁他们吃着她拿起桌上另一个篮子连同早起摘的鲜菜出门去了李郎中家。 “半夏,开门,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半夏听到她的声音热情的把人迎进去。 她平时总在小院和爷爷学医,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 沈玉姝偶尔过来一趟她不知有多高兴。 “呐,给你们送些菜,后院新摘的。 要是有你喜欢吃的就自己过去摘,地里多的是。” 半夏接过篮子眼神便在樱桃萝卜上挪不开了。 “哇,这是什么果子,好小一个。” “这个是萝卜的一种,能做菜也能生吃。 你去装个盘子来尝尝,脆甜口的。” “谢谢玉姝姐姐。”半夏嘟嘴朝着正屋的方向,小声道:“不过爷爷知道你们后院的菜要卖钱不会让我去的。” “说什么呢,再是卖钱还能没有你吃的。 别听你爷爷的,想吃就去摘。” 沈玉姝搂过她的脖子朝她眨眼。 “你爷爷是个老古板,别和玉姝姐姐客气,去吧。” 听到古板两个字,半夏捂住嘴嗤嗤的笑着。 同样回以小声,“那我不和玉姝姐姐客气。” 沈玉姝余光瞥到从屋里出来的人,拍拍半夏的后脑勺,“去吧。” 沈老爷子迎面过来瞪了她一眼,“混说什么呢,没得教坏了我的半夏。 你这丫头别以为我年纪大了就听不到,我耳朵灵的很。” 沈玉姝吐了吐舌头,“师父您可真是冤枉我了。 我还不是看半夏总一个人闷在院子里,让她有空多去找我玩。 小孩子还是要有玩伴的,小小年纪跟着你每天除了医书还是医书,多闷的慌。” 这话说的沈老爷子愣住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叹息一声。 “我老了,身边也没个传衣钵的人。 想着趁自己还能动弹让她多学一些。 万一哪天我走了也有一技傍身靠医术能混口饭吃。” 沈玉姝最听不得人说这话,虽说古代人均寿命短。 可他一个能给皇帝看病的人分明身体硬实的很,哪能说走就走。 “尽瞎说,您才多大年纪,照您这身体再活个几十年不是问题。 再说半夏身后连个倚靠的人都没有,您忍心撇下她。” 李郎中失笑摇头,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体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你只比她大四岁,怎么说出的话却老气横秋的?” 沈玉姝抬起的脚僵了一瞬,心想可不得老气横秋。 按前世的年纪算来她也是个老姑娘了,搁这会儿单身费都得交不少。 对于沈玉姝身上的异样他不愿深究,转而问起她的来意。 “你今天来是有事?” 她笑嘻嘻的把人扶坐在凳子上,亲手倒了杯茶端到李郎中面前。 “我是来给师父赔罪的。 知道您喜静,这两天肯定有不少人上门打扰吧。 这不田里的事刚忙完我就来了。 嘿嘿,师父您可别生我气。” 第80章 人工授粉 李郎中端茶的手一顿,知道她说的是哪桩,摇摇头。 “无妨,不算什么打扰,身在尘世哪能真得清净。” 听了这话沈玉姝放心了,不生气就好,到底是她搞出来的事。 “你是如何知道这苦参可以治虫害的?” 李郎中好奇的望向他这个“徒弟”,总能带给他惊喜。 “呃.....”她有些磕巴的说不出话来,总不能说是她前世手机上刷来的。 “爷爷,快尝尝玉姝姐姐带来的果子,甜的很。” 半夏的声音适时响起,解了这尴尬局面。 沈玉姝趁势指着向桌上的萝卜,“对,师父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李郎中见她不愿说也没多问,拿起篮子里殷红的果子看了看。 “这萝卜玲珑小巧,我在京城都没见过,玉姝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李郎中浑浊的双眼望向院外,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沈玉姝抿嘴,不以为意道:“师父,您说的我知道,不过这里离京城那么远,应该没事吧。” 李郎中微微摇头,“如果你不想引人注意,凡事便不要太过出挑,永远不要低估上位者的掌控欲。” 沈玉姝看出他眼里的复杂,暗道自己想法过于简单,终究是缺少对这个时代的敬畏。 虽然平日做事收敛了不少,可有时还是会不自然的带着前世的影子,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她坐直身子,正色道:“我会注意的,师父。” 李郎中见她听了进去,欣慰的点头。 又问了她不少关于水稻的事,显然也是关心农事。 临走前给了她一本医书,说什么既然叫他一声师父怎么能连个草药都不认得,说出去给他丢脸。 叫她带回去好好看,等以后有空了随他上山采药。 沈玉姝撇撇嘴拿上医书回了家,看吧看吧,多学些知识总没错。 这个点街上没几个人,村民都在田里忙活,沈家院里也静悄悄的。 奇怪,今天怎么不做肥皂了? 厨房有响声传出,她进屋一看是何氏在清洗皂具。 “大伯娘,我娘和大姐他们呢?今天怎么不做肥皂了。” 何氏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转身。 “玉姝回来了,你娘她拿着绳子去菜地了,玉兰回屋了。 上午做的少,家里肥皂快没地方放了,你奶奶说今天少做些。” 她就说这不像沈老太太的做派,原来是没地方放了。 跟何氏说了一声,她放下竹篮径直出了家门。 刚拐出沈家的后墙就看到几个妇人相跟着满脸笑意的从另一头离开。 菜地能卖的已经是摘了个七七八八。 此刻被一片闪眼的花红绿叶占据。 沈家卖菜的事瞒不了村里人。 牛车每隔三天就拉得满满一车出去一回。 再瞎也晓得是去县城了,更何况早有好事的人上门打听。 村民的注意力多在稻子上,知道沈家种的菜卖到城里,顶多妇人们过来看个稀奇。 沈安信见天天有这么多人光顾怕再发生上回的事。 便厚着脸皮和村里的于猎户借了猎犬来看菜地。 白天一天三顿管饭。 能跟着上山打猎的狗金贵,轻易不往外借。 这回也是沾了沈玉姝教大伙灭虫害的光。 沈玉姝一露面,那只狗就冲她“汪汪”的叫。 她私下里喂过几次小狼崽喝剩下的羊奶。 狗东西鼻子灵的很,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沈玉姝挥手制止它,“坐下,不许叫。” “你回来了,李郎中没有说你吧。”顾氏扶着腰起身。 沈玉姝疾步上前掺了她一把,“师父好说话着呢。 娘,刚才那些人又是来咱家看菜的?” 顾氏点头,“不止来看,听说咱家菜卖到城里,还问明年能不能给他们也留些菜种子?” 沈玉姝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给就给呗,咱家也不能靠这点菜发财。” 这回卖菜赚了大概二十多两。 看着挺多也就是趁这几天的光景。 过了这个档口想卖那么高的价都没人要。 她拿过顾氏手里的麻绳拆成几股固定菜苗。 豆角、西红柿苗又窜高了一截,主枝贴着竹架比她都高不少。 她种的是北方常见的四季豆,长成了只有巴掌长。 一朵朵白中带紫的小花蜿蜒而上,看样子再等上至多半个月她就能吃上豆角炒腊肉了。 番茄也开了花,却不如豆角花量多。 番茄苗因为早期移栽温度低的原因花芽分化的有些迟。 起码还得再等个十来天花芽才能都开完。 结了果子变色还得等四十来天左右。 辣椒、茄子前期生长缓慢,这会儿还是绿油油一片连个花骨朵都没冒。 西瓜多是侧蔓留瓜,主蔓长的瓜皮厚还容易畸形。 她数着叶子从主蔓根部开始到第七叶打顶,这样做养分不会流失。 每颗瓜苗只留两条壮实的侧蔓结瓜,靠近根部的侧蔓全部掐掉。 掐完最后一颗瓜苗起身,看到还在帮着栓苗的顾氏,抬手阻止。 “这些活没多少,你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不适合长时间弯腰,留给我做就行。” “行,都听你的,你后面那一块苗也开花了。” 顾氏栓完手里最后一根,笑着指向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沈玉姝转身看过去,是西葫芦开花了。 开的还不止一棵,每颗上面都有两三朵不止。 隐在茄苗后头她都没注意,走过去轻轻扒开叶子挨个瞅了眼。 数来数去也就只有两朵雄花,其他全是雌花。 雌雄分辨只需看它后面有没有小果子。 有就是雌花,没有就是雄花。 她抬头望着附近,别说蜜蜂了连个虫子都没。 干活的没在,难道得她亲自上手。 西葫芦授粉就那么几个小时,她也没心思等,果断摘下唯二的雄花一朵放进空间保鲜,一朵挨个给雌花授粉。 顾氏透过菜架看她蹲在那儿挪来挪去,好奇上前。 “玉姝,好好的你把花摘下来做什么?” 沈玉姝手下动作不停,“哦,这花得人为授粉才能结果子。” 顾氏看想旁边飞来飞去的蜜蜂,噗嗤笑出声,“你把蜜蜂的活都干了,让人家干什么?” “.......” 沈玉姝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飞了两只蜜蜂过来。 她一脸讪讪的解释,“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她活都干完了才出现。 探身就着水沟的积水把指甲缝里的泥巴洗干净。 提上地头的菜篮子和顾氏一起回了前院。 走到门口遇见从县城回来的叔侄俩。 “爹,大哥你们回来了,菜都卖完了?” “二婶,玉姝。”沈宁柏和两人打了招呼,拉着牛往牛棚走去。 沈安信跳下车辕咧嘴一笑,“卖完了,你那个萝卜张掌柜很喜欢,还说让咱家有多少送多少。 和你想的一样吃过你做的菜就要买咱家的方子。 爹听你的把方子直接给他了,没要钱。” 第81章 上门询问 沈玉姝闻言点头,她就知道那张掌柜是个识货的。 沈家的菜被她加了料,口感比普通的菜好许多,不怕他不要。 凉拌樱桃萝卜做法就更简单了。 有经验的大厨多尝几口就能揣摩出做法。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出去。 “那价钱呢?” 她临出门和沈安信商量过还是按原来说好的价钱。 别看这是萝卜可却只她一家有,卖的贵些也是应当。 “也依事先说好的,爹送菜出来的时候听路过的人议论。 香满楼的新出的菜卖的老贵了。” 说起这事沈安信满脸唏嘘,竟觉得沈老太太有句话说的对,城里人果真是吃银子。 沈玉姝轻笑,她早就料到了,香满楼作为县城最好的一家酒楼。 去那儿又不是单单为了吃饭去的。 “既然卖的这么好,那后院空出来的地方再种一茬吧。” 顾氏道,反正菜一个月就能长成。 三人一路聊进院子,沈安信给沈老太太送钱,人却不在。 问了侄女才知道,老太太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做完肥皂便去山脚那边挖野菜了。 中午一盘灰灰菜炒鸡蛋摆在饭桌正中。 沈玉姝面色如常的夹了几筷子。 心下感叹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的俭省。 沈家今年添了牛,下地相对轻省一些。 田里不忙的时候沈老爷子就在家歇一歇。 这不刚从田里看稻子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有人敲响了大门。 “谁呀?”何氏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朝沈老爷子招手,“爹进屋歇着吧,我去开门。” “是我,兰英。” 何氏开门,见着来人一脸纳闷,“有事啊?” 牛兰英上门求人,脸上扬着笑意,“我找你家二丫头,她在不在?” 她想起之前她嘀咕沈家的话,脸多少有些僵。 老两口在堂屋刚说起肥皂的事,听到院外的交谈两人对视一眼。 沈老太太起身走向院子,“你找我家玉姝有什么事?她去了田里还没回来。” 牛兰英看沈老太太的神情一如往常,暗想那丫头难道没和家里说上回的事。 她走近两步看到坐在堂屋的沈老爷子,点头打招呼。 “昌叔也在呢,我来是想问问麦子的事,看还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补救的。” 沈老太太了然,抬手往里指了指,“那是得问玉姝,你先进屋坐会儿等等吧。” 屋内三人心思各异的聊着,不过片刻沈家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沈玉姝来不及关门急匆匆跑去厨房。 她一上午又是稻田又是麦田的来回跑了两趟。 地里人多她连个喝水的空档都没找到,生生忍到现在,快渴死她了。 路过堂屋扫了一眼,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没想到这人还敢上门。 牛兰英显然也看到了她,起身疾步朝她走来。 沈玉姝顾不上她眼里的急色,先进厨房喝了一大碗水。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玉姝不好说难听的话,慢悠悠踱步到门口。 “婶子怎么上我家来了,有事?” 牛兰英心里打鼓,这丫头该不会有办法也不告诉她吧。 “我是想问问麦子......” 沈玉姝抬手打断她的话,“没有,我知道你来问什么。 当初说的时候你们不愿意相信,如今我也没法子。” 牛兰英面上咯噔一下,心凉了半截。 那将来岂不是比别人家少收许多粮食。 她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沈玉姝神色一肃,摇头,“确实没了。 这两天来问的人不止你一个。 谁来问都是这话,没有就是没有。” 事关一年收成她没必要为了之前的一点口角藏着掖着。 说完便不再管她,转身朝后院走去。 麦子杀虫效果明显,从昨天开始便陆续有人上门。 全是不听劝没打药的那些人家,现在看见有效果了才上门。 可惜麦叶被啃的不成样子,对此她也爱莫能助。 这两天西瓜花陆陆续续开了。 她歇会儿还要去看看有没有蜜蜂干活,要是没有还得她亲自上手呢。 连着半月都是晴天,温度在逐渐上升。 只要一直保持下去,再有两个月稻子成熟。 她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白大米,想想就激动。 之前她正好赶上麦子扬花,这才知道小麦开花仅有短短的十几分钟。 花开一瞬,粮足一年,麦穗饱满墨绿,麦芒根根而立。 她站在地头看着绿浪翻涌,眉眼含笑,今年必定是个丰年。 沈安仁在菜地找到侄女,略有些激动,“玉姝,田里的稻子开始落黄了。” 沈玉姝挥着手里的西瓜花惊喜转身,“太好了,那咱们准备准备施肥吧。” 她前两天去田里看的时候还没落黄,这说明稻子过了拔节期开始孕穗了。 这回的农家肥是她特意配的,稻子孕穗需要氮肥。 她提前一个月用豆渣和中药渣、木屑腐熟的。 “玉姝,你别害怕这田里得水浅不会有虫子。” 何氏抱着盆赤脚站在田里撒肥料,嘴上还不忘打趣她。 沈玉姝头摇的像拨浪鼓,“大伯娘,我不下去,在这里就好。” 少女一身粗布衣裳站在沟垄上,头戴一顶竹编草帽。 上面奢侈的缝了一圈轻纱直坠到腰间。 人遮的严严实实,轻薄透气也不耽误做事。 这是沈玉姝最后的妥协,干活可以,但防晒要做好。 不管谁唤也没用死活不下田。 上回她亲眼看见村民从自己腿上拽了个蚂蟥下来。 吓得她一个激灵指天发誓这辈子也不下有水的田,除非有防水裤给她穿。 顾氏提着水壶慢悠悠来到地头,朝着地里忙活的人招手。 “大嫂、玉姝,过来喝水了。” 何氏笑着应了一声,撒完手里的最后一点,一步一挪的走到地头。 “弟妹,玉姝那打扮是咱村里独一份吧。” 顾氏瞟了忙活的女儿一眼,摇头失笑。 “是不是独一份我不知道,反正老远看见了就知道是她。 给我也做了,怕村里人笑话我没戴。” 沈玉姝走近了听得直摇头,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水嫩皮肤再晒成黑蛋。 她回头看向分散在田间的沈家人,估摸着肥料撒的差不多了。 和顾氏说了一声,自个朝着山脚下新开的两亩荒田而去。 荒地得养两年所以种的全是豆子,大豆、豌豆各一亩。 开荒的地她没动手脚,只按部就班的浇水施肥。 长出来的苗稀稀拉拉,结果补种了两回。 这会儿看着也就比隔壁家的好那么一丢丢。 随即一想这样也挺好,省的长得太好容易惹人多心。 第82章 热天赶路 她踢了踢略显干巴的土地,盘算着等水稻那边忙完便来这边追肥浇水。 回到沈家时,沈玉兰已经先她一步在烧火做饭。 饭桌上摆着刚煮好的酸梅汤,待大伙回来正好能喝也去去火气。 沈玉姝赶紧洗手上前帮忙,“大姐,咱们中午吃面啊?” 沈玉兰正在和面,边上是洗好的的野蒜苗和一块腊肉,还有一把小白菜。 “嗯,正好,待会儿你来炒菜吧。” 沈玉姝拧眉看着篮子,“那咱们吃臊子面吧,我再去拿几样菜来。” 那点腊肉还不够她塞牙缝的,家里九个人怎么够吃。 说完转身去了隔壁,新鲜的竹笋和晒干的蘑菇木耳各拿了些。 腊肉煮一刻钟切丁,蒜苗切段,蘑菇、木耳、竹笋切丝。 锅里舀一小勺猪油放腊肉丁、姜片、花椒、蒜煸炒出香味。 只要煎肉她就习惯放花椒,总觉得这样做好的饭菜格外香些。 切好的菜放进去大火翻炒,再放酱油和少量盐调味。 倒一碗水上锅盖稍微煮一会儿,香味扑出来便能出锅了。 案板上擀得筋道的面皮铺开,沈玉兰正甩着手撒面粉。 吃饭的人没回来,不多撒点一会儿该粘皮了。 旁边的灶上烧好了热水,只等人回来就下面条。 不多时何氏和顾氏相携进了院子。 “玉兰,煮面吧,你爹他们说话就到了。” “哎,马上。” 厨房的两人接了命令,一个切一个煮,大锅煮面一次能出三大碗。 说话就到的人进门洗手吃饭,一人一大碗面再端一杯酸梅汤。 吃饭时,沈玉姝就着面条的吸溜声叮嘱沈宁柏。 “等过些日子稻穗长出来鸭子就不要进田了。” 话一说完桌上的吸溜声停了片刻。 沈安信咽下嘴里的面条抢先开口,“为啥?鸭子在田里待的好好的。” 眼里满满的疑惑,当初是她要在田里养的,如今又不养了。 “对啊,玉姝,这是为啥?”沈安仁也惊讶侄女的决定。 沈玉姝环视一圈,笑道:“鸭子喜欢吃稻花会啄坏稻穗。” 大伙点着头恍然大悟,还有这讲究。 沈玉姝接着说,“之后鸭子就在鸭舍吧,等第二季稻子种好再放。 谁有空了带去河边溜溜,让它们活动活动。” “家里的肥皂怎么办?你说放一个月,这都一个多月了。” 沈老太太看她说完便不再吭声,忍不住提了提肥皂的事。 沈玉姝咬断面条直拍脑门,是哦,差点忘了。 她第一回参与水稻种植,又关系到一年收成,所以重心一直放在田里,再加上有了卖菜的银子,都快把肥皂这事给忘了。 “我待会儿去看看皂化的怎么样了。 如果可以了明天我和爹去一趟县城,顺便买些油纸回来。” 沈老太太紧接着开口,“今天去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沈玉姝愣愣的抬头,眼睛转悠到外面,小满已过,天渐渐热上了头,尤其中午这会儿。 她微微侧头冲沈安信眨眼示意,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一天都等不得了? 沈安信扯了扯她的袖子,点头应下,“行,一会儿我们就去。” 既然沈安信都定下了,沈玉姝也不再多说,安静吃完剩下的面条,起身去了隔壁皂房。 顾氏则把剩下的酸梅汤给两人装好,路上渴了也有个喝的。 老两口回屋后,沈老爷子冷着脸问,“你干嘛非要他们大中午的赶车去县城?” 沈老太太冲着他后背翻了个极致的白眼,一把推开挡路的沈老爷子,把自己甩炕上。 “我这不是看肥皂放了一个多月着急嘛。 再说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做了那么多要是卖不出去咋办?” 沈老爷子一个踉跄正好坐到背墙的椅子上,出口的话不自觉矮了半个音。 “那也不用着急这一天半晌的。” 沈老爷子叹口气,大孙子眼看着一天天大了,家里这些年也没存下几个银钱,谁心里不着急。 “田里事多,每天忙的不见人影,回头又没空了。” 沈老太太轻哼一声,说完转身躺下了。 中午天气最热的时候,父女俩伴着蝉鸣坐车出了大青村。 沈玉姝一手撑伞一手拿着小风扇吹着,还不忘给沈安信也整一套。 果然从出了村到现在路上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这么热的天气就应该躺在家里吹着空调吃雪糕才爽。 她把伞换到另一只手上,凑到沈安信跟前问,“爹,你为什么答应奶奶非要这会儿出去。” 沈安信注意力还在风扇上,转头就看见女儿热的红扑扑的脸蛋,轻叹一声,把手里的电风扇对准她吹。 “你奶担心肥皂卖不出去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太太嘴里都起燎泡了,刚才吃饭我看她一口一口的吃的特别慢。” 沈玉姝没想到沈安信观察力还挺仔细,反正她没察觉。 好吧,是她的错,没安排好这事。 “那奶奶着急可以跟我说啊,非把自个气上火。” “哎,你这不是每天往地里跑几趟,除了吃饭都逮不住你人。 再说她想早些攒了钱翻修家里的房子,你大哥眼看着一年年大了,该议亲了。” “议亲!!!”沈玉姝一声惊呼,“大哥才多大? 毛都.....人还没长大呢就成亲? 太可怕了,爹,咱宁嘉要等到十八岁以后才能说亲。 早了不行,太小了太小了!!!” 说到年纪沈玉姝不自觉的摇起了头,小孩子就要结婚,这也太早了些。 “浑说什么,谁家十八岁才议亲,你快别在你娘面前说,小心她让你绣花。” 沈安信笑骂了一句,转头继续赶车。 沈玉姝想起自己过了年也十四了,试探着问,“那我呢?爹,我可不想十五六就嫁人。” 沈安信脸上难得露出柔色,女儿聪明能干又贴心,他也舍不得,但是活在这世上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爹知道你有主见,不逼你,我的女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迟两年可以但不能太久。 爹是不介意养你一辈子的,可你将来一个人怎么生活,爹就是死了也不能安心。” 沈玉姝听他突然说起这些,鼻子泛起阵阵酸意,手里的伞忍不住怼过去。 “好好的说这些干嘛,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您和娘会长命百岁的。” 从前世到现在她也算历经生死,死亡带走她前世所有的亲人,如今她实在有些害怕听到这个字眼。 第83章 越野电动车 道路两旁有齐胸的野草不断掠过,遮挡得什么也看不到。 沈玉姝灵机一动,收了手里的伞悄声问道:“不说这些了,爹,你想不想快点去县城。” 沈安信赶车的手一顿,摇头,他知道女儿定有办法让他们早些进城。 可大白天的实在不安全,万一碰上人就糟了。 “不了,以前比这热的时候又不是没有。 走着都能进城何况如今有了牛车,忍忍就到了。” 沈玉姝笑了笑,“没事的爹,快到县城的时候换回来就行了。” 她前后左右看了看,这么半天都没碰到一个人,想来应该是没人。 不管了,这么热的天赶车简直是活受罪。 她喊停阿黄,拉着它钻进一旁的林子。 当然进去之前不忘拿根木棍对着草丛抽打一番,把蛇虫之类的惊走。 回空间扶了一辆越野电动车来。 摩托车声音太大,她怕万一山里有人再听见那可就完蛋了。 沈安信见女儿一来一回就变出个奇怪物件。 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黑漆漆的又窄又小,只勉强认出两个轮子。 “爹,别愣着了,快过来,有了这个咱们不用半个时辰便能到县城。” 沈安信回神指着它抬手比划,“就这?会不会太小了些。” 沈玉姝失笑,把人拉到身后,“坐这儿,和骑马一样的。” 她教沈安信踩好脚蹬,自己抬腿坐上前座,踮脚刚好撑住车。 十四岁了还是个矮冬瓜,腿短没办法。 一切就绪,沈玉姝拧动车把,车把来回晃动,她赶紧直起身子调整。 “爹,拽着我的衣服,咱们走喽。” 速度提上来,她小心躲避着路上的大坑,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意。 路边风景快速闪过,沈安信来不及看清,只能紧紧抓着女儿的衣角。 沈玉姝感觉衣服卡到脖子,调慢车速反手轻拍他的胳膊安抚。 “爹,你松开点,没事的。 坐直身体伸手试试,有风,很凉快。” 沈安信试着松开一只手伸出去,脸上逐渐有了笑模样,是凉快不少。 为了缓解沈安信的紧张,她笑着问道:“爹,你想不想学这个。” 沈安信直摇头,察觉她看不到,靠近后背大声回道:“爹不行,这太快了。” 沈玉姝侧头吐掉吹进嘴里的头发,咧嘴大笑。 “怕什么,这和骑马是一样的。 而且快慢全由自己决定,可比马听话多了。 等咱办完事了回来路上我教你。” 沈安信被说得心动,最终答应下来。 山路崎岖不好走,她不时在路上拐过来拐过去的避让。 带着人她只敢敢拧到三十多迈,不过也比牛车强多了。 半个时辰后她远远瞧见了拐上县道的那条路。 一溜烟骑进了树林里收了电动车,父女俩又坐上牛车进了县城。 他们今日没有拉货不用交税,把牛车停到了门口车篷下,那里有专门看车的,一趟三文。 进了城直奔最热闹的正阳街,她记得去年卖布料的铺子过去几家就是开杂货铺的。 她想先去那家看看,毕竟开在最热闹的街上,人流量应该不错。 路过香满楼看见一楼散客几乎满座,只有靠近门口的两张桌子是空的。 小二忙着在客人间穿梭吆喝,她抬手看表。 未时四刻了还有客人上门,看来生意不是一般的好。 张掌柜和二楼的客人寒暄完,乐呵呵的从楼梯上下来。 刚好看到门外一闪而过的父女俩,笑呵呵的伸手喊住两人。 “沈兄弟,到门口了怎么也不进来坐坐。” 父女俩四目相对,沈玉姝回身看向疾步而来的男子。 衣服勒得有些紧,双下巴也出来了。 有段日子没见,瞧张掌柜这身形莫不是又胖了一些。 心道不愧是酒楼的人,脸上的笑容永远那么恰到好处。 “张掌柜,我和女儿今天有别的事,就没上门打扰。” 沈安信从容开口,打过几次交道,他已没了从前的拘谨。 “哦...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县城我还是比你们多了解一些。” 张掌柜浑身上下透着热情,心道和沈家关系可要维护好了。 也是奇了他家种的菜就是比别人家的好吃些。 自从有了沈家的菜带动了酒楼不少生意。 年末等东家盘账看到生意这么好,这可都是他的功劳。 沈玉姝扯了扯嘴角,往后靠了靠,太热情她有些招架不住。 沈家也就是一般的菜农,哪来那么大脸让人家一个大酒楼的掌柜如此对待。 不是她自贬,实在是沈家太普通了,难道是因为她家的菜? 既然这样,不用白不用,省的他们在城里瞎转悠浪费时间。 “张掌柜,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我们想打听一下这县城最大的杂货铺有几家,哪家最好?” 张掌柜一脸诧异,“杂货铺,你们找杂货铺做什么? 县城最大的杂货铺有两家,一家在正阳街,快到街尾那片儿。 还有一家在正安街,他家铺子小一点,不过价格公道东西也不错。” 沈玉姝晃了晃手里的篮子,“我家做了些东西,想找家杂货铺卖着试试。” 她打算先找家杂货铺寄卖,等以后有钱了自己开个铺子。 张掌柜低头看向篮子,好奇那里面有什么。 手工皂温度太高会加速酸败,沈玉姝把肥皂都收到空间里,外面拿个空篮子做做样子。 她伸手探向篮子里拿东西,其实从空间拿了五块包好的肥皂递过去。 张掌柜捏捏手里手里的小方块,用油纸包着,正面中间有凸起。 他笑着看了眼对面两人,拆开一看,“沈姑娘好巧思,寥寥几笔尽显其意。” 沈玉姝莞尔一笑,“多谢您夸奖,这个是洗脸用的。 当然洗头洗澡也可以,不嫌弃可以试试。” “好,要是用的好我回头照顾你生意,哈哈。” 张掌柜晃晃手中的肥皂,笑答。 “好啊,就等着您这句话了。” 三人说了会儿话,两人告辞离开,朝着张掌柜所指的方向走去。 张掌柜望着走远的两人,转身回了酒楼。 路过柜台随手给了伙计一块,又给了账房先生一块。 剩下的放到自己平日休息的房间,明显没有多放心上。 这边沈玉姝走到铺子附近才发现竟是当初她光顾过的那家。 里面什么样子她还记得,这下她也不着急进去了。 拉上沈安信在附近找了个茶摊坐下喝茶,掏出随身携带的本本写写画画。 一个时辰后,沈玉姝看着纸上统计的人数摇了摇头。 第84章 寻卖家 定合作 沈安信问道:“怎么,他家不行?” 沈玉姝一口喝完手边的茶水,抬头,“爹,这一个时辰你有没有数他家进去多少人,什么人进去,买了什么?” 沈安信尴尬的挠头,“这....爹光看人了,没数人,我看进去得人不少啊。” “咱先去另一家看看,回头再和你细说。” 沈玉姝掏出几个铜板搁桌上,起身朝隔壁正安街走去。 未时末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街面上也没什么人,就连摆摊的都没几家。 她抹了一把鼻头冒出的汗珠,用帕子遮着额头,寻着阴凉处一路走过去。 沿路问了几个人终于在街角找到张掌柜说的那家铺子。 “隆源杂货铺。” 铺子确实比那家小,她率先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东西齐全生活所需这里都能买到。 俩人同样在附近找了个茶摊坐下。 这回沈安信有了准备,拿过女儿之前的纸做起记录来。 “爹看出什么来了吗?”沈玉姝不时侧头看向斜对面。 沈安信皱眉盯着本子上的内容,片刻后抬头,嘴唇嗫嚅。 “没事,爹看出什么就说什么。” 沈玉姝看出他眼里的犹豫,鼓励道。 “那爹说了。” “嗯嗯,说吧。” “前头那家铺子去的多是男人,买的东西虽多但人却不如这家。 反倒是这家铺子进出的多是女人,但买的东西是些平常家里用的零碎。” 沈玉姝点头,不错嘛,总结的很到位,可没说到关键。 “爹一般去杂货铺子买什么?娘又去买什么?” 沈安信思考她的话,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声音洪亮引得茶摊老板一脸怪异的盯着他,沈安信讪笑。 “我知道了,是买的东西不同。 男主外女主内,女人料理的多是家里的琐事。 而咱们的肥皂和牙刷牙粉一样,平日这些都归你娘管。 嘿嘿,爹都不操心这些。” “爹这回说到点子上了。”沈玉姝夸赞。 “两家铺子我更看好这家,原因你也知道了。 咱家的这款肥皂定价不高,买它的多是老百姓。 我觉得他家正合适,爹觉得呢?” 沈安信不由点头,“做生意咱家没一个人懂的,一切你做主就好。” 父女俩商量好再次走进铺子,掌柜正在柜台打瞌睡。 店里的伙计上前招待,“两位要买些什么?” 沈玉姝指着几个瓶罐问价钱,脑中努力回忆去年冬天买这些东西时的价钱。 心算一番后发现竟比那家便宜了差不多一成。 不过两家位置不一样倒也说得过去。 “小哥,我想见见你们掌柜。” 伙计有些疑惑,这父女俩进来问东问西一通,又说要找掌柜。 不过上门是客,他点头,“稍等,我去叫掌柜。” 伙计说完匆匆朝柜台走去,把人摇醒,小声说道:“东家,来了一对父女说要找你,快醒醒。” 掌柜睡眼惺忪的摸了摸嘴角,“怎么了,东子? 我正梦到自己赚了大钱就被你叫醒了,你就不能晚点儿再唤我。” “东家,后面两人找你。”东子抬手在胸前比划。 掌柜侧头看见后面的两人,抚了抚衣袖,见没什么不妥后绕过柜台上前。 “不知两位找我有什么事?” 沈玉姝暗暗观察,眉眼清明年纪似乎和沈安信差不多。 沈安信晃了晃手里的篮子,“是有个生意要与你做。” 掌柜闻言仔细打量眼前的父女俩。 新做的细棉料子衣裳,男的一看就是干活的乡下人。 女的长这么白净倒有些拿不准了。 沈玉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 姜红色直领对襟搭青色齐腰百迭裙。 平时在家因为去田里方便干活,她穿裤子居多。 今天来县城寻铺子,特意换上顾氏新给她做的衣裙。 沈安信穿的也是新做的墨绿色交领长衫。 先敬罗衣后敬人,省的人家小看了去。 “做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沈安信把篮子上的布揭开,里面错落有致的放着四十五块肥皂。 正面朝上摆放整齐,他拿起一块递给对面。 “麻烦掌柜的打盆水来。” 掌柜看着油纸包的小小一块,上面印着一个奇怪的字,摆手招呼自家伙计去打水。 他倒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新奇物件,“这是?” “这是肥皂,和胰子一样的作用。 我家这个洗澡洗脸洗衣服都行,洗的比胰子干净价钱还便宜,掌柜的可以试试。” “是吗?小小一块竟然这么厉害。” 掌柜惊讶抬头,话里满满的疑惑,显然是不信。 胰子多少钱,他们铺子也不是没摆过,都没什么人买。 “我知道掌柜的不信,等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沈安信信心满满,这可是全家人试过的。 这时伙计端着水过来,掌柜的拆了一块。 颜色奶白手感细腻,放到鼻尖闻了闻,也没什么味道。 打湿手搓了搓,泡沫丰富不输皂荚,洗干净后皮肤柔软。 沈玉姝适时开口提醒,“掌柜的可以找块抹布再试试。” 掌柜的看她一眼,接过伙计递来的抹布。 上面还带着油渍,搓着肥皂揉了揉。 放进水里揉搓两下,确实洗的很干净,连油渍都洗没了。 “不知这价格?”掌柜的心思微动,东西确实不错。 “我们想在你铺子里寄卖,八文一块。 每卖出一块算你两文钱,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压货。 这东西小也不大占地方,摆在显眼的地方,只要有客人时推荐一下就行。” 沈安信在心里打好草稿,照着女儿教的一字一句说道。 呃....寄卖? 八文??? 这么便宜??? 要是让他来卖价格上至少翻一番不止。 说不定靠这个还能大赚一笔。 从没听过这样做生意的,这...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转念一想他说的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东西再好也得看人们接不接受。 可这两文未免太少了些。 “两文少了点,三文。”掌柜的眼睛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 沈玉姝闻言皱眉,好家伙,开口就吃掉她三分之一。 “三文太多了,原本价格定八文一块就为薄利多销。 不如我先去别家问问,反正这县城也不止你一家铺子。” 沈玉姝说完,果断拉着沈安信往外走。 掌柜的见此急了,“哎,两位真走啊,咱可以再商量商量嘛。” 第85章 学车 教训宁嘉 沈玉姝抬起的脚顿住,转身,目光稳稳的落在对方脸上。 从容淡定,虽然她的身高不占优势,但气势得摆出来。 “虽说一块肥皂你只得两文,可我看你店里每日往来人不少。 一块肥皂三口之家至多用一个月,一年十二个月。 你是聪明人,该算得出来这里有多少赚头。” 沈安信上一刻还在想掌柜涨价了该怎么应对。 此刻却愣怔在原地,脑中盘算女儿说的赚头是多少。 结果半天也没算明白,算了,等会儿直接问女儿得了。 掌柜的略显怪异的瞟了一眼眼前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算了,两文就两文吧,若是谈不拢连这两文都没有。 蚊子的腿也是肉,巴拉巴拉一个月也不少钱呢。 “好。”掌柜的下了决定,便十分利索的答应。 沈玉姝勾唇一笑,“好,那咱们签订契书立据为证。” 掌柜的也有此意,回柜台上提笔唰唰写了两份契书。 沈玉姝在上面加了一条,不得随意更改价格售卖,不得大批量售卖给一人。 掌柜的望向她的眼神满是叹服。 小姑娘年纪不大做事还挺老套,猴精猴精的。 双方看过后没什么问题在上面签字盖章,契书生效。 吴书怀,做生意的名字却很秀气。 沈玉姝拿在手里又细细的看了两眼。 这可是她在这个时代签的第一份合同。 微笑间习惯性伸出右手,道:“合作愉快。” 说完才想起这是古代,一时高兴倒把这忘了。 她讪笑着放下手,对上两人的眼睛哈哈大笑起来。 缓解了刚才的尴尬,沈安信留下篮子里的肥皂。 说好后天再过来送一些,也看看卖的如何。 等客人走了,伙计端起脏水嘟囔着,“这两人好像之前就来过。” 吴掌柜正好路过听到,抬起的脚生生僵住,颤声道:“你说什么?” 要是之前来过,那岂不是说人家早就打定主意在他铺子卖了。 他居然两文就答应了,要是再争取一下说不定三文也行。 “应该是,刚申时那会儿人少,我好像无意间看到了。” 伙计也不敢肯定,他那时正趁着人少擦洗柜子,没太注意。 吴掌柜拿契书的手猛拍自己脑袋。 悔呀,他这一觉睡没了多少银子。 沈玉姝不知道吴掌柜正后悔,她面上一派轻松,这趟总算没白来。 日头西斜,余晖染红了天边的白云。 日落之前城门便会关闭,俩人找了家纸铺子买完油纸匆匆走向城门。 城门口排队出城的乡下人居多。 挑担子的小贩,推独轮车的老汉。 背着包袱的旅人,俱是行色匆匆着急回家。 出城检查宽松,粗略看一眼就放行了。 沈安信赶着牛车超过一波又一波人群,拐下了回大青村的山路。 去县城和镇上是两个方向,这条路直通大青村。 路上还有两个岔路口通往另外两个村子,大青村是最远的一个。 最后一丝余晖散去,到了没人的地方,沈玉姝故技重施拿出电动车,朝沈安信招手。 “姝姝,要不算了下回吧,眼下天都黑了,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吧。”沈安信摆手推脱。 “没事,爹,咱有灯,况且现在天还没黑透呢。” 她一脸狐疑的看向他,“你是不是怕了?有女儿在,快来吧你。” 一把将人拽到座椅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平时在家忙的没空,再说到处都是人哪有机会学这些。 “爹,右手这么拧一下车就动了。 左手这边是刹车,使劲捏住它车子就停住了。 和缰绳一样,你试试。” 沈安信抓住车把深呼一口气,慢慢拧动把手龟速的向前移动着,脚却踩在地上磨的沙沙响。 沈玉姝在后面跟了一刻钟,车往前挪了不到五百米,走的比她两条腿还慢。 “爹,加把劲,不然咱们得半夜三更才能回家。” 沈安信点点头,右手用力,人“嗖”一下窜了出去。 速度蹿得太快两人脑子都是懵的。 沈安信更是忘了捏刹车,急得回头大喊,“姝姝,咋办啊?” 沈玉姝瞪大了双眼,好家伙,这么猛的吗? 眼看着人就要拐进旁边的树林子了,不得不边追边喊,“刹车啊,爹,左手,左手。” “吱.....”车把左右摇晃间终于在离树还有半米时停下了。 沈安信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暗道还好两边不是悬崖,不然今天怕是要玩完。 沈玉姝暗自“呸”了两声,吃了她一嘴灰。 “怎么样,爹,没事吧?” 沈安信扯起嘴角,“没事没事,这车子灵得很。” 他把车拖出林子尝试着又骑了一回,掌控比之前好多了。 沈玉姝见此又拿出一辆电动车骑在旁边跟着,慢慢悠悠的回家了。 离大青村还有二里地时两人默契的捏了刹车。 路上耽搁了一段路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沈安信颇有些不舍的赶回牛车。 她想到家里的肉和粮食都不多了,让沈安信等一会儿。 自己回空间装了些粮食和肉,还顺带放了些最近熟了的水果。 离村口没多远,沈玉姝怕村里有人在街上闲聊也没照灯,就这么乌漆嘛黑的进了村。 “哎,姝姝,还是你那个车子好,这牛车颠得屁股疼。” 沈安信晃着身子说,可见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 沈玉姝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继而捂着肚子大笑。 “好了,快别笑了,村口有人。” 沈安信撇撇嘴,余光看到村口的火光,赶紧让女儿住嘴。 “该不是娘吧?” 沈安信也猜测是顾氏,这么晚挺个肚子出来不是让他担心嘛。 难得驱赶阿黄,让它快点。 “阿姐,是你们吗?”沈宁嘉听到铃铛声响,往前走了两步。 父女俩对视一眼,真是顾氏他们。 沈玉姝跳下牛车边走边喊,“哎,是我们。” 顾氏举着火把紧随其后,“怎么回来这么晚?” “娘,事办完我们就紧赶着往回走了。 倒是你怀着身孕,这么晚出来多危险。 宁嘉还小,有个万一什么用都顶不上。” 沈玉姝一手拿过火把在前面照路,一手扶着顾氏往回走。 这村里也不全是好人,总有那么几个无赖闲汉。 沈宁嘉坐上牛车,听了这话,没了往日的稳重,不服气道:“阿姐,我都十一岁了,哪里没用了。” 沈玉姝翻着白眼,“就你这小身板能干什么的,说你还不服气。” “谁说的,我带了家里的烧火棍出来。” 第86章 和沈老太太拌嘴 沈宁嘉不知从哪里变出个黑棍子来,朝她晃了晃。 沈玉姝侧头透过火光看向他的小脸,“好,你既说你有些用处,那我问你。 这个时辰天黑的什么也看不到,如果有坏人从身后偷袭你和娘。 你能保护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沈宁嘉扬起的小脸微僵,思索半晌磕磕巴巴说,“我....我可以。” 死鸭子嘴硬,沈玉姝磨了磨牙,把手里的火把给了顾氏,一把将人拽下来从身后制住他。 不顾他的反抗,嗤笑,“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怎么救人。 何况成年男人身形高大,你与人家更是力量悬殊。 别人打定主意害人,还会怕你一个小孩子。 看看你那小身板,怕是连村里同龄的孩子也打不过。 真有危险说不得还要娘来救你。” 顾氏瞧着女儿一番动作,顿觉自己考虑不周。 上前捏捏她的胳膊宽慰道:“好了,别生气了,娘和宁嘉也是刚过来。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你们,这才想着来村口迎迎你们。” 沈玉姝也是一股气上来刹不住车。 想到前世那些受害者,明明错的是别人却还要承受非议。 被害者有罪论牢牢扣在她们头上摘都摘不掉。 要是真有个万一,在古代这种封建社会,连命都得交代。 今天非得让他知道错在哪里,不理顾氏递来的台阶,深吸口气,“你知道错了吗?” 沈宁嘉憋红了脸,嗓子哽咽,“阿姐,我知道错了。” 沈玉姝看他掉泪珠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又软又酸像吃了柠檬,这是她前世不曾体会过的。 真是奇怪,罢了,到底才十一岁,以后慢慢教就是。 松了胳膊反手把人抱上牛车,臭小子养了这么久还怪沉的。 抬手擦干他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你既读了书,又自诩是大人,行事前便要再三思量。 我和爹不在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娘要来村口,你应该劝她不要来。 娘一个女子你还太小,面对歹人你们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 我们之所以敢这么晚回来,是因为我们确信可以自保。 如果今天你和娘任何一人因为等我们出事,那我和爹一辈子都会活得内疚难安。” 她看着抽噎不停的人,轻叹一声,“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快把眼泪擦擦,幸好现在天黑没人看到。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沈宁嘉听话的点点头,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阿姐,我知道...嗝....了。” “快闭嘴吧,受了风一会儿更要打嗝。” 沈玉姝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 顾氏绕到丈夫身前,夫妻两人对视一眼。 她知道女儿说这话多是说给她听的。 “我的姝姝真是长大了,都能替娘管教弟弟了。 说完咱们赶紧回吧,之前我们是在院门口等着的。 你大伯娘他们出来过好几回,还是我给劝回去的。 我和宁嘉来这里他们还不知道,一会儿出来不见人该寻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没几步便听到前面有说话声传来。 “是老二吗?”沈安仁也是听着铃铛声响才喊了一嗓子。 “是我们,大哥。”沈安信回道。 “弟妹和宁嘉在吗?刚才还在门口呢,这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沈安仁明显走的很急,几步到了跟前、 看到是侄女和弟媳在一起,心才放肚子里,长长的出了口气。 “大哥,是我们不好,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来了,害你们担心了。”顾氏歉声道。 沈安仁摆摆手,“你俩没事就好,说那客气话做什么。 老二和玉姝也是为了这个家奔波才这么晚回来。 我们也惦记着呢,娘在屋里念叨好几回了。” 沈安信把人叫上牛车上坐好,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好在路上遇到零星几个人,有沈安仁兄弟俩还轮不到她出声,安安静静到了沈家门口。 老两口果然和大房几个孩子全在。 顾氏不能颠簸和沈玉姝走在牛车后面。 天黑倒是没人注意到沈宁嘉脸上的泪痕。 牛车停在门前,沈老太太欲言又止,她算过时辰天黑前是能回来的。 “怎么回来这么晚?” 沈老太太话里透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心。 沈玉姝闻言直接翻了几个白眼,反正天黑也不怕人看见。 这会儿不是中午急着让人出门的时候了。 去县城一个来回快些都要三个时辰,时间刚够在天黑前赶回。 合着去了县城办事不用时间,要不是他们在路上作弊还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 看她和顾氏没说话,沈安信主动上前。 “这不是回了嘛,您别担心,事都办成了,放心吧。” “我担心,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那么大人了。”沈老太太嘴硬嘟囔。 “大哥,车上有些吃食,把宁言喊出来咱们一块抬回去吧。” 沈玉姝走在最后和身边的沈宁柏轻声道。 沈老太太走在前面的身形炖煮,转头看向牛车。 车上有几个麻袋和两个竹筐,不用说多半是粮食和肉。 眯起双眼念叨,“又买这么多吃食!!!上回买的还没吃完呢。 你是不是看家里有了几个铜板就乱花。 那钱都是有数的,咱家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这个孙女的主意是越来越大了。 她还想着以后少管些,看这样子不管能行吗? 也没见家里谁这样过,大手大脚的毛病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 从去年冬天下雪开始家里的吃食就没断过。 开春后米面更是隔三差五的买,还有那死贵的果子也是一筐一筐的往家搬。 那屋里的腊肉要不是她看的紧早吃没了。 还想不让她插手厨房的事,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沈玉姝拧眉听她吐着唾沫星子。 自个下午急急忙忙跑一趟县城原本累得很。 刚进门又被念叨,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这口气,高声打断沈老太太。 “奶奶!!” “你看我娘的肚子她怀着双胎呢,马上六个月了不得吃些好的。 你再看大伯他们每天下地干活那么累也该吃的好些补补。 爷爷劳累了一辈子更该吃些好的享享福。 咱家以前日子过的紧张就不说了,如今家里有了卖菜的进项,我也能挣的来钱,吃的好些算什么。 您怎么就非要扣那三瓜两枣,再说该交的钱一文没少。 我花的是自己的银子,怎么就不行了。” 第87章 小狼崽挨欺负 她一口气说完给沈安信使了个眼色,自己的娘自己搞定。 挽着顾氏的胳膊大步回了后院,又记起她的肚子放慢了步子。 她真是没见过这么难搞的老太太,干什么都要念叨两句,忍这么久真是够了。 沈家前院静了足足半刻钟才恢复了一丝声响。 还是沈老爷子从屋里出来的动静打断的。 沈老太太瞪眼看向走远的母女俩,抬手指着儿子。 “你闺女说什么你都听见了吧,啊! 好啊,都学会顶嘴了,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话。 我这么省是为了谁,难道还有错了? 我看这个家是放不下她了。” 沈安信也没想到女儿会还嘴,往常也不这样啊。 他抬手合上自己微长的下巴,按下沈老太太的手。 “娘,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回头我就说她。 车上那些都是我买的,可是儿子的孝心,您不能不受。 再过不久就要割麦子了,也该吃的好些补补。” 沈老太太心里翻腾,甩开儿子的手愤愤道:“你放屁,我还不知道你,惯会给那娘俩打掩护。” “好了,说那么多做什么,去看看东西放哪里合适。”沈老爷子出声,冲儿孙挥挥手。 “娘,你先回屋,我一会儿过来。” 沈玉姝把人送到堂屋门口,转身就走。 顾氏拉住她的手,“姝姝,你刚刚不该说那些话。 再怎么说她都是长辈,孝道大过天。 她要是说句重话传出去,你的名声会受多大的影响你知道吗?” 沈玉姝低头看向顾氏的手,“娘觉得我错了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一股火就冒上来了。” 顾氏摸上她的脸,柔声道:“娘没说你有错,可你奶奶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也是为了这个家,既然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便要互相体谅。 多给你奶奶些时间,你不能要求节俭了一辈子的老人突然改变。” 沈玉姝没想到顾氏会这样说,“娘,那老婆子这些年没少给你脸色看,你不怨吗?” 顾氏被气笑了,指着她的脑袋斥道:“什么老婆子,小心让人听到。” 转而神色轻松道:“没什么怨不怨的,婆婆天生就压儿媳妇一头。 我们以前的生活环境不同,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样,这是无法改变的。 一家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总要学会忍让。 再说你奶奶她从来没拿婆婆对付儿媳的那套磋磨过我。 村里磋磨儿媳的人家不知有多少。 还有你爹,我是和他过日子,只要他对我好肯护着我就行了。” 沈玉姝突然想到前世父母早逝,她在爷爷奶奶的陪伴下长大。 两位老人对她的生活和学习从来不会指手画脚。 就算她哪里做的不对也会耐心的和她沟通、指正。 她没有接触过像沈老太太这样的人,也许顾氏说的是对的。 “我知道了,娘,你先回去吧。”沈玉姝摆摆手转身回了屋。 沈玉姝回空间第一件事就是给两只小狼崽挤奶。 “小黑,小白,吃饭了。” 喊了一嗓子正在竹楼前玩耍的小狼崽抬起了头。 要不是尾巴支棱的老高,还看不清在哪呢。 小狼崽听到喊声立马抬头,“嗷....呜....”一声,抬脚向她跑来。 她仔细看着跑过来的两个小家伙。 老大眉心有一撮黑毛,老二浑身雪白。 没有一点杂色,干脆给它们起名叫小黑小白,简单又好记。 有灵泉水加持,小白的身体已经大好完全看不出刚生时的虚弱。 两个小家伙用力过猛,扑到她鞋子上还被撞的后退了一步。 习惯性的抓住她的鞋子一阵撕咬。 沈玉姝一手一个捏着后脖颈,放到奶盆边上。 “牙都没长全就知道咬人了,嚎的也没有一点气势,乖乖吃饭吧。” 她回厨房切了些肉丁拌到羊奶里。 它们已经一个多月长了乳牙能吃点生肉了。 毕竟是狼也不能当狗养着。 肉丁刚放到盆里,雪鸮一家子就飞了过来。 围着两个盆一溜烟排排站好,雌鸮冲着她叫了一声。 那模样看着像在控诉她,为什么不喂它们。 小狼崽本能护着盆嗷嗷叫,可惜气势不足听着奶凶奶凶的。 雪鸮根本不把它俩放眼里,雄鸮更是睨了地上的小东西一眼。 抬脚踢了过去,眼中透着不屑。 沈玉姝怕它那大爪子踢出个好歹来,眼疾手快的抱起小狼崽。 又把这一家子叫到边上,让它们等着。 空间肉多的是,她回地下室拿出一大块肉给它们。 沈玉姝点点雄鸮的脑袋,“吃完了回果林里去,你的地盘在那。 别欺负它俩,听到没,狼记仇的很。 别看人家如今小,长大了就你这样的十个都不够塞牙缝。” 说完不再管它们,沈玉姝端起奶盆回了别墅。 小狼崽以后还是在屋里吃饭吧,至少安全有保障。 “咚咚。” 天刚亮,沈宁嘉敲响了沈玉姝的房门。 昨晚他仔细想过了,觉得阿姐说的对。 他确实太弱了,他要变强,这不一大早就起来了。 “阿姐,你起了吗? 阿姐,你快起来,我有事找你。” 沈宁嘉叫了一遍里面没动静,继续敲门喊着。 “宁嘉,找你阿姐有什么事? 这会儿还早,你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同你阿姐说,可要小心哦! 你阿姐是有起床气的。” 顾氏怀孕后睡眠变浅,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就出来了。 瞧见儿子在敲女儿的房门,好心提醒他一声。 沈玉姝昨晚睡得晚,在空间给雪鸮夫妻做了一个时辰的思想工作。 原是她给顾氏送完夜宵回空间洗漱正好碰上雄鸮欺负小狼崽。 不过下手还算有分寸,就是把小狼崽吓得够呛。 她安抚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结果那两只家伙闲的无聊又带着孩子去吓唬那些刚孵化的小鸡鸭。 她看着撵鸡逗鸭的一家子,寻思哪天放出去算了。 让他们一家子爱上哪上哪,可别祸害她的空间。 她翻身拿过表看了一眼才五点。 门外的人还在敲门,有种不起床便一直敲的架势。 这臭小子昨晚挨了骂,今天这么早就来敲门,该不是来报复她的吧。 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然非得给他个过肩摔不可。 闭着眼起身胡乱套上衣服,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开门。 “沈宁嘉,你最好是有事!!!” 听起来确实有些生气,沈宁嘉后退一步看向眼前人。 第88章 主动和好 眼睛半眯着,衣服歪歪扭扭,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关键眼尾还有眼屎,他晃了晃脑袋,显然不相信这是他阿姐。 “阿姐,要不.....你先洗漱一下。” 沈玉姝不理他的建议,打了个哈欠,“你有什么事,快说!” 沈宁嘉也不废话,直言道:“阿姐,你说的对。 我连同龄的孩子都打不过,我要变强,你可有什么法子教我。” 迷糊的脑子一下清醒了,沈玉姝站直身子看向他的双眼。 孩子要上进是好事,不能打击。 “你想好了?这和你在学堂读书可不一样,会很辛苦。 比你去下田干活还辛苦,而且一旦开始就要坚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废。” 她一直想找个借口让家里几个兄弟姐妹锻炼一下,眼下正是时候。 大人每天忙的没时间,她也管不了,不如先从沈宁嘉这里开始。 沈宁嘉自是懂这个道理,没有付出哪来的收获。 他定定点头,眼神坚定,“阿姐,我不怕。” “好,有志气,有这好事不能忘了你二哥。 去,上前院把你二哥叫上。”沈玉姝豪气挥手,一把将人推出去。 “这....二哥他怕是起不来。” 这可难倒沈宁嘉了,沈宁言一向爱睡懒觉,每天起床去学堂十分艰难。 沈玉姝勾起嘴角,眼睛眯起像只坏坏的狐狸。 “你去和大伯说,每天早起锻炼对学习大有益处。 比吃核桃补脑好十倍,你二哥会起来的。” 沈宁嘉听了不由笑出声,阿姐真是越来越坏了。 二哥最怕大伯了,他点点头,转身朝前院走去。 哎,看来以后是睡不了懒觉了。 沈玉姝敲敲脑袋,转身回屋洗漱去了。 头发梳顺了直接用簪子盘起来。 衣服换上下田穿的褐色短打,衣裳宽松也好活动手脚。 前院,沈宁言费劲的从被子里爬出来。 顶着沈安仁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去找沈宁嘉。 他臭着一张脸,不满道:“好不容易能多睡会儿,干嘛非要早起锻炼。” “二哥,你上次不是说柱子哥打架超过你了。 只要你和阿姐学一段时间,肯定能打过他。” 打蛇打七寸,沈宁嘉记得他上回打架输了,回来气恼了好久。 用这个法子诱惑他肯定能成。 沈宁言闻言瞬间来了精神,转念一想又不对。 “二姐一个女孩子怎会打架,你骗我也不找个可信的理由。” “二哥,我姐肯定有办法,不信你待会儿问她。” 沈宁嘉挺了挺小胸脯,信誓旦旦的替沈玉姝应下。 “问我什么呀?”沈玉姝刚到前院,只来得及听最后一句。 沈宁言捂住沈宁嘉的嘴抢先开口,“二姐,宁嘉说你会打架。” 沈玉姝挑眉,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也不怕她接不住。 沈宁嘉扒拉掉嘴上的手,问,“阿姐,你肯定会,对吧?” 沈玉姝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点头。 他转头一副我没说错的神情看向沈宁言。 沈玉姝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告诫道:“下次不许替我应承。” 沈宁嘉摸摸被敲的地方,吐了吐舌头,“知道了阿姐。” 沈宁言还是不信,“二姐,你什么时候连打架也会了。” “呃.....”原主当然不会。 只是前世沈玉姝和一个退伍的小姐姐学过两年,算略懂些自卫手段吧。 她含含糊糊道:“我这也不算打架,是李郎中教我的一些人体穴位。 击打这些地方人便会受伤。” “二姐,那你快教我,我学会了好去打败柱子。” 沈宁言着急的原地蹦了两下。 “眼下还不行,你这身体一看就是平时缺少锻炼。 身体不灵活,先把力量练起来再说吧。” “真的?” “当然了,相信我不会错。” 沈玉姝理了理衣服,看向两人,“来,站好。 今天是第一天,咱们先简单的热热身活动活动.....” 沈玉姝带着两个弟弟在前院做起了热身运动。 两人还小再说还要上学不能太累,做完了热身。 她便带着两人朝山脚下慢跑过去。 “跑的时候注意头颈要放松,身体挺直。 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双臂自然摆动,脚掌全部着地,不要前脚掌着地。” 她一路跟在旁边,指出两人不对的地方。 “不着急,咱们慢慢跑,先掌握节奏,习惯这样跑步再加速。” 从沈家到山脚下的路大概一千米,两人第一次这样跑,还不太习惯,到了直扶着膝盖喘气。 “别往地上坐,慢慢走回去,今天就跑这一趟,感觉如何啊?” 兄弟俩异口同声,“阿姐,二姐,累。” “累就对了,这说明你们缺少锻炼。 读书人更要有个好身体,不然将来怎么熬得过科举。 从明天开始咱们慢慢加量,今天先让你们感受一下自己有多菜。” 回了沈家院里沈玉姝带着两人做起了拉伸。 沈宁言绷着脚疼的几哇乱叫,一个人快赶上过年杀猪的动静了。 忙着做饭的何氏也从厨房冒头看热闹。 她知道姝姝有意锻炼两人身体,正好改改儿子赖床的毛病。 沈玉姝抿嘴,拍着他的背往下压。 “叫什么叫,又没割你的肉,有那么疼吗?” 沈宁言憋红了脸,“二姐....” “不许说话,不做拉伸回头腿酸痛不要来找我。” 沈宁嘉咬牙忍着没吭一声,手还在使劲的够着脚丫子。 做完拉伸,沈玉姝放两人去吃饭,她回后院洗把脸。 跟着两人跑了一趟,多少出了一些汗。 沈安信赶在送儿子上学前,特意来找女儿说昨晚的事。 “姝姝,昨晚你奶奶......” 沈玉姝擦脸的手僵了僵,把毛巾搭到盆架上打断他的话。 “爹,昨晚是我不好,不该和奶奶顶嘴。” 她觉得不管怎么样自己是个晚辈,有些话应该先开口。 “爹知道你的心意,只是你奶奶她就是这样的,喜欢唠叨,其实没什么坏心。 她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穷日子过来的。 你如今有了本事,爹希望你能多担待些。” 沈玉姝瞳孔微缩,她以为沈安信至少会训斥她一顿,说她不尊长辈什么的。 “你这什么眼神?”沈安信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我以为爹会骂我?” “爹是那不识好歹的人吗? 你从过年开始忙到现在是为了谁。 你们都没错,都是穷闹的。”说完沈安信叹息一声便出去了。 第89章 新皂试用 沈玉姝追出门外喊住他,“爹,你去镇上带二十块肥皂,跑一趟镇上那家灯笼铺子。 我看他那里面卖的东西杂七杂八的,把咱家的肥皂也放他家试试。 和在县城一样的价,看他愿不愿意。” 沈安信闻言瞬间亮了眼睛,他怎么没想到,转头兴冲冲朝前院去了。 前院厨房,沈安信去送兄弟俩去镇上不在。 沈安仁父子吃完饭已经去巡田了。 顾氏在睡觉,只剩何氏母女和老两口在吃饭。 沈玉姝神情自若的进门,挨个打招呼。 “爷爷、奶奶、大伯娘、大姐。” 沈老爷子脸上笑意满满,率先开口,“起的这么早,快来吃饭了。” 何氏母女也点头,眼神却一起瞟向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身子僵了僵,掀起眼皮看向她,故作冷淡的搅了搅手里的稀饭,“嗯,吃饭吧。” 何氏松了口气,昨晚那一幕犹在眼前,还怕今天沈老太太再发火。 沈玉姝被何氏的反应逗得差点失笑. 她也不敢笑出声,只能紧抿嘴唇故作平静的盛饭。 沈老太太觑了大儿媳妇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起饭来。 肥皂的事定下来,沈老太太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有了着落,又召集大家干活。 沈玉姝也分了一盆皂液,也不知道是不是沈老太太故意的。 之前分给她的都是配皂液的活。 她暗自叹息一声,认命的拿起旁边的搅拌棒。 像拉二胡一样,一手扶着木棍一手不停的拉。 不时的变换位置保证盆里的皂液搅匀。 搅拌是个枯燥乏味的过程,沈玉姝不错眼的看着皂液,脑子却放空想着其他的事。 田里的事一切顺利,水稻目前为止长的很好。 之前配的除虫剂撒的及时,没生什么虫害。 麦子在慢慢变黄,应该再有半个来月就能收割了。 之前在空间做好的肥皂,算算日子应该也可以用了。 她把搅好的皂液舀进模具,抬起木盒子“咚咚”震两下,让皂液更紧实,盖上盖子搬去皂房的竹架上。 回后院把上次做的肥皂拿出来,给每人分了两块,一块洗脸一块洗头。 她上次用甜杏仁油、茶籽油搭配羊奶和牛奶做了好些。 但大体分了两种,一种加了灵泉蒸馏的山茶花纯露,一种是普通水蒸馏的纯露。 她要看看两种效果差别有多大,好决定以后卖的肥皂里能不能加这些东西。 正好家里祖孙三代男女都有,用上一段时间看看效果怎么样。 女人用的是加过灵泉的,男人给的是普通的。 沈玉兰拿到手里最先发现不同,手感比猪油皂细腻不说,颜色也是淡淡的黄色。 她把肥皂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 味道不会太浓正好闻,等不及晚上洗脸,打盆水洗手试了试。 “玉姝,洗完手上还有香味。” 沈玉姝没想到她心思这么细,点头笑道:“这款里面加了花露,洗完手感更好,而且香味还能保留一段时间。” “那这个呢?”沈玉兰举起手中另一块棕色的肥皂。 看着有点儿像黑面馒头,闻着也有淡淡的味道,倒是和刚才那个不太一样。 “这个是洗头的。”沈玉姝笑笑回答。 “洗头???”沈老太太一声惊呼。 显然没想到手中小小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是用来洗头的。 她暗自咕哝这丫头可真能折腾,连洗头的肥皂都要专门做一块。 “对。”沈玉姝再次肯定的点头。 沈家众人眼中多是稀奇,以前都是一块皂荚就解决了,现在倒好分的还挺细致。 顾氏倒没多大惊讶,大户人家用的可比这讲究多了。 这才哪到哪儿,只怕女儿做出这些花样来就是为了挣有钱人的钱。 不然靠这普通的猪油皂能挣多少。 沈老太太扫了眼儿子面上的惊讶,白了他一眼,暗骂一句,臭小子。 她想起老头子昨晚说的话,“玉姝那丫头做事心里有数着呢。 你看看她忙活这几个月,给家里挣了多少钱。 孩子们大了都知道脸面了,不能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说。” 沈安信看到他娘的吧白眼,讪讪笑出声。 没想到祖孙俩这么快就和好了,毕竟昨晚女儿才顶撞了她。 他闺女果然懂事,知道心疼他这个爹。 早上俩人说话的时候他也没在,以为他娘还生气呢。 这也不怪他吃惊,这些年他娘在这个家里颇有些说一不二的架势。 他爹除了在大是大非上插嘴,其他的事一概都是他娘做主。 夫妻俩分工明确就像商量好似得。 水稻孕穗期持续半个月之久,期间水位一直是浅层灌溉。 后水不见前水,这样土壤不会水肥气热闷了根。 沈玉姝绕着水田转了一圈,挑了几株生长状态相对的稻子测量高度。 不管高矮相较前几天孕穗初期的稻子又高了几厘米。 她把水稻叶子捋齐握在一起,找到其中最长的叶片,里面已经有尖尖白毛,是稻穗的雏形。 背过身拿出相机拍照,用小本本做好记录,晚上回去再整理入档。 沈家水田排在这一片田靠后,离河边最近取水也方便。 左边是王满仓家,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最热的时候,全家正在给另外几亩水稻除草呢。 夏氏光脚站在田里吭哧吭哧拔草,累了便直起身歇会儿,远远看见站在地头的沈玉姝。 “当家的,这两天怎么没见鸭子出来。” 王满仓抬手蹭了蹭额头的汗珠子,“我昨天听安信说鸭子会咬坏稻穗,以后就不来田里了。” 夏氏灵机一动,那可好,她家田里这么多杂草正可以养,也能省些粮食。 那鸭子吃草可厉害着呢,她走过去把自己的想法低声说了说。 王满仓听了也觉得挺好,转头又面露为难。 如今沈家田里的事八成都听那丫头的。 他怕那丫头不乐意,再说他也张不开那嘴。 本来那一亩地就是他厚着脸皮要来的,如今还要用人家的鸭子。 夏氏咧着嘴捶腰,往年不觉得累,今年这是怎么了,才干了没多会干活就累的不行。 “嗨,玉姝丫头不是那样的人,你不去我去。” 她一摆手,到水沟里把脚上的泥巴洗干净,穿上鞋子朝沈家地头走去。 “玉姝。” “王婶,怎么了?” 沈玉姝做完记录刚到地头,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夏氏。 夏氏刚才和自家相公说的豪迈,临到头也有些不好意思,抠了抠指甲缝的泥巴。 “玉姝,听说你家的鸭子以后就不下田了?” 沈玉姝笑道:“对,鸭子会吃掉刚长出来的稻穗。” “那你看,能不能赶到我家田里养些日子? 这样一来也省的我们拔草了。” 第90章 肥皂包装 沈玉姝以为她有什么事,走的这么急,原来是为这个。 当下痛快点头应下,“行啊,叫王叔去我家找宁柏,拿上哨子直接去赶就成。” 夏氏看她这么爽快,眉眼弯起,“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放心,婶子一定看好它们,保证丢不了一只。” 沈玉姝闻言失笑,“没关系的婶子,丢了也没关系。 只要不是被人逮了去,它们会自己回来的。” 夏氏转头高兴的朝自家地里喊了一嗓子。 王满仓到沈家时,院子里只有沈安仁兄弟俩和沈宁柏在麻利的拽着手里的绳子。 “安信,安仁哥,在忙呢。” 王满仓站在沈家院门口,看着几人忙活,打了声招呼。 “满仓来了。”沈安仁笑笑回应,低头继续干。 搅这肥皂液也有讲究,搅的快了溅的到处都是,而且做出来的肥皂会起泡。 速度慢了肥皂会有两个颜色,完全不能用。 他们刚开始做的时候浪费了好几斤猪油,才摸索出合适的力道。 “满仓,快进来坐。”沈安信忙完手里的活起身招呼。 最近一个月隔壁院子每天都能传出猪油香味。 作为一墙之隔的邻居,王满仓没有多探听,只是站在院门口说了自己的来意。 沈安信听了二话没说,叫沈宁柏去把鸭子带到地头。 “满仓,鸭子平时都是宁柏在管,让他给你送过去。 这样吧,你跟着宁柏带两天,熟悉了以后就交给你了。” “行,那我不和你客气,我先去了。 地里头的事还多着呢,没空歇,你忙吧。” 王满仓点点头,不顾沈安信的挽留匆匆出门追沈宁柏去了。 家里做肥皂的事没有刻意隐瞒,眼下刚开始卖。 等以后自己人做不过来还得雇人干活,迟早都要知道。 隔壁皂房摆满了十层高的竹架,每层放着磨盘大的竹匾。 竹架上贴着制作日期,以免弄混。 肥皂入模具三天,凝固后便切块修边。 用油纸覆盖压章,可以避免肥皂表面粘连。 晾晒一个月后再用油纸包好。 油纸正面盖着同样的图章,右下角一个小小小篆的沈字。 图案她刻了好些个,有十二生肖,还有林间常见的花草。 一些寓意吉祥的字,随客人喜欢的选。 油纸不透气不能长期储存,只能随卖随包。 今天暂时先包两百块,明天送去县城看看卖的怎么样。 沈安信搬了三个竹匾到厨房给顾氏和何氏母女包油纸。 他就近坐在顾氏身边,“娘不生姝姝的气了?” 中午顾氏休息他也没想起来问这事。 顾氏包纸的手一顿,点头,“我也是听大嫂说了一嘴。 早上吃饭的时候姝姝主动和娘打招呼了。” 沈安信学着几人的样子拿起一块肥皂动手包起来。 嘴角却翘得老高,“还得是我闺女,知道心疼他爹夹在中间难做。” “哼,你就会说好听的话。” 顾氏拧眉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肥皂。 “快别包了,包的什么呀丑死了。 你去给我们倒杯水吧,忙活了这么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我这...包的怎么不好看了,和你的不是差不多嘛。” 沈安信看了眼自己包的,再看看她包的,就是边边角角差点。 “姝姝说了,第一印象最重要,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好。” 顾氏嫌弃的推开他,大男人手糙,包的还不如宁嘉好呢。 “好,那我去给你们倒水。” 被嫌弃了沈安信也不恼,起身去案上倒水。 何氏瞟一眼出去的沈安信,回头打趣顾氏,“安信的脾气真好。” 顾氏抿嘴一笑反问,“难道大哥脾气不好啊。” 何氏不知想到什么,低低的笑出声。 “也是,他爹脾气也挺好,只要宁言不提念书的事。” 何氏话一说完,屋里响起一阵大笑。 就连倒水回来的沈安信手都抖了抖。 确实少见沈安仁发脾气,平时都是任劳任怨的干活。 只有沈宁言作妖,他才会气的跳脚。 沈玉姝刚一进院门就听到厨房一阵哄笑。 她进来看到沈安信也在,正好说一下明天去县城的事。 天气越来越热,牛车没个遮挡,送菜和肥皂都要赶早。 来回一趟正赶在热头正盛前回来,人也不用太过受罪。 两百块肥皂还差二十块就包好了。 沈玉姝搭手一边包着一边琢磨晚上吃什么。 有了昨天那一出闹腾,她觉得自己可以胆大一些。 问起一旁的沈玉兰家里有些什么菜。 沈玉兰报了几样,说来说去还是老样子。 说到春笋时,她嘴里不自觉的泛起口水。 她想到了泡椒竹笋,哎,可惜了辣椒还得等几个月才行。 索幸家里还有去年的腊排骨,加上那些山货可以先做腌笃鲜过过嘴瘾。 外头天色渐渐暗下来,做晚饭时间正正好。 桌上还剩两三块肥皂没包,和顾氏、何氏说了一声。 她起身拿上菜刀和沈玉兰去了隔壁拿菜。 沈玉兰去切腊排骨,她挑了一块昨晚拿回来的鲜肉。 眼下这个时节已经没有鲜笋,都是前段时间晒好的笋干。 和木耳、蘑菇一起泡水。 回头看见沈玉兰手里提的两根瘦巴腊排骨,摇摇头,真少。 “大姐,咱家一共十一口人呢,你是咱们两人分一块排骨吗?” “这还不够?”沈玉兰眼皮抖了抖。 沈玉姝拿过她手里的菜刀,又去割了两根条。 这样就差不多了,再多了沈老太太该跟她急眼了。 她刚才割的那肉顶多有手指宽,够谁吃,该谁少吃。 “大姐,我昨晚的壮举你是忘了吗? 以后大胆一点,肉可以割的宽那么一丢丢,没事的。” 沈玉兰嘴角抽搐,拿回菜刀。 “快拉倒吧,你那算哪门子壮举。” 沈玉姝笑笑,回厨房动手处理食材,边做边念叨着教她。 腊排骨切块焯水,控干水分,热锅放油,放腊排骨和肉炒出香味。 不用放任何调料,舀两勺开水炖煮小半个时辰。 等炖煮时间到了把配菜加里面再煮一刻钟。 抽空又炒了两个青菜,再做上一大锅疙瘩汤配馒头。 可惜没有西红柿,味道还是差了点儿。 馒头是前一天蒸的黑面馒头,看着黑不溜秋可能闻见一股麦香味。 现在天气热了,做好的干粮至多能放到隔天。 沈玉兰看向沈玉姝那只倒香油的手。 忍了又忍,最终忍住了没有出手阻拦。 饭菜上桌,沈玉姝小心觑了一眼斜对面的沈老太太。 还好,没有摆脸色。 桌上无人说话,可手里的筷子却舞得飞快。 一人一碗疙瘩汤半碗腌笃鲜分了个干干净净。 沈玉姝翘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做饭人最高兴的事便是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 第91章 县城送货 “铃铃铃” 闹钟响起,炕上的人寻着声音翻身,白皙的手臂伸出被窝一把关了声响。 沈玉姝滚动眼珠子又赖了几分钟,睡眼惺忪的开始新的一天。 她打着哈欠下炕,推开窗户,卯时正,初夏时节天已大亮。 身着吊带睡裙的她被凉风一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昨晚睡觉之前定好闹钟,就怕今天起的晚了耽误他们跑步。 院中已有响动,想必她那个弟弟也已经起床了。 “阿姐。”沈宁嘉敲门。 “知道了,你先去前院找你二哥,我一会儿就来。” 沈玉姝嘴里含着牙膏,含糊不清的回道。 “好。”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远去,五分钟后沈玉姝来到前院。 沈宁言还在揉眼睛,显然是没醒神。 她沾了把冷水糊上去人瞬间清醒,双眼大睁懵懵的看着她。 和昨天一样热身过后跑到山脚下一个来回再拉伸。 小胳膊小腿的也不敢让他们做太多,循序渐进吧。 沈安信拉着牛车从菜地摘菜回来,正瞧见两个孩子拐道进了院子。 脸蛋红扑扑的,伴着急促的呼吸声。 “爹,今天这么早啊。”沈玉姝边抻手边问。 “嗯,以后天越来越热,咱们和宁嘉他们一道走。” 沈安信说完眼神上移,轻啧一声,女儿头上顶个团子真显眼。 想起顾氏说的话,“你娘让你一会儿去找她。” 沈玉姝疑惑,这么早顾氏还在睡觉,能有什么事。 沈安信给她解惑,“你娘猜到你肯定没有好好梳头,这样去县城不像话,她给你梳。” 沈玉姝听了摆手,“不用,我自己梳就是。” 院子里兄弟俩正在做拉伸,明显沈宁言在应付差事,做的歪歪扭扭。 她疾步上前用力按了下去,惹得他几哇鬼叫了一番才算完。 怀孕之人嗜睡,她也不好为了梳个头去打扰顾氏。 她回房自己鼓捣了一会儿,梳了个最简单的双丫髻。 垂着两根红色发带看起来轻盈灵动。 配上浅黄色百褶裙,少女感十足,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就是少女模样。 “爹,这样可以了吧。” 沈玉姝出门在他面前转了两圈。 沈安信笑笑没说话,在他眼里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先去吃饭吧,一会儿咱们就出发。” 两百块肥皂放一个竹筐正好,后院的菜只有半车,四个人正好坐满牛车。 把兄弟俩送到镇上学堂,他们再拐道去县城的山路。 到县城时已过了辰时中,街道两旁的早食店坐满了人。 包子馒头羊汤面食都有,闻着味道还挺香。 酒楼后门处这会儿正排着队,其中也有几户菜农来送菜。 沈玉姝探身瞧了瞧,都是些本地特有的菜。 千万不要小瞧了古人,这会儿来送菜,可见也是用了什么法子提前种的。 “沈二哥,今日来的比往日早啊?”酒楼后厨的小二笑着打招呼。 “是啊,这天越来越热了,来的迟了菜都不水灵了。”沈安信道。 “行,马上就轮到您了,您稍等会儿。” 店小二说话透着客气,他可不止一次看到掌柜的和这人说话。 他这番做派倒是惹了周围不少人注目。 沈安信和沈玉姝被看的尴尬,只能僵着脸笑。 轮到她家时动作麻利的过称结账走人。 直拐出酒楼后街两人的嘴角才放下,沈玉姝揉了揉脸。 “爹,喝口水缓缓吧。” 沈玉姝从背篓取出水壶倒水,她自己也喝了一杯。 杂货铺刚开门,之前那个伙计正在拆木板,转头就看到赶着牛车缓缓而来的两人。 “两位来啦,快进来,掌柜的正念叨呢。” 伙计三两步跑下台阶迎了迎,转头朝里喊,“东家,您念叨的人来了。” 吴书怀从后堂出来,看向进门的两人乐得合不拢嘴,“我以为两位下午才来。” “掌柜的这么高兴,莫不是肥皂都卖完了。”沈玉姝笑问。 吴书怀抬手把两人请进后堂,“沈姑娘真会说笑,才昨天一天哪能都卖完,还剩下几块。 不过我觉得今天来的人会更多,这不是怕不够卖嘛。” 父女两人相视一笑,“有掌柜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哈哈,放心,放心。”吴书怀满口应承。 昨天第一天卖,没多少人知晓。 不过上午和来店里的客人推销了一番,下午就有人找来指名要买肥皂。 看来大家的接受度还是可以的,只要有人买就不怕卖不出去。 伙计趁着他们聊天的空档,把牛车上的两筐肥皂搬进店里。 沈玉姝和吴书怀当面点清数目,约定三天后再过来结账就告辞回家了。 从铺子里出来,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摆摊的小商贩也都出来了。 街头巷尾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小孩的几声哭闹。 沈玉姝放慢脚步听了听,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是吵着要糖吃的。 拉货的毛驴不时的叫着,沈玉姝看着走过去的驴子。 脑子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它们要是随地大小便怎么办? 早早出门回来还是赶上了热时候。 村口那棵老树下坐满了老头老太太。 看见沈家的牛车从外回来,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沈家老二这是又去送菜了?” “安信回来啦。” “安信,你家那菜怎么种的,能让城里人看上?” 沈安信对那些打招呼的纷纷点头回应。 至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也不管人家说什么,只眯着眼睛笑。 就是不接话茬,等牛车过去,沈玉姝低低发笑。 她还不敢笑的太大声,怕那些人听到,里面还有几个年轻人呢。 其中有一个问怎么种菜的就是村里其中一个闲汉,没事就好打听。 等他们走远,张二狗眼神阴沉的轻哼一声。 “这沈家真是发了大财了,话都不屑和咱们说。” 望着走远的牛车眼睛微眯,沈家这丫头是越长越水灵了。 “二狗子,说什么呢,有你这么问的吗? 还问人家怎么种的,识趣的人就不该张那个嘴。” 李志德大声呵斥,心里骂这不知所谓的东西。 沈家稻子长这么好,村里人还等着看这一季的收成。 要是有人不长眼得罪了沈家,他非得扒了他们的皮。 不行,事关一村人的口粮问题。 他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在这个节骨眼上乱来。 第92章 麻酱凉面 暗暗决定回头就让村长把村里几户名声不好的人家敲打敲打省的坏事。 张二狗暗骂一句老东西,嘴上却很恭敬。 “知道了,叔爷,是我多嘴了。” 沈玉姝还不知道有人对她起了龌龊心思。 她回到沈家直奔厨房,“娘、大伯娘,我回来了。” “你爹呢?”顾氏看了一眼女儿身后,没人。 “哦,爹带牛去河里了。” 沈安信说牛跟着他们跑一趟肯定热坏了。 趁现在天气热水不凉,带牛去河里洗洗。 沈玉姝看两人在摘菜,便问,“待会儿吃什么?” 天气渐热,顾氏最近胃口不太好,平日加餐吃的多清淡。 听到女儿的话顾氏皱眉,好似面前摆了热腾腾的饭菜。 沈玉姝看了眼顾氏的面色,提议道:“要不中午咱们吃麻酱凉面吧。 做个排骨萝卜汤清淡些,正好有这新摘的黄瓜凉拌了开胃又爽口。” 顾氏闻言眉头舒展,听菜名就知道不是油腻的。 她笑着点头,转而看向何氏,问她的意见。 何氏倒不在意吃什么,反正侄女手艺好。 “我都行,玉姝做的饭都好吃,你等等我叫你大姐来帮忙。” 何氏知道侄女好心,每次做饭都会手把手教女儿。 有了做饭的手艺,将来找婆家也能得人高看一眼。 沈玉姝要是知道何氏心里怎么想的该翻白眼了。 狗屁高看一眼,她就是想偷懒,把沈玉兰教出来能多个人分担。 她是再不想多吃寡淡无味的饭菜了。 等以后家里有钱了再买个会厨艺的婆子来做饭,她还是喜欢吃现成的。 来了沈家后经常做饭,连带的自己手艺都比以前进步不少。 她去院里的小地窖一趟,从空间拿两个萝卜出来,外面的萝卜多空心不好吃。 这时沈玉兰和何氏从屋里出来,“玉姝,娘说你中午又做新鲜吃食?” “对,大姐,一会儿做排骨汤,你来做吧,我教你,简单的很。” “好啊,请沈小师傅多多指点。” 沈玉兰难得调皮的向她弯了弯腰。 沈玉姝嘻笑回礼,“好说好说。” 她发现沈玉兰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五官也比去年她刚来的时候精致了些。 穿着新做的夏衣,整个人更显得温婉秀丽了。 三人一道进了厨房的门,何氏挽起袖子便和面。 和面的碱水用草木灰水,现在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它了。 她把不准量让何氏照着往日的经验约莫着放。 做凉面需要芝麻酱,芝麻家里有但得现磨。 她到柜子底层搬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磨台。 上回她磨骨粉的时候买了两个,一大一小,小的正好做吃食用。 芝麻家里存货不多,是围着小麦地种了两垄收的,她掂了掂袋子约莫有个十来斤。 芝麻洗干净后小火翻炒,炒到微微金黄便捞出来,借着余温继续翻动。 炒好的芝麻冷却后倒进石磨,慢慢转动磨出醇厚香味。 她磨了一半的芝麻,多的留着改天吃凉皮和凉拌豆角用。 排骨萝卜汤好做,她大概说了遍,沈玉兰便心里有了数。 焯好的排骨和葱姜放锅里煮上小半个时辰,出锅前一刻钟放萝卜即可。 沈玉姝闻着排骨汤的清香,手下的磨盘越转越快。 她把磨好的芝麻酱加水澥开,酱油、醋、蒜、白芝麻、葱花淋热油搅匀。 煮好的面出锅后过凉水,抓一把黄瓜丝,浇一勺芝麻酱一勺料汁搅匀。 裹上芝麻酱的面条沾了醋蒜料汁爽口开胃。 守在一旁的顾氏和何氏闻着味道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 她们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吃法,放了芝麻酱看着黏黏糊糊的。 “娘和大伯娘先尝尝?”沈玉姝看向两人。 大锅占着煮排骨汤,用小锅煮一次只能煮两碗,沈玉姝便先紧着这两人吃。 顾氏看了她一眼,嗔怪道:“这孩子,哪有我们先吃的道理,去叫你爷爷奶奶来。” 说完便和何氏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沈玉姝无奈,把面端到桌上,转头看向沈玉兰。 “那大姐你煮面吧,我去叫人。” “哎,好。” 沈玉兰就着叠好的面皮,一手拿刀一手比着刀背。“咚咚咚”切起来。 手随着刀往后挪,切上一些便摞一起抖开下锅里。 面煮的很快,一家人按着沈玉姝的说法拌了埋头吃起来。 只听见面条的吸溜声和黄瓜清脆的咔咔声,嘴占着也顾不上说话。 沈安信吃了两碗才罢休,连声惊呼好吃。 沈老爷子吃完放下碗,擦了擦胡子上的芝麻酱。 “玉姝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大房一家人笑呵呵的点头附和,沈老太太没说什么。 顾氏也很喜欢这个味道,清清爽爽。 她凑到沈玉姝耳边小声说还差点辣椒油。 沈玉姝抿嘴轻笑,顾氏口味变得真是厉害,现在几乎无辣不欢了。 她已经开始担心顾氏孕晚期便秘的问题了。 沈老爷子扶着凳子起身缓步走到门口。 “要下雨了,吃了饭赶紧回房吧。” 沈玉姝闻言透过木窗看向外面挂着的大太阳。 明晃晃的半点没有要下雨的意思,不过农人会看天色,倒说不准。 收拾完厨房刚回后院,急雨就来了,还真被老爷子说着了。 天色阴沉,太阳躲进了云层里,空气中泛着一股水汽。 雨顺着木窗飘进屋里,她赶紧关好门窗。 转身的功夫窗户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是今年入春到现在下的第一场雨。 本以为雨势急应该会多下一会儿,没想到至多一刻钟就停了。 屋檐下滴滴答答,积水顺着低处流出院外,这贼老天耍着玩呢。 半个时辰后再出门地面干的还如往常一般。 院中没有一点刚下过雨的样子。 沈玉姝先去田里看了一眼水稻。 叮嘱沈宁柏待会儿回菜地给她搭把手便折返回了前院。 她先是烧了两大桶草木灰,一半施肥一半杀虫。 西葫芦从一朵朵大黄花长成青色果实,尾巴上坠着白花。 豆角苗爬满了竹架,结了许多半大的豆角,有些看着已经能摘了。 辣椒长出了花苞,莴笋的下半截被她掰光了叶子,秃得有些显眼。 西红柿开了第一朵花,和西瓜一样要打侧枝。 沈宁柏到的时候,她正蹲在菜中间撒草木灰。 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我来吧。” 第93章 西葫芦结果 “大哥,你过来啦。” 沈玉姝直起腰身,手臂穿过面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嗯,撒完草木灰还要干什么?” “西葫芦和豆角有几个能吃了,我准备把它们摘了。” 沈宁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确实有几个长大的绿果子。 “你给它起名了?” 沈玉姝心里一个咯噔,糟了,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呵呵....呵呵,是,我这不是看它和那没长成的葫芦有些像,索性叫它西葫芦好记些。” 沈宁柏晃了晃手里的瓢,侧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下巴点点刚长了叶子的樱桃萝卜。 “那它呢?是因为长的像英桃所以叫樱桃萝卜。”(樱桃古代叫英桃) “......” 这天没法聊了,沈玉姝低头避开他的灼灼目光。 拿起一旁的铁锹朝竹林水源处走去。 “那什么,我去看看水渠有没有被水冲开。” 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大,脑中想起顾氏说他老实巴交的话。 这哪里老实了,明明精的很,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沈家菜地再往上走三百米左右就是竹林附近。 那里有一条从山上流淌下来的细泉流。 沈玉姝为了菜地浇水省事,特意在边上开了个口子,垒了条土沟一路到沈家菜地。 平日用石板堵上,用水的时候搬开,虽说水流的慢,但比挑水轻松许多。 她不禁感慨这世上许多便利估摸着都是懒人发明的。 菜地沈安信前一天才翻过,土质松软,中午的那场雨下的半干不干,还是得再浇水。 她趁着这会儿水还没过来,给西红柿打了侧枝。 把熟了的西葫芦和豆角摘了,准备晚上给大家露一手。 水流得慢加上是土渠又渗水,将将在天黑之前浇完。 前院沈玉兰在淘米煮稀饭,看见两人回来了,忙上前接过沈玉姝手里的桶。 “忙到这会儿?” “嗯嗯,去菜地撒农药了。” 沈玉姝拍拍身上沾的土,进厨房舀水洗手。 “下次把我也叫上。” 沈玉兰拿过擦手的布巾递给她,转身去洗菜。 “我看你在屋里绣帕子,况且有大哥在呢。 也没多少活,就是浇地的水流的慢,这才耽搁了时间,不然早就干完了。”沈玉姝抬头笑笑。 沈玉兰回身剜了她一眼,“刺绣什么时候不能做,又不是娇小姐还下不得地了。 你干了一下午的活,肯定累的不轻,晚饭我来做。 这是后院新长成的菜吧,嫩的能掐出水来看着可真稀罕。” 沈玉姝也不推辞,点头,“行。” 她一下午盯着浇水,田里沟垄没做好的地方还要堵漏,胳膊确实有些酸痛, 大锅蒸腾隐隐传出米香,她抽动鼻子闻了闻,糙米泛着浓郁稻香。 转头看向案板上滴水的鲜菜,她琢磨着做四个菜尽够吃了。 西葫芦炒鸡蛋,麻酱豆角,莴笋炒肉,凉拌樱桃萝卜,量多管够。 她抓起小板凳挪到灶前看火,沈玉兰套上围裙,熟练的起锅烧油。 腊肉和莴笋翻炒出香味,倒一点酱油调色,不用放盐直接出锅。 就着锅里煸出来的腊肉油把西葫芦和鸡蛋炒了。 两个凉拌菜做法简单,不消一刻钟就做好了。 只是豆角多煮了一会儿,这东西没熟吃会中毒。 沈老爷子一进屋就指着中间那道西葫芦炒鸡蛋问,“这是后院的新菜?” 他摇头感叹,“真没想到,那些种子竟都给你种出来了。 回头老二上县城送菜的时候带一些过去。” 之前那些青菜只用一个月便长成,他只当孙女运气好。 如今看来,他这孙女当真是个种地的好手。 后院的菜地他去过不止一次。 长的什么菜不认识可生机盎然是可以看出来的。 “爷爷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沈玉姝赶紧舀一碗粥放他面前,好家伙,安排的还怪周到。 沈老爷子夹起一筷西葫芦送入口中,“不错不错,皮薄肉厚,口感偏软,适合年纪大的人吃。” 沈安仁的筷子却直奔麻酱豆角,属实被豆大的油灯照的亮眼。 “咔咔”的清脆声从他嘴里传出,“真没想到豆角子还有这种吃法。” 说着还不忘给何氏夹了一筷子,眼神示意她快尝尝。 沈宁言瞅了眼自己的空碗,夹了一筷莴笋炒腊肉,哼哼道:“吃菜有什么意思,要吃肉才行。” 何氏抿嘴一笑,“那你多吃点,吃饱了早些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一说明天早起,沈宁言锃亮的双眼霎时变得黯淡。 不过两三天的光景,他便觉得每天早起是世上第二大难事,当然第一难事还是上学堂。 大伙不理他眼里的哀怨,一口菜一口稀饭把桌上的菜吃个精光。 吃完眼里带着满足的你看我我看你,笑了。 谁能想到有一天能过上顿顿吃肉的日子。 晚上沈玉姝回空间洗澡,顺带把小狼崽带出空间。 自上回挨了雪鸮的揍它俩就变得有些粘人。 尤其是睡觉的时候非要挨着她才安心。 她躺到两个肉团子中间发出一声长叹,养在空间吃的太好挤得她都快没地方了。 这一天过的腰酸背痛,翻个身的功夫人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寅时正,熟睡的小狼崽腾的睁开泛着幽光的双眼。 起身在炕上来回走动,鼻子拱着显然是在寻摸什么。 沈玉姝正睡的香,模糊间感觉脸上有些刺挠,挥手驱赶。 “小白,别闹。” 这边脸上没了那边又有了,她迷迷瞪瞪的睁眼。 “怎么了,你俩是要尿尿吗?” 之前在空间她教了定点上厕所,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小狼崽满月之后她晚上偶尔会把它俩放出来适应一下外面的环境。 因为还小也没让它俩出门,前院的人只知道她带回两只小狗,至今还没见过狗影。 沈玉姝掀开被子起身,腰身挺到一半僵住了,身下一阵濡湿。 不会吧,是她想到那样吗? 她推开小狼崽闪身进了空间,回到卫生间一番查看。 还真是,这具身体居然来例假了。 顾氏之前还念叨她,十四岁了还没来葵水。 现在好了,如愿了,每个月喜提姨妈一回。 她换洗好回到床上,小狼崽立马围上来一阵拱。 难怪把她吵醒,原来是闻着血腥味了。 “行了,知道你俩鼻子灵,躺下接着睡吧。” 第94章 沈家姑娘长大成人 她用手电筒把身下的褥子检查一遍,多亏它俩发现的早,没弄脏。 折腾这么一遭,反而没了睡意,她摸向小腹处两团溜光水滑的白毛。 肚子倒是不痛,就是腰酸困的厉害,把小狼崽往身前拢了拢。 这两个家伙毛发顺滑得像丝绸,手感不要太好。 小狼崽舒服的眯眼,不自觉的翻身露出肚皮嚎了一嗓子,吓得她一把捏紧它俩的嘴。 “嘘.....,别叫,大晚上的,你俩想挨骂吗? 说完对上两双闪着亮光的琥珀色眼睛,“算了,睡吧。”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再不睡明早该起不来了。 第二天脑中响的时候,沈玉姝脑中天人交战了小半刻才艰难起身。 陪着俩人晨跑完又接着回去补觉,直到顾氏吃完饭都不见踪影。 顾氏问了侄女才知道女儿今天没去田里。 她把吃饭的桌子擦干净,看厨房也没什么要她做的,便想着回后院看看。 女儿身体被那神奇的水调养的生龙活虎。 之前除了有些赖床,从没见她起的这么晚过。 她趴到窗户边听了半晌,屋里确实没动静,轻轻敲了敲房门。 “姝姝,你起了吗?” 沈玉姝睡得沉压根没听到,还是小狼崽认得顾氏的声音,低叫嚎着拱了拱她的胳膊,这才把人喊醒。 “娘,门没关,你进来吧。” 顾氏听见屋里的说话声有气无力,赶紧推门进来。 一眼看到薄被下一拱一拱的料到是那两只狼崽子。 她坐到炕那边摸了摸女儿的脸,“姝姝,你这脸色怎么看起来有些白,是不是生病了。” 沈玉姝只觉得自己有些困乏,抬手摸了一把。 “有吗?大概是来葵水的缘故。” 顾氏欣喜,脸上瞬间布满笑容,“真的?那可太好了。 我们姝姝长成个大姑娘了。 你以后可要多注意,尤其是每个月的这几天不能贪凉更不能累着。 你这孩子今天早上是不是还陪宁嘉他们跑步去了,真是胡来。 怪娘太粗心了,难怪你最近脾气见长,估计就是被这影响的。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你等着,娘去给你拿月事带。” 沈玉姝枕着顾氏的手,嘴角含笑听她一阵絮叨。 心里正感动呢,听到最后一句话赶紧起身拉住了她。 一想到这古代的月事带,心里便是一阵哆嗦。 “娘,娘,不用去了,我这里有,你看,比你那个好用多了。” 她爬到炕柜前把卫生棉裤拿了一个出来递给她看。 也是之前有次从田里回来看到沈玉兰蹲在角落搓洗什么布子。 心下好奇悄悄问了顾氏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事后她在犄角旮旯找到那布条看了。 巴掌宽的布条缝制而成,不知用了多久,皱巴的不成样子。 只能说古代条件不好,女人过的着实辛苦。 过后她借着去县城的机会买了两斤棉花给她。 顺势普及了一些关于月经的小知识,直到她脸红害羞才放过。 顾氏知道她做的事后逮住她好一顿说。 沈玉姝默默听完,拉起顾氏也科普了一遍。 结果顾氏在她殷切的目光中躲回了屋,独留她一个人。 顾氏看着手里的裤头薄薄一片,白暇柔软。 疑惑的转头看向她,似在怀疑它真能挡住波涛汹涌。 沈玉姝已经完全清醒,起身拿起桌上的半杯凉水倒上去给她看效果,收获了顾氏一叠声惊呼。 说到内裤她不得不吐槽一下刚来时碰到的尴尬事。 这会儿的人是不讲究穿内裤的,或者说他们压根没有内裤这个东西。 她是旁敲侧击的问了顾氏一通才知道。 穷人家下半身穿的直接是宽大的裤子。 富贵人家不用干活穿的多是开裆裤,也有合裆裤但少见。 她实在受不了那种冷风呼啸而过的凉意,央着顾氏给她做了四角短裤。 在她的影响下,二房一家四口也渐渐穿上了内裤。 顾氏把她倒的水拧干,裤子摊开晾在太阳能照到的地方。 “那你今日乖乖待在屋里,有什么事吩咐你爹去干就行。” 沈玉姝恹恹的点头,“嗯嗯,知道了。” 叮嘱完顾氏腾出才心思管别的,指着她手边的狼崽子一脸奇怪,“它们这是怎么了?” 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拱女儿的胳膊。 她在女儿这里练瑜伽,有时会碰到它们在炕上玩耍。 这么长时间她也看出来了,这两只狼崽聪明也很听女儿的话,倒是让人放心不少。 沈玉姝把它俩抱到另一边,不让它们往顾氏跟前凑。 “没事,往常这会儿该到吃饭的时候了它俩就是饿了。” “行,那娘先出去,待会儿你爹回来我让他来找你。” 说着顾氏起身带上门出去了。 “走,带你俩去吃饭。” 沈玉姝闪身回了空间,把它俩安顿好。 自己也麻利的洗漱完,拿了个肉包子和鸡蛋赶紧出了空间。 她估摸着沈安信快回来了,一会儿就会找她。 沈安信听顾氏说了女儿的身体情况。 他是个男人不好进去,只站在门口喊道:“姝姝,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和爹说,爹去做。” 沈玉姝不是小姑娘,没那么多讲究。 她收了桌上的卫生裤,把人叫进来。 “爹,后院的菜地昨日浇了水。 今天应该可以施肥了,这回就用草木灰和豆肥吧。 豆肥营养高,那几样菜正是结果子的时候,可不能缺了肥力。” “行,那你好好歇着。” 她看着离开的身影在心里盘算半月后的麦收。 可她脑海里关于小麦收割的情形却不多。 只隐约想起些在麦场的场景。 原身这个小姑娘对这农事真是不怎么上心。 看来她还是得和沈安信侧面探听一下。 她第一次来例假,顾氏肯定会把她拘在屋里不让她下田,不过在院子里走动倒是可以。 前院众人正在搅拌皂液,大家熟能生巧如今一上午二十斤猪油完全能做完。 要不是皂房地方有限,估摸沈老太太一天得做四五十斤。 顾氏瞧见她的身影放下手里的戥子,招手把人叫到跟前问了两句。 沈玉姝耐心回答,“我没事娘,你别这么紧张,这天下又不是只女儿一个人来葵水。” 顾氏戳了戳她的额头,嗔怪,“尽胡说,你大姐可你比早来了一年。” 沈玉姝由着她念叨,暗自猜测应该是原主平日不怎么动弹的缘故气血不太足,所以才来得晚。 第95章 农具钐子 沈玉姝到柴房看了眼靠墙放的几件农具。 镰刀、连枷、锄头都是些小农具,没有一件大家伙。 三亩地靠镰刀割得割到什么时候去,还是得弄个省事的家伙什出来。 她想起空间的便携式收割机,摇头掠过,众目睽睽的也不能拿出来用,还是得回空间翻翻书,现做。 既要做现成的农具十天半个月怕是不够,她和众人打了招呼急匆匆走向后院。 书都在竹楼书房放着,关于农业的书被她塞进了一个格子。 关于农业工具的书不多,一通翻找后只在一本农具发展史的书上找到了关于麦收农具的介绍。 其中有一件看起来正适合,钐子。 准确的说是由麦钐、麦绰、麦笼三个物件组成。 配以木柄、滑框、拉绳等附件。 而且这个农具不算复杂,连做带熟悉半个月时间足够用过了。 钐子割起麦子来比镰刀快上好几倍,还不用弯腰堪称神器。 就是需要身强力壮的男人才能舞的动。 明朝徐光启在《农政全书》卷二四里说:“钐,长镰也,……其刃务在刚利,上下嵌系绰柄之首,以芟麦也。比之刈获,功过累倍。 她弄清楚其中的一些小细节,把农具拆解开画在了黄麻纸上。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知道顾氏喊她吃饭才停笔。 中午吃完饭顾不上休息拿上图纸直奔正房找沈安信商量。 她怕顾氏在睡觉,也不好大声说话,只能扒在门缝上低低的朝里喊,“爹,爹,你快起来,我有好事找你。” 顾氏怀孕后觉浅,尽管女儿说话声小可还是最先醒了。 她推了一把枕边人道:“女儿找你呢,快去看看有什么事。” 沈安信被顾氏推醒,脑子还有些犯迷糊,转过身才听到门外鬼鬼祟祟的动静。 开门声响起,沈玉姝靠着门力道没收住,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沈安信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皱眉斥了一句。 “在自己家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被你娘看到又要说你,快站好。” 沈玉姝吐了吐舌头,“在自己家,我用得着哪里鬼鬼祟祟嘛。”顺道把图纸塞他手里。 沈安信接过看了半晌,嘴巴不由张大,举着纸横看侧看。 这....这画就像真的东西立在纸上。 “这啥意思?要这么大个簸箕干嘛,装你啊?” 沈玉姝仰头冲他撇嘴,“爹说得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这么大的人能装下吗?” 这是割麦子用的,我打算把咱家的那两把镰刀拆了改装到一个大簸箕上。 你想想到时候用这个东西收割麦子多快。” 沈玉姝把人拉到堂屋的椅子上,指着图上几个地方一通解释。 “这个大簸箕中间用细竹篾编成小孔网状。 簸箕三边用木头做成弯曲形的拐把。 箕口处用薄木板镶头安装钐刀。 箕口两端一端装大概三尺多长木柄一端系短绳。 这个边安上镰刀,一根绳子两端分别系在握把与竹编骨架底部的中间。 手把带着绳子,到时候这样一甩。 半圈麦子就掉到这个簸箕里,倒到身后捆起来就能拉回麦场。” 她演示完,挑眉,“怎么样,是不是比弯腰割快。 这个东西只要有把子力气就能用。” 沈安信越听眼睛越亮,手上的力气直把图纸都给抓皱了。 不过他却不赞同女儿说的,摇头,“这东西只怕光有力气不行还要讲巧劲。” 沈玉姝竖起大拇指,真厉害,一下就看出来了。 不愧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倒是她想的浅了。 她笑眯眯的倒杯水塞他水里,“爹,那你可要加把劲儿把它做出来,。 这样咱们就不用去田里晒好几天太阳了。 就咱家那三亩麦子,都是小意思一个上午就干完了。” “真的?”沈安信显然不大相信, 三亩地往年他和大哥怎么都要两三天才能收完。 这个东西固然省事比镰刀快,可女儿一张嘴一上午就完了? “相信我,爹,这东西一回能连着割六七垄呢。 绝对的大杀器,就是,你得先把镰刀拆了。” 沈玉姝颇有些为难的看着他。 这拆镰刀算是毁坏农具了吧? 也不知道沈老爷子会不会发火。 她还没见过沈安信挨揍呢。 “好啊,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就说你怎么兴冲冲的跑过来。 还想看你爹笑话,那你是不用想了。” 沈安信扬了扬头,拿上图纸去了前院。 他是那么鲁莽的人嘛。 被吵醒的沈老爷子原本心情就不大好。 现下一听他说要把家里的镰刀拆了,不说三七二十一拿起鞋子就要打人。 可沈安信什么人一把将图纸塞过去,人早就熟练的闪身躲到了五步开外。 沈老爷子在看清手里的图纸后,悻悻的放了下来。 沈安信看他爹情绪稳定了,这才上前把沈玉姝的话又说了一遍。 征得沈老爷子的同意,先拆一个镰刀试试。 这木头用的不多,家里有现成的也够用,当天下午沈安信就拉上沈安仁鼓捣起来。 一个编竹篾一个做扶手,终于赶在天黑前改好。 兄弟俩人也不管天黑还没吃饭带上火把去山脚下试验去了。 沈玉姝瞧着两人兴冲冲的样子,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放心的回了厨房吃饭。 沈家人吃了饭没多久,便听到院外墙角下俩人说话的声音,语调是说不出的轻快。 沈安信进门找到沈玉姝,拍着她的胳膊大笑一声。 “姝姝,这东西真是好用,有了这个,咱们真就半天便能把麦子收了,等回头再练练兴许能更快。” 沈安仁也是满脸兴奋,看着她的眼睛满是光亮。 “玉姝,大伯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都能想出来,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 这话沈玉姝可不敢受领。 “大伯,我这都是书上看来的。 这东西北边麦子种得多的地方应该早就有了。 我估摸着是没传到咱们这边来。” 沈安仁点点头,赞同道:“你说的也对。 咱们这边说起来又种麦子又种水稻的。 听着是花样多,可地少啊,一家不过几亩地。” 大青村属于深山小村,要不是有条路直通县城,说不得见人都困难。 据说这条路还是祖辈们挖的,为的就是子孙后代出门方便些。 等沈玉姝例假过去,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天。 沈安信连着往县城又跑了两趟,镇上也去了一趟。 肥皂的销量很好,吴书怀直接让他下次再送的时候拿五百块。 二百块已经不够卖了,本身价格低,稍微有点钱的人家都能买的起。 倒是肥皂上那些印章引来不少回头客。 有的是家里孩子喜欢也有些入了小姑娘眼的,反正不少人一买就是好几块。 第96章 吃瓜人 割麦子 西葫芦也听沈老爷子的话送到了些到香满楼。 价钱比其他菜贵了十文,毕竟是新菜全县城独一份。 王掌柜照收不误,还说以后有了新菜一样都送来,价钱也好说。 为着麦收省事也为了少受罪,沈玉姝又鼓动沈安信买了一个碌碡。 这样便不用费人工使连枷一下一下的拍打。 村里的麦场地方不大年年都要排几天队才能轮上沈家。 今年置办了工具沈安信和隔壁王满仓一合计把自家门前那块空地收拾出来晒麦子。 沈家兄弟俩拿着钐子去山脚下割草练手引起村里人注意。 聪明人很快就猜出那物件是割麦子用的,不少人都来打听。 他俩也不藏私细细和每个来问的人说了做法。 更有人上手试了试,用过的没一个说不好的。 不过三两天钐子的做法便传遍大青村。 家家户户都放下手头的活砍竹子拆镰刀。 麦子抢收全看那几天的天气,如今有了便捷的法子自是能早一天收回来便早放一天心。 这也是沈家一开始就商量好的。 沈安信这段日子三天两头往城里跑,不知红了多少村民的眼。 有了这件事村民总不好再说沈家闲话。 人家这么大个人情送出手,谁还好意思再说什么。 村民把钐子做好后一时山脚下有草的地方全是光秃秃一片。 平日割草的孩子们也省了力气,只管守在那儿等大人割好直接捆回家。 沈安仁从麦田回来就看到侄女一手一个桶从菜地过来。 他凑上前主动接过木桶,“玉姝,这就是你说的西瓜?长的还怪好看。” 沈玉姝点头,连着守了几天终于被她等到两个长成的。 她从空间偷梁换柱了两个八四二四出来。 圆滚滚的瓜身上条条墨绿纹路不同于她当初打听到的白瓤西瓜。 进了厨房还不等她拿刀切,一声清脆“咔嚓”声响,竟自己裂了道口子。 鲜红的瓜瓤间有序的点缀着黑籽,清甜瓜香钻入鼻尖。 沈安仁忍不住凑近了闻,这种味道还没吃就让人甜到了心里。 沈玉姝顺着裂痕边切边问,“麦子怎么样,明天能收吗?” “啊,哦,你爷爷说了连着几天都是好天气。 明天就收吧,咱家地少有了钐子也快。” 沈安仁嘴上说着话,眼睛却没从西瓜上挪开一分。 沈玉姝瞧见他这副神色有些哭笑不得,加快手下的动作。 又让他把柜子里平日用来装饼子的竹匾拿出来。 沈安仁迫不及待的端上切好的瓜回了堂屋。 一个西瓜就有二十来斤足够一家人吃,另一个待会儿给李郎中送去。 正好学堂放了农假让学生回来干活,沈宁嘉和沈宁言两人都在。 空间的西瓜皮薄脆甜,水分足一口下去直接爆汁,尤其中间那个位置尤其甜。 沈玉姝看着埋头苦吃的众人,让他们把籽吐到桌上用作留种。 沈宁言吃到一半停住,眼巴巴抬起头。 “二姐,这个瓜可不可以不卖,留着咱们自己吃吧。” 沈玉姝噗嗤一笑,手指向他的脑袋,“你是只馋猫吗?那么多哪里吃的完。” 沈宁言不住的点头,“当然吃的完,二姐,它真的太甜了,比糖都甜。” “放心,菜地那么多呢够你吃的。” “宁言说的对,这是我吃过最甜的果子了。” 沈玉兰擦擦嘴角的西瓜汁,眼神无比认真的看向沈玉姝。 沈老爷子吃的慢,放下手里的瓜皮抬头,“这个瓜后院多吗?” 沈玉姝怕他又说什么送到酒楼的话,赶紧摇头,“不算多,这个瓜我只种了一垄地。” “要是不多,那就留着自己吃吧,不必卖了。” “........” 晨起卯时不到,天刚透出点光亮来。 沈玉姝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今天要割麦子,起得早趁着凉快多干点,避开中午最热的时候。 不等沈安信敲门,她利索的起身穿衣,去前院吃饭。 出门前戴上她特制的口罩和手套。 这是昨天她和沈玉兰一起缝的,袖口用绳子扎紧,这样便不必担心被麦芒扎到。 顾氏和沈老太太看家做饭,其他人坐上牛车带着钐子向麦田走去。 原以为他们出来的算早的,没想到去了地头隔壁已经有人在干活。 看样子天还黑着村民就出来了,为了这点粮食农民真是不容易。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田里麦浪翻滚,借着微风送来麦香。 端午前后割麦子,今年比照往年提前几天。 沈安信拿着衫子第一个跳下牛车来到地头。 照着前两天练的手感,右腿微微弓起左腿微屈。 右手握住木柄左手拉紧绳子,控制钐刀片对着麦子根部挥舞发力。 七八垄麦子夹杂着几根杂草乖乖躺在钐子里。 顺着旋转的惯性放到身后的空地上。 连着割了十来次总算摸出点门道来。 兄弟俩越割越顺手一会儿人就跑出了老远。 田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一时只有割麦子的“沙沙”声。 刚割下的麦秆湿软,麦穗也掉的少。 何氏跟在沈安仁身后手脚麻利的捆麦子。 沈玉姝和沈玉兰两人则跟着沈安信这一头。 她头一回做又带着手套捆的自是比沈玉兰慢许多。 不消片刻便供不上身后装车的兄弟三人。 她侧头看向过来帮忙的沈宁柏,手下动作干脆利索,不是她这个菜鸡能比的。 索性和他换了,总不能因为自己耽误大家的进度。 原以为抱麦子轻松,结果捆好的麦子堪堪遮住她的视线。 地上勾连的杂草缠绕几次差点把她绊倒。 沈老爷子看她抱着麦子走的磕磕绊绊干脆赶她去拉牛车。 沈玉姝讪笑着接过沈老爷子手里的缰绳,惹了众人好一顿笑。 拉车还算顺利,也多亏阿黄通人性,由着沈玉姝摆弄。 不然就她那手车技要是换成别的牛早该发脾气了。 钐子割麦确实快,可力气消耗的也快,平均割上个五六回就得停下来歇一歇。 日头快到正中的时候,沈安信兄弟俩从地的那一头大步走了过来。 挥着手高声呼喊,“爹,麦子割完了。” 沈老爷子下弯的腰顿住,“这么快?真真是了不得,搁以前怕是连一亩都割不完。” “是啊,爹,这还没到午时呢。” 沈安仁笑笑,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也不在意脸上的麦芒,撇下钐子走到何氏跟前,“我来捆,你回去做饭吧。” 第97章 麦子收割 何氏扶着腰起身,“行,那我把玉兰和玉姝也带回去,剩下的你们慢慢干。” 正好第四车装满了,沈老爷子用麻绳把两边捆好。 朝前头吆喝了一声,阿黄自觉拉着车拐上了大路。 她和顾氏一边一个招呼着以防麦子掉落。 沈宁嘉则跟在后头身上挂着几个空竹筒。 途中遇见不少村民都在笑呵呵的往家拉麦子。 没有牛车的就靠人力往家背,尽管满头大汗可丝毫不掩脸上的笑意。 沈玉姝侧头听了一耳朵,多是问别家收成如何的。 瞧着村民合不拢嘴的模样,不用说收成肯定比往年好。 再加上有钐子割得快,省下的时间可以用来晒麦子。 能早些让麦子入仓,不用担心碰上阴雨天。 沈家院门前的空地上,沈老太太正拿着连枷拍打地上的麦子。 沈宁嘉等阿黄站好,一手拽开绳头,麦秆倾泻而下。 “这会儿就回来,麦子割完了?” 沈玉姝眼疾手快将人拉到一边,拿过她手里的连枷放到一旁。 “是啊,奶奶,就差把麦子拉回来了。 咱们今年买了碌碡再不用拿连枷拍了。 您没事就歇一歇,这么热的天再热出个好歹来。” 沈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没吱声。 半晌支吾道:“我又不是老的不能动,能做一点是一点。” 说话一如既往的硬邦邦的,沈玉姝没和她多争辩。 沈老太太说话一向是这样,她都习惯了。 “那您也先歇会儿吧,我娘呢?” “你娘去后院摘菜了,想早点儿做好饭给你们送去。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安信他们中午是不回来吃饭的。 麦子全躺在地里,一鼓作气全拉回来才放心。 今年麦子割这么快,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何氏笑道:“是啊,娘,谁能想到会这么快。” 沈宁嘉卸完麦子把竹筒装满水便拉着阿黄回了麦地。 几人上前把麦捆抖散均匀地摊在打麦场上。 摊麦也讲究个技巧,解开捆绳把团在一起的麦秸秆向空中散开。 随着手臂抖动,落在地上的麦穗朝上,麦秆垂下,好让太阳都晒到。 沈玉姝学着何氏的动作扬了几次,转身朝地上“呸呸”吐了两口。 糊了她一嘴的麦秸,脸上鼻子里也有。 她擤了擤鼻子冲何氏道:“大伯娘,那我去菜地迎一迎我娘,早点把饭做好送到田里去。” 何氏瞧她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哎,快去吧。” 沈玉姝拐过院墙没几步就看到顾氏一手扶着腰一手提着菜篮子在慢慢往回走着。 她紧走几步拎过篮子,另一只手搀扶着她。 顾氏的肚子快七个月,已经大到看不见自己的脚,每天穿鞋都需要人帮忙。 沈玉姝对她的吃食越发精细,争取做到既有营养又不会让孩子长的太大。 为此她时常跑去找李郎中,关于孕妇吃食这方面还是多问问比较妥当。 她已经从李郎中那里知道顾氏怀的是龙凤胎,不过她谁都没说,瓜熟蒂落,留个惊喜吧。 “累坏了吧?” 顾氏看女儿脸上粘的像个花猫,笑着抽出怀中的帕子。 沈玉姝抿嘴摇头,把脸伸过去让顾氏擦汗,“还行,不算太累。” “娘,你去菜地要当心,这路现在长满了草,崴着脚可不是小事。” 顾氏捏捏女儿的脸蛋,嗔怪道:“知道了,操心的可真多。” 沈玉姝轻哼,得意道:“那当然了,这肚子里的可是我弟弟妹妹,我能不操心嘛。” 顾氏摸着肚子欣慰的看向女儿,“多亏了有你在,他们俩啊是个有福气的。” 沈玉姝回以微笑,天长日久的相处,无非是真心换人心。 如今她已经真真切切的把这对夫妻当成自己的父母。 心里那点关于年龄的别扭也没了,自然多上心。 午饭顾氏在边上给她打下手,也就是递个醋洗个菜什么的,多了她也不敢让她做。 菜篮子里有一把豆角,四五根黄瓜,两个不大的茄子还有两个西葫芦。 沈玉姝做了一锅大烩菜再凉拌个黄瓜。 麦收这么累她连煮米饭的水都兑了点灵泉进去。 既然有这大利器在可不能亏了自个。 角落里浸水的西瓜捞出来切块装一半到篮子里。 和沈玉兰一人一个篮子去田里送饭。 “阿姐,中午吃什么。” 临出门前沈宁嘉和沈宁言被打发回来吃饭。 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他火急火燎的喊声。 沈宁言紧随其后,“二姐,饭做好了吗?快饿死了。” 兄弟俩进门直奔桌上的大壶咕嘟咕嘟的倒了一大碗水喝下。 两人脸晒的通红,往日坐在屋里读书晒不着太阳,这回算是把一夏天的太阳都晒了。 浑身上下沾满了麦芒,连头发上都有,这下有了农家小子的淘样了。 沈玉兰看不过眼回堂屋拿扫炕的扫把将两人浑身上下扫了个干净。 “先去洗个脸再吃饭。” 顾氏看侄子和儿子回来了,准备起身给两人盛饭。 何氏拍拍她的手,“我来吧。” “你俩怎么回来了,你爹他们呢?” 沈宁言用水潦草的抹了把脸。 就着胳膊擦干净水赶紧坐下吃饭。 一上午抱麦子,可把他累坏了。 “爹和二叔在地里守着麦子没回来。 哦,爷爷也回来了,在外面和大哥卸麦子呢。” 沈玉姝听了回到灶台,从篮子里拿出一部分饭菜。 地里就那兄弟俩在也吃不了这么多。 “那大哥呢,他在哪里吃?” 沈宁言饿的厉害,吃的急顾不上说话,还是沈宁嘉抬头回了一句。 “大哥也在家吃,爹说就给他和大伯送饭就行。 田里不能没人,怕麦子被人偷了。” 沈玉姝点头,看向沈玉兰说道:“那大姐你留在家吃饭,我去送就行了。” 沈玉兰看着两个篮子,“东西这么多,我和你一块去吧。” “不用,你先吃饭吧,有阿黄在呢,我赶车过去。” 沈玉姝在院门口和两人打完招呼就赶紧赶车走了。 地里两人干了一上午肯定饿极了。 这会儿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热意一阵一阵往上涌,头皮都有种要被晒化的感觉。 她悄悄从空间拿出两个小冰袋贴到脸上降温,体验了一把冰火两重天。 路上不时能听到喊人吃饭的声音,她坐在牛车上顺着颠簸的劲晃到地头。 兄弟俩穿个无袖褂子坐在地头的柳树下,也是热的直皱眉。 隔壁家饭送的早,这会儿已经吃上了。 第98章 面皮 李志和听见铃铛声,转头笑着打招呼,“沈丫头来给你爹送饭啊。” “是呀,志和叔,来送饭,你家的麦子快收完了?” 沈玉姝笑着回应,她和这家人也不太熟,就是田挨着有时能碰上。 “哪有你家的快,还得一天才能干完。”李志看着阿黄满脸羡慕。 他家没牛全靠人往回拉,又怕丢了麦子都是割一些拉一些。 沈玉姝呵呵一笑拍了拍牛屁股走了。 “爹,大伯,吃饭了。” 沈玉姝踮脚跳下牛车,把饭菜端出来,西瓜放到避人的树根下。 “你们先吃着,我带阿黄去一趟山脚。” 一人一牛走到山脚下,沈玉姝借机喂了一些空间的草补充体力。 又带它去河边下水游了游,天气这么热洗洗也能凉快些。 回去的时候两人把饭菜吃了个干净,瓜皮都啃得薄薄的。 “爹,我看田里就剩一半了,下午应该能拉完。 你们中午歇会儿吧,这么热的天再中了暑气。” 沈安信帮着女儿把碗筷收拾好,把篮子提上车。 “爹知道,你快回吧。” 沈玉姝一路回到沈家,把牛牵进棚里。 出去一遭,热的没了胃口,只吃了几瓣西瓜便饱了。 出门前她就看到了摆在柜子最上头的芝麻酱坛子。 天气这么热,索性晚上做面皮吃。 洗面水得静置几个小时,现在做晚上吃正来得及。 她端上面盆去隔壁舀面。 面和水的比例是二比一,再放点盐进去。 和好的面团醒发两刻钟,加入清水开始洗面。 洗上七八次水直到水变清,放到一边沉淀。 一团面粉被洗成小小一块面筋再拽块老面揉进去。 水开上锅蒸熟再切成小块晾竹匾上。 准备工作做完便收拾好厨房回屋歇去了。 上午送了三趟麦子对她这个小身板来说也累的够呛。 躺床上没一会儿就迷糊过去了。 再醒来已是下午申时两刻,是被外面的太阳晒醒的。 房里有冰块还不是太热,开门却一股热浪扑来,差点将她打回去。 院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她轻声喊了喊。 顾氏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姝姝,你醒了。” 沈玉姝顶着太阳走过去,“娘,怎么不叫醒我?” 这个时辰其他人肯定去田里干活了。 顾氏放下手里的绣绷,提起水壶倒水,眼神示意她先坐下。 “是你爹的意思,你和玉兰下午不用去了。” 沈玉姝坐下喝水,也是,麦子都割完了,只有一辆牛车人去多了也没用。 “那我去前院看看,娘你绣会儿记得让自己歇歇。” 她有些担心前院的肥皂,中午放的冰块化的应该差不多了。 那屋子只有个小后窗,就算门窗对开也不会凉快到哪。 要是晾皂失败那一大家子的胳膊岂不是白甩了。 先前沈老太太见肥皂卖得好,原本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是她考虑到夏天天气热,温度湿度不好掌控便阻止了。 再说庆丰县终究是个小县城人口有限。 这些日子的存货完全能撑过夏天最热的这两个月。 她目前的重心还是想放在土地上,先解决了吃的问题再谈其他。 她翻出藏在角落的温度计,上面的指针已经接近二十五度,湿度倒是没问题。 把四个脸盆里的水倒掉再填满冰块,这些冰块足够支撑到太阳落山了。 这时门外传来“啪啪啪”的清脆声,估摸着是沈老太太在外头打麦子。 老人家就是这样,闲不住,总想着多做一些是一些。 她没再去阻拦,叫沈玉兰去菜地再找几根黄瓜和几个西葫芦。 晚上光吃面皮怕是不管饱,保险些再做几个饼子就着吃。 面粉水沉淀了一个半时辰,已经上下分层。 倒掉上面发黄的水,往里加一勺玉米淀粉搅匀。 这样做出来的凉皮会更有韧性更爽滑。 锅中加水烧开,拿出家里唯二的两个大盘子。 刷上一层薄油面浆铺满整个盘子放锅里蒸,掐算着时间出锅。 沈玉兰在院中洗好了菜,进门看到案板上摞的几张白皮。 双眼发亮看来她又鼓捣新吃食了。 走上前看到盆里的白面糊糊,“玉姝,这一大盆全做啊?” 沈玉姝扔了手里垫盘子的抹布摸了摸耳朵散热。 “对啊,咱家人多不然不够吃。 黄瓜先不着急切,大姐先过来帮忙吧。” 她一个人要看火还要蒸凉皮,实在有些忙乱。 家里就她们四个,顾氏挺个大肚子不方便。 再说厨房热气蒸腾的,要不是做饭没法子,她也不愿意在这里待。 哎,要是有空调就好了。 两个人做了半个时辰才算完,刚开始揭坏了好几张,总归没有不锈钢盘子来的利索。 做好的面皮劲道透亮,一张张错开摆到案板上晾着。 趁着火光把沈玉兰的笑脸看的清清楚楚。 眼看着外头的天暗了下来,得赶紧准备配菜了。 蒜末和盐加温开水化开。 料水用花椒、小茴香、桂皮、八角、香叶姜片加水煮沸放凉。 醋水就是醋和一点点酱油加清水煮沸。 芝麻酱加水澥开,黄瓜切丝香菜切段。 沈玉兰把锅里的水舀出来,倒油润锅舀两勺西葫芦糊糊进去。 饼烙到一半院外响起说话声,伴着沈宁言的大嗓门。 看来田里的麦子都拉回来了,倒是比她预想的还快一些。 “阿姐,饭好了吗?”沈宁嘉第一个洗漱完进来。 “好了,把这个饼子烙完就行了。 把桌子抬到外面吃吧,屋里太热了。” 沈玉姝转头看了眼他闪着水光的额头,抬抬下巴示意道。 “晚上吃面皮啊?” 沈宁嘉瞟了眼案板上的东西,眼里的倦意都少了几分。 沈玉姝嘱咐道:“对,晚上吃这个,你去教教大家怎么吃。” 沈宁嘉探头看向外面,“不用,有爹在呢。” 他帮着两人把调料和切好的面皮端出去。 众人搓手等着,桌上这么多碗也不知该从哪个下手。 沈安信之前在后院吃过,他起身熟练的先给自己的爹娘拌了一碗,又把吃法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端起眼前的面皮挨个舀调料。 喜欢什么加什么,就着西葫芦鸡蛋饼,每个人最少吃了两碗。 沈玉姝趁机把棚里的牛换了,今天来回跑了十几趟,阿黄肯定累的不轻。 第99章 碾麦子 晚饭后沈老爷子不放心家门前的麦子,抱了件外衫非要去外头睡。 还说自己年纪大了觉少,正适合干守夜的事。 挥手把儿子和孙子都撵回屋,自个颠颠的去了大门口。 今天一天就把三亩麦子收回来众人实是累的够呛。 想着晚上天气也不冷,他要守便守着吧。 何况隔壁王满仓肯定也在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 大伙洗漱完便打着哈欠回去睡了。 沈老爷子躺在麦堆上,干巴的嘴角无声翘起。 就连前额和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许多。 想着白日那被压弯的麦秆和结实饱满麦穗。 越想越高兴,最后竟笑出了声。 沈老太太怕自家老头子晚上渴,来给他送壶水, 脚刚踏出大门就听到老头子自个在那儿乐呵。 借着月色走近捶了他一下,“什么事这么高兴? 往年也没见你非要守麦子,今年这是怎么了?” 沈老爷子从麦堆上爬起来,凑上前低声耳语几句。 沈老太太听了也是高兴至极,浑浊的双眼泛着亮光。 “你说真的?” 沈老爷子无声点头,怕她看不见又小声应了一句。 沈老太太连着说了两声好,将水壶送到他手里。 转身利索的进了院子,她可不陪他在这里喂蚊子。 “那你守着吧,我回去睡了。” 第二天沈玉姝早起来到前院做饭。 其他人昨天干了一天累得估计还没起呢。 没想到灶上咕嘟咕嘟熬着稀饭。 沈玉兰起的比她还早呢,手里正揉着面团做馒头。 蒸上一锅馒头再做两个凉拌小菜,早饭就算齐活了。 她一看早饭做馒头便直摇头。 这个她不会,先前学着蒸了几次都是碱放多了。 做出来的馒头全是开花的,吃着还有一股咸涩味。 她想起院里的牲口还没喂,提上桶去了猪圈那边。 乡下的鸡鸭是不用喂的,都是自己出去觅食。 家里需要喂的就是阿黄和那两只猪。 院中靠近牛棚的地方垒了一个土灶,是当初为了做骨粉用的。 剁碎的猪草混着麸糠加上空间的玉米碎一块煮熟。 可能加了玉米的缘故,猪食倒进槽里不用她唤,自己就闻着味儿跑了过来。 沈玉姝平日很少喂它们,只是有时会在猪食里加些料。 两只猪吃的欢快还不忘时不时的抬头冲她哼唧两声。 她笑眯眯的望向猪圈,诱哄道:“吃吧,吃吧,多吃些。 你俩长大了我才好吃肉不是。” 阿黄就简单多了,直接抓了一把空间的玉米杆子出来喂了。 混着青草喂得饱饱的,待会儿还指着它干活呢。 现下天已大亮,也不知道沈老爷子回屋了没有。 她拍拍手上沾的麸糠,打开院门看向外面。 麦子整齐的码在一起,却是不见人影应该是回屋了。 “大伯,起的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沈安仁慢吞吞的出了房门,正伸着懒腰打哈欠。 被侄女的说话声吓到,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往常早起习惯了,今天已经起的很晚了。” 沈玉姝全当没看到,抿了抿嘴转身回了厨房。 沈安仁洗脸刷牙收拾完自己,到厨房看了一眼。 饭还没做好,他便先去柴房把今天要用的农具拿出来。 木叉、木铲和木耙,牛棚角落的碌碡也用巧劲滚到大门处。 沈玉兰蒸的馒头出了锅,高粱面掺着白面做的。 面皮泛着灰白,摸着偏硬不像前世那些加了牛奶的馒头香甜。 这要是放在前世绝对是减肥人士的首选。 低卡又营养,在这里却仅仅是人们填饱肚子的食物。 切了碟子沈老太太腌的酱咸菜倒了点香油拌了拌。 沈玉姝把稀饭盛出来晾着,其他人陆陆续续起床了。 碾麦子要趁日头最烈的时候,太阳烤热了地皮。 沈家人用木叉摊开麦子围成一个大圈。 昨天断断续续晒了一天,麦秆干了不少,已经有麦子从麦穗里掉出来。 绳子一头绑上碌碡另一头搭到牛背上,牵着牛在麦子上转圈。 碾上一会儿,几人拿木叉翻一翻被碾过的麦子。 麦秆翻飞间还能看到麦粒落到地下,一阵哗啦声。 上午翻了几次,直到麦粒全部脱落,麦秆堆成小山模样。 剩下还带着碎麦秆的麦子,用木耙摊成薄薄一片接着暴晒。 下午沈玉姝戴上那顶有轻纱的帽子。 顺着有风的方向扬起麦子抛向半空。 热辣的轻风带走了碎麦秆,地上只剩金黄饱满的麦粒。 周身麦香环绕,沈玉姝赤脚踩在麦子上,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热意。 旁边突然传出两声“呸呸”,打破了她的沉浸式体验。 原来是一阵逆风把碎麦秆又吹了回来。 沈宁言倒霉站的位置正好在风口上,一脸细细碎碎都是麦秸。 他扔了手里的木铲,啪啪扫着脸上和脖子上的碎渣。 下手不可谓不重,应该是钻进了皮肤痒的不行。 沈玉姝看到这一幕不由笑出声,暗道自己有先见之明。 她和沈玉兰挨的他不远,身上也沾了些,不过没他的多。 主要是她俩戴了帽子,只有沈宁言一个人从头到脚都是。 众人看他在地上一阵蹦跶也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样,让你不听我的,现在好了吧。” 沈玉姝做了好几顶有轻纱的帽子,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 沈宁言对着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嘴硬。 “那我也不戴,哪有男人戴那种帽子的,娘们唧唧的。” “行,你厉害,那你就忍着吧。” 沈玉姝有心逗逗他,作势扬起手中的木铲朝他扔过去。 沈宁言立时瞪大眼睛向院子里跑去。 “二姐,你太坏了,你等着,等我洗脸回来的。” 片刻后沈宁言端着木盘回来,招呼众人,“快来喝酸梅汤了,二婶刚晾好的。” 他挨个转圈送了一杯解渴,轮到沈玉姝时只剩了两杯。 还亲自端了一杯送到她手里,然后便眨着两只星星眼看着她。 沈玉姝只当没看到他的眼神,接过杯子慢慢送到嘴边。 眼角余光却瞟见他嘴角慢慢上扬,果然藏了坏心思。 沈玉姝眼珠转动,突然指着他身后喊了一声,“大伯。” 沈宁言自觉跟着看过去,她趁机换了另外一杯。 仰头一口喝完,杯子放回了托盘上。 沈宁言再回头发现杯子空了,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挠着头暗道两声奇怪,难道他盐放少了? 想也没想的端起最后一杯酸梅汤喝下。 入口的瞬间杯子摔落在地,面部表情也失去了管理。 涨红的脸全都聚在一起抗议,抬手颤抖的指着她。 “最毒妇人心,二姐,算你狠。” 第100章 晒麦子 沈玉姝弯腰捡起那个竹筒,挑眉上前。 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无辜意味。 “宁言弟弟说的什么话,二姐可要伤心了。” 沈玉兰最先发现了异样,三两步走过来一脸担心。 “怎么了,是不是中了暑气?” 沈宁言霎时被问得僵住了身体。 他也不敢说实话,只能期期艾艾的看向沈玉姝。 沈玉姝把竹筒放回原位,觑了他一眼,“他没事,就是喝的急了些,呛着了。” 沈宁言立时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 沈玉兰轻拍他的后背两下,“又没人和你抢,你急什么。” 等沈玉兰回去干活,沈玉姝靠近他小声问道:“怎么样,下次还敢不敢了?” 沈宁言这会儿缓过劲儿来,扬着脑袋不肯承认。 “二姐,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沈玉姝看他那耍宝的德行,也不揭穿,“行,那你快去干活吧。” 沈宁嘉等沈宁言回去送杯子才靠过来问她刚才的事。 刚才阿姐的动作他可看的清清楚楚,定是二哥那个家伙憋着坏呢。 沈玉姝和他耳语了几句,换来沈宁嘉的一阵嘻笑。 他就知道二哥在阿姐手上讨不了好。 沈家买碌碡的时候村里不少人看见,今年不来麦场也在预料之中。 村里头有的人家门前宽敞的也在自家门前晒麦子。 毕竟麦场地方有限,往年也是顺着房子的顺序一家一家排着来。 麦场上家家用木棍隔出一片地方,大伙有说有笑一片热闹。 人们不惧烈日当空,奋力甩动手里的连枷。 其中有几户人家干活卖力不说,嘴咧的格外大,说话声音也高。 李桂枝家隔壁一个黑壮的汉子神神秘秘的凑到李父跟前。 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诶,沈家的麦子长的怎么样?” 李父显然被问的有些懵,这麦子还能如何,还不是和往年一样。 再说他又没去沈家看过,问的这话真是没头没脑的。 “我是说他家今年不是弄了那个肥料,是不是就是比咱们的收成好。” 李父这才反应过来,他是问这个,咧嘴一笑。 “那肯定不一样,村里不少人家都跟着做了,你去别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多亏女儿开春时坚持要跟着沈家堆肥,不然他家今年哪来这么好的收成。 他家可是有六亩麦子呢,推车往回拉的时候,明显比去年沉多了。 没看那几户跟着堆肥的人家一个个脸上全是喜色。 至于那些不相信的,等粮食入仓时候由着他们后悔去吧。 黑壮汉子从他黝黑的脸上瞧出些什么,俯身从地上抓了一把麦穗在手里搓了搓。 露出的小麦不说大小,最起码麦穗里颗颗饱满,很少有瘪的空的。 他不可置信的蹲下身又抓了几把搓着,几乎都是一样的情况。 起身时脸上的笑比哭好不了几分,僵着更黑的脸转身回了自家的地盘。 干起活来有气无力,起码挥舞的连枷声没刚才清脆了。 李母看了转头问自家老头子,“他那是怎么了,咱家的麦子得罪他了?” 李父轻笑出声,“没事,不用管他,他那是犯病了。” 犯病?一个村的这么多年,从前没听说他有病啊。 李母纳闷,“什么病啊?” “后悔病。”李父眼神得意的踢了踢自家的麦子。 李母恍然大悟,撇撇嘴,“那能怪得了谁,又没人拦着不让他们做。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当初可没少说人家的闲话,哼。” 说着她看了看卖力干活的闺女。 “等麦子入仓可得给桂枝割斤肉好好补补。 要不是她几次三番厚着脸皮上沈家,咱家也摊不上这么好的事。” 李父却是摇头,“不止闺女,沈家的人情也不能忘了。 你不是做猪油馍最拿手,干脆做那个吧,给沈家也送一些去。” “还用你说,我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麦子暴晒三天就算基本干透了。 沈老爷子拈一小撮儿尝一尝,点着头让两个儿子再用细筛过上一遍。 筛掉细小的麦糠和杂灰,特别是细菌和虫卵。 要是不清干净,麦子容易发热变质,这一年的辛苦便会白费。 入仓前,沈老爷子亲自动手一斛一斛的量重。 过后一算亩产居然达到二百七十斤,一亩地多收了足有六七十斤。 这可把一家人乐坏了,留出该交的税粮,其他的全部装入麦仓。 村里那几家也是一样的收成好。 虽没有沈家的多,但也是一亩地将将二百斤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二十来斤。 地多些的人家多收了将近一二百斤,完全可以多养活一口人了。 沈家听闻没有吱声只当和那几家一样,麦子悄声入了仓。 这可把村里人羡慕坏了,不少人大晚上不睡觉后悔的在炕上捶胸顿足。 他们今年的麦子虽比去年每亩多了十来斤的样子。 可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这下就算多收了粮食也没多少丰收的喜悦了。 思来想去唯一的不同也就是差在打农药那次了。 当今朝廷规定土地税是十二税一。 一年交两次税,夏税和秋税。 由村长领着村民和粮食去里长那里汇合再统一交到县衙。 里正主要掌管户口和赋税,每年村长都会提前带上备好的礼去里长家拜访。 这样交粮时也能让胥吏手里的斛少抖一些。 这些家伙黑心着呢,胡乱找个由头就能让你多交不少冤枉粮。 大青村因为村子小没有里长,和另一个村子共归一个里长管。 又因为地方偏僻里长平日也来的少,所以丰收的事没有外传。 不过村里有外娶的媳妇这消息只怕也捂不了多久。 李家几位族老看到村里几户人家的麦子大丰收。 对沈家的水稻添了不少信心,打算明年也跟着沈家种两季稻。 收完麦子,便是焚烧麦茬,翻整田地、施肥。 再种上一茬黄豆让发土地休养生息。 沈玉姝站在远处盯着滚滚浓烟席卷天空,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味。 这是老祖宗千年的智慧,既能杀菌灭虫害也能补充肥力。 沈家地少忙活完麦子沈玉姝又恢复了往日的作息。 早起和两个弟弟锻炼完,上午去田里看看即将开花的稻子。 稻子从远处看顶部已经泛起微黄,那是稻花的颜色。 稻穗从茎秆中冒头,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颖壳,小小的白的透亮。 她照例避开人蹲在水稻间拍照记录。 观察水位和温度和稻子的生长情况。 第101章 农具图纸 一切正常后便起身回家,路上碰到村民全都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她陪着僵硬的笑脸加快脚步回了沈家。 顾氏正在配制皂液,看着女儿气喘吁吁的进门,赶紧到厨房给她倒水。 “怎么走的这么快,后头有狗撵你啊?” 沈玉沈摸着胸脯平复呼吸,“感觉比狗撵都可怕。 这村里的人也太热情了些,我这一路回来脸都笑僵了。” “嗨,还不是看咱家麦子种的好,昨天村长上门的事你忘了。” “嗯,记得,怎么他们上门来为的什么事?” 昨天村长和族老上门沈玉姝回空间干活了,刚好和几人错开。 等她忙完回前院只来得及看沈安信送几人出门的身影。 那会儿她只当几人上门是为麦子的事。 现下听顾氏这口气,难道村长带人上门是为了别的? 沈玉姝喝完水拈起桌上的饼子一口咬下。 肥瘦相间的肉馅混着馍的香脆一口下去油滋滋的却不显油腻好吃的很。 “娘,这饼子好吃的很,是大姐做的?” 这么好吃的饼子去年过年怎么没见沈玉兰张罗做呢。 顾氏“啪”的一声打在她手上,“你这孩子,洗手了没你就吃。” “你走了没多久,桂枝来了一趟,这是她娘做的,好吃吧。” 沈玉姝点头,这几天有好几家人不时上门送些吃食,全是感谢她的。 沈家这两天连干粮都省下了。 她又问起村长上门的事,“村长和那几个老头子上门都说了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想明年跟着咱们一块种地,想让你到时多看顾些。” 沈玉姝咬饼子的嘴僵住,赶在口水流出来之前轻嗤一声。 “看顾什么,该不是怕我藏私才找这么个蹩脚的理由。 村里那几家来问我可是什么都说了的。 再说地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了,想知道自个去田里看就是。” 顾氏把她拉到门口的木架旁洗手,嘴上却替村长说起好话来。 “我看村长平日行事,倒不像能说出这话来,估计是那个李老太爷。” 沈玉姝把手上的布巾轻轻扔到架子上,吐槽起那几个老头子来。 “人都说人老成精,我看他们是人老糊涂。 一个村的还玩这种心眼子,算了不管他们,我爹呢?” 沈玉姝刚才回来看了一眼院里干活的众人只有沈安信不在。 沈宁嘉兄弟俩已经回学堂上课了。 学堂原本还剩几天假期,这不是今年有了钐子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收完了。 在家待着也帮不上多大的忙,沈安信干脆把兄弟俩送回了学堂。 “你爹他进城送货了,本来该昨天送的。 忙着收麦子已经耽误了一天,幸亏他上次和人家打了招呼。” 说起肥皂她想起早上有不少人在摘艾草,算算日子马上就该端午了。 艾草也可以做肥皂,不如就地取材做一批艾草皂。 猪油皂卖了这么久也该上新品了,总不能只卖那一样。 还有她之前给家里人用的羊奶皂和洗头的茶枯皂。 她观察过沈家人的皮肤状态。 女人用的加了灵泉蒸馏的花露自是不用说,效果出奇的好。 沈老太太眼尾的皱纹都少了几根。 效果有些逆天她就不往外显摆了。 反倒是男人用的普通羊奶皂只起到润肤的效果。 再就是多了丝丝的香气环绕。 沈宁言那个家伙为此还找她抱怨了一通。 说自己遭了学堂同窗的笑话。 “对了,娘,早上我看到有人割艾草,咱家也割一些吧。” “做肥皂用,对了,还有薄荷也得用不少。 不行就雇人吧,像当初换鸡蛋壳一样。 找一些女孩子来还能让她们挣点零花钱。” 她拍了拍手上的馍馍渣子补充道。 顾氏闻言忍不住笑出声,“也就是你还想着她们挣零花钱。 不过就算挣了也存不到她们手里。 不过听你的就是,我回头和你奶奶说一声。” 沈玉姝管不了那么多,重在参与嘛。 至于钱能不能保住就看她们自己了。 “那我先回后院了,还有些事要忙。” 她从厨房出来路过和几人打招呼向后院走去。 沈老太太现在不大管她了,随她去干嘛。 只有吃饭的时候她不在才会过问几句。 沈家人还是很好相处的,心往一处靠劲往一处使,努力的过好自家的日子。 不出去说三道四惹是生非,也没有别人家的那些龃龉。 她昨晚和沈宁嘉聊过稻子收割的一些事。 知道这会儿收稻子是靠摔打脱粒再用砻谷机脱壳。 她想到前几天那本农具发展史上最后几页的介绍。 前世七八十年代那会儿人们用的脚踏打谷机和去杂质谷风机。 打谷机那种外壁齿轮是钢制的太精细做不了。 不过可以做个木质的还是可以的。 前世她和许多小孩一样,从小开始进兴趣班。 喜欢的多学几年,不感兴趣的只上过几个月。 画画倒是学过几年,后来大学学业紧张。 她为了早点读完好毕业进公司便放弃了。 现在重拾画笔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基础在。 机器转动的原理她懂,“唰唰唰”涂涂改改的画了一下午。 画废了不少纸,总算把打谷机和谷风机的分解图画出来了。 打谷机简单,只在一个大木箱子上加一个可以转动的滚筒。 上面插满铁钩,利用壁板上的齿轮带动滚筒转动达到脱粒的目的。 谷风机就有些难到她了,她举起书上的那页纸来回的看。 感觉把那张图都看烂了,才画了个大概。 好多年不动笔了,她这半桶水的画工凑合看吧。 具体的分解尺寸只有个大概。 书上也没有详细标注,只能靠木匠的手艺了。 一忙起来便容易忘记时间,看了一眼外面,太阳快下山了。 她把炕上分散的纸团收拾了,突然感觉到裤脚被拉扯。 低头一看是两个小家伙咬着她的裤腿正奋力往门的方向拽。 沈玉沈蹲下身捏了捏它俩的耳朵,逗弄道:“怎么了你俩,是不是出去了几天心野了?” 小黑小白蹲在地上睁着湿漉漉的大眼仰头看她。 轻轻的“嗷呜”一声,似是在回应她的话。 这是她反复叮嘱过的,在院子里不能叫的太大声。 这几天沈玉姝趁着早上和晚上人少的时候便会把两小只放到院子里玩一会。 第102章 带小狼崽出门 迄今为止它们见过次数最多的人大概就是沈家二房一家四口了。 想着下午她还没去田里,这会儿天还没黑,正好带着它们出去溜溜。 第一次到前院,小狼崽炸着尾巴轻快的跑着。 四处闻闻看看圈地盘,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你怎么把它俩带出了?”顾氏瞧见了上前问她。 “总要见人的,之前太小了怕生病,如今都快两个月了。 等它们再大些我就把它们带到山里学捕猎,学会了本事放它们自由。” 顾氏听得眼睛一亮,家里养着两只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你说真的?” 沈玉姝郑重点头,“当然,我从没想过要一辈子圈养它们。” “好,你心里有数就好,娘怕村里有人认出来再说你的闲话。” 沈玉姝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出口的话有些混不吝。 “认出来就认出来,只要他们不在我面前说就行。 再说明年种地他们还得靠我,就算说也不会说到我跟前来。” 顾氏忍不住戳戳她的脑袋,她这一副无所谓的德行不知道和谁学的。 “你啊你,胆子越发大了,名声被人诟病,以后还怎么嫁人?” 沈玉姝听得一愣,这是她自来了这里第一次听顾氏说嫁人这两个字。 这个朝代的女子十四五岁开始议亲,家里最多留到十七便会嫁人。 因为从十八岁开始朝廷便要向女子征税。 也就是单身费一直收到你三十岁不嫁人才会停止。 顾氏的担忧她知道,无非是怕她寻不到好人家。 她侧头认真看向顾氏,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透着坚定。 “娘,我将来要嫁的夫君,必定是与我心意相通,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人的。 不论我的好与坏他都愿意接纳,如若不能接受我的全部,那我宁愿终生不嫁。 娘放心,真到了那天女儿也有办法堵住村里人的悠悠众口。” 顾氏怔怔的抬头,少女身姿玲珑,眉眼也比从前精致,却没了当初半分温柔娴静的踪影。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清明,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沉静从容。 随口谈论婚嫁之事好似在说别人,女儿家该有的娇羞没有丝毫。 她知道女儿不是在开玩笑,是在很认真的告诉自己她以后的打算。 心中咯噔一下,女儿是真的变了。 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话让她始料不及。 抬手揉了揉她的双丫髻,温声道:“你要去巡田吧,去吧。” 沈玉姝微微一笑,嗯了一声,招呼小狼崽出了门。 她这也算是提前给顾氏打预防针了。 也好让沈氏夫妻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这样将来沈家人在对待她的婚事上也能多点顾忌。 虽然她知道顾氏一向顾及她的想法。 可她还是喜欢主动出击,尽量把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 不至于让自己盲婚哑嫁,毁了一辈子。 身处这个时代,她从没想过一辈子单身不嫁人,那是不现实的。 既然无力改变现状只能让自己努力适应。 可也要有点小小的反抗吧,不然白瞎了她前世受的多年教育。 一路迁就小狼崽的速度,拐进农田已经有人站在地头的水沟里洗泥巴。 这个时代的人是真正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天黑就回家,一点功夫不多耽误,除非收获的季节。 沈玉姝把两小只扔到田埂里,自己去田间转了转。 经过一天的暴晒,田里的水位明显下降,水面却是温热的。 今天室外温度最高达到了二十八度。 水稻抽穗扬花的适宜温度是二十四度到二十九度。 她眉头不自觉皱起,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心道再等几天看看情况。 “玉姝,今天怎么出来这么晚,天都要黑了。” 夏氏一手拿着盆一手拿着木铲,站在地头等往上拉车的王满仓。 沈玉姝看她手里拿的东西,料想是给稻子施肥的。 村民的水稻和沈家的差了一个月生长期。 现在才开始分蘖正是需要施肥的时候。 她刚才来的路上看过了,叶子因为高温有些蜷曲。 “家里有别的事忙脱不开手,你家的肥料撒完了?”沈玉姝笑着回话。 “撒完了,刚好赶在天黑前弄完。” 她微微点头回应,转身朝田里喊了一嗓子。 “小黑,小白,快回去了。” 它俩也不知道跑哪里了,叫了两次才从稻田里钻出来。 显然是玩疯了浑身滚满泥巴,嘴里还叼了两根稻子。 “一会儿不见就造成这样,还把稻子咬了。” 沈玉姝赶紧上前毁尸灭迹,得亏沈安仁不在。 不然高低得赏它俩两脚,这可都是人家辛苦种的。 她点了点两小只的鼻子,凶巴巴的训了两句。 “下回不许了听到没,不然不带你们出来。” 小白调皮的在她裤腿上蹭了一圈。 两只脚踝都没放过,袜子上的泥巴对称的很。 这个捣蛋鬼,气也气不起来,算了,回去洗洗吧。 夏氏走在前头不时停下脚步等等她。 沈玉姝不再多说,起身大步追上去。 王满仓从前面地头拐上小道,看着走过来的一人两狗。 双眼微微眯起,轻轻扯了扯夏氏的袖子,将人带到自己身侧。 夏氏浑然没懂他的意思,还在笑眯眯的同沈玉姝说着话。 “你家养狗了,之前怎么没见过?” 夏氏和顾氏时有往来,平日也会抽空去沈家串门。 自从沈家传出猪油香味后便去的少了,尤其田里忙开。 再加上顾氏肚子大了以后也很少出门。 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是在前院,所以没有见过小狼崽。 两小只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依然乐颠颠的四处跑着。 沈玉姝挑眉,没想到头一回出门就被人认了出来。 “对,养着看家的,之前太小了一直在后院关着。” 王满仓闻言动了动嘴唇,冲夏氏暗暗翻了个白眼,真是个憨婆娘。 再低头脚边没了小狼崽的身影,却陡然出现在十步开外的田沟里。 这俩小东西竟跑去祸害别人家的稻子,这不是存心找打嘛。 她跑过去一手一个抓着肉脖颈提溜回了沈家。 沈家人正打着蒲扇在院里乘凉顺便等她回来吃饭。 桌上摆着几个大碗用竹编罩盖着。 沈玉兰看她回来了,起身揭开竹编罩,进屋把盛好的稀饭端出来。 沈宁言瞧见她身后两团黑不溜秋的东西,当即一惊一乍起来。 “二姐,你带个什么回来了?” 第103章 采摘艾草 沈宁嘉打掉他的手指,弯腰去抱小狼崽,“你这么大声做什么,会吓着它俩的。” 沈玉姝抬手把人拉回凳子上,“它俩可刚从田里滚出来,身上脏的很。” 沈宁嘉闻言立马缩回了伸出去的手。 沈宁言轻“切”了一声,暗骂了一句“矫情鬼”。 掰了一小块馒头凑过去,“二姐,这就是你养的那两只狗,还挺可爱,就是脏了些。” 小白是个没心眼的,人家喂它就吃。 可惜进了嘴里没咬两下就囫囵个吐到地上。 脸上神色嫌弃的很,还不忘冲沈宁言龇牙。 被沈安信正好看到,他怕沈老爷子看出端倪,匆匆扒了几口饭起身,一手一个捞进怀里走向后院。 徒留身后的沈宁言嚷嚷,“哎,二姐,你这狗哪来的? 连这么好的馒头都看不上,真是的,难不成想吃山珍海味?” 沈玉姝照着他的脑袋拍了一巴掌,“你管它俩吃什么,快过来吃你的饭吧。” 沈宁嘉看他嘀嘀咕咕出声打断,“我吃饱了,先生留了课业我先回后院了。” 沈宁言低头自顾自的吃着,突然感觉到侧前方投来的目光。 热烈深沉,明显是火气大引起的,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咬着馒头不情愿的起身,“知道了,知道了,我也回房看书行了吧。” 留下桌上众人闷头憋笑,沈老爷子看着大儿子默默摇头。 沈玉姝和顾氏回到后院就见沈安信在凉亭里悠哉的躺着。 葡萄藤爬满竹架,花期已过上面长满了小小的果实。 或许是她浇的灵泉水多了些,藤蔓几乎垂到了同石桌一样的高度。 小狼崽脏兮兮的扑着藤上豆大的葡萄粒。 她抬头看着星繁点点的夜空,今晚月亮星星赏脸全都在。 没有前世的污染,当得起一句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她和顾氏坐到沈安信对面倒了两杯水,“爹给葡萄浇水了?” 沈安信冲着脚边点点下巴,“嗯,我本来想给它俩洗洗。 结果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居然冲我龇牙。 愣是不让我碰,我就把水浇了葡萄。” 沈玉姝喝水的动作顿住,摇头失笑,小家伙事还挺多。 “行吧,我一会儿亲自给他们洗。” 对人类有警惕心是好事,将来重归山林也不会亲近人类受伤。 她想到前世看过的一个纪录片,由人类养大的狼重回山林可是要吃不少苦头。 想到这儿她不由头疼起以后来,吃喝她能管,打猎的本事她可不会教。 算了,小狼崽现在还小,以后的事以后再愁,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爹,我给你看个东西。”沈玉姝神神秘秘跑回房间。 不过片刻功夫又回了凉亭,手里拿着一盏露营灯和两张纸。 她打开露营灯把图纸摊开推过去,“爹看看。” 沈安信起身就着光亮看向纸上画的图案。 愣怔了一瞬才抬头,“这个东西看着和风斗有些相像。” 沈玉姝瞄了一眼谷风车,没有多少惊讶。 谷风车的历史久远具体是哪朝哪代发明的无从考究。 但肯定已经有了,可能只是形态不同而已。 “是吗?那这个呢,爹见过没有?” 她指着打谷机问道,看对面摇头便把它的作用说了。 沈安信面上划过惊讶,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图纸。 他至今仍在习惯女儿时不时拿出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沈玉姝巴拉巴拉说半天也不见沈安信给个反应,伸手推了他一把,“爹,你觉得李木匠能做出来吗?” 沈安信回神,把图纸“哗哗”卷起来。 “图都画的这么清楚了,他要是再做不出来那成什么了,你放心,爹明天就去找他。” “那行,要是有什么不清楚再来问我。” 她起身再次抬头看天,今夜这么好的月色合该在外赏星星才是。 可惜外头蚊子多不是时候,索幸空间河边的那顶帐篷还在,可以勉强凑合一下。 沈玉姝挥手叫上小狼崽回空间,她们仨都得好好洗洗。 洗掉一身的燥意,躺进河边的帐篷歇息。 她还没仔细看过空间的夜色,如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突然发现结界外面的天空和里面完全不同。 里面虽然生机盎然可外面似乎多了几分绮丽色彩。 她知道定是和二楼那道结界有关。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反而睡不着觉。 既然这空间还有别的活物,时机到了它自然会出来。 她沉下心来,耳边是稻穗微微晃动的声响。 这声音她不知听了多少次,慢腾腾从床上起身,晃悠到地头开始干活。 翌日清早沈玉姝从外面锻炼回来刚好遇上出门的沈安信。 她原本要跟着一起去,却被沈安信拒绝,这点事他还是能办的了的。 李木匠看着自进屋后只喝水不说话的人,几次张嘴想说什么。 沈安信余光瞥到他的动作,问道:“怎么,别跟我说你做不了,你的本事我还是大概有数的。” “你倒是看的起我。”李木匠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目光所及之处却全是赞赏,不止在画技更在于巧思。 之前给沈家做的都是些小玩意不值一提,这个要是做出来了可了不得。 “你就说能不能做吧?” 他压下心里的思绪,细细的把手中的图纸又过了一遍。 这才抬头给沈安信答复,“能做,就是上面的铁钩我这里没有。” 沈安信瞧他松了口,立时凑上去抽图纸。 “那个我待会儿进城定做,你只管把其他的做出来。” 李木匠捏紧图纸,点头,“好,五天后你再过来,一准给你做好。” 沈安信白了他一眼,“瞧你那小气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画的,你不给我图纸我怎么找铁匠。” 边说便趁他不注意把画铁钩的地方撕下来叠好揣进怀里。 李木匠伸手的动作慢了一步,生生看他把图纸给撕坏。 “你这人真是,不能回家再让你姑娘画一张嘛,好好的图非给撕成这样。” “切,要我闺女画不累啊,咋,我闺女的手不是手啊。” 李木匠见不得他一副全天下就他疼闺女的德行,抬手赶人。 沈安信转身喝完杯子里的水,悠悠走向屋外,“行,那我过几天再来。” 他回沈家接上去学堂的兄弟俩,赶着牛车进了城。 其实他昨晚和女儿讨论过关于打谷机上的那些铁钩。 用木头的也可以,可那样的话磨损太厉害势必经常换。 索性一次到位做成铁的能用许多年,和换木头的银钱算下来差不了多少。 晨起吃过饭,沈安仁和沈宁柏去看前两天种的豆子长势如何。 沈老太太则领着余下的几人去山脚下摘艾草。 后天就是端午了,家里也该备一些用来蒸艾馍馍和别门上辟邪用。 这东西路上随处可见,可还是山脚下靠近河边的长得最好。 温润的晨风夹了丝丝缕缕的清新气味钻入鼻中。 穿透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浸入毛孔,浑身舒爽。 艾草是纯阳之物,去年伤寒可是发挥了大用处。 这不扎堆的人过来采摘,还有人带着镰刀直接割回家的。 沈家是沈老爷子负责割其余几人采。 沈玉姝看着和旁人说说笑笑的婆媳俩,拉起沈玉兰去了别处摘薄荷。 背篓一压再压直到放不下才准备回家。 何氏又绕去河对面摘了些包粽子的芦苇叶。 沈玉姝手上也没空着,挖了几丛薄荷带回去,栽到窗前驱蚊虫。 第104章 高温预警 沈安信到县城时日头已经升的老高,靠着记忆寻到铁匠铺。 不等走近就被铺子外的大火炉烘得停下脚步,热气烘得连空气都变扭曲了。 沈安信擦擦鬓角的汗水,暗自猜测这地方该是全县城最热的地方了。 门口立着两个铁匠均是彪形壮汉,看年纪明显是师徒二人。 两人上身赤膊抡着铁锤,一下一下击打烧红的铁块。 胳膊上的肌肉因着用力绷的很紧,随着震动脸上汗珠滴落到烧红的铁块上,发出“滋滋滋”声。 沈安信被清脆的叮当声震得耳朵疼,停在铺子的台阶前喊了一声“师傅”。 铁匠师父吆喝一声拉回徒弟的思绪,专心盯着手下的铁块充耳不闻。 直到敲完最后一下,把铁块放入火中,才转头看向声音处。 “客人需要些什么?” 沈安信往他身后侧了侧,把手里的图纸递过去。 “师傅看看这个东西可能做?照着做七十二个。” 铁匠师父看着送到眼前的黄麻纸,抬起黢黑的手在大腿处擦了擦才接过去。 “要这么多?做什么用?这东西虽小可数量多做下来可不便宜。” 朝廷对铁器管控严格,就连民间的打铁铺都要定期过问去向,所以铁匠才问得仔细。 沈安信照着沈安仁往日的憨厚样笑笑,“家里做农具用的。” 铁匠师父瞟他一眼,虽有几分装相可眼睛却清明的很,是个老实的。 铁匠师父把手中的纸还回去,“那行,先留二百文定金,五日后过来取就是。” 沈安信抹了把烤红的脸蛋甩了甩,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 再不多说一句话匆匆离开了铺子,这地方真是热死个人。 这头一行人回了沈家,趁着几人研磨艾草的空档,沈玉姝带了一罐晾凉的酸梅汤出了门。 这会儿室外温度已经二十八度,去水田的路上遇着好几个同路的村民。 一个老汉扛着锄头超过她,回头看了一眼,锄头肉眼可见的晃了晃。 嗬,这谁家姑娘这么讲究,还戴着面纱,越好奇便越忍不住回头。 沈玉姝被他看的烦了,轻拂面纱笑着喊了一声。 “三爷爷,怎么不认识我了?” 老汉看清是谁后不自在的撇了撇嘴,原来是沈家那丫头。 过了好半晌才开口,“是沈家丫头啊,你这副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沈玉姝呵呵两声,“这不是天气太热,容易晒黑嘛,这两天田里忙的很吧。” 老汉经她这么一说才想到自己还有活干,胡乱点了点头扛着锄头走了。 沈玉姝对着走远的身影龇牙,这老头,居然冲她翻白眼。 哼,别以为她蒙了层纱看不到,不就包裹的严实了点,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沈玉姝到田里的时候,沈安仁父子俩正从牛车上往下搬静置了一夜的草木灰水。 家里桶不多,只能一趟趟回去拉,这是最后一趟。 她小跑几步上前,帮着沈宁柏一起往下抬。 “大伯,这天气要是再热的厉害,咱就趁早起还凉快的时候往田里灌水吧。 晒一天到了晚上再排干净。” “这两天是有些热,可你不是说这会儿不能浇太多水。” 沈玉姝扶额看了看高挂在天的太阳,摆手道:“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能不能丰收就看这一个月,可要再这么热下去别说稻子人都得受不了。” 她不过走了这么一段路,背上就汗湿了一大片。 痒的像有东西在爬一样,弄得人心里无端端升起一股燥气。 “行,听你的,到时我和你爹俩人轮着来。” 沈安仁听完松了口气,有办法就好。 他也怕一年的辛苦白费,毕竟关系着秋天的税收。 没有粮食人少吃一口饿一饿也就过去了。 可官府可不管那么多,少一丁点儿都是不行的。 “嗯嗯,到时我也来。”沈玉姝心里叹气。 真是出师不利,没想到她头一回种地就这么不走运。 昨天还觉着温度不算太高,今天就来这么一出。 这农民是真难当,难怪人家都说农民是老天爷赏饭吃,心情好坏全捏在别人手里。 “你不怕晒黑了?我和你爹来就够了。”沈安仁看着她打趣道。 沈玉姝忍俊不禁,“大伯,我是女孩子,女孩子即使下田干活也要当心,晒黑了怎么办。” 她这打扮也不算出格,古人是有这种帽子的。 只是农村人喂饱肚子不易,哪还顾得上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家里人说她一个农村人还怕晒黑,太矫情。 可她既然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用。 难道为了怕别人说闲话便委屈自己,她才不是那样的人。 那前世的奇装异服算什么,爱说就说,她只管自己舒服了就行。 沈玉姝和他们把最后两桶撒完,坐上牛车一起回。 艾草味道浓郁隔着院墙就能闻到,汁水墨绿清凉。 五背篓艾草经过研磨、过滤得了一大盆艾草汁。 她端上一碗艾草汁开始配制皂液。 猪油加热倒碱水、艾草汁搅拌,半个时辰才成型。 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薄荷不好提取精油,她打算等晒干后磨成粉再做。 中午吃饭,沈玉姝趁大伙都在,简单说了几句关于高温对水稻的危害以及应对方法。 没有高科技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和经验行事。 沈老爷子闻言脸黑的深沉,眉宇间全是担心。 “我看这天有些不对,从开春到现在只下过两场雨。 而且热的又比往年早,只怕不是好兆头。” 何氏突然惊呼出声,“我去河边摘芦苇叶的时候,发现了不少带苔衣的石头。” 桌上几人脸色大变,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玉姝握筷子的手一顿,那不就是河里的水位下降了,难道真要干旱不成? 原主的记忆里是没有旱灾的,那就说明最近十几年这个村子乃至附近都是风调雨顺的。 庆丰县地处南北方的交汇地,说起来是个好地方。 既能种水稻又能种麦子,气候也是四季皆宜。 可一旦南北方有个旱灾涝灾,这里便会受到波及,属于两头都不得好的地界。 她看着众人沉默不语,故作轻松的笑笑。 “眼下还没到严重的时候,说不得过两天就下雨了呢。 等会儿吃了饭,爹去隔壁也和王叔打个招呼,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众人心思各异,默默吃着碗里的米饭。 沈老爷子第一个放下筷子,看向沈安仁,“那你待会儿跑一趟村长家吧,把这情况说一说。” “诶,知道了爹。”沈安仁扒完饭抹了嘴匆匆走向外头。 第105章 天幕乘凉 下午沈安仁带回的消息证实了她的猜想。 田里的稻叶已经开始微微曲卷,叶尖还伴有点点水渍。 看来中午的温度已经超过了水稻的临界点。 稻叶卷曲便是水稻自我保护的表现。 不能再等了,现下稻花开到一半正是顶顶要紧的时候,烫死了可就全完了。 她当即和沈安仁商量,决定明天一早就开始灌水降温。 翌日晨起锻炼,三人只跑了一个来回便满头大汗。 沈玉姝料定今日定会更热,匆匆结束晨练回了后院。 这一天只怕都要守在田里,她得从空间搞点装备出来应对。 一套小的单人天幕,两把原木色椅子和一张蛋卷桌。 简简单单三件套,怎么看怎么像前世农学生蹲守毕业论文的意味。 东西收拾好,她去前院寻沈安仁,何氏告诉她天还没亮沈安仁就带着沈宁言去田里放水了。 她和顾氏打过招呼,让沈安信从镇上回来把东西拉到田里,自个匆匆往田里赶。 沈安仁站在半人高的稻田里俯身拿着铁锹在挖进水口。 沈宁言则站在上水口那儿铲泥巴堵口子。 父子俩身穿蓝色和褐色的粗布麻衣,裤腿挽到膝盖上方,脸色被晒得油光发亮。 沈安信直起身子擦汗时陡然看见站在地头的侄女,指着田间问,“玉姝,你看这水位够不够,照你说的还差一亩水就放好了。” 沈玉姝跳到田埂上一块块看过去,点头,“辛苦大伯了,这样正好,既不会淹了稻子还能起到降温的作用。” “咱们这样做有用吗?”沈安仁走过来问道。 “尽力就好,把能做的都做了,只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吧。” 按理说她的种子是空间来的,肯定比外面的稻种厉害。 不过天气这样不给力,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说的是,尽力就好,不过还是多亏有你在一旁出主意,不然咱家稻子哪能长这么好。” 这一片稻子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畅快,辛苦一年,所求不过是能吃口饱饭。 如果一直这么风调雨顺下去,丰收还是大有希望的。 “大伯,你别这么说,往年我来田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切不过照着书上所说尝试。 这些都离不开你和爷爷的支持,如果今年真能有个好收成,那也是咱们大家的功劳。” 沈玉姝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前世她生活优渥,不曾体会农民辛苦,也不知农事艰辛。 现下能有这样的结果都是仰仗书上的知识和他们多年种地的经验帮衬。 如今她只希望老天爷不要太过分,让今年年岁丰稔,至少让两季稻有个好开始。 沈安仁脸上满是笑意,“行了,一家人不用让来让去,你在这守着,我和宁言先回去吃饭。” 烈日慢慢升起,偶尔吹过的风里还卷着丝丝热意。 沈玉姝目送父子俩走远,转身便躲到那棵柳树下乘凉。 心里正盘算沈安信什么时候来,结果就听到路上响起的铃铛声。 沈安信一手搭在额头上挡着眼睛,一手推着家里的小推车停到柳树下。 “姝姝,天开始热了,不行你回家歇着,爹来守着。” 沈玉姝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迎上去,“不用,爹,我得守在田里看水稻在高温下的变化做记录。” 她把东西一件件放地上,打开袋子,把三角幕布铺在地上。 面朝水田方向“叮叮当当”把三个角分别用地钉固定好,最上面一角用两米高的撑杆支开。 父女两人合作不到五分钟就搭好了,里面摆上桌椅。 “爹,坐。”沈玉姝指着旁边的椅子招手。 自己率先坐下摘掉帏帽,拿帕子压了压头上的汗水。 揉揉晒得发痒的头皮,从空间拿了两本冰镇酸梅汤出来。 酸梅汤不太冰,只稍微有些冷意,一口下去燥热去了一大半,沈玉姝长叹一声,舒服。 沈安信踢了一脚椅子,轻飘飘的挎着一块布,一看就不太牢靠的样子。 可瞧着女儿稳稳当当的坐在那儿又挺像那么回事。 他小心的撑着两边扶手坐上去,不自觉动了动屁股。 没想到这家伙坐着还怪舒服的。 他学着女儿的样子轻轻靠在后背上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凉意顺着喉咙直通肠胃,他忍不住叹道:“爹算是看出来了,你现在是能挣钱也能花钱。” 他想起最近交银子时,老太太乐得根本合不拢的嘴角,不由失笑,他这话说的,有谁能不喜欢银钱呢。 环顾周围,这又是棚子又是椅子的,还有这手里的酸梅汤。 平常人家有口水喝就行了,哪想得到这些。 这副做派哪像个到田里干活的,倒比那镇上管事都悠哉。 “爹,那你说挣钱干嘛? 难道像奶奶一样全攒起来,留着给儿子、孙子花? 那这一辈子图什么,图给别人当牛做马?” 沈玉姝是做不来这种事的,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 沈安信被女儿的话问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可这么多年大家都是这样过日子的,有什么不对。 沈玉姝想起出来时隐约听到沈老太太吆喝孙子去买猪油的事。 “对了,奶奶上午做了多少斤猪油?” 沈安信侧头疑惑的看向她,“上午做了二十多斤吧,怎么了?” 沈玉姝在脑海里盘算家里现有的肥皂。 一斤猪油除去边角料差不多可以切十三块肥皂。 每天四十斤的量,那就是五百二十块。 最近往县城送了约莫有个两千块,家里虽然没有天天做,但六七千块的存货还是有的。 现在天气这么热,她的冰块要放两次才能撑过一天最热的时候。 不能再多做了,回头天再热一些全白瞎了。 “让奶奶把手里的做完先停一停吧,每天做个十来斤就差不多了。 温度太高肥皂会坏,咱们县城人就那么些,先卖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沈家那间晾皂房原本就是个杂物间临时腾出来的,没多大地方,做多了怕是没地方放。 “行,那就依你的来。” 沈安信直起身子指着头顶的幕布,“你这个东西得遮掩一下。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咱们家能有的,小心惹人怀疑。” 他到干水沟里找了几根手腕粗的长树枝,照着幕布的方向在外面搭了个架子,拔了些草盖上去,完美的遮住了幕布。 干完就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酸梅汁回去了。 沈玉姝重新靠回背椅,悄咪咪拿出一个手持小风扇给自己降温。 要是来个大桶冰激凌就好了,这会儿她格外怀念前世的空调房。 她外头瞅了一眼隔壁,只有王满仓和一群鸭子在,夏氏估计也是热的躲回家了。 第106章 看守稻田 父子俩回家吃完饭就被沈老太太抓了壮丁,手上在搅皂液心里却还惦记着田里的稻子,这不刚忙完两人就又回了田里。 一路走来看到地头搭的草棚侧头和沈宁言对视一眼,眼里没有半分奇怪,这像是自家侄女干出来的事。 “玉姝,这又是你搭的吧。”沈安仁笑着上前,抬起的手顿时僵住。 他发现这草棚外面看着破烂,里面却还有一层。 而且料子摸着和油布完全不同,触感丝滑,而且里外颜色也不一样。 沈玉姝正盯着地里的稻子发呆,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差点跌坐到地上,转头看清身侧的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大伯,大哥,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来了,快坐下歇会儿。” 她看两人晒红的脸蛋忙起身给两人让座,天没亮就起来忙活,这会儿该在家里好好歇着才是。 “你还在田里守着,我们怎么能在家休息。” 沈安仁转手指向幕布,眼中透着好奇,“这是什么做的?” 沈玉姝倒水的手顿了一瞬,神色自然的抬头,“这个啊,这是我上回去县城买的,连着这两个椅子和桌子一块儿。 说是外商那里得来的,比油布好用,既能防晒还降温,你们坐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她看向别处虚虚松了口气,幸亏沈安信在外面搭了木棚遮住了顶面的商标字母,不然她还得再胡诌个理由。 沈安仁没想太多只觉得是弟弟有些太纵着侄女,没见过的东西也是说买就买,一定又花了不少银钱。 不过这椅子却坐得很舒服,看着薄薄一层布还以为会撑烂呢。 沈宁柏却没那么好糊弄,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显然是不信她的鬼话。 沈玉姝对上他的神情有些尴尬,因着上回西葫芦起名的事她就知道眼前这人不是个愚笨的。 她指向桌上的杯子面色尴尬的笑笑,“大哥,喝水。” 沈宁柏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皱眉,这水的味道.....比家里的好喝多了。 他没吱声,直接一口喝个干净,“爹,我看玉姝一个人在这里也行,咱们先回吧,中午再过来替她。” 沈玉姝连忙摆手,“不用,大哥,真的,下午还是我守吧,你们要是没事去后院把菜地浇浇,这么热的天它们估计也不好受。” 沈安仁瞥见桌上放的本子点头应下,他猜到侄女定是在记录稻子的情况,索性由着她去。 沈玉姝抬头看了眼已至正中的太阳,起身到田里试了试水温。 藏在帐篷上的温度计已经飙升到三十一度,再过一个时辰只怕会超过三十五度不止。 再这么热下去可不行,她戴上帽子开始围着水稻打转,假意查看水稻情况实则偷偷往水里放灵泉。 隔壁王家的那一亩也加了一些,不然两家相差太多容易露马脚。 地里时不时会有几个村民来看稻子的情况,这次大伙都听劝的很,几乎家家户户都来田里放过水。 “安信回来了。”何氏在门口坐着,最先听到外面的动静。 “我大哥呢?”沈安信回来的时候院子干活的人已经散了。 “你大哥和宁柏去田里了,他说玉姝一个人在田里守着,他有些不放心。” 何氏趁着间隙抬头回了一句。 沈安信闻言撇了撇嘴,只怕女儿还嫌他们一趟趟过去打扰她呢。 她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待的不知道多自在。 “一会儿早些做饭,姝姝中午不回来吃,我给她送过去。” 顾氏闻言瞪大双眼,手里的肥皂都顾不得包了。 “不回来?这么热的天,不回来怎么受得了?” 沈安信无奈失笑,他就知道顾氏会是这个反应。 “放心,你的女儿你还不了解,她不会让自己晒着的。” 说的些屁话,那能一样?顾氏气的翻白眼,不搭理他。 沈玉兰起身,“那我现在就去做饭吧。” “行,去吧。”何氏把她跟前剩下的几块肥皂和油纸都拿到自己手边。 沈安信担心女儿饿肚子,给沈老爷子汇报完地里的情况便马不停蹄的带着做好的饭紧着往地里赶。 沈玉姝确实不会亏待自己,她给稻子加完灵泉就躲进了帐篷吹风,虽然吹的是热风但勉强聊胜于无吧。 身子歪靠进椅子里,双脚随意搭在身侧的椅子上,静静听着柳树上此起彼伏的蝉鸣声。 等到外面地头再无一人,便挥手把两小只从空间里放出来。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也不能光她自个在外面受罪,它俩在空间享受。 这两个家伙乖觉的很,只四处踅摸了一会儿便乖乖守在她脚边没了动静。 沈玉姝打盹打到一半生生被蝉鸣吵醒,烦躁的扯下帽子, 一眼瞧见站在身侧居高临下的沈安信,讪讪直起腰身坐好,“爹,你来了。” 她轻轻抬脚踢向脚边的小狼崽,人来了也不说提醒她。 不成想扑了个空,两个家伙竟躲到了桌子底下,正苦哈哈的吐着舌头散热呢。 “嗯,吃饭吧。” 沈安信想起临出门遭得媳妇的白眼,要不是天气太热真该让她来看看。 女儿这样子委屈谁也不会委屈她自己。 “咦,是凉面啊,还有西瓜呢?后院摘的?” 沈玉姝看着摆出来的饭菜,双眼慢慢发亮。 沈安信摆好饭菜,幽幽的抬头,“你娘怕你热着,饭都不让我吃,先给你送来。” “我知道爹是舍不得我饿着,我这就吃。” 沈玉姝嘿嘿一笑,拿起一块西瓜尝了尝味道,没有空间的瓜甜,不过这个味道也很好了。 她还记得之前给李郎中送瓜时那老头子的眼神,先是诧异再是惊艳,最后还厚着脸皮说等瓜长成给他多送几个。 凉面一路过来有些坨,搅和搅和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腮帮子都撑的鼓鼓。 “你慢点儿,别噎着。” 沈玉姝点点头,麻酱凉面的灵魂便是麻酱和料汁的调配。 沈玉兰厨艺果然比她厉害,只带着她做了几次就掌握了精髓。 “爹,那两个农具做的怎么样了?” “打谷机快做好了,只等着把铁钩安上就能用了,那个谷风机还没做好。” 沈玉姝惊讶的放下手里的面碗,“这么快?” 她还是小看了古代手艺人,一个农村的木匠,这才两三天的功夫就做好一个了。 第107章 笨手包粽子 “嗬,这有什么,别人不清楚爹却知道一些内情。 当年李林松要不是遭人眼红被人使计给赶了回来。 凭他的手艺再学几年在城里做个大师傅都行。 你别看他平时只做些简单东西,可手上功夫却是不差的。 这次你的图纸让他动了心思,连钱都没要就先做上了。” 难怪了,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她把桌上吃完的碗筷和瓜皮收进篮子。 神秘兮兮的凑过去,“不过...爹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沈安信点着她的额头往后推,“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 你好好在田里守着,睡觉留个心眼可别睡的太死。” “爹真是啰嗦,快回去吃饭吧。 顺便告诉大伯他们下午不用来了,我一个人可以。” 沈玉姝把小狼崽送回空间吃饭,戴好帽子去田里查看情况。 水里加了灵泉稻子卷曲的情况果然有所好转,她不由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法子能坚持多久,灵泉水不是万能的,要是温度再高她可就真没招了。 沈玉姝赶在日落前回了沈家,正赶上粽子收尾,这才想起明天就是端午了。 农家吃粽子也是个奢侈事情,本地不盛产江米,米价相对较高。 往年端午沈家也就应应景包几个尝尝味道,今年有了菜和肥皂的进项。 沈老太太难得大方一回,早早打发沈安信进城捎几斤糯米回来。 这边的人口味靠近北方吃的多是甜口粽子,馅料花样就那几样, 沈玉姝从空间备了几样米和两斤蜜枣一斤红豆让沈安信带回了家。 先斩后奏的事做多了,沈老太太也懒得再磨嘴皮子说教。 她见沈安信带回来的米和蜜枣,只略微抬头瞪了瞪便回了厨房。 沈安信则咧着嘴背上竹篓跟在了后头。 何氏几人午睡起来便着手包粽子,五斤米就是熟手也得包一阵。 江米和紫米一早便泡着了,换过几道水这会儿用手一掐就断。 红枣、芦苇叶清洗干净,叶子用开水烫过包的时候才不会断。 顾氏指挥沈安信把桌椅搬到屋檐下,何氏和沈玉兰将食材端出去。 两片叶子交叠折成漏斗状,一层糯米垫底中间放几颗红枣,再放一层糯米填满压实。 叶子顺着方向折叠盖住,一手按住边角,用叶条绕几圈绑住打结就可以了。 看别人包容易,轮到沈玉姝自己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往往是眼睛看会了,手还在半路上学呢。 到她手里的粽子包了几次都没收好口,不是米漏出来,就是粽叶折口的地方漏了个洞。 顾氏刚开始还会耐着性子教她,后面看她连着包坏好几个,只得一脸嫌弃的把人拉到身侧,手把手教才勉强包好一个。 沈玉姝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笑眯眯的看着顾氏,“娘手可真巧。” 包粽子属实有些难到她了,害的她连出了一身汗, 顾氏摆摆手把人轰走,“笨死你算了,你说说你,别的事做起来有模有样,怎么包个粽子就那么难。” 桌上几人互相看了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看向沈玉姝的眼里多了几分打趣。 何氏推了推桌上泡粽子的大盆,替她解围,“包的差不多了,先把这些端进屋煮了吧。” 沈玉姝见此扔下手里包到一半的粽子,起身进厨房点火烧水。 耳边却传来顾氏故作无奈的嗔怪,“嫂子可别惯着她,连个粽子都包不好,回头许了人家还不得招人笑话。” 何氏摇头笑笑,“也不知道将来谁家有福气能娶到玉姝做媳妇? 论会做饭的小姑娘在咱们村里那是一抓一大把。 可要说起种地的本事别说全村怕就是全县城也找不到第二个比咱家玉姝厉害的。” 沈玉姝盯着灶膛的火小声嘟囔,“那粽叶不听话我也没办法,以前我都是吃现成的,哪用自己动手。” 顾氏歪头看了眼厨房里的沈玉姝,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了,可也变笨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微微侧身,扶着肚子慢慢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最近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感觉要托着它才能走路。 “玉姝,粽子放锅里你就先回后院吧,这儿娘盯着就成。” 话刚说完沈玉兰端着剩下的粽子进来,“玉姝和二婶一块回去歇着,这儿有我和娘在呢。” 沈玉姝在地里待了大半天,衣服都打湿几回了,早就想回空间泡个澡,当下把粽子放进锅里和顾氏回了后院。 回房后她直奔空间先采了一篮子鲜花,又奢侈的放了一半灵泉水来舒缓身体。 晒了一天皮肤变得发红发痒,尤其脚踝和手腕处更厉害,可见白日的阳光多毒辣。 她闭上双眼沉浸在温热的水里,任由朦胧水汽通过毛孔进入内里抚平一天的燥气。 两刻钟之后门扇响起“滋啦滋啦”的声响,是小狼崽在叫她。 哦,该给它们准备晚饭了,沈玉姝起身收拾好自己,去厨房给小狼崽准备饭食。 顺便把顾氏的饭菜也做了,当然也没忘了满林子的雪鸮。 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合格的老妈子呢。 早晨太阳还没露脸,热意便开始升腾,牵牛花上的露珠也被慢慢挥发。 鸡叫三遍后沈玉姝被屋外的粽子香味勾醒。 昨晚热水澡泡的后劲十足,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晨练都没赶上。 她慢腾腾从炕上爬起来,寻着味道打开窗户,果然看到凉亭下两个冒着热气的粽子。 挥手把身侧的小狼崽送回空间,穿好衣服开门走过去。 拿起其中一个丑丑的粽子,这该不会是自己昨天包的那个吧? “你果然醒了?”沈安信从堂屋出来,胳肢窝里夹着换洗衣裳。 “爹?是你把粽子拿来的。” “呐,你娘说那个是你昨天下午包的,叫我给你送过来。” 还真是她包的,沈玉姝遮住自己的眼睛,简直丑的没眼看。 “娘也真是的,我可以去前院吃的。” 沈安信哈哈一笑,“哦,你娘还说了,今天是端午不能赖床。 可你不喜别人叫你,只能想个别的法子把你叫起来了,所以.......” “行吧,我先洗把脸再吃。”沈玉姝扯了扯僵住的嘴角,转身回了屋。 第108章 端午送礼 沈安信没再说什么,拿上墙根下立着的木盆去了河边洗衣服。 早起去田里放水,衣服上一股汗味,可不能熏着自个的媳妇。 沈玉姝吃掉自己辛苦包的两个丑粽子,捂嘴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虽然包的丑,可不妨碍吃的香啊,随即撇撇嘴,丑就丑吧,反正也没人看见。 沈玉兰看她吃饱便从怀里掏了个东西递过去。 沈玉姝看着出现在她眼前的香囊,惊喜道:“给我的?” 沈玉兰点头,微笑。 “可我没有给你准备。”沈玉姝笑脸微僵,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她做不来刺绣的活计,所以没有准备这些小玩意。 沈玉兰又往她跟前送了送,“没事,这是我自己绣的,你别嫌弃就成。” “大姐说什么呢,你是知道我的,看见针线手指头就疼,哪还敢嫌弃别人。” 沈玉姝伸手接过粽子模样的香囊,拿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艾草的味道,上面绣着一枝柿子,风吹新绿配以黄色绣线,寓意事事如意。 收了礼物不好不回礼,她起身跑向后院,“大姐,你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回了趟空间别墅,在衣帽间一顿踅摸,终于找到了那副粽子模样的祖母绿耳环。 这是她前世在一家中古店淘的,耳环小巧玲珑,戴着很显气色,正合今天的日子。 她回到前院,拉过沈玉兰的手放上去,“大姐,给,这是我的回礼。” 沈玉兰感觉到手心一阵凉意,低头看去,虽不认识是什么做的,可看色彩光泽就觉得不便宜。 她摇头就要还回去,这太贵重了。 沈玉姝拦下她的手,“大姐,这东西不值什么钱,放心拿着吧。” 顾氏也劝道:“拿着吧,你妹妹她现在心思不在刺绣上,我是不指望她好好学了,你以后空了多给她绣几条帕子就行了。” 何氏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弟妹,让你们破费了。” “大嫂,可别这么说,她们姐妹俩感情好是好事,咱家现在就她们姐妹两个,以后互相也有个照应。” 这话说到何氏心坎上了,侄女的变化他们有目共睹,这将来指不定谁帮衬谁,转头感激的看向顾氏。 沈玉兰见何氏点头,握了握手里的耳环,看向沈玉姝,“那我就收下了。” 沈玉姝晃着手里的香囊,欢快道:“快收下吧,于我而言,心意最重要。” 临出门沈玉姝又收到了一份礼物,李桂枝提着六个粽子和自己做的香囊上门了。 粽子是给沈家的,只有香囊是单独给她的,说是感谢她这几次的帮忙。 顾氏知道她过端午什么都没准备,悄悄塞了一个针钩的粽子娃娃给她。 花样子还是顾氏前些日子找自己画的,上面还坠着几个漂亮的小粽子。 李桂枝看着手里的小娃娃双眼发亮,当时就戴上了。 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夸沈玉姝手巧,直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听得旁边人忍俊不禁,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沈玉姝看对面噼里啪啦的说着,僵笑着应对几句。 推说要去田里便把她推给沈玉兰招呼,自个大步出了院门。 这小姑娘也忒热情了些,往日来找她请教问题也没这么话多啊。 端午节过完又等了三天,沈玉姝给第一匹艾草皂脱模、盖章。 成皂效果很好,色泽翠绿还带有艾草清香,特别是洗完手触感温润非常,夏天用这个正好。 她当即决定让家里人把当下的猪油全部用来做这个,等一个月后入了盛夏销量肯定好的不得了。 至于艾草直接让村里的小孩采摘她们收,压实的两背篓换一文钱。 勤快点一天可以摘四五背篓,也算给小孩子创收了。 肥皂有沈老太太把关不用她多操心,余下的大半时间她都守在田里,方便随时观察水稻的情况。 温度一天高过一天,她所期盼的大雨或者回温并没有出现。 村民蹲在地头看着卷曲发白的稻叶愁容满面,发亮的双眼渐渐黯淡。 村民只能学沈家用日灌夜排的方法来减轻高温热害。 昨天晚上李林松来家里说那两样东西做好了,让沈安信有空了上家里看看。 “姝姝,爹一会儿去县城送肥皂,顺便去看看铁钩做成了没有,你去不去?” 沈安信从田里回来正在牛棚里套车,看着女儿从厨房出来,便问了一嘴。 沈玉姝摇头,“我不去了,爹,你早去早回。” 酷暑难耐,她可不想再多受份罪。 去田里守着就够她热的了,要不是她每天晚上奢侈的用灵泉泡澡,早就晒成个黑蛋了。 沈玉姝如往常一般带着桌椅往田里走去,半路听到身后传来的叫喊声,转头看去竟是李桂枝。 李桂枝穿着发白的衣裳站在田里向她招手,眉眼间满是愁意。 虽然衣裳膝盖处有好几个补丁,但丝毫不见她有任何拘谨。 一如之前几次见面,落落大方的和她打招呼。 “玉姝。”李桂枝跑的急不过片刻便到了她跟前。 沈玉姝挑眉,通过几次接触,她觉得这姑娘性子着实不错。 大方爽朗不扭捏,要不是已经定亲了,合该说给沈宁柏那个闷葫芦才是。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那个大堂哥就是不愿多说话,其实心里明白门清着呢。 “桂枝姐,这是你家的田啊?” 沈玉姝路过几次没碰到过她,从不知道这是她家的地。 “对,我家的。”李桂枝喘匀了气息点头回应,“玉姝,说起来我又要麻烦你了。” 沈玉姝看着她,“你是想问我天热稻子该如何应对的事?” 李桂枝被猜中心思,激动点头,“嗯,你也看出来了,这天没有一点下雨的迹象。 再这么热下去稻子怕是熬不过去,所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对于这个问题,沈玉姝翻遍了空间的书架,适用于现在的办法寥寥无几。 “除了日灌夜排降低稻田温度,就只有施肥这个办法了。 草木灰水最合适,怎么做你是知道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在中午前后用清水喷洒降温。 对了,这个时候还要预防虫害,天热更容易滋生害虫。” “谢谢你,玉姝。”李桂枝听的直点头,最后拉着她的胳膊反复念叨感谢的话。 第109章 田间遇蛇 沈玉姝摇头表示没什么,挥别李桂枝到了自家地头。 为应对今日的高温田里水位又高了一公分。 端午那次施肥,让水稻提前进入抽穗扬花期,一朵接一朵,自上而下绽放。 沈玉姝摸着一穗穗稻子,趁机往里灌灵泉水。 一株稻穗大概能开两百到三百朵稻花,一朵稻花会形成一粒稻谷。 只要这些小穗全部完成自我授粉,将来都是白花花的大米。 今日出门她带了柠檬冰茶,巡完田坐在草棚下喝上一杯,连树上闹人的蝉鸣都听着悦耳了几分。 地上的小狼崽抬腿用爪子挠她的裤腿,眼睛紧紧盯着她嘴巴。 沈玉姝无奈,真是两只小馋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小的缘故,对什么都好奇。 只要看见她嘴巴动就会自觉凑上来,不给吃就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看着你。 即便她摇头摆出一副难喝的样子也没用。 她只能拿出它们吃饭的碗,倒了一点先让它们尝一下味道。 小狼崽低头凑到碗前闻了闻,然后才试探性的舔了一口。 小黑被酸到瞬间眯起眼睛,后退着摇晃脑袋,像极了人吃到青梅时的酸劲儿。 沈玉姝被它那副表情逗笑,把碗里的柠檬冰茶随手泼掉,又倒了些水给它。 反倒是小白像没事狼一样,喝的津津有味,还催着她又倒了一回。 沈玉姝心生诧异,她今日做的柠檬冰茶是偏酸口味的,没想到小白口味还挺奇特居然喜欢吃酸的。 她歪头枕在桌子上看着小狼崽追逐打闹,脑子里却幻想着自己坐在空调房刷剧吃瓜。 可惜现在在外头,没遮没挡的,不敢乱来。 在家顾氏又看的紧,很少让她吃生冷的,想吃只能等到晚上回空间。 可大晚上的吃冰淇淋那就是妥妥的长肉。 减肥是女人的终生事业,即便换了副身体也要从小抓起。 不想了,不想了,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回神间听到小狼崽龇着一嘴奶牙朝幕布外发出低吼,“嗷呜......” 平日它们都及听话从不在外乱叫,她赶紧起身看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我去.......” 沈玉姝顺着小狼崽盯着的方向看去,瞬间呼吸一窒,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的跳上椅子。 不远处有三条斑斓花蛇正朝着草棚的方向飞速游走。 要不是两小只示警,就这颜色隐在草丛半点都看不出来。 她最怕这些没骨头的东西了。 不是,这么热的天,这些凶玩意不找个阴凉地方待着出来干嘛? 这下好了,一人两狼,三条蛇平分正好。 这会儿附近也没人,王满仓刚赶着鸭子回家,再往前面两家也因为天气热回去了。 小狼崽弓起身子发出警告,三条蛇频繁的吐着舌头最后步调一致的停在了草棚侧前方。 沈玉姝眼尖的发现那儿是刚才她泼茶的地方,难道这些蛇是被茶引来的? 她今天做柠檬冰茶用的食材都是空间产的,就连水都是空间的灵泉水。 那三条蛇正趴在半干的水渍前争相吐着信子,还真叫她猜对了。 之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是她大意了,竟忘了灵泉水的神奇。 她挥手把桌上的柠檬冰茶收了,把跃跃欲试的小狼崽召回来,祈祷它们待会儿能自行离开。 她仔细观察蛇的脑袋和她所熟知的那几种蛇都对不上号,应该只是普通的草蛇。 可这蛇未免吃的太好了些,每一条足有婴儿手臂粗。 妈呀,莫不是蛇祖宗都出来了。 突然蛇头转向她的方向,她缩着肩膀猛然向后靠去。 桌上的茶都收了还过来干嘛? 一想到蛇身上那种粘腻冰凉的触感,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颤抖。 脑子越发的乱了,不行,这个时候连个人都没有更不能害怕。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一口气思考蛇最害怕什么? 大脑灵光一闪,有了,蛇最怕雄黄。 刚好她空间有现成的驱蛇粉,里面就有雄黄。 她俯身捞起小狼崽连同自己一起回了空间。 她记得驱蛇粉和露营设备在一个货架上,幸好她当初准备齐全。 提上一小桶驱蛇粉出了空间,双眼立时瞪大,脑瓜子嗡嗡的,耳边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其中两条蛇近在眼前正顺着旁边的椅子往桌上爬。 她忍着害怕,轻轻打开桶盖,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微微侧头避开一些。 这味道别说蛇了,人闻了恐怕都受不了,把桶里的粉一股脑儿朝对面泼去。 也许是没了灵泉的吸引,又有这么刺鼻的味道,蛇扭头便走速度极快。 “呼........”总算走了,还好是有惊无险。 能不动手就别动手了,打打杀杀的也不太好。 以防再招来什么蛇虫鼠蚁,草棚周围被她撒了厚厚的驱蛇粉,又把刚才倒过水的土铲的远远的。 说来也是奇怪,这几天她一直在给田里加灵泉,怎么不见田里有蛇。 她不知道田里加的那点灵泉水经过稀释,味道散发范围没有那么大。 而她做的那杯茶味道太浓郁,动物天生嗅觉灵敏,这才把附近的蛇给招来了。 要不是天气热地上的水渍干的快,指不定还会招来别的什么。 午时过半,沈安信该给她送饭了,刚念叨完没有一刻钟外头便响起脚步声。 她起身理了理身上歪歪扭扭的衣裳,把桌上的驱蛇粉清理干净。 “玉姝。” 沈玉姝起身相迎,“大哥,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饭?” 沈宁柏晃晃手,笑道:“谷风机和打谷机都做好了,二叔让你中午回去吃饭,顺便看看东西行不行。” “这么快,那我先回去看看,一会儿来替你。” 沈玉姝说完迫不及待拿起桌上的帽子往回走。 沈宁柏喊道:“哎,你不用着急,在家多待会儿,田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沈玉姝向后挥手,疾步赶回家。 沈家院子里围着不少人,这么两个大家伙,用牛车拉了两趟,想不被人发现都难。 “沈家丫头回来啦。” 站在人群后面的中年男子第一个发现沈玉姝,热情的打着招呼。 第110章 农具制成 沈玉姝扯起嘴角笑笑,瞧着年纪和沈安信一个辈的,喊了一声“叔”。 主要她也不认识眼前人,自从来了沈家除了田里就是田里。 连山上都很少去,左不过都是李姓族人,这个年纪的一律喊叔准没错。 男人乐呵呵一笑,“哎,这不是听说你家又做下新农具了,过来凑个热闹。” “呵呵,我先去前头看看。”沈玉姝点点头朝一侧走去。 “安信,你这了不得啊,都是些咱没见过的东西。” “就是,就是,这筛麦子的咱知道,那个呢,做什么用的你快给大伙儿说说呗。” “对啊,安信,是什么快说说,有什么好东西可别藏着掖着,说出来让大伙开开眼。” 一群大男人七嘴八舌吵起来,比女人的声音小不到哪里去。 沈玉姝听了几句转身走向厨房,里面只有顾氏和何氏母女,沈老太太嫌吵闹先回屋了。 “玉姝,先吃饭吧。”沈玉兰看她进门,忙把饭菜端到桌上。 “谢谢大姐。”沈玉姝先喝了一大杯水解渴,接着才端起碗吃饭。 “饿坏了吧?”顾氏取出怀里的帕子给她擦汗。 即便戴着帽子回来,也是满头大汗。 沈玉姝吃的慢条斯理,“还好,不是太饿。” 中午吃的二米饭,凉拌豆腐,凉拌莴笋,还有一个麻酱豌豆凉粉,全是凉菜。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她指着外头的人问,太阳底下站着也不嫌热。 “刚来不久,都是吃了饭才来的。” 厨房闷热,顾氏在旁边给她打扇边说。 沈玉姝拦下她的手,“娘,我不热,你自己扇吧。” 说完她环视几人,“你们看过了吗?” 说起这个顾氏眉眼间全是笑意,“我都听你爹说了,你说你心思怎么那么巧呢.....” 沈玉姝赫然,知道顾氏误会了,连忙打断她的夸奖。 “娘,娘,出去了咱别这么说,让人家笑话。” 顾氏觑了她一眼,只以为女儿行事低调,不想在外人面前多显露。 何氏母女在旁看着抿嘴直笑,弟妹(二婶)自从有了身孕性子都变了许多。 一顿饭过去,外面的人还说个没完,沈玉姝也不着急上前,只在檐下静静听着。 李林松从人群里挤出来四下搜寻终于找到了人,眼神热切的直奔坐在厨房门口的沈玉姝。 沈玉姝搬着小凳子往后挪了挪,“李叔,您别这么看着我,有什么就说吧。” 李林松嘴巴嗫嚅了几下,抬手指着牛棚背面,“这里人太多,咱们到旁边说吧。” 沈玉姝看了眼他手指的方向,眉心皱了皱。 找什么地方不好偏偏要去厕所附近。 不过她还是走了过去紧挨着牛棚。 李林松跟上去迫不及待开口,“沈丫头,你对打谷机有什么打算?” 沈玉姝略一思索便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摇头,“没什么打算。” 这回答让李林松微张的嘴顿住,半晌对上她的双眼又道:“这两份图纸出自你手,我想靠它们赚些银钱。 图纸我是买不起,不如除开成本,到时卖了我们三七分怎么样?” 沈玉姝再次摇头,“不必了,李叔要用就拿去吧。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就是价钱不要太高,得让村民们都用的起。” 李林松眼里热切褪去,满是诧异,是他想窄了,到不如一个小姑娘。 “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放心,我本也是赚的辛苦钱。 你不要银子这不行,这样吧,以后你再要雕什么印章尽管来找我,我不收你钱。” “好啊,这可是李叔你说的,那回头有空了我去找你。” 这话正中沈玉姝的下怀,她也想试试他的手艺,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至于打谷机和谷风机,她也是拾人牙慧罢了。 沈家这半年又是卖菜又是买牛的,眼红说闲话的不少,来问东问西的也不少。 打谷机和谷风机的事父女俩一早就商量好了,要是有村民想做可以去李木匠家问。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话,村民便一哄而散。 毕竟在这太阳底下干晒搁谁都受不了。 院子里剩下沈家自己人和李林松。 沈安信这才腾出手把女儿招到跟前,“姝姝,快来看看做的如何?” 李林松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自觉握了握拳头,不知为何此刻他竟有些紧张,好像回到了做学徒的时候。 这两件农具前世她只在博物馆见过,还真不好评判东西做的如何。 她试着踩住打谷机的脚踏板,齿轮转动灵便没有任何杂音,只有小小的轰隆声。 中间滚筒上的铁头根根锋利,铁器难得,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机子外壳刷了一层桐油,用的时候爱护些能多用许多年。 谷风机已经有人试过,麦秆分离的很干净,她暗自点头,手艺着实精湛。 她笑着夸道:“很好,李叔的手艺果然没的说。” 得了肯定李木匠和沈安信兄弟来合力把机子抬回柴房。 谷风机的大小正好放进打谷机的斗里,柴房堆着原先杂物房的东西,勉强放下它俩。 要是冬天堆满柴火是决计放不下的,得加紧挣钱了。 等这一季稻子收了,连着后院的菜和肥皂少说也能攒下一百两银子,盖个房子绰绰有余。 沈玉姝去隔壁看肥皂,早上她又多加了两个木盆一共六个可以坚持到下午申时四刻。 温度日渐升高,要一天放三次冰才能维持房间的温度。 她空间的制冰机一刻不停的工作才能赶上皂房用冰的速度。 从杂物房出来,隔壁已经没人,田里有沈宁柏守着,她拐到回了后院,先睡半个时辰再去。 当日下午便听说有人去李木匠家问询关于打谷机的事。 不少人可是在沈家见识过那机子是如何脱种子的。 更有好几人上手试过,东西确实是个实用的。 不过大家猜到做这样一件农具不便宜,所以去的都是家里比较富裕的几乎人家。 沈安信做铁钩花了一两多银子,七十二个铁钩加上耗损用了十四斤铁,一斤铁七十八文,这个价格一经说出顿时吓退了不少人。 让村里其他听信的人打起了退堂鼓,不过后来有人想出了两家共用一台打谷机的法子。 这样算下来一家只用花六七百文,木料可以自己上山砍,只要出个木匠的手工费便好。 第111章 干旱初现 沈玉姝一觉睡醒只装了壶普通的水便去了田里。 她怕再招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大哥,热坏了吧,快回去吧。” 沈宁柏转头看向她,眼色沉沉,“不了,以后我陪你在田里守着。” “呃....”沈玉姝瞧着他脸色不大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守着太辛苦了,还要时刻注意田里的情况,多个人能轻松些。” 沈玉姝见他不愿多说的模样也没再问,只以为天气太热的缘故。 “那你这会儿也先回吧,连日的高温,田里只怕会滋生虫害,你回去配药吧,明天撒农药。” “........”沈宁柏看了眼隐在草丛里的雄黄,默默起身往回走。 晚上他特意寻了个沈老太太和何氏不在的时候,把白天发现的事说了,几个男人先是震惊再是沉默。 沈安信当下便坐不住,起身要回后院看女儿。 沈老爷子剜了他一眼叫大儿子把人摁住,“玉姝肯定没事,你先坐好。” 沈安信呼吸急促的在凳子上来回磨蹭,“这孩子,碰到蛇这么大的事她都不说。” “你给我坐下,她既然不说,就是不想咱们担心,此事咱们就当不知道,以后再多上心些。” 沈宁柏抿嘴,抬头看向在座的三位长辈,“爷爷,爹,二叔,以后玉姝去田里我跟着吧,二叔时不时要忙别的事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沈老爷子看了一眼大孙子,点头,“行,照你说的办。” 沈玉姝去而复返本来是想说一说明天撒农药的事,没想到会听到他们说这个。 白天遇到蛇,她是一时慌神所以才手忙脚乱的,没想到会被沈宁柏发现。 她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便没有再提的必要。 她自小接受的教育是独立自主,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才麻烦别人,要是换成原主估摸着早就吓哭了。 不对,要是原主人家压根就不用去田里,在家乖乖待着绣花就行。 算了,这会儿进去不合适,撒农药的事还是留着明天再说吧。 沈玉姝摇摇头悄声回了后院睡觉。 尽管有沈玉姝时不时的往田里加灵泉水,可随着温度的不断攀升,河里水位下降导致田里的蓄水日渐减少。 稻叶缺水干裂,出现大量萎靡,经过两次施肥水稻扬花期堪堪度过。 仅仅半月河里水量下降严重,露出河里大片布满青苔的石头。 也许河水减少的时间更早,只是没有这半月下降的速度快。 往日奔腾的河水现在变成了小溪流,鱼儿不堪拥挤,纷纷跳出水面。 这么宽的一条河只半月就少的这么厉害,除开他们日日取水,必定是上游出了问题。 这条河连着隔壁的泰定府,看来隔壁府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天地间霎时变成一具熔炉,她就是熔炉里的一颗小趴菜。 穿草鞋走在路上都嫌烫脚,好在沈家今年日子过的不错,夏天不用再穿草鞋。 虽说古代气候没有前世的热,可她这具身体也是古人啊,在耐热方面和前世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从三天前开始,村民便自发开始挑水浇田。 好在沈家的水田相比别家来说离得河边近一点,不用走太多路。 可五亩水田要挑够一天的用水量也是个大工程。 沈玉姝要比往日早起一个时辰,往往天刚蒙蒙亮就加入了挑水的行列。 沈老爷子在家待不住,和儿子们一起下地干活,经年的老手挑着大桶稳当得不浪费一滴水。 反观她自己跟个小废物一样,挑个小桶都走的晃晃悠悠,最后肩膀上还烙下两道显眼的红印,晚上擦红花油散淤时疼的龇牙咧嘴。 沈玉姝和家里人建议把肥皂停了,温度实在太高,肥皂表面已经开始渗水珠。 杂物房要一天不停放冰块才能勉强维持室温,而冰块是她在沈安信的遮掩下偷偷放的,这样下去迟早被发现。 沈老太太二话不说把肥皂搬到地窖,晾皂只要温度湿度适宜在哪里都能晾。 地窖的深度和大小正好,沈玉姝便由着她了,总归老太太会上心,不会让钱打水漂坏掉。 沈宁嘉兄弟俩晨跑锻炼全靠自觉,他们已经能跑三个来回,捎带做一些体能训练。 两人的胳膊上有了小小的鼓包,身体也比之前壮实了些。 沈宁柏在田里查看稻子情况,脸上满是苦色。 沈玉姝跟在他身后看过去,稻穗灌浆情况差,这么一看水稻减产已是定局。 如果没有这旱情......,这贼老天是诚心不让人好过。 “大哥。” 沈宁柏掐着一把稻叶转身,“玉姝,你来了。” “今日的水又少了?” 沈安信无言点头,沈玉姝从他手里挑了一片叶子撕开,裂痕处都是干的。 “我去其他处看看,大哥先去棚下待着吧。” 她扔掉手里的稻叶,向河边走去,河浅鱼多,有不少小孩子提着木桶站在水里捞鱼。 她过去绕了一圈回来,手上多了两条肥嘟嘟的草鱼,空间养的滋味鲜美。 “怎么带了两条鱼,你去河边了?” 沈宁柏老远就看见了,起身迎了几步,把鱼拎到桌上,刚从空间出来,还活蹦乱跳的着呢。 “嗯嗯,河边不少孩子都在抓鱼,我也凑了个热闹。 眼下看这稻子肯定是要减产的,可惜了现在天气热,那一河的鱼要是能做成鱼干,冬天也是粮食。” “你一会儿回去做饭吧,冬天吃不成就现在吃,你做的饭总比娘她们做的好吃些。” 沈玉姝想起后院的菜地,山上的泉水已经断流,全靠人力挑水,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那我先回了,得去后院看看菜怎么样了。” 眼下稻子的情况再没有好转的可能,守不守也没什么分别,遂转身说道:“要不大哥中午回来吃饭吧,守着也没什么用,人还白白受罪。” 沈宁柏点头,“行,你先回,我待会儿把草棚拆了带回去。” 她起身戴好帽子,提起草鱼的绳子,转身走上回家的小道。 “师父,您上山了?” 沈玉姝疾步追上背着竹篓的老头,看方向明显是从山上下来的。 李郎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来人,浑浊的眼睛泛起一丝光亮,“对,刚从山上回来,你从田那边过来的?” 沈玉姝把背篓从他肩上拿下来,颠了颠,还行,不算重。 “嗯,看来师父上山有收获啊。” “今年旱的没下几滴雨,山上好些草药都没长成。” 李郎中一脸愁苦,显然山里的情况也不太好。 第112章 突生变故 沈玉姝好久没去山上,具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两人就着田里的水稻聊到岔路口,她给了李郎中一条鱼,转头各回了各家。 菜地的情况和水稻相差无几,高温加上缺水导致各类蔬菜奄奄一息。 半大的西瓜有了裂纹,结的几个小茄子也是软塌塌的坠在地上,西红柿倒是有几个红了的,至于辣椒只有小拇指大小,她已经不抱希望了。 回来路上看到有人带着家里的锅碗瓢盆在水井口排队,难道井里的水也不多了? 带上桶去了才知道村民因为井水少了一半心里恐慌,纷纷拿上家伙什来提前储水。 轮到她的时候一轱辘只拉上来半桶水,五六回才装满两只桶。 如今她扁担使得熟练,这要在前世说出去谁信,她那些朋友们看到还不得惊掉下巴。 为了省水她都是拿瓢舀着浇菜根,这点水对它们来说不过是苟延残喘,除非天降大雨,枯死是迟早的事。 原本过几天就该进行水稻二次育苗的,现下这情形是不用想了,田里的水稻能保住一部分就是好的。 回去的时候顺手把那几个西红柿摘了,够炒一盘西红柿鸡蛋。 院门大开昭示着沈安信从县城送菜回来了。 沈玉姝把木桶和扁担放回杂物房,在牛棚里找到了人,“爹回来了。” “嗯。”沈安信蔫蔫的应了一声。 “怎么了,听你这声音不太对。” 沈安信眉头紧锁,光顾着给牛刷毛也不吭声。 沈玉姝上前抢过刷子,“爹,有什么事你就说,阿黄的脑袋都要给你刷秃了。” “哞........”阿黄摇着脑袋后退两步复议。 沈玉姝把他从牛棚里拉出来,“你看吧,阿黄都在抗议。” “我今日去送菜,城门口的门吏索要户籍路引,我是多使了银子才进的城门。” 沈玉姝的心顿时咯噔一下跌到谷底,户籍路引这是远行的人才需要的东西,什么情况下会平白无故查这些。 不待她理清思路,又听沈安信说道:“城中也比往日冷清,我已经和张掌柜说了咱家不送菜的事,吴掌柜那里叫咱们改成五天去一趟。” 沈玉姝这下终于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看来县衙肯定收到什么消息,不然也不查路引。 她对上他的双眼,暗示道:“不用太过担心,咱们刚收了麦子,家里不会缺粮的。” 沈安信看见从后院过来的顾氏,低声道:“这事先别让你娘知道,她肚子越发大了,我怕她胡思乱想。” “嗯,我心里有数,你抽空和爷爷他们说一声,让大家心里好歹有个底。” “你们父女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站在太阳底下不嫌热啊。”顾氏扶着腰缓缓走来,面容带笑。 顾氏这胎怀的顺心,虽是双胎辛苦些,可有女儿帮衬和照顾,凡事用不上她多操心。 人家都说怀孕会变丑,可她自己反倒觉得气色更胜从前,身上戴着沈玉姝从空间找的托腹带,肚子都轻了许多。 沈玉姝脸上带出笑容,朝着顾氏走去,“娘出来也不说打个伞。” “打什么伞,就这么几步路,你们俩刚才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沈玉姝神色如常的将人扶到檐下坐好。 “没什么,就是天这么热,吴掌柜让咱们送肥皂的时候少送一些,免得坏了。” 顾氏的步子明显慢了一瞬,“啊,那你奶奶估计要不高兴了。” 沈玉姝眯了眯眼,说道:“没事,我有法子。” “我带了鱼回来,娘想怎么吃?” 顾氏想到前几天女儿做的香辣鱼,嘴里不自觉的分泌出口水来。 “上次你做的香辣红烧鱼好吃。” 一想没有辣椒,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摇摇头,“算了,没有辣椒失了味道。” 沈玉姝笑笑,“没事,我把辣椒切大点,赶在出锅的时候挑出来就行。” 沈玉姝怕顾氏吃多了辣的便秘,基本两三天才给她做一次辣菜,忍笑看着顾氏不舍的神情。 “那你们娘俩先说着,我去杀鱼。”沈安信拾掇好送菜的筐子,立马去厨房捞鱼。 沈玉姝想着家里这么多人,只一条鱼怕是不够,又拿了一条出来,让沈安信端出去一块杀了。 顾氏看女儿凭空变出一条鱼,吓得转头四下张望,轻拍她的胳膊,“你小心些,别被人看到。” “他们都不在,娘放心。” 沈玉姝话刚说完,院中就响起沈玉兰的声音,“二叔,是玉姝回来了吗?” 沈安信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侄女,“对啊,她和你二婶在厨房。” 顾氏面色很是惋惜,这下香辣鱼块算是彻底吃不上了。 “二婶,玉姝。”沈玉兰进门喊人,“我早上洗好了面,中午做凉皮吧。” “好啊,那大姐做凉皮,我烧鱼。” 洗好的鱼放盐、姜片、酒腌制两刻钟。 油热放鱼小火煎至微黄,葱姜辣椒爆香,倒酱油调味,最后放一碗水闷煮片刻即可出锅。 她特意把沈玉兰支开,出锅前把辣椒挑出来扔回空间。 两个人做饭速度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好了。 田里的沈宁柏推着小推车回来正好赶上。 这个时辰只有堂屋还算有几分清凉,饭菜端到堂屋,朝着里屋喊了一声,不消片刻人便到齐了。 沈老爷子见着桌上有鱼想起田里缺水稻子,叹息一声。 满以为今年能得个大丰收,结果却遇上了干旱。 “我看老天爷也没有下雨的迹象,干脆人也不用去田里守着了,横竖就那样了,再过二十多天等收割吧。” 沈玉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做肥皂了,干旱缺水导致城里肥皂卖得慢。 家里剩下的肥皂连同这段时间刚做的艾草皂足有上万块,卖到明年也够了。 沈老太太听儿子说完又听孙女说,精气神立时有些萎靡,闷不吭声的搅着碗里饭。 沉默半晌才听她说起自己的担心,“城里人买的少了,那咱家那老些肥皂不会砸手里吧。” 沈玉姝怕她日日担心,再把自己憋出病来,不是她小题大作,只看老太太挣钱心切,能大中午把儿子孙女派到城里寻卖家就能知道她的心劲儿有多高。 第113章 顾氏胎动 她安慰道:“奶奶放心,那肥皂是放的时间越长效果越好,就算明年卖也不会坏。” “是吗?”沈老太太双眼一亮,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还怕剩下这么多再砸手里,细算下来猪油也花出去不少钱。” 关乎银钱沈老太太脑子转的贼溜,一张嘴把做肥皂花出去的本钱一笔笔念叨了一遍。 真是算账的一把好手,连她都有些佩服,要知道这可是古代,人均不读书的时代,能算账也是个本事。 拢共月余的时间,田里的水稻不管是沈家还是别家的,情况是一天不如一天,稻叶枯黄如荒草,在炎日的摧残下簌簌有声。 沈玉姝依旧每日去田里两趟,饱满的稻穗会弯腰,可田里的稻穗昂然屹立死不低头。 对此她也无能为力,总不能别家田里绝收,就沈家的稻子大丰收,那真是自己挖坑埋自己,找死呢。 王满仓把鸭子送了回来,田里是那么个情况,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沈玉姝和家里人商量过后,找了个卖到镇上的由头,把鸭子统统收回空间。 一百只鸭子啊,再过些日子就可以下蛋了,她脑袋幻想过无数次鸭子的吃法,这样一来就连最简单的咸鸭蛋都吃不上。 她怎么觉得这美好的日子离她越来越远呢,皱着眉头往家走,被对面欣喜的声音喊停了脚步。 “爹回来了,县城情况怎么样?” 距上次进城已过了五天,今天沈安信只带了两百块肥皂进城。 如今县城的人几乎人手一块肥皂,洗的干净又便宜,比皂荚好用,她实没想到销量会这么好。 沈安信扬起的嘴角立时僵住,“不好,城里缺水不说,粮店也开始涨价了。” “这么严重?”沈玉姝麻爪了,这还真不是个好兆头。 也不知道隔壁府城情况严重到什么地步,居然直接影响到他们这里。 “爹刚才高兴什么?” “哦,是张掌柜,他说想买咱家的肥皂。” 沈玉姝奇怪道:“他一个酒楼掌柜买肥皂干什么。” 张掌柜当然不是想买肥皂,他意在肥皂方子。 先前那几块肥皂他本没上心,是账房先生拿着东西来找他,他才想起来这回事。 市面上的香胰子一直价格居高,能买得起的人没多少,大部人用的还是皂荚无患子,这世上有钱人终归只占少数。 试用后又觉得效果不错,立时起了心思,循着消息打听到价格,一听卖这么便宜,指定有利可图。 当即送了一份到东家手里,等了一个月才有了回信,东家给他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把方子搞到手。 他一直没问沈安信家在哪里,只能在派人守在杂货铺子等着。 有方子在手就有源源不断的银钱,何况女儿说了这肥皂可以做成不同的类型,那才是最赚钱的。 要是把方子卖了,就是一锤子买卖,沈安信不傻,听了张掌柜的话当下就一口回绝了。 张掌柜见一番试探下来,人家根本没有卖的意思,这可苦了他了。 又想别人也不是傻的,指定不会干这杀鸡取卵的事。 好在他东家是个正经商人,不做什么暴取强夺的事,最后商量先买一批运到府城看看情况,要是卖得好再找沈家人谈。 “说是他东家看上了咱家的东西。” 沈玉姝闻言精神一振,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枕头,没想到肥皂这么快就打开了销路。 “他东家是哪里人,路途远的话我怕肥皂坏了。” 沈安信“呵呵”干笑两声,“爹光顾着高兴,忘了问了。 不过我和他说了咱家的位置,他说明天过来,到时再问一问。” “也行,那爹下午再跑一趟镇上吧,买二十刀麻纸回来,白黄各买十刀。” 油纸包着不透气,肥皂运往别处只能换纸,麻纸是她眼下的最佳首选。 沈玉姝是在后院堂屋找到的顾氏,她正在给窗台上的碗莲加水。 顾氏将它们养的很好,原来的小碗如今换成了大盆。 朵朵莲花立于水面,飞珠溅玉淡粉如莹如少女姿容亭亭而立。 碗莲虽喜阳光,可如今这样高的温度也有些受不了,花蕾已经开始回缩。 顾氏看的有些心疼,“姝姝,你来的正好,把这盆碗莲收回去吧,摆在这外面都不开花了。” 沈玉姝凑上前,把壶里的水往碗莲盆里加了些,“不必,加点水就行了,由它陪着您也能心情好些。” 她把张掌柜东家要买肥皂的事说了,又说下午会很忙,估计她也得过去搭把手。 那么多的肥皂,自己留下一些,其他的全部打包不是个小数目。 顾氏的肚子已经八个半月,村里的稳婆沈老太太早就打好招呼只等瓜熟蒂落。 按说生了两个孩子,再生也算轻车熟路,可这次怀的双胎,心里不免紧张。 她抬手抚上自己大了近一倍的肚子,最近孩子动的越来越频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双胎的原因急着想出来。 孕期容易胡思乱想,沈玉姝拉着她的手安慰,“娘不用担心,村里的稳婆不知接生了多少孩子,有经验的很。 我也和师父说好了,到时请他来坐镇,他可是宫中的御医,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的。”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顾氏的肚皮突然凸起了一块,正对上沈玉姝的手,她轻轻按了一下,肚皮动的越厉害了。 沈玉姝惊讶抬头,“他们踢我。” 顾氏眉心微拢,会心一笑,“他们知道你是姐姐。” “真的?” 前世不知听谁说过,孕妇的肚子不能乱摸,所以沈玉姝很少摸顾氏的肚子,怕对孩子有什么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胎动,心中升起丝丝异样。 她给顾氏做了这么久饭,换言之他们也算她养大的,老妈子这个职业都被她做出了自豪感。 “嗯,平时只有练瑜伽和宁嘉读书的时候动的最多。” “这么说来,他们还在肚子里就会认人了?” 顾氏抚着肚皮轻嘶了一声,“大概是吧。”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沈玉姝紧张的手都不知该放哪里,这还不到日子不会现在就要生吧。 顾氏抓住她的手安抚,“没事,他们力气大,踢的有些疼。” “那我不逗他们了。”沈玉姝乖乖直起身子坐在另一边,给两人倒了杯水。 “娘也喝水。” “姝姝,你不必紧张,他们好动正说明健康。” 第114章 张掌柜上门 “嗯嗯,我不紧张。” 沈玉姝嘴上说着不紧张,可眼神还是频繁落在顾氏肚子上。 外面太阳升到正中该做饭了,她起身朝外走去,顾氏也说同去,俩人共撑一把伞去了前院。 沈老太太听闻儿子带回的消息,满心欢喜,中午饭都多吃了半碗。 之后对众人一顿安排,每个人手里都领了活,恨不得下午就把肥皂全部包好,明天让人家拉走。 有沈老太太的监督,众人干活卖力不敢偷懒,可再卖力也人手有限,男人手糙包的不好看有时还要返工。 一下午两个时辰堪堪包了三百块不到,照这速度包完岂不是要五六天。 沈玉姝提议等明天和吴掌柜说定后,请几个手巧的妇人过来帮忙,快些做完也能安心。 张掌柜乘着一辆青篷马车低调进村,路上空无一人,这么热的天也没人愿意出门。 沈玉姝在院中听到门外响动,打开大门看到车辕上坐着个同村的小孩,想来是带路的。 她从兜里掏出两颗用油纸包着的饴糖递给他,把人打发走,上前两步颔首。 “张掌柜,一路辛苦了。” 张掌柜原本随和的脸上挂满汗珠,拿帕子擦过后,笑道:“要不是提前得了你爹的话,我恐怕会走错路,你家确实有些远。” 沈玉姝知道他说的是路上那个岔路口,嘻笑着把人请进门。 “山村偏远,确实不太好找,有什么咱们进屋说吧。” “对,进屋说,进屋说。” 张掌柜转身从车里提上准备好的礼物,边往里走边擦汗。 这天气对他这种胖的人来说真是折磨。 堂屋只有沈家老两口和沈安信在,沈家大房的人听说是县城最大的酒楼掌柜登门,心里难免生怯,避开人去厨房包肥皂了。 张掌柜和屋内几人客套一番,坐下喝了整整一杯茶水解渴。 想起来初次登门有些失礼,拿起手边的礼盒往主位的方向推了推,“在下失礼了,初次登门,叨扰了。” 张掌柜到底是酒楼掌柜,生意场上见惯了各色人,一眼看出沈家就是普通的农户。 他也没摆什么架子,还和往常一样说笑。 可身上总是有几分气势在,沈家老两口对上便有些局促。 农村人打招呼向来随意,还没见过这么正式的。 沈玉姝看出两人窘迫,笑着缓解气氛,“张掌柜不用拘谨,少说咱们也打了几个月交道,都熟络了。” 沈老太太脸上的笑颇不自在,起身拿起桌上的水壶,借着倒水的由头躲出去了。 沈老爷子就没那么好运,一时想不到好的理由,只能干巴巴的坐着看孙女和那人攀谈。 张掌柜知道虽每次送货的人是沈安信,但做主的却是眼前的姑娘。 晓得她的为人也不绕弯子,直说来意,“沈姑娘,我的来意想必你已经清楚,不知家里还有多少存货。” “目前只有两种肥皂大概有上万块,家里留下一千块,还有九千左右吧。” 两种?听这意思还有别的样式,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那不知这价钱.....” 沈玉姝抬手拦下他的话头,“张掌柜,我也不瞒你,这肥皂虽好用却经不得高温。 眼下这天气,必得找个凉快避光的地方,所以我想先问问你,这东西要运到哪里,远不远?” 张掌柜愣着点头,“是这样啊,东西要运到府城去,离着咱们县城大概三百里,快些的话两天就能到。” “那还不算太远。”沈玉姝转头看向沈老爷子,“爷爷,您去拿几块咱家的肥皂来,两样都拿几块。” “哎,爷爷这就去拿。”沈老爷子立时放下手里的茶杯,匆匆去了屋外。 沈老爷子出去一趟不止拿了肥皂还顺带端了一盆清水。 肥皂的包装和往日的没什么不同,除开油纸换成了麻纸。 为了区分艾草皂用黄麻纸包着,普通肥皂用的白麻纸。 张掌柜拿起其中一块看了看。 沈玉姝拆开一块艾草皂递上前,“这是艾草皂,里面添加了艾草和薄荷。 艾草有祛湿止痒和防蚊虫的功效,洗完还透着一股清凉,这个时节用正合适。 张掌柜试试?” “好,试试。”张掌柜洗完不由点头,手上清凉闻着还有股淡淡艾草香确实不错。 “姑娘给我看这些,也该说说价钱了。” 沈玉姝抿嘴微笑,“你也看到了,这包肥皂的纸不一样。 油纸不透气换上麻纸成本就高了,这样,白皂还是原来的价格八文,至于艾草皂工序又较白皂繁复,所以我给它定价十五文一块。” 张掌柜一直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有些能耐,从进门开始就顺着她的话头走,优势劣势都摆到明面上,一步步引着你钻进她设的套里。 “你说的价钱那是卖给普通百姓的,我这一下子买这么多,不能那么算,贵了。” “那张掌柜说说该多少合适?” 张掌柜沉吟片刻,心中思忖该说多少合适,说少了眼前的小姑娘肯定不干,说多了他也不好和东家交代。” 他撑着下巴细想片刻,“白皂七文钱,艾草皂十二文。” “好。”这价格在她的预料之内,爽快应下,没有再还价。 “呃.......”张掌柜却当即就后悔了,觉得他再少说一些也是可以的。 眼下沈家出不了县城她想借着这次合作看看背后人实力如何,说不得以后还要再合作。 最后说定艾草皂三千块余下的全是普通肥皂。 事情谈妥,沈玉姝向他打听起外面的情况。 这些生意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定是知道的比一般百姓清楚。 “张掌柜,你在县城人脉广,可有听说什么消息? 听我爹说现在城门处都开始检查往来人的户籍路引了。” 张掌柜闻言摇头轻叹,“哎,这消息还没传开,可知道的人也不少了,隔壁的泰定府遭了旱灾,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 庆丰县虽隶属南安府,可也紧挨泰定府,这不现下情况也不大好。 听说靠南边的永江府和明行府也传了消息过来,两府淹了不少地方。” 沈玉姝霎时倒吸一口凉气,庆丰县夹在南北中间,这下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第115章 顾氏动胎气 隔壁泰定府和庆丰县相隔几座大山不怕有难民过来,可南边就不一样了,庆丰县刚好在去京城的必经之路上。 加上之前县城的种种举动可想而知南边定有灾民上京。 “南边遭水灾是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张掌柜赞赏了看了她一眼,“半个月前吧。” 沈玉姝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击,故土难离,古代的人出行不便,有的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 没钱出门是一方面,守着家里的几亩薄田尚可有口饭吃,远离家园那就是流民。 除非朝廷无粮可济,否则没有谁愿意离开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当个无根的浮萍,一路上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越想她心里越急躁,继续问道:“那朝廷呢?这些人离开了原籍地就是流民,朝廷总不会放任这么多流民到处乱窜吧。” 屋里的父子两人一时愣神还没反应过来。 沈老爷子对流民最深有体会,当年他就是逃荒来的大青村,一路所见颠覆了他的认知。 人到了绝境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的出来,亲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到了大青村安顿下来。 张掌柜微微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是得了东家的信才知道这些。 我们酒楼最近生意也不好做,要是情况再恶劣些就得关门歇业了。” 张掌柜也是倒霉,原本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本以为年底时能在东家面前露露脸。 现在倒好,摊上这么个事,还不知道以后会被东家指派到哪里,这不也是着急给自己找条出路。 要是肥皂这个事成了,也就不用担心以后了。 不对啊,外面情况如此紧张,那他这东家还敢买这么多肥皂? “张掌柜买这么多肥皂,不怕坏手里卖不出去吗?” “哦,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府城地界一切正常,暂时不会有什么影响。” 沈玉姝闻言,手指慢慢捏紧,暗忖这贼老天不是个好东西。 庆丰县距离府城不过三百里,三百里啊!!! 差距却如此大,难道就可着庆丰县一个地方祸祸吗? 去年冬天一场大雪死了那么多人,今年又是大旱。 眼看着水稻就要绝收了,还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难道地府的kpi完不了吗? 她就想改善一下沈家现状,好让自己日子好过些,怎么就这么难。 原本以为自己过的是种田文,难不成要改成逃荒? 沈玉姝在心里仰天长啸,孩子心里苦啊,求老天爷行行好给个活路吧。 张掌柜看这小姑娘表情一变再变,当即起身告辞。 留下了部分定金,也没签什么契约,约好五天后送到县城香满楼便告辞了。 祖孙三人把张掌柜送出门,纷纷沉着脸回了堂屋。 在杂物房忙活的其他人已经先一步坐好,看几人脸色不对,还以为没谈拢。 沈老太太率先开口,“没谈成也没事,玉姝不是说了放的越久越好,眼下有地窖咱也不怕它坏了,东西好不愁卖不出去。” 沈玉姝惊讶抬头,这可不像她老人家能说出的话。 沈老太太睨她一眼,“怎么,觉得我老婆子钻钱眼里了。” 刚才见过那酒楼掌柜,她心里是半分主意也没有,连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呆呆的坐在那儿。 心中越发觉得老头子说的对,做生意应酬结交人情往来她一个农村妇人一窍不通。 孙女一个女儿家想来有多不容易,她该收收自己的唠叨,人老了就该服老,让年轻人做主。 沈玉姝没想到沈老太太心思这么敏锐,尴尬笑笑,“奶奶说的什么话,您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沈安信适时接话解了女儿的窘迫,“生意倒是做成了,就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说外头又是旱灾又是水灾,说外头有了流民,他说不出口。 家里这大大小小十几口人,除了沈老爷子,包括他自己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最惨烈的事可能就是城里的乞丐了。 沈老太太看儿子一番为难,情急拍着桌子问道:“既然做成了,那还拉张脸给谁看,你倒是说呀。” 最后是沈老爷子把消息说了,这下轮到一屋子人惶惶不安,但更多却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沈老太太颤着嘴唇说不出话,难道她们一家子也要开始逃荒? 她不止一次是听老头子说过他逃荒时候的事。 真实情况只怕不及他所说的十分之一,全家几十口人只活下来他一个。 她四下环顾,房子虽然破旧却是她和老头子一砖一瓦攒下的。 这么多年两人能置下这么大一份家业,不被人低看一眼,其中心酸苦楚自不必说,如今难道都要没了吗? 顾氏听闻消息心中一阵激荡,还有一个月她就要临盆,又是两个孩子,要是真有流民,那她和孩子岂不是会成为全家人的拖累。 越想心里越慌,伴着呼吸急促肚子渐渐抽疼起来。 不行,不能让家里人再为她担心。 她的手握紧桌角深深吸一口气,可似乎没什么用处孩子动的越来越厉害,最后实在忍不住最终“啊”了一声。 坐在旁边的沈安信最先发现不对,顾氏的手太过用力,指尖都泛了白。 他上前掰开她的手指握住,“阿柔,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了?” 沈玉姝闻声抬头,发现顾氏头上竟疼出了虚汗,恐怕是听了消息害怕,肚子里的孩子也有所感应才会这样。 她侧身假意从壶里倒水实则接了杯空间的灵泉,端到顾氏嘴边喂下。 “娘,把水喝了缓缓,没事的,孩子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 顾氏抓着女儿的手,紧紧看着她的眼睛,嗓子发哽,“姝姝,娘...娘怕将来有个万一会成了你的拖累。” 沈玉姝反手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柔软又坚定,带着这个年纪没有的果断。 “不会的,娘,你知道的,何况女儿答应的事一向是说到做到。” 她一下一下抚着顾氏的后背安抚,“嗯,相信我,放轻松,深呼吸。” 在她的引导下顾氏的神色慢慢放松,呼吸也渐渐平稳。 她冲着围上来的沈家人轻轻一笑,“我娘没事,大哥,你去李郎中家跑一趟。” 第116章 早做打算 “对对,宁柏快去请李郎中。”沈老太太急吼吼的将人推出房门。 眼看就要到手的小孙子还是两个,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顾氏转头看向自己婆婆,“娘我没事,不用麻烦李郎中了。” “不麻烦,不麻烦,还是看看比较稳妥。” 沈老太太不由她说,坚决要请李郎中来一趟看看。 沈安信给顾氏擦了擦额上的虚汗,“还是让看看吧,这样大家也放心。” 看顾氏没什么事了,大家又坐回原位,有了顾氏这一遭倒是把心里的茫然冲散了一些。 “爹,那咱们该怎么办?” 沈安仁看向他爹,三十来岁的人木然坐在椅子上,手牢牢抓着裤子。 沈老爷子想起当年的经历,眼里还会透出一股子惧怕来。 那些灾民都不是人,为了活命甚至到了吃人的地步,至今午夜梦回还会心惊。 他抗拒的摇头,“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成为流民。” 沈玉姝看出他眼里的惧怕,说实话她也怕。 她一个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人更是没见过那些惨烈。 天灾往往伴随人祸,这个王朝立朝不过几十年,连皇帝都才换了一个,也不知道朝廷是个什么章程,有没有对策。 她看着一家子人如霜打的茄子般强打起精神,“事既然出了,咱们就要早做防备。 如果照着这个天气继续下去,只怕有一天咱们也会成为灾民。 那些南来的灾民不进村还好,一旦进村这村子指定保不住。 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咱们将来就和别人一样也成为流民,要么就上山。” 众人错愕抬头,眼光齐齐聚在她身上。 “上山?” 沈老爷子惊到,这孙女是真敢想,难道山上就安全了。 “对,上山,天气干旱,山林外围肯定也是一样的情况,可深山一定有水源可以让人活下去。” 大青山绵延数百里,千峰百嶂衔接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总有容身之处,不然那些动物怎么活下来。 沈老爷子面色冷峻,“可山林同样危险重重,还有猛兽,我们如何安身?” 这话说的几人心里发怵,更是想到去年冬天狼群下山的事,沈玉兰怕得抓住何氏的手不放。 沈玉姝道:“比起猛兽的凶残,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外面灾情四起,别说陌生人就是同村的人又如何。 为了活下去还不是照样会害人,失了人性的人无人情可讲。 院门处传来响动,堂屋的人扭头看向门外,是沈宁柏回来了,身后跟着李郎中和半夏。 半夏穿的规矩,长袖长裤遮的严严实实,完全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李郎中就随意多了,趿拉着一双草鞋,裤腿随意的挽起,上半身的麻衣袖子捋到手肘,完全一副寻常百姓打扮,半分京城御医的仪态也没有。 沈玉姝出门迎人,“师父,您来了,我娘刚才肚子有些疼,我不放心,这才把您给请来。” 转头看向后面的半夏,“自己找地方坐。” “玉姝姐姐。”半夏就近找了个凳子坐下,这么热的天坐哪里都一样。 沈安信让开座位,请李郎中坐下诊脉。 李郎中探上顾氏的脉搏,脉象强健有力,孩子也没问题活蹦乱跳的。 “不用担心,你娘和两个孩子都没事,只待瓜熟蒂落便可。” 沈玉姝神情没什么变化,她给顾氏喂了灵泉,自是知道没问题,可别人不知道,只能让李郎中跑一趟安一安大家的心。 她想着李郎中从京城而来,可能会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便问了问他。 李郎中眼睛陡然睁大,胡子也跟着抖了两抖,他只料到今年百姓不会好过,没想到外面发生那么多的事。 “师父不知道?” 李郎中白她一眼,“我上哪里知道去?” 转而便明白了她话中深意,又白了她一眼,“我是个大夫,这种事我又帮不上忙,人家找我干嘛?” 是了,是她先入为主了,总以为从京城来的便可能有消息渠道能知道那边的消息。 这老头可能还巴不得京城的人不找他,找他一准没好事。 “好吧,那师父有何打算?” 李郎中老眼滴溜溜转动,心中有了计较。 他祖孙二人老的老小的小,完全没有战斗力,真要遇上流民还不是任人拿捏的份,与其这样还不如和这丫头一起。 “还不知道呢,不过我可是你师父,自是要跟着你走的,” 沈玉姝欣喜于颜,“我也正有此意,那咱们可说好了,我去哪您就去哪。” “好,依你。” “大姐,去把咱家的菜装一些,半夏喜欢吃。” 沈玉兰笑着起身,拉上半夏一起去了厨房。 菜地的菜看着长得差不多的沈玉姝都摘回来了。 这天气再长也长不成个什么样,好些西红柿都是半红不红的,拿回家来养养也能吃,也方便她做手脚。 “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事情说定,李郎中不愿多待,起身走向屋外。 年纪大了喜欢安静,来沈家也是因着有沈丫头的关系,在哪儿都不如自家来的自在。 “师父,我送您。” 两人走到院中等半夏出来,此刻院中左右无人,李郎中侧身道:“你问我有什么打算,可是心里已有了主意?” 沈玉姝低声回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更希望进山林暂避,到时等风波过了再出来。 而且我娘下个月就生了,不适合奔波,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中资源丰富总能活下去。” 李郎中听得连连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行,师父心里有数了。” 沈玉姝站在院门口,目送祖孙两人回家,等人走远便手抵额头回了堂屋。 堂屋气氛低迷,各个愁容满面,就连最爱银子的沈老太太也没有因为买卖做成而高兴。 她拍拍手掌吸引大家的注意,“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眼下还不是愁的时候,先把肥皂打包好送到县城再说吧。” 将近上万块肥皂想要在几天之内包好,肯定得雇人手。 可也不能随便找人,必要找些勤快手巧心细话少的人。 最后在相熟的人家里找了隔壁的夏氏、木匠家的媳妇、李桂枝母女、寡妇孙氏和她儿媳妇六个人。 第117章 雇人干活 这几个人性子爽利脑子也比较拎得清,关键是和沈家关系也不错。 孙氏她儿媳妇虽然身体不好,可干这些还是可以的,这是沈老太太特意要求的。 她和孙氏的关系一向要好,有这挣钱的好事还是要照顾一下好友的。 这是小事,家里人没什么不愿意。 皂章早在肥皂脱模的时候就已盖好,眼下只剩修边、打包。 男人负责修边,女人负责打包,包好后再放到地窖。 干活不耽误聊天,一屋子女人说说笑笑,倒也是热闹了不少。 木匠媳妇刚看见肥皂的时候面上有些许惊讶。 她在镇上铺子里见过手里这东西,小小的一块据说一块要八文。 没想到竟是沈家做的,难怪刻那么多章和盒子。 其他几人家里却是不知道的,家家生活条件都不怎么好,不会过多关注这些。 只是这好好的麻纸裁成一块块的用来包东西,心中不免咋舌。 纸是多金贵的东西,即便麻纸便宜,那也多是用来写字的。 温度太高不好包皂,只能避开中午最热的两个时辰。 早上卯时天刚亮便来干活,干到上午巳时中最热的时候回家。 下午过了申时中再来,天黑后戌时再回去。 雇人这事沈家没有在村里大肆宣扬,一切都是悄悄进行。 眼下外头情况不明,财帛动人心,被人知道自家还雇人干活,不知会引来多少嫉恨。 今天是最后一天收尾,把余下的几百块肥皂包完,下午便送去香满楼。 给她们结了这几天的工钱,一人一天十文不算多。 几人干活麻利又细心,每天都是天黑了才回家。 早上更是早早的来,算上今天上午一共花了四天半的时间。 孙氏和她媳妇两人挣了九十文,两人的手攥的紧紧的,没想到干了四天就挣这么多钱。 这下好了,抓药的钱有了还能再买几斤糙米填肚子。 夏氏她们把一块块肥皂包完小心放进筐里,唯恐磕了碰了,最后把皂房打扫的干干净净才离开。 沈老太太不放心的再次嘱咐几句,得了几人亲口答应才送她们出门。 沈玉姝站在厨房门口瞅着大门口的一幕,抿嘴偷笑,这老太太,人家不答应难道还能把人留下不成。 在她看来几人不是糊涂蛋,一天十文的工钱对于常年操持家务的女人来说可不算少。 她们心里跟明镜似得,这等好事要是传出去,沈家下次绝不会再找她们。 每天十文的工钱,坐着就把钱挣了,自觉比大老爷们去镇上卖苦力强多了,越想越激动,迈着潇洒的步伐回了家。 夏氏几人心照不宣,不但自己没往外说还叮嘱家里人也不许出去乱说,毕竟谁都不会和银钱过不去。 未时末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沈安信赶着牛车朝村外走去,除了沈玉姝何氏母女也在车上,何氏担心娘家想回去看看。 她坚持要和沈安信一起去县城送货,瞧瞧县城现在是什么模样,再就是看能不能打听到些消息。 温度已然高到四十二度,热浪翻滚的空气里没有一丝的风,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汗如雨下,看来老天爷是存心不给人活路了。 送何氏母女到了娘家村口,拐上大道沈玉姝还和上次一样停下换车,这次她换了辆摩托车。 好久没骑车技术有些生疏了,沈玉姝抬腿跨坐在摩托上戴好头盔,双脚刚能够着地。 多亏她前世有一段时间迷恋各类极限运动,什么都想尝试,买的装备不知凡几,而今终于有了用处。 自从这具身体来了例假,她的身高蹿到了一米六。 这在古代女子中也算高个了,毕竟父母基因在那里摆着。 沈安信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后,顾氏更是堪堪一米六。 她转头拍拍身后的位置,“爹,别愣着了,快上来,咱们出发。” 有上次骑电动车的经验,沈安信这次轻松爬上后座。 沈玉姝转动钥匙转动油门,轰鸣声穿过燥热的山林。 熟悉的声音仿佛把她带回前世,车子飞速划过,只留下一地尘土飞扬。 山路崎岖但对摩托车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她骑得飞快,热风呼呼的刮过,身体渐渐找回前世的状态。 她的骑术很好,转弯倾斜,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县城附近。 车停进路边半人高的荒草丛,摘下头盔,理了理吹乱的头发。 喝一杯微凉的酸梅汤解渴才坐上慢悠悠的牛车朝城门而去。 城门口较往日有了很大的变化,除去守城门吏多了一队士兵驻守,士兵在城门洞下站着太阳晒不着。 门吏就没那么好运了,这么热的天在太阳底下晒着,心情烦躁说话恶声恶气,更是下手粗暴的查看进出的百姓。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抱起被翻乱的行李匆匆进城。 沈玉姝皱眉瞧着眼前的一切,转头看向牛车上装满肥皂的竹筐,可禁不起他们这样一通乱翻。 “爹,掏钱。”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旧衣,两手在车架缝隙上揩了些灰抹脸上。 她这张脸白净细腻又因为灵泉的缘故,五官越发精致,虽不至倾国倾城可在这县城也有些打眼。 牛车走近城门口,门吏上前拦停,“车上拉的什么,从哪来的,进城干什么....” 噼里啪啦一堆问题砸向父女俩,沈安信脸上堆笑的递上户籍和一小块碎银。 “官爷,天热,拿着买茶喝,我们是固阳镇下面大青村的,去给香满楼送货的。” 两个门吏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颠了颠手里的碎银,露出满意的笑容,总算来了个有眼色的。 这鬼天气这么热,偏他俩倒霉的被分到这里,慢慢踱步到牛车旁翻开筐子上遮着的粗布,粗略的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便挥手放行。 朝廷对于商人一直采取每千钱算二十的税率,但对于日常所需用品却是免征税收的。 新来的县令还算不错,没有欺上瞒下巧立名目收税。 沈玉姝一直耸着肩膀,尽量降低存在感,等进了城里才挺直脊背。 沈安信重新坐上车辕,她弯腰凑近,低声道:“爹,刚才表现的很好,就是有点过于谄媚了。” 沈安信听了这话转头怒瞪,等看清女儿的脸时又连声咳嗽起来,“你....咳....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灰头土脸的不说,头发也乱糟糟的,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爹说呢?”她从兜里掏了张湿巾擦脸,把弄乱的发髻散开随意编了个麻花辫。配上一身灰色的旧衣,耸肩塌腰更像个乡下小土妞。 第118章 县城情况不容乐观 沈安信这时也明白过来,又继续刚才未出口的话,“说话没大没小,什么谄媚,人家好歹是个官差,我能不小心些嘛。” 沈玉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探过身去拍他的胳膊,“我这是在夸你,我爹这么耿直忠厚的人,能把谄媚演的这么像,那得是多厉害。” 沈玉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表情那叫一个真诚,直唬的沈安信一愣一愣的。 “你的话是这意思吗?”沈安信狐疑,这话里的味道有些熟悉是怎么回事。 她眨着湿漉漉的双眸,真挚点头,“爹,看着我的眼睛”一副你女儿绝对没有撒谎的意思。 沈安信摆手推开她,“去,拿这招糊弄你爹,这都是你爹玩剩下的。” 父女两个说笑着到了香满楼,往日这街上必定人声鼎沸,可眼下却又热又冷清。 沿街摆着的小摊子俱已收空,店铺多是半开半关,客人是不用想了,店小二都懒散的靠坐在椅子上。 香满楼里空无一人,柜台处的店小二听见有客上门,抬头招呼道:“客官,您.....沈大哥,好长时间不见了,来找掌柜的?” “小九,张掌柜在吗?”沈安信遇着熟人,笑着点头。 小九笑呵呵的指着两人身后的桌子说着,“在的,你们先等会儿,我去叫掌柜出来。” “那咱们在后门见吧。”沈安信手指着门外朝跑远的小九喊了一嗓子,拉着阿黄绕道后门处。 等了片刻张掌柜带着几个伙计打开后门。 九千块肥皂不是小数目得分两次才能送完,今日先送一半。 牛车上的大竹筐摞起两层高,上面盖着布周围用麻绳捆着。 伙计上前解开绳子卸货,实打实的东西一筐沉的很,要两个人才能抬得动。 张掌柜嘱咐了小九一声,叫上两人进屋喝茶。 沈玉姝跟在两人身后一踏进屋内便觉到一丝凉气,心道这香满楼真是财大气粗,只怕储存了不少冰。 两人路上喝了水不是太渴,慢悠悠啜一口等竹筐腾出来。 沈玉姝有心出去打听一下消息,等酒楼伙计卸完货便把该注意的都交代清楚,结了银钱便起身告辞匆匆出了酒楼。 俩人先绕路去了隔壁街的隆源杂货铺,店里客人一个没有,吴书怀一个人在店里守着,正在柜台处打瞌睡,脑门子全是汗。 她上前轻声敲了敲柜台,把人叫醒,调侃道:“吴掌柜,怎么每回见你都在打瞌睡。” 吴书怀揉揉眼睛起身,笑呵呵道:“姑娘说笑了,眼下这光景,除了打瞌睡也没什么能干的。” “怎么,生意不好?” “嗯,城中气氛紧张,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感觉到吗?” 沈玉姝装作不知,想看他能说出些什么来,“和往日比是冷清了些,天气热人们不出门也正常。” 吴书怀扯着嘴角僵笑,“姑娘是聪明人,我这里平日来的人多,小道消息也多,听说再过不久南边的难民便会来咱们这儿。 还有隔壁的泰定府,据说也有灾民逃荒,不过不是来咱们这儿,倒像是往府城方向去的。” 沈玉姝看过的游记上说永江府和南安府相隔一千二百里,从张掌柜收到消息到现在过去了快二十天,再算上路上耽搁的时间至少一月有余。 一个月的变数实在太大,如果她先前所料不错,只怕庆丰县再过不久就要有难民涌入了,而且人数不在少数。 她陡然变了脸色,探过半个身子悄声问道:“消息可属实?” 吴书怀点头,“消息是从衙门传出来的,八成属实。 我这店里来的都是些寻常百姓,可谁家没个七拐八拐的亲戚。 这城里的粮食日日涨价,翻了好几番了都,你家要是粮食不多,便趁此机会屯一些吧。 再过些日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说完叹了口气,招呼两人找个凳子坐,他去内室倒水。 沈玉姝拦住他,“多谢吴掌柜告知,茶就不喝了,我们还有别的事,先告辞了。” 她看柜台上还有不少肥皂,想必最近买卖不好,便没提结钱的事。 左右不过百十来块肥皂,再说这么大的店也不怕他跑了。 沈玉姝让沈安信把牛车往偏僻处赶,找找这城中的乞丐什么的。 走了好几条街都没寻到人,终于在城隍庙后墙的阴凉处找到了一帮小乞丐。 她从空间掏出几个杂粮饼子,黄澄澄的暄软的很透着一股玉米香气,这是她前世买的和这会儿发硬的杂粮饼子不一样。 她下车往前走了两步,沈安信跳下车拉住她,“要不爹去问吧。” 沈玉姝拍拍他的胳膊,“没事的爹,我不靠近。” 她继续朝前走了几步,对着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招手,“你过来。” 小乞丐早就注意到这对父女,比起那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她手里拿的饼子更吸人眼。 三两步跑上前,香味霎时涌进鼻腔,一眼不错的盯着她手里的饼子。 沈玉姝看他直勾勾的眼神,心里一阵涩然,也不知道经过这一遭他们还能不能活下来。, 看身后几个孩子年纪都和沈宁嘉差不多,无一穿的不是破破烂烂。 她蹲下身晃动手里的饼子逗问道:“想吃吗?” 离的近了闻着更香了,小乞丐重重的点头,“想吃。” “给,吃吧。” 沈玉姝掰下半个来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小乞丐等不及的一把夺过便往嘴里送。 临了想到什么,送到嘴里的饼子硬生生退回来,抬眼看她,“你要我做什么?” 这世上从没有白吃的饭,这是他多年乞讨得的经验,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事先问清楚再说。 沈玉姝看他忍的辛苦不停吞咽口水的样子,噗嗤一笑,“放心,不会让你做坏事的,快吃吧。” “不,你先说,说了我看能不能做到,才能决定这饼子吃不吃。”小乞丐坚决摇头。 沈玉姝看着他坚定的神情,无奈点头,“好,听你的。 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关于这城里的消息,你们日日在这城中,想必知道的比百姓更多些。” 小乞丐听完松一口气,原来是为这个。 他再不忍着大口咬掉一半囫囵嚼两口咽下,不过眨眼间便把半个饼子解决掉了,手上的渣子也舔个干净。 第119章 买弓箭 “你是要打听关于灾民的事?” 沈玉姝惊讶,她原本只是想问问关于这城中百姓的情况,没想到这小乞丐知道的还挺多。 “哦?你连这都知道?” “那当然,我们虽是乞丐,可向来消息灵通,这城里就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小孩听出她话里的质疑便抖起了机灵。 “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小乞丐眼睛瞟向她手里的饼子,“你先说,这消息可以换多少个饼子。” 沈玉姝眼角微抽了一下,实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行啊,这小子够鸡贼。 “那就要看你手里的消息有多大了,合了我的心意,我自然不会吝啬。” “真的?” 沈玉姝一脸认真,“自然,我虽是个女子,可一向说话算话。” 小乞丐闻言看看四周,向前半步低声道出他所知道的全部消息,除了她已经知道了,还有个最重要的消息。 这县里的粮仓因为去年雪灾的原因早已是个空壳子,所以就算有流民来了庆丰县,县令也不会大开城门接济。 沈玉姝瞳孔瞬间放大,透着不可置信,“你这个消息哪儿听来的?” 小乞丐被她眼里的肃然吓到,下意识后退一步,磕磕巴巴道出了消息来源。 “是.....是从县衙出来的捕快说的,我一个小兄弟,那日天黑他躲在暗处,那捕快没发现,所以和旁人说话才没有避讳。” 沈玉姝收敛了气息,把手里的饼子给他,“你等着,我再去给你拿几个。” 她转身回到车上,假装从筐子里掏出三十个杂粮饼子。 这饼子没有巴掌大,可胜在好吃,所以当初她买了不少。 找了块布包起来,回到他面前递给他。 “小心着些,别被人给抢了。” 小乞丐舔了舔嘴角接过,分开装在身上,剩下几个拿在手里,“谢谢姐姐。” 沈玉姝看他的动作,便知是个聪明的,说话做事也有分寸,思索片刻开口道:“如果你日后在这城中过不下去,便来固阳镇大青村来找我,记住了,我叫沈玉姝。” 小乞丐猛的抬头,眼中满是诧异,撇过脑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扯起嘴角笑道:“多谢姐姐。” 沈玉姝笑着摇头,转身便走。 话刚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倒不是养不起几个孩子,只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她怕给家里招来祸患。 算了,不想了,他们虽是小乞丐可能在城里活这么大也不能小瞧,哪见得就会活不下去,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城中无粮可济的消息不可谓不大,要是来的灾民人数太多,这城里怕是要乱一阵子,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爹,咱们去打铁铺子。”沈玉姝收起思绪,坐上车辕目视前方。 沈安信看女儿脸色不好,这里也不方便问,架着牛车挑头朝铁匠铺去。 还是上次的铁匠铺,这回铺子门前的大铁炉子停了火,门半开着,里面静悄悄的也听不见人说话。 沈安信率先下车朝里喊了两声,“有人吗?” 过了片刻才有人声从铺子里传出,“今日不做生意。” 沈玉姝从车辕上跳下来,“师傅,我们是来买东西的。” 铁匠从铺子里走出来,这回穿的齐整,衣裳裤子都有。 他抬头看向来人,认出其中一个是前段日子来过的。 “是你啊,今日来买什么?” “你这里可有弓箭和刀具?” 铁匠看向说话的小姑娘,眼里透着怀疑。 “有是有,买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打猎。” 铁匠闻言上下打量她,似乎不信她说的话。 “小姑娘,就你?打猎?不是我小瞧你,你可不像打猎的。” “像不像的,先让我看看东西再说。” “进来吧。”来生意了不能不做,铁匠撇撇嘴把两人领到隔壁间。 沈玉姝看到墙上的挂着几张弓箭,除此之外全是些农具和生活用品,种类还是挺全的,大的有犁耙小的有剪刀。 她神色平淡的拿下墙上的弓箭拨弄了两下,看不出是什么木头做的,但工艺还不错。 自从去年冬天她在屋顶射击狼群吃了没力气的亏后便天天在空间练习臂力。 这具身体被顾氏养的有些娇弱,十几年没做过什么力气活,练了大半年也只是比寻常女子强些。 她学的是传统拉弓方式,摆正姿势拉动弓弦,刚好能拉开。 这张弓从力气看大概有二十多磅,对她来说有些小了。 摇摇头松开握弓的手递给了旁边的沈安信,让他也试试。 铁匠环抱于胸的双手在看到沈玉姝的拉弓姿势以后就松开了。 这架势一看就练过,忍不住惊叹道:“姑娘真厉害,这弓一般的小姑娘可拉不开,是我小瞧人了。” 沈玉姝闻言目光闪了闪,“乡下人家时常做农活,可不就是力气大嘛。” 沈安信很轻松便拉开了,到底是男人又常下田干活有把子力气。 “掌柜的还有比这大一些的吗?” “有,你等着。” 铁匠转头从里面小屋拿了一把大一些的弓,交到沈安信手里试了一下,果然这回拉弓有些费力。 “那就这样吧,大小各来两张,每张弓再配十支箭,不用太好的,能射死野猪就行。” 她的话换来铁匠的一阵剧烈的咳嗽,“姑娘真会说笑,射死野猪还不用太好的,那什么才是好的。” 沈玉姝看了他一眼,这番作态不太符合他这壮汉的人设。 她努力做出一副可怜状,“大叔,你也看到了,城里气氛这么紧张,你们在城里待着只要城门不开就没事。 我们乡下来的可就危险多了,这不得想法子自保嘛,拜托您了。” 嘿,这小丫头变脸真快,刚才她可不是这个口气,铁匠心里腹诽,脚步转向里面的小屋。 “行,你等着。” 沈安信看人出了门才狐疑开口,“姝姝,四张弓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爹,我心里有数,回头再和你说。” 沈安信点头,不再多问,他对女儿一向放心,知道她心里有数就行了。 不一会儿铁匠又抱出两张弓和一大把箭,看箭簇就是普通的箭。 她摸着竹做的箭身感叹能买到就很好了,还挑什么自行车。 每张弓一两六钱,一只箭四十八文,这还是竹箭身便宜,制弓用的木材也是普通木材,一共花了八两三钱二十文。 第120章 决定 沈安信一听这价钱瞬间咋舌,他已经开始担心回去后,他娘听了这个消息会不会又不高兴。 哎,他以前担心自己媳妇和他娘婆媳关系不好,他夹在中间不好过。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她俩愣是相安无事,如今他不担心婆媳关系,倒有些担心祖孙关系了。 “爹。”沈玉姝唤了两声,才叫回发愣的沈安信。 沈安信收到女儿使的眼色,乖乖的掏钱,抱起弓箭往外走,连招呼都忘了打。 “大叔,那我们就走了。” 沈玉姝看他人不错,也好说话,有心结个善缘,低声道出自己花了二十个饼子得到的消息,不顾他愣在原地的脚步,匆匆向外走去。 赶着阿黄走到无人处,沈玉姝把弓箭收到空间,出城还要遇到官兵和门吏,免得盘问再带来麻烦,车上就剩一些摞起来的空竹筐,这个不怕人查。 城门处还是那两个倒霉的门吏,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使了银子就是不一样,态度都好了不少,没有再检查,顺利出了城门。 “阿黄,走快点,咱们回家。” 沈玉姝等过路的人少了才把从小乞丐那儿探听的消息同沈安信说了。 沈安信不由的握紧了手里的绳子,难怪女儿要准备这些。 “姝姝,要是灾民真来了咱们这儿,你还是坚持要上山吗?” 沈玉姝也开始忧心,叫她野外露营可以,空间装备齐全的很,待个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可这个时代深山野兽不少,可不比前世那些露营地安全。 深山老林有危险逃荒就更不行了,大批人聚集在一起,人多了矛盾也多,更何况是些饿急眼的灾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原本我想着灾民一时半会过不来,娘的肚子下个月就生了,好歹等她生了再说。 而今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咱们得早做打算,尽快动身进山。 娘是双胎必定不会足月生产,这样的话,长途跋涉便不大可能。 咱家好歹还有一季小麦的收成,和那些从南边来的难民不一样,还不到非要逃荒的地步,要是执意逃荒才更危险。 他们一路乞讨过来,底线和良知早就没了,说不得咱们在人家眼里都是粮食,到时候别说保住粮食了,连小命没了都有可能。 好在咱家房子破旧不打眼,那些灾民乌泱泱一群人进村,还不是谁有钱便抢谁家。” 说起来大青村这些人家普遍都穷,房子多是土坯房,少有的几户住的还是茅草屋。 除了李郎中家,只有村长家有几间青砖瓦房还是前些年给儿子娶妻盖的,如今碰上这事倒是有些显眼了。 沈安信庆幸女儿考虑周到,又觉得自己这个做爹的没用,帮不上什么忙,心里的歉意脱口而出,“爹没用,帮不上你什么忙,遇事还要你出头。” 沈玉姝不许他说这种话,梗着脖子转头数起他的好来。 “谁说的,咱们要是决定了上山,那山里的事女儿是不懂的,可不就得爹顶上了。 爹回去好好练习箭法,我还指着爹给我帮大忙呢。 你别想多了,只有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度过这次的难关。 我又不是神仙没有三头六臂,光靠我一个人是不成的。 只有咱们都强大起来才能战胜一切困难,我相信老天爷总会有下雨的一天。” 沈玉姝转移话题问起山里的情况,“爹,你知道山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沈安信对此知道的也不多,大青山山势极高,虽说靠山吃山,可村里老人传下来的话,若往深山里走会有危险。 所以村民从不进深山,而动物们似乎也遵循这一规矩很少下山,人与动物到和谐了许多年。 “村里人最远只到过半山腰,深山危险重重,就连有经验的猎户也很少往里走。” 沈玉姝的心沉了沉,这下麻烦了,从未有人踏足的地方那不就是原始森林,还真是危险重重了。 沈安信抬头看太阳,他们进城办事到现在总共用了一个时辰。 现下太阳将将西斜,晚霞红透了半边天,本是个绝美的景致,生生被高温给破坏掉了。 现在回去时辰对不上,他叫阿黄停在路边,“姝姝,我想去你吴伯父那里一趟,告诉他这个消息。 之前家里忙的走不开一直没空过去,上回阿黄的事人家还帮了咱。” 沈玉姝一想是这个理,便点头,“那爹去吧,正好我要准备些东西,就不同你一道去了,在这等你回来。” “你一个人能行吗?” 把女儿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地沈安信着实不放心。 “爹快去吧,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 沈玉姝看牛车走远,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脚下撒满驱蛇粉,便回空间准备物资了。 不知这场旱灾几时能过去,说不定还得在山里过冬,那便不能将就。 事事都要考虑周到,加上有个怀孕的顾氏更是不能马虎。 幸亏她空间物资齐全,还有移动木屋托底,可以省不少事。 她把可能用到的工具找出来,装了些粮食和鸡蛋,又把空间的水稻收了。 她觉得村里肯定有人和她的想法一样愿意上山暂避,到时住的近了自己家里吃喝都不方便,干脆做些肉干备着,吃起来味道不会太大,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把当初在市场买的猪肉和牛肉割二百斤下来,用全自动切肉机切好。两指宽的肉条,二百斤肉用机器切一刻钟就好了。 机器清洗一回不容易,她索性把其他肉类也做了一些。 搭配葱、姜、白酒、盐、老抽、生抽抓匀腌上,一半香辣一半五香装了八个大盆,剩下的就等腌制一天再风干就行。 在空间腌肉几个小时,外面只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沈安信到底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林子里,找着吴常乐把事情说清楚就匆匆从牙行回来。 寻着女儿留下的印记找到牛车打起了瞌睡,阿黄则卧在一旁悠闲自在的甩着尾巴。 他侧躺在牛车上昏昏欲睡,脑袋藏进伞下阴影处,要是天气再凉爽一些,幕天席地的定有一番意趣在。 第121章 家人决定 沈玉姝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眼下时辰还没到,她干脆也寻了块干净石头盘腿坐下,让自己也松快松快。 两刻钟后睁眼看着周遭景象,这些低矮丛林外围的草木同田里的水稻一样,树叶蜷曲发黄,灌木萎蔫呈现出枯败之象。 她捶着发麻的腿轻声叫醒沈安信,套好板车,趁天色还有些光亮朝着镇上出发,他们还得去一趟王家村接何氏母女。 接上人回了村子天已黑透,沈家院门口有光影晃动,是沈宁嘉和沈宁柏兄弟俩。 俩人远远听见铃铛声响打开大门搬门槛,等牛车进院后立时关紧大门。 车上的竹筐搬到杂物房,等明天再跑一趟肥皂就算送完了。 家里留了不到一千块都存放到地窖,皂房又腾了出来。 原先摆放的凉皂架一部分在地窖,另一些都拆了放到一边,等以后用的时候再组装。 父女俩人来到厨房,饭桌上摆满饭菜,众人还没动筷,显然是在等他们二人。 两人匆匆洗手坐下,不等几人张嘴问县城情况,沈老爷子先一步拿起筷子,“先吃饭,有什么想说的等吃了饭再说。” 众人心里着急,连着吃饭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 吃过饭后,沈安信主动说起县城的情况,包括从小乞丐处打听的消息。 俩人一路上已经决定好上山暂避灾祸,就看家里人如何决定了。 沈玉姝事先给顾氏倒了杯水,就怕顾氏听了再有个万一。 这回顾氏反倒拍拍她的手表示自己没事,可能是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这次她听完全程都很平静,丝毫不见慌乱。 沈老爷子脸色发沉,看父女俩如出一辙的表现,心下了然。 “那你俩怎么打算的?” 沈玉姝想过了遇事先生怯意便什么都做不成。 何况她还有空间作保,有枪有弹的,就算是原始森林也能壮着胆子闯上一闯。 她抬头看向众人,眼神果决,“我和爹商量过了,还是想上山暂避,如果我们跟随逃难的灾民离开家乡势必会失去土地房屋一无所有。 现在还不知道朝廷对这些灾民如何安排,再说没有朝廷的指令贸然离开是要被罚的,到时居无定所,路上便会生出许多意外。 咱们这一大家子,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弟弟们还小,只有我爹和大伯有把子力气。 真要有个什么事,他俩根本顾不过来,这实在太危险了。 咱们要是在山上暂住,可以把家里要紧的东西搬上去。 至于房子过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了,即便被那些灾民祸害了也不用心疼,等咱们从山上下来再盖就是。 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娘即将临盆,她这个情况不适合长途跋涉。 眼下灾民还没过来,咱们还有些时间准备,可以先去山上探探情况。 我们手里还有一季的粮食,田里的稻子多少能有些收成,还不到山穷水尽非当流民的地步。” 她这一番话理由充足,说的大家都有些意动。 顾氏生产确实是眼下最重要的事,除非沈家舍弃她,一意要和灾民逃荒。 沈老爷子扫视众人,“你们呢,你们是如何想的?” 桌上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何氏难得开口,“我和玉兰今天回娘家,我爹娘的意思也是上山。 我大哥他们经常进山,对山里情况熟悉,说山里比山下情况好多了,还是能过活的,不是非要逃荒。” 最后沈老爷子一锤定音,“好,那就听玉姝的,不管最后别家会如何,咱家就上山了。” 沈老太太握紧的手松开,长呼一口气,她也不愿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临老还得颠沛流离。 沈老爷子重重的拍向桌面,也把众人的心拍定。 “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心里可有成算。”他转头看向沈玉姝,一副由她安排做主的意思。 这个沈玉姝已经想好了,“我和爹今天在县城买了弓箭,回头扎上几个稻草人在前院,让宁嘉几个趁这几天先练一练,以后上山总能用到。 我一会儿去我师父家走一趟,爹和大伯爷爷你们三个去村长家一趟,把咱们得的消息和他说一下,让他今晚便通知村民。 后天早上如果决定留下的便和咱们一同上山寻找适合落脚的地方,不愿意的咱们也不强求。 还有村里的王稳婆,娘将来生孩子用的着。 我想让奶奶去探探她的话,看她愿不愿意同咱们一起上山,作为报酬到时她母女俩安顿可以帮忙搭把手。 还有和咱们相熟的人家,也可以去问问,将来到了山上人多了也好有个照应。 明天咱就把田里的稻子收了,灾民不知何时会来,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要加点紧。 家里的东西可以着手收拾了,只要落脚的地方找到,咱们说走就走。” 沈老爷子就这样静静听她说着,这个安排可谓面面俱到,“好,那咱们便分头行动吧。” 顾氏欲言又止,沈玉姝扶着她向后院走去,“娘,你只要养好身子叫我安心便是帮了我。 过几天我在山上寻好位置,第一个便把你送上山。 我想让你在山上生产,到时坐月子也不用再挪动。 你这次怀双胎要做双月子,咱们干脆一步到位,到时我让大伯娘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顾氏眼眶湿润,想起女儿梦中经历的一切,难道就是为了应对这些才有那一遭吗? 沈玉姝久久听不到她的回答,转头才察觉顾氏似乎情绪不对,随即猜到她的想法,歪着头俏皮一笑,“娘觉得女儿的安排如何?” 顾氏侧头擤了擤鼻子,“总归是娘拖累你了。” 沈玉姝怕她想岔了,对上她的眼睛认真道:“娘,你不用想这么多,我这么做不单单是因为你。 一来我确实忧心你的身体,二来我是万万不想跟着那些灾民逃荒的,女儿没有三头六臂,怕保不住这一家子人。” 顾氏点头,“你快去忙你的吧,不是还要去李郎中家一趟嘛,叫上宁嘉一起,大晚上的不安全。” 第122章 寻药方 沈玉姝看离堂屋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便松开她的手转身朝前院而去。 前院厨房只剩下兄弟俩和沈老太太,问了才知道沈玉兰要去李桂枝家,何氏不放心叫沈宁柏跟着一起去了。 她叫上沈宁嘉摸黑出了沈家的大门,身后大门院内隐约传来沈宁言的嚷叫声,听话音好像是在叫隔壁的王大刚。 嘿,这一家子人个个没想到都有相熟的好友,合着就她没有呗。 想到这儿她失笑的摇摇头,她也是有的,只是不在这里而已。 她的笑声引起沈宁嘉的注意,手里的火把转向一侧,“阿姐在笑什么?” 沈玉姝侧头躲避晃眼的火光,“没什么,你在村里可有相熟的伙伴,可也要去他们家一趟?” “有的,不过不用了,待会儿他们就会知道这消息,眼下还是阿姐的事要紧。” 沈玉姝体会到了弟弟的贴心,心里感动,揉着他的小脸蛋夸道:“阿姐没白疼你,咱们快些去,要是时间还早,再陪你去朋友家。” 沈宁嘉的脸蛋被挤着,嘴里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赶紧捂住嘴巴,从沈玉姝的手里挣脱出来,拢起眉头嘟着嘴控诉道:“阿姐,我都说了不要再捏我的脸,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沈玉姝看他严肃的小模样更觉可爱,忍不住再次抬手。 沈宁嘉见此握紧火把朝前跑去,却始终和沈玉姝保持三步的距离,火把也照向身后。 大晚上的沈玉姝怕他磕着赶紧挥手,“好了,不逗你了,天黑,你小心路。” 俩人打闹着到了李郎中家,沈玉姝上前轻轻推了一下院门,里面已经上锁。 她没法儿只好扒开门缝扯开嗓子朝里叫人。 李郎中此刻正在书房研读医书,活到老学到老。 白天热的人无心看书,只能趁着晚上凉快些的时候再看,不然他怕是会睡不着。 他正奇怪这个时辰会有谁来,听到第二声时便知道是他那个挂名徒弟来了,同样回以高声,“别喊了,等着,给你开门。” 这时半夏穿好衣服从屋里出来,“爷爷,我去开门吧。” 李郎中抬起的身体重新落座,“好,你去,拿上灯笼,黑灯瞎火的别再磕着。” 半夏开门看到姐弟俩,与沈宁嘉点点头,欢喜的看向沈玉姝,“玉姝姐姐,怎么这么晚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咱们半夏就是聪明,先让我俩进去再说。” 沈玉姝边说边侧身往里走,等俩人都进来了,顺手把大门关严实。 “宁嘉,你去和半夏去堂屋坐,阿姐去找师父,很快就出来。” 她抬步匆匆到书房,夺了李郎中手里的书,在他对面坐下,把这么晚登门的缘由说了一遍。 末了又加了一句,“师父,山林危险,我想让您配些药以防万一,这药材我来提供,您能不能把方子写下来,我好知道需要备些什么药。” 李郎中被她带来的消息惊到,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沈玉姝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手,他才回过神来,奇怪的看向她。 “你说的那些药材我这里都有,还要你准备什么,回头做好了给你就是了。” “别啊,师父,我备的药材比你的好,你就听我的吧。 你只要把方子给我就成,明天我就给你送过来。” 沈玉沈没法儿和他明说药材的事,只能耍赖。 “行,行,行,依你,不过我可有言在先,不好的药材我是不要的,我倒要看看你能找下多好的药材给我。” “放心吧,保证让您满意。” 李郎中写了几张药方,边写边问:“你说上山找住的地方,到时我这一屋子书可怎么办? 别的我都能不要,这些书可是我的心头肉,说什么都不能丢了。” 沈玉姝笑嘻嘻道:“师父的心头肉难道不是半夏吗? 何时成了这一屋子医书了。” “去,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敢打趣。 你可得给我想想办法,别的我都无所谓,唯独这书不行。”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沈玉姝立时应下,“只要您相信我,回头我给您弄到山上,保准一本都不会落下,您做好随时上山的准备就行。” 李郎中写字的手顿了顿,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伤寒的事来,不动声色道:“行,我对你一向是放心的,回头你要一本不落的给我带到山上去。” 他笔落最后一字处,吹了吹上面的墨迹,把纸递给对面的人。 沈玉姝接过药方,粗略看了几眼,叠好收起来,“那我就先回了,明天给您把药材送过来。” “去吧,我不送你了。” 沈玉姝来到院中喊了一声,沈宁嘉和半夏从堂屋出来,等半夏锁好门,听着她渐远的脚步声,俩人这才转身离去。 时间还早,村里也没动静,说明村长他们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沈玉姝陪着沈宁嘉去了几个相熟的小朋友家,把情况告知便回家了。 “明天赶早让爹去镇上学堂给你和宁言告假,便说家中有些要紧的事暂时不去了。 笔墨纸砚缺什么,让爹给你买回来,咱们不知要在山上待多久,该备的都备齐。 你和宁言还是和往常一样锻炼,剩下的时间便加紧练习箭法,阿姐教你。” “好,阿姐早些休息吧。” 两人在厢房门口分开,顾氏屋里没有灯亮,应该是歇下了。 她把空间备好的宵夜轻声放到堂屋桌上,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空间里的温度永远都那么宜人,进到这里便像是褪去了高温的外壳,连身上的毛孔都在呼吸。 空气顺着四肢百骸散发全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凉快。 她这副站在田里尽情呼吸的模样,活像个刚吸饱的烟贩子,真想时常待在这里不用出去受热。 药田还是一如既往的发荣滋长,平日她很少过来,中药田不像旁边的水稻麦子,成熟了便要收割。 外表看着和普通的没什么不同,可这空间神奇之处繁多,又有灵气滋养,药效该是胜过外面的普通药材。 她从胸前衣襟里抽出药方,一一看过去。 徐长卿、重楼、紫花地丁、半边莲、八角莲、蛇见退、白花蛇舌草、黄药子、白附子、蒲公英、茜草、三七,全是些清热解毒和止血的药材。 李郎中思虑周全,山上地势岖除了大型动物,也就蛇虫鼠蚁最多。 第123章 空间采药 她拿着铲子小心挖着,正好可以看看自己这些日子看的医书记住了多少。 她看着手里刚挖出来的胖三七,暗叹这些药材的年份应该不短,至少比她在外头见过都要好,根茎可以用壮实来形容。 采完起身时被不远处一朵拳头大的白花吸引,白花外形和喇叭花相似,只在花边缘有些许差别。 她歪着脑袋看过去,怀疑它是曼陀罗的花朵。 为防出错她又回了趟竹楼书房,找带着彩图的中药材图鉴做了对比,再三确认这东西果然是曼陀罗的果子。 这玩意好像是制作迷药的原材料,而且从头到脚都有毒。 药田无人打理,花开花落循环往复,周围繁殖了一大片曼陀罗。 她掏出手套戴上把曼陀罗果壳薅了大半下来再单独装到竹篓里,回头给李郎中做成迷药用来防身。 新鲜的草药装了两竹篓,她必须赶早送到李郎中手里炮制,好尽快把她所需的药材配出来。 路过田边看着刚出苗的水稻发呆,低矮一片的嫩绿在金黄麦田旁格外惹眼,这两种颜色是世间最耀眼的存在。 这时别墅门口传来小狼崽的鬼哭狼嚎,想起它俩还饿着,再不敢耽误匆匆提上药材回了别墅。 她真是给自己找了两个小祖宗,每天到点就要吃饭,比闹铃还准时。 去地下室取了三斤生牛肉,两个猪肝,两颗西兰花,两个小南瓜,剁成块分成两份放到客厅。 开门让它俩进来,现场上演了什么叫饿死鬼投胎,百米冲刺奔向饭盆,大快朵颐起来。 她气笑上前一个屁股上一脚,警告道:“别给我吃的满地都是啊,吃完了自己去玩,不许上二楼。” 上个月它俩学会了爬楼梯,自己跑到二楼去玩,给她卧室的门上挠了不少划痕。 问是谁干的没一个承认,神情还颇有些理直气壮。 她觉得歪风邪气不可长,揪着各打了一顿才解气。 挨了打倒是不挠门了,但总会趁她睡觉时闹出不少动静。 她都有些怀疑这两个小家伙是不是故意报复她,所以定了规矩,她在二楼的时候它俩不许上来。 大门推开一些留个门缝方便它俩出去,她便上二楼洗漱了。 外面太热,晚上总会大汗淋漓的热醒好几次,她最近都在空间睡。 沈安信夫妻和沈宁嘉房里她放了冰块降温,前半夜还是管用的,至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一觉醒来外面刚过了一个半时辰,她在空间隐约听到附近有吵吵嚷嚷呼喝声。 深更半夜,约莫是村里人已经知道了外面的状况,在向大槐树下集合呢。 沈玉姝猜的没错,沈家人把消息送到村长家属实把村长一家给惊到了。 这么大的事也没人再顾着互相寒暄,村长当即带着儿子去了族老家。 村里大槐树下属实站的满满当当,来的不止家里主事的男人,还有好些女人和孩子都在。 沈家父子三人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和村长说了自家的决定便回家了。 发生这种事,村民脸上的愁容又添三分,不少老人们已经悄悄抹起了眼泪,年纪大了遭人嫌,生怕家里儿女狠心撇下他们不管。 得了沈家信的几户人家只来了当家的男人,聚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他们已经知道沈家后天便要上山的消息。 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有几家更是老人和小孩都有,心里也赞同沈家的决定。 这会儿过来便是看看村里有多少人家和他们一样的,到时上山也好有个照应。 子时刚过,天气多少比白天凉快一些,父子三人商量好寅时便起床摸黑收水稻。 上午日头太毒,人容易中暑气,要是这种时候再生病便是雪上加霜了。 她在院里听了一会儿热闹,刚好碰上回后院的沈安信,“爹怎么回来这么快,没听听村里人怎么商量的?” 沈安信脸上透着疲惫,白天跑了一趟县城,晚上一直忙到这个时辰,换谁都会吃不消。 “有什么好听的,咱家已经打定主意上山,村里人如何便不管了,这么晚了快去睡吧,爹也洗漱一下睡了。” 村中水井里的水已经所剩不多,每家打的水堪堪够吃饭,洗澡是不用想了,只能凑合擦洗一下。 再过些日子这点子水也没了,好在她空间有当初买的储水罐,里面存满了水,沈家倒是不怕缺水。 明早还要收稻子,她听话回屋里睡回笼觉,养足了精神才好干活。 再睁眼的时候外面天已大亮,揉着有些昏沉脑袋看向炕桌上的闹钟,卯时刚一刻,看样子明显是睡过头了。 她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拉开房门刚好和敲门的沈宁嘉对上,小家伙脸上和衣襟上滴拉着水珠,分明刚洗脸的样子。 “怎么了?” “你不是说今天教我们射箭,我和二哥跑完步回来了,正要找你呢。” “行,你们先去吃饭,我一会儿便过去。” 她回空间洗漱完给顾氏和小狼崽准备好早饭,自己便去前院吃饭了。 顾氏的吃食她只准备半份,紧着有营养的来,不然吃的太饱吃不下前院的饭惹人怀疑。 前院沈玉兰早起熬的杂粮粥,摊的鸡蛋煎饼和老太太做的酱咸菜,和往常一样,屋里只有她和跑步回来的两兄弟。 她去院中看了看没见着其他人,猪圈旁放着两个扎好的靶子,回屋问正在吃饭的两人,“其他人呢?” 顾氏还没起床就算了,大房和老两口这个时辰了不可能没动静。 沈宁嘉咽下嘴里的饼子,腾出嘴来回道:“他们都去田里收稻子了,天还黑着就去了,这会儿爹他们应该都快割完了。” 沈玉姝走向灶台的脚顿住,惊呼道:“这么早。” “往年抢收比这还早的时候又不是没有,二姐你大惊小怪什么。” 沈宁言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手里的碗,诧异的看向她。 “呵呵,我都忘了有这回事,快吃吧,一会儿我教你们射箭。” 沈玉姝顿时被问的哑口无言,干笑两声继续舀饭,又说起射箭的事把话岔过去。 第124章 练习射箭 说起射箭沈宁言跃跃欲试,放下碗迫不及待跑回堂屋,拿上那两副小一号的弓箭回到厨房,两眼亮晶晶的看向桌前吃饭的人。 “二姐,你真的会射箭,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玉姝一时想不到好理由糊弄他,只能肃声道:“你天天在学堂,哪有功夫知道我每天做什么,你只管好好练习,别的不用管。” 可能最近她带着两人跑步过于严厉,此刻她说不许多问,沈宁言便不再多嘴。 自个到外头学着拉动手里的弓,沈玉姝抽空往外看了一眼,臂力还是有所欠缺,再就是姿势不对。 她匆匆往嘴里扒拉几口饭,带上两人来到院里。 距离靶子十米左右的距离站定,拿过沈宁言手里的弓箭,屏气凝神。 眼神盯着靶子,拉弓射箭一气呵成,连续射了五箭才找回前世的手感。 两人瞪大双眼,呆呆的看着颤动的箭尾,转头看向沈玉姝。 “好了,别看了,你们也试试。” 她把弓还回去,让两人身体侧面正对箭靶,一一说出射箭的要领。 两脚开立与肩同宽稍稍外展,肩膀放松下沉,手臂自然伸直,保证人身位正重心正。 前手推后手拉,以左肩推右肩拉的力将弓拉开。 她嘴上说着要领,手指向两人背部肩胛骨的位置。 “你们记住,拉弓用的是背部的肌肉力量,眼睛要死死盯着目标,别让自己受伤。” 箭在弦上,箭羽朝外以防刮脸,后手找到靠点(脸颊或颧骨)。 食指自然松开放箭,箭飞出去时手和胳膊尽量保持不动,否则影响箭的方向。 调整好他们的姿势,看俩人准备好后,一声令下,“放箭。” 兄弟俩毕竟锻炼了两个月,第一次射箭手感还算不错都上靶了。 沈玉姝看他俩一脸沮丧,拍拍两人的肩膀安慰道:“别灰心,第一次居然没有脱靶,比我刚学的时候可厉害多了。 刚开始练习不一定要多准,主要把握弓姿势、发力点找准,让你的胳膊形成肌肉记忆多练习。 注意自己每次射箭的姿势,然后和上一次做对比,这样你下次射箭就会知道上次的失误在哪。” 她鼓励完两人便接着纠正他俩的动作,一人十支箭,射了两轮力气便跟不上了,还是核心力量不够,缺乏锻炼。 “好了,累了就歇会儿,我先去趟李郎中家,等我回来咱们学些别的。” 这时顾氏挺着大肚子从后院走来了,她走的很慢,走上几步便要歇会儿,沈玉姝把人扶去厨房吃饭。 门口传来敲门声,沈宁嘉前去开门,没想到来人竟是李木匠。 他微微低头,“你爹他们呢?” “李叔,我爹他们去田里收稻子了。” 李林松这才想起沈家还有一季稻子这两天就能收了。 “那我去田里找你爹。” 他朝里看了一眼,隐约瞧见沈家大房的小儿子手里握着弓在练习。 暗道沈家真是未雨绸缪,昨天村里人才知道外面的状况,今天人家就开始为上山做准备了。 沈宁嘉看人走远关好房门,回厨房看向正给顾氏盛饭的沈玉姝,“阿姐,李叔好像看见二哥练箭了。” 沈玉沈抬了抬眼皮,继续舀饭,“看见就看见吧,咱们也没什么可避人的。 他们要是有觉悟早做准备,到时去了山上还能互相帮衬一下。 都是一个村的,要是真遇到个什么,不出手不合适,他们有准备,咱们也能轻松些。” 说到这儿她想到他俩年纪还小心性不定,怕他们觉得自己学了点射箭的皮毛出去逞强,嘱咐道:“凡事是要量力而行,万不可逞强,懂了吗?” 沈宁嘉乖巧点头,晃着手里的弓走向门外,“我知道了,阿姐,我先去练习了。” 沈玉姝陪着顾氏吃完饭,把厨房收拾干净,她路过院里看了几眼两人射箭的姿势,虽然射的慢但姿势没什么大问题,便悄声出了大门。 也不知道村里人昨晚商量的怎么样,这会儿街上安静如鸡,平日经常在街上晃的几条土狗都不见了踪影。 她走到李郎中家门口,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从空间把装药材的篮子提手上,抬脚踢了踢大门。 半夏早上得了爷爷的信,知道沈玉姝今天要来,早在堂屋捧着医书等着了,听到敲门声匆匆起身奔向大门。 “是玉姝姐姐吗?” “是我,半夏,快开门。” 她手里这俩篮子分量可不轻,等门开了缝便立马把篮子放进门内,生怕冒出个人路过看到。 半夏看向地上的药材,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些药材玉姝姐姐哪里找来的,根上带着泥巴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久,生机也没有断绝,品质实属上上品。 不怪半夏惊讶,沈玉姝对这些没有研究,她只知道空间的药材比外面的好,至于好到什么程度她是没数的。 这些药材在懂行人的眼里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要是被有心人看到只怕会惹来麻烦。 半夏伸出脑袋看向门外,确定没人才放下心来吗,关好大门朝里喊道:“爷爷,你快出来看看。” 李郎中听孙女的声音里带着高兴,放下整理了一半的医书朝门外走去。 看见竹篓里的药材时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幽光,赶紧叫两人进屋。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把沈玉姝上下打量一遍,实在没想到她说的药效好是这么个好法。 当了一辈子的大夫,药材的好坏一眼便能看出,这些药材所散发的生机郁郁蓬勃,绝不是一般药材可比的。 沈玉姝被看的心里发慌,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联想到刚才半夏看见草药的一系列动作,难道空间的药材好得太打眼了。 李郎中沉声道:“来的路上没人看到吧?” “没有。” 她猛然摇头,这个心眼她还是有的,所以一路空着手到了李家门口。 李郎中明显松了口气,他要是个心思恶的,这会儿说不定就要杀人夺宝了。 他也不问这些草药从哪儿来的,眼前这丫头精的跟个猴一样,问了也是白问。 “你以后行事小心些,像今天这些药材轻易不要显露人前,容易招惹祸患。” “这么严重?”沈玉姝显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第125章 蒙汗药 李郎中气的双目瞪圆,想到她的性子又无奈摆手撵人,“让你平时多看医书你不听,行了,忙你的去吧,只管记住我的话就行。” “半夏,给你玉姝姐姐带些治跌打损伤和防蛇虫的药,明天上山小心些别再磕着碰着。” 这些她空间里都有,可老头一番好意她也没有拒绝,一律笑眯眯的揣进怀里。 指着另一个竹篓里的曼陀罗和李郎中讨价还价,“师父,你这里有没有迷药、蒙汗药什么的多给我拿一些。 我不白要你的,你看我带了好些曼陀罗来呢。” 李郎中闻言猛地转身,明显是被她的话惊到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要迷药做什么?” 沈玉姝小声嘟囔,“师父这话说的,女孩子家才更需要迷药吧,用来防身行不行。”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半夏,去拿药。” 半夏在旁看得忍俊不禁,“好嘞,爷爷。” 沈玉姝紧随其后,“那师父我先走了,这些药材你看着用,不够了和我说,最好是再多配些迷药。” 沈玉姝是为上山后防备大型动物和陌生人,难保有人和他们的想法一样进山躲避,万一遇上了也有个对策。 她别的没多拿,只蒙汗药拿了好几包,半夏看她的架势像要拿药去祸害人,不放心的在后面叮嘱她。 “玉姝姐姐,这药是爷爷用来给病人止痛的,效果很好,你别用多了再出事。” 沈玉姝看懂她眼里的意思,好笑的揉揉她的发髻,“你想什么呢,我这是怕上山遇到野兽,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从李郎中家拿的药被她放到了空间,回到沈家见两兄弟还在射箭,不由点头夸赞一句。 说起来沈家年轻一辈都不是太笨,讲的内容至多重复两三次便懂了,俩人的射箭姿势能明显看出在进步,偶有那么一两箭还会射中靶心。 又一轮射完,两人胳膊彻底没劲了,把两人赶到一边休息。 沈玉姝知道欲速则不达,也不强求他们必须要练到什么地步,只要每天都有进步便是好的。 她从棚里把麦秆子抱到阴凉处铺到地上围成一个大圈,厚厚的铺上三层。 又转头和在厨房门口坐着的顾氏打预防针,怕她待会儿看到些摔摔打打的激动。 顾氏笑着看向站在阳光下的女儿,眉梢含笑如盛开的桃花一样美,容貌和她娘年轻时的画像越来越像,不,是更胜她娘当年。 “你尽管教,娘绝不心疼,这都是保命的手段,要不是你,他们哪来的机会学这些,现在吃苦了将来才会少受罪。” 沈玉姝回头笑眯眯的看向两人,“听见了吧,你俩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学,不然可是会挨打的哦。” 沈宁言低声和沈宁嘉咬耳朵,“宁嘉,你有没有觉得二姐笑的怪怕人的。” 沈宁嘉闻言利索摇头,“没有啊,我觉得阿姐笑得好看。” 沈宁言轻啧一声,这家伙只要说到二姐,谁都比不上。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好了,咱们先来说说人的身体都有哪些薄弱的地方。 人的眼窝、脸上三角处、喉结、脖子、锁骨窝、手背、大拇指、大腿和膝盖的侧面、正面小腿骨还有....裆部。” 沈玉姝一一指着自己的身体部位告诉俩人,说到最后一处时略微停顿了下。 这在前世本不算什么,可古代注重礼教,怕是会让两人尴尬。 果然她刚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顾氏本来在认真听讲,听到最后已然来不及阻止,只能用大声咳嗽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对面两兄弟双颊连带着耳朵也都红扑扑的,眼神游离就是不敢看向她。 沈玉姝头撇撇嘴,在她看来哪里都不如给裆部一下来的痛快。 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是所有人都不能承受之痛。 男孩子平日摔摔打打应该最有体会。 她看三人的反应索性到厨房檐下拿个凳子坐着,等三人尴尬完了她再说,干脆连她的那份也尴尬完,省的她待会儿再尴尬。 顾氏点着她的脑袋,“你在你两个弟弟面前浑说什么,也不知道避讳着些,他们都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沈玉姝无奈摆手,“这有什么好避讳的,关键时刻就指着这招救命呢,我可不会因为这个就羞于出口。” “那你也要注意些,你是个女孩子,不能什么都说出口。” “知道了,我尽量注意。” 沈宁嘉被她娘和阿姐的交谈声唤醒,抬头看向沈玉姝的方向,最终理智战胜了心里的那点羞耻。 阿姐一个女子都落落大方,反倒他作为男子实在不该矫情。 摆正态度好好学习才能不辜负阿姐的一番心意,这样将来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多些胜算,也让家人少为自己担心。 “阿姐,你接着说吧。” 沈玉姝出声调侃道:“你俩尴尬完了,那咱们接着说?” 沈宁言也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抬头,“二姐,你继续说。” 她也不想挑战古人对于礼教的条条框框,接下来的讲解便结合了实践,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 “我刚才说的这些都是人身上比较脆弱的部位,如果在敌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出手,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们学会了可不要对别人家的孩子使这些手段,是会出人命的。” 沈宁言揉着摔痛的屁股躺在麦秆上,嘴里嚎着,“好啊,二姐,我就说你只疼自己的亲弟弟,可着我这个堂弟使劲摔,你怎么不拿宁嘉练手。” 这可真是冤枉她了,她只是觉得沈宁言和她的身高力量最接近才选他来做示范的。 沈玉姝轻笑,“滑头,你放心,你俩我都会一视同仁。” 沈宁言偏头哼唧一声,“你等着,等我把你的招式都学会练好了,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你当我是傻的,再过几年你长大了,力气也会变大,那时我就打不过你了。” 沈玉姝看不到他躺地上偷懒,踢了他屁股一脚,“你快起来,别想偷懒不练习,练熟了还得教大哥呢。” 听了这个沈宁言来了兴趣,也不觉得屁股疼了,呲溜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兴奋的恨不得再摔几回,那模样就等着自己学会了好去摔别人。 第126章 水稻收成 沈玉姝笑着摇头表示无奈,开始教沈宁嘉,只是和他对动作的时候收敛了两分力气。 到底是小一岁,往日又多是读书,没有沈宁言那般好动,各方面相较沈宁言差一些。 他咬牙忍着没喊痛,只是即便地上垫着麦秆,摔落的声响还是挺大。 “痛就喊出来,你还小,没必要忍着。” 沈宁嘉摇摇头,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麦秆,示意继续。 顾氏早已躲回厨房,摔打声那么响亮,嘴上说着不心疼,可自家孩子谁心疼谁知道。 热烈滚烫的阳光穿透云层明晃晃的照向大地,地上的麦秆也开始滚热。 沈玉姝陪两人练了一个时辰,天实在太热了,这么大的运动量再练下去肯定会中暑,她干脆让两人歇着,自己去张罗午饭。 “上午先到这儿,等下午凉快了再继续。” 沈宁言一上午被摔了几回已经皮实,揉屁股倒是没再嚷疼,可能也是看沈宁嘉一上午都没吭声,自己好歹比他大也不好意思再嚷嚷了。 厨房里现有的菜已经不剩多少,她照着现有的菜从空间换了一些出来,先熬了一锅解暑凉茶放到水缸里凉着。 中午她打算做打卤面,浇头就做西红柿鸡蛋和肉沫豆角两样,再做两个凉拌菜就差不多了。 切菜备菜调酱汁,“滋啦”锅里传出猪油香味,肉沫倒进去放少许盐和姜丝翻炒。 沈玉兰吃不了姜,可肉里又缺不了姜压味,所以家里人每次做饭都把姜切的显眼些,方便她挑出来。 肉沫变色后再倒入豆角丁,豆角没焯水所以要多炒一会儿,(四季豆生吃会中毒)把调好的酱汁倒进去收尾,捞出来晾着。 沈玉姝盘算着人快回来了,把另一口锅也烧起来,准备煮面。 现在她可以一个人看两个锅还能做饭,有时她在心里也会夸一句自己厉害。 想当初她刚来那会儿,可是连灶火都不会烧,总是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再看现在做起这些来得心应手,可见人永远是随着环境改变的。 西红柿鸡蛋浇头和面同时出锅,面过凉水再拌上刚做好的浇头,那滋味,闻着一股酸酸甜甜,想必吃到嘴里酸爽开胃。 顾氏站在案台边切菜,大肚子挺着刚好挡住都看不到刀落哪里。 沈玉姝看的都心惊胆战,上前夺过她手里的刀,把人扶到一旁的凳子上坐着。 “娘,我一个人能忙得过来,你在一边陪我说说话就好。” 厨房做饭声音大加上她俩时不时的说着话,竟没注意到院子里的动静。 直到沈安信闻着味道进门,和两人打招呼,这才知道大伙从田里回来了。 沈玉姝顾不上问他水稻的情况,把凉拌菜的调料配好,端到饭桌上让顾氏拌匀。 她又赶紧加柴煮面条,干了一上午的活,几人肯定饿坏了。 “爹,水缸里有凉茶,端出去分给大家喝,防暑气的。” 沈安信夹了筷子凉拌黄瓜到嘴里,夸道:“哎,还得是我闺女会疼人。” 他把凉茶盆从水缸里捞出来,又从柜子里拿了一摞碗,朝外头喊道“宁嘉,进来抱碗。” 药茶是她找李郎中配的,药味浓郁,可能解暑气,院里的几人拍拍手上的灰尘,闭气一口闷了。 沈宁言和沈宁嘉也逃不过被沈安信逼着喝了一碗,大伙伸长了舌头散味。 “先进来吃饭吧。”顾氏把盛好的面一碗碗端上桌,给众人舀水洗手。 “不用你忙活,你要吃完了,先出去找个凉快地方待着吧。” 沈老太太进门看到顾氏侧身扶着肚子在舀水,急得上前拿过水瓢。 眼看着孩子过不了多久就要落地,可别再出什么差池。 “娘,我没事,水缸这么高,我能够得着。” 顾氏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然,哪有让婆婆动手扶她的道理。 “我先送你出去。”沈老太太知道她是个讲究人,也不管她说什么,加重手上的力道把人给架了出去。 厨房檐下这会儿照不到太阳,找了个凳子安顿好她,扯下墙上别着的蒲扇塞她手里,便回去吃饭了。 不多时厨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嗦面声,无一人说话。 太阳底下晒一上午也是个体力活,更别说还干着活了。 沈玉姝等着家里人吃饱喝足才开口问了稻子的收成。 “爷爷,你估摸着田里的稻子能收多少?” 沈老爷子想起院里的稻子,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大概有个四五石吧。” 那不就是一亩有一石稻子,一石换算成现代的斤数大概有一百二,这四五石就是五百多斤。 她在心里一阵叨咕,要不是后头这一个月旱的水少天气又热,一亩地少说能收四五百斤。 看来空间的种子果然厉害,干旱这么久居然还有收成。 屋里其他人也同样震惊,齐齐抬头看向沈玉姝,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旱成这样还收了这么多,要是老天爷赏脸,这一亩地得多添多少。 说不得这会儿第二茬稻子也种上了,到了年底的丰收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也就是这大青村偏僻,不然这事还不得传的尽人皆知!! 真是个乖乖,没想到家里竟藏了个最会种田的。 众人的反应沈老爷子看在眼里,他言语肃然的告诫众人,“今日村里人都在田里收粮,咱家稻子的事还没人知道,你们出去了不许乱说。 眼下家家户户手里都只剩今年新收的麦子,咱家这多出来的稻谷怕是会红人眼,有人问就说没什么收成,多是些空瘪的稻谷。” 沈玉姝心里暗暗点头佩服他的远虑。 村民手里的那点麦子明显撑不到开春,确实得留个心眼。 众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无有不应,吃完饭大家便各自回屋歇着了。 下午还得去把豆子收回来,不管长成什么样,总归能有几斤收获。 要不是沈老爷子提起,她都快忘了还有几亩豆子。 实在是它们的存在感太低,别的不用多管,只要等地干透了浇水就行,可比种稻子轻松多了。 第127章 收割黄豆 沈玉姝下午也去了田里忙活,下田干活最受累的就是腰,每次起身仿佛都能听到骨头缝里传出嘎巴嘎巴的声响。 前头沈安信正用镰刀割豆子,黄豆苗低矮加上中间夹杂着杂草,用钐子收割的豆苗七倒八歪的还不如镰刀割得齐整。 她扶着酸麻的腰甩掉头上的汗珠,低头嫌弃的闻了闻自己身上,汗水晒干了是什么味道? 大抵和五香肉干差不多了,还不如五香肉干呢。 肉干,遭了,她的肉干还在空间晒着呢。 掐指一算空间里都过去四五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晒过头。 缓和一会儿,腰好受些了,弯腰继续割豆子。 除了顾氏家里人都出来了,就指着下午能把这两亩地收完,剩一点儿明天收尾能轻省些。 天黑透了也没有村民张罗回去的,她家隔壁的几户人家还在紧锣密鼓的干着。 小孩子在树下坐着哭闹也顾不上管,只机械的挥舞着手臂,想早些把少得可怜的粮食收回家。 阿黄拉着最后一车豆子和沈家人回了家。 大伙都累的不轻,沈玉姝更是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现在和那岸上挣扎的死鱼没区别。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厨房水缸,也不管喝了生水会不会拉肚子,拿起水瓢便往嘴里送。 顾氏在旁急着把人拦下,“你一个女孩子快别喝那冷水,快过来,这里有凉茶。” 沈玉姝疾步走过去干了两大杯凉茶才算缓过劲儿来。 喝完皱眉看着手里的杯子,这药茶味道确实不怎么样,她都想伸进喉咙再给抠一抠。 可顾氏在旁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忍了又忍,又干了两杯白水才算把味道压下去。 沈玉兰比他们早回来半个时辰做饭,家里有沈玉姝下午借着拉豆子的空档从空间拿的两条黑鱼,晚上杀了做鲜鱼片粥喝。 鱼肉片得薄薄透光,用盐、胡椒粉、姜丝腌一刻钟,在煮沸的白粥里烫上半分钟,撒上些葱花就能出锅。 一大锅浓稠顺滑的鱼片粥端上桌,沈玉姝喝了两碗才放下碗,这饭量一看就是正经干活的才有的。 她放下碗筷看向沈老太太,“奶奶,昨晚你去王稳婆家问的怎么样?” “今早她来过了,说和咱们一块上山,咱家再怎么说也比她娘俩强些,她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沈老太太边说边擦掉粘在嘴上的葱花,心里感叹她这孙女真是会吃,没想到这鱼煮粥里还怪好吃的,没有半点腥味。 “那就好,明天我和爹上山,你们在家里收尾。 后院菜地靠林子那一片,你们去挖挖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挖的时候手轻些,别把土里的东西铲坏了。” 土豆和红薯长了几个月,多少该有些收获。 玉米她前几天已经掰完了,本就种的少,当栅栏一样的围着菜地撒了一圈种子,玉米棒子不大,收了有三麻袋。 先前有嫩玉米的时候她煮给家里人吃过,所以对玉米家里人除了感到惊奇,对这个新事物还算你能接受。 玉米棒子不好带上山,她干脆用石磨磨成玉玉米碴,大概有二十斤细的,还有十斤粗些的,熬粥喝正好。 “深山里没几个人踏足过,村里人也多是经验不足,要不明天还是我和你爹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去还是太危险了。” 沈安仁一是真的担心她一个女娃娃上山太过危险,二是心疼侄女从得了灾民的消息后一直忙前忙后的安排,有心让她在家歇着缓缓神。 沈老爷子也跟着点头赞同,老太太和何氏更是开口劝阻。 平日她去田里就算了,这回是进深山可不能儿戏,再能干也干不过山上的猛兽,几个兄弟姐妹也是不赞同,尤其沈宁嘉扯着她的袖子满是不乐意。 家里人的好意,沈玉姝不好强硬拒绝,露出一个让大家宽心的笑容,又说自己今天从李郎中那里拿了不少防身的药,应付上山足够了,让大家不用担心。 回屋后先去空间看了看她晾在院里的肉干,肉变得硬梆梆的,中间空了一大片地方,不用说肯定是雪鸮一家子干的。 她颇为无奈的叹气,肉晾干了缩水不少,收到盆里端回屋,上锅蒸两刻钟香辣入味肉香透过窗户隐隐传出好远。 蒸肉的空隙她闲着无事,抬脚来到隔壁的竹楼小院,屋里没什么变化,路过楼梯口旁,抬眼看向脚下的台阶。 之前每隔一月她都来尝试一遍,看看结界是否会消失,可每次都是把她弹回来,这次她不死心的再次抬手,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扑倒。 她抓住扶手再次抬脚,小心试探踩上台阶,像小孩子蹒跚学。 一阶两阶三阶四阶,直到走到楼梯拐角处,像人的手一般把她的脚给挡了回来,力道大到后腰抵到楼梯栏杆处才停下,比在一层楼梯口时还大。 沈玉姝心里一阵气馁,这楼梯什么脾气,合着白高兴了半天,到头来还是上不去。 也不知结界的触发条件是什么,这段时间她可什么都没干。 别人家的穿越好歹还有个提示,她这倒好全凭自己猜去,不过也算有进展,好歹上来一半。 既然事情有转机,也不在乎多等些时日。 从竹楼里出来路经花丛,嗡嗡嗡的声响灌入耳中,忙碌的蜜蜂正挥动着翅膀两地奔波的采集花蜜。 一只蜜蜂的寿命有六十天左右,一生只能采酿五克花蜜,抛除自己消耗的两克,只能给人类提供三克蜜,也就是一滴的量。 地上的蜂箱也从一开始的十箱慢慢壮大到二十箱,照这个速度下去她储存的蜂箱马上就用完了,再分箱就要自己动手。 距离上次取蜜时间已然过去两个月,,按照时间推算木箱里的蜂蜜已成可以采了。 她回地下室穿上采蜜服,搬着摇蜜机来到竹院蜂箱,嗡嗡声更是闹人,旁边围着不计其数的蜜蜂,揭开蜂箱上盖着的棉布。 蜂框上爬满了蜜蜂,乌压压一片,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是看不得这场面的,她第一次动手的时候也是适应了很久才克服心中的那点膈应。 抽出蜜框轻轻抖动,蜜蜂被赶跑露出上面琥珀色的蜂蜜,用蜜叉刮掉表层的封盖,放进摇蜜机摇过后再重新放回蜂箱,蜂蜜经过沉淀过滤再装入陶罐。 第128章 采蜜 当初她买蜜蜂是去乡下买的现成蜂箱。 听了蜂农的意见,买了摇蜜机和一些取蜜的工具。 摇蜜机不会伤害蜂巢,也不妨碍蜂蜜下次采蜜。 一箱蜜蜂一次可以采五斤蜜,竹院和别墅的花常开不败,永远都有蜜采。 依照外面时间两个月采一次,两百斤的大陶罐已经装满一个。 第二个也已装了一半,加上这次采的定能装满第二个。 上次泡过酒用了不少罐子,她去县城又买了一些备着,即使待在深山几个月也不用担心不够用。 之前泡的果酒口感很好,酒甜味浓入口醇香,酒的度数也很适合她这具不胜酒力的身子。 前世她有小酌的习惯,有心锻炼一下自己的酒量,奈何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太大变化。 红酒至多两杯就有醉意,白酒就更不用想了,只要半杯就醉了,搞得她都不敢多喝,怕被顾氏逮到挨说。 空间出产的东西效果惊人,蜂蜜肯定也差不了。 她寻思用人参和花瓣再做一些蜜酿,泡上两三个月便可,刚刚好赶上顾氏生孩子喝。 这次她选小罐子来泡蜜,一罐大概有个三斤左右吧。 还是老规矩先把罐子洗干净高温消毒后晾着,花选常见的玫瑰花、桂花、茉莉花、洛神花四样。 花瓣洗净晾干,花蒂、花蕊尤其桂花梗要挑干净不然会影响后期口感,锅里放冰糖和水小火慢熬。 她不喜欢太甜所以放的冰糖少。 冰糖化开到汤汁浓郁的程度挤入半个柠檬汁再倒花瓣搅拌片刻即可熄火,晾凉后倒入蜂蜜拌匀装罐。 人参她去药田直接挖的指头粗细的鲜人参,不是她小气,年份太长的怕人吃了流鼻血。 人参放水里泡一小会儿用小刷子小心洗刷干净上面的泥土,连须须也不放过。 切成薄片放到竹匾上晾晒,也可以用微火烘干,她怕自己拿捏不准火的大小会损了药性,干脆选了最稳妥的办法晾干。 把竹匾搬到院子里用网罩盖上,又去草地上检查了一遍木屋的情况。 房子外观是普通的原木色,没有做任何的修饰保留了木头最原始的形态。 墙面屋顶做了防水和保温,内里的格局大小不一。 只要做个地基把房子放上去,在周围做个围栏遮挡便是一处小院。 到时再把她之前准备的电围栏安上,最起码晚上能睡个好觉不用担心有野兽袭击。 不过地方要好好踅摸一番,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的吃肉,既不能离得别人太远,可也不能靠太近,容易遭人眼红。 说到地基,用木头做要考虑防潮防虫,水泥的话就省事多了。 进山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得提前准备,毕竟水泥凝固需要时间。 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不管多久,等进山找到地方再做就肯定来不及。 木屋有两套三居室的,两套两居室的,还有两套一居室的。 当初光定制和里面的家具花了她小一百万,不过这几套样式是她喜欢的,花钱也值得。 两套三居室是个带小阁楼的户型,沈家大房二房一家一套正好。 两居室的给李郎中和她孙女,老两口可以住一居室,多亏她买东西习惯多买几份,不然免不了得自己动手盖。 她去院外放建筑材料的凉亭下找了一张十八毫米厚的木工板。 拿卷尺量了一下木屋底座的长宽,三居室的底座和两居室的一样大都是8m*9m,一居室是5m*6m。 地基柱做400mm的正方体两米高,房子四周需要十根400mm宽的立柱,中心一根600mm的,一居室需要六根400mm的,一根600mm的。 心算好尺寸,发现一张木工板不够又去拿了三张过来,用直角尺在木工板上量好尺寸。 墨斗线一头用铁钉固定,另一头拉到底弹线,戴上护目镜和口罩,用电动圆锯把木板裁分成长条。 取一卷薄膜铺到别墅院子里,把木条摆上去用钉子固定四角做成模具。 接下来便是活水泥砂浆了,本来以为是很简单的事,可地上的水泥摊子却越铺越大,再不想办法解决全都要浪费掉。 她买的水泥不多可经不起这么浪费,扔下手里的铁锹,赶紧回书房临时抱佛脚。 真是隔行如隔山,看似简单的事反而不容易,最后在一本讲建筑基础的书里找到了配比。 水泥砂浆配比有很多种,要考虑使用的地方和水泥的型号。 按书上所说她总结了一句话,水泥越多 强度越大,总之就是自己看着办。 她返回院子,数了数一旁的水泥袋子,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水泥和沙子的比例,又倒了两袋水泥进去,不是说水泥越多强度越大,索性就多放点。 最后的状态就是铁锹插进活好的泥浆里可以轻轻立住,不稠也不稀,点点头表示满意,就这样吧。 往日和面到这个程度做出来的面条就会很劲道,她觉得水泥应该也是这样。 水泥放入木工板模具里铺均匀,用铁锹铲吧铲吧排出气体,这样能让水泥凝固的更紧实,最后把表面抹平抹光。 凑上来看热闹的小狼崽被她赶回别墅,刚才一个没看住就在柱子上烙了好几个爪子印。 忙起来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都是匆匆吃的前世买的盒饭。 用同样的法子做地梁,相比上午手法熟练许多,她在空间忙碌了一晚才堪堪把几套房子的所需的柱子和地梁做出来。 不过一铁锹一铁锹的铲水泥着实累的不轻,四十六根柱子做完对她这具小身板来说是高强度的劳动了。 有内外时间差在他们从山上回来之前足够这些柱子凝固了。 炎天暑月,村里不知谁家的鸡叫过三遍,引得屋外柿子树上的蝉开始嘶叫,声音透出了几分凄厉。 沈玉姝在空间睡的迷糊,刚闪身出来脑子瞬间被热意烘醒,又翻身闪回空间躲清凉。 她干完活才歇了两个多时辰,不止脑子迷糊人更是,又磨磨蹭蹭了半个多时辰才起床。 回别墅洗漱完简单吃了个早饭,拿麻布挎包装了些吃食、药品、伞绳、匕首等工具。 李郎中给她的药也装了进去,万一村民有用得上的能应个急,也就不用暴露她空间的那些药片了。 第129章 出手唬人 挎包带子虚虚的绕过脖子搭在肩上,包里撑得鼓鼓囊囊,上了山拿东西出来也不会惹人怀疑。 她昨晚便和沈安信商量好天亮就出发,外围水源枯竭不知要往深山里走多久,搞不好还得在山里过夜。 沈安信在凉亭下刚落座,厢房门从里打开,女儿穿着长袖长裤,裤腿和袖口扎的紧紧的,鞋子穿的是千层底的老布鞋。 头发同他一样束在发顶,用一根流云木簪固定,乍一眼看上去像极了宁嘉的孪生哥哥。 沈玉姝把手里提着的早饭递过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给吃饭的沈安信系在腰上。 麻布透气性好又结实耐磨最适合夏天做衣裳,她特意缝的小袋子用来装驱蛇粉。 蛇嗅觉敏锐闻到这味道必定会远远躲开,虽然不是所有的蛇都惧怕这味道,但也能阻挡大半蛇类,自然能少许多危险。 蛇天性怕热贪凉,这么高的温度估计都躲起来了,不过山上情况不明,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一直没问村里有多少人家愿意上山,这回上山倒是能摸一摸村里人的性子。 自从来了大青村,刚开始冬天那会儿她不怎么出过门,后来开春了一心扑在种水稻的事上,和村里人来往也不多,更没多少交情。 她觉得她让沈老爷子通知村长外面灾民的事也算够了,至于最后他们上不上山她就管不了了。 大青村虽然不排外,可沈家落户这里三十多年,交好的那些人家还是外来户占的多,和李姓的大部分族人仅是面上过得去。 路过前院的时候顺道去柴房拿了把柴刀,这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的,沈家原来的那把早就卷刃的不能用了。 前院大房和老两口已经起身,何氏正在厨房张罗早饭,想着让父女俩吃了早饭再走。 沈玉姝摆手说在后院吃过了,又告诉何氏让兄弟俩今天继续射箭,家里人谁要是有兴趣了可以先试试,等她从山里回来再教。 取了一把弓和十支箭背身上,把柴刀递给沈安信防身。 沈安信快她一步出门朝隔壁喊了一嗓子。 王满仓在看到沈玉姝明显愣了一瞬,实没想到她也一块去,不过想到她养的那两只狼崽子他识趣的没多嘴问。 沈玉姝看他一脸平静,略微点点头打过招呼,三人便相跟着一块朝山脚的方向走去。 山脚下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男有女,男的身上挎着小包手里拿着趁手的家伙什。 准备的还挺充足,看来大家都有在外过夜的打算。 眼熟的那几家都派了人来,剩下的应该就是李姓族里选出来些有经验的一起进山的。 走近了听见妇人嘴里絮絮叨叨的叮嘱自家男人小心些的话,才知道是来送别的。 村长李全强看着相携而来的三人,下意识夹紧了两道黑眉,和儿子李林启对望一眼,眼里全是不赞同。 这趟上山是去干正事,又不是去玩,带上个女娃子这不是胡闹嘛。 “安信,你家玉姝丫头也要上山?” 沈玉姝看他满心满眼的不愿意,低头撇了撇嘴。 人看着是挺多,瞧那架势除了几个猎户有些经验和身手,其他人说不定还不如她呢。 好歹前世她徒步穿越过深山,虽说有人带队可多少懂点野外知识,大家都是半斤对八两,大哥莫嫌弃二哥。 “村长爷爷放心,我不会拖大家后腿的。”她眯着眼拍拍背上的弓和李全强保证着,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 意思不言而喻,甭管别人说什么怎么说她是一定要去。 李全强被她的话噎住,心想这丫头现在说话是越来越硬气了。 要不是看她年纪小,还以为沈家是她做主。 她爹还没开口她就把自己没说的话给堵在肚子里了。 沈安信看见众人眼里的轻视,心里头不爽。 要不是女儿有交代,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做的那些事,真想跳起来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一句,待会儿上山说不得还要靠他家姝姝呢。 她一个小姑娘说的话自然没人信。 这不,她话刚说完,人群里走出一个瘦高男人。 “要不咱们先提前商量好,你一个女娃子跟着我们一群大老爷们上山,要是遇上危险我们是管还是不管? 大伙这次进的是深山,可不是闹着玩的,真有个什么事可顾不上你。” 话说的好听是商量,可话里话外却透着满满的恶意,这是在说上山后各凭本事各顾各的。 沈玉姝压下沈安信抬起的胳膊,抬脚向前,沈安信见此默默的侧过身子让开。 她错开被众人挡住的视线,取下背上的弓,趁着对面说话间的功夫,从箭篓抽了一支竹箭搭好。 瘦高男人看她摆起的架势,鼻尖耸动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大的能耐,看着唬人而已,嘴里继续胡咧咧。 “怎么,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要拿箭射人? 说你两句脾气还挺大,我就站在这里不动,有本事你就朝我射箭。” 沈玉姝对上那人的眼睛,抿紧的双唇溢出一声轻笑,“好啊,满足你。” “咻”箭身破空而出,擦着高瘦男人的脸皮,射入他身后的树上,箭头入木三分,箭尾微颤。 她动作实在迅速,在场的人来不及阻止,被她这一手吓了个稳稳的。 纵是有经验的猎户也不敢拿箭对着人,众人齐刷刷转身看向刚才说话的男人,眼角扫到了钉在树上震动的箭尾。 高瘦男子脑子一片空白,周围村民说什么他一概听不见,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他属实没想到沈家这个小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会真对他放箭,对上众人惊愕的目光才算回神,下意识的吞咽口水。 自己好歹是个大男人,今天这一遭真是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上前就要理论,“你个.......”。 沈玉姝左手轻勾手里的弓,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李叔,说话可要小心些,我这箭可不长眼。” 她转头看向村子的方向,“村长爷爷,这下我能跟着他们上山了吧,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能顾好我爹一个人。” “安信,你.....” 第130章 徒步进山 “没想到侄女你的箭法比于大哥都厉害,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分什么你呀我的,到了山上还是要互相照应的,你说是不是?” 村长也属实被惊到了,才起头的话音被儿子打断。 李林启怕他爹说出什么这姑娘不喜欢听的话来,回头再给他脑袋边上也来一箭,那可了不得。 他边说边上前拦住瘦高男人的身影,周围村民也收到李林启的眼色纷纷上前劝阻。 沈玉姝笑笑不说话,李林启回头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父女二人,龇着牙对着众人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上山吧,找不到地方可能还要在山里过夜呢。” “对对对,大家赶紧上山吧。” “还不知道山上什么情况?” “按着咱们的脚程,不知翻几座山才能找到,待会儿可得小心些,山里什么都有。”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完,推搡着高瘦男人转身向山上走去。 看他的眼里写着活该两字,让你平时不收敛,嘴巴欠嗖嗖的,迟早要挨收拾。 这下好了吧,被个小姑娘教训了。 不管怎么说那瘦高男人见有了台阶下这事勉勉强强算过去。 沈安信等前面的人走开才靠过去用手指比划道:“你下次射箭的时稍微再往旁边挪上那么两寸,离的脑袋远一些,把他吓出个好歹来咱家还得赔钱呢。” 话里虽有埋怨却没多少苛责,他知道女儿心里一向有成算,一点不担心她射箭的准头。 沈玉姝错愕的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多少有些傻了吧唧。 她这爹现在说话是越发的抓不住重点了,还是对她太放心了? 什么叫下次离脑袋远一些,她又不是土匪动不动就吓唬人。 实在是那男人说话口气太欠揍,话里话外看不起女人就算了还暗指她一个女孩子混在男人堆里不合适。 说实话她宁愿沈家一家人离群索居,这样她从空间拿东西也好操作些。 可沈家不会听她的话,那样做了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村长站在山脚下目送众人走远,转头看到几个妇人心有余悸的小声讨论着,明显在说刚才发生的一幕。 他知道有这件事想瞒是瞒不住的,有这几个妇人在,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传的人尽皆知。 他还是先去沈家报个信吧,要是有人上门闹事他也能帮着说两句话,也是李三儿这人嘴欠,话说的不中听。 他也算看出了几分沈家丫头的性子,平日行事低调不惹事,这大半年心思都放在稻子上。 刚才的情形他也看到了,要不是她出手快镇住了那些人,估计这会儿还得在山下扯皮。 “都赶紧回吧,一会儿该热起来了,刚才的事你们也别出去瞎传,坏了沈家丫头名声。” 村长象征性的警告了两句,就怕这些个妇人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再变了味儿。 “村长叔你也看到了,那丫头都敢拿箭射人了,还怕两句闲话? 再稍微偏上那么一点可是要出人命的,也不知道这沈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好好的姑娘家不过一年的时间怎么性子变化这么大,以前可是温柔乖巧的很咧。” “你们也说那丫头变了,要是真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她可都记得呢,回头她找你们算账我可管不了。” “行了,你少说几句吧,那李三儿平日嘴欠又不是一回两回了,村里人看在同宗的份上不和他计较,这回也算吃了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了。” 旁边的妇人劝了两句便拉着刚才说话的妇人往回走了,家里孩子还没吃饭,男人不在家她可得把家里人看顾好了。 村长心里清楚沈家丫头不同以往,沈家更是今非昔比,以后对上沈家说话做事更要注意三分才行。 大青村的山势走向南高北低,这次上山他们选的靠南面的山脚,想着南方发了大水,山里必然水汽充足,水源也会好找一些。 村民沿着往日留下的足迹向里走,沈玉姝走在最后一个。 路过大树拔下上面的竹箭插入篓中,这边的山她还没来过,山脚下的草木缺水枯黄树皮更是干裂,头上是逃不脱的蝉鸣不止。 挎包转到身后,双眼盯着地上的枯枝烂叶,趁着还没进深山踅摸两根直溜些的树枝做手杖,也能节省体力,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能省一点是一点。 一口气走到半山腰处,深山幽幽,再往里走就是无人踏足之地,心里对未知的恐惧无端显露。 加上山间晨起的朦胧感,眼前的密林像只张着大嘴的巨兽,只等着你把自己送入口中。 沈玉姝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所有急救知识和进山注意事项。 回头看了眼山下的小山村,房屋错落有致,厨房的烟囱有炊烟飘出,浓浓的烟火气息,转头和沈安信并肩对视,暗道,她一定可以的。 “爹,拿着,拄着走路省力也能敲打草丛里藏着的蛇虫鼠蚁。” 前头的村民不时回头看看,刚好有人看见了这一幕,纷纷有样学样的在附近找起了树枝。 沈玉姝趁机从包里掏出了驱虫喷雾,喷在两人的手上脖子上,山里的蚊虫长的又肥又大,还凶得很。 往里走了一个时辰,不同于山脚下的枯败,深山里渐渐生机勃勃起来。 林中树木苍翠润泽,叶子脉络隐隐闪着亮光,晨光穿透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间除了鸟儿之间细碎的吵闹声,便只剩下众人踩过落叶发出的沙沙声。 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一切都那么原始,脚下杂草蔓生差点看不清前路。 为防止受伤众人走的很慢,每一次落脚都踩到实处,时刻注意头顶和周围的动静,万一窜出个辣条来就不好了。 大伙偶尔说上两句解闷,胳膊上被伸长的荆棘划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口子。 手里的柴刀也派上了用场,一路砍杀过去。 忽视不了的火辣刺痛,腌在咸湿的汗水里,滋味简直不要太酸爽。 沈玉姝内里穿着速干衣,相比别人满身湿汗来说略微好一点。 第131章 肉夹馍 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吭哧吭哧向上,棍子不停的敲打四周杂草。 夏天正是蛇虫鼠蚁活跃的高峰期,一群人走过弄出的动静很大,吓跑了好些藏匿在草丛里的蛇虫,光她就听见不少动物爬过草地发出的响声。 这一路过来她发现了不少能采摘的山货,山里资源丰富,要是村民上山起码暂时不用担心吃喝了。 她还看见好几株上了年份的药材,要是李郎中来了肯定会很高兴。 想要找个有水源还适合居住的地方不容易,村里三十几户人家要是全都上山也有不少人。 队伍渐渐拉长,沈玉姝拉着沈安信走在最后,掏出昨晚撕好的红布条系在手边的树干上。 谁都不能保证在这深山老林里不迷路,她得早做打算。 沈安信看见女儿手里的布条眼睛发亮,又看她使劲踮起的脚尖,上前夺过布料系到了头顶显眼处。 “爹,你说咱们多久才能找到水源?”沈玉姝侧身让出位置随口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说不定咱们今天还得在山里过夜。” 沈安信神经紧绷着的扫视四周,防止突来的危险。 前面打头阵的是村里的两个猎户,其中一个是之前和沈安信晚上抓王翠娥的于猎户。 他的眼睛四下打量,不时关注周围的情况,眼尖的发现地上有鲜草折断的痕迹,循着踪迹找过去发现是动物的脚印,蹲下用手比划了一下。 脚掌大印痕深,五个脚尖细长,旁边还有一大堆粪便,拿小树枝扒拉了一下,确认是黑熊的脚印没错了。 脸上瞬间爬满愁容,他们人多不假,可要对上黑熊也是够众人喝上一壶了。 黑熊向来都是一家子出没,最少都是夫妻俩。 他和李林启说了自己的猜想,李林启乍然听到周围可能有熊,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四下搜索起来。 林子里没什么大动静,他仰头看向天上高悬的太阳。 进山快两个时辰,大家的体力也快耗尽,这会儿已经到了深山腹地,恰好这一片地势平坦,抬手招呼后面的人停下休息。 他是村长的儿子又是此次的领头人,必须保证所有村民的安全,把人一个不落的带回去,不然没法和村里人交代。 王满仓走在两人前面,转头传话说前面让停下来歇一会儿。 沈安信找了块石头让女儿坐下,他和王满仓两人就没那么讲究了,拍打过草丛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沈玉姝正掏着包里的竹筒,丝毫不知从身后不远的地方飞来一大坨小黑虫子。 腰间的驱蛇粉起了作用,绕过三人身边直奔前方村民。 众人没有防备身上沾染了不少,赶又赶不走只能站起来左右闪躲着。 好在那些黑虫子只停留在刚才的空地上,他们只好挪个地方歇息。 众人相继掏出自带的干粮啃着,手里拿的多是黑面饼子。 她不自觉磨了磨自己的白牙,那饼子发硬不说咬起来还费牙,让她想起自己刚来沈家那会儿的饭食来。 这会儿就能看出各家日子过的有多不好了。 虽说家里有今年新收的麦子,可眼下这光景没了水稻的收成,要想撑到过冬都不是件易事,更不用说明年开春了。 总之一个字,难,只盼能着靠山里的馈赠挨到明年麦子夏收才好。 沈玉姝小心觑了眼包里,伸进去的手一时难以拔出来。 她昨晚为进山特意准备了不少的吃食,可看着旁人手里的黑饼子,再想想包里的白面馒头和肉干.....。 咽了咽因美食分泌的口水,算了,是她失策了,还是忍忍吧。 她怕遭人恨再引来杀身之祸。 趁着沈安信和王满仓闲聊,偷偷背过身从空间拿了几个软和的黑米馒头。 好歹颜色是个黑的,看着不太打眼。 打开放卤味的盒子,掰开馒头夹了一块肉放里边,就这样和仓鼠似得背着人捣鼓了十来个馍夹肉。 用油纸包好以防窜味儿,手快的把卤肉盒子收到空间,捡干净挎包上的馒头屑。 亏得她卤好肉装盒的时候怕汤汁溢出来,放的全是干货,味道不会很快发散。 转过身两手抓了六个馒头,用脚踢了踢正说的起劲的沈安信,眼神点了点坐在旁边的王满仓,把馒头塞沈安信手里。 自己拿起一个满足的吃起来,刚才闻着味儿她就饿了,可算是吃到嘴里了。 麻、辣、鲜、香,这卤肉她放足了调料又加了一勺灵泉,滋味不知好吃了多少倍,要不是她胃口实在有限可得多吃几个。 王满仓走了一路,早上起来喝的那两碗稀饭早就顶不住了,原想着坐下来歇会儿,也有空吃点干粮垫吧垫吧肚子。 哪知道沈安信坐下也不张罗吃饭,到和他聊上了,他也不好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只能压下肚里的吵闹陪他继续说着。 好在说了一会儿沈家丫头有了动静,递过来几个油纸包,能用油纸包着的定是吃食,可能还是顶好的吃食。 想来沈家今年靠着他媳妇说的那个肥皂挣了不少的钱。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隔三差五便能闻到沈家院墙那边飘来的肉香。 他也不眼馋,拿出自己的粗面饼子吃了起来,这伙食比起那边一溜烟的黑面饼子已经好多了,是用去年的小麦磨了两遍后的面粉做的,不硬也不喇嗓子只是颜色有些黑,吃起来还是不错的。 这不错的想法在他闻到旁边的肉香不过一瞬便跑的无影无踪。 他看着手里的饼子瞬间觉得和那边的黑面饼子也没什么大区别。 沈安信刚才就闻着味儿了,他有些迫不及待从女儿手里接过来,手肘碰了碰王满仓,把手里的三个饼子递过去。 闻着香味便知是肉做的,王满仓不好意思伸手,直摆着手里的饼子说自己有。 “你快拿着,和我客气什么,咱们的关系可不兴来那些虚的,我都饿了好半天了。” 手里的吃食勾人的紧,沈安信不耐烦来回拉扯,麻利的把油纸包放到王满仓手里。 “你快尝尝,我姑娘做的饭最好吃了,不是我吹,那是世上最好吃的。” 王满仓也被这股香味吸引,手下不再推脱,笑道:“这味儿闻着就香,那我不和你多客气,不瞒你说,你家的肉味我闻了好久,今天终于吃上了。” 第132章 找到水源 这话听的沈安信高兴,他当即一声大笑,就着竹筒里的水,两口便吃下一个馒头。 等解了肚里饥饿,便开始慢条斯理的品尝起来,嘴里忍不住夸道:“果然,我闺女的手艺就是差不了。” 沈玉姝吃了一个半馒头胃里便有些撑了,把剩下半个给沈安信收尾。 她喝了一口竹筒里的凉白开送送食,听了这话,嘴里的水汩汩流出,下意识捂住嘴角才不至于当场喷出。 不知道她没来之前沈安信是不是也会这样夸原主。 反正自从她来了之后,总是能听到他见缝插针的夸人,十成十的女儿奴。 只要她想做的,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全都点头,无有不应的。 原主是个安静温柔的人,一天有大半时间都花在刺绣上。 沈安信就是想夸原主两句都得提前想了好听的词儿做准备才能不出错,有时怕说错话还得请教顾氏才行。 受顾氏的影响,家里两个孩子向来是一视同仁的。 女儿是个安静的性子,读书写字有顾氏,余下的事很少对他有要求,搞得他这个爹当的没什么存在感。 少有的几回要求,他都会高兴许久,利索的按女儿的意思办好,算是小小尽了一下当爹的责任。 空气里透着一股浓郁的青草香气,沈玉姝没再听他俩说话,直起腰身观察起了周围的植被。 一直往里走也不是个事,这深山连绵不绝走上几天几夜也走不出去,还是得定个方向。 深山老林草木藤蔓互相缠绕自由生长,是风景绝佳的天然氧吧,当然不算头顶煞风景的辣条。 沈玉姝眼尖的发现身侧五步远的树上盘踞着一条花蛇,心里默念井水不犯河水,悄悄挪步躲开。 树荫遮蔽阻挡了部分日光,山中温度明显低些,和外面比明显是两个世界。 风里还带着丝丝凉意,眼前的这棵板栗树干比她的大腿还有要粗一圈,上面的绿刺球把树枝都压弯了几分。 她走上前用棍子在低处敲打几下,不敢拿手去挑战外面的绿刺,两只脚打配合搓开外壳 捡起里面的板栗去皮,金色的果肉汁水很多,吃起来更是有一股脆甜。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这板栗都比外头的甜几分。 时节正当时已有早熟的野果,猫儿屎、鸡爪连、蛇莓,还有一串串鲜红的灯笼果,她还看到了野生猕猴桃,表皮泛着青绿色一看就没熟。 有村民在附近踅摸起能吃的果子,沈玉姝空间里的水果多的放不下,没去凑那个热闹,她和沈安信说了一声,在附近逛逛就离了人群。 “要不爹和你一起去吧。” 沈安信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山里晃悠,着急吃下最后一个馒头和王满仓点点头,起身跟在她身后朝林子深处走去。 “你们别走远,在附近转转就回来,一会儿还是要相跟着,互相也有个照应。” 身后传来李林启不放心的喊叫声,沈安信原以为是在说他,回头一看好多人都四散在附近,他混在人声里回了一句就追女儿去了。 沈玉姝胡乱选了个方向走着,走了一盏茶的缓坡路发现了一片竹林。 竹林幽静少了虫鸣鸟叫,她大步迈入竹林深处,脚步越走越快,嘴里兴奋的喊道:“爹,你快来。” 深深吸了两口湿润的空气,是了,竹子喜欢湿润的土壤却耐不住水涝,附近定是有水源才能满足它的生长。 作为一个从小长在山里的人,沈安信显然也是想通了其中关键,紧随女儿的脚步,开始穿越竹林。 父女俩人在竹林奔走,果然在竹林边缘处发现了一条小溪流,溪水透过石缝汇流而下。 “爹,看来咱们今天还有希望找到水源的,看来不用过夜了。” 沈安信不由点头,“是啊,顺着这水流一直往上走肯定能找到,这样,你先在这歇会儿,爹回去叫他们过来。” “算了,我陪爹一起回去,这山里久无人烟,蛇虫鼠蚁特别多,我们俩还是别分开了。” 沈安信眯眼笑着,这会儿就显出女儿的好了,细心体贴,这要是儿子肯定一口答应,摆摆手就让他自己回了。 “行,只要你不嫌累就行,走了这么久的路,爹还说让你歇会儿。” “我还能走,再说我也不敢歇着,回头卸了劲儿该走不动了。” 沈玉姝边走边看地上,这是一片毛竹林,光秃秃的连个笋尖尖都没有。 现在这月份冬笋还得等三月才能看到。 她看了眼来时的方向觉得他俩应该是走了弯路,往回的走的时候试着从竹林中间抄近路走了一段。 透过繁茂的树丛果然看到了远处系的红布条,那么显眼的在树上挂着,看来就算他俩不往这边走。 照着村民休息的方向和脚程再走上两刻钟也会发现那条小溪流的。 她打算等沈家人进山安顿好后,再重走一遍进山的路把这些布条拆了,重新做个隐秘的记号,不然怕是要给别人指了路了。 不等和大部队汇合,沈玉姝耳尖的听到了前方有人在大声嚷叫。 声音飙到最高处还有两分尖利和恐惧,尾音还在发颤,她紧走两步听的越发明显。 父女俩人对视一眼,定是有人出事了,快步回到队伍,看见一些人围在一起手忙脚乱,有几个坠在人群后面想凑近又不敢靠近的慌张模样。 沈玉姝听这破锣一样的哀嚎有些熟悉,探着身子上前一看。 嘿,又是他,李三儿,这人正坐在地上嚎呢,哭的情真意切眼泪横流,那个凄惨劲活像自己要死了一样,显然是吓的不轻。 她打眼一瞧,好家伙,脚丫子上还有个新挂件,热乎的冒血呢还。 她回来的正是时候,人是刚刚被咬的,也不知道谁这么猛,一刀砍在蛇头上,留下个脑袋死命咬在李三儿脚面上,这才让李三儿嚎哭不止。 这会儿的哭像再没有之前在山脚下的硬气,两眼泪蒙蒙的盯着那个蛇头,双手掐着脚脖子,指使李林启给他拿掉那鬼东西。 李林启也难以下手,那蛇头咬得贼紧,他用缠布的手一拽,李三儿就叫嚷他被刁竹青咬了活不成了巴拉巴拉的一大堆废话,搞得他也不敢再动。 第133章 村民被咬 蛇头内部的神经和肌肉系统与别的动物的截然不同,所以即便被砍断,短时间也不宜靠近,不然被咬到了便是李三儿这个德行。 她从沈安信的打听中知道,李三儿是和别人一块去摘野果子时被咬的,别人没什么事偏偏他倒霉碰上了蛇。 沈玉姝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哭这么久还中气十足,可见这不是竹叶青,只是和竹叶青长得有些像的绿瘦蛇。 他这么一哭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眼看着马上就找到水源了,再这么哭下去,众人还怎么继续往下走。 后面那几个一直吓得不敢靠近,只时不时透过人群往里瞅瞅。 她不顾旁人的打量,凑近蛇身细细观察。 通身翠绿尾巴细长,脚上的蛇头也较一般蛇头大些,是个长三角形的样子。 体形偏瘦和竹叶青极其相像,不仔细看两者很容易搞混。 李林启始终下不去手,围着的人也被刁竹青三个字吓退,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李三儿还在一个劲儿的哭,一整个你说你的我哭我的,一伙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尤其的刺耳。 这么一看也不知道是他倒霉还是蛇倒霉,本来人家在树上待的好好的,偏偏碰上这么个人送了自己的小命。 沈玉姝看这天气马上到中午了,她还打算今天找到水源,再顺着水源尽快找到合适的地方安顿好,好把沈家人接到山里才算安心。 她拍拍李林启的肩膀示意他靠边,朝着地上掉眼泪的人大喝一声,“闭嘴,哭了这么久也不嫌累,没见你有个快死的模样,赶紧消停点吧,回头再把熊招来。” 说这话的沈玉姝没注意到李林启和于猎户奇怪的眼神。 没想到沈家丫头这么厉害,连附近有熊都发现了,他俩怕引起村民恐慌可是一直瞒着没说呢。 沈玉姝哪里知道她随口一句竟然歪打正着了,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把棕色药片,眼疾手快的拍到李三儿嘴里。 实在是药片太多不拍怕掉地上,指着下意识便要往外伸的舌头怒道:“不想死就给我吞下去。” 一盒解毒蛇药五十五块钱,这么一把下去三十块没了。 李三儿被呵斥的忘了反应,下意识的吞咽着。 这时候大家注意力都在沈玉姝身上,也没人给递个水囊什么的。 一嘴的药废了半天劲才干咽下去,那神情和吃毒药也差不多了。 沈安信看的有些不忍,拽下李林启腰间的竹筒送过去让他涮涮嘴里的苦味。 沈玉姝蹲下观察了一下被咬的角度,借着挎包的遮掩抽出一把极小的匕首,抵住脚背小心穿过蛇头把牙齿从肉里挑开。 好在牙齿没有陷在肉里,李三儿哭了这么半天双手也没放开脚脖子,也算间接救了自己一命。 她在伤口处划了一个十字口,让李林启挤压伤口,尽可能的把血水多挤些出来。 不是割自己的肉,下手都利索了不少,自己一边用红布条绑住脚踝,一边配合李林启用竹筒里的清水冲洗伤口。 “爹,从我包里把师父给的驱蛇粉拿出来,是拿油纸包的。” 围观的人盯着沈玉姝的布包好奇,这丫头准备的真充足,包里鼓鼓囊囊的。 沈安信拿着药粉把女儿拉开,“接下来要怎么做,姝姝,你告诉爹,爹来就行了。” 他可舍不得自家闺女去摸别人的臭脚丫子,更何况是李三儿。 先前在山脚下那样说姝姝,现在女儿还能不计前嫌救他一命已是他李家的祖坟着了大火,断没有再给他包扎的道理。 沈玉姝正好蹲的有些麻了,顺势起身让开位置,“那爹你来吧,把这药粉敷在伤口上就可以了。” 李三儿自从被沈玉姝呵斥后,表情一直是呆愣的,有几分二愣子的傻样。 眼睛更是紧盯着沈玉姝的双手,连撬蛇头时的痛都忘了。 这会儿他的心神缓过来,激动的指着被挑到一旁的蛇头说不出话来,只眼睛发亮的看着身前站立的小姑娘。 沈玉姝对上他眼里的疑问,了然道:“这不是刁竹青,是一种绿瘦蛇,只是长得和竹叶青像而已。 不过这种蛇也有微毒,为了你的小命着想,找个人陪你下山吧,找李郎中再看看。” 她在树林附近查看了一番,有蛇的地方必定长有重楼,医书没白看果然在林子里发现了几株重楼。 挑了两株年份长的挖出来,甩了甩带着药香的泥巴回到人群里。 “把这个带回去,这是重楼可解蛇毒,你带给李郎中看就知道了。” 沈玉姝不知道李郎中那里有没有这味药的存货,不过以防万一带两株回去也够用了。 保命的东西,李三儿听了一把接过,机灵的揣进怀里,随后抬起头看向沈玉姝。 想起之前在山脚下自己的做派,脸上泛着可疑红晕,不过乡下人脸黑看不大出来。 李三儿在李林启搀扶下站了起来,踮着一只脚向沈玉姝赔礼道歉。 “之前在山脚下,是我太混账,说了不中听的话,我给你赔礼了。 你救了我的命,往后你家你要有什么事,招呼一声,我肯定随叫随到。” 这番做派倒让沈玉姝高看一眼,原以为是个碎嘴的混人,没想到也有可取之处。 不过自己好歹算救了他一命,和命比起来脸面又算的了什么。 沈玉姝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点头微笑道,“别的话先不说了,下山治伤要紧。” “对,你先回吧,现在时辰还早,回去再让李郎中看看,免得有什么后遗症。” 李林启看向围着的一圈人,打算找个性子妥帖的人一块下山,突然人群后面有个声音冒出来,“我陪他回去吧。” 沈玉姝也不认识这人,只是刚才看他是一直在后面躲着的,这会儿又这么积极,估计是被蛇头吓着了。 也不知道村长怎么想的,挑的这些人里不仅有李三儿这样的,还有胆子这么小的男人。 后来沈玉姝才知道自己冤枉人家了,那人也是探山的一把好手,平日是经常往山里钻的。 只有一个不好毛病就是晕血,见了血就会浑身无力,这才有了她先前见到的那一幕。 第134章 遇黑熊 最后李林启又找了一个人陪着李三儿一起下的山,等三人走远才招呼众人拿好自己的东西,准备接着赶路找水源。 沈玉姝抬手指向前方的竹林,“李叔,我和爹在那边找到了小溪流,咱们顺着这个方向再往前走走应该也能看到。” 听到这个好消息一众人围上前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沈安信。 他们也在附近转悠了,愣是没人找到水源。 加上沈玉姝刚才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小小年纪行事比大小伙子都厉害三分,下手的时候一点也不手软。 心里庆幸没有阻止她跟着上山,怪道人家说自己不会拖后腿,关键还认识草药,这山里危机四伏,有个识药的人不知道多重要。 大伙顺着她指的方向一路走着,倒是驱散了刚才李三儿被咬的恐惧。 渐渐的脚下的石头多了起来, 空气里泛着浓郁的水汽,更有人已经听到了水流声。 众人赶路的疲累一扫而光,步子轻快的朝着声音处走去。 李林启走在最前头,生怕再有人出事。 李三儿那是纯属侥幸,没碰上毒蛇又有沈家丫头出手,这才没性命之忧,再有个三长两短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村民交代。 拖长的队伍合拢,直到所有人都抵达小溪边,和她之前预料的方向不差,比刚才他们找到的水流宽一些。 潺潺流水混着山林悦耳的鸟叫,水底能清楚看到游离的小鱼,一路向着低处而去。 沈玉姝户鼻尖全是湿润的水汽裹挟着水珠溅在脸上,像干旱多日的小苗得遇甘霖。 大伙猛然看到这条小溪,一时得意忘形脱了鞋子疾步踏进水里。 水刚没过脚脖子没什么危险,一群大男人开心的像孩子般互相泼起水来。 她在岸边看着眼前笑闹的村民,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从古至今百姓所求从来只是吃饱穿暖。 如今仅仅是找到水源便能让他们这么开心,可惜今年碰上了旱情,连这小小的愿望都达不到。 一群大男人在水里玩闹,衣服湿了大片,她无意盯着一帮糙老爷们,避开视线看着周围。 扬起的嘴角立时僵在了脸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居然看到对面的树林里出现了四只黑熊,俗称黑瞎子,正慢悠悠的向水边走去,看样子分明是一家四口。 不知是被这里的热闹吸引还是渴了来喝水的,那两只成年的熊就不说了体形高大,最少有四百斤的样子。 脖间一圈白毛,一巴掌呼过来撂倒个把人不在话下,尤其是她这种体格,怕是连人家孩子都打不过,那两只幼崽站起来足有半人高。 这下遭了,他们虽然人多,对上黑熊却没什么经验,而且人多容易出乱子,到时更不好应对。 真正的荒山野岭无人烟的地方,黑熊可能都没见过几个人类,自然也不会害怕人类。 好在它们在对面两百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安排好还是有跑掉的可能。 沈玉姝怕告诉这些人再引起恐慌,慢慢靠近站在水里洗脸的沈安信,趁他弯腰之际拉着他的手把情况悄声说了。 沈安信惊得一个咯噔,直起的身子被女儿一把拉回,身体一个踉跄抓住了旁边的人。 就这样一个拉一个的把消息传过去,场面顿时安静如鸡,一个个造型各异的站在水里,霎时觉得溪水里的凉气直往脚底下窜。 也许是人多给了村民勇气,慢慢有人开始低声讨论起来,不过说话却是带着颤音。 “这...可怎么办...啊?” “谁知道呢,希望这一家子是吃饱了撑的出来消食解渴的,不然咱们怕是要当一回口粮。” “早知道会遇到大家伙,刚才我就送李三儿去了。” “别说那没用的了,赶紧想想办法啊!!!” “你说咱们这么多人,还干不过几只黑熊,那两只明显还是熊崽子。”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默默的后退一步,给他留出一个空位。 “你行你上吧,我们给你壮胆,去吧!!” 有这种想法的人一定要离的远远的,不然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举动,也许悄默声的就能把别人送走。 小伙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瞬间涨红,“我....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大伙站水里弯着腰低声交谈,大气都不敢多喘两口,就怕惊着不远处的一家四口,这场面倒有几分滑稽,远看也像一群出来觅水的动物。 那一家四口排的整整齐齐在喝水,喝完了又往走到旁边的树上蹭了蹭后背,眼神看的却是他们这个方向,毕竟一下出现这么多来喝水的很少见。 众人本以为它们要走,一口气松到一半了又收到一家四口的打量,倒退的步子僵在原地。 “大家别慌,只要不跑动它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别看黑熊的方向,慢慢往后退,动静不要太大,以免让它们以为你们在挑衅。” 村民照着沈玉姝的话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后退。 沈玉姝也看得心里发怵,但凡有一个人慌了手脚吓到了对面一家四口,还不知道多少人会受伤。 黑熊的速度每小时能达到五十公里,作为人类是跑不过它们的,而且这东西能上树能挖洞,看着长的笨重腿脚却灵活的很。 把她脑子里能想到的后路都给堵死了,只能尽量小心的退出它们的视线。 还不能让它们感觉到你在害怕,害怕这种情绪此消彼长,你怕了它就会胆肥的来找你过两招。 摸着石头后退全凭脚下一下下试探,有些石头尖锐又湿滑有人被绊倒,连带着身旁的人也跌进水里,哗啦啦一片溅起了水花。 两只大黑熊受了惊吓当即前腿直立朝着他们嘶吼。 村民被吓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逃离,顾不上岸边的鞋子赤脚跑向树林,比起林子里的毒蛇眼前的黑熊更可怕。 沈安信拉起女儿的手混在人群里跑着,沈玉姝抽空看了一眼身后,四只脚的跑起来果然比两只脚快多了。 熊掌厚实跨过溪流完全没有阻碍,而且走位也很灵活,顷刻间就能撵上落后的村民。 也就是人多跑乱了方向,两只黑熊一时顾不过来该追哪个,间接给村民争取了时间。 第135章 继续前行 “安信,沈丫头,这里。”王满仓站在树下朝父女俩招手,他动作利索三两步下爬了上去,转身朝下面伸手接人。 这会儿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沈玉姝爬树经验不足,只能焦急的看向沈安信,“爹,我不会爬树,要不你先上。” 沈安信明显愣了一下,都怪女儿这半年拿的主意太多,让他觉得自己女儿什么都会。 他毫不犹豫的蹲下来,拍拍肩膀道:“踩着爹的肩膀上。” 沈玉姝眼里闪过片刻的茫然无措,父亲的肩膀,她只在小时候模糊的记忆里爬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快啊。”沈安信又拍了拍肩膀,催着愣在原地的女儿,以为她怕自己力气小,“爹有的是力气,你快上来。” “哦,好。” 沈玉姝小心踩到沈安信肩膀上,沈安信立时握住她的脚踝站起来,上面有王满仓应,她倒是没费什么劲就爬上去了。 等到地面空无一人时,林中只剩剧烈的喘息声和黑熊的怒吼声,良机错失一个人都没逮到。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手上热辣的刺痛提醒了她危险还在。 黑熊正在树下转悠,明显在寻找目标,说不定下一刻就会上树,顾不上处理伤口她从包里掏出一串没有包装的鞭炮抖开,一把塞沈安信手里。 “爹,一会儿我点着你就扔下去,尽量扔远点。” 没办法,旁边还有王满仓在,她不好拿大串的鞭炮出来。 她用火折子点燃鞭炮,大叫一声,“放。” 沈安信早就做好了准备,一只手抱着树干,探出半个身子用力的朝黑熊的位置扔去,还没落地鞭炮就炸了。 “噼里啪啦.......” 她怕一串不够又拿出一串来给了王满仓,“王叔,你也来,扔准点啊。” 一串一百响,顷刻间就没了,她怀疑自己买到了假货,鞭炮数量根本不够,一直连着放了四串才停手。 突来的巨响不仅吓跑了黑熊,也吓到了附近树上的村民,连沈安信在树上都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这动静在安静的山林显得特别突兀,她抬头看见头顶飞过一圈惊鸟,黑熊用刚才追赶人类的速度迅速逃离了现场。 三人抱着树滑了下来,追到小溪边看向对面,一家四口跑的贼快,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她转头朝着树林招呼道:“大家下来吧,黑熊已经走了,没事了。” 林子里陆续传出衣服摩擦的声音,熊口逃过一劫,大家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衣服上粘的到处是树叶子,头上有的还顶着蜘蛛网,互相帮忙清理干净,聚到父女俩跟前道谢。 村民都在树上不知道放炮的人是沈玉姝,只以为是沈安信考虑周全,进山连炮仗都带。 只是听响动这么大,一看就是带了不少,有些不可思议父女俩是怎么带上山的,有人心里疑惑就有人张嘴问。 “沈老二,没想到你连带炮仗上山这个法子都能想出来,真是厉害。” 那人一边问一边看沈玉姝腰间的挎包,这大小怎么看怎么不像能装下那么多的炮仗的样子。 “瞎看什么呢,你一个大男人往人家小姑娘的包里瞅什么,也不嫌害臊。 她那包里肯定装不下,我这里还有几个呢,要不要掏出来让你过过眼。” 王满仓一把推开男人伸过来的脑袋,朝他嚷道。 说这话也是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他刚才亲眼见了那炮仗的样子,和他们过年放的完全不一样。 虽不知她那炮仗哪里来的威力还那么大,可他知道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所以才帮着打掩护,毕竟他们两家关系好,帮着带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尽管王满仓话圆的及时,可还是有村民神色隐晦的打量起沈玉姝来。 不为别的这姑娘是第一个发现熊瞎子的,可她愣是没害怕还能镇定的安排众人撤退。 要不是有人跌倒的动静太大,说不定他们都不用爬树躲避。 刚才他们在树上可都看见了,她是第一个从树上下来的,也是第一个跑向河边的。 沈玉姝感激的看了王满仓一眼,不过她也不惧众人的目光,爱看就看又不会少块肉。 只是时间不等人,这么折腾下来日头已升到正空,虽说找到了水源可还是要得找个能居住的地方才行。 她看向李林启,眼里带着催促,今天要是找不到地方可是要在山里过夜的。 大白天就能遇到熊,晚上乌漆嘛黑的再遇到些什么那可就难说了。 “好了,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吧,早点找到地方下山回家才是正事。” “对对对,赶紧出发,最好今天就能找到,咱们就不用在山里过夜了,我可不想再遇到什么狼啊老虎的。” 众人听到狼和老虎这几个字眼,再没心思操心别的,个个走到水边洗干净自己的脚底板,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 走之前沈玉姝让众人去刚才放炮的地方转了一圈用喝水的水囊或者竹筒撒了一遍水。 天干物燥她怕有火星子引着火,那可就是罪孽了。 山里生灵众多,她可不想因为救人引发山火,给这一山生灵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循着水源的方向一直走,视野逐渐开阔起来,幸运的是再没遇到大型动物,不过也可能是她那几串鞭炮起了作用。 偶尔有几只漂亮的野鸡从众人面前闪过,看得沈玉姝眼前一亮,凭它们羽毛鲜亮的程度放现代一准是保护动物。 没路可走时他们只能踩着石头过河,还有两人高的巨石拦路,村民手里没有工具,只能绕道接着往上走。 每次都觉得到了溪水源头,可源头却只是水流的分支,他们只得继续前行,最后在一处崖壁前停下。 耳边的水流声忽然变大,看来他们一行的目的地已在眼前了。 这般美景不知该怎么形容,多股水流如丝绸般沿阶而下汇聚成一个深潭,带着猎猎劲风,飒爽的很,就是不知道潭里有没有鱼。 瀑布激起阵阵水雾,凉爽气息扑面而来,没有刀刻斧凿的痕迹,一切都是大自然的手笔。 第136章 瀑布 山洞 村民透过水雾发现崖下竟是个山洞,洞口呈长条状延伸如巨树被人从树根砍出一个大豁口。 绕过水潭进入洞中,除却门口被瀑布激流溅湿了一小块,里面还是很干净宽敞的。 洞顶也没有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地上零散铺着一些碎骨头,已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还有几坨干巴巴的粪便。 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众人点起火把,火苗不时晃动说明洞里是通风的。 众人大声议论山洞大小,能住下多少人,还有人自发丈量起山洞大小来。 山洞宽三十余丈,只要稍稍收拾一下就能住人,只是要想村里人全住下估摸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沈玉姝之前看到瀑布飞流直下分成好几股流向不同的地方,这附近定有其他的水源,那他们就不必非要挤在这一个洞里。 人多容易生事,平时在村里还会有拌嘴的情况,更何况挤在这一个山洞里。 她拉了拉沈安信的袖子,朝外点了点头。 沈安信和王满仓说了一声追上女儿问道:“怎么了姝姝?” 沈玉姝回头看了眼三五成群正说笑的村民,说出自己的想法,“爹,我不打算在这里住。” 要是一群男人还好说话,男人不那么讲究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可家里有妇人的心细考虑的多肯定会闹矛盾,搞不好这里还会发生抢地盘的事。 “为啥?”沈安信惊呼出声,山洞自带回音混响,惊呼声久久不散。 这么个好地方,收拾收拾就能住人,旁边就是瀑布取水也方便,怎么说不住就不住。 眼前的山洞宽敞又通风,住进来肯定很舒服,可那是对于少数人来说,大青村至少有两三百口人。 山洞呈三角形,里面窄小又昏暗,根本不适合人住,洞口光线好,可洞口也有危险。 一旦有狼和黑熊这一类猛兽袭击,首当其冲受伤害的就是住在洞口的人家。 那谁住外面谁住里面,到时又是一番计较,还不如早早另寻他处做打算。 沈安信听了女儿的这番考虑脑子不自觉被带偏竟觉得她说的有理。 顾氏即将生产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坐月子,到时一大群人都挤在山洞里,孩子也睡不安生。 “那咱们在附近再找找?说不定还有山洞呢,比这个小也没事,只要能住人就行。” 沈玉姝惦记着空间的小木屋,暂时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先把地方选定了再说,关键是找个取水方便的地方。 父女俩人重新回到水潭附近观望,瀑布分多阶而下,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能看到从第二阶开始分支流散四方,越往上水阶越小。 附近倒是有几个山洞,不过看着有些小,沈家十几口人还有李郎中祖孙俩,显然是住不下。 她把目光放到周围的山上,寻找植被相对旺盛的那一面。 “那边,爹,咱们去那边看看。”她直指之前走过的小溪边说道。 俩人原路返回小溪,爬向溪边的缓坡,越往上走植被覆盖越密集,杂草灌木快比她都要高。 离的山洞远了,沈玉姝第一次当着沈安信的面,手腕一翻拿出一把割草机。 她这个割草机是灌油用的,小一些的树也能割断。 打开风门启动机器,轰鸣声立时响起,她叫沈安信站到自己身后,带上护目镜,手握长杆朝前走去。 父女俩如有神助,她在前面割草,沈安信在旁边收揽挡路的粗枝,割草机功率很大,她得牢牢握住才能不被它带着走弯路。 爬了大概有百米才停下,站在这里旁边的大瀑布能看的更加清楚,山崖上的石头经过冲刷形成了一个个小水潭,水系分布广上头肯定有水源。 这里坡度小植被茂盛,不用担心下大雨会有泥石流很适合居住,看着周围环境脑袋在一瞬间冒出诸多想法。 现在这样正好,和山洞离的不远不近,只要下坡走一段路就到了,家里人想吃些好的也不怕被人看见。 附近都是常见的小龄树种砍了也不可惜,收拾收拾还可以种点菜。 “爹,咱家往后几个月就住这里怎么样,把这附近收拾出来,还可以种些菜,要是冬天在山里过也有的吃,这会儿再种一茬还能赶得上。” 沈安信扒开一人高的草在附近观望,这个小山坡住人是可以,就是杂草树蔓太多,要收拾出能住人的地方只怕要费些功夫。 沈玉姝偷偷摸摸靠近,也不知道她做贼心虚什么,把关于之后的安排和盘道出。 “啥,今天不回了。” 沈安信被女儿的话炸的脑子发懵,他一个大男人想到白天的黑熊还有些发虚,深山老林只有他俩,要再遇上那一家子黑熊...... 他疯狂摇脑袋,那画面简直不敢想,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 “爹怕什么,我还能让熊吃了你?” 沈玉姝把割草机收起来,眉宇间俱是轻松的冲沈安信保证道。 “你只要说服李林启让他同意咱俩留在山里,至多后天房子便能弄好,放心,女儿都准备好了。” 她抬头看着沈安信,一脸神秘。 沈安信还是迟疑,“就只有咱们两个,两天就把房子弄好,这不是见鬼了吗,不行,会让人怀疑的,太危险了。” “村民拖家带口的上山,东西又多,一时半会注意不到咱们这里,等他们安顿好了,还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就是家里人......” 说到最后沈玉姝眨着湿漉漉的双眼热切的看向沈安信。 沈安信陡然明白,得,她这是早就打算好了,又让他去打头阵。 “咱们先下去吧,我估计他们也看的差不多了,再不走回去就天黑了。” 村民在水潭边或坐或站的等着,其中有几个正互相靠着打盹,进山几番遇到危险显然累的不轻。 有了先前沈玉姝的两次出手相救,没人计较他俩不在的事情,正好趁着空档歇会儿,回去定是天黑了。 “他俩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李林启立时起身迎向走来的父女俩,“回来啦,那咱们回吧。 今天出来这么顺利找到地方,回头让村民收拾收拾就能搬上来了。” 第137章 留下 沈安信笑着把人拉到一边,悄声说了自己的打算。 “不行。”李林启当即摇头一口回绝。 这不是胡闹吗?山里这么危险,要有个万一他怎么和沈家人交代。 “林启,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咱村那么多人那山洞肯定住不下,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安顿那些人。 我媳妇用不了多久就要生了,到时候洞里吵吵嚷嚷不好休养,如今我另寻地方也算给村里减轻了负担,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李林启闻言愣了愣,是他一时被找到山洞的喜悦冲昏了头倒没想这么多,现下回过味来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从小看他爹处理邻里纠纷,知道村里不少污糟事,村里人也不是人人都好说话,总有几家能惹事的。 要是一村人真的全挤在那洞里确实会是个麻烦事,即便有族老在怕也压不住,想到此不禁有些替他爹头疼。 沈安信看他眉心渐渐收拢,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也不用现在就发愁,说不好有人和我想的一样,自己就另找地方了。” 李林启微微侧头觑了他一眼,当谁都和你家似得,沈家一屋子读书人,自然比别家明事理。 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就你俩人怎么干活,你舍得你闺女受着罪啊? 再说手边连个趁手的家伙什也没有,要不你还是和咱们一块回吧,不差这一两天时间,回头大家安顿好了也可以给你搭把手。” 沈安信知道他是好意,但女儿要的就是没人时候才好动手,要是人多才不方便。 他坚决摇头道:“不用了,都是有家有口的,家里东西多的不知要跑几趟,我这先自己忙着,再说我家姝姝带着工具呢。” 李林启了然,人家这是早有打算,工具都随身带着,难怪先前他瞧着那包里鼓鼓囊囊的。 “行,那我先和他们回去,争取早点上来安顿。” 沈安信见事情说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那你们路上小心些。” 沈玉姝见两人说的差不多了,侧身补充了一句,“李叔,沿途我都在树上绑了红布条,原路返回肯定能看到,这样也不用担心会迷路,回去脚程也能快一些。 李林启双眼一亮,没想到她考虑的如此周到,虽说山里人找路不是问题,可头一次走总要多费些时间,这下好了他们肯定能更早下山。 “那我们就先启程了,这天也不早了,回去怕是要赶上天黑。” 他朝众人吼了一嗓子,大家纷纷吆喝着起身往回走。 沈安信托王满仓给家里人带个口信,怕他们担心。 王满仓起先也是极力劝他一起回去,怕留在这山里有个好歹,毕竟白天的经历实在刺激,又是蛇又是黑熊的。 不过最后还是被沈安信用同样的理由劝住,连带着他也起了心思另找地方。 两个都是疼媳妇的人,暗暗打算早点收拾好进山,也能重新找个好位置。 随着村民的走远,沈玉姝绷直的身体彻底松缓下来,身上的疲累都减轻了三分。 不用时刻注意暴露,做事之前还要再三想过会不会被人怀疑。 她蹦蹦跳跳的朝山上走去,还不忘回头招呼沈安信,“爹,你快跟上,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来了来了。”沈安信头也不抬的朝前招手。 女儿仿佛放飞的笼中鸟,不用看都知道她眼里盛满了笑,平日里再稳重,到底也还是个小姑娘。 四套房子和一块菜地至少要清理出七分地的大小来,想要宽敞点得开出一亩地,一亩地大概六百平,算上平整土地就算有工具帮忙两人也得干上一天。 这片坡地是向阳面,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靠近瀑布的这边留做房子地基,往里分半亩地出来做菜地。 她看过这一片林子长得多是不成气候的杂树,只有几颗枣树和山楂树,正好留在院里一是有个遮掩二是结了果子当个零嘴。 房子错开安置在它们中间,其他的杂树不过大腿粗细全部锯掉免得影响光照。 沈玉姝拿出五十米的大卷尺和沈安信两人绕树一圈确定每套房子范围,再用红布条做好标记方便之后平整土地。 她又从空间拿了把割草机出来,教会沈安信怎么用,父女俩自觉一人一个区域开始忙活。 直到最后一丝余晖散尽,俩人才把四块地方清理出个大概来。 沈玉姝还找到几株黄精,她不会看年份,瞧个头应该有许多年了,深山里头资源果然丰富。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抬头一眼便看到头顶的明月。 今日不是十五,月亮只露出小半个来。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此刻看着山里的月亮竟觉得比山下格外清透明亮些。 月光洒向森林显得朦朦胧胧,两人像关在大瓮里的小人,只能透过瓮口窥见一丝光亮。 夜晚的山林传来一片窸窸窣窣的响动,鼻间是浓烈的青草味,闻了一下午她都有些想吐,可见再美好的东西闻多了也反胃。 “姝姝,天黑了咱先把火生起来吧。”沈安信抱着下午收捡的枯枝走到女儿身边。 沈玉姝看了眼枯枝起身把手里的割草机扔到一边,从空间拿出一套露营装备外带一把电锯。 “爹,等会儿你便用这个砍柴,省劲儿。” 她用铁锹挖一个大点的浅坑,抓两把枯叶放进坑底,掰好的树枝堆在上头准备点火。 为了能一次着火,她又用布条沾了点割草机里的汽油,塞进树枝空隙里,沾了油的布条遇到火星子顷刻间便烧了起来。 火焰直冲树枝,一会儿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玉姝往后退了退歪头问道:“爹晚上想吃什么?” 从早上天亮忙活到现在没歇一下,她中午吃的那点肉夹馍早就消化了,能干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提着。 沈安信把目光从树枝上移开,想到中午的肉夹馍,砸吧砸吧嘴,“中午吃的那个馍馍不错,尤其是里面夹的那个卤肉,太香了。” 沈玉姝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行,那咱们吃卤肉面吧。” 第138章 卤肉面 这两样空间都有现成的不用等,不过做饭之前她得先把安全问题解决了。 划出一块晚上活动的地方先撒一圈驱蛇粉,再点上蚊香。 接着摆好桌椅板凳,三脚架支起来,吊锅装满水挂上去煮着。 把卤肉从空间拿出来,面条是她提前压好的湿面条,只等水开了直接放锅里煮就是。 用卡斯炉热了一锅鸡汤打底,配上几样前世囤的小菜,晚饭便做好了。 沈玉姝特意给他碗里多舀了几勺卤肉,朝着坐在地上玩电锯的人喊,“爹,那些柴火够今晚用的了,先过来吃饭吧。” “哎,来了。”沈安信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的电锯朝桌子走去,女儿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实用还趁手,搞得他干活都上瘾了。 “先去那边洗手,把那个红色的圈圈朝右转一下水就流出来了。” 沈玉姝头朝旁边点头示意,她现在还顾不上吃饭得先给小狼崽弄好饭才行。 从空间拿出一只杀好的鸡两斤羊肉一颗大白菜四颗鸡蛋,一分为二放到它俩的饭盆里。 它俩已经好久没出空间了,刚出来冷不丁见着火堆下意识靠在沈玉姝腿边,尾巴夹的紧紧地,一声声低吼着,显然是怕了。 “没事的,快去吃饭吧。” 沈玉姝安抚的捋了捋它俩背上的毛,把饭盆端到离火堆远点的地方。 沈安信夹面的筷子伸到一半,瞅着饭盆里的吃食,眼睛瞪得铜铃大,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人不如狼的滋味。 他自是知道女儿不会亏待那两只狼崽子,可这未免吃的也太好了,有肉有菜还有蛋,这得是什么人家才能喂得起。 沈玉姝抬头不经意发现沈安信的呆愣,“爹,你怎么不吃,是我做的不合胃口?” 沈安信摇头,说出口的话透着一股酸味,“姝姝,你......你这给它们吃的也太好了,有肉有蛋搭配的还怪营养均衡。” 营养均衡这词还是从她这里学来的,之前每每让顾氏吃饭总是会念叨几句。 这简直是养了两个孩子,好家伙,不用想,这伙食全村都找不出一家能比这吃的好的人家。 沈玉姝噗嗤一笑,这要不是在野外怕引来野兽,她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爹,我这里有醋你要不要?还和两只狼酸上了,我平日给你吃的和这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小的时候就是要吃好,营养均衡了身体底子才能好。 年轻时经得住折腾,老了也有个好身体,再说我又不是养不起,你看它们的毛色油光发亮的,多好。” “说什么呢,你爹我多大的人了,怎么会眼红两只狼崽子,就是被你这喂法给惊到了。” 沈安信知道她说的在理,自从吃上她做的饭,身体有了很明显的变化,以前的一些小毛病也慢慢消失不见,尤其顾氏现在又怀上孩子,更说明了一切。 不过嘴上说着不酸,还是拿起醋瓶子往碗里倒了一股,吃了一口,眉头微皱,嗯,确实有些酸。 沈玉姝低低的笑了两声,端过自己那碗面吃起来。 她那醋可是前世在晋市买的,那座城市的特产就是醋,味道不知道有多纯正,不太吃醋的人能让你酸到怀疑人生。 桌上吃面的吸溜声和桌下咬骨头的嘎嘣声异常和谐。 小狼崽被卤肉的味道吸引,不时的抬头看向她手里的碗。 小黑还勉强能克制只蹭了蹭她的小腿隐晦示意,小白就不行了,前脚攀上桌子眼巴巴的朝着她嘤嘤叫。 沈玉姝看的心里软乎乎的差点投降,这小东西现在都会拿捏她了。 不过她还是狠心拒绝,抵着它的额头推下去。 “不行,你吃这个不好,这里面放了太多佐料,你还小呢。” 说话的语气不同以往的严厉,小白大概知道讨不着肉吃,不情愿的低头吃着碗里的白菜。 等沈玉姝吃饱,沈安信把桌上的菜和肉扫荡完,拿上两人的碗筷去蓄水桶旁洗涮去了。 沈玉姝也不和他抢洗碗的活,睡觉的地方还没有着落她得去准备。 照明的大灯转到上风口,距离火堆三米的地方搭上帐篷,这个时节不用担心冷的问题,火堆也是为了防止野兽偷袭。 地上先铺一层地布打底用来防水防潮,帐顶轻轻一提便会自动撑开很方便,地钉穿过四十五度角斜插进地面,四角的风绳拉紧。 山里湿气重,里面再铺上一层铝膜垫和蛋巢来防潮,上面一层是充气垫。 头一次在山里过夜沈玉姝担心晚上会降温,准备了一个薄的单人睡袋,足够应对山里的气候。 她又在旁边搭了一个折叠浴帐,桶里兑好冷热水放一个自吸泵淋浴花洒, “爹,你去洗漱吧,累了一天洗个澡能睡的舒服些。 我把水放好了,等会儿你把脏衣服换下来,今晚就先穿这个吧。” 她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空间里没有备沈家人的衣服,只能现找一套男士睡衣给他。 她到现在还不是不太习惯古代里衣腰间系绳的穿法,总觉得松松垮垮的有些漏风,在屋里没人时候穿的多是现代睡衣。 沈安信瞅了瞅距离火堆不远的浴帐老脸有些羞红,支支吾吾的想去瀑布那边洗。 沈玉姝满脸拒绝,“天黑了,这附近可能有猛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再说冷水洗澡病了还怎么干活,就在这里。” 她把人领到浴帐前,告诉他花洒用法,帐顶挂一盏昏暗的小灯,拉好拉链便走远了。 沈安信再回神时人已经在浴帐里了,听着外面渐远的脚步声,三下五除二扒了衣服,速战速决。 “啪”一声脆响,这是她今晚数不清拍死的第几个蚊子,想着晚上还要守夜,便又围着椅子点了十来盘蚊香。 小白在她的座椅上打盹,她上前一把抱起窝进椅子里,地上的小黑自觉靠回她身边。 有了这两只暖呼呼的小家伙,还怕什么山里冷。 抬脚懒懒的搭在另一个椅子上抻直腿,到这会儿才算可以歇一歇了,这一天过的真不容易。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发现零零碎碎还有不少。 今天只是把较粗的藤蔓和野草给除了,草根什么的还没清理。 要是放着不管,回头用不了几天就会又长出一茬野草来,说不定还会破坏木屋地板。 野草生命力顽强,最好在上面铺一层石头以绝后患。 菜地那边等沈家人上来了也能干,主要是房子这边要往泥里埋水泥柱子得好好整整。 第139章 山中过夜 种菜的地也要翻几遍,这山里多是多年草本生植物,土里埋了不少根茎和种子,不翻出来就算以后种上菜也长不了多少。 空间的水泥柱子应该干的差不多了,等会儿抽空她回空间在上面刷一层木纹漆。 干了看起来和树纹差不多,这样也不怕人看出柱子的材质。 一刻钟后沈安信抱着脏衣服出来,他有些别扭的扯了扯衣角,总觉得衣服哪里不大得劲儿。 她的眼光一向不错,这衣服穿在他身上还挺合身,就是顶着一头长发显得和衣服有些不搭。 她把脏衣服转手收进空间,指着桌上的普通水果道:“爹,你先坐着歇会儿,等我忙活完就出来替你。” 上次招蛇的事还记忆犹新,荒郊野外实在不敢给他吃空间长的水果,怕把山里的大家伙给招出来。 她把小黑小白留在外面守着,动物天性对危险有超强的感知力,有它俩在这里她也能放心些。 况且她在空间可以感知到外面的声音,当然了离的远了就不行了。 现在不过戌时中(八点),时间还早,她回空间干一个时辰的活也才亥时(十点)。 她把浴帐连着洗澡的东西收了便回了空间。 水泥柱已经凝固,先用滚筒均匀的刷一层底漆盖住水泥表面,等底漆干了再刷一层面漆。 用木纹工具从上到下刮出纹理,最后再补一层乳白色的保护漆,干了以后就是原木的颜色了。 底漆刷完她就去洗澡了,明天早上再刷面漆也赶得上。 借着时间差在空间补了一觉,醒来外面过去一个半时辰,还不算太晚。 这一觉她补了大半精神回来,后半夜守夜也能撑得住了。 沈安信头发早已干透,此刻正倚在凳子上打盹,伴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小狼崽窝在她的椅子上眯着眼,小黑第一个发现她从帐篷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她跑来。 沈玉姝俯身将它抱进怀里朝小白走去,小家伙睡的没心没肺,靠近了还能听到它打小呼噜。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迷瞪着眼的小黑,顿觉哥哥是个好哥哥,起码比妹妹强点。 她轻轻推了推一侧的沈安信,低声道:“爹,回帐篷去睡吧。” 沈安信睡的迷糊,指着火堆道:“你去吧,爹在外头守着,夜里离不得人。” 沈玉姝知道在山里点火尤其是晚上要注意安全。 “爹回去睡吧,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做呢。” “哪能让你守夜,不行,不安全,回头让你娘知道了,爹准要挨骂。” 沈玉姝不由一笑,“爹放一百个心,这里就咱俩,你不说我不说,娘她上哪里知道去,你快回去睡吧。” 经过沈玉姝的再三劝说,沈安信才起身回了帐篷,钻进女儿准备的睡袋里,枕着软软的枕头,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又入了梦乡。 沈玉姝拉过椅子坐上去,深山夜里还是有些凉意,扯过靠背上的外套给自己盖上。 抬眼望向九天银河,星星点点似在眨眼,它们穿梭亿万光年才能被人看到,与山脉相连构成一幅绝美的画作。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宁静之美,即便是前世绝佳的观景点都不曾。 这么美得景色不留住都说不过去,她忍不住拿出相机对着天空一顿拍照。 深山老林一人两狼外加一个小火堆,身后是漆黑一片,无端端透出一股寂静阴森的气氛。 胆子小点的这会儿脑子里只怕已经闪过无数鬼怪片段,沈玉姝不想自己吓自己,紧了紧怀里的小黑,掏出游戏机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后半夜一直都在睡睡醒醒间转换,即便打盹也不敢放松警惕,每次醒来就往火堆里添两根柴,再拿着手电筒绕着营地走一圈。 寅时过半后她抽空回了一趟空间,把水泥柱的第二层面漆刷了。 木纹工具使的不顺手被她刮的纹理歪歪扭扭,她走远几步看效果,也算歪打正着,看着倒更像真木头。 天明时分,沈安信如往常一般醒来,这一觉睡的舒服,整个人精神抖擞,大干一场也没问题。 从帐篷出来重新点燃火堆,把女儿推回帐篷,他自己在外面守着。 熬了一晚上,她也没精力欣赏日出时的山林美景,给沈安信留了早饭,带着两只小尾巴回了帐篷补觉。 等她再醒来时,外面已经出了太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到帐篷顶。 她是被除草机的声响唤醒的,拉开帐篷一角瞄了一眼外面,沈安信正在清理菜地的杂草。 昨天清理出来的杂草被沈安信堆到了一旁,说等过几天安顿下来便在菜地旁边挖个大坑沤肥。 沈玉姝把小狼崽留在外面,自己回空间洗漱吃饭。 它俩迟早要回归山林,如今住进深山这么好的机会,多适应适应总归是有好处的。 李林启离开之前说过三天后便会带村民上山,留给他俩的时间不多了。 她囫囵吃了两个包子和一盒牛奶,刷完最后一遍保护漆,拿上之前找到的两把电链锯出了空间。 “爹,先别管那块地了,先紧着收拾这边吧。” 沈玉姝把地上的帐篷桌椅收回空间,暂时用不上的工具也收了,这一片的树都不太粗,电链锯就能轻松解决。 俩人还像昨天一样,一人一块地方,在树根锯出一个豁口,从豁口对面锯过去,树干便会朝豁口的方向倒下。 两块地的树锯完,地上横七竖八的堆满了树干。 两只小狼崽在里面撒欢的跳来跳去,大概觉得好玩的紧。 沈安信把这块地的树锯完,过来找沈玉姝商量,“这砍下的树放这里不是个事,你接着干,爹把它们拖到那边菜地上。” “行,爹你看着弄吧,咱俩争取今天上午把树都清理完。” 一人拖树一人砍树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等日上中天时,这一片树锯了个七七八八,只剩几颗枣树和山楂树还立着。 她转圈看了眼劳动成果一屁股赖在树墩上大口喘气,手里有工具干活也累啊,喝了两杯灵泉身体才缓过来一些。 拨弄了一下汗湿的头发,从空间拿出两荤一素的盒饭,招手叫沈安信来吃饭。 父女俩也不讲究地方就近找了个大一些的树墩坐下吃了起来。 沈玉姝吃了大半就饱了,剩下的被沈安信包圆解决掉。 第140章 小挖机干活 两只小狼崽玩了一上午精力耗去大半吃完饭便找树墩睡觉去了。 沈安信在一旁感慨道:“这俩小家伙过的真悠哉。” 沈玉姝看他感慨连连,抿嘴一笑,“爹放心,咱家的饭不是白吃的,等它俩长大了,让它们给爹打兔子吃。” 沈安信大笑,“你说的对,咱家的饭不能白吃,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得干活。” 沈安信靠着树墩休息了半个时辰,便爬起来接着干活。 树根要刨掉草根也没挖,还要平整土地,数一数没做的事还有许多,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只能加点紧。 挖树根最是费时间,要先在周围挖个坑出来,至少要刨出大部分的根系才能把树根起出来。 这小树看着年份短,没想到树根扎得这么深。 两人呼哧带喘的挖了这么久,坑越挖越大,根还没看到尽头。 沈玉姝气馁的扔了手里的工具,在心里骂娘,日子怎么过的这么艰难,居然沦落到躲进深山。 她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树墩子至少有二三十个,挖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不行了,爹,我挖不动了,先歇会儿,这么挖下去人都得累死。” 沈安信甩掉头上的汗珠,“那你先歇着,剩下的爹来干。” 沈玉姝放空脑袋实则把空间的那些工具都过了一遍,工具是挺多就是没个能用上的,倒是有耕地的,可也不能刨树根啊。 真是烦死人了,她烦躁的挠了挠头,突然灵光一闪,有了。 她抬手轻轻划过,空地上便出现一个小家伙,当然这是对前世见过大型挖掘机的沈玉姝来说。 沈安信只觉一晃眼,女儿变出来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黄色物件,和之前坐的车没一丝相似的地方。 上面带个小房子不说,房子前面似乎是个大勺子。 他忍不住咂舌,怎么女儿拿的东西看起来没一个正常的,全都长得都奇奇怪怪。 他再没刨坑的心思,扔了手里的铁锹疾步上前看了起来。 沈玉姝满脸笑意的点点头,差点忘了这个铁家伙,别看这个挖机小,可能挖两米深的坑,刨个树根简直不要太容易。 挖机从买了到现在她只开过一次,那会儿只在买的时候听工作人员介绍过基本操作,之运回郊区仓库就再没开过。 再说空间能意念操控她也用不上,满以为买了它会浪费,没想到在这人等着她呢,果然钱不会白花,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她拍拍手上的土,将人唤到一边,“爹,你站一边歇着,我用这个铁家伙一会儿就能搞定。” 她坐上驾驶位,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操作流程,接着长按开关启动挖机,油门调到六档,拉动安全锁,把操作室的拉杆全试一遍,找了找感觉。 有了他俩先前刨的坑,周围的土已经松动,调整挖机大臂对准前面的树根挖下去。 下铲之前想的挺好,结果拉杆到底愣是没把树根挖出来,脸上多少有些尴尬。 沈安信已经知道这个大家伙是干什么用的,赶紧跑到树根前查看,发现树根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不过还是因为坑挖的浅根系太多拉不出来。 他抬手示意女儿停下,大声说道:“姝姝,把树根两边再挖一挖。” 沈玉姝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叫他站到一旁,加大油门在树根周围挖了两铲子,带出了好多旁根,这次再挖树根果然挖出来了。 她放下安全锁,兴冲冲的跳下车跑过去瞅了瞅,不错,连根拔起的很干净。 挖掘机操作虽然简单,但干起活来还是讲究技巧性和协调性,脑子和两只手配合好才能熟练操作机器。 她挖了五颗树根才渐渐找出点手感来,后面挖起来速度很快,一颗用不了五分钟就搞定。 用这个干活确实省时又省力,树墩全部清理完用了大概一个时辰。 树墩被她集中堆放在菜地,等晒干了上面粘连的土块可以劈柴烧。 她想着干脆用挖机把地也翻了算了,挖的深些能把草根清理的更干净些,到时把石头一铺就不怕下面再长草了。 沈安信也觉得这样安排不错,省了他不少事。 毕竟女儿再能干也是个姑娘家,不能做翻地这种体力活,累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翻地、捡草根,大块的泥巴压碎拍平,最后压实地面,一直干到天黑才算完。 晚饭吃的还是前世饭店打包的盒饭,原本计划着今天把水泥柱子埋好,明天安顿房子,后天便能下山。 可如今埋柱子的坑还没挖,石子也没铺,照这速度村民上山了也干不完。 父女俩透过火光四目相对,一致决定今晚加班加点也要把柱子的坑挖好。 俩人举着手电在划好的房子周围转了一圈确定了水泥柱子的位置。 立柱做两米高就是为了埋得深一点能更稳固,建筑这方面她也不懂,埋深点总归不会错。 原以为有挖机能省事一些,没想到临了还是得亲自上手,这回坑挖的小而深,挖机完全用不上。 两人摸黑干到丑时才把四十六根柱子的坑挖完。 立柱这一步关系到木屋地基平稳,不能摸黑干活,何况挖坑耗尽了俩人的力气,便同昨天一样轮流洗漱、睡觉去了。 朝阳升起,帐外传来两小只挠抓的动静,显然在外守夜的沈安信已经醒了。 “小黑小白,挠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俩。” 沈玉姝佯装生气的声音响起,外面立刻停止了闹腾,啊呜叫了两声便跑远了。 她带着早餐精神抖擞的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姝姝醒了,要是累就再睡会儿,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昨天干到那么晚,这才睡了一个时辰,沈安信担心女儿身体受不了,平日在家就是个拿针线的体力,这两天属实累坏了。 “不用,爹,今天都第二天了,说不定明天他们就上来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她是卯时不到被沈安信撵回帐篷的,趁着时间差在空间长长的睡了一觉,现在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量再挖二十个坑不在话下。 俩人一边吃着一边讨论今天的任务,把柱子立好,石子铺完,最后安装木屋便算大功告成。 这一片坡地虽然坡度小,可也需要找平,关系到安全问题她一点都不想迁就。 空间有装修用的激光水准仪,但她不会用,只能拿起说明书边学边摆弄,这一下又耽误半个时辰过去。 第1章 受伤 得空间 西市。 十月金秋。 夜幕刚刚落下,沈玉姝开车回家的路上想起家里的冰箱空了许久,再不添些东西她晚上怕是要饿肚子。 算了,一个人也得吃饱喝足,还是去一趟超市吧。 拎着两个大袋子进门,先把买的吃食整理好分门别类,看着塞满的大冰箱,很好,又能坚持半个月。 她端着一杯温水坐到沙发上,偏头看向窗户,那里摆着一盆奶奶生前最爱的蝴蝶兰。 不过不管她怎么精心养护,一个月过去兰花终究是枯萎了,就像离开的人,悄无声息。 对于奶奶的离世,她早有心理准备。 三年前爷爷去世,她老人家的身子便一日差过一日,能熬这三年也是因为心里对她的挂念。 奶奶走后她收起眼泪办理完后事如往常一般回公司继续上班。 因为她知道即使再难过,也不会有人像奶奶小时候一样,轻轻把她搂到怀里温声细语的哄她了。 “咕噜噜...”空空如也的肚子打断她的思绪,得,她得先把肚子喂饱。 她可是答应过奶奶要好好过日子的。 她老人家常说‘身体是自己的,它也是最懂你的,你现在糊弄它,那么将来它便会糊弄你。 冰箱里有刚买的馄饨,下半包到锅里,再切点葱末香菜,。 “嘶...”手上一阵刺痛,竟然切到了手指。 她赶紧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洗伤口,丝毫没察觉腕上的玛瑙珠串染了血迹。 好在伤口不深,用碘伏消过毒贴个创口贴就行。 没了吃饭的心情,留下一堆狼藉回屋洗漱睡觉了。 亲人离世后她开始频频失眠,偶尔睡着不过两个小时就会醒。 凌晨一点,迷迷糊糊翻身时感觉身下的床有点扎人,手感明显不对,陡然睁开双眼。 眼前视野开阔,天空澄澈湛蓝,身上的衣服没变就是人挪了地方。 不知怎么的竟躺到了别人家门口。 她起身环顾四周,心跳得剧烈,这是哪里? 她抚着胸口告诉自己别慌,虽然现在都说什么相信科学不传播迷信,可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信。 就像现在,明明她睡在自家床上,醒来却换了个地方,而且这地方除了她好像再没别的活物。 她趴在篱笆上踮脚看向院里,地上分割成好几块地方,种着许多名贵药材。 有的她都叫不上名字,倒是看着年份不短,最起码人参长的贼粗,一般人家可没有。 院中铺着碎石小路一侧通向四角凉亭,另一边指向一栋二层竹楼。 这...这不是农家小院嘛,精致版的。 身后有哗哗的流水声,是条小河。 河流对面是一片金黄,空气中飘着一股干燥的香味,闻着似乎是稻香。 冷不丁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中多少有些害怕。 她试探性的抬手敲门,等了许久都没人应声。 她轻推院门进了竹楼堂屋,迎面八仙桌、太师椅摆放讲究,清一色梨花木打造,桌面看着一尘不染。 墙面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群山云雾缭绕,树冠遮天蔽日。 山下小河流贯穿一大片农田,翠绿草地上还有不少动物在撒欢。 若她仔细观察便会发现画中景色与外面的一模一样,除了没有活物。 东侧间是一间书房,室内陈设清逸雅致,一应书写用具齐全,墙上几个书架却是空荡荡的。 西侧间靠里安置着一张紫檀木架子床,其精致程度远超她见过的那些名家藏品。 熟悉的木香萦绕鼻尖,一整面墙的竖顶衣柜。 里面挂满四季衣裳,颜色由浅到深排列着,光看着料子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是一间女子闺房,梳妆台上放着梨花铜镜,妆匣里摆着金钗步摇等精致华美的首饰。 各色胭脂水粉,凝白如玉的梳篦,握在手里触感温润,可见之前的主人也是个精致人,连个梳子都是暖玉做的。 从卧室出来到了楼梯口,她扶上栏杆准备再去二楼看看。 可脚还没放到台阶上就被弹了回来,似乎通往二层的楼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拦住了,莫不是传说中的结界。 “神神秘秘,还不让上去,难道二楼有什么宝贝?” 沈玉姝嘴上嘀嘀咕咕,脚却老实的转了方向朝院子里走去。 哎,本就是别人家的地盘不让去就不让去吧。 院中有个用石头围成的小池塘,水质清澈叮咚作响。 那池中的水似有灵气,咕嘟咕嘟往上冒却始终没有溢出来,瞧着不由让人想尝一口。 她三两步走过去用手掬了一捧喝下,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清澈冰凉回味甘甜。 喝完浑身透着轻松,就连伤口的痛感也减轻许多。 进来这么久竟连个活物都没看着,看来这方小世界只她一人。 稍稍松了口气,不然闯入别人家总是不好。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吹过稻子的沙沙声,地方看也看过了,该怎么出去呢? 心里的想法刚冒出来,意识一黑便滚回了卧室的床上,身下柔软的触感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神色茫然的盯着天花板,奶奶临终前也没交代关于这方面的事啊。 难道是她这一个月做了什么不同以往的事触发到什么了? 脑中胡乱猜想着,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通。 这一个月有大半时间都是好友青青陪她度过的,因为她举动反常,脸上没多少悲伤神色,怕她一时想不开,守了她大半月见才放心回家。 除了今晚割破了手指算大事,伤口,流血? 她一把掀开被子,把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唯一的不同就是腕间珠串上的一颗珠子多了一抹殷红,混在一堆粉色玛瑙里不细看还发现不了。 这手串还是之前她去寺庙,一个老和尚送的,当时她也是觉得这个颜色的玛瑙少见才收下,好歹她也捐了不少功德,该不是那老和尚有什么猫腻。 有什么不懂找度娘,度娘推给她一堆天马行空的小说,粗略的翻一翻,道士和尚送东西,不是上古代就是去末世,难道她也..... 如果真有此一遭,那她还是去古代吧,虽说古代要什么没什么,生活也不方便,至少比去末世搏命强吧,就她这身板妥妥的送命工具人。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在这世上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到哪里都一样。 她想了想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干脆打电话问问那个和尚的事。 “喂,姝儿,这么晚还没睡,你又失眠了?” 林青青被电话吵醒,一看是好友打来的,瞬时精神了不少。 “青青,我没事,上次咱们一起去的那个寺庙,你有没有收到一串手链。” “手链,什么手链,都是送的平安符啊,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嗯嗯,你早点睡吧,回头再联系。”不等那边人说什么沈玉姝把电话挂了。 抬手按住狂跳的眼角,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老和尚给她手链的时候还笑得跟弥勒佛一样。 她以为是因为她给的钱多,如今看来该不会真要坑她吧。 想了一整晚,天亮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变卖家产囤物资,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第2章 租仓库 囤物资 她虽然盼着去古代,可万一老天爷非要送她去末世她也没招,所以囤物资要多方面考虑。 衣服、食物、水、火源、医疗用品、武器、交通工具,生活用品、通讯设备、备用电源、野外生存物资、种子、书籍、厨具、电子设备、五金...... 想来想去都挺重要,干脆都备一些,反正那空间地方大得很。 她这辈子投了个好胎是家里的独生女,听爷爷奶奶念叨,那祖上也是出过大官的书香门第。 只是在他们这一辈才开始经商,家族基业一代代传下来虽比不上那些豪门望族但也不可小觑。 父母恩爱一生,父亲更是不忍母亲承受孕育之苦,只生养了她一个女儿,名下财产不计其数。 从小生活富足衣食无忧,要不是父母走的太早,她应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15年前母亲陪着父亲去国外出差,结果在国外遭遇车祸双双离世。肇事司机被判了死刑。 她失了父母,爷爷奶奶失了儿子儿媳,当时她年龄还小,爷爷奶奶只能收起悲痛,接过抚养她的重任。 两位老人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既要打理公司还要操心孙女。 所以她努力学习,希望能早点毕业好从爷爷手里接过公司的担子。 他们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却还这样劳心劳力,导致爷爷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等她接手公司不到两年爷爷就因为身体的原因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个月前奶奶也离开了她,至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为她留灯,嘱咐她按时吃饭了。 她查了名下的财产,全国各地的房产扒拉到一处足足有十几页纸。 别墅、公寓、商铺、办公楼,国外还有一个酒庄一艘游艇。 底下车库有10多辆汽车和一些早前她买的极限运动的装备。 半山别墅后院停着一架直升机,是她的成年礼物。 还有些股票、黄金、珠宝首饰、老一辈留下来的古玩字画。 房子留下现在住的和建在山里的私人别墅,那是家人去的最多的地方,她舍不得卖。 剩下的连夜挂到网上出售,能卖的都卖了。 股票也找了公司交好的股东接手,其他的全部收到空间留作纪念。 因为房子着急出售,价格普遍比市价低二成,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地库的车几乎涵盖了各个车型,她打算全部留下。 就是房车和越野车得换成抗造的那种,去了野外也不用担心会有危险。 毕竟要考虑末世的情况,还有一些车的常用配件也得多备几套以防万一。 自从爷爷去世,奶奶身体也越来越不好,她知道迟早有一天奶奶也会离她而去。 她心里难过却无处发泄,心态发生巨变有些破罐子破摔。 除了陪伴奶奶,一有空就和朋友约着出去玩,什么危险做什么。 如今看来似乎老天早有安排,她那些冒险的运动总会派上用场。 倒是奶奶可能心有所感,把她拘在身边手把手教她关于生活的一切,保证将来她一个人时也能过的很好。 沈玉姝早起在网上租了一个郊区大院做仓库。 有围墙挡着不怕别人看见,按照衣食住行罗列了十几张清单。 重点是如果去古代生活不便,得考虑全面一些,尤其是那些古代没有的,更要多备一些。 她首先去的便是农机商场,说是商场和一般的市场差不多,里面有座五层小楼,露天摆着许多的小型农机。 她先进楼里转了一圈,里面有的机器空间还是能用的上的,主要空间那片地太大了,挑了一家店铺大的进去。 种地她是没经验,不过好在网络发达教种地的博主也有许多,不会她可以学。 总归是要把农民的那一套学会才行,那么多地要是空下就是暴殄天物。 农具捡小的各买十套,也不管用不用的上先买了再说。 再有就是用来灌溉的增压水泵,露天摆着的便携式的收割机、微耕机、播种机买三套,还让店家送了一些配件。 她相中了一台小型挖掘机,花了十六万,带几种辅具可以挖坑松土破碎抓木耙草,一台机器解决了所有问题。 考虑空间既能种地又能养动物,那五谷杂粮和肉类不用囤太多,海鲜要多买些。 还有那些需要二次加工的机器也不能落下,有了这些自己可以躲在空间生活一辈子都行。 沈玉姝开车去了本市最大的批发市场,先不急着买东西,大概逛了一下,基本关于吃食的都有,关键是隔壁还有个大型屠宰场,囤肉很方便。 “老板,这单子上的东西你店里能备齐吗?” 她直接找到市场最大的粮油店铺,里面是一个大库房,好多东西都有。 大米1000斤,高、中、低筋面粉各500斤。 小米、糙米、薏米、黑米、糯米、红豆、绿豆、玉米.....各200斤。 花生油、橄榄油、玉米油、菜籽油、山茶油、核桃油.....各200桶。 挂面每种口味500斤。 醋、老抽、生抽、香油、蚝油、料酒、鱼露.....每样200瓶。 盐3万袋,味精100袋,白糖1000斤。 黄冰糖、白冰糖、红糖500斤,10斤装芝麻酱30桶。 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山奈、白芷、白蔻、陈皮、川砂仁、香茅草、荜拨、青花椒、白胡椒、良姜、千里香、柠檬草.......各100斤。 豆瓣酱、辣椒酱、黄豆酱、牛肉酱、香菇酱、番茄酱100瓶。 红薯淀粉、木薯淀粉、小麦淀粉、玉米淀粉、土豆淀粉、豌豆淀粉、绿豆淀粉各100袋,100g发酵粉200袋。 木耳、香菇、贡菜、茶树菇、银耳、莲子、百合、枸杞、蕨根粉、土豆粉、龙口粉丝、红薯粉....每样200斤。 店铺老板接过客人手里的纸,越看嘴咧的越大,足足看了五分钟才抬头,忙不迭的应着,“能备齐,您要的这些都有。” “可以送货吗?”沈玉姝问道。 “可以,我们店里还有干货、粮种,这些您看需要吗?” 老板知道来人是个大客户,殷勤问道。 “这些调料要0添加的。” 沈玉姝指着调味品,自己吃的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是要好点的。 “蔬菜种子有吗?” “有的,有的,你看需要些什么种子?” 早上开门第一单就是个大客户,今天肯定生意兴隆,老板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对沈玉姝更加殷勤。 “店里的蔬菜、粮食种子不拘什么种类,每样拿10袋,2天之内备齐货?” 老板拿着清单一一对照,好家伙东西还挺多,再次发问,“确定这些都要吗?” 第3章 继续囤 继续买 “当然,只要两天之内送到,先预付30%的定金,确定没有问题就付清尾款。” “好的,好的”老板又笑得合不拢嘴。 “那你先等一会儿,我去算一下多少钱。” “一共元。” “买你这么多东西给打几折?” 蚊子的腿也是肉,这打折算下来也能省不少,钱要花在刀刃上,能省则省。 “打折没问题,98折” “.......” 真抠搜,沈玉姝撇撇嘴利索的刷卡付定金,告知他2天后把货送到这个纸上的地址。 到了水果区照旧一通问询,荔枝、菠萝、枇杷、石榴、草莓、蓝莓、龙眼、西瓜、猕猴桃、山竹、芒果、哈密瓜、黄桃......每种水果100斤。 蔬菜区叶子菜、土豆、番茄、西葫芦、葱姜蒜、菌菇、玉米、豆制品、西兰花、黄瓜、茄子、辣椒、鸡蛋、鸭蛋.....各100斤。 海鲜区淡水虾、龙虾、螃蟹、鲍鱼、三文鱼、鲤鱼、鲫鱼、草鱼、黑鱼、生蚝、海参、蛏子、鱿鱼.....活的鱼类每样300斤,深海打捞的500斤。 她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海鲜突发奇想,拿回去试试能不能养到河里。 屠宰场猪肉、牛肉、羊肉....每样10头。 鸡肉、鸭肉、兔肉.....每份100只,整只买下分割好直接送到郊区仓库。 一整天都泡在市场连中午饭都是随便对付了一口。 吃了晚饭便躺床上开始发呆,有些心慌又有些兴奋。 闭上眼酝酿了半个小时脑神经还是兴奋,干脆看看今天买的东西有没有缺漏。 沈玉姝点开手机上面明晃晃的购物app提醒自己的愚蠢。 明明可以网上购物,她今天可是跑了一天,腿都细了一圈。 点开外卖软件,这会儿也不管热量高低,八大菜系各种小吃烧烤每样来50份,备注明天不同时间送货,东西买太多容易惹人怀疑。 电话被轰炸半小时,全是在确定订单的真实性,在她的再三保证下,纷纷答应明天准时送货。 清早七点的时针刚过,沈玉姝睁开双眼。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生物钟,洗漱吃饭,开车到郊区仓库。 等送货司机上门的间隙继续用手机下单,零食类的糖果、干果、饼干、薯片、巧克力、咖啡、冰淇淋、酸奶、各类点心.....。 速食类水果罐头、肉罐头、粉丝米线、方便面、速冻面点、自热火锅....。 数码类笔记本、平板电脑、投影仪、相机、拍立得、相纸、平衡车、打印机、照片打印机、相纸、热成像仪、监控设备.........。 运动类羽毛球、乒乓球、篮球、足球、台球、滑雪板、滑板、溜冰鞋、麻将机、围棋、象棋.....。 五金类电钻、电锯、水泵、角磨机、测量工具、扳手、木工电工泥瓦匠工具.....。 酒家里多的是不用买,再说国外还有个酒庄没收。 最重要的火锅底料每种口味来上100份。 等她过两天找个农贸市场买些树苗,自己种上原材料也能炒底料。 母婴区,她看着一排排母婴用品沉思。 虽然自己现在是个单身狗,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万一碰到合自己眼缘的男人去父留子怎么办。 孩子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 本着别人家的娃有的咱也不能差的原则,又是一通买买买。 从婴儿时期用的尿不湿、衣服、玩具、辅食到洗护用品、哺乳喂养、宝宝出行等全部备齐。 包括孕妇、产妇吃的穿的也全部买齐,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 三年新冠,她养成了囤货的习惯,医疗物资最是必不可少。 家庭常用药、过敏药100份,一次性医疗耗材1000箱。 家庭常用医疗器械、外科手术器械、消毒和灭菌设备、aed各5套。 84消毒液、酒精、消毒湿巾、口罩、一次性口罩等防疫物资500箱。 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为此她还多留了个心眼从好几个购物软件上下单。 她这一顿操作又是卖房子又是卖资产的惊动了好友青青。 电话轰炸了半小时一个劲儿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不好把空间的秘密说出去,只能赌咒发誓说自己没事,只是以后想过的轻松些才这样做。 接着就是安全问题了,她在网上查看了各种攻略,搜罗各式电击棒,不管是电人的还是电猪的一律下单。 还有防狼喷雾、手电、报警器、匕首、棒球棍、甩棍....,能买到的所有防身利器都买上。 野外生存所需的刀具、伞绳、求生哨、速挂悬钩、多功能手表、指南针、打火机、夜视仪、望远镜、测距仪、带船外机的冲锋舟、救生圈、潜水装备.....。 户外露营装备和衣服鞋子,户外急救包100份,灭火器来上500个,这个东西很重要,不能省。 现在也顾不上是去末世还是去古代,只要网上刷到的,觉得自己以后能用的上统统买下备着。 本着宁可多买,不能漏买的原则,小到一颗铁钉她都会买两盒存起来。 “嘀” “是这里吗?打电话问问。” 送货司机看眼前的高墙院子,这么偏僻忍不住让人心生怀疑。 沈玉姝小跑上前打开院门接货,进进出出一天昨天买的东西送了个差不离。 东西收到空间,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深吸一口气。 失策了,她该买些货架的,这样东西分区摆好到时候才好找。 她又开车去了一趟建材市场,买了仓储货架100套,来都来了总不能只买几套货架。 盖房用的水泥砂浆来上10吨,钢筋也囤点,装修用的各种材料也买点儿存上,看着手里的货单,大概估摸了一下,盖个小别墅是绰绰有余的。 路过门口看到有好几种原木建造的屋子双眼发亮。 这个也可以做几套放空间,万一以后在山里生活能用的上。 和店主要了联系方式,多番了解后订做了5套不同布局的木屋。 最大的带阁楼的三室一厅,最小的一室一厅,这么几套尽够她住了。 货架是304不锈钢的有些沉,带上手套一个小时才将将组装好一套。 她看向满地的货架沉思,这么多得组装到什么时候。 她该花钱让商家组装好了再拉过来的。 她的想法刚在脑子里闪过,眼前的货架便自己动了起来。 难道....这空间还可以心随意动,真是刷新了她的认知,随即又释然,她连空间都有了还奇怪什么。 她想起早起带进空间的那杯热水,水杯下一刻便立时出现在她手上。 而且还是热的,激动涌上心头,看来空间还有保鲜功能呢。 既然空间可以随着她的想法来,那她之前买的那些农具岂不是都用不上了。 白花花的银子,二十多万呢。 不过她始终坚信有些东西就算现在用不上,只要花了钱总有用上的时候。 粮食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买的海鲜连筐放进河里。 空间这么神奇,河里应该也能养海鲜吧? 想法是美好的,可实施起来却有些难度。 物资收拾到一半时脑袋里阵阵针扎似的疼痛袭来。 看来她这个脑子还有的练。 晃悠悠的端着杯子到竹院里舀上一杯泉水缓解疼痛。 靠着杯子里的水硬生生坚持到最后。 第4章 国外购物 竹楼虽然雅致,但总是不如现代的生活便捷。 至少她不能直视竹楼卧室那个看着十分精致的马桶。 即便它是用紫檀木做的还镶了一圈银饰。 空间既然能储物,那房子是不是也能收进来? 山里的那套别墅要是能放进空间,日常生活就不用愁了。 想到的问题记在备忘录,眼下她还有许多东西没有买。 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配饰,重点是内衣一定要备足。 如果回到古代布料贵是一方面再就是材料不全做不出她想要的效果。 雪纺、棉麻、天丝、绸缎、醋酸、羊绒.....不同花色各来500米。 棉花500斤,缝纫机10台。 化妆品100套,护肤品、洗漱用品包括户外一次性用品300份。 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床上用品20份。 姨妈巾、卫生纸、湿巾各500箱,掐指一算足够她用到更年期了。 剩下的就是些家电了,大型家电3套,常用的小电器5套以防坏了可以替换。 空间粮食需要二次加工的磨面机、脱粒机、榨油机.....。 书籍她从网上找了一家店铺下单,不管到哪里,知识总能改变命运。 东西太多按老规矩分三次下单,每次收货地址都不一样,大件的送到郊区仓库,小件的送到现在住的地方。 沈玉姝又跑了一趟乡下,收了些家养的牲畜,猪、羊、鸭、鸡、鹅......各10对。 她特意去隔壁市的养牛场买了两对奶牛两对黄牛,这样既有奶喝又有肉吃两不耽误。 回来路上碰到镇子里赶集,长长的队伍排满马路两边。 各种花草、水果、香料的,树苗每样来上3颗,还有些菌包一样来5包。 趁着货还没到抽空跑了一趟半山别墅试着把它收到空间。 结果用力过猛,房子是收到空间了人却直接瘫软在地人事不知了。 “嘶....” 揉揉太阳穴睁开眼睛,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姿势躺在草地上。 难道这是空间接收点吗? 她看着稳稳落在一旁的三层别墅,看来太大件的东西收起来还是伤脑壳。 别墅落在竹楼旁边的空地上,进去看了看发现别的都没问题就是没电。 而外面原来别墅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大坑。 地皮刮得干干净净,幸亏房子在半山腰没什么人看到不然非得吓死个把人。 别墅的电该怎么解决呢? 空间能种植必然有太阳,沈玉姝联系了做太阳能板的厂家定了500块太阳能板。 到时她安装到别墅屋顶,通过逆变器接到屋里的总开关,多余的电还可以存起来。 太阳能板是个好东西,不管到哪儿只要有太阳就永远有电用,上购物软件搜索了一通关于太阳能的各种延伸产品。 太阳能发电机、太阳能灯具、太阳能蓄电池、太阳能报警器、太阳能热水器。 还有太阳能电网,这个得来几套,任哪个贼都拒绝不了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等了几天加急定做的木屋和建材到了,跑了一趟家具市场,又用木头钉了一个简易凉亭用来放材料。 整整一个星期,她一直在买东西和收货的路上。 家里郊区两边跑,人都累瘦了几斤看着有些憔悴可眼里确是闪着光的。 看来她骨子里冒险的小火苗又燃烧起来了。 衣食住备了个七七八八,眼下该考虑车的问题。 家里有两辆越野,一辆七座一辆五座,五座的留下用做日常。 七座的开去店里置换一辆底盘更高些的。 房车是家用型的,只适合在城市开,也换一辆适合野外的重型小房车。 两辆车找熟人询价、鉴定,一番讨价还价下来,里外里一算还搭了两百万进去,过一个星期后提新车。 游艇还有酒庄在国外,看来要特意跑一趟才行。 再说她还要买些保命的武器防身。 大型武器是不用想了,能买些凑手的就不错了。 对于一个只会几招防身术的人,手枪是她能想到的最有保障的防身武器。 公司股东前两天终于凑够钱接手了她的股份。 手里的钱加上卖掉国外的产业买些防身热武器和燃油应该够了。 买了三天后飞往国外的机票。 一有空就进空间动物在草地扎围栏,以防它们跑到田里祸害庄稼。 抽空试了新买的太阳能电网。 嗯,动物们还是很乖的,从不越雷池一步也不打架。 乖乖的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活动。 去乡下蜂农那里买了10箱蜜蜂,再买100吨煤,50吨无烟炭。 有了煤还得有炉子,感觉没买的东西还有许多,赶在出国前又下单了好多东西,怕以后想买都买不到,只能不停的刷手机。 沈玉姝通过朋友找了国外的一个军火中间商,信誉好也可靠就是佣金高。 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买到,不过枪支弹药和汽油这些在国内属于管制物资,只能到国外买。 一周后,沈玉姝刚下飞机就联系人,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白人。 她也不和这人多攀谈,能倒卖武器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何况国外允许持枪,危险度还是很高的。 两人出发前往酒店路上,她把自己的要求说了说让他看着给推荐下。 一番商量后决定汽油、柴油、航空汽油各定三十吨。 适合女人用的枪支弹药等防身武器装备各十套,子弹配了五千发,这么多几辈子都够用了。 冷兵器也不能落下,这方面她只了解弓和弩。 这种复合式的冷兵器对臂力要求不高,即便是小力气的女孩子也能用。 便要了复合弓复合弩各三把,再配三百支箭。 中间商转头看她,眼里带着三分好奇,这么多的枪支弹药。 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不像个会开枪的啊。 沈玉姝被他盯得发毛,强装镇定的开口,“怎么有问题?” 男人摇头,低沉的嗓音缓缓出声,“介绍人和你说过我的规矩吧。一周后东西放到指定位置,你去取。” “好,我等你的电话。” 抵达居住的酒店沈玉姝付了定金,直接下车。 她没在酒店停留,租车去了沈家的酒庄。 酒庄占地百十公顷,是当年爷爷送给父亲的成年礼物。 她家的传统成年礼物可以自己选择。 当年父亲痴迷酿酒便和爷爷要了这家酒庄。 后来父母去世,剩下他们祖孙三人就很少来了。 睹物思人,大家都把伤痛藏到心里最深处,把开心的一面露出来,这样便能让对方放心。 她和酒庄管理人提前联系过,给里面的工作人员放了假。 窖藏的葡萄酒和酿酒设备以及庄园内的一些用具收到空间。 酿酒的葡萄和平时吃的不是一个品种。 挖了十来株葡萄苗到空间留种,方便以后自己想喝了可以再酿。 第5章 失足 穿越 通知管理人员找中介把房子挂出去。 回到酒店休息一晚,快马加鞭驱车到码头收游艇。 她提前做好路线规划,取消了停泊服务。 开出港口拐到野滩没人的地方收进空间。 把车从空间放出来开回酒店,绕了一大圈总算没有露馅。 接下来几天她有一大半的时间在练习枪法。 余下的时间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看到喜欢的便随手买下来。 五天后接到那人电话,通知取货地点,带上剩余货款到指定地方。 这样双方都不用再见面,也不用承担被暴露的风险。 取完货她马上订机票回国,外头乱糟糟的还是早些回家的好。 倒完时差再回郊区仓库,之前买的东西连同太阳能板已经到货。 先进空间把别墅屋顶的直升机挪到草地上。 挪动飞机又让她两眼发黑,在空间休息了一上午才缓过神来。 田间成熟的稻子收到地下室,这一忙活又让她发现个了不得的事。 别墅的地下室自从进了空间好像变大了。 粮食放了这么多还没满,看来又是空间搞的鬼。 眼前的这片土地她大概估算了一下五百亩是有的,而且是只多不少。 她大概分了分,其中三分之二种粮食,剩下的种上她之前买的小树苗和蔬菜。 竹院除了那块药田,其他地方被她种满了花草。 跑了一趟车店把房车和越野车开回来。 又买了电动车、摩托车、自行车。 这下她集齐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到哪儿都不怕了。 从郊区回家的路上路过劳保店订了10个5吨装大型储水罐还有便携式储水箱。 临走时还顺了十来个安全帽,也不知道她怎么一眼就发现这些东西,心思一动便买了。 打发时间下载些解闷的电视剧、电影、小说,还有各种生活技能教学视频。 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买的东西,沈玉姝彻底地放松下来了。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东风送她走了。 银行卡的余额显示还有200万,留够生活费剩下全部买了黄金。 这可是硬通货到了哪里都能花。 她算了一下自己的钱都花到了什么地方。 算来算去还是出国那一趟花的最多,保命的玩意儿贵就贵吧。 在家苟了几天的沈玉姝待不住就开上车去街上溜达,查漏补缺。 看到什么合心意的便买下来,晚上回空间整理物资。 通过她反复进出空间试验,得出空间的流速是外面的5倍。 这么说来一茬粮食差不多一个多月就成熟了。 还有一个隐形的好处便是长期待在空间身体都感觉轻盈了几分。 田里的水稻不过几天时间便长到了膝盖的高度。 果苗已经生根适应了空间的环境,看来在她囤的水果吃完之前是能接上林子里的水果了。 一连两周没有动静,难道是她会错意了?老天爷不是对她另有安排? 沈玉姝想着钱都花出去了,后悔也没地儿哭去,干脆上街散散心。 要是再过几天还没动静,她就把买的那些没用的都兑出去。 “咚....” “是哪个缺德的王八蛋偷井盖?” 沈玉姝明亮的嗓音慢慢沉寂。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贼老天连个好走法也不给她,偏偏让她掉进下水道。 心里的吐槽还没完人便意识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好啦,有人掉水里了。” 岸边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举着手大声朝着远处洗衣服的妇人喊。 远处洗衣服的妇人听见叫喊赶紧起身绕过身前的大石头张望。 “哎呦,这大冷的天,谁这么不小心。” 阳光直射水面晃得睁不开眼,抬手遮挡在额前。 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在水里扑腾,再三瞧了瞧确定是沈家二姑娘。 妇人回身喊道:“银平,快去沈家叫人晚了怕是要出事。” 名唤银平的妇人一路朝沈家跑去,嘴里还不忘喊,“不好了,沈老二家的闺女掉水里了。” 靠着土墙晒太阳的村民听到有热闹可瞧,两手插进袖口里精神抖擞的朝着河边走去。 那急切的步子迈得大着呢,不知道的以为着急是去救人。 临近深秋河水冰凉刺骨,寒意裹挟四肢百骸让水里的人得了片刻清醒。 沈玉姝费力的抬手发现自己似乎泡在水里。 来不及多想,她挥动四肢不断划水向上游。 可之前耽搁的时间太久,肺里呛水导致的撕裂感和灼烧让她脑子越来越迷糊。 她只觉浑身无力在不断下沉,恍惚间看到岸上站着一个身着古怪的人。 独属于少女的青涩脸蛋上带着丝丝狠意和心虚。 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喊什么,在她看来总透着几分虚情假意。 眼睛仿佛有千斤重,身体也变得轻忽起来。 迷蒙间感觉有双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她,之后便昏厥过去。 妇人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才到沈家。 听闻消息,沈安信趿拉着两只带补丁的鞋子朝院外跑去。 妻子顾氏捞起一件长衫紧随其后。 屋里的沈老爷子听到院里有人说话。 出来时只看到二儿媳跑出院门手里似乎拿着件衣服。 沈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听到事情原委,又看见儿子那副做派。 撇撇嘴嘀咕,“一个丫头片子。” 沈老爷子闻言心中一凛,顾忌着又外人在不好多说,低声斥责。 “住嘴,人家好心过来报信,给张家媳妇倒碗水。” 沈老太太收起下拉的嘴角,擦了擦手上的水汽把人拦下。 回屋倒了碗温水,“喝碗水再走吧,不着急。” 张氏顿住步子,转了转眼珠子,“不用不用,我衣服还没洗完呢,先走了。” 说完扭头就跑,那速度估计能赶上看个收尾。 沈老爷子“哼”一声,“有外人在,说的什么话,别人还以为我们沈家薄待孙女。 赶紧烧热水煮姜汤,一会儿孩子该回来了,让宁柏去请村里的郎中来。” 沈老太太低垂脑袋听老伴训话,听到最后一句瞬间抬头,大声嚷道:“还要请郎中?” 沈老爷子立时瞪了她一眼,老二又不是头一天宝贝闺女。 这么些年还没看清楚,要是不叫郎中来回头他心里该不高兴了。 这边沈安信着急忙慌跑到河边,已不见了女儿的踪迹。 冲开岸上看热闹的人,“噗通”一声跳下水捞人。 顾氏则慢一步守在河边,沈安信把人抱上来时,她紧着上前一步盖好衣服。 女儿将来还要说亲,名声不能有半点闪失。 好在看热闹的人虽多,全是些在河边洗衣服的妇女。 沈安信拢着女儿的身体,顾氏两手挤压肚子。 “噗~噗.....” 沈玉姝紧皱眉头将肚子里的水吐了个干净。 神智还有些迷糊,身体却本能喊了一声,“阿娘” 来不及再多说一句便又晕了过去。 第6章 落水 醒来 沈安信抱起女儿往家跑,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便散了。 只是嘴里的谈资自觉更新成了沈老二女儿落水的事。 最初叫喊的少女做了坏事到底心里发虚,可看着沈家夫妻匆匆来又匆匆消失的身影。 周围也没人看到是她动的手,那颗落在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 趁着这会儿没人注意转身跑回了家。 沈安信三人到家时,李郎中已经等在了后院。 “李郎中您快给看看,这孩子掉水里了。” 他嘴上一边喊一边抱着女儿大步跨进厢房,轻轻放到炕上。 还不忘回身把李郎中拉到炕头上坐好。 顾氏看厢房有相公在,便拐到小厨房准备烧水。 没想到王氏端坐在灶膛前,锅里冒着热气。 不止有热水就连姜汤都熬好了,闻着浓浓得呛人的很。 “辛苦娘了。” 沈老太太抬头看向顾氏,“人没事吧?” 顾氏眼下也顾不上说别的,女儿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时间久了怕是浸了寒气。 匆匆留下一句,“还晕着,李郎中在诊脉。”端起姜汤和热水朝隔壁屋去了。 李郎中被他拉得踉跄也不生气,淡然的从医药箱里拿出脉诊。 他刚才瞧了这孩子的脸色确定没有大碍,等上手诊脉时发现确实没有生命危险。 “救的还算及时,孩子没什么大事。 只是最近天气转冷,到底在冷水里泡过,开两服药发发汗就没事了。” 沈安信闻言粗喘的喉咙慢慢平静下来,抬手把人请到堂屋开药方。 “这药我那里有现成的,让你儿子随我回家取吧。” 李郎中把手里的药方递给他,随手指着院中跑的气喘吁吁的兄弟俩。 沈安信这才发现儿子和侄子从学堂回来了,他付了诊金和药钱,打发儿子去取药。 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赶紧去看还在昏睡的女儿。 沈玉姝的衣裳已经换过,顾氏红肿着双眼正拿布巾细细的擦拭她的双手。 沈安信上前揽过顾氏的身体轻轻拍打安慰。 “阿柔,不用太过担心,郎中说只要发了汗就没大碍了。” 他家姝姝平日最是胆小又不会凫水怎会跑到河边,难不成是得罪了什么人? 可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日被顾氏圈在家里学刺绣。 连门都很少出更别说得罪人了,这实在是说不通。 顾氏掩了掩被子,冷声道:“姝姝素来胆小断然不会去危险的地方定是有人害她。 对了她是和王家那丫头一块儿出去的,等她醒了我一定得问个清楚。” 沈安信听懂顾氏话里的意思,可眼下女儿还昏睡着不好妄下定论。 只能顺着妻子的话头,“等女儿醒了问问就知道了。” 炕上的女孩脸色苍白,半干的头发贴着脸颊显得楚楚可怜。 眼珠来回转动似是在梦中挣扎,沈玉姝也确实在挣扎。 她意识清醒后只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荡在空中,周身被迷雾包裹。 那雾气好像有生命一样,只要挥手就会散开,不过片刻又会重聚。 她挣扎间挥动四肢,人却突然落定在一个小丫头面前。 小丫头瞧着也就十二三岁,身穿一身棉质粉色中衣。 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一双莹润懵懂的桃花眼。 笑起来着实好看的紧,这是一双不染俗世的眼睛。 不待她上下打量,小丫头突然踮脚,白嫩的手指轻轻点过她的眉间。 “你来了....我等了你许久。” 沈玉姝透着茫然的双眼慢慢睁大,轻轻敲打自己的脑袋。 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从四面八方汇入脑海。 她收敛心神,扶着酸胀的脑袋冷声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小丫头略显稚嫩的脸上闪过笑意,躬身行礼,自顾自的说道:“姐姐,我要走了。 只是放心不下双亲胞弟,希望你能代我照顾父母看顾弟弟。 唯愿你此生能得父母所爱,一生圆满。” 话到此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这是刚来就遇到小姑娘托付家人。 随即一声嗤笑,什么父母所爱,她父母都去世多少年了。 “哎,你别走呀,咱俩还没交接完呢....” 沈玉姝上前试图把人拦下,可惜慢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人在她面前消散,紧接着她的意识再次丧失。 她在心里连连吐槽,她都晕了几回了,还来..... 沈玉姝再次幽幽转醒时看到了床边站着一对夫妻。 妇人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出头,容貌清丽头上裹着布巾。 一副农家人打扮,只是眼角微红显然是刚哭过。 男人身材高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梦里那小丫头的眼睛便是随了眼前的男人。 她转动眼珠子不动声色看向屋里的布置,心道自己果然到了古代。 结合梦里那小丫头的穿着和屋内家具的形制。 再想到那小丫头的话,看来眼前这对夫妻就是她这一世的父母了。 母亲顾心柔和父亲沈安信。 只是这年纪瞧着也比她大不了几岁。 难道她以后要对着能当她大哥大姐的人喊爹娘? 砸吧砸吧嘴,真是平白矮人一辈,还怪别扭的。 不过她在现代已经孤身一人,去哪里倒是无所谓。 来了这里不过是换个地方重新活一遭。 就是这新的爹娘对她来说着实有些过于年轻了。 哎,不管了,先过了眼下这关再说。 立在炕头的顾氏察觉炕上有了动静,立时挪到她边上,抬手探向她的额头。 “姝姝你终于醒了,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好好的怎么掉水里了,你要是有个好歹叫阿娘怎么活。” 说着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沈安信也着急的俯身,“闺女,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爹,爹去请李郎中来。” 沈玉姝偏头躲开顾氏的触碰,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抗拒。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着实让她有些不适应。 手却过分诚实的擦了擦顾氏的脸蛋,“阿娘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她神色复杂的盯着自己露出半截胳膊的手。 脑中还回响着刚才的话,这具身体的潜意识在影响她。 前世她十来岁就失了父母,虽然爷爷奶奶对她的关爱不曾少过,但比起父母总是不一样的。 记忆中的母亲都有些模糊了,如今对上原主的爹娘,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还有这声音也太嫩了些,虽然沙哑可还能听出丝丝软糯,透着一股未成年的味道。 她该不会缩水了吧,被子下的手陡然划过胸口,果然,一片平坦。 ......... “阿姐先把药喝了吧”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三人的思绪。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端着深色陶碗进屋,眼神急切的望向炕上。 沈玉姝脑中勾出一些平日相处的画面,赫然和眼前这个小男孩的容貌对上。 看来他便是原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沈宁嘉。 沈玉姝在顾氏的帮助下起身,接过冒着热气的苦汤药。 这味道,光闻着感觉都要吐。 她狠下心闭上双眼,摒气抬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大口大口灌进喉咙。 喝完把手里的陶碗随手递出去,捂着嘴试图压下那股苦中药味。 不妨嘴上粗粝的触感让她抬头,是沈安信从桌上拿过饴糖送到了她嘴边。 第7章 落水缘由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压下心里的怪异。 顾氏给女儿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你落水受了寒气得睡觉发发汗。 一会儿我让宁嘉送饭过来,你在屋里吃就别出去了免得再受凉。” 沈玉姝听着木门“吱呀”一声从外面合上。 手脚麻利的掀了被子下地,谁料脚下竟软的像一团棉花。 扶着边上的桌椅挪到门口,插上门闩又艰难的回到床上。 看来这副身体在水里泡得不轻,嗓子呛哑了不说就连身体都酸软无力。 她抬手检查手腕,胳膊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珠串的踪影。 不过离手腕三指的地方却有一抹殷红的水滴形胎记。 摸上胎记的位置,人便消失在原地。 屁股下熟悉的触感让她长长舒了口气。 降落位置没变,还好还好空间跟着一起过来了。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囫囵过了一遍,发现这沈家的日子过得可不算好。 吃的是粗粮中的粗粮,蔬菜什么的更是有不少野菜的影子。 边想便起身,顺带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服。 这身穿搭和梦里那个小丫头穿的可一点都不一样。 夏天倒是凉快了,冬天怎么办? 还有这一身磨砂质感的皮肤得用多久才能养到前世那种滑嫩如玉的地步。 她扫视四周发现堆积在院里的物资还在,心里的石头是彻底的落了地。 上回她进来田里的稻子刚收了一茬。 眼下这些看着已经成熟许久,之前买的动物也都下了不少崽,队伍直接壮大了一倍。 这副身子看到草地上的牛羊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下意识的反应最骗不了人,这是多久没吃过肉了? 她穿越这一趟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时间,怎么动物长的这么快? 旁边草地的蛋都堆得冒尖了。 她驱使意念把蛋收到储藏室,查看了房顶太阳能的储电量满格。 饮用水的管子如常在竹院的灵泉池里接着。 空间里水电齐全,随时能开火做饭。 可惜,原主是有家有口的人,不然她躲进空间靠着这些物资一辈子不出去都行。 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老天爷费心给她安排了这一出,总有祂的用意。 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玉姝抛开脑子里的思绪,“哒哒哒”三两步的跑向别墅一层的衣帽间。 如今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身材如何。 果然不出她所料,镜中的长相和她在梦里见到那小丫头一模一样。 除了那一双不合年纪的眼睛,就是身体过于瘦弱。 嗯,还有这皮肤摸着也有些糙,倒是还算白净,好好养着长大应该不输前世。 身体缩水的好处便是能拥有一副好皮囊,当然了眼下这皮囊还得保养一番。 不过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年轻就是好啊,手感就不说了。 关键这皮肤摸起来弹性十足胶原蛋白满满,毛孔黑头更是没有一点。 她又翻开脑子里那一帧帧的画面,全是一家四口清贫却幸福的日常。 小丫头得父母疼爱还有个聪慧乖巧的弟弟,比她幸运多了。 可惜了.... 她脱了身上有些粗粝的麻布衣服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全身上下细细的涂抹一遍身体乳,特意选了没有香味的就怕露馅。 内里穿上纯棉小衣,灌了一杯感冒灵,困劲上来出了空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沈宁言背着沉沉的书箱和沈宁柏一直在外面等着。 看三人出来忙上前询问,“二姐(玉姝)怎么样?” “阿姐没事,二哥不用担心。” 沈宁嘉笑着说完转头看向沈宁柏,“大哥,多谢你叫了李郎中来。” 沈宁柏憨厚的脸上露出涩意,“是爷爷让我去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沈安信打发儿子去前院报信。 沈宁言和沈宁柏也跟着一道回了前头。 夫妻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顾氏眼底透着不安。 深吸口气说出了心里的担忧,“相公,你有没有觉得女儿怪怪的? 你说会不会.....”会不会不是咱们的女儿? 婆婆在这方面比较迷信,平日里总会给家里几个小孩子说些精怪故事。 从前女儿生病可是最怕喝药的,瞧着刚才那架势利落的和从前没有半分相似。。 沈安信懂妻子未说完的话,抚着顾氏的背低声道:“我亲手把她从水里捞出来。 她的的确确是咱们的姝姝,先看看再说。” “孩子如何了?”沈老爷子在前院听说人醒了,拄着拐杖急匆匆的朝后院来。 沈安信把人扶到檐下的木凳上坐好 “没什么大事,李郎中说喝两副汤药压压惊就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老爷子最近老寒腿的毛病又犯了,亲耳听到儿子说没事才放心回了前院。 沈家干活的人天黑从田里回来才知道沈玉姝下午落水的事。 没见着人,大房夫妻俩又是轮番的关心,直到沈安信夫妻说了没事才动筷吃饭。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田里也无事可做,明天便上山砍柴为过冬做准备吧。” 沈安仁端着一碗稀得能照人影的野菜粥边吃边说。 桌上其他人也应声附和,纷纷说起往年的安排。 农家人过了农忙便恢复了一日两餐的习惯。 沈家虽有晚饭吃可也只有一碗稀饭填肚子,能灌个水饱比不吃强些。 沈玉姝下午睡多了,正在炕上躺的无聊,察觉有人进门立时闭上眼睛装睡。 那人身上一股浓郁的皂角香气,是顾氏。 给她掖完被角又摸了她的额头发现退烧后才出了门。 她睁开眼盯着漆黑的房间,回想起白天落水的事。 原主是和人在河边遛弯的时候被人从身后推下水的。 那个女孩子叫王翠娥,两人年龄相仿又因为顾氏绣活做的好,平日多有往来。 顾氏有一手好绣技在村里是出了名的。 她也知道王家那丫头总来找女儿是为了什么。 想着都是一个村的,女儿也能多个玩伴,倒是乐见其成,有时还会指点她两下。 估摸着她怎么也想不到一时的好心会害得自己亲生女儿丧命。 倒是叫她这个异世的孤魂占了便宜。 那天也是王翠娥说河边的芦苇荡里有野鸭蛋捡。 又说不能老在家里闷着该多出去走走让眼睛歇一歇。 三两下便把这具身体哄骗到河边,生了歹念把人推下水。 可原主和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什么要害她性命? 为了什么呢? 沈玉姝冥思苦想,十来岁的小姑娘之间到底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下手害人性命。 她恍惚间想起落水昏迷前透过水流看到岸上人眼里明晃晃的嫉妒。 难不成是嫉妒原主日子过的比她好? 可就她脑中的回忆来看沈家的日子在村里可不算多好。 不过原主在村里一众小姑娘里应该算过得好吧。 不用去田里干活,只偶尔去灶上搭把手,平日大把的时间都花在和顾氏学刺绣上。 再说古人早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尤其是女孩子更是。 十二三岁的年纪在农村多是家里家外一把抓,狠心的父母拿女儿换彩礼也不是没有。 第8章 以牙还牙 好一些的则是多留两年,那也是什么都得做。 大概少有像沈安信一样让女儿在家绣花还读书识字的。 原主被顾氏养的性子单纯人又胆小。 可她沈玉姝的脾性不是泥捏的。 前世她年纪轻轻接管公司。 虽有爷爷帮忙,但没点强硬的手段还治不了手下一帮子牛鬼蛇神。 不过是谁比着谁狠罢了。 不管王翠娥为了什么朝她动手都是害了一条人命。 她一直觉得仇要自己报,何况当时两人站的地方有一块大石头挡着,附近更是没人看见。 即便她说出是有人害自己落水也没人能证明。 反倒会让沈安信夫妻为难,还不如自己找个机会私下解决。 在床上安分的躺了两天,沈安信夫妻看她脸色恢复红润,这才小心问起关于落水的事。 沈玉姝先是支支吾吾了一番,才摆出想好的说辞。 推说是自己不小心落得水,再学着原主的样子撒娇卖乖企图蒙混过关. 顾氏看她实在不愿意说便先放过了她,想着等哪天自己私下再问问。 这几天沈玉姝勉强适应了沈家的生活。 沈家日子过得清贫,吃的还多是野菜糊糊之类的。 按说沈家的劳动力不少还有八亩地,可这么省吃又省喝得攒钱就为供家里两个孩子读书。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也有好些年头了。 墙壁上都长了好几道裂缝,看那刚缝补过的迹象应该还能再坚持坚持。 就是农村的茅房让人忍不住吐槽。 实在是太敷衍了,两块木板搭在一个大缸上,有些考验人的平衡。 等她得了顾氏允许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出门第一件事便是拉着沈宁嘉一阵嘀咕。 沈宁嘉头脑聪明加上自从她落水王翠娥再没来过,前后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 一时气呼呼的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爹娘这事。 沈玉姝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聪明,还一脸执拗的等着她的解释。 她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最后换来了沈宁嘉一声复杂的呢喃。 “阿姐。” 沈玉姝紧握拳头,心里陡然生出几分紧张。 她一个快三十岁的人竟被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喊得有些心虚。 不过她和原主性格天差地别,平时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准露馅。 可要叫她一辈子装乖巧那是不可能的。 她自来做主惯了,骨子里就不知道乖巧两字怎么写。 到底占了人家的身体该有的耐心还是要有的。 又把这事掰开了细细的讲了一遍才把小孩打发走。 看着跑远的瘦弱身体轻吁了口气。 本想靠潜移默化来改变自己往日的形象,可今日这一遭看来怕是不容易。 连个十岁的小孩子都能轻易察觉她的不同更何况是这具身体的父母。 沈氏夫妻是不是早就对她产生了怀疑? 在她看来任何细小的变化都逃不过朝夕相处的家人的眼睛。 哎,感觉她像偷了别人东西一样,虽然不是她自愿的。 装来装去总有露馅的一天,她得想个法子把这事圆过去。 沈宁嘉匆匆出去一趟很快带回了消息,“她下午会去河边,到时我同你一起。” 沈玉姝挑眉,眼前的男孩儿已经十岁,身高堪堪到沈玉姝肩膀。 在古代算半个大人,看来他们姐弟的感情真的很好。 不过她还是一口回绝,“我自己可以解决,你的课业不能耽误。” 沈家男子陆陆续续都上过几年学堂,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家。 因着家中钱财不宽裕,沈宁嘉开蒙晚了两年,但学习很好。 时常得夫子夸奖,可见他天赋很高,怎么能为了区区小事耽误学习。 沈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有点靠他改换门庭的意思。 在饭桌上不止一次当众说过只要他愿意读,便要举全家之力供他。 毕竟古人一向信奉惟有读书高这一条出路。 沈宁嘉不听她的,自顾自说着,“若是阿姐不愿意,我就去告诉爹娘。” 嘿,这臭小子还威胁她。 当了快三十年的独生女,沈玉姝没有体会过打弟弟要趁早。 当下占着身高的优势一把将人箍到怀里,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你胆子大了,居然敢威胁我。” 沈宁嘉红着脸挣脱开,站到一旁反驳,“阿姐才是胆子大了。” ......... 下午姐弟二人出门,蹲在河边的芦苇荡里守株待兔。 这条小路直通河边,有人出现立时便能发现。 不过一刻钟过去就有人端着衣服出现。 她半蹲着身子再三确认,果真是王翠娥那个死丫头。 抬头看了看西沉的太阳,这个时候才出来洗衣服莫不是心虚吧。 她探出半个身子看向王翠娥身后。 等了会儿也没人再出现料想这个点儿也不会再有人过来。 提着准备好的棍子悄悄走到河边。 使了这具身体生平最大的力气把人踢下水。 王翠娥被这一脚踢得猝不及防。 手里还握着洗衣棒,身子像极了滑行的飞机进了水里,可见她这一脚力气有多大。 人在水里扑腾好一会儿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哆哆嗦嗦的转过身子,在看到河边站着的人时凉气直冲天灵盖。 就连胸口的怒火都消散的无影无踪,一时呆愣在水里嘴巴张张合合。 沈玉姝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抬手用棍子抵住王翠娥的肩膀往水里摁着。 即便是熟识水性的人在这刺骨的冷意下也够她喝一壶的。 来来回回几次等河里的人呛得脸色发白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眼下她还不想闹出人命来,最起码不能教坏身后的小孩子。 她扔掉手中的棍子向前一步,俯身盯着水里瑟瑟发抖的身影。 “呛水的滋味好受吗?之前你推我下水,如今我还回来也算公平。 以后见了我你最好绕道走,不然我要了你的命。”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洒到她身上泛起点点光斑。 沈玉姝脸上半点不见往日柔弱,眼中的狠厉比河里的水还要冷三分。 王翠娥心思再狠也终究是个小丫头。 那天过后她连着几天做噩梦,生怕沈家人来找她算账。 今日有了这一遭,她反倒安生些了。 只是在触及岸上人的眼神后还是不由的往冰冷刺骨的水里缩了缩脖子。 沈玉姝看出她眼里的害怕,轻哼一声也不多纠缠起身走向来时的小路。 两人走在乡间小道上,沈宁嘉一路眉头紧皱,抬头看她的神情全然陌生、 快到家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冷着一张小脸肯定道:“你不是我阿姐。” 不怪沈宁嘉会这样说,平日他也偶尔会听一耳听沈老太太讲的鬼怪故事。 那些精怪吃人附身的事情多是发生在有离奇经历的人身上。 他的阿姐之前差点丢掉性命,如今又性情大变。 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可这情况不是遇上鬼怪附身是什么。 沈玉姝挑眉,这孩子也太敏锐了,竟是第一个识破她身份的。 “你好好看看我哪里不是你阿姐了?” 这具身体可是正儿八经的原装货,经得起检验。 她面色如常的说了几件只有姐弟俩才知道的小秘密。 看着他渐渐舒展眉头,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第9章 顾氏生疑 谁说古代人笨的,简直聪明死了。 沈玉姝微微俯身摸向他脑袋上有些毛躁的头发。 保证道:“你放心,阿姐永远是你的阿姐。” “你去找个孩子,让他去通知王家人,王翠娥落水的事。” 沈宁嘉跨过门槛的脚步顿住,满脸疑惑,“为什么?” “为了咱俩,刚才咱们过去河边一路上虽没有遇到什么人,可难保没人看见。” 谁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要是被人联想到他俩身上,为了一个王翠娥搭上自己的名声不值得。 “可阿姐不担心她会乱说吗?” 沈玉姝轻哼一声,“我倒是盼着她说呢。 你放心,当时河边没人,即便她说也不会有人相信。 再说她害我在先,不会乱说的。” 沈宁嘉点着小脑袋,转身跑向村口的方向。 她看了一眼跑远的小人儿,声音清冷又低沉,“你放心,欠你的迟早都要还。” 人人只道沈老二的闺女落水生了场风寒。 可没人知道真正的沈玉姝却丢了性命,害人性命拿命来抵不过分吧? ........ “下午发生的事你听说了? 我怎么听说王家那丫头掉水里了。 被人捞起来的时候冻得没了半条命,不少人瞧见了热闹.....” 沈安信在镇上的活计还差点收尾,天黑前进了村不免听了一耳朵闲话。 下午儿子没去学堂他是知道的。 要不是他逮着人威逼利诱一通还不知道这里头发生的事呢。 顾氏闻言坐在炕边久久不说话。 记起后半晌儿女曾一道出门,回来后女儿的裙摆明显沾了水。 她脑子不笨前后一想便知晓怎么回事。 沈安信察觉她神色异常,轻轻的靠了过去。 顾氏嗓子哽咽的转头,“你说那还是我的姝姝吗?” 她显然不相信丈夫口中的那个人是她女儿。 沈安信摇头,他也不敢相信往日胆小的女儿能做出踹人下水的事。 顾氏突然一阵心慌,扔下手里缝了一半的里衣,大步朝着厢房而去。 房子有些年头即便开门的人再小心也会传出响动。 沈玉姝早就察觉有人进了她的房间,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伴着熟悉的味道,又是顾氏。 她果然生了怀疑,不然哪有天天到女儿屋里偷看的。 顾氏轻声挪到炕边,抚着女儿的眉眼看了又看,半躺下把女儿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 借着透过藤纸勉强照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她腕间的胎记,提起的心放了一半。 一滴滚烫打断她的装睡。 她侧头看到顾氏脸上挂着未落的泪珠,眼里的笑意混着难过有些牵强。 “母亲可看到自己想看的了?” 顾氏掩下面上的慌乱,紧了紧女儿的小手,“说什么呢,娘这不是怕你夜里再受凉过来看看。” 沈玉姝轻声叹气,果然母女连心。 要是今日不打消她的顾虑,只怕往后心生隔阂。 好好的一家人以后再没安生日子过。 她往边上挪了挪空出半床褥子示意顾氏上来。 “娘是不是觉得我不像从前那般软弱胆小? 女儿这回落水历经生死得见三千世界,心境总会于往日不同。” 她顿了顿继续道:“娘也可以理解为庄周梦蝶。” “这话怎么说?”顾氏眼中透着惊讶。 她是读过书的,知道女儿话里的意思。 沈玉姝把自己上一世的经历加工了一番。 把穿越换成多活一世的经历说给她听。 只有经历不同的人生,才能造就不一样的人。 穿越这种事说出来匪夷所思,不见得会有人相信。 她有原主的记忆不怕露馅,也是怕实话实说原主父母接受不了。 当年爷爷奶奶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虽未能体会,但那种伤痛确是实实在在的烙印在心一辈子都去不掉。 有过往记忆作证足以打消顾氏心中的疑虑。 她除了震惊女儿经历的一切又心疼起女儿的不幸来。 浑然忘了之前的一切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女儿的后背哄她睡觉。 沈玉姝是有些不自在的,可顾氏的轻拍似乎有某种魔力,叫她不由沉溺其中。 眼皮开始打架不到一刻钟就入了梦乡。 梦里她仿佛闻到年少时母亲身上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 这边母女俩亲亲热热,可怜沈安信还在正房等着顾氏回来。 结果等到半夜也不见人影,知道今晚定是陪女儿不回来了。 他撇嘴,抱起自己的被子去隔壁找儿子作伴。 这些天沈玉姝渐渐滤清了原主的记忆。 如今她在的地方是一个叫大青村的地方。 至于大青村外是什么地方就不太清楚了。 毕竟顾氏平日拘得紧她也很少出门。 沈家是从沈老爷子这一辈开始算的,关系简单人口也简单。 沈老爷子年轻时逃荒到了大青村。 人长得浓眉大眼又讲礼说话更是温温和和的。 因着读过几年书身上带了一股书生气,比农村的汉子强上几分。 年纪虽然有点大,可靠着一双桃花眼迷了当时不少年轻小姑娘的心。 王氏娘家原是外村的。 她来大青村走亲戚一眼相中了沈老爷子。 王氏娘家觉得他一个逃荒来的穷小子。 就算人长的俊俏些,可要什么没什么怕以后受拖累坚决不同意。 偏王氏鬼迷了心眼死活要嫁。 家里拦不住要了五串铜钱做聘礼,扬言往后只当没这个女儿。 两人成亲后前头几年还算过的不错。 沈老爷子也没让王氏失望。 靠着当初逃荒时身上仅有的几两积蓄和勤快,盖了一前一后两座院子。 生了孩子后为了供两个孩子读书日子便开始过得紧巴起来。 不过好歹是咬牙给两人娶了媳妇。 老大沈安仁今年三十二岁,为人憨厚正直。 一门心思扑在田地上,伺候的田也格外争气,每年的收成总能比别人多点。 老二沈安信今年三十岁比老大聪明几分嘴巴会说的很。 农闲时常去镇上做些零工补贴家里。 老大沈安仁娶妻何氏,何香翠育有一女两子。 女儿沈玉兰排行老大今年十四岁。 长子沈宁柏今年十三岁排行老大。 次子沈宁言排行老二今年十一岁。 老二沈安信娶妻顾氏,顾心柔育有一女一子。 女儿沈玉姝排行老二今年十三岁比沈宁柏小几个月。 儿子沈宁嘉排行老三今年十岁。 说起来沈安信是自己找的媳妇,顾氏是他半路捡回来的。 当时顾氏穿着讲究,言行举止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教养的姑娘。 问哪里的人却又说不记得。 沈家就是一户普通人家。 更何况家里还有个没娶媳妇的沈安信。 待久了村里人势必要说闲话,就在家里商量该怎么安置顾氏时,沈安信脱口说他要娶。 沈老太太怕将来惹上祸事不同意。 但沈老二犯了牛劲,扬言这辈子除了顾氏谁都不要。 劲头简直比当年她嫁沈老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0章 沈家往事 父母总是拗不过孩子,在沈安信的死缠烂打下沈老太太还是点头同意了。 因着不是自己选的儿媳妇,对顾氏多少有点看不顺眼。 再加上她平日做派讲究,更是让老太太觉得自己儿子是受她蛊惑。 偏偏顾氏有一手刺绣的好手艺,时常卖绣品补贴家用。 一个钱字浇灭了沈老太太心头的火气,看在钱的份上她也不能过分了。 顾氏知道自己不得老太太的欢心,平日有什么多是让沈安信出面。 如此便也相安无事的过了这么多年,婆媳竟奇迹般的没红过脸。 沈老爷子是个有远见的人,当初盖房时便计划好两个儿子一前一后分开住。 所以沈家后院比前院小一些。 因着院子小的缘故,沈老爷子在大儿子成婚时便直言将来养老归大房。 两个儿子分房不分家,平时吃饭什么的还是在前院。 她通过原主的记忆和这几天的接触,大概了解了家里每个人的性子。 怎么说呢,很有古人的特色,传统的大家庭。 沈老爷子虽然明事理但作为一家之主平时很少插嘴家里的事。 只有对沈老太太做法不赞同时才会出声。 沈老太太则是日常抠门,但也是为了这个家,毕竟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都要算计。 沈家这些年日子过的紧巴,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送去学堂。 就算读书上没有天赋的也要念几年书识一些字不能做个目不识丁的蠢人。 大房夫妻夫唱妇随都是老实人,何氏和王氏是一个村子出来的。 可能当初沈老太太相儿媳时知道大儿子是个老实性子,找个太厉害的怕自己儿子受欺负。 也知道何氏的娘家虽然穷了些却也是讲理的人家,亲自上门给儿子聘了这个媳妇。 果然沈老太太没有看走眼,进门这么多年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孝顺公婆敬重丈夫和顾氏这个妯娌处的也极好。 大房的三个孩子,沈玉兰温柔娴静,日常忙完家里的活计就跟着顾氏学刺绣。 沈宁柏随爹也是个老实性子。 只沈宁言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突变,虽然聪明却跳脱得很。 完全不像大房夫妻俩,倒是和他舅舅有些像。 二房沈安信虽然有几分聪明,但据她观察沈安信被顾氏吃的死死的。 凡事有沈安信出头在前顾氏躲在后面拿主意。 沈安信大概率还是个惧内的,有几次她都发现沈老二的耳朵红彤彤的一看就是拧的。 不过人家夫妻恩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对于她这个单身狗来说是理解不了的。 至于沈玉姝就是原主,被顾氏养成了个文静柔和的性子。 这是好听点的说法,说白了就是又单纯又胆小,这在村里却不是个好事情。 在养孩子这一点上,沈老太太尤其看不惯顾氏的做法。 觉得把一个农村姑娘养的太娇气将来不好找婆家。 沈玉姝不禁猜想,顾氏原来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一个女人不止会刺绣,还会识字读书,说不得还会些其他的才艺也不一定。 沈玉兰和沈玉姝两个女孩子不能去学堂。 平日读书识字都是在家跟着顾氏学。 据她记忆里的画面来看,教学质量不比去学堂差多少。 二房唯一的男丁沈宁嘉聪明伶俐性子沉稳。 有时看书一坐就是一整天自律的很。 可能和沈老爷子说过会举全家之力供他的话有关。 这在沈玉姝看来和前世的鸡娃一样一样的。 学习压力不比前世的那些孩子小。 沈家前院正房三大间中间堂屋待客。 左右两边是大套间,左边住着沈家老两口,右边住着沈安仁两口子和沈玉兰。 右厢房住着沈宁柏兄弟俩,左厢房是厨房、柴房和杂物房。 南面靠围墙是猪圈往里是茅房。 后院和前院格局差不多。 正房左边住着沈安信夫妻,右边住着沈宁嘉。 沈玉姝住在左厢房,隔壁是厨房和仓库。 院里种着一颗柿子树,是沈家唯一的水果。 沈玉姝望着树上邦邦硬的柿子发呆。 柿子已经成熟,万一掉下来不会砸脑袋吧? 沈家的土房子为防潮墙体下半是用石头砌的。 虽比茅草屋强一些,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委实破旧的厉害。 屋顶瓦片有好些烂了的,一看就是多年没换过。 屋内地面用黄土夯过,就这条件在村里都算不错了。 只是沈老爷子最近开始发愁,眼看孙辈都长大成人该娶妻生子了。 家里却拿不出多余的银钱来修房子。 就算沈家在外的声誉一向好可房子不好自是不敢开口说亲。 连着十来天沈家人天天上山为过冬做准备。 每天都收获满满,沈玉姝看得心痒难耐。 自从落水事件后,她被勒令哪也不准去,活动范围仅限前院和后院。 就算出门也只准许在附近走走。 她在屋里待着长了毛,想跟着家里人上山只能对着顾氏撒娇央求。 顾氏被她磨得没办法勉强同意,但要她跟紧沈玉兰路上听话。 沈玉姝高兴的背上沈安信给她特制的小竹篓出了门。 她有时会想老天爷让她踩井盖的时间是不是掐算好的。 过来便是深秋,倒和那边的天气能连上。 路上遇到不少村民带着家伙什上山砍柴。 就连小孩子也不再贪玩,知道帮家里捡柴火找山货。 今年深秋比往年冷些,村民早早穿上夹袄像个过冬的松鼠一般在忙碌。 大青村因背靠大青山得名,三面环山,山中资源丰富。 深秋的大青山山脉高耸满目萧条,山间云雾弥漫,杂草藤蔓枯黄。 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对于她这个住惯大城市的人来说着实好玩的紧。 山下柴火早被村民搜刮个干净,他们今日的目标是半山腰往上。 沈玉姝一路蹦蹦跳跳走在最后,看到什么新奇的植物,来不及辨认通通掰一根枝丫扔进空间。 还不忘低头瞅瞅小路两边的灌木丛,万一有什么漏下的山货可以捡漏。 突然不远处的枯叶引起了她的注意,里面隐隐有白尖冒头。 她走过去轻扒开地上的叶子,是一大片露水菌,倒是合了这个名字。 “大姐,快来,这里有好些菌子,咱们摘回去正好可以添菜。” 沈玉兰放下背篓摘起来,还不忘夸她,“你眼神还真好,路过这么多人都没看见。” “那是,我这两只眼睛可都是2.0的,眼神好着呢。” 这是沈玉姝穿越以来尤其满意的一件事之一,眼睛清明再不用依赖隐形眼镜。 “啊?”沈玉兰抬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她。 她这个堂妹最近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沈玉姝摘菌子的手顿了顿,只当没看到她脸上的神色。 同时暗暗警告自己以后说话要注意。 这山里果然处处都是宝,她在不远处又发现了几丛竹荪。 怪不得人家都说靠山吃山。 上山一趟她就有借口把空间里的东西借机拿出来。 第11章 和盘托出 两人摘完菌子继续往上走。 爬到一半她的腿便隐隐泛酸。 沈玉兰一脸好笑的伸手,正要拉着她继续往上走却听见旁边草丛里似乎有动静。 沈玉姝也听到了,伸手指了指。 俩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透过杂乱的藤蔓竟然看到一只野鸡。 一动不动的趴着似乎在抱窝。 奇怪,这个时候竟还有野鸡下蛋。 沈玉姝挑眉看向身侧的沈玉兰,“怎么办?” “你在这守着,我去找爹和二叔他们。” 沈玉兰用手比划一通,蹑手蹑脚退回小路,离的远了才撒丫子跑去叫人。 野鸡警觉性高,刚才两人一番挪动已然惊动了它。 沈玉姝趁着周围没人用意念在空间找了一把弹弓,捡起地上的石子,“咻...” “打中了!!!太好了晚上有肉吃了。” 沈玉姝拍掉膝盖上沾的杂草跑过去。 捡起昏死的野鸡和那四五个鸡蛋向沈玉兰离开的方向走去。 “爹,快看,这野鸡可真肥还鸡蛋呢。” “怎么不等爹来了在动手。” 沈安信快一步走上前,嘴里念叨,却抬手把野鸡接过来。 沈玉姝眨眨眼,“我要再不下手鸡就跑了,中午咱们可吃不上野鸡肉。” 落后的其余沈家人看沈玉姝的眼神透着不解。 落一回水到把胆子练大了,野鸡都敢抓了。 下山之前沈玉姝背篓装得满满的。 除了蘑菇还捡到了一些毛栗子,几个野猕猴桃。 估计也是熟的晚被人漏下的。 路上还找到棵山楂树,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正好摘些回去做糖葫芦。 这还是走到偏远一点的地方才找到,附近常去的地方早就被人摘光了。 天气越来越冷,今天砍够柴火就不进山了。 这具身体不常上山,一路走走停停才到家。 “娘,我今天找到了蘑菇还有野鸡。 中午吃野鸡炖蘑菇吧,用这个炖鸡最鲜了。” 沈玉姝兴冲冲的提着背篓进门。 在厨房找到顾氏,给她展示自己上山的成果。 “行,正好给你补补,家里也好久没吃肉了,中午吃野鸡炖蘑菇。” 顾氏瞟了眼她手里提着的野鸡,掏出掩在怀里的帕子给她擦汗。 心道性子跳脱些也好,省的担心她以后嫁了人受欺负。 沈玉姝要是知道顾氏心中所想该怄死了,才十三岁就考虑嫁人,太可怕了。 野鸡是沈安信拔的毛,沈玉姝自告奋勇红烧的,顾氏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野鸡剁成小块放葱姜焯水沥干,用油擦子润了润锅底。 倒入鸡肉煸炒出香味,放葱姜蒜茱萸少许盐。 最后加热水中火烧开炖一刻钟,放蘑菇再炖一刻钟。 出锅一盆野鸡炖蘑菇、一大盘清炒菘菜,一碟子腌咸菜。 主食是豆子和糙米饭混在一起煮的。 顾家十一口人,不讲究男女分席,长辈一桌小辈们一桌。 “味道怎么样?不错吧,这可是姝姝第一次做饭。” 沈安信看父母动筷,先给妻女各夹了一块鸡肉,嘴里还忍不住炫耀。 沈老太太暗自翻着白眼,“除了肉就是肉能不好吃嘛。” 沈玉姝对于沈安信的女儿奴性子有些汗颜。 抬眼正好扫到沈老太太的小动作。 心里叹气,都是穷闹的。 炖鸡时沈老太太一脸就肉疼,可碍着儿子儿媳都在倒也没说什么。 按她老人家俭省的性子是要留着慢慢吃。 可沈安信觉得是女儿好不容易打到野鸡,想怎么吃全都由着她来。 “确实香,这野鸡肉炖得软烂咸香,没想到玉姝做饭这么厉害。”沈安仁捧场夸赞。 其他人都忙着吃肉顾不上说话。 沈老爷子问了她蘑菇的事,她推说是书上看来的。 “阿姐,在哪本书上看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宁嘉凑过来低声问。 沈玉姝看弟弟似笑非笑的表情,咬紧后槽牙。 “是本杂书,和你读的书不是一回事。” 那晚过后不知顾氏怎么和父子交代的,俩人对于她的变化没再多问。 倒是沈宁嘉觉得现在这个阿姐更好一些,比以前爱说爱笑了。 后院堂屋,沈玉姝接着桌上的茶壶给三人倒了杯空间的灵泉。 这几天她喝了不少灵泉感觉体力和精神比以前好上不少。 当然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太弱的缘故。 刚吃了肉本就容易渴,三人端起杯子一口喝完,随后齐齐看着手里的茶杯砸吧嘴。 这水似乎和往日的不一样,口感更清甜,喝下的时候身体里更是有一股暖意流动。 就连上午干活的疲累都缓解不少,难道女儿往里加了什么好东西。 沈玉姝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三人提出疑惑,好吧,那只能由她来问了。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沈安信看了看女儿又看向手里的杯子,头一个开口,“这水....喝了身体松快不少。” 沈玉姝没有着急回答,转头看向顾氏,“娘呢?” “就是感觉肚子暖暖的。”顾氏不确定的捂着肚子的地方。 沈玉姝闻言看向她手的位置,是子宫。 “阿姐,你怎么不问我?” 沈宁嘉看沈玉姝问了爹娘却没问他有些着急。 沈玉姝这几天和他混熟了,知道他外表再稳重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不由睨了他一眼,“你,你小小年纪能有什么感觉,无非是喝着清甜。” 沈玉姝看出来了,这灵泉是遇弱则强,身体越好效果越小。 这个小人还没长大能有什么毛病。 顶挺多是因为家里伙食不好,身体有些营养不良。 “阿姐,这水是加糖了吗?”沈宁嘉喜滋滋的又抿了一口。 “姝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氏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担心的拉过女儿的手,眉间略带紧张。 沈玉姝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这是女儿落水之后出现的,可能是老天爷对我的补偿吧。” 夫妻俩先是震惊而后便是担忧,关系到女儿的性命,他们没有多问只当不知道。 嘱咐她行事得小心,要是有什么需要打掩护的尽管来找他们。 沈氏夫妻的话让她心里生出暖意。 此前她一直在犹豫该不该说,融合原主的记忆和这些天的相处。 眼前这对父母是真的疼宠女儿,沈宁嘉有的她也没落下。 即便再聪明的人也不能保证秘密永远是秘密。 何况一家人朝夕相对总有会露馅的一天。 空间里那么多好东西,她也不好自己吃独食。 与其到时候被他们发现心里生了隔阂。 还不如早早说了也是赌一把,现下看来她赌赢了。 沈玉姝一脸郑重保证道:“爹娘放心,女儿心里有数,会小心的。” 沈宁嘉也在一旁拍着胸脯保证,“阿姐放心,我也不会乱说。” 沈玉姝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聪慧,也没有把他当小孩子看。 捏捏他的脸严肃回应,“阿姐相信你。” 这事说完她就回了厢房,之前在山上摘的枝丫还没处理。 空间里掰断的枝丫整齐的躺在竹院门口,挨个插到土里浇了点灵泉续命。 第12章 冰糖葫芦 缝纫机 许是白天她拿出来的东西太过匪夷所思。 夜半时分她又感觉到有人进了她的屋子。 还在炕头盯着她看了许久。 沈玉姝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确定来人是谁后便放心的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半睁半醒间的沈玉姝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感受了一下室内温度。 屋子里凉意明显,靠近窗户更是嗖嗖的冷风往里钻。 她把冷了一夜的衣服塞进被子里捂暖和了再穿。 洗漱吃饭后翻出昨天捡的野山楂。 山楂摘的晚已经熟透了。 她拿起一个胡乱擦了两下送进嘴里尝了尝。 酸得她一个激灵,做糖葫芦倒是正好。 昨天她就和沈玉兰说过做糖葫芦的事,让她忙完前院的事过来。 果然吃了早饭没多久沈玉兰就拿着绣绷来了后院。 沈玉姝把清洗山楂的活交给她。 趁着这会儿人不多,自己回厢房倒了些白糖出来。 叫顾氏帮着打掩护熬糖浆。 半斤水一斤糖的比例熬制,没有计量工具,她只能大概约莫个数。 水刚没过糖一指厚,要是水放多了便多熬一会儿。 农村的土灶她还用不惯,只能告诉顾氏要多大的火让顾氏给她调火。 顾氏眼神复杂的看着女儿拿出的东西,即便是在她之前的那个家也没见过。 在她看来只怕皇城都不见得有。 沈玉姝扫到她眼里的担忧,低头调皮的朝顾氏眨眼。 “把娘叫来就是为了给女儿打掩护的。” 反正糖浆熬好会变成褐色,谁也看不出它原来的样子。 等山楂串好以后,她这边糖浆也熬的差不离。 拿筷子蘸上过水尝了尝,嘴里一阵嘎嘣响,成了。 她拿着山楂就着熬好的糖浆在泡泡裹上一圈放到旁边凉着。 如此反复大概半个小时二十多串糖葫芦就做好了。 放到院里晾一会儿便能吃了。 晶莹剔透的外衣包裹着红彤彤的果子。 光是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镇上一串糖葫芦要三文钱。 沈家是没有多余的银钱给孩子们买零嘴的。 沈玉姝给每人分了两串,吃完了还有,管够。 这东西也就吃个稀奇,吃多了牙齿受不了。 兄妹几个一手一串糖葫芦笑得开心。 沈玉姝在一旁看得心酸,一串糖葫芦而已就让他们这么开心。 这在前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后院的动静瞒不过沈老太太。 她脸色难看的向沈老爷子抱怨。 “老二把孩子惯的真是不成样子。 糖是多稀罕的东西,居然拿来做零嘴吃。” 沈老爷子怕院子里的人听到,赶紧出声制止。 她做这个没要你掏一文钱,老二他们每月该交公中的钱都交了,你以后少说两句。” “你说的这些我知道,可他们的钱不是钱呀。 一个姑娘家,养得精细娇贵,恨不得要什么给什么。 谁家养闺女是这样的,儿子都没见这样过。” “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明白。 老二对两个孩子那向来是不偏不倚。 你咋不说那二丫头还读书识字呢。 你啊你,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晚上顾氏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想些什么,旁边的沈安信已然熟睡。 她慢慢起身披上陈旧的棉衣准备下炕,结果脚刚伸出被子就被身侧的人拦下。 “这么晚,你去做什么?” “我不放心姝姝,想再过去看看。” 沈安信知道她被吓着了,虽说女儿拿出的那水是个好东西,可自来就没有白得的东西。 昨晚她去厢房的时候他没出声阻拦,没想到她今晚还要出去。 一把将顾氏拉进自己被窝,轻手拍了拍。 “睡吧,你这样天天过去看她,自己睡不好,她也不放心。 这事情急不得慢慢来吧。” ...... 隆冬,寒风肆虐,大雪断断续续洒了半月。 树上的枝丫经不住雪重折了不少。 大青山三面环山除了白雪皑皑再无其他。 沈家两兄弟最近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便是清扫屋顶的积雪,不然房子该撑不住了。 街上雪厚的地方一脚下去没过了膝盖。 村里人在家猫冬恢复了一天两顿饭的习惯粮食能省不少。 沈玉姝从山上回来后就给自己排了锻炼任务。 每天练半个小时瑜伽松松筋骨,再做一些小幅度的热身运动。 这具身体从前不下地干活,养的身娇体弱,连寻常的农家小姑娘都不如。 顾氏有次到房里寻她练刺绣,看她在地上摆着各种奇怪的姿势,眼里满是惊奇。 沈玉姝想起她之前喝灵泉水的效果干脆拉着她一起练。 这不半个月过去现在不用她喊,每天自己就找过来了。 镇上的学堂因着下大雪已经放假,沈宁言和沈宁嘉最近在家学习全靠自觉。 连日大雪,沈老爷子吩咐二房拿些粮食和萝卜冬菜在后院开火。 跑来跑去再生病了得不偿失。 眼瞅着机会就在眼前沈玉姝包揽了一日三餐。 顿顿拿着平板学习做菜,给家里人变着花样改善生活,反正她空间什么都有。 每次饭菜做好,三人默契的从不多问。 连着吃了这些天几人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不少。 沈安信更是扬言吃了女儿做的饭嘴再想从前那简直吃的是猪食。 顾氏闻言捶打他不下三次,自己吃的是猪食那他们这些人是什么。 这不是把一家人都骂进去了。 当然沈玉姝也没忘了前院的人,隔几天便让沈安信带着食材出去晃一圈。 给前院送块肉或是送只鸡,理由都是现成的。 儿子孝顺父母趁着冬天好好补补。 沈老太太嘴上说他乱花钱。 可儿子孝顺没有娶了媳妇忘了娘她还是高兴的。 今天吃了早饭沈家二房照常围坐在炕上各忙各的。 顾氏拿出女儿给的料子裁好缝制衣裳。 沈宁嘉手里捧着书。 沈安信在一旁则时不时的问上几句。 沈玉姝想起她空间是有缝纫机的,还是那种脚踩的老式缝纫机。 当初她考虑过没电的问题,所以有些东西不止买了电动的也有手动的。 她回厢房把东西拿出来,招呼沈安信抬到夫妻俩的卧室。 夫妻俩对于女儿拿出来的新鲜物件已经见怪不怪了。 围着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沈玉姝眼下顾不上回答他们的问题,正忙着拿说明书组装缝纫机呢。 顾氏看着她鼓捣,眼睛却渐渐发亮,“这....可是用来缝衣服的?” 沈玉姝惊讶抬头,乖乖,真了不得,没想到顾氏居然认出来了。 “娘认出来了?有了这个就不用你坐那一整天缝衣服了。” 沈玉姝让顾氏坐到缝纫机前,照着说明书一步一步教她用法。 顾氏不愧是专业的绣娘,手脚配合的好学起来快的很。 用边角料先在缝纫机上踩了几圈试试手。 接着用上裁剪好的布料不到半个时辰便做做完一件衣服。 她拿起做好的衣服翻看,针脚整齐细密,乐的合不拢嘴。 “姝姝,这真是个宝贝,以往一件衣服我要缝一天都才能勉强做完。 就是可惜了不能拿到外头,不然你大伯娘也能用。” 第13章 下雪 火锅 沈玉姝放下手里的书,莞尔一笑。 “娘喜欢就好,至于娘说的事眼下还不行,以后看情况吧。” “哎,娘就是随口说说,冒险的事咱不干。” 顾氏收起脸上的笑意。 把缝纫机学着女儿的样子恢复原样,又找了块布遮了起来。 沈玉姝笑笑继续和手里的书大眼瞪小眼。 最近她在看书认字,有空还会和沈宁嘉练会儿毛笔字。 前世她好歹是个高材生,今生到了沈家竟成了半个文盲,看一行字连蒙带猜的。 这会儿的书没有断字不说,读三句猜两句的全凭感觉。 看了几张实在看不下去,索性把书放回炕桌侧头看向窗外换换脑子。 窗外满目雪白晃的人眼睛疼。 在“她”的记忆里大青村似乎从没下过这么大的雪。 沈玉姝不由生出担心。 “爹,这雪一直不停,天气也比往年冷只怕不是好事。” 沈安信闻言也是一声叹息。 “是啊,幸好咱家的屋顶刚入冬的时候修过屋子。 要是雪还不停,村里好些人家怕是难过了。” “今年冬天比往年冷肯定费柴,说不得大家都难撑到开春。” 顾氏手下的绣针不停,抽空抬头应了一句。 沈玉姝本以为给她弄个缝纫机能省事。 结果顾氏又觉得衣裳太素净在往上绣花呢。 她看不过眼,扯了她手里的衣服换上瓜子零嘴拉着她一起嗑。 反正就是不让你干活。 顾氏刺绣的手艺很好,靠绣品挣了不少钱。 这也是为什么沈玉姝不常下地,沈老太太不吭声的原因。 沈玉姝盯着那件衣服寻思开春了找个别的营生做。 不用顾氏再靠刺绣挣钱,时间长了眼睛肯定要近视。 现在还年轻不怕,要是老了怎么办。 下雪的天气就该配火锅,她问家里人的意见,沈宁嘉第一个小鸡啄米的点头。 农村可吃不起这些,以前只听镇上的同窗说起如何如何的好吃。 时辰还早,沈安信盯着外面厚厚的积雪,再三思量决定去前院一趟。 他把自己的意思和沈老爷子说了。 父子两人趁外头雪下得不算大,穿上蓑衣顶着寒风找村长去了。 原本沈安仁也要跟着去的,不过被沈老爷子拦下了,天气太冷又个人跟着就行。 因沈老爷子读过书字写的也不错。 村里有个红白喜事的都找他来帮忙。 所以沈家在村子里也没怎么受过排挤。 和村民关系都不错,有什么事也是互相帮忙。 父子俩人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路上,外面的雪比预想的还要厚。 “李叔在家吗?” 村长儿子冒雪开门看到满身雪花的沈家父子。 “沈伯、沈二哥,快进来。” “沈老哥,这么冷的天还上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村长站在门口迎人。 他也是看这些日子雪下个不停心里正担心。 眼下听了沈家父子来意,叹道:“这么说来不只是房子的问题。 今年收成不好,交税以后粮食怕也没剩多少。 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要是再遇上雪灾,怕是....” 村长话里的意思大伙都懂,屋里一时气氛低沉。 沈老爷子话已带到略略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还道有需要帮忙尽管开口,都是乡里乡亲能帮就帮一把。 村长也决定去族老家一趟商量此事。 村里不少人家日子过的不好,要是真有个万一不知得死多少人,还是要早做打算。 李家在村里是大姓,这会儿基本一个村子没几户外来人。 大家都是拐着弯的亲戚,人到齐后坐了满满一屋。 村长把事情一说,下首一个年轻人率先张嘴,脸上神色颇有些不以为然。 “村长叔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往年也不是没下过大雪,都说瑞雪兆丰年。 冬天多下雪,来年才有好收成。” 年轻人叫李林祥,他祖父是族里辈分最高的一位族老。 他的辈分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不然这么多人在这哪轮得到他说话。 可年轻人没经过事不知道其中厉害。 当着这么多的面老人家不好驳斥自己的孙子。 只是在桌腿上磕了磕烟袋,耷拉的眼角瞥了孙子一眼。 气道:“年轻娃娃懂什么,你没见过雪灾后的惨状。 不说来年,连今年冬天都过不去。” 一番争论过后有人觉得小题大做不用太过担心。 还有人觉得小心无大错,总比房子塌了死人好。 最后少数服从多数,几个年轻的小辈由村长儿子领着。 半夜冒着风雪挨家挨户通知村民晚上不要睡的太死。 以防房屋倒塌被埋里面,尤其是茅草屋的那几家。 家里粮食少的也省着点吃,没事就别出来了。 这边沈安信把沈老爷子送回房,打了声招呼就回后院了。 顾氏听见院里的动静准备出门迎人,沈安信先一步开口阻止。 “你别出来,小心过了寒气。” 他进屋后接过沈玉姝递来的陶碗一口喝下。 还不忘咂吧嘴点评一下,“味道怪怪的,有点苦还有点甜。” 沈玉姝闻言笑道:“这是预防风寒的,一会儿爹也给爷爷送一碗去。” “行,听你的,还是闺女好啊,知道疼人。” 沈安信笑着应声,随即意有所指的看向捧着书在炕上看得入迷的儿子。 沈宁嘉顿感无奈,乖觉的合上书页倒了一碗热水递过去。 “来,爹,涮涮嘴里的药味。” 沈玉姝看他一番做派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孩子是有些搞笑在身上的。 又见他好奇的端起另一碗感冒药尝了尝。 沈玉姝来不及阻止,拍着他的背骂道:“你又没事喝什么药,是药三分毒知不知道。” “我这不是好奇吗?”沈宁嘉撇撇嘴,显然也是受不了这个味道。 “我这有别的你要不要尝尝?” 沈玉姝拧了瓶藿香正气水递给他。 冲鼻的味道飘过来。 “yue” “......” 连顾氏都被逗乐了,趴在炕桌上笑了好一会儿。 沈玉姝笑够便去准备中午的饭菜。 这个世界现在还没有辣椒,做菜用的还是茱萸。 她是不太习惯那个味道的,所以打算做了两个锅底试试家里人的口味。 猪肚鸡汤和麻辣火锅,找两个炭炉子加热。 香辣浓郁的红油在锅中翻滚,表面飘着一层辣椒。 味蕾受了刺激不断的吞咽口水。 来了这里一个多月她一顿火锅都没吃过。 “爹,娘,这个是麻辣红油,和....茱萸味道差不多。 你们吃吃看能不能接受,这个是猪肚鸡汤....。” 沈玉姝一一介绍,给每人舀了一碗鸡汤暖胃。 顾氏指着黑片子问,“这是什么?” 沈玉姝看向毛肚犹豫了片刻。 她怕自己说了顾氏连别的菜都吃不下去。 只能拈起一片牛肉教她涮法依次来转移注意力。 在麻辣红油里煮过的肥牛蘸上芝麻酱。 麻酱醇厚香甜裹着牛肉辣味十足。 一口下去实在满足。 沈玉姝吃进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能在这里吃到从前的味道,真是不枉她囤积那么多的物资。 第14章 清理积雪 沈宁嘉尤其喜欢麻辣牛肉吃得脸都红透了还罢手。 一口肉一口果汁,嘴巴不停的嘶哈。 沈安信也是手里的筷子忙不停,眯着眼睛边说好吃边涮毛肚。 只有顾氏吃的猪肚鸡汤锅底,她是一点辣椒也吃不了。 吃饱喝足,一家人摸着肚子。 你看我我看你,哈哈笑了起来。 沈玉姝更是感慨如今日子过得平淡充实也挺好。 她突然坏心的指着盘子里没吃完的毛肚和鸭肠告诉顾氏和沈宁嘉。 一个是牛的胃一个是鸭子的肠。 两人听后眼里瞬间闪过悚然,下意识捂住各自的肚子。 沈玉姝被娘俩的小动作逗得又是一阵大笑。 沈安信忍着笑意劝道:“好了,别逗你娘了,下次她该不敢吃了。” 顾氏嗔怪,“难怪我刚才问你,你给我打岔。” 转而看沈安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安信点头,“之前在镇上偶然见过一次杀牛。 你刚才还夸这个弹嫩爽口的。” “阿姐真是坏,都吃完了才说。” 沈宁嘉还在抱着自己的肚子哼唧。 下半晌天黑前沈家果然收到了通知。 嘱咐村民及时清理积雪以免压塌了房子。 沈玉姝的担心没有错,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 有几户人家处在风口,雪直接埋到了大腿。 每天出门都困难,有的人家柴火不够烧,都挤在一间房睡节省柴火。 大青山下的小山村放眼望去一片雪白,除了偶尔冒出的炊烟。 世界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风里只有脚踩到雪的咯吱声和众人扫雪的吆喝声。 这个朝代已经有了棉花,可能因为种植方法不对所以产量不高导致卖的价钱偏贵。 大青村只少数几家条件好些的人家穿得起。 将近有九成九的村民穿的还是麻絮和木棉做的衣服。 沈家倒是人手一件棉袄却有好些年头了。 棉袄外面套着罩衣,旧的不成了往里絮点新棉花。 就这样一年一年,真应了那句话,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沈玉姝空间里是有男装的,给他们找了保暖内衣换上。 穿在里面不怕人瞧见,还有厚袜子、帽子、手套什么的。 外面套上旧衣服,不扒开看是看不到的,鞋子穿的黑色雪地靴。 这个村里有的人家多,靠山吃山。 偶尔上山还是能猎到些小动物的,制一双靴子的皮子还是有的。 之前因为大雪没法去井里打水,取的院中最上面一层的雪用作平日用水。 沈玉姝借着拿菜的机会偷偷掺了些空间的灵泉。 为此前院的人还说雪水的味道好,喝起来格外甘甜。 做的饭都比以往香,连沈老爷子夫妻俩都说往年的老毛病,今年竟然没发作。 沈玉到听到微微眯起双眼,上扬的嘴角深藏功与名。 沈玉姝和沈安信推着独轮车往街上走,后面跟着大房的沈安仁和沈宁柏。 沈玉姝听见过路的村民议论村里的事,“爹,村里塌了房屋的那几家怎么样了?” “哎,有几家不听劝的没扫雪房子都塌了。 所幸是大白天,人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搬到隔壁挤挤凑合几天,现在雪停了正着急修房子。” “还有两家是茅草屋昨晚塌的。 我听说砸中人了好像挺严重的。 等把雪清理完,爹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沈安信叹了口气。 沈玉姝心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村里有家猪圈塌了,砸坏了两头猪。” 沈安信道:“这家人下午杀猪,爹给你买肉吃。” “好啊,我也一起去吧,还没见过杀猪呢。” 沈玉姝突发奇想嚷着也要去看杀猪。 “行,你不害怕就行。”沈安信笑着答应。 女儿如今真是不一样了,以前家里杀猪都躲得远远的不敢出门。 沈家众人忙完院里的积雪便干起了别的。 顾氏和何氏母女在厨房做饭,沈宁嘉和沈宁言拌猪食,一个舀水一个搅和。 俩老人年纪大了,怕滑倒摔伤没让干活。 难怪古代都讲究多子多孙,果然儿孙多了就是好,起码干活不用发愁。 “你去找你娘吧,剩下的我和你大伯他们收拾。” 院里的雪剩了一半沈安信把女儿打发回屋烤火。 沈玉姝听话去厨房转悠了一圈,三个人做饭都有些多余。 她也插不上手便去猪圈那儿找沈宁嘉,“我和你们一起去喂猪吧。” 两头猪大概齐有300斤。 往年都是留到过年杀了,自己留一些剩下的都卖了换钱。 沈玉姝提着桶往石圈前靠了靠,招呼道:“喽喽喽,过来吃饭了,二师兄。” 余光冷不丁扫到旁边站着的兄弟俩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怎么了,我做得不对吗?” 她前世刷视频看到人家就是这么喂得。 “阿姐,二师兄是谁? 你不用叫它们,家里人天天喂,猪都认识。” 沈宁嘉想笑不敢笑的回道。 “.....呵呵.....是吗?” 沈玉姝尴尬一笑,动作熟练的把盆放到地上。 指着厨房道:“那你们喂吧,我去给娘帮忙。” 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阵阵笑声。 她一个踉跄,脚下走得更快了。 做饭的顾氏闻声从厨房探头出来。 “怎么了,你弟弟他们笑什么?” “没....什么,娘,我给你烧火吧。” 沈玉姝坐下往灶膛里塞柴火,顺便和顾氏说下午去看杀猪的事。 家家户户忙完院子扫街上。 家里人多干活又利索的中午时分已经站在街上三三俩俩的晒太阳聊天了。 一个月没见大家可是有不少八卦等着分享。 沈玉姝跟着沈安信往杀猪那户人家走去。 远远便听到猪凄惨的嘶叫声,声影直冲天灵盖吓得她一激灵。 走到院门口正看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刚刚还挣扎的残疾猪立时直挺挺的躺倒桌案上,肚子时不时的抽搐。 地上放着盆接血,新鲜的血泛沫子不说还冒热气。 她就站在远处摸着自己的脖颈咧嘴看了全程。 众人把死透的猪放到热水桶里来回烫个七八次再抬回桌上刮毛。 沈玉姝想起家里用的柳条子趁机说要捡些猪鬃毛回去做牙刷。 对女儿的要求沈安信一向有求必应,抬脚便挤进了拔毛的行列。 人群中瞧热闹的一年轻男子扫视四周,在看到沈玉姝时眼睛一亮。 穿过拥挤的人群走上前,低声道:“玉姝也来了,听我娘说你前段时间落水了。 身体可好些了?” 男子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体瘦高穿着一身学子长衫。 说话时带着几分不自在,脸上两坨红晕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看到她脸红的。 不过看这人说话时眼带羞涩的小模样,该不是喜欢原主吧? 可她这具身体才十三岁,十三岁就能谈恋爱了? 发育都不完全,古人这么早熟的吗? 这也忒早了就跟打了农药催熟的一样。 第15章 偶遇李姓少年 呸,早恋要不得。 何况这男的长得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不行不行,她摇着头不自在的往后退了退。 她在记忆里努力翻找,才在犄角疙瘩把眼前这人翻出来。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撇撇嘴,就这劲头还想追姑娘。 落水都几个月前的事了,如今才来问还有个屁用。 她轻咳一声,“多谢李大哥的关心,我身体已经好了。” 沈玉姝扯了扯嘴角,这矮冬瓜还没发育,看人都得抬头,居然有人喜欢。 古人重视声誉,她觉得两人这么大喇喇站着说话不太合适。 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我爹在找我,我先过去了。” 沈玉姝也顾不了地上是否泥泞,急匆匆掠过他身侧。 还不忘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咦,她可不喜欢未成年。 这都什么事呀。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找了一圈发现在厨房门口看到了王翠娥的身影,眼带恶毒死死的看着她。 沈玉姝奇怪,似乎想到什么又朝身后的李宗归看去。 原来是为了男人啊,她就说嘛,两个小姑娘能有多大仇恨。 她收回视线朝王翠娥微微一笑。 王翠娥顿时觉得身体被刺骨的寒意包围。 脑中又想起那天在河边的事,慌慌张张移开了目光。 县学今天放假,胡巧兰打算割几斤肉给儿子补补身体。 母子俩刚到王家,她转身割肉的功夫儿子就不见了。 等她再找到人时就看见自家英俊的儿子笑得跟朵花儿似得在和沈老二家的闺女说话。 她抚了抚胸口暗自嘀咕,“不生气不生气,肯定是那死丫头勾搭我儿子。” 胡巧兰走上前还不忘恨恨瞪了一眼沈玉姝的背影。 咬紧后槽牙,“肉买完了,回家。” 路上胡巧兰瞟了儿子一眼,“你死了那条心吧,娘不会同意的。” 李宗归闻言先是前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出声反驳,“娘胡说什么呢。” “哼,娘是过来人,你想什么我心里能不清楚。 沈家那闺女不行,娘不会同意。” 胡巧兰直接戳破儿子的小心思堵了他的后路。 “娘,你可别胡说,女儿家的名声多重要,再说玉姝还小呢。” “玉姝,玉姝,你听听,听听,叫的真亲热。 你将来是要考举做官的人。 李家还指望你改换门庭娶个高门女子。 一个村里的姑娘能给你什么,何况她今年才多大。” 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尖利细细的数落着身侧的儿子。 逢人还不忘点头含笑,半点看不出刚才的功利嘴脸。 胡氏向来看不上村里的姑娘。 自己辛辛苦苦供儿子读书还想着等将来儿子高中再谋算一门好亲事。 那她李家才真是脱胎换骨,所以她决不允许儿子娶个村姑。 李宗归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他娘总是异想天开考举做官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胡巧兰还在浑然忘我的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临到家门口更是拉起儿子的手语重心长的拍了拍。 “娘不会害你,好好想想娘说的话。” 这边父女俩一个提着肉一个提着臭烘烘的肥肠往回走。 沈玉姝说了刚才遇见李宗归的事。 沈安信的表情霎时由晴转阴变得耐人寻味。 沈安信想起胡巧兰往日的做派,一声轻呵。 “不用管她,也就她当自己儿子是个宝。 打量别人不清楚她那点小心思。 儿子考上童生便看不上村里的姑娘,不知所谓。” 他嗤笑一声,话里讽刺意味十足。 “你还小不着急说亲事,再说爹还看不上她儿子呢。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废物一个。 考上童生好几年也再没个动静,将来怎么养活一家人。” “噗嗤”沈玉姝忍不住笑出声。 她这个爹还真是一针见血。 “二叔,你怎么买了这东西回来。 洗不干净不说吃着还一股怪味。” 沈玉姝落后一步进门,刚好看到沈玉兰嫌弃的捂着鼻子把肥肠接过去。 “大姐,相信我,等我把它做好你会喜欢的。” 她在后头补了一句,从灶膛里掏出两把草木灰撒到盆里。 背对两人又撒了些盐,揉搓抓洗两遍。 肠子翻过来把上面的肥油轻轻扯掉。 又换水淘洗了四遍才捞出来放一边沥水。 天气放晴沈家人又合在一起吃饭。 今天时间不够做不了卤味,她打算做干煸肥肠试试。 要把肥肠的膻味压下去需要用到几味香料。 她又回了后院一趟把沈家没有的调料都装了一些出来。 肥肠切断下锅煸出油脂。 放葱姜蒜加香料、茱萸、花椒,最后放盐大火翻炒。 没有青红辣椒装盘显得菜色有些单调。 肥肠出锅香辣扑鼻,味道飘出窗外把前院堂屋的沈老爷子都招来了。 吃饭的时大伙看着桌上的肥肠都有些抗拒。 以前放再多调料也压不住那股怪味。 这回虽然闻着香可都不愿意轻易尝试。 属实是怕了那个味道。 沈安信是知道女儿的厉害,身先士卒的吃了第一口。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二叔,味道怎么样?” 沈宁言闻着味道早就忍不住了。 眼下看有人吃了迫不及待的询问。 沈安信没回答,眯起双眼一脸笑容的又夹了一筷子。 味道惊艳还有嚼劲简直比从前好吃太多。 “不臭,你们都尝尝,姝姝做的能不好吃嘛。” 沈宁言拿起筷子秉着呼吸夹起一块放入嘴中。 正打算囫囵咽下,嘴里却爆发出一阵麻辣咸香 点头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配豆菽饭吃。 余下其他人抱着试试的心态尝过以后手再没停下来。 想不到肥肠做好了竟是这个滋味,以后又能多加一道肉菜解馋了。 这个朝代粮食和蔬菜的产量还处在普遍偏低的时候。 这也正常毕竟没有前世科学种植,水稻和小麦也是一年只种一季。 当地气候和前世的阳郡一代有些像。 要是规划合理水稻提前育苗完全可以实现一年两熟。 沈家人还算种田手艺好的人家。 赶上年景好交了税收,剩下的粮食留一小部分。 余下的要全部卖掉供家中男子读书。 所以还种了些豆子杂粮,平时搭配着吃勉强能混个温饱。 之前她见着沈家人每天刷牙用柳枝还感叹这个家实在是穷的厉害。 后来问了顾氏才知道村里好些人家连牙都不刷。 她又觉得用柳条就柳条吧,至少比别家不刷牙的强上不少。 她刚开始试着咬了几天柳枝。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费牙。 而且柳枝还是存了许久的,总之那味道妙不可言。 她空间的牙刷有几箱子可又不能堂而皇之的拿出来,只能找借口说自己做。 托沈安信去木匠家借了工具和木板。 每天吃饭时候出来冒个头,其他时间在房间待着。 不时弄出点动静表示自己在干活, 其实是在空间忙活。 在屋里闷了两天后拿了十几只原木牙刷出来还是黑毛的。 主打一个尽量造假。 第16章 疑似伤寒 这回沈老太太嘴上嫌弃她尽做些没用的东西。 转头就把家里的柳枝扔了。 速度极快,还说以后牙刷都用公中的钱做。 沈玉姝心道不容易呀,总算从沈老太太手里抠出来钱了。 沈安仁憨厚的脸上露出笑意,“阿仁,姝姝如今了不得了。 她是怎么想出做这个叫什么来的?” 沈安信听到有人夸自己女儿。 眉宇间带着自豪日常开始吹嘘起来。 “大哥,这叫牙刷,我家姝姝这是开窍了,以后啊且厉害着呢.....” 沈老太太一看儿子的德行就知道他又要吹嘘自己的女儿。 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屋去了。 沈玉姝也听得一阵脸红,找了个借口回后院了。 空间里竹楼二层还是上不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不过她倒也不着急,反正房子在这也跑不了。 她把注意力放到了外面,小院里那块药田大部分是名贵药材。 平日在外头也是能喊得上价的好东西。 人参、灵芝、何首乌,还有冬虫夏草、天山雪莲。 也不知道什么原理,居然让天南海北的珍贵药材都在一块地里聚齐了。 余下的就是些常见药材,不过即便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种到空间也值不少钱了。 这一茬的水稻和麦子熟了。 留够家里人吃的,余下的全都收进了地下室。 粮食太多她脑子还不够用歇了两回才收完。 几个月来她已经偷摸把家里有的吃食全换成空间里种得。 为此她还种了一茬空间没有外面才有的粮食。 吃了几个月的空间粮,家里人的病病痛痛已经被调理的差不多了。 冬日不出门,加上邻里间许久不见面,导致村民看到沈家一大家子的变化都啧啧称奇。 暗自猜测沈家是不是发了大财,不然怎么吃的那么好,气色红润不说瞅瞅那脸圆的。 隆冬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像根根芒针。 只有中午出太阳会有点儿暖意。 沈玉姝日常搬上凳子在堂屋门口晒太阳,顺便等着沈安信兄弟俩回来。 她手抵额头看天,太阳都到正中了,算算脚程兄弟俩人也该从镇上回来了。 这些时日大雪封山,沈老爷子担心家里粮食不够吃。 尽管出山的路难走还是让俩人带上银子和村里的人一起去镇上买粮。 也是顺便去探听一下镇上的情况。 大青村地处偏僻,最近的村子就是王氏的娘家。 两地相距有十来里路,要是几个月不出门完全是与世隔绝。 古代就是这点不好,消息闭塞的很。 沈玉姝正胡思乱想着就见兄弟俩神色凝重的进门。 手里攥的粮袋子显然和银子的数对不上。 兄弟俩进了院子首当其冲奔向厨房门口的沈老爷子。 “爹,镇上有些乱。 听说是别的地方遭了灾堵了山路。 镇上客栈住满了过往商人。 据他们所说附近州县受害严重。 好多货物进不来也出不去。 镇上的粮食、盐、药都翻倍了。 不少人得了风寒,我看其中还有些是乡下人。 那些人不知道病了多久又吐又咳的,还有疼的满地打滚的呢。 我和大哥瞧着情况不太对也没敢多打听,买了些粮食就赶紧回来了。” 沈玉姝原本还在优哉游哉的晒着太阳,结果她越听越觉得沈安信说的这症状像伤寒。 她猛地起身走向厨房,“爹,你们在镇上和病人接触了吗?” 这要真是伤寒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不待两人回答她细细的问了一遍病人的症状。 完了,这玩意儿十有八九是伤寒。 这下她不在耽误赶紧把沈宁柏从屋里喊出来。 交代他把自己的屋子腾出来先和沈宁言挤挤。 又叫顾氏和何氏各自回房给兄弟二人拿衣服给他们换。 何氏从厨房出来原本还想问问有没有回自己娘家一趟。 如今看侄女这紧张的模样不用说肯定没去。 沈玉姝神色凝重的看向还没回神的二人。 “镇上的病可能是伤寒。为了稳妥起见,爹和大伯这两天先住到大哥房间看看情况。 伤寒传染性极强,我们要小心防范。” 她眼角余光扫到慢一步从堂屋出来的沈老太太。 “家里还有艾草吗?各处都熏一熏,尤其是厨房门口。” 沈老太太看孙女家里人支使的团团转,面上隐隐带着不快。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沈玉姝知道沈老太太未必不信,只是心里多少还是存着侥幸心理。 觉得不过一场大雪怎么就能引起伤寒。 “奶奶,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爹也说了附近州县都受了灾,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要是有个万一,后悔都赶不及。” 末了说完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兄弟俩。 叮嘱道:“你们先在堂屋待着,一会儿熏完艾草再出来。” 沈玉姝几个月的变化到底给自己挣了些话语权。 沈老爷子和沈安仁一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眼神齐齐转向沈安信。 试图让他解释一下眼前的情况。 沈安信收到信号一脸理直气壮。 “你们看着我干嘛,听姝姝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玉姝顾不上父子三人的眉眼官司,匆匆回后院拿酒精和消毒液去了。 沈老爷子则让收拾完屋子的沈宁柏跑一趟村长家。 叫今天去过镇上的人家多注意一些。 没一会儿沈宁嘉脸色青白的跑回后院。 “阿姐,真的这么严重吗?爹和大伯不会有事吧。” 沈玉姝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太过担心,咱们提前做了预防,放心,有阿姐在。” 怕他胡思乱想,沈玉姝拿过一旁的消毒液和酒精塞他手里,嘱咐他在厨房附近喷一喷。 沈家兄弟俩连着过了几天隔离生活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今天终于解禁各回各房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镇上有不少人病了。” “知道,早就知道了,这消息不还是沈家传出来的。” “你说镇上那病真是伤寒?” “谁知道呢,这次同去镇上的有好几家人,偏偏这消息却是沈家说的。” “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传的那么邪乎。 往年也有人生病,都是抓两副药就好了。” “说起沈家,哎,你们有没有瞧出沈家人和以往不一样了。 这才几个月不见那家伙吃的脸都圆了一圈。” “看到了,看到了,你说沈家是不是发财了? 难道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看出来呀。 都是一个村的,也不说关照关照咱们,哼。” “嗨,这有什么,你也不看看人沈家一门子读书人。 不都说书里有金山银山,人家能发财不是很正常。” 自从学堂放假,沈宁嘉常常把自个闷在屋里看书。 长时间不活动对脊椎和眼睛不好。 第17章 八卦 今天难得好天气,沈玉姝强把人拉出来换换脑子。 顺便活动活动手脚。结果刚转上村里的大路就听到几个妇人八卦。 只是没想到今天的八卦头条竟然是沈家。 好家伙,寒冬腊月几个妇人聚在一起。 冻得通红的手拢在袖里,嘴巴像开了闸的机关枪“哒哒哒”一顿输出。 偏头都能看到阳光下唾沫星子满天飞。 她实在好奇,这么冷的天这些妇人嘴皮子不冷嘛。 “婶子们晒太阳呢。”沈玉姝悠悠的靠上去出声打断几人。 老话说白天不能说人夜里不能说鬼多少是有些道理的。 几个妇人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个哆嗦。 转身看到沈家姐弟俩时嘴角集体抽了抽,脸上明显挂着尴尬。 不过几人都是八卦场的老手了脸皮早就练得堪比城墙。 转瞬扬起笑脸和两人打招呼,“你姐弟俩也来晒太阳啊。” 听听,听听,什么话,出来晒太阳多稀奇的事。 沈玉姝笑眯眯的抬眼望向对面,“对啊,今天天气好。 这不就出来走走,对了,婶子们刚才聊什么呢。” “呵呵,呵呵。”这下,几人脸上的笑意算是彻底僵住了。 胡巧兰因为儿子的缘故看沈玉姝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喜。 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大伙说起镇上的病正关心你家呢。 玉姝,你爹和你大伯没事吧。” 沈玉姝闻言故作惊讶得摸了摸眼角,“呀,原来是胡婶子!! 瞧我这眼神差的怎么就没看到呢。 我爹他们啊好的很不劳你多操心。” 什么玩意儿,见不得别人好怎么地。 沈玉姝懒得和她多费一句话,和众人打了招呼转身便走。 只是冷风带着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声音慢悠悠的飘进了几人耳中。 “宁嘉,阿姐早上看到一件趣事你要不要听?” “阿姐,是什么趣事。” “嗯,阿姐今早在门外啊看见有条不知哪来的野狗在挖咱家的墙角呢。 阿姐心里纳闷凑上去一看,你猜它在干嘛?” “干嘛?” “它居然在抓耗子。 咱家那墙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洞。 洞里住了好大一只耗子呢。 那狗也是闲的没事,这么冷的天不在自己窝里猫着非要出来抓耗子。 你说说,这抓耗子不是猫的事吗?它一只狗非要出来凑热闹.......” 那几个妇人就像锯了嘴的葫芦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动。 静静的听着姐弟俩一唱一和。 她一番指桑骂槐说得谁几人心知肚明。 胡巧兰气得人都站不稳了,半响喘着粗气愤恨道:“死丫头牙尖嘴利,看以后谁敢娶她。” 沈家在村里人缘还算不错,这话自是没人接的。 不过一会儿便有人说要回家做饭草草结束了这次的聚会。 胡巧兰偷鸡不成蚀把米,一步一喘的被人扶着回了家。 这一幕被偷偷躲在拐角的姐弟俩看到。 沈玉姝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笑得更大声,拉起沈宁嘉跑回了家。 二人回到后院,沈宁嘉眉飞色舞的给夫妻俩讲了刚才的事。 顾氏手里在忙活绣活,听完儿子的一番解说忍不住点了点她嫩白的额头。 “你呀你,理她做什么,那胡巧兰不是好惹的。 你现下是过了嘴瘾,回头她在背后更编排你。” “她敢!!! 要是让我知道听到她敢编排我闺女。 我非得......” 沈安信狠话说到一半就被顾氏出声打断。 “你快闭嘴吧你,你要干嘛?打上他们家吗?” 沈宁嘉见顾氏生气,缩着脖子往边上挪了挪。 爹又惹娘生气他得离得远些才行。 沈玉姝见此轻咳一声缓和气氛。 “爹、娘你们放心,她要编排就让她编排去。 我倒要看看她能说我些什么。 再说我又没指名道姓的骂人。 她要是认了这个事才是叫人家笑话呢。” 沈玉姝三两句话说得顾氏顺了心。 转而把话题引到她手里的小衣上 “娘,衣服做好能穿就行,不用费事往上绣花伤眼睛。 再说我那里有的是衣服,先把你们的做出来。” 这具身体调养了几个月最近有长高的迹象。 顾氏比她还先察觉,这两天在给她赶制衣服。 “娘心里有数,再说快绣完了。” 顾氏头也不抬的回道,知道女儿心疼她。 吃喝就算了,还拿了不少布料出来 。有些料子更是见都没见过,光摸着就觉得暖和。 沈玉姝蓦地想起自己给顾氏准备的东西,不管不顾的拉着人回了自己房间。 屋内剩下父子俩人,四目相对,“爹,阿姐和娘亲干嘛去了?” 沈安信给他一个白眼,“这还用问,定是背着咱俩说悄悄话去了。” “那我要听,爹你一个人在这儿吧。” 沈宁嘉手说完脚麻利得下炕,沈安信一把将人拽回来。 这孩子读书读傻了,拿过桌上的干果盒塞他手里。 “你别去,人家女孩子之间说悄悄话,你去凑什么热闹,坐下,吃瓜子。” 吃得好睡得好身体自然开始发育。 沈玉姝把自己准备的衣服拿给她看。 是几件粉色小背心,适合她这个年纪。 又从炕柜里拿出两套蕾丝内衣给顾氏,轻薄透光又性感。 她这双火眼金睛早就摸准了顾氏的尺寸。 顾氏虽然生了两个孩子,身材却保持的很好。 她接过两片透光的布料细细的瞅着。 起初还不知道是什么,可有沈玉姝在一旁嘀咕,片刻顾氏就被臊得脸红了大片。 “你一个没嫁人的姑娘家,如何知道这些的?” 沈玉姝躲过顾氏的嗔打,解释道:“娘还记得我说的那个世界吗? 那里的女子和男子一样,可以读书识字还能出门做事。 自己便能养活自己不用依附男子,反正男子能做的女子也可以。” 顾氏听出她话里的怀念,忍不住劝道:“可你如今在大安朝,和那里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所以您看我不也是循规蹈矩从不做出格的事嘛。” “听你说得那么好,你是不是很想回到那个世界?” 沈玉姝挺直的脊背僵了僵,摇头,“不了,还是这里好。” 她在那里除了几个交好的朋友再无亲故,这里最起码还有疼爱这具身体的人。 虽然有时她会觉得自己像个偷了别人东西的小偷,偷偷享受着一切。 顾氏满脸疼惜的拉过她的手摩挲。 “如今想来你的那些经历怕都是真的。 不然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可东西没有白得的道理。 娘只是有些担心你的处境。” 沈玉姝没想到她会这么想。 空间里的东西全是她真金白银买的倒是不怕。 可顾氏的话提醒了她,天底下没有白占的便宜。 她能来这里必定是有原因的,只是她还没发现而已。 还有空间竹楼上不去的二层楼梯。 她始终觉得一切答案都在那里。 母女俩在屋里说体己话,丝毫不知村里发生的大事。 沈玉姝的担心也终成真。 第18章 伤寒爆发 “咳~咳~咳,李郎中,我头疼的厉害,您快给看看这是怎么了?” 李志庆咳得满脸通走进村里的郎中小院。 李郎中家院子不算大,是村里为数不多的青砖瓦房。 廊下放着一排竹编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药材,院中飘满药香。 今日出了太阳,他正把容易发霉的药材拿出来一一晾晒。 老远就听到有咳嗽声,转头看向来人,“是志庆啊。”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洗了个手便给李志庆的把脉。 起先神色并无异常,反复确认过后,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片刻后沉着脸叫来干活的药童,“半夏,去村长家一趟把人叫来。” 药童半夏似有所感,咬唇站在原地不肯动。 她前几天听说镇上有了风寒,心中便一直担心。 如今看师父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郎中见此笑着挥手,“去吧,去叫村长来,师父没事。” 李志庆在一旁看得心里发慌,说话都开始磕磕巴巴。 “李郎中,我....我只是着凉有些头疼,这.....”没必要惊动村长吧。 他突然想起几天前村里传的闲话,说镇上的病是瘟疫。 他听老人讲过瘟疫横行尸横遍野是要死人的。 越想心里越慌粗糙的两只大手哆嗦着在膝盖上来回摩挲。 “李郎中,您不用瞒我,我这病不是普通的风寒?” 既然病人已经猜到,李郎中也没再隐瞒。 “观你的脉象,确实不像普通受凉,十有八九是伤寒。” 村长进门正好听到这句话,尤不死心的问了一遍,“真的是伤寒?” 李郎中回头沉默颔首,村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前几天沈家派人来报信的时候他没放心上,如今却是说什么都晚了。 “我知道了,那天去过镇上的一共有五户人家,可能都要您受累给瞧瞧。” “应该的,老夫既住在村里,就是村里的一份子,自当尽力。”李郎中沉声应道。 村长看了眼院里已然呆滞的李志庆,无奈的叹了口气。 转身朝着村里的祠堂走去。 半路遇上来寻他的儿子。 立时吩咐他叫上几家族老的孩子连同自家儿子一共二十来人。 到那天去过镇上的几家门口守着。 村长则赶去村口的大槐树下敲起了多年未响的大锣。 “铛铛铛” 村中大锣一响预示着有大事发生。 大青村共有三十几户人家。 各家各户都派了主事的男人去听消息。 沈家是兄弟俩一起去的,甫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四个男人,还蒙着面巾守着。 沈安信挑眉,“怎么个意思这是?” “沈二哥对不住了,村里有人得了伤寒。 我爹说那天去过镇上的人暂时都得在家待着。 等李郎中看过后没问题了才能出门。” 李林启是村长的儿子比沈安信小几岁比较相熟,说起话来更好沟通些。 临走时他爹交代过把关系好的分到各家说明情况,就怕村里人害怕再闹将起来。 沈安信心里咯噔一下,还真给女儿说对了。 他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肩膀把身侧的沈安仁往后面挤了挤。 “行,一切听村里的安排,辛苦几位了。” 说完不待外面几人回话“咚”一声把大门合上。 “大哥,你先和爹说一声,我去后院叫他们,一会儿过来。” 顾氏端着从炕洞里扒出来的柴灰出门,不妨和回来的沈安信遇了个正着。 沈安信脸色凝重说起前院的事,“村里有人得了伤寒。 之前去过镇山的几家人都看了起来,让在家等着李郎中上门看诊。” “哐当” 顾氏手里的簸箕掉到了地上,沈安信忙把人拉开。 拍了拍她身上溅的柴灰,“别慌,姝姝提前做了防范。 而且过了这么多天,咱们不会有事的。” 姐弟俩听到动静出门查看,见沈安信也在连忙问道:“爹,发生什么事了?” 沈安信又把前院的情况重复了一遍。 朝屋里点了点头,“去穿好衣服咱们去前院,听听你爷爷他们怎么说。” 一家四口到堂屋的时候,大房的人已经聚齐。 沈老太太显得尤为激动。 盯着沈玉姝的眼光热切的很,态度和几天之前截然不同。 沈老爷子也直夸她聪明,等不及她坐下就急着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落水之后变化明显,如今就连沈老爷子都不自觉的开始问她的意见。 沈玉姝一时被大伙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坐直身子假意咳了咳,“那个,既然咱家没人染病那就尽量不要出门了。 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严不严重咱们也不清楚,这个时候出去反而不安全。 如果非要出门也和别人保持距离。 少接触少说话穿过的衣裳也要用煮开的水浆洗一遍。 屋子定时用艾草熏蒸还有房子周围也撒上石垩驱邪。” 沈玉姝一时能想到的也就这些。 伤寒在前世不算什么大问题,一针疫苗就能解决,严重的至多输几天液。 可在这里就是要人命的大病。 她还没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医术水平,也不知道这病能不能治。 她匆匆回后院拿了几个口罩出来让顾氏照着样子做几个出门的时候戴。 “娘,要是出门让他们两个都戴上。 当然能不出去就别出去了。” 她还得回空间翻翻医书看看有关伤寒的记载。 何氏自从知道村里有了伤寒,紧皱的眉头再没有松过。 一个人坐在灰暗的卧房悄悄抹泪。 沈家其他人各有各的事,就算没事也得找些事做。 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缓解心里的害怕和担忧。 自然没人注意到何氏的不对劲。 何氏这一辈兄弟姊妹八个。 她是老三,上头有两个哥哥,底下老五和老七是妹妹其他的都是弟弟。 虽说儿子多可吃得也多,日子过的紧紧巴巴媳妇也难娶,前两年最小的弟弟才成亲。 何家老两口是个知理人,怕女儿在婆家受气很少叫女儿回家。 自从入了冬她还一趟家也没回过,也不知道娘家情况如何了。 这边村长攀上榕树站到高处俯瞰众人。 一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此刻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还在开心的闲聊。 他沉声半响才道出村里已经有人感染伤寒的事。 底下站着的人脸色瞬间由青变白眼里全是恐慌惊惧,半点没有刚才的轻松自在。 即便再是无知的人也知道伤寒这病是要人命的。 有些上了年纪的更是差点跌坐到地上。 要不是身边人眼疾手快至少得摔个结结实实。 村长看着往日一个个壮实的脊背瞬间弯曲。 半响才挥手,“都回吧,最近没事就不要出门了。 和那几家人接触过的待会儿过来和我说一声。 我好安排李郎中上门把脉。” 众人这才回神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 平时里只会闷头干活的男人像泼妇骂街似得吵了起来。 话里话外逮着那几户人家骂。 村长气的脸色铁青,都是一大家子拐弯抹角的亲戚,谁愿意染上这种事。 这种时候不说想着怎么度过难关,倒是起了内讧。 呵斥了众人一番,捂着胸口回家了。 第19章 伤寒杂病论 “咚咚咚” 李郎中头戴面巾挎着药箱上前敲门。 在看到沈安信脸上的口罩时抬起的脚步顿了顿。 只是双方都极有默契的点点头没说话。 他进了院子发现墙壁和房子周围撒满石垩。 屋里更是飘着一股浓郁的艾草香味。 难道这沈家也有人也懂医? 怎么之前从没听人说起过。 他给沈家众人一一把脉后发现沈家人身体康健的连点小毛病都没有。 这下他更奇怪了,乡下人人劳作身体多少会有损伤。 像沈家这样的情况实在少见。 他看着角落燃尽的艾草忍不住出声问道:“家里可是有人懂医?” 沈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指向坐在火盆边上的沈玉姝。 “是我家玉姝鼓捣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是求个心安。” 说完还把前些天沈玉姝的应对也讲了一遍。 李郎中摸着为数不多的胡子暗暗点头,心里突然起了惜才的心思,转头打量起沈玉姝来。 “真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竟懂得这么多,你可有兴趣跟老夫学医?” 沈玉姝吓得连连摇头,“中医一途博大精深,我是万万学不来的。 只是平时看的书杂了些,所以知道的比旁人多一点。” 她哪懂这些,再说她悠闲日子才过几天就急着给自己找事做。 李郎中见此倒也不勉强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他还得抓紧时间研究如何治这伤寒呢。 通过李郎中所说,这五户人家有三户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病症。 冬日屋里密不透风最容易传染。 平日和这几家多往来的人家里也有人中了招。 其中最数老人和小孩子多。 沈家人心里庆幸,幸亏当初沈玉姝坚持要兄弟两个隔离,不然说不好今天他们也会中招。 门口守着的几人听说沈家人没事不由松了口气。 既然没事他们便和沈家人打过招呼回李家祠堂报信了。 村长听了消息,又得知沈玉姝那天的安排,心里后悔的同时不禁暗暗感叹。 不愧是读书人懂得多。 确诊的村民被集中安排到村尾山脚下一家无人居住的荒院里。 里面破败的不像样可好歹还能将就着遮风挡雨。 怕人再冻出个好歹来村长又做主给多点了几个火盆取暖。 三天后,被隔离的李志庆开始发高烧。 甚至一度烧到开始说胡话。 伴着呕吐、腹痛、听力下降等症状。 喝下李郎中配的药往往只能延缓症状。 实际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就连余下的村民症状也渐渐加重。 李郎中见此只能在书房不眠不休得翻找医书,希望早日研制出药方。 伤寒症状如此严重,他猜测城里的情况甚过村里百倍。 若是蔓延太快,朝中那些官员为保安稳只怕会快刀斩乱麻。 到时一村人怕是都活不了。 沈玉姝每天都能听到关于伤寒严重的消息。 听说昨天村里又发现几个发高烧的被送到了村尾。 她还不知道自己头上已经悬了一把大刀。 如果伤寒不能根治自己的小命也会受牵连。 这病虽然凶险,但只要及时治疗是可以痊愈的。 她空间倒是有药,可数量不多只能保证自家人平安无事。 唯有研制出药方才可以彻底解决问题。 她原想着有汉代名医张仲景所着的伤寒杂病论便可以应对此次伤寒。 可那天在和李郎中的聊天中才得知。 那本传世医书因多年战乱朝代更迭早已失传。 如今留存于世的也仅仅是残卷而已。 “姝姝?姝姝?” 沈安信看女儿守在火盆前一直发呆连自己叫她都没听见。 扯着凳子靠过去,“在想什么?” “爹....” 沈玉姝回神,抬头看向他的眼里带着犹豫,嘴唇嗫喏的没有说话。 沈安信似乎想到什么,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腾得起身,“你是不是有办法应对这次的伤寒?” 沈玉姝无奈点头,她还在犹豫该不该出手。 重活一世又身怀空间这么大的秘密,她只求安稳度日并不想出风头。 她把人拉回凳子上坐好,“爹,你可知道李郎中的来历?” 纵观李郎中这些天的所作所为,虽然没有研制出有效的药方。 可他确实减轻了病人的痛苦,结合李郎中那天的行事做派她觉得此人不似乡下郎中。 “爹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是三年前突然来村里安家的。 身边除了一个药童和一车的医书,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房子都是村长找人盖得,平时帮村里人看看病,有时还上山采药。” 沈玉姝脑中一番天人交战最终代表正义的小人说服了自己。 前世新冠惨状历历在目,在这里伤寒和新冠无疑是一样的可怕。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她实在做不到漠视人命。 “村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那镇上的情况可想而知。” 沈玉姝说完紧紧抓住沈安信的手,“爹,这样下去我们被传染是迟早的事。 到时只怕会死伤更多人,就算朝廷有心支援。 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何况还不知道朝廷对此的态度。 如今我们只能想办法自救。” “你是说......”沈安信瞪大了眼睛。 沈玉姝点了点头,“我怕娘担心所以没敢和她提这事,一会儿爹帮我打掩护。” 沈安信一把抽回了手,“不行,不行,太危险了,再说让你娘发现了没我好果子吃。” “爹,你可是我亲爹,关键时候我就只能靠你了。” 他犹豫片刻,叮嘱道:“你要做什么爹不拦着。 但你要护好自己,不然我没法和你娘交代。 你也知道你娘发起火来爹是招架不住的。” 沈玉姝想起顾氏以往的战斗力,笑了笑,“行,我尽量早点回来,争取不被娘发现。” 她先回了空间别墅一趟,在电脑上找到《伤寒杂病论》的电子版。 多亏她当初多此一举把书籍做了备份,按照古代的书写方式换成了繁体字,打印装订。 在沈安信的掩护下偷溜出门,最近村民因为伤寒全缩在家里。 此刻街上空无一人萧索的很。 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莫名有股荒凉之感。 沈玉姝绕过两条大路到了李郎中门前,两扇漆黑的榆木大门虚掩着。 她轻扣门环等了许久也没人应。 轻轻推开院门,一路来到书房,找到了正在埋头翻找的李郎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李郎中家。 院内摆设一看就符合郎中做派。 目之所及除了药材还是药材。 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书房里很乱地上到处摆着翻开的医书。 李郎中坐在其中正不错眼的盯着书上的内容。 他听到门口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抬头,眼中惊讶一闪而过,是沈家那个小姑娘。 眼下村里个个人心惶惶,家家都房门紧闭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更别说上别人家串门了。 “你来找老夫可是有事?” 第20章 顾氏生气 沈玉姝的视线从那些医书上移开。 “家里艾草没有了,我记得雄黄也能熏染防疫。 所以来问问您这里可有雄黄?” 李郎中握书的手顿了顿,“有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他合起手中的书起身去了隔壁药房。 半夏这几天都在村尾帮忙,家里只有他一人。 沈玉姝亲眼看着李郎中进了隔壁房间。 趁势从空间取出医书放在桌案的显眼处。 李郎中提着包好的雄黄很快回来。 沈玉姝慌忙退回原地,假意问了几句病人的情况。 李郎中苍老的眸子瞬间暗淡,“哎,李志庆已经开始高烧不退出现了腹痛腹泻的症状。 要是再没有对症的药方,只怕.....” 沈玉姝心里有数,这病就是这样前期发烧腹泻。 到了后期就会破坏神经系统,导致病人听力下降反应迟钝,希望医书送的还不算晚。 她又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物理降温的法子说了说。 看着李郎中越来越热切的神情,也不管够不够钱够不够放下30文钱提着雄黄便告辞了。 李郎中看向走远的身影笑着摇头,这小姑娘倒是有趣的紧。 转身进屋却被桌上一抹白亮引起注意。 他拿到手中细细打量,纸质亮白触感细腻。 “这书.....”不是他的。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为首的几个字。 “这....这....”舌头打结的硬是说不出第二个字,揉了揉眼睛接着连翻几页。 终于说出了后半句,“这....是伤寒杂病论!!!” 他抬手自掐人中,剧烈疼痛告诉他这是真的不是幻觉。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到缺失的那也开始研究。 沈玉姝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出来一趟不容易。 眼下村里人人自危,想来街上也不会有人,干脆干一票大的。 从空间找了辆电动车出来,绕偏路朝村中的两口水井而去。 她挪开水井上的木盖偷摸往里面放了一些灵泉水便急匆匆往家赶。 她出来有一会儿了怕顾氏找她,到家附近麻利的收了电动车进门。 “呃....”这下遭了,门对面没有十步远的地方。 顾氏正双手拢在袖里肃着一张脸等她。 沈安信则跟在身后眨巴着一双桃花眼冲她疯狂使眼色。 顾氏回头觑了他一眼,冷声说道:“跟我回去。” 父女俩亦步亦趋的跟在顾氏身后。 沈安信看顾氏走远了才凑进了小声交代。 “你刚走没多久你娘就找你,找不到你便来问我。 我说不知道,结果你娘她诈我。 还说要是不说你去哪了,晚上就不让我回屋睡觉。 姝姝你也知道,爹不能连门都进不了,这不就....” 说到最后沈安信还无辜的摊着手表示自己也是没办法。 沈玉姝简直无语问苍天。 沈安信唯一的软肋大概就是顾氏了。 只要顾氏生气,儿女都得靠边站。 顾氏大步回了后院,一手大力推开堂屋的门。 动静大得引来隔壁学习的沈宁嘉都探出头来看。 结果一看情况不对,急忙缩回了脑袋,慢一步都怕引火烧身。 沈玉姝跟在后面看了全程,心里暗骂这小子不地道,都不说来搭救一下他爹和他姐。 三人进门,顾氏坐在主座,父女俩乖乖坐在下首。 顾氏抬手一拍桌子,“怎么,都低着头做什么,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父女俩齐齐抬头,两双无辜的桃花眼扑闪扑闪的看向顾氏。 顾氏扭头看向别处,故作冷漠道:“别跟我来这招,没用,说吧,干什么去了?” 沈玉姝见这招没用,当即歪着身子去拉顾氏的手。 “娘,你轻点拍,手疼不疼,来,女儿给你吹吹。 我也没干什么,就是去李郎中家买了些雄黄,不信你看。” 她提起桌上的药包袋子晃了晃。 顾氏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抽回手斥道:“油嘴滑舌,坐好。 女孩子家家像什么样子,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那是伤寒稍有不慎就会要人命。 娘知道你如今本事大了,可娘只有你一个女儿。 外面的人娘管不着也管不了,我只要我的女儿平安无事。” 沈玉姝红着眼眶笑笑,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知道顾氏担心的是这具身体,可她却是真真切切的受益者。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拉起顾氏的手,保证道:“娘放心。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把自己的安危放到第一位。” 顾氏已经从沈安信那里知道了事情原委,可还是忍不住叮嘱。 “你以后做什么都要和娘说一声。 就算我们帮不上你什么可也不要让娘担心。” 沈玉姝笑着点头,“好,都听娘的。” 看见顾氏消气,沈安信松口气,“看你们俩和好我就放心了。” “你闭嘴,你瞒着我让姝姝一个人出去的事还没完,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就是,爹真是笨死了,这点事都办不好。” 呃.....沈安信看着亲亲热热的母女俩,顿觉自己命苦的很。 他点了点靠着顾氏幸灾乐祸的女儿,负气去隔壁找儿子去了。 ....... 庆丰县衙的小吏得了县令吩咐要把朝廷对于此次伤寒的处置通知到每个村子。 大青村是最后一个。 他骑马赶到村口发现不仅设了拒马还时不时有人巡逻。 难道这个村子也出现了病人? 想起县城的惨状,他下意识勒紧缰绳后退。 “村中可是也染了病?快叫你们村长来回话。” 为首的猎户见着来人身上显眼的差服便赶紧挥手叫身后的人去把村中喊来。 “差爷,您这是?” 村长家离得不远,片刻功夫就到了村头。 那衙役看他一副蒙头裹面的打扮这才驱马上前告知一切。 他们所在的南安府受灾情况严重。 如今县城自顾不暇让下辖村镇自行封锁不得出入,等着朝廷救治。 村长听闻正合他的心意,转头交代村口巡逻的人务必要看好村口以防外人进入。 自己则赶着去通知村民了。 那天过后不过两天时间村里就传出了好消息。 李郎中研制出了对症药方。 病情不仅得到控制,而且配合针灸效果还挺好。 就连病得最严重的李志庆也开始好转。 沈安信听取了沈玉姝的建议几次给村长带话。 让他安排些青壮年在村里巡逻,虽说这大青村偏僻可难保有外人来。 还有这次病根源头是雪灾。 不止人受了波及恐怕山里的动物也不能幸免。 要是山里没了吃食怕是会下山,也得提前做好防范。 村长这回听劝赶紧多挑了一些人由村里的猎户带头白天晚上分四队巡逻。 要是有情况便敲锣警示。 他自从知道沈家对伤寒的一系列手段便自觉提醒村民也照做。 家家户户房屋周围都撒上石垩,这东西便宜又好用几乎每家都备着。 村民日日焚烧艾草熏屋子,从远处看大青村每天都烟雾缭绕。 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哪个修仙的道场。 李郎中根据村民病情再三斟酌终于定下最后的药方。 染病的村民喝过药在慢慢恢复,到此伤寒算是堪堪稳住了。 一连半月压在村民心头的恐慌随着好消息的传来渐渐烟消云散。 众人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村民八卦之心重燃,有那憋不住话的又偷偷聚在一起扯闲篇。 被村长发现一顿臭骂才歇了小心思乖乖窝回了家里。 为防有意外情况发生村长做主留下了巡逻队,就连村口看守的人也没有撤掉。 第21章 野猪捡漏 寒冬凛冽山间弥漫着缥缈云雾。 沉寂大半月的小山村今日再次起了喧闹。 村民在征得村长允许后挎着草绳别着柴刀三三两两的上了山。 经了伤寒这一遭各家柴火短缺的厉害,尤其是那些染过病的人家。 今日天气晴好大伙都趁着暖和上山捡柴。 沈家也不例外。 沈玉姝拉着沈宁嘉背上小背篓走在最后。 其实沈家的柴火是够用的,只是她在屋里闷了许久出来想透透气。 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让沈家看起来合群一些。 山上有些地方积雪还没融化,地上有一串杂乱的脚印。 有经验的猎户顺着痕迹寻过去,一眼看出是野猪留下的,而且不止一只。 看来山里也不好过,动物都跑到山外头了,这在往年是从来没有过的。 虽然脚印是朝着深山方向的,可猎户还是免不了再三嘱咐大伙要多加小心。 沈玉姝装模作样的背着小背篓四下踅摸干柴。 自进了山她的眼皮就突突的直跳,老人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那她两只轮着跳的算什么,难道是喜忧参半? 她抬头四下张望,今日的山林透着一股怪异的安静。 只有冷风吹过树枝上的积雪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场大雪的后劲还没散,这山里的柴火多半是湿的。 她漫无目的晃悠着,不料竟发现身侧十来米处有棵树上挂着一串蘑菇,上面还附着一层冰晶。 冬日里蘑菇少见,尤其这一丛沿着树根往上像小梯子一样长得密密匝匝。 她估摸了一下摘回去至少能吃上三顿炒蘑菇。 这可是冬日里少有的鲜菜。 成日里一天三顿萝卜就咸菜,咸菜就白菜的。 她吃都吃腻了。 扔掉背篓仅有的几根细柴,兴冲冲的走上前小心的摘起来。 脑子里已经有了不下五种吃法。 摘到半截冷不丁被前头灌木丛里传出的哼唧声吓得僵在原地。 这声音怎么听得那么耳熟,她忍住心中猜想慢慢蹲到地上看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黢黑的身子伴着哼唧唧的拱地声显露人前。 这倒霉玩意儿怎么被她给遇上了。 难怪刚才眼皮子直跳,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躲在树后偷偷看向那两头野猪。 一嘴的獠牙棕黑色的毛根根直立脏的简直没眼看。 可能山里没什么吃食,浑身精瘦和前世的猪比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儿。 野猪是杂食动物饿极了什么都吃。 她瞅了瞅自己刚开始发育的身体。 这小身板再来几个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还是先离开再说吧。 起身后退时其中一头野猪似乎闻到了人气,扭头径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一人一猪正好四目相对,野猪直起脖子哼了一声。 她好像看到那小黑眼睛亮了一瞬。 好像在说,“嘿,来食儿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沈玉姝看了眼身后的沈家众人。 捶了一把发抖的双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撒腿就跑。 两只野猪速度极快的撵着她。 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双方之间的距离,完全没有避开的可能。 她恍惚想起野猪是不会拐弯的,当即调整方向左右闪躲着跑起来。 虽然她每天在空间锻炼,但山路崎岖还有积雪。 她要一边跑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跑起来着实费劲。 就在她快要力竭时前面骤然出现一棵粗壮老树。 来不及多想一个闪身躲到了后面。 忍着胸腔炸裂的灼烧感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前世爬山也遇到过野猪。 可也只是远远看过几眼便被向导带着避开了。 远没有眼下这般惊险刺激。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万不得已只能用枪了,总不能丢了命吧。 她抬头观察这棵大树。 树干确实粗壮,至少需要三人合围才能抱住,倒是不怕撞断。 她果断起身从空间找了一套爬树工具穿上。 抓钩用力扎进树里,手脚并用蹭蹭往上爬。 脚才离地两步野猪就追了上来。 有了倚仗她神情放松了些,幸灾乐祸朝着下面骂道:“蠢货。” “咚” 也不知道这两只畜生是不是看懂了她眼里的嘲笑。 竟倒退两步蓄力撞向了大树,砸下来不少积雪。 沈玉姝被蒙头盖脸一顿砸,不止脖子嘴里也吃进了不少。 “呸呸”两声吐了个干净。 这玩意儿都饿成这样了,还有这么大劲儿。 差点没把她撞下来,她抱紧树干继续往上爬。 可见不能当面嘲笑人,不,嘲笑猪也不行。 一人两猪整出来的动静太大。 不止沈家人连附近的村民都听到了。 顾氏反应过来时沈玉姝已不见了踪影。 她吓得扔掉手里的柴火。 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边跑边喊,“姝姝,你在哪里?你应娘一声啊。” 沈玉姝在杈枝上刚坐稳就听到顾氏在喊她。 正要回应结果先过来的却是沈安信。 手里举着柴刀大喊,“姝姝别怕,爹来救你了。” 野猪闻声停下看向沈安信的方向。 遭了,这要是被野猪撞到只怕肋骨折断都是轻的。 沈玉姝挥手大声阻止,“爹你别过来,我有办法对付它,相信我。” “蠢货,姑奶奶在这儿呢,快来啊,来啊。” 沈玉姝用力晃动树干吸引野猪的注意。 可惜劲使的挺大就是没什么用,反而把自己摇的晕乎乎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抱着树干起身抓了一把身侧的积雪。 团吧团吧朝地上的野猪砸去,总算重新赢回了野猪的注意。 沈安信心惊胆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拖女儿后腿,就近找了一棵树准备爬上去,还不忘拉着顾氏一起。 顾氏哪里肯听,挣脱了钳制就要过去。 沈安信没法子只能拖着顾氏往后退。 “你别过去分她的心,她既然不让咱们过去就说明她有办法保护自己。” 顾氏甩不开他的手,挣扎间看到女儿又双腿分开坐回了树上。 手里陡然多了一个奇怪的黑棍子,一番鼓捣哆嗦着指向两只野猪。 “噗噗”两声过后,野猪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手枪装了消音器动静不大。 远处的人听不到可沈安信夫妻却听的清楚也看的明白。 沈玉姝把枪收回空间。 抚了抚自己的小心脏,安慰自己。 她是自保不用怕,这也不是现代,杀野猪不犯法。 这是她第一次射击活物,和在国外射靶子的感觉完全不同。 血腥气充斥鼻尖恶心的很。 收拾好心情准备从树上下来,侧身时旁边树杈响起一阵低唳。 她抬起一只脚够过去看了看,是个鸟窝。 两只猫头鹰,一只通身雪白一只全身灰点。 第22章 杀猪吃肉 嘿,这不是哈利波特的海德薇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雪白的那只明显精神不济,眼皮耷拉着发出微弱的警告声。 灰白的那只则煽动翅膀在驱赶她这个入侵者。 沈玉姝绕着鸟窝看了一圈,发现脚上沾染了血迹。 原来是翅膀受伤导致不能飞行落在这巢里。 遇上我算你俩幸运,她兜着袖子挥手把连鸟带窝一起收到了空间的果树上。 沈安信见野猪死的不能再死当即跑上前,双手朝上。 “姝姝,快下来。” 沈玉姝慢慢下了树,拆了脚上的工具走到野猪跟前。 拿过沈安信腰间的柴刀从野猪的枪口处扎下去,挖出子弹收回了空间。 沈安信又举起柴刀向野猪伤口砍下去还不忘在树上也划了几刀。 “你那伤口太小会被人怀疑,等会儿有人问起就说野猪撞到树上卡住了獠牙。 爹和你趁机砍死了它们。” 树上有野猪撞击留下的牙印,父女俩人身上也沾了血勉强说得过去。 顾氏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她。 沈玉姝看她瞳孔有些扩大应该是被吓到了,轻轻喊了一声,“娘”。 顾氏这才清醒过来,不管女儿身上的脏污,一把扑过去将人抱进怀里放声大哭。 “你是要娘的命吗?啊,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娘可怎么办。” 沈玉姝轻拍着顾氏的背,小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娘,你都看到了,我有能力自保。 以后不要不顾危险的跑过来,我会担心的。” 她以为顾氏看到她开枪害怕了,还在担心她会不会接受不了。 沈家其余人连着村民陆续到了跟前。 沈宁嘉人小跑在最后,穿过人群红着双眼握紧了她的手。 沈玉姝看他脸色不好,揉着脑袋宽慰。 “没事的,阿姐好着呢,回头给你做肉吃”。 面对众人的关心,沈安信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随后招呼家里人一起把野猪抬回去。 村民一看两头野猪也不算小。 一番安排后沈安信兄弟俩抬一头。 猎户和另一个男人抬一头。 怕血迹引来别的野兽,也不敢再拾柴,抬着野猪便下山。 村民不知真相,只以为这两只野猪是落了单,刚才侥幸杀了它们。 要是再来一波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路上果然有人小声嘀咕,“这沈家父女俩可真厉害,一下子猎到两头野猪。” “嗨,你没看见那树撞的,也是走运。” 沈玉姝默不作声听着前面几人议论。 多说多错,就算他们觉得不对劲,没有亲眼看见说什么都没用,让他们自己脑补吧。 顾氏和沈宁嘉一边一个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 看顾氏这架势,她已经预料到以后想再自由上山怕是费劲喽。 一行人热热闹闹回了沈家,路过的村民瞧见跟了一尾巴。 沈宁言几个听到动静赶紧出来帮忙摆好桌椅。 男人们合力把猪抬到长桌上。 老两口慢一步出门。 沈老爷子到没说什么,只是沈老太太看抬了两头野猪回来。 乐的赶紧叫小孙子去请杀猪匠。 猎户手脚麻利的上前先一步给猪放血。 顾氏看有这么多人帮忙便拉着沈玉姝回了后院。 野猪皮毛厚实,烫了两回水才刮干净,剩下的就是杀猪匠的活了。 沈老太太端着盆和何氏在一旁等着待会儿开膛破肚收拾猪下水。 后院,顾氏安顿好女儿去厨房烧水。 沈玉姝闻着血腥味令人作呕实在等不及烧热水,挥手关门回了空间。 空间里雌鸮在头顶飞旋巡视领地。 突然换了环境雄鸮显然有些紧张,正不安的在树上来回走动。 她顾不上着急的夫妻俩,拿上换洗衣物直奔卫生间洗澡。 在山上又是狂奔又是爬树还兼了一回宰猪人。 总觉得浑身都沾染了血腥气。 可得好好搓一搓,连头发都没放过。 这具身体的头发之前还泛黄毛躁,每日梳头要是不用水抿是绝对会炸毛的。 如今已经被她调理的乌黑浓密。 发为血之余,可见这姑娘之前的身体有多虚。 洗完澡后照旧一套保湿护理,吹干头发试着给自己梳头。 可几次动手还是挽不来顾氏那种发髻。 哎,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成为名副其实的手残党。 烫大波浪她在行,梳头?算了,等顾氏吧。 林子里还有小动物等着救治。 她随意拢了拢头发用皮筋扎好,挎上急救箱跑向果林。 雌鸮看到有人接近自己的伴侣,一声长唳俯身冲向林子。 落在雄鸮身边虎视眈眈的盯着沈玉姝手里的镊子。 沈玉姝举着镊子小心伸手,抬起它的翅膀看一下伤口。 “你别叨人啊,我可是给你看伤的。” 话音刚落,雌鸮倒是没动作反而是雌鸮的尖喙直冲她的手指而来,动作疾速精准。 她情急之下用急救箱挡了挡。 这家伙也就是外面可爱内里却是实打实的猛禽。 得想办法把这夫妻俩分开。 她灵机一动脱下外衣包住受伤的雄鸮朝别墅跑去。 边跑边朝身后追着她飞的雄鸮抱怨。 “你们夫妻俩真是不识好歹,我好心救它,你居然咬我。” 不管外面雌鸮如何抗议,沈玉姝浑然不受干扰,只盯着地上来回溜达的雄雌。 一人一鸟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十多分钟。 可能感受到她身上没有恶意。 在她又一次伸手试探的时候,勉强收起了利爪同意她靠近。 沈玉姝打开医药箱唠唠叨叨。 “你可别恩将仇报啊,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力气啄我。 要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就等死吧你。” 点点它的脑袋,小心拉开翅膀。 剪掉周围的羽毛露出伤口,关节处血肉模糊。 温度太低伤口倒是不流血了。 她没有救治鸟儿的经验,只能用灵泉水冲洗几遍伤口再喷上云南白药。 最后用绷带固定翅膀。 可能包扎的时候有些手重弄疼它了还被叨了几回。 不过这小家伙下嘴有分寸,不算太疼。 包好后回厨房切了些肉条放到它跟前。 “吃吧,吃饱了好养伤。” 用了灵泉水雪鸮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跟个溜达鸡似得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碗里的肉吃完当即站到门口冲她叫了一声。 沈玉姝撇嘴,“去吧,去吧,找你媳妇去。” 空间外传来敲门声,是顾氏。 她穿好衣服开门,脸蛋红扑扑的带着一身水汽一看就是洗过澡了。 顾氏抬起的脚顿了顿,回神将人推进屋。 沈玉姝有心解释,顾氏把她按到椅子上梳头。 “你不用说,娘也不问。 只是你得了这样的机缘也不知是好是坏。 今天的事那么危险,想起来就害怕。” 沈玉姝抓住顾氏的手转身抱住她。 瓮声瓮气道:“娘,您对女儿真好”。 “傻孩子,娘就生了你们两姐弟不对你好对谁好”。 第23章 卖肉 母女俩收拾好自己,沈玉姝搂着顾氏胳膊一道回了前院。 两头猪已经收拾到尾声。 野猪精瘦没多少猪板油。 杀猪匠按沈老太太的意思把肉分成两斤、五斤的一条条摆好。 大骨头、排骨也剁好,别看猪肉没多少,猪下水却收拾了两大盆。 沈老太太束着围裙正收拾的起劲。 事情经过她已经听儿子说了,看到母女二人回来。 笑着对沈玉姝说道:“姝姝,这个收拾出来咱还做上次那个吧。” 沈玉姝笑着答应,“好,都听奶奶的。” 当下好多人家即便吃不起猪肉也很少吃这个。 洗不干净味儿实在太大了。 她看着何氏清洗好的猪肚,走到沈安信身旁小声说了几句。 父女俩出去溜达一圈,提了一只鸡和一堆材料回来。 她准备用砂锅炖个猪肚鸡汤家里人补补。 下水送人不合适干脆一股脑全做成卤菜。 反正天气冷放不坏,她把自己的提议说了。 沈玉兰第一个问道:“姝姝,这些猪下水也能做?” “可以的,阿姐,一会儿我教你。” 沈玉姝点头,随即嘱咐沈老太太。 “奶奶,这些都要多洗几次,不然做出来有怪味。” 她让沈安信把猪头也清理干净,一块卤了不浪费。 沈老太太想到上次做的干煸肥肠,爽快答应。 “去吧,去吧,这里有我和你娘他们就够了。” 端起洗过的猪内脏回厨房,沈玉姝边做边教。 猪肚翻面撕掉上面的油脂。 用草木灰和盐再洗两遍,确保干净无异味。 冷水放入锅中和姜片煮一刻钟。 捞出来过一遍温水切条。 砂锅预热锅底放油、姜片、白胡椒翻炒。 下入猪肚煎出香味加开水炖煮。 片刻后锅里的猪肚飘出了香味。 沈宁言和沈宁嘉被香味勾进了厨房。 两人虽然只差一岁,但宁言比宁嘉性子好动。 他盯着砂锅眼睛都不眨一下,咽着口水说道:“二姐,你煮的什么闻着好香呀?”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馋也正常。 沈玉姝故意卖关子,“这可是好东西,等会儿你多吃一些。” 沈宁柏进门正好看到这一幕,有些无奈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把你脸上的馋样收一收,别叫外人看到。” “大哥就会说我,你闻着不香吗?”沈宁言扭头反驳。 沈宁柏被说的脸红,伸手要打人。 沈宁言早有准备一溜烟窜到了沈玉兰身后 嘴里还不忘嚷嚷大哥打他。 这一幕逗得屋里兄弟姐妹几人哈哈大笑。 连屋外的几个长辈都听到了。 猪肚炖上两刻钟,放入剁好的鸡块再炖两刻钟。 出锅之前撒枸杞和盐就可以了。 沈玉兰被沈玉姝教着爆炒了猪血和腰花。 又做了干煸肥肠,每样菜都做了大份不怕吃不饱。 沈家厨房两个锅灶一大一小,都是当年斥巨资买的。 这么多年过去,沈玉姝做饭都不敢使劲怕锅底漏了。 饭做好后,院里只剩了自家人在。 沈安信兄弟俩在清洗地面的污血。 沈老太太他们正收拾边角料。 两只野猪刨除猪下水、边角料约莫宰了一百五十多斤。 给来帮忙的猎户几人一刀二斤的肉和三根大棒骨。 杀猪匠两刀三斤的肉,这是自来的规矩。 因为有伤寒也不好去镇上卖肉。 沈老太太打算在村里卖一些,余下便腌了留着自己吃。 今日的饭菜尤其丰盛,沈玉姝给每人先盛了一碗猪肚鸡汤。 沈宁言尝过后狗腿的夸赞,“二姐,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鸡汤。” 沈老爷子也点头,“确实,这汤熬足了时辰滋味鲜美,鸡肉也滑嫩。” 沈玉姝看沈老太太有些僵硬的嘴脸忙笑着解释。 “猪肚鸡汤有健脾益胃、滋补养身的功效。 这会儿正是进补的好时候。 加上今天正好猎到了野猪,所以我才买了鸡给大家补补。” “今天这一桌菜都是大姐做的,大家快尝尝怎么样。” 沈玉兰被夸的脸红,“我哪里会做这些,都是玉姝教我的。” 沈玉姝回道:“那也是大姐聪明一点就通。” 吃完饭没多久,果然有人上门询问,是村里的张李氏。 她男人之前是猎户。 几年前娶了媳妇生了娃,眼看日子越过越好。 结果上山打猎不慎摔下山坡,好在有人上山砍柴发现了他。 救回来一条命不过腿摔瘸了,不适合再打猎。 平时夫妻俩偶尔上山采药,靠编竹制品维持生计。 李氏过来买点肉给自家相公补补。 因为是野猪肉,卖的比家养的猪便宜。 十六文一斤肉,镇上一斤猪肉二十二文。 李氏见价格公道一下买了两斤。 村民大病一场正需要吃肉补补身子。 看有肉卖几乎家家都割了半斤八两回去。 一直到天黑人才渐渐少了,猪肉卖了大半出去,剩了六十多斤。 沈老太太做主腌好留着自家吃,卖肉的钱却是给了二房。 沈安信知道这是他爹的意思,也没推辞拿着回后院了。 沈玉姝整个下午都在厨房做卤肉。 顾氏几个在一旁打下手,都道长了见识,居然有这么多调料,有的都没见过。 她解释说有几味是药材,既可入药也能做吃食。 刚做好的卤肉没没有时间浸泡,在味道上还是差一些。 即便如此还是得了沈家人的一致好评。 沈宁言更是直接指着盘里码好的猪耳朵道:“这么好吃的东西拿到镇上肯定卖钱。” 沈老太太瞟了一眼吃的起劲的孙子。 “胡扯什么,也不看看外头多危险,你想都不要想。” 一张嘴直接掐灭了他的苗头。 沈宁言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说一说,奶奶你让我去我都不去。” 沈玉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小子脑子转的还挺快。 要不是这会儿镇上有伤寒,说不定还真能成了呢。 回后院路上沈安信掏出一串铜钱交给顾氏。 “是爹的意思,拿着吧。” 顾氏惊讶接过。 这些年婆婆不曾苛待过她,不过对她却没什么好脸色。 公爹虽然多照顾大房但对他们二房也不错。 老爷子无非是觉得她和相公一个能刺绣一个能打零工。 比大房一家强多了,这顾氏也理解。 十个指头还各有长短,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不计较。 这往外掏钱还是头一回呢。 大房夫妻俩为人厚道。 再加上不在一个院子住着没有矛盾。 是村里少有的和睦人家。 她转念一想今天山上的情形便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可是女儿冒着危险得来的,扭头把钱给了沈玉姝。 沈玉姝推了回去,“娘这是做什么,我的就是您的,我不出门拿着也没什么用。” “行,那娘先给你保管,回头你要买什么再和娘拿。”顾氏笑着揣回了怀里。 第24章 狼袭 四人各回各房。 沈玉姝闻了闻自己身上一股子油烟味。 实在没法睡觉,忍着疲惫又洗了一回澡。 哎,一天洗两次也是够够的。 要不是有个空间她怕是得伴着肉香入睡。 近来后半夜要是不起床烧炕天亮时分便会把人冻醒。 她是懒得半夜起床折腾的,索性直接回空间睡觉。 把自己扔到床上开始复盘山上的事。 虽然前世她也玩过不少极限运动的项目。 但像今天这么要命的还是头一回。 真真是惊险刺激,感慨到一半人便坚持不住去会周公了。 这边顾氏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了半个时辰。 沈安信搂过她轻声宽慰,“好了,好了,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 姝姝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咱们不用太过担心,忙了一天早些睡吧。” “你就知道睡,今天在山上你拦着我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顾氏朝他腰间拧过去。 沈安信瞬间清醒,手滑到顾氏后背,“忙了一天我看你是不累,不累咱们就干些别的。” ....... “安全带系好,准备起飞了。” 沈玉姝正梦到和好友开飞机,耳朵却隐约听到哭喊声。 “轰隆。” 飞机即将坠落的心悸迫使她猛地睁开眼睛。 还好...是做梦不是真的坠机,她擦掉头上的冷汗暗想。 不对,这动静是真的有人在尖叫,而且离的不会远。 她立时套上衣服出了空间,这下听得更清楚了。 匆匆系衣带开门,正好遇上同样出门的沈安信夫妻。 “嗷呜.....”这一声狼嚎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在召集同类。 沈安信紧张的咽着口水,“是狼下山了,一定是。” 沈玉姝暗自翻着白眼,这么明显的事需要说出来吗? 她暗叹自己倒霉,白天遇猪晚上遇狼。 这么倒霉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沈家离山脚还有五六户人家。 家里的院墙不高而且年代久了多是裂缝。 对饿急的狼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听声音用不了多久就会闯进来。 沈安信让妻子带上儿女躲到房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 他得去前院看看爹娘。 沈玉姝听出他声音颤抖当即抬手将人拦下。 连同身侧的沈宁嘉一块儿推进了堂屋,眼疾手快的把门锁上。 “你们躲在屋里不要出来,我去前院。” 不管身后顾氏如何拍门喊叫,沈玉姝只当没听见匆匆跑向前院。 不是她有多勇敢,只是相比沈安信来说。 她好歹有武器傍身要是真遇上狼群比较有胜算一些。 刚到前院就看到一头灰狼正在挠堂屋的门。 “刺啦刺啦”的声响听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她环顾四周,看到另一只狼从院墙飞跳进来。 狼身弓起,细长的眼睛冒着幽光,龇着一口尖牙虎视眈眈的看向她。 “畜生。”沈玉姝暗骂一声直接掏枪射杀。 多亏有白天杀猪的经验,让她这会儿下手果决了许多。 周围的喊叫声越来越高,看来这回下山的狼数量不少。 这样守在院子等来不是办法。 她抬头望向房顶的方向,得爬山去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 她从空间拿出梯子靠墙放好,裹了裹身上的棉袄迎着寒风颤颤巍巍爬到屋顶中间。 她发现自己又新添了恐高的毛病,这墙着实不好爬。 双腿夹坐在屋脊上戴好夜视镜观察周围的情况。 越靠近山脚的村民家里狼越多。 沈家左边是姓王的一户人家右边隔着一条小道过去是李姓族人。 这家人因为离得远了些此刻院里漆黑还算安全。 隔壁王家就比较倒霉了,王满仓被狼扑倒在地上。 好在手里有根木棍横在身还能坚持一阵子。 男人即便害怕也在拼命反击,只为身后还有家人要守护。 王满仓看向抖动的双臂和渐渐逼近自己的狼头。 忍着害怕转头朝后面的妻儿喊着。 “我没多少力气了,你们快进屋躲起来千万不要出来。” 夫妻十几载,夏氏怎么可能抛下相公不管。 她把儿子推进屋回身跑进厨房。 用浸满猪油的布子裹到柴火上点燃。 强忍害怕上前驱赶恶狼。 她知道畜生是怕光的,果然狼碍于火光放开了王满仓。 只是不死心的龇着牙死死盯着,企图再次扑上去撕咬。 沈玉姝看王家的危机暂时解除便寻着一声声狼啸找过去。 发现山根处有只白狼在发号施令。 白狼毛发油亮身材高大,毛色在月色下衬得莹白是难得一见的漂亮,看来那就是狼王了。 她刚感慨完就见院墙边又来了三只。 收敛心神换了一把狙击枪出来,俯身趴在屋脊上。 枪托抵在肩关节处,瞄准镜对准墙根下的三头畜生。 这具身体才十三岁,狙击枪的重量和后坐力对于她来说简直是负担。 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又容易紧张出汗。 冷风一吹体力消耗的很快。 前世她只在靶场练了一周的时间。 本身准头不算好,好在目标离得近也显眼。 她挪了挪身子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开枪射击。 “咔嚓。”瓦片清冽的破碎声响起。 为沈家遮风挡雨多年终于可以光荣下岗了。 沈玉姝被狙击枪的后坐力顶的连脚下的瓦片都踩碎了。 只能开一枪缓一下再瞄准射击。 “嗷呜.....”声声惨叫,爬上墙头的狼被一一爆头。 三枪过后力气已经然耗尽了大半,中间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 等她解决了王满仓家的那只后,闯进村民家的狼像收到了召唤集体撤离。 狼到底是聪明的动物。 看着身边同伴莫名死去,本能得夹紧了尾巴低嚎一声灰溜溜的跑回了山根下。 不知缘由的村民还在拼命抵抗。 可面前的狼突然倒地不起,颤巍巍举着火把上前。 发现狼身上无端多出个血窟窿。 不管怎么说狼总归是死了。 村民个个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更有人不管不顾直接放声大哭,漫漫黑夜倒是和狼嚎有的一比了。 沈玉姝发现山脚下的白狼在召集手下撤退,哪肯让它轻易离开。 自古以来弱肉强食,倘若今天不是她有枪在手,这大半个村子都要遭殃。 她暗自估算了一下沈家距离山脚的距离,约莫有六百米远。 深吸一口气抖着胳膊支好枪身,微微放慢呼吸。 对着山脚那一抹显眼的白色射击。 “噗。”子弹擦身而过打到了旁边的石头上。 溅起的碎石划破了白狼的皮毛。 死亡威胁近在咫尺白狼似有察觉转瞬便不见了身影。 “哼,算你跑的快。”沈玉姝气恼道。 屋檐下响起了开门声,有人出来了。 她赶紧收了狙击枪,双手扶着屋脊慢慢后挪屁股准备原路返回。 第25章 被沈老爷子发现 沈老爷子和沈安信趴在门边听了半响,确定外面没了动静才慢慢打开房门。 檐下有几块破瓦,院子里除了躺着两只死狼再无其他,看来狼真走了。 沈玉姝上去的时候有多英勇,下来的时候就有多胆怯。 这古代的房子真是不好上也不好下。 沈安信还没到前院就看见女儿正抖着腿慢悠悠从屋顶上下来。 他紧走几步过去扶好梯子,托着她的手把人接下来。 沈老爷子是寻着动静才发现侧墙根下有人,“你,你们........” 他看着面前的儿子和孙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地上的碎瓦、院中的死狼和白天的野猪肉。 院中虽有灯火,但父女俩人隐在暗处,面上神情看不真切。 沈安信故作轻松的嘿嘿一笑,“爹,这么晚还没睡呢。” 怕沈老爷子问些什么。 沈玉姝抢先对着沈安仁开口。 “大伯,外面院墙下还有三只狼。 拿回来剥了皮给爷爷做件袄子取暖吧” 住在厢房的兄弟此时也开了门。 可还没看清院中情形就被沈老爷子厉声撵回了房。 还不忘提醒道:“今天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说出去,不然别怪我翻脸。” 作为一家之主的沈老爷子这点威严还是有的。 “知道了爷爷。”兄弟俩老实点完脑袋回屋继续睡觉了。 沈老爷子回头冲墙下挥挥手,“你们俩也回吧,忙活一晚上,有什么明天再说。” 沈老爷子坐在堂屋等沈安仁收拾完,“今晚看到什么都不许说出去。 你媳妇都不行,听见了吗?” 沈安仁点头,“爹,那你呢?” 沈老爷子起身的动作顿了顿。 照着儿子屁股就是一脚。 “问的真多,滚去睡觉,嘱咐你的记住了。” 父女二人不知前院情形,收了梯子往回走。 快到门口,沈安信想起了屋里的顾氏,小声提醒她。 “你娘肯定又生气了,一会儿记得哄哄她。” “我知道了爹。”沈玉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哄顾氏她也算驾轻就熟了。 屋子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俩人前脚进屋,顾氏后脚点灯。 穿鞋下炕动作一气呵成,拉过沈玉姝的手左右查看。 沈玉姝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可以不用挨骂的法子。 眨巴着眼睛故意叫了一声,“哎呀...疼,娘,快给我揉揉胳膊。” 顾氏果然顾不上再说她,俯身查看起她的胳膊来。 抬头时正好看到她一脸嘻笑,顿时明白她在耍赖,气的她抬手锤人。 “嘶,娘,你轻点,我这里真疼。” 这下是真打在了伤处,沈玉姝龇牙咧嘴的捂着肩膀。 这枪的后劲真大,不用看就知道青紫一片。 顾氏把人拉回厢房,“是不是哪里伤到了?疼得可厉害?” 屋里又剩下父子俩大眼瞪着小眼,“爹,阿姐没事吧?” 沈安信摸了摸儿子的头,“你阿姐没事,放心吧。” “爹,我要快快长大保护阿姐。” 十岁的沈宁嘉睁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郑重其事。 “我儿真是长大了,爹信你,快回去睡吧不然小心长不高。” 沈安信拍拍他肩膀,利落的转过他的身体,把他撵回房睡觉了。 沈玉姝脱掉上衣露出肩膀。 顾氏当真看到她肩膀青了一大片,心疼的眼泪直流。 沈玉姝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我没事,娘,用不了几天就消了。” 顾氏拧着眉抽抽噎噎,“怎么会没事,从小到大你几时受过这么大的罪。 娘去拿药油,揉开了淤青才散得快。” “不用了,娘,我这里有,你看,” 沈玉姝从炕柜里拿出云南白药,在顾氏面前晃了晃。 “娘帮我喷好不好。”沈玉姝把人拉到跟前教她怎么用。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把前院发生的事说了说。 她一通解释加安慰才让顾氏放心不少,只是临走时再三交代她好好睡一觉。 沈玉姝合衣躺到炕上,鼻尖满是药味一时熏得睡不着。 她侧头看向窗外,寅时刚过天边泛了白,身下火炕被顾氏烧的热热的。 今晚的狼群下山让她想通一件事。 农户人家没有半点自保手段要是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想要活命只能以命相搏。 她得想个办法让家里人学些保命的法子。 倘若以后有个万一,起码能拖延时间等到人来救。 再睁眼时窗外太阳高挂已是巳时中了。 她在床上蛄蛹了一会儿才起床吃饭。 院中静悄悄的,在房里温书的沈宁嘉听到声响冒头。 “阿姐,你醒了,爹娘怕院中动静太大吵着你睡觉,去了前院。” 沈玉姝看着他胖起来的双颊有些手痒,笑着招手把人叫道跟前。 “你是不是又在房中看了许久的书。 说了多少遍不要整日的看书,对眼睛不好。 你不累眼睛也要休息的,要是把眼睛看坏,以后连媳妇长什么样都看不清,那可就惨了。” 沈宁嘉挣开她的魔爪,控诉道:“阿姐,不要再捏我的脸。 我都十岁了,男女授受不亲。” 自从阿姐落水后总是喜欢捏他的脸。 沈玉姝挑眉,嘿,这臭小子跟她讲男女授受不亲。 养了一个冬天,总算脸上有点肉了。 “暂时放过你,以后读书每隔半个时辰就休息一刻钟。 出来看看外面的草木让眼睛休息休息,听到没有?” 沈宁嘉边回房边答应,“知道了,阿姐。” 沈玉姝看着沈宁嘉回屋,正要去前院看看结果发现相携而来的夫妻俩。 “爹,娘你们回来啦,前院怎么样? 爷爷没说什么吧?村里人什么反应?” 顾氏一眼看到女儿头上松散的麻花辫,噗嗤一笑,“你问这么多,让你爹先说哪个?” 顾氏拉起女儿的手进屋,把人按到桌前。 “让你爹慢慢说给你听,来,娘给你梳头。” 沈安信坐在一旁,想起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还没说话就想笑。 故作严肃的轻咳一声,“早上我去村里溜达了一圈。 听说昨晚遭了狼袭的那几户人家你救的及时,只有几个人受了些轻伤。 只是大伙没见过这种伤口竟说是有神仙帮忙。 有的人家还点香供奉了呢,愣是没人想这是人干的,爹一听就放心了。 至于你爷爷,爹都想好怎么解释了,结果你爷爷愣是一句没问。 这下好了也省得我想由头。” 沈玉姝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没人怀疑就好,想来沈老爷子也是个精明人知道分寸。 顾氏见状点了点女儿的脑袋,温声道:“这下你放心了。” 沈玉姝转身抓着顾氏的手,笑的一脸讨好。 “放心放心,女儿这不是怕被人发现再当成妖怪抓起来吗? 咱们一家子血缘能接受,别人可不一定。 要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自古异于常人都是被人追着喊打喊杀的。 我还想长长久久的陪在爹娘身边呢。” 第26章 郎中上门 顾氏看她挨着自己撒娇的模样,心里总算好受一些。 女儿刚落水那段时间,待人冷漠疏远,说话都透着几分客气,实在让人难受的紧。 沈玉姝扯了扯她的袖子回神,问起前院的事。 “娘,我睡这么晚,奶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我没说什么,是你爹出面的。 说你昨晚受了惊吓没睡好。 我和你爹出来的时候,听到你爷爷在小声说她呢。” 顾氏话里略带些火气,沈安信知道这些年她因为自己受了不少委屈。 看向顾氏的眼里带着讨好。 顾氏歪了他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沈玉姝瞟了眼俩夫妻之间的眉眼官司,心里一阵感叹。 这爹真是被娘拿捏的死死的,时时处在食物链的最低端。 她想着想着便不自觉笑出了声。 沈安信见此自觉身为父亲尊严受了嘲笑,连忙正了正身体,故作威严的支使她。 “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去,给你爹倒杯水来。” “是,父亲。” 沈玉姝也乐的配合,起身调皮的行了一礼给他倒水去了。 “你还摆起架子了。”顾氏瞪了他一眼。 沈安信当即抱怨,“你没看到女儿在笑话我嘛。 我这爹当的没一点地位。” 顾氏低声斥责,“这都怪谁,让你平时不注意。 孩子们瞧见了能不笑你嘛。”话里带着丝丝嗔怪。 有了上午沈老爷子的告诫。 下午申时吃饭时,沈老太太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一家人安静吃饭没心思聊天。 饭桌上只能听到夹菜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显然是对狼群半夜下山突袭的事心有余悸。 沈玉姝注意到何氏眼圈通红。 过后问了顾氏才知道何氏担心娘家人最近一直都这样。 沈玉姝点头,平日何氏很少回娘家,她都想不起这茬。 顾氏没有娘家,沈老太太王氏因为沈老爷子的缘故早就和娘家断了往来。 剩了何氏娘家这一门姻亲,倒显得沈家的外亲有些冷清。 李郎中研制出了方子按说现在回一趟何家也不怕。 可从外村嫁进来的媳妇多着呢,总不能就沈家搞特殊。 也不知道村长怎么安排这事的。 上午沈安仁和沈安信把狼收拾了。 可能山上食物少的缘故,五只狼最后只得了不到一百五十斤的肉。 还没昨天的野猪肉多,倒是几张狼皮剥的还算整齐能做一件袄子穿。 农家人都会硝制皮毛。 下午兄弟俩刚把皮子泡进石垩水里。 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沈老爷子看向上门的客人,脸上透出几分奇怪来。 “李郎中来我家,可是有什么事?” 李郎中拱手回道:“我今日上门主要想见见沈二姑娘,不知是否方便?” 沈老爷子闻言愣在了原地,再看一旁的儿子,脸色已然变黑。 看来李郎中今日上门这事有内情。 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好,迟疑道:“这个.....” 沈安信见状接过了话头,“您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李郎中为难的拢起了眉头。 沈老爷子见此强压下心中好奇,朝着黑脸的儿子摆手。 “老二,去把玉姝叫进来。” 沈安信扭头看向沈老爷子,一脸不愿,“爹.....”。 沈老爷子抬手打断儿子的话。 转头盯着李郎中一字一句道:“爹相信李郎中的为人,必不会叫玉姝难做。 李郎中你说是不是?” 李郎中忙不迭点头应和,“你爹说的对,我来是有些事要请教沈二姑娘。” 沈安信虎着脸出门,一眼便瞧见女儿在窗户底下站着。 沈安信走过去小声问道:“你在外面都听到了,此事你怎么看?” 沈玉姝其实在外面已经听了一会儿了。 她猜李郎中上门多半是为那本书。 她可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 虽然偷听不是什么磊落的事,但此刻也顾不了这许多。 她灵机一动,难得耍起了无赖。 嬉笑着回道:“爹不必担心,咱们同他除了那件事,也没别的要紧来往。 况且我没有把东西亲手交给他,只要我不承认他也不能把我如何。” “行,那咱们进去吧。” 两人回到堂屋,李郎中看到沈玉姝,神情显得尤为激动。 似是有好多话要说,可因为有别人在场又不好开口。 他稍稍平复心情,“我想单独和沈二姑娘说几句。” 沈安信闻言半点儿也忍不了,这老头仗着年龄大在这玩得寸进尺呢。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非得避着人怕不是要提什么无礼要求。 沈玉姝听着沈安信胸口一阵起伏,眼疾手快的按住他的胳膊看向外面。 “爹,要不你和爷爷先去看看大伯的皮子硝制的怎样了。” 李郎中看着沈家父子出了门,率先理了理衣裳对沈玉姝俯身一礼。 “多谢姑娘大义,救了几州百姓性命。” 沈玉姝顾不上细听他的话赶紧侧身躲开,一把将人扶起来。 “您是长辈,这般可是折煞我了,我如何当得起。” “您有什么事直说便是。”沈玉姝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郎中起身时眼中眼眶发红,“我知道是姑娘送的书。” “您说这些做什么,我....” 李郎中抬手打断她的话,“姑娘不必多说,我不是多嘴的人。 只是有一事还是要问问姑娘的意思。” 沈玉姝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眼里闪过犹豫,嘴唇几次张合,“您说。” “村里的伤寒虽然扼制住了,可是县城乃至整个州府还是蔓延得厉害。 我收到消息,县城至今还没研制出药方。 我想.... 我想把药方交到县令手里以解这次的危机。 但这书毕竟是你给的,我总要来问问你的意思。 你放心我不会透露你一句话,本地的县令我也认识,他是个好官。 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你同我一起去。” 说到最后李郎中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窘迫。 毕竟让一个孩子和他去疫区那么危险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不等沈玉姝回答,在外面听墙根的沈安信瞪着双眼冲进屋。 直接摆手拒绝,“不可能,我绝不同意我女儿去涉险。” “爹你先坐下。”沈玉姝面带尴尬得将叫嚣的沈安信拉到身侧。 转头看向李郎中,“村民的伤寒是靠您日夜研读医书,配以针灸汤药才治好的。 我只提供了医书并没有帮什么忙、 至于药方全凭您自己做主,我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我想问问,您为什么要我也去县城?” 这是她最奇怪的地方、 此前除了做些预防措施外,并无其他特别的表现、 怎么李郎中会提这么古怪的要求。 第27章 挨打 李郎中人老成精,自是觉得能拿出医书的人绝非普通人。 加上之前沈玉姝面对伤寒时的一些应对,足以说明她是个遇事冷静之人。 同病异治,他怕去了县城有个万一自己应对不来,这才提了这么个要求。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可为了几州百姓性命,其他便顾不得了。 “我....我只是觉得姑娘同去可能会更好一点。” 沈玉姝略感无语,呵呵,这老爷子真会觉得,我可谢谢您老人家。 她一个对治病狗屁不懂的人去了能干嘛,给患病人数做添头啊。 再说有那本书在一切的病症都会迎刃而解,她还是不去掺和了。 沈玉姝起身行了一礼,“实话与您说,当初给您送医书不为别的是怕祸及自身和家人。 而我只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多恻隐之心。 怜悯不了这世间众人。 我只想尽我所能护好身边人,不想出这个头。 还请您原谅我的自私。” 话说到这份上,李郎中也不愿再多强求,本也是他要求过分,遂起身告辞,回家了。 沈安信送人出门后“啪”一声闷响,大力把门关上,多一句话都不愿说。 门口的李郎中摸摸差点被挤到的鼻子,呵呵一笑来掩饰尴尬。 沈老太太不知前因后果,刚要开口教训儿子摔门,被沈老爷子用眼神制止。 到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气的她指了指沈老爷子转身回屋了。 沈老爷子示意沈安信进屋说话。 此时堂屋已经没人,沈玉姝怕沈老爷子逮着她问,趁着刚才院里没人溜回了后院。 “坐,玉姝溜了换你来也是一样的,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安信看他爹一副必须交代的神色,便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捏着袖口琢磨半响,刚要张口说些什么便被沈老爷子挥手打断。 “算了,不想说便不说吧,你从小主意正比你大哥强多了,爹对你也放心。”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从小就是这样只要他不想说,你甭想从他嘴里听一句实话。 沈安信当即松了口气,“呵呵,爹这可是您说的,没什么事儿子就先回屋了。” 沈老爷子看向疾步走远的儿子。 自叹一声,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又不能操一辈子心。 沈安信回了后院就看到顾氏正忙活三人的衣裳。 想到女儿在前院说的那些话,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你真是给我生了一个好女儿。” 顾氏听他说话没头没脑的,挣脱了怀抱转身问他前院发生了什么事。 沈安信低头靠在她肩膀上,闷声道出刚才的事。 顾氏听到最后女儿的拒绝,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她实在是不想女儿去冒这个险。 天擦黑的时候沈玉姝准备进空间洗漱睡觉,结果刚一进来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静止不动了。 仿佛一幅画作一般美丽呆滞毫无生气。 草地的动物还保持着各种吃草的姿势。 田里的农作物也不再随风摇摆。 连空气里的稻香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什么情况,她飞奔到别墅门前尝试着开门进去。 果然,门锁纹丝不动,不管她用多大的劲儿,简直焊死了一样。 忽然头顶劲风袭来, 头顶疼痛传遍四肢百骸像被电击了似得。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电击的感觉。 属实是被漏电的数据线电了几次得的经验。 她捂着被打的地方抬头却又什么也没有。 就这样连着打了三次,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王八蛋,原来这空间还有别的生灵。 这么长时间了,居然一声不吭。 她抛弃自己多年的修养,忿忿抬头指天怒吼道:“奶奶的,你要干嘛你直接说。 动手打人算怎么回事。” 一阵寂寥的风带着沉默从空间里刮过,紧接着疼痛接踵而至。 连着挨打了三波,她才摸出一点门道,这生灵莫不是个哑巴? 沈玉姝忍痛开始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从来到大安朝她可什么出格的事也没做,除了猫冬就是猫冬,每天连家门都很少出。 难道是她昨天杀猪又杀狼造了杀孽,可她之前进来的时候空间没有丝毫异样。 她顺着进空间的时间往后捋,难道是李郎中? 伤寒? 瘟疫? 是因为她拒绝李郎中同去县城的事? 沈玉姝捂着被打的脑袋再次指天。 “我明天就和李郎中去县城,我去行不行。” 果然头顶的劲风没了。 好啊,王八蛋。 这天上果真是不掉馅饼,原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此时的沈玉姝还不知道,自己往后挨打的时候多着呢。 空间里恢复正常,她也被折腾的身疲力尽。 顾不上去找藏在空间的那个家伙,有什么等她睡好了再说。 第二天不到五点她就醒了。 披头散发的敲响夫妻俩的房门,言明要和李郎中一起去县城。 顾氏原本迷糊的眼睛瞬间睁大。 这才过了一个晚上,昨天的信誓旦旦还言犹在耳,变得这么快嘛。 虽说村里的伤寒得到了控制,可谁知道县城到底什么情况。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夫妻俩坚决不同意。 沈玉姝无奈只能据实相告,并把头顶的被打的地方露出来让俩人看。 夫妻俩看着红肿的头皮,双双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顾氏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没有付出只得到这世上就没有这个道理。 沈玉姝抓起她的手臂,“娘不用担心,我能顾好自己。 正好大伯娘不是担心娘家人嘛。 我这回去县城可以顺路过去看看情况,再带几副药过去。” 何氏这个大伯娘平日对他们姐弟很好。 做事也从不斤斤计较,反正她都出门了,多拐一趟多走几步路的事。 顾氏抱住沈玉姝的脑袋轻轻吹了吹,叹息道:“娘怎么不担心,你可从没独自出过远门,何况一走那么久。” 顾氏知道此去势在必行便起身给她收拾包袱,唠叨话拉着说了三遍。 只是前院那边要想个理由糊弄过去,不能让人发现她不在家。 沈玉姝也觉得得瞒着,再三考虑只能拿入冬前的那场落水做文章。 趁着天刚透出点光亮,沈家众人还在睡觉。 沈玉姝背上包袱顶着一身寒气出了门。 出门在外为求方便,沈玉姝做男子打扮。 穿着顾氏新做的棉袄外套一层旧衣。 最主要头发好收拾,一个丸子头搞定。 李郎中家院门紧闭,也不知人出发没有。 想到昨天自己还言之凿凿拒绝人家,今天就自打嘴巴,委实有些尴尬。 她抬手拉动门环,片刻后门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前来开门的是药童半夏。 “姐姐这么早敲门可是有事?” 半夏一脸笑意,说完侧身把人迎进院里。 “李郎中还没走吧?”沈玉姝伸长脖子往里瞧了瞧。 “师父正要出门呢,姐姐先进来吧。” 沈玉姝笑着摆手,“那正好,我和同你师父一起进城。” 第28章 安顿半夏 李郎中远远便听到她的声音,赶过来看到真是她,笑得一脸褶子。 “姑娘可是改变主意要同我一起进城?” 沈玉姝扬起嘴角轻咳一声,胡扯道:“正是,我昨晚想了想,既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我便不该推辞,这不一早就来找您了。” 反正她打也挨了不去也得去,最起码名头上得占些便宜回来,不然多亏的慌。 李郎中高兴的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姑娘果然是有一颗仁爱的心。” 自己心里想是一回事,被别人当面夸是另一回事。 沈玉姝听得受之有愧,赶紧岔开话题,“那个,我大伯娘她担心娘家,咱们能不能顺路去一趟王家村。” 李郎中一口答应,“行,这不是什么大事。” 还说再带几副药过去,别的村估计情况也不好。 师徒俩人拿着收拾好的包袱出门。 沈玉姝这才知道半夏也要去,伸手将人拦下。 “要不半夏别去了,县城情况严重,你年龄小容易感染。 之前村里那是人少,那些村民又有人照顾,你没怎么接触过病人这才没事。” 半夏摇头,“那怎么可以,我还要给师父打下手呢。” “对,而且他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李郎中也跟着点头附和。 “十岁的男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跟着去自然是要给您打下手的。” 沈玉姝说罢拿过他肩上的包袱自己背着。 李郎中见状摆手急道:“不行,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家。” 农村的男孩子十岁都能当半个大人了,李郎中为何这般紧张? 沈玉姝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最后落在半夏身上仔细打量。 个子比沈宁嘉还高了些许,眉眼生的却比一般男孩子秀气。 突然她轻咦了一声,指着半夏耳朵上的小黑点,心中恍然。 “他...她是个女孩子?” 这下不好办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家确实不放心。 李郎中心中诧异,没想到她观察这么仔细。 来了这村子三年他鲜少让半夏出门,还是头一回被人发现。 沈玉姝看着半夏沉思片刻,“要不这样吧,我娘对外说我身体不适。 正好我屋里空着,让她住到我家吧,有我爹娘照顾,这样也省的您担心。” 李郎中看了眼半夏,“倒是可行,就是要麻烦你爹娘了。”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伤寒这个病小孩和老人最容易感染,少去一个是一个。” 李郎中也担心带着半夏去怕有个闪失,遂点头,“行,那我让她收拾几身衣服,再抓几副药带上。” 一刻钟后三人回到沈家门口。 沈玉姝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院子里还没动静,她慢慢推开院门拉着半夏的手朝后院走去。 把人安顿到厢房让她在自己房间先坐会儿。 夫妻俩送走女儿,顾氏没了睡意正收拾屋子,听见门外的动静转身,脸上肉眼可见的露出笑来。 “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不用去了。” 沈玉姝失笑,“不是,娘,李郎中家的药童是个女孩子。 这回进城要去那么久,留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让她在咱家住下吧,就住我房间也能替我打打掩护。” “女孩子!!!” 一旁的沈安信满脸惊讶。 那孩子他以往只远远瞧见过几次,回回都是一身男装,一直以为是个男娃。 “对,爹,不过你们不要往外说。 我看李郎中不想让人知道。” 夫妻俩齐齐点头,沈安信是男人不方便过去,只顾氏和她回了厢房。 半夏正拘谨的站在房中,见着顾氏有些羞涩的喊人,“婶子,打扰你们了。” 顾氏慈爱的摸摸半夏的头。 “说什么打扰,我都听你玉姝姐姐说了。 这些天你就住她屋里。 不用拘谨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我最喜欢小姑娘了。” 沈玉姝又叮嘱了半夏几句,看她神情缓和了不少才和顾氏打了招呼急匆匆出门了。 李郎中还在院外等着呢。 俩人汇合后朝着村口走去。 李郎中已经提前和村长打过招呼。 果然到了村口看守的几人远远看到李郎中过来,没多问一句直接打开栅栏放行。 可看到身后跟着的沈玉姝却有些迟疑。 沈玉姝朝众人笑笑没说什么,交给李郎中去搞定,“放心,我和村长说好了的。” 顺利出村,沈玉姝拿出口罩一人一个戴上。 “李郎中,想必不用我多说您也知道这病的厉害,咱们还是保护好自己免得被传染。” 李郎中上次在沈家便见识过,毫不犹豫接过口罩。 果然,他就知道这小姑娘不简单。 要是知道李郎中心心中所想,沈玉姝就该翻白眼了。 可不是不一样嘛,不然她也不会挨打。 自从来到大安朝沈玉姝还没有出过村子一步,看着前面望不到头的山路也不知得走多远。 这想法刚从脑子里闪过,就迎面来了一辆马车,刚好在他俩身侧停下。 年轻车夫看着装扮奇怪的一老一少,“这位可是李郎中?” “正是老夫。” 李郎中知道有人来接他,想来就是这辆车了。 “小的是奉我家主人的命来接您的” 互相确认过后,车夫跳下车辕放好马凳,亲自把李郎中扶上车。 不过沈玉姝就没这待遇了,只得自己乖乖爬上车坐好。 “沈姑娘别介意,他一个赶车的什么都不懂。” 沈玉姝浑不在意的挥挥手,“您以后别沈姑娘沈姑娘的叫我,您是长辈直接唤我玉姝就行。” 李郎中也是个爽快人,见此笑着捋捋胡子应下。 “行,都听姑...玉姝的。 那你也改口叫我一声师父吧。 对外就说是我新收的徒弟。 本地县令前日飞鸽联系我,我才知道外面情况这么严重。” 这老头果然不是个普通人。 沈玉姝打蛇随棍上,眯起眼睛甜甜的喊了一句,“好的,师父,一切都听您的。” 随即又听她问道:“那....师父原是哪里人?” 通往山外的乡间小路坑洼不平,即便是坐马车也是一路颠簸。 李郎中神情落寞的看向马车一角,沉寂半响才出声回答。 “我来自京城,原是因为一些私事才带着孙女到此地定居。” 李郎中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有不可说的内情。 沈玉姝轻拍自己的嘴角,让你好奇非要问,现在好了吧,问到人家的伤心处了。 李郎回过神看到她的小动作,哈哈一笑,“无妨,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沈玉姝不是没有眼色的人,撩起车帘朝外喊道:“小哥,咱们先去一趟王家村,在前面那个路口左拐。” 临出门她问过沈安信了,去镇上必定经过王家村,地方很好找。 第29章 探病 车夫只以为这话是李郎中的意思,驱车左拐上了小道。 跑了两刻钟就看见远远有一排拒马拦路。 和大青村一样守着几个头戴布巾的青壮年。 看见有马车过来,其中一个举着镰刀上前示意他们停下。 “你们是干嘛的,村里有了瘟疫不能进去。” “这位大哥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 沈玉姝赶在小哥开口前背着包袱跳下车,偏头躲过他手里的镰刀。 “我是大青村沈家的,想问一下何家人如何了。 能不能叫他家里人出来一下。” 青年显然知道何家有大青村沈家这门亲。 可他看着这人身后的马车小厮,面露狐疑,何家的亲家这么有钱嘛? “你是何家的外孙女? 我们村里有不少人感染了瘟疫。 你还是不要见了,有什么话你和我说,我替你转告。” 沈玉姝心里一沉,戒备心这么重,看来村子里得伤寒的人不少,难不成何家人也在其中。 “这位大哥,你看我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你们村里的是不是也有不少人得了伤寒。 这样,你把何家人叫来,我这里有治伤寒的药。” 临下车前李郎中把药方给了她。 他说这药方只是做个参考具体还是要根据病人情况调整剂量。 “什么,你有治伤寒的药!!!” 青年一嗓子喊的中气十足估计二里地外都能听见。 沈玉姝捂着耳朵下意识后退几步。 看着越过拒马蜂拥上前其他人,赶紧挥手制止。 这家伙捅了马蜂窝了。 “你们别过来,把何家人和你们村长叫来。 你们村有大夫吗? 要是有把大夫也叫来。” 几人盯着她手里的纸觉得不像说假话,其中一人抬手将人拦下,满口答应。 “好好好,我们不过去,丫头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给你叫人去。” 不到一炷香人就到齐了,个个跑的气喘吁吁。 沈玉姝也不认识何家人的模样,只能在这群人里一个个踅摸,看哪个和何氏有相像。 村长站在最前面很好辨认。 大夫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被村里的年轻人拖着跑过来,此刻正指着年轻人喘个不停。 然后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身上穿的单薄。 眉眼一看就和何氏很像,看年龄不是她大哥就是二哥。 只是不知道这何家舅舅认不认识原主这张脸,要是不认识就尴尬了。 果真被她料了个正着,中年汉子盯着沈玉姝看了半晌,话却迟迟未出口,属实有些不敢认。 守在一旁的村长是急得插不上话。 事关一村人的性命,这何家老大怎么回事连自己外甥女都不认识了? 村长忍了再忍终于问道:“丫头,你说你是何家的外甥女,有治伤寒的办法是吗?” “村长,她.....她不是我外甥女。” “啥,这小丫头明明说她是大青村沈家的。 我记得你大妹就是嫁到这个地方的。 是嫁给了王三强家妹妹做儿媳妇的,怎么就不是了。” 村长急了,这要不是可咋办。 村里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了,再没法子大家都一块等死吧。 “是这没错,可我外甥女比她大。” “何家舅舅,我是二房的,玉姝。” 沈玉姝先朝何家老大解释了一句,转手隔着栅栏把方子递给村长。 “村长爷爷,这是我们村的大夫研制出的方子,你让你们村的大夫看看,依着病人的情况调整过药量再用。” 村长也不懂医术,只激动的接过来转手给了那个老大夫。 沈玉姝转头示意何家舅舅到一边说话。 先是把肩上的包袱递过去。 上门给人送药说出去不好听。 她又往里塞了一块五斤的猪肉,权当何氏孝敬父母的。 她拉下口罩露出小脸,笑道:“何家舅舅,我真是沈家二房的玉姝。 我这次来是受大伯娘所托,过来看看你们。 家里人怎么样了?这是大伯娘托我带给你们的。” 何家老大这会儿认出来了,这双桃花眼是沈家人的错不了,随即激动的问起了何氏。 “我大妹她还好吧。 家里老四一家和我爹娘都染了伤寒,几个孩子今天也开始咳了。” 沈玉姝听得点头,小孩子和老人抵抗力差容易中招。 她又问了问几个大人的情况,发现都是才感染没几天,还在早期一切还来得及,那她这药也算带对了。 “大伯娘很好就是惦记你们。 包里有几副治伤寒的药,回头你让大夫看过以后再吃,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对症下药才好的快。” 何家老大紧紧抓着包袱,眼里的担心终于散了几分,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好好好,我知道了。 你回去告诉她,叫她不用担心,眼下有你送来的药方,家里人很快就会没事。” 身后的马儿不时的打着喷嚏。 沈玉姝不能再多耽搁,匆匆说了几句便坐上马上走了。 临了得了赶车小哥的两个大白眼。 对此,沈玉姝欣然接受,谁叫她坐了人家的车呢。 冬日山林没什么美景可看,从王家村出来颠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城门道附近。 放眼望去,主干道上陆陆续续躺了许多人。 各个冻得身体僵硬,被姿态各异的堆放在官道两边,用尸积如山来形容也不为过。 拉尸人捂得严实拉着板车来来回回,眼中透着一股死寂。 仿佛他们搬的是一堆破衣烂衫扔完就跑,生怕慢一步自己也变成其中一员。 这一瞬间她似是闻到冲天恶臭向她袭来。 身体本能的出现了排斥反应,转过身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李郎中掩好车帘阻隔了她的视线,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你还小,没见过这些,看不了就别看了。” 沈玉姝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过了这段堆尸地就见城墙根下或躺或靠着许多神情呆滞穿着打满补丁衣裳的人, 还有许多百姓衣不蔽体的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不管是那种露在外面的手脚都长满冻疮。 他们忍着病痛守在城门下祈求县令开门救人。 马车走到城门口,把守的士兵上前搬开拒马放行。 一旁躺着的百姓看到城门开了,奋力起身想趁机跟进去。 士兵见状拿起兵器厉声驱赶。 这些人面色潮红,满身红疹病情已经很严重了。 进城后,道路两边也有士兵把守,药棚前百姓眼神呆滞互相搀扶着排队领药, 沈玉姝一路看着被声声沙哑的哭泣吸引。 孩子因为身体难受在母亲怀里哭闹不止,而母亲能做的只剩了无能为力。 记忆中宽敞的街道如今已然是一副破败景象。 临街铺子还好,可巷子里的房屋被雪压塌了不少。 第30章 县令 没了栖身的地方,一家人拖家带口的挤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冻得瑟瑟发抖。 街上的呕吐物、大小便随处可见,大冬天的隐隐都能闻到恶臭。 沈玉姝皱紧了眉头,伤寒爆发已经半月,本地的县令是干什么吃的? 没有妥善的安置灾民就算了,怎么连卫生都这么差,难怪外面染病的人这么多。 往里走情形终于有了好转,帐篷里有人进进出出,看装扮应该是大夫,一个个唉声叹气。 看够了惨状马车终于来到县衙门口。 沈玉姝单手撑在车梁上跳下马车,抬头映入眼帘四个大字。 “庆丰县署” 不错有进步,繁体字认得不少了。 她回身把李郎中扶下来,等着车夫上前敲门。 “这两位就是大人要找的人,赶紧带去后堂。” 车夫交代完转身赶着马车朝后门去了。 门房早得了吩咐知道是大人等的贵人来了,忙不迭的跑下台阶将二人迎进门。 县衙布置看着与现代景区看到的没有太大区别,绕过“明镜高悬”来到后堂。 “大人,庆六把人接来了。” “快请进来。”屋内一道年轻声音传出。 门房躬身推门,请两人进去。 沈玉姝跟在李郎中身后进门,微微侧头上下打量起他口中的县令。 齐璟逸,身材挺拔面容清俊,瞧着有二十多的年纪。 一身官服穿在身上有些松垮,下巴上有来不及刮的胡茬,双眼凹陷应该是累的。 虽然满脸憔悴可通身气度不减,一般人家怕是养不出来,多半是外出历练的官宦子弟。 齐璟逸看到李郎中脸上的面巾愣了一下,随即俯身行礼,“李爷爷,许久不见,劳烦您跑这一趟了。” “这是什么话,本也是分内之事,就算你不提,我也是要来的。 只是大青村之前也有人感染,好在情况不是太严重,已经稳住了。” 李郎中摘下口罩赶紧把他扶起来,这才一个冬天没见脸色差了也清瘦了。 齐璟逸听了眉宇间的愁容淡了些,看来李郎中是有法子了。 这病来的凶猛,朝廷的支援又在路上,城中大夫医术又不高,实在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李郎中转身招手,“玉姝,这是本地的县令齐璟逸,齐大人。” 沈玉姝很给面子的向前挪了挪,拱手行礼,“沈玉姝,见过齐大人。” 行完礼快速收回了迈出的左脚, 心中嘀咕,也不知道这县令有没有染病。 拜新冠所赐,只要是传染病她都习惯和人保持安全距离。 “李爷爷,这位是?” 齐璟逸一眼认出眼前人是个小丫头,而且不是李爷爷那位孙女。 可能让他亲自介绍的也定不是一般人? 莫非是什么世外高人,可这年纪也太小了些。 李郎中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发笑,这小姑娘比他一个大夫还要小心几分。 “哦,她是我在村里新收的徒弟,半夏还小,这次我就没带她来。” 齐璟逸请李郎中坐下,聊起了关于城中伤寒的事。 沈玉姝尴尬的站在原地,鞋里的脚指头一个劲的抠啊抠。 这古代人讲究,不知道徒弟能不能坐。 李郎中注意到她的窘态,神情自然的把人叫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转头叫齐璟逸伸手把脉,片刻后松了口气,“幸亏你没事,你要是倒下了我可怎么和你祖父交代。” 齐璟逸理了理袖口,玩笑道:“您放心,平时出门我小心着呢。 这一大堆事等着我安排,我可不敢倒下。” 两人继续说起城里的情况,沈玉姝借机听了一耳朵。 这外面的情况比大青村严重多了,附近几个州府都遭了雪灾。 庆丰县情况还算好一些,只是房屋损毁导致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来往商道阻塞许多货物运不进来,城中商户见有利可图纷纷涨价。 尤其是粮食,不少百姓已经没粮,齐璟逸为了稳定民心只能开仓放粮。 他们进城看到士兵把守的地方是重病区,换句话说都是无药可救等死的。 虽然每天也施粥施药,可大家心里清楚生死全看天意。 里面搭帐篷的地方症状稍微轻一点,可没有对症的药方,眼下喝药也只能缓解一时疼痛。 以前听人说在古代得一场风寒稍有不慎只有等死的份,如今看来这话倒是不假。 齐璟逸话说到一半便被前来问事的手下叫走。 李郎中转头一脸担忧的望向她,语气沉沉的说道:“玉姝,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只怕要在这里多待些时日。 哎,我本来想着以大青村的情况研制出的药方足以应对这次的伤寒。 眼下听了璟逸说的再结合咱们看到的,我心里也有些没底。 要不我叫璟逸送你出城吧。” 沈玉姝闻言脑袋上被打的地方又隐隐泛起了刺痛。 她抬手摸了摸脑袋,梗着脖子义正言辞。 “师父,别说这么丧气的话,我还要给您打下手呢。 您就放心大胆的治吧。 我对您啊有信心。” 她要现在走了这顿打不就白挨了。 回去说不定还得挨打,横竖已经进了城,总有办法解决。 再不济还有她空间那汪灵泉水呢。 沈玉姝想起城外的尸体,借鉴前世的防疫经验结合城中的情况和李郎中嘀咕了一阵。 尸体应该马上焚烧,就算冬天温度低也不是长久的事,一把火烧了最好。 病人需要根据轻重缓急分开隔离,城里的脏污得尽早清理干净。 这两件事是必须马上办的,并且速度还得快,久了怕是会惹出更多的乱子。 齐璟逸站在门外静静听着,一个乡下新收的徒弟知道的倒是多。 屋内没了说话声,他推门而入,“姑娘难道不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道理?” 沈玉姝暗翻白眼,一副质问的口气,这厮定是在门外偷听了。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的抬头,“不然怎么办,是要让这一城百姓等死吗? 在大人看来是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此次雪灾严重,人尚且熬不过何况山中野兽。 要是它们饿的遭不住下山吃了那些死人肉只怕又是一场灾难。 到时你们这些当官的对朝廷也不好交待吧。 人死如灯灭,可活着的人还要活着。” “你.....” 齐璟逸一时无言,他不是不懂这些,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处理。 况且若是他下令焚尸只怕会激起民愤。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百姓好。 我也觉得玉姝说的有道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活人。” 李郎中起身劝阻把人拉回了自己身侧。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齐璟逸被人怼的说不出话,往常可都是他怼别人。 帐篷里大夫皱眉起身,摇头一声叹息,宣布了病人的命运。 后面跟着的俩人立时俯身抬起病人往外走。 沈玉姝路过看到那人的胸膛明明还有起伏。 第31章 治疗伤寒 帐篷里环境也不好,天寒地冻的时节地上只浅浅铺了一层草席。 留了条窄窄的过道走供人走动,其余地方都躺满了人。 她粗略数了数至少二三十人。 一个不足二十平方的地方塞了这么多人情况可想而知。 李郎中不顾地上的脏污蹲下身给病人探脉。 沈玉姝站在门口适应了片刻才提着药箱跟了进去,“师父,如何了?” 李郎中紧抿嘴唇摇头,“比大青村严重多了,而且发病快还有其他并病。” 沈玉姝心沉了沉,也难怪,这么多病人不管轻重全混在一起,卫生条件也不好。 齐璟逸视线一直紧盯着地上,不消多说光看也知道情况不好。 转身叫跟来的手下把周围所有的大夫全召集起来。 都是些城中的坐堂大夫,医术不说多差可要治这种棘手的病症却是束手无策。 唯一的用处便是如李郎中之前一样开些汤药减轻病人的痛苦。 “这位是我专程请来的名医,之后关于疫病的治疗事宜全权由他作主。” 李郎中朝众人微微颔首,一众大夫拱手行礼回应。 “璟逸,按照玉姝之前说的,先把这里的病人分开安置吧。 内里的脏乱也要清一清,再这样下去就是吃再多药也没用。” 齐璟逸点头,当下便离开去安排这事,有李郎中在他也能腾出手来做别的。 李郎中则叫上大夫们去一旁商量该如何开方下药。 沈玉姝跟着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实在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索性四处走走摸摸城里情况。 她戴的口罩虽然奇怪,可总归是遮面用的,这里的人只当是新样式,多看几眼便不稀奇了。 除了一刀切的把重症病人送去等死,她还发现帐篷里的病人男子居多。 女子、老人特别少,尤其是女子,不管是老少只占了少数。 她心下奇怪便回去找李郎中问清楚。 李郎中听闻一阵唏嘘,“她们当中有自己不愿来的,也有家里不让的。 不少人家只把家中犯病的男子送来,可能觉得送来的人少大夫就会尽力医治吧。” 沈玉姝瞪大双眼,“那她们自己呢?” 人命居然被如此轻贱,简直是荒谬,平日那些陋习就算了,毕竟在现代也不见得能够事事男女平等。 可事关人命,难道女人死了男人就能活吗? 李郎中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呢喃,“她们?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呢。” 这时齐璟逸去而复返,沈玉姝冷冷扫了一眼,起身行礼,“齐大人。” 随即侧身走向外面。 她知道自己有些迁怒人,可还是有些气不过。 多说无用,还不如做些什么让这病早些好转,也能让那些没来的人早些来看病。 齐璟逸才跨过门槛就收到一个俏生生的冷眼。 心里忿忿,一个村姑居然敢瞪他。 忍了忍,算了,一切看在李爷爷的面子上。 沈玉姝去了熬药处领了份看药的差事,趁人不注意挨个往里加灵泉水。 她知道这东西遇弱则强,但愿到了这里也是一样,最好让病人快些好起来。 可惜空间的药都是新鲜的,不然还能替换一下这里的药材。 一整天她都守在火炉旁一茬茬的换汤药,偶尔去李郎中那里转转,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忙活一天晚上则歇在了李郎中隔壁,托他老人家的福,她也分到一个单独的帐篷。 不过天实在太冷,她又不敢进空间睡觉只能找个睡袋防寒。 可怜她空间里那么多好东西不能拿出来用,就连吃饭都是偷偷摸摸给自己吃些冷食。 她料到进城可能会辛苦,却没想到是这种吃不好睡不好的辛苦。 哎,也是难为她了。 想起白天看到不少百姓缺衣少食,衣服她没有可粮食她多的是啊。 她噌的从硬床板上坐起来,下床掩好帐篷的门帘闪回空间。 古代的大米微微发黄远没有前世的精细。 她空间那些白灿灿的精米便派不上用场,只能临时用砻谷机加工一批糙米。 不管什么病都要有个好身体才能扛过去。 白天她已经把城里几处重要地方摸了个大概,粮仓的位置门儿清。 趁着天黑她避开四处巡逻的官兵来到县衙附近的粮仓。 把刚加工好的糙米混进齐璟逸给百姓准备好的粮食里。 回程路上还不忘把城中水井也跑了个遍。 如此双管齐下想来百姓应该能好的更快些,她暗想。 齐璟逸是个听劝的县令,不过几天城中街道就变了样。 可惜眼下大雪封路朝廷的救援和物资迟迟进不来,此前城中商家想奇货可居,逼得他不得不开仓放粮。 如今治病有李郎中在,他也能腾出手整治整治这些无良商家。 枪打出头鸟,做生意的能有几个干净的,他当即寻了个由头把几个带头的粮商一股脑儿全关到牢里。 商人贪财也最惜命,何况命被人家捏在手里,还不乖乖听话。 当天晌午一过城里几家铺子的粮价便降回了原价,也算给齐璟逸适当减轻了些压力。 如果半个月后粮食还没有进城,只怕城中百姓就是有钱也要饿肚子了。 沈玉姝入夜后几次探访重症区,那里住的都是从帐篷区抬过去等死的。 环境就不用说了住的是危房,人也被病折磨得走了样。 裹着一身发硬发黑的被子,若不是胸膛还有起伏怕不是和死人没区别。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吃食里尽可能的多放些灵泉水,让他们好歹能多坚持一些时日。 不过有些老人和小孩因为抵抗力弱引起了多种并发症,即便有灵泉水加持也没有挨过去。 同住一个帐篷又亲眼目睹同伴死去,一个个都低着头啜泣,为死去的人也为自己。 他们知道要是再没有对症的良药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这些天李郎中和众位大夫轮流值夜,常常忙到半夜才歇息。 多次在原来药方的基础上添减药材,最终定下了适合城中伤寒的药方稳住了病情。 不说病人就连那些大夫们都一副得救的神情。 齐璟逸得知此事后立马吩咐衙役去挨家挨户的通知百姓前来看病。 不管男女老少都要来。 还说官府已经有了根治的办法,只要按照官府要求来一切都会好的。 李郎中在帐篷区待了一天便提出要去重症区那边看诊。 齐璟逸知道他的为人阻拦没用,只交代他尽力而为不用勉强自己。 李郎中摇头笑笑没有多说。 师徒二人刚走出帐篷区就看到几个大夫在路边等着。 其中一个打头的拱手行礼。 沈玉姝认出他是城东仁兴堂的坐堂大夫,听说也是仁兴堂的东家。 医术在几个人里算不错的,连李郎中都跟她夸了好几次。 “听闻李郎中要去那边医治病人,不知我们可否一起?” 李郎中眼中惊讶一闪而过,“你们该知道那边情况严重,稍有不慎就会连累自己。 可想清楚了? 一旦踏进去了反悔也没用。” “您医术精湛,跟着您能学到不少,只要您不嫌我们偷师就行。”几人笑着回道。 李郎中开怀大笑,“好好好,年轻人好学我高兴还来不及,那我们便一起去。” 第32章 朝廷支援 一行几人来到重症区。 齐璟逸提前叫人略略收拾了一番。 危房里的病人都被抬到了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虽然人多了些,可已是眼下最好的安排至少安全有了保障。 这次李郎中说什么都不准她跟着进去,只让她在门口负责汤药和饭食。 这倒正中了她的下怀,给她偷摸搞事找了正当借口。 李郎中领着身后的大夫进去摸底、诊断。 有了之前的经验,又有了沈玉姝在后方的加持,针对重症区的药方很快敲定下来。 沈玉姝比照过两边的药方,除了药剂量加重外还换了其中几味配药。 百姓喝下后不过一个疗程竟活下来不少人。 相较之前每天都死几十上百的惨状,眼下这样已经是极好。 百姓看到希望自身也有了求生欲,精神状态都比之前强上不少。 帐篷区陆续传来好消息。 有那症状轻的已经回家和家人团聚了,就连城门口的病人也得了妥善安置。 沈玉姝却因此增加了工作量。 新增加了不少安置点她夜夜忙的几个地方打转,腿都跑细了两分。 情况一天天好转,齐璟逸见人时脸上也恢复了笑意,沈玉姝适时的给他泼起了冷水。 “这病有反复的可能所以一定要确认病好后再多观察几天,别刚好就把人放回家。” 这话不仅齐璟逸听得愣神就连陪坐一旁好容易闲下来的李郎中也是一脸疑问。 沈玉姝列举了几项导致伤寒复发的可能。 百姓遭此一劫身体的免疫力会大大降低,所以城里的角角落落一定要排查清楚。 万一落下什么死角没清理干净,回头百姓不幸再感染又是一回遭罪。 齐璟逸知道她的话不是开玩笑。 上次他下令焚烧尸体,却正好碰上狼下山。 幸亏衙役去的及时,几人合力才把狼打死一并烧了。 百姓为此事还跑去衙门闹事。 他好说歹说才把一群激愤的百姓劝住。 并解释如果不这样做可能会再次爆发新的瘟疫。 到时他们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怕是又要遭殃。 百姓们闻言倒是不闹了,可心里的难过无处发泄,最后竟堵在衙门口放声大哭起来。 男女老少挤了一片和哭丧似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县令没了。 齐璟逸倒不在乎这些,由着他们哭个够。 只要百姓不闹事安安分分的待着,哭累了自然就回家了。 过后沈玉姝听说了这事先是感叹了一番当官不易,尤其当个开明的好官。 接着便嘀咕能有力气上衙门堵人,看来都恢复的不错。 最近齐璟逸派了人来重症区清理修整,里面的病人能挪的都挪到了帐篷区。 大夫跟过去好几个连着小药童都走了大半,煎药处一时人手紧张,大早上沈玉姝就被指派了看药炉的重任。 这些天她惯常做的就是看炉子,轻车熟路的先拐去伙房拿了个馒头填肚子,就着眼前蒸腾的药味一口一口嚼着。 思绪却飘回了一刻钟之前。 听伙房几个烧火的大娘说朝廷的救援快来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朝廷不止带了粮食和药材随行的还有太医。 那她和李郎中岂不是再过不久就能回家了? 睡了这么久的冷床板着实有些想念家里的火炕。 手里最后一点馒头送进嘴里却被前方一声突兀大笑惊得差点噎住。 她抬手顺了顺胸口把馒头咽下去,侧过身子细细听着。 这笑很熟悉,是齐璟逸那个家伙。 似乎还有别人同行,来了这么多天头一回听他笑的如此畅快过。 沈玉姝等着笑声转弯,抬头看向来人。 嚯,这人比齐璟逸还高半个头,至少一米八五往上了。 年纪看着倒是比他小一些。 头上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脸蛋冻得通红却是嫩生生的。 想是赶路而来眼角眉梢自有几分寒气,肃着一张脸不像个好相与的。 沈玉姝将人从上到下极快的扫了一遍,眉头轻挑,腰是腰腿是腿,身材真好。 对面男子似有所感,转头不期然撞上一双清澈的桃花眼,就这样直愣愣的把自己看了个遍。 不同于京城贵女的矜持,也不像自家庄子上躲在暗处偷看他的女子。 齐璟逸顺着好友的目光看过去,见是熟人挥手朗声道:“沈姑娘,烦请李郎中出来一趟,就说有故人来访。” 沈玉姝没想到偷看被人逮个正着,故作镇定的低头。 正看见冒头的药罐盖子,想也不想便上手去揭,反倒烫了手指。 “嘶.......”盖子被重重砸回了原位。 眯着眼看了全程的男子丁轻轻扯了扯嘴角,快得让人无法察觉,转头继续和齐璟逸说起了话。 “我查了各州府的受灾情况,你可知只有你治下县城灾民死伤最少恢复最快。” “是吗?”齐璟逸诧异,“可我们用的是一样的药方。” 早在李郎中第一次研制出药方时就飞鸽传书到附近州府,按说大家的情况应该都差不多的。 “是啊,都是一样的药方,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差距。”男子低头喃喃自语。 沈玉姝自觉丢了个大丑,把炉子交代给一旁的药童便匆匆赶去了里面找人。 “师父,齐大人带来一个男子,说是故人。” 李郎中心里有数知道来人是谁,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向外走去。 路上沈玉姝借机问了问还有多久回家。 李郎中眼角皱纹堆起,打趣道:“想家了?放心,能赶上过年。” 痊愈的人越来越多,百姓已经着手重修房屋,来往道路打通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往日繁华。 沈玉姝撇撇嘴,都出来一个月了能不想吗? 本来想着出来十天半月的把事情解决了,谁能想到外面情况这么严重,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 沈玉姝不远不近的跟在李郎中身后,将对面三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李御医,几年不见,您还是一如往昔的精神矍铄。” “哈哈,托世子的福,不知长公主殿下身体可好?” “母亲身体一切安好,只是时常念叨您,自从您走后京中再没有令她满意的大夫了。” “承蒙殿下看得起,老夫铭记于心。” 李郎中转身叮嘱了沈玉姝几句便和那两人离开了,看方向去的是县衙。 沈玉姝强自绷紧眼皮点头目送三人走远。 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李郎中是京城来的御医,没想到这老头来头挺大。 可是给皇帝看病的医生是怎么远离京城到小山村隐居的。 还有这贵公子竟是公主的儿子!!! 难怪长得这么养眼,随即她轻咳一声提醒自己。 谁的儿子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还是先去病房溜达一圈回来继续看药炉子吧。 第33章 急救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人是逍遥侯世子徐远泽,母亲是长公主,和皇帝一母同胞。 他父亲逍遥侯文采和诗画无一不精却是个无心做官的。 长公主也是为此才力排众议下嫁。 在皇帝眼里逍遥侯就是个不求上进的。 他心疼自家妹子嫁了个无官无职的人,便借着夫妻俩人外出游历,检举贪污有功趁势封了个闲散侯爷。 听封号就知道,‘逍遥侯’明显在说你既不愿给朕打工,那便好好陪朕的妹妹逍遥自在吧。 俩人是京中少有的和睦夫妻,几乎每隔几年便会出门游历,当然也有暗地里替皇帝微服私访的意思。 徐远泽在很小的时候就获封世子,后来再大一些更是被抱进了宫陪太子读书。 美其名曰外面的老师都不太行,只有进宫才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其实就是觉得徐父的能力用不上可惜了,所以要练个小号将来好给自己儿子做助力。 皇帝这个舅舅也很疼爱他,日常所有皆按皇子规制来,搞得一众皇亲国戚心生嫉妒却是敢怒不敢言。 虽然他爹逍遥侯没实权,但人家母亲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更别说这些年私下里替皇帝解决了不少麻烦事,是其他兄弟姐妹永远比不上的。 京中的人都知道惹谁都不要惹逍遥侯世子。 别看世子表面温和有礼见谁都有三分笑,之前有人不长眼寻他的麻烦。 最后被收拾的惨不忍睹不说还连累了家里的长辈也被皇帝责骂。 偏面上装的一副好人样,常常被各家父母拿来做比较。 临近午时快要吃饭的时候重症区里面传来一阵吵闹。 寻着声音找过去发现其中一个帐篷前竟围了不少人。 她一阵无语,这是病都好了还是怎么的。 果然从古至今到哪儿都不缺凑热闹的。 沈玉姝加快步子小跑上前挥手把人推开,“马上吃饭了你们还不回各自的帐篷等着?” 围观百姓都知道她是李郎中的徒弟,见此纷纷侧身让开一条路。 沈玉姝进了帐篷一眼瞧见躺在稻草上的年轻妇人正疼的打滚。 边上两人用很大的劲儿才把人按住,大夫手足无措的跪在旁边,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沈玉姝皱起了眉,李郎中刚走没多久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这位妇人之前说腹痛,结果药还没煎好就这样了。” 年轻大夫揩了揩额头的汗,之前也遇到过这种腹痛的情况,可没现下这么厉害。 最近一个月只要晚上一有时间沈玉姝就带着李郎中编写的病例进空间死磕有关伤寒的医书。 不为别的只在遇上紧急情况不至于束手无策,所以关于伤寒引起的并发症她能猜个七七八八。 她蹲下身检查妇人体温和脉搏,又轻轻掀开被子瞅了眼下半身,在她耳边小声询问,“你之前可有便血?” 年轻妇人见她是女子便忍着痛意羞臊的点头。 呼吸急促、脉搏跳动紊乱、体温略低,再加上稻草上隐隐的血迹,基本可以断定是肠出血。 她抬头看向大夫,“她之前可是在发高烧?” 大夫还没开口便双眼大睁的指着她身侧。 沈玉姝回头就见妇人已经面色苍白口唇发绀,神智也开始迷糊了。 沈玉姝一把拽过大夫,“还愣着干嘛,快过来扎针,人都昏厥了。” 大夫摆着手磕磕巴巴,“我....我还没学会呢。” “你.......”沈玉姝气急,没用的玩意,关键时候顶不上,能干什么? “那你快去煎一剂止血药来,这总会吧?” “哦!!!”大夫点着头,慌慌张张起身就要往外走。 李郎中不在,留守的大夫针灸本领不到家。 沈玉姝只得咬牙撵人,“你们都出去,其他病人也出去,赶紧派人去衙门请我师父!!!” 大夫听了这话抬起的脚顿住,“沈姑娘?” 沈玉姝抬头正对上他眼里的犹豫,正色道:“你放心,我跟着师父学过一些急救的法子。 而且我是女子处理起来也方便,你们赶紧出去煎药再把我师父找来。” 她都这样说了,几人只能退出帐篷,煎药的煎药,找人的找人。 沈玉姝起身拉好门帘,解开妇人的里衣让她呼吸通畅。 放平四肢把被子拉到肚脐眼上方,拍着脸颊喊了几声却没有回应。 她不再犹豫双手交叠开始做心肺复苏。 按压30次后地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再听心脏跳动越来越弱。 她停下急救闪身回空间直奔放医疗器材的货架。 她记得自己买了aed自动除颤仪,果然在第三层货架上找到一个橘色盒子。 打开电源开关,根据语音提示把电极片贴到胸骨右缘、锁骨之下。 另一片贴到左乳头外侧(左腋前线之后第五肋间处)。 贴完自觉后退一步和病人保持距离,等着仪器分析心律。 片刻后机器给出除颤建议。 她按着步骤等充满电后,按下“电击”按钮。 一瞬后听到放电完成的语音,俯身接着做起心肺按压和人工呼吸。 连续两次后妇人嘴皮颤动,沈玉姝见她终于有了反应,身子一软顿时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真好,这命可算是保住了。 手抖着把妇人身上的贴片挨个扯下来也顾不上整理连同除颤仪一块扔回了空间。 这边大夫出了帐篷就找人去衙门叫李郎中。 走之前还不忘吩咐身后两个助医看好帐篷不许人进去打扰。 衙门这边三人才坐下准备动筷,就见小药童被人带着气喘吁吁的进门。 话说了一半,李郎中稳坐的身子猛然支起,跟着脸色也变了,“你说谁?” 不等小药童接着说完便扔下手里的碗筷疾步朝门外走去,连个招呼都来不及和两人打可见有多着急。 “是沈姐姐。”小药童跟在身后稳了稳气息又说了一遍。 男子和齐璟逸对视一眼,起身紧随其后。 “既是您的徒弟,想必是懂药理的,您别着急,我这就叫人安排马车。” “世子不知,我那徒弟她...,总之咱们快点过去吧,晚了我怕出事。” 李郎中声音随风飘进两人耳中,脚下的步子却没一刻停顿,身形矫健的半点不像快六十的老人。 马车很快到了重症区,李郎中下车后看着跟进来的两人。 “世子就不必进去了,里面还有不少病人。” “无妨,别的县我都去过,都到门口了若不进去,回头如何向舅舅交代。” 李郎中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左右人家是公主的儿子不是他能劝住的。 第34章 李郎中盘问 熬药处的大夫看到他来了,赶紧上前把病人的情况说了,这下李郎中走得更快了。 这丫头面上虽冷却实在是个心软的,他有好几次看见她偷偷拿糖块哄那些不愿喝药的小孩,做起事来也一向尽责。 他是知道她的情况,确实不懂医术。 如今却这样冒然出手万一有个好歹叫他怎么和沈家人交代。 “里面怎么样了?” 李郎中焦急的问门口守着的人,又朝里大声喊道:“玉姝,里面情况如何,师父能进去吗?” 沈玉姝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 手脚麻利的把东西收回空间,又急匆匆把妇人衣服掩上被子拉到脖子处。 确认没有露馅的地方才抬头回了一声,“进来吧,师父。” 沈玉姝轻拍妇人脸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手指在眼睛上方来回移动,很好,意识完全清醒。 又问道:“这是几个手指?” “五个。”妇人低声道。 沈玉姝笑笑,还识数说明脑子没坏。 “以后有什么一定要及时和大夫说,不要讳疾忌医。 若是有个万一,你家中的孩子怎么办。” 妇人甫一睁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笑颜,忍着疼痛微微点头。 小姑娘柔声细语的叮嘱,眼里的熠熠光亮驱散了她心底的恐慌。 沈玉姝察觉身后的帘子被人掀开,起身让开位置。 “师父,你快看看,她可能是肠出血,刚才出现了短暂的昏厥。” 李郎中把脉后点头,满口夸赞,“你做的很好,昏厥后的处置也很恰当。” 他这新收的“徒弟”确实不同于常人,她虽不会医术,可救人的手段倒是多。 救了一条人命沈玉姝心里高兴,可一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扬起的嘴角一僵。 她还是低调些吧,万一李郎中问她怎么救的她怕是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她抬手指了指外头,“既然人没事了,那我出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 李郎中看她一脸心虚,识趣的没有多问。 只是看着晃动的门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玉姝一出帐篷便被外面站着的两人吓了个手忙脚乱,以至于她眼底的心虚被对面看了个实实在在。 她顾不上思量这两人怎么也跟来了,稍稍退后一步收起神色低头行礼,随即便跨着大步往煎药处去了。 她这次出手救人惊了一众大夫的眼,引得大伙对她刮目相看,还道她只会看火煎药没想到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她红着脸逃离围堵去别处转了一圈见没什么要紧事便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躲回了自己帐篷。 徐远泽目睹眼前情形,心头忽然升起阵阵怀疑。 他还记得齐璟逸说过关于伤寒的许多建议都出自那小丫头,就连李郎中有时也会听取她的意见。 病人比别处好的快这事明显透着古怪。 他蹙着眉头看向身侧,“等回了衙门便把所有关于赈灾的事再仔仔细细说一遍。” “啊....我不是说过了,还要说,子宴你等等我。”齐璟逸追在他身后喊道。 沈玉姝还不知道有人在怀疑她,此刻早已过了饭点,她不好去麻烦别人便掩好帐篷回了空间。 空间气息沁人心脾,一进去便觉得身体的疲累减轻了几分。 她先去果林里看了看雄鸮的翅膀,小家伙恢复的不错,换过几次药后现在已然能飞一会儿了。 “你们俩捕食就捕食,不许祸害我的鸡鸭啊。” 雪鸮夫妻俩看着突然出现的熟人歪头叫了一声,转而煽动翅膀朝鸡鸭扑去。 自从发现雄鸮翅膀渐好后便不再管它。 空间成群的鸡鸭可以自己捕食,要是喂习惯了将来放生再把自己给饿死,那她就罪过了。 她看着飞远的夫妻俩,不禁感叹,连只鸟都过的比她悠闲。 路过别墅门口看到墙外堆成小山的陈粮不免有些发愁。 为了不引人怀疑,她这一个月在城里各个安置点淘换下不少粮食。还不知该如何处理呢。 空间粮食成熟的快一茬接一茬,她吃都吃不完更不用说吃这些陈粮。 想来想去也没个地方打发只能暂时就这么放着,等以后看哪里需要再拿出来救济。 她前几天整理货架时发现了几包棉花种子,特意劈了一亩地种上。 反正空间地方大,像玉米、土豆、红薯这些杂粮她平时吃的不多。 空出来的地还不如多种些别的,要保证均衡发展。 当初她买了不少果苗,包括自己喜欢吃的热带水果也有不少。 此刻果苗已经发展成了果林,按着成长速度来算来年冬天便能吃上水灵灵的果子。 她打算这次回去借着由头先把之前买的肉菜水果拿出来一些给家里人吃。 不然等空间的动物和果子长成该泛滥成灾了,就现在那些动物都繁殖了好几代,眼看着围栏都快关不住了。 吃完饭从空间出来天还没黑尽。 她打算出去溜一圈消食,掀起门帘正好和巡房回来李郎中巡房对上眼。 对方朝她招手示意,很明显有话要问,该来的躲不掉,她只好挪着小碎步跟上。 沈玉姝坐在李郎中对面笑的脸都僵了,就是不见他老人家提问,只一个劲儿的和她东拉西扯。 沈玉姝也就是熬夜啃了几本关于伤寒方面的资料还没啃明白,对于他说的那些关于并发症的处理手段更是听得头晕。 最后她实在撑不住直接举手投降,主动交代了关于心肺复苏的事。 李郎中的神情从初时的淡然到郑重只隔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救人的法子,随即拉着她细细问起了其中关窍。 更深奥的医学知识她不懂不敢瞎说,还道等将来有机会当场做给他看。 结果遭了一顿批评,说这样岂不是又要有人遭殃了。 沈玉姝小鸡啄米般点头,怕李郎中再问她别的,胡乱寻个借口逃出了帐篷。 按照他老人家一贯的作风待会儿定会医术定是滔滔不绝,到最后不免又要劝她学医。 不知道是空间的原因还是换了个年轻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比前世又灵光了几分。 李郎中编写的医案病例不说能理解多少,至多看两遍她就能记住。 为这李郎中不止一次拉着她给她洗脑。 老天爷,她这辈子就想过得轻松些,可别给她找事了。 逃回自己帐篷狠狠出了一口气。 这一天又是救人又是接受盘问,她脑细胞都死了不少。 眼下不用她操心值夜的事便早早洗漱上床睡觉。 当天夜里她便做起了噩梦,梦到自己拿着医书在不停的翻~翻~翻~ 天明时分惊醒被手里握着的书吓了一跳,是一本医学类的科普书。 这书哪里来的? 她记得自己睡前手里是没任何东西的,梦境已经厉害到如此地步了? 第35章 心中起疑 徐远泽回县衙吃过晚饭便拉着满脸不愿的齐璟逸去了书房继续议事。 此次南安周遭几个州府遭灾是立国以来少有的大灾患。 大安朝建立不过三十余年边境至今还不安稳。 皇帝体谅民生艰难特意调拨了本该送往边境的粮草救急。 怕地方官员贪污原想派个得力的朝臣来押送。 偏这次的疫病是伤寒,那可是稍有不慎染上就是死的命,朝中大臣竟无一人出头。 太子倒是愿意跑这一趟,可他愿意,支持他的那些大臣不乐意了。 万一有个好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派徐远泽跑这一趟。 自从知道齐璟逸所在的县爆发伤寒,他特意寻太医做了调查。 才知道因为医书残缺,这病始终没有办法根治。 唯一的法子就是靠自己硬生生挺过去,最后落个十室九空的结局。 他领了皇命带上救济走到半路就收到前方传回的消息,李郎中居然研制出了对症药方。 他属实为齐璟逸高兴,毕竟灾后救援做的再及时,当地官员也免不了一顿问责。 现下有了这个功劳不说奖赏至少不用受罚。 齐璟逸扶着椅子虚虚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见对面的人正在发呆有心作弄,陡然起身靠近对方。 徐远泽条件反射抬起桌子下的右腿给了他一脚。 齐璟逸不妨他反应如此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趴倒在桌上。 半边脸正正好磕在茶杯上,热气氤氲,起身时脸上留了个大大的水印。 徐远泽嘴角勾起,随即冷着脸斥道:“如此没有正行,让底下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这不是没人看见嘛,我比你还大两岁呢,你别老这么凶。” 齐璟逸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越说越小声。 “要不是你在京城吊儿郎当,凭你榜眼的才学,六部之中六品以下的官还不是任你挑。 偏偏你不着调,你爹怕你惹事这才把你打发出来历练。” “此次赈济雪灾表现不错,加上李郎中研制出药方你也算沾了光,三年任期将到等着好消息吧。” “真的,我可以回京了!!!都三年了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齐璟逸一改刚才的规矩作态,亮着一双大眼在屋里欢呼,太好了终于能回去了。 徐远泽把人拉回身侧坐好,“来之前收到消息,皇上得知李郎中研制出药方龙心大悦。 你父亲也为你在朝中走动,调回京城十拿九稳了。” 毕竟离开京城三年,齐璟逸拉着徐远泽又问了许多京城里的事。 直到徐远泽脸上渐渐露出不耐烦才散场。 徐远泽沐浴时眼前又浮现白天发生那一幕。 那小丫头眼神清净明澈,行为举止亦是不卑不亢,毫无半点农家女子的模样。 还有那两个守在门口的人嘀咕的话。 “真没看出来日日守在药炉前的人竟这么厉害。 我看刚才她那一手应对不比旁的大夫差,你刚才可听到里面有什么响声.....”, 他抬手敲响屏风吩咐道:“仲安,齐公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去查查这城里有什么异常,还有李郎中那个药童也查一下。” “是,少爷。”仲安躬身行礼后退下了。 徐远泽听着外面寒风阵阵刮得窗棱啪啪作响,一时觉得这个冬天实在是漫长。 三天后,徐远泽正在书房查看这几日送到的书信,仲安敲响了房门。 “少爷,小的这几天走访了城中不少百姓。 别的到没什么只有一点是好多人都提过的,都说官府送的饭食好吃。 小的仔细问过了这情况是从李郎中来了以后才开始的。 也是从李郎中来了以后城里才慢慢死的人少了。 至于沈姑娘,平日不怎么接触病人,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煎药处、偶尔去李郎中那里搭把手。 派去大青村打听的人回来说,村民好像并不知道沈姑娘不在家、 而且他们从一开始对伤寒就做了提防,而这消息是从沈家传出来的。 伤寒爆发刚开始是没有起色的,大概五六天后李郎中就声称有了法子,只用了半个月便止住了病情蔓延。” 说到这儿仲安悄声抬头看了一眼稳稳坐在桌案后的少爷。 他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家少爷一向不信鬼神之说,可这事又实在古怪。 “继续说。”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丝丝冷意。 难道真如他心里所想的那般,这人身上有什么猫腻? 仲安低头,“是,村子前不久遭了狼下山,但不知为何狼群却突然倒地身亡。 有人说...说是神....明显灵。 村里时不时有人巡逻,这些消息都是下头的人悄悄找村里一个得过伤寒的闲汉打听的。 他知道的也不多。 另外,小的托他买了一张狼皮回来,您看看。” 仲安说着就把狼皮放到对面的八角桌上展开。 硝制皮子的人显然手艺很好,虽然是张灰狼皮,但摸着皮毛光滑,皮子浑身没有伤口,只在脖颈处有两个不显眼的洞,看大小是什么细小东西贯穿而过。 徐远泽上前扒开看过,轻嗤一声,“哪里是什么神明,不过是一种不知名的暗器。” 迷信之人胡言乱语,说不得就是江湖人路过做的。 他摩挲着皮子上的洞口,脑中回想江湖上的那些暗器。 可琢磨半晌也没能和这伤口对上,难道是新出的? “小青,你家少爷呢?”齐璟逸刚从外面回来就直奔后院书房。 “回齐公子,少爷正在里面忙公事,您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给您通报。” 小厮青嵩拉下他作怪的手,一本正经的回答。 “让他进来吧。”徐远泽对着门外说了一声。 齐璟逸抬手点了点青嵩的额头才进屋,一眼看到桌上的狼皮。 “子宴,你什么时候你对这种皮子也感兴趣了。” “你也过来看看。”徐远泽轻叩桌面,还不忘给他也倒杯茶。 齐璟逸坐下拿起茶杯一边喝一边划拉过皮子从头看到尾,最后指着那点孔洞问。 “这是什么兵器造成的,如此细小的洞还在同一位置,这人是个高手啊。” 徐远泽朝仲安轻点下巴,让他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齐璟逸收起面上的散漫坐直了身体,沉思片刻后才说,“难道真叫你怀疑对了,那丫头有古怪? 可我看着也不像啊,不说她的身份,她才多大年纪? 就算她真有这么大本事,眼下看倒没什么坏处,这受益的可都是百姓。” “话是这样说,可你城中百姓比别处恢复快,只怕惹人眼。” “这个问题倒也不难,李郎中不是在这里嘛。 他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届时有人怀疑只说那些太医学医不精。 李郎中之前可是给陛下看诊的谁敢质疑。” 齐璟逸又恢复了先前的懒散,挪到了罗汉床上坐着。 第36章 警惕 羊汤 “就怕有人借机针对你,你给京中去封信让府上小心提防。 此次你借着李郎中出尽风头,明面上几个州的官员都得领你的情。” 徐远泽放下茶盏沉声说道。 “行,都听你的,还是和你待一起省心,不用想那么多。” 齐璟逸展眉含笑,身子后仰倒在榻上。 徐远泽斜睨了他一眼,齐璟逸立刻挺直腰背端正坐好,眨着单“蠢”的大眼睛看向他。 徐远泽摇头一脸无奈,“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我留下来和你一起过年。 赈灾事宜还没完,等年后事情办妥,我们一起回去。” “真的吗?” 齐璟逸弹跳起身,高声叫自己小厮进来吩咐好好置办年货,势必要让咱们世子爷在外过好这个年。 徐远泽抬手制止,“城里情况刚刚稳定一些,只有你我两个人用不着铺张浪费,和往常一样就行。” “世子的话都听到了,快去准备吧。” “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办的妥妥的。”木槿恭敬的应声退下了。 睡到自然醒是一件幸事,而今天又是幸福的一天。 沈玉姝早上刚一睁眼便隐约听到外面药童在高声呼喊什么。 远处敲敲打打的响动应该是官府派人来重修这片房屋的。 齐璟逸听了李郎中的建议把城中一些犄角旮旯都做了消毒处理。 这两天应该是轮到这边危房了。 这里的病人日日减少,外头用不了那么多人,她便趁机偷懒睡饱了才起床。 自从两天前差点被夜间巡逻的人遇上她就再也不敢半夜出去溜达了。 反正这城里情况好了不少,她放不放灵泉水都没多大关系。 李郎中知道她自来了县城以后每天跟着起早贪黑定是累得不轻,所以她睡懒觉也没说什么,只叮嘱药童醒了来找他一趟。 “沈姐姐,李郎中让你醒了去找他一趟。” 睡懒觉被人点破,沈玉姝有些不好意思。 “好的,多谢你,我看大家都这么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吗?” “马上就可以回家,当然开心了。” “能回家了,太好了,我马上去找师父。”沈玉姝惊呼一声转身回了帐篷洗漱。 “师父,是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李郎中正在整理病案,听声音有些沙哑,到底年纪有些大了,连着忙活了一个月,精神头便有些跟不上。 沈玉姝在他对面的坐下,李郎中拿过一旁的两张薄纸推到她面前。 “此次救治百姓有功,官府给每个人都发了奖赏,这是你的那份。 今日没什么事你可以去街上逛逛,等我把医案移交给太医,下午咱们就能回去了。 有县令派的车你有什么想买的都买好。” 沈玉姝拿起一看,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着古代的银票,摸着手感真好。 哎呀,这一个多月不容易,不枉她每天偷摸的搞小动作。 李郎中看她高兴的模样,脑海里想的却是世子早上有意无意的试探。 皇家的人果然精明,只靠蛛丝马迹就察觉到不寻常。 对于这些异样他早有所察觉,他心里清楚只靠官府提供的那些药材是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这城中数以万计的人,谁都没发现端倪偏偏被一个来了不久的人发现。 尽管他闭口不认,可世子却笃定他心知肚明。 是他把人带进城便不能不管,敲了敲桌面把沈玉姝的视线从银票上拉回来。 提醒道:“这次咱们不但解了伤寒的危机,就连病人都比别的县恢复的快。” 李郎中故意把‘比别的地方恢复的快’几个字说的极重。 沈玉姝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手里的银票一时竟觉得烫手,“啪”一声扔到桌子上。 “快?怎么个快法?”她抬眼极快的扫向对面,眼中警惕一闪而过。 李郎中看出她心生戒备,笑道:“庆丰县的百姓恢复只需要一个月,而别处的灾民最快都要一个半月。” 沈玉姝有些头疼,这灵泉是遇弱则强。 她当时看着每天进进出出死的人实在是多,便夜夜四处淘换粮食又往井里加料。 只想着能多减轻些病人的痛苦好让他们早日痊愈,倒忘了别处的灾民可没这待遇。 朝廷来的人路过别的州府自然会关心当地情况,两相一对比可不就察觉出不对了。 她摸着头上的簪子苦想应对的办法,想着反正也没人看到她做的那些事,任谁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到目前为止她也就给了李郎中一本医书。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李郎中的为人还是有保证的,不然这老头也不会坐这儿拿话点她。 哎,有了,她笑颜如花的抬头,双眼闪着喜色,“多亏有师父您妙手回春救回他们一条命,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完她便拿起桌上的银票晃了晃高兴的出了门,还留话中午不必等了,逛完她就回来了。 要是徐远泽在这,听到她和齐璟逸一样的回答,多少该赞一句。 真是两个大聪明,蒙头盖脸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全然不管别人的想法。 李郎中摇头笑笑,这丫头... 城中街道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虽然有几家铺子还在修缮可也有不少已经恢复以往的热闹。 酒楼小二的吆喝隔的好远就能听到,茶肆、粮店、布庄各种商贩叫卖。 马上过年了大家都想在过年前挽回点损失。 临近年底,不少人出来采买年货,乡下人背着背篓,城中人挎着篮子,熙熙攘攘。 全然忘了一个月之前这城中的冷清凄惨,不管如何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沈玉姝看日头临近午时便找了家钱庄把两张银票全兑了,换了十七个十两的银锭,三十两碎银。 她早上吃的少,这会儿闻着香味便有些走不动道。 路边找了家小饭馆坐下,点了一碗羊肉汤和一个胡麻饼。 喝一口汤再咬一口胡麻饼,暖和,香,就是可惜要是再来点辣椒滋味就更足了。 她又咂吧了一下嘴,竟还吃出了胡椒的味道。 羊肉肥瘦相间吃到嘴里肥而不腻,一碗羊汤下肚,浑身热腾腾的。 “老板结账。” “好嘞,姑娘,一共二十五文。” 吃饱喝足,沈玉姝和老板打听了几家铺子的位置,遂在街上闲逛起来。 今日天气好她得多在街上走走,看了一个月药炉子眼里的景也该换一换了。 一路逛一路掰着手指盘算该从空间拿些什么东西出来。 必定得是这城里有的还不能太出挑了,不然拿回去了也得惹人怀疑。 不管了先找家布庄进去瞧瞧都有些什么布料免得露馅。 第37章 买布料 有客上门,小二不动声色一番打量,然后才挂着和善的笑上前。 “姑娘,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咱们店里布料、成衣、鞋袜都有。” 沈玉姝挑眉,是她这身男装打扮太过草率了吗?这小二还真是眼尖。 她从门口往里走挨个把柜上的布料看了个遍。 料子种类不少,便宜的麻布有上等的丝绸也有。 不过总归是个小县城种类齐全颜色却有限且多是深色系。 少有的亮色也是大红大紫一类的。 成衣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有,还有一些小配饰,最后她转到摆放棉、麻布的地方。 小二机灵介绍着,“粗棉布一匹两百三十文,细棉布一匹四百九十文。 麻布好一些的三百一十文,余下的只需一百六十文一匹。” 她闻言心里惊讶,麻布竟比棉布还贵。 她上手摸摸质感,棉布比她空间的要差一些,麻布的质感倒是和她想的不一样。 空间里的棉布多是细棉布,粗棉布只有床单四件套,买些粗棉布回去做外衣,空间的细棉布用来做里衣。 麻布做夏衣合适,这会儿还是冬天,等明年春天暖和了再买也不迟。 一匹粗棉布能做多少衣服她不知道,但多买些总没错。 也不能光买一个颜色,一家子都是一个色有些怪。 沈家一共十一口人,每人半匹做两身衣服应该没问题。 “这些,这些,这些颜色的我都要了,每样来半匹。” 她对着柜台的几样粗棉布一一指过去。 给沈老爷子选了墨青色,沈老太太选了枣褐色。 大伯娘选了青莲紫。 大姐长相随了大伯娘温柔贤惠,原本因为经常干活肤色有些发黑捂了一冬天白回来了,又是年轻女孩子选了茜色。 大伯和爹选了绀青色。 顾氏肤色白净选了银红色。 沈宁嘉和沈宁言还在读书选了孔雀蓝。 沈宁柏选了蓝灰色,她自己选了桃红色。 棉花就算了她空间里多的用不完不用买。 小二随着她的手指移动嘴越咧越大,趁机转身拿过柜上的算盘一阵扒拉。 等她说完价钱就已经算好了。 “诚惠一共二两五钱三十。” 沈玉姝掏出荷包付钱,拿回找好的铜板揣进怀里,挥手让人把布匹送到住处。 转身出门时,瞟见角落堆的边角料,“买你家这么多布料,送些边角料总行吧。” 小二迟疑了下点头,“可以,您去挑吧。” 沈玉姝边走边从挎包实际上是空间找了一个麻布做的收纳袋。 展开足有一米高,蹲下身开始往里划拉。 这些料子有些碎做小物件都不行可拿回去纳鞋底却正好。 这边小二把布料都包好了,发现人还在那里蹲着,好奇过去一看,“呃.......”。 沈玉姝装完起身看向店小二,笑眯眯的说道:“行了,我挑完了。 连同那些布料一并给我送到啊。” 沈玉姝自认薅到了羊毛,又看了小二一脸的无奈,忍着笑意出了布庄。 马车一路摇晃朝县衙走去,车内的人背靠车厢姿态慵懒。 每天的事总也忙不完,只有这路上能歇一歇。 仲安突然“哎”了一声,徐远泽眉头微皱,“何事?” 他知道自家少爷之前留意过沈家姑娘。 “少爷,我好像看到沈姑娘了。” 仲安话说完招了青嵩一个斜眼似是嫌他多嘴。 徐远泽眼前立刻浮现李郎中说到那丫头时的神情。 虽然他极力否认且闭口不言,可有些事不说反而就是说了。 “停车,看看她在做什么?”徐远泽敲了敲车壁。 仲安立时扯着缰绳停到拐角处。 徐远泽挑起帘子看过去,那姑娘一身男装打扮,不知和小二说了什么,如墨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慧黠劲儿,让人看了由不得也跟着一笑。 他放下帘子,轻声道:“走吧,回县衙。” 沈玉姝从布庄出来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那卖羊汤的老板说离离得不远有家首饰店不错,就是这儿了。 她抬头,默念道:“玲珑阁”。 自从来了大安朝,顾氏跟着她隔三差五的受惊。 她是不是该给顾氏买个首饰压压惊,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玲珑阁应该是城中最大的银楼,珠钗首饰琳琅满目,进了门感觉眼睛都忙不过来。 她的银子不多,所以略过那些金饰乖乖走到银饰的柜前。 看了又看最终选定一支梅花簪子,让伙计拿出来看看。 梅花花苞做的栩栩如生,古代的做工果然考究,竟将梅花中间的花蕊都做的这么真切。 她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怕是便宜不了。 和掌柜一番讨价还价以八两银子搭一对银耳珠定下。 看掌柜眯起的双眼也不知道自己是赚了还是赔了。 路过卖糕点的铺子又花了二钱银子买了几样糕点,带回去给家里人尝个新鲜。 至于米面粮油空间里都有,沈玉姝在街尾找了家杂货铺子。 买了好些装粮食的麻袋和瓶瓶罐罐,换了就能拿出来。 盐就算了,她空间那些细盐要拿出来被人发现够砍她一百回脑袋,还是老老实实买粗盐吃。 一斤盐三十八文,她一口气买了五斤,按沈老太太的抠搜习惯能吃好久。 让店小二把东西拉到没人的巷子里,等周围没人了趁机将东西收回空间。 她在空间一顿倒腾,装了五袋大米,三袋面粉,两罐菜籽油,十斤肉两条,宰杀好的鸡鸭鹅各两只。 各色调料捡家里有的装了一罐,橘子、苹果、梨子各装了一筐。 还有些铺子里卖的蜜饯也装了些。 她看着满地的吃食点点头,有了这些沈家能过个好年了。 拍拍手上的面粉刚要出空间就听外面巷口有人在说话。 在空间能听到外面说话是她有一回在空间睡懒觉无意间发现的。 不过这个功能有距离限制,离得远了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大哥,人跑哪儿去了,你确定是在这,该不是看错眼让人跑了吧?” “不会,从她出钱庄我就盯着了,不会错的。那丫头买了不少东西,咱们得赶紧找找,不然一会儿银子全花光了。” 沈玉姝躲在巷口拐角处听了一耳朵,这是盯上了她的钱袋子,还是从钱庄就开始了。 身后是死胡同出不去,光天化日的也不能杀人灭口再说她也下不了手。 这杀人和杀畜生完全是两码事。 想起自己买过不少防狼神器,正好今天试试管不管用。 她回空间一阵翻找,眼角扫到生活区放的电蚊拍。 瞬间扔了手里的电棒换成这个,这玩意儿接触面积大电流不大可也够人喝一壶的。 她用老虎钳把外面的防护网剪掉,露出里面的电网。 这样接触皮肤才有意思,她嘿嘿一笑出了空间。 什么叫耗子舔了猫屁股,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也怪不得她。 第38章 打劫与被打劫 “嘿,你是在找我吗?”沈玉姝对拐角处露出的大脑袋回手就是一个大逼斗。 “啊~~~~”男人一个激灵直接瘫倒在地,一阵直击灵魂的酸麻从头钻到尾。 “大哥。”后面跟着的人脑子还是懵的,大喊一声就要将人扶起来。 沈玉姝趁他弯腰的间隙也来了一下。 可怜前面那男人抬了一半的屁股又重重的摔了下去。 两人齐齐叠了罗汉。 见两人失去了战斗力,她挑眉,悠悠走出巷口。 以防万一又照着两人四肢各来了一下。 一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个不停。 她单腿屈膝蹲在两人身前,轻啧一声,“怎么样,是不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你们也是这世上唯二幸运的人了。” 两人被电的吱哇乱叫,撑着地暗暗使劲却动弹不得分毫,心知今天碰到了硬茬。 转而换了副面孔哭爹喊娘的向她求饶,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沈玉姝掏了掏耳朵,没想到男人哭起来也这么吵。 实在看不下去,举起手里的电蚊拍斥道:“闭嘴,再哭我就电死你们。” “嗝.....”两人立刻捂住还一抽一抽的嘴巴。 那熟练程度堪比乡下妇人的唱念做打,想来平时没少这么做。 今天要不是她手里有武器自保,换成别的姑娘不用想也知道是何下场。 她扯起嘴角冷笑道:“你们该庆幸我不会杀人。” 她起身四下打量,把这巷口看了个遍都没看到一个趁手的家伙什。 忘了这城里一根柴火都要花钱买。 她拐回暗处从空间拿出根棒球棍对着准备偷溜的俩人劈头盖脸一顿抽。 原本她早上听到李郎中的话心里就存着气,连着当下受的惊吓一并发泄出来。 “做了错事想靠求饶躲过去,求饶有用还要官府干什么。 敢抢姑奶奶钱袋子,怕不是想屁吃,说,以后还抢不抢了?” 沈玉姝手脚并用发泄了一通,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 俩人疼的像个活蛆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哀嚎着,“不敢了,再不敢了,饶了我们吧。” 谁能想到这丫头看着年纪小行事却这么狠辣,手里拿得武器根式古怪,真是阴沟里翻船。 沈玉姝弯腰在俩人身上一通搜刮。 掂着手里的三两碎银朝地上轻啐一口。 “呸,两个穷鬼还敢出来打劫,白费姑奶奶一番力气。” “啊.....” 两人呆呆的望着沈玉姝手里的银子,这找谁说理去,抢人的居然被抢了。 “这什么这,银子充公了。” 她掰开两人嘴巴塞了两颗强力泻药。 “你俩去衙门自首,还有活命的机会。如若不听,就等着穿肠烂肚吧。” 声线绵软,和之前打人者判若两人,却说着要人命的话。 说完再不看地上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地上两人便如冬日寒冰直插心口,哆哆嗦嗦躺到地上缓了片刻,相扶着慢慢站起来。 “大哥,怎么办,难道真要去自首?” 男人气的敲了他脑袋一下,“笨蛋,你还真信她说的,多半是吓唬我们。 回去,下次碰到一定把这小贱人卖了。 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哎呦,疼死我了。” 沈玉姝没了逛街的心情,想着买的也差不多干脆回去看李郎中收拾的怎么样了。 李郎中正往马车上搬行李,她买的东西早就到了,也放在了车里。 俩人遂一起到县衙找齐璟逸辞行。 齐璟逸这几天从早忙到晚一直没空过去那边看看。 小厮传话说李郎中来辞行,他还愣了一瞬,出言极力挽留。 李郎中惦记家里说什么都不肯多留。 他没法子让小厮把准备好的年礼搬上车,亲自把人送走。 沈玉姝在外面等着,顺便整理了一下马车里的东西。 除了她买的布料还有李郎中这些天记录的医案备份。 东西有些多俩人只能尽量靠外坐,同来时一样靠着屁股减震回到大青村。 村口封锁已经撤了也不见人守着,想来外面的情况他们也知道了。 太阳快要落山,这么冷的天村里只有几个小孩子脸冻得通红也舍不得回家还在街上疯跑。 其中一个小孩眼尖老远就看到有马车进村,顾不上玩嘚嘚跑去沈家报信。 不过半刻钟李郎中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前两天村里解封村民才知道李郎中去了县城。 如今人回来了,想来县城是真的没事了。 李家小院门口,沈玉姝不等马车停稳就掀开车帘往下跳。 顾氏急得上前接人,“小心点儿,别颠坏了脚。” 沈玉姝这才瞧见门口站着的几人,嬉笑着上前搂过顾氏的胳膊。 “爹,娘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沈安信打量女儿,“这不是你娘惦记你,等不及先出来接你了。” 顾氏嗔怪他,“就我一个人担心啊,也不知道是谁夜夜后半夜才睡。” 沈安信被媳妇拆穿,笑着挠挠头,半响说不出话来。 半夏上前把李郎中从车里扶下来,眼里闪着泪花,声音哽咽,“爷爷。” 自从爹娘离世后,她和爷爷相依为命,这是第一次祖孙分开这么久。 李郎中低头看向孙女的面容,一个月没见好像胖了一些。 “乖,都是爷爷不好,没想到去了这么长时间。 中间爷爷不是叫人给你送信回来了嘛。” “那我也想爷爷。”半夏嘟着嘴回答。 “爷爷也想你,快把咱们的东西搬进去,里面还有你玉姝姐姐的,一会儿还得去她家呢。” 李郎中摸摸孙女的头安抚,转身开始搬东西。 沈宁嘉挤开他爹的身体,拉起沈玉姝的手说道:“阿姐,你可回来了,我们都好想你,娘每天念叨你,觉都睡不好。” “是吗?只有娘念叨我,你呢想我了吗?”沈玉姝笑着问道。 顾氏一个多月没见女儿,盯着看了半响。 沈玉姝把人抱进怀里,“娘,一个月没见不认识女儿了?” 顾氏抱着女儿,嘴里不住的念叨,“瘦了,瘦了。” 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 听说县城伤寒严重的不得了,她担心的日日睡不好。 “我当然想阿姐了,你没发现我也瘦了吗?”沈宁嘉晃晃她的手。 沈玉姝放开顾氏,笑眯眯的看向他。 “真的吗?让我看看哪里瘦了?” 边说边捏他的两个小脸蛋。 “阿姐你又捏我的脸。” 沈宁嘉无奈,算了,看在阿姐刚回来的份上忍耐一下吧。 “好了,别逗你弟弟了。”顾氏笑嗔道。 沈玉姝侧头看向沈安信,“爹,是女儿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回来就好,你爷爷他们都知道你不在家,待会儿回去也不用避着了。” 沈安信说完,上前接过李郎中手里的东西往院子里搬。 “啊,他们都知道了!!”沈玉姝搬起一摞医案追在后头惊呼。 第39章 回家 顾氏想起这个事就觉得好笑,他们还想法子遮掩,结果沈老爷子自己先发现了。 “李郎中前一天登门,第二天你就开始生病。 没几天你爷爷就察觉了不对,特意把你爹叫过去问了。 不过村里人不知道你不在家,你爷爷交代大家不许出去乱说。 还有你大伯娘娘家人也来过了,说多亏你送去的那几副药。 要不是何家人拦着就连他们村长都要来亲自感谢你。 你奶奶娘家人也来过,不过被你奶奶给轰出去了。 估计是嫌你把方子给了村长,他们家没得一点好处,还被村里人笑话。 现在何家因为你的关系在村里的地位是水涨船高。” 沈玉姝点头,何家人没事就好,东西搬完和李郎中打过招呼,一家人回了沈家。 “半夏,有空了来家里玩啊,婶娘给你做好吃的。”顾氏走前嘱咐。 “好,谢谢婶娘。”半夏笑着回答,目送几人走远。 “在沈家这么长时间,住的好吗?” 李郎中主动问起孙女这一个月过的如何。 “当然好了,婶娘对我也好,给我做好吃的饭菜,晚上怕我睡不好还过来陪我。 她.....她身上有娘亲的味道。” 半夏高兴的拉起李郎中的手,说起在沈家的日子满脸笑意,说到后面手却捏紧衣角声音渐渐哽咽。 李郎中想起往事眼神悲痛,慢慢蹲下身,“你要是喜欢,就去你玉姝姐姐家多玩玩。” 回家路上好在没遇到人,马车到门口停好后,沈玉姝给沈安信使眼色。 沈安信会意把车夫请到家里喝茶,感谢人家一路辛苦。 沈玉姝趁机爬上马车放里东西,她准备的有些多差点就放不下。 沈宁嘉跑回厨房喊人,“大伯、大哥、宁言快来帮忙。” 沈宁言第一个跑出去,嘴里嘟囔,“说多少回了要叫我二哥。” 沈宁言说是比沈宁嘉大一岁,可满打满算前后相差了不过几个月的事。 所以沈宁嘉平日很少叫他二哥,除非有事帮忙才会格外嘴甜。 沈家人来回两趟才把车里的吃食搬完,沈安仁到堂屋叫人。 “饭做好了,这位兄弟吃了饭再走吧,都是家常便饭别嫌弃。” 车夫是齐璟逸的人,眼看天色不早直说还要回去复命,告辞走了。 沈安信把人送走,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 一家人回了堂屋,三兄弟正围着沈玉姝问县城的事。 从小到大家里孩子只在小时候去过几次,现在早就没了印象。 何氏上前一个劲儿的握着沈玉姝的手红着眼道谢。 她听大哥说了,药送的及时不说还有那几斤肉。 家里人大病一场,多亏了这几斤猪肉补身子。 “大嫂这是干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 说起来我也没个娘家,姝姝按辈分也是要唤亲家婶婶一声姥姥的,她这么做才是对的。” 顾氏上前三两句话就把女儿解救出来。 沈玉姝轻轻舒口气,她那会儿也是觉得顺手的事。 再说何氏人确实好,她听顾氏不止一次说起何家人都说是个知理的。 要是碰上些极品亲戚她可不往上凑。 沈老爷子见人到齐,咳嗽一声示意大家坐好,看向孙女问起县城的事。 “城里的病全好了?” “对,县城已经解了禁,皇上仁慈赈济灾民拨了许多钱粮。 你们看这些都是官府赏的,这布料颜色是我挑的,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 沈玉姝把买的布料还有空间拿的细棉布给每人分了。 粮食那些都交给沈老太太安排。 家里人人都有份,大家都乐的合不拢嘴。 除了上学的两兄弟,其他人已经好几年没做新衣服了。 “哎呦,县城的棉花什么时候这么白了,这怕是得不少钱吧。” 沈老太太拆开一包棉花看了看,看向孙女。 “啊.....”沈玉姝忘了这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老爷子把老妻拉到一旁,“孩子有孝心,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又对着大伙叮嘱道,尤其是孙子。 “这都是玉姝冒着生命危险挣来的,你们出去了不许乱说。” “知道了爷爷。” “知道了爹。” “二姐,这也是在县城买的吗?” 沈宁言指着筐中的果子,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水灵的果子。 “这是...京里来的大人赏的。 我还是沾了李郎中的光,出去了别乱说,免得被人说闲话。” 沈玉姝磕磕巴巴的说完,又仔细嘱咐一遍,怕他说漏嘴遭人怀疑。 沈玉兰拉着沈玉姝的手,神情激动,眼眶里隐隐含着泪花。 “谢谢你玉姝,这料子我很喜欢。还有我姥爷家的事,真的谢谢你玉姝。” “大伯娘刚和我说了那么多感谢的话,你现在又来。 咱们都是一家子,说什么谢不谢的。 这料子大姐喜欢就好,我就觉得这颜色衬你。” 沈玉姝怕她再哭出来,赶紧拿手上的料子再她身上比划起来。 沈安信和沈安仁归置好带回来的东西,进门见女儿已经累的撑起脑袋打瞌睡了。 “爹,姝姝刚回来想必累了,先让她回去歇会儿,有什么明天再说。” “对对,一路回来估计累坏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沈老爷子发话,大家各自抱着东西回房了。 沈玉姝和弟弟提一份糕点,沈安信抱着布料,顾氏抱着棉花。 回到后院沈玉姝已经醒了神,从怀里掏出个盒子递过去,“给娘买的,看看。” 顾氏打开盒子,见是一支梅花簪欣喜的不行。 这可是女儿给她买的,笑着簪到头上问身旁的沈安信,“相公,好看吗?” “好看,姝姝买的当然好看,主要是我娘子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沈安信好听的话张嘴就来。 “浑说什么呢,孩子们还在。”顾氏推了他一把,老不正经。 姐弟俩人看父母恩爱,无奈摇头,这场景在沈家二房已是家常便饭。 沈玉姝朝着沈安信眨眼,“爹,我知道你喜欢酒,回头我送你几瓶。” “好,爹等着。” 沈安信刚才还有些泛酸的心霎时甜的不得了,女儿没忘了他,他也有。 “宁嘉,等下次咱们进城,阿姐带你去书肆。” “阿姐,你说真的?” 沈宁嘉一直想去县城书肆看看,可家里供他读书已然紧张,实在不该开口再要求什么,看的书都是他自己手抄的。 “当然,阿姐自然说话算话。” 第40章 雪鸮安家 犯人自首 她把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的事捡能说的说了几件,然后从挎包里掏出十七个银锭。 “这是官府给的赏银,一共二百两,除开买东西花的,剩下这些娘收着吧。 咱们都穿了新衣服,正好这次有机会,所以就在县城买了些布料。” “娘知道,我家姝姝有了本事能自己挣钱,这钱娘给你存着当嫁妆。”顾氏笑着打趣她。 “娘,您说什么呢,女儿才多大。 我知道家里银钱紧张,宁嘉上学也比别人晚,有了这钱家里也能减轻些负担。 等开春了咱们找个别的营生做,以后娘也不必再刺绣。 刺绣伤眼,长时间坐着对身体也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咱们是一家人,难道娘不把我当女儿嘛。”沈玉姝急急打断顾氏的话。 “浑说什么,好,娘都依你。”顾氏斥道。 沈玉姝看一旁的沈宁嘉耷拉着脑袋,抬手戳了他一下,“怎么了?” “阿姐,我是不是给家里拖累了,要不......。” 沈玉姝把人拉到身前,理了理他的衣角,郑重道:“读书明理做人修身,爹娘送你去学堂,是希望你做一个明辨是非的人。 你看阿姐在家不也有娘教书习字嘛,你在读书一道上有天赋,只要你愿意,这些你都不必担心。 记住了,万事不要轻言放弃,你喜欢读书便要一直读下去,不可半途而废。” 沈宁嘉点头,“阿姐放心我会努力读书,对得起你和爹娘的辛苦。” “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你努力了,对得起自己的付出和坚持。 。我想爹娘也不是非要苛求你出人头地。” 沈玉姝怕他像前世那些小孩一样,小小年纪逼自己太狠。 顾氏靠在沈安信肩头,看向对面一双儿女,小声说道:“相公,如今这样真好。” 沈安信看向她,尤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 美人丰姿貌美让他一个农家小子望而却步,要不是他占了救命之恩的便宜,只怕是娶不到这么好的媳妇。 这些年顾氏操持家里,手指没有以前纤细娇嫩,面容也有些粗糙暗沉。 可在他心里永远都是那个站在桥头巧笑嫣然的人。 “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你放心有女儿做榜样,我定会努力养家,让你过上好日子。” “不,相公,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虽然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衣麻布,但银钱够花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我就知足了。” 沈玉姝回房吃了一碗双份牛肉的汤面。 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在空间里转悠。 走到稻田附近朝空中招手,“过来。” 两只雪鸮和她都熟了,飞到肩膀上一边一只站好。 这两个小家伙最近没少吃啊,明显感觉肩膀往下压了压。 她把雄鸮引到胳膊上,轻轻的拉开它的翅膀。 伤口愈合的很好,就是剪了的羽毛一时长不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沈玉姝摸摸它的脑袋,雄鸮享受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轻声叫。 这时肩上的雌鸮不依了,扇着翅膀凑过来也要摸。 “好了好了,你也有,来摸摸,想当初你可是追着我咬的。” 雌鸮把头依到她脸庞蹭蹭,沈玉姝笑着闪躲,“这女孩子会撒娇真是不分物种。” 两只齐齐飞到她面前停了一瞬便朝果林的方向飞去。 沈玉姝只以为它们要去玩摆手示意,结果雄鸮又飞回来叼着她的衣服往前拽了拽。 “要我跟着吗?”沈玉姝似懂非懂的走了几步,果然它俩放心的飞走了。 她跟着指引到了林子爬上树却发现雌鸮趴在里面一动不动,雄鸮在一旁守着,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孵蛋。 她小心的扒开它的羽毛,还真是,有五六颗灰色的蛋,原本想着伤好了就把它俩放生,现在好了直接安家了。 “你俩倒是会找地方,在这洞天福地安家,没有天敌还有吃有喝的。” 安家就安家吧,也不是养不起,权当和她做个伴。 她从树上下来在林子里慢步一刻钟,肚子里的饱腹感消的差不多闪身出了空间。 屋里的火炕烧的热热的,盖着顾氏晒过的被子,连呼吸都是阳光的味道,满足的睡了过去。 来到这边不过几个月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沈玉姝的身份,对一屋子亲人也有了亲近之意。 沈家二房温情暖暖她觉得很好。 月色暗淡寒凉侵袭,安静的县衙唯有后院一株年长的梅树飘来暗香。 偏院屋里灯火通明,徐远泽回来后一直在书房忙公务。 眼下刚忙完有些疲累,坐在罗汉床上缓神。 “少爷,齐公子来了,说有个趣事要同您说,您看?”青嵩在门外低声问道 “让他进来。”徐远泽放下手中的青玉茶盏。 “子宴,你猜我今天听到了什么趣事?” 齐璟逸嘻笑着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边说边自顾自的倒茶。 “刚才手下人来报,天刚黑的时候来了两个歹人,是来自首的!!” “稀奇吧?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他们都说自己中了毒,腹痛难忍 还说什么白天有个姑娘给他们喂了毒药,要是不来县衙自首会穿肠烂肚。” 狱卒看他俩不像胡说怕还没审人就死了,便报上来说找个大夫给看看,结果你猜如何?” 说到这儿,齐璟逸喝了杯里的茶水,故意停下等他问。 “哈,你一定想不到,那大夫竟说是吃了大量泻药才会这样,不会要人命只是会受些罪。 我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便审了审。 原来他们在正阳街打劫人家人不成,反被人家劫了。 关键这被劫的人还是个姑娘,你说奇不奇。 而且这俩人身上还背了人命,真是老天有眼,竟让祸害主动送上了门。” 说罢他摇头晃脑的感叹,“你是没见那两人鼻青脸肿的可怜样。 一个劲儿的哭,搞得就跟他们俩是苦主一样。 还说那姑娘古怪的很,下手狠辣不说还抢了他们的银子。” “你说是什么人替天行道,解决了这两个祸害的?” 徐远泽听得皱眉,他脑无端浮浮现出白天见过的那张脸。 转而又觉得自己多想了,扭头叫来青嵩一阵吩咐。 “去问清楚,打人的什么模样,年岁多大是男是女?” “是,少爷”青嵩知道仲安前两天调查的事,难道少爷怀疑是沈姑娘? 第41章 猜测证实 “哎,你怎么还对这事感兴趣,可是这俩人有什么不对?” 平日说这些他可是总被念叨不务正业的。 “白天经过正阳街,看见李郎中那个徒弟了,许是我多想了。” 徐远泽盯着杯里的茶水沉声说道。 齐璟逸面上诧异,“你还怀疑那小丫头,她才多大?不至于吧。” 徐远泽抬头睨了睨他,“多问问也没什么坏处。” “少爷” 两刻钟后,门外响起脚步声。 “你家青嵩办事越发长进了,这才多久就回来了。”齐璟逸闻声笑着调侃。 徐远泽道:“进来。” 齐璟逸收到对面发来的凶巴巴的眼神,乖乖闭上嘴。 “如何?” 青嵩俯身行礼,“少爷,您猜的没错,那被打劫的人确实是沈姑娘。 据他们交代,这沈姑娘手段古怪,他们先是身体发麻不能动弹,然后被棍子抽了一顿。 最后还抢了他们的银子,奴才查看过他们身上的伤,没有说谎。” 齐璟逸点着自己惊掉的下巴啧啧称奇。 “嘿,还真被你猜对了,没看出来啊。 这小丫头不仅嘴皮子利索,身手也不差,把两个男人打成那样。 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说完,他斜撑在桌上一副吊儿郎当样,“哎,老天真是不公,某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脑子还比旁人聪明,只凭蛛丝马迹就能发现这么多,简直不给别人留活路。” 徐远泽眼神瞪向他,“你如果把心思用在正事上能差了几分。” 听了这话齐璟逸不乐意了,“诶,我的心思怎么不在正事上了? 自从来了这儿,三年了,我每天都兢兢业业从不懈怠。 不信你去问,自从来了这里我一次青楼都没逛过。 再说今天要不是我,你还发现不了这些呢,说到底你还得感谢我呢。” 徐远泽被他这不要脸的德行直接气笑了,“啪”一声放下杯子。 “你是没去过青楼,那是因为你到了人家青楼门口发现里面的姑娘入不了你的眼,这才打道回府的。 你再看看你来这里带的人,哪个不是你爹为你精心挑选的,你还有脸说自己兢兢业业。 你就是不上衙,有这些人在县衙也照样转。” 齐璟逸被人揭了老底声音不由弱了三分,“那去青楼自然是为了看美人,美人首要就是个美字,丑的眼睛疼我去干嘛。 子宴,你再这样,我可伤心了,被你说的我浑身上下没一点好处。” 徐远泽知道他在作怪,故意逗道:“好,你浑身上下都是优点。” “那你说,我有哪些优点?”齐璟逸舔着脸凑近了问。 徐远泽挑剔的上下看了他半晌,娓娓道出,“你虽逛青楼却只喝酒从不强迫姑娘,虽喜欢摆排场倒也不欺压百姓,至于赌也是从不沾染分毫。 这么算下来你和京城的那些纨绔子弟相比,只能算半个纨绔。 这三年变现不错,等回京了再办几件漂亮事,争取把你那半个纨绔的帽子也摘了。” 齐璟逸越听越觉得不对,说了这么多不还是在说他的不好。 “哼,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拐着骂我,不和你玩了。” “我看你最近过于懒散,跟着云山他们一起练练吧,正好抽抽你的懒筋。” 齐璟逸腾的起身一下蹦到门口,愤愤道:“你....你这是恩将仇报,我每天忙着呢,哪有功夫锻炼,走了走了。” 他手底下那几个可都是皇家暗卫出身下手不知道多狠,他才不要去,打开门速度极快的溜了。 仲安看齐璟逸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少爷您每次都要把齐公子吓跑。” 徐远泽冷哼一声,“除了公务还算有点正行,其他事上总是懒懒散散。 京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不紧紧皮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这也就是在您跟前,在外面齐公子可是一向正颜厉色的。” 仲安看的明白,齐公子是把少爷当自己人,不然也不会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徐远泽脑中回想青嵩的话,那丫头小小年纪深藏不露。 李郎中不过离开京城三年什么时候认识这些人的? 他在的那个村子远在深山,从没听过有什么厉害的事或者人传扬出半点。 可她身上的古怪之处? 罢了,也许这世上真有高人喜欢隐居山野,她得了机缘也说不定。 横竖只要不危害百姓就行。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前世听到这首民谣意味着要过年,腊八粥沈玉姝没赶上。 从县城回来第二天赶上村里凿河捞鱼。 沈安信也去了带回来两条草鱼,足有五斤重,沈老太太做主一条留着祭灶神,一条留着过年吃,还有半筐条小鲫鱼留着炖汤喝。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一早沈老太太宣布一家人去县城逛逛。 家里有她带回来的米面肉食不用再买,主要是买些零散的年货。 正好她之前答应给沈宁嘉买书这回一并兑现了。 沈家人进城特意穿着赶制的新衣。 沈玉姝做主大伙坐牛车进城,不然这一来一回时间都浪费在走路上了。 大人两文小孩一文,一辆牛车坐不下分了两辆才够。 村民看沈家人都穿着新衣,交头接耳的嘀咕,眼里全是好奇。 “这沈家真是发达了,你看那穿的。” “谁说不是呢。” “哎,你说这沈家靠什么发财?” 车上有妇人被问到摇摇头表示不知。 其实她听家里男人提过一嘴,知道沈家二姑娘跟着李郎中去城里了。 她心里清楚那沈家二丫头定是得了上头奖赏,不然这沈家哪来的钱。 不过这不是她能说的,再说人家有那个魄力进城,换了一般人谁敢不要命的去干这事。 村民的嘀咕沈家人没去听,到了县城一家人兵分两路。 沈安信夫妻不放心姐弟俩人陪着去书肆,其他人则一起去街上逛逛。 说好了时辰买完东西在这里汇合。 对于读书连一向爱叨叨的沈老太太都举双手赞成,还破天荒的问了一句钱够不够。 这些年她也是和沈老爷子一心咬牙供家里孩子读书,从没叫过苦。 县城书肆一共有三家,都在较安静的正安街上,三家书肆隔得不远从外看没多大差别。 沈宁嘉指向其中一家,“阿姐,我听同窗说他家不错,文房四宝各种书都有,价格也公道,咱们去这家吧。” 沈玉姝顺着方向抬头,“文竹堂”三个字映入眼帘。 征求了父母的意见,一家人便朝文竹堂走去。 第42章 逛街 买书 书肆这会儿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墨香气,闻着让人心神平静。 纯手工线装的书本层层摆放,买书人来来回回走动只偶尔听人低声交谈几句。 一层摆放着杂书和笔墨纸张,靠近门口写着最近新到的话本、游记。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随手往里一指道:“几位来买书还是笔墨?一层是启蒙、话本、游记和杂学,二层是经史子集。” 姐弟俩上二楼看经史子集,顾氏和沈安信在一楼。 夫妻俩难得进城,相跟着在一层转了转最后在摆着游记的书前停下,各自拿了一本瞧着。 上楼前女儿让他们帮着挑几本最新的游记。 片刻后楼梯处传来声响,沈宁嘉抱着三本书下楼,沈玉姝空着手跟在身后。 她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再说她也不用考取功名,家里那些书也够她看了。 沈安信夫妻俩挑了三本时兴游记。 好不容易进城一趟,沈玉姝不顾沈宁嘉阻拦又选了好些笔墨纸砚。 一人手里抱一摞纸到柜台结账。 六本书,三刀黄麻纸两刀白麻纸(一刀纸25张),两块墨,两支笔。 掌柜没想到这家人会买这么多,立时直起身子开始扒拉算盘。 黄麻纸一刀七十五文,白麻纸贵些八十二文,墨三百六十文,笔二百文,书最贵六本十三两。 一共十四两五钱九文,免去零头收十四两五钱。 沈玉姝掩去面上的惊讶撇撇嘴掏钱。 笔墨纸她选的都是一般的,怪道古人读不起书,简直是烧钱。 手里没点银子的连门槛都迈不进。 出了书肆她抬头瞅了眼天上的太阳,正正好在头顶约莫是饭点到了,当然是沈玉姝后世的饭点。 她回头看向抱着东西的父子俩,侧头问身旁的顾氏中午吃什么? 大房和老两口不知道去哪里逛了,县城这么大一时也难找到人,要是她不提吃饭的事一准饿回家。 果然,顾氏犹犹豫豫的说其他人不在还是等回去再吃。 顾氏这些年节俭惯了,在外吃饭贵的很,唯恐沈老太太知道了念叨他们乱花钱。 沈玉姝只略略点头,揽着她的胳膊在附近找起来。 隔了没二百米远有家小饭馆,十来张桌子只空下两张还没人坐。 她拉着人进门挑了其中一张干净些的坐下。 顾氏一脸无奈,都坐下了她也不好再多说。 对面的沈安信却不发一言的跟着女儿进门。 沈宁嘉人小从没进过这种地方显得有些拘谨。 沈玉姝倒了杯热水塞到他手里,笑了笑,又起身给顾氏和沈安信倒水。 冬天鲜菜少更何况伤寒刚过去没多久,百姓还没缓过劲儿来。 她照着三人的饭量点了三荤一素再各自添了一碗米饭。 “娘不必心疼银钱,咱们只是偶尔来一次县城,一顿饭吃不了多少钱。” 两杯热水下肚饭菜陆续上桌,别说这古代调味品少,闻着味道却是不错。 沈玉姝主动给顾氏夹菜,“娘,您快尝尝味道” 沈宁嘉尝了两口,凑近了小声说道:“阿姐,没有你做的好吃。” “有眼光,回头你想吃什么告诉阿姐。” 沈玉姝朝他眨巴眼,小机灵鬼会说好话哄人了。 四盘菜吃个精光,结账花了三百三十文,城里物价是贵。 他们今天进城主要就是来买书,其他的自有沈老太太操心。 四人一商量决定去约好的地方等他们。 路过买了两串糖葫芦,姐弟俩人一人一串全当消食了。 中午天气暖和街边好多小摊贩都出来了,衬得街道有些拥挤。 沈玉姝新奇的在摊子前这看看那瞧瞧,还有不少妇人做了针线活来卖。 不过手艺比起顾氏来差远了,她略略看个新奇便走了。 城门外等人的地方已经聚了不少人,背篓装的满满的,都是乡下人趁着天气好出来采办年货。 他们到时还没沈家人的踪影,倒是有几个大青村村民回来了。 等了一刻钟沈家人终于出现,人数凑够两辆车便启程回家。 伴着牛车架子的咯吱声昏睡到家,逛街虽好可众人都有些疲累,随便吃了点东西对付过去便回屋睡觉了。 沈宁嘉在长身体,沈玉姝怕他饿肚子,嘱咐几人先歇会儿她去做饭。 顾氏吃不了辣,沈宁嘉稍微好点,只有她和沈安信俩人最爱吃辣。 空间有她前世囤积的菜还冒着热气,挑了一道麻婆豆腐一道油焖大虾一道西兰花炒鸡蛋,一道辣子鸡丁又熬了一锅红枣粥。 沈宁嘉看到桌上的大虾,犯困的眼睛立刻精神,“还是阿姐知道我爱吃什么。” “快坐下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沈玉姝招呼夫妻俩坐下,每人盛一碗热粥。 沈宁嘉接过碗尝了一口,“阿姐,这粥可真甜,我能喝两碗。” “不可以哦,晚上吃太多容易积食,再说这还有一盘大虾呢。” 沈玉姝给他的碗里夹了一个虾,摇着脑袋拒绝。 “好吧,我听阿姐的。”沈宁嘉点着头先剥了一个给顾氏,接着是沈安信,沈玉姝,最后才轮到自己。 满桌美味让沈安信想到前院的父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沈玉姝一看便知道他心里的想法,递过筷子宽慰道:“爹,先吃吧,横竖等过了这个冬天,我会想法子让家里日子好起来,到时咱们一大家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嗯,爹知道,快吃吧。”沈安信略笑了笑,端起碗喝粥。 顾氏斜瞅了一眼没说什么,夹起碗里的虾送进嘴里,临了却皱起了眉,转头朝一旁吐起来。 桌上三人看着顾氏直愣愣的僵住。 沈安信第一个反应过来,扔下筷子上前把人扶到一旁的凳子上,抚着她的后背紧张道:“阿柔,你怎么了?” 沈玉姝夹起顾氏碗里的虾尝了尝,味道对着呢没坏呀。 旁边沈宁嘉都吃了好几个了,也没说什么。 刚下肚的半碗粥吐了个干净,顾氏接过沈玉姝倒好的温水漱口。 顾氏皱眉盯着桌上的菜,“玉姝,那虾是不是坏了,怎么闻着有股酸味?” “有吗?”沈宁嘉面不改色的拿起一个放嘴里,吐出来就是虾壳,顺溜的很。 “娘,这明明好好的,和上次的味道一样,你再试试。”他又抓了一个喂到顾氏嘴边。 “呕.......” “你快起开吧,没看到你娘难受嘛,去叫李郎中来。” 沈安信挥开儿子的手,给顾氏顺背,“阿柔,我先扶你回房躺着。” “等一下,你先别去。” 排除了菜的问题那是人的问题了,沈玉姝瞧着她的反应有些不对,疑心她是怀了身孕。 看着桌上的几样菜转而夹起一块辣子鸡,“娘,要不你再试试这鸡肉?” 第43章 顾氏怀孕 “姝姝,你也来捣乱。”沈安信眉头紧皱,倒是没划开她的手。 沈玉姝知道他遇上顾氏的事就这德行,没理他看向顾氏。 “娘,您信我,试试。” 顾氏和女儿对视一眼,心里也起了怀疑,伸着脖子把辣子鸡吃了。 还没下咽眼睛就刷的亮了。 撇开沈安信的手又夹了一块,就这样一会儿吃了好几块。 还不忘夸道:“玉姝,今天这菜不错,也没有往日辣,我吃着正好。” 沈玉姝心里的怀疑落了地,随即好奇起来,难道怀孕后口味变化这么大吗? 顾氏可是一点辣都吃不了的人。 “阿柔......。” “爹,你先别说话,娘你和我来。 爹,你不许跟过来。”沈玉姝打断他的话,拉着顾氏回了房。 “爹,我还用去叫李郎中吗?”沈宁嘉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安信斜瞟他一眼,“没听你阿姐说先不去了。 你先吃虾吧,都吃了,别让你娘闻着味。” “好吧。”沈宁嘉乖乖坐回凳子上。 没了吃饭的心思,父子俩看着房门干瞪眼。 这边沈玉姝找了一个测试纸出来,告诉顾氏怎么用就去门外等着了。 “娘,你听我的,这个很快就能知道了。” 顾氏难为情的拿在手里,“你别在这守着,先过去吧。” 沈玉姝噗嗤一笑,孩子都俩了还害羞。 为了顾氏的脸面她便先一步回了厨房了。 “你娘怎么样?”沈安信看着去而复返的女儿,语气多了几分急躁。 沈玉姝实在没眼看,好心点拨他。 “爹,你说你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怎么这么笨? 吐了就一定是生病了吗?。” “啊.....”沈安信这会儿脑子渐渐清明,一双桃花眼眯成了月牙。 “你娘她......她有了?可是......” “眼下还不确定,不过十有八九吧。” 她前世没结婚更没孩子对这方面没经验。 只是怀疑,不过应该差不了。 “先吃饭吧,等娘过来就知道了。” 沈玉姝坐下吃饭,顺便给两人碗里夹菜。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 沈安信又急了,屁股上像扎了钉子来回的动。 ........ “姝姝,你看看是不是。” 顾氏握着个白色的东西过来,心里有些紧张。 沈玉姝接过估算了下时间,十多分钟应该可以了。 再一看,是两条杠没错,顾氏是真的怀孕了。 她抬头看向夫妻俩,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说道:“爹,娘,恭喜你们,第三次当爹当娘。” 沈玉姝握住沈宁嘉的右手晃动。 “沈宁嘉恭喜你,要当哥哥了,也恭喜我自己,要做姐姐了。” 姐弟两人相视而笑,沈宁嘉高兴的原地起跳。 “太好了,我终于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顾氏看向沈宁嘉,“这孩子,你做家里最小的亏待你了,全家人都疼你。” 转而握紧沈安信的手,“太好了,相公,没想到咱们还会有孩子。”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娘,你不懂。”沈宁嘉晃着脑袋,眼含期待的看向顾氏的肚子。 “娘,你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他们还要多久才能长大?” 沈安信和顾氏同时望向沈玉姝,沈宁嘉的目光也随之转到她身上。 “呵呵,这我就不知道了,具体情况还得李郎中把脉才能知道。” 沈玉姝讪笑着摆手,她可没那本事。 “好了,先坐下吃饭吧,有什么明天李郎中看过再说。” 她把顾氏扶到椅子上,把辣子鸡换到她跟前,撤走油焖大虾。 “娘,我看你口味变化很大,你要有心理准备,之前不能吃的可能都会喜欢吃。” “哎,也不知道这胎是男是女,之前你俩可没这样过。” “放心,阿柔,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安信握着顾氏的手温声道。 夫妻俩人回房,沈安信察觉妻子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顾氏还没忘了之前吃饭的事,冷冷开口。 “你之前摆出那副表情是不是成心让姝姝为难。 她前两天拿回那么多东西,你娘连一句话都没说。 前院什么没有,要不是她心疼宁嘉长身体,何至于晚上再做这顿饭。” “这些我知道,我又不是傻的,这不是看咱们吃的好,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别气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来小心些,我扶你。” 沈安信惦记她怀了身孕认错态度良好,小心扶着她坐到炕上。 “哼,你孝顺父母我管不着,但什么时候都要先想着我的姝姝。” “知道了,你心疼女儿嘛,我都依你行不行。” 顾氏没再说什么,躺在炕上望向房顶发呆。 她是闺阁小姐出身,身体养的娇弱。 再加上当年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吃尽了苦头自是不能同村里那些妇人相比。 生子孩子还能下地干活。 生儿子的时候,她胎位不正,生的有些艰难,大夫说了只怕以后再难有孕,。 “你说那会儿大夫明明说过你的身子不会再有孕,怎么现在又有了?” “你不喜欢?”顾氏转头看向他。 “没有,我只是担心你,虽然你还年轻,可我怕你怀孕辛苦。” “你忘了女儿给咱们喝的那水了,这么长时间了,我的身体我知道。” 顾氏这几个月喝着女儿给的水,跟着女儿练那个什么瑜伽。 这两样东西一直在调理她的身体。 “你早就知道了?” 沈安信惊得直起身子看她,可惜屋外那点光亮照进来还不够他看清顾氏脸上的表情。 “你小点声,怕别人听不到嘛。 废话,我的身体当然清楚了。 喝了这么久的水,难道你没什么变化吗?” “呃......”他身体是有变化,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竟然能让妇人再怀孕。 这么厉害的东西,一定得捂好不能让人知道,不然女儿岂不是很危险。 “咱家只有两个孩子,我一直觉得有些少,不说别的大哥家还有三个孩子呢。” “孩子在精不在多,咱们儿女双全,孩子又孝顺,我已经很满足了。” 沈安信笑着搂过妻子的肩膀,“睡吧,今天累了一天。” 沈玉姝不知道顾氏为她在房里训夫,躺炕上想着顾氏怀孕的事。 看来开春后她要加快脚步改善沈家的现状,至少不能再吃粗粮野菜。 顾氏的营养得跟上,老这么偷吃也不是个事。 沈安信也不用再对老两口心怀愧疚,孝顺父母天经地义,她可以理解。 看沈安信的表情像是从未想过顾氏会怀孕,想来顾氏之前多半受过伤。 可顾氏面上却没多少惊讶,她这个娘倒是聪明。 第44章 除尘 祭灶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日。 今年沈家祭灶和大扫除在同一天。 沈老太太对鬼神之说很相信,准备了糖瓜、鱼、柿饼、酒。 连她拿回来的那几样果子都攒了留到现在做供品。 传说腊月二十三是灶王爷返回天庭汇报各家善恶的日子。 吃了糖瓜黏住牙这样和玉帝汇报的时候就不能说自家坏话,不过也有日子美好的意思。 冬天没有新鲜水果。 除了前段时间她拿回来的那些,糖瓜和酒是昨天在县城买的。 只等着下午把鱼做好晚上祭灶神。 一早起床,沈安信便兴冲冲跑去前院把顾氏怀孕的好消息告诉了众人。 沈老爷子是男人表达比较含蓄也连说了两个好字。 添丁进口是大事,沈老太太嘴里念叨满天神佛。 正好今天祭神,得多拜拜灶王爷,就连大房夫妻听了也替他们高兴。 沈安信听沈老太太把满天的神仙都念了个遍,噗嗤一笑。 “娘,灶王爷管不到孩子的事,要拜也得拜送子娘娘。” 沈老太太抬手给了儿子脑袋一巴掌。 骂道:“兔崽子,你懂什么,那满天神佛都是一家子,多拜拜有什么错。” 骂完继续念叨,“有怪莫怪,有怪莫怪,他不懂事,您多担待。” 沈老太太教训儿子,大房不敢插嘴。 几个侄子侄女为顾忌沈安信的颜面纷纷捂嘴,不敢笑的太大声。 沈安信咧着嘴躲到一旁,沈老爷子看小儿子不着调的样恨不得也给他来几下。 嘴上没个把门的,神仙也敢胡咧咧。 上次狼袭的事后,他隐约察觉孙女是得了什么神通,也开始相信这些。 “你媳妇怀孕,你多干活,让她歇着,听见没。 这胎我要她稳稳当当的生下来。” 沈老太太拜完神仙揪过儿子不放心的叮嘱。 “知道了,娘,我心里有数。” “嗯,你有数就行,吃了饭你去请李郎中上门。” 沈老太太暗暗高兴,这么多年了二儿媳终于又有了好消息。 满以为二房这辈子只有两个孩子。 这下好了,最少和大房一样了。 吃过早饭后沈老太太主动让顾氏回堂屋等着。 沈安信已经去请人,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娘,还没显怀不用这么小心。”顾氏无奈的看向沈老太太。 “要小心些,有什么事就吩咐老二和玉姝去做。” 沈老太太挥着把她撵到门外。 打从这个儿媳妇怀第一胎她就看出来了,是个身娇体弱的。 工具人沈玉姝暗暗翻了个白眼,顾氏的肚子现在顶多揣了个豆芽菜,至于这么小心嘛。 “师父,您来啦,半夏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沈玉姝做完了手里的活躲在檐下等人。 看到前后脚跟进来的李郎中,走上前自然的接过药箱。 李郎中今日背的是个小药箱分量很轻,她轻松提起跟在身后,从远处看挺像那么回事。 从县城回来她也没改口一直喊着师父。 这时代医疗条件落后,即便她空间备的东西多,也有顾不到的地方。 再说术业有专攻,和医生打好关系是件很有必要的事。 何况还是御医,放前世至少是国手级别的。 “半夏在家看家。”李郎中把她叫上前,“ 你爹说你娘有孕是你诊出来的,可是真的?” 沈玉姝哪能实话实说,只得装模作样的胡说八道。 “师父,瞧您问的,眼下还只是猜测,我又不会诊脉哪能知道?” 李郎中斜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抬脚进屋。 顾氏起身迎人,李郎中摆摆手。 有了县城这一遭,两家算是熟识了,坐好后,李郎中开始诊脉。 沈安信在旁守着,焦急问道:“郎中,怎么样?” “确实是喜脉,脉象有两个月了。”李郎中边收拾东西边说。 “师父,那我娘她身体怎么样。” “你娘身体很好,不用担心,不过前三个月还是要多加小心。” 沈玉姝这下放心了,把送李郎中出门。 回来看见沈安信美滋滋的摸着顾氏的肚子。 都第三次当爹还这么兴奋。 她没打搅夫妻二人,转身回了后院。 顾氏怀了身孕,沈安信便不再让她劳累。 接过大扫除的活计,由顾氏指挥,他们三来做。 沈安信把晾衣服的架子撑开架好。 炕上铺的褥子盖的被子抱出来搭上去晾着。 炕上的竹席也搬出来洗刷一遍。 农家人一年到头也只有这会儿有这个空闲了。 冬天洗衣服是个麻烦事,被罩那么大过了水还重。 她留了几件脏衣服在外做做样子。 其他的拿回空间用洗衣机洗。 屋里桌面上的物件能放的都塞进柜子,放不下的都搬到院里的石桌上。 免得待会儿大扫除屋里落一层灰,还要多擦一遍。 往年打扫屋子都是沈安信做,这会儿他去前院和沈安仁修理猪圈不在。 作为家里的男子汉,沈宁嘉自告奋勇的拖着比他还高一倍多的扫帚要掸扫屋子。 顾氏不便打击他的积极性,给他蒙头盖脸的包裹好。 强忍着笑意点头,“去吧,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尤其是平时顾不到的犄角旮旯。” 沈宁嘉摸了摸脸上的布巾心生奇怪。 往年也没见过父亲这样装扮,只以为顾氏怕他把自己弄脏。 沈玉姝正在院中洗刷竹席,瞟到房间走出一个蒙面小人。 愣了一瞬,哈哈大笑起来。 “宁嘉,你这副模样是去打劫房顶的蜘蛛吗?” 沈宁嘉还不知这是顾氏故意捉弄他。 掸着手里的竹竿,反驳道:“什么打劫蜘蛛,我是帮爹打扫屋子。” “可你这哪像打扫的,分明是去打劫的小土匪。” 沈玉姝忍不住又笑了,实在是从小书生变成小土匪转变太大了。 沈宁嘉疑惑转头看向顾氏瞬间了然。 语气有些小幽怨,又无可奈何,“娘,您怎么能捉弄自己的儿子。” “娘可没有,这不是担心你把自己弄脏了,回头还得再洗一回澡,这大冬天的多不方便。” 顾氏眼里闪着亮晶晶的笑意,寻个蹩脚的理由忽悠他。 沈宁嘉也不争辩,拖着扫把进屋扫蜘蛛网了。 扫把用竹竿绑着,显得头重脚轻,挥起来着实费劲。 堂屋刚扫完他就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起不来。 沈安信回了后院瞧见这一幕,到底顾忌儿子的颜面没有发笑。 摸着他后脑勺夸了两句,把人撵到一旁歇着,自己拿起扫把进屋打扫了。 下午打扫厨房,桌椅碗筷都重新洗了一遍。 后院的厨房不常开火所以不是太脏。 顾氏拿根竹条不时地拍打被褥上的灰尘,跟着太阳给被子翻面。 第45章 买豆腐吵嘴 空间里的被罩脏衣服快要烘干时沈安信掩人耳目的打了两趟水回来。 赶在太阳下山之前把被褥收回屋铺好,被子里藏着太阳的味道,温暖蓬松。 沈玉姝张开大手扑上去,忙了一天虽然累,但平淡的生活就是这样。 白天为了琐事忙碌奔波,晚上躺倒炕上睡得才安心。 临近晚上沈老太太做好了红烧鱼,把一早备好的几样果子端出来。 朝着厨房北方摆好祭灶神,这些事用不着沈玉姝。 她抻了抻自己酸痛的手脚和顾氏打过招呼,先一步回了后院睡觉。 这哪是过年分明是过劳动节。 过了除尘日沈家便陆续热闹起来。 沈老爷子读过书一手毛笔字写的还算不错,邻里街坊都来找他写对子。 一副对联上街买至少要四五文,家家户户都不宽裕,索性带着红纸上沈家来。 讲究些的人家上门会带两颗鸡蛋,有的则是一把家里的干菜。 沈老爷子不讲这些,谁上门都笑呵呵的。 听后来的几家人说,考中童生的李家小子也给村民写对联。 只是他娘看人下菜碟,拿的东西少便觉得看轻了她儿子,不给人家好脸色,大家便不乐意去了。 有了沈玉姝带回的那些米面,今年家里能过个富裕年,沈老太太便寻思着炸点年货。 做丸子要用豆腐,沈玉姝作为半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被指派去买豆腐。 她乐呵呵的接过篮子喊上沈玉兰一块,姐妹俩人说说笑笑去了刘家。 村里只有刘家有磨豆腐的手艺,可以带豆子去换也可以拿钱买。 往里走隔了五户就是刘家,院里有个豆腐小作坊。。 她俩刚进去就看到排着一长溜人都是来买豆腐的。 胡氏排在后半截,一转身就瞧见挎着篮子进门的姐妹俩。 尤其是沈玉姝笑靥如花,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泛着水光。 穿着新做的桃红色棉袄更衬得她那张脸蛋欺霜赛雪。 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瞧见,她暗骂一句狐媚子。 和她相好的姐妹可说了,村里不少人去沈家写对联,连带着都没人去她家了。 沈玉姝要知道她心里所想定要吐她一脸。 自己什么德行不知道,还怪起她来了,真是看你不顺眼了,做什么都是错的。 沈玉兰进门对上胡氏冷眼,拧眉不解,“李家婶子怎么了,咱们又没招惹她,干什么甩帘子给人看?” 沈玉姝瞟了前头一眼,有些嫌恶的皱眉,“不理她,更年期到了。” 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和这种人永远没法讲理,而且你越搭理她越来劲。 “啊....”不待沈玉兰再问就被沈玉姝拉到了隔壁人群里,离得胡氏远远地。 过年家家忙的没空闲聊,不过一会儿就轮到沈家姐妹俩。 沈玉姝约莫了一下家里的用量捡了两块大点的豆腐付了钱。 转身离开也不忘笑着和村民打招呼,在外温柔娴静的人设一定要立住了。 路过胡氏的时候却连一个多余的眼风都没给她。 胡氏自觉自己是童生的娘身份不同,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当即朝着两人来开的方向阴阳怪气起来。 “这前几天还穿着新衣服进城呢,怎么今天还来买豆腐。 该不是没钱买肉只能吃得起豆腐了吧。” 沈玉姝闻言脚下的步子顿了顿,随即拉起沈玉兰的手继续走着。 胡氏又没指名道姓,沈老太太还等着她的豆腐调馅呢,可没空应付这些不相干的人。 乡下人见识少最爱搬弄是非,回头连累了沈玉兰的名声就不好了。 她前几天还听何氏说要给沈玉兰踅摸婆家呢,不能冲动,一个字,忍。 沈玉兰一向温顺,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尽管听出了胡氏的话音也只能红着脸顺着沈玉姝的力道往外走。 胡氏平日小心思虽多,可她顾忌儿子名声表面功夫做的好。 如今这么不管不顾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桑骂槐,倒是让众人开了眼。 在场的多是妇人,平日有事没事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 眼前现成的热闹不凑白不凑,纷纷咬起耳朵嘀咕着。 胡氏见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前面两人还照走不误。 加上周围人指指点点顿时臊了个脸红脖子粗。 一个冲动紧追了两步直接嚷道:“怎么,你们是聋了吗? 长辈说话也不回,枉你们沈家还是读书人家,没想到家里的姑娘这么没有教养。” 这下沈玉姝停下了,人家指名道姓骂到上头,不怼回去到哪都说不过去。 她长舒一口气,脱下胳膊上的篮子塞到沈玉兰手里,把人推到一边。 转身,眼神犀利的扫向对面,“我家长辈除了健在的,其他人都在后山躺着呢。 不知你是刚从哪个坑里爬出来的? 沈家再没有教养也不会背后说人是非。 打量别人不清楚你心里那点小心思。 往日不过是看在同村的份上叫你一声婶子,你还真来我这里充长辈。 我看....” “姝姝,你奶奶还等着豆腐下锅呢,怎么还不回去。?” 顾氏最近孕吐不止闻不得半点油腥,只能在堂屋烤火做些剥蒜剥葱的小活计。 手里的活忙完,几次抬头都不见人回来。 算算时间去刘家两个来回都够了,遂想着去门口等等,不成想碰上隔壁夏氏。 “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快去刘家看看,胡巧兰找你家丫头的麻烦呢....” 顾氏心里一惊,当即谢过夏氏的好意匆匆往刘家赶。 刚进门就听到女儿在怼人,赶忙上前拦住她的话头。 院子里外站了不少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管她占不占理回头该叫人说闲话了。 “二婶,我....”沈玉兰拉着顾氏的手,她笨嘴拙舌的,一着急就说不出话来。 顾氏拍拍她的手,知道她随了大嫂的老实温和。 “娘,您怎么来了,我们马上就回去了。”沈玉姝敛息,换了副又乖巧模样转身迎上去。 “娘要是不来,你名声还要不要了。”顾氏拽过她的胳膊,低声斥了一句。 沈玉姝撇嘴,“您也不看看对面是谁,我要再不反击,人家还以为我好欺负。” 接着她便悄声把胡氏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胡氏没想到平日温温柔柔的人,骂起人来这么恶毒。 她正要说些什么,冷不丁抬头却对上了顾氏骇人的目光。 一激灵想起是自己先挑的事便心虚的咽了咽口水,抬起的胳膊也慢慢落了下来。 片刻迟疑便失了先机,顾氏侧身向前两步挡住两个孩子。 她知道平日在家女儿虽有些跳脱可出了门一向行事稳重,定是胡氏事先挑衅。 “李家嫂子是不是脑子坏了,病了就去看大夫,欺负个孩子做什么。 你对我沈家有意见,大可以到我跟前说。 家里的孩子向来懂事乖巧,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没有家教了。 话不用说的太明,事不要做的太难看。 要是再让我听到你非议我沈家,我顾心柔必定上你家门撕烂你这张破嘴。” 说完她也不管愣在原地的胡氏,拉上姐妹俩出了刘家大门。 不用说,明天顾氏的大名就会响彻大青村。 胡氏回神后院子里哪还有沈家人的踪影。 她看向周围交头接耳的村民,知道自己多年维持的形象算是全毁了。 再没脸待下去端着半冻的豆腐匆匆回了家。 这事后来传到了李家父子耳朵里,对胡氏又是好一顿训斥,气的胡氏年都没过好。 第46章 炸丸子 过除夕 回去路上沈玉姝时不时抬眼瞅瞅顾氏,倒是没想到顾氏还是个辣椒脾气。 瞧着她脸色不好遂小声劝道:“娘,您以后别发那么大火气,小心身子,胡氏那种人我能应付。” “娘又不是纸糊的。”顾氏抿嘴一笑,在大青村生活这么多年,就算起先不会吵架看也看会了。 “没想到您这么厉害呢,难怪爹被你治得服服帖帖。”沈玉姝小声嘀咕。 沈玉兰也佩服的紧,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二婶和谁红过脸,没想到这么厉害。 “哼,要不是你王婶子,我还不知道呢。那胡氏居然为难你们两个小姑娘。 你也是,大庭广众的,女儿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是王婶子给您报的信?回头得好好谢谢她。 您不知道那胡氏说话多难听,不信问大姐,我可是一忍再忍的。” 沈玉姝一把拉过沈玉兰为自己证明。 沈玉兰点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重点是胡氏不依不饶,沈玉姝不得已才开口反击的。 这大姐是懂告状的,完全抓住重点。 顾氏听完直觉胡氏脑子有病,以前好歹在人前还顾忌脸面装一装。 如今这是怎么了?该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胡氏确实有些受刺激,因着伤寒的事她在家说了几句沈家的不是,为此儿子居然对她好一顿埋怨。 说什么不能背后道人是非不是君子所为,她一个农家妇人做什么君子。 还说沈家那样做是对的,若是之前村民注意些也不至于传染那么多人。 这自古婆媳关系难处,还没进门儿子就和她离心,进了门还了得。 本来她就看不上沈玉姝,觉得配不上她儿子,如今看来是更不行了。 还有前两天进城坐牛车她也在。 一家人穿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新做的衣裳,里头的棉花都是暄起来的。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都是三年前的旧衣了。 为了供儿子读书她已经三年没裁过新衣,心里更不是滋味。 不是说沈家穷的都快吃糠咽菜了?哪来的银钱做新衣裳? 这边沈老太太看着回来的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问了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她瞥了一眼窝在灶前烧火的小孙女。 奇道,真是和以往不同了,居然敢一个人在外面和人呛起来。 “胡氏那种人欺软怕硬不必搭理她,以后再遇到她,记得回家喊人。 你们年纪不小了,为了那种人搭上自己的名声不值当。” “知道了,奶奶。”姐妹俩嘴上应着。 沈玉姝却觉得打不过的小孩子才会回家喊大人帮忙。 她前世活了快三十,加上这辈子都能赶上老太太的年纪了还能对付不了一个泼妇。 沈玉兰捏碎豆腐掺到早就拌好的肉馅里。 沈玉姝看她又放了些调料搅了搅就准备上手抓丸子,起身将人拦下。 “大姐,再放两个鸡蛋两勺淀粉,口感会更好。” 沈玉姝自顾自往里磕了两个鸡蛋,又往里加了两勺淀粉,快的沈老太太都来不及阻止。 她拿过筷子一边搅拌一边说,“大姐,这肉馅要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再分几次倒水,到这个状态就可以了。” 这些在现代是常识,在这里人们吃饱都成困难,过年有肉吃就是好日子,也不讲究这些。 沈玉兰一手一个丸子滑到锅里,炸成金黄色用竹漏勺捞起来,捏一捏确实和以前的不同。 软软弹弹 这肉丸用的还是上次拿回来的鲜肉,做好只得了两碗,省着点吃也就够吃个两顿的。 “奶奶,您快尝尝,这次的丸子特别好吃?” 沈玉姝捏起一个丸子亲自喂到沈老太太嘴里。 她刚才可看见了,要不是她手快,这老太太一准拦着她。 沈老太太嚼了两下,不由点头,果然外酥里嫩也有嚼劲。 “好吃吧,听我的准没错,大姐,你也尝尝。” “嗯,是比以往的好吃些。”沈玉兰两眼发亮。 “加了鸡蛋肯定好吃,那鸡蛋可是留着给你娘补身子。” 沈老太太还是有些不高兴,这孙女变是变了,怎么变得有些败家了。 有肉丸子吃就不错了还要加鸡蛋。 除夕,一年中的最后一天,男人不管老小要早起祭祖,女人则忙活年夜饭。 其他的饭菜已经提前做好了,今天主要就是包饺子蒸馒头。 沈家是外来户不用上后山坟地祭拜。 那天她还骂胡氏是后山爬出来的,回家了才想起这个事。 暗暗记在心里以后得改了可不能再骂错。 沈家男人早早起床洗漱打理好自己,在前院堂屋摆好贡品和香烛纸钱,上香磕头。 沈老爷子和往年一样,和祖宗絮叨了一会儿今年的情况。 再求祖宗保佑来年风调雨顺,最后烧纸磕头。 沈玉姝他们几个孩子吃完早饭领了贴对联的任务。 拌好的浆糊一遍遍刷到大门上,由目前个子最高的沈宁柏贴对联。 沈玉姝做指挥退到街上看正斜,“大哥,右边的低了,再往上一点。” 沈宁柏不由往上提了提,“齐了吗?” 沈玉姝用她二点零的视力比了比两边,“可以了。” 隔壁夏氏带着儿子也出来贴对联。 沈玉姝笑着打招呼,“婶子,家里的事都忙完了吧。” 昨天下午沈玉姝送了一碗炸丸子,一半荤一半素。 夏氏一看就知道这是顾氏是为了她报信的事。 连说都是邻里顾氏太客气了,收下丸子回了一份自己做的糖饼。 “事还多着呢,哪有忙完的时候。” 两家聊了几句贴完对联便各自回去了,事情确实很多,不到初一那天是忙不完的。 家家户户上空飘出肉香,过年即便家里再穷也要割上二斤肉。 最高兴的莫过于小孩子,不仅能吃到肉还能收到压岁钱。 尽管压岁钱保不住,但这份喜悦确是实实在在的。 沈玉姝看着沈家门头空荡荡的没挂灯笼,现做是来不及了,寻思着做个把玩的滚灯。 她看向端着浆糊进门的沈宁嘉,“宁嘉,你想不想要灯笼?” 连着已经跨进门槛的姐弟几人齐齐回头,眼神里全是期待。 “阿姐会做?” “嗯,复杂的不会,只会个简单的。”沈玉姝点头。 “好啊,只要是二姐做的都好看。”沈宁言举双手赞成。 “那好,宁嘉,你去把半夏也叫来,宁言去拿柴刀咱们先去砍竹子。” “大哥,你认得竹子长了几年吗?要三年的竹子才能用。” “嗯,认得”沈宁柏回道。 顾氏几人听到外面吵吵嚷嚷,出来就看到一人手里抱根竹子。 “婶娘,大娘,沈奶奶。”半夏放下竹子挨个和从厨房出来的长辈们打招呼。 “哎,半夏来了。”顾氏应了半夏的话,转而问起几个孩子,“你们砍这么多竹子做什么?” “娘,阿姐说要做灯笼呢。”沈宁嘉抹了把头上的汗,头一个回道。 第47章 制作滚灯 顾氏闻言看向女儿,只见她手拿柴刀对着竹子舞来舞去,不用说,肯定是女儿的主意。 “沈玉姝!!!” “怎么了?”沈玉姝被这一声喊吓得手里的柴刀一用力劈了半截竹子下来。 她抬头看见顾氏脸黑了几分,正不错眼的盯着自己。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柴刀、竹竿,身上沾了些碎屑,这也没干嘛呀。 顾氏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去叫你爹来。” 顾氏看了她一眼,嘴角抽搐,她从前乖巧软糯的女儿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沈宁嘉很有眼色的跑去堂屋,这个时候老爹不来更待何时。 “阿柔,叫我什么事?”沈安信几步跑到顾氏跟前。 “你女儿不知道要干嘛,你去帮忙。”顾氏指着女儿的方向瞪了他一眼。 “呃.....” “你惹她生气了?”沈安信转到女儿身前小声问道。 “爹,她眼下怀着身孕,我哪敢。”沈玉姝冤枉,她就简简单单劈个竹子。 “玉姝,你刚才那样劈竹子有些不雅,二婶可能在气这个。”沈玉兰在旁比划着小声提醒。 “啊。”沈玉姝看向自己叉坐在凳子前的双腿,撇嘴,乡下人不都这样,再说这是在家又没有人看到。 顾氏看她不以为意,不好在众人面前说她,只叮嘱道:“让你爹给你打下手,你们姐妹俩都不许再劈竹子。” “知道了,娘(二婶)。” 沈玉姝把柴刀递给沈安信,“辛苦你了,爹。” 沈玉姝蹲在地上写写算算,做滚灯需要用到十几根三种不同长度的竹条,得提前算好周长和直径才能分割。 沈安信按照她的要求把竹子劈成两半刮掉里面的竹节。 再重复劈开分成半指宽的竹条,每根竹条从中间剥开,取外面的薄片做灯圈。 沈玉姝凑过去准备帮忙却被沈安信推到一旁,“你和玉兰先做别的,这个竹子扎人的很,你俩手细别活没干多少再把手给扎了。” 想到倒刺扎进肉里的那种痛,她也不勉强自己,起身去了后院把顾氏做衣裳的尺子翻出来。 比着长短把竹条分成三段,弯曲竹条用棉线绑紧。 拇指和食指裹上厚布条沿着竹圈在火上过一圈,可以软化竹圈让竹圈变得更圆。 细竹筒中间打一指宽的孔洞,取一根短竹片从中间穿过,靠近竹筒两头的竹片加热掰弯。 这一步控制不好力道便会掰断,她掰坏了五六个竹片才算成功。 竹片两头钻眼用棉线穿过绑在小号竹圈中间,小号竹圈和中号圈上下绑好。 蜡烛放进竹筒里,调节棉线位置上下摆动保证竹圈转动竹筒始终朝上。 “我刚才做的看懂了吗?”沈玉姝一步步动手示范,让几人看清楚过程。 接下来便是三个大号竹圈十字交叉绑在一起做骨架。 大号竹圈的每一个交叉点绑一个中号竹圈,中号竹圈每三个交叉点绑上一个小号竹圈。 这一步比较麻烦,做起来繁琐,几人做的慢些。 她看着空荡荡的竹圈,想到之前在布料店搜刮的边角料。 挑了些透气的浅色布料剪好用浆糊粘上,做成镂空状。 沈玉姝把最后一个小号竹圈绑好后用火折子点燃蜡烛,放到地上滚了滚。 不过现在天还亮着看得不大明显,晚上应该更漂亮。 “我家姝姝就是厉害,这么复杂的东西都能做出来。”沈安信看着滚灯里不灭的蜡烛夸赞道。 沈玉姝却有些心虚,说来她也是沾了前人的光,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这些。 “爹,我也是从书上学来的,你以前见过这种灯吗?” 沈安信摇头,“镇上各式各样的灯不少,这种的还没见过。” 几人看到完工的灯这么有趣,赶紧低头做自己的。 沈玉姝看了一下几人的完成情况,沈宁言这个淘小子完成的最快,半夏第二。 沈玉兰和沈宁柏紧随其后,反倒是沈宁嘉最后一个完成。 不管怎么说动手能力都不错,最起码不是那种脑子会了,手不会的。 未时中也就是下午两点沈宁嘉手里的最后一片布料粘完,除了沈宁柏,其他人都是偏淡雅的颜色。 只有沈宁言的灯和彩虹似的,虽然看着花哨却花哨的恰到好处。 “二姐,我的做好了,快看。”沈宁柏言举着灯跑到她跟前显摆。 沈玉姝被那五彩的颜色差点晃瞎眼了,推到一边夸道:“嗯,很好看,就是这个颜色,宁言,你确定吗?” “二姐,你不懂,只有这样它才是最亮眼的,晚上你就知道了。” 沈宁言一副土老帽的表情,撇撇嘴,向别人炫耀去了。 沈宁嘉却另辟蹊径在上面提了字,这么一来,文艺范就上来了。 半夏的灯颜色好像是由浅到深排列的,一圈从头到尾也好看的紧,啧啧,不愧是学医的,严谨。 看来看去只有她和沈玉兰、沈宁柏的灯是中规中矩的。 沈玉姝把急着出门的兄弟俩叫回来,一起把院子收拾干净。 活儿干完众人肚子也一个个响了起来。 中午吃的面食,他们做灯没顾得上吃,何氏早给几人留了面。 点火烧水现成的面团擀好下锅,热腾腾的肉丝面到手,各个狼吞虎咽可见是饿狠了。 吃完饭沈玉姝把半夏送回家,和李郎中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待会儿就该包饺子了,她得回去擀面皮。 “爷爷,这是玉姝姐姐教我做的灯笼,你看,放在地上怎么滚都不会灭。” “真是巧思。”李郎中看着地上翻滚的灯笼叹道。 忙活一下午,包好的饺子足足放了十来个竹篦子足够吃到大年初三。 过水上冻后装到篮子里挂到仓房顶上,外面天气寒冷也不用担心坏掉。 天黑尽宁静的小山村传来几声炮响,一家人满坐堂屋,桌上摆满碟碗有鱼有肉。 众人端起面前的碗,笑着祝贺家人来年身体健康,地里风调雨顺。 沈家几兄妹吃了些饭垫肚子便迫不及待拿上自己做的灯笼在院中玩耍。 沈宁柏的灯确实如他所说在一众滚灯里最亮眼,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众长辈在屋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也放下筷子出来瞧个稀奇。 王大刚被隔壁热闹吸引,爬上墙看到沈家院中的五彩灯笼,朗声道:“宁小二。” 沈宁言在家排行老二,村里的人经常叫他宁小二。 他自己听着像店小二,所以对这个称呼很讨厌。 听到墙头传出的声响立时轻哼一声,喊道:“破缸子。” 第48章 滚灯赚钱 沈宁言抱起滚灯来到墙下伸舌头扮鬼脸。 两人互叫外号给对方心口来一刀。 “哎,你那个灯笼哪来的?”王大刚手指灯笼,眼里羡慕的紧。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你要是以后再不叫我宁小二,明天我教你做一个。” “真的,说话算话。”王大刚惊呼,没想到灯笼竟是他自己做的,他还以为是买的呢。 “当然。” “好,那我明天去找你。”王大刚说完便出溜一下从墙头滑下去。 沈玉兰和沈玉姝收拾完碗筷回堂屋,正好赶上沈老太太发压岁钱。 家里孩子每人一个,沈玉姝笑着接过红纸包,暗中捏了捏,是三个铜板,竟比去年多了两个。 一年连双岁,五更分两年,农家守岁无聊没有前世那么多活动可以打发时间。 她空间的麻将扑克牌倒是好几副可也不能拿出来,搬了个凳子凑到火盆前和姐弟们聊天。 沈宁言见她来了又往盆里扔了几个栗子烤着,边上摆着她带回来的点心干果和山上捡的几样野果干。 姐弟几个吃着烤栗子闲聊。 沈玉姝坐下没多久便开始眯着眼打哈欠。 好不容易熬到时辰,匆匆吃了几个饺子又给长辈们拜过早年,便起身回了后院睡觉。 月如细钩却漫天繁星,沈玉姝驻足抬头望了片刻就借着微弱的星光回房。 在空间别墅洗完澡换上新衣,来到二楼其中一间房门前,里面摆着前世家人的牌位。 她凝视着眼前的四张牌位,眼眶渐渐泛红。 “爸、妈、爷爷、奶奶,今晚是大年三十。 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我现在生活的很好。 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上香磕头拜完了长辈,了了心里一桩事,她换上睡衣出了空间躺到炕上呼呼睡觉。 睡梦中嘴角翘的老高一看就是遇到了好事。 自从来了这儿,她的作息一向规律,猛的熬一回夜还有些不太习惯。 除夕夜守岁,沈宁言便问过她能不能教隔壁的小伙伴做灯笼。 沈玉姝点头应了,这东西只要拆开看看就能明白其中原理,实不算什么机密。 大年初一,外出串门的兄弟三人人手一个灯笼,尤其沈宁言的最显眼,可羡慕坏了村里的小孩。 在知道是用竹子做的时候纷纷起了心思回家哭闹,让自家大人也给做一个。 这可是愁坏了一众家长,在不拆开的情况下就连手巧的篾匠看了都摇头说做不出来。 大伙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上门问,沈家长辈们却是不知道怎么做的。 沈宁言不知怎么想的,竟私下里告诉那些孩子想要灯就拿钱买,小灯十文,大灯十五文。 这钱在沈玉姝看来不算贵,可眼下的十五文购买力还是很强的,针头线脑就不说了,肉都能割七两了。 有的家长舍不得花这个钱,孩子带回家一顿竹笋炒肉老实了,可有疼爱孩子的还是愿意花这个钱的。 不过大的买不起就买小的,沈宁言撺掇着王大刚给他打下手,又说动了王大刚的爹王满仓给他砍竹子。 两人合伙卖出去整整三十个,挣了三百五十文。 收了一大包铜板哗啦啦倒在桌上,那冲击力不可谓不大,惊呆了两家长辈。 王满仓天天帮忙砍竹子给了三十文工钱,合计着一颗竹子一文钱。 沈家的边角料和棉线用了不少,也给了沈老太太三十文。 有的灯笼上还题了字,给了沈宁嘉十五文。 沈玉姝在旁边撺掇说题字贵得加钱,那臭小子转头加了两文钱卖出去,最后剩下二百八文。 沈宁言说这主意是他家的,他得占大头,分了人家七十文,自己得了一百三十八文。 两个孩子的事王大刚自是没有意见,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 灯笼卖出去三十个,刚开始不熟练还做坏了几个,练手后只用了两天就做完了。 三天赚一百三十八文,他已经很知足了。 沈玉姝知道后,从他手里要了五十文出来,笑称这是她的主意理应有她一份。 不过这钱她没要,转头又给了何氏让她收起来。 沈宁言瘪嘴,合着忙活半天他和王大刚分的钱一样,二姐什么都没做竟然白赚五十文。 更惨的还在后头,过了没两天,何氏给他留了十文钱,剩下的全收走了,理由是怕他年纪小掌不住钱再丢了。 沈宁言瞬间觉得自己白忙活一场,到头来还不如沈宁嘉的钱多,最起码二婶不会拿他的钱。 元宵节一过,日子像按下了快捷键,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 虽偶尔还会刮两阵冷风,但也不会像冬日那般带着刺骨的寒意。 山上的雪渐渐融化,雪水汇进溪流流到山下。 沈玉姝为了能早日吃上白米饭,缠着沈安信了解了一些关于种地的事,和前世的种植做了对比。 俗话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古代粮食产量低,各方面原因都有。 耕种方法讲究肥料也很重要,她觉得要想种高产量得早做准备,没有前世的各种黑科技支撑,只能依靠原始的农家肥。 她在空间做了大量功课,照着书上说的配制农家肥步骤。 先是央着沈安信去木匠家拉了几车木屑(给钱的), 连着家里的麦麸、猪粪一车一车拉到地头。 麦麸和木屑按比例混到猪粪里加入适量的水搅拌均匀堆成一米多高。 里面盖上空间的保温棉,外面再铺上一层稻草帘做遮掩。 她在沈安信看不见的地方,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求老天爷保佑一定要成。 正常天热发酵肥料需要一个来月,这会儿刚开春要是不使点儿手段估计等到两个月以后都不一定成。 沈安信虽然不懂女儿说的那些发酵呀菌呀什么的,却知道女儿这么折腾是为这个家好。 还有她说可以给粮食增产的话,更是让他心里热腾腾的。 不说多的只增粮一石(一百二十斤)就够一家人多吃几口饱饭了。 立时无条件给予支持由着她折腾,还拉上沈安仁和沈宁柏一起干,即便沈老太太看不过眼也没用。 这半月都是晴天,沈玉姝隔几天就去田里看看堆肥的情况,有了保温棉的加持,里面的温度逐渐升高。 她用体温计测过基本能达到四十五度上下。 发酵的肥料味道难闻,顾氏鼻子敏感老远就能闻到。 她遭沈安信几次白眼也就学乖了不少,每天忙完洗过澡才敢看顾氏。 顾氏怀孕口味也变得厉害,喜欢上酸辣口的和之前简直是南辕北辙。 她只能每天变着花样的做饭,还特意请教了李郎中忌口的问题。 做的菜既不能太辣也不能太油,怕顾氏口味太重上火。 她每次看顾氏把菜吃个精光都要盯着她的肚子发问,也不知道这胎是男是女? 第49章 立春 摘野菜 “玉姝,我和桂枝要去山脚下摘野菜,你要不要一起?” 沈玉兰本来打算去后院找二婶学刺绣,结果好姐妹来找她去摘野菜,便想着把沈玉姝也叫上。 元宵节过后,顾氏不再由着沈玉姝撒欢,日日把人拘在屋里学刺绣。 顾氏怀孕快三个月,沈玉姝和沈安信一致决定不让她再费眼劳神。 这下倒方便了顾氏,空出来的时间天天盯着她。 可她毕竟不是原主,实在拿不了绣花针,一连半月绣技没半点起色,那两针扎的还不如从前。 顾氏只当她黄粱一梦多年刺绣生疏了,还指着她练练手把从前的技艺捡起来。 沈玉姝有苦难言,只能偷偷拜托沈玉兰有什么外出活动都叫上她,好叫她脱离苦海。 伴着喊声沈玉兰挑起门帘进屋,笑道:“二婶,我来找玉姝出去摘野菜。” 沈玉姝立时直起身子眼巴巴的望着顾氏。 顾氏被她那可怜样看的心软,摆手道:“罢了,真是败给你了,不愿意学就算了,去玩吧。” 沈玉姝乐的扔了手中的布绷,抱着顾氏亲了一口,“谢谢娘,我去了。” 哎呀,终于解放了。 “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这样不稳重。” 被女儿亲近,顾氏脸红,嘴上抱怨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沈安信从镇上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先是笑呵呵的送走侄女三人,这才回头打趣起顾氏来。 “女儿和你亲近还不好啊,你看看宁嘉哪里像个十一岁的孩子,整日古板的很。” “儿子懂事你也嫌,真是的。”顾氏嗔怪,“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镇上没活?” “去年冬天一场伤寒,镇上好多人家都没了营生。如今镇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手,我看今年还是在家种田吧。” 沈安信叹息一声,一屁股坐在炕上倒了碗水喝。 “没活就没活吧,家里田多,爹年纪大了。 十来亩地老指着大哥也不是个事,你回来也好他还能轻松些。”顾氏宽慰道。 沈玉姝背着她的小背篓跟在两人身后。 立春过后便起了东风,眼下田里刚解冻便有那勤快人家已经开始翻地清理杂草。 村民穷的买不起牛,犁地全靠两人在前面拉一人在后面推。 “桂枝姐。”沈玉姝和同行的一个小姑娘打过招呼转而问起沈玉兰。 “大姐,这会儿地里就有野菜了吗?”她前世生活在城市对这些不太了解。 “嗯嗯,那边山脚下常见太阳的地方长出了不少,昨天桂枝还去了。” “玉姝,好久没见你了,听玉兰说你最近在家绣花呢。”李桂枝笑道,眼里带着几分打趣。 年前沈玉姝和胡氏拌嘴的事传遍了村里,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她给人的印象一向是温温柔柔,没想到还会和人吵起来。 沈玉姝面带尴尬的呵呵一笑,她在家天天磨洋工,手指头扎了好多回,绣得哪门子花。 随即岔了话头,指着前头作伴的几个妇人,道:“咱们快走吧,去晚了野菜都没了。” 桂枝也姓李,年纪比沈玉兰还大一岁,平日常来找沈玉兰玩。 去年冬天伤寒的时候,沈玉兰还特意跑了她家一趟。 一张鹅蛋脸稍显圆润,明亮的眼睛配上一对酒窝笑意盈盈,是得长辈们喜欢的长相。 可能也是经常干农活的原因,两只手粗糙的很。 听顾氏说家里已经说定了亲事,好像今年冬天就要出嫁了。 三人一路到了山脚,离的河边不远,又是阳面,果真长了不少野菜。 她只认出其中两样是蕨菜和荠菜。 一整个冬天山头都显萧索荒凉,如今满山尽是春意破土而出。 沈玉姝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摘的起劲,就听到旁边沈玉兰的叮嘱。 “玉姝,摘的时候小心些,地上还湿着呢。” “知道了大姐,你们也是。” 她们到的还算早附近没几个人,摘满背篓便准备打道回府。 路上她特意绕到自家田里看看小麦的长势。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田里那明显营养不良的麦苗还是让人有些气馁。 就算前世她长在城市,可长势好坏还是会看的。 小麦苗长的稀稀拉拉还泛黄,长成这样将来怎么吃饱饭。 好在她有灵泉作弊还堆了不少农家肥希望能赶得及小麦的返青期。 李桂枝看她似模似样的查看麦苗便问道:“怎么样玉姝,这麦子怎么样?” 沈玉姝轻轻摇头,“不行,差太远了。” 李桂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追问,“怎么说?” 她倒是没想到沈玉姝能说出这话,她和沈玉兰关系好,是知道她这个妹妹平时不下田的。 沈玉姝抬手晃晃手中细小的麦苗根,只说了两个字。“缺肥。” 可这在李桂枝眼里长的就算不错的,有的人家连这个都不如。 “缺肥?”她口中呢喃道,立时想起前段时间她家摆弄猪粪的事。 原不是什么大事,可沈安信由着沈玉姝鼓捣,又是拉木屑又是添麦麸。 麦麸可是喂猪的东西,有些人家却是连麦麸都舍不得喂猪留着自己吃。 “是前些天弄的猪粪吗?那个和往年的猪粪有什么不同。” 沈玉姝拍拍手上的湿土起身,讶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会对这个感兴趣。 她知道村里有不少人背后说她胡乱折腾,更多说的是沈安信,由着一个女娃娃插手农事。 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了发酵后的农家肥和普通的农家肥的区别。 李桂枝听得心动,沈家一家子都是读书人总不会做无用功,说不定真的有用。 沈玉姝看出她的心思,在一旁劝道:“桂枝姐要是也想做这个,我把方子给你,你回去试试。” “真的吗?用不用和家里说一下。”李桂枝先是惊喜的抬头,后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一个堆肥方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沈玉姝摇头,后又悄悄戳了戳沈玉兰的后腰。 沈玉兰会意立即开口劝说,“桂枝你放心,这是玉姝自己琢磨的,不用和家里人商量,她自己就可以做主。” “行,那我回去就和爹娘说,让他们也试试。”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朝家走,突然沈玉姝察觉似是有人在看她。 回身看过去,正对上一双怨毒的眼睛。 是她,之前推原主下水的人,看样子像是还想找事。 莫不是上回的冷水没泡够,脑子还不清明。 眼下她要忙春耕的事没空搭理她。 她冷眼一扫漠然回头,紧走两步追上前面俩人。 王翠娥盯着前面俏丽的身影,神色变得扭曲。 衬得她原本清丽的面容多了几分尖利刻薄和那胡氏倒有几分相似。 她想到年前隔壁传出的吵架声,心里的嫉妒无边蔓延。 随即恶毒的想着,去年落水为什么没有淹死她。 大家都是女孩子,凭什么她过的那么好。 不用下地不用做家务,哪里像个乡下人。 而且她发现一个冬天没见沈玉姝似乎比以前又好看了几分。 那样岂不是更迷了李大哥的眼睛。 身后的视线久久没有消失,沈玉姝目光凌厉的回望过去,勾唇冷笑一声走了。 对付王翠娥这种人,无视她是便是最好的惩罚。 王翠娥恍惚间看到去年水边那个身影,年前胡婶子和沈玉姝吵架的事她听说了。 之前她去沈家连高声说话都没听过一句,难道这才是沈玉姝的真面目? 之前的温柔胆小都是装的? 哼,她一定要想办法让李大哥看到这副嘴脸。 第50章 顾氏双胎 中午饭桌上沈玉姝把农家肥的事和吃饭的几位长辈说了说。 她有意把这法子传出去,最后街坊四邻都试一试。 这样等将来秋收的时候沈家大丰收才不会太显眼。 沈老爷子倒没反对,只是觉得现下还没看到成果,万一将来这个什么农家肥不起作用。 村民跟着白折腾一回,到头来再怨到她头上,对她名声不好。 沈玉兰闻言,急着放下碗筷为好姐妹正名。 “爷爷放心,桂枝那一家子向来通情达理。 再说又不是玉姝逼着他们做的,就算怨也怨不到她头上。” 沈安仁在田里时间长和李桂枝家来往也多,当即也点头表示不会有大问题。 沈玉姝只笑着听着几人说话没插嘴。 发酵后的农家肥里面有大量的微量元素和有机养分是最全面的肥料。 对于土壤改良、肥地、增产各方面都有奇效。 不过有机肥释放肥力缓慢本该早一年秋收后洒下去最好。 这样经过一冬天的修整来年才会土力肥沃。 偏偏她穿过来的时候没赶上,如今也只能现用现做了。 晚上沈玉姝给顾氏送牛奶和夜宵。 进门就见顾氏身穿单衣正弯腰上炕。 顾氏怀孕还不满三个月肚子已经能看出弧度。 沈玉姝不知该不该问,她一个没结过婚的人看了都觉得肚子有些大。 “娘.....” 她从没听顾氏说过以前的事,可她怀疑顾氏怀的是双胎。 如果他们家真有这个先例,那就应该早做准备,毕竟双胞胎很少足月生产。 “怎么了?和娘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顾氏喝完杯子里的牛奶,转头,疑惑的看向女儿。 说话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她。 “娘,顾家有没有生双子的先例?”沈玉姝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挨骂就挨骂吧。 顾氏放杯子的手顿住,随即便明了女儿的意思。 沈安信面色陡然变冷,皱眉道:“怎么好好的问这个?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打听的。”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是你做的饭太好吃所以胖了,倒没想过会是双胎。” 顾氏摸着肚子喃喃,确实比怀姐弟俩的时候大一些。 她拍拍沈安信的手,“我没事,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顾氏看向桌上的杯子,思绪飘远,仿佛又回到了母亲过世,自己在家里艰难生活的时候。 “当年我母亲嫁进顾家,肚子三年也没有消息,第四年才生下了我。 家里老夫人期盼已久的孙子变孙女失望透顶,便给那个男人纳了妾。 说是妾实则是他养的外室,那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上门,一男一女是对龙凤胎.....” 故事很老套不用想也知道,顾氏定是吃了不少苦。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不过是重男轻女权衡利弊下的取舍。 “娘,明天我请师父来一趟吧,再过几天满三个月了。” 沈玉姝上前挽着顾氏的胳膊,没说什么安慰人的话。 能不能放下那是顾氏的事,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有些事没经历过永远都没资格说教。 “好,娘听你的。”顾氏摸着女儿的头笑着答应。 经李郎中确认,顾氏怀的确是双胎,只是孩子还小看不出男女。 全家都替沈安信高兴,这么多年不开怀,如今一怀就是俩。 沈老爷子夫妻俩亲自给祖宗磕头上香,这可是开年来头一个好消息。 沈玉姝请教李郎中如何分辨男女。 李郎中故作神秘,“你要想知道其中玄妙?跟着我学医自然就会了。” 沈玉姝头摇的像拨浪鼓,李郎中觉得她会那么多神奇的手段,一直鼓动她学医。 殊不知她就是个门外汉,只懂点基本的常识。 学医,还是饶了她吧。 没个十几二十年别想出师,而且中医一道是活到老学到老。 作为一个前世勤奋二十年今生只想摆烂的现代人,还是算了。 李郎中也不勉强,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点点她的头走了。 时至惊蛰气温回升,几声春雷惊醒万物,院中柿子树钻出了新芽卷着绿意。 沈家有上等水田五亩,一亩水稻大概收两石,年景好能多收一两成,但这种时候少有。 旱田三亩种小麦,每亩一石,去年又开了两亩荒地,还在种豆子养地。 这点收成在沈玉姝看来不算什么,可这在村里已经是排得上号的人家。 村里大部分的土地是没这收成的。 这几天沈安信日日待在前院修理农具。 这时候的农具已经和前世的相差无几,只是大部分都是木质的。 “爹,我看田里已经有人干活了,咱家呢,什么时候动手?”沈玉姝问道。 “你大伯去田里看情况了。”沈安信抽空抬头看了女儿一眼,“你怎么想起问这些了。” “我这不是想帮忙嘛。”沈玉姝被说的有些脸红,挠了挠头。 沈安信看她一副扭捏的表情,笑道:“有什么就说,跟爹有什么好遮掩了。” “咱家水田旱田加起来有十亩,往年犁地都是靠人,把人累的够呛。 今年弄头牛回来干活怎么样?” 听了她的话沈安信一个手滑差点砸到自己,停下手里的活,惊道:“你连牛都能弄到?” 在古代牛是重要劳动力,买卖耕牛都要去官府登记。 若是牛发生意外死了也要去官府报备才能宰杀。 沈玉姝扫了眼他鼻尖渗出的汗水,点头,“就是这手续.....” 沈安信扔了手里的斧头,咧嘴笑道:“办手续倒是不难,爹在镇上有认识的人,花点银子就能把事办妥。” 沈玉姝一听这话就放心了,“那好,咱明天上午出去一趟把牛牵回来。” 说完沈玉姝起身拍拍手回了后院,顾氏加餐的时间到了。 她查过空间的资料,孕妇要遵循少食多餐。 顾氏的身体被灵泉调理的很好,只要营养搭配均衡保证母体所需。 后期孩子便不会长太大,生产也不用受罪。 沈玉姝端着一盘水果进屋,顾氏正给孩子缝衣服。 她的预产期在秋天,倒是挑了个好时候,坐月子不用发愁热的问题。 “快坐下,看看娘做的怎么样?”顾氏起身把衣服递给沈玉姝,自己在屋里走动。 这双生子怀孕确实辛苦,她现下只要多坐会儿,便会觉得腰困的不行。 “娘做的都好,不过您别太累了,这小孩子长得快,回头穿不过来。” 沈玉姝摸了摸小衣服,劝道。 “娘心里有数,你爹呢?” “爹在前院修锄头呢。” 第51章 宁言生意做到学堂 午饭的餐桌上多了一盘猪肉炒酸菜,酸菜是沈老太太做的。 顾氏喜酸,所以最近饭桌上常有酸菜。 一盘酸菜炖粉条一盘凉拌野菜,野菜少油少盐挺健康就是味道发涩。 年一过沈家吃食又恢复了往常,不过因为顾氏怀孕每天的饭菜多了油星,偶尔还会有几片肉。 一日三餐都在前院吃,沈玉姝一看没什么荤腥就觉得不行。 有时会拉上沈安信出去一趟带些新鲜肉回来,米面油更是没断过。 “爹我看地里解冻差不多了,咱家今年又多了两亩荒地,赶上春耕得早点干。” 吃过饭,沈安仁说起田里的事。 “行,早些干多干两天,别把人累坏了。” 沈老爷子沉声道,等入了秋家里便要多添两张嘴,是得早点。 “爹,我明天上午要去镇上办点事。” 说完了田里的事,沈安信插嘴把自己的安排说了。 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点头,小儿子脑子灵活时不时便会去镇上打工,这次也以为镇上有活干也没多想。 去年冬天那场大雪把竹圈糟蹋的不成样子。 虽然过年的时候简单收拾了一下可开春了养猪还是得再添一层草帘。 沈老太太唠叨着顺便把鸡窝也整整,到时多抓几只鸡回来,养肥了能赶上顾氏做月子。 稻草帘根根分明有些扎手,沈玉姝看沈玉兰手指翻飞,再看自己,啥啥不是,半个时辰编了有.... 她拿手量了量至多两尺,暗骂一声,丢人。 沈玉兰瞟见她的动作,注意到她手上剌了不少红印子。 抿了抿嘴说道:“玉姝,你去给大家烧口水喝吧。” “大姐....”沈玉姝摸了摸鼻子,虚笑道。 沈玉兰看着她编的帘子摇头,“去吧,往常你少做农活,做不来也正常。” 沈玉姝嬉笑着扔了手里的残次品起身去厨房烧水了。 沈老太太瞅了一眼没说什么,她还记得年前老头子说的话。 二丫头以后只怕是个有本事的,就算为了儿孙也不能再像往常一样。 对于二房这个女儿,要说多不待见倒也没有,只是庄户人家把女儿养的有些娇贵。 农家娶媳妇首要看的就是能干,养的娇娇弱弱怕以后不好寻婆家。 天快黑的时候猪圈和鸡窝才修整好,沈老太太背着手悠悠的出了家门。 她要找老姐妹约时间去隔壁村捉猪崽。 “娘,我回来了。” 沈宁嘉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顾氏。 “回来啦,今日在学堂如何,夫子讲的可都听懂了?” 顾氏听见院外的脚步声,提早倒好了温水等人进来。 “嗯嗯,夫子讲的我都懂了,娘今日身体怎么样?他们有没有闹你?” 沈宁嘉热切的看着顾氏的肚子。 那模样恨不得顾氏肚子里的孩子立马出生,好叫他也尝尝当哥哥的滋味。 顾氏笑着摇头,拿起做了一半的衣裳继续。 最近她忙着给家里人做夏衣,越往后越肚子越大,怕是没空动针线。 “娘怎么又做针线,阿姐看到了又要说你。” 沈宁嘉皱眉看向她怀里快要完工的衣裳。 “娘看着时辰呢,你阿姐这会儿去了田里还没回来呢。” 沈宁嘉知道他说了也没用,只能多嘱咐两句。 “那娘少做会儿,别被阿姐逮到,我先去做课业了。” 顾氏没想到儿子现在也这么念叨,遂摆手赶人,“快去吧!!!” ....... “宁嘉,你睡了吗?”沈玉姝给顾氏送完宵夜,顺道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阿姐,进来吧。”沈宁嘉搁了笔朝外应道。 沈玉姝推门而入,看了眼桌上摊开的书本,轻声问,“宁嘉,你二哥是不是带着滚灯去学堂了?” 沈宁嘉抬头,瞪大双眼,“阿姐,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看到隔壁王叔在砍竹子,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二哥敢在学堂卖灯?。” “就这两天的事,二哥他在学堂外卖的,而且这次他卖小的二十五文,大的三十五文。” “这臭小子,脑子转的还挺快,你去把他叫来。” 沈宁嘉瞟了她一眼,神色有些一言难尽,“阿姐,你该不是又要和他分钱吧。” “不会的,快去吧。”沈玉姝无奈笑道,上回那钱她可是悄悄还给何氏了。 沈宁言路上磨磨蹭蹭的走的很慢,显然不想见到沈玉姝。 他一把拉住前头摇摆的袖子,语气里满满的怀疑. “宁嘉,你说二姐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沈宁嘉抓着他的手加快脚步,“你磨蹭有什么用,阿姐说她看到王叔砍竹子了。” 沈宁言啊了一声,没想到是因为这个露馅的。 再磨蹭也就几步路的事,不情不愿的进了房,恹恹的喊了一声,“二姐。” 沈玉姝在书房等了好一会儿人才来。 看他臊眉耷眼的样子,噗嗤一笑,“怎么,怕我分你的钱啊,还瞒着我,卖出去多少个了?” “还没卖呢,只说好先交五文的定钱,剩下的等过几天做好了一起给。” 沈玉姝心里松了口气,还来得及,抬眼仔细看他。 一个十来岁的农家小子见识有限,是怎么想出先交定金的法子的? “这法子是你自己想的?” 沈宁言愣了愣,点头。 “怎么想到的?” 他没想到沈玉姝会问这个,“我看镇上那些买东西多的都是这么干的。 再说我每天要去学堂,没时间做这个。 剩下刚子一个人干做的慢万一别人不要了怎么办,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我就让他们先交钱,说好就算不要灯了这钱也不退,省的刚子白忙活。” 沈玉姝定定的望着他,“宁言,你觉得这个灯好做吗?” 沈宁言点点头,“熟练了做起来很快。” “那你要是你卖给镇上的人,有心人回家拆开看,你这灯笼还能卖出去嘛。” “啊,那怎么办啊?”沈宁言没想过这个事,当下便急了。 他还想着靠这个再赚一笔呢。 “很简单,趁着还没人发现制作灯笼的法子,找个铺子把它卖了。 厉害的匠人多看看就知道其中的猫腻了。 眼下村里可是不少小孩子都有这个,万一有人知道了做法,可就便宜了别人喽。” 说到最后拖长了尾音,看着沈宁言的脸色一变再变。 沈宁言听得眼睛一亮,随即想到什么,为难道:“那之前说好的怎么办?” “之前说好的按时交货,一共说出去多少个。” “五十二个。”沈宁言展开手。 第52章 忽悠牛干活 沈玉姝心中惊讶,这么短的时间? 是她小瞧了镇上的购买力,有钱人还是挺多的。 “二姐,那灯笼卖给谁?” 沈玉姝挑眉,撑着胳膊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呢,镇山可有灯笼铺子?” “只有一家,可他家生意不太好。” 只有一家,好,生意不景气才好,这样才能卖上价钱。 想到这儿,沈玉姝轻咳一声,“我明天也去县城,午时你们放了学咱们一起去。” “好,听二姐的,那我先回了。” 说完沈宁言便急着跑回前院了,这事他得和小伙伴说一声。 沈宁嘉静静的捧着书看的入迷,完全不受屋里的两人影响。 沈玉姝侧头一看,皱起了眉头,伸手扒拉掉他手里的书。 “这么晚了,别看了,再看把眼睛看坏。 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睡小心长成个小矮子娶不到媳妇。” “阿姐.....,我知道了,你快回去睡吧。”沈宁嘉无奈合上书页。 他现在深深觉得阿姐就是他考学路上的绊脚石。 “之前给你的灯呢,怎么不拿出来用?” 沈玉姝见识过油灯的厉害之后,便拿了一盏太阳能户外灯给他。 瓦数大的很,能把满屋照得亮亮堂堂。 这古代人近视眼一定很多,要是开家眼镜店肯定赚的盆满钵满。 可惜了她一没技术二没实力。 不过等哪天有空了可以研究研究,万一鼓捣出眼镜来,就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肯定赚钱。 “那个太亮了,我怕被人发现。”沈宁嘉把灯从桌底拿出来。 “没事,咱家这墙高,再说晚上一般没人来后院,你放心用。 只要没人看到是什么东西发光的就行。” 沈玉姝无所谓道,只要没人看见就不承认,求的就是个掩耳盗铃、装聋作哑。 “我回了,你要看书用这个看,不过不能看太晚。”沈宁嘉点点头,把沈玉姝推出房门。 嘿,这小子,我都是为了你好。 沈玉姝嘴里嘟嘟囔囔,趴在房门上看着活像一个偷窥的变态。 “阿姐。” 被人发现她不好再继续,装模作样的直起身子拍了拍袖口,麻溜的回了房。 空间不知岁月没有天敌,养殖区的动物们活的比她这半个主人还自在。 她找到吃草的牛群,当初她买了一对黄牛一对奶牛,结果就是得到了一群牛。 黄牛一律膘肥体壮肌肉丰满,一看就是成年牛能干活了。 她就近抚上手边的黄牛脊背,自言自语道:“你们这成天光吃饭不干活也不行啊,这世上就没这样的道理。 没看我还天天去地头翻大粪呢,回头给你们找点事做行不行?也贡献一下自己的价值。” 沈玉姝一路摸到牛脑袋,弯腰对上它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不说话,我就当你们答应了。” 黄牛瞅了她一眼甩了甩尾巴,低头继续吃草。 说完了牛她又溜达到猪群里,就见粉嫩嫩的小花猪崽在母亲的保护下四处撒欢。 她看着那矫健的小体格子点头,明天把这些都带出去,也不用沈老太太再花钱买。 ....... “娘,我和爹一起去镇上,中午就回来。”沈玉姝对着站在门口的顾氏交代。 顾氏含笑点头,目送父女俩的身影走远,手脚麻利的转身回屋缝衣服。 因着这事不能见人,沈玉姝和沈安信选择走路去县城。 半道上趁着没人,她跑到树林里把牛给放出来。 黄牛本来在空间里吃的好好的,突然换了个地方,周围还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立马不干了,冲着前面的人哞哞叫个不停。 沈玉姝被吵得心烦,转过身念叨,“咱昨天不都说好了出来干活。 快别叫了,回头让人听见把你逮了去。 我可和你说这地方的人最喜欢吃牛肉了,尤其是你这种毛光油亮的牛更受欢迎。” 她一脸坏笑的看着它,这些动物在空间待久了多少通些人性。 也许是听懂了她的威胁,黄牛动了动嘴不再叫,只是眼神里多少带点幽怨。 “你怨我也没用,不管是人还是牛,总要干活。” 沈安信看着女儿空手进去,出来后面就跟着头牛。 表面镇定如常心里却惊涛骇浪,这和大变活人有什么区别。 不过惊涛骇浪起到一半就退了下去,他高兴的上前围着牛转了一圈。 骨架大,屁股丰满,四肢粗壮有力,牛舌灵活圆润,耳朵也灵活。 牛鼻湿润眼睛有神,更是上手拍拍牛皮,富有弹性,毛整齐光亮摸上去还暖暖的。 真是好牛啊,这是他多年来头一次见这么好的牛。 庄户人家能买上一头牛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 村里有牛的人家也就那么几户,这下不知道该多少人羡慕了。 “.........” 黄牛看这男人眼神热切的围着自己转,吓得后退两步,尾巴甩的啪啪响。 沈安信上身后仰险险避开,眼睛又亮了几分,连尾巴都甩的这么有力。 沈玉姝瞪它一眼,“你可小心点,这是我爹,伤到了我真把你杀了吃肉。” “别吓唬它。”沈父上前一步捂住牛耳朵,好像这样它就听不到似得。 沈玉姝翻白眼,合着还是她的错了。 她把沈安信推开,指挥牛前蹄跪下,自己爬上去坐好。 她这个小矮子真是难为,过了一个冬天堪堪冒了几厘米的头。 虽说她会骑马可这骑牛却是头一遭,坐上去瞬间便觉得自己眼界开阔了不少。 古有老子骑青牛,今有她沈玉姝骑黄牛。 这会儿要是来一首悠扬的古乐就更合景了。 看她大大咧咧跨坐着,沈安信笑道:“你这个样子可别被你娘看到,不然非得说你。” 沈玉姝上扬的嘴角僵住,埋怨道:“爹就会扫兴。” 她前后看看松了口气,幸好这路上没人,古代对女子的约束,真是让人烦不胜烦。 庆丰县的牲畜交易市场也叫牙行在城郊,是个露天大市场。 还没走近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难怪设在城郊,里面各种牲畜都有,叫卖声混着动物的叫声根本看不到头。 她四下环顾,看到路边两人兜着袖子互相讲价。 看了两眼直觉没劲,因为她看不懂。 “姝姝你就在外面吧,这牛.....有些显眼,爹进去找人一会儿就出来。” “那我在门口等你。” 沈玉姝走向旁边树荫底下,黄牛跟着也过来了,嚼着地上刚长的嫩草。 “噗” 沈玉姝被身后的动静惊到,眼睁睁看着它像个人一样把嘴里的草给吐掉,牛脸满是嫌弃。 她愣在原地,捡起它吐掉的野菜送到它眼跟前,“这野菜我都吃得,你还嫌弃。” 又小声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可以就点点头,不行就摇摇头。” “........” 沈玉姝摸了摸心脏,还好听不懂,这要是有了灵智,她将来还怎么吃肉。 第53章 黄牛上户口 没过一会儿,沈安信就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过来了。 沈玉姝收起眼底的惊吓,起身喊人,“爹”。 中年男子身高目测有一米八,身材壮实的很,穿着一身藏蓝色短打,八成新,看着是个豪爽人。 吴常乐看着好友的女儿,眼睛一亮,这姑娘长得.....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个合适的词,最后冒出了三个字,真好看。 “行啊,沈老弟,没想到你居然有个这么标致的女儿。” 沈安信哈哈一笑,“姝姝,叫人,这是吴叔叔。” “什么叔叔,我明明比你大,不听你爹的,叫大爷。” 吴常乐斜眼看他了沈安信一看,期待的看向沈玉姝。 过了一个冬天,沈玉姝个头又窜了一些,如今大概有一米五了。 脸上的婴儿肥退了,一双眼睛明亮灵动,皮肤越发白嫩如玉。 少女的姿容越发显眼,只声音没什么变化还是软糯糯的。 “吴伯父好。”沈玉姝屈膝行礼。 “哎!!还是女儿好啊,不像我家那几个臭小子,天天就知道气我。” 吴常乐笑呵呵的说着,伸手摸摸身上,半晌尴尬一笑,“你看伯父一时也没合适的送你,回头给你补上。” 沈安信连连摆手,“咱们不讲那些...” “这是给我侄女的,又不是给你的。”吴常乐摆手打断他,瞥见旁边的黄牛,瞬间走不动道。 “啧啧,你来找我办这事,我还怕你吃亏买不到好牛,没想到你小子有这么好的门路。” 他一巴掌拍到沈安信背上,靠过去小声嘀咕,“下回再有这好事记得关照我啊。” 吴常乐不舍的移开眼睛,做生意的规矩他懂也不多问牛的来源,拉上沈安信向路边走去。 沈玉姝才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有几间青砖屋子,应当是衙门在此地设的公房。 专门办理牲畜交易,里面有人轮岗坐班,相当于现代的公务员。 别看这地方位置偏僻,味道也不好闻,可油水多,不少人都愿意来。 两人进门后,吴常乐掏出怀中的牙帖交给书吏。 书吏摸到牙贴下的一角碎银,乐呵呵的扫了一眼门外的黄牛,也不多问麻利的登记盖章。 沈玉姝没想到古代的办事效率这么快,两人进去连一盏茶时间都没用就出来了。 她大步迎了上去,接过凭证看了一眼。 薄纸一张和人的户籍差不多,有了这个你的牛才算合法。 她把凭证还给沈安信,扫了眼旁边正看牛的吴常乐,想起路上沈安信说的话。 灵机一动问道:“爹,咱们要不要买个板车,平时也能拉东西。” 让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也不能没点表示,干脆照顾一下他家的生意好了。 沈安信说了,吴常乐家还做板车生意,反正都是买,买谁的都一样。 沈安信会意,顺势点头应下,“正好,你吴伯这里有,咱们进去看看。” 市场里不少人和吴常乐打招呼,足见他的人缘好。 黄牛跟在后头不用人牵,慢慢悠悠的走着如同散步。 左右摇晃着时不时叫一声,似在和同伴打招呼。 过路的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眼中写满了羡慕。 大伙都是人精没谁会自讨没趣上前询问,何况问了也是白搭,谁会把自己的货源说出来。 到了吴常乐的棚子,里头果然拴着不少牲口。 有牛、毛驴、骡子还有几匹来看着不错的马。 沈玉姝看见其中一匹双眼发亮,马眼湿漉漉的透着机灵中间有一撮类似五角星的白毛。 在这种小县城不见得有多好的品种,可它就是入了沈玉姝的眼。 随即可惜起来,自己现在明面上还是个穷光蛋,连在家吃顿好的都得偷偷摸摸。 这实在不是个买马的好时机,她相信要是狠心把马买回去。 沈老太太活剥了她的心思都有,想着想着便压下心里的蠢蠢欲动看向别处。 棚里有个年轻伙计在做清扫,眼见吴常乐带了人回来,忙放下手里的扫帚上前,“东家,您回来了。” 吴常乐点头,又挥手,“你去忙吧,这是自己人不用招待。” 随即拉上沈安信上了栅栏后头。 沈玉姝没跟着过去,她把黄牛牵进棚子,自己四下看了起来。 一路走来发现这里卖的动物种类还挺多,从小鸡小鸭到肥尾羊、猪等应有尽有。 就连车厢、马鞍都有得卖简直一条龙服务。 正巧对面角落有家卖鸡鸭的,她拍了拍牛脑袋悄声道:“你待在这里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姑娘可是要买鸡鸭,你随便看看。”老伯抬头温声道。 沈玉姝却指着边上的空笼子说道:“你这笼子怎么卖的?” 老伯蹲麻的腿不自觉的动了动,这...还是头一回遇到怪人,还是个漂亮的女娃娃。 不由抬头看了她好几眼,才确定她是真的要买。 这笼子虽结实但也是自家编的不值什么钱。 “两文钱一个,你要了就拿去。” “行,那这几个我都要了。” 沈玉姝也没还价痛快的数了十个铜板递过去,俯身拽着上面的麻绳原路返回。 这边沈安信挑了一个结实耐用的板车,给了吴常乐三两银子。 吴常乐颠了颠拉了脸,“你这是干嘛,我这副板车才六百文,你这给太多了。” “这是之前给那书吏的钱,还有这板车哪里就是你说的价了,也不能让你往里贴钱吧。 你这样以后我还来不来了,快收起来。” “爹” 两人还在推让,听见沈玉姝的喊声。 沈安信顺势把吴常乐的手推回去,拉起板车走到女儿跟前。 “怎么买了这么多笼子?” “我买来给奶奶装猪崽的。”沈玉姝边说边朝着沈安信眨眼。 沈安信瞬间看懂,不再多问的拉过黄牛套好板车,又和吴常乐打了声招呼便回家了。 牛车虽然颠簸至少不用再走路,沈玉姝悠悠的靠在车架上捶腿,来回两个多时辰腿都走细了。 沈安信在镇上干零工早就会赶车,何况黄牛通人性不用多操心,只要把握方向就行。 马上午时了,说好中午去找沈宁言的,两人调转牛头朝着镇上走去。 “宁嘉,宁言,我在这儿。”沈玉姝远远便瞧见了兄弟二人的身影。 两人是走着去的学堂,镇上路窄牛车进不来,沈安信给了路口茶摊两文钱,拜托照看一会儿。 固阳镇虽是个镇却很小,来的都是附近村子的人,平日买些针头线脑的日常所需。 “阿姐,爹,你们来了。” “二叔,二姐。” 兄弟两个穿过人群大步跑过来。 “嗯。”沈安信随口应了一声。 第54章 卖滚灯 他还在担心路口的牛车,怕有人把他的牛顺走,眼神都在来时的路上打转。 “你们吃饭没有?”沈玉姝问道。 “我们吃过了,咱们直接去灯笼铺子吧。” 沈安信知道女儿的打算,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 灯笼铺子在另一边路口,里面除了挂着几盏样式简单灯笼,还有些竹制品,说是灯笼铺更像个杂货铺。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听到脚步声头都没抬,神情懒散的支应道:“要买什么随便看看。” “咚咚。” 沈玉姝上前重重的敲了敲柜台,“掌柜的,来生意了。” 掌柜的闻言一个激灵起身,神色古怪的打量面前的一大三小四人,尤其是眼前的小姑娘。 扯起嘴角招呼,“小姑娘要买什么?” 沈玉姝看了他一眼,点头,“这才像个迎客的态度,掌柜的想不想发财啊。” 这话说的,掌柜的侧头看了眼她身后始终不吭声的大人,讪讪一笑,“小姑娘,你莫不是来消遣我的?” 沈玉姝一声轻笑,手指着空荡荡的铺子,“我消遣你什么,连个人也没有。” 掌柜的见她年纪虽小说话却一脸正色,不由认真道:“你说真的?” “当然,你出来。”沈玉姝再次点头,沈宁言手里抱着的滚灯被柜台挡的看不见。 “宁言,玩给他看。”沈玉姝轻推了沈宁言一下。 沈宁言是个机灵鬼,当即点亮中间的蜡烛大方上前。 用抛、接、顶、转各种动作展示滚灯的玩法。 沈安信在一旁都看呆了,没想到自家侄子还有这本事,一个灯都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来。 掌柜的却只愣了半瞬眼睛便再也挪不开,紧紧盯着沈宁言手中的滚灯,嘴角慢慢上扬似是看到了财源滚滚。 沈玉姝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那掌柜,把他眼里的惊艳看了个清清楚楚。 看来这事有门,那就好说了。 她给沈宁言使了个眼色叫他停下,遂转头问,“掌柜的,如何?” 掌柜的这才惊觉自己笑得时候不对,收回视线装作不在意的轻咳一声,“嗯,还行吧。” 沈玉姝失笑,现在才收敛未免有些刻意了。 “那你说,这个值多少钱?” “姑娘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掌柜的这下难住了,东西是个好东西,买了肯定能挣钱,就是这小姑娘... 他上下打量,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怕是给少了不行。 他拧眉想了片刻,试探道:“二十两。” 听见掌柜的给了二十两的高价,沈安信高兴坏了。 没想到一个竹子编的东西居然能卖这么多银钱。 不过他好歹活了这么多年,知道谈价的时候最忌讳让人看出心思,所以脸上的表情还算绷得住。 两个孩子就没那么好的定力,沈宁言一下抓住沈宁嘉的手,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二十两都够他俩六七年的束修了。 “爹,咱们走。”沈玉姝却是四人里最镇定的,眼风都没给他一个,直接走人。 完蛋玩意儿,滚灯在前世可是入了非遗的,给这么低的价钱,活该你铺子生意不好。 掌柜暗道一声不好,急吼吼的追上来拦住四人。 “姑娘,你这还没说价呢,怎么就走了? 你还价咱们才能聊下去不是,要不问问你爹。” 沈安信一句话堵死了掌柜的话。“我听我闺女的,她说多少就多少。” 沈玉姝转身,挑眉,意思不言而喻,看吧,这事我做主。 掌柜的这下没辙了,无奈问道:“那你说,多少?” 沈玉姝张开手掌转了转。 “什么,五十两,太贵了,不行不行。” 铺子老板惊叫出声,摇着头后退几步,显然价钱超出了太多。 “那好吧,我只好找别家了。”沈玉姝也不多废话,径直踏出店门。 “三十两?” 沈玉姝不理他,继续走着。 “四十两最多了。” 沈玉姝脚步顿住,回身喊价,“四十五两,少一文都不行。” 眼见人已经到了街上,再不答应怕是没了这桩买卖,只能大声把人留下。 “行,就四十五两。” 沈玉姝笑了,招呼几人转身回了铺子。 “掌柜的,你别嫌这四十五两贵,等你学会就知道这灯的妙处了。 这做灯的法子还能用在别的地方,就看你肯不肯花心思了。” 掌柜的听了,立时乐呵呵的问道:“还有别的,说来听听?” 沈玉姝摆动手指,含蓄一笑,“你要问我,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掌柜的闻言也不恼,哈哈大笑着对沈安信赞道:“你家这姑娘啊了不得,难怪不用老兄你出声。” 沈安信扯了嘴角在女儿的示意下接过银子装进怀里。 不过掌柜的留了个心眼,和沈玉姝商议,“小姑娘,说好了,卖给我就不许卖给别家了。” 沈玉姝听了顿觉这人脑瓜子转的快,她也没把话说死,留了个回转的余地。 “这样吧,南安府我保证只卖你一家,大安朝这么大,你也不能做了全天下的生意。” 以后的事上哪知道去,她可不能随便答应。 铺子老板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便同意了。“行吧,咱们写个字据。” 签字之前,沈玉姝把滚灯在学堂卖过的事说了,并表示以后不会再卖。 掌柜的听只卖了几十个表示不是什么大事,双方爽快的签字按手印。 沈玉姝拿出提前写好的制作方法,用店里现成的竹子做了一个。 店里工具齐全,沈玉姝也做的精细,照着图一边做一边讲直到对方点头这生意才算成了。 回学堂的路上,兄弟俩一直看着沈玉姝,眼里的崇拜满满止都止不住。 二十两硬是卖了四十五两,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财不外露,你俩给我稳当点。 这次能卖的这么好,多亏了宁言。 阿姐做主了,分给你五两银子。” “真的?”沈宁言瞪大了双眼,显然没想到还有他的份。 “当然,纵然那滚灯好玩,可也要有人会玩。 不过王大刚的事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沈玉姝问道。 “我早上已经和他说了,这次多分些钱给他。 不过他爹也打算送他来学堂念书,他也做不成了。”沈宁言解释。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沈玉姝点头。 王家的情况她知道,地少人也少和沈家的日子差不多,居然也起了送孩子读书的心思。 第55章 搭牛棚 看着兄弟俩进了学堂,沈安信急匆匆走向茶摊,看到牛还在霎时松了口气。 沈玉姝笑着打趣他,“爹,急什么,难不成牛还会丢了。” 沈安信挠了挠头,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女儿心定。 俩人赶紧坐上牛车回家,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再不回该赶不上中饭了。 路过密林处,沈玉姝同样从空间捉了两只猪崽,鸡鸭各五只。 几只小动物突然换了环境有些害怕,叽里咕噜叫个不停。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想把空间的母羊也逮一只出来。 进村路上碰到几个村民也在往家走,听见身后的动静同时转头。 立时有那眼尖的认出是沈家老二和他闺女。 在看到悠悠走着的黄牛时,瞪大眼睛放慢了脚步。 “沈老二,你家这是发财了,连牛都买上了。” 说着又瞟到板车上的猪仔和鸡鸭,声音更是高了几分,“呦,这还有别的呢。 行啊,看来你家是真发财了,一下买这么多。” 几人围上来,叽叽喳喳的问着,和车上的鸡鸭有一比。 沈玉姝皱眉,悄声拽了拽沈安信的衣角。 沈安信当即笑呵呵的打招呼,手下却不停的拍牛屁股超过村民。 他也不在乎那几人的酸话,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家买牛的事便会传的全村皆知。 到了沈家,沈玉姝跳下牛车,推开大门。 沈家众人刚吃完中饭,沈老太太带着儿媳和孙女在收拾碗筷。 沈老爷子听着动静出了厨房,沈安仁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在看见院中停着的牛车时沈安仁倒抽了一大口凉气,肺管子冰了个透心凉。 双腿僵着直挺挺走到牛车前,激动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眼睛在沈安信和牛身上来回打转,半响问出了心里那句话,“这....这是咱家的?” 沈安信走上前,抬手轻拍牛背,咧嘴笑道:“都牵进院子了,自然是咱家的。” 他看着激动的大哥侧过头抹了一把眼睛。 这些年地里的活沈安仁出力最多,如今有了牛,犁地耕田方便不说,人也能少受些罪。 夏天顶着大太阳干活,皮都能晒掉几层,其中心酸没经历过的人无法体会。 沈老爷子脚下像生了根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一张老脸颤了两颤才回神。 他瞪了沈安信一眼,斥道:“买牛这么大的事,你都敢瞒着一家子自己做主。” 庄户人家买牛可是大事,村子里拢共也没几头牛。 这辈子他都没敢想过自家也会有这一天。 “这不是想给大家个惊喜,有了这牛,咱再下地就轻松多了。”沈安信心虚的躲过沈老爷子的眼刀嘿嘿一笑。 一家人高兴的围着牛打转,时不时的上手摸一把,毛发油亮一看就便宜不了。 沈安信和牛已经熟悉,在旁边安抚着怕它受惊踢人。 “老二,这也是你买的,哎呦,这猪崽长的真壮实,还不轻呢。” 沈老太太眼尖注意到板车上的猪崽和鸡鸭,抱在怀里颠了颠,乐的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沈安信睁眼胡说,“是呀,娘,你昨天说要买猪苗,这不今天正好遇上了。 我看长的挺好就买回来了。” “你哪来那么多银子。”沈老太太睨着他,这臭小子舍得拿私房钱出来? 对此沈安信早有准备,拿出路上对好的理由。 “娘,过年那会儿姝姝做的那个灯,我把它给卖了,钱正好用来买牛。” “啥,卖了,那也能卖?”沈老太太听得满脸茫然,不就是竹子编的一个小玩意也能卖钱? “那当然了,卖了三十两呢,全用来买这些了。” 这是父女俩路上商量过的,钱给了沈老太太准又舍不得花攒起来,干脆自己拿着。 顾氏怀孕吃的不能太差,倒是买东西回来也有个借口。 “......” 沈老太太顿时觉得怀里的猪崽有些沉,脑子也有些转不过来。 三十两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就有人告诉你这钱没了。 没了,三十两就这么没了!!! 一想买了牛车也好,家里男人也能轻省些,总归这钱没有乱花就成。 买了牛高兴,沈老爷子赶紧叫老妻给儿子和孙女做饭顺便再加个菜,他要和儿子喝两盅。 “老二,你下午把牛环上了,回头干活的时候牛才听话。” 沈玉姝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赶紧阻拦,“爷爷,要不先不上了吧,那牛乖得很,路上赶车爹都不用多操心。不信你问爹。” 沈安信不知她这么说的原因,但不妨他嘴比脑子快,当下应声道:“对,爹,这牛温顺,明天下地咱先试试,不行了在套环。” 儿子都这么说了,牛还是他买的,沈老爷子也没再反驳,先看看再说吧。 在农村,每家每户都会存些木材以防用的时候没有。 沈家的木材备的不多,搭牛棚显然不够。 沈安信去隔壁家借了几根先用着,回头上山砍了阴干还回去就行。 王满仓听闻沈家买了牛,不但借了木头人也跟着过来搭把手。 看着院中悠闲漫步的黄牛心里着实羡慕的紧,他家什么时候也能买一头回来。 沈玉姝吃完饭帮着厨房收拾了,找到在院中散步的顾氏,“娘,我带牛去山脚下吃草了。” 又问沈玉兰,“大姐你要一起去吗?” “不了,我一会儿跟二婶学刺绣。”沈玉兰回屋的脚步顿住,摇头拒绝。 “好吧,那我自己去。”沈玉姝听到刺绣就头疼,果断拉起栓了牛角的绳子往外走。 “你大姐每日都学刺绣,要不你也别去了,姑娘家放牛像什么样子,回头让你大哥去。” “不不不,我爱放牛,这牛和我亲近,还是我去比较好。” 沈玉姝摇着脑袋大步迈出院门,果不其然顾氏又要她学刺绣。 何氏在旁看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姝姝真是转性了,往常也没见她这样呀。” “这孩子,谁知道呢,随她吧。”顾氏无奈摇头,带上沈玉兰回了后院。 去山脚的路上,沈玉姝对着牛碎碎念,“你看看,中午要不是我说,你这鼻子一准得挨捅。 明天下地你可得好好表现,回头我让你那些兄弟姐妹都出来替你,也不能可着你这一只祸祸。” 黄牛在山脚下溜了一圈,吃草的兴致不高,挑挑拣拣的,明显是不合它的心意。 索性她背了主楼出来,割了些草带回去打掩护,到时候掺和空间的青草喂它便是。 兄弟俩赶在天黑前从学堂回来,刚进村便有玩得好的小朋友上前七嘴八舌的说起沈家买牛的事,俩人听了急忙朝家里跑去。 一进院子便见猪圈旁边多了一个棚子,牛在里面正惬意的吃着空间拔的青草。 第56章 宁言挨打 沈宁言当即扔了书篓子高兴的大喊,“爹,爹,咱家买牛了,太好了!!!” 说着还忘上手摸了摸牛头。 沈安仁不放心出来看了一眼,怕他莽撞被牛踢。 “好了,看看就行,牛还怕生,小心它踢你。” “爹,那我明天不去学堂了,和它多待一待就熟了。” 这话一下捅到了沈安仁的肺管子,一向憨厚温和的老实人立马变了脸色,进屋捡了根柴火棍就朝牛棚走来。 沈宁言说完便后悔了,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转头就跑。 沈宁嘉则进厨房端了碗饭到门口看热闹。 “臭小子,才读了多久你就不去了,一家人省着吃喝,辛苦送你去读书,你就这样对待的。” 沈宁言知道自家爹在气头上,可还是忍不住回嘴。 “爹,你还说我呢,我都听爷爷说了,当年你不也没读几年就不去了。 我在学堂坐不住,早就不想去了,宁嘉读书读的好让他去就成。” 院子里鸡飞狗跳,惊动了沈老爷子,沈宁言见救星来了赶紧跑过去寻求庇护。 干了一天活,沈安仁有些累的跑不动,弯腰拄着膝盖喘气。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沈老爷子厉声呵斥大儿子。 “爹,这臭小子的话您都听到了吧,这才几年就这样。” 沈安仁眼里冒火星子,脸色比锅底还黑。 “爷爷,我不想读了,正好家里买了牛,我可以每天割草喂它。” 沈老爷子把人拉到身前,捋了捋他跑乱的头发,一脸认真的问道:“你还太小,不读书做什么? 太早干活伤身子,没看你大哥干的都是轻省的活。 爷爷知道你脑瓜子聪明,比你爹强多了,你听话,再读两年。 到时你要是还读不下去,爷爷绝不拦着你。” “真的?”沈宁言双眼一亮,喘着粗气仰头追问。 “当然,爷爷说话算话,去给你爹认个错。” 沈宁言似是懂了长辈的良苦用心,乖乖到了沈安仁跟前低头认错。 “爹,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以后再不说不去学堂的话了。” 沈老爷子上前拍拍孙子的肩膀,轻声道:“去吃饭吧。” 等人进屋这才转身瞪道:“小时候你不听话,即便后来你不去学堂,我也没有动手打过你,你哪里学来的毛病,动手打孩子。” “爹,您别惯着他,我小时候可没这样,这孩子他太捣蛋了,不打管不住。”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宁言脑子聪明着呢,你好好和他说就是。” 沈安仁嘴皮子动了动没再说话,他一个三十好几的人还被老子训有些丢人。 转身时却扫到厨房门口有个毛茸茸的脑袋缩了回去,火气霎时涌上心口。 大喊道:“沈宁言,你这个兔崽子,皮痒是不是?” 沈宁嘉在厨房里捂着嘴嗤嗤的笑,“二哥,你快吃饭吧。 爷爷回屋了,回头大伯再打你可没人拦着了。” “你还说,我被打你也不说救我,就在旁边看热闹,不仗义。” 沈宁言往嘴里扒了一口饭还不忘愤愤的指责他。 “那可是大伯,你看我这小身板。”沈宁嘉狡辩。 他才不去触霉头,二哥因为学习的事挨打又不是一两回。 沈宁言叹息一声,“看来这学习之路是任重道远啊。” 沈玉姝隐约听到前院传来的动静,她也摸透了前面打闹的规律,隔一段时日就要来这么一回。 “肯定是宁言又惹到大伯了。” 顾氏笑笑,“定是又说不去学堂的事了,你大伯只有这件事听不得,每次都要生好大的气。” 沈安信在一旁插嘴道:“还不是大哥觉得自己当年学的不好,宁柏随了他性子老实。 好不容易宁言人机灵,结果读了没两年就念叨不去了,大哥不生气等什么。” 沈安仁当年脑子笨被人嘲笑过,所以希望自己的孩子比他强些,不求考取功名至少也要多读几年书。 沈宁嘉回到后院说了事情经过,还真叫顾氏一猜一个准。 卯时中,院中传来动静,是弟弟沈宁嘉起床了,沈玉姝揉揉眼睛也跟着起身。 “阿姐,你今天起这么早。” “嗯,你呢,学堂改时间了吗?” 姐弟俩人一个忙田里的事一个上学堂。 往常沈玉姝起的比他迟,早上碰不到,只有晚上吃了饭有时间说说话。 “不是,昨天爹说以后用牛车送我们去学堂,早上可以多睡会儿。” 沈玉姝点头,两人相跟着去前院吃饭。 眼下除了顾氏怀孕需要多休息,其他人已经在厨房了。 过了惊蛰就是春耕,冬小麦的返青期到了,村民家家户户都准备起来。 “爹,我一会儿和你们一起,阿黄第一天下地怕不适应。” 沈安信听到阿黄愣了愣,点头答应。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从落水那件事后,女儿就不耐烦待在屋里绣花,反倒跑地里跑的勤快。 水田的土地已经解了冻,地头有一片沈安仁昨天翻好的,疙疙瘩瘩。 沈玉姝走过去抓了一把干土块在手里捏了捏。 捏出几个白花花的蛴螬不说土壤板结成块颜色还发黄,明显是营养不良,和沈家后院的菜地有一比。 沈安信送了孩子回来,正给牛套犁耙。 她忍着害怕上前把手里的土给他看。 “爹,咱家这土缺肥还生虫子,撒些石垩进去杀虫吧。” “管用吗?往年也没这样做过,都是翻了地直接撒种子。”沈安信一脸怀疑。 “直接撒种子?”沈玉姝惊了一瞬。 她翻出原主的记忆还真是直接撒种子,能长多少算多少,最后再补种一回。 就算她不是农科专业也知道好些作物都要先育苗才行,这样成活率也高。 “爹,如果我有让水稻增产的办法,爷爷他们....会不会愿意听我的?” 沈玉姝越说越小声,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她怕就算她说的天花乱坠,家里人也不愿意。 沈安信看着女儿严肃的脸庞,“依你的那些法子来,有多大把握。” 沈玉姝也不敢打包票,但前世先辈们打下的经验肯定是有用的。 “爹,我只能说这法子会增产,至于增产多少,说实话我也不敢保证,但我敢肯定比往年强。” 空间那么多农业的书她就是照着一步步来也不会比现在差了,再不济她还有秘密武器托底。 沈安信定定的看着女儿,心里叹气,可真会给他出难题。 “上次你做那个农家肥,你爷爷勉强由着你折腾,这次.....爹试试吧。” “爹,我就是知道您最好了。”沈玉姝激动的双眼发亮,拉着沈安信的衣袖一阵摇。 “真是爹的傻闺女。”沈安信揉揉女儿的发髻,把牛交给沈安仁,自个去找沈老爷子商量去了。 第57章 劝说 沈玉姝嫌弃的撇撇嘴嘟囔,哎,这爹真是好不了一会儿,女孩子的头不能揉。 发型都乱了,顾氏肚子越来越大,她只能自己学着梳头。 这可是她鼓捣了好一会儿才梳好的。 本地的水稻属于粳稻,是大米中最普通的一种。 米粒呈半透明卵圆形或椭圆形,短而宽厚。 由此她猜测自己的所在地是偏一些北边的。 水稻种植土质偏向中性,她捏了捏手里干巴的土块。 对照书上所说,看来还要调一下土地的酸碱性,有助于水稻提高产量。 上午阿黄耕地很顺利,完全不用多操心,前头有人牵着转了几个来回就会了。 沈安仁一个劲的夸它聪明,也不知它懂不懂,反正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你。 在沈玉姝看来它高兴的很,拉着犁耙走的越来越有劲。 中午吃完饭,沈安信拦下起身的几人说有事要和大伙商量。 他朝沈玉姝眨眨眼示意她亲自和大伙说。 沈玉姝没想到他来这一招,还不待还嘴就被沈老爷子的一声轻咳打断。 她见躲不过便在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打好草稿开口道:“爷爷,大伯,是这样的.....” 沈老爷子静静听完,虽说上午已经知道了这事,可如今听孙女细细的又讲一遍,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激荡。 若真如她所说,一年两季稻子那这一年岂不是要多出一倍的粮食。 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不动声色的打量起这个孙女。 半晌后眼含深意的说道:“没想到我们家出了一个如此博学的人。” 从去年冬天那两件事他就看出来,这个孙女真是不一样了。 将来怕是比家里几个孙子都能成事。一个姑娘家太厉害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果然人老成精,沈玉姝被看得心里有些打鼓。 沈安仁却是搓着手憨厚的笑了,种了这么多年地,地里有什么变化还是知晓的。 他知道侄女说的是对的,可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担心。 “眼下天气还冷着,不到下种的时候,怎么一年种两季?” “所以咱们要提前育苗,只要做好保温,把温度、湿度、肥力把握好完全没有问题。” 沈玉姝绞尽脑汁把这些天在空间看过的农业知识内容说了,特别是关于育苗的那一部分。 “姝姝说行准错不了,爹就让她试试吧,横竖不过几斤种子的事,也不耽误什么。” 沈安信看大哥和父亲迟迟下不了决心,索性在旁边帮腔给女儿说好话。 沈老太太听得撇嘴,心里暗骂,老二这个糊涂蛋,女儿说什么都答应,哼。 “爷爷要是不信,可以去咱家后院的菜地瞧瞧。 我拉着大哥前两天整了地,这会儿里面的虫子应该死得差不多了,只要再添些肥料就能育苗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打哪听来的? 咱们从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的法子? 折腾来折腾去,一家人可全指着这些田过活了。 再说你一个小姑娘能比那种了几十年的老把式都厉害?” 沈老太太拧眉,显然对她说的话不赞同,不说她折腾那些肥料花钱银钱。 这地关系到一家老小的吃喝,不能由着她一个小姑娘胡来。 沈老爷子听孙女说的既心动又有顾虑。 不过就像儿子说的行不行的让她去折腾,至多浪费几斤种子。 现在离春播还有一个多月,还有些时间。 “既然后院的菜地你都收拾出来了,那就按你说的...试试吧。 横竖眼下还冷着,菜地也不能种什么。 虽说家里添了牛,但不过田里的活不能耽误,先让宁柏给你打下手。 等那边活都忙完了再让你爹和大伯给你搭手。” 同意了!!沈老爷子居然同意了!!! 沈玉姝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尽管她对种地一知半解,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万一成功了,以后就可以天天吃上白米饭了。 “好。”她痛快答应。 这已经很好了,最起码没有一下子给撅回来,为了白米饭,她一定要努力。 清早沈玉姝被惊雷吵醒,浓云压过让天看着一片灰。 空气中隐隐带着湿气,莫不是今天要下雨。 昨晚她才兴致高昂的在空间利用时差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今天就给她泼冷水吗? 距离插秧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匆匆吃了早饭,看着飘走的几朵阴云,料想雨一时半刻下不到这儿。 她把自己列好的有机肥单子给沈安信,说了买豆渣和豆饼的事。 沈安信接过一看,豆饼、油渣、木屑全是五车的量。 “买那些做什么?” “这些都是做肥料的好东西,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安信指着其中一项说道:“木屑平日除了引火都没人要,回头去刘家拉点就行。” 沈玉姝却摇头,“爹,以后要用的量不少,再说这些东西有大用,咱不能白拿。 银货两讫,将来有什么也不怕惹闲话。” “行,听你的,豆饼这东西只有榨油作坊才有,回头爹去镇上看看。” “只是要这么多用的完嘛?” “您就放心吧,咱家有十来亩地呢,只有不够的不会嫌多。” 她回空间拿了两把铁锹拉上沈安仁担了两桶草木灰去了自家菜地。 先前堆的肥还差点火候,育苗的肥料就用草木灰好了。 沈家少有铁质的农具,沈宁柏爱惜的擦干净木棍上沾染的灰烬。 旋即转头看向自家堂妹,眼里的询问意味十足。 “哦,这是我让爹去县城铁匠铺打的,怎么样不错吧?” 沈玉姝对上他那双亮堂的双眼越说越小声,哎,年轻人,脑子新,好使,有些不大好骗。 沈宁柏就看她在那胡说八道,无奈摇头,他就是再没见识,也不至于不识货。 “呵呵....”沈玉姝尴尬一笑闭嘴了。 菜地在后院不到百米的地方有一亩大小。 沈家有五亩水田,用一半的地育苗就算有折损也足够用了。 土里的虫卵已经死了不少,她和沈宁柏一人一桶草木灰在翻好的土里撒了个遍。 为了方便之后沤肥,她在菜地旁的荒地比划了两块差不多的大小,招呼沈宁柏开挖。 荒地未经开采,杂草、石子什么都有,土更是冻了一个冬天显得邦邦硬。 沈玉姝一个用力铲进土里用膝盖顶着锹把挖的起劲。 不过几下手心就一片红,还透着火辣辣的疼。 第58章 再堆肥 她看了一眼在一旁闷不吭声干活的沈宁柏,忍着疼低头继续挖。 谁叫这是自己要做的事,总不能刚开始就喊累。 沈宁柏抬头喘口气的间隙才发现堂妹正一脸狰狞的和铁锹较着劲。 再看地上的几个土块,翻得又小又难看。 想起她平时没干过多少农活,怕是又没经验又没力气。 “玉姝,要不你歇会儿,这么点地方我一个人也行。” “不用,我可以的。”谢绝了沈宁柏的好意,沈玉姝继续坚持。 中间她实在手疼的厉害,歇了好几回,两人挖了大半个时辰才挖好。 挖完,沈宁柏才想起来问,“咱们挖坑干什么?” 沈玉姝心里发笑,这要是干坏事做完了再问是不是有些晚。 她把堆肥的事说了,先前已经做过一回,沈宁柏也没多惊讶,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理解。 兄妹两人回了前院,顾氏上前接桶,沈玉姝侧身避开,“娘,我自己来,小心你的肚子。” 她慢慢松开发僵的手,扔了桶和铁锹还是不小心碰到手心被磨破的地方。 “嘶....”这声轻呼引起了顾氏的注意。 顾氏折返回来一眼看见她磨破的手掌,立时皱紧了眉头,“疼吗?” 沈玉姝当即瘪嘴,抬起手送到顾氏眼前,“疼,快给我吹吹。” 随即嘻笑道:“干活哪有不受罪的,女儿受得住。 娘放心,这是平时不干活才这样,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顾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红肿的掌心,去厨房舀了一瓢热水给她泡手。 “爹回来了吗?”沈玉姝边泡手边仰头看向顾氏问道。 顾氏看她出去一趟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泥点子,忍不住抽出怀里的帕子擦着。 “不是去镇上给你打听豆饼去了,还没有回来。” 沈玉姝看顾氏嫌弃的眼神,摸摸自己的头发,尴尬笑笑。 顾氏掏出身上的梳子给女儿梳头,“找你爹有事?你大伯在家呢。” “想买些骨头做肥料,那我去找大伯。” 沈玉姝梳完头匆匆跑了,再不跑顾氏只怕还要唠叨她。 沈安仁听了事情原委二话不说带着侄女出了门。 沈安信拉着一车豆饼回来,进村不久迎面碰上大哥和女儿,喊阿黄停下,朝俩人问道:“这是干嘛去?” 沈安仁下巴向一旁毛茸茸的脑袋点点,示意问他姑娘。 “爹,我们要去孙屠户家,买骨头做肥料。” “还做肥料,这些不够?” 沈玉姝打算把手边能集齐的材料都沤上,到最后分开撒到地里看效果,哪个好便用哪个。 况且每种有机肥所含的微量元素都不一样,用的阶段也不同。 只有做了比较才能知道哪个时期适合哪个肥料。 “这不是咱家地多,多沤几样好作比较。” “行行行,我和你去吧,大哥,你把牛车赶回去。” “你折腾这么多,到时候要是不行,爹和娘是没什么,就怕你奶奶说你。” “哼,爹之前还对女儿有信心,怎么如今倒变卦了。” 沈玉姝倒是不怕,那老太太就是爱唠叨些,人还是不坏的。 “这不是有爹在嘛,要是奶奶说我,您上前顶着。” 沈安信笑着摇摇头没再多说,确实有他在呢。 孙屠户家里有些乱,刚卖肉回来,正在收拾摊子。 骨头、下水摆了一地,一进院儿一股腥味。 沈玉姝避开地上的血水忍着味道上前问,“孙伯伯,你家的骨头几文钱一斤,要剔干净的,一点肉都不要。” “没肉的骨头便宜,三文钱一斤,你要多少?”孙屠户笑答。 沈玉姝第一次做心里没底,不知该买不少。 不过这东西做多了也不怕,爽快回道:“先来三百斤吧,回头不够了再说。” 孙屠户分肉的刀顿住,惊讶抬头,“三...三百斤?” 他又看向沈安信,似是在确认真假。 沈玉姝暗暗翻白眼,年纪小就这一个坏处,说的话没人信,幸亏叫了家里大人。 沈玉姝在他眼前挥挥手,“您没听错,是三百斤,不够了还买。” 既是要的多又是同村,孙屠户爽快的便宜了一文,还答应明天送到家。 沈玉姝掏了钱就往回走,拉上沈安信就着上午刚挖的坑。 把豆饼砸碎,加入空间事先被她搅碎的甘蔗渣。 加水到可以捏成团的状态搅拌均匀,全部投入坑中,最后面上拍一层土封口。 “好了,大功告成,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沈玉姝拍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快道。 沈安信看女儿把一堆东西扔进坑里,“这就行了?” “当然,照这天气等秧苗移栽到田里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正好给菜地用。” 接下来便是育苗了,沈玉姝找沈老爷子拿了三斤去年留的稻种。 优质稻种外观平滑有光泽,种胚饱满充实。 她手里的稻种却有些干瘪,和空间里的更是没法比。 稻种在催芽之前要晒两天,沈玉姝怕自己第一回干这事失手。 干脆偷偷调换成空间的稻种,所以这一步省了直接浸水三天。 趁着三天时间沈玉姝在院里垒了个简易土灶用来煮骨头。 何氏沈玉兰帮着一起干,顾氏有时帮着烧烧火。 院中天天飘着肉香,村里不少人家又是一阵嘀咕。 这些时日沈家一直处在八卦中心,说来说去的总免不了沈玉姝的一番折腾。 煮好的骨头摆到院子里晒干,再拿大铁锤子敲碎用石磨磨成粉。 混着木屑、蛋壳等一块倒进坑里腐熟。 骨头看着多磨成粉便不剩多少,坑添了一半,她又让孙屠户送了一回,直到填满为止。 沈老太太心疼她的锅这几天不停的烧,生怕给她烧穿了。 沈玉姝被盯得烦不胜烦,借着沈安信的手从空间拿了一个大铁锅出来。 多亏她当初想的多,因着空间种粮的原因买了不少农具和机器,不然她还的上城里一趟买锅。 沈老太太看着厨房的新锅,顿时哑了声,再不多说一句。 烧吧,爱咋烧咋烧,最好把那口小锅也拿出去烧,烧坏了好换新的。 她倒要看看二房有多少私房够折腾。 沈玉姝让沈宁嘉发动村里的小朋友收鸡蛋壳,一背篓蛋壳换两颗糖。 村里的小孩听说了这种好事,全都动了起来,为了换糖吃,把村里翻了个遍。 村民一边四下搜罗蛋壳一边背过身偷笑沈家吃饱撑的没事干,居然做出拿糖换蛋壳的事。 第59章 稻种育苗 现如今室外温度最高还不到十度。 她把浸过水的稻种装进麻袋放到厨房角落,这样晚上有厨房的余温不怕冻着。 等稻种发芽的时间,沈宁柏拉着阿黄又把浸泡到土质松软得菜地深耕了一回。 耙平耙烂到土块变成稀泥。 沈玉姝在一旁看的眼热有心试试。 从沈宁柏手里接过犁耙扶稳,由着阿黄用力向前。 可惜她人小吃不住劲儿,犁耙方向把的歪歪扭扭,连累阿黄不时回头冲她叫。 被牛嫌弃她也是有点子尴尬,老实还给一旁偷笑的沈宁柏自个寻个地方歇着了。 沈老爷子等了几天,见孙女不声不响的干着,偷偷躲到墙根下猫了一眼。 嘴上没说什么,可弯起的嘴角却怎么都掩不住好心情。 就凭这股子劲儿说不定真能给他惊喜。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稻种长出嫩小的白芽。 沈玉姝把种子摊开晾在院子里晒晒等着明天撒种。 这时王满仓上门了。 在农村篱笆院的地方基本没有秘密可言,何况离着种稻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 她连着几天一番动作,村民都看在眼里,尤其隔壁的王家最是清楚。 她做这些也没想瞒着谁,提高粮食产量是每一个种田人做梦都想实现的。 如今有人上门来问正好,她还就怕没人问呢。 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是将来收割只你一家收成最好,遭人眼红不说势必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沈家实在太渺小这不是什么好事。 沈玉姝看着眼前游移不定的人,笑眯眯的问,“王叔是不是也想试试这法子?” 被一个孩子点破心思,王满仓一脸讪讪。 不过为了吃饱饭,脸面算什么,点点头,“是,可是.......” 沈玉姝抬手打断他未出口的话,她知道他担心什么。 无非是从前没人这么做,再就是她年龄太小又是女子,可信度太低。 “王叔要是有心想试,我家这秧苗到时候分你一些就是。” 一亩秧苗出苗率达到百分之八十能栽二十多亩水稻。 那是在前世各种条件都便捷的情况下。 在这儿她不敢保证出苗率会这么高,但匀个一两亩地的量出来还是有把握的。 王满仓满口答应,“好,那我不和你客气,明天我也来干活,不然都不好意思拿你的苗。” “行,我不和王叔客气。” 她知道王满仓是个实在人又热心,两家是邻里不让他来反倒不好。 晚饭沈玉姝告知众人,稻种已经发好芽,明天就可以育苗了。 就连沈老爷子都点头同意,他下午已经看过稻种发的很好。 翌日太阳当空,远处山峦积雪已经消融,露出融融春意,是个好兆头。 一家人手里提满东西朝后院菜地而去,顾氏也提了篮子出来凑热闹。 “爹,竹条拿了吗?” “放心吧,都拿好了,依你说的一样不落。” 后院菜地边,王满仓夫妻俩已经站在低头等着了。 沈老爷子俯身抓了一把边上备好的干土。 土质松软混着肥料,确实比往年的好多了。 几十年的老把式经验足,上手一捏心里就有了底。 沈玉姝小心觑了他一眼,问,“爷爷,如何?” “不错。” 有这句话沈玉姝又放心了些。 撒种还是有经验的人来做比较好,沈老爷子当仁不让。 种子均匀的撒到土里,沈安信和沈安仁跟在后面盖土。 盖土也是个技术活,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否则会影响后续种子发芽生长。 其他人跟在最后做保温,接过沈宁柏递来的竹条分扎到块田边,上面盖一层棉布。 沈玉姝裁了家里最透气透光的棉布,为了这布还挨了沈老太太一顿白眼。 最后把稻草帘遮上去,周围再用泥巴压住,防止大风刮跑。 早晚还有些冷,温度过低会影响出苗甚至会把秧苗冻坏。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保温手段了。 剩下的半亩地收拾出来种菠菜,菠菜早熟一个月就能吃到。 菠菜种子外皮有一层硬壳,她已经提前用温水泡过,现在只需拌土撒到田里就行。 菠菜是耐冻品种,不需要保温措施,由着它慢慢长便好。 “心柔,我看玉姝丫头做的有模有样,十有八九错不了。” 夏氏做完活计,搓着手上的泥巴笑着走到顾氏身边闲聊。 “都是她爹,由着她胡闹。” 顾氏把沈安信拉出来做挡箭牌,怕将来有个万一影响女儿名声。 夏氏转头看着顾氏爽朗一笑,她知道顾氏做事一向妥帖,没成的事轻易不说出口。 顾氏则拍拍她的胳膊没再开口,眼下说什么都是没影的事,一切往后看。 地少人多不到中午就干完了。 沈玉姝知道凡事都有利弊,有人赞同应和就有人反对使坏,概因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她早早留了心眼,当天下午就拉上沈安信在地头埋了一根木头杆子, 上面绑了一个太阳能摄像头能发出警告的那种,高度大概有三米多能俯瞰整个菜地。 就是有些费人,得每天白天爬上去关了晚上再开。 这还是当初她买电子产品的时候系统推送的。 有储存功能不联网也可以用,对此万分感谢前世的大数据。 沈安信对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十分好奇。 沈玉姝想到前几天看的鬼怪小说。 挑了挑眉,压低了声音道:“这是照妖镜,专吸人魂魄。 只要干了坏事,魂魄就会被吸进去。” 沈安信看着女儿作怪的脸没信她的话。 沈玉姝看他不信,从空间拿出手机,拉过沈安信的胳膊拍了一张照片。 沈安信只瞟了一眼便被吓得退了几步,指着手机惊得说不出话。 沈玉姝嘴角微抽,把人拉到跟前安抚,“爹放心,我那是逗你的,你看我也在里面呢。” 沈安信拿过手机端详了半晌,惊叹道:“你这东西真是厉害,画的人这么像和真的一样。” 这话倒提醒了她,趁着眼下没人,拿出了空间的拍立得给两人照了一张。 甩了甩相纸递过去,“呐,给爹赔罪的。” 沈安信摸着相片上的两人连连感慨,“那个世界真是妙啊。” 沈玉姝想到前世,妙吗? 可能吧,不过她觉得这里也不赖。 沈安信把相纸小心的放到胸前颠颠儿的回后院找顾氏炫耀去了。 顾氏虽然惊叹可见不得他那嘚瑟的模样,一把抢过拿在手里。 还不忘嫌弃的瞥了眼沈安信,“你看你这脸,和姝姝站一起哪像父女俩。” 沈安信啊了一声,凑过来一起看,因为光线的原因拍的有些黑,和女儿比确实一黑一白。 “呵呵,没事,我是男人,黑些不怕,姝姝随你好看就行。” 顾氏一脸艳羡,沈玉姝又给她也拍了几张,还说等晚上沈宁嘉回来,再一起照几张。 晚上照完相她先一步回了卧室建档记录今天所有关于育苗的过程。 沈家人种地经验丰富,她打算结合书上的知识和土地的情况。 针对水稻种植从育苗到收割,摸索出一套适合这片土地的种植方法。 这样做也是为了沈家的以后铺路,沈宁嘉和沈宁言是要走科举路子的。 至于到哪一步她不知道,可不管到哪儿粮食增产都是国家大事,这些东西总能派上用场。 第60章 成功出苗 如今水稻已经下种,她也该考虑一个月后的事。 等秧苗长成菜地空出来,那会儿天气更暖和正适合种菜。 沈玉姝打算把前世常见的蔬菜先种几样出来,尤其是辣椒。 沈家做饭的口味总清汤寡水,她来以后好了不少。 可沈老太太对厨房的把控严格,轻易不叫她碰锅灶。 说她做的饭虽然好吃,却费油又费盐,沈家经不起她那么造 至于理由她也想好了,庆丰县往来商人还是有不少的,完全可以推到他们头上。 总不至于会有人无聊到去查这些吧。 她去木匠家找了些不用的边角料,钉了几个木头箱子。 拉起院里的小推车走向后院菜地。 “姝姝,你用小推车去做什么,去把你爹叫上。” 顾氏原本看女儿在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又见女儿拉着小推车出去。 实在忍不住出声提醒,就她那小身板能拉个什么。 沈玉姝闻言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 忘了她如今人小,这小车装了土不一定能回来。 去前院把沈安信叫上,拉了一车土回后院。 把箱子搬到杂物房填满土,泡好的菜种均匀的撒上去覆土浇水。 每天沈玉姝和沈宁柏都往菜地跑两趟。 在午时温度最高的时候揭开上面的稻草帘透透气。 棚里有个温度计方便测温,盖了一层稻草帘,保温效果果然不错。 基本温度可以保持在25度上下,期间还要时不时洒水保持土壤湿润。 如此过了七天,一早沈玉姝照常去地里揭帘子,透过棉布发现里面已经冒出了点点绿意。 她激动得嘴角上扬更是在田里打转,“大哥,出苗了!!!出苗了,大哥!!!” 先前的付出总算没有白费,这些天她心里一直打鼓。 毕竟她前世一直生活在城里从没接触过这些。 尽管浇的水里掺了灵泉,可第一次难免担心失败。 沈宁柏还没走到跟前便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真的?我看看。”他扒开棉布,果真看到里面绿油油的一片。 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沈宁柏当即激动的催促她。 “快,快回去叫人,让爷爷他们都来看看。” 沈玉姝快步跑前院,站在院中大喊一声,把一家老小都喊到后面菜地去。 沈安信跑的最快,第一个冲出了院子。 “你说啥?”沈老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踏出房门又问了一遍。 “田里出苗了,快去看看吧。”沈玉姝指着后院的方向缓了缓呼吸说道。 沈宁柏正在挨个揭开稻草帘洒水,看大家来了,忙揭开棉布。 秧苗长势很好,出苗率也高,总之情况比沈玉姝预计的要好的多。 围着的众人脸上纷纷露出笑意,沈老爷子更是不止的点头。 照这个情况看一年两季完全有望啊。 水稻出苗,沈玉姝更加小心控制温度和湿度。 一时怕它水少了,温度低了,伺候秧苗比伺候顾氏都周到。 秧苗长出第一片叶子用了五天,叶鞘高度只有三厘米,棚温在二十二度到二十五度。 第二片叶长出过去了十天,这是秧苗的离乳期,温度在二十度到二十二度。 苗床始终保持湿润,稻草帘揭开的时间越来越长。 沈玉姝把这些变化纷纷记录在册,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放过,还偷偷拍了照。 每天除了观察生长情况还要给秧苗除草,为这事她还闹了笑话。 因为分不清杂草和秧苗,在她看来两个长得没什么区别,还是沈宁柏教的她。 秧苗长的很好,再加上她时不时的偷加灵泉。 连沈老爷子都惊叹她第一次竟然做的这么好。 沈玉姝却渐渐减少了灵泉的用量,秧苗长的好就算了,连杂草都那么旺盛。 这就说明地里的肥力足够不用她多此一举。 顾氏看女儿每天辛苦守着秧苗,自己挺个肚子帮不上什么,倒把沈安信骂了一通。 沈安信挨了骂心里委屈,但还是听话的去找女儿,问她农家肥发酵好没有。 沈玉姝数数日子觉得差不多了便到田里揭了帘子。 用钉耙翻了翻中间,深褐色的絮状伴着一股怪味扑面而来。 不臭,但又说不上来什么味儿。 “看样子差不多了,爹,咱先紧着麦子施肥吧,我怕再晚会影响收成。” 沈玉姝前两天去麦田看了,过了这么些天麦子已经陆续返青。 再不施肥就赶不上这一茬了。 “行,听你的,秧苗不用太过紧张。 你已经做的很好,连你爷爷都夸呢,爹相信你能做好。” 沈玉姝点头,“我知道,就是第一次做不太放心。 这半亩地关系到咱家一年的收成,你们交到我手里,我不能让大家失望。” 她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紧张,出了苗后每天至少要跑十来趟。 恨不得搭个帐篷住在田里守着。 麦田因为冬天的那场大雪倒是不缺水,挖沟的时候翻出的土还是湿的。 肥料撒进事先挖好的沟里再盖一层薄薄的土,浇水的时候沈玉姝照例偷偷加了一些灵泉。 这是开春后的第一次施肥,得确保它在拔节期有足够的养分生长。 沈家育苗成功的消息不胫而走,她怕有人为了看清楚秧苗弄坏棚子。 白天和堂哥俩人轮流在旁守着,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竟是村长。 “玉姝丫头,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爹呢?” “村长爷爷,我爹在家呢,您要找他得去前院。” 沈玉姝看他来了直奔秧苗,心里多少猜到一些。 “那行,我去前院找你爹去。”村长伸长脖子看了眼晒太阳的秧苗转身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尤其是沈家附近的邻居几乎都来了一趟。 不管是瞧热闹还是真心来问的,沈玉姝都据实相告。 眼下育苗也来得及,只是没有她之前的那些准备工作,只怕秧苗不理想。 村民们看过那一丛丛绿油油的秧苗,个个唏嘘,还真给她种出来了。 她这一番举措实让村民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没看沈家一个小姑娘都如此的有本事。 别人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品牌呢叫她做成了。 只有王翠娥和胡巧兰这两人不以为然。 一个以为她瞎猫碰死耗子,一个觉得她丑人多作怪。 往年大家种的好好的,偏偏今年她闹幺蛾子,还引了那么多人注意。 事关一年的生计,族老李志德收到消息立马指使孙子也跑了一趟。 李林祥人刚进屋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被自家爷爷揪着胳膊问,“苗长得咋样啊?” 嘴里的白水还没咽下去,却激动得一个劲儿的点头比划。 “长得确实好,乌泱泱一片都这么高了,苗也粗壮,看着就让人高兴。” “那沈家丫头还说再长大一些就移栽到田里,这样节省了时间。 稻子熟的早还能再种一茬呢。” “你...你说再种一茬?” 李志德拄着拐起身,嘴不停的动着。 村里有几家能吃上饱饭的,除了种地还得出去做零活。 一年种两茬稻子就算收成一般交了税粮,再配上些豆菽也能吃得饱了。 “爷爷,您慢着些,还不知道行不行。”李林祥赶紧伸手扶着老爷子坐下。 第61章 顾氏孕反 “相公,村长叔来了。”李林祥媳妇林氏把人领进堂屋,倒水。 “强叔,坐。”李林祥起身迎人。 “你也是为沈家那事来的?”族老李志德抬头看向来人。 “是,我上午去了一趟,看了看情况。”村长李全强搓着手,满脸笑意掩都掩不住。 “看样子你是看好这事了?” 李全强点头,“沈家的秧苗长的很好,我觉得这事有谱,不过为了稳妥,我想再看看。” 李沈老爷子这会儿也冷静下来,赞同的点点头,“你说的对,还是再看看...再看看。” 左右今年他们也赶不上了,也没谁家有那个胆子拿一家人的口粮去冒这个险。 晚上吃饭时,沈安信把村长上门的事说了。 “玉姝呢,这事你怎么看?”沈老爷子看向孙女。 育苗的事一直都是她做主,这事儿自然得问问她的意见。 沈玉姝白天就看出村长眼里那点苗头。 有心没胆,不是谁都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不管村长如何想的,咱家的秧苗留够自己种的,剩下的只够匀给王叔一些。 而且头一年种,就怕他们有心也不敢冒这个险。” 这话说到沈老太太心坎上了,哼了一声,谁家由着一个女娃娃做这么大的主。 沈安信话还没出口,听见这一声哼,讪讪的看了自家娘一眼,闭嘴了。 晚上沈玉姝照常去送宵夜,敲门进去看到顾氏在红着眼睛在抹泪。 沈安信在旁边小意温柔的哄着。 美人垂泪总是让人心生几分怜悯,尤其美人还是这具身体的亲娘。 她心道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爹居然敢反抗了。 “娘。” 沈玉姝走上前一边放宵夜一边示意沈安信,眼神带着询问。 沈安信真是冤枉,明明是顾氏说她白天不该冲他发脾气,结果说了没两句就哭上了。 哦...原来是孕期综合症,是孕激素在作怪。 她最近也忙的顾不上,加上顾氏怀了双胎总是想着让她歇着什么都不用她做。 看来还是得给她找点事做,这样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送了白了沈安信一眼,将人挤到一边。 “娘,你如今已经过了三个月,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练瑜伽吧。” 被女儿看到自己哭哭啼啼,顾氏略有些难为情的侧身擦掉泪痕。 “怀孕还能练?可是你每天都忙,还陪娘做这些会不会太累。 娘没事,就是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我也不想这样的。” 沈玉姝安慰她,“没事的,娘,你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多运动有利于生产。” “孕妇情绪不稳定都是正常的,是我们最近太忙了,没顾及到你。 这也是爹他做丈夫的失职,回头让他给你捶腿倒水。”说完,沈玉姝胳膊肘碰向身后。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待会儿我给你洗脚。”沈安信笑嘻嘻的凑到顾氏跟前逗趣。 顾氏被父女俩逗得噗嗤一笑,“都是娘太矫情了,以前日子穷,怀你们的时候也没这样过。 如今日子好了,反而事多了,娘没事了,你快回去睡吧。” 沈玉姝见她露出笑意便放心了,起身出门转道去了隔壁,沈宁嘉同学在写作业。 “夫子留的课业还没做完?” 沈宁嘉身体坐的笔直,写完最后一笔抬头,“只剩这篇没写完,阿姐,找我有事?” 沈玉姝拿起桌上的宣纸,字迹工整略显些稚嫩。 乡下教育资源有限,没有名家指导,能写成这样在她看来已经很好了。 沈宁嘉去学堂之前顾氏已经给他启蒙。 入了学堂人又刻苦,进步很快,才一年时间便跳了班。 “娘怀孕心思有些重,你每天都要温书,不如去和她做个伴。 顺便听听她对你所学的理解,夫子讲的也不尽然就是全部。 你要学会多听多看多思考,不要只做个会应试考学的呆头鹅。” 姐弟俩说了会儿话,沈玉姝也不耽误孩子学习就回去了。 她记得空间书房有几本王羲之的字帖,一手好字科考时能加分不少,先回空间找找看。 还有顾氏,她得看看空间有什么是适合顾氏打发时间的。 三亩小麦施完肥还剩下一小半农家肥没用完,沈玉姝混着家里的草木灰一块撒进水田里。 趁着现在秧苗还没长好,能让田地有充足的时间吸收养分。 水田深耕了几次还是有不少结块泥巴,捡出来一一拍碎以免出现水田低洼的情况。 她看着水田土质暗暗摇头,至少还得养个两三年土力才能肥沃。 她今天一天都跟在牛屁股后面捡土疙瘩。 天黑时回了后院正打算回空间好好泡一泡,缓解一下胳膊的酸痛。 水刚放到一半,空间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沈玉姝随手披了一件睡衣出了空间,“爹,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沈安信知道她这些天累坏了,没有要紧事不会这么晚了还来找她。 “后面,后面在叫,我记得你说过,柱子上那个东西会叫。” 沈安信一把拉过女儿的手向前院走去。 摄像头叫了?难道菜地有人过去使坏了? 出来的急也没带火把,两人摸黑去了菜地。 沈玉姝拿出手电筒扫了一圈,发现其中一个棚子确实被人扒开了。 秧苗都露在外面,上面还留了几个凌乱的脚印。 她顿时心头一阵起火,王八蛋,让她知道是谁非得活扒了皮不可。 她精心呵护长到现在容易嘛。 沈安信的注意力此刻全在手电筒上,真亮啊,照的清清楚楚。 等他顺着灯光看过去,再顾不上亮不亮了,当下撸起袖子边走边破口大骂。 “这谁干的,缺了大德的王八羔子,也不怕遭雷劈。” 沈玉姝拽住他的胳膊,指着木杆顶沉声道:“爹,你先别过去,得先把那个拆下来。” 不然一会儿捕捉到人像还会报警,把村民招过来就不好了。 沈安信这会儿也顾不上研究手电筒了,拆了摄像头便紧赶着把竹子插回土里。 小心的盖好棉布和帘子,多亏发现及时,秧苗只受了一会儿冷影响不大。 平日里沈玉姝多在沟里存水,这会儿倒派上用场。 只是沟里的积水不多只勉强留下半个脚印。 大小看不出,只能看出有些窄,这人要么是个女的要么就是半大孩子。 也不知道是谁要害沈家,这些年沈家从不曾与人主动结怨。 偶尔有个小摩擦也没到灭人活路的地步。 这可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谁会如此歹毒,沈玉姝盯着地上半个鞋印沉思。 第62章 熟人使坏 好在前院离得远没听到声响,俩人恢复好秧苗又悄声回了后院。 顾氏披着件夹衣在堂屋坐着,“情况如何?你爹说有人去了菜地。” 沈玉姝安抚道:“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娘快睡吧。” “先回屋,这晚上还是有些凉。”沈安信给女儿使了个眼色拥着妻子往卧房走。 沈玉姝回空间书房打开电脑,插入储存卡找到最新记录。 虽然是晚上,好在摄像头分辨率很高,明显看出来的是个女人,个子不高还瘦。 可能是心虚作祟,来人蹑手蹑脚的到了地头。 扯了稻草帘和棉布还不够,还要破坏竹条。要不是警报声响,还吓不跑这人呢。 沈玉姝放大一侧的画面注意到那人崴了脚。 来回看了几遍,心里渐渐有了怀疑对象。 没了泡澡的心情,随便冲了冲便先回屋睡觉了。 王翠娥趁着天黑父母睡下,壮着胆来到沈家菜地。 低垂的脸色露出一抹恶毒,一月辛苦被毁看你还怎么得意。 仿佛看到明天早上沈玉姝痛哭流涕的样子,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竟发出一抹肆意的笑来。 她跃跃欲试的来地头,刚蹲下一瞬头顶便响起一阵怪叫。 寻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上空出现一只泛着红光的大眼睛。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身体本能向后倒去,尖叫声被她紧紧捂在嘴里。 “怪物,怪物。”王翠娥喃喃,双腿颤颤仓惶起身。 顾不上被水沟绊倒弄脏的衣服,踉跄着跑回了家。 屋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她呆呆的坐在炕头,眼前一直浮现那双红色的大眼。 瑟瑟缩缩钻到被子里,不敢闭上眼睛,生生熬到后半夜才睡着。 沈玉姝因为昨晚的事醒的很早,起床时听见院子里有人低声说话。 手下的动作加快,开门看到沈安信和顾氏坐在树下,那样子明显是在等她。 顾氏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眼圈有些黑。 想到村里有人针对沈家,更是担心的早早就醒了。 “姝姝,可看清是谁了?”沈安信抬头看向走近的女儿。 沈玉姝点头又摇头,“是个女子年纪不大,不过我怀疑是王翠娥那死丫头。” 顾氏猛地一拍石桌,斥道:“又是她?去年的事没找她算账,想不到她还敢来。” 想到王翠娥这么做到原因,沈玉姝轻嗤一声。 “娘不知道,她喜欢李宗归,不然去年也不会推我下水了。 既然她自己找死,那就成全她。 她不是喜欢那个李宗归,名声坏了我看她还怎么喜欢。” 早春三月已有了暖意,沈玉姝说出口的话却是冷若寒冰。 顾氏见不得她这样,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还小,娘不想让你处理这些腌臜事。” 沈玉姝皱眉,“我都十四岁了,哪里小了,这事你们别管了。” 先前要不是顾氏把原主养的太过单纯,那王翠娥也不一定有胆子害人。 顾氏还是不放心,这时沈安信开口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没有道理让你一个小姑娘出面,那要我们父母做什么。 何况这事关系到一年的生计,不止咱家,村子里也时时刻刻盯着呢。” 沈玉姝看他态度坚定,也不好反驳,沉思片刻想到了一个办法,三人碰头说起了悄悄话。 征得夫妻俩的同意,沈玉姝当即便去了前院找沈宁言。 “宁言,你来。” “二姐。” 沈玉姝薅过沈宁言的领子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二姐....”沈宁言皱眉,让他一个男子汉去偷女人的帕子。 沈玉姝挑眉,“你笨啊,非得自己去,不是有王家那个小子在。” 看他犹豫沈玉姝再接再厉给他兜里装了一把糖。 “你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呐,办好了有奖励。” “真的,那我要上回吃过的黑糖。”沈宁言两眼放光,下意识舔舔嘴巴。 之前沈宁嘉问过她能不能给沈宁言吃巧克力,沈玉姝觉得没什么就答应了。 这小子没想到是个巧克力控,一直追问哪里来的,还扬言要拿那五两银子买。 沈玉姝被缠的没办法只能说是她自己做的。 毕竟市面上确实没有,沈宁言这才放弃,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呢。 “嘿...臭小子你可真会吃,行,不过你不能一次吃掉,小心牙齿长虫子。” “嘿嘿,行,我办事你放心。”沈宁言拍拍胸膛保证完麻溜的跑出院子。 “记得多找几个人别被人知道。”沈玉姝压着嗓子小声叮嘱。 早上王翠娥被院中叮里当啷的剁菜声吵醒。 昨天睡得太晚,一觉醒来外面已经大亮。 掀了被子起身才察觉左脚脚踝肿的厉害,疼的竟不能沾地。 张氏举着豁了口子的菜刀敲击房门。 “死丫头都什么时辰了,猪不喂饭不做的,上天呢你要。” 王翠娥勉强下了地单脚跳去开门。 看到张氏停在半空的手,身子因为惯性踉跄了一下。 “娘,我的脚扭了。”王翠娥伸出红肿的脚给张氏看。 “真是不省心,好好的怎么肿了? 生下来就是跟我讨债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油。” 张氏扫了一眼,转身骂骂咧咧的走向卧房 张氏生了四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儿子,今年虚岁刚六岁,平日里宝贝的不行。 又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一天到晚跑的不见人,饭点才回来。 前面三个姐姐都嫁了人,王翠娥是最小的女儿。 长了张巧嘴会哄人,过的比几个姐姐好些,当然和儿子是不能比的。 她也算有些小聪明抓住了张氏的心思。 时常有意无意的在张氏跟前漏话,攀个好亲才能帮衬家里。 张氏上了心便不让她再下田,怕晒黑了找不到好人家,只让她在家干家务。 其实算算家里的活也不少,做的慢了还要挨骂不比去地里轻松。 自家人知自家事,张氏好歹是长辈也是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小女儿打的什么心思。 可她有句话说的对,女孩子有副好皮囊更好说婆家,毕竟男人好颜色。 她走到厨房门口发觉不对,死丫头大晚上的上哪儿崴脚,顿住脚回身质问。 “你的脚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我半夜去茅厕,走路没看清崴的。”王翠娥低头躲过张氏的利眼,小声说着。 “只是脚肿了又不是残了,先去灶房里做饭,饿着我的勇儿怎么办。” 张氏白了她一眼,暗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也不着急拿药油,顶着咕噜响的肚子转身去喂猪了。 “知道了娘,我这就去做。” 王翠娥本也没指望张氏,顾不上藏到柜子里的脏衣服,缩着脖子跳脚去了厨房。 第63章 偷帕子钓鱼 氤氲初春,早起的晨露还在叶子上打滚。 村里小孩子就背着竹篓去了山脚下打草,趁野草鲜嫩多打些喂鸡鸭。 沈宁言找了平日要好的玩伴,又让他拐了几道弯寻了王世勇来。 “柱子哥,你要我姐的帕子干嘛?”王世勇小眼睛睁得大大的溜溜看向柱子。 “我姐前几天和你姐闹得有点不痛快,想看你姐的绣活又不好意思张口,让我来找你。” 柱子掂了掂手里的糖忽悠道。 王世勇此刻的眼睛全在那几颗糖上,哪有空多想这其中的不对劲。 这事他听他姐和他娘说过,也没多想便跑回家了。 王翠娥房间简陋,除了炕就只有一个炕柜。 三个姐姐都出嫁了,如今房里就她一个人住。 王世勇人小溜进屋子在柜子里找到帕子揣兜里便出了门。 路过灶房看到做饭的王翠娥还问了句什么时候吃饭。 东西到手,柱子给了他几颗糖把人打发走。 王世勇美滋滋握着糖找朋友去玩儿,浑然不知自己闯了大祸。 沈宁言疾步跑回家,把王翠娥崴脚的事说了。 他甩着手嫌弃的把帕子塞进沈玉姝手里,嘴里还嘟囔帕子绣的难看。 沈玉姝接过帕子展开看了看,沈玉兰有顾氏指点,绣活自然比一般人强些。 难怪沈宁言嫌弃,这王翠娥绣的实不怎么样,不过至少比她强。 东西拿到手眼下就等天黑了,只要她心虚不怕她不来。 沈安信依照女儿的计划跑了一趟村长家。 村长得知昨晚的事气的在屋里来回踱步。 事关全村生计,这贼明显就是要断全村人的活路,一定得把人揪出来。 “哎,你小子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着急还是怎的?” 沈安信把人拉回来按在凳子上,悄声把商量好的计划说了一遍。 村长听得不住点头,觉得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叫自家儿子把村里人集中起来。 村民聚在大槐树下吵吵嚷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纷纷猜测村里又生了什么大事。 “哎,这次又有什么事?” “该不是又有什么大病吧?” 说这话的人被按着脑袋吐口水。 “呸呸呸,好的不灵坏的灵,你胡说什么。” “不知道,没听说呀。” “把咱们都叫来,看来这事不小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村长,什么事把大家伙都叫来,这地里还一堆活等着咱们呢。” 村长敲锣,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沈家育秧苗的事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我家那口子还去看了。” “村长,这关咱们什么事?不是说秧苗长得很好,咱还等着明年也跟着种呢。” “村长,可是秧苗出事了?” 村长再次抬手指着刚才说话的人道:“二胜说的对,昨晚有人跑到沈家菜地祸害秧苗,咱们村这是出了歹人呐。 你们平日拌嘴吵架这都不算什么,好歹都是一个族里的。 可这事关系到咱以后的口粮,我绝不允许有人在这事上做鬼。” 村长说到激动处,嗓子都喊破音了。 李林启连忙接上话头,“我爹说的对,眼下我们已经有了怀疑的人。 等查出来是谁干的一定严惩,绝不能助长歪风邪气。” 底下顿时吵开了,都在骂这人脑瓜子进了水。 这么好的事大家都盼着成了,居然还有人搞破坏。 村长看底下人骂得差不多了,便吩咐大伙散了。 要有可疑的人和事都来他这里说一声,争取早日抓到歹人。 王满仓过来问情况的时候沈老爷子才知道昨晚的事。 也不着急去田里了,尽管儿子说没事,可还是不放心,非要亲自到后院菜地看看。 幸亏发现的早,沈玉姝昨晚又浇了灵泉水补救,就是踩倒的秧苗看着有些蔫儿。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家里说?” 沈老爷子沉着脸问沈安信,恨不得踹他一脚。 可看了眼一旁的王满仓,想想还是算了,好歹给他留些脸面。 “这不是还没抓到人,想着有个结果了再说。” 沈安信对自家发火的爹还是有些发怵,急忙解释。 “这么重要的事你就自己做主了,你胆子大了你。” 沈老太太就不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掐了他一把。 “娘,您轻点。”沈安信嘴里嘶嘶的闪躲着,这力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玉姝辛苦这么多天,就差住地里了,这人真是烂了心肝的。” 沈老太太拍的大腿啪啪响,一脸愁苦,好像挖了她的心肝一样疼。 “好几斤稻谷呢,都长这么大了,让老娘知道了是谁,非撕了他不可。” 沈老太太前半句话说的沈玉姝都有些感动,先前她老人家可是很不看好她育苗的。 结果....就这,合着是心疼她那几斤稻谷。 王翠娥听了张氏带回的消息脸色变得煞白。 “啪”手里的碗脱手掉到地上,她呆呆的低头看向地上的碎片。 “作死的丫头,碗都摔了拿什么吃饭。” 张氏一掌打在她背上,尤不解气的骂道:“你嫌咱家钱多是不是,回头老娘就把你嫁了换钱。” “对不起娘,我不是故意的,水太多手滑了。”王翠娥回过神来连连求饶。 她知道父母一直存着把她高嫁的心思好给弟弟多攒些钱。 这就是她嫉妒沈玉姝的地方,父母疼爱,还能和男子一样读书识字。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连种地这种决定一家生计的事都由着她来。 地里的活多的都做不完,张氏发完脾气就匆匆去了田里。 她哪里想到女儿胆子这么大,连毁坏秧苗的事都做得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王翠娥越想越怕,她想起昨晚弄脏的衣服。 赶紧回房把脏衣服从炕柜里找出来,不管怎么说先把衣服洗了。 帕子呢?她明明记得昨晚一股脑儿塞进了柜子,怎么不见了? 这么两件衣服来来回回找了几遍都没有,又在屋里翻找了一通还是没有。 “完了,这下真完了。”王翠娥瘫坐在地上呢喃,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在门槛上呆坐了一天,中午做饭还魂不守舍的。 盐放多了也不知道,结果便是又被张氏骂。 晚上王家其他人都睡了,王翠娥翻来覆去还在想那块帕子。 过去一天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心中闪过所有的可能性,带着那点微末的侥幸回了沈家菜地。 她对昨晚那只怪眼还心存余悸,颤着身子查看四周,确认安全后开始找起来。 第64章 人赃并获 沈安信带人在沈家后院拐角处躲着,直到地头人影晃动,反手提醒身后的人。 “人来了,于大哥放狗。” 于猎户拍拍自家的狗,撒了绳子,“去吧,小心别伤到人。” “汪汪汪”猎狗得了指令立马跑出去。 本就离的不远,瞬间便把王翠娥扑倒在地,还流了哈喇子在她衣服上。 王翠娥被突然跑出来的狗吓到,来不及逃跑本能的捂着脑袋尖叫。 几人听到叫声个个面面相觑,“这....怎么是个女的?” 点起火把上前,于猎户把两只猎狗拉到一旁。 村长更是俯身看向地上的人,看清来人后,话音卡在了嗓子里。 这.....怎么是王家那个小女儿? 众人也借着光亮看了个清清楚楚,满脸诧异。 沈安信却是早就心知肚明,可还是要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 大声质问,“大晚上的,你来我家菜地里干嘛?” 村长回神,沉声问道:“对,你大晚上来这里干嘛?” 王翠娥面上一阵慌乱,握紧出汗的手起身,略略动了动崴伤的脚。 这么多人在这,难道他们早就知道了? 不,这事绝不能认,打死她都不能承认。 她低下头小声说道:“村长爷爷,我中午送饭的时候丢了荷包,所以出来找找。” “哼,这么晚你出来找东西,说出去谁信,你打量这么多人都是瞎的。 再说你的荷包怎么可能丢到沈家田里。 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为什么要祸害秧苗?” 村长显然不信她的鬼话,都被逮住了还狡辩。 王翠娥被村长问的慌了神,便打起了蒙混过关的念头,抽噎着流起了眼泪。 “嗝...我没有,我嗝...真的没有。村长爷爷你一定要相信我。” “既然不说实话那就派人去她家看看。 这田里有积水,要是来过鞋子肯定是脏的。 虽然过了一天,说不定还能找到证据呢。”沈安信冷声开口,打断她的惺惺作态。 沈玉姝眼尖的发现王翠娥在听到这句话时明显松了口气。 也是,只要不是个傻子一定会毁尸灭迹。 好在她早有打算,就算她把衣服洗了,还有她的帕子在,总之这次一定要摁死她。 作恶不分年龄,丢了名声和一条人命相比可差多了。 村长叹息一声,这要是个男的该咋办就咋办,可.... 看来沈家是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转身和儿子说道:“林启,去叫上你娘,上王家一趟,再把她爹娘叫来。” 狗叫声引来了沈家人和隔壁王家夫妻俩。 “抓到了吗?是谁,我看看是谁这么缺德?” 沈老太太急匆匆扒开人群上前,可惜天黑看不太清眉眼,只隐约看出是个女的。 “老二,你说到底是谁?” 顾氏倒是不惊讶,瞥了一眼地上的人便转过头寻找女儿的身影,看她躲得远远的才松了口气。 旁边的何氏倒抽一口气,拉过沈老太太小声道:“娘,是王来财家的小女儿。” “啥?”沈老太太傻眼了,这.....她家伙什都准备好了,却跟她说贼人是个女娃子。 她看着手里的柴火棍子,一口气卡在心里不上不下,怪难受的。 村长看她一个女孩子脚又崴了跑不掉,把沈家人叫到一边商量起来,看怎么处理这事。 他知道沈家的秧苗没多大事,想让沈家看在同村的份上从轻处罚。 沈玉姝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村长那里,背对众人走到王翠娥面前。 俯身在她耳边幽幽道:“很害怕吧?你把沈玉姝推下水时,可有想到会有今日? 你以为洗了衣服鞋子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她轻声一笑,继续道:“再过几个时辰所有人都会知道王家小女儿用心恶毒。 到时你喜欢的李大哥会用什么眼光看你? 嗯? 哦,忘了告诉你,你找的帕子在我这里,是我用几块糖和你那好弟弟换的。 我早就说过,不要来招惹我,你偏不听,这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沈玉姝说完起身眼神嫌恶的后退两步。 钝刀子割肉慢慢磨,要不是她自己作死,她还想不到这法子治她。 她也想明白了,一下弄死她太便宜了,她要让她在这世上活着,好好活着。 时下女子注重名节,有了这桩事,以后婚嫁稍微打听一下,好人家谁敢要她。 眼前的人明明笑容灿若桃花,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打冷颤。 王翠娥脚踝处的疼痛渐渐麻木,手指蜷缩着向后挪动。 原来是这样,她的帕子竟是她那个好弟弟拿的。 她愤然起身朝沈玉姝扑过去,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厉声道:“你以为害了我,李大哥就会喜欢你?胡婶子早看你不顺眼,是不会同意你进门的。” 沈玉姝故意激怒她,就是要彻底败坏她的名声,好让村里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没想到这死丫头手劲还挺大,到底常年做活的不一样,她的脖子肯定青了。 她用力握紧王翠娥的手,趁机往后仰了仰脖子不至于让自己喉咙太难受。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得稀罕李宗归,为了一个男人昏了头做下这种歹毒的事。 他算个什么东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连我家阿黄都不如,也就你当他是个宝。” 她低声说完便松开手,脸色瞬间涨红,扭头吃力的看向村民的方向,哑着嗓子喊道:“爹......” 沈安信似有所感,正好转头看到这一幕,当即推开人群疾步冲过来。 一手捏住王翠娥手,另一手怼住王翠娥脸上往后推。 转头一个劲儿的喊着,“姝姝,你没事吧?啊,要不要紧,爹看看。” 看到女儿脖子上的青紫,转头怒瞪跌坐在地的王翠娥。 这女娃子真不是个东西,敢掐他闺女。 “再敢欺负我女儿,老子可不管你是个女的,照样揍你。” 慢一步的沈家众人:“........” 王翠娥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有些人天生就命好,即便同样生在乡下,可过得却比她好那么多。 骂完人沈安信心疼得扭头叫顾氏,“阿柔,快,叫李郎中来一趟。” 顾氏落后几步举着火把走过来,看向女儿青紫的脖子。 冷眼看向村长的方向,“村长叔,枉你为王家求情,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 今天就算我爹娘答应,这事也不能轻易过去。” 她转头叫沈宁柏,“宁柏,去把李郎中找来。” “娘....”沈玉姝轻拽她的衣袖,顾氏低头瞪了她一眼。 “这.....”村长实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刚说的嗓子都冒烟了,白费。 第65章 赔偿 王翠娥刚才脑子被沈玉姝激懵了,这会儿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指着沈玉姝。 “都是她,都是她害的我。” 沈玉姝“虚弱”的靠在顾氏怀里冷眼看她跟个疯狗一样扑咬人。 她摸着自己青紫的脖子,哑声道:“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是我叫你半夜来我家地里的?” “我....”王翠娥想到什么顿时哑了。 沈玉姝看她无话可说,转而提醒起沈安信来,赶紧把事情坐实,不然等王家夫妻来了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爹,她不是说来咱家菜地找东西,那就去昨晚破坏的秧苗那里找找。” “对,咱们几个一起去。”沈安信依言拉上几个村民一块去了地头。 “找到了!!” 片刻后,于猎户手里捏着一块沾了土的布块上前,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老头子” 这时村长妻子姜氏寻着光亮也来了,后头跟着李林启和王家夫妻俩。 村长看向妻子,姜氏摇头,“翠娥丫头屋里什么都没有。 不过院子里倒是有一双刷过的鞋子,衣架上也晾了衣服。” 话由村长媳妇嘴里说出没人怀疑真假。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算洗了的衣服不能证明什么。 可于猎户手里的布块却做不了假,识字的人都认得,上面清清楚楚绣了个娥字。 王家夫妻俩看着坐在地上的女儿,还是不愿相信是自己女儿做的。 王来财更是恨的咬牙切齿,做就做吧还被人就逮到. 抓了个严严实实,连个反口的机会都没有。 “啪啪”张氏抬手狠狠甩了王翠娥两个巴掌。 既是生气女儿不争气又是打给外人看的。 转头扬起笑脸看向沈家人。“婶子,你看这事闹的,都是这死丫头不懂事,我这就让她给众位赔不是。” 众人猝不及防,沈老太太见张氏嘴皮子一碰就想把事糊弄过去,立时沉了脸。 “一句赔不是就完了,先不说她祸害我家的秧苗,刚才还想掐死我孙女,这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张氏侧身踢了女儿一脚,“你要作死呢你,回头我再收拾你。” 看沈家态度这么坚决,不赔钱是不行了。 “那沈叔您说,这事该怎么办?”张氏转而问起沈老爷子,男人家总好说话些。 “这秧苗一直都是我孙女照顾的,有什么你就问老二一家吧。” 沈老爷子推拒道,他知道老二一家早有商量。 “沈老弟你看这....”张氏嘴角抽了抽,又看向沈安信。 沈安信不吃这一套,“我家秧苗被你女儿祸害,原本打算看在同村的份上赔二两银子算了。 刚才你女儿居然敢对我闺女动手,没有五两医药费是不成的,勉强给个七两吧。” 一直没说话的王来财被这天价惊得瞪大了双眼,张氏更是尖叫出声。 “七两!!!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抢,你闺女是金子做的?张口要五两。” “我家这秧苗将来长成了那得是多少稻子。你要不愿意咱就报官,让县衙来评理。”沈安信扬手指着菜地威胁。 这时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大安律法规定,无故毁坏良田,杖三十罚二十两银。” 这话唬住了一干人等,沈家都是读书人,连两个丫头都识字,倒是没人怀疑沈玉姝会说假话。 几个村民交头接耳,交银子不说还要打板子。 大庭广众的脱光了裤子,丢死个人嘞。 “我不要,娘你救救我。”王翠娥拽着张氏裤子哭求道。 她这会儿是真的怕了,流的眼泪也是真真切切。 “撒开,撒开,老娘的裤子都要被你拽掉了。 咱家哪有那么多银子,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么些钱。”张氏提着裤子,忿忿道。 沈宁柏在前面照路,拨开人群,“大家让让。” 李郎中顺着田埂来到沈玉姝跟前,他听说这丫头受伤就赶紧来了。 “抬头,让老夫看看。” “师父,您来了。”沈玉姝笑着朝李郎中眨眼。 白天的事他都听说了,此刻看他这好徒儿脖子上的淤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想到自己还有睁眼说瞎话的一天。 他假意咳了咳,“脖子淤青严重,没有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嗓子也会难受几天。” 李郎中在村里三年对村民都很好,平日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他,此刻竟无一人怀疑他话里的真假。 王翠娥却最清楚怎么回事,她手腕现在还在隐隐作疼。 当下举起自己的手腕喊道:“胡说,她根本就没事,我的才是真的青了。” 可惜有了之前的事没人再听她说话。 李郎中更是一声冷哼,“既然你怀疑老夫的医术,那以后你家都不要找老夫看病了。” 他在路上都问过了,这女娃娃小小年纪行事不堪,不是个好人。 “李郎中,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小孩子一个什么都不懂。” 王来财夫妻俩见势不对赶紧俯身道歉,没有谁会蠢得去得罪大夫。 “娘,她....” “你闭嘴,快向李郎中道歉,回头你爹收拾你我可不管。”张氏拉过她的手小声提醒。 想到王来财发起脾气来打人的狠劲,王翠娥身体发抖,嘴唇嗫喏道:“对不起,都是我胡说,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哼。”李郎中没理她转头看向别处。 王翠娥心里暗暗发恨,恨沈玉姝,就连自己的亲爹娘也恨上了。 折腾了这么久,村民都困了,沈玉姝也不想再拖,拽拽沈安信的衣角提醒他赶紧了事。 沈安信收到女儿的信号,轻抬下巴提醒对面一家三口。 “怎么样,你们考虑的如何了?是要给银子还是挨了板子再给银子。” “村长,你看这,家里确实没这么多银子。 孩子也不能送官府呀,她一个女孩子被打了板子就完了。” 张氏不由看向村长,希望能帮着说些好话。 王翠娥闻言自嘲的笑了笑,这些年家里省吃俭用还有几个姐姐的嫁妆,哪里是拿不出几两银子。 不过是舍不得花到她这个女儿身上,不怪姐姐们嫁人后除了过年平日极少回来。 沈玉姝看对面一个劲儿的推脱,再这样耗下去天亮都没个分晓,眼珠一转便有了想法。 她松开顾氏的手走到人前,轻声道:“既然你们不愿意赔钱,那就当着全村人的面赔礼道歉吧。“ 她抬手一指王翠娥,“只要她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说王翠娥对不起沈玉姝,这事就算了了。” 一听不用掏银子,张氏立时眉开眼笑,“好好,我就说沈家丫头.....” 只是听到后半句,张氏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是杀人诛心呐。 第66章 当众道歉 插秧 “娘,当着全村人的面,我以后还怎么活。” 王翠娥半跪在地上抓着张氏的衣摆摇头拒绝。 张氏看了丈夫一眼,这要是同意了,以后王家的脸面就没了。 可是要掏那么多银子,这不是要她的命嘛。 思来想去,银子大过一切,最后咬牙点头。 “行,道歉就道歉。” 王翠娥看父母为了银子连脸面都不要了,奋力甩开张氏的手大喊,“我不要,我宁愿死都不要那样做。” 沈玉姝看不得她一副宁死不屈的样,疾步上前掐住她的下巴,冷声道:“你要死便去死,别在这哭天抹泪的干嚎,你要真死了我还高看你一眼。” 速度快的众人都来不及阻止,大伙看向沈玉姝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 “赔,我们赔。”张氏没想到沈玉姝反应这么大,赶紧上前把女儿从她手里拉开。 沈玉姝松手后退两步,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和沈玉姝的性命相比这点丢脸算什么。 “明天上午我要是见不到她赔礼道歉就让人把她扭送官府。 到时挨板子给银子一样不少,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她便拿过顾氏手里的火把,拉着顾氏一道回了沈家。 沈老太太想说赔礼道歉值几个钱,哪有银子来的实在,可看孙女这一番作态,明智的没有开口。 事情已然说定村长挥手让大伙各自散了。村民心里一阵唏嘘,今晚这出戏真精彩。 前院堂屋,老两口坐上首其他人分坐两边。 沈老爷子轻咳一声,“玉姝啊,这毁坏田地真的又罚银又挨打啊?” 沈玉姝看众人满脸的好奇,噗嗤一笑,“我哪里知道那么多,都是骗她的,爷爷。” 顾氏就知道她胡诌的,家里也没这些书,“你呀你,要是有人拆穿你怎么办?” “这不是没人拆穿嘛,再说村里的人大字不识一箩筐,更别说律法了。” 沈玉姝就是看准了村民对官府的畏惧才那样说。 这法子也就能糊弄一下村里人,要是搁在别人身上一准露馅。 那晚过后,王家像是怕被扭送官府,天刚大亮就敲锣叫了村里人。 王翠娥也如沈玉姝要求的那样当着全村人的面道了歉。 这件事的热度直冲大青村八卦榜第一,过了十来天才被另一件事压下去。 村民对此议论纷纷,由于沈玉姝当晚的英勇表现,她的名声也受了波及。 都说她年纪不大却厉害的很,逼得一个姑娘当众道歉丢尽了脸面。 也有人说王翠娥活该,居然去祸害粮食,这些人里就包括隔壁的胡巧兰。 王来财回去后狠狠教训了女儿一顿,据说将王翠娥打得很惨。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沈玉姝都没再见过她。 第二天她特意去了李郎中家一趟,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李郎中解了心中的疑惑,就说以他对这丫头的了解要不是事出有因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的火。 半夏听了都气愤的骂了好几句,把自己来了村子三年学来的脏话都说了一遍。 至于村里其他人怎么想沈玉姝就无所谓了,有时候越解释越麻烦。 再说名声能值几个钱,等她的两季水稻种成,看谁还敢多说一句。 有了王翠娥做榜再也没人敢打沈家菜地那半亩秧苗。 就连有人来看秧苗长势也是离得远远的看,沈玉姝为此省了不少的心。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今年的清明节却没下一滴雨,只有阴沉的天勉强算应个景。 村民脱去了厚重的外衣,撸起袖子站在田间挥洒汗水。 只盼秋天有个好收成,一家人能多吃几口饭。 昨天秧田最后一次施肥,经过这些日子的炼苗,秧苗已经适应外面的温度。 去了稻草帘竹条棉布,一棵棵细绿的长叶随风摇曳,透着满满的生机。 沈玉姝掐算日子,和沈安信放了水田泡满一个星期的水为插秧做准备。 回去的路上村民和沈安信打招呼,对沈玉姝也是满口夸赞,只是夸赞下不免多了几分打量。 沈安信看着女儿脸上的无奈,笑道:“现在知道你娘为什么不让你出门了吧。” 事情过去半个多月,没想到这些好事的村民还这么打量她。 沈玉姝撇嘴,“爹,你还笑,不过他们说他们的,我才不怕。” 第二天沈玉姝赶早起床,胡乱吃了几口饭,先给菜地浇上足足的水,预备待会儿拔苗。 趁着人没来前她掏出工具拍照测量,做移栽前的最后一次记录。 沈宁嘉和沈宁言今日没去学堂在家里跟着一块儿干。 沈安信对此乐见其成,本就是农户人家不能读书就忘了本,连田都不会种。 “阿姐,今年咱家真能收许多粮吗?” 沈宁嘉挑着小担子跟在沈玉姝身后放秧苗。 沈玉姝摇摇头,把秧苗小心的拔起来,放到旁边的积水里洗净抖一抖。 “阿姐也是第一次种不敢保证,不过万事开头难,一次不行就两次,多试几次总会成功的。” “拔苗的时候一定要捏住苗根再拔,把根洗干净,不然去了田里不好分。” 沈玉姝说完便起身提醒来帮忙的众人。 李家族人来了十几个,沈玉姝不和他们客气。 只是该叮嘱的还是要多说几次,以免伤了苗根浪费。 “沈丫头你放心吧,咱都依你说的来。” 其中一人笑着回答,手里的秧苗长的这么好,都小心着呢。 弄坏了一颗那可是浪费许多的粮食。 沈宁嘉沈宁言挑着小担子走在前面,沈玉姝跟在两人身后,把捆好的秧苗送到田里。 沈老爷子带着两个儿子赤脚站在地头等着,笑着接过沉甸甸的秧苗抛向别处。 插秧时按着自己的习惯一手拿秧苗,一手食指和中指钳住秧苗根部,顺着秧苗的根朝下插入泥土。 每株秧苗间距大约是两拳宽,秧苗保持竖立,有利于秧苗扎根返青。 沈玉姝把手法说了一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把式一点就通,连秧苗可能会倒伏都想到了。 沈宁嘉哼哧带喘的弯腰站在田里插秧。 人小手也小,照着大人的模样捏着两三颗秧苗慢慢送入地里,做的有模有样。 “阿姐,你看我插的秧怎么样?”沈宁嘉双眼闪亮,似是等着被夸赞。 沈玉姝伸出大拇指重重的点头,“做的很好,晚上阿姐做好吃的犒劳你。” 沈宁嘉闻言干的更加卖力了。 第67章 母女俩学钩针 人多力量大,中午沈玉姝挑着担子到田里送饭时,秧苗已经插了一多半。 一窝秧苗两三根,和沈玉姝预想的不错,最后王满仓分了一亩多点。 别人来帮忙沈家中午自是要管饭,按照村里往日的习惯。 主食做的杂粮饭多放大米,大烩菜炖猪肉,米饭管够。 来帮忙的人吃的满意,下午干活自然卖力。 插完一亩就往田里注水,让秧苗及时吸够水分早日发根。 忙活到天黑连着王家的一亩地才算全种完。 休息了一冬天,这么大的种地强度即使有人帮忙也累的不轻。 沈玉姝今天第一次直面劳作,心里还是有些震憾的。 前世实现机械化耕种,哪用这么辛苦。 这古人累死累活干一年,到头来还不够吃的,难怪人家都说古时人活的艰难。 忙完稻子紧赶着把菜地翻一翻,发酵好的饼肥撒入其中,顺便给那半亩菠菜也撒一些。 把在库房用木箱培育的菜苗端出来移栽到菜地里。 有了之前水稻育苗的铺垫,对于蔬菜育苗家里人已经能很好接受。 除了原有的茄子、黄瓜、豆角等,她把长得快的几样叶子菜也种了一些。 至于西红柿、辣椒、西葫芦的秧苗还没长好,得再等一个月才行。 土豆、红薯、玉米这三样高产粮她只在地头不起眼的地方种了两垄。 地有些不够用,水果便种了西瓜、草莓两样,西瓜苗已经长了四叶一心。 沈玉姝团好合着西瓜苗的土移栽到挖好的坑里周围撒上一把农家肥,在拢好的沟里浇上水便算成了。 “老二,这都是些什么,见都没见过,该不是野草吧。” 沈老太太蹙眉看着沈玉姝忙活,指着其中几样问道。 孙女不懂就算了,儿子难道也不认识,真是胡闹。 沈玉姝嘴角微抽,那两垄水灵灵西瓜苗竟被沈老太太说成杂草。 沈安信笑眯眯的解释,“我前些日子去城里杂货铺买东西,掌柜的说这是外来品种,没人会种。 我想着姝姝这么厉害,稻子都能整明白,我就拿回来让她试试,万一成了也能给家里填个菜。” 沈玉姝蹲在地上捂脸,沈安信这么说不是擎等着让沈老太太埋怨她。 她赶紧抬头补救,“奶奶,这菜谁都没见过,要是成了,回头卖到城里,这可挣不少钱呢。” 她直切沈老太太的要害,看她还能说什么。 沈老太太顺着孙女的话一想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没看那半亩菠菜长的比村里任何一家都好,左右这一亩地,由着她可劲造吧。 勉强糊弄过去,父女俩都松口气。 顾氏在旁边看的直抿嘴,拉着妯娌转身回了前院。 沈玉姝走在最后一个,顺势摘了一大把菠菜回去。 起身时正对上沈老爷子探究的目光,半弯的身子顿了顿嘿嘿一笑跑了。 午饭她做了菠菜炒鸡蛋、凉拌菠菜木耳、清炒菠菜味道都不错。 她还没吃过这个世界的菠菜,不好做对比。 不过看沈家人不断挥舞的筷子想来应该是好吃的。 秧苗移栽后有几天返青期,她一时闲下来无事可做。 央着沈安信在院里用竹子搭了个凉亭,就搭在那棵柿子树下。 借着上山的幌子从空间挖了几株葡萄苗出来栽到凉亭旁。 等过几个月不但有酸甜的葡萄吃,多的还可以用来酿酒喝,想想就很开心。 先前沈玉姝一直在想该给顾氏找个什么事做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在空间几天好一顿翻找才找到一个顾氏既感兴趣又不会太累的手工,针织。 她看着手里的棒针和钩针最后选择了钩针,在她看来钩针相对简单一些好上手。 有现成的毛线和工具,她又去书房淘了教钩针的书。 可惜了书页后面附得二维码,没有网络只能老老实实照书学。 这手艺她是不会的,和顾氏一样现学,也是为了把书上教的步骤念给顾氏听。 起初她也是热情满满的和顾氏人手一个钩针,一针一线的学着。 钩针针法有起针、锁针、短针、引拔针等等数不胜数。 前几样针法她还能勉强钩的来,到了引拔针那儿就歇菜了。 不是钩的太紧就是找错了位置,简直一塌糊涂。 她看着自己的纤纤十指半晌,愣是想不通怎么就摆弄不了一个钩针。 顾氏看她嘟起的嘴快能挂油壶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好意安慰她。 “你要学不来就算了,不必勉强自己。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大概你在这方面没了天赋吧。” 有了顾氏给的台阶,沈玉姝愉快的放过自己,扔了手里的钩针认真给顾氏读起书来。 她这双笨手也就能给顾氏缠缠毛线。 通过这一个来月的学习,顾氏已然能简单的钩一些蔬菜水果什么的。 果然心灵手巧的人学什么都快。 下一步顾氏打算给肚子里两个孩子钩一些小鞋子小帽子。 她还给顾氏从空间挖了两颗金桔养在屋里。 金桔需要每天浇水保持土壤湿润,喜阳但不能太热,还要定期修剪枝丫。 不算太操心的盆栽但也得上些心。 也是为了让顾氏不要一头扎进钩针里去,有个活动腿脚的时候。 白天照顾金桔树还要学习钩针,晚上沈宁嘉从学堂回来还会读书给她听。 顾氏每天的日子充实起来,再顾不上想东想西。 返青期在沈玉姝的作弊利器加持下稳稳度过。 稻苗开始分蘖,也迎来了第一次分蘖肥,发酵的饼肥派上用场。 连着骨粉一块儿将将够五亩水田,撒完第二天沈玉姝就又安排了饼肥发酵。 这次她直接堆在了地头,盖上保温棉,温度高发酵的更快,能赶上下一回施肥。 分蘖期间水田保持浅水层,让阳光透过水面照进苗根好促进分蘖。 这直接关系到将来水稻抽穗,所以定田里不能留太多水。 沈玉姝照本宣科的把这话告诉了沈安仁。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一大堆理论,但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对此做法还是十分赞同的。 书上还说这个时期杂草开始疯长,还会抢去稻苗的养分,她便打起了稻田养鸭的主意。 既能使水稻减少虫害,又能给水稻施肥,最后还有鸭肉吃,一举三得的好事。 “什么,你要养鸭子?”沈安信摸着自己脸顿觉腮帮子疼。 他想起自己爹那探究的双眼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闺女如今是想一出是一出。 “爹,你别着急呀,我这都是有依据的。” 沈玉姝瞧他一惊一乍的,心道自己还没说养鱼呢。 第68章 稻田养鸭 她把沈安信按回凳子上,“爹,你说那河边的野鸭子吃什么?” “吃什么,当然是吃水草和虫子了....” 说到这里沈安信微张的嘴停了话头,双眼睁大。 是呀,这野鸭子什么都吃,那野地里有的田里也有,为什么不能养鸭子。 沈玉姝又把水稻养鸭的各种好处说了一遍。 看他弯起的嘴角已然被自己说动,乘胜追击的问道:“怎么样,爹,我这法子好不好?” “好。”沈安信双手一拍,这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瞬间觉得女儿的法子又行了,底气十足的去前院找沈老爷子商量了。 沈玉姝瞧着匆匆去了前院了人闪身回了空间。 如今空间里干活的牛都叫阿黄,站在围栏边上喊一嗓子全都抬起脑袋看她。 根据脖子上铃铛标记排好班,每头牛一个星期,公平的很。 不过却搞得沈安仁时常挠头,觉得这牛有什么毛病。 隔几天就得重新教一遍怎么耕田,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的。 为这事他还找沈安信抱怨了几回。 沈安信不好说其中原因,只能让大哥多费心教一教。沈玉姝在旁听得连连憋笑。 她空间能干活的牛至少有二三十只,这样下去至少得三四个月才能轮完。 旁边围栏里是刚孵化三天的小鸭子正跌跌撞撞的走着。 外面一天空间五天,这鸭子马上就能满月出去干活。 鸭崽们发现面前的人正看着他们两眼发光,似是受了惊吓呼啦啦扇着小翅膀找妈妈去了。 雪鸮夫妻俩带着孩子天天在空间练习捕猎,此刻就在她头顶盘旋。 这可是她特意选的可不能叫这一家子给活该了。 招来雌鸮一阵嘱咐才放心回了别墅。 前院,沈安仁带着沈宁柏去了田里,沈老太太和何氏去了山脚下。 河边的水芹菜最后一茬,婆媳俩今天想再去摘一些。 这会儿院里只有沈老爷子,沈安信拿个凳子坐到对面,支支吾吾喊了一声爹。 晒太阳的沈老爷子睁眼一看儿子这扭捏德行,就知道定是在想用什么话把糊弄他。 他果断抬手打断儿子要说的话,“从玉姝育苗到现在,爹想了很多。 玉姝如今能干了,想做什么就去做,也省的你每次还得想理由糊弄我,哼。” 说到最后沈老爷子颇有些咬牙切齿,下巴上的胡子也跟着抖了抖。 沈安信张开的嘴僵住,呵呵一笑,“瞧爹这话说的,什么骗不骗。 我就是和爹说一声,咱家要养鸭子用来......” 沈老爷子听完摆摆手,“你自己看着办吧,咱家外面院墙下还空着好大一块地方,正可以拿来用。” 沈安信得了准信也不多待,颠颠儿的回了后院给女儿做汇报。 “姝姝,我和你爷爷说好了,鸭舍建在院墙边上。 把你上次那个会叫的东西再安上,安全一些。” 上次的事发现及时多亏了那个大疙瘩,省事又好用,这回养鸭子也安上。 沈玉姝没想到他考虑的这么周到,从厨房出来对沈安信一顿夸。 “辛苦爹跑这一趟,还是爹聪明,都想到我前头了。 咱们还得在水田四周挖条沟,到时候鸭子也有个活动的地方。 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咱直接在田里盖上鸭舍,养条狗在那儿就更放心了。” “行,那咱们分头行动,你和宁柏他们去挖沟我和你大伯去建鸭舍。” 沈安信不理女儿的糖衣炮弹,商量好后俩人各自行动起来。 按照一百只鸭子的数量建房舍得三大间。 不用多复杂用竹子围个棚子可以遮风避雨就行。 隔壁王家跟着种了稻苗,有个什么事沈玉姝都会带上他们家。 这不王满仓一听养鸭子不管行不行先带着夏氏过来帮忙。 “玉姝,田里养鸭子不怕它祸害稻苗吗?”夏氏扶着铁锹一边挖沟一边问。 这话倒把沈玉姝给问住了,具体她也不知道啊,只能随口胡诌一个。 “婶子,那稻苗叶子长了刺,鸭子它不爱吃。” 夏氏也不懂这些,但人家能脱口而出定是有几分道理,点点头继续干活。 如今沈玉姝手上结了薄茧握锹也不怕手疼,几人挖了三天终于挖好了水沟, 一切准备就绪,沈玉姝故技重施。 带上自家和王家的竹笼子和沈安信出去了一趟,把鸭子从空间带回来。 鸭子猛然换了环境多少有些不适应,沈玉姝拌些空间的小虾米给它们开荤。 在鸭舍跟前挖了三条浅水沟,为下田前做好喂食、下水做训练。 每次开饭、回笼都吹哨引导。鸭子养成习惯,去了稻田也好管理。 农村养鸭多是散养,小时候喂烂菜叶子和剩菜剩饭。 长大了都是由头鸭领着撒出去自己找食吃,像前世一样喂谷子粮食是不要想了。 当天鸭子下水,沈玉姝特意没喂饱。 趁着天气暖和把鸭子带到水田周围,撒一把带碎玉米的糠到田里。 刚下水的小鸭子适应了水温,扇着小翅膀摇头晃脑的在水里游来游去。 稻田养鸭是个稀奇事,村民听说之后又有人不屑了。 鸭子虽是杂食动物,可从没人想过在田里养,怕把秧苗祸害了。 为此村民特意停了手里的活来沈家看热闹。 那些嘴里说着不可能的人眼睁睁看着鸭子在沈玉姝的指挥下争相下水直奔米糠而去。 “哎,你看你看,那鸭子不吃秧苗。” “我看见了,不用你提醒。” “你干嘛?” “我就是看看你的脸疼不疼,昨天你还嘴硬说人家这法子不行,结果你看。” “........” 这一幕在沈家田里上演了不止一次,回回都被打脸。 沈老太太的好姐妹孙氏在她身旁小声说道:“你享福的时候到了。” 孙氏早年丧夫,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结果儿媳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 这些年看病吃药花了不少钱,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的。 寡妇在村里不容易,尤其还有人嘴碎说她克夫克儿媳。 村里没几个人愿意同她来往,偏沈老太太不讲究这些。 如今看着好姐妹家越变越好,由衷的替她高兴。 沈老太太知道孙氏的为人,不由紧紧握着她的手。 “等明年你也跟着一起种吧,至少能多换些钱给你儿媳妇买药吃。” 孙氏红着眼眶直点头,脸上堆起的皱纹透着风霜,这些年日子过的实在是太苦了。 鸭子的事步入正轨,沈玉姝转手就把口哨交到沈宁柏手里。 自己偶尔有别的事忙怕顾不上再给耽误了。 第69章 向肥皂下手 她想着目前家里的情况得干个什么营生缓解一下。 别的不说起码先过上顿顿吃上肉的日子。 沈老太太对厨房严防死守,每天吃的肉都是有数的。 得亏现在买把锁不便宜,不然高低得整把锁把厨房的柜子锁上。 做吃食是不用想了,每天县城村里两头跑不方便,何况她也得时时查看水稻情况。 再说她这手艺要想见人还得多练,手工什么的她也不会,思来想去便只能向肥皂下手了。 也是受了小说的启发,她最近在空间打发时间看的,这似乎也是穿越的标配套路。 她寻思着去县城的油铺看看,正好家里的饼肥原料就是在油铺买的。 说干就干,上午去田里看过秧苗下午她就拉着沈安信进了城。 县城街道人头攒动,路边摆着满满的摊位摆着各种小玩意儿。 货郎挑着担子叫卖,行商赶着毛驴送货,熙熙攘攘繁忙的很。 街尾还有一处摊子是卖菜的,沈玉姝看着菜摊上一把把鲜菜。 有发好的豆芽、葱、萝卜、白菜、韭菜,萝卜白菜一看就是过了冬的。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居然有人赶早摘了新鲜的野菜来卖。 水芹菜、野菜、荠菜、马兰头...种类还不少呢。 她拐了拐沈安信的胳膊问道:“爹,城里人也吃野菜啊?” 沈安信瞟了一眼走过的菜摊,“这有什么稀奇,城里人开春了照样没菜吃。” “那咱家那半亩菠菜也能卖钱,不行也拉到城里卖了吧。” 沈安信点头,家里的半亩菠菜味道清甜,确实可以。 “也行,反正家里有了牛,来回也方便。早上送了宁嘉和宁言正好来城里。” 两人越说越觉得可行,决定明天就拉车菠菜来试试。 油铺子在正阳街靠近街尾,油坊设在城郊,是县城唯一一家只卖油的铺子。 父女俩进门掌柜便一眼认出沈安信是几次上门来买豆渣的人。 “客官,您这次来还是买豆渣吗?” “哦,这回是来看你家铺子里的油。” 趁俩人攀谈,沈玉姝在铺子里四下转开,铺子里有豆油、茶籽油、菜籽油、胡麻油。 角落居然还摆着甜杏仁油,看来这个朝代的榨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嘛。 城里她不清楚,村里的人还是习惯吃猪油,植物油用的很少,多半是家里点油灯用点。 她凑近放胡麻油的罐子闻了闻,是芝麻榨的。 她瞟向一旁色泽清亮的茶籽油,双眼亮晶晶的,茶饼可是个好东西,堆肥杀虫都可以。 沈玉姝看两人寒暄完,凑上前问,“掌柜,你们这茶籽榨油榨剩的茶饼卖吗?” 掌柜微微低头看向对面的小姑娘,“卖,怎么小姑娘也要买?” 沈玉姝点头,“没错,而且我们以后会常买,您看是不是可以便宜一些?” 掌柜拿不准话看向一旁的沈安信,“沈老弟你看这....” 沈玉姝挑眉看了一眼沈安信,俩人才聊了一会儿就称兄道弟了,没看出来她这爹还挺厉害。 “都听我闺女的。”沈安信含笑道。 那掌柜一看沈安信点了头,当即爽快得又让了一文,毕竟像她家这样一买就是几车的很少见。 最后说定了两文一斤,茶饼先买三百斤。 也没忘了今天进城的目的,把店里有的油都买了一小罐回去。 掌柜闻言笑呵呵的又把油钱抹了零头,连着油渣凑整付了二两银。 沈玉姝听着油价暗暗称奇,一斤油最便宜的居然都要六十三文。 难怪村里人都喜欢夜里摸黑,这价钱谁家能点的起油灯。 回去的路上沈玉姝又和沈安信细说了茶饼的诸多妙处。 她先前还为后期水稻可能生虫发愁,要知道古代可没有各式各样的杀虫剂,没想到瞌睡竟送了枕头。 她背靠油渣袋子坐在车辕上,伸手感受风从指尖穿过的快意,一双腿晃呀晃的好不惬意。 慢悠悠的回了沈家正好赶上中饭,留了两个茶饼做洗发皂其他的全部送去堆肥。 沈玉姝特意叮嘱家里,以后只要从厨房出来的垃圾都要攒起来做肥料。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和沈安信去菜地拔了一车菠菜。 她今天要做肥皂,卖菜的事就沈安信一个人去了。 蹭车坐到孙屠户家割了三斤猪板油,一斤十四文比猪肉便宜些。 顺路拐到李郎中家借了一个戥子。 那小说里只写了做肥皂需要些什么东西,至于具体的配比没有描述,她得自己摸索。 做肥皂首要的便是容器了,沈家后院山坡上有一片无主的野竹林。 她拉了沈玉兰一道去,顺便挖些春笋回去。 竹林里有不少人在挖笋,两人刚进竹林就碰上个妇人在哼哧哼哧的撅土。 妇人听到身后有动静扭头看去,看清来人时霎时双眼一亮。 “你们两姊妹也来挖笋啊。” 尤其看到沈玉姝脸上的神色更是热切几分。 拜王翠娥所赐,沈玉姝如今名声大的很。 加之村民知道沈家育苗的事是她一手经办的。 谁见了不是笑脸相迎,不过背地里如何就不知道了。 眼前这位妇人正是当初沈玉姝落水去沈家报信的人。 那事之后顾氏还带着她上门感谢过。 “是啊苏婶子,您也来挖笋啊。” 苏氏点头,给两人指了个地方,沈玉姝和沈玉兰顺着手指的方向上前。 嚯,有不少冒头的嫩笋,她们也不客气蹲下来就是挖。 用小锄头轻轻一撬竹笋便破土而出。 两人没有挖太多够中午吃一顿就行,砍了一颗手腕粗的竹子拖回家。 “你又砍竹子做什么?你说说你,自己不学刺绣就算了还拉上你大姐耽误人家。” 顾氏看她跟个毛猴儿一样便忍不住唠叨两句。 “娘这话说的,女儿怎么耽误大姐了。 这不是大姐天天坐着刺绣对身体不好。 我这才叫她起来活动活动。” 沈玉姝瘪嘴,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顾氏。 沈玉兰放完竹笋到后院正听到两人的话,连忙帮着沈玉姝解围。 “二婶,没关系的,刺绣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这一会儿功夫耽误不了什么。” “玉兰,你别理她,她那是故意的。”顾氏嗔道。 沈玉姝哈哈一笑,招呼沈玉兰去厨房把她准备好的小炉子和砂锅拿到凉亭里,待会儿熬猪油用。 还有沉淀一夜已经变得非常清澈的草木灰水,厨房所有的盆碗、木勺、石垩通通搬过去。 她把竹子一头架在凳子上锯成几节,稍稍打磨了一下边缘,拿回厨房用沸水消毒。 第70章 定制模具 印章 沈玉姝把过滤好草木灰水放到炉子上加热提纯,约莫放个鸡蛋能漂浮起来就行了。 倒进碗里用戥子称过分成三碗分别倒入不同数量的石垩搅拌,静置后过滤出的水便是氢氧化钾。 吃完饭便一刻不停的开始熬猪油,家里的碗盆有数分了六份。 倒入不同重量的氢氧化钾开始搅拌。 搅拌是个力气活,顾氏怀孕不用指望,在一旁做记录就好。 刚开始两人搅的还很有劲头,尤其亲眼见证碗里的猪油从清澈变浑浊再到灰白的粘稠,像变戏法一样神奇。 渐渐的脸上神色便开始麻木,浑身上下只有两只眼珠子在随着手里的勺子转动。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都在重复一个动作,直到碗里的皂液成型才松了木勺。 动了动酥酥麻麻的肩膀关节,沈玉姝把皂液小心舀到竹筒里,筒口裹上一层棉布放到阴凉处通风定型。 “姝姝,这是新做的吃食吗?”顾氏瞄了眼竹筒里的东西边捆线边问。 沈玉兰也理所应当的认为猪油做的便是用来吃的。 沈玉姝揽过沈玉兰的肩膀挨着顾氏低声道:“这是洗漱用的,和猪胰子一样的东西。 却比皂角好用多了,洗脸洗澡洗衣服都行。” 说完用下巴点了点顾氏面前的记录。 “娘你可得保存好这纸,回头咱还指着它发财呢。” “啊....”两人同时惊呼出声,这怎么就是洗漱用的? 顾氏顿时觉得手里的纸有些重,仔细折好了揣进怀里。 想着回头寻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那这东西会有人买吗?”顾氏说出自己的担心。 沈玉姝直起身子信心满满的比划起来。 “怎么没人买?这可比猪胰子洗的干净多了,用着也比皂角方便。 到时候一块切这么大,一户三口之家用一个月没问题。 一块不用卖太贵只要八文即可。 你们想想县城人那么多,这月月用月月买,你们想想要卖多少。” 村里人这会儿不管洗头洗脸或者洗衣服多是皂角和草木灰。 城里有钱人家用的是胰子,一小块便宜些的也要三四钱银子。 她和顾氏打听过,里面因着加了不少香料所有卖的贵。 她说完便自顾自的去厨房喝水,留下两人慢慢想。 回来看两人还在那里呆坐着,估摸着脑子还在算账呢。 做肥皂的事她还没和家里人通气,想着等事情成了再说也不迟,省的家里人白高兴一场。 自从肥皂做好后,沈玉兰刺绣便有些心不在焉,天天都要来后院檐下晃一晃竹筒,听听里面什么情况。 漫长的三天过去,等沈玉姝点头后沈玉兰便迫不及待的掀了竹筒上的棉布。 拿刀劈开竹筒露出一节凝固好的灰白肥皂,捏了一下硬度还行。 按一指宽的厚度切开,三斤猪油一共切了三十五块,摆了三个竹匾。 “玉姝快试试行不行?”沈玉兰急切地捡起一块边角料催促着。 “大姐你也试试。”沈玉姝拉起她一块儿蹲到早就准备好的水盆边上,打湿手搓着。 虽然时间才过去三天,但泡沫丰富,也没什么难闻的味道,洗的也算干净。 不由点头,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快看玉姝,成了,真的成了,这太神奇了。”沈玉兰像得了糖的孩子般举着沾满泡沫的双手在太阳下欢呼着。 沈玉姝第一次见她这么高兴,阳光正好从她头顶洒过,脸上的笑容耀眼夺目,这才是十五岁少女该有的模样。 “大姐,大家都在前院吗?” “二叔进城卖菜没在,娘和奶奶去挖笋了,宁柏刚送了鸭子,只有爹和爷爷在。” 沈玉姝抬头看了看太阳,估摸着沈老太太和何氏也该回来了。 “行,那咱去前院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前院,顾氏在厨房洗菜,沈老太太和何氏刚进院门。 沈玉姝喊了一声叫大伙来堂屋,自己便先进屋等着了。 顾氏头有个进门看到桌上放的东西便猜出几分,脸上闪过欣喜,“成了?” 沈玉姝点点头,起身给每人手里塞了一块边角料洗手,趁机把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 众人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可不妨他们亲眼见到手里的东西搓出泡泡。 尤其是沈老太太和何氏两人挖笋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手,此刻干净的双手便是最好的证明。 一屋子人顿时激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这要是真如玉姝所说,这....岂不是要发财。 沈玉姝也不管众人心绪如何变化,只说这肥皂需要时间皂化,得等一个月。 不过照目前情况来看肥皂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需到时从那些肥皂当中找出最配比最合适的那款便可。 质量有保障包装上也得花些心思,她打算做几种不同的印章,刻几个动植物的简笔画,设计个特殊的落款,方便大家记住沈家的肥皂。 沈安信听了她的要求便说简单的雕刻村里的木匠就可以做。 她当即拿上图纸寻去了木匠家。 木匠看向手里的图纸,“你要的木盒可以做,不过得等几天,盒子两面是抽拉的有些费事。至于这些花样子倒不复杂,今天就可以做好。” 沈玉姝特意把模具设计成凹槽模样就是为了方便后期脱模。 “您先把这些花样雕出来,盒子慢慢做,我不着急。” 沈玉姝看他不过一刻钟就雕出了雏形,暗自赞叹一句,古代的手艺人是真厉害。 因为做的东西多,最后说好一个木盒三十五文先做二十个,后期不够了再加。 雕一个花样十二文,木盒做起来费功夫,沈玉姝爽快的给了一串铜钱回家。 木匠转手把铜钱递给身后的媳妇,村里除了办喜事少有人能花这么多银钱。 木匠妻子接过铜钱感慨,“这沈家可真是胆大,由着一个小姑娘做主。 这木盒子不知用来做什么一下子做这么多。” “闲话少说,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出去了也不许多嘴沈家的事。” 木匠嘱咐道,这些妇人成天东家长西家短,没事也能说出花儿来。 沈家人个个读书,不怪人家这么有本事,回头他也把儿子送去学堂念几年书。 沈玉姝想着今天还没去田里,正好手头的事忙完,顺路去看看情况。 她绕地头走了一圈,稻苗开始分蘖。 从原来的一窝三株变成了五株或者六株,并且开始向周围扩散。 鸭子也在田里忙着捉虫吃草。 她又看了眼左右两家农田补苗的村民,显然田里的稻苗有些地方没长好。 第71章 做肥皂 上山 自从育苗开始孙家的猪骨头便有了着落,村民也跟风堆起了农家肥。 沈玉姝看事情有门又把水稻选种、消毒的一些注意事项也宣扬出去。 李桂枝家是最早跟着沈玉姝堆肥的,赶在水稻播种前往田里撒了一回。 如今她家稻子的出苗率明显比别家的好。 “玉姝,咱什么时候开始做肥皂?” 沈玉姝刚进院门就感受到沈老太太扑面而来的焦急。 自那天见识过肥皂的厉害便隔两天就要问一问。 她已经把肥皂放进了空间,按照空间的时间计算怎么也得再等个两三天才行。 “奶奶,不着急,我订做了模具,等模具做好了咱们再做也不迟。” 她边打水洗手边回她,既然要做就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沈老太太暗自撇嘴,怎么能不着急,多等一天得少挣多少银钱。 她耐下性子又等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便打发沈玉姝去木匠家取模具。 自己又亲自去孙家割了二十斤猪板油回来。 下午家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没事做都被她抓来做肥皂,女的配皂液男的搅拌。 第一回难免手生,一直做到天黑十斤猪板油才算做完。 沈宁嘉兄弟俩放学回家正好赶上最后一波,沈宁言洗了手兴冲冲的加入其中。 和那天下午两姐妹一样,从刚开始的兴奋到麻木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 “二姐,这要搅到什么时候才行?” “等到变浓稠了才行,要不停的搅拌哦。” 沈玉姝看他一脸生无可恋,笑眯眯的看了一眼盆里的肥皂,“再搅一刻吧。” “啊,还要一刻。”沈宁言哀嚎着继续晃动身子,像推磨的驴一样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打转。 嘴里还嘟囔沈宁嘉不讲义气,跑那么快也不说提醒他一下。 挨着他最近的沈安信把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笑得直不起身来。 还不忘和大伙分享,惹得院子里众人哄堂大笑,连身上的酸痛都减轻不少。 春日山花烂漫,山上一片勃勃生机。 沈玉姝原想偷溜上山找找看有什么合适的花做精油。 到时加到肥皂里增添些香气也能卖个好价钱。 结果被眼尖的顾氏瞧见硬是不许她独自上山,去年冬天的事着实吓坏了她。 沈玉姝没法只能拉上沈安信作陪,父女俩一前一后走到半山腰。 山间植物生长茂盛,花种类很多量却少的可怜而且四散各地。 有的她还不认识也不敢乱用,心里难免有些泄气,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春天是动物繁衍的季节,猎户基本不进山打猎,林间多是摘野菜蘑菇的村民。 沈安信叮嘱她就在附近活动不许去人少的地方,自己拿上柴刀转头去砍柴。 沈玉姝点头应下,转头寻了个人少的方向走去。 走走停停摘蘑菇,一直身上的竹篓有了些分量才停手。 这会儿蘑菇多的很,常见的鸡枞菌和羊肚菌更是捡到手软。 等她再起身时发觉自己竟到了去年打死野猪的地方。 她就是在这附近遇见的那对雪鸮夫妻,现下她空间已经有了一群雪鸮。 背起竹篓正打算着下山,一阵微弱的嘤嘤声从树后面传来。 心中暗道奇怪,这山上哪来的狗? 她循着声音找过去,居然看到只浑身血污的白狼,而且有些似曾相识。 白狼少见,更何况是毛色这么纯净的,眼前这只应该是去年下山袭击村民的那只。 她小心上前给了白狼两脚,力气不算大,反倒把它给踢醒了。 沈玉姝看它抬起的脖子立时后退一步,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狼王,该怕还是要怕的。 她就在一旁冷眼看白狼几次无力起身,松口气的同时把嗓子眼的心按回原位,看来是真不行了。 她轻咳一声,稍稍凑近些仔细观察起来。 要不是它毛发雪白还认不出来,浑身脏的不成样子。 去年那股狼王的威风劲儿全无,眼下只有出气没进气。 即便不能动弹可狼的天性还在,透着凶光的双眼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沈玉姝对上它的双眼,不自觉的往后挪了挪。 一人一狼对视片刻,白狼忽然有了动作,只见它神色狰狞的抬起后腿,露出身下两个大血包。 沈玉姝匆匆瞥了一眼,血呼啦紫的两团,再回头时似乎看到了白狼眼中的丝丝祈求。 狼天性凶残,沈玉姝不想出手,狠了心肠提着竹篓转身离开。 路上眼前却不断浮现白狼失去光亮的眼睛。 她倏地停下脚步,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转身朝着山上跑去。 真是要死了,狼也敢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狼命也是命,如今既叫她碰上了,总不好不管。 大的就算了,小家伙从小养着总不会咬人吧? 她嘴里念念叨叨的给自己找借口,脚下的步子却越迈越快。 再次回到白狼身边,发现它已经昏迷。 她赶紧从空间取了点灵泉喂到嘴里。 可惜一狼一人位置别扭,加上白狼昏迷不好吞咽,漏了不少出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竟连吞咽都不会了,这真是神仙也难救。 她小心抬起白狼的后腿,把两个带着胞衣的狼崽子抱出来。 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有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看来你们也是命不该绝。” 她起身查看四周发现附近没人,果断从空间拿出一套户外救急包。 抽出剪刀消毒剪开胞衣,剪断脐带。 也不知是不是闷的太久两个小家伙居然连哼唧都不会。 这要是死了就白瞎了她的好心,她双手抱起一只轻轻甩了甩。 见有液体被甩到地上,恍然明白过来应该是嗓子里有羊水的缘故,又甩了两下果然便传出虚弱的叫声。 把它放到母狼身上干净的地方,拿起另外一只重复刚才的动作。 不知是不是她的折腾起了作用,两只竟都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只是后面那只声音有些孱弱,应该是闷的太久的缘故。 她拿毛巾把两只小狼崽的身体擦干净,用碘伏棒给脐带消毒。 可能是弄疼它了一直在叫,连带着另一只也一起,声音倒是不大就是嘤嘤嘤怪吵人的。 许是她的那点灵泉起了作用,也许是母子连心,白狼又缓缓睁开了眼睛,艰难的抬起脑袋看向自己身上。 “你的孩子没事,放心吧,呐,老大老二都在这。” 沈玉姝自说自话的扒开两只小狼崽的后腿看了看。 呃,男孩子裹着粉色毛巾,女孩子裹着蓝色毛巾。 她轻轻放到白狼脖子边上,让它们母子温存一会儿,也算全了这一世的缘分。 第72章 捡狼崽 白狼舔了舔孩子,随即用力把孩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意思不言而喻。 沈玉姝见此,轻手把两只小狼崽捞到怀里。 “你放心,我会把它们养大,以后它们的去留也由它们自己决定。” 白狼听了这话似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脑袋重重的摔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小狼崽还在她手里扭来扭去的低声嚎叫。 万物有灵,也许它们也知道自己的母亲离开了。 哎,生命真是伟大又脆弱。 她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趁着这会儿附近没人一手一个闪身回了空间。 走前还不忘把白狼的尸体也带上。 小狼崽还没睁眼,她回别墅客厅拿了个坐垫当窝使。 新生的崽子要喝奶,她这里也没有宠物用的东西。 想了想认命的拿上碗去围栏那边挤羊奶。 “你俩真是有福气。”她暗自嘀咕着,生平第一次干这种事,居然是为了两只狼崽子。 “等将来你们长大,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让你们把这些都还回来。”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念叨的这些话,小狼崽根本听不到。 幼狼要三周左右才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幸亏这空间养的动物聪明,自己贸贸然过去挤奶也不至于踢人。 她抬手上下一顿比划,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学会。 手上动作不停,脸却扭向别处,实在是有些尴尬,摸着人家的那个好半天。 挤满一碗羊奶她便甩甩手匆匆起身离开了。 不料那只羊还冲她叫了两声。 她回头瞅了一眼,走得更快了,那依依不舍的神情好像在说,你不再多来点了? 怕它们活不成又加了些灵泉进去,拿注射器挨个喂了一管,她也不敢多喂怕再给撑死。 别说,小家伙喝奶的劲儿还挺大,就连那只身体孱弱的都在拼命吸着。 沈玉姝摸着它的脑袋念叨,“喝吧,喝吧,长大了好给我看家。” 喂完小的处理大的,她在竹楼后头的草地上挖了个浅浅的坑,把白狼的尸体埋了。 她和沈安信分开时间不短了,得赶紧出去找人。 回去的路上摘了一些野莓子,还发现一棵青梅树。 光看上几眼就能想到那梅子有多酸,不过用青梅酿出来的果酒却是好喝的紧。 她果断把背篓的蘑菇倒出来,摇了半筐青梅带回去。 想想这个时节的枇杷和桑葚应该熟了,又从空间把这两样水果拿了些出来。 桑葚特意用叶子包了,路上见着木耳也摘了些回去。 最后在山脚下碰到等了她好一会儿的沈安信。 沈玉姝嬉笑着蒙混过关,接过他胸前的背篓回了沈家。 沈玉兰听着院里的动静,放下手里的绣绷出来帮忙。 “你和二叔去山上了?” 沈玉姝点头,把竹篓递过去,“大姐,里面有我摘的果子,拿出来洗洗吃吧。” 沈玉兰看着筐里个大皮薄的枇杷双眼放光。 “你在哪里摘的这么大的枇杷,早知道我也跟着一块去了。” 这话问到了沈玉姝,她指着山上的方向胡乱说了两句应付过去。 “那你下次上山叫上我一起,记住那个地方来年再去就方便多了。” 沈玉姝点头,心道那地方你永远也找不到。 “这木蛾中午不吃吗?”沈玉兰放过她,问起竹匾上的木耳。 沈玉姝摇头,“新鲜的木蛾有毒,还是晒干了再吃稳妥些。” “这果子长的可真好,闻着也香,我先洗出来,午饭大家一块吃。” “嗯嗯,都随你。”沈玉姝看她又提起枇杷忙不迭的点头。 空间和外面流速不一样,沈玉姝担心小狼崽饿死,抽空跑回空间看了看,结果人家睡得好好的啥事没有。 既然不用她操心,她便回厨房洗手做饭,田里干活的沈家人快回来了。 厨房,沈玉兰已经用大锅焖上米饭。 家里的鲜菜有上午摘的蘑菇和之前何氏挖的竹笋。 再有就是后院的菠菜和最近刚长成的油麦菜。 她拿出沈老太太切好的一小块腊肉连同自己空间里的一块洗干净。 切成一指宽的长条,这样看起来肉多些,也就不怕沈老太太起疑心。 新鲜的蘑菇和竹笋洗净焯水。 锅里放腊肉煸出油脂倒入蘑菇和竹笋翻炒。 放葱姜蒜入了味儿即可出锅,腊肉咸香不用多放调料。 再做个凉拌菠菜、清炒油麦菜,焖好的杂粮米饭装碗,菜刚端上桌,门口有了响动。 沈安仁第一个进门,一眼看到忙活的姐妹俩,憨厚的脸上浮现笑意。 “呀,今天是玉姝做饭,那做的肯定比别人香。” 沈玉姝扭头看过去,“大伯回来了,正好,洗洗手吃饭了。” 农家人的饭菜做不出什么花样来,有肉有菜就是极好。 沈玉姝做饭一向又是大盆装,一家人吃了个肚皮圆润。 吃完各自咂吧着嘴回房休息了,下午轮到沈安信和沈玉姝去田里。 田里的稻苗分蘖已经过半,再过十天半个月就会进入拔节期。 头一回插秧沈玉姝安排的秧苗密密匝匝。 为避免无效分蘖过两天便得把田里的水排完晒田。 鸭子四散在田里休闲的划水,现在它们只需每天晚上喂一顿。 白天沈宁柏早起送到田里,晚上再带回来就成,省事的很。 为了便于管理鸭子统一养在沈家,王满仓不愿多占沈家的便宜早早送了米糠过来。 麦田离得水稻远,父女俩走过去花了一刻钟,小麦生长前期需要多施肥多浇水。 眼下麦子已经到了小腿高,精神头看着也不错,她打算再施一次肥巩固一下。 巡完田回去的路上,沈玉姝想起后院已经长成的菜。 “爹,后院那几样菜也拉到县城卖了吧,咱们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沈安信去了几次城里卖菠菜,每次都是最先卖完。 惹得周围的菜农好不嫉妒,可他还是有些担心人们因为没见过不敢买。 沈玉姝闻言摆手,“这个不用担心,到时现场做了吃给他们看就行了。” 菜地的菜长的水灵,口感爽脆清甜再加上独一份的新鲜要是拉到城里酒楼行情一定很好。 沈家前院的杂物房被沈老太太清理出来特意用做晾皂间。 每天二十斤猪油的量如今已经攒了十来个竹架,占了房间一半的地方。 她闻着皂香和身后跟着的沈安信打听谁家有羊奶。 这些东西她空间都有,可空间养的动植物都带了灵气。 她怕真用了那些回头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在外头找平替。 沈安信皱了皱鼻子,“你找羊奶做什么,那玩意儿又腥又不好喝的。” “用来做肥皂。” “村西有户人家有几只羊,回头爹去给你问问。” 沈玉姝嘴角含笑,“谢谢爹,等麦子的事忙完,咱就上县城卖菜去。” 第73章 狼崽被发现 晚上沈玉姝陪着顾氏练完瑜伽便把小狼崽带出来喂奶。 下午她怕饿着它们,借口往后院跑了好几趟,结果中间只醒过来几次。 这不对啊,按空间的时间来算它们早就应该睁眼了,可现下还是老样子,难道..... 她扔下手里的奶瓶闪身回到空间,把雪鸮一家子招过来。 挨个扒开翅膀仔细看了看,最后一窝雪鸮幼崽明显成年了,雄鸮羽毛都蜕白了。 可雪鸮夫妻却和去年冬天没什么变化。 难道在空间出生的动物会随着空间流速长大。 而空间外的却还是按照外面的时间生长? 顾氏回房后才想起来有事忘了和女儿说,回身敲响女儿的房门,“姝姝,你睡了吗?” 沈玉姝听到外面顾氏的说话声,闪身出了空间,开门,全然忘了炕上的小狼崽。 顾氏刚进门就听到屋里似有若无的哼唧。 沈玉姝也听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糟。 胸中猛提一口气大声问道:“娘,您找我有什么事?” 顾氏冲她挥手,嗔道:“这孩子,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是聋的听不见。 顾氏到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抬起的手打着颤,望向炕上那两团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这畜生哪来的???” “娘....您别这么激动,小心孩子。” 沈玉姝听见顾氏声音都劈岔了,赶紧上前把人扶到炕那边坐下。 顾氏甩开她的手,抚着肚子,怒道:“快说,别想糊弄过去。 你如今是胆子肥了,连狼都敢带回来,去年的事你忘了? 你真是要气死我,你要干什么我都由着你,你不想学刺绣我也随你。 可你现在居然把狼带回来,下回上山你是不是还要把老虎也带回来。” “娘,您先消消气,听我慢慢解释。”沈玉姝坐在旁边给她顺气,怕她气出个好歹来。 “我消气,我怎么消气,你干脆气死我算了。” 顾氏气急抬起了手,沈玉姝顾及她的肚子,没敢动,只能闭上眼睛等着挨巴掌。 “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怎么吵起来了?” 沈安信焦急的喊声从屋外出来,母女俩好的穿一条裤子怎么就吵起来了。 穿了一只鞋进屋的沈安信看到眼前的一幕,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差点儿,没动手就好。 顾氏一向心疼女儿,没动手就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他轻手轻脚的往后退,不打算参与。 瞧顾氏那样子说不得他也得受牵连。 沈玉姝再睁眼就看到悄悄后退的沈安信,“爹......” 这个爹真是没义气,没看顾氏发那么大的火,也不说来搭救一下他可怜的闺女。 沈安信脚步顿住,转身朝她使眼色,“姝姝,看把你娘气成什么样。 说,知错了没,快给你娘认错。” 沈玉姝撒娇卖乖的再次缠上顾氏的胳膊,“娘......” “别叫我娘。”顾氏甩开女儿的手,转头怒视沈安信,“你就知道和稀泥,看看你的好女儿都干了些什么?” 顾氏指着炕的另一边,小声道:“你知不知道她带了两只狼崽子回来。” “什么?”这下轮到沈安信尖叫了,顺着顾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炕上两只幼崽在瑟瑟发抖,估计也是被顾氏吓的,忍住嘴角的笑意转头看向女儿。 “沈玉姝.....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知不知道狼有多危险,去年冬天的事你忘了。” 沈安信装模作样的训斥几句,还不断给女儿使眼色。 沈玉姝暗叹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挽着顾氏的胳膊撒娇。 “我今天上山本来想看看有什么花能用到肥皂里。 结果正巧在去年逮到野猪的地方遇到一只快死的狼。 那狼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要不出手它们就死了。 这可是两条命,我....我不忍心。 再说这两只是我亲自接生的,它们记住了我的味道,以后由我养大不会伤害我的。 娘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保证如果将来他们伤人,我会亲手了结它们的。” 幸亏他们不知道这是去年冬天袭击村民的那只白狼生的,不然更了不得。 顾氏对她的保证不为所动,她只能继续撒娇,企图让顾氏心软。 “娘.......你相信我好不好,娘.......”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都能通狼语了。 你怎么不上天,你如今是能耐了,我管不了你了。” 顾氏不松口,阴阳怪气的数落她。 沈玉姝没办法,起身绕到顾氏身侧和她四目相对。 “去年深秋我落水娘心疼我,夜里不放心能跑好几回。 女儿说句难听的话,同为母亲,想来它也是放不下自己的孩子,就像娘担心我一样。 再说我救都救了也不好再扔出去,我保证会好好教它们,绝不叫它们惹祸。” 她想着如今发现了也好,毕竟小狼崽长大了总要过明路,不能老是关在空间里。 慢一步的沈宁嘉悄声躲在窗户下,听了事情原委。 赶在顾氏开口前又悄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心里不禁佩服起沈玉姝来,居然带了两只狼崽子回家。 顾氏闻言再次瞟了眼炕角的那两团,心陡然软了下来,脸上神色也有了松动。 “既然你都决定了,娘说再多也没用,不过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她说完起身就走,沈玉姝亲自把人送回屋,又连声保证一定会好好教好它们。 回身看到身后跟过来的沈安信,拉起他的衣角央求道:“爹,帮我说说好话,娘还怀着身孕呢,不能多生气。” 沈安信看着女儿渐渐长开的眉眼,容貌比顾氏好看许多,却不怎么像他,只一双眼睛随了他。 “姝姝,你真的决定了嘛,不止你娘,爹也不放心。 爹知道你心有成算,可那毕竟是狼,即便从小养大,终究野性难驯。” 沈玉姝正色道:“爹,我有自保的手段,再说我从小把它们养大,和它们母亲没什么分别,它们总不会咬自己的母亲吧。” 沈安信被她的话气笑了,敲敲她的脑袋,“你啊你,说的什么浑话,不怕别人听了笑话。 行了,你快去睡吧,爹去劝劝你娘,成不成的我就不管了。” “多谢爹,有您出马肯定没问题。” 临了沈玉姝看了眼隔壁亮着的房间。 哼,臭小子,别以为她没听到院外的脚步声,明天再找你算账。 接着大步回了自己房间,关门上炕的动作一气呵成。 看着两个互相取暖的小家伙叹息,哄女人真累人。 第74章 酒楼卖菜 顾氏听见门口的动静,歪头看向沈安信,眼神带着询问。 沈安信磕磕巴巴的摆手,“那个....姝姝啊,她主意大...我实在劝不动啊。 你也看到了,她坚决要养,要不我看你就同意了吧。 她都那么大人了,知道好赖,再说她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氏气的连翻几次白眼,两父女完全是一丘之貉。 别想指望他能顶事,转身背对着他睡下。 “你,搬上被子去找你儿子,我今晚不想看见你。” “啊....为啥,是姝姝惹你,又不是我,她这执拗性子还不是随了你。” 沈安信做了那只被殃及的池鱼,委屈巴巴的小声控诉。 “你还说,叫你劝女儿,你到被她劝了。 今晚去找你儿子,不然你这个月也别想回来。”顾氏气的又起身瞪他一眼。 “你慢点,小心肚子。”沈安信急的要过来扶她。 顾氏狠狠瞪了他一眼,“出去。” 沈安信闭嘴,麻溜的卷起被子去了隔壁。 沈宁嘉站在门口等着,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被撵出来的神情。 “放心爹,等过两天娘心情好了,你就能回去了。” 昨天沈玉姝照顾小狼崽睡得晚,今天起床有些迟了。 等她洗漱好吃完饭,沈安信已经把菜放牛车上了。 “娘,你要一起去县城吗?”沈玉姝凑过去小声问,主要想看看她消气没有。 “不去。”顾氏瞥了她一眼,转身回屋了。 “那娘有什么要买的给你带回来。” “.......” 沈玉姝呵呵笑了两声和众人告别坐上牛车走了。 出了村子无聊,沈玉姝又就着昨天的事聊了起来。 “爹,你到底有没有帮我劝劝娘,我怎么看娘还是一脸不高兴。” “哼,你还有脸说,我为了你昨晚都被你娘撵到隔壁区睡了。 你知道我做了多大的牺牲吗?” 沈玉姝撇嘴,“怪我喽。” “你娘是担心你,怕你受伤,过几天就没事了。” “我知道。” 两人一问一答的说着,辰时过两刻到了县城,交税进门。 这个点人们刚吃了早饭,各家酒楼和富贵人家的采办正好出门。 沈玉姝抬手扯了车上的布,水灵灵的鲜菜霎时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就连菜上的水珠都显得过分的晶莹剔透。 这也是她的小心机,临进城门前特意喷的。 吃了一个冬天的萝卜菘菜,都吃腻了,眼前这一车绿绝对亮眼。 “哎哎,前面赶车的老哥等一下。”一身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在后面喊。 这不还没到集市就有生意上门了,父女俩对视一眼,眼里俱是笑意。 沈玉姝抬脚点了点牛屁股,“阿黄,停下。” 牛车一停,路上行人也停下驻足围观。 “这位兄弟,你们这车上的野菜怎么卖?”香满楼的掌柜指着车上的菜问道。 周围的人竖起了耳朵,沈玉姝翻白眼。 什么野菜,谁家野菜这么水灵,她可是往里面加了料的。 “你是?” “忘了说,鄙人姓张。” “哦,是张掌柜,在下姓沈。 这可不是什么野菜,是自家种的,家里吃不了拉到城里卖了。” “自己种的,可我看除了菠菜其他的都没见过。” 张掌柜拧眉一脸不解,他是做酒楼生意的,自认也有些见识。 可这一车的菜愣是没见过几样,一时心里打起了鼓,既不是野菜那可不能随便入口。 沈安信抓了几颗油麦菜递到众人跟前,“乡下人靠田吃饭,除了会种地也没别的本事。 这菜的种子据说是外邦来的,您放心家里人都吃过没问题。 这菜拿回去清炒、凉拌做配菜都可以,清脆爽口绝对美味。” 张掌柜伸手略微翻了翻竹筐,菜倒是水灵。 每年这会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酒楼生意都不太好。 一冬天白菜萝卜来回的吃,就是做成花也吃腻了。 他看着周围的百姓心思一转有了主意。 这几样菜要是能摆上桌岂不是又能引来不少客人。 这么一想,他当即拦下还在和众人推销的沈安信,手指前方,“这车菜我要了,全拉到我的酒楼里去。” 沈玉姝当即爽快点头,给沈安信使了个眼色。 让张掌柜坐在自己这边,自己坐到车尾,三人赶着牛车朝酒楼方向去了。 后面不远不近还坠了几个人,瞧年纪穿着估摸着是附近哪个府里的采买,正互相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香满楼在街心最热闹处,三层高楼应该是县城独一份。 门匾上香满楼三个字书写的行云流水,描金的招牌昭示着此间酒楼财力不俗。 一层大厅的散桌油光发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看来这香满楼在县城扎根已久。 沈安信之前常在镇上打零工听说过香满楼,进来吃顿饭没有十两八两的银子别想出去。 来往进出的全是城里的富贵人家,和平日镇上接触的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站在大堂中间多少有些拘谨。 可看见沈玉姝毫不怯场的坐到张掌柜对面。 顿觉不能给自家闺女丢人,强压下心里的紧张。 佯装淡定的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玉姝余光瞥见沈安信不断吞咽的喉咙,抬手拍了拍他放在腿上的大手。 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爹,别紧张,我去做菜,你在这儿等我。” 她刚才已经和张掌柜说过了,尝过味道后再谈价钱。 沈安信点点头目送闺女向后厨走去,转头朝张掌柜笑笑继续喝茶。 他实在没有和这种大酒楼掌柜打交道的经验,索性喝茶好了,堵住嘴就不会说错话。 张掌柜看父女俩这完全颠倒的做派有片刻愣神。 女儿一脸镇定,反倒是老子满脸紧张。 他每天迎来送往见的人多了,也是第一回遇到这种稀奇事。 尽管装的有模有样,可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沈玉姝瞧着后厨十来个锅灶和一些瓶瓶罐罐发愁,是谁说古代调料种类少吃的也寡淡的。 她不是专业的厨子,家常菜会做一些,再精致的菜色她也就只剩张嘴了。 问清楚她需要的调味料在哪里,便动手切菜、焯水、调汁一气呵成,不过一刻钟出锅。 每样菜做两份,她刚才在大堂看的清楚,跟来的那些人也坐了一桌。 “张掌柜,您尝尝。” 张掌柜敲了敲桌上的几盘菜,夹起一根油麦菜送进嘴里,细嚼慢咽下却有一股清甜。 做的手法虽然简单却留了最真的味道,这父女俩倒是没说假话。 第75章 谈价钱 沈玉姝猜的没错,那些都是城里富贵人家的采办,也是出来寻这新鲜菜色的。 不过片刻父女俩便被请到隔壁小间喝茶。 沈玉姝稳稳坐在客位品茶,自家的东西品质有保障不着急开口。 沈安信一向随女儿也没多话,只是茶就不喝了,刚才在大堂喝的够够的。 张掌柜等了好一会儿,对面两人就是不说话,心中一声叹息,看来今天这价低不了。 他轻咳一声起了话头,“那个,菜确实不错,不知这价格?” 沈安信看向沈玉姝,在她眼神鼓励下从容开口,“您看呢?这菜色、口感是没的说的。” 听到这话张掌柜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阵试探道:“这些菜不论品种一律按二十六文一斤,如何?” 沈玉姝闻言心里发笑,倒是应了那句无奸不商,做生意的都是些滑头。 她理了理面上情绪,坐着身子直视对面。 “张掌柜,明人不说暗话,这菜到底如何想必您心里有数。 单这道菠菜口感都比别家的好。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想吃上今年的鲜菜最少还得等一个月。 我们每天辛苦种菜可不是为了贱卖的,您觉得呢?” 张掌柜笑道:“姑娘可真会说话,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沈玉姝不愿意来回绕弯子,直说价格,“五十六文一斤。” 张掌柜捂着腮帮子直摇头,“不行,不行,这太贵了,我得卖多少盘菜才能挣钱。” “这一斤菜可以炒两盘,客人来吃饭又不是只点这一道菜。 以您这酒楼的影响力,还有大厨的手艺作保再给这菜加个噱头。 这盘菜卖多少钱还不是您说了算。” 张掌柜几次挑眉,没想到这姑娘懂得还挺多。 沈安信在心里一阵拍手叫好不愧是他女儿,说的对方哑口无言。 沈玉姝起身来到门口开了条缝,外面一桌人正伸头往这里看呢。 她侧头提醒道:“您看外面桌上空了的盘子,这生意要是成了,可就不是几文钱的事了。” 一记重锤砸在张掌柜的心上,他脑子瞬间清明再不犹豫点头应下沈玉姝的价钱。 双方商量好三天送一次,这些菜趁新鲜摘的不能压着碰着,一筐只放了十斤一共六筐,过秤结账三两三钱六十。 一包铜板夹着几颗碎银子,沈安信揣到回来赶着车从后门走了。 直到出了正阳街沈安信才摸着怀里的凸起夸赞起沈玉姝来。 “我家姝姝真厉害,比爹强多了。” “女儿聪明也是随了爹的。”沈安信一阵大笑举手就要揉她的脑袋。 这丫头嘴是越来越甜了,难怪顾氏对她气不起来,连刺绣不做都由着她。 “爹,别揉我的脑袋,回头乱了头发娘又要说了。”她挥手拍掉沈安信的糙手嚷道。 “好好好,爹下回记得。”沈安信讪讪的抽回手。 “爹,咱们去酒坊一趟吧,我昨天上山摘了些青梅,回头咱们泡酒喝。” 沈玉姝见识过这个时代的酒,多是黄酒和清酒,成色越好价钱越高。 当然白酒也有,不过远没有黄酒受欢迎,价格也便宜。 再有就是果酒了,花样不多却大受人们的欢迎。 不过多是富贵人家才喝,一般的老百姓是绝对喝不起的。 酒坊的客人男人居多,沈玉姝跟在沈安信身后,先是转了一圈四处闻了闻。 酒味香醇醉人心,不好酒的人在铺子里待久了怕是会醉倒。 她买了一坛最便宜的白酒,沾湿了手指放嘴里抿了抿。 辛辣刺鼻,度数也低大概有个十来度,拿回家做掩护正好。 出了门又到杂货铺买了一套戥子,以后用到的地方多了,老用别人的也不是个事。 临近家门,沈玉姝拿小篮子装着小狼崽放在牛车上。 “爹,要是奶奶问起就说在县城买的。” 她算盘打得噼啪响,让沈安信接锅。 “回头你娘又得埋怨我。”沈安信想到昨晚儿子说的话,心里有些苦。 “老二回来啦,怎么样菜卖了没?” 这回卖的都是新菜,和菠菜不是一回事,沈老太太自然上心。 一上午几次到门口张望,终于听见铃铛响,疾步打开院门迎人。 “娘,有什么回去再说。” 沈安信不等人上前就跳下车辕把人往回扶。 沈玉姝趁机把牛送回牛棚,避着人放了些空间里的草喂牛。 提着放狼崽子的篮子回了后院。 上午做了十斤肥皂,大家正在堂屋捶胳膊捏手。 沈安信在众人注目下掏出银钱交到沈老太太手里。 沈老太太颠了颠激动道:“我的天爷啊,卖了这么多? 这城里人吃的哪是菜分明是银子。” “瞧您这话说的,咱家也就是占了时间的便宜。 再加上姝姝种的菜味道好,不然哪能卖这么贵。” 说着沈安信不免说起沈玉姝在酒楼谈事的经过。 把沈玉姝好一顿夸,总得让家里人知道这事办的不容易。 顾氏闻言顿时心疼起女儿来。 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女儿小小年纪出去抛头露面的。 哪里还顾得上生沈玉姝的气。 又略带不满的白了沈安信一眼,挺大个男人做事还不如女儿机灵。 沈安信见此心虚的摸摸鼻子,“我这....也是第一回进那么大的酒楼,多少有些紧张。 下回....下回我肯定好好表现。” 沈玉姝厚着脸皮听完沈安信鼓吹,趁着沈老太太高兴小声提着要求。 “奶奶,后院的菜能卖不少银钱,眼下又有了肥皂这个进项。 咱是不是适当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 这一大家子人总得养好了身体才能多挣银子,您说呢?” 一说银子,沈老太太上扬的嘴角僵住,脸上顷刻间便没了笑意。 “农村人过日子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再说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 房上的瓦用了这么多年早该换了,宁嘉宁柏两个马上又要交束修了。” 沈玉姝对于被撅回来早有准备,讪讪一笑闭了嘴。 没事,一回不行就两回,总有同意的时候。 她知道沈老太太过惯了苦日子,抠门也是为了这个家。 老两口从无到有一点点积攒下来,不然也不会置下这么大一份家业,慢慢来吧。 第76章 烧烤 沈老爷子环顾屋里一圈,心里一声叹息。 他最清楚那些年日子如何过的,可孙女说的也有道理。 侧头看向老妻温声道:“家里这些年全靠你操持,跟着我你受苦了。 不过玉姝说的也有理,家里有了进项是该改善一下。 咱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可得有个好身体。” 沈老太太最受不了他这么温声细语的和她说话,竟撇嘴点头应下了沈玉姝的话。 沈玉姝稀奇的看着这对老夫妻,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沈老太太平时看上去凶巴巴的不好说话,没想到竟还有这一面。 她在一旁看的忍不住捂嘴偷笑。 顾氏注意到她的动静,抬手拍了她一下,这孩子居然看长辈笑话。 沈玉姝看顾氏脸上有了笑模样赶紧打蛇随棍上,搂着顾氏的胳膊撒娇。 狼崽子如今也算过了明路,顾氏拗不过勉强给了她一个笑脸,这事就算过去了。 中午吃过饭沈玉姝带上先前在城里买的各种油和茶饼。 还有沈安信从村民家要来的小桶羊奶回了后院。 她要回空间用这些东西试着再做几样肥皂出来。 去年入冬上山掰的几根枝丫已经生根发芽,因为空间环境适宜长得很好。 她只认出其中一种是野生油茶花,还是因为她空间有几株现成的。 油茶花花香清冽用来提炼精油做纯露都可以,当然结了果子榨油更好。 她看着已经长到她胸前的油茶树,采了一篮子茶花后果断刨了栽到果林那边。 花瓣过一遍水,各分一半放到两个玻璃锅里蒸煮。 一个加灵泉,一个加普通山泉,倒扣锅盖放冰块上去,一个简易蒸馏器搞定。 还用上次的老办法,根据猪油皂的配方,用戥子称好不同分量的油。 草木灰水提纯加石垩反应,分几次加羊奶拌均,添上刚蒸好的茶花露。 这回在空间也不怕人看到,干脆用打蛋器搅。 又用碾碎的茶枯搭配不同的油做了洗头皂,有香味的没香味的都有。 一个人既要做记录还要调配比例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加之油的种类多在空间足足耗了两天才做完。 打扫干净厨房,沈玉姝擦了擦头上的汗来到院外透气。 她看着对面农田里黄澄澄一片马上又能收割,拧眉一阵发愁。 一种甜蜜的负担油然而生,然而不种却又不行。 先前她觉得地下室有那么多粮食完全够沈家吃几十年,便想着先不种了。 田里不过空了半天,还是空间时间的半天,晚上就又挨了一顿打。 痛感一直持续到她把田里种满粮食才停下。 甜蜜的负担竟一时有嘴无处说。 想到这她再不敢耽误,乖乖来到地头。 把粮食收进地下室,直到脑中隐隐传来刺痛才收了一半。 她瘫坐在地上缓了缓,决定先做顿美食犒劳一下自己,剩下的等吃饱了再干。 揉着发疼的额头到了地下室,看着内里满满的物资一阵无力感袭来。 空有宝山而不能用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憋屈。 她打起精神哄自己,没关系,慢慢来,一切都会有的。 她在存放食物的货架间走着,眼睛停在了烧烤架前。 自从来了这里还没吃过烧烤,不如眼下这顿就吃它好了。 尽管只有一个人但该有的氛围不能少。 她在外头一阵踅摸终于找了处既有风景又不耽误吃饭的地方。 田间溪头流水潺潺,帐篷搭在这里最合适不过。 一阵敲敲打打支起两室一厅,软床沙发椅凳样样俱全。 她先在水里泡了些自己喜欢的水果,撑开桌椅支起烧烤炉子。 河的源头放着她当初买的鱼和海鲜。 捡了两盒虾和蛏子、两只鱿鱼、十来个鲍鱼、生蚝。 蛏子留着吐沙,其他的宰杀干净。 五花肉、牛肉、羊肉准备一斤的量。 分别切小块混着盐、葱、姜、蒜、花椒、胡椒腌制。 鱿鱼她打算做成香辣的,拌好腌料后放冰箱冷藏小半个时辰。 虾和蛏子清洗干净放到锡纸盒里,调一个万能料汁淋上。 连同蒜蓉生蚝一块放到炉子边上小火加热。 蔬菜准备了蘑菇黄瓜和生菜,腌好的肉配彩椒串好。 冰好的西瓜从水里捞出来切块,圣女果、草莓、蓝莓摆盘,再配两瓶啤酒完美。 她端着大托盘到河边时,锡纸盒里的汤汁刚开始咕嘟咕嘟翻滚。 烤架上摆满食材,她卷起袖子开始烤着。 油脂滴到炭火上扑起的火苗撩拨肉串,噼啪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咬上一口,烟火气混着焦香在口中翻腾。 烟熏火燎间一股蒜蓉味飘进鼻尖,视线在肉串和生蚝间打转。 最后她果断放下手里的肉串,拿筷子去夹那滋味勾人的美味。 一大口下去忍不住发愁一声喟叹,这滋味简直鲜掉眉毛。 浓郁蒜香配上生蚝的鲜简直完美。 第二个送到嘴边时林间那对雪鸮夫妻闻着香味也来凑热闹。 迈着憨憨的步伐带着儿女排排站她旁边,金黄色的瞳孔眯起,露出讨好的神情。 “你们能吃吗?放这么多的调料。” 她可不敢瞎喂,回头再喂出个毛病来就遭了。 起身回屋割了块牛肉切成条装碗里放到它们跟前。 雌鸮却一脚把碗踢回到她脚边,头拱着她的裤脚看向烤架,很明显是要吃熟的。 谁说雪鸮智商不高,明明聪明的紧,看来动物在空间待久了智商也提高了。 “嘿,你倒是乖觉知道这个好吃,在我这里待几天都学会挑食了。” 她点点雌鸮的脑袋,拿了串不辣的烤肉捋到碗里和生肉拌了拌。 “说好了只能吃一口啊,吃多了对你们没好处。” 她这话刚说完,雌鸮低头就着不锈钢碗“砰砰”叨起来。 接着便是一阵“砰砰砰”的声响传开。 她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满足,暗道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两瓶啤酒下肚这具身子便是开始晕乎,哎,和她前世的酒量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起身绕着河边散散酒气,剩了大半食材一股脑儿烤完放地下室回头拿出去当夜宵吃。 从地下室出来吸了吸鼻子,一股烧烤味儿夹杂着酒味儿烟火气太重。 不行,得回屋冲个澡,不然待会儿酒醒出去一准被顾氏闻到,免不了一通唠叨。 拖着湿哒哒的头发出来她径直去了河边帐篷,吹着山间的微风入了梦乡。 再醒来已是一个时辰后,她暗自掐算了下时间,外面不过三四个时辰过去刚好入了夜。 第77章 搭菜架子 沈老太太最先发现从后院而来的沈玉姝。 扔下手里洗到一半的工具,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疾步上前。 “如何了?” 沈玉姝吓得顿住脚步,这老太太变脸玩的真溜。 那神情哪是看见了孙女,分明是看见了银锭子。 “呃....做是做好了,不过还要等皂化好了看看效果再说。” 沈老太太脸色讪讪,沈老爷子闻言却道:“没事,有这些也尽够了。” 顾氏趁机伸手狠狠拧了沈安信腰间的软肉一把。 哼,瞧女儿给喂得,腰上都有肉了。 嘶......沈安信忍着痛开口,“爹说的对,横竖咱已经有了这个,别的做不成也没事,靠这个也不愁吃喝了你说是不是,爹。” 沈老爷子余光扫了老二夫妻一眼,点头,“老二说的对,快干活吧。” “我心里有数的,爷爷。”沈玉姝笑笑,温声道。 她走到顾氏身边帮着一起清洗工具。 之前她照着木匠的手工钻样式改了改,在钻身靠下一截加了几个木片。 这样便能当搅拌棒用,搅拌时间缩短人也能腾出些时间来缓缓胳膊的酸痛。 收完尾四人回了后院,沈玉姝把烧烤拿出来给三人分了当宵夜。 顾氏不能多吃,吃了两串肉便吃起盘子里的水果。 沈宁嘉喜欢吃海鲜,鲍鱼和鱿鱼吃的最多,沈安信则包揽了剩下的所有。 “阿姐,你手艺怎么这么好,这个太香了,我都有些舍不得吃了。” 沈宁嘉举着一串鱿鱼双眼发亮。 “嗯,这张小嘴可真甜,不过说再多甜言蜜语都没用。 你还小这个不能多吃,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沈玉姝捏了捏他鼓鼓的腮帮子,暗道人小鬼大,一天到晚给她灌迷魂汤。 沈宁嘉嚷嚷着把自己的脸蛋从她手里解救出来,趁机往沈安信边上靠了靠。 “好了,快吃吧,吃完早些休息。”顾氏抬手制止姐弟俩,不料神色一顿,“你喝酒了?” 她以为自己闻错了,又凑过去吸了吸鼻子,果然一股酒味儿。 “没有,女儿怎会喝酒,绝对没有。” 沈玉姝稍稍往后靠了靠身子,头摇的干脆利落。 “阿姐喝酒了?”沈宁嘉也学着顾氏的样子凑上前闻,“没有啊,还是香香的。” 顾氏轻拍她的胳膊,“我都闻到了你还不承认,你每次只要说谎,回答的就特别快。 你是个姑娘家,而且还在长身体,以后可别喝了,就算要喝也得再等个几年才行。” 沈玉姝腹诽道,女人怀孕鼻子也会变灵吗? 真是怪了,几个小时了还有味吗? 她抬起胳膊左右闻,明明她自己闻不到。 “呵呵,我知道了,娘。”她讪笑道,下次喝酒保证不被你逮到。 转头就发现沈安信眼角带风的盯着她,似在痛斥她不仗义,喝酒都不叫他。 沈玉姝扯了扯嘴角,挑眉示意下次一定记得。 沈安信是有些酒瘾在身上的,尤其喝了过年她给的前世爷爷的珍藏。 炫完夜宵,沈玉姝起身往厢房走。 她抬头看天,漫天星辰,明日定是个好天气。 一早,沈玉姝背上柴刀去竹林砍了几十根一指粗的细竹。 顾氏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一捆捆往菜地里拖。 “你弄这么些细竹干嘛?” “给那几种菜苗搭架子,到时它们可以爬藤结果。 我把咱家的菜种子悄悄换了,到时候结出来的果子肯定又大又好吃。” 沈玉姝说到最后悄声对着顾氏耳语。 古代蔬菜没有经过改良,口感多半不如前世好。 “行,这些你做主就行,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叫你爹来。” 顾氏眼中盛满笑意,手上给她递竹子。 距菜苗旁一指长的地方,把竹子扎进土里,菜苗用麻绳拴好。 竹子每四根绑一起,上面再横搭一根,牵起黄瓜的藤蔓绕上竹竿。 沈玉姝发现黄瓜上已经结了花骨朵,用不了几天雌花就要开了。 她提前做过功课,开花期得施磷钾肥,饼肥最合适,氮磷钾都有。 忙活一个时辰总算搭完了,看着露出的沟垄等辣椒、西红柿那些移栽完得松松土了。 西瓜苗枝蔓长的很快,已经探出田垄外边,小心顺着一个方向摆好用土压上。 她去城里寻人打听过这个时候已经有了西瓜,那她种上也不算打眼。 再说她还惦记着夏天吃上冰镇西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之后几天她都在菜地忙活,先是把剩下的几样菜苗移栽。 给茄子、豆角等菜施了肥,又给它们松了土。 忙完才发现,夏天的第一个节气到了。 斗指东南,维为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故名立夏。 清早沈玉姝还在做梦就听到外面叽叽喳喳。 好像出去鬼混一夜的人,回来还在意犹未尽的说个不停。 她努力睁开打架的眼皮看向炕桌上放的闹钟,还差一刻钟才辰正。 揉着酸痛的手腕穿衣,开门。 檐下一排排的剪尾抖动,嘴里还叼着稻草。 屋檐一角沾着些许泥巴,燕子安家寓意家门兴旺,看来她挣钱有望啊。 顾氏从前院回来看到这一幕,“噗嗤”一笑,“可是被燕子吵醒了? 正可以治治你这赖床的毛病,你看都什么时辰了,你大姐早起来了。” 沈玉姝嘻笑,“娘,十几岁的娃娃还在长身体就得多睡觉。” 顾氏点着她的额头嗔道:“哼,居然说自己还是个娃娃,羞不羞。 我是说不过你,饿不饿,前院有饭在锅里留着呢。” 自从有了肥皂这个可以下蛋的鸡,沈老太太对沈玉姝睡懒觉也宽容了。 这不都晚起了还给留饭,果然用处大了其他都好商量。 昨晚她一个人在空间忙活,泡了五百斤的果酒。 特意在果林选了十种水果每种酿了五十斤,把她之前在城里买的大小酒坛用了个干净。 虽说在空间能用意念干活,可脑袋就那么大,用的次数有限,多数还是要靠自己动手。 光酒坛洗洗涮涮就花了一天时间,又用一天时间把水果洗干净切块。 坛子里一层水果一层冰糖铺好再倒入白酒封存。 五百斤的果酒泡完手都泡皱了,来回倒腾的手腕还酸痛。 想她前世虽不是十足十的千金大小姐,可也没干过这么多的活。 得亏空间里时间富裕,累了可以歇一歇。 匆匆吃完早饭,沈玉姝揣上本子和笔开始了一天的巡田工作。 从今天开始水稻正式进入晒田阶段,田里的水一早被沈安仁排了个干净。 放眼望去沈家的稻子在别家的衬托下又密又绿,伴着几声鸭叫显眼的很。 第78章 小麦生虫害 她到地头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比往年丰收还高兴。 沈安仁时不时和村民聊上两句,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田里。 他对这几亩地是最上心的,双季稻能不能成就看这几个月,可不能马虎。 沈玉姝顺着沟垄走到水田对面没人的地方观察稻苗做记录。 沈安信瞧她半晌没动静,赶紧上前,“玉姝,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玉姝转抬头看沈安仁一脸紧张,摇头一笑,“没有,稻苗长的很好,大伯辛苦了。” “大伯,稻子一窝长到十来颗就行了,过犹不及。 排水是为了水稻不再没用的疯长,根能更好的抓紧土地.....” “姝姝,麦子.....” 沈玉姝话还没说完,沈安信的喊声伴随脚步由远及近。 “爹,慢慢说,麦子怎么了?” 沈安信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麦子...麦子生了虫害,你这里要是忙完就过去看看。” 沈安仁却有些见怪不怪,“哎,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农人能不能吃饱饭全靠老天爷心情。 沈玉姝看他跑干的嘴皮,拽下腰间的竹筒塞到他手里。 转头安慰起沈安仁来,“没事的大伯,我去看看,办法总比困难多。” 路上听沈安信详细的说了情况,猜想应该是蚜虫一类的害虫。 这会儿正是麦子抽穗的关键时期,得想法子治一治才行。 前段时间她忙肥皂新配方,田里隔几天才来一次。 觉得有偷加的灵泉应该问题不大,看来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那玩意儿对万物都有效肯定也包括害虫。 还没走近就发现麦田的不对劲,叶片微黄卷曲。 翻过叶子背面是一小团一小团的黑点密密麻麻。 偏还能看出它们向周围涌动,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是看不了这的。 就连她都有些头皮发麻,断然松手,嫌恶地在衣服上一阵摩挲。 咦,最近她都不想看这个玩意儿了。 又到隔壁几家地头转了转,一片一片的爬得更满,这么一看沈家还不是最严重的。 “爹,往年遇到这种情况是如何做的?”沈玉姝侧头问向身后。 “用硫磺熏,不过效果不大。”沈安信摆着手略显无奈。 难怪这田里没几个人,想来也是无能为力干脆眼不见为净。 “咱家的情况不算太严重,我有法子治它。 这样,爹你去村长家一趟,看村民愿不愿意用我的法子。” 左右就算她不说别人也会知道,倒不如趁早拿出来做人情。 沈家将来用人的地方会很多,得趁此机会探探村民的底。 就着随身的本子把法子写了一份,两人便分头行动。 考虑到村民的虫害更严重,用苦参熬汁兑水喷洒到麦叶上效果会更好些。 沈家的情况比较轻,用大蒜、洋葱和辣椒混合捣碎,放水缸里浸泡一夜。 当然辣椒和洋葱是从空间拿的,泡好后她先沈家人一步毁尸灭迹。 沈安信去村长家告知杀虫的办法。 村长原本愁苦的脸当下换了喜色,激动的连鞋子都没穿就跳下炕头。 “你说真的?” “嗯,不过苦参需要花钱买,要不要试全凭他们自己做主。” 沈安信如今对女儿是蜜汁自信,觉得女儿说什么都是对的,毫不犹豫的肯定。 村长闻言冷静下来,沈家这几个月的变化有目共睹,这事应该靠谱。 “此事我会通知村民,不管怎么说都要多谢你来这一趟。” 村长心里清楚,沈家这个情是要领的,不管他们信不信用不用。 “村长叔可别这么客气,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沈安信客套两句告辞回了家。 沈安信前脚走后脚村长就敲着大锣通知村民。 大伙一听是沈家传的消息,纷纷觉得可以一试。 反正年年都是如此,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只是听说要花钱买药,又生了犹豫,也不知道得花多少银子。 消息送到的第二天,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人上门了。 “玉姝,起床了嘛?” 沈玉姝听到门外沈玉兰在喊她,声音温柔,迷糊的脑子立刻清醒。 沈玉兰应该是有事找她不然不会大清早过来。 “大姐,等我一下。”她手脚麻利的起身穿衣。 换了一身豆绿色粗布衣裳,如今的温度穿正合适。 “桂枝来了,你和玉兰到亭子里坐会儿,玉姝还没起呢。” 顾氏听见院里的动静,从堂屋出来招呼两人,拐道敲响厢房的门。 “我知道了,娘,马上来。” 沈玉姝收拾好自己,开门看到了李桂枝,脸上闪过片刻的惊讶随即了然。 三人同坐凉亭,沈玉姝捋了捋脸上的碎发,“桂枝姐,找我有事?” 李桂枝之前学了堆肥,这次又来问农药的事,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沈玉兰看好姐妹一脸涩意,帮着开口。 “桂枝是为了麦田打药的事,想来问问你。” 沈玉姝想起昨晚吃饭沈安仁说,好些人问他苦参治虫害的事靠不靠谱。 “桂枝姐,我看村里那些有经验的老把式都不见得会相信,你怎么....” 李桂枝笑笑,“不瞒你说,听了这个消息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 玉兰也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过你。 我家今年的稻子长的比往年好了三成。 只是这回治虫害的苦参不便宜。 我想着干脆来问问你,看有没有别的东西能替代的。” “其实大蒜、麻椒、草木灰这些都可以杀虫。 不过我看过田里的麦子,虫害已经很严重了,用苦参杀虫的效果会好一些。 要是不想花钱买现成的,可以去山上采。 只是我不认识新鲜的苦参什么样子,你得去李郎中家问问。” 如此,李桂枝对她再三感谢后,步伐轻快的出了沈家大门,直奔李郎中家。 事后沈玉姝才知道,由于她无意间的一句话,李郎中家那几天门庭若市。 村民上门不止,全是问苦参的。 沈家晚上泡药白天喷洒,家里的几只提水用的木桶被她拿到木匠那里改了。 在桶底下接了一个长的三通竹管,竹管上扎了一排密集的孔眼。 绑在独轮车上,只要抬起推车,拔掉桶底的塞子水便会顺着竹管流出来。 一缸水够洒半亩,车轮在麦田里来回穿梭十几趟才算完事,当然这事儿少不了村民围观。 第79章 樱桃萝卜 “哎,你说这法子到底管不管用? 偏还得花钱买,只听过给人吃药的还没见过给麦子吃的。” 妇人眼睛紧盯着地里干活的兄弟俩,嘴里冒的话却透着阵阵怀疑。 杨秀萍皱眉瞥了身边人一眼,“你要不信可以不试,人家是好心别说的好像害你一样。 你一个乡下妇人没见过的多了,沈家一屋子读书人不比你厉害。” 妇人闻言脸色涨红,恼怒道:“你说谁没见识呢,我不过随便一说,不就学人家堆肥尝到点甜头,用得着你在这儿充好人帮着沈家人说话,哼。” “我看你是和宗归他娘待久了,传了她的毛病。” 杨秀萍就是李桂枝的娘,侧头睨了那妇人一眼转身就走。 她就是过来看看沈家人是怎么干的。 待会儿还要和女儿上山采药,可不能把时间都耽误在这种人身上。 “哎,你别走,把话说清楚,谁有毛病。 嘁,神气什么,不就是个杀虫的法子,还不知道管不管用呢。 说的这么厉害万一把麦子也杀死怎么办?” 周围人竖起耳朵听热闹,沈玉姝来了也没人提醒她一句。 妇人转身被面前的人吓得一个激灵,面上闪过片刻的心虚。 随即拍着胸脯夸张道:“你这丫头站人身后不说话要吓死人啊。” 沈玉姝目光幽幽的看着她,莞尔一笑,“婶子这话说的,你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人住胡巧兰隔壁,指不定听了多少沈家的坏话,尤其是她的。 “什么....什么亏心事,胡说八道。” 妇人不止一次听胡氏说沈家丫头牙尖嘴利。 如今领教了厉害也不多逗留,勉强回了一句倒腾着双腿跑了。 沈家麦田为了保险来回喷了两次。 又晒了三天太阳虫害果然得到缓解。 一个星期后虫子死了个七七八八。 田里的樱桃萝卜满了月,粉嫩的果子冒出地头。 沈玉姝挑了两篮子大的洗净端到堂屋。 沈宁言凑过来好奇打量,“二姐,这和萝卜长的好像。 这么小就摘下来能吃吗?” 沈玉姝把其中一个竹篮推过去,自己率先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嗯....清甜脆爽完全可以当水果吃。 “你尝尝就知道了,它和萝卜还是亲戚呢。” 沈宁言捏起一个尝了尝,眼睛瞬间发亮,把剩下半个塞嘴里,端起篮子给屋里几人分分。 “爷爷,爹,你们快尝尝。 这果子又脆又甜的,比山上的可好吃多了。” 沈老爷子接过小小一个红果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清香,吃进嘴里有一股微微的辛辣,爽口多汁确实好吃。 “老二,玉姝可真厉害。 没见过的种子都能种的这么好吃,咱们都有口福了。” 沈安仁吃完一个忍不住夸赞。 沈玉姝有些汗颜,她也是沾了空间的光。 要搁在前世她是万万种不来的。 她摸着手心的薄茧嘴角上扬。 谁能想到有天她会来这古代种地呢,种的还挺乐呵。 “嗯,玉姝确实厉害,这小东西多不多? 回头卖到城里酒楼去,定能说个好价钱。” 沈玉姝脸上的笑意顿住,之前怎么没看出沈老爷子也这么财迷。 “爷爷放心吃,这萝卜多着呢。” 樱桃萝卜生长周期快,种着也不用多操心。 只要温度适宜,一个月就能收获。 加上它长的小不用怎么间苗,一垄地能收不少呢。 趁他们吃着她拿起桌上另一个篮子连同早起摘的鲜菜出门去了李郎中家。 “半夏,开门,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半夏听到她的声音热情的把人迎进去。 她平时总在小院和爷爷学医,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 沈玉姝偶尔过来一趟她不知有多高兴。 “呐,给你们送些菜,后院新摘的。 要是有你喜欢吃的就自己过去摘,地里多的是。” 半夏接过篮子眼神便在樱桃萝卜上挪不开了。 “哇,这是什么果子,好小一个。” “这个是萝卜的一种,能做菜也能生吃。 你去装个盘子来尝尝,脆甜口的。” “谢谢玉姝姐姐。”半夏嘟嘴朝着正屋的方向,小声道:“不过爷爷知道你们后院的菜要卖钱不会让我去的。” “说什么呢,再是卖钱还能没有你吃的。 别听你爷爷的,想吃就去摘。” 沈玉姝搂过她的脖子朝她眨眼。 “你爷爷是个老古板,别和玉姝姐姐客气,去吧。” 听到古板两个字,半夏捂住嘴嗤嗤的笑着。 同样回以小声,“那我不和玉姝姐姐客气。” 沈玉姝余光瞥到从屋里出来的人,拍拍半夏的后脑勺,“去吧。” 沈老爷子迎面过来瞪了她一眼,“混说什么呢,没得教坏了我的半夏。 你这丫头别以为我年纪大了就听不到,我耳朵灵的很。” 沈玉姝吐了吐舌头,“师父您可真是冤枉我了。 我还不是看半夏总一个人闷在院子里,让她有空多去找我玩。 小孩子还是要有玩伴的,小小年纪跟着你每天除了医书还是医书,多闷的慌。” 这话说的沈老爷子愣住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叹息一声。 “我老了,身边也没个传衣钵的人。 想着趁自己还能动弹让她多学一些。 万一哪天我走了也有一技傍身靠医术能混口饭吃。” 沈玉姝最听不得人说这话,虽说古代人均寿命短。 可他一个能给皇帝看病的人分明身体硬实的很,哪能说走就走。 “尽瞎说,您才多大年纪,照您这身体再活个几十年不是问题。 再说半夏身后连个倚靠的人都没有,您忍心撇下她。” 李郎中失笑摇头,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体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你只比她大四岁,怎么说出的话却老气横秋的?” 沈玉姝抬起的脚僵了一瞬,心想可不得老气横秋。 按前世的年纪算来她也是个老姑娘了,搁这会儿单身费都得交不少。 对于沈玉姝身上的异样他不愿深究,转而问起她的来意。 “你今天来是有事?” 她笑嘻嘻的把人扶坐在凳子上,亲手倒了杯茶端到李郎中面前。 “我是来给师父赔罪的。 知道您喜静,这两天肯定有不少人上门打扰吧。 这不田里的事刚忙完我就来了。 嘿嘿,师父您可别生我气。” 第80章 人工授粉 李郎中端茶的手一顿,知道她说的是哪桩,摇摇头。 “无妨,不算什么打扰,身在尘世哪能真得清净。” 听了这话沈玉姝放心了,不生气就好,到底是她搞出来的事。 “你是如何知道这苦参可以治虫害的?” 李郎中好奇的望向他这个“徒弟”,总能带给他惊喜。 “呃.....”她有些磕巴的说不出话来,总不能说是她前世手机上刷来的。 “爷爷,快尝尝玉姝姐姐带来的果子,甜的很。” 半夏的声音适时响起,解了这尴尬局面。 沈玉姝趁势指着向桌上的萝卜,“对,师父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李郎中见她不愿说也没多问,拿起篮子里殷红的果子看了看。 “这萝卜玲珑小巧,我在京城都没见过,玉姝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李郎中浑浊的双眼望向院外,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沈玉姝抿嘴,不以为意道:“师父,您说的我知道,不过这里离京城那么远,应该没事吧。” 李郎中微微摇头,“如果你不想引人注意,凡事便不要太过出挑,永远不要低估上位者的掌控欲。” 沈玉姝看出他眼里的复杂,暗道自己想法过于简单,终究是缺少对这个时代的敬畏。 虽然平日做事收敛了不少,可有时还是会不自然的带着前世的影子,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她坐直身子,正色道:“我会注意的,师父。” 李郎中见她听了进去,欣慰的点头。 又问了她不少关于水稻的事,显然也是关心农事。 临走前给了她一本医书,说什么既然叫他一声师父怎么能连个草药都不认得,说出去给他丢脸。 叫她带回去好好看,等以后有空了随他上山采药。 沈玉姝撇撇嘴拿上医书回了家,看吧看吧,多学些知识总没错。 这个点街上没几个人,村民都在田里忙活,沈家院里也静悄悄的。 奇怪,今天怎么不做肥皂了? 厨房有响声传出,她进屋一看是何氏在清洗皂具。 “大伯娘,我娘和大姐他们呢?今天怎么不做肥皂了。” 何氏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转身。 “玉姝回来了,你娘她拿着绳子去菜地了,玉兰回屋了。 上午做的少,家里肥皂快没地方放了,你奶奶说今天少做些。” 她就说这不像沈老太太的做派,原来是没地方放了。 跟何氏说了一声,她放下竹篮径直出了家门。 刚拐出沈家的后墙就看到几个妇人相跟着满脸笑意的从另一头离开。 菜地能卖的已经是摘了个七七八八。 此刻被一片闪眼的花红绿叶占据。 沈家卖菜的事瞒不了村里人。 牛车每隔三天就拉得满满一车出去一回。 再瞎也晓得是去县城了,更何况早有好事的人上门打听。 村民的注意力多在稻子上,知道沈家种的菜卖到城里,顶多妇人们过来看个稀奇。 沈安信见天天有这么多人光顾怕再发生上回的事。 便厚着脸皮和村里的于猎户借了猎犬来看菜地。 白天一天三顿管饭。 能跟着上山打猎的狗金贵,轻易不往外借。 这回也是沾了沈玉姝教大伙灭虫害的光。 沈玉姝一露面,那只狗就冲她“汪汪”的叫。 她私下里喂过几次小狼崽喝剩下的羊奶。 狗东西鼻子灵的很,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沈玉姝挥手制止它,“坐下,不许叫。” “你回来了,李郎中没有说你吧。”顾氏扶着腰起身。 沈玉姝疾步上前掺了她一把,“师父好说话着呢。 娘,刚才那些人又是来咱家看菜的?” 顾氏点头,“不止来看,听说咱家菜卖到城里,还问明年能不能给他们也留些菜种子?” 沈玉姝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给就给呗,咱家也不能靠这点菜发财。” 这回卖菜赚了大概二十多两。 看着挺多也就是趁这几天的光景。 过了这个档口想卖那么高的价都没人要。 她拿过顾氏手里的麻绳拆成几股固定菜苗。 豆角、西红柿苗又窜高了一截,主枝贴着竹架比她都高不少。 她种的是北方常见的四季豆,长成了只有巴掌长。 一朵朵白中带紫的小花蜿蜒而上,看样子再等上至多半个月她就能吃上豆角炒腊肉了。 番茄也开了花,却不如豆角花量多。 番茄苗因为早期移栽温度低的原因花芽分化的有些迟。 起码还得再等个十来天花芽才能都开完。 结了果子变色还得等四十来天左右。 辣椒、茄子前期生长缓慢,这会儿还是绿油油一片连个花骨朵都没冒。 西瓜多是侧蔓留瓜,主蔓长的瓜皮厚还容易畸形。 她数着叶子从主蔓根部开始到第七叶打顶,这样做养分不会流失。 每颗瓜苗只留两条壮实的侧蔓结瓜,靠近根部的侧蔓全部掐掉。 掐完最后一颗瓜苗起身,看到还在帮着栓苗的顾氏,抬手阻止。 “这些活没多少,你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不适合长时间弯腰,留给我做就行。” “行,都听你的,你后面那一块苗也开花了。” 顾氏栓完手里最后一根,笑着指向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沈玉姝转身看过去,是西葫芦开花了。 开的还不止一棵,每颗上面都有两三朵不止。 隐在茄苗后头她都没注意,走过去轻轻扒开叶子挨个瞅了眼。 数来数去也就只有两朵雄花,其他全是雌花。 雌雄分辨只需看它后面有没有小果子。 有就是雌花,没有就是雄花。 她抬头望着附近,别说蜜蜂了连个虫子都没。 干活的没在,难道得她亲自上手。 西葫芦授粉就那么几个小时,她也没心思等,果断摘下唯二的雄花一朵放进空间保鲜,一朵挨个给雌花授粉。 顾氏透过菜架看她蹲在那儿挪来挪去,好奇上前。 “玉姝,好好的你把花摘下来做什么?” 沈玉姝手下动作不停,“哦,这花得人为授粉才能结果子。” 顾氏看想旁边飞来飞去的蜜蜂,噗嗤笑出声,“你把蜜蜂的活都干了,让人家干什么?” “.......” 沈玉姝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飞了两只蜜蜂过来。 她一脸讪讪的解释,“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她活都干完了才出现。 探身就着水沟的积水把指甲缝里的泥巴洗干净。 提上地头的菜篮子和顾氏一起回了前院。 走到门口遇见从县城回来的叔侄俩。 “爹,大哥你们回来了,菜都卖完了?” “二婶,玉姝。”沈宁柏和两人打了招呼,拉着牛往牛棚走去。 沈安信跳下车辕咧嘴一笑,“卖完了,你那个萝卜张掌柜很喜欢,还说让咱家有多少送多少。 和你想的一样吃过你做的菜就要买咱家的方子。 爹听你的把方子直接给他了,没要钱。” 第81章 上门询问 沈玉姝闻言点头,她就知道那张掌柜是个识货的。 沈家的菜被她加了料,口感比普通的菜好许多,不怕他不要。 凉拌樱桃萝卜做法就更简单了。 有经验的大厨多尝几口就能揣摩出做法。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出去。 “那价钱呢?” 她临出门和沈安信商量过还是按原来说好的价钱。 别看这是萝卜可却只她一家有,卖的贵些也是应当。 “也依事先说好的,爹送菜出来的时候听路过的人议论。 香满楼的新出的菜卖的老贵了。” 说起这事沈安信满脸唏嘘,竟觉得沈老太太有句话说的对,城里人果真是吃银子。 沈玉姝轻笑,她早就料到了,香满楼作为县城最好的一家酒楼。 去那儿又不是单单为了吃饭去的。 “既然卖的这么好,那后院空出来的地方再种一茬吧。” 顾氏道,反正菜一个月就能长成。 三人一路聊进院子,沈安信给沈老太太送钱,人却不在。 问了侄女才知道,老太太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做完肥皂便去山脚那边挖野菜了。 中午一盘灰灰菜炒鸡蛋摆在饭桌正中。 沈玉姝面色如常的夹了几筷子。 心下感叹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的俭省。 沈家今年添了牛,下地相对轻省一些。 田里不忙的时候沈老爷子就在家歇一歇。 这不刚从田里看稻子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有人敲响了大门。 “谁呀?”何氏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朝沈老爷子招手,“爹进屋歇着吧,我去开门。” “是我,兰英。” 何氏开门,见着来人一脸纳闷,“有事啊?” 牛兰英上门求人,脸上扬着笑意,“我找你家二丫头,她在不在?” 她想起之前她嘀咕沈家的话,脸多少有些僵。 老两口在堂屋刚说起肥皂的事,听到院外的交谈两人对视一眼。 沈老太太起身走向院子,“你找我家玉姝有什么事?她去了田里还没回来。” 牛兰英看沈老太太的神情一如往常,暗想那丫头难道没和家里说上回的事。 她走近两步看到坐在堂屋的沈老爷子,点头打招呼。 “昌叔也在呢,我来是想问问麦子的事,看还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补救的。” 沈老太太了然,抬手往里指了指,“那是得问玉姝,你先进屋坐会儿等等吧。” 屋内三人心思各异的聊着,不过片刻沈家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沈玉姝来不及关门急匆匆跑去厨房。 她一上午又是稻田又是麦田的来回跑了两趟。 地里人多她连个喝水的空档都没找到,生生忍到现在,快渴死她了。 路过堂屋扫了一眼,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没想到这人还敢上门。 牛兰英显然也看到了她,起身疾步朝她走来。 沈玉姝顾不上她眼里的急色,先进厨房喝了一大碗水。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玉姝不好说难听的话,慢悠悠踱步到门口。 “婶子怎么上我家来了,有事?” 牛兰英心里打鼓,这丫头该不会有办法也不告诉她吧。 “我是想问问麦子......” 沈玉姝抬手打断她的话,“没有,我知道你来问什么。 当初说的时候你们不愿意相信,如今我也没法子。” 牛兰英面上咯噔一下,心凉了半截。 那将来岂不是比别人家少收许多粮食。 她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沈玉姝神色一肃,摇头,“确实没了。 这两天来问的人不止你一个。 谁来问都是这话,没有就是没有。” 事关一年收成她没必要为了之前的一点口角藏着掖着。 说完便不再管她,转身朝后院走去。 麦子杀虫效果明显,从昨天开始便陆续有人上门。 全是不听劝没打药的那些人家,现在看见有效果了才上门。 可惜麦叶被啃的不成样子,对此她也爱莫能助。 这两天西瓜花陆陆续续开了。 她歇会儿还要去看看有没有蜜蜂干活,要是没有还得她亲自上手呢。 连着半月都是晴天,温度在逐渐上升。 只要一直保持下去,再有两个月稻子成熟。 她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白大米,想想就激动。 之前她正好赶上麦子扬花,这才知道小麦开花仅有短短的十几分钟。 花开一瞬,粮足一年,麦穗饱满墨绿,麦芒根根而立。 她站在地头看着绿浪翻涌,眉眼含笑,今年必定是个丰年。 沈安仁在菜地找到侄女,略有些激动,“玉姝,田里的稻子开始落黄了。” 沈玉姝挥着手里的西瓜花惊喜转身,“太好了,那咱们准备准备施肥吧。” 她前两天去田里看的时候还没落黄,这说明稻子过了拔节期开始孕穗了。 这回的农家肥是她特意配的,稻子孕穗需要氮肥。 她提前一个月用豆渣和中药渣、木屑腐熟的。 “玉姝,你别害怕这田里得水浅不会有虫子。” 何氏抱着盆赤脚站在田里撒肥料,嘴上还不忘打趣她。 沈玉姝头摇的像拨浪鼓,“大伯娘,我不下去,在这里就好。” 少女一身粗布衣裳站在沟垄上,头戴一顶竹编草帽。 上面奢侈的缝了一圈轻纱直坠到腰间。 人遮的严严实实,轻薄透气也不耽误做事。 这是沈玉姝最后的妥协,干活可以,但防晒要做好。 不管谁唤也没用死活不下田。 上回她亲眼看见村民从自己腿上拽了个蚂蟥下来。 吓得她一个激灵指天发誓这辈子也不下有水的田,除非有防水裤给她穿。 顾氏提着水壶慢悠悠来到地头,朝着地里忙活的人招手。 “大嫂、玉姝,过来喝水了。” 何氏笑着应了一声,撒完手里的最后一点,一步一挪的走到地头。 “弟妹,玉姝那打扮是咱村里独一份吧。” 顾氏瞟了忙活的女儿一眼,摇头失笑。 “是不是独一份我不知道,反正老远看见了就知道是她。 给我也做了,怕村里人笑话我没戴。” 沈玉姝走近了听得直摇头,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水嫩皮肤再晒成黑蛋。 她回头看向分散在田间的沈家人,估摸着肥料撒的差不多了。 和顾氏说了一声,自个朝着山脚下新开的两亩荒田而去。 荒地得养两年所以种的全是豆子,大豆、豌豆各一亩。 开荒的地她没动手脚,只按部就班的浇水施肥。 长出来的苗稀稀拉拉,结果补种了两回。 这会儿看着也就比隔壁家的好那么一丢丢。 随即一想这样也挺好,省的长得太好容易惹人多心。 第82章 热天赶路 她踢了踢略显干巴的土地,盘算着等水稻那边忙完便来这边追肥浇水。 回到沈家时,沈玉兰已经先她一步在烧火做饭。 饭桌上摆着刚煮好的酸梅汤,待大伙回来正好能喝也去去火气。 沈玉姝赶紧洗手上前帮忙,“大姐,咱们中午吃面啊?” 沈玉兰正在和面,边上是洗好的的野蒜苗和一块腊肉,还有一把小白菜。 “嗯,正好,待会儿你来炒菜吧。” 沈玉姝拧眉看着篮子,“那咱们吃臊子面吧,我再去拿几样菜来。” 那点腊肉还不够她塞牙缝的,家里九个人怎么够吃。 说完转身去了隔壁,新鲜的竹笋和晒干的蘑菇木耳各拿了些。 腊肉煮一刻钟切丁,蒜苗切段,蘑菇、木耳、竹笋切丝。 锅里舀一小勺猪油放腊肉丁、姜片、花椒、蒜煸炒出香味。 只要煎肉她就习惯放花椒,总觉得这样做好的饭菜格外香些。 切好的菜放进去大火翻炒,再放酱油和少量盐调味。 倒一碗水上锅盖稍微煮一会儿,香味扑出来便能出锅了。 案板上擀得筋道的面皮铺开,沈玉兰正甩着手撒面粉。 吃饭的人没回来,不多撒点一会儿该粘皮了。 旁边的灶上烧好了热水,只等人回来就下面条。 不多时何氏和顾氏相携进了院子。 “玉兰,煮面吧,你爹他们说话就到了。” “哎,马上。” 厨房的两人接了命令,一个切一个煮,大锅煮面一次能出三大碗。 说话就到的人进门洗手吃饭,一人一大碗面再端一杯酸梅汤。 吃饭时,沈玉姝就着面条的吸溜声叮嘱沈宁柏。 “等过些日子稻穗长出来鸭子就不要进田了。” 话一说完桌上的吸溜声停了片刻。 沈安信咽下嘴里的面条抢先开口,“为啥?鸭子在田里待的好好的。” 眼里满满的疑惑,当初是她要在田里养的,如今又不养了。 “对啊,玉姝,这是为啥?”沈安仁也惊讶侄女的决定。 沈玉姝环视一圈,笑道:“鸭子喜欢吃稻花会啄坏稻穗。” 大伙点着头恍然大悟,还有这讲究。 沈玉姝接着说,“之后鸭子就在鸭舍吧,等第二季稻子种好再放。 谁有空了带去河边溜溜,让它们活动活动。” “家里的肥皂怎么办?你说放一个月,这都一个多月了。” 沈老太太看她说完便不再吭声,忍不住提了提肥皂的事。 沈玉姝咬断面条直拍脑门,是哦,差点忘了。 她第一回参与水稻种植,又关系到一年收成,所以重心一直放在田里,再加上有了卖菜的银子,都快把肥皂这事给忘了。 “我待会儿去看看皂化的怎么样了。 如果可以了明天我和爹去一趟县城,顺便买些油纸回来。” 沈老太太紧接着开口,“今天去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沈玉姝愣愣的抬头,眼睛转悠到外面,小满已过,天渐渐热上了头,尤其中午这会儿。 她微微侧头冲沈安信眨眼示意,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一天都等不得了? 沈安信扯了扯她的袖子,点头应下,“行,一会儿我们就去。” 既然沈安信都定下了,沈玉姝也不再多说,安静吃完剩下的面条,起身去了隔壁皂房。 顾氏则把剩下的酸梅汤给两人装好,路上渴了也有个喝的。 老两口回屋后,沈老爷子冷着脸问,“你干嘛非要他们大中午的赶车去县城?” 沈老太太冲着他后背翻了个极致的白眼,一把推开挡路的沈老爷子,把自己甩炕上。 “我这不是看肥皂放了一个多月着急嘛。 再说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做了那么多要是卖不出去咋办?” 沈老爷子一个踉跄正好坐到背墙的椅子上,出口的话不自觉矮了半个音。 “那也不用着急这一天半晌的。” 沈老爷子叹口气,大孙子眼看着一天天大了,家里这些年也没存下几个银钱,谁心里不着急。 “田里事多,每天忙的不见人影,回头又没空了。” 沈老太太轻哼一声,说完转身躺下了。 中午天气最热的时候,父女俩伴着蝉鸣坐车出了大青村。 沈玉姝一手撑伞一手拿着小风扇吹着,还不忘给沈安信也整一套。 果然从出了村到现在路上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这么热的天气就应该躺在家里吹着空调吃雪糕才爽。 她把伞换到另一只手上,凑到沈安信跟前问,“爹,你为什么答应奶奶非要这会儿出去。” 沈安信注意力还在风扇上,转头就看见女儿热的红扑扑的脸蛋,轻叹一声,把手里的电风扇对准她吹。 “你奶担心肥皂卖不出去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太太嘴里都起燎泡了,刚才吃饭我看她一口一口的吃的特别慢。” 沈玉姝没想到沈安信观察力还挺仔细,反正她没察觉。 好吧,是她的错,没安排好这事。 “那奶奶着急可以跟我说啊,非把自个气上火。” “哎,你这不是每天往地里跑几趟,除了吃饭都逮不住你人。 再说她想早些攒了钱翻修家里的房子,你大哥眼看着一年年大了,该议亲了。” “议亲!!!”沈玉姝一声惊呼,“大哥才多大? 毛都.....人还没长大呢就成亲? 太可怕了,爹,咱宁嘉要等到十八岁以后才能说亲。 早了不行,太小了太小了!!!” 说到年纪沈玉姝不自觉的摇起了头,小孩子就要结婚,这也太早了些。 “浑说什么,谁家十八岁才议亲,你快别在你娘面前说,小心她让你绣花。” 沈安信笑骂了一句,转头继续赶车。 沈玉姝想起自己过了年也十四了,试探着问,“那我呢?爹,我可不想十五六就嫁人。” 沈安信脸上难得露出柔色,女儿聪明能干又贴心,他也舍不得,但是活在这世上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爹知道你有主见,不逼你,我的女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迟两年可以但不能太久。 爹是不介意养你一辈子的,可你将来一个人怎么生活,爹就是死了也不能安心。” 沈玉姝听他突然说起这些,鼻子泛起阵阵酸意,手里的伞忍不住怼过去。 “好好的说这些干嘛,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您和娘会长命百岁的。” 从前世到现在她也算历经生死,死亡带走她前世所有的亲人,如今她实在有些害怕听到这个字眼。 第83章 越野电动车 道路两旁有齐胸的野草不断掠过,遮挡得什么也看不到。 沈玉姝灵机一动,收了手里的伞悄声问道:“不说这些了,爹,你想不想快点去县城。” 沈安信赶车的手一顿,摇头,他知道女儿定有办法让他们早些进城。 可大白天的实在不安全,万一碰上人就糟了。 “不了,以前比这热的时候又不是没有。 走着都能进城何况如今有了牛车,忍忍就到了。” 沈玉姝笑了笑,“没事的爹,快到县城的时候换回来就行了。” 她前后左右看了看,这么半天都没碰到一个人,想来应该是没人。 不管了,这么热的天赶车简直是活受罪。 她喊停阿黄,拉着它钻进一旁的林子。 当然进去之前不忘拿根木棍对着草丛抽打一番,把蛇虫之类的惊走。 回空间扶了一辆越野电动车来。 摩托车声音太大,她怕万一山里有人再听见那可就完蛋了。 沈安信见女儿一来一回就变出个奇怪物件。 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黑漆漆的又窄又小,只勉强认出两个轮子。 “爹,别愣着了,快过来,有了这个咱们不用半个时辰便能到县城。” 沈安信回神指着它抬手比划,“就这?会不会太小了些。” 沈玉姝失笑,把人拉到身后,“坐这儿,和骑马一样的。” 她教沈安信踩好脚蹬,自己抬腿坐上前座,踮脚刚好撑住车。 十四岁了还是个矮冬瓜,腿短没办法。 一切就绪,沈玉姝拧动车把,车把来回晃动,她赶紧直起身子调整。 “爹,拽着我的衣服,咱们走喽。” 速度提上来,她小心躲避着路上的大坑,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意。 路边风景快速闪过,沈安信来不及看清,只能紧紧抓着女儿的衣角。 沈玉姝感觉衣服卡到脖子,调慢车速反手轻拍他的胳膊安抚。 “爹,你松开点,没事的。 坐直身体伸手试试,有风,很凉快。” 沈安信试着松开一只手伸出去,脸上逐渐有了笑模样,是凉快不少。 为了缓解沈安信的紧张,她笑着问道:“爹,你想不想学这个。” 沈安信直摇头,察觉她看不到,靠近后背大声回道:“爹不行,这太快了。” 沈玉姝侧头吐掉吹进嘴里的头发,咧嘴大笑。 “怕什么,这和骑马是一样的。 而且快慢全由自己决定,可比马听话多了。 等咱办完事了回来路上我教你。” 沈安信被说得心动,最终答应下来。 山路崎岖不好走,她不时在路上拐过来拐过去的避让。 带着人她只敢敢拧到三十多迈,不过也比牛车强多了。 半个时辰后她远远瞧见了拐上县道的那条路。 一溜烟骑进了树林里收了电动车,父女俩又坐上牛车进了县城。 他们今日没有拉货不用交税,把牛车停到了门口车篷下,那里有专门看车的,一趟三文。 进了城直奔最热闹的正阳街,她记得去年卖布料的铺子过去几家就是开杂货铺的。 她想先去那家看看,毕竟开在最热闹的街上,人流量应该不错。 路过香满楼看见一楼散客几乎满座,只有靠近门口的两张桌子是空的。 小二忙着在客人间穿梭吆喝,她抬手看表。 未时四刻了还有客人上门,看来生意不是一般的好。 张掌柜和二楼的客人寒暄完,乐呵呵的从楼梯上下来。 刚好看到门外一闪而过的父女俩,笑呵呵的伸手喊住两人。 “沈兄弟,到门口了怎么也不进来坐坐。” 父女俩四目相对,沈玉姝回身看向疾步而来的男子。 衣服勒得有些紧,双下巴也出来了。 有段日子没见,瞧张掌柜这身形莫不是又胖了一些。 心道不愧是酒楼的人,脸上的笑容永远那么恰到好处。 “张掌柜,我和女儿今天有别的事,就没上门打扰。” 沈安信从容开口,打过几次交道,他已没了从前的拘谨。 “哦...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县城我还是比你们多了解一些。” 张掌柜浑身上下透着热情,心道和沈家关系可要维护好了。 也是奇了他家种的菜就是比别人家的好吃些。 自从有了沈家的菜带动了酒楼不少生意。 年末等东家盘账看到生意这么好,这可都是他的功劳。 沈玉姝扯了扯嘴角,往后靠了靠,太热情她有些招架不住。 沈家也就是一般的菜农,哪来那么大脸让人家一个大酒楼的掌柜如此对待。 不是她自贬,实在是沈家太普通了,难道是因为她家的菜? 既然这样,不用白不用,省的他们在城里瞎转悠浪费时间。 “张掌柜,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我们想打听一下这县城最大的杂货铺有几家,哪家最好?” 张掌柜一脸诧异,“杂货铺,你们找杂货铺做什么? 县城最大的杂货铺有两家,一家在正阳街,快到街尾那片儿。 还有一家在正安街,他家铺子小一点,不过价格公道东西也不错。” 沈玉姝晃了晃手里的篮子,“我家做了些东西,想找家杂货铺卖着试试。” 她打算先找家杂货铺寄卖,等以后有钱了自己开个铺子。 张掌柜低头看向篮子,好奇那里面有什么。 手工皂温度太高会加速酸败,沈玉姝把肥皂都收到空间里,外面拿个空篮子做做样子。 她伸手探向篮子里拿东西,其实从空间拿了五块包好的肥皂递过去。 张掌柜捏捏手里手里的小方块,用油纸包着,正面中间有凸起。 他笑着看了眼对面两人,拆开一看,“沈姑娘好巧思,寥寥几笔尽显其意。” 沈玉姝莞尔一笑,“多谢您夸奖,这个是洗脸用的。 当然洗头洗澡也可以,不嫌弃可以试试。” “好,要是用的好我回头照顾你生意,哈哈。” 张掌柜晃晃手中的肥皂,笑答。 “好啊,就等着您这句话了。” 三人说了会儿话,两人告辞离开,朝着张掌柜所指的方向走去。 张掌柜望着走远的两人,转身回了酒楼。 路过柜台随手给了伙计一块,又给了账房先生一块。 剩下的放到自己平日休息的房间,明显没有多放心上。 这边沈玉姝走到铺子附近才发现竟是当初她光顾过的那家。 里面什么样子她还记得,这下她也不着急进去了。 拉上沈安信在附近找了个茶摊坐下喝茶,掏出随身携带的本本写写画画。 一个时辰后,沈玉姝看着纸上统计的人数摇了摇头。 第84章 寻卖家 定合作 沈安信问道:“怎么,他家不行?” 沈玉姝一口喝完手边的茶水,抬头,“爹,这一个时辰你有没有数他家进去多少人,什么人进去,买了什么?” 沈安信尴尬的挠头,“这....爹光看人了,没数人,我看进去得人不少啊。” “咱先去另一家看看,回头再和你细说。” 沈玉姝掏出几个铜板搁桌上,起身朝隔壁正安街走去。 未时末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街面上也没什么人,就连摆摊的都没几家。 她抹了一把鼻头冒出的汗珠,用帕子遮着额头,寻着阴凉处一路走过去。 沿路问了几个人终于在街角找到张掌柜说的那家铺子。 “隆源杂货铺。” 铺子确实比那家小,她率先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东西齐全生活所需这里都能买到。 俩人同样在附近找了个茶摊坐下。 这回沈安信有了准备,拿过女儿之前的纸做起记录来。 “爹看出什么来了吗?”沈玉姝不时侧头看向斜对面。 沈安信皱眉盯着本子上的内容,片刻后抬头,嘴唇嗫嚅。 “没事,爹看出什么就说什么。” 沈玉姝看出他眼里的犹豫,鼓励道。 “那爹说了。” “嗯嗯,说吧。” “前头那家铺子去的多是男人,买的东西虽多但人却不如这家。 反倒是这家铺子进出的多是女人,但买的东西是些平常家里用的零碎。” 沈玉姝点头,不错嘛,总结的很到位,可没说到关键。 “爹一般去杂货铺子买什么?娘又去买什么?” 沈安信思考她的话,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声音洪亮引得茶摊老板一脸怪异的盯着他,沈安信讪笑。 “我知道了,是买的东西不同。 男主外女主内,女人料理的多是家里的琐事。 而咱们的肥皂和牙刷牙粉一样,平日这些都归你娘管。 嘿嘿,爹都不操心这些。” “爹这回说到点子上了。”沈玉姝夸赞。 “两家铺子我更看好这家,原因你也知道了。 咱家的这款肥皂定价不高,买它的多是老百姓。 我觉得他家正合适,爹觉得呢?” 沈安信不由点头,“做生意咱家没一个人懂的,一切你做主就好。” 父女俩商量好再次走进铺子,掌柜正在柜台打瞌睡。 店里的伙计上前招待,“两位要买些什么?” 沈玉姝指着几个瓶罐问价钱,脑中努力回忆去年冬天买这些东西时的价钱。 心算一番后发现竟比那家便宜了差不多一成。 不过两家位置不一样倒也说得过去。 “小哥,我想见见你们掌柜。” 伙计有些疑惑,这父女俩进来问东问西一通,又说要找掌柜。 不过上门是客,他点头,“稍等,我去叫掌柜。” 伙计说完匆匆朝柜台走去,把人摇醒,小声说道:“东家,来了一对父女说要找你,快醒醒。” 掌柜睡眼惺忪的摸了摸嘴角,“怎么了,东子? 我正梦到自己赚了大钱就被你叫醒了,你就不能晚点儿再唤我。” “东家,后面两人找你。”东子抬手在胸前比划。 掌柜侧头看见后面的两人,抚了抚衣袖,见没什么不妥后绕过柜台上前。 “不知两位找我有什么事?” 沈玉姝暗暗观察,眉眼清明年纪似乎和沈安信差不多。 沈安信晃了晃手里的篮子,“是有个生意要与你做。” 掌柜闻言仔细打量眼前的父女俩。 新做的细棉料子衣裳,男的一看就是干活的乡下人。 女的长这么白净倒有些拿不准了。 沈玉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 姜红色直领对襟搭青色齐腰百迭裙。 平时在家因为去田里方便干活,她穿裤子居多。 今天来县城寻铺子,特意换上顾氏新给她做的衣裙。 沈安信穿的也是新做的墨绿色交领长衫。 先敬罗衣后敬人,省的人家小看了去。 “做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沈安信把篮子上的布揭开,里面错落有致的放着四十五块肥皂。 正面朝上摆放整齐,他拿起一块递给对面。 “麻烦掌柜的打盆水来。” 掌柜看着油纸包的小小一块,上面印着一个奇怪的字,摆手招呼自家伙计去打水。 他倒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新奇物件,“这是?” “这是肥皂,和胰子一样的作用。 我家这个洗澡洗脸洗衣服都行,洗的比胰子干净价钱还便宜,掌柜的可以试试。” “是吗?小小一块竟然这么厉害。” 掌柜惊讶抬头,话里满满的疑惑,显然是不信。 胰子多少钱,他们铺子也不是没摆过,都没什么人买。 “我知道掌柜的不信,等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沈安信信心满满,这可是全家人试过的。 这时伙计端着水过来,掌柜的拆了一块。 颜色奶白手感细腻,放到鼻尖闻了闻,也没什么味道。 打湿手搓了搓,泡沫丰富不输皂荚,洗干净后皮肤柔软。 沈玉姝适时开口提醒,“掌柜的可以找块抹布再试试。” 掌柜的看她一眼,接过伙计递来的抹布。 上面还带着油渍,搓着肥皂揉了揉。 放进水里揉搓两下,确实洗的很干净,连油渍都洗没了。 “不知这价格?”掌柜的心思微动,东西确实不错。 “我们想在你铺子里寄卖,八文一块。 每卖出一块算你两文钱,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压货。 这东西小也不大占地方,摆在显眼的地方,只要有客人时推荐一下就行。” 沈安信在心里打好草稿,照着女儿教的一字一句说道。 呃....寄卖? 八文??? 这么便宜??? 要是让他来卖价格上至少翻一番不止。 说不定靠这个还能大赚一笔。 从没听过这样做生意的,这...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转念一想他说的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东西再好也得看人们接不接受。 可这两文未免太少了些。 “两文少了点,三文。”掌柜的眼睛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 沈玉姝闻言皱眉,好家伙,开口就吃掉她三分之一。 “三文太多了,原本价格定八文一块就为薄利多销。 不如我先去别家问问,反正这县城也不止你一家铺子。” 沈玉姝说完,果断拉着沈安信往外走。 掌柜的见此急了,“哎,两位真走啊,咱可以再商量商量嘛。” 第85章 学车 教训宁嘉 沈玉姝抬起的脚顿住,转身,目光稳稳的落在对方脸上。 从容淡定,虽然她的身高不占优势,但气势得摆出来。 “虽说一块肥皂你只得两文,可我看你店里每日往来人不少。 一块肥皂三口之家至多用一个月,一年十二个月。 你是聪明人,该算得出来这里有多少赚头。” 沈安信上一刻还在想掌柜涨价了该怎么应对。 此刻却愣怔在原地,脑中盘算女儿说的赚头是多少。 结果半天也没算明白,算了,等会儿直接问女儿得了。 掌柜的略显怪异的瞟了一眼眼前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算了,两文就两文吧,若是谈不拢连这两文都没有。 蚊子的腿也是肉,巴拉巴拉一个月也不少钱呢。 “好。”掌柜的下了决定,便十分利索的答应。 沈玉姝勾唇一笑,“好,那咱们签订契书立据为证。” 掌柜的也有此意,回柜台上提笔唰唰写了两份契书。 沈玉姝在上面加了一条,不得随意更改价格售卖,不得大批量售卖给一人。 掌柜的望向她的眼神满是叹服。 小姑娘年纪不大做事还挺老套,猴精猴精的。 双方看过后没什么问题在上面签字盖章,契书生效。 吴书怀,做生意的名字却很秀气。 沈玉姝拿在手里又细细的看了两眼。 这可是她在这个时代签的第一份合同。 微笑间习惯性伸出右手,道:“合作愉快。” 说完才想起这是古代,一时高兴倒把这忘了。 她讪笑着放下手,对上两人的眼睛哈哈大笑起来。 缓解了刚才的尴尬,沈安信留下篮子里的肥皂。 说好后天再过来送一些,也看看卖的如何。 等客人走了,伙计端起脏水嘟囔着,“这两人好像之前就来过。” 吴掌柜正好路过听到,抬起的脚生生僵住,颤声道:“你说什么?” 要是之前来过,那岂不是说人家早就打定主意在他铺子卖了。 他居然两文就答应了,要是再争取一下说不定三文也行。 “应该是,刚申时那会儿人少,我好像无意间看到了。” 伙计也不敢肯定,他那时正趁着人少擦洗柜子,没太注意。 吴掌柜拿契书的手猛拍自己脑袋。 悔呀,他这一觉睡没了多少银子。 沈玉姝不知道吴掌柜正后悔,她面上一派轻松,这趟总算没白来。 日头西斜,余晖染红了天边的白云。 日落之前城门便会关闭,俩人找了家纸铺子买完油纸匆匆走向城门。 城门口排队出城的乡下人居多。 挑担子的小贩,推独轮车的老汉。 背着包袱的旅人,俱是行色匆匆着急回家。 出城检查宽松,粗略看一眼就放行了。 沈安信赶着牛车超过一波又一波人群,拐下了回大青村的山路。 去县城和镇上是两个方向,这条路直通大青村。 路上还有两个岔路口通往另外两个村子,大青村是最远的一个。 最后一丝余晖散去,到了没人的地方,沈玉姝故技重施拿出电动车,朝沈安信招手。 “姝姝,要不算了下回吧,眼下天都黑了,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吧。”沈安信摆手推脱。 “没事,爹,咱有灯,况且现在天还没黑透呢。” 她一脸狐疑的看向他,“你是不是怕了?有女儿在,快来吧你。” 一把将人拽到座椅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平时在家忙的没空,再说到处都是人哪有机会学这些。 “爹,右手这么拧一下车就动了。 左手这边是刹车,使劲捏住它车子就停住了。 和缰绳一样,你试试。” 沈安信抓住车把深呼一口气,慢慢拧动把手龟速的向前移动着,脚却踩在地上磨的沙沙响。 沈玉姝在后面跟了一刻钟,车往前挪了不到五百米,走的比她两条腿还慢。 “爹,加把劲,不然咱们得半夜三更才能回家。” 沈安信点点头,右手用力,人“嗖”一下窜了出去。 速度蹿得太快两人脑子都是懵的。 沈安信更是忘了捏刹车,急得回头大喊,“姝姝,咋办啊?” 沈玉姝瞪大了双眼,好家伙,这么猛的吗? 眼看着人就要拐进旁边的树林子了,不得不边追边喊,“刹车啊,爹,左手,左手。” “吱.....”车把左右摇晃间终于在离树还有半米时停下了。 沈安信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暗道还好两边不是悬崖,不然今天怕是要玩完。 沈玉姝暗自“呸”了两声,吃了她一嘴灰。 “怎么样,爹,没事吧?” 沈安信扯起嘴角,“没事没事,这车子灵得很。” 他把车拖出林子尝试着又骑了一回,掌控比之前好多了。 沈玉姝见此又拿出一辆电动车骑在旁边跟着,慢慢悠悠的回家了。 离大青村还有二里地时两人默契的捏了刹车。 路上耽搁了一段路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沈安信颇有些不舍的赶回牛车。 她想到家里的肉和粮食都不多了,让沈安信等一会儿。 自己回空间装了些粮食和肉,还顺带放了些最近熟了的水果。 离村口没多远,沈玉姝怕村里有人在街上闲聊也没照灯,就这么乌漆嘛黑的进了村。 “哎,姝姝,还是你那个车子好,这牛车颠得屁股疼。” 沈安信晃着身子说,可见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 沈玉姝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继而捂着肚子大笑。 “好了,快别笑了,村口有人。” 沈安信撇撇嘴,余光看到村口的火光,赶紧让女儿住嘴。 “该不是娘吧?” 沈安信也猜测是顾氏,这么晚挺个肚子出来不是让他担心嘛。 难得驱赶阿黄,让它快点。 “阿姐,是你们吗?”沈宁嘉听到铃铛声响,往前走了两步。 父女俩对视一眼,真是顾氏他们。 沈玉姝跳下牛车边走边喊,“哎,是我们。” 顾氏举着火把紧随其后,“怎么回来这么晚?” “娘,事办完我们就紧赶着往回走了。 倒是你怀着身孕,这么晚出来多危险。 宁嘉还小,有个万一什么用都顶不上。” 沈玉姝一手拿过火把在前面照路,一手扶着顾氏往回走。 这村里也不全是好人,总有那么几个无赖闲汉。 沈宁嘉坐上牛车,听了这话,没了往日的稳重,不服气道:“阿姐,我都十一岁了,哪里没用了。” 沈玉姝翻着白眼,“就你这小身板能干什么的,说你还不服气。” “谁说的,我带了家里的烧火棍出来。” 第86章 和沈老太太拌嘴 沈宁嘉不知从哪里变出个黑棍子来,朝她晃了晃。 沈玉姝侧头透过火光看向他的小脸,“好,你既说你有些用处,那我问你。 这个时辰天黑的什么也看不到,如果有坏人从身后偷袭你和娘。 你能保护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沈宁嘉扬起的小脸微僵,思索半晌磕磕巴巴说,“我....我可以。” 死鸭子嘴硬,沈玉姝磨了磨牙,把手里的火把给了顾氏,一把将人拽下来从身后制住他。 不顾他的反抗,嗤笑,“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怎么救人。 何况成年男人身形高大,你与人家更是力量悬殊。 别人打定主意害人,还会怕你一个小孩子。 看看你那小身板,怕是连村里同龄的孩子也打不过。 真有危险说不得还要娘来救你。” 顾氏瞧着女儿一番动作,顿觉自己考虑不周。 上前捏捏她的胳膊宽慰道:“好了,别生气了,娘和宁嘉也是刚过来。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你们,这才想着来村口迎迎你们。” 沈玉姝也是一股气上来刹不住车。 想到前世那些受害者,明明错的是别人却还要承受非议。 被害者有罪论牢牢扣在她们头上摘都摘不掉。 要是真有个万一,在古代这种封建社会,连命都得交代。 今天非得让他知道错在哪里,不理顾氏递来的台阶,深吸口气,“你知道错了吗?” 沈宁嘉憋红了脸,嗓子哽咽,“阿姐,我知道错了。” 沈玉姝看他掉泪珠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又软又酸像吃了柠檬,这是她前世不曾体会过的。 真是奇怪,罢了,到底才十一岁,以后慢慢教就是。 松了胳膊反手把人抱上牛车,臭小子养了这么久还怪沉的。 抬手擦干他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你既读了书,又自诩是大人,行事前便要再三思量。 我和爹不在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娘要来村口,你应该劝她不要来。 娘一个女子你还太小,面对歹人你们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 我们之所以敢这么晚回来,是因为我们确信可以自保。 如果今天你和娘任何一人因为等我们出事,那我和爹一辈子都会活得内疚难安。” 她看着抽噎不停的人,轻叹一声,“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快把眼泪擦擦,幸好现在天黑没人看到。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沈宁嘉听话的点点头,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阿姐,我知道...嗝....了。” “快闭嘴吧,受了风一会儿更要打嗝。” 沈玉姝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 顾氏绕到丈夫身前,夫妻两人对视一眼。 她知道女儿说这话多是说给她听的。 “我的姝姝真是长大了,都能替娘管教弟弟了。 说完咱们赶紧回吧,之前我们是在院门口等着的。 你大伯娘他们出来过好几回,还是我给劝回去的。 我和宁嘉来这里他们还不知道,一会儿出来不见人该寻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没几步便听到前面有说话声传来。 “是老二吗?”沈安仁也是听着铃铛声响才喊了一嗓子。 “是我们,大哥。”沈安信回道。 “弟妹和宁嘉在吗?刚才还在门口呢,这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沈安仁明显走的很急,几步到了跟前、 看到是侄女和弟媳在一起,心才放肚子里,长长的出了口气。 “大哥,是我们不好,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来了,害你们担心了。”顾氏歉声道。 沈安仁摆摆手,“你俩没事就好,说那客气话做什么。 老二和玉姝也是为了这个家奔波才这么晚回来。 我们也惦记着呢,娘在屋里念叨好几回了。” 沈安信把人叫上牛车上坐好,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好在路上遇到零星几个人,有沈安仁兄弟俩还轮不到她出声,安安静静到了沈家门口。 老两口果然和大房几个孩子全在。 顾氏不能颠簸和沈玉姝走在牛车后面。 天黑倒是没人注意到沈宁嘉脸上的泪痕。 牛车停在门前,沈老太太欲言又止,她算过时辰天黑前是能回来的。 “怎么回来这么晚?” 沈老太太话里透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心。 沈玉姝闻言直接翻了几个白眼,反正天黑也不怕人看见。 这会儿不是中午急着让人出门的时候了。 去县城一个来回快些都要三个时辰,时间刚够在天黑前赶回。 合着去了县城办事不用时间,要不是他们在路上作弊还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 看她和顾氏没说话,沈安信主动上前。 “这不是回了嘛,您别担心,事都办成了,放心吧。” “我担心,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那么大人了。”沈老太太嘴硬嘟囔。 “大哥,车上有些吃食,把宁言喊出来咱们一块抬回去吧。” 沈玉姝走在最后和身边的沈宁柏轻声道。 沈老太太走在前面的身形炖煮,转头看向牛车。 车上有几个麻袋和两个竹筐,不用说多半是粮食和肉。 眯起双眼念叨,“又买这么多吃食!!!上回买的还没吃完呢。 你是不是看家里有了几个铜板就乱花。 那钱都是有数的,咱家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这个孙女的主意是越来越大了。 她还想着以后少管些,看这样子不管能行吗? 也没见家里谁这样过,大手大脚的毛病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 从去年冬天下雪开始家里的吃食就没断过。 开春后米面更是隔三差五的买,还有那死贵的果子也是一筐一筐的往家搬。 那屋里的腊肉要不是她看的紧早吃没了。 还想不让她插手厨房的事,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沈玉姝拧眉听她吐着唾沫星子。 自个下午急急忙忙跑一趟县城原本累得很。 刚进门又被念叨,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这口气,高声打断沈老太太。 “奶奶!!” “你看我娘的肚子她怀着双胎呢,马上六个月了不得吃些好的。 你再看大伯他们每天下地干活那么累也该吃的好些补补。 爷爷劳累了一辈子更该吃些好的享享福。 咱家以前日子过的紧张就不说了,如今家里有了卖菜的进项,我也能挣的来钱,吃的好些算什么。 您怎么就非要扣那三瓜两枣,再说该交的钱一文没少。 我花的是自己的银子,怎么就不行了。” 第87章 小狼崽挨欺负 她一口气说完给沈安信使了个眼色,自己的娘自己搞定。 挽着顾氏的胳膊大步回了后院,又记起她的肚子放慢了步子。 她真是没见过这么难搞的老太太,干什么都要念叨两句,忍这么久真是够了。 沈家前院静了足足半刻钟才恢复了一丝声响。 还是沈老爷子从屋里出来的动静打断的。 沈老太太瞪眼看向走远的母女俩,抬手指着儿子。 “你闺女说什么你都听见了吧,啊! 好啊,都学会顶嘴了,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话。 我这么省是为了谁,难道还有错了? 我看这个家是放不下她了。” 沈安信也没想到女儿会还嘴,往常也不这样啊。 他抬手合上自己微长的下巴,按下沈老太太的手。 “娘,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回头我就说她。 车上那些都是我买的,可是儿子的孝心,您不能不受。 再过不久就要割麦子了,也该吃的好些补补。” 沈老太太心里翻腾,甩开儿子的手愤愤道:“你放屁,我还不知道你,惯会给那娘俩打掩护。” “好了,说那么多做什么,去看看东西放哪里合适。”沈老爷子出声,冲儿孙挥挥手。 “娘,你先回屋,我一会儿过来。” 沈玉姝把人送到堂屋门口,转身就走。 顾氏拉住她的手,“姝姝,你刚刚不该说那些话。 再怎么说她都是长辈,孝道大过天。 她要是说句重话传出去,你的名声会受多大的影响你知道吗?” 沈玉姝低头看向顾氏的手,“娘觉得我错了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一股火就冒上来了。” 顾氏摸上她的脸,柔声道:“娘没说你有错,可你奶奶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也是为了这个家,既然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便要互相体谅。 多给你奶奶些时间,你不能要求节俭了一辈子的老人突然改变。” 沈玉姝没想到顾氏会这样说,“娘,那老婆子这些年没少给你脸色看,你不怨吗?” 顾氏被气笑了,指着她的脑袋斥道:“什么老婆子,小心让人听到。” 转而神色轻松道:“没什么怨不怨的,婆婆天生就压儿媳妇一头。 我们以前的生活环境不同,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样,这是无法改变的。 一家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总要学会忍让。 再说你奶奶她从来没拿婆婆对付儿媳的那套磋磨过我。 村里磋磨儿媳的人家不知有多少。 还有你爹,我是和他过日子,只要他对我好肯护着我就行了。” 沈玉姝突然想到前世父母早逝,她在爷爷奶奶的陪伴下长大。 两位老人对她的生活和学习从来不会指手画脚。 就算她哪里做的不对也会耐心的和她沟通、指正。 她没有接触过像沈老太太这样的人,也许顾氏说的是对的。 “我知道了,娘,你先回去吧。”沈玉姝摆摆手转身回了屋。 沈玉姝回空间第一件事就是给两只小狼崽挤奶。 “小黑,小白,吃饭了。” 喊了一嗓子正在竹楼前玩耍的小狼崽抬起了头。 要不是尾巴支棱的老高,还看不清在哪呢。 小狼崽听到喊声立马抬头,“嗷....呜....”一声,抬脚向她跑来。 她仔细看着跑过来的两个小家伙。 老大眉心有一撮黑毛,老二浑身雪白。 没有一点杂色,干脆给它们起名叫小黑小白,简单又好记。 有灵泉水加持,小白的身体已经大好完全看不出刚生时的虚弱。 两个小家伙用力过猛,扑到她鞋子上还被撞的后退了一步。 习惯性的抓住她的鞋子一阵撕咬。 沈玉姝一手一个捏着后脖颈,放到奶盆边上。 “牙都没长全就知道咬人了,嚎的也没有一点气势,乖乖吃饭吧。” 她回厨房切了些肉丁拌到羊奶里。 它们已经一个多月长了乳牙能吃点生肉了。 毕竟是狼也不能当狗养着。 肉丁刚放到盆里,雪鸮一家子就飞了过来。 围着两个盆一溜烟排排站好,雌鸮冲着她叫了一声。 那模样看着像在控诉她,为什么不喂它们。 小狼崽本能护着盆嗷嗷叫,可惜气势不足听着奶凶奶凶的。 雪鸮根本不把它俩放眼里,雄鸮更是睨了地上的小东西一眼。 抬脚踢了过去,眼中透着不屑。 沈玉姝怕它那大爪子踢出个好歹来,眼疾手快的抱起小狼崽。 又把这一家子叫到边上,让它们等着。 空间肉多的是,她回地下室拿出一大块肉给它们。 沈玉姝点点雄鸮的脑袋,“吃完了回果林里去,你的地盘在那。 别欺负它俩,听到没,狼记仇的很。 别看人家如今小,长大了就你这样的十个都不够塞牙缝。” 说完不再管它们,沈玉姝端起奶盆回了别墅。 小狼崽以后还是在屋里吃饭吧,至少安全有保障。 “咚咚。” 天刚亮,沈宁嘉敲响了沈玉姝的房门。 昨晚他仔细想过了,觉得阿姐说的对。 他确实太弱了,他要变强,这不一大早就起来了。 “阿姐,你起了吗? 阿姐,你快起来,我有事找你。” 沈宁嘉叫了一遍里面没动静,继续敲门喊着。 “宁嘉,找你阿姐有什么事? 这会儿还早,你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同你阿姐说,可要小心哦! 你阿姐是有起床气的。” 顾氏怀孕后睡眠变浅,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就出来了。 瞧见儿子在敲女儿的房门,好心提醒他一声。 沈玉姝昨晚睡得晚,在空间给雪鸮夫妻做了一个时辰的思想工作。 原是她给顾氏送完夜宵回空间洗漱正好碰上雄鸮欺负小狼崽。 不过下手还算有分寸,就是把小狼崽吓得够呛。 她安抚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结果那两只家伙闲的无聊又带着孩子去吓唬那些刚孵化的小鸡鸭。 她看着撵鸡逗鸭的一家子,寻思哪天放出去算了。 让他们一家子爱上哪上哪,可别祸害她的空间。 她翻身拿过表看了一眼才五点。 门外的人还在敲门,有种不起床便一直敲的架势。 这臭小子昨晚挨了骂,今天这么早就来敲门,该不是来报复她的吧。 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然非得给他个过肩摔不可。 闭着眼起身胡乱套上衣服,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开门。 “沈宁嘉,你最好是有事!!!” 听起来确实有些生气,沈宁嘉后退一步看向眼前人。 第88章 主动和好 眼睛半眯着,衣服歪歪扭扭,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关键眼尾还有眼屎,他晃了晃脑袋,显然不相信这是他阿姐。 “阿姐,要不.....你先洗漱一下。” 沈玉姝不理他的建议,打了个哈欠,“你有什么事,快说!” 沈宁嘉也不废话,直言道:“阿姐,你说的对。 我连同龄的孩子都打不过,我要变强,你可有什么法子教我。” 迷糊的脑子一下清醒了,沈玉姝站直身子看向他的双眼。 孩子要上进是好事,不能打击。 “你想好了?这和你在学堂读书可不一样,会很辛苦。 比你去下田干活还辛苦,而且一旦开始就要坚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废。” 她一直想找个借口让家里几个兄弟姐妹锻炼一下,眼下正是时候。 大人每天忙的没时间,她也管不了,不如先从沈宁嘉这里开始。 沈宁嘉自是懂这个道理,没有付出哪来的收获。 他定定点头,眼神坚定,“阿姐,我不怕。” “好,有志气,有这好事不能忘了你二哥。 去,上前院把你二哥叫上。”沈玉姝豪气挥手,一把将人推出去。 “这....二哥他怕是起不来。” 这可难倒沈宁嘉了,沈宁言一向爱睡懒觉,每天起床去学堂十分艰难。 沈玉姝勾起嘴角,眼睛眯起像只坏坏的狐狸。 “你去和大伯说,每天早起锻炼对学习大有益处。 比吃核桃补脑好十倍,你二哥会起来的。” 沈宁嘉听了不由笑出声,阿姐真是越来越坏了。 二哥最怕大伯了,他点点头,转身朝前院走去。 哎,看来以后是睡不了懒觉了。 沈玉姝敲敲脑袋,转身回屋洗漱去了。 头发梳顺了直接用簪子盘起来。 衣服换上下田穿的褐色短打,衣裳宽松也好活动手脚。 前院,沈宁言费劲的从被子里爬出来。 顶着沈安仁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去找沈宁嘉。 他臭着一张脸,不满道:“好不容易能多睡会儿,干嘛非要早起锻炼。” “二哥,你上次不是说柱子哥打架超过你了。 只要你和阿姐学一段时间,肯定能打过他。” 打蛇打七寸,沈宁嘉记得他上回打架输了,回来气恼了好久。 用这个法子诱惑他肯定能成。 沈宁言闻言瞬间来了精神,转念一想又不对。 “二姐一个女孩子怎会打架,你骗我也不找个可信的理由。” “二哥,我姐肯定有办法,不信你待会儿问她。” 沈宁嘉挺了挺小胸脯,信誓旦旦的替沈玉姝应下。 “问我什么呀?”沈玉姝刚到前院,只来得及听最后一句。 沈宁言捂住沈宁嘉的嘴抢先开口,“二姐,宁嘉说你会打架。” 沈玉姝挑眉,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也不怕她接不住。 沈宁嘉扒拉掉嘴上的手,问,“阿姐,你肯定会,对吧?” 沈玉姝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点头。 他转头一副我没说错的神情看向沈宁言。 沈玉姝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告诫道:“下次不许替我应承。” 沈宁嘉摸摸被敲的地方,吐了吐舌头,“知道了阿姐。” 沈宁言还是不信,“二姐,你什么时候连打架也会了。” “呃.....”原主当然不会。 只是前世沈玉姝和一个退伍的小姐姐学过两年,算略懂些自卫手段吧。 她含含糊糊道:“我这也不算打架,是李郎中教我的一些人体穴位。 击打这些地方人便会受伤。” “二姐,那你快教我,我学会了好去打败柱子。” 沈宁言着急的原地蹦了两下。 “眼下还不行,你这身体一看就是平时缺少锻炼。 身体不灵活,先把力量练起来再说吧。” “真的?” “当然了,相信我不会错。” 沈玉姝理了理衣服,看向两人,“来,站好。 今天是第一天,咱们先简单的热热身活动活动.....” 沈玉姝带着两个弟弟在前院做起了热身运动。 两人还小再说还要上学不能太累,做完了热身。 她便带着两人朝山脚下慢跑过去。 “跑的时候注意头颈要放松,身体挺直。 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双臂自然摆动,脚掌全部着地,不要前脚掌着地。” 她一路跟在旁边,指出两人不对的地方。 “不着急,咱们慢慢跑,先掌握节奏,习惯这样跑步再加速。” 从沈家到山脚下的路大概一千米,两人第一次这样跑,还不太习惯,到了直扶着膝盖喘气。 “别往地上坐,慢慢走回去,今天就跑这一趟,感觉如何啊?” 兄弟俩异口同声,“阿姐,二姐,累。” “累就对了,这说明你们缺少锻炼。 读书人更要有个好身体,不然将来怎么熬得过科举。 从明天开始咱们慢慢加量,今天先让你们感受一下自己有多菜。” 回了沈家院里沈玉姝带着两人做起了拉伸。 沈宁言绷着脚疼的几哇乱叫,一个人快赶上过年杀猪的动静了。 忙着做饭的何氏也从厨房冒头看热闹。 她知道姝姝有意锻炼两人身体,正好改改儿子赖床的毛病。 沈玉姝抿嘴,拍着他的背往下压。 “叫什么叫,又没割你的肉,有那么疼吗?” 沈宁言憋红了脸,“二姐....” “不许说话,不做拉伸回头腿酸痛不要来找我。” 沈宁嘉咬牙忍着没吭一声,手还在使劲的够着脚丫子。 做完拉伸,沈玉姝放两人去吃饭,她回后院洗把脸。 跟着两人跑了一趟,多少出了一些汗。 沈安信赶在送儿子上学前,特意来找女儿说昨晚的事。 “姝姝,昨晚你奶奶......” 沈玉姝擦脸的手僵了僵,把毛巾搭到盆架上打断他的话。 “爹,昨晚是我不好,不该和奶奶顶嘴。” 她觉得不管怎么样自己是个晚辈,有些话应该先开口。 “爹知道你的心意,只是你奶奶她就是这样的,喜欢唠叨,其实没什么坏心。 她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穷日子过来的。 你如今有了本事,爹希望你能多担待些。” 沈玉姝瞳孔微缩,她以为沈安信至少会训斥她一顿,说她不尊长辈什么的。 “你这什么眼神?”沈安信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我以为爹会骂我?” “爹是那不识好歹的人吗? 你从过年开始忙到现在是为了谁。 你们都没错,都是穷闹的。”说完沈安信叹息一声便出去了。 第89章 新皂试用 沈玉姝追出门外喊住他,“爹,你去镇上带二十块肥皂,跑一趟镇上那家灯笼铺子。 我看他那里面卖的东西杂七杂八的,把咱家的肥皂也放他家试试。 和在县城一样的价,看他愿不愿意。” 沈安信闻言瞬间亮了眼睛,他怎么没想到,转头兴冲冲朝前院去了。 前院厨房,沈安信去送兄弟俩去镇上不在。 沈安仁父子吃完饭已经去巡田了。 顾氏在睡觉,只剩何氏母女和老两口在吃饭。 沈玉姝神情自若的进门,挨个打招呼。 “爷爷、奶奶、大伯娘、大姐。” 沈老爷子脸上笑意满满,率先开口,“起的这么早,快来吃饭了。” 何氏母女也点头,眼神却一起瞟向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身子僵了僵,掀起眼皮看向她,故作冷淡的搅了搅手里的稀饭,“嗯,吃饭吧。” 何氏松了口气,昨晚那一幕犹在眼前,还怕今天沈老太太再发火。 沈玉姝被何氏的反应逗得差点失笑. 她也不敢笑出声,只能紧抿嘴唇故作平静的盛饭。 沈老太太觑了大儿媳妇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起饭来。 肥皂的事定下来,沈老太太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有了着落,又召集大家干活。 沈玉姝也分了一盆皂液,也不知道是不是沈老太太故意的。 之前分给她的都是配皂液的活。 她暗自叹息一声,认命的拿起旁边的搅拌棒。 像拉二胡一样,一手扶着木棍一手不停的拉。 不时的变换位置保证盆里的皂液搅匀。 搅拌是个枯燥乏味的过程,沈玉姝不错眼的看着皂液,脑子却放空想着其他的事。 田里的事一切顺利,水稻目前为止长的很好。 之前配的除虫剂撒的及时,没生什么虫害。 麦子在慢慢变黄,应该再有半个来月就能收割了。 之前在空间做好的肥皂,算算日子应该也可以用了。 她把搅好的皂液舀进模具,抬起木盒子“咚咚”震两下,让皂液更紧实,盖上盖子搬去皂房的竹架上。 回后院把上次做的肥皂拿出来,给每人分了两块,一块洗脸一块洗头。 她上次用甜杏仁油、茶籽油搭配羊奶和牛奶做了好些。 但大体分了两种,一种加了灵泉蒸馏的山茶花纯露,一种是普通水蒸馏的纯露。 她要看看两种效果差别有多大,好决定以后卖的肥皂里能不能加这些东西。 正好家里祖孙三代男女都有,用上一段时间看看效果怎么样。 女人用的是加过灵泉的,男人给的是普通的。 沈玉兰拿到手里最先发现不同,手感比猪油皂细腻不说,颜色也是淡淡的黄色。 她把肥皂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 味道不会太浓正好闻,等不及晚上洗脸,打盆水洗手试了试。 “玉姝,洗完手上还有香味。” 沈玉姝没想到她心思这么细,点头笑道:“这款里面加了花露,洗完手感更好,而且香味还能保留一段时间。” “那这个呢?”沈玉兰举起手中另一块棕色的肥皂。 看着有点儿像黑面馒头,闻着也有淡淡的味道,倒是和刚才那个不太一样。 “这个是洗头的。”沈玉姝笑笑回答。 “洗头???”沈老太太一声惊呼。 显然没想到手中小小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是用来洗头的。 她暗自咕哝这丫头可真能折腾,连洗头的肥皂都要专门做一块。 “对。”沈玉姝再次肯定的点头。 沈家众人眼中多是稀奇,以前都是一块皂荚就解决了,现在倒好分的还挺细致。 顾氏倒没多大惊讶,大户人家用的可比这讲究多了。 这才哪到哪儿,只怕女儿做出这些花样来就是为了挣有钱人的钱。 不然靠这普通的猪油皂能挣多少。 沈老太太扫了眼儿子面上的惊讶,白了他一眼,暗骂一句,臭小子。 她想起老头子昨晚说的话,“玉姝那丫头做事心里有数着呢。 你看看她忙活这几个月,给家里挣了多少钱。 孩子们大了都知道脸面了,不能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说。” 沈安信看到他娘的吧白眼,讪讪笑出声。 没想到祖孙俩这么快就和好了,毕竟昨晚女儿才顶撞了她。 他闺女果然懂事,知道心疼他这个爹。 早上俩人说话的时候他也没在,以为他娘还生气呢。 这也不怪他吃惊,这些年他娘在这个家里颇有些说一不二的架势。 他爹除了在大是大非上插嘴,其他的事一概都是他娘做主。 夫妻俩分工明确就像商量好似得。 水稻孕穗期持续半个月之久,期间水位一直是浅层灌溉。 后水不见前水,这样土壤不会水肥气热闷了根。 沈玉姝绕着水田转了一圈,挑了几株生长状态相对的稻子测量高度。 不管高矮相较前几天孕穗初期的稻子又高了几厘米。 她把水稻叶子捋齐握在一起,找到其中最长的叶片,里面已经有尖尖白毛,是稻穗的雏形。 背过身拿出相机拍照,用小本本做好记录,晚上回去再整理入档。 沈家水田排在这一片田靠后,离河边最近取水也方便。 左边是王满仓家,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最热的时候,全家正在给另外几亩水稻除草呢。 夏氏光脚站在田里吭哧吭哧拔草,累了便直起身歇会儿,远远看见站在地头的沈玉姝。 “当家的,这两天怎么没见鸭子出来。” 王满仓抬手蹭了蹭额头的汗珠子,“我昨天听安信说鸭子会咬坏稻穗,以后就不来田里了。” 夏氏灵机一动,那可好,她家田里这么多杂草正可以养,也能省些粮食。 那鸭子吃草可厉害着呢,她走过去把自己的想法低声说了说。 王满仓听了也觉得挺好,转头又面露为难。 如今沈家田里的事八成都听那丫头的。 他怕那丫头不乐意,再说他也张不开那嘴。 本来那一亩地就是他厚着脸皮要来的,如今还要用人家的鸭子。 夏氏咧着嘴捶腰,往年不觉得累,今年这是怎么了,才干了没多会干活就累的不行。 “嗨,玉姝丫头不是那样的人,你不去我去。” 她一摆手,到水沟里把脚上的泥巴洗干净,穿上鞋子朝沈家地头走去。 “玉姝。” “王婶,怎么了?” 沈玉姝做完记录刚到地头,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夏氏。 夏氏刚才和自家相公说的豪迈,临到头也有些不好意思,抠了抠指甲缝的泥巴。 “玉姝,听说你家的鸭子以后就不下田了?” 沈玉姝笑道:“对,鸭子会吃掉刚长出来的稻穗。” “那你看,能不能赶到我家田里养些日子? 这样一来也省的我们拔草了。” 第90章 肥皂包装 沈玉姝以为她有什么事,走的这么急,原来是为这个。 当下痛快点头应下,“行啊,叫王叔去我家找宁柏,拿上哨子直接去赶就成。” 夏氏看她这么爽快,眉眼弯起,“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放心,婶子一定看好它们,保证丢不了一只。” 沈玉姝闻言失笑,“没关系的婶子,丢了也没关系。 只要不是被人逮了去,它们会自己回来的。” 夏氏转头高兴的朝自家地里喊了一嗓子。 王满仓到沈家时,院子里只有沈安仁兄弟俩和沈宁柏在麻利的拽着手里的绳子。 “安信,安仁哥,在忙呢。” 王满仓站在沈家院门口,看着几人忙活,打了声招呼。 “满仓来了。”沈安仁笑笑回应,低头继续干。 搅这肥皂液也有讲究,搅的快了溅的到处都是,而且做出来的肥皂会起泡。 速度慢了肥皂会有两个颜色,完全不能用。 他们刚开始做的时候浪费了好几斤猪油,才摸索出合适的力道。 “满仓,快进来坐。”沈安信忙完手里的活起身招呼。 最近一个月隔壁院子每天都能传出猪油香味。 作为一墙之隔的邻居,王满仓没有多探听,只是站在院门口说了自己的来意。 沈安信听了二话没说,叫沈宁柏去把鸭子带到地头。 “满仓,鸭子平时都是宁柏在管,让他给你送过去。 这样吧,你跟着宁柏带两天,熟悉了以后就交给你了。” “行,那我不和你客气,我先去了。 地里头的事还多着呢,没空歇,你忙吧。” 王满仓点点头,不顾沈安信的挽留匆匆出门追沈宁柏去了。 家里做肥皂的事没有刻意隐瞒,眼下刚开始卖。 等以后自己人做不过来还得雇人干活,迟早都要知道。 隔壁皂房摆满了十层高的竹架,每层放着磨盘大的竹匾。 竹架上贴着制作日期,以免弄混。 肥皂入模具三天,凝固后便切块修边。 用油纸覆盖压章,可以避免肥皂表面粘连。 晾晒一个月后再用油纸包好。 油纸正面盖着同样的图章,右下角一个小小小篆的沈字。 图案她刻了好些个,有十二生肖,还有林间常见的花草。 一些寓意吉祥的字,随客人喜欢的选。 油纸不透气不能长期储存,只能随卖随包。 今天暂时先包两百块,明天送去县城看看卖的怎么样。 沈安信搬了三个竹匾到厨房给顾氏和何氏母女包油纸。 他就近坐在顾氏身边,“娘不生姝姝的气了?” 中午顾氏休息他也没想起来问这事。 顾氏包纸的手一顿,点头,“我也是听大嫂说了一嘴。 早上吃饭的时候姝姝主动和娘打招呼了。” 沈安信学着几人的样子拿起一块肥皂动手包起来。 嘴角却翘得老高,“还得是我闺女,知道心疼他爹夹在中间难做。” “哼,你就会说好听的话。” 顾氏拧眉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肥皂。 “快别包了,包的什么呀丑死了。 你去给我们倒杯水吧,忙活了这么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我这...包的怎么不好看了,和你的不是差不多嘛。” 沈安信看了眼自己包的,再看看她包的,就是边边角角差点。 “姝姝说了,第一印象最重要,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好。” 顾氏嫌弃的推开他,大男人手糙,包的还不如宁嘉好呢。 “好,那我去给你们倒水。” 被嫌弃了沈安信也不恼,起身去案上倒水。 何氏瞟一眼出去的沈安信,回头打趣顾氏,“安信的脾气真好。” 顾氏抿嘴一笑反问,“难道大哥脾气不好啊。” 何氏不知想到什么,低低的笑出声。 “也是,他爹脾气也挺好,只要宁言不提念书的事。” 何氏话一说完,屋里响起一阵大笑。 就连倒水回来的沈安信手都抖了抖。 确实少见沈安仁发脾气,平时都是任劳任怨的干活。 只有沈宁言作妖,他才会气的跳脚。 沈玉姝刚一进院门就听到厨房一阵哄笑。 她进来看到沈安信也在,正好说一下明天去县城的事。 天气越来越热,牛车没个遮挡,送菜和肥皂都要赶早。 来回一趟正赶在热头正盛前回来,人也不用太过受罪。 两百块肥皂还差二十块就包好了。 沈玉姝搭手一边包着一边琢磨晚上吃什么。 有了昨天那一出闹腾,她觉得自己可以胆大一些。 问起一旁的沈玉兰家里有些什么菜。 沈玉兰报了几样,说来说去还是老样子。 说到春笋时,她嘴里不自觉的泛起口水。 她想到了泡椒竹笋,哎,可惜了辣椒还得等几个月才行。 索幸家里还有去年的腊排骨,加上那些山货可以先做腌笃鲜过过嘴瘾。 外头天色渐渐暗下来,做晚饭时间正正好。 桌上还剩两三块肥皂没包,和顾氏、何氏说了一声。 她起身拿上菜刀和沈玉兰去了隔壁拿菜。 沈玉兰去切腊排骨,她挑了一块昨晚拿回来的鲜肉。 眼下这个时节已经没有鲜笋,都是前段时间晒好的笋干。 和木耳、蘑菇一起泡水。 回头看见沈玉兰手里提的两根瘦巴腊排骨,摇摇头,真少。 “大姐,咱家一共十一口人呢,你是咱们两人分一块排骨吗?” “这还不够?”沈玉兰眼皮抖了抖。 沈玉姝拿过她手里的菜刀,又去割了两根条。 这样就差不多了,再多了沈老太太该跟她急眼了。 她刚才割的那肉顶多有手指宽,够谁吃,该谁少吃。 “大姐,我昨晚的壮举你是忘了吗? 以后大胆一点,肉可以割的宽那么一丢丢,没事的。” 沈玉兰嘴角抽搐,拿回菜刀。 “快拉倒吧,你那算哪门子壮举。” 沈玉姝笑笑,回厨房动手处理食材,边做边念叨着教她。 腊排骨切块焯水,控干水分,热锅放油,放腊排骨和肉炒出香味。 不用放任何调料,舀两勺开水炖煮小半个时辰。 等炖煮时间到了把配菜加里面再煮一刻钟。 抽空又炒了两个青菜,再做上一大锅疙瘩汤配馒头。 可惜没有西红柿,味道还是差了点儿。 馒头是前一天蒸的黑面馒头,看着黑不溜秋可能闻见一股麦香味。 现在天气热了,做好的干粮至多能放到隔天。 沈玉兰看向沈玉姝那只倒香油的手。 忍了又忍,最终忍住了没有出手阻拦。 饭菜上桌,沈玉姝小心觑了一眼斜对面的沈老太太。 还好,没有摆脸色。 桌上无人说话,可手里的筷子却舞得飞快。 一人一碗疙瘩汤半碗腌笃鲜分了个干干净净。 沈玉姝翘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做饭人最高兴的事便是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 第91章 县城送货 “铃铃铃” 闹钟响起,炕上的人寻着声音翻身,白皙的手臂伸出被窝一把关了声响。 沈玉姝滚动眼珠子又赖了几分钟,睡眼惺忪的开始新的一天。 她打着哈欠下炕,推开窗户,卯时正,初夏时节天已大亮。 身着吊带睡裙的她被凉风一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昨晚睡觉之前定好闹钟,就怕今天起的晚了耽误他们跑步。 院中已有响动,想必她那个弟弟也已经起床了。 “阿姐。”沈宁嘉敲门。 “知道了,你先去前院找你二哥,我一会儿就来。” 沈玉姝嘴里含着牙膏,含糊不清的回道。 “好。”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远去,五分钟后沈玉姝来到前院。 沈宁言还在揉眼睛,显然是没醒神。 她沾了把冷水糊上去人瞬间清醒,双眼大睁懵懵的看着她。 和昨天一样热身过后跑到山脚下一个来回再拉伸。 小胳膊小腿的也不敢让他们做太多,循序渐进吧。 沈安信拉着牛车从菜地摘菜回来,正瞧见两个孩子拐道进了院子。 脸蛋红扑扑的,伴着急促的呼吸声。 “爹,今天这么早啊。”沈玉姝边抻手边问。 “嗯,以后天越来越热,咱们和宁嘉他们一道走。” 沈安信说完眼神上移,轻啧一声,女儿头上顶个团子真显眼。 想起顾氏说的话,“你娘让你一会儿去找她。” 沈玉姝疑惑,这么早顾氏还在睡觉,能有什么事。 沈安信给她解惑,“你娘猜到你肯定没有好好梳头,这样去县城不像话,她给你梳。” 沈玉姝听了摆手,“不用,我自己梳就是。” 院子里兄弟俩正在做拉伸,明显沈宁言在应付差事,做的歪歪扭扭。 她疾步上前用力按了下去,惹得他几哇鬼叫了一番才算完。 怀孕之人嗜睡,她也不好为了梳个头去打扰顾氏。 她回房自己鼓捣了一会儿,梳了个最简单的双丫髻。 垂着两根红色发带看起来轻盈灵动。 配上浅黄色百褶裙,少女感十足,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就是少女模样。 “爹,这样可以了吧。” 沈玉姝出门在他面前转了两圈。 沈安信笑笑没说话,在他眼里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先去吃饭吧,一会儿咱们就出发。” 两百块肥皂放一个竹筐正好,后院的菜只有半车,四个人正好坐满牛车。 把兄弟俩送到镇上学堂,他们再拐道去县城的山路。 到县城时已过了辰时中,街道两旁的早食店坐满了人。 包子馒头羊汤面食都有,闻着味道还挺香。 酒楼后门处这会儿正排着队,其中也有几户菜农来送菜。 沈玉姝探身瞧了瞧,都是些本地特有的菜。 千万不要小瞧了古人,这会儿来送菜,可见也是用了什么法子提前种的。 “沈二哥,今日来的比往日早啊?”酒楼后厨的小二笑着打招呼。 “是啊,这天越来越热了,来的迟了菜都不水灵了。”沈安信道。 “行,马上就轮到您了,您稍等会儿。” 店小二说话透着客气,他可不止一次看到掌柜的和这人说话。 他这番做派倒是惹了周围不少人注目。 沈安信和沈玉姝被看的尴尬,只能僵着脸笑。 轮到她家时动作麻利的过称结账走人。 直拐出酒楼后街两人的嘴角才放下,沈玉姝揉了揉脸。 “爹,喝口水缓缓吧。” 沈玉姝从背篓取出水壶倒水,她自己也喝了一杯。 杂货铺刚开门,之前那个伙计正在拆木板,转头就看到赶着牛车缓缓而来的两人。 “两位来啦,快进来,掌柜的正念叨呢。” 伙计三两步跑下台阶迎了迎,转头朝里喊,“东家,您念叨的人来了。” 吴书怀从后堂出来,看向进门的两人乐得合不拢嘴,“我以为两位下午才来。” “掌柜的这么高兴,莫不是肥皂都卖完了。”沈玉姝笑问。 吴书怀抬手把两人请进后堂,“沈姑娘真会说笑,才昨天一天哪能都卖完,还剩下几块。 不过我觉得今天来的人会更多,这不是怕不够卖嘛。” 父女两人相视一笑,“有掌柜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哈哈,放心,放心。”吴书怀满口应承。 昨天第一天卖,没多少人知晓。 不过上午和来店里的客人推销了一番,下午就有人找来指名要买肥皂。 看来大家的接受度还是可以的,只要有人买就不怕卖不出去。 伙计趁着他们聊天的空档,把牛车上的两筐肥皂搬进店里。 沈玉姝和吴书怀当面点清数目,约定三天后再过来结账就告辞回家了。 从铺子里出来,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摆摊的小商贩也都出来了。 街头巷尾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小孩的几声哭闹。 沈玉姝放慢脚步听了听,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是吵着要糖吃的。 拉货的毛驴不时的叫着,沈玉姝看着走过去的驴子。 脑子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它们要是随地大小便怎么办? 早早出门回来还是赶上了热时候。 村口那棵老树下坐满了老头老太太。 看见沈家的牛车从外回来,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沈家老二这是又去送菜了?” “安信回来啦。” “安信,你家那菜怎么种的,能让城里人看上?” 沈安信对那些打招呼的纷纷点头回应。 至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也不管人家说什么,只眯着眼睛笑。 就是不接话茬,等牛车过去,沈玉姝低低发笑。 她还不敢笑的太大声,怕那些人听到,里面还有几个年轻人呢。 其中有一个问怎么种菜的就是村里其中一个闲汉,没事就好打听。 等他们走远,张二狗眼神阴沉的轻哼一声。 “这沈家真是发了大财了,话都不屑和咱们说。” 望着走远的牛车眼睛微眯,沈家这丫头是越长越水灵了。 “二狗子,说什么呢,有你这么问的吗? 还问人家怎么种的,识趣的人就不该张那个嘴。” 李志德大声呵斥,心里骂这不知所谓的东西。 沈家稻子长这么好,村里人还等着看这一季的收成。 要是有人不长眼得罪了沈家,他非得扒了他们的皮。 不行,事关一村人的口粮问题。 他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在这个节骨眼上乱来。 第92章 麻酱凉面 暗暗决定回头就让村长把村里几户名声不好的人家敲打敲打省的坏事。 张二狗暗骂一句老东西,嘴上却很恭敬。 “知道了,叔爷,是我多嘴了。” 沈玉姝还不知道有人对她起了龌龊心思。 她回到沈家直奔厨房,“娘、大伯娘,我回来了。” “你爹呢?”顾氏看了一眼女儿身后,没人。 “哦,爹带牛去河里了。” 沈安信说牛跟着他们跑一趟肯定热坏了。 趁现在天气热水不凉,带牛去河里洗洗。 沈玉姝看两人在摘菜,便问,“待会儿吃什么?” 天气渐热,顾氏最近胃口不太好,平日加餐吃的多清淡。 听到女儿的话顾氏皱眉,好似面前摆了热腾腾的饭菜。 沈玉姝看了眼顾氏的面色,提议道:“要不中午咱们吃麻酱凉面吧。 做个排骨萝卜汤清淡些,正好有这新摘的黄瓜凉拌了开胃又爽口。” 顾氏闻言眉头舒展,听菜名就知道不是油腻的。 她笑着点头,转而看向何氏,问她的意见。 何氏倒不在意吃什么,反正侄女手艺好。 “我都行,玉姝做的饭都好吃,你等等我叫你大姐来帮忙。” 何氏知道侄女好心,每次做饭都会手把手教女儿。 有了做饭的手艺,将来找婆家也能得人高看一眼。 沈玉姝要是知道何氏心里怎么想的该翻白眼了。 狗屁高看一眼,她就是想偷懒,把沈玉兰教出来能多个人分担。 她是再不想多吃寡淡无味的饭菜了。 等以后家里有钱了再买个会厨艺的婆子来做饭,她还是喜欢吃现成的。 来了沈家后经常做饭,连带的自己手艺都比以前进步不少。 她去院里的小地窖一趟,从空间拿两个萝卜出来,外面的萝卜多空心不好吃。 这时沈玉兰和何氏从屋里出来,“玉姝,娘说你中午又做新鲜吃食?” “对,大姐,一会儿做排骨汤,你来做吧,我教你,简单的很。” “好啊,请沈小师傅多多指点。” 沈玉兰难得调皮的向她弯了弯腰。 沈玉姝嘻笑回礼,“好说好说。” 她发现沈玉兰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五官也比去年她刚来的时候精致了些。 穿着新做的夏衣,整个人更显得温婉秀丽了。 三人一道进了厨房的门,何氏挽起袖子便和面。 和面的碱水用草木灰水,现在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它了。 她把不准量让何氏照着往日的经验约莫着放。 做凉面需要芝麻酱,芝麻家里有但得现磨。 她到柜子底层搬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磨台。 上回她磨骨粉的时候买了两个,一大一小,小的正好做吃食用。 芝麻家里存货不多,是围着小麦地种了两垄收的,她掂了掂袋子约莫有个十来斤。 芝麻洗干净后小火翻炒,炒到微微金黄便捞出来,借着余温继续翻动。 炒好的芝麻冷却后倒进石磨,慢慢转动磨出醇厚香味。 她磨了一半的芝麻,多的留着改天吃凉皮和凉拌豆角用。 排骨萝卜汤好做,她大概说了遍,沈玉兰便心里有了数。 焯好的排骨和葱姜放锅里煮上小半个时辰,出锅前一刻钟放萝卜即可。 沈玉姝闻着排骨汤的清香,手下的磨盘越转越快。 她把磨好的芝麻酱加水澥开,酱油、醋、蒜、白芝麻、葱花淋热油搅匀。 煮好的面出锅后过凉水,抓一把黄瓜丝,浇一勺芝麻酱一勺料汁搅匀。 裹上芝麻酱的面条沾了醋蒜料汁爽口开胃。 守在一旁的顾氏和何氏闻着味道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 她们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吃法,放了芝麻酱看着黏黏糊糊的。 “娘和大伯娘先尝尝?”沈玉姝看向两人。 大锅占着煮排骨汤,用小锅煮一次只能煮两碗,沈玉姝便先紧着这两人吃。 顾氏看了她一眼,嗔怪道:“这孩子,哪有我们先吃的道理,去叫你爷爷奶奶来。” 说完便和何氏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沈玉姝无奈,把面端到桌上,转头看向沈玉兰。 “那大姐你煮面吧,我去叫人。” “哎,好。” 沈玉兰就着叠好的面皮,一手拿刀一手比着刀背。“咚咚咚”切起来。 手随着刀往后挪,切上一些便摞一起抖开下锅里。 面煮的很快,一家人按着沈玉姝的说法拌了埋头吃起来。 只听见面条的吸溜声和黄瓜清脆的咔咔声,嘴占着也顾不上说话。 沈安信吃了两碗才罢休,连声惊呼好吃。 沈老爷子吃完放下碗,擦了擦胡子上的芝麻酱。 “玉姝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大房一家人笑呵呵的点头附和,沈老太太没说什么。 顾氏也很喜欢这个味道,清清爽爽。 她凑到沈玉姝耳边小声说还差点辣椒油。 沈玉姝抿嘴轻笑,顾氏口味变得真是厉害,现在几乎无辣不欢了。 她已经开始担心顾氏孕晚期便秘的问题了。 沈老爷子扶着凳子起身缓步走到门口。 “要下雨了,吃了饭赶紧回房吧。” 沈玉姝闻言透过木窗看向外面挂着的大太阳。 明晃晃的半点没有要下雨的意思,不过农人会看天色,倒说不准。 收拾完厨房刚回后院,急雨就来了,还真被老爷子说着了。 天色阴沉,太阳躲进了云层里,空气中泛着一股水汽。 雨顺着木窗飘进屋里,她赶紧关好门窗。 转身的功夫窗户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是今年入春到现在下的第一场雨。 本以为雨势急应该会多下一会儿,没想到至多一刻钟就停了。 屋檐下滴滴答答,积水顺着低处流出院外,这贼老天耍着玩呢。 半个时辰后再出门地面干的还如往常一般。 院中没有一点刚下过雨的样子。 沈玉姝先去田里看了一眼水稻。 叮嘱沈宁柏待会儿回菜地给她搭把手便折返回了前院。 她先是烧了两大桶草木灰,一半施肥一半杀虫。 西葫芦从一朵朵大黄花长成青色果实,尾巴上坠着白花。 豆角苗爬满了竹架,结了许多半大的豆角,有些看着已经能摘了。 辣椒长出了花苞,莴笋的下半截被她掰光了叶子,秃得有些显眼。 西红柿开了第一朵花,和西瓜一样要打侧枝。 沈宁柏到的时候,她正蹲在菜中间撒草木灰。 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我来吧。” 第93章 西葫芦结果 “大哥,你过来啦。” 沈玉姝直起腰身,手臂穿过面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嗯,撒完草木灰还要干什么?” “西葫芦和豆角有几个能吃了,我准备把它们摘了。” 沈宁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确实有几个长大的绿果子。 “你给它起名了?” 沈玉姝心里一个咯噔,糟了,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呵呵....呵呵,是,我这不是看它和那没长成的葫芦有些像,索性叫它西葫芦好记些。” 沈宁柏晃了晃手里的瓢,侧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下巴点点刚长了叶子的樱桃萝卜。 “那它呢?是因为长的像英桃所以叫樱桃萝卜。”(樱桃古代叫英桃) “......” 这天没法聊了,沈玉姝低头避开他的灼灼目光。 拿起一旁的铁锹朝竹林水源处走去。 “那什么,我去看看水渠有没有被水冲开。” 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大,脑中想起顾氏说他老实巴交的话。 这哪里老实了,明明精的很,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沈家菜地再往上走三百米左右就是竹林附近。 那里有一条从山上流淌下来的细泉流。 沈玉姝为了菜地浇水省事,特意在边上开了个口子,垒了条土沟一路到沈家菜地。 平日用石板堵上,用水的时候搬开,虽说水流的慢,但比挑水轻松许多。 她不禁感慨这世上许多便利估摸着都是懒人发明的。 菜地沈安信前一天才翻过,土质松软,中午的那场雨下的半干不干,还是得再浇水。 她趁着这会儿水还没过来,给西红柿打了侧枝。 把熟了的西葫芦和豆角摘了,准备晚上给大家露一手。 水流得慢加上是土渠又渗水,将将在天黑之前浇完。 前院沈玉兰在淘米煮稀饭,看见两人回来了,忙上前接过沈玉姝手里的桶。 “忙到这会儿?” “嗯嗯,去菜地撒农药了。” 沈玉姝拍拍身上沾的土,进厨房舀水洗手。 “下次把我也叫上。” 沈玉兰拿过擦手的布巾递给她,转身去洗菜。 “我看你在屋里绣帕子,况且有大哥在呢。 也没多少活,就是浇地的水流的慢,这才耽搁了时间,不然早就干完了。”沈玉姝抬头笑笑。 沈玉兰回身剜了她一眼,“刺绣什么时候不能做,又不是娇小姐还下不得地了。 你干了一下午的活,肯定累的不轻,晚饭我来做。 这是后院新长成的菜吧,嫩的能掐出水来看着可真稀罕。” 沈玉姝也不推辞,点头,“行。” 她一下午盯着浇水,田里沟垄没做好的地方还要堵漏,胳膊确实有些酸痛, 大锅蒸腾隐隐传出米香,她抽动鼻子闻了闻,糙米泛着浓郁稻香。 转头看向案板上滴水的鲜菜,她琢磨着做四个菜尽够吃了。 西葫芦炒鸡蛋,麻酱豆角,莴笋炒肉,凉拌樱桃萝卜,量多管够。 她抓起小板凳挪到灶前看火,沈玉兰套上围裙,熟练的起锅烧油。 腊肉和莴笋翻炒出香味,倒一点酱油调色,不用放盐直接出锅。 就着锅里煸出来的腊肉油把西葫芦和鸡蛋炒了。 两个凉拌菜做法简单,不消一刻钟就做好了。 只是豆角多煮了一会儿,这东西没熟吃会中毒。 沈老爷子一进屋就指着中间那道西葫芦炒鸡蛋问,“这是后院的新菜?” 他摇头感叹,“真没想到,那些种子竟都给你种出来了。 回头老二上县城送菜的时候带一些过去。” 之前那些青菜只用一个月便长成,他只当孙女运气好。 如今看来,他这孙女当真是个种地的好手。 后院的菜地他去过不止一次。 长的什么菜不认识可生机盎然是可以看出来的。 “爷爷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沈玉姝赶紧舀一碗粥放他面前,好家伙,安排的还怪周到。 沈老爷子夹起一筷西葫芦送入口中,“不错不错,皮薄肉厚,口感偏软,适合年纪大的人吃。” 沈安仁的筷子却直奔麻酱豆角,属实被豆大的油灯照的亮眼。 “咔咔”的清脆声从他嘴里传出,“真没想到豆角子还有这种吃法。” 说着还不忘给何氏夹了一筷子,眼神示意她快尝尝。 沈宁言瞅了眼自己的空碗,夹了一筷莴笋炒腊肉,哼哼道:“吃菜有什么意思,要吃肉才行。” 何氏抿嘴一笑,“那你多吃点,吃饱了早些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一说明天早起,沈宁言锃亮的双眼霎时变得黯淡。 不过两三天的光景,他便觉得每天早起是世上第二大难事,当然第一难事还是上学堂。 大伙不理他眼里的哀怨,一口菜一口稀饭把桌上的菜吃个精光。 吃完眼里带着满足的你看我我看你,笑了。 谁能想到有一天能过上顿顿吃肉的日子。 晚上沈玉姝回空间洗澡,顺带把小狼崽带出空间。 自上回挨了雪鸮的揍它俩就变得有些粘人。 尤其是睡觉的时候非要挨着她才安心。 她躺到两个肉团子中间发出一声长叹,养在空间吃的太好挤得她都快没地方了。 这一天过的腰酸背痛,翻个身的功夫人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寅时正,熟睡的小狼崽腾的睁开泛着幽光的双眼。 起身在炕上来回走动,鼻子拱着显然是在寻摸什么。 沈玉姝正睡的香,模糊间感觉脸上有些刺挠,挥手驱赶。 “小白,别闹。” 这边脸上没了那边又有了,她迷迷瞪瞪的睁眼。 “怎么了,你俩是要尿尿吗?” 之前在空间她教了定点上厕所,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小狼崽满月之后她晚上偶尔会把它俩放出来适应一下外面的环境。 因为还小也没让它俩出门,前院的人只知道她带回两只小狗,至今还没见过狗影。 沈玉姝掀开被子起身,腰身挺到一半僵住了,身下一阵濡湿。 不会吧,是她想到那样吗? 她推开小狼崽闪身进了空间,回到卫生间一番查看。 还真是,这具身体居然来例假了。 顾氏之前还念叨她,十四岁了还没来葵水。 现在好了,如愿了,每个月喜提姨妈一回。 她换洗好回到床上,小狼崽立马围上来一阵拱。 难怪把她吵醒,原来是闻着血腥味了。 “行了,知道你俩鼻子灵,躺下接着睡吧。” 第94章 沈家姑娘长大成人 她用手电筒把身下的褥子检查一遍,多亏它俩发现的早,没弄脏。 折腾这么一遭,反而没了睡意,她摸向小腹处两团溜光水滑的白毛。 肚子倒是不痛,就是腰酸困的厉害,把小狼崽往身前拢了拢。 这两个家伙毛发顺滑得像丝绸,手感不要太好。 小狼崽舒服的眯眼,不自觉的翻身露出肚皮嚎了一嗓子,吓得她一把捏紧它俩的嘴。 “嘘.....,别叫,大晚上的,你俩想挨骂吗? 说完对上两双闪着亮光的琥珀色眼睛,“算了,睡吧。”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再不睡明早该起不来了。 第二天脑中响的时候,沈玉姝脑中天人交战了小半刻才艰难起身。 陪着俩人晨跑完又接着回去补觉,直到顾氏吃完饭都不见踪影。 顾氏问了侄女才知道女儿今天没去田里。 她把吃饭的桌子擦干净,看厨房也没什么要她做的,便想着回后院看看。 女儿身体被那神奇的水调养的生龙活虎。 之前除了有些赖床,从没见她起的这么晚过。 她趴到窗户边听了半晌,屋里确实没动静,轻轻敲了敲房门。 “姝姝,你起了吗?” 沈玉姝睡得沉压根没听到,还是小狼崽认得顾氏的声音,低叫嚎着拱了拱她的胳膊,这才把人喊醒。 “娘,门没关,你进来吧。” 顾氏听见屋里的说话声有气无力,赶紧推门进来。 一眼看到薄被下一拱一拱的料到是那两只狼崽子。 她坐到炕那边摸了摸女儿的脸,“姝姝,你这脸色怎么看起来有些白,是不是生病了。” 沈玉姝只觉得自己有些困乏,抬手摸了一把。 “有吗?大概是来葵水的缘故。” 顾氏欣喜,脸上瞬间布满笑容,“真的?那可太好了。 我们姝姝长成个大姑娘了。 你以后可要多注意,尤其是每个月的这几天不能贪凉更不能累着。 你这孩子今天早上是不是还陪宁嘉他们跑步去了,真是胡来。 怪娘太粗心了,难怪你最近脾气见长,估计就是被这影响的。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你等着,娘去给你拿月事带。” 沈玉姝枕着顾氏的手,嘴角含笑听她一阵絮叨。 心里正感动呢,听到最后一句话赶紧起身拉住了她。 一想到这古代的月事带,心里便是一阵哆嗦。 “娘,娘,不用去了,我这里有,你看,比你那个好用多了。” 她爬到炕柜前把卫生棉裤拿了一个出来递给她看。 也是之前有次从田里回来看到沈玉兰蹲在角落搓洗什么布子。 心下好奇悄悄问了顾氏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事后她在犄角旮旯找到那布条看了。 巴掌宽的布条缝制而成,不知用了多久,皱巴的不成样子。 只能说古代条件不好,女人过的着实辛苦。 过后她借着去县城的机会买了两斤棉花给她。 顺势普及了一些关于月经的小知识,直到她脸红害羞才放过。 顾氏知道她做的事后逮住她好一顿说。 沈玉姝默默听完,拉起顾氏也科普了一遍。 结果顾氏在她殷切的目光中躲回了屋,独留她一个人。 顾氏看着手里的裤头薄薄一片,白暇柔软。 疑惑的转头看向她,似在怀疑它真能挡住波涛汹涌。 沈玉姝已经完全清醒,起身拿起桌上的半杯凉水倒上去给她看效果,收获了顾氏一叠声惊呼。 说到内裤她不得不吐槽一下刚来时碰到的尴尬事。 这会儿的人是不讲究穿内裤的,或者说他们压根没有内裤这个东西。 她是旁敲侧击的问了顾氏一通才知道。 穷人家下半身穿的直接是宽大的裤子。 富贵人家不用干活穿的多是开裆裤,也有合裆裤但少见。 她实在受不了那种冷风呼啸而过的凉意,央着顾氏给她做了四角短裤。 在她的影响下,二房一家四口也渐渐穿上了内裤。 顾氏把她倒的水拧干,裤子摊开晾在太阳能照到的地方。 “那你今日乖乖待在屋里,有什么事吩咐你爹去干就行。” 沈玉姝恹恹的点头,“嗯嗯,知道了。” 叮嘱完顾氏腾出才心思管别的,指着她手边的狼崽子一脸奇怪,“它们这是怎么了?” 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拱女儿的胳膊。 她在女儿这里练瑜伽,有时会碰到它们在炕上玩耍。 这么长时间她也看出来了,这两只狼崽聪明也很听女儿的话,倒是让人放心不少。 沈玉姝把它俩抱到另一边,不让它们往顾氏跟前凑。 “没事,往常这会儿该到吃饭的时候了它俩就是饿了。” “行,那娘先出去,待会儿你爹回来我让他来找你。” 说着顾氏起身带上门出去了。 “走,带你俩去吃饭。” 沈玉姝闪身回了空间,把它俩安顿好。 自己也麻利的洗漱完,拿了个肉包子和鸡蛋赶紧出了空间。 她估摸着沈安信快回来了,一会儿就会找她。 沈安信听顾氏说了女儿的身体情况。 他是个男人不好进去,只站在门口喊道:“姝姝,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和爹说,爹去做。” 沈玉姝不是小姑娘,没那么多讲究。 她收了桌上的卫生裤,把人叫进来。 “爹,后院的菜地昨日浇了水。 今天应该可以施肥了,这回就用草木灰和豆肥吧。 豆肥营养高,那几样菜正是结果子的时候,可不能缺了肥力。” “行,那你好好歇着。” 她看着离开的身影在心里盘算半月后的麦收。 可她脑海里关于小麦收割的情形却不多。 只隐约想起些在麦场的场景。 原身这个小姑娘对这农事真是不怎么上心。 看来她还是得和沈安信侧面探听一下。 她第一次来例假,顾氏肯定会把她拘在屋里不让她下田,不过在院子里走动倒是可以。 前院众人正在搅拌皂液,大家熟能生巧如今一上午二十斤猪油完全能做完。 要不是皂房地方有限,估摸沈老太太一天得做四五十斤。 顾氏瞧见她的身影放下手里的戥子,招手把人叫到跟前问了两句。 沈玉姝耐心回答,“我没事娘,你别这么紧张,这天下又不是只女儿一个人来葵水。” 顾氏戳了戳她的额头,嗔怪,“尽胡说,你大姐可你比早来了一年。” 沈玉姝由着她念叨,暗自猜测应该是原主平日不怎么动弹的缘故气血不太足,所以才来得晚。 第95章 农具钐子 沈玉姝到柴房看了眼靠墙放的几件农具。 镰刀、连枷、锄头都是些小农具,没有一件大家伙。 三亩地靠镰刀割得割到什么时候去,还是得弄个省事的家伙什出来。 她想起空间的便携式收割机,摇头掠过,众目睽睽的也不能拿出来用,还是得回空间翻翻书,现做。 既要做现成的农具十天半个月怕是不够,她和众人打了招呼急匆匆走向后院。 书都在竹楼书房放着,关于农业的书被她塞进了一个格子。 关于农业工具的书不多,一通翻找后只在一本农具发展史的书上找到了关于麦收农具的介绍。 其中有一件看起来正适合,钐子。 准确的说是由麦钐、麦绰、麦笼三个物件组成。 配以木柄、滑框、拉绳等附件。 而且这个农具不算复杂,连做带熟悉半个月时间足够用过了。 钐子割起麦子来比镰刀快上好几倍,还不用弯腰堪称神器。 就是需要身强力壮的男人才能舞的动。 明朝徐光启在《农政全书》卷二四里说:“钐,长镰也,……其刃务在刚利,上下嵌系绰柄之首,以芟麦也。比之刈获,功过累倍。 她弄清楚其中的一些小细节,把农具拆解开画在了黄麻纸上。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知道顾氏喊她吃饭才停笔。 中午吃完饭顾不上休息拿上图纸直奔正房找沈安信商量。 她怕顾氏在睡觉,也不好大声说话,只能扒在门缝上低低的朝里喊,“爹,爹,你快起来,我有好事找你。” 顾氏怀孕后觉浅,尽管女儿说话声小可还是最先醒了。 她推了一把枕边人道:“女儿找你呢,快去看看有什么事。” 沈安信被顾氏推醒,脑子还有些犯迷糊,转过身才听到门外鬼鬼祟祟的动静。 开门声响起,沈玉姝靠着门力道没收住,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沈安信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皱眉斥了一句。 “在自己家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被你娘看到又要说你,快站好。” 沈玉姝吐了吐舌头,“在自己家,我用得着哪里鬼鬼祟祟嘛。”顺道把图纸塞他手里。 沈安信接过看了半晌,嘴巴不由张大,举着纸横看侧看。 这....这画就像真的东西立在纸上。 “这啥意思?要这么大个簸箕干嘛,装你啊?” 沈玉姝仰头冲他撇嘴,“爹说得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这么大的人能装下吗?” 这是割麦子用的,我打算把咱家的那两把镰刀拆了改装到一个大簸箕上。 你想想到时候用这个东西收割麦子多快。” 沈玉姝把人拉到堂屋的椅子上,指着图上几个地方一通解释。 “这个大簸箕中间用细竹篾编成小孔网状。 簸箕三边用木头做成弯曲形的拐把。 箕口处用薄木板镶头安装钐刀。 箕口两端一端装大概三尺多长木柄一端系短绳。 这个边安上镰刀,一根绳子两端分别系在握把与竹编骨架底部的中间。 手把带着绳子,到时候这样一甩。 半圈麦子就掉到这个簸箕里,倒到身后捆起来就能拉回麦场。” 她演示完,挑眉,“怎么样,是不是比弯腰割快。 这个东西只要有把子力气就能用。” 沈安信越听眼睛越亮,手上的力气直把图纸都给抓皱了。 不过他却不赞同女儿说的,摇头,“这东西只怕光有力气不行还要讲巧劲。” 沈玉姝竖起大拇指,真厉害,一下就看出来了。 不愧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倒是她想的浅了。 她笑眯眯的倒杯水塞他水里,“爹,那你可要加把劲儿把它做出来,。 这样咱们就不用去田里晒好几天太阳了。 就咱家那三亩麦子,都是小意思一个上午就干完了。” “真的?”沈安信显然不大相信, 三亩地往年他和大哥怎么都要两三天才能收完。 这个东西固然省事比镰刀快,可女儿一张嘴一上午就完了? “相信我,爹,这东西一回能连着割六七垄呢。 绝对的大杀器,就是,你得先把镰刀拆了。” 沈玉姝颇有些为难的看着他。 这拆镰刀算是毁坏农具了吧? 也不知道沈老爷子会不会发火。 她还没见过沈安信挨揍呢。 “好啊,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就说你怎么兴冲冲的跑过来。 还想看你爹笑话,那你是不用想了。” 沈安信扬了扬头,拿上图纸去了前院。 他是那么鲁莽的人嘛。 被吵醒的沈老爷子原本心情就不大好。 现下一听他说要把家里的镰刀拆了,不说三七二十一拿起鞋子就要打人。 可沈安信什么人一把将图纸塞过去,人早就熟练的闪身躲到了五步开外。 沈老爷子在看清手里的图纸后,悻悻的放了下来。 沈安信看他爹情绪稳定了,这才上前把沈玉姝的话又说了一遍。 征得沈老爷子的同意,先拆一个镰刀试试。 这木头用的不多,家里有现成的也够用,当天下午沈安信就拉上沈安仁鼓捣起来。 一个编竹篾一个做扶手,终于赶在天黑前改好。 兄弟俩人也不管天黑还没吃饭带上火把去山脚下试验去了。 沈玉姝瞧着两人兴冲冲的样子,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放心的回了厨房吃饭。 沈家人吃了饭没多久,便听到院外墙角下俩人说话的声音,语调是说不出的轻快。 沈安信进门找到沈玉姝,拍着她的胳膊大笑一声。 “姝姝,这东西真是好用,有了这个,咱们真就半天便能把麦子收了,等回头再练练兴许能更快。” 沈安仁也是满脸兴奋,看着她的眼睛满是光亮。 “玉姝,大伯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都能想出来,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 这话沈玉姝可不敢受领。 “大伯,我这都是书上看来的。 这东西北边麦子种得多的地方应该早就有了。 我估摸着是没传到咱们这边来。” 沈安仁点点头,赞同道:“你说的也对。 咱们这边说起来又种麦子又种水稻的。 听着是花样多,可地少啊,一家不过几亩地。” 大青村属于深山小村,要不是有条路直通县城,说不得见人都困难。 据说这条路还是祖辈们挖的,为的就是子孙后代出门方便些。 等沈玉姝例假过去,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天。 沈安信连着往县城又跑了两趟,镇上也去了一趟。 肥皂的销量很好,吴书怀直接让他下次再送的时候拿五百块。 二百块已经不够卖了,本身价格低,稍微有点钱的人家都能买的起。 倒是肥皂上那些印章引来不少回头客。 有的是家里孩子喜欢也有些入了小姑娘眼的,反正不少人一买就是好几块。 第96章 吃瓜人 割麦子 西葫芦也听沈老爷子的话送到了些到香满楼。 价钱比其他菜贵了十文,毕竟是新菜全县城独一份。 王掌柜照收不误,还说以后有了新菜一样都送来,价钱也好说。 为着麦收省事也为了少受罪,沈玉姝又鼓动沈安信买了一个碌碡。 这样便不用费人工使连枷一下一下的拍打。 村里的麦场地方不大年年都要排几天队才能轮上沈家。 今年置办了工具沈安信和隔壁王满仓一合计把自家门前那块空地收拾出来晒麦子。 沈家兄弟俩拿着钐子去山脚下割草练手引起村里人注意。 聪明人很快就猜出那物件是割麦子用的,不少人都来打听。 他俩也不藏私细细和每个来问的人说了做法。 更有人上手试了试,用过的没一个说不好的。 不过三两天钐子的做法便传遍大青村。 家家户户都放下手头的活砍竹子拆镰刀。 麦子抢收全看那几天的天气,如今有了便捷的法子自是能早一天收回来便早放一天心。 这也是沈家一开始就商量好的。 沈安信这段日子三天两头往城里跑,不知红了多少村民的眼。 有了这件事村民总不好再说沈家闲话。 人家这么大个人情送出手,谁还好意思再说什么。 村民把钐子做好后一时山脚下有草的地方全是光秃秃一片。 平日割草的孩子们也省了力气,只管守在那儿等大人割好直接捆回家。 沈安仁从麦田回来就看到侄女一手一个桶从菜地过来。 他凑上前主动接过木桶,“玉姝,这就是你说的西瓜?长的还怪好看。” 沈玉姝点头,连着守了几天终于被她等到两个长成的。 她从空间偷梁换柱了两个八四二四出来。 圆滚滚的瓜身上条条墨绿纹路不同于她当初打听到的白瓤西瓜。 进了厨房还不等她拿刀切,一声清脆“咔嚓”声响,竟自己裂了道口子。 鲜红的瓜瓤间有序的点缀着黑籽,清甜瓜香钻入鼻尖。 沈安仁忍不住凑近了闻,这种味道还没吃就让人甜到了心里。 沈玉姝顺着裂痕边切边问,“麦子怎么样,明天能收吗?” “啊,哦,你爷爷说了连着几天都是好天气。 明天就收吧,咱家地少有了钐子也快。” 沈安仁嘴上说着话,眼睛却没从西瓜上挪开一分。 沈玉姝瞧见他这副神色有些哭笑不得,加快手下的动作。 又让他把柜子里平日用来装饼子的竹匾拿出来。 沈安仁迫不及待的端上切好的瓜回了堂屋。 一个西瓜就有二十来斤足够一家人吃,另一个待会儿给李郎中送去。 正好学堂放了农假让学生回来干活,沈宁嘉和沈宁言两人都在。 空间的西瓜皮薄脆甜,水分足一口下去直接爆汁,尤其中间那个位置尤其甜。 沈玉姝看着埋头苦吃的众人,让他们把籽吐到桌上用作留种。 沈宁言吃到一半停住,眼巴巴抬起头。 “二姐,这个瓜可不可以不卖,留着咱们自己吃吧。” 沈玉姝噗嗤一笑,手指向他的脑袋,“你是只馋猫吗?那么多哪里吃的完。” 沈宁言不住的点头,“当然吃的完,二姐,它真的太甜了,比糖都甜。” “放心,菜地那么多呢够你吃的。” “宁言说的对,这是我吃过最甜的果子了。” 沈玉兰擦擦嘴角的西瓜汁,眼神无比认真的看向沈玉姝。 沈老爷子吃的慢,放下手里的瓜皮抬头,“这个瓜后院多吗?” 沈玉姝怕他又说什么送到酒楼的话,赶紧摇头,“不算多,这个瓜我只种了一垄地。” “要是不多,那就留着自己吃吧,不必卖了。” “........” 晨起卯时不到,天刚透出点光亮来。 沈玉姝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今天要割麦子,起得早趁着凉快多干点,避开中午最热的时候。 不等沈安信敲门,她利索的起身穿衣,去前院吃饭。 出门前戴上她特制的口罩和手套。 这是昨天她和沈玉兰一起缝的,袖口用绳子扎紧,这样便不必担心被麦芒扎到。 顾氏和沈老太太看家做饭,其他人坐上牛车带着钐子向麦田走去。 原以为他们出来的算早的,没想到去了地头隔壁已经有人在干活。 看样子天还黑着村民就出来了,为了这点粮食农民真是不容易。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田里麦浪翻滚,借着微风送来麦香。 端午前后割麦子,今年比照往年提前几天。 沈安信拿着衫子第一个跳下牛车来到地头。 照着前两天练的手感,右腿微微弓起左腿微屈。 右手握住木柄左手拉紧绳子,控制钐刀片对着麦子根部挥舞发力。 七八垄麦子夹杂着几根杂草乖乖躺在钐子里。 顺着旋转的惯性放到身后的空地上。 连着割了十来次总算摸出点门道来。 兄弟俩越割越顺手一会儿人就跑出了老远。 田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一时只有割麦子的“沙沙”声。 刚割下的麦秆湿软,麦穗也掉的少。 何氏跟在沈安仁身后手脚麻利的捆麦子。 沈玉姝和沈玉兰两人则跟着沈安信这一头。 她头一回做又带着手套捆的自是比沈玉兰慢许多。 不消片刻便供不上身后装车的兄弟三人。 她侧头看向过来帮忙的沈宁柏,手下动作干脆利索,不是她这个菜鸡能比的。 索性和他换了,总不能因为自己耽误大家的进度。 原以为抱麦子轻松,结果捆好的麦子堪堪遮住她的视线。 地上勾连的杂草缠绕几次差点把她绊倒。 沈老爷子看她抱着麦子走的磕磕绊绊干脆赶她去拉牛车。 沈玉姝讪笑着接过沈老爷子手里的缰绳,惹了众人好一顿笑。 拉车还算顺利,也多亏阿黄通人性,由着沈玉姝摆弄。 不然就她那手车技要是换成别的牛早该发脾气了。 钐子割麦确实快,可力气消耗的也快,平均割上个五六回就得停下来歇一歇。 日头快到正中的时候,沈安信兄弟俩从地的那一头大步走了过来。 挥着手高声呼喊,“爹,麦子割完了。” 沈老爷子下弯的腰顿住,“这么快?真真是了不得,搁以前怕是连一亩都割不完。” “是啊,爹,这还没到午时呢。” 沈安仁笑笑,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也不在意脸上的麦芒,撇下钐子走到何氏跟前,“我来捆,你回去做饭吧。” 第97章 麦子收割 何氏扶着腰起身,“行,那我把玉兰和玉姝也带回去,剩下的你们慢慢干。” 正好第四车装满了,沈老爷子用麻绳把两边捆好。 朝前头吆喝了一声,阿黄自觉拉着车拐上了大路。 她和顾氏一边一个招呼着以防麦子掉落。 沈宁嘉则跟在后头身上挂着几个空竹筒。 途中遇见不少村民都在笑呵呵的往家拉麦子。 没有牛车的就靠人力往家背,尽管满头大汗可丝毫不掩脸上的笑意。 沈玉姝侧头听了一耳朵,多是问别家收成如何的。 瞧着村民合不拢嘴的模样,不用说收成肯定比往年好。 再加上有钐子割得快,省下的时间可以用来晒麦子。 能早些让麦子入仓,不用担心碰上阴雨天。 沈家院门前的空地上,沈老太太正拿着连枷拍打地上的麦子。 沈宁嘉等阿黄站好,一手拽开绳头,麦秆倾泻而下。 “这会儿就回来,麦子割完了?” 沈玉姝眼疾手快将人拉到一边,拿过她手里的连枷放到一旁。 “是啊,奶奶,就差把麦子拉回来了。 咱们今年买了碌碡再不用拿连枷拍了。 您没事就歇一歇,这么热的天再热出个好歹来。” 沈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没吱声。 半晌支吾道:“我又不是老的不能动,能做一点是一点。” 说话一如既往的硬邦邦的,沈玉姝没和她多争辩。 沈老太太说话一向是这样,她都习惯了。 “那您也先歇会儿吧,我娘呢?” “你娘去后院摘菜了,想早点儿做好饭给你们送去。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安信他们中午是不回来吃饭的。 麦子全躺在地里,一鼓作气全拉回来才放心。 今年麦子割这么快,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何氏笑道:“是啊,娘,谁能想到会这么快。” 沈宁嘉卸完麦子把竹筒装满水便拉着阿黄回了麦地。 几人上前把麦捆抖散均匀地摊在打麦场上。 摊麦也讲究个技巧,解开捆绳把团在一起的麦秸秆向空中散开。 随着手臂抖动,落在地上的麦穗朝上,麦秆垂下,好让太阳都晒到。 沈玉姝学着何氏的动作扬了几次,转身朝地上“呸呸”吐了两口。 糊了她一嘴的麦秸,脸上鼻子里也有。 她擤了擤鼻子冲何氏道:“大伯娘,那我去菜地迎一迎我娘,早点把饭做好送到田里去。” 何氏瞧她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哎,快去吧。” 沈玉姝拐过院墙没几步就看到顾氏一手扶着腰一手提着菜篮子在慢慢往回走着。 她紧走几步拎过篮子,另一只手搀扶着她。 顾氏的肚子快七个月,已经大到看不见自己的脚,每天穿鞋都需要人帮忙。 沈玉姝对她的吃食越发精细,争取做到既有营养又不会让孩子长的太大。 为此她时常跑去找李郎中,关于孕妇吃食这方面还是多问问比较妥当。 她已经从李郎中那里知道顾氏怀的是龙凤胎,不过她谁都没说,瓜熟蒂落,留个惊喜吧。 “累坏了吧?” 顾氏看女儿脸上粘的像个花猫,笑着抽出怀中的帕子。 沈玉姝抿嘴摇头,把脸伸过去让顾氏擦汗,“还行,不算太累。” “娘,你去菜地要当心,这路现在长满了草,崴着脚可不是小事。” 顾氏捏捏女儿的脸蛋,嗔怪道:“知道了,操心的可真多。” 沈玉姝轻哼,得意道:“那当然了,这肚子里的可是我弟弟妹妹,我能不操心嘛。” 顾氏摸着肚子欣慰的看向女儿,“多亏了有你在,他们俩啊是个有福气的。” 沈玉姝回以微笑,天长日久的相处,无非是真心换人心。 如今她已经真真切切的把这对夫妻当成自己的父母。 心里那点关于年龄的别扭也没了,自然多上心。 午饭顾氏在边上给她打下手,也就是递个醋洗个菜什么的,多了她也不敢让她做。 菜篮子里有一把豆角,四五根黄瓜,两个不大的茄子还有两个西葫芦。 沈玉姝做了一锅大烩菜再凉拌个黄瓜。 麦收这么累她连煮米饭的水都兑了点灵泉进去。 既然有这大利器在可不能亏了自个。 角落里浸水的西瓜捞出来切块装一半到篮子里。 和沈玉兰一人一个篮子去田里送饭。 “阿姐,中午吃什么。” 临出门前沈宁嘉和沈宁言被打发回来吃饭。 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他火急火燎的喊声。 沈宁言紧随其后,“二姐,饭做好了吗?快饿死了。” 兄弟俩进门直奔桌上的大壶咕嘟咕嘟的倒了一大碗水喝下。 两人脸晒的通红,往日坐在屋里读书晒不着太阳,这回算是把一夏天的太阳都晒了。 浑身上下沾满了麦芒,连头发上都有,这下有了农家小子的淘样了。 沈玉兰看不过眼回堂屋拿扫炕的扫把将两人浑身上下扫了个干净。 “先去洗个脸再吃饭。” 顾氏看侄子和儿子回来了,准备起身给两人盛饭。 何氏拍拍她的手,“我来吧。” “你俩怎么回来了,你爹他们呢?” 沈宁言用水潦草的抹了把脸。 就着胳膊擦干净水赶紧坐下吃饭。 一上午抱麦子,可把他累坏了。 “爹和二叔在地里守着麦子没回来。 哦,爷爷也回来了,在外面和大哥卸麦子呢。” 沈玉姝听了回到灶台,从篮子里拿出一部分饭菜。 地里就那兄弟俩在也吃不了这么多。 “那大哥呢,他在哪里吃?” 沈宁言饿的厉害,吃的急顾不上说话,还是沈宁嘉抬头回了一句。 “大哥也在家吃,爹说就给他和大伯送饭就行。 田里不能没人,怕麦子被人偷了。” 沈玉姝点头,看向沈玉兰说道:“那大姐你留在家吃饭,我去送就行了。” 沈玉兰看着两个篮子,“东西这么多,我和你一块去吧。” “不用,你先吃饭吧,有阿黄在呢,我赶车过去。” 沈玉姝在院门口和两人打完招呼就赶紧赶车走了。 地里两人干了一上午肯定饿极了。 这会儿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热意一阵一阵往上涌,头皮都有种要被晒化的感觉。 她悄悄从空间拿出两个小冰袋贴到脸上降温,体验了一把冰火两重天。 路上不时能听到喊人吃饭的声音,她坐在牛车上顺着颠簸的劲晃到地头。 兄弟俩穿个无袖褂子坐在地头的柳树下,也是热的直皱眉。 隔壁家饭送的早,这会儿已经吃上了。 第98章 面皮 李志和听见铃铛声,转头笑着打招呼,“沈丫头来给你爹送饭啊。” “是呀,志和叔,来送饭,你家的麦子快收完了?” 沈玉姝笑着回应,她和这家人也不太熟,就是田挨着有时能碰上。 “哪有你家的快,还得一天才能干完。”李志看着阿黄满脸羡慕。 他家没牛全靠人往回拉,又怕丢了麦子都是割一些拉一些。 沈玉姝呵呵一笑拍了拍牛屁股走了。 “爹,大伯,吃饭了。” 沈玉姝踮脚跳下牛车,把饭菜端出来,西瓜放到避人的树根下。 “你们先吃着,我带阿黄去一趟山脚。” 一人一牛走到山脚下,沈玉姝借机喂了一些空间的草补充体力。 又带它去河边下水游了游,天气这么热洗洗也能凉快些。 回去的时候两人把饭菜吃了个干净,瓜皮都啃得薄薄的。 “爹,我看田里就剩一半了,下午应该能拉完。 你们中午歇会儿吧,这么热的天再中了暑气。” 沈安信帮着女儿把碗筷收拾好,把篮子提上车。 “爹知道,你快回吧。” 沈玉姝一路回到沈家,把牛牵进棚里。 出去一遭,热的没了胃口,只吃了几瓣西瓜便饱了。 出门前她就看到了摆在柜子最上头的芝麻酱坛子。 天气这么热,索性晚上做面皮吃。 洗面水得静置几个小时,现在做晚上吃正来得及。 她端上面盆去隔壁舀面。 面和水的比例是二比一,再放点盐进去。 和好的面团醒发两刻钟,加入清水开始洗面。 洗上七八次水直到水变清,放到一边沉淀。 一团面粉被洗成小小一块面筋再拽块老面揉进去。 水开上锅蒸熟再切成小块晾竹匾上。 准备工作做完便收拾好厨房回屋歇去了。 上午送了三趟麦子对她这个小身板来说也累的够呛。 躺床上没一会儿就迷糊过去了。 再醒来已是下午申时两刻,是被外面的太阳晒醒的。 房里有冰块还不是太热,开门却一股热浪扑来,差点将她打回去。 院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她轻声喊了喊。 顾氏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姝姝,你醒了。” 沈玉姝顶着太阳走过去,“娘,怎么不叫醒我?” 这个时辰其他人肯定去田里干活了。 顾氏放下手里的绣绷,提起水壶倒水,眼神示意她先坐下。 “是你爹的意思,你和玉兰下午不用去了。” 沈玉姝坐下喝水,也是,麦子都割完了,只有一辆牛车人去多了也没用。 “那我去前院看看,娘你绣会儿记得让自己歇歇。” 她有些担心前院的肥皂,中午放的冰块化的应该差不多了。 那屋子只有个小后窗,就算门窗对开也不会凉快到哪。 要是晾皂失败那一大家子的胳膊岂不是白甩了。 先前沈老太太见肥皂卖得好,原本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是她考虑到夏天天气热,温度湿度不好掌控便阻止了。 再说庆丰县终究是个小县城人口有限。 这些日子的存货完全能撑过夏天最热的这两个月。 她目前的重心还是想放在土地上,先解决了吃的问题再谈其他。 她翻出藏在角落的温度计,上面的指针已经接近二十五度,湿度倒是没问题。 把四个脸盆里的水倒掉再填满冰块,这些冰块足够支撑到太阳落山了。 这时门外传来“啪啪啪”的清脆声,估摸着是沈老太太在外头打麦子。 老人家就是这样,闲不住,总想着多做一些是一些。 她没再去阻拦,叫沈玉兰去菜地再找几根黄瓜和几个西葫芦。 晚上光吃面皮怕是不管饱,保险些再做几个饼子就着吃。 面粉水沉淀了一个半时辰,已经上下分层。 倒掉上面发黄的水,往里加一勺玉米淀粉搅匀。 这样做出来的凉皮会更有韧性更爽滑。 锅中加水烧开,拿出家里唯二的两个大盘子。 刷上一层薄油面浆铺满整个盘子放锅里蒸,掐算着时间出锅。 沈玉兰在院中洗好了菜,进门看到案板上摞的几张白皮。 双眼发亮看来她又鼓捣新吃食了。 走上前看到盆里的白面糊糊,“玉姝,这一大盆全做啊?” 沈玉姝扔了手里垫盘子的抹布摸了摸耳朵散热。 “对啊,咱家人多不然不够吃。 黄瓜先不着急切,大姐先过来帮忙吧。” 她一个人要看火还要蒸凉皮,实在有些忙乱。 家里就她们四个,顾氏挺个大肚子不方便。 再说厨房热气蒸腾的,要不是做饭没法子,她也不愿意在这里待。 哎,要是有空调就好了。 两个人做了半个时辰才算完,刚开始揭坏了好几张,总归没有不锈钢盘子来的利索。 做好的面皮劲道透亮,一张张错开摆到案板上晾着。 趁着火光把沈玉兰的笑脸看的清清楚楚。 眼看着外头的天暗了下来,得赶紧准备配菜了。 蒜末和盐加温开水化开。 料水用花椒、小茴香、桂皮、八角、香叶姜片加水煮沸放凉。 醋水就是醋和一点点酱油加清水煮沸。 芝麻酱加水澥开,黄瓜切丝香菜切段。 沈玉兰把锅里的水舀出来,倒油润锅舀两勺西葫芦糊糊进去。 饼烙到一半院外响起说话声,伴着沈宁言的大嗓门。 看来田里的麦子都拉回来了,倒是比她预想的还快一些。 “阿姐,饭好了吗?”沈宁嘉第一个洗漱完进来。 “好了,把这个饼子烙完就行了。 把桌子抬到外面吃吧,屋里太热了。” 沈玉姝转头看了眼他闪着水光的额头,抬抬下巴示意道。 “晚上吃面皮啊?” 沈宁嘉瞟了眼案板上的东西,眼里的倦意都少了几分。 沈玉姝嘱咐道:“对,晚上吃这个,你去教教大家怎么吃。” 沈宁嘉探头看向外面,“不用,有爹在呢。” 他帮着两人把调料和切好的面皮端出去。 众人搓手等着,桌上这么多碗也不知该从哪个下手。 沈安信之前在后院吃过,他起身熟练的先给自己的爹娘拌了一碗,又把吃法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端起眼前的面皮挨个舀调料。 喜欢什么加什么,就着西葫芦鸡蛋饼,每个人最少吃了两碗。 沈玉姝趁机把棚里的牛换了,今天来回跑了十几趟,阿黄肯定累的不轻。 第99章 碾麦子 晚饭后沈老爷子不放心家门前的麦子,抱了件外衫非要去外头睡。 还说自己年纪大了觉少,正适合干守夜的事。 挥手把儿子和孙子都撵回屋,自个颠颠的去了大门口。 今天一天就把三亩麦子收回来众人实是累的够呛。 想着晚上天气也不冷,他要守便守着吧。 何况隔壁王满仓肯定也在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 大伙洗漱完便打着哈欠回去睡了。 沈老爷子躺在麦堆上,干巴的嘴角无声翘起。 就连前额和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许多。 想着白日那被压弯的麦秆和结实饱满麦穗。 越想越高兴,最后竟笑出了声。 沈老太太怕自家老头子晚上渴,来给他送壶水, 脚刚踏出大门就听到老头子自个在那儿乐呵。 借着月色走近捶了他一下,“什么事这么高兴? 往年也没见你非要守麦子,今年这是怎么了?” 沈老爷子从麦堆上爬起来,凑上前低声耳语几句。 沈老太太听了也是高兴至极,浑浊的双眼泛着亮光。 “你说真的?” 沈老爷子无声点头,怕她看不见又小声应了一句。 沈老太太连着说了两声好,将水壶送到他手里。 转身利索的进了院子,她可不陪他在这里喂蚊子。 “那你守着吧,我回去睡了。” 第二天沈玉姝早起来到前院做饭。 其他人昨天干了一天累得估计还没起呢。 没想到灶上咕嘟咕嘟熬着稀饭。 沈玉兰起的比她还早呢,手里正揉着面团做馒头。 蒸上一锅馒头再做两个凉拌小菜,早饭就算齐活了。 她一看早饭做馒头便直摇头。 这个她不会,先前学着蒸了几次都是碱放多了。 做出来的馒头全是开花的,吃着还有一股咸涩味。 她想起院里的牲口还没喂,提上桶去了猪圈那边。 乡下的鸡鸭是不用喂的,都是自己出去觅食。 家里需要喂的就是阿黄和那两只猪。 院中靠近牛棚的地方垒了一个土灶,是当初为了做骨粉用的。 剁碎的猪草混着麸糠加上空间的玉米碎一块煮熟。 可能加了玉米的缘故,猪食倒进槽里不用她唤,自己就闻着味儿跑了过来。 沈玉姝平日很少喂它们,只是有时会在猪食里加些料。 两只猪吃的欢快还不忘时不时的抬头冲她哼唧两声。 她笑眯眯的望向猪圈,诱哄道:“吃吧,吃吧,多吃些。 你俩长大了我才好吃肉不是。” 阿黄就简单多了,直接抓了一把空间的玉米杆子出来喂了。 混着青草喂得饱饱的,待会儿还指着它干活呢。 现下天已大亮,也不知道沈老爷子回屋了没有。 她拍拍手上沾的麸糠,打开院门看向外面。 麦子整齐的码在一起,却是不见人影应该是回屋了。 “大伯,起的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沈安仁慢吞吞的出了房门,正伸着懒腰打哈欠。 被侄女的说话声吓到,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往常早起习惯了,今天已经起的很晚了。” 沈玉姝全当没看到,抿了抿嘴转身回了厨房。 沈安仁洗脸刷牙收拾完自己,到厨房看了一眼。 饭还没做好,他便先去柴房把今天要用的农具拿出来。 木叉、木铲和木耙,牛棚角落的碌碡也用巧劲滚到大门处。 沈玉兰蒸的馒头出了锅,高粱面掺着白面做的。 面皮泛着灰白,摸着偏硬不像前世那些加了牛奶的馒头香甜。 这要是放在前世绝对是减肥人士的首选。 低卡又营养,在这里却仅仅是人们填饱肚子的食物。 切了碟子沈老太太腌的酱咸菜倒了点香油拌了拌。 沈玉姝把稀饭盛出来晾着,其他人陆陆续续起床了。 碾麦子要趁日头最烈的时候,太阳烤热了地皮。 沈家人用木叉摊开麦子围成一个大圈。 昨天断断续续晒了一天,麦秆干了不少,已经有麦子从麦穗里掉出来。 绳子一头绑上碌碡另一头搭到牛背上,牵着牛在麦子上转圈。 碾上一会儿,几人拿木叉翻一翻被碾过的麦子。 麦秆翻飞间还能看到麦粒落到地下,一阵哗啦声。 上午翻了几次,直到麦粒全部脱落,麦秆堆成小山模样。 剩下还带着碎麦秆的麦子,用木耙摊成薄薄一片接着暴晒。 下午沈玉姝戴上那顶有轻纱的帽子。 顺着有风的方向扬起麦子抛向半空。 热辣的轻风带走了碎麦秆,地上只剩金黄饱满的麦粒。 周身麦香环绕,沈玉姝赤脚踩在麦子上,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热意。 旁边突然传出两声“呸呸”,打破了她的沉浸式体验。 原来是一阵逆风把碎麦秆又吹了回来。 沈宁言倒霉站的位置正好在风口上,一脸细细碎碎都是麦秸。 他扔了手里的木铲,啪啪扫着脸上和脖子上的碎渣。 下手不可谓不重,应该是钻进了皮肤痒的不行。 沈玉姝看到这一幕不由笑出声,暗道自己有先见之明。 她和沈玉兰挨的他不远,身上也沾了些,不过没他的多。 主要是她俩戴了帽子,只有沈宁言一个人从头到脚都是。 众人看他在地上一阵蹦跶也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样,让你不听我的,现在好了吧。” 沈玉姝做了好几顶有轻纱的帽子,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 沈宁言对着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嘴硬。 “那我也不戴,哪有男人戴那种帽子的,娘们唧唧的。” “行,你厉害,那你就忍着吧。” 沈玉姝有心逗逗他,作势扬起手中的木铲朝他扔过去。 沈宁言立时瞪大眼睛向院子里跑去。 “二姐,你太坏了,你等着,等我洗脸回来的。” 片刻后沈宁言端着木盘回来,招呼众人,“快来喝酸梅汤了,二婶刚晾好的。” 他挨个转圈送了一杯解渴,轮到沈玉姝时只剩了两杯。 还亲自端了一杯送到她手里,然后便眨着两只星星眼看着她。 沈玉姝只当没看到他的眼神,接过杯子慢慢送到嘴边。 眼角余光却瞟见他嘴角慢慢上扬,果然藏了坏心思。 沈玉姝眼珠转动,突然指着他身后喊了一声,“大伯。” 沈宁言自觉跟着看过去,她趁机换了另外一杯。 仰头一口喝完,杯子放回了托盘上。 沈宁言再回头发现杯子空了,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挠着头暗道两声奇怪,难道他盐放少了? 想也没想的端起最后一杯酸梅汤喝下。 入口的瞬间杯子摔落在地,面部表情也失去了管理。 涨红的脸全都聚在一起抗议,抬手颤抖的指着她。 “最毒妇人心,二姐,算你狠。” 第100章 晒麦子 沈玉姝弯腰捡起那个竹筒,挑眉上前。 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无辜意味。 “宁言弟弟说的什么话,二姐可要伤心了。” 沈玉兰最先发现了异样,三两步走过来一脸担心。 “怎么了,是不是中了暑气?” 沈宁言霎时被问得僵住了身体。 他也不敢说实话,只能期期艾艾的看向沈玉姝。 沈玉姝把竹筒放回原位,觑了他一眼,“他没事,就是喝的急了些,呛着了。” 沈宁言立时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 沈玉兰轻拍他的后背两下,“又没人和你抢,你急什么。” 等沈玉兰回去干活,沈玉姝靠近他小声问道:“怎么样,下次还敢不敢了?” 沈宁言这会儿缓过劲儿来,扬着脑袋不肯承认。 “二姐,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沈玉姝看他那耍宝的德行,也不揭穿,“行,那你快去干活吧。” 沈宁嘉等沈宁言回去送杯子才靠过来问她刚才的事。 刚才阿姐的动作他可看的清清楚楚,定是二哥那个家伙憋着坏呢。 沈玉姝和他耳语了几句,换来沈宁嘉的一阵嘻笑。 他就知道二哥在阿姐手上讨不了好。 沈家买碌碡的时候村里不少人看见,今年不来麦场也在预料之中。 村里头有的人家门前宽敞的也在自家门前晒麦子。 毕竟麦场地方有限,往年也是顺着房子的顺序一家一家排着来。 麦场上家家用木棍隔出一片地方,大伙有说有笑一片热闹。 人们不惧烈日当空,奋力甩动手里的连枷。 其中有几户人家干活卖力不说,嘴咧的格外大,说话声音也高。 李桂枝家隔壁一个黑壮的汉子神神秘秘的凑到李父跟前。 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诶,沈家的麦子长的怎么样?” 李父显然被问的有些懵,这麦子还能如何,还不是和往年一样。 再说他又没去沈家看过,问的这话真是没头没脑的。 “我是说他家今年不是弄了那个肥料,是不是就是比咱们的收成好。” 李父这才反应过来,他是问这个,咧嘴一笑。 “那肯定不一样,村里不少人家都跟着做了,你去别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多亏女儿开春时坚持要跟着沈家堆肥,不然他家今年哪来这么好的收成。 他家可是有六亩麦子呢,推车往回拉的时候,明显比去年沉多了。 没看那几户跟着堆肥的人家一个个脸上全是喜色。 至于那些不相信的,等粮食入仓时候由着他们后悔去吧。 黑壮汉子从他黝黑的脸上瞧出些什么,俯身从地上抓了一把麦穗在手里搓了搓。 露出的小麦不说大小,最起码麦穗里颗颗饱满,很少有瘪的空的。 他不可置信的蹲下身又抓了几把搓着,几乎都是一样的情况。 起身时脸上的笑比哭好不了几分,僵着更黑的脸转身回了自家的地盘。 干起活来有气无力,起码挥舞的连枷声没刚才清脆了。 李母看了转头问自家老头子,“他那是怎么了,咱家的麦子得罪他了?” 李父轻笑出声,“没事,不用管他,他那是犯病了。” 犯病?一个村的这么多年,从前没听说他有病啊。 李母纳闷,“什么病啊?” “后悔病。”李父眼神得意的踢了踢自家的麦子。 李母恍然大悟,撇撇嘴,“那能怪得了谁,又没人拦着不让他们做。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当初可没少说人家的闲话,哼。” 说着她看了看卖力干活的闺女。 “等麦子入仓可得给桂枝割斤肉好好补补。 要不是她几次三番厚着脸皮上沈家,咱家也摊不上这么好的事。” 李父却是摇头,“不止闺女,沈家的人情也不能忘了。 你不是做猪油馍最拿手,干脆做那个吧,给沈家也送一些去。” “还用你说,我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麦子暴晒三天就算基本干透了。 沈老爷子拈一小撮儿尝一尝,点着头让两个儿子再用细筛过上一遍。 筛掉细小的麦糠和杂灰,特别是细菌和虫卵。 要是不清干净,麦子容易发热变质,这一年的辛苦便会白费。 入仓前,沈老爷子亲自动手一斛一斛的量重。 过后一算亩产居然达到二百七十斤,一亩地多收了足有六七十斤。 这可把一家人乐坏了,留出该交的税粮,其他的全部装入麦仓。 村里那几家也是一样的收成好。 虽没有沈家的多,但也是一亩地将将二百斤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二十来斤。 地多些的人家多收了将近一二百斤,完全可以多养活一口人了。 沈家听闻没有吱声只当和那几家一样,麦子悄声入了仓。 这可把村里人羡慕坏了,不少人大晚上不睡觉后悔的在炕上捶胸顿足。 他们今年的麦子虽比去年每亩多了十来斤的样子。 可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这下就算多收了粮食也没多少丰收的喜悦了。 思来想去唯一的不同也就是差在打农药那次了。 当今朝廷规定土地税是十二税一。 一年交两次税,夏税和秋税。 由村长领着村民和粮食去里长那里汇合再统一交到县衙。 里正主要掌管户口和赋税,每年村长都会提前带上备好的礼去里长家拜访。 这样交粮时也能让胥吏手里的斛少抖一些。 这些家伙黑心着呢,胡乱找个由头就能让你多交不少冤枉粮。 大青村因为村子小没有里长,和另一个村子共归一个里长管。 又因为地方偏僻里长平日也来的少,所以丰收的事没有外传。 不过村里有外娶的媳妇这消息只怕也捂不了多久。 李家几位族老看到村里几户人家的麦子大丰收。 对沈家的水稻添了不少信心,打算明年也跟着沈家种两季稻。 收完麦子,便是焚烧麦茬,翻整田地、施肥。 再种上一茬黄豆让发土地休养生息。 沈玉姝站在远处盯着滚滚浓烟席卷天空,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味。 这是老祖宗千年的智慧,既能杀菌灭虫害也能补充肥力。 沈家地少忙活完麦子沈玉姝又恢复了往日的作息。 早起和两个弟弟锻炼完,上午去田里看看即将开花的稻子。 稻子从远处看顶部已经泛起微黄,那是稻花的颜色。 稻穗从茎秆中冒头,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颖壳,小小的白的透亮。 她照例避开人蹲在水稻间拍照记录。 观察水位和温度和稻子的生长情况。 第101章 农具图纸 一切正常后便起身回家,路上碰到村民全都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她陪着僵硬的笑脸加快脚步回了沈家。 顾氏正在配制皂液,看着女儿气喘吁吁的进门,赶紧到厨房给她倒水。 “怎么走的这么快,后头有狗撵你啊?” 沈玉沈摸着胸脯平复呼吸,“感觉比狗撵都可怕。 这村里的人也太热情了些,我这一路回来脸都笑僵了。” “嗨,还不是看咱家麦子种的好,昨天村长上门的事你忘了。” “嗯,记得,怎么他们上门来为的什么事?” 昨天村长和族老上门沈玉姝回空间干活了,刚好和几人错开。 等她忙完回前院只来得及看沈安信送几人出门的身影。 那会儿她只当几人上门是为麦子的事。 现下听顾氏这口气,难道村长带人上门是为了别的? 沈玉姝喝完水拈起桌上的饼子一口咬下。 肥瘦相间的肉馅混着馍的香脆一口下去油滋滋的却不显油腻好吃的很。 “娘,这饼子好吃的很,是大姐做的?” 这么好吃的饼子去年过年怎么没见沈玉兰张罗做呢。 顾氏“啪”的一声打在她手上,“你这孩子,洗手了没你就吃。” “你走了没多久,桂枝来了一趟,这是她娘做的,好吃吧。” 沈玉姝点头,这几天有好几家人不时上门送些吃食,全是感谢她的。 沈家这两天连干粮都省下了。 她又问起村长上门的事,“村长和那几个老头子上门都说了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想明年跟着咱们一块种地,想让你到时多看顾些。” 沈玉姝咬饼子的嘴僵住,赶在口水流出来之前轻嗤一声。 “看顾什么,该不是怕我藏私才找这么个蹩脚的理由。 村里那几家来问我可是什么都说了的。 再说地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了,想知道自个去田里看就是。” 顾氏把她拉到门口的木架旁洗手,嘴上却替村长说起好话来。 “我看村长平日行事,倒不像能说出这话来,估计是那个李老太爷。” 沈玉姝把手上的布巾轻轻扔到架子上,吐槽起那几个老头子来。 “人都说人老成精,我看他们是人老糊涂。 一个村的还玩这种心眼子,算了不管他们,我爹呢?” 沈玉姝刚才回来看了一眼院里干活的众人只有沈安信不在。 沈宁嘉兄弟俩已经回学堂上课了。 学堂原本还剩几天假期,这不是今年有了钐子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收完了。 在家待着也帮不上多大的忙,沈安信干脆把兄弟俩送回了学堂。 “你爹他进城送货了,本来该昨天送的。 忙着收麦子已经耽误了一天,幸亏他上次和人家打了招呼。” 说起肥皂她想起早上有不少人在摘艾草,算算日子马上就该端午了。 艾草也可以做肥皂,不如就地取材做一批艾草皂。 猪油皂卖了这么久也该上新品了,总不能只卖那一样。 还有她之前给家里人用的羊奶皂和洗头的茶枯皂。 她观察过沈家人的皮肤状态。 女人用的加了灵泉蒸馏的花露自是不用说,效果出奇的好。 沈老太太眼尾的皱纹都少了几根。 效果有些逆天她就不往外显摆了。 反倒是男人用的普通羊奶皂只起到润肤的效果。 再就是多了丝丝的香气环绕。 沈宁言那个家伙为此还找她抱怨了一通。 说自己遭了学堂同窗的笑话。 “对了,娘,早上我看到有人割艾草,咱家也割一些吧。” “做肥皂用,对了,还有薄荷也得用不少。 不行就雇人吧,像当初换鸡蛋壳一样。 找一些女孩子来还能让她们挣点零花钱。” 她拍了拍手上的馍馍渣子补充道。 顾氏闻言忍不住笑出声,“也就是你还想着她们挣零花钱。 不过就算挣了也存不到她们手里。 不过听你的就是,我回头和你奶奶说一声。” 沈玉姝管不了那么多,重在参与嘛。 至于钱能不能保住就看她们自己了。 “那我先回后院了,还有些事要忙。” 她从厨房出来路过和几人打招呼向后院走去。 沈老太太现在不大管她了,随她去干嘛。 只有吃饭的时候她不在才会过问几句。 沈家人还是很好相处的,心往一处靠劲往一处使,努力的过好自家的日子。 不出去说三道四惹是生非,也没有别人家的那些龃龉。 她昨晚和沈宁嘉聊过稻子收割的一些事。 知道这会儿收稻子是靠摔打脱粒再用砻谷机脱壳。 她想到前几天那本农具发展史上最后几页的介绍。 前世七八十年代那会儿人们用的脚踏打谷机和去杂质谷风机。 打谷机那种外壁齿轮是钢制的太精细做不了。 不过可以做个木质的还是可以的。 前世她和许多小孩一样,从小开始进兴趣班。 喜欢的多学几年,不感兴趣的只上过几个月。 画画倒是学过几年,后来大学学业紧张。 她为了早点读完好毕业进公司便放弃了。 现在重拾画笔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基础在。 机器转动的原理她懂,“唰唰唰”涂涂改改的画了一下午。 画废了不少纸,总算把打谷机和谷风机的分解图画出来了。 打谷机简单,只在一个大木箱子上加一个可以转动的滚筒。 上面插满铁钩,利用壁板上的齿轮带动滚筒转动达到脱粒的目的。 谷风机就有些难到她了,她举起书上的那页纸来回的看。 感觉把那张图都看烂了,才画了个大概。 好多年不动笔了,她这半桶水的画工凑合看吧。 具体的分解尺寸只有个大概。 书上也没有详细标注,只能靠木匠的手艺了。 一忙起来便容易忘记时间,看了一眼外面,太阳快下山了。 她把炕上分散的纸团收拾了,突然感觉到裤脚被拉扯。 低头一看是两个小家伙咬着她的裤腿正奋力往门的方向拽。 沈玉沈蹲下身捏了捏它俩的耳朵,逗弄道:“怎么了你俩,是不是出去了几天心野了?” 小黑小白蹲在地上睁着湿漉漉的大眼仰头看她。 轻轻的“嗷呜”一声,似是在回应她的话。 这是她反复叮嘱过的,在院子里不能叫的太大声。 这几天沈玉姝趁着早上和晚上人少的时候便会把两小只放到院子里玩一会。 第102章 带小狼崽出门 迄今为止它们见过次数最多的人大概就是沈家二房一家四口了。 想着下午她还没去田里,这会儿天还没黑,正好带着它们出去溜溜。 第一次到前院,小狼崽炸着尾巴轻快的跑着。 四处闻闻看看圈地盘,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你怎么把它俩带出了?”顾氏瞧见了上前问她。 “总要见人的,之前太小了怕生病,如今都快两个月了。 等它们再大些我就把它们带到山里学捕猎,学会了本事放它们自由。” 顾氏听得眼睛一亮,家里养着两只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你说真的?” 沈玉姝郑重点头,“当然,我从没想过要一辈子圈养它们。” “好,你心里有数就好,娘怕村里有人认出来再说你的闲话。” 沈玉姝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出口的话有些混不吝。 “认出来就认出来,只要他们不在我面前说就行。 再说明年种地他们还得靠我,就算说也不会说到我跟前来。” 顾氏忍不住戳戳她的脑袋,她这一副无所谓的德行不知道和谁学的。 “你啊你,胆子越发大了,名声被人诟病,以后还怎么嫁人?” 沈玉姝听得一愣,这是她自来了这里第一次听顾氏说嫁人这两个字。 这个朝代的女子十四五岁开始议亲,家里最多留到十七便会嫁人。 因为从十八岁开始朝廷便要向女子征税。 也就是单身费一直收到你三十岁不嫁人才会停止。 顾氏的担忧她知道,无非是怕她寻不到好人家。 她侧头认真看向顾氏,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透着坚定。 “娘,我将来要嫁的夫君,必定是与我心意相通,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人的。 不论我的好与坏他都愿意接纳,如若不能接受我的全部,那我宁愿终生不嫁。 娘放心,真到了那天女儿也有办法堵住村里人的悠悠众口。” 顾氏怔怔的抬头,少女身姿玲珑,眉眼也比从前精致,却没了当初半分温柔娴静的踪影。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清明,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沉静从容。 随口谈论婚嫁之事好似在说别人,女儿家该有的娇羞没有丝毫。 她知道女儿不是在开玩笑,是在很认真的告诉自己她以后的打算。 心中咯噔一下,女儿是真的变了。 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话让她始料不及。 抬手揉了揉她的双丫髻,温声道:“你要去巡田吧,去吧。” 沈玉姝微微一笑,嗯了一声,招呼小狼崽出了门。 她这也算是提前给顾氏打预防针了。 也好让沈氏夫妻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这样将来沈家人在对待她的婚事上也能多点顾忌。 虽然她知道顾氏一向顾及她的想法。 可她还是喜欢主动出击,尽量把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 不至于让自己盲婚哑嫁,毁了一辈子。 身处这个时代,她从没想过一辈子单身不嫁人,那是不现实的。 既然无力改变现状只能让自己努力适应。 可也要有点小小的反抗吧,不然白瞎了她前世受的多年教育。 一路迁就小狼崽的速度,拐进农田已经有人站在地头的水沟里洗泥巴。 这个时代的人是真正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天黑就回家,一点功夫不多耽误,除非收获的季节。 沈玉姝把两小只扔到田埂里,自己去田间转了转。 经过一天的暴晒,田里的水位明显下降,水面却是温热的。 今天室外温度最高达到了二十八度。 水稻抽穗扬花的适宜温度是二十四度到二十九度。 她眉头不自觉皱起,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心道再等几天看看情况。 “玉姝,今天怎么出来这么晚,天都要黑了。” 夏氏一手拿着盆一手拿着木铲,站在地头等往上拉车的王满仓。 沈玉姝看她手里拿的东西,料想是给稻子施肥的。 村民的水稻和沈家的差了一个月生长期。 现在才开始分蘖正是需要施肥的时候。 她刚才来的路上看过了,叶子因为高温有些蜷曲。 “家里有别的事忙脱不开手,你家的肥料撒完了?”沈玉姝笑着回话。 “撒完了,刚好赶在天黑前弄完。” 她微微点头回应,转身朝田里喊了一嗓子。 “小黑,小白,快回去了。” 它俩也不知道跑哪里了,叫了两次才从稻田里钻出来。 显然是玩疯了浑身滚满泥巴,嘴里还叼了两根稻子。 “一会儿不见就造成这样,还把稻子咬了。” 沈玉姝赶紧上前毁尸灭迹,得亏沈安仁不在。 不然高低得赏它俩两脚,这可都是人家辛苦种的。 她点了点两小只的鼻子,凶巴巴的训了两句。 “下回不许了听到没,不然不带你们出来。” 小白调皮的在她裤腿上蹭了一圈。 两只脚踝都没放过,袜子上的泥巴对称的很。 这个捣蛋鬼,气也气不起来,算了,回去洗洗吧。 夏氏走在前头不时停下脚步等等她。 沈玉姝不再多说,起身大步追上去。 王满仓从前面地头拐上小道,看着走过来的一人两狗。 双眼微微眯起,轻轻扯了扯夏氏的袖子,将人带到自己身侧。 夏氏浑然没懂他的意思,还在笑眯眯的同沈玉姝说着话。 “你家养狗了,之前怎么没见过?” 夏氏和顾氏时有往来,平日也会抽空去沈家串门。 自从沈家传出猪油香味后便去的少了,尤其田里忙开。 再加上顾氏肚子大了以后也很少出门。 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是在前院,所以没有见过小狼崽。 两小只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依然乐颠颠的四处跑着。 沈玉姝挑眉,没想到头一回出门就被人认了出来。 “对,养着看家的,之前太小了一直在后院关着。” 王满仓闻言动了动嘴唇,冲夏氏暗暗翻了个白眼,真是个憨婆娘。 再低头脚边没了小狼崽的身影,却陡然出现在十步开外的田沟里。 这俩小东西竟跑去祸害别人家的稻子,这不是存心找打嘛。 她跑过去一手一个抓着肉脖颈提溜回了沈家。 沈家人正打着蒲扇在院里乘凉顺便等她回来吃饭。 桌上摆着几个大碗用竹编罩盖着。 沈玉兰看她回来了,起身揭开竹编罩,进屋把盛好的稀饭端出来。 沈宁言瞧见她身后两团黑不溜秋的东西,当即一惊一乍起来。 “二姐,你带个什么回来了?” 第103章 采摘艾草 沈宁嘉打掉他的手指,弯腰去抱小狼崽,“你这么大声做什么,会吓着它俩的。” 沈玉姝抬手把人拉回凳子上,“它俩可刚从田里滚出来,身上脏的很。” 沈宁嘉闻言立马缩回了伸出去的手。 沈宁言轻“切”了一声,暗骂了一句“矫情鬼”。 掰了一小块馒头凑过去,“二姐,这就是你养的那两只狗,还挺可爱,就是脏了些。” 小白是个没心眼的,人家喂它就吃。 可惜进了嘴里没咬两下就囫囵个吐到地上。 脸上神色嫌弃的很,还不忘冲沈宁言龇牙。 被沈安信正好看到,他怕沈老爷子看出端倪,匆匆扒了几口饭起身,一手一个捞进怀里走向后院。 徒留身后的沈宁言嚷嚷,“哎,二姐,你这狗哪来的? 连这么好的馒头都看不上,真是的,难不成想吃山珍海味?” 沈玉姝照着他的脑袋拍了一巴掌,“你管它俩吃什么,快过来吃你的饭吧。” 沈宁嘉看他嘀嘀咕咕出声打断,“我吃饱了,先生留了课业我先回后院了。” 沈宁言低头自顾自的吃着,突然感觉到侧前方投来的目光。 热烈深沉,明显是火气大引起的,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咬着馒头不情愿的起身,“知道了,知道了,我也回房看书行了吧。” 留下桌上众人闷头憋笑,沈老爷子看着大儿子默默摇头。 沈玉姝和顾氏回到后院就见沈安信在凉亭里悠哉的躺着。 葡萄藤爬满竹架,花期已过上面长满了小小的果实。 或许是她浇的灵泉水多了些,藤蔓几乎垂到了同石桌一样的高度。 小狼崽脏兮兮的扑着藤上豆大的葡萄粒。 她抬头看着星繁点点的夜空,今晚月亮星星赏脸全都在。 没有前世的污染,当得起一句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她和顾氏坐到沈安信对面倒了两杯水,“爹给葡萄浇水了?” 沈安信冲着脚边点点下巴,“嗯,我本来想给它俩洗洗。 结果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居然冲我龇牙。 愣是不让我碰,我就把水浇了葡萄。” 沈玉姝喝水的动作顿住,摇头失笑,小家伙事还挺多。 “行吧,我一会儿亲自给他们洗。” 对人类有警惕心是好事,将来重归山林也不会亲近人类受伤。 她想到前世看过的一个纪录片,由人类养大的狼重回山林可是要吃不少苦头。 想到这儿她不由头疼起以后来,吃喝她能管,打猎的本事她可不会教。 算了,小狼崽现在还小,以后的事以后再愁,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爹,我给你看个东西。”沈玉姝神神秘秘跑回房间。 不过片刻功夫又回了凉亭,手里拿着一盏露营灯和两张纸。 她打开露营灯把图纸摊开推过去,“爹看看。” 沈安信起身就着光亮看向纸上画的图案。 愣怔了一瞬才抬头,“这个东西看着和风斗有些相像。” 沈玉姝瞄了一眼谷风车,没有多少惊讶。 谷风车的历史久远具体是哪朝哪代发明的无从考究。 但肯定已经有了,可能只是形态不同而已。 “是吗?那这个呢,爹见过没有?” 她指着打谷机问道,看对面摇头便把它的作用说了。 沈安信面上划过惊讶,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图纸。 他至今仍在习惯女儿时不时拿出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沈玉姝巴拉巴拉说半天也不见沈安信给个反应,伸手推了他一把,“爹,你觉得李木匠能做出来吗?” 沈安信回神,把图纸“哗哗”卷起来。 “图都画的这么清楚了,他要是再做不出来那成什么了,你放心,爹明天就去找他。” “那行,要是有什么不清楚再来问我。” 她起身再次抬头看天,今夜这么好的月色合该在外赏星星才是。 可惜外头蚊子多不是时候,索幸空间河边的那顶帐篷还在,可以勉强凑合一下。 沈玉姝挥手叫上小狼崽回空间,她们仨都得好好洗洗。 洗掉一身的燥意,躺进河边的帐篷歇息。 她还没仔细看过空间的夜色,如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突然发现结界外面的天空和里面完全不同。 里面虽然生机盎然可外面似乎多了几分绮丽色彩。 她知道定是和二楼那道结界有关。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反而睡不着觉。 既然这空间还有别的活物,时机到了它自然会出来。 她沉下心来,耳边是稻穗微微晃动的声响。 这声音她不知听了多少次,慢腾腾从床上起身,晃悠到地头开始干活。 翌日清早沈玉姝从外面锻炼回来刚好遇上出门的沈安信。 她原本要跟着一起去,却被沈安信拒绝,这点事他还是能办的了的。 李木匠看着自进屋后只喝水不说话的人,几次张嘴想说什么。 沈安信余光瞥到他的动作,问道:“怎么,别跟我说你做不了,你的本事我还是大概有数的。” “你倒是看的起我。”李木匠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目光所及之处却全是赞赏,不止在画技更在于巧思。 之前给沈家做的都是些小玩意不值一提,这个要是做出来了可了不得。 “你就说能不能做吧?” 他压下心里的思绪,细细的把手中的图纸又过了一遍。 这才抬头给沈安信答复,“能做,就是上面的铁钩我这里没有。” 沈安信瞧他松了口,立时凑上去抽图纸。 “那个我待会儿进城定做,你只管把其他的做出来。” 李木匠捏紧图纸,点头,“好,五天后你再过来,一准给你做好。” 沈安信白了他一眼,“瞧你那小气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画的,你不给我图纸我怎么找铁匠。” 边说便趁他不注意把画铁钩的地方撕下来叠好揣进怀里。 李木匠伸手的动作慢了一步,生生看他把图纸给撕坏。 “你这人真是,不能回家再让你姑娘画一张嘛,好好的图非给撕成这样。” “切,要我闺女画不累啊,咋,我闺女的手不是手啊。” 李木匠见不得他一副全天下就他疼闺女的德行,抬手赶人。 沈安信转身喝完杯子里的水,悠悠走向屋外,“行,那我过几天再来。” 他回沈家接上去学堂的兄弟俩,赶着牛车进了城。 其实他昨晚和女儿讨论过关于打谷机上的那些铁钩。 用木头的也可以,可那样的话磨损太厉害势必经常换。 索性一次到位做成铁的能用许多年,和换木头的银钱算下来差不了多少。 晨起吃过饭,沈安仁和沈宁柏去看前两天种的豆子长势如何。 沈老太太则领着余下的几人去山脚下摘艾草。 后天就是端午了,家里也该备一些用来蒸艾馍馍和别门上辟邪用。 这东西路上随处可见,可还是山脚下靠近河边的长得最好。 温润的晨风夹了丝丝缕缕的清新气味钻入鼻中。 穿透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浸入毛孔,浑身舒爽。 艾草是纯阳之物,去年伤寒可是发挥了大用处。 这不扎堆的人过来采摘,还有人带着镰刀直接割回家的。 沈家是沈老爷子负责割其余几人采。 沈玉姝看着和旁人说说笑笑的婆媳俩,拉起沈玉兰去了别处摘薄荷。 背篓一压再压直到放不下才准备回家。 何氏又绕去河对面摘了些包粽子的芦苇叶。 沈玉姝手上也没空着,挖了几丛薄荷带回去,栽到窗前驱蚊虫。 第104章 高温预警 沈安信到县城时日头已经升的老高,靠着记忆寻到铁匠铺。 不等走近就被铺子外的大火炉烘得停下脚步,热气烘得连空气都变扭曲了。 沈安信擦擦鬓角的汗水,暗自猜测这地方该是全县城最热的地方了。 门口立着两个铁匠均是彪形壮汉,看年纪明显是师徒二人。 两人上身赤膊抡着铁锤,一下一下击打烧红的铁块。 胳膊上的肌肉因着用力绷的很紧,随着震动脸上汗珠滴落到烧红的铁块上,发出“滋滋滋”声。 沈安信被清脆的叮当声震得耳朵疼,停在铺子的台阶前喊了一声“师傅”。 铁匠师父吆喝一声拉回徒弟的思绪,专心盯着手下的铁块充耳不闻。 直到敲完最后一下,把铁块放入火中,才转头看向声音处。 “客人需要些什么?” 沈安信往他身后侧了侧,把手里的图纸递过去。 “师傅看看这个东西可能做?照着做七十二个。” 铁匠师父看着送到眼前的黄麻纸,抬起黢黑的手在大腿处擦了擦才接过去。 “要这么多?做什么用?这东西虽小可数量多做下来可不便宜。” 朝廷对铁器管控严格,就连民间的打铁铺都要定期过问去向,所以铁匠才问得仔细。 沈安信照着沈安仁往日的憨厚样笑笑,“家里做农具用的。” 铁匠师父瞟他一眼,虽有几分装相可眼睛却清明的很,是个老实的。 铁匠师父把手中的纸还回去,“那行,先留二百文定金,五日后过来取就是。” 沈安信抹了把烤红的脸蛋甩了甩,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 再不多说一句话匆匆离开了铺子,这地方真是热死个人。 这头一行人回了沈家,趁着几人研磨艾草的空档,沈玉姝带了一罐晾凉的酸梅汤出了门。 这会儿室外温度已经二十八度,去水田的路上遇着好几个同路的村民。 一个老汉扛着锄头超过她,回头看了一眼,锄头肉眼可见的晃了晃。 嗬,这谁家姑娘这么讲究,还戴着面纱,越好奇便越忍不住回头。 沈玉姝被他看的烦了,轻拂面纱笑着喊了一声。 “三爷爷,怎么不认识我了?” 老汉看清是谁后不自在的撇了撇嘴,原来是沈家那丫头。 过了好半晌才开口,“是沈家丫头啊,你这副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沈玉姝呵呵两声,“这不是天气太热,容易晒黑嘛,这两天田里忙的很吧。” 老汉经她这么一说才想到自己还有活干,胡乱点了点头扛着锄头走了。 沈玉姝对着走远的身影龇牙,这老头,居然冲她翻白眼。 哼,别以为她蒙了层纱看不到,不就包裹的严实了点,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沈玉姝到田里的时候,沈安仁父子俩正从牛车上往下搬静置了一夜的草木灰水。 家里桶不多,只能一趟趟回去拉,这是最后一趟。 她小跑几步上前,帮着沈宁柏一起往下抬。 “大伯,这天气要是再热的厉害,咱就趁早起还凉快的时候往田里灌水吧。 晒一天到了晚上再排干净。” “这两天是有些热,可你不是说这会儿不能浇太多水。” 沈玉姝扶额看了看高挂在天的太阳,摆手道:“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能不能丰收就看这一个月,可要再这么热下去别说稻子人都得受不了。” 她不过走了这么一段路,背上就汗湿了一大片。 痒的像有东西在爬一样,弄得人心里无端端升起一股燥气。 “行,听你的,到时我和你爹俩人轮着来。” 沈安仁听完松了口气,有办法就好。 他也怕一年的辛苦白费,毕竟关系着秋天的税收。 没有粮食人少吃一口饿一饿也就过去了。 可官府可不管那么多,少一丁点儿都是不行的。 “嗯嗯,到时我也来。”沈玉姝心里叹气。 真是出师不利,没想到她头一回种地就这么不走运。 昨天还觉着温度不算太高,今天就来这么一出。 这农民是真难当,难怪人家都说农民是老天爷赏饭吃,心情好坏全捏在别人手里。 “你不怕晒黑了?我和你爹来就够了。”沈安仁看着她打趣道。 沈玉姝忍俊不禁,“大伯,我是女孩子,女孩子即使下田干活也要当心,晒黑了怎么办。” 她这打扮也不算出格,古人是有这种帽子的。 只是农村人喂饱肚子不易,哪还顾得上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家里人说她一个农村人还怕晒黑,太矫情。 可她既然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用。 难道为了怕别人说闲话便委屈自己,她才不是那样的人。 那前世的奇装异服算什么,爱说就说,她只管自己舒服了就行。 沈玉姝和他们把最后两桶撒完,坐上牛车一起回。 艾草味道浓郁隔着院墙就能闻到,汁水墨绿清凉。 五背篓艾草经过研磨、过滤得了一大盆艾草汁。 她端上一碗艾草汁开始配制皂液。 猪油加热倒碱水、艾草汁搅拌,半个时辰才成型。 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薄荷不好提取精油,她打算等晒干后磨成粉再做。 中午吃饭,沈玉姝趁大伙都在,简单说了几句关于高温对水稻的危害以及应对方法。 没有高科技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和经验行事。 沈老爷子闻言脸黑的深沉,眉宇间全是担心。 “我看这天有些不对,从开春到现在只下过两场雨。 而且热的又比往年早,只怕不是好兆头。” 何氏突然惊呼出声,“我去河边摘芦苇叶的时候,发现了不少带苔衣的石头。” 桌上几人脸色大变,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玉姝握筷子的手一顿,那不就是河里的水位下降了,难道真要干旱不成? 原主的记忆里是没有旱灾的,那就说明最近十几年这个村子乃至附近都是风调雨顺的。 庆丰县地处南北方的交汇地,说起来是个好地方。 既能种水稻又能种麦子,气候也是四季皆宜。 可一旦南北方有个旱灾涝灾,这里便会受到波及,属于两头都不得好的地界。 她看着众人沉默不语,故作轻松的笑笑。 “眼下还没到严重的时候,说不得过两天就下雨了呢。 等会儿吃了饭,爹去隔壁也和王叔打个招呼,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众人心思各异,默默吃着碗里的米饭。 沈老爷子第一个放下筷子,看向沈安仁,“那你待会儿跑一趟村长家吧,把这情况说一说。” “诶,知道了爹。”沈安仁扒完饭抹了嘴匆匆走向外头。 第105章 天幕乘凉 下午沈安仁带回的消息证实了她的猜想。 田里的稻叶已经开始微微曲卷,叶尖还伴有点点水渍。 看来中午的温度已经超过了水稻的临界点。 稻叶卷曲便是水稻自我保护的表现。 不能再等了,现下稻花开到一半正是顶顶要紧的时候,烫死了可就全完了。 她当即和沈安仁商量,决定明天一早就开始灌水降温。 翌日晨起锻炼,三人只跑了一个来回便满头大汗。 沈玉姝料定今日定会更热,匆匆结束晨练回了后院。 这一天只怕都要守在田里,她得从空间搞点装备出来应对。 一套小的单人天幕,两把原木色椅子和一张蛋卷桌。 简简单单三件套,怎么看怎么像前世农学生蹲守毕业论文的意味。 东西收拾好,她去前院寻沈安仁,何氏告诉她天还没亮沈安仁就带着沈宁言去田里放水了。 她和顾氏打过招呼,让沈安信从镇上回来把东西拉到田里,自个匆匆往田里赶。 沈安仁站在半人高的稻田里俯身拿着铁锹在挖进水口。 沈宁言则站在上水口那儿铲泥巴堵口子。 父子俩身穿蓝色和褐色的粗布麻衣,裤腿挽到膝盖上方,脸色被晒得油光发亮。 沈安信直起身子擦汗时陡然看见站在地头的侄女,指着田间问,“玉姝,你看这水位够不够,照你说的还差一亩水就放好了。” 沈玉姝跳到田埂上一块块看过去,点头,“辛苦大伯了,这样正好,既不会淹了稻子还能起到降温的作用。” “咱们这样做有用吗?”沈安仁走过来问道。 “尽力就好,把能做的都做了,只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吧。” 按理说她的种子是空间来的,肯定比外面的稻种厉害。 不过天气这样不给力,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说的是,尽力就好,不过还是多亏有你在一旁出主意,不然咱家稻子哪能长这么好。” 这一片稻子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畅快,辛苦一年,所求不过是能吃口饱饭。 如果一直这么风调雨顺下去,丰收还是大有希望的。 “大伯,你别这么说,往年我来田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切不过照着书上所说尝试。 这些都离不开你和爷爷的支持,如果今年真能有个好收成,那也是咱们大家的功劳。” 沈玉姝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前世她生活优渥,不曾体会农民辛苦,也不知农事艰辛。 现下能有这样的结果都是仰仗书上的知识和他们多年种地的经验帮衬。 如今她只希望老天爷不要太过分,让今年年岁丰稔,至少让两季稻有个好开始。 沈安仁脸上满是笑意,“行了,一家人不用让来让去,你在这守着,我和宁言先回去吃饭。” 烈日慢慢升起,偶尔吹过的风里还卷着丝丝热意。 沈玉姝目送父子俩走远,转身便躲到那棵柳树下乘凉。 心里正盘算沈安信什么时候来,结果就听到路上响起的铃铛声。 沈安信一手搭在额头上挡着眼睛,一手推着家里的小推车停到柳树下。 “姝姝,天开始热了,不行你回家歇着,爹来守着。” 沈玉姝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迎上去,“不用,爹,我得守在田里看水稻在高温下的变化做记录。” 她把东西一件件放地上,打开袋子,把三角幕布铺在地上。 面朝水田方向“叮叮当当”把三个角分别用地钉固定好,最上面一角用两米高的撑杆支开。 父女两人合作不到五分钟就搭好了,里面摆上桌椅。 “爹,坐。”沈玉姝指着旁边的椅子招手。 自己率先坐下摘掉帏帽,拿帕子压了压头上的汗水。 揉揉晒得发痒的头皮,从空间拿了两本冰镇酸梅汤出来。 酸梅汤不太冰,只稍微有些冷意,一口下去燥热去了一大半,沈玉姝长叹一声,舒服。 沈安信踢了一脚椅子,轻飘飘的挎着一块布,一看就不太牢靠的样子。 可瞧着女儿稳稳当当的坐在那儿又挺像那么回事。 他小心的撑着两边扶手坐上去,不自觉动了动屁股。 没想到这家伙坐着还怪舒服的。 他学着女儿的样子轻轻靠在后背上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凉意顺着喉咙直通肠胃,他忍不住叹道:“爹算是看出来了,你现在是能挣钱也能花钱。” 他想起最近交银子时,老太太乐得根本合不拢的嘴角,不由失笑,他这话说的,有谁能不喜欢银钱呢。 环顾周围,这又是棚子又是椅子的,还有这手里的酸梅汤。 平常人家有口水喝就行了,哪想得到这些。 这副做派哪像个到田里干活的,倒比那镇上管事都悠哉。 “爹,那你说挣钱干嘛? 难道像奶奶一样全攒起来,留着给儿子、孙子花? 那这一辈子图什么,图给别人当牛做马?” 沈玉姝是做不来这种事的,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 沈安信被女儿的话问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可这么多年大家都是这样过日子的,有什么不对。 沈玉姝想起出来时隐约听到沈老太太吆喝孙子去买猪油的事。 “对了,奶奶上午做了多少斤猪油?” 沈安信侧头疑惑的看向她,“上午做了二十多斤吧,怎么了?” 沈玉姝在脑海里盘算家里现有的肥皂。 一斤猪油除去边角料差不多可以切十三块肥皂。 每天四十斤的量,那就是五百二十块。 最近往县城送了约莫有个两千块,家里虽然没有天天做,但六七千块的存货还是有的。 现在天气这么热,她的冰块要放两次才能撑过一天最热的时候。 不能再多做了,回头天再热一些全白瞎了。 “让奶奶把手里的做完先停一停吧,每天做个十来斤就差不多了。 温度太高肥皂会坏,咱们县城人就那么些,先卖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沈家那间晾皂房原本就是个杂物间临时腾出来的,没多大地方,做多了怕是没地方放。 “行,那就依你的来。” 沈安信直起身子指着头顶的幕布,“你这个东西得遮掩一下。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咱们家能有的,小心惹人怀疑。” 他到干水沟里找了几根手腕粗的长树枝,照着幕布的方向在外面搭了个架子,拔了些草盖上去,完美的遮住了幕布。 干完就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酸梅汁回去了。 沈玉姝重新靠回背椅,悄咪咪拿出一个手持小风扇给自己降温。 要是来个大桶冰激凌就好了,这会儿她格外怀念前世的空调房。 她外头瞅了一眼隔壁,只有王满仓和一群鸭子在,夏氏估计也是热的躲回家了。 第106章 看守稻田 父子俩回家吃完饭就被沈老太太抓了壮丁,手上在搅皂液心里却还惦记着田里的稻子,这不刚忙完两人就又回了田里。 一路走来看到地头搭的草棚侧头和沈宁言对视一眼,眼里没有半分奇怪,这像是自家侄女干出来的事。 “玉姝,这又是你搭的吧。”沈安仁笑着上前,抬起的手顿时僵住。 他发现这草棚外面看着破烂,里面却还有一层。 而且料子摸着和油布完全不同,触感丝滑,而且里外颜色也不一样。 沈玉姝正盯着地里的稻子发呆,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差点跌坐到地上,转头看清身侧的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大伯,大哥,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来了,快坐下歇会儿。” 她看两人晒红的脸蛋忙起身给两人让座,天没亮就起来忙活,这会儿该在家里好好歇着才是。 “你还在田里守着,我们怎么能在家休息。” 沈安仁转手指向幕布,眼中透着好奇,“这是什么做的?” 沈玉姝倒水的手顿了一瞬,神色自然的抬头,“这个啊,这是我上回去县城买的,连着这两个椅子和桌子一块儿。 说是外商那里得来的,比油布好用,既能防晒还降温,你们坐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她看向别处虚虚松了口气,幸亏沈安信在外面搭了木棚遮住了顶面的商标字母,不然她还得再胡诌个理由。 沈安仁没想太多只觉得是弟弟有些太纵着侄女,没见过的东西也是说买就买,一定又花了不少银钱。 不过这椅子却坐得很舒服,看着薄薄一层布还以为会撑烂呢。 沈宁柏却没那么好糊弄,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显然是不信她的鬼话。 沈玉姝对上他的神情有些尴尬,因着上回西葫芦起名的事她就知道眼前这人不是个愚笨的。 她指向桌上的杯子面色尴尬的笑笑,“大哥,喝水。” 沈宁柏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皱眉,这水的味道.....比家里的好喝多了。 他没吱声,直接一口喝个干净,“爹,我看玉姝一个人在这里也行,咱们先回吧,中午再过来替她。” 沈玉姝连忙摆手,“不用,大哥,真的,下午还是我守吧,你们要是没事去后院把菜地浇浇,这么热的天它们估计也不好受。” 沈安仁瞥见桌上放的本子点头应下,他猜到侄女定是在记录稻子的情况,索性由着她去。 沈玉姝抬头看了眼已至正中的太阳,起身到田里试了试水温。 藏在帐篷上的温度计已经飙升到三十一度,再过一个时辰只怕会超过三十五度不止。 再这么热下去可不行,她戴上帽子开始围着水稻打转,假意查看水稻情况实则偷偷往水里放灵泉。 隔壁王家的那一亩也加了一些,不然两家相差太多容易露马脚。 地里时不时会有几个村民来看稻子的情况,这次大伙都听劝的很,几乎家家户户都来田里放过水。 “安信回来了。”何氏在门口坐着,最先听到外面的动静。 “我大哥呢?”沈安信回来的时候院子干活的人已经散了。 “你大哥和宁柏去田里了,他说玉姝一个人在田里守着,他有些不放心。” 何氏趁着间隙抬头回了一句。 沈安信闻言撇了撇嘴,只怕女儿还嫌他们一趟趟过去打扰她呢。 她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待的不知道多自在。 “一会儿早些做饭,姝姝中午不回来吃,我给她送过去。” 顾氏闻言瞪大双眼,手里的肥皂都顾不得包了。 “不回来?这么热的天,不回来怎么受得了?” 沈安信无奈失笑,他就知道顾氏会是这个反应。 “放心,你的女儿你还不了解,她不会让自己晒着的。” 说的些屁话,那能一样?顾氏气的翻白眼,不搭理他。 沈玉兰起身,“那我现在就去做饭吧。” “行,去吧。”何氏把她跟前剩下的几块肥皂和油纸都拿到自己手边。 沈安信担心女儿饿肚子,给沈老爷子汇报完地里的情况便马不停蹄的带着做好的饭紧着往地里赶。 沈玉姝确实不会亏待自己,她给稻子加完灵泉就躲进了帐篷吹风,虽然吹的是热风但勉强聊胜于无吧。 身子歪靠进椅子里,双脚随意搭在身侧的椅子上,静静听着柳树上此起彼伏的蝉鸣声。 等到外面地头再无一人,便挥手把两小只从空间里放出来。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也不能光她自个在外面受罪,它俩在空间享受。 这两个家伙乖觉的很,只四处踅摸了一会儿便乖乖守在她脚边没了动静。 沈玉姝打盹打到一半生生被蝉鸣吵醒,烦躁的扯下帽子, 一眼瞧见站在身侧居高临下的沈安信,讪讪直起腰身坐好,“爹,你来了。” 她轻轻抬脚踢向脚边的小狼崽,人来了也不说提醒她。 不成想扑了个空,两个家伙竟躲到了桌子底下,正苦哈哈的吐着舌头散热呢。 “嗯,吃饭吧。” 沈安信想起临出门遭得媳妇的白眼,要不是天气太热真该让她来看看。 女儿这样子委屈谁也不会委屈她自己。 “咦,是凉面啊,还有西瓜呢?后院摘的?” 沈玉姝看着摆出来的饭菜,双眼慢慢发亮。 沈安信摆好饭菜,幽幽的抬头,“你娘怕你热着,饭都不让我吃,先给你送来。” “我知道爹是舍不得我饿着,我这就吃。” 沈玉姝嘿嘿一笑,拿起一块西瓜尝了尝味道,没有空间的瓜甜,不过这个味道也很好了。 她还记得之前给李郎中送瓜时那老头子的眼神,先是诧异再是惊艳,最后还厚着脸皮说等瓜长成给他多送几个。 凉面一路过来有些坨,搅和搅和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腮帮子都撑的鼓鼓。 “你慢点儿,别噎着。” 沈玉姝点点头,麻酱凉面的灵魂便是麻酱和料汁的调配。 沈玉兰厨艺果然比她厉害,只带着她做了几次就掌握了精髓。 “爹,那两个农具做的怎么样了?” “打谷机快做好了,只等着把铁钩安上就能用了,那个谷风机还没做好。” 沈玉姝惊讶的放下手里的面碗,“这么快?” 她还是小看了古代手艺人,一个农村的木匠,这才两三天的功夫就做好一个了。 第107章 笨手包粽子 “嗬,这有什么,别人不清楚爹却知道一些内情。 当年李林松要不是遭人眼红被人使计给赶了回来。 凭他的手艺再学几年在城里做个大师傅都行。 你别看他平时只做些简单东西,可手上功夫却是不差的。 这次你的图纸让他动了心思,连钱都没要就先做上了。” 难怪了,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她把桌上吃完的碗筷和瓜皮收进篮子。 神秘兮兮的凑过去,“不过...爹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沈安信点着她的额头往后推,“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 你好好在田里守着,睡觉留个心眼可别睡的太死。” “爹真是啰嗦,快回去吃饭吧。 顺便告诉大伯他们下午不用来了,我一个人可以。” 沈玉姝把小狼崽送回空间吃饭,戴好帽子去田里查看情况。 水里加了灵泉稻子卷曲的情况果然有所好转,她不由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法子能坚持多久,灵泉水不是万能的,要是温度再高她可就真没招了。 沈玉姝赶在日落前回了沈家,正赶上粽子收尾,这才想起明天就是端午了。 农家吃粽子也是个奢侈事情,本地不盛产江米,米价相对较高。 往年端午沈家也就应应景包几个尝尝味道,今年有了菜和肥皂的进项。 沈老太太难得大方一回,早早打发沈安信进城捎几斤糯米回来。 这边的人口味靠近北方吃的多是甜口粽子,馅料花样就那几样, 沈玉姝从空间备了几样米和两斤蜜枣一斤红豆让沈安信带回了家。 先斩后奏的事做多了,沈老太太也懒得再磨嘴皮子说教。 她见沈安信带回来的米和蜜枣,只略微抬头瞪了瞪便回了厨房。 沈安信则咧着嘴背上竹篓跟在了后头。 何氏几人午睡起来便着手包粽子,五斤米就是熟手也得包一阵。 江米和紫米一早便泡着了,换过几道水这会儿用手一掐就断。 红枣、芦苇叶清洗干净,叶子用开水烫过包的时候才不会断。 顾氏指挥沈安信把桌椅搬到屋檐下,何氏和沈玉兰将食材端出去。 两片叶子交叠折成漏斗状,一层糯米垫底中间放几颗红枣,再放一层糯米填满压实。 叶子顺着方向折叠盖住,一手按住边角,用叶条绕几圈绑住打结就可以了。 看别人包容易,轮到沈玉姝自己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往往是眼睛看会了,手还在半路上学呢。 到她手里的粽子包了几次都没收好口,不是米漏出来,就是粽叶折口的地方漏了个洞。 顾氏刚开始还会耐着性子教她,后面看她连着包坏好几个,只得一脸嫌弃的把人拉到身侧,手把手教才勉强包好一个。 沈玉姝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笑眯眯的看着顾氏,“娘手可真巧。” 包粽子属实有些难到她了,害的她连出了一身汗, 顾氏摆摆手把人轰走,“笨死你算了,你说说你,别的事做起来有模有样,怎么包个粽子就那么难。” 桌上几人互相看了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看向沈玉姝的眼里多了几分打趣。 何氏推了推桌上泡粽子的大盆,替她解围,“包的差不多了,先把这些端进屋煮了吧。” 沈玉姝见此扔下手里包到一半的粽子,起身进厨房点火烧水。 耳边却传来顾氏故作无奈的嗔怪,“嫂子可别惯着她,连个粽子都包不好,回头许了人家还不得招人笑话。” 何氏摇头笑笑,“也不知道将来谁家有福气能娶到玉姝做媳妇? 论会做饭的小姑娘在咱们村里那是一抓一大把。 可要说起种地的本事别说全村怕就是全县城也找不到第二个比咱家玉姝厉害的。” 沈玉姝盯着灶膛的火小声嘟囔,“那粽叶不听话我也没办法,以前我都是吃现成的,哪用自己动手。” 顾氏歪头看了眼厨房里的沈玉姝,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了,可也变笨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微微侧身,扶着肚子慢慢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最近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感觉要托着它才能走路。 “玉姝,粽子放锅里你就先回后院吧,这儿娘盯着就成。” 话刚说完沈玉兰端着剩下的粽子进来,“玉姝和二婶一块回去歇着,这儿有我和娘在呢。” 沈玉姝在地里待了大半天,衣服都打湿几回了,早就想回空间泡个澡,当下把粽子放进锅里和顾氏回了后院。 回房后她直奔空间先采了一篮子鲜花,又奢侈的放了一半灵泉水来舒缓身体。 晒了一天皮肤变得发红发痒,尤其脚踝和手腕处更厉害,可见白日的阳光多毒辣。 她闭上双眼沉浸在温热的水里,任由朦胧水汽通过毛孔进入内里抚平一天的燥气。 两刻钟之后门扇响起“滋啦滋啦”的声响,是小狼崽在叫她。 哦,该给它们准备晚饭了,沈玉姝起身收拾好自己,去厨房给小狼崽准备饭食。 顺便把顾氏的饭菜也做了,当然也没忘了满林子的雪鸮。 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合格的老妈子呢。 早晨太阳还没露脸,热意便开始升腾,牵牛花上的露珠也被慢慢挥发。 鸡叫三遍后沈玉姝被屋外的粽子香味勾醒。 昨晚热水澡泡的后劲十足,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晨练都没赶上。 她慢腾腾从炕上爬起来,寻着味道打开窗户,果然看到凉亭下两个冒着热气的粽子。 挥手把身侧的小狼崽送回空间,穿好衣服开门走过去。 拿起其中一个丑丑的粽子,这该不会是自己昨天包的那个吧? “你果然醒了?”沈安信从堂屋出来,胳肢窝里夹着换洗衣裳。 “爹?是你把粽子拿来的。” “呐,你娘说那个是你昨天下午包的,叫我给你送过来。” 还真是她包的,沈玉姝遮住自己的眼睛,简直丑的没眼看。 “娘也真是的,我可以去前院吃的。” 沈安信哈哈一笑,“哦,你娘还说了,今天是端午不能赖床。 可你不喜别人叫你,只能想个别的法子把你叫起来了,所以.......” “行吧,我先洗把脸再吃。”沈玉姝扯了扯僵住的嘴角,转身回了屋。 第108章 端午送礼 沈安信没再说什么,拿上墙根下立着的木盆去了河边洗衣服。 早起去田里放水,衣服上一股汗味,可不能熏着自个的媳妇。 沈玉姝吃掉自己辛苦包的两个丑粽子,捂嘴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虽然包的丑,可不妨碍吃的香啊,随即撇撇嘴,丑就丑吧,反正也没人看见。 沈玉兰看她吃饱便从怀里掏了个东西递过去。 沈玉姝看着出现在她眼前的香囊,惊喜道:“给我的?” 沈玉兰点头,微笑。 “可我没有给你准备。”沈玉姝笑脸微僵,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她做不来刺绣的活计,所以没有准备这些小玩意。 沈玉兰又往她跟前送了送,“没事,这是我自己绣的,你别嫌弃就成。” “大姐说什么呢,你是知道我的,看见针线手指头就疼,哪还敢嫌弃别人。” 沈玉姝伸手接过粽子模样的香囊,拿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艾草的味道,上面绣着一枝柿子,风吹新绿配以黄色绣线,寓意事事如意。 收了礼物不好不回礼,她起身跑向后院,“大姐,你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回了趟空间别墅,在衣帽间一顿踅摸,终于找到了那副粽子模样的祖母绿耳环。 这是她前世在一家中古店淘的,耳环小巧玲珑,戴着很显气色,正合今天的日子。 她回到前院,拉过沈玉兰的手放上去,“大姐,给,这是我的回礼。” 沈玉兰感觉到手心一阵凉意,低头看去,虽不认识是什么做的,可看色彩光泽就觉得不便宜。 她摇头就要还回去,这太贵重了。 沈玉姝拦下她的手,“大姐,这东西不值什么钱,放心拿着吧。” 顾氏也劝道:“拿着吧,你妹妹她现在心思不在刺绣上,我是不指望她好好学了,你以后空了多给她绣几条帕子就行了。” 何氏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弟妹,让你们破费了。” “大嫂,可别这么说,她们姐妹俩感情好是好事,咱家现在就她们姐妹两个,以后互相也有个照应。” 这话说到何氏心坎上了,侄女的变化他们有目共睹,这将来指不定谁帮衬谁,转头感激的看向顾氏。 沈玉兰见何氏点头,握了握手里的耳环,看向沈玉姝,“那我就收下了。” 沈玉姝晃着手里的香囊,欢快道:“快收下吧,于我而言,心意最重要。” 临出门沈玉姝又收到了一份礼物,李桂枝提着六个粽子和自己做的香囊上门了。 粽子是给沈家的,只有香囊是单独给她的,说是感谢她这几次的帮忙。 顾氏知道她过端午什么都没准备,悄悄塞了一个针钩的粽子娃娃给她。 花样子还是顾氏前些日子找自己画的,上面还坠着几个漂亮的小粽子。 李桂枝看着手里的小娃娃双眼发亮,当时就戴上了。 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夸沈玉姝手巧,直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听得旁边人忍俊不禁,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沈玉姝看对面噼里啪啦的说着,僵笑着应对几句。 推说要去田里便把她推给沈玉兰招呼,自个大步出了院门。 这小姑娘也忒热情了些,往日来找她请教问题也没这么话多啊。 端午节过完又等了三天,沈玉姝给第一匹艾草皂脱模、盖章。 成皂效果很好,色泽翠绿还带有艾草清香,特别是洗完手触感温润非常,夏天用这个正好。 她当即决定让家里人把当下的猪油全部用来做这个,等一个月后入了盛夏销量肯定好的不得了。 至于艾草直接让村里的小孩采摘她们收,压实的两背篓换一文钱。 勤快点一天可以摘四五背篓,也算给小孩子创收了。 肥皂有沈老太太把关不用她多操心,余下的大半时间她都守在田里,方便随时观察水稻的情况。 温度一天高过一天,她所期盼的大雨或者回温并没有出现。 村民蹲在地头看着卷曲发白的稻叶愁容满面,发亮的双眼渐渐黯淡。 村民只能学沈家用日灌夜排的方法来减轻高温热害。 昨天晚上李林松来家里说那两样东西做好了,让沈安信有空了上家里看看。 “姝姝,爹一会儿去县城送肥皂,顺便去看看铁钩做成了没有,你去不去?” 沈安信从田里回来正在牛棚里套车,看着女儿从厨房出来,便问了一嘴。 沈玉姝摇头,“我不去了,爹,你早去早回。” 酷暑难耐,她可不想再多受份罪。 去田里守着就够她热的了,要不是她每天晚上奢侈的用灵泉泡澡,早就晒成个黑蛋了。 沈玉姝如往常一般带着桌椅往田里走去,半路听到身后传来的叫喊声,转头看去竟是李桂枝。 李桂枝穿着发白的衣裳站在田里向她招手,眉眼间满是愁意。 虽然衣裳膝盖处有好几个补丁,但丝毫不见她有任何拘谨。 一如之前几次见面,落落大方的和她打招呼。 “玉姝。”李桂枝跑的急不过片刻便到了她跟前。 沈玉姝挑眉,通过几次接触,她觉得这姑娘性子着实不错。 大方爽朗不扭捏,要不是已经定亲了,合该说给沈宁柏那个闷葫芦才是。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那个大堂哥就是不愿多说话,其实心里明白门清着呢。 “桂枝姐,这是你家的田啊?” 沈玉姝路过几次没碰到过她,从不知道这是她家的地。 “对,我家的。”李桂枝喘匀了气息点头回应,“玉姝,说起来我又要麻烦你了。” 沈玉姝看着她,“你是想问我天热稻子该如何应对的事?” 李桂枝被猜中心思,激动点头,“嗯,你也看出来了,这天没有一点下雨的迹象。 再这么热下去稻子怕是熬不过去,所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对于这个问题,沈玉姝翻遍了空间的书架,适用于现在的办法寥寥无几。 “除了日灌夜排降低稻田温度,就只有施肥这个办法了。 草木灰水最合适,怎么做你是知道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在中午前后用清水喷洒降温。 对了,这个时候还要预防虫害,天热更容易滋生害虫。” “谢谢你,玉姝。”李桂枝听的直点头,最后拉着她的胳膊反复念叨感谢的话。 第109章 田间遇蛇 沈玉姝摇头表示没什么,挥别李桂枝到了自家地头。 为应对今日的高温田里水位又高了一公分。 端午那次施肥,让水稻提前进入抽穗扬花期,一朵接一朵,自上而下绽放。 沈玉姝摸着一穗穗稻子,趁机往里灌灵泉水。 一株稻穗大概能开两百到三百朵稻花,一朵稻花会形成一粒稻谷。 只要这些小穗全部完成自我授粉,将来都是白花花的大米。 今日出门她带了柠檬冰茶,巡完田坐在草棚下喝上一杯,连树上闹人的蝉鸣都听着悦耳了几分。 地上的小狼崽抬腿用爪子挠她的裤腿,眼睛紧紧盯着她嘴巴。 沈玉姝无奈,真是两只小馋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小的缘故,对什么都好奇。 只要看见她嘴巴动就会自觉凑上来,不给吃就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看着你。 即便她摇头摆出一副难喝的样子也没用。 她只能拿出它们吃饭的碗,倒了一点先让它们尝一下味道。 小狼崽低头凑到碗前闻了闻,然后才试探性的舔了一口。 小黑被酸到瞬间眯起眼睛,后退着摇晃脑袋,像极了人吃到青梅时的酸劲儿。 沈玉姝被它那副表情逗笑,把碗里的柠檬冰茶随手泼掉,又倒了些水给它。 反倒是小白像没事狼一样,喝的津津有味,还催着她又倒了一回。 沈玉姝心生诧异,她今日做的柠檬冰茶是偏酸口味的,没想到小白口味还挺奇特居然喜欢吃酸的。 她歪头枕在桌子上看着小狼崽追逐打闹,脑子里却幻想着自己坐在空调房刷剧吃瓜。 可惜现在在外头,没遮没挡的,不敢乱来。 在家顾氏又看的紧,很少让她吃生冷的,想吃只能等到晚上回空间。 可大晚上的吃冰淇淋那就是妥妥的长肉。 减肥是女人的终生事业,即便换了副身体也要从小抓起。 不想了,不想了,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回神间听到小狼崽龇着一嘴奶牙朝幕布外发出低吼,“嗷呜......” 平日它们都及听话从不在外乱叫,她赶紧起身看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我去.......” 沈玉姝顺着小狼崽盯着的方向看去,瞬间呼吸一窒,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的跳上椅子。 不远处有三条斑斓花蛇正朝着草棚的方向飞速游走。 要不是两小只示警,就这颜色隐在草丛半点都看不出来。 她最怕这些没骨头的东西了。 不是,这么热的天,这些凶玩意不找个阴凉地方待着出来干嘛? 这下好了,一人两狼,三条蛇平分正好。 这会儿附近也没人,王满仓刚赶着鸭子回家,再往前面两家也因为天气热回去了。 小狼崽弓起身子发出警告,三条蛇频繁的吐着舌头最后步调一致的停在了草棚侧前方。 沈玉姝眼尖的发现那儿是刚才她泼茶的地方,难道这些蛇是被茶引来的? 她今天做柠檬冰茶用的食材都是空间产的,就连水都是空间的灵泉水。 那三条蛇正趴在半干的水渍前争相吐着信子,还真叫她猜对了。 之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是她大意了,竟忘了灵泉水的神奇。 她挥手把桌上的柠檬冰茶收了,把跃跃欲试的小狼崽召回来,祈祷它们待会儿能自行离开。 她仔细观察蛇的脑袋和她所熟知的那几种蛇都对不上号,应该只是普通的草蛇。 可这蛇未免吃的太好了些,每一条足有婴儿手臂粗。 妈呀,莫不是蛇祖宗都出来了。 突然蛇头转向她的方向,她缩着肩膀猛然向后靠去。 桌上的茶都收了还过来干嘛? 一想到蛇身上那种粘腻冰凉的触感,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颤抖。 脑子越发的乱了,不行,这个时候连个人都没有更不能害怕。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一口气思考蛇最害怕什么? 大脑灵光一闪,有了,蛇最怕雄黄。 刚好她空间有现成的驱蛇粉,里面就有雄黄。 她俯身捞起小狼崽连同自己一起回了空间。 她记得驱蛇粉和露营设备在一个货架上,幸好她当初准备齐全。 提上一小桶驱蛇粉出了空间,双眼立时瞪大,脑瓜子嗡嗡的,耳边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其中两条蛇近在眼前正顺着旁边的椅子往桌上爬。 她忍着害怕,轻轻打开桶盖,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微微侧头避开一些。 这味道别说蛇了,人闻了恐怕都受不了,把桶里的粉一股脑儿朝对面泼去。 也许是没了灵泉的吸引,又有这么刺鼻的味道,蛇扭头便走速度极快。 “呼........”总算走了,还好是有惊无险。 能不动手就别动手了,打打杀杀的也不太好。 以防再招来什么蛇虫鼠蚁,草棚周围被她撒了厚厚的驱蛇粉,又把刚才倒过水的土铲的远远的。 说来也是奇怪,这几天她一直在给田里加灵泉,怎么不见田里有蛇。 她不知道田里加的那点灵泉水经过稀释,味道散发范围没有那么大。 而她做的那杯茶味道太浓郁,动物天生嗅觉灵敏,这才把附近的蛇给招来了。 要不是天气热地上的水渍干的快,指不定还会招来别的什么。 午时过半,沈安信该给她送饭了,刚念叨完没有一刻钟外头便响起脚步声。 她起身理了理身上歪歪扭扭的衣裳,把桌上的驱蛇粉清理干净。 “玉姝。” 沈玉姝起身相迎,“大哥,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饭?” 沈宁柏晃晃手,笑道:“谷风机和打谷机都做好了,二叔让你中午回去吃饭,顺便看看东西行不行。” “这么快,那我先回去看看,一会儿来替你。” 沈玉姝说完迫不及待拿起桌上的帽子往回走。 沈宁柏喊道:“哎,你不用着急,在家多待会儿,田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沈玉姝向后挥手,疾步赶回家。 沈家院子里围着不少人,这么两个大家伙,用牛车拉了两趟,想不被人发现都难。 “沈家丫头回来啦。” 站在人群后面的中年男子第一个发现沈玉姝,热情的打着招呼。 第110章 农具制成 沈玉姝扯起嘴角笑笑,瞧着年纪和沈安信一个辈的,喊了一声“叔”。 主要她也不认识眼前人,自从来了沈家除了田里就是田里。 连山上都很少去,左不过都是李姓族人,这个年纪的一律喊叔准没错。 男人乐呵呵一笑,“哎,这不是听说你家又做下新农具了,过来凑个热闹。” “呵呵,我先去前头看看。”沈玉姝点点头朝一侧走去。 “安信,你这了不得啊,都是些咱没见过的东西。” “就是,就是,这筛麦子的咱知道,那个呢,做什么用的你快给大伙儿说说呗。” “对啊,安信,是什么快说说,有什么好东西可别藏着掖着,说出来让大伙开开眼。” 一群大男人七嘴八舌吵起来,比女人的声音小不到哪里去。 沈玉姝听了几句转身走向厨房,里面只有顾氏和何氏母女,沈老太太嫌吵闹先回屋了。 “玉姝,先吃饭吧。”沈玉兰看她进门,忙把饭菜端到桌上。 “谢谢大姐。”沈玉姝先喝了一大杯水解渴,接着才端起碗吃饭。 “饿坏了吧?”顾氏取出怀里的帕子给她擦汗。 即便戴着帽子回来,也是满头大汗。 沈玉姝吃的慢条斯理,“还好,不是太饿。” 中午吃的二米饭,凉拌豆腐,凉拌莴笋,还有一个麻酱豌豆凉粉,全是凉菜。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她指着外头的人问,太阳底下站着也不嫌热。 “刚来不久,都是吃了饭才来的。” 厨房闷热,顾氏在旁边给她打扇边说。 沈玉姝拦下她的手,“娘,我不热,你自己扇吧。” 说完她环视几人,“你们看过了吗?” 说起这个顾氏眉眼间全是笑意,“我都听你爹说了,你说你心思怎么那么巧呢.....” 沈玉姝赫然,知道顾氏误会了,连忙打断她的夸奖。 “娘,娘,出去了咱别这么说,让人家笑话。” 顾氏觑了她一眼,只以为女儿行事低调,不想在外人面前多显露。 何氏母女在旁看着抿嘴直笑,弟妹(二婶)自从有了身孕性子都变了许多。 一顿饭过去,外面的人还说个没完,沈玉姝也不着急上前,只在檐下静静听着。 李林松从人群里挤出来四下搜寻终于找到了人,眼神热切的直奔坐在厨房门口的沈玉姝。 沈玉姝搬着小凳子往后挪了挪,“李叔,您别这么看着我,有什么就说吧。” 李林松嘴巴嗫嚅了几下,抬手指着牛棚背面,“这里人太多,咱们到旁边说吧。” 沈玉姝看了眼他手指的方向,眉心皱了皱。 找什么地方不好偏偏要去厕所附近。 不过她还是走了过去紧挨着牛棚。 李林松跟上去迫不及待开口,“沈丫头,你对打谷机有什么打算?” 沈玉姝略一思索便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摇头,“没什么打算。” 这回答让李林松微张的嘴顿住,半晌对上她的双眼又道:“这两份图纸出自你手,我想靠它们赚些银钱。 图纸我是买不起,不如除开成本,到时卖了我们三七分怎么样?” 沈玉姝再次摇头,“不必了,李叔要用就拿去吧。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就是价钱不要太高,得让村民们都用的起。” 李林松眼里热切褪去,满是诧异,是他想窄了,到不如一个小姑娘。 “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放心,我本也是赚的辛苦钱。 你不要银子这不行,这样吧,以后你再要雕什么印章尽管来找我,我不收你钱。” “好啊,这可是李叔你说的,那回头有空了我去找你。” 这话正中沈玉姝的下怀,她也想试试他的手艺,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至于打谷机和谷风机,她也是拾人牙慧罢了。 沈家这半年又是卖菜又是买牛的,眼红说闲话的不少,来问东问西的也不少。 打谷机和谷风机的事父女俩一早就商量好了,要是有村民想做可以去李木匠家问。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话,村民便一哄而散。 毕竟在这太阳底下干晒搁谁都受不了。 院子里剩下沈家自己人和李林松。 沈安信这才腾出手把女儿招到跟前,“姝姝,快来看看做的如何?” 李林松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自觉握了握拳头,不知为何此刻他竟有些紧张,好像回到了做学徒的时候。 这两件农具前世她只在博物馆见过,还真不好评判东西做的如何。 她试着踩住打谷机的脚踏板,齿轮转动灵便没有任何杂音,只有小小的轰隆声。 中间滚筒上的铁头根根锋利,铁器难得,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机子外壳刷了一层桐油,用的时候爱护些能多用许多年。 谷风机已经有人试过,麦秆分离的很干净,她暗自点头,手艺着实精湛。 她笑着夸道:“很好,李叔的手艺果然没的说。” 得了肯定李木匠和沈安信兄弟来合力把机子抬回柴房。 谷风机的大小正好放进打谷机的斗里,柴房堆着原先杂物房的东西,勉强放下它俩。 要是冬天堆满柴火是决计放不下的,得加紧挣钱了。 等这一季稻子收了,连着后院的菜和肥皂少说也能攒下一百两银子,盖个房子绰绰有余。 沈玉姝去隔壁看肥皂,早上她又多加了两个木盆一共六个可以坚持到下午申时四刻。 温度日渐升高,要一天放三次冰才能维持房间的温度。 她空间的制冰机一刻不停的工作才能赶上皂房用冰的速度。 从杂物房出来,隔壁已经没人,田里有沈宁柏守着,她拐到回了后院,先睡半个时辰再去。 当日下午便听说有人去李木匠家问询关于打谷机的事。 不少人可是在沈家见识过那机子是如何脱种子的。 更有好几人上手试过,东西确实是个实用的。 不过大家猜到做这样一件农具不便宜,所以去的都是家里比较富裕的几乎人家。 沈安信做铁钩花了一两多银子,七十二个铁钩加上耗损用了十四斤铁,一斤铁七十八文,这个价格一经说出顿时吓退了不少人。 让村里其他听信的人打起了退堂鼓,不过后来有人想出了两家共用一台打谷机的法子。 这样算下来一家只用花六七百文,木料可以自己上山砍,只要出个木匠的手工费便好。 第111章 干旱初现 沈玉姝一觉睡醒只装了壶普通的水便去了田里。 她怕再招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大哥,热坏了吧,快回去吧。” 沈宁柏转头看向她,眼色沉沉,“不了,以后我陪你在田里守着。” “呃....”沈玉姝瞧着他脸色不大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守着太辛苦了,还要时刻注意田里的情况,多个人能轻松些。” 沈玉姝见他不愿多说的模样也没再问,只以为天气太热的缘故。 “那你这会儿也先回吧,连日的高温,田里只怕会滋生虫害,你回去配药吧,明天撒农药。” “........”沈宁柏看了眼隐在草丛里的雄黄,默默起身往回走。 晚上他特意寻了个沈老太太和何氏不在的时候,把白天发现的事说了,几个男人先是震惊再是沉默。 沈安信当下便坐不住,起身要回后院看女儿。 沈老爷子剜了他一眼叫大儿子把人摁住,“玉姝肯定没事,你先坐好。” 沈安信呼吸急促的在凳子上来回磨蹭,“这孩子,碰到蛇这么大的事她都不说。” “你给我坐下,她既然不说,就是不想咱们担心,此事咱们就当不知道,以后再多上心些。” 沈宁柏抿嘴,抬头看向在座的三位长辈,“爷爷,爹,二叔,以后玉姝去田里我跟着吧,二叔时不时要忙别的事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沈老爷子看了一眼大孙子,点头,“行,照你说的办。” 沈玉姝去而复返本来是想说一说明天撒农药的事,没想到会听到他们说这个。 白天遇到蛇,她是一时慌神所以才手忙脚乱的,没想到会被沈宁柏发现。 她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便没有再提的必要。 她自小接受的教育是独立自主,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才麻烦别人,要是换成原主估摸着早就吓哭了。 不对,要是原主人家压根就不用去田里,在家乖乖待着绣花就行。 算了,这会儿进去不合适,撒农药的事还是留着明天再说吧。 沈玉姝摇摇头悄声回了后院睡觉。 尽管有沈玉姝时不时的往田里加灵泉水,可随着温度的不断攀升,河里水位下降导致田里的蓄水日渐减少。 稻叶缺水干裂,出现大量萎靡,经过两次施肥水稻扬花期堪堪度过。 仅仅半月河里水量下降严重,露出河里大片布满青苔的石头。 也许河水减少的时间更早,只是没有这半月下降的速度快。 往日奔腾的河水现在变成了小溪流,鱼儿不堪拥挤,纷纷跳出水面。 这么宽的一条河只半月就少的这么厉害,除开他们日日取水,必定是上游出了问题。 这条河连着隔壁的泰定府,看来隔壁府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天地间霎时变成一具熔炉,她就是熔炉里的一颗小趴菜。 穿草鞋走在路上都嫌烫脚,好在沈家今年日子过的不错,夏天不用再穿草鞋。 虽说古代气候没有前世的热,可她这具身体也是古人啊,在耐热方面和前世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从三天前开始,村民便自发开始挑水浇田。 好在沈家的水田相比别家来说离得河边近一点,不用走太多路。 可五亩水田要挑够一天的用水量也是个大工程。 沈玉姝要比往日早起一个时辰,往往天刚蒙蒙亮就加入了挑水的行列。 沈老爷子在家待不住,和儿子们一起下地干活,经年的老手挑着大桶稳当得不浪费一滴水。 反观她自己跟个小废物一样,挑个小桶都走的晃晃悠悠,最后肩膀上还烙下两道显眼的红印,晚上擦红花油散淤时疼的龇牙咧嘴。 沈玉姝和家里人建议把肥皂停了,温度实在太高,肥皂表面已经开始渗水珠。 杂物房要一天不停放冰块才能勉强维持室温,而冰块是她在沈安信的遮掩下偷偷放的,这样下去迟早被发现。 沈老太太二话不说把肥皂搬到地窖,晾皂只要温度湿度适宜在哪里都能晾。 地窖的深度和大小正好,沈玉姝便由着她了,总归老太太会上心,不会让钱打水漂坏掉。 沈宁嘉兄弟俩晨跑锻炼全靠自觉,他们已经能跑三个来回,捎带做一些体能训练。 两人的胳膊上有了小小的鼓包,身体也比之前壮实了些。 沈宁柏在田里查看稻子情况,脸上满是苦色。 沈玉姝跟在他身后看过去,稻穗灌浆情况差,这么一看水稻减产已是定局。 如果没有这旱情......,这贼老天是诚心不让人好过。 “大哥。” 沈宁柏掐着一把稻叶转身,“玉姝,你来了。” “今日的水又少了?” 沈安信无言点头,沈玉姝从他手里挑了一片叶子撕开,裂痕处都是干的。 “我去其他处看看,大哥先去棚下待着吧。” 她扔掉手里的稻叶,向河边走去,河浅鱼多,有不少小孩子提着木桶站在水里捞鱼。 她过去绕了一圈回来,手上多了两条肥嘟嘟的草鱼,空间养的滋味鲜美。 “怎么带了两条鱼,你去河边了?” 沈宁柏老远就看见了,起身迎了几步,把鱼拎到桌上,刚从空间出来,还活蹦乱跳的着呢。 “嗯嗯,河边不少孩子都在抓鱼,我也凑了个热闹。 眼下看这稻子肯定是要减产的,可惜了现在天气热,那一河的鱼要是能做成鱼干,冬天也是粮食。” “你一会儿回去做饭吧,冬天吃不成就现在吃,你做的饭总比娘她们做的好吃些。” 沈玉姝想起后院的菜地,山上的泉水已经断流,全靠人力挑水,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那我先回了,得去后院看看菜怎么样了。” 眼下稻子的情况再没有好转的可能,守不守也没什么分别,遂转身说道:“要不大哥中午回来吃饭吧,守着也没什么用,人还白白受罪。” 沈宁柏点头,“行,你先回,我待会儿把草棚拆了带回去。” 她起身戴好帽子,提起草鱼的绳子,转身走上回家的小道。 “师父,您上山了?” 沈玉姝疾步追上背着竹篓的老头,看方向明显是从山上下来的。 李郎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来人,浑浊的眼睛泛起一丝光亮,“对,刚从山上回来,你从田那边过来的?” 沈玉姝把背篓从他肩上拿下来,颠了颠,还行,不算重。 “嗯,看来师父上山有收获啊。” “今年旱的没下几滴雨,山上好些草药都没长成。” 李郎中一脸愁苦,显然山里的情况也不太好。 第112章 突生变故 沈玉姝好久没去山上,具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两人就着田里的水稻聊到岔路口,她给了李郎中一条鱼,转头各回了各家。 菜地的情况和水稻相差无几,高温加上缺水导致各类蔬菜奄奄一息。 半大的西瓜有了裂纹,结的几个小茄子也是软塌塌的坠在地上,西红柿倒是有几个红了的,至于辣椒只有小拇指大小,她已经不抱希望了。 回来路上看到有人带着家里的锅碗瓢盆在水井口排队,难道井里的水也不多了? 带上桶去了才知道村民因为井水少了一半心里恐慌,纷纷拿上家伙什来提前储水。 轮到她的时候一轱辘只拉上来半桶水,五六回才装满两只桶。 如今她扁担使得熟练,这要在前世说出去谁信,她那些朋友们看到还不得惊掉下巴。 为了省水她都是拿瓢舀着浇菜根,这点水对它们来说不过是苟延残喘,除非天降大雨,枯死是迟早的事。 原本过几天就该进行水稻二次育苗的,现下这情形是不用想了,田里的水稻能保住一部分就是好的。 回去的时候顺手把那几个西红柿摘了,够炒一盘西红柿鸡蛋。 院门大开昭示着沈安信从县城送菜回来了。 沈玉姝把木桶和扁担放回杂物房,在牛棚里找到了人,“爹回来了。” “嗯。”沈安信蔫蔫的应了一声。 “怎么了,听你这声音不太对。” 沈安信眉头紧锁,光顾着给牛刷毛也不吭声。 沈玉姝上前抢过刷子,“爹,有什么事你就说,阿黄的脑袋都要给你刷秃了。” “哞........”阿黄摇着脑袋后退两步复议。 沈玉姝把他从牛棚里拉出来,“你看吧,阿黄都在抗议。” “我今日去送菜,城门口的门吏索要户籍路引,我是多使了银子才进的城门。” 沈玉姝的心顿时咯噔一下跌到谷底,户籍路引这是远行的人才需要的东西,什么情况下会平白无故查这些。 不待她理清思路,又听沈安信说道:“城中也比往日冷清,我已经和张掌柜说了咱家不送菜的事,吴掌柜那里叫咱们改成五天去一趟。” 沈玉姝这下终于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看来县衙肯定收到什么消息,不然也不查路引。 她对上他的双眼,暗示道:“不用太过担心,咱们刚收了麦子,家里不会缺粮的。” 沈安信看见从后院过来的顾氏,低声道:“这事先别让你娘知道,她肚子越发大了,我怕她胡思乱想。” “嗯,我心里有数,你抽空和爷爷他们说一声,让大家心里好歹有个底。” “你们父女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站在太阳底下不嫌热啊。”顾氏扶着腰缓缓走来,面容带笑。 顾氏这胎怀的顺心,虽是双胎辛苦些,可有女儿帮衬和照顾,凡事用不上她多操心。 人家都说怀孕会变丑,可她自己反倒觉得气色更胜从前,身上戴着沈玉姝从空间找的托腹带,肚子都轻了许多。 沈玉姝脸上带出笑容,朝着顾氏走去,“娘出来也不说打个伞。” “打什么伞,就这么几步路,你们俩刚才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沈玉姝神色如常的将人扶到檐下坐好。 “没什么,就是天这么热,吴掌柜让咱们送肥皂的时候少送一些,免得坏了。” 顾氏的步子明显慢了一瞬,“啊,那你奶奶估计要不高兴了。” 沈玉姝眯了眯眼,说道:“没事,我有法子。” “我带了鱼回来,娘想怎么吃?” 顾氏想到前几天女儿做的香辣鱼,嘴里不自觉的分泌出口水来。 “上次你做的香辣红烧鱼好吃。” 一想没有辣椒,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摇摇头,“算了,没有辣椒失了味道。” 沈玉姝笑笑,“没事,我把辣椒切大点,赶在出锅的时候挑出来就行。” 沈玉姝怕顾氏吃多了辣的便秘,基本两三天才给她做一次辣菜,忍笑看着顾氏不舍的神情。 “那你们娘俩先说着,我去杀鱼。”沈安信拾掇好送菜的筐子,立马去厨房捞鱼。 沈玉姝想着家里这么多人,只一条鱼怕是不够,又拿了一条出来,让沈安信端出去一块杀了。 顾氏看女儿凭空变出一条鱼,吓得转头四下张望,轻拍她的胳膊,“你小心些,别被人看到。” “他们都不在,娘放心。” 沈玉姝话刚说完,院中就响起沈玉兰的声音,“二叔,是玉姝回来了吗?” 沈安信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侄女,“对啊,她和你二婶在厨房。” 顾氏面色很是惋惜,这下香辣鱼块算是彻底吃不上了。 “二婶,玉姝。”沈玉兰进门喊人,“我早上洗好了面,中午做凉皮吧。” “好啊,那大姐做凉皮,我烧鱼。” 洗好的鱼放盐、姜片、酒腌制两刻钟。 油热放鱼小火煎至微黄,葱姜辣椒爆香,倒酱油调味,最后放一碗水闷煮片刻即可出锅。 她特意把沈玉兰支开,出锅前把辣椒挑出来扔回空间。 两个人做饭速度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好了。 田里的沈宁柏推着小推车回来正好赶上。 这个时辰只有堂屋还算有几分清凉,饭菜端到堂屋,朝着里屋喊了一声,不消片刻人便到齐了。 沈老爷子见着桌上有鱼想起田里缺水稻子,叹息一声。 满以为今年能得个大丰收,结果却遇上了干旱。 “我看老天爷也没有下雨的迹象,干脆人也不用去田里守着了,横竖就那样了,再过二十多天等收割吧。” 沈玉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做肥皂了,干旱缺水导致城里肥皂卖得慢。 家里剩下的肥皂连同这段时间刚做的艾草皂足有上万块,卖到明年也够了。 沈老太太听儿子说完又听孙女说,精气神立时有些萎靡,闷不吭声的搅着碗里饭。 沉默半晌才听她说起自己的担心,“城里人买的少了,那咱家那老些肥皂不会砸手里吧。” 沈玉姝怕她日日担心,再把自己憋出病来,不是她小题大作,只看老太太挣钱心切,能大中午把儿子孙女派到城里寻卖家就能知道她的心劲儿有多高。 第113章 顾氏胎动 她安慰道:“奶奶放心,那肥皂是放的时间越长效果越好,就算明年卖也不会坏。” “是吗?”沈老太太双眼一亮,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还怕剩下这么多再砸手里,细算下来猪油也花出去不少钱。” 关乎银钱沈老太太脑子转的贼溜,一张嘴把做肥皂花出去的本钱一笔笔念叨了一遍。 真是算账的一把好手,连她都有些佩服,要知道这可是古代,人均不读书的时代,能算账也是个本事。 拢共月余的时间,田里的水稻不管是沈家还是别家的,情况是一天不如一天,稻叶枯黄如荒草,在炎日的摧残下簌簌有声。 沈玉姝依旧每日去田里两趟,饱满的稻穗会弯腰,可田里的稻穗昂然屹立死不低头。 对此她也无能为力,总不能别家田里绝收,就沈家的稻子大丰收,那真是自己挖坑埋自己,找死呢。 王满仓把鸭子送了回来,田里是那么个情况,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沈玉姝和家里人商量过后,找了个卖到镇上的由头,把鸭子统统收回空间。 一百只鸭子啊,再过些日子就可以下蛋了,她脑袋幻想过无数次鸭子的吃法,这样一来就连最简单的咸鸭蛋都吃不上。 她怎么觉得这美好的日子离她越来越远呢,皱着眉头往家走,被对面欣喜的声音喊停了脚步。 “爹回来了,县城情况怎么样?” 距上次进城已过了五天,今天沈安信只带了两百块肥皂进城。 如今县城的人几乎人手一块肥皂,洗的干净又便宜,比皂荚好用,她实没想到销量会这么好。 沈安信扬起的嘴角立时僵住,“不好,城里缺水不说,粮店也开始涨价了。” “这么严重?”沈玉姝麻爪了,这还真不是个好兆头。 也不知道隔壁府城情况严重到什么地步,居然直接影响到他们这里。 “爹刚才高兴什么?” “哦,是张掌柜,他说想买咱家的肥皂。” 沈玉姝奇怪道:“他一个酒楼掌柜买肥皂干什么。” 张掌柜当然不是想买肥皂,他意在肥皂方子。 先前那几块肥皂他本没上心,是账房先生拿着东西来找他,他才想起来这回事。 市面上的香胰子一直价格居高,能买得起的人没多少,大部人用的还是皂荚无患子,这世上有钱人终归只占少数。 试用后又觉得效果不错,立时起了心思,循着消息打听到价格,一听卖这么便宜,指定有利可图。 当即送了一份到东家手里,等了一个月才有了回信,东家给他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把方子搞到手。 他一直没问沈安信家在哪里,只能在派人守在杂货铺子等着。 有方子在手就有源源不断的银钱,何况女儿说了这肥皂可以做成不同的类型,那才是最赚钱的。 要是把方子卖了,就是一锤子买卖,沈安信不傻,听了张掌柜的话当下就一口回绝了。 张掌柜见一番试探下来,人家根本没有卖的意思,这可苦了他了。 又想别人也不是傻的,指定不会干这杀鸡取卵的事。 好在他东家是个正经商人,不做什么暴取强夺的事,最后商量先买一批运到府城看看情况,要是卖得好再找沈家人谈。 “说是他东家看上了咱家的东西。” 沈玉姝闻言精神一振,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枕头,没想到肥皂这么快就打开了销路。 “他东家是哪里人,路途远的话我怕肥皂坏了。” 沈安信“呵呵”干笑两声,“爹光顾着高兴,忘了问了。 不过我和他说了咱家的位置,他说明天过来,到时再问一问。” “也行,那爹下午再跑一趟镇上吧,买二十刀麻纸回来,白黄各买十刀。” 油纸包着不透气,肥皂运往别处只能换纸,麻纸是她眼下的最佳首选。 沈玉姝是在后院堂屋找到的顾氏,她正在给窗台上的碗莲加水。 顾氏将它们养的很好,原来的小碗如今换成了大盆。 朵朵莲花立于水面,飞珠溅玉淡粉如莹如少女姿容亭亭而立。 碗莲虽喜阳光,可如今这样高的温度也有些受不了,花蕾已经开始回缩。 顾氏看的有些心疼,“姝姝,你来的正好,把这盆碗莲收回去吧,摆在这外面都不开花了。” 沈玉姝凑上前,把壶里的水往碗莲盆里加了些,“不必,加点水就行了,由它陪着您也能心情好些。” 她把张掌柜东家要买肥皂的事说了,又说下午会很忙,估计她也得过去搭把手。 那么多的肥皂,自己留下一些,其他的全部打包不是个小数目。 顾氏的肚子已经八个半月,村里的稳婆沈老太太早就打好招呼只等瓜熟蒂落。 按说生了两个孩子,再生也算轻车熟路,可这次怀的双胎,心里不免紧张。 她抬手抚上自己大了近一倍的肚子,最近孩子动的越来越频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双胎的原因急着想出来。 孕期容易胡思乱想,沈玉姝拉着她的手安慰,“娘不用担心,村里的稳婆不知接生了多少孩子,有经验的很。 我也和师父说好了,到时请他来坐镇,他可是宫中的御医,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的。”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顾氏的肚皮突然凸起了一块,正对上沈玉姝的手,她轻轻按了一下,肚皮动的越厉害了。 沈玉姝惊讶抬头,“他们踢我。” 顾氏眉心微拢,会心一笑,“他们知道你是姐姐。” “真的?” 前世不知听谁说过,孕妇的肚子不能乱摸,所以沈玉姝很少摸顾氏的肚子,怕对孩子有什么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胎动,心中升起丝丝异样。 她给顾氏做了这么久饭,换言之他们也算她养大的,老妈子这个职业都被她做出了自豪感。 “嗯,平时只有练瑜伽和宁嘉读书的时候动的最多。” “这么说来,他们还在肚子里就会认人了?” 顾氏抚着肚皮轻嘶了一声,“大概是吧。”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沈玉姝紧张的手都不知该放哪里,这还不到日子不会现在就要生吧。 顾氏抓住她的手安抚,“没事,他们力气大,踢的有些疼。” “那我不逗他们了。”沈玉姝乖乖直起身子坐在另一边,给两人倒了杯水。 “娘也喝水。” “姝姝,你不必紧张,他们好动正说明健康。” 第114章 张掌柜上门 “嗯嗯,我不紧张。” 沈玉姝嘴上说着不紧张,可眼神还是频繁落在顾氏肚子上。 外面太阳升到正中该做饭了,她起身朝外走去,顾氏也说同去,俩人共撑一把伞去了前院。 沈老太太听闻儿子带回的消息,满心欢喜,中午饭都多吃了半碗。 之后对众人一顿安排,每个人手里都领了活,恨不得下午就把肥皂全部包好,明天让人家拉走。 有沈老太太的监督,众人干活卖力不敢偷懒,可再卖力也人手有限,男人手糙包的不好看有时还要返工。 一下午两个时辰堪堪包了三百块不到,照这速度包完岂不是要五六天。 沈玉姝提议等明天和吴掌柜说定后,请几个手巧的妇人过来帮忙,快些做完也能安心。 张掌柜乘着一辆青篷马车低调进村,路上空无一人,这么热的天也没人愿意出门。 沈玉姝在院中听到门外响动,打开大门看到车辕上坐着个同村的小孩,想来是带路的。 她从兜里掏出两颗用油纸包着的饴糖递给他,把人打发走,上前两步颔首。 “张掌柜,一路辛苦了。” 张掌柜原本随和的脸上挂满汗珠,拿帕子擦过后,笑道:“要不是提前得了你爹的话,我恐怕会走错路,你家确实有些远。” 沈玉姝知道他说的是路上那个岔路口,嘻笑着把人请进门。 “山村偏远,确实不太好找,有什么咱们进屋说吧。” “对,进屋说,进屋说。” 张掌柜转身从车里提上准备好的礼物,边往里走边擦汗。 这天气对他这种胖的人来说真是折磨。 堂屋只有沈家老两口和沈安信在,沈家大房的人听说是县城最大的酒楼掌柜登门,心里难免生怯,避开人去厨房包肥皂了。 张掌柜和屋内几人客套一番,坐下喝了整整一杯茶水解渴。 想起来初次登门有些失礼,拿起手边的礼盒往主位的方向推了推,“在下失礼了,初次登门,叨扰了。” 张掌柜到底是酒楼掌柜,生意场上见惯了各色人,一眼看出沈家就是普通的农户。 他也没摆什么架子,还和往常一样说笑。 可身上总是有几分气势在,沈家老两口对上便有些局促。 农村人打招呼向来随意,还没见过这么正式的。 沈玉姝看出两人窘迫,笑着缓解气氛,“张掌柜不用拘谨,少说咱们也打了几个月交道,都熟络了。” 沈老太太脸上的笑颇不自在,起身拿起桌上的水壶,借着倒水的由头躲出去了。 沈老爷子就没那么好运,一时想不到好的理由,只能干巴巴的坐着看孙女和那人攀谈。 张掌柜知道虽每次送货的人是沈安信,但做主的却是眼前的姑娘。 晓得她的为人也不绕弯子,直说来意,“沈姑娘,我的来意想必你已经清楚,不知家里还有多少存货。” “目前只有两种肥皂大概有上万块,家里留下一千块,还有九千左右吧。” 两种?听这意思还有别的样式,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那不知这价钱.....” 沈玉姝抬手拦下他的话头,“张掌柜,我也不瞒你,这肥皂虽好用却经不得高温。 眼下这天气,必得找个凉快避光的地方,所以我想先问问你,这东西要运到哪里,远不远?” 张掌柜愣着点头,“是这样啊,东西要运到府城去,离着咱们县城大概三百里,快些的话两天就能到。” “那还不算太远。”沈玉姝转头看向沈老爷子,“爷爷,您去拿几块咱家的肥皂来,两样都拿几块。” “哎,爷爷这就去拿。”沈老爷子立时放下手里的茶杯,匆匆去了屋外。 沈老爷子出去一趟不止拿了肥皂还顺带端了一盆清水。 肥皂的包装和往日的没什么不同,除开油纸换成了麻纸。 为了区分艾草皂用黄麻纸包着,普通肥皂用的白麻纸。 张掌柜拿起其中一块看了看。 沈玉姝拆开一块艾草皂递上前,“这是艾草皂,里面添加了艾草和薄荷。 艾草有祛湿止痒和防蚊虫的功效,洗完还透着一股清凉,这个时节用正合适。 张掌柜试试?” “好,试试。”张掌柜洗完不由点头,手上清凉闻着还有股淡淡艾草香确实不错。 “姑娘给我看这些,也该说说价钱了。” 沈玉姝抿嘴微笑,“你也看到了,这包肥皂的纸不一样。 油纸不透气换上麻纸成本就高了,这样,白皂还是原来的价格八文,至于艾草皂工序又较白皂繁复,所以我给它定价十五文一块。” 张掌柜一直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有些能耐,从进门开始就顺着她的话头走,优势劣势都摆到明面上,一步步引着你钻进她设的套里。 “你说的价钱那是卖给普通百姓的,我这一下子买这么多,不能那么算,贵了。” “那张掌柜说说该多少合适?” 张掌柜沉吟片刻,心中思忖该说多少合适,说少了眼前的小姑娘肯定不干,说多了他也不好和东家交代。” 他撑着下巴细想片刻,“白皂七文钱,艾草皂十二文。” “好。”这价格在她的预料之内,爽快应下,没有再还价。 “呃.......”张掌柜却当即就后悔了,觉得他再少说一些也是可以的。 眼下沈家出不了县城她想借着这次合作看看背后人实力如何,说不得以后还要再合作。 最后说定艾草皂三千块余下的全是普通肥皂。 事情谈妥,沈玉姝向他打听起外面的情况。 这些生意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定是知道的比一般百姓清楚。 “张掌柜,你在县城人脉广,可有听说什么消息? 听我爹说现在城门处都开始检查往来人的户籍路引了。” 张掌柜闻言摇头轻叹,“哎,这消息还没传开,可知道的人也不少了,隔壁的泰定府遭了旱灾,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 庆丰县虽隶属南安府,可也紧挨泰定府,这不现下情况也不大好。 听说靠南边的永江府和明行府也传了消息过来,两府淹了不少地方。” 沈玉姝霎时倒吸一口凉气,庆丰县夹在南北中间,这下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第115章 顾氏动胎气 隔壁泰定府和庆丰县相隔几座大山不怕有难民过来,可南边就不一样了,庆丰县刚好在去京城的必经之路上。 加上之前县城的种种举动可想而知南边定有灾民上京。 “南边遭水灾是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张掌柜赞赏了看了她一眼,“半个月前吧。” 沈玉姝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击,故土难离,古代的人出行不便,有的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 没钱出门是一方面,守着家里的几亩薄田尚可有口饭吃,远离家园那就是流民。 除非朝廷无粮可济,否则没有谁愿意离开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当个无根的浮萍,一路上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越想她心里越急躁,继续问道:“那朝廷呢?这些人离开了原籍地就是流民,朝廷总不会放任这么多流民到处乱窜吧。” 屋里的父子两人一时愣神还没反应过来。 沈老爷子对流民最深有体会,当年他就是逃荒来的大青村,一路所见颠覆了他的认知。 人到了绝境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的出来,亲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到了大青村安顿下来。 张掌柜微微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是得了东家的信才知道这些。 我们酒楼最近生意也不好做,要是情况再恶劣些就得关门歇业了。” 张掌柜也是倒霉,原本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本以为年底时能在东家面前露露脸。 现在倒好,摊上这么个事,还不知道以后会被东家指派到哪里,这不也是着急给自己找条出路。 要是肥皂这个事成了,也就不用担心以后了。 不对啊,外面情况如此紧张,那他这东家还敢买这么多肥皂? “张掌柜买这么多肥皂,不怕坏手里卖不出去吗?” “哦,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府城地界一切正常,暂时不会有什么影响。” 沈玉姝闻言,手指慢慢捏紧,暗忖这贼老天不是个好东西。 庆丰县距离府城不过三百里,三百里啊!!! 差距却如此大,难道就可着庆丰县一个地方祸祸吗? 去年冬天一场大雪死了那么多人,今年又是大旱。 眼看着水稻就要绝收了,还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难道地府的kpi完不了吗? 她就想改善一下沈家现状,好让自己日子好过些,怎么就这么难。 原本以为自己过的是种田文,难不成要改成逃荒? 沈玉姝在心里仰天长啸,孩子心里苦啊,求老天爷行行好给个活路吧。 张掌柜看这小姑娘表情一变再变,当即起身告辞。 留下了部分定金,也没签什么契约,约好五天后送到县城香满楼便告辞了。 祖孙三人把张掌柜送出门,纷纷沉着脸回了堂屋。 在杂物房忙活的其他人已经先一步坐好,看几人脸色不对,还以为没谈拢。 沈老太太率先开口,“没谈成也没事,玉姝不是说了放的越久越好,眼下有地窖咱也不怕它坏了,东西好不愁卖不出去。” 沈玉姝惊讶抬头,这可不像她老人家能说出的话。 沈老太太睨她一眼,“怎么,觉得我老婆子钻钱眼里了。” 刚才见过那酒楼掌柜,她心里是半分主意也没有,连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呆呆的坐在那儿。 心中越发觉得老头子说的对,做生意应酬结交人情往来她一个农村妇人一窍不通。 孙女一个女儿家想来有多不容易,她该收收自己的唠叨,人老了就该服老,让年轻人做主。 沈玉姝没想到沈老太太心思这么敏锐,尴尬笑笑,“奶奶说的什么话,您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沈安信适时接话解了女儿的窘迫,“生意倒是做成了,就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说外头又是旱灾又是水灾,说外头有了流民,他说不出口。 家里这大大小小十几口人,除了沈老爷子,包括他自己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最惨烈的事可能就是城里的乞丐了。 沈老太太看儿子一番为难,情急拍着桌子问道:“既然做成了,那还拉张脸给谁看,你倒是说呀。” 最后是沈老爷子把消息说了,这下轮到一屋子人惶惶不安,但更多却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沈老太太颤着嘴唇说不出话,难道她们一家子也要开始逃荒? 她不止一次是听老头子说过他逃荒时候的事。 真实情况只怕不及他所说的十分之一,全家几十口人只活下来他一个。 她四下环顾,房子虽然破旧却是她和老头子一砖一瓦攒下的。 这么多年两人能置下这么大一份家业,不被人低看一眼,其中心酸苦楚自不必说,如今难道都要没了吗? 顾氏听闻消息心中一阵激荡,还有一个月她就要临盆,又是两个孩子,要是真有流民,那她和孩子岂不是会成为全家人的拖累。 越想心里越慌,伴着呼吸急促肚子渐渐抽疼起来。 不行,不能让家里人再为她担心。 她的手握紧桌角深深吸一口气,可似乎没什么用处孩子动的越来越厉害,最后实在忍不住最终“啊”了一声。 坐在旁边的沈安信最先发现不对,顾氏的手太过用力,指尖都泛了白。 他上前掰开她的手指握住,“阿柔,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了?” 沈玉姝闻声抬头,发现顾氏头上竟疼出了虚汗,恐怕是听了消息害怕,肚子里的孩子也有所感应才会这样。 她侧身假意从壶里倒水实则接了杯空间的灵泉,端到顾氏嘴边喂下。 “娘,把水喝了缓缓,没事的,孩子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 顾氏抓着女儿的手,紧紧看着她的眼睛,嗓子发哽,“姝姝,娘...娘怕将来有个万一会成了你的拖累。” 沈玉姝反手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柔软又坚定,带着这个年纪没有的果断。 “不会的,娘,你知道的,何况女儿答应的事一向是说到做到。” 她一下一下抚着顾氏的后背安抚,“嗯,相信我,放轻松,深呼吸。” 在她的引导下顾氏的神色慢慢放松,呼吸也渐渐平稳。 她冲着围上来的沈家人轻轻一笑,“我娘没事,大哥,你去李郎中家跑一趟。” 第116章 早做打算 “对对,宁柏快去请李郎中。”沈老太太急吼吼的将人推出房门。 眼看就要到手的小孙子还是两个,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顾氏转头看向自己婆婆,“娘我没事,不用麻烦李郎中了。” “不麻烦,不麻烦,还是看看比较稳妥。” 沈老太太不由她说,坚决要请李郎中来一趟看看。 沈安信给顾氏擦了擦额上的虚汗,“还是让看看吧,这样大家也放心。” 看顾氏没什么事了,大家又坐回原位,有了顾氏这一遭倒是把心里的茫然冲散了一些。 “爹,那咱们该怎么办?” 沈安仁看向他爹,三十来岁的人木然坐在椅子上,手牢牢抓着裤子。 沈老爷子想起当年的经历,眼里还会透出一股子惧怕来。 那些灾民都不是人,为了活命甚至到了吃人的地步,至今午夜梦回还会心惊。 他抗拒的摇头,“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成为流民。” 沈玉姝看出他眼里的惧怕,说实话她也怕。 她一个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人更是没见过那些惨烈。 天灾往往伴随人祸,这个王朝立朝不过几十年,连皇帝都才换了一个,也不知道朝廷是个什么章程,有没有对策。 她看着一家子人如霜打的茄子般强打起精神,“事既然出了,咱们就要早做防备。 如果照着这个天气继续下去,只怕有一天咱们也会成为灾民。 那些南来的灾民不进村还好,一旦进村这村子指定保不住。 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咱们将来就和别人一样也成为流民,要么就上山。” 众人错愕抬头,眼光齐齐聚在她身上。 “上山?” 沈老爷子惊到,这孙女是真敢想,难道山上就安全了。 “对,上山,天气干旱,山林外围肯定也是一样的情况,可深山一定有水源可以让人活下去。” 大青山绵延数百里,千峰百嶂衔接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总有容身之处,不然那些动物怎么活下来。 沈老爷子面色冷峻,“可山林同样危险重重,还有猛兽,我们如何安身?” 这话说的几人心里发怵,更是想到去年冬天狼群下山的事,沈玉兰怕得抓住何氏的手不放。 沈玉姝道:“比起猛兽的凶残,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外面灾情四起,别说陌生人就是同村的人又如何。 为了活下去还不是照样会害人,失了人性的人无人情可讲。 院门处传来响动,堂屋的人扭头看向门外,是沈宁柏回来了,身后跟着李郎中和半夏。 半夏穿的规矩,长袖长裤遮的严严实实,完全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李郎中就随意多了,趿拉着一双草鞋,裤腿随意的挽起,上半身的麻衣袖子捋到手肘,完全一副寻常百姓打扮,半分京城御医的仪态也没有。 沈玉姝出门迎人,“师父,您来了,我娘刚才肚子有些疼,我不放心,这才把您给请来。” 转头看向后面的半夏,“自己找地方坐。” “玉姝姐姐。”半夏就近找了个凳子坐下,这么热的天坐哪里都一样。 沈安信让开座位,请李郎中坐下诊脉。 李郎中探上顾氏的脉搏,脉象强健有力,孩子也没问题活蹦乱跳的。 “不用担心,你娘和两个孩子都没事,只待瓜熟蒂落便可。” 沈玉姝神情没什么变化,她给顾氏喂了灵泉,自是知道没问题,可别人不知道,只能让李郎中跑一趟安一安大家的心。 她想着李郎中从京城而来,可能会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便问了问他。 李郎中眼睛陡然睁大,胡子也跟着抖了两抖,他只料到今年百姓不会好过,没想到外面发生那么多的事。 “师父不知道?” 李郎中白她一眼,“我上哪里知道去?” 转而便明白了她话中深意,又白了她一眼,“我是个大夫,这种事我又帮不上忙,人家找我干嘛?” 是了,是她先入为主了,总以为从京城来的便可能有消息渠道能知道那边的消息。 这老头可能还巴不得京城的人不找他,找他一准没好事。 “好吧,那师父有何打算?” 李郎中老眼滴溜溜转动,心中有了计较。 他祖孙二人老的老小的小,完全没有战斗力,真要遇上流民还不是任人拿捏的份,与其这样还不如和这丫头一起。 “还不知道呢,不过我可是你师父,自是要跟着你走的,” 沈玉姝欣喜于颜,“我也正有此意,那咱们可说好了,我去哪您就去哪。” “好,依你。” “大姐,去把咱家的菜装一些,半夏喜欢吃。” 沈玉兰笑着起身,拉上半夏一起去了厨房。 菜地的菜看着长得差不多的沈玉姝都摘回来了。 这天气再长也长不成个什么样,好些西红柿都是半红不红的,拿回家来养养也能吃,也方便她做手脚。 “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事情说定,李郎中不愿多待,起身走向屋外。 年纪大了喜欢安静,来沈家也是因着有沈丫头的关系,在哪儿都不如自家来的自在。 “师父,我送您。” 两人走到院中等半夏出来,此刻院中左右无人,李郎中侧身道:“你问我有什么打算,可是心里已有了主意?” 沈玉姝低声回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更希望进山林暂避,到时等风波过了再出来。 而且我娘下个月就生了,不适合奔波,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中资源丰富总能活下去。” 李郎中听得连连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行,师父心里有数了。” 沈玉姝站在院门口,目送祖孙两人回家,等人走远便手抵额头回了堂屋。 堂屋气氛低迷,各个愁容满面,就连最爱银子的沈老太太也没有因为买卖做成而高兴。 她拍拍手掌吸引大家的注意,“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眼下还不是愁的时候,先把肥皂打包好送到县城再说吧。” 将近上万块肥皂想要在几天之内包好,肯定得雇人手。 可也不能随便找人,必要找些勤快手巧心细话少的人。 最后在相熟的人家里找了隔壁的夏氏、木匠家的媳妇、李桂枝母女、寡妇孙氏和她儿媳妇六个人。 第117章 雇人干活 这几个人性子爽利脑子也比较拎得清,关键是和沈家关系也不错。 孙氏她儿媳妇虽然身体不好,可干这些还是可以的,这是沈老太太特意要求的。 她和孙氏的关系一向要好,有这挣钱的好事还是要照顾一下好友的。 这是小事,家里人没什么不愿意。 皂章早在肥皂脱模的时候就已盖好,眼下只剩修边、打包。 男人负责修边,女人负责打包,包好后再放到地窖。 干活不耽误聊天,一屋子女人说说笑笑,倒也是热闹了不少。 木匠媳妇刚看见肥皂的时候面上有些许惊讶。 她在镇上铺子里见过手里这东西,小小的一块据说一块要八文。 没想到竟是沈家做的,难怪刻那么多章和盒子。 其他几人家里却是不知道的,家家生活条件都不怎么好,不会过多关注这些。 只是这好好的麻纸裁成一块块的用来包东西,心中不免咋舌。 纸是多金贵的东西,即便麻纸便宜,那也多是用来写字的。 温度太高不好包皂,只能避开中午最热的两个时辰。 早上卯时天刚亮便来干活,干到上午巳时中最热的时候回家。 下午过了申时中再来,天黑后戌时再回去。 雇人这事沈家没有在村里大肆宣扬,一切都是悄悄进行。 眼下外头情况不明,财帛动人心,被人知道自家还雇人干活,不知会引来多少嫉恨。 今天是最后一天收尾,把余下的几百块肥皂包完,下午便送去香满楼。 给她们结了这几天的工钱,一人一天十文不算多。 几人干活麻利又细心,每天都是天黑了才回家。 早上更是早早的来,算上今天上午一共花了四天半的时间。 孙氏和她媳妇两人挣了九十文,两人的手攥的紧紧的,没想到干了四天就挣这么多钱。 这下好了,抓药的钱有了还能再买几斤糙米填肚子。 夏氏她们把一块块肥皂包完小心放进筐里,唯恐磕了碰了,最后把皂房打扫的干干净净才离开。 沈老太太不放心的再次嘱咐几句,得了几人亲口答应才送她们出门。 沈玉姝站在厨房门口瞅着大门口的一幕,抿嘴偷笑,这老太太,人家不答应难道还能把人留下不成。 在她看来几人不是糊涂蛋,一天十文的工钱对于常年操持家务的女人来说可不算少。 她们心里跟明镜似得,这等好事要是传出去,沈家下次绝不会再找她们。 每天十文的工钱,坐着就把钱挣了,自觉比大老爷们去镇上卖苦力强多了,越想越激动,迈着潇洒的步伐回了家。 夏氏几人心照不宣,不但自己没往外说还叮嘱家里人也不许出去乱说,毕竟谁都不会和银钱过不去。 未时末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沈安信赶着牛车朝村外走去,除了沈玉姝何氏母女也在车上,何氏担心娘家想回去看看。 她坚持要和沈安信一起去县城送货,瞧瞧县城现在是什么模样,再就是看能不能打听到些消息。 温度已然高到四十二度,热浪翻滚的空气里没有一丝的风,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汗如雨下,看来老天爷是存心不给人活路了。 送何氏母女到了娘家村口,拐上大道沈玉姝还和上次一样停下换车,这次她换了辆摩托车。 好久没骑车技术有些生疏了,沈玉姝抬腿跨坐在摩托上戴好头盔,双脚刚能够着地。 多亏她前世有一段时间迷恋各类极限运动,什么都想尝试,买的装备不知凡几,而今终于有了用处。 自从这具身体来了例假,她的身高蹿到了一米六。 这在古代女子中也算高个了,毕竟父母基因在那里摆着。 沈安信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后,顾氏更是堪堪一米六。 她转头拍拍身后的位置,“爹,别愣着了,快上来,咱们出发。” 有上次骑电动车的经验,沈安信这次轻松爬上后座。 沈玉姝转动钥匙转动油门,轰鸣声穿过燥热的山林。 熟悉的声音仿佛把她带回前世,车子飞速划过,只留下一地尘土飞扬。 山路崎岖但对摩托车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她骑得飞快,热风呼呼的刮过,身体渐渐找回前世的状态。 她的骑术很好,转弯倾斜,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县城附近。 车停进路边半人高的荒草丛,摘下头盔,理了理吹乱的头发。 喝一杯微凉的酸梅汤解渴才坐上慢悠悠的牛车朝城门而去。 城门口较往日有了很大的变化,除去守城门吏多了一队士兵驻守,士兵在城门洞下站着太阳晒不着。 门吏就没那么好运了,这么热的天在太阳底下晒着,心情烦躁说话恶声恶气,更是下手粗暴的查看进出的百姓。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抱起被翻乱的行李匆匆进城。 沈玉姝皱眉瞧着眼前的一切,转头看向牛车上装满肥皂的竹筐,可禁不起他们这样一通乱翻。 “爹,掏钱。”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旧衣,两手在车架缝隙上揩了些灰抹脸上。 她这张脸白净细腻又因为灵泉的缘故,五官越发精致,虽不至倾国倾城可在这县城也有些打眼。 牛车走近城门口,门吏上前拦停,“车上拉的什么,从哪来的,进城干什么....” 噼里啪啦一堆问题砸向父女俩,沈安信脸上堆笑的递上户籍和一小块碎银。 “官爷,天热,拿着买茶喝,我们是固阳镇下面大青村的,去给香满楼送货的。” 两个门吏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颠了颠手里的碎银,露出满意的笑容,总算来了个有眼色的。 这鬼天气这么热,偏他俩倒霉的被分到这里,慢慢踱步到牛车旁翻开筐子上遮着的粗布,粗略的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便挥手放行。 朝廷对于商人一直采取每千钱算二十的税率,但对于日常所需用品却是免征税收的。 新来的县令还算不错,没有欺上瞒下巧立名目收税。 沈玉姝一直耸着肩膀,尽量降低存在感,等进了城里才挺直脊背。 沈安信重新坐上车辕,她弯腰凑近,低声道:“爹,刚才表现的很好,就是有点过于谄媚了。” 沈安信听了这话转头怒瞪,等看清女儿的脸时又连声咳嗽起来,“你....咳....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灰头土脸的不说,头发也乱糟糟的,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爹说呢?”她从兜里掏了张湿巾擦脸,把弄乱的发髻散开随意编了个麻花辫。配上一身灰色的旧衣,耸肩塌腰更像个乡下小土妞。 第118章 县城情况不容乐观 沈安信这时也明白过来,又继续刚才未出口的话,“说话没大没小,什么谄媚,人家好歹是个官差,我能不小心些嘛。” 沈玉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探过身去拍他的胳膊,“我这是在夸你,我爹这么耿直忠厚的人,能把谄媚演的这么像,那得是多厉害。” 沈玉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表情那叫一个真诚,直唬的沈安信一愣一愣的。 “你的话是这意思吗?”沈安信狐疑,这话里的味道有些熟悉是怎么回事。 她眨着湿漉漉的双眸,真挚点头,“爹,看着我的眼睛”一副你女儿绝对没有撒谎的意思。 沈安信摆手推开她,“去,拿这招糊弄你爹,这都是你爹玩剩下的。” 父女两个说笑着到了香满楼,往日这街上必定人声鼎沸,可眼下却又热又冷清。 沿街摆着的小摊子俱已收空,店铺多是半开半关,客人是不用想了,店小二都懒散的靠坐在椅子上。 香满楼里空无一人,柜台处的店小二听见有客上门,抬头招呼道:“客官,您.....沈大哥,好长时间不见了,来找掌柜的?” “小九,张掌柜在吗?”沈安信遇着熟人,笑着点头。 小九笑呵呵的指着两人身后的桌子说着,“在的,你们先等会儿,我去叫掌柜出来。” “那咱们在后门见吧。”沈安信手指着门外朝跑远的小九喊了一嗓子,拉着阿黄绕道后门处。 等了片刻张掌柜带着几个伙计打开后门。 九千块肥皂不是小数目得分两次才能送完,今日先送一半。 牛车上的大竹筐摞起两层高,上面盖着布周围用麻绳捆着。 伙计上前解开绳子卸货,实打实的东西一筐沉的很,要两个人才能抬得动。 张掌柜嘱咐了小九一声,叫上两人进屋喝茶。 沈玉姝跟在两人身后一踏进屋内便觉到一丝凉气,心道这香满楼真是财大气粗,只怕储存了不少冰。 两人路上喝了水不是太渴,慢悠悠啜一口等竹筐腾出来。 沈玉姝有心出去打听一下消息,等酒楼伙计卸完货便把该注意的都交代清楚,结了银钱便起身告辞匆匆出了酒楼。 俩人先绕路去了隔壁街的隆源杂货铺,店里客人一个没有,吴书怀一个人在店里守着,正在柜台处打瞌睡,脑门子全是汗。 她上前轻声敲了敲柜台,把人叫醒,调侃道:“吴掌柜,怎么每回见你都在打瞌睡。” 吴书怀揉揉眼睛起身,笑呵呵道:“姑娘说笑了,眼下这光景,除了打瞌睡也没什么能干的。” “怎么,生意不好?” “嗯,城中气氛紧张,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感觉到吗?” 沈玉姝装作不知,想看他能说出些什么来,“和往日比是冷清了些,天气热人们不出门也正常。” 吴书怀扯着嘴角僵笑,“姑娘是聪明人,我这里平日来的人多,小道消息也多,听说再过不久南边的难民便会来咱们这儿。 还有隔壁的泰定府,据说也有灾民逃荒,不过不是来咱们这儿,倒像是往府城方向去的。” 沈玉姝看过的游记上说永江府和南安府相隔一千二百里,从张掌柜收到消息到现在过去了快二十天,再算上路上耽搁的时间至少一月有余。 一个月的变数实在太大,如果她先前所料不错,只怕庆丰县再过不久就要有难民涌入了,而且人数不在少数。 她陡然变了脸色,探过半个身子悄声问道:“消息可属实?” 吴书怀点头,“消息是从衙门传出来的,八成属实。 我这店里来的都是些寻常百姓,可谁家没个七拐八拐的亲戚。 这城里的粮食日日涨价,翻了好几番了都,你家要是粮食不多,便趁此机会屯一些吧。 再过些日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说完叹了口气,招呼两人找个凳子坐,他去内室倒水。 沈玉姝拦住他,“多谢吴掌柜告知,茶就不喝了,我们还有别的事,先告辞了。” 她看柜台上还有不少肥皂,想必最近买卖不好,便没提结钱的事。 左右不过百十来块肥皂,再说这么大的店也不怕他跑了。 沈玉姝让沈安信把牛车往偏僻处赶,找找这城中的乞丐什么的。 走了好几条街都没寻到人,终于在城隍庙后墙的阴凉处找到了一帮小乞丐。 她从空间掏出几个杂粮饼子,黄澄澄的暄软的很透着一股玉米香气,这是她前世买的和这会儿发硬的杂粮饼子不一样。 她下车往前走了两步,沈安信跳下车拉住她,“要不爹去问吧。” 沈玉姝拍拍他的胳膊,“没事的爹,我不靠近。” 她继续朝前走了几步,对着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招手,“你过来。” 小乞丐早就注意到这对父女,比起那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她手里拿的饼子更吸人眼。 三两步跑上前,香味霎时涌进鼻腔,一眼不错的盯着她手里的饼子。 沈玉姝看他直勾勾的眼神,心里一阵涩然,也不知道经过这一遭他们还能不能活下来。, 看身后几个孩子年纪都和沈宁嘉差不多,无一穿的不是破破烂烂。 她蹲下身晃动手里的饼子逗问道:“想吃吗?” 离的近了闻着更香了,小乞丐重重的点头,“想吃。” “给,吃吧。” 沈玉姝掰下半个来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小乞丐等不及的一把夺过便往嘴里送。 临了想到什么,送到嘴里的饼子硬生生退回来,抬眼看她,“你要我做什么?” 这世上从没有白吃的饭,这是他多年乞讨得的经验,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事先问清楚再说。 沈玉姝看他忍的辛苦不停吞咽口水的样子,噗嗤一笑,“放心,不会让你做坏事的,快吃吧。” “不,你先说,说了我看能不能做到,才能决定这饼子吃不吃。”小乞丐坚决摇头。 沈玉姝看着他坚定的神情,无奈点头,“好,听你的。 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关于这城里的消息,你们日日在这城中,想必知道的比百姓更多些。” 小乞丐听完松一口气,原来是为这个。 他再不忍着大口咬掉一半囫囵嚼两口咽下,不过眨眼间便把半个饼子解决掉了,手上的渣子也舔个干净。 第119章 买弓箭 “你是要打听关于灾民的事?” 沈玉姝惊讶,她原本只是想问问关于这城中百姓的情况,没想到这小乞丐知道的还挺多。 “哦?你连这都知道?” “那当然,我们虽是乞丐,可向来消息灵通,这城里就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小孩听出她话里的质疑便抖起了机灵。 “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小乞丐眼睛瞟向她手里的饼子,“你先说,这消息可以换多少个饼子。” 沈玉姝眼角微抽了一下,实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行啊,这小子够鸡贼。 “那就要看你手里的消息有多大了,合了我的心意,我自然不会吝啬。” “真的?” 沈玉姝一脸认真,“自然,我虽是个女子,可一向说话算话。” 小乞丐闻言看看四周,向前半步低声道出他所知道的全部消息,除了她已经知道了,还有个最重要的消息。 这县里的粮仓因为去年雪灾的原因早已是个空壳子,所以就算有流民来了庆丰县,县令也不会大开城门接济。 沈玉姝瞳孔瞬间放大,透着不可置信,“你这个消息哪儿听来的?” 小乞丐被她眼里的肃然吓到,下意识后退一步,磕磕巴巴道出了消息来源。 “是.....是从县衙出来的捕快说的,我一个小兄弟,那日天黑他躲在暗处,那捕快没发现,所以和旁人说话才没有避讳。” 沈玉姝收敛了气息,把手里的饼子给他,“你等着,我再去给你拿几个。” 她转身回到车上,假装从筐子里掏出三十个杂粮饼子。 这饼子没有巴掌大,可胜在好吃,所以当初她买了不少。 找了块布包起来,回到他面前递给他。 “小心着些,别被人给抢了。” 小乞丐舔了舔嘴角接过,分开装在身上,剩下几个拿在手里,“谢谢姐姐。” 沈玉姝看他的动作,便知是个聪明的,说话做事也有分寸,思索片刻开口道:“如果你日后在这城中过不下去,便来固阳镇大青村来找我,记住了,我叫沈玉姝。” 小乞丐猛的抬头,眼中满是诧异,撇过脑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扯起嘴角笑道:“多谢姐姐。” 沈玉姝笑着摇头,转身便走。 话刚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倒不是养不起几个孩子,只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她怕给家里招来祸患。 算了,不想了,他们虽是小乞丐可能在城里活这么大也不能小瞧,哪见得就会活不下去,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城中无粮可济的消息不可谓不大,要是来的灾民人数太多,这城里怕是要乱一阵子,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爹,咱们去打铁铺子。”沈玉姝收起思绪,坐上车辕目视前方。 沈安信看女儿脸色不好,这里也不方便问,架着牛车挑头朝铁匠铺去。 还是上次的铁匠铺,这回铺子门前的大铁炉子停了火,门半开着,里面静悄悄的也听不见人说话。 沈安信率先下车朝里喊了两声,“有人吗?” 过了片刻才有人声从铺子里传出,“今日不做生意。” 沈玉姝从车辕上跳下来,“师傅,我们是来买东西的。” 铁匠从铺子里走出来,这回穿的齐整,衣裳裤子都有。 他抬头看向来人,认出其中一个是前段日子来过的。 “是你啊,今日来买什么?” “你这里可有弓箭和刀具?” 铁匠看向说话的小姑娘,眼里透着怀疑。 “有是有,买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打猎。” 铁匠闻言上下打量她,似乎不信她说的话。 “小姑娘,就你?打猎?不是我小瞧你,你可不像打猎的。” “像不像的,先让我看看东西再说。” “进来吧。”来生意了不能不做,铁匠撇撇嘴把两人领到隔壁间。 沈玉姝看到墙上的挂着几张弓箭,除此之外全是些农具和生活用品,种类还是挺全的,大的有犁耙小的有剪刀。 她神色平淡的拿下墙上的弓箭拨弄了两下,看不出是什么木头做的,但工艺还不错。 自从去年冬天她在屋顶射击狼群吃了没力气的亏后便天天在空间练习臂力。 这具身体被顾氏养的有些娇弱,十几年没做过什么力气活,练了大半年也只是比寻常女子强些。 她学的是传统拉弓方式,摆正姿势拉动弓弦,刚好能拉开。 这张弓从力气看大概有二十多磅,对她来说有些小了。 摇摇头松开握弓的手递给了旁边的沈安信,让他也试试。 铁匠环抱于胸的双手在看到沈玉姝的拉弓姿势以后就松开了。 这架势一看就练过,忍不住惊叹道:“姑娘真厉害,这弓一般的小姑娘可拉不开,是我小瞧人了。” 沈玉姝闻言目光闪了闪,“乡下人家时常做农活,可不就是力气大嘛。” 沈安信很轻松便拉开了,到底是男人又常下田干活有把子力气。 “掌柜的还有比这大一些的吗?” “有,你等着。” 铁匠转头从里面小屋拿了一把大一些的弓,交到沈安信手里试了一下,果然这回拉弓有些费力。 “那就这样吧,大小各来两张,每张弓再配十支箭,不用太好的,能射死野猪就行。” 她的话换来铁匠的一阵剧烈的咳嗽,“姑娘真会说笑,射死野猪还不用太好的,那什么才是好的。” 沈玉姝看了他一眼,这番作态不太符合他这壮汉的人设。 她努力做出一副可怜状,“大叔,你也看到了,城里气氛这么紧张,你们在城里待着只要城门不开就没事。 我们乡下来的可就危险多了,这不得想法子自保嘛,拜托您了。” 嘿,这小丫头变脸真快,刚才她可不是这个口气,铁匠心里腹诽,脚步转向里面的小屋。 “行,你等着。” 沈安信看人出了门才狐疑开口,“姝姝,四张弓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爹,我心里有数,回头再和你说。” 沈安信点头,不再多问,他对女儿一向放心,知道她心里有数就行了。 不一会儿铁匠又抱出两张弓和一大把箭,看箭簇就是普通的箭。 她摸着竹做的箭身感叹能买到就很好了,还挑什么自行车。 每张弓一两六钱,一只箭四十八文,这还是竹箭身便宜,制弓用的木材也是普通木材,一共花了八两三钱二十文。 第120章 决定 沈安信一听这价钱瞬间咋舌,他已经开始担心回去后,他娘听了这个消息会不会又不高兴。 哎,他以前担心自己媳妇和他娘婆媳关系不好,他夹在中间不好过。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她俩愣是相安无事,如今他不担心婆媳关系,倒有些担心祖孙关系了。 “爹。”沈玉姝唤了两声,才叫回发愣的沈安信。 沈安信收到女儿使的眼色,乖乖的掏钱,抱起弓箭往外走,连招呼都忘了打。 “大叔,那我们就走了。” 沈玉姝看他人不错,也好说话,有心结个善缘,低声道出自己花了二十个饼子得到的消息,不顾他愣在原地的脚步,匆匆向外走去。 赶着阿黄走到无人处,沈玉姝把弓箭收到空间,出城还要遇到官兵和门吏,免得盘问再带来麻烦,车上就剩一些摞起来的空竹筐,这个不怕人查。 城门处还是那两个倒霉的门吏,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使了银子就是不一样,态度都好了不少,没有再检查,顺利出了城门。 “阿黄,走快点,咱们回家。” 沈玉姝等过路的人少了才把从小乞丐那儿探听的消息同沈安信说了。 沈安信不由的握紧了手里的绳子,难怪女儿要准备这些。 “姝姝,要是灾民真来了咱们这儿,你还是坚持要上山吗?” 沈玉姝也开始忧心,叫她野外露营可以,空间装备齐全的很,待个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可这个时代深山野兽不少,可不比前世那些露营地安全。 深山老林有危险逃荒就更不行了,大批人聚集在一起,人多了矛盾也多,更何况是些饿急眼的灾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原本我想着灾民一时半会过不来,娘的肚子下个月就生了,好歹等她生了再说。 而今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咱们得早做打算,尽快动身进山。 娘是双胎必定不会足月生产,这样的话,长途跋涉便不大可能。 咱家好歹还有一季小麦的收成,和那些从南边来的难民不一样,还不到非要逃荒的地步,要是执意逃荒才更危险。 他们一路乞讨过来,底线和良知早就没了,说不得咱们在人家眼里都是粮食,到时候别说保住粮食了,连小命没了都有可能。 好在咱家房子破旧不打眼,那些灾民乌泱泱一群人进村,还不是谁有钱便抢谁家。” 说起来大青村这些人家普遍都穷,房子多是土坯房,少有的几户住的还是茅草屋。 除了李郎中家,只有村长家有几间青砖瓦房还是前些年给儿子娶妻盖的,如今碰上这事倒是有些显眼了。 沈安信庆幸女儿考虑周到,又觉得自己这个做爹的没用,帮不上什么忙,心里的歉意脱口而出,“爹没用,帮不上你什么忙,遇事还要你出头。” 沈玉姝不许他说这种话,梗着脖子转头数起他的好来。 “谁说的,咱们要是决定了上山,那山里的事女儿是不懂的,可不就得爹顶上了。 爹回去好好练习箭法,我还指着爹给我帮大忙呢。 你别想多了,只有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度过这次的难关。 我又不是神仙没有三头六臂,光靠我一个人是不成的。 只有咱们都强大起来才能战胜一切困难,我相信老天爷总会有下雨的一天。” 沈玉姝转移话题问起山里的情况,“爹,你知道山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沈安信对此知道的也不多,大青山山势极高,虽说靠山吃山,可村里老人传下来的话,若往深山里走会有危险。 所以村民从不进深山,而动物们似乎也遵循这一规矩很少下山,人与动物到和谐了许多年。 “村里人最远只到过半山腰,深山危险重重,就连有经验的猎户也很少往里走。” 沈玉姝的心沉了沉,这下麻烦了,从未有人踏足的地方那不就是原始森林,还真是危险重重了。 沈安信抬头看太阳,他们进城办事到现在总共用了一个时辰。 现下太阳将将西斜,晚霞红透了半边天,本是个绝美的景致,生生被高温给破坏掉了。 现在回去时辰对不上,他叫阿黄停在路边,“姝姝,我想去你吴伯父那里一趟,告诉他这个消息。 之前家里忙的走不开一直没空过去,上回阿黄的事人家还帮了咱。” 沈玉姝一想是这个理,便点头,“那爹去吧,正好我要准备些东西,就不同你一道去了,在这等你回来。” “你一个人能行吗?” 把女儿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地沈安信着实不放心。 “爹快去吧,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 沈玉姝看牛车走远,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脚下撒满驱蛇粉,便回空间准备物资了。 不知这场旱灾几时能过去,说不定还得在山里过冬,那便不能将就。 事事都要考虑周到,加上有个怀孕的顾氏更是不能马虎。 幸亏她空间物资齐全,还有移动木屋托底,可以省不少事。 她把可能用到的工具找出来,装了些粮食和鸡蛋,又把空间的水稻收了。 她觉得村里肯定有人和她的想法一样愿意上山暂避,到时住的近了自己家里吃喝都不方便,干脆做些肉干备着,吃起来味道不会太大,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把当初在市场买的猪肉和牛肉割二百斤下来,用全自动切肉机切好。两指宽的肉条,二百斤肉用机器切一刻钟就好了。 机器清洗一回不容易,她索性把其他肉类也做了一些。 搭配葱、姜、白酒、盐、老抽、生抽抓匀腌上,一半香辣一半五香装了八个大盆,剩下的就等腌制一天再风干就行。 在空间腌肉几个小时,外面只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沈安信到底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林子里,找着吴常乐把事情说清楚就匆匆从牙行回来。 寻着女儿留下的印记找到牛车打起了瞌睡,阿黄则卧在一旁悠闲自在的甩着尾巴。 他侧躺在牛车上昏昏欲睡,脑袋藏进伞下阴影处,要是天气再凉爽一些,幕天席地的定有一番意趣在。 第121章 家人决定 沈玉姝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眼下时辰还没到,她干脆也寻了块干净石头盘腿坐下,让自己也松快松快。 两刻钟后睁眼看着周遭景象,这些低矮丛林外围的草木同田里的水稻一样,树叶蜷曲发黄,灌木萎蔫呈现出枯败之象。 她捶着发麻的腿轻声叫醒沈安信,套好板车,趁天色还有些光亮朝着镇上出发,他们还得去一趟王家村接何氏母女。 接上人回了村子天已黑透,沈家院门口有光影晃动,是沈宁嘉和沈宁柏兄弟俩。 俩人远远听见铃铛声响打开大门搬门槛,等牛车进院后立时关紧大门。 车上的竹筐搬到杂物房,等明天再跑一趟肥皂就算送完了。 家里留了不到一千块都存放到地窖,皂房又腾了出来。 原先摆放的凉皂架一部分在地窖,另一些都拆了放到一边,等以后用的时候再组装。 父女俩人来到厨房,饭桌上摆满饭菜,众人还没动筷,显然是在等他们二人。 两人匆匆洗手坐下,不等几人张嘴问县城情况,沈老爷子先一步拿起筷子,“先吃饭,有什么想说的等吃了饭再说。” 众人心里着急,连着吃饭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 吃过饭后,沈安信主动说起县城的情况,包括从小乞丐处打听的消息。 俩人一路上已经决定好上山暂避灾祸,就看家里人如何决定了。 沈玉姝事先给顾氏倒了杯水,就怕顾氏听了再有个万一。 这回顾氏反倒拍拍她的手表示自己没事,可能是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这次她听完全程都很平静,丝毫不见慌乱。 沈老爷子脸色发沉,看父女俩如出一辙的表现,心下了然。 “那你俩怎么打算的?” 沈玉姝想过了遇事先生怯意便什么都做不成。 何况她还有空间作保,有枪有弹的,就算是原始森林也能壮着胆子闯上一闯。 她抬头看向众人,眼神果决,“我和爹商量过了,还是想上山暂避,如果我们跟随逃难的灾民离开家乡势必会失去土地房屋一无所有。 现在还不知道朝廷对这些灾民如何安排,再说没有朝廷的指令贸然离开是要被罚的,到时居无定所,路上便会生出许多意外。 咱们这一大家子,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弟弟们还小,只有我爹和大伯有把子力气。 真要有个什么事,他俩根本顾不过来,这实在太危险了。 咱们要是在山上暂住,可以把家里要紧的东西搬上去。 至于房子过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了,即便被那些灾民祸害了也不用心疼,等咱们从山上下来再盖就是。 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娘即将临盆,她这个情况不适合长途跋涉。 眼下灾民还没过来,咱们还有些时间准备,可以先去山上探探情况。 我们手里还有一季的粮食,田里的稻子多少能有些收成,还不到山穷水尽非当流民的地步。” 她这一番话理由充足,说的大家都有些意动。 顾氏生产确实是眼下最重要的事,除非沈家舍弃她,一意要和灾民逃荒。 沈老爷子扫视众人,“你们呢,你们是如何想的?” 桌上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何氏难得开口,“我和玉兰今天回娘家,我爹娘的意思也是上山。 我大哥他们经常进山,对山里情况熟悉,说山里比山下情况好多了,还是能过活的,不是非要逃荒。” 最后沈老爷子一锤定音,“好,那就听玉姝的,不管最后别家会如何,咱家就上山了。” 沈老太太握紧的手松开,长呼一口气,她也不愿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临老还得颠沛流离。 沈老爷子重重的拍向桌面,也把众人的心拍定。 “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心里可有成算。”他转头看向沈玉姝,一副由她安排做主的意思。 这个沈玉姝已经想好了,“我和爹今天在县城买了弓箭,回头扎上几个稻草人在前院,让宁嘉几个趁这几天先练一练,以后上山总能用到。 我一会儿去我师父家走一趟,爹和大伯爷爷你们三个去村长家一趟,把咱们得的消息和他说一下,让他今晚便通知村民。 后天早上如果决定留下的便和咱们一同上山寻找适合落脚的地方,不愿意的咱们也不强求。 还有村里的王稳婆,娘将来生孩子用的着。 我想让奶奶去探探她的话,看她愿不愿意同咱们一起上山,作为报酬到时她母女俩安顿可以帮忙搭把手。 还有和咱们相熟的人家,也可以去问问,将来到了山上人多了也好有个照应。 明天咱就把田里的稻子收了,灾民不知何时会来,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要加点紧。 家里的东西可以着手收拾了,只要落脚的地方找到,咱们说走就走。” 沈老爷子就这样静静听她说着,这个安排可谓面面俱到,“好,那咱们便分头行动吧。” 顾氏欲言又止,沈玉姝扶着她向后院走去,“娘,你只要养好身子叫我安心便是帮了我。 过几天我在山上寻好位置,第一个便把你送上山。 我想让你在山上生产,到时坐月子也不用再挪动。 你这次怀双胎要做双月子,咱们干脆一步到位,到时我让大伯娘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顾氏眼眶湿润,想起女儿梦中经历的一切,难道就是为了应对这些才有那一遭吗? 沈玉姝久久听不到她的回答,转头才察觉顾氏似乎情绪不对,随即猜到她的想法,歪着头俏皮一笑,“娘觉得女儿的安排如何?” 顾氏侧头擤了擤鼻子,“总归是娘拖累你了。” 沈玉姝怕她想岔了,对上她的眼睛认真道:“娘,你不用想这么多,我这么做不单单是因为你。 一来我确实忧心你的身体,二来我是万万不想跟着那些灾民逃荒的,女儿没有三头六臂,怕保不住这一家子人。” 顾氏点头,“你快去忙你的吧,不是还要去李郎中家一趟嘛,叫上宁嘉一起,大晚上的不安全。” 第122章 寻药方 沈玉姝看离堂屋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便松开她的手转身朝前院而去。 前院厨房只剩下兄弟俩和沈老太太,问了才知道沈玉兰要去李桂枝家,何氏不放心叫沈宁柏跟着一起去了。 她叫上沈宁嘉摸黑出了沈家的大门,身后大门院内隐约传来沈宁言的嚷叫声,听话音好像是在叫隔壁的王大刚。 嘿,这一家子人个个没想到都有相熟的好友,合着就她没有呗。 想到这儿她失笑的摇摇头,她也是有的,只是不在这里而已。 她的笑声引起沈宁嘉的注意,手里的火把转向一侧,“阿姐在笑什么?” 沈玉姝侧头躲避晃眼的火光,“没什么,你在村里可有相熟的伙伴,可也要去他们家一趟?” “有的,不过不用了,待会儿他们就会知道这消息,眼下还是阿姐的事要紧。” 沈玉姝体会到了弟弟的贴心,心里感动,揉着他的小脸蛋夸道:“阿姐没白疼你,咱们快些去,要是时间还早,再陪你去朋友家。” 沈宁嘉的脸蛋被挤着,嘴里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赶紧捂住嘴巴,从沈玉姝的手里挣脱出来,拢起眉头嘟着嘴控诉道:“阿姐,我都说了不要再捏我的脸,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沈玉姝看他严肃的小模样更觉可爱,忍不住再次抬手。 沈宁嘉见此握紧火把朝前跑去,却始终和沈玉姝保持三步的距离,火把也照向身后。 大晚上的沈玉姝怕他磕着赶紧挥手,“好了,不逗你了,天黑,你小心路。” 俩人打闹着到了李郎中家,沈玉姝上前轻轻推了一下院门,里面已经上锁。 她没法儿只好扒开门缝扯开嗓子朝里叫人。 李郎中此刻正在书房研读医书,活到老学到老。 白天热的人无心看书,只能趁着晚上凉快些的时候再看,不然他怕是会睡不着。 他正奇怪这个时辰会有谁来,听到第二声时便知道是他那个挂名徒弟来了,同样回以高声,“别喊了,等着,给你开门。” 这时半夏穿好衣服从屋里出来,“爷爷,我去开门吧。” 李郎中抬起的身体重新落座,“好,你去,拿上灯笼,黑灯瞎火的别再磕着。” 半夏开门看到姐弟俩,与沈宁嘉点点头,欢喜的看向沈玉姝,“玉姝姐姐,怎么这么晚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咱们半夏就是聪明,先让我俩进去再说。” 沈玉姝边说边侧身往里走,等俩人都进来了,顺手把大门关严实。 “宁嘉,你去和半夏去堂屋坐,阿姐去找师父,很快就出来。” 她抬步匆匆到书房,夺了李郎中手里的书,在他对面坐下,把这么晚登门的缘由说了一遍。 末了又加了一句,“师父,山林危险,我想让您配些药以防万一,这药材我来提供,您能不能把方子写下来,我好知道需要备些什么药。” 李郎中被她带来的消息惊到,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沈玉姝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手,他才回过神来,奇怪的看向她。 “你说的那些药材我这里都有,还要你准备什么,回头做好了给你就是了。” “别啊,师父,我备的药材比你的好,你就听我的吧。 你只要把方子给我就成,明天我就给你送过来。” 沈玉沈没法儿和他明说药材的事,只能耍赖。 “行,行,行,依你,不过我可有言在先,不好的药材我是不要的,我倒要看看你能找下多好的药材给我。” “放心吧,保证让您满意。” 李郎中写了几张药方,边写边问:“你说上山找住的地方,到时我这一屋子书可怎么办? 别的我都能不要,这些书可是我的心头肉,说什么都不能丢了。” 沈玉姝笑嘻嘻道:“师父的心头肉难道不是半夏吗? 何时成了这一屋子医书了。” “去,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敢打趣。 你可得给我想想办法,别的我都无所谓,唯独这书不行。”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沈玉姝立时应下,“只要您相信我,回头我给您弄到山上,保准一本都不会落下,您做好随时上山的准备就行。” 李郎中写字的手顿了顿,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伤寒的事来,不动声色道:“行,我对你一向是放心的,回头你要一本不落的给我带到山上去。” 他笔落最后一字处,吹了吹上面的墨迹,把纸递给对面的人。 沈玉姝接过药方,粗略看了几眼,叠好收起来,“那我就先回了,明天给您把药材送过来。” “去吧,我不送你了。” 沈玉姝来到院中喊了一声,沈宁嘉和半夏从堂屋出来,等半夏锁好门,听着她渐远的脚步声,俩人这才转身离去。 时间还早,村里也没动静,说明村长他们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沈玉姝陪着沈宁嘉去了几个相熟的小朋友家,把情况告知便回家了。 “明天赶早让爹去镇上学堂给你和宁言告假,便说家中有些要紧的事暂时不去了。 笔墨纸砚缺什么,让爹给你买回来,咱们不知要在山上待多久,该备的都备齐。 你和宁言还是和往常一样锻炼,剩下的时间便加紧练习箭法,阿姐教你。” “好,阿姐早些休息吧。” 两人在厢房门口分开,顾氏屋里没有灯亮,应该是歇下了。 她把空间备好的宵夜轻声放到堂屋桌上,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空间里的温度永远都那么宜人,进到这里便像是褪去了高温的外壳,连身上的毛孔都在呼吸。 空气顺着四肢百骸散发全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凉快。 她这副站在田里尽情呼吸的模样,活像个刚吸饱的烟贩子,真想时常待在这里不用出去受热。 药田还是一如既往的发荣滋长,平日她很少过来,中药田不像旁边的水稻麦子,成熟了便要收割。 外表看着和普通的没什么不同,可这空间神奇之处繁多,又有灵气滋养,药效该是胜过外面的普通药材。 她从胸前衣襟里抽出药方,一一看过去。 徐长卿、重楼、紫花地丁、半边莲、八角莲、蛇见退、白花蛇舌草、黄药子、白附子、蒲公英、茜草、三七,全是些清热解毒和止血的药材。 李郎中思虑周全,山上地势岖除了大型动物,也就蛇虫鼠蚁最多。 第123章 空间采药 她拿着铲子小心挖着,正好可以看看自己这些日子看的医书记住了多少。 她看着手里刚挖出来的胖三七,暗叹这些药材的年份应该不短,至少比她在外头见过都要好,根茎可以用壮实来形容。 采完起身时被不远处一朵拳头大的白花吸引,白花外形和喇叭花相似,只在花边缘有些许差别。 她歪着脑袋看过去,怀疑它是曼陀罗的花朵。 为防出错她又回了趟竹楼书房,找带着彩图的中药材图鉴做了对比,再三确认这东西果然是曼陀罗的果子。 这玩意好像是制作迷药的原材料,而且从头到脚都有毒。 药田无人打理,花开花落循环往复,周围繁殖了一大片曼陀罗。 她掏出手套戴上把曼陀罗果壳薅了大半下来再单独装到竹篓里,回头给李郎中做成迷药用来防身。 新鲜的草药装了两竹篓,她必须赶早送到李郎中手里炮制,好尽快把她所需的药材配出来。 路过田边看着刚出苗的水稻发呆,低矮一片的嫩绿在金黄麦田旁格外惹眼,这两种颜色是世间最耀眼的存在。 这时别墅门口传来小狼崽的鬼哭狼嚎,想起它俩还饿着,再不敢耽误匆匆提上药材回了别墅。 她真是给自己找了两个小祖宗,每天到点就要吃饭,比闹铃还准时。 去地下室取了三斤生牛肉,两个猪肝,两颗西兰花,两个小南瓜,剁成块分成两份放到客厅。 开门让它俩进来,现场上演了什么叫饿死鬼投胎,百米冲刺奔向饭盆,大快朵颐起来。 她气笑上前一个屁股上一脚,警告道:“别给我吃的满地都是啊,吃完了自己去玩,不许上二楼。” 上个月它俩学会了爬楼梯,自己跑到二楼去玩,给她卧室的门上挠了不少划痕。 问是谁干的没一个承认,神情还颇有些理直气壮。 她觉得歪风邪气不可长,揪着各打了一顿才解气。 挨了打倒是不挠门了,但总会趁她睡觉时闹出不少动静。 她都有些怀疑这两个小家伙是不是故意报复她,所以定了规矩,她在二楼的时候它俩不许上来。 大门推开一些留个门缝方便它俩出去,她便上二楼洗漱了。 外面太热,晚上总会大汗淋漓的热醒好几次,她最近都在空间睡。 沈安信夫妻和沈宁嘉房里她放了冰块降温,前半夜还是管用的,至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一觉醒来外面刚过了一个半时辰,她在空间隐约听到附近有吵吵嚷嚷呼喝声。 深更半夜,约莫是村里人已经知道了外面的状况,在向大槐树下集合呢。 沈玉姝猜的没错,沈家人把消息送到村长家属实把村长一家给惊到了。 这么大的事也没人再顾着互相寒暄,村长当即带着儿子去了族老家。 村里大槐树下属实站的满满当当,来的不止家里主事的男人,还有好些女人和孩子都在。 沈家父子三人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和村长说了自家的决定便回家了。 发生这种事,村民脸上的愁容又添三分,不少老人们已经悄悄抹起了眼泪,年纪大了遭人嫌,生怕家里儿女狠心撇下他们不管。 得了沈家信的几户人家只来了当家的男人,聚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他们已经知道沈家后天便要上山的消息。 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有几家更是老人和小孩都有,心里也赞同沈家的决定。 这会儿过来便是看看村里有多少人家和他们一样的,到时上山也好有个照应。 子时刚过,天气多少比白天凉快一些,父子三人商量好寅时便起床摸黑收水稻。 上午日头太毒,人容易中暑气,要是这种时候再生病便是雪上加霜了。 她在院里听了一会儿热闹,刚好碰上回后院的沈安信,“爹怎么回来这么快,没听听村里人怎么商量的?” 沈安信脸上透着疲惫,白天跑了一趟县城,晚上一直忙到这个时辰,换谁都会吃不消。 “有什么好听的,咱家已经打定主意上山,村里人如何便不管了,这么晚了快去睡吧,爹也洗漱一下睡了。” 村中水井里的水已经所剩不多,每家打的水堪堪够吃饭,洗澡是不用想了,只能凑合擦洗一下。 再过些日子这点子水也没了,好在她空间有当初买的储水罐,里面存满了水,沈家倒是不怕缺水。 明早还要收稻子,她听话回屋里睡回笼觉,养足了精神才好干活。 再睁眼的时候外面天已大亮,揉着有些昏沉脑袋看向炕桌上的闹钟,卯时刚一刻,看样子明显是睡过头了。 她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拉开房门刚好和敲门的沈宁嘉对上,小家伙脸上和衣襟上滴拉着水珠,分明刚洗脸的样子。 “怎么了?” “你不是说今天教我们射箭,我和二哥跑完步回来了,正要找你呢。” “行,你们先去吃饭,我一会儿便过去。” 她回空间洗漱完给顾氏和小狼崽准备好早饭,自己便去前院吃饭了。 顾氏的吃食她只准备半份,紧着有营养的来,不然吃的太饱吃不下前院的饭惹人怀疑。 前院沈玉兰早起熬的杂粮粥,摊的鸡蛋煎饼和老太太做的酱咸菜,和往常一样,屋里只有她和跑步回来的两兄弟。 她去院中看了看没见着其他人,猪圈旁放着两个扎好的靶子,回屋问正在吃饭的两人,“其他人呢?” 顾氏还没起床就算了,大房和老两口这个时辰了不可能没动静。 沈宁嘉咽下嘴里的饼子,腾出嘴来回道:“他们都去田里收稻子了,天还黑着就去了,这会儿爹他们应该都快割完了。” 沈玉姝走向灶台的脚顿住,惊呼道:“这么早。” “往年抢收比这还早的时候又不是没有,二姐你大惊小怪什么。” 沈宁言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手里的碗,诧异的看向她。 “呵呵,我都忘了有这回事,快吃吧,一会儿我教你们射箭。” 沈玉姝顿时被问的哑口无言,干笑两声继续舀饭,又说起射箭的事把话岔过去。 第124章 练习射箭 说起射箭沈宁言跃跃欲试,放下碗迫不及待跑回堂屋,拿上那两副小一号的弓箭回到厨房,两眼亮晶晶的看向桌前吃饭的人。 “二姐,你真的会射箭,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玉姝一时想不到好理由糊弄他,只能肃声道:“你天天在学堂,哪有功夫知道我每天做什么,你只管好好练习,别的不用管。” 可能最近她带着两人跑步过于严厉,此刻她说不许多问,沈宁言便不再多嘴。 自个到外头学着拉动手里的弓,沈玉姝抽空往外看了一眼,臂力还是有所欠缺,再就是姿势不对。 她匆匆往嘴里扒拉几口饭,带上两人来到院里。 距离靶子十米左右的距离站定,拿过沈宁言手里的弓箭,屏气凝神。 眼神盯着靶子,拉弓射箭一气呵成,连续射了五箭才找回前世的手感。 两人瞪大双眼,呆呆的看着颤动的箭尾,转头看向沈玉姝。 “好了,别看了,你们也试试。” 她把弓还回去,让两人身体侧面正对箭靶,一一说出射箭的要领。 两脚开立与肩同宽稍稍外展,肩膀放松下沉,手臂自然伸直,保证人身位正重心正。 前手推后手拉,以左肩推右肩拉的力将弓拉开。 她嘴上说着要领,手指向两人背部肩胛骨的位置。 “你们记住,拉弓用的是背部的肌肉力量,眼睛要死死盯着目标,别让自己受伤。” 箭在弦上,箭羽朝外以防刮脸,后手找到靠点(脸颊或颧骨)。 食指自然松开放箭,箭飞出去时手和胳膊尽量保持不动,否则影响箭的方向。 调整好他们的姿势,看俩人准备好后,一声令下,“放箭。” 兄弟俩毕竟锻炼了两个月,第一次射箭手感还算不错都上靶了。 沈玉姝看他俩一脸沮丧,拍拍两人的肩膀安慰道:“别灰心,第一次居然没有脱靶,比我刚学的时候可厉害多了。 刚开始练习不一定要多准,主要把握弓姿势、发力点找准,让你的胳膊形成肌肉记忆多练习。 注意自己每次射箭的姿势,然后和上一次做对比,这样你下次射箭就会知道上次的失误在哪。” 她鼓励完两人便接着纠正他俩的动作,一人十支箭,射了两轮力气便跟不上了,还是核心力量不够,缺乏锻炼。 “好了,累了就歇会儿,我先去趟李郎中家,等我回来咱们学些别的。” 这时顾氏挺着大肚子从后院走来了,她走的很慢,走上几步便要歇会儿,沈玉姝把人扶去厨房吃饭。 门口传来敲门声,沈宁嘉前去开门,没想到来人竟是李木匠。 他微微低头,“你爹他们呢?” “李叔,我爹他们去田里收稻子了。” 李林松这才想起沈家还有一季稻子这两天就能收了。 “那我去田里找你爹。” 他朝里看了一眼,隐约瞧见沈家大房的小儿子手里握着弓在练习。 暗道沈家真是未雨绸缪,昨天村里人才知道外面的状况,今天人家就开始为上山做准备了。 沈宁嘉看人走远关好房门,回厨房看向正给顾氏盛饭的沈玉姝,“阿姐,李叔好像看见二哥练箭了。” 沈玉沈抬了抬眼皮,继续舀饭,“看见就看见吧,咱们也没什么可避人的。 他们要是有觉悟早做准备,到时去了山上还能互相帮衬一下。 都是一个村的,要是真遇到个什么,不出手不合适,他们有准备,咱们也能轻松些。” 说到这儿她想到他俩年纪还小心性不定,怕他们觉得自己学了点射箭的皮毛出去逞强,嘱咐道:“凡事是要量力而行,万不可逞强,懂了吗?” 沈宁嘉乖巧点头,晃着手里的弓走向门外,“我知道了,阿姐,我先去练习了。” 沈玉姝陪着顾氏吃完饭,把厨房收拾干净,她路过院里看了几眼两人射箭的姿势,虽然射的慢但姿势没什么大问题,便悄声出了大门。 也不知道村里人昨晚商量的怎么样,这会儿街上安静如鸡,平日经常在街上晃的几条土狗都不见了踪影。 她走到李郎中家门口,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从空间把装药材的篮子提手上,抬脚踢了踢大门。 半夏早上得了爷爷的信,知道沈玉姝今天要来,早在堂屋捧着医书等着了,听到敲门声匆匆起身奔向大门。 “是玉姝姐姐吗?” “是我,半夏,快开门。” 她手里这俩篮子分量可不轻,等门开了缝便立马把篮子放进门内,生怕冒出个人路过看到。 半夏看向地上的药材,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些药材玉姝姐姐哪里找来的,根上带着泥巴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久,生机也没有断绝,品质实属上上品。 不怪半夏惊讶,沈玉姝对这些没有研究,她只知道空间的药材比外面的好,至于好到什么程度她是没数的。 这些药材在懂行人的眼里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要是被有心人看到只怕会惹来麻烦。 半夏伸出脑袋看向门外,确定没人才放下心来吗,关好大门朝里喊道:“爷爷,你快出来看看。” 李郎中听孙女的声音里带着高兴,放下整理了一半的医书朝门外走去。 看见竹篓里的药材时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幽光,赶紧叫两人进屋。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把沈玉姝上下打量一遍,实在没想到她说的药效好是这么个好法。 当了一辈子的大夫,药材的好坏一眼便能看出,这些药材所散发的生机郁郁蓬勃,绝不是一般药材可比的。 沈玉姝被看的心里发慌,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联想到刚才半夏看见草药的一系列动作,难道空间的药材好得太打眼了。 李郎中沉声道:“来的路上没人看到吧?” “没有。” 她猛然摇头,这个心眼她还是有的,所以一路空着手到了李家门口。 李郎中明显松了口气,他要是个心思恶的,这会儿说不定就要杀人夺宝了。 他也不问这些草药从哪儿来的,眼前这丫头精的跟个猴一样,问了也是白问。 “你以后行事小心些,像今天这些药材轻易不要显露人前,容易招惹祸患。” “这么严重?”沈玉姝显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第125章 蒙汗药 李郎中气的双目瞪圆,想到她的性子又无奈摆手撵人,“让你平时多看医书你不听,行了,忙你的去吧,只管记住我的话就行。” “半夏,给你玉姝姐姐带些治跌打损伤和防蛇虫的药,明天上山小心些别再磕着碰着。” 这些她空间里都有,可老头一番好意她也没有拒绝,一律笑眯眯的揣进怀里。 指着另一个竹篓里的曼陀罗和李郎中讨价还价,“师父,你这里有没有迷药、蒙汗药什么的多给我拿一些。 我不白要你的,你看我带了好些曼陀罗来呢。” 李郎中闻言猛地转身,明显是被她的话惊到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要迷药做什么?” 沈玉姝小声嘟囔,“师父这话说的,女孩子家才更需要迷药吧,用来防身行不行。”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半夏,去拿药。” 半夏在旁看得忍俊不禁,“好嘞,爷爷。” 沈玉姝紧随其后,“那师父我先走了,这些药材你看着用,不够了和我说,最好是再多配些迷药。” 沈玉姝是为上山后防备大型动物和陌生人,难保有人和他们的想法一样进山躲避,万一遇上了也有个对策。 她别的没多拿,只蒙汗药拿了好几包,半夏看她的架势像要拿药去祸害人,不放心的在后面叮嘱她。 “玉姝姐姐,这药是爷爷用来给病人止痛的,效果很好,你别用多了再出事。” 沈玉姝看懂她眼里的意思,好笑的揉揉她的发髻,“你想什么呢,我这是怕上山遇到野兽,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从李郎中家拿的药被她放到了空间,回到沈家见两兄弟还在射箭,不由点头夸赞一句。 说起来沈家年轻一辈都不是太笨,讲的内容至多重复两三次便懂了,俩人的射箭姿势能明显看出在进步,偶有那么一两箭还会射中靶心。 又一轮射完,两人胳膊彻底没劲了,把两人赶到一边休息。 沈玉姝知道欲速则不达,也不强求他们必须要练到什么地步,只要每天都有进步便是好的。 她从棚里把麦秆子抱到阴凉处铺到地上围成一个大圈,厚厚的铺上三层。 又转头和在厨房门口坐着的顾氏打预防针,怕她待会儿看到些摔摔打打的激动。 顾氏笑着看向站在阳光下的女儿,眉梢含笑如盛开的桃花一样美,容貌和她娘年轻时的画像越来越像,不,是更胜她娘当年。 “你尽管教,娘绝不心疼,这都是保命的手段,要不是你,他们哪来的机会学这些,现在吃苦了将来才会少受罪。” 沈玉姝回头笑眯眯的看向两人,“听见了吧,你俩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学,不然可是会挨打的哦。” 沈宁言低声和沈宁嘉咬耳朵,“宁嘉,你有没有觉得二姐笑的怪怕人的。” 沈宁嘉闻言利索摇头,“没有啊,我觉得阿姐笑得好看。” 沈宁言轻啧一声,这家伙只要说到二姐,谁都比不上。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好了,咱们先来说说人的身体都有哪些薄弱的地方。 人的眼窝、脸上三角处、喉结、脖子、锁骨窝、手背、大拇指、大腿和膝盖的侧面、正面小腿骨还有....裆部。” 沈玉姝一一指着自己的身体部位告诉俩人,说到最后一处时略微停顿了下。 这在前世本不算什么,可古代注重礼教,怕是会让两人尴尬。 果然她刚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顾氏本来在认真听讲,听到最后已然来不及阻止,只能用大声咳嗽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对面两兄弟双颊连带着耳朵也都红扑扑的,眼神游离就是不敢看向她。 沈玉姝头撇撇嘴,在她看来哪里都不如给裆部一下来的痛快。 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是所有人都不能承受之痛。 男孩子平日摔摔打打应该最有体会。 她看三人的反应索性到厨房檐下拿个凳子坐着,等三人尴尬完了她再说,干脆连她的那份也尴尬完,省的她待会儿再尴尬。 顾氏点着她的脑袋,“你在你两个弟弟面前浑说什么,也不知道避讳着些,他们都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沈玉姝无奈摆手,“这有什么好避讳的,关键时刻就指着这招救命呢,我可不会因为这个就羞于出口。” “那你也要注意些,你是个女孩子,不能什么都说出口。” “知道了,我尽量注意。” 沈宁嘉被她娘和阿姐的交谈声唤醒,抬头看向沈玉姝的方向,最终理智战胜了心里的那点羞耻。 阿姐一个女子都落落大方,反倒他作为男子实在不该矫情。 摆正态度好好学习才能不辜负阿姐的一番心意,这样将来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多些胜算,也让家人少为自己担心。 “阿姐,你接着说吧。” 沈玉姝出声调侃道:“你俩尴尬完了,那咱们接着说?” 沈宁言也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抬头,“二姐,你继续说。” 她也不想挑战古人对于礼教的条条框框,接下来的讲解便结合了实践,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 “我刚才说的这些都是人身上比较脆弱的部位,如果在敌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出手,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们学会了可不要对别人家的孩子使这些手段,是会出人命的。” 沈宁言揉着摔痛的屁股躺在麦秆上,嘴里嚎着,“好啊,二姐,我就说你只疼自己的亲弟弟,可着我这个堂弟使劲摔,你怎么不拿宁嘉练手。” 这可真是冤枉她了,她只是觉得沈宁言和她的身高力量最接近才选他来做示范的。 沈玉姝轻笑,“滑头,你放心,你俩我都会一视同仁。” 沈宁言偏头哼唧一声,“你等着,等我把你的招式都学会练好了,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你当我是傻的,再过几年你长大了,力气也会变大,那时我就打不过你了。” 沈玉姝看不到他躺地上偷懒,踢了他屁股一脚,“你快起来,别想偷懒不练习,练熟了还得教大哥呢。” 听了这个沈宁言来了兴趣,也不觉得屁股疼了,呲溜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兴奋的恨不得再摔几回,那模样就等着自己学会了好去摔别人。 第126章 水稻收成 沈玉姝笑着摇头表示无奈,开始教沈宁嘉,只是和他对动作的时候收敛了两分力气。 到底是小一岁,往日又多是读书,没有沈宁言那般好动,各方面相较沈宁言差一些。 他咬牙忍着没喊痛,只是即便地上垫着麦秆,摔落的声响还是挺大。 “痛就喊出来,你还小,没必要忍着。” 沈宁嘉摇摇头,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麦秆,示意继续。 顾氏早已躲回厨房,摔打声那么响亮,嘴上说着不心疼,可自家孩子谁心疼谁知道。 热烈滚烫的阳光穿透云层明晃晃的照向大地,地上的麦秆也开始滚热。 沈玉姝陪两人练了一个时辰,天实在太热了,这么大的运动量再练下去肯定会中暑,她干脆让两人歇着,自己去张罗午饭。 “上午先到这儿,等下午凉快了再继续。” 沈宁言一上午被摔了几回已经皮实,揉屁股倒是没再嚷疼,可能也是看沈宁嘉一上午都没吭声,自己好歹比他大也不好意思再嚷嚷了。 厨房里现有的菜已经不剩多少,她照着现有的菜从空间换了一些出来,先熬了一锅解暑凉茶放到水缸里凉着。 中午她打算做打卤面,浇头就做西红柿鸡蛋和肉沫豆角两样,再做两个凉拌菜就差不多了。 切菜备菜调酱汁,“滋啦”锅里传出猪油香味,肉沫倒进去放少许盐和姜丝翻炒。 沈玉兰吃不了姜,可肉里又缺不了姜压味,所以家里人每次做饭都把姜切的显眼些,方便她挑出来。 肉沫变色后再倒入豆角丁,豆角没焯水所以要多炒一会儿,(四季豆生吃会中毒)把调好的酱汁倒进去收尾,捞出来晾着。 沈玉姝盘算着人快回来了,把另一口锅也烧起来,准备煮面。 现在她可以一个人看两个锅还能做饭,有时她在心里也会夸一句自己厉害。 想当初她刚来那会儿,可是连灶火都不会烧,总是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再看现在做起这些来得心应手,可见人永远是随着环境改变的。 西红柿鸡蛋浇头和面同时出锅,面过凉水再拌上刚做好的浇头,那滋味,闻着一股酸酸甜甜,想必吃到嘴里酸爽开胃。 顾氏站在案台边切菜,大肚子挺着刚好挡住都看不到刀落哪里。 沈玉姝看的都心惊胆战,上前夺过她手里的刀,把人扶到一旁的凳子上坐着。 “娘,我一个人能忙得过来,你在一边陪我说说话就好。” 厨房做饭声音大加上她俩时不时的说着话,竟没注意到院子里的动静。 直到沈安信闻着味道进门,和两人打招呼,这才知道大伙从田里回来了。 沈玉姝顾不上问他水稻的情况,把凉拌菜的调料配好,端到饭桌上让顾氏拌匀。 她又赶紧加柴煮面条,干了一上午的活,几人肯定饿坏了。 “爹,水缸里有凉茶,端出去分给大家喝,防暑气的。” 沈安信夹了筷子凉拌黄瓜到嘴里,夸道:“哎,还得是我闺女会疼人。” 他把凉茶盆从水缸里捞出来,又从柜子里拿了一摞碗,朝外头喊道“宁嘉,进来抱碗。” 药茶是她找李郎中配的,药味浓郁,可能解暑气,院里的几人拍拍手上的灰尘,闭气一口闷了。 沈宁言和沈宁嘉也逃不过被沈安信逼着喝了一碗,大伙伸长了舌头散味。 “先进来吃饭吧。”顾氏把盛好的面一碗碗端上桌,给众人舀水洗手。 “不用你忙活,你要吃完了,先出去找个凉快地方待着吧。” 沈老太太进门看到顾氏侧身扶着肚子在舀水,急得上前拿过水瓢。 眼看着孩子过不了多久就要落地,可别再出什么差池。 “娘,我没事,水缸这么高,我能够得着。” 顾氏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然,哪有让婆婆动手扶她的道理。 “我先送你出去。”沈老太太知道她是个讲究人,也不管她说什么,加重手上的力道把人给架了出去。 厨房檐下这会儿照不到太阳,找了个凳子安顿好她,扯下墙上别着的蒲扇塞她手里,便回去吃饭了。 不多时厨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嗦面声,无一人说话。 太阳底下晒一上午也是个体力活,更别说还干着活了。 沈玉姝等着家里人吃饱喝足才开口问了稻子的收成。 “爷爷,你估摸着田里的稻子能收多少?” 沈老爷子想起院里的稻子,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大概有个四五石吧。” 那不就是一亩有一石稻子,一石换算成现代的斤数大概有一百二,这四五石就是五百多斤。 她在心里一阵叨咕,要不是后头这一个月旱的水少天气又热,一亩地少说能收四五百斤。 看来空间的种子果然厉害,干旱这么久居然还有收成。 屋里其他人也同样震惊,齐齐抬头看向沈玉姝,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旱成这样还收了这么多,要是老天爷赏脸,这一亩地得多添多少。 说不得这会儿第二茬稻子也种上了,到了年底的丰收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也就是这大青村偏僻,不然这事还不得传的尽人皆知!! 真是个乖乖,没想到家里竟藏了个最会种田的。 众人的反应沈老爷子看在眼里,他言语肃然的告诫众人,“今日村里人都在田里收粮,咱家稻子的事还没人知道,你们出去了不许乱说。 眼下家家户户手里都只剩今年新收的麦子,咱家这多出来的稻谷怕是会红人眼,有人问就说没什么收成,多是些空瘪的稻谷。” 沈玉姝心里暗暗点头佩服他的远虑。 村民手里的那点麦子明显撑不到开春,确实得留个心眼。 众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无有不应,吃完饭大家便各自回屋歇着了。 下午还得去把豆子收回来,不管长成什么样,总归能有几斤收获。 要不是沈老爷子提起,她都快忘了还有几亩豆子。 实在是它们的存在感太低,别的不用多管,只要等地干透了浇水就行,可比种稻子轻松多了。 第127章 收割黄豆 沈玉姝下午也去了田里忙活,下田干活最受累的就是腰,每次起身仿佛都能听到骨头缝里传出嘎巴嘎巴的声响。 前头沈安信正用镰刀割豆子,黄豆苗低矮加上中间夹杂着杂草,用钐子收割的豆苗七倒八歪的还不如镰刀割得齐整。 她扶着酸麻的腰甩掉头上的汗珠,低头嫌弃的闻了闻自己身上,汗水晒干了是什么味道? 大抵和五香肉干差不多了,还不如五香肉干呢。 肉干,遭了,她的肉干还在空间晒着呢。 掐指一算空间里都过去四五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晒过头。 缓和一会儿,腰好受些了,弯腰继续割豆子。 除了顾氏家里人都出来了,就指着下午能把这两亩地收完,剩一点儿明天收尾能轻省些。 天黑透了也没有村民张罗回去的,她家隔壁的几户人家还在紧锣密鼓的干着。 小孩子在树下坐着哭闹也顾不上管,只机械的挥舞着手臂,想早些把少得可怜的粮食收回家。 阿黄拉着最后一车豆子和沈家人回了家。 大伙都累的不轻,沈玉姝更是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现在和那岸上挣扎的死鱼没区别。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厨房水缸,也不管喝了生水会不会拉肚子,拿起水瓢便往嘴里送。 顾氏在旁急着把人拦下,“你一个女孩子快别喝那冷水,快过来,这里有凉茶。” 沈玉姝疾步走过去干了两大杯凉茶才算缓过劲儿来。 喝完皱眉看着手里的杯子,这药茶味道确实不怎么样,她都想伸进喉咙再给抠一抠。 可顾氏在旁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忍了又忍,又干了两杯白水才算把味道压下去。 沈玉兰比他们早回来半个时辰做饭,家里有沈玉姝下午借着拉豆子的空档从空间拿的两条黑鱼,晚上杀了做鲜鱼片粥喝。 鱼肉片得薄薄透光,用盐、胡椒粉、姜丝腌一刻钟,在煮沸的白粥里烫上半分钟,撒上些葱花就能出锅。 一大锅浓稠顺滑的鱼片粥端上桌,沈玉姝喝了两碗才放下碗,这饭量一看就是正经干活的才有的。 她放下碗筷看向沈老太太,“奶奶,昨晚你去王稳婆家问的怎么样?” “今早她来过了,说和咱们一块上山,咱家再怎么说也比她娘俩强些,她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沈老太太边说边擦掉粘在嘴上的葱花,心里感叹她这孙女真是会吃,没想到这鱼煮粥里还怪好吃的,没有半点腥味。 “那就好,明天我和爹上山,你们在家里收尾。 后院菜地靠林子那一片,你们去挖挖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挖的时候手轻些,别把土里的东西铲坏了。” 土豆和红薯长了几个月,多少该有些收获。 玉米她前几天已经掰完了,本就种的少,当栅栏一样的围着菜地撒了一圈种子,玉米棒子不大,收了有三麻袋。 先前有嫩玉米的时候她煮给家里人吃过,所以对玉米家里人除了感到惊奇,对这个新事物还算你能接受。 玉米棒子不好带上山,她干脆用石磨磨成玉玉米碴,大概有二十斤细的,还有十斤粗些的,熬粥喝正好。 “深山里没几个人踏足过,村里人也多是经验不足,要不明天还是我和你爹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去还是太危险了。” 沈安仁一是真的担心她一个女娃娃上山太过危险,二是心疼侄女从得了灾民的消息后一直忙前忙后的安排,有心让她在家歇着缓缓神。 沈老爷子也跟着点头赞同,老太太和何氏更是开口劝阻。 平日她去田里就算了,这回是进深山可不能儿戏,再能干也干不过山上的猛兽,几个兄弟姐妹也是不赞同,尤其沈宁嘉扯着她的袖子满是不乐意。 家里人的好意,沈玉姝不好强硬拒绝,露出一个让大家宽心的笑容,又说自己今天从李郎中那里拿了不少防身的药,应付上山足够了,让大家不用担心。 回屋后先去空间看了看她晾在院里的肉干,肉变得硬梆梆的,中间空了一大片地方,不用说肯定是雪鸮一家子干的。 她颇为无奈的叹气,肉晾干了缩水不少,收到盆里端回屋,上锅蒸两刻钟香辣入味肉香透过窗户隐隐传出好远。 蒸肉的空隙她闲着无事,抬脚来到隔壁的竹楼小院,屋里没什么变化,路过楼梯口旁,抬眼看向脚下的台阶。 之前每隔一月她都来尝试一遍,看看结界是否会消失,可每次都是把她弹回来,这次她不死心的再次抬手,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扑倒。 她抓住扶手再次抬脚,小心试探踩上台阶,像小孩子蹒跚学。 一阶两阶三阶四阶,直到走到楼梯拐角处,像人的手一般把她的脚给挡了回来,力道大到后腰抵到楼梯栏杆处才停下,比在一层楼梯口时还大。 沈玉姝心里一阵气馁,这楼梯什么脾气,合着白高兴了半天,到头来还是上不去。 也不知结界的触发条件是什么,这段时间她可什么都没干。 别人家的穿越好歹还有个提示,她这倒好全凭自己猜去,不过也算有进展,好歹上来一半。 既然事情有转机,也不在乎多等些时日。 从竹楼里出来路经花丛,嗡嗡嗡的声响灌入耳中,忙碌的蜜蜂正挥动着翅膀两地奔波的采集花蜜。 一只蜜蜂的寿命有六十天左右,一生只能采酿五克花蜜,抛除自己消耗的两克,只能给人类提供三克蜜,也就是一滴的量。 地上的蜂箱也从一开始的十箱慢慢壮大到二十箱,照这个速度下去她储存的蜂箱马上就用完了,再分箱就要自己动手。 距离上次取蜜时间已然过去两个月,,按照时间推算木箱里的蜂蜜已成可以采了。 她回地下室穿上采蜜服,搬着摇蜜机来到竹院蜂箱,嗡嗡声更是闹人,旁边围着不计其数的蜜蜂,揭开蜂箱上盖着的棉布。 蜂框上爬满了蜜蜂,乌压压一片,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是看不得这场面的,她第一次动手的时候也是适应了很久才克服心中的那点膈应。 抽出蜜框轻轻抖动,蜜蜂被赶跑露出上面琥珀色的蜂蜜,用蜜叉刮掉表层的封盖,放进摇蜜机摇过后再重新放回蜂箱,蜂蜜经过沉淀过滤再装入陶罐。 第128章 采蜜 当初她买蜜蜂是去乡下买的现成蜂箱。 听了蜂农的意见,买了摇蜜机和一些取蜜的工具。 摇蜜机不会伤害蜂巢,也不妨碍蜂蜜下次采蜜。 一箱蜜蜂一次可以采五斤蜜,竹院和别墅的花常开不败,永远都有蜜采。 依照外面时间两个月采一次,两百斤的大陶罐已经装满一个。 第二个也已装了一半,加上这次采的定能装满第二个。 上次泡过酒用了不少罐子,她去县城又买了一些备着,即使待在深山几个月也不用担心不够用。 之前泡的果酒口感很好,酒甜味浓入口醇香,酒的度数也很适合她这具不胜酒力的身子。 前世她有小酌的习惯,有心锻炼一下自己的酒量,奈何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太大变化。 红酒至多两杯就有醉意,白酒就更不用想了,只要半杯就醉了,搞得她都不敢多喝,怕被顾氏逮到挨说。 空间出产的东西效果惊人,蜂蜜肯定也差不了。 她寻思用人参和花瓣再做一些蜜酿,泡上两三个月便可,刚刚好赶上顾氏生孩子喝。 这次她选小罐子来泡蜜,一罐大概有个三斤左右吧。 还是老规矩先把罐子洗干净高温消毒后晾着,花选常见的玫瑰花、桂花、茉莉花、洛神花四样。 花瓣洗净晾干,花蒂、花蕊尤其桂花梗要挑干净不然会影响后期口感,锅里放冰糖和水小火慢熬。 她不喜欢太甜所以放的冰糖少。 冰糖化开到汤汁浓郁的程度挤入半个柠檬汁再倒花瓣搅拌片刻即可熄火,晾凉后倒入蜂蜜拌匀装罐。 人参她去药田直接挖的指头粗细的鲜人参,不是她小气,年份太长的怕人吃了流鼻血。 人参放水里泡一小会儿用小刷子小心洗刷干净上面的泥土,连须须也不放过。 切成薄片放到竹匾上晾晒,也可以用微火烘干,她怕自己拿捏不准火的大小会损了药性,干脆选了最稳妥的办法晾干。 把竹匾搬到院子里用网罩盖上,又去草地上检查了一遍木屋的情况。 房子外观是普通的原木色,没有做任何的修饰保留了木头最原始的形态。 墙面屋顶做了防水和保温,内里的格局大小不一。 只要做个地基把房子放上去,在周围做个围栏遮挡便是一处小院。 到时再把她之前准备的电围栏安上,最起码晚上能睡个好觉不用担心有野兽袭击。 不过地方要好好踅摸一番,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的吃肉,既不能离得别人太远,可也不能靠太近,容易遭人眼红。 说到地基,用木头做要考虑防潮防虫,水泥的话就省事多了。 进山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得提前准备,毕竟水泥凝固需要时间。 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不管多久,等进山找到地方再做就肯定来不及。 木屋有两套三居室的,两套两居室的,还有两套一居室的。 当初光定制和里面的家具花了她小一百万,不过这几套样式是她喜欢的,花钱也值得。 两套三居室是个带小阁楼的户型,沈家大房二房一家一套正好。 两居室的给李郎中和她孙女,老两口可以住一居室,多亏她买东西习惯多买几份,不然免不了得自己动手盖。 她去院外放建筑材料的凉亭下找了一张十八毫米厚的木工板。 拿卷尺量了一下木屋底座的长宽,三居室的底座和两居室的一样大都是8m*9m,一居室是5m*6m。 地基柱做400mm的正方体两米高,房子四周需要十根400mm宽的立柱,中心一根600mm的,一居室需要六根400mm的,一根600mm的。 心算好尺寸,发现一张木工板不够又去拿了三张过来,用直角尺在木工板上量好尺寸。 墨斗线一头用铁钉固定,另一头拉到底弹线,戴上护目镜和口罩,用电动圆锯把木板裁分成长条。 取一卷薄膜铺到别墅院子里,把木条摆上去用钉子固定四角做成模具。 接下来便是活水泥砂浆了,本来以为是很简单的事,可地上的水泥摊子却越铺越大,再不想办法解决全都要浪费掉。 她买的水泥不多可经不起这么浪费,扔下手里的铁锹,赶紧回书房临时抱佛脚。 真是隔行如隔山,看似简单的事反而不容易,最后在一本讲建筑基础的书里找到了配比。 水泥砂浆配比有很多种,要考虑使用的地方和水泥的型号。 按书上所说她总结了一句话,水泥越多 强度越大,总之就是自己看着办。 她返回院子,数了数一旁的水泥袋子,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水泥和沙子的比例,又倒了两袋水泥进去,不是说水泥越多强度越大,索性就多放点。 最后的状态就是铁锹插进活好的泥浆里可以轻轻立住,不稠也不稀,点点头表示满意,就这样吧。 往日和面到这个程度做出来的面条就会很劲道,她觉得水泥应该也是这样。 水泥放入木工板模具里铺均匀,用铁锹铲吧铲吧排出气体,这样能让水泥凝固的更紧实,最后把表面抹平抹光。 凑上来看热闹的小狼崽被她赶回别墅,刚才一个没看住就在柱子上烙了好几个爪子印。 忙起来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都是匆匆吃的前世买的盒饭。 用同样的法子做地梁,相比上午手法熟练许多,她在空间忙碌了一晚才堪堪把几套房子的所需的柱子和地梁做出来。 不过一铁锹一铁锹的铲水泥着实累的不轻,四十六根柱子做完对她这具小身板来说是高强度的劳动了。 有内外时间差在他们从山上回来之前足够这些柱子凝固了。 炎天暑月,村里不知谁家的鸡叫过三遍,引得屋外柿子树上的蝉开始嘶叫,声音透出了几分凄厉。 沈玉姝在空间睡的迷糊,刚闪身出来脑子瞬间被热意烘醒,又翻身闪回空间躲清凉。 她干完活才歇了两个多时辰,不止脑子迷糊人更是,又磨磨蹭蹭了半个多时辰才起床。 回别墅洗漱完简单吃了个早饭,拿麻布挎包装了些吃食、药品、伞绳、匕首等工具。 李郎中给她的药也装了进去,万一村民有用得上的能应个急,也就不用暴露她空间的那些药片了。 第129章 出手唬人 挎包带子虚虚的绕过脖子搭在肩上,包里撑得鼓鼓囊囊,上了山拿东西出来也不会惹人怀疑。 她昨晚便和沈安信商量好天亮就出发,外围水源枯竭不知要往深山里走多久,搞不好还得在山里过夜。 沈安信在凉亭下刚落座,厢房门从里打开,女儿穿着长袖长裤,裤腿和袖口扎的紧紧的,鞋子穿的是千层底的老布鞋。 头发同他一样束在发顶,用一根流云木簪固定,乍一眼看上去像极了宁嘉的孪生哥哥。 沈玉姝把手里提着的早饭递过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给吃饭的沈安信系在腰上。 麻布透气性好又结实耐磨最适合夏天做衣裳,她特意缝的小袋子用来装驱蛇粉。 蛇嗅觉敏锐闻到这味道必定会远远躲开,虽然不是所有的蛇都惧怕这味道,但也能阻挡大半蛇类,自然能少许多危险。 蛇天性怕热贪凉,这么高的温度估计都躲起来了,不过山上情况不明,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一直没问村里有多少人家愿意上山,这回上山倒是能摸一摸村里人的性子。 自从来了大青村,刚开始冬天那会儿她不怎么出过门,后来开春了一心扑在种水稻的事上,和村里人来往也不多,更没多少交情。 她觉得她让沈老爷子通知村长外面灾民的事也算够了,至于最后他们上不上山她就管不了了。 大青村虽然不排外,可沈家落户这里三十多年,交好的那些人家还是外来户占的多,和李姓的大部分族人仅是面上过得去。 路过前院的时候顺道去柴房拿了把柴刀,这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的,沈家原来的那把早就卷刃的不能用了。 前院大房和老两口已经起身,何氏正在厨房张罗早饭,想着让父女俩吃了早饭再走。 沈玉姝摆手说在后院吃过了,又告诉何氏让兄弟俩今天继续射箭,家里人谁要是有兴趣了可以先试试,等她从山里回来再教。 取了一把弓和十支箭背身上,把柴刀递给沈安信防身。 沈安信快她一步出门朝隔壁喊了一嗓子。 王满仓在看到沈玉姝明显愣了一瞬,实没想到她也一块去,不过想到她养的那两只狼崽子他识趣的没多嘴问。 沈玉姝看他一脸平静,略微点点头打过招呼,三人便相跟着一块朝山脚的方向走去。 山脚下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男有女,男的身上挎着小包手里拿着趁手的家伙什。 准备的还挺充足,看来大家都有在外过夜的打算。 眼熟的那几家都派了人来,剩下的应该就是李姓族里选出来些有经验的一起进山的。 走近了听见妇人嘴里絮絮叨叨的叮嘱自家男人小心些的话,才知道是来送别的。 村长李全强看着相携而来的三人,下意识夹紧了两道黑眉,和儿子李林启对望一眼,眼里全是不赞同。 这趟上山是去干正事,又不是去玩,带上个女娃子这不是胡闹嘛。 “安信,你家玉姝丫头也要上山?” 沈玉姝看他满心满眼的不愿意,低头撇了撇嘴。 人看着是挺多,瞧那架势除了几个猎户有些经验和身手,其他人说不定还不如她呢。 好歹前世她徒步穿越过深山,虽说有人带队可多少懂点野外知识,大家都是半斤对八两,大哥莫嫌弃二哥。 “村长爷爷放心,我不会拖大家后腿的。”她眯着眼拍拍背上的弓和李全强保证着,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 意思不言而喻,甭管别人说什么怎么说她是一定要去。 李全强被她的话噎住,心想这丫头现在说话是越来越硬气了。 要不是看她年纪小,还以为沈家是她做主。 她爹还没开口她就把自己没说的话给堵在肚子里了。 沈安信看见众人眼里的轻视,心里头不爽。 要不是女儿有交代,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做的那些事,真想跳起来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一句,待会儿上山说不得还要靠他家姝姝呢。 她一个小姑娘说的话自然没人信。 这不,她话刚说完,人群里走出一个瘦高男人。 “要不咱们先提前商量好,你一个女娃子跟着我们一群大老爷们上山,要是遇上危险我们是管还是不管? 大伙这次进的是深山,可不是闹着玩的,真有个什么事可顾不上你。” 话说的好听是商量,可话里话外却透着满满的恶意,这是在说上山后各凭本事各顾各的。 沈玉姝压下沈安信抬起的胳膊,抬脚向前,沈安信见此默默的侧过身子让开。 她错开被众人挡住的视线,取下背上的弓,趁着对面说话间的功夫,从箭篓抽了一支竹箭搭好。 瘦高男人看她摆起的架势,鼻尖耸动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大的能耐,看着唬人而已,嘴里继续胡咧咧。 “怎么,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要拿箭射人? 说你两句脾气还挺大,我就站在这里不动,有本事你就朝我射箭。” 沈玉姝对上那人的眼睛,抿紧的双唇溢出一声轻笑,“好啊,满足你。” “咻”箭身破空而出,擦着高瘦男人的脸皮,射入他身后的树上,箭头入木三分,箭尾微颤。 她动作实在迅速,在场的人来不及阻止,被她这一手吓了个稳稳的。 纵是有经验的猎户也不敢拿箭对着人,众人齐刷刷转身看向刚才说话的男人,眼角扫到了钉在树上震动的箭尾。 高瘦男子脑子一片空白,周围村民说什么他一概听不见,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他属实没想到沈家这个小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会真对他放箭,对上众人惊愕的目光才算回神,下意识的吞咽口水。 自己好歹是个大男人,今天这一遭真是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上前就要理论,“你个.......”。 沈玉姝左手轻勾手里的弓,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李叔,说话可要小心些,我这箭可不长眼。” 她转头看向村子的方向,“村长爷爷,这下我能跟着他们上山了吧,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能顾好我爹一个人。” “安信,你.....” 第130章 徒步进山 “没想到侄女你的箭法比于大哥都厉害,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分什么你呀我的,到了山上还是要互相照应的,你说是不是?” 村长也属实被惊到了,才起头的话音被儿子打断。 李林启怕他爹说出什么这姑娘不喜欢听的话来,回头再给他脑袋边上也来一箭,那可了不得。 他边说边上前拦住瘦高男人的身影,周围村民也收到李林启的眼色纷纷上前劝阻。 沈玉姝笑笑不说话,李林启回头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父女二人,龇着牙对着众人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上山吧,找不到地方可能还要在山里过夜呢。” “对对对,大家赶紧上山吧。” “还不知道山上什么情况?” “按着咱们的脚程,不知翻几座山才能找到,待会儿可得小心些,山里什么都有。”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完,推搡着高瘦男人转身向山上走去。 看他的眼里写着活该两字,让你平时不收敛,嘴巴欠嗖嗖的,迟早要挨收拾。 这下好了吧,被个小姑娘教训了。 不管怎么说那瘦高男人见有了台阶下这事勉勉强强算过去。 沈安信等前面的人走开才靠过去用手指比划道:“你下次射箭的时稍微再往旁边挪上那么两寸,离的脑袋远一些,把他吓出个好歹来咱家还得赔钱呢。” 话里虽有埋怨却没多少苛责,他知道女儿心里一向有成算,一点不担心她射箭的准头。 沈玉姝错愕的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多少有些傻了吧唧。 她这爹现在说话是越发的抓不住重点了,还是对她太放心了? 什么叫下次离脑袋远一些,她又不是土匪动不动就吓唬人。 实在是那男人说话口气太欠揍,话里话外看不起女人就算了还暗指她一个女孩子混在男人堆里不合适。 说实话她宁愿沈家一家人离群索居,这样她从空间拿东西也好操作些。 可沈家不会听她的话,那样做了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村长站在山脚下目送众人走远,转头看到几个妇人心有余悸的小声讨论着,明显在说刚才发生的一幕。 他知道有这件事想瞒是瞒不住的,有这几个妇人在,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传的人尽皆知。 他还是先去沈家报个信吧,要是有人上门闹事他也能帮着说两句话,也是李三儿这人嘴欠,话说的不中听。 他也算看出了几分沈家丫头的性子,平日行事低调不惹事,这大半年心思都放在稻子上。 刚才的情形他也看到了,要不是她出手快镇住了那些人,估计这会儿还得在山下扯皮。 “都赶紧回吧,一会儿该热起来了,刚才的事你们也别出去瞎传,坏了沈家丫头名声。” 村长象征性的警告了两句,就怕这些个妇人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再变了味儿。 “村长叔你也看到了,那丫头都敢拿箭射人了,还怕两句闲话? 再稍微偏上那么一点可是要出人命的,也不知道这沈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好好的姑娘家不过一年的时间怎么性子变化这么大,以前可是温柔乖巧的很咧。” “你们也说那丫头变了,要是真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她可都记得呢,回头她找你们算账我可管不了。” “行了,你少说几句吧,那李三儿平日嘴欠又不是一回两回了,村里人看在同宗的份上不和他计较,这回也算吃了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了。” 旁边的妇人劝了两句便拉着刚才说话的妇人往回走了,家里孩子还没吃饭,男人不在家她可得把家里人看顾好了。 村长心里清楚沈家丫头不同以往,沈家更是今非昔比,以后对上沈家说话做事更要注意三分才行。 大青村的山势走向南高北低,这次上山他们选的靠南面的山脚,想着南方发了大水,山里必然水汽充足,水源也会好找一些。 村民沿着往日留下的足迹向里走,沈玉姝走在最后一个。 路过大树拔下上面的竹箭插入篓中,这边的山她还没来过,山脚下的草木缺水枯黄树皮更是干裂,头上是逃不脱的蝉鸣不止。 挎包转到身后,双眼盯着地上的枯枝烂叶,趁着还没进深山踅摸两根直溜些的树枝做手杖,也能节省体力,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能省一点是一点。 一口气走到半山腰处,深山幽幽,再往里走就是无人踏足之地,心里对未知的恐惧无端显露。 加上山间晨起的朦胧感,眼前的密林像只张着大嘴的巨兽,只等着你把自己送入口中。 沈玉姝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所有急救知识和进山注意事项。 回头看了眼山下的小山村,房屋错落有致,厨房的烟囱有炊烟飘出,浓浓的烟火气息,转头和沈安信并肩对视,暗道,她一定可以的。 “爹,拿着,拄着走路省力也能敲打草丛里藏着的蛇虫鼠蚁。” 前头的村民不时回头看看,刚好有人看见了这一幕,纷纷有样学样的在附近找起了树枝。 沈玉姝趁机从包里掏出了驱虫喷雾,喷在两人的手上脖子上,山里的蚊虫长的又肥又大,还凶得很。 往里走了一个时辰,不同于山脚下的枯败,深山里渐渐生机勃勃起来。 林中树木苍翠润泽,叶子脉络隐隐闪着亮光,晨光穿透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间除了鸟儿之间细碎的吵闹声,便只剩下众人踩过落叶发出的沙沙声。 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一切都那么原始,脚下杂草蔓生差点看不清前路。 为防止受伤众人走的很慢,每一次落脚都踩到实处,时刻注意头顶和周围的动静,万一窜出个辣条来就不好了。 大伙偶尔说上两句解闷,胳膊上被伸长的荆棘划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口子。 手里的柴刀也派上了用场,一路砍杀过去。 忽视不了的火辣刺痛,腌在咸湿的汗水里,滋味简直不要太酸爽。 沈玉姝内里穿着速干衣,相比别人满身湿汗来说略微好一点。 第131章 肉夹馍 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吭哧吭哧向上,棍子不停的敲打四周杂草。 夏天正是蛇虫鼠蚁活跃的高峰期,一群人走过弄出的动静很大,吓跑了好些藏匿在草丛里的蛇虫,光她就听见不少动物爬过草地发出的响声。 这一路过来她发现了不少能采摘的山货,山里资源丰富,要是村民上山起码暂时不用担心吃喝了。 她还看见好几株上了年份的药材,要是李郎中来了肯定会很高兴。 想要找个有水源还适合居住的地方不容易,村里三十几户人家要是全都上山也有不少人。 队伍渐渐拉长,沈玉姝拉着沈安信走在最后,掏出昨晚撕好的红布条系在手边的树干上。 谁都不能保证在这深山老林里不迷路,她得早做打算。 沈安信看见女儿手里的布条眼睛发亮,又看她使劲踮起的脚尖,上前夺过布料系到了头顶显眼处。 “爹,你说咱们多久才能找到水源?”沈玉姝侧身让出位置随口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说不定咱们今天还得在山里过夜。” 沈安信神经紧绷着的扫视四周,防止突来的危险。 前面打头阵的是村里的两个猎户,其中一个是之前和沈安信晚上抓王翠娥的于猎户。 他的眼睛四下打量,不时关注周围的情况,眼尖的发现地上有鲜草折断的痕迹,循着踪迹找过去发现是动物的脚印,蹲下用手比划了一下。 脚掌大印痕深,五个脚尖细长,旁边还有一大堆粪便,拿小树枝扒拉了一下,确认是黑熊的脚印没错了。 脸上瞬间爬满愁容,他们人多不假,可要对上黑熊也是够众人喝上一壶了。 黑熊向来都是一家子出没,最少都是夫妻俩。 他和李林启说了自己的猜想,李林启乍然听到周围可能有熊,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四下搜索起来。 林子里没什么大动静,他仰头看向天上高悬的太阳。 进山快两个时辰,大家的体力也快耗尽,这会儿已经到了深山腹地,恰好这一片地势平坦,抬手招呼后面的人停下休息。 他是村长的儿子又是此次的领头人,必须保证所有村民的安全,把人一个不落的带回去,不然没法和村里人交代。 王满仓走在两人前面,转头传话说前面让停下来歇一会儿。 沈安信找了块石头让女儿坐下,他和王满仓两人就没那么讲究了,拍打过草丛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沈玉姝正掏着包里的竹筒,丝毫不知从身后不远的地方飞来一大坨小黑虫子。 腰间的驱蛇粉起了作用,绕过三人身边直奔前方村民。 众人没有防备身上沾染了不少,赶又赶不走只能站起来左右闪躲着。 好在那些黑虫子只停留在刚才的空地上,他们只好挪个地方歇息。 众人相继掏出自带的干粮啃着,手里拿的多是黑面饼子。 她不自觉磨了磨自己的白牙,那饼子发硬不说咬起来还费牙,让她想起自己刚来沈家那会儿的饭食来。 这会儿就能看出各家日子过的有多不好了。 虽说家里有今年新收的麦子,可眼下这光景没了水稻的收成,要想撑到过冬都不是件易事,更不用说明年开春了。 总之一个字,难,只盼能着靠山里的馈赠挨到明年麦子夏收才好。 沈玉姝小心觑了眼包里,伸进去的手一时难以拔出来。 她昨晚为进山特意准备了不少的吃食,可看着旁人手里的黑饼子,再想想包里的白面馒头和肉干.....。 咽了咽因美食分泌的口水,算了,是她失策了,还是忍忍吧。 她怕遭人恨再引来杀身之祸。 趁着沈安信和王满仓闲聊,偷偷背过身从空间拿了几个软和的黑米馒头。 好歹颜色是个黑的,看着不太打眼。 打开放卤味的盒子,掰开馒头夹了一块肉放里边,就这样和仓鼠似得背着人捣鼓了十来个馍夹肉。 用油纸包好以防窜味儿,手快的把卤肉盒子收到空间,捡干净挎包上的馒头屑。 亏得她卤好肉装盒的时候怕汤汁溢出来,放的全是干货,味道不会很快发散。 转过身两手抓了六个馒头,用脚踢了踢正说的起劲的沈安信,眼神点了点坐在旁边的王满仓,把馒头塞沈安信手里。 自己拿起一个满足的吃起来,刚才闻着味儿她就饿了,可算是吃到嘴里了。 麻、辣、鲜、香,这卤肉她放足了调料又加了一勺灵泉,滋味不知好吃了多少倍,要不是她胃口实在有限可得多吃几个。 王满仓走了一路,早上起来喝的那两碗稀饭早就顶不住了,原想着坐下来歇会儿,也有空吃点干粮垫吧垫吧肚子。 哪知道沈安信坐下也不张罗吃饭,到和他聊上了,他也不好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只能压下肚里的吵闹陪他继续说着。 好在说了一会儿沈家丫头有了动静,递过来几个油纸包,能用油纸包着的定是吃食,可能还是顶好的吃食。 想来沈家今年靠着他媳妇说的那个肥皂挣了不少的钱。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隔三差五便能闻到沈家院墙那边飘来的肉香。 他也不眼馋,拿出自己的粗面饼子吃了起来,这伙食比起那边一溜烟的黑面饼子已经好多了,是用去年的小麦磨了两遍后的面粉做的,不硬也不喇嗓子只是颜色有些黑,吃起来还是不错的。 这不错的想法在他闻到旁边的肉香不过一瞬便跑的无影无踪。 他看着手里的饼子瞬间觉得和那边的黑面饼子也没什么大区别。 沈安信刚才就闻着味儿了,他有些迫不及待从女儿手里接过来,手肘碰了碰王满仓,把手里的三个饼子递过去。 闻着香味便知是肉做的,王满仓不好意思伸手,直摆着手里的饼子说自己有。 “你快拿着,和我客气什么,咱们的关系可不兴来那些虚的,我都饿了好半天了。” 手里的吃食勾人的紧,沈安信不耐烦来回拉扯,麻利的把油纸包放到王满仓手里。 “你快尝尝,我姑娘做的饭最好吃了,不是我吹,那是世上最好吃的。” 王满仓也被这股香味吸引,手下不再推脱,笑道:“这味儿闻着就香,那我不和你多客气,不瞒你说,你家的肉味我闻了好久,今天终于吃上了。” 第132章 找到水源 这话听的沈安信高兴,他当即一声大笑,就着竹筒里的水,两口便吃下一个馒头。 等解了肚里饥饿,便开始慢条斯理的品尝起来,嘴里忍不住夸道:“果然,我闺女的手艺就是差不了。” 沈玉姝吃了一个半馒头胃里便有些撑了,把剩下半个给沈安信收尾。 她喝了一口竹筒里的凉白开送送食,听了这话,嘴里的水汩汩流出,下意识捂住嘴角才不至于当场喷出。 不知道她没来之前沈安信是不是也会这样夸原主。 反正自从她来了之后,总是能听到他见缝插针的夸人,十成十的女儿奴。 只要她想做的,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全都点头,无有不应的。 原主是个安静温柔的人,一天有大半时间都花在刺绣上。 沈安信就是想夸原主两句都得提前想了好听的词儿做准备才能不出错,有时怕说错话还得请教顾氏才行。 受顾氏的影响,家里两个孩子向来是一视同仁的。 女儿是个安静的性子,读书写字有顾氏,余下的事很少对他有要求,搞得他这个爹当的没什么存在感。 少有的几回要求,他都会高兴许久,利索的按女儿的意思办好,算是小小尽了一下当爹的责任。 空气里透着一股浓郁的青草香气,沈玉姝没再听他俩说话,直起腰身观察起了周围的植被。 一直往里走也不是个事,这深山连绵不绝走上几天几夜也走不出去,还是得定个方向。 深山老林草木藤蔓互相缠绕自由生长,是风景绝佳的天然氧吧,当然不算头顶煞风景的辣条。 沈玉姝眼尖的发现身侧五步远的树上盘踞着一条花蛇,心里默念井水不犯河水,悄悄挪步躲开。 树荫遮蔽阻挡了部分日光,山中温度明显低些,和外面比明显是两个世界。 风里还带着丝丝凉意,眼前的这棵板栗树干比她的大腿还有要粗一圈,上面的绿刺球把树枝都压弯了几分。 她走上前用棍子在低处敲打几下,不敢拿手去挑战外面的绿刺,两只脚打配合搓开外壳 捡起里面的板栗去皮,金色的果肉汁水很多,吃起来更是有一股脆甜。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这板栗都比外头的甜几分。 时节正当时已有早熟的野果,猫儿屎、鸡爪连、蛇莓,还有一串串鲜红的灯笼果,她还看到了野生猕猴桃,表皮泛着青绿色一看就没熟。 有村民在附近踅摸起能吃的果子,沈玉姝空间里的水果多的放不下,没去凑那个热闹,她和沈安信说了一声,在附近逛逛就离了人群。 “要不爹和你一起去吧。” 沈安信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山里晃悠,着急吃下最后一个馒头和王满仓点点头,起身跟在她身后朝林子深处走去。 “你们别走远,在附近转转就回来,一会儿还是要相跟着,互相也有个照应。” 身后传来李林启不放心的喊叫声,沈安信原以为是在说他,回头一看好多人都四散在附近,他混在人声里回了一句就追女儿去了。 沈玉姝胡乱选了个方向走着,走了一盏茶的缓坡路发现了一片竹林。 竹林幽静少了虫鸣鸟叫,她大步迈入竹林深处,脚步越走越快,嘴里兴奋的喊道:“爹,你快来。” 深深吸了两口湿润的空气,是了,竹子喜欢湿润的土壤却耐不住水涝,附近定是有水源才能满足它的生长。 作为一个从小长在山里的人,沈安信显然也是想通了其中关键,紧随女儿的脚步,开始穿越竹林。 父女俩人在竹林奔走,果然在竹林边缘处发现了一条小溪流,溪水透过石缝汇流而下。 “爹,看来咱们今天还有希望找到水源的,看来不用过夜了。” 沈安信不由点头,“是啊,顺着这水流一直往上走肯定能找到,这样,你先在这歇会儿,爹回去叫他们过来。” “算了,我陪爹一起回去,这山里久无人烟,蛇虫鼠蚁特别多,我们俩还是别分开了。” 沈安信眯眼笑着,这会儿就显出女儿的好了,细心体贴,这要是儿子肯定一口答应,摆摆手就让他自己回了。 “行,只要你不嫌累就行,走了这么久的路,爹还说让你歇会儿。” “我还能走,再说我也不敢歇着,回头卸了劲儿该走不动了。” 沈玉姝边走边看地上,这是一片毛竹林,光秃秃的连个笋尖尖都没有。 现在这月份冬笋还得等三月才能看到。 她看了眼来时的方向觉得他俩应该是走了弯路,往回的走的时候试着从竹林中间抄近路走了一段。 透过繁茂的树丛果然看到了远处系的红布条,那么显眼的在树上挂着,看来就算他俩不往这边走。 照着村民休息的方向和脚程再走上两刻钟也会发现那条小溪流的。 她打算等沈家人进山安顿好后,再重走一遍进山的路把这些布条拆了,重新做个隐秘的记号,不然怕是要给别人指了路了。 不等和大部队汇合,沈玉姝耳尖的听到了前方有人在大声嚷叫。 声音飙到最高处还有两分尖利和恐惧,尾音还在发颤,她紧走两步听的越发明显。 父女俩人对视一眼,定是有人出事了,快步回到队伍,看见一些人围在一起手忙脚乱,有几个坠在人群后面想凑近又不敢靠近的慌张模样。 沈玉姝听这破锣一样的哀嚎有些熟悉,探着身子上前一看。 嘿,又是他,李三儿,这人正坐在地上嚎呢,哭的情真意切眼泪横流,那个凄惨劲活像自己要死了一样,显然是吓的不轻。 她打眼一瞧,好家伙,脚丫子上还有个新挂件,热乎的冒血呢还。 她回来的正是时候,人是刚刚被咬的,也不知道谁这么猛,一刀砍在蛇头上,留下个脑袋死命咬在李三儿脚面上,这才让李三儿嚎哭不止。 这会儿的哭像再没有之前在山脚下的硬气,两眼泪蒙蒙的盯着那个蛇头,双手掐着脚脖子,指使李林启给他拿掉那鬼东西。 李林启也难以下手,那蛇头咬得贼紧,他用缠布的手一拽,李三儿就叫嚷他被刁竹青咬了活不成了巴拉巴拉的一大堆废话,搞得他也不敢再动。 第133章 村民被咬 蛇头内部的神经和肌肉系统与别的动物的截然不同,所以即便被砍断,短时间也不宜靠近,不然被咬到了便是李三儿这个德行。 她从沈安信的打听中知道,李三儿是和别人一块去摘野果子时被咬的,别人没什么事偏偏他倒霉碰上了蛇。 沈玉姝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哭这么久还中气十足,可见这不是竹叶青,只是和竹叶青长得有些像的绿瘦蛇。 他这么一哭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眼看着马上就找到水源了,再这么哭下去,众人还怎么继续往下走。 后面那几个一直吓得不敢靠近,只时不时透过人群往里瞅瞅。 她不顾旁人的打量,凑近蛇身细细观察。 通身翠绿尾巴细长,脚上的蛇头也较一般蛇头大些,是个长三角形的样子。 体形偏瘦和竹叶青极其相像,不仔细看两者很容易搞混。 李林启始终下不去手,围着的人也被刁竹青三个字吓退,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李三儿还在一个劲儿的哭,一整个你说你的我哭我的,一伙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尤其的刺耳。 这么一看也不知道是他倒霉还是蛇倒霉,本来人家在树上待的好好的,偏偏碰上这么个人送了自己的小命。 沈玉姝看这天气马上到中午了,她还打算今天找到水源,再顺着水源尽快找到合适的地方安顿好,好把沈家人接到山里才算安心。 她拍拍李林启的肩膀示意他靠边,朝着地上掉眼泪的人大喝一声,“闭嘴,哭了这么久也不嫌累,没见你有个快死的模样,赶紧消停点吧,回头再把熊招来。” 说这话的沈玉姝没注意到李林启和于猎户奇怪的眼神。 没想到沈家丫头这么厉害,连附近有熊都发现了,他俩怕引起村民恐慌可是一直瞒着没说呢。 沈玉姝哪里知道她随口一句竟然歪打正着了,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把棕色药片,眼疾手快的拍到李三儿嘴里。 实在是药片太多不拍怕掉地上,指着下意识便要往外伸的舌头怒道:“不想死就给我吞下去。” 一盒解毒蛇药五十五块钱,这么一把下去三十块没了。 李三儿被呵斥的忘了反应,下意识的吞咽着。 这时候大家注意力都在沈玉姝身上,也没人给递个水囊什么的。 一嘴的药废了半天劲才干咽下去,那神情和吃毒药也差不多了。 沈安信看的有些不忍,拽下李林启腰间的竹筒送过去让他涮涮嘴里的苦味。 沈玉姝蹲下观察了一下被咬的角度,借着挎包的遮掩抽出一把极小的匕首,抵住脚背小心穿过蛇头把牙齿从肉里挑开。 好在牙齿没有陷在肉里,李三儿哭了这么半天双手也没放开脚脖子,也算间接救了自己一命。 她在伤口处划了一个十字口,让李林启挤压伤口,尽可能的把血水多挤些出来。 不是割自己的肉,下手都利索了不少,自己一边用红布条绑住脚踝,一边配合李林启用竹筒里的清水冲洗伤口。 “爹,从我包里把师父给的驱蛇粉拿出来,是拿油纸包的。” 围观的人盯着沈玉姝的布包好奇,这丫头准备的真充足,包里鼓鼓囊囊的。 沈安信拿着药粉把女儿拉开,“接下来要怎么做,姝姝,你告诉爹,爹来就行了。” 他可舍不得自家闺女去摸别人的臭脚丫子,更何况是李三儿。 先前在山脚下那样说姝姝,现在女儿还能不计前嫌救他一命已是他李家的祖坟着了大火,断没有再给他包扎的道理。 沈玉姝正好蹲的有些麻了,顺势起身让开位置,“那爹你来吧,把这药粉敷在伤口上就可以了。” 李三儿自从被沈玉姝呵斥后,表情一直是呆愣的,有几分二愣子的傻样。 眼睛更是紧盯着沈玉姝的双手,连撬蛇头时的痛都忘了。 这会儿他的心神缓过来,激动的指着被挑到一旁的蛇头说不出话来,只眼睛发亮的看着身前站立的小姑娘。 沈玉姝对上他眼里的疑问,了然道:“这不是刁竹青,是一种绿瘦蛇,只是长得和竹叶青像而已。 不过这种蛇也有微毒,为了你的小命着想,找个人陪你下山吧,找李郎中再看看。” 她在树林附近查看了一番,有蛇的地方必定长有重楼,医书没白看果然在林子里发现了几株重楼。 挑了两株年份长的挖出来,甩了甩带着药香的泥巴回到人群里。 “把这个带回去,这是重楼可解蛇毒,你带给李郎中看就知道了。” 沈玉姝不知道李郎中那里有没有这味药的存货,不过以防万一带两株回去也够用了。 保命的东西,李三儿听了一把接过,机灵的揣进怀里,随后抬起头看向沈玉姝。 想起之前在山脚下自己的做派,脸上泛着可疑红晕,不过乡下人脸黑看不大出来。 李三儿在李林启搀扶下站了起来,踮着一只脚向沈玉姝赔礼道歉。 “之前在山脚下,是我太混账,说了不中听的话,我给你赔礼了。 你救了我的命,往后你家你要有什么事,招呼一声,我肯定随叫随到。” 这番做派倒让沈玉姝高看一眼,原以为是个碎嘴的混人,没想到也有可取之处。 不过自己好歹算救了他一命,和命比起来脸面又算的了什么。 沈玉姝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点头微笑道,“别的话先不说了,下山治伤要紧。” “对,你先回吧,现在时辰还早,回去再让李郎中看看,免得有什么后遗症。” 李林启看向围着的一圈人,打算找个性子妥帖的人一块下山,突然人群后面有个声音冒出来,“我陪他回去吧。” 沈玉姝也不认识这人,只是刚才看他是一直在后面躲着的,这会儿又这么积极,估计是被蛇头吓着了。 也不知道村长怎么想的,挑的这些人里不仅有李三儿这样的,还有胆子这么小的男人。 后来沈玉姝才知道自己冤枉人家了,那人也是探山的一把好手,平日是经常往山里钻的。 只有一个不好毛病就是晕血,见了血就会浑身无力,这才有了她先前见到的那一幕。 第134章 遇黑熊 最后李林启又找了一个人陪着李三儿一起下的山,等三人走远才招呼众人拿好自己的东西,准备接着赶路找水源。 沈玉姝抬手指向前方的竹林,“李叔,我和爹在那边找到了小溪流,咱们顺着这个方向再往前走走应该也能看到。” 听到这个好消息一众人围上前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沈安信。 他们也在附近转悠了,愣是没人找到水源。 加上沈玉姝刚才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小小年纪行事比大小伙子都厉害三分,下手的时候一点也不手软。 心里庆幸没有阻止她跟着上山,怪道人家说自己不会拖后腿,关键还认识草药,这山里危机四伏,有个识药的人不知道多重要。 大伙顺着她指的方向一路走着,倒是驱散了刚才李三儿被咬的恐惧。 渐渐的脚下的石头多了起来, 空气里泛着浓郁的水汽,更有人已经听到了水流声。 众人赶路的疲累一扫而光,步子轻快的朝着声音处走去。 李林启走在最前头,生怕再有人出事。 李三儿那是纯属侥幸,没碰上毒蛇又有沈家丫头出手,这才没性命之忧,再有个三长两短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村民交代。 拖长的队伍合拢,直到所有人都抵达小溪边,和她之前预料的方向不差,比刚才他们找到的水流宽一些。 潺潺流水混着山林悦耳的鸟叫,水底能清楚看到游离的小鱼,一路向着低处而去。 沈玉姝户鼻尖全是湿润的水汽裹挟着水珠溅在脸上,像干旱多日的小苗得遇甘霖。 大伙猛然看到这条小溪,一时得意忘形脱了鞋子疾步踏进水里。 水刚没过脚脖子没什么危险,一群大男人开心的像孩子般互相泼起水来。 她在岸边看着眼前笑闹的村民,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从古至今百姓所求从来只是吃饱穿暖。 如今仅仅是找到水源便能让他们这么开心,可惜今年碰上了旱情,连这小小的愿望都达不到。 一群大男人在水里玩闹,衣服湿了大片,她无意盯着一帮糙老爷们,避开视线看着周围。 扬起的嘴角立时僵在了脸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居然看到对面的树林里出现了四只黑熊,俗称黑瞎子,正慢悠悠的向水边走去,看样子分明是一家四口。 不知是被这里的热闹吸引还是渴了来喝水的,那两只成年的熊就不说了体形高大,最少有四百斤的样子。 脖间一圈白毛,一巴掌呼过来撂倒个把人不在话下,尤其是她这种体格,怕是连人家孩子都打不过,那两只幼崽站起来足有半人高。 这下遭了,他们虽然人多,对上黑熊却没什么经验,而且人多容易出乱子,到时更不好应对。 真正的荒山野岭无人烟的地方,黑熊可能都没见过几个人类,自然也不会害怕人类。 好在它们在对面两百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安排好还是有跑掉的可能。 沈玉姝怕告诉这些人再引起恐慌,慢慢靠近站在水里洗脸的沈安信,趁他弯腰之际拉着他的手把情况悄声说了。 沈安信惊得一个咯噔,直起的身子被女儿一把拉回,身体一个踉跄抓住了旁边的人。 就这样一个拉一个的把消息传过去,场面顿时安静如鸡,一个个造型各异的站在水里,霎时觉得溪水里的凉气直往脚底下窜。 也许是人多给了村民勇气,慢慢有人开始低声讨论起来,不过说话却是带着颤音。 “这...可怎么办...啊?” “谁知道呢,希望这一家子是吃饱了撑的出来消食解渴的,不然咱们怕是要当一回口粮。” “早知道会遇到大家伙,刚才我就送李三儿去了。” “别说那没用的了,赶紧想想办法啊!!!” “你说咱们这么多人,还干不过几只黑熊,那两只明显还是熊崽子。”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默默的后退一步,给他留出一个空位。 “你行你上吧,我们给你壮胆,去吧!!” 有这种想法的人一定要离的远远的,不然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举动,也许悄默声的就能把别人送走。 小伙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瞬间涨红,“我....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大伙站水里弯着腰低声交谈,大气都不敢多喘两口,就怕惊着不远处的一家四口,这场面倒有几分滑稽,远看也像一群出来觅水的动物。 那一家四口排的整整齐齐在喝水,喝完了又往走到旁边的树上蹭了蹭后背,眼神看的却是他们这个方向,毕竟一下出现这么多来喝水的很少见。 众人本以为它们要走,一口气松到一半了又收到一家四口的打量,倒退的步子僵在原地。 “大家别慌,只要不跑动它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别看黑熊的方向,慢慢往后退,动静不要太大,以免让它们以为你们在挑衅。” 村民照着沈玉姝的话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后退。 沈玉姝也看得心里发怵,但凡有一个人慌了手脚吓到了对面一家四口,还不知道多少人会受伤。 黑熊的速度每小时能达到五十公里,作为人类是跑不过它们的,而且这东西能上树能挖洞,看着长的笨重腿脚却灵活的很。 把她脑子里能想到的后路都给堵死了,只能尽量小心的退出它们的视线。 还不能让它们感觉到你在害怕,害怕这种情绪此消彼长,你怕了它就会胆肥的来找你过两招。 摸着石头后退全凭脚下一下下试探,有些石头尖锐又湿滑有人被绊倒,连带着身旁的人也跌进水里,哗啦啦一片溅起了水花。 两只大黑熊受了惊吓当即前腿直立朝着他们嘶吼。 村民被吓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逃离,顾不上岸边的鞋子赤脚跑向树林,比起林子里的毒蛇眼前的黑熊更可怕。 沈安信拉起女儿的手混在人群里跑着,沈玉姝抽空看了一眼身后,四只脚的跑起来果然比两只脚快多了。 熊掌厚实跨过溪流完全没有阻碍,而且走位也很灵活,顷刻间就能撵上落后的村民。 也就是人多跑乱了方向,两只黑熊一时顾不过来该追哪个,间接给村民争取了时间。 第135章 继续前行 “安信,沈丫头,这里。”王满仓站在树下朝父女俩招手,他动作利索三两步下爬了上去,转身朝下面伸手接人。 这会儿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沈玉姝爬树经验不足,只能焦急的看向沈安信,“爹,我不会爬树,要不你先上。” 沈安信明显愣了一下,都怪女儿这半年拿的主意太多,让他觉得自己女儿什么都会。 他毫不犹豫的蹲下来,拍拍肩膀道:“踩着爹的肩膀上。” 沈玉姝眼里闪过片刻的茫然无措,父亲的肩膀,她只在小时候模糊的记忆里爬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快啊。”沈安信又拍了拍肩膀,催着愣在原地的女儿,以为她怕自己力气小,“爹有的是力气,你快上来。” “哦,好。” 沈玉姝小心踩到沈安信肩膀上,沈安信立时握住她的脚踝站起来,上面有王满仓应,她倒是没费什么劲就爬上去了。 等到地面空无一人时,林中只剩剧烈的喘息声和黑熊的怒吼声,良机错失一个人都没逮到。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手上热辣的刺痛提醒了她危险还在。 黑熊正在树下转悠,明显在寻找目标,说不定下一刻就会上树,顾不上处理伤口她从包里掏出一串没有包装的鞭炮抖开,一把塞沈安信手里。 “爹,一会儿我点着你就扔下去,尽量扔远点。” 没办法,旁边还有王满仓在,她不好拿大串的鞭炮出来。 她用火折子点燃鞭炮,大叫一声,“放。” 沈安信早就做好了准备,一只手抱着树干,探出半个身子用力的朝黑熊的位置扔去,还没落地鞭炮就炸了。 “噼里啪啦.......” 她怕一串不够又拿出一串来给了王满仓,“王叔,你也来,扔准点啊。” 一串一百响,顷刻间就没了,她怀疑自己买到了假货,鞭炮数量根本不够,一直连着放了四串才停手。 突来的巨响不仅吓跑了黑熊,也吓到了附近树上的村民,连沈安信在树上都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这动静在安静的山林显得特别突兀,她抬头看见头顶飞过一圈惊鸟,黑熊用刚才追赶人类的速度迅速逃离了现场。 三人抱着树滑了下来,追到小溪边看向对面,一家四口跑的贼快,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她转头朝着树林招呼道:“大家下来吧,黑熊已经走了,没事了。” 林子里陆续传出衣服摩擦的声音,熊口逃过一劫,大家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衣服上粘的到处是树叶子,头上有的还顶着蜘蛛网,互相帮忙清理干净,聚到父女俩跟前道谢。 村民都在树上不知道放炮的人是沈玉姝,只以为是沈安信考虑周全,进山连炮仗都带。 只是听响动这么大,一看就是带了不少,有些不可思议父女俩是怎么带上山的,有人心里疑惑就有人张嘴问。 “沈老二,没想到你连带炮仗上山这个法子都能想出来,真是厉害。” 那人一边问一边看沈玉姝腰间的挎包,这大小怎么看怎么不像能装下那么多的炮仗的样子。 “瞎看什么呢,你一个大男人往人家小姑娘的包里瞅什么,也不嫌害臊。 她那包里肯定装不下,我这里还有几个呢,要不要掏出来让你过过眼。” 王满仓一把推开男人伸过来的脑袋,朝他嚷道。 说这话也是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他刚才亲眼见了那炮仗的样子,和他们过年放的完全不一样。 虽不知她那炮仗哪里来的威力还那么大,可他知道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所以才帮着打掩护,毕竟他们两家关系好,帮着带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尽管王满仓话圆的及时,可还是有村民神色隐晦的打量起沈玉姝来。 不为别的这姑娘是第一个发现熊瞎子的,可她愣是没害怕还能镇定的安排众人撤退。 要不是有人跌倒的动静太大,说不定他们都不用爬树躲避。 刚才他们在树上可都看见了,她是第一个从树上下来的,也是第一个跑向河边的。 沈玉姝感激的看了王满仓一眼,不过她也不惧众人的目光,爱看就看又不会少块肉。 只是时间不等人,这么折腾下来日头已升到正空,虽说找到了水源可还是要得找个能居住的地方才行。 她看向李林启,眼里带着催促,今天要是找不到地方可是要在山里过夜的。 大白天就能遇到熊,晚上乌漆嘛黑的再遇到些什么那可就难说了。 “好了,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吧,早点找到地方下山回家才是正事。” “对对对,赶紧出发,最好今天就能找到,咱们就不用在山里过夜了,我可不想再遇到什么狼啊老虎的。” 众人听到狼和老虎这几个字眼,再没心思操心别的,个个走到水边洗干净自己的脚底板,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 走之前沈玉姝让众人去刚才放炮的地方转了一圈用喝水的水囊或者竹筒撒了一遍水。 天干物燥她怕有火星子引着火,那可就是罪孽了。 山里生灵众多,她可不想因为救人引发山火,给这一山生灵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循着水源的方向一直走,视野逐渐开阔起来,幸运的是再没遇到大型动物,不过也可能是她那几串鞭炮起了作用。 偶尔有几只漂亮的野鸡从众人面前闪过,看得沈玉姝眼前一亮,凭它们羽毛鲜亮的程度放现代一准是保护动物。 没路可走时他们只能踩着石头过河,还有两人高的巨石拦路,村民手里没有工具,只能绕道接着往上走。 每次都觉得到了溪水源头,可源头却只是水流的分支,他们只得继续前行,最后在一处崖壁前停下。 耳边的水流声忽然变大,看来他们一行的目的地已在眼前了。 这般美景不知该怎么形容,多股水流如丝绸般沿阶而下汇聚成一个深潭,带着猎猎劲风,飒爽的很,就是不知道潭里有没有鱼。 瀑布激起阵阵水雾,凉爽气息扑面而来,没有刀刻斧凿的痕迹,一切都是大自然的手笔。 第136章 瀑布 山洞 村民透过水雾发现崖下竟是个山洞,洞口呈长条状延伸如巨树被人从树根砍出一个大豁口。 绕过水潭进入洞中,除却门口被瀑布激流溅湿了一小块,里面还是很干净宽敞的。 洞顶也没有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地上零散铺着一些碎骨头,已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还有几坨干巴巴的粪便。 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众人点起火把,火苗不时晃动说明洞里是通风的。 众人大声议论山洞大小,能住下多少人,还有人自发丈量起山洞大小来。 山洞宽三十余丈,只要稍稍收拾一下就能住人,只是要想村里人全住下估摸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沈玉姝之前看到瀑布飞流直下分成好几股流向不同的地方,这附近定有其他的水源,那他们就不必非要挤在这一个洞里。 人多容易生事,平时在村里还会有拌嘴的情况,更何况挤在这一个山洞里。 她拉了拉沈安信的袖子,朝外点了点头。 沈安信和王满仓说了一声追上女儿问道:“怎么了姝姝?” 沈玉姝回头看了眼三五成群正说笑的村民,说出自己的想法,“爹,我不打算在这里住。” 要是一群男人还好说话,男人不那么讲究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可家里有妇人的心细考虑的多肯定会闹矛盾,搞不好这里还会发生抢地盘的事。 “为啥?”沈安信惊呼出声,山洞自带回音混响,惊呼声久久不散。 这么个好地方,收拾收拾就能住人,旁边就是瀑布取水也方便,怎么说不住就不住。 眼前的山洞宽敞又通风,住进来肯定很舒服,可那是对于少数人来说,大青村至少有两三百口人。 山洞呈三角形,里面窄小又昏暗,根本不适合人住,洞口光线好,可洞口也有危险。 一旦有狼和黑熊这一类猛兽袭击,首当其冲受伤害的就是住在洞口的人家。 那谁住外面谁住里面,到时又是一番计较,还不如早早另寻他处做打算。 沈安信听了女儿的这番考虑脑子不自觉被带偏竟觉得她说的有理。 顾氏即将生产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坐月子,到时一大群人都挤在山洞里,孩子也睡不安生。 “那咱们在附近再找找?说不定还有山洞呢,比这个小也没事,只要能住人就行。” 沈玉姝惦记着空间的小木屋,暂时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先把地方选定了再说,关键是找个取水方便的地方。 父女俩人重新回到水潭附近观望,瀑布分多阶而下,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能看到从第二阶开始分支流散四方,越往上水阶越小。 附近倒是有几个山洞,不过看着有些小,沈家十几口人还有李郎中祖孙俩,显然是住不下。 她把目光放到周围的山上,寻找植被相对旺盛的那一面。 “那边,爹,咱们去那边看看。”她直指之前走过的小溪边说道。 俩人原路返回小溪,爬向溪边的缓坡,越往上走植被覆盖越密集,杂草灌木快比她都要高。 离的山洞远了,沈玉姝第一次当着沈安信的面,手腕一翻拿出一把割草机。 她这个割草机是灌油用的,小一些的树也能割断。 打开风门启动机器,轰鸣声立时响起,她叫沈安信站到自己身后,带上护目镜,手握长杆朝前走去。 父女俩如有神助,她在前面割草,沈安信在旁边收揽挡路的粗枝,割草机功率很大,她得牢牢握住才能不被它带着走弯路。 爬了大概有百米才停下,站在这里旁边的大瀑布能看的更加清楚,山崖上的石头经过冲刷形成了一个个小水潭,水系分布广上头肯定有水源。 这里坡度小植被茂盛,不用担心下大雨会有泥石流很适合居住,看着周围环境脑袋在一瞬间冒出诸多想法。 现在这样正好,和山洞离的不远不近,只要下坡走一段路就到了,家里人想吃些好的也不怕被人看见。 附近都是常见的小龄树种砍了也不可惜,收拾收拾还可以种点菜。 “爹,咱家往后几个月就住这里怎么样,把这附近收拾出来,还可以种些菜,要是冬天在山里过也有的吃,这会儿再种一茬还能赶得上。” 沈安信扒开一人高的草在附近观望,这个小山坡住人是可以,就是杂草树蔓太多,要收拾出能住人的地方只怕要费些功夫。 沈玉姝偷偷摸摸靠近,也不知道她做贼心虚什么,把关于之后的安排和盘道出。 “啥,今天不回了。” 沈安信被女儿的话炸的脑子发懵,他一个大男人想到白天的黑熊还有些发虚,深山老林只有他俩,要再遇上那一家子黑熊...... 他疯狂摇脑袋,那画面简直不敢想,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 “爹怕什么,我还能让熊吃了你?” 沈玉姝把割草机收起来,眉宇间俱是轻松的冲沈安信保证道。 “你只要说服李林启让他同意咱俩留在山里,至多后天房子便能弄好,放心,女儿都准备好了。” 她抬头看着沈安信,一脸神秘。 沈安信还是迟疑,“就只有咱们两个,两天就把房子弄好,这不是见鬼了吗,不行,会让人怀疑的,太危险了。” “村民拖家带口的上山,东西又多,一时半会注意不到咱们这里,等他们安顿好了,还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就是家里人......” 说到最后沈玉姝眨着湿漉漉的双眼热切的看向沈安信。 沈安信陡然明白,得,她这是早就打算好了,又让他去打头阵。 “咱们先下去吧,我估计他们也看的差不多了,再不走回去就天黑了。” 村民在水潭边或坐或站的等着,其中有几个正互相靠着打盹,进山几番遇到危险显然累的不轻。 有了先前沈玉姝的两次出手相救,没人计较他俩不在的事情,正好趁着空档歇会儿,回去定是天黑了。 “他俩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李林启立时起身迎向走来的父女俩,“回来啦,那咱们回吧。 今天出来这么顺利找到地方,回头让村民收拾收拾就能搬上来了。” 第137章 留下 沈安信笑着把人拉到一边,悄声说了自己的打算。 “不行。”李林启当即摇头一口回绝。 这不是胡闹吗?山里这么危险,要有个万一他怎么和沈家人交代。 “林启,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咱村那么多人那山洞肯定住不下,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安顿那些人。 我媳妇用不了多久就要生了,到时候洞里吵吵嚷嚷不好休养,如今我另寻地方也算给村里减轻了负担,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李林启闻言愣了愣,是他一时被找到山洞的喜悦冲昏了头倒没想这么多,现下回过味来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从小看他爹处理邻里纠纷,知道村里不少污糟事,村里人也不是人人都好说话,总有几家能惹事的。 要是一村人真的全挤在那洞里确实会是个麻烦事,即便有族老在怕也压不住,想到此不禁有些替他爹头疼。 沈安信看他眉心渐渐收拢,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也不用现在就发愁,说不好有人和我想的一样,自己就另找地方了。” 李林启微微侧头觑了他一眼,当谁都和你家似得,沈家一屋子读书人,自然比别家明事理。 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就你俩人怎么干活,你舍得你闺女受着罪啊? 再说手边连个趁手的家伙什也没有,要不你还是和咱们一块回吧,不差这一两天时间,回头大家安顿好了也可以给你搭把手。” 沈安信知道他是好意,但女儿要的就是没人时候才好动手,要是人多才不方便。 他坚决摇头道:“不用了,都是有家有口的,家里东西多的不知要跑几趟,我这先自己忙着,再说我家姝姝带着工具呢。” 李林启了然,人家这是早有打算,工具都随身带着,难怪先前他瞧着那包里鼓鼓囊囊的。 “行,那我先和他们回去,争取早点上来安顿。” 沈安信见事情说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那你们路上小心些。” 沈玉姝见两人说的差不多了,侧身补充了一句,“李叔,沿途我都在树上绑了红布条,原路返回肯定能看到,这样也不用担心会迷路,回去脚程也能快一些。 李林启双眼一亮,没想到她考虑的如此周到,虽说山里人找路不是问题,可头一次走总要多费些时间,这下好了他们肯定能更早下山。 “那我们就先启程了,这天也不早了,回去怕是要赶上天黑。” 他朝众人吼了一嗓子,大家纷纷吆喝着起身往回走。 沈安信托王满仓给家里人带个口信,怕他们担心。 王满仓起先也是极力劝他一起回去,怕留在这山里有个好歹,毕竟白天的经历实在刺激,又是蛇又是黑熊的。 不过最后还是被沈安信用同样的理由劝住,连带着他也起了心思另找地方。 两个都是疼媳妇的人,暗暗打算早点收拾好进山,也能重新找个好位置。 随着村民的走远,沈玉姝绷直的身体彻底松缓下来,身上的疲累都减轻了三分。 不用时刻注意暴露,做事之前还要再三想过会不会被人怀疑。 她蹦蹦跳跳的朝山上走去,还不忘回头招呼沈安信,“爹,你快跟上,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来了来了。”沈安信头也不抬的朝前招手。 女儿仿佛放飞的笼中鸟,不用看都知道她眼里盛满了笑,平日里再稳重,到底也还是个小姑娘。 四套房子和一块菜地至少要清理出七分地的大小来,想要宽敞点得开出一亩地,一亩地大概六百平,算上平整土地就算有工具帮忙两人也得干上一天。 这片坡地是向阳面,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靠近瀑布的这边留做房子地基,往里分半亩地出来做菜地。 她看过这一片林子长得多是不成气候的杂树,只有几颗枣树和山楂树,正好留在院里一是有个遮掩二是结了果子当个零嘴。 房子错开安置在它们中间,其他的杂树不过大腿粗细全部锯掉免得影响光照。 沈玉姝拿出五十米的大卷尺和沈安信两人绕树一圈确定每套房子范围,再用红布条做好标记方便之后平整土地。 她又从空间拿了把割草机出来,教会沈安信怎么用,父女俩自觉一人一个区域开始忙活。 直到最后一丝余晖散尽,俩人才把四块地方清理出个大概来。 沈玉姝还找到几株黄精,她不会看年份,瞧个头应该有许多年了,深山里头资源果然丰富。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抬头一眼便看到头顶的明月。 今日不是十五,月亮只露出小半个来。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此刻看着山里的月亮竟觉得比山下格外清透明亮些。 月光洒向森林显得朦朦胧胧,两人像关在大瓮里的小人,只能透过瓮口窥见一丝光亮。 夜晚的山林传来一片窸窸窣窣的响动,鼻间是浓烈的青草味,闻了一下午她都有些想吐,可见再美好的东西闻多了也反胃。 “姝姝,天黑了咱先把火生起来吧。”沈安信抱着下午收捡的枯枝走到女儿身边。 沈玉姝看了眼枯枝起身把手里的割草机扔到一边,从空间拿出一套露营装备外带一把电锯。 “爹,等会儿你便用这个砍柴,省劲儿。” 她用铁锹挖一个大点的浅坑,抓两把枯叶放进坑底,掰好的树枝堆在上头准备点火。 为了能一次着火,她又用布条沾了点割草机里的汽油,塞进树枝空隙里,沾了油的布条遇到火星子顷刻间便烧了起来。 火焰直冲树枝,一会儿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玉姝往后退了退歪头问道:“爹晚上想吃什么?” 从早上天亮忙活到现在没歇一下,她中午吃的那点肉夹馍早就消化了,能干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提着。 沈安信把目光从树枝上移开,想到中午的肉夹馍,砸吧砸吧嘴,“中午吃的那个馍馍不错,尤其是里面夹的那个卤肉,太香了。” 沈玉姝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行,那咱们吃卤肉面吧。” 第138章 卤肉面 这两样空间都有现成的不用等,不过做饭之前她得先把安全问题解决了。 划出一块晚上活动的地方先撒一圈驱蛇粉,再点上蚊香。 接着摆好桌椅板凳,三脚架支起来,吊锅装满水挂上去煮着。 把卤肉从空间拿出来,面条是她提前压好的湿面条,只等水开了直接放锅里煮就是。 用卡斯炉热了一锅鸡汤打底,配上几样前世囤的小菜,晚饭便做好了。 沈玉姝特意给他碗里多舀了几勺卤肉,朝着坐在地上玩电锯的人喊,“爹,那些柴火够今晚用的了,先过来吃饭吧。” “哎,来了。”沈安信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的电锯朝桌子走去,女儿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实用还趁手,搞得他干活都上瘾了。 “先去那边洗手,把那个红色的圈圈朝右转一下水就流出来了。” 沈玉姝头朝旁边点头示意,她现在还顾不上吃饭得先给小狼崽弄好饭才行。 从空间拿出一只杀好的鸡两斤羊肉一颗大白菜四颗鸡蛋,一分为二放到它俩的饭盆里。 它俩已经好久没出空间了,刚出来冷不丁见着火堆下意识靠在沈玉姝腿边,尾巴夹的紧紧地,一声声低吼着,显然是怕了。 “没事的,快去吃饭吧。” 沈玉姝安抚的捋了捋它俩背上的毛,把饭盆端到离火堆远点的地方。 沈安信夹面的筷子伸到一半,瞅着饭盆里的吃食,眼睛瞪得铜铃大,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人不如狼的滋味。 他自是知道女儿不会亏待那两只狼崽子,可这未免吃的也太好了,有肉有菜还有蛋,这得是什么人家才能喂得起。 沈玉姝抬头不经意发现沈安信的呆愣,“爹,你怎么不吃,是我做的不合胃口?” 沈安信摇头,说出口的话透着一股酸味,“姝姝,你......你这给它们吃的也太好了,有肉有蛋搭配的还怪营养均衡。” 营养均衡这词还是从她这里学来的,之前每每让顾氏吃饭总是会念叨几句。 这简直是养了两个孩子,好家伙,不用想,这伙食全村都找不出一家能比这吃的好的人家。 沈玉姝噗嗤一笑,这要不是在野外怕引来野兽,她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爹,我这里有醋你要不要?还和两只狼酸上了,我平日给你吃的和这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小的时候就是要吃好,营养均衡了身体底子才能好。 年轻时经得住折腾,老了也有个好身体,再说我又不是养不起,你看它们的毛色油光发亮的,多好。” “说什么呢,你爹我多大的人了,怎么会眼红两只狼崽子,就是被你这喂法给惊到了。” 沈安信知道她说的在理,自从吃上她做的饭,身体有了很明显的变化,以前的一些小毛病也慢慢消失不见,尤其顾氏现在又怀上孩子,更说明了一切。 不过嘴上说着不酸,还是拿起醋瓶子往碗里倒了一股,吃了一口,眉头微皱,嗯,确实有些酸。 沈玉姝低低的笑了两声,端过自己那碗面吃起来。 她那醋可是前世在晋市买的,那座城市的特产就是醋,味道不知道有多纯正,不太吃醋的人能让你酸到怀疑人生。 桌上吃面的吸溜声和桌下咬骨头的嘎嘣声异常和谐。 小狼崽被卤肉的味道吸引,不时的抬头看向她手里的碗。 小黑还勉强能克制只蹭了蹭她的小腿隐晦示意,小白就不行了,前脚攀上桌子眼巴巴的朝着她嘤嘤叫。 沈玉姝看的心里软乎乎的差点投降,这小东西现在都会拿捏她了。 不过她还是狠心拒绝,抵着它的额头推下去。 “不行,你吃这个不好,这里面放了太多佐料,你还小呢。” 说话的语气不同以往的严厉,小白大概知道讨不着肉吃,不情愿的低头吃着碗里的白菜。 等沈玉姝吃饱,沈安信把桌上的菜和肉扫荡完,拿上两人的碗筷去蓄水桶旁洗涮去了。 沈玉姝也不和他抢洗碗的活,睡觉的地方还没有着落她得去准备。 照明的大灯转到上风口,距离火堆三米的地方搭上帐篷,这个时节不用担心冷的问题,火堆也是为了防止野兽偷袭。 地上先铺一层地布打底用来防水防潮,帐顶轻轻一提便会自动撑开很方便,地钉穿过四十五度角斜插进地面,四角的风绳拉紧。 山里湿气重,里面再铺上一层铝膜垫和蛋巢来防潮,上面一层是充气垫。 头一次在山里过夜沈玉姝担心晚上会降温,准备了一个薄的单人睡袋,足够应对山里的气候。 她又在旁边搭了一个折叠浴帐,桶里兑好冷热水放一个自吸泵淋浴花洒, “爹,你去洗漱吧,累了一天洗个澡能睡的舒服些。 我把水放好了,等会儿你把脏衣服换下来,今晚就先穿这个吧。” 她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空间里没有备沈家人的衣服,只能现找一套男士睡衣给他。 她到现在还不是不太习惯古代里衣腰间系绳的穿法,总觉得松松垮垮的有些漏风,在屋里没人时候穿的多是现代睡衣。 沈安信瞅了瞅距离火堆不远的浴帐老脸有些羞红,支支吾吾的想去瀑布那边洗。 沈玉姝满脸拒绝,“天黑了,这附近可能有猛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再说冷水洗澡病了还怎么干活,就在这里。” 她把人领到浴帐前,告诉他花洒用法,帐顶挂一盏昏暗的小灯,拉好拉链便走远了。 沈安信再回神时人已经在浴帐里了,听着外面渐远的脚步声,三下五除二扒了衣服,速战速决。 “啪”一声脆响,这是她今晚数不清拍死的第几个蚊子,想着晚上还要守夜,便又围着椅子点了十来盘蚊香。 小白在她的座椅上打盹,她上前一把抱起窝进椅子里,地上的小黑自觉靠回她身边。 有了这两只暖呼呼的小家伙,还怕什么山里冷。 抬脚懒懒的搭在另一个椅子上抻直腿,到这会儿才算可以歇一歇了,这一天过的真不容易。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发现零零碎碎还有不少。 今天只是把较粗的藤蔓和野草给除了,草根什么的还没清理。 要是放着不管,回头用不了几天就会又长出一茬野草来,说不定还会破坏木屋地板。 野草生命力顽强,最好在上面铺一层石头以绝后患。 菜地那边等沈家人上来了也能干,主要是房子这边要往泥里埋水泥柱子得好好整整。 第139章 山中过夜 种菜的地也要翻几遍,这山里多是多年草本生植物,土里埋了不少根茎和种子,不翻出来就算以后种上菜也长不了多少。 空间的水泥柱子应该干的差不多了,等会儿抽空她回空间在上面刷一层木纹漆。 干了看起来和树纹差不多,这样也不怕人看出柱子的材质。 一刻钟后沈安信抱着脏衣服出来,他有些别扭的扯了扯衣角,总觉得衣服哪里不大得劲儿。 她的眼光一向不错,这衣服穿在他身上还挺合身,就是顶着一头长发显得和衣服有些不搭。 她把脏衣服转手收进空间,指着桌上的普通水果道:“爹,你先坐着歇会儿,等我忙活完就出来替你。” 上次招蛇的事还记忆犹新,荒郊野外实在不敢给他吃空间长的水果,怕把山里的大家伙给招出来。 她把小黑小白留在外面守着,动物天性对危险有超强的感知力,有它俩在这里她也能放心些。 况且她在空间可以感知到外面的声音,当然了离的远了就不行了。 现在不过戌时中(八点),时间还早,她回空间干一个时辰的活也才亥时(十点)。 她把浴帐连着洗澡的东西收了便回了空间。 水泥柱已经凝固,先用滚筒均匀的刷一层底漆盖住水泥表面,等底漆干了再刷一层面漆。 用木纹工具从上到下刮出纹理,最后再补一层乳白色的保护漆,干了以后就是原木的颜色了。 底漆刷完她就去洗澡了,明天早上再刷面漆也赶得上。 借着时间差在空间补了一觉,醒来外面过去一个半时辰,还不算太晚。 这一觉她补了大半精神回来,后半夜守夜也能撑得住了。 沈安信头发早已干透,此刻正倚在凳子上打盹,伴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小狼崽窝在她的椅子上眯着眼,小黑第一个发现她从帐篷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她跑来。 沈玉姝俯身将它抱进怀里朝小白走去,小家伙睡的没心没肺,靠近了还能听到它打小呼噜。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迷瞪着眼的小黑,顿觉哥哥是个好哥哥,起码比妹妹强点。 她轻轻推了推一侧的沈安信,低声道:“爹,回帐篷去睡吧。” 沈安信睡的迷糊,指着火堆道:“你去吧,爹在外头守着,夜里离不得人。” 沈玉姝知道在山里点火尤其是晚上要注意安全。 “爹回去睡吧,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做呢。” “哪能让你守夜,不行,不安全,回头让你娘知道了,爹准要挨骂。” 沈玉姝不由一笑,“爹放一百个心,这里就咱俩,你不说我不说,娘她上哪里知道去,你快回去睡吧。” 经过沈玉姝的再三劝说,沈安信才起身回了帐篷,钻进女儿准备的睡袋里,枕着软软的枕头,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又入了梦乡。 沈玉姝拉过椅子坐上去,深山夜里还是有些凉意,扯过靠背上的外套给自己盖上。 抬眼望向九天银河,星星点点似在眨眼,它们穿梭亿万光年才能被人看到,与山脉相连构成一幅绝美的画作。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宁静之美,即便是前世绝佳的观景点都不曾。 这么美得景色不留住都说不过去,她忍不住拿出相机对着天空一顿拍照。 深山老林一人两狼外加一个小火堆,身后是漆黑一片,无端端透出一股寂静阴森的气氛。 胆子小点的这会儿脑子里只怕已经闪过无数鬼怪片段,沈玉姝不想自己吓自己,紧了紧怀里的小黑,掏出游戏机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后半夜一直都在睡睡醒醒间转换,即便打盹也不敢放松警惕,每次醒来就往火堆里添两根柴,再拿着手电筒绕着营地走一圈。 寅时过半后她抽空回了一趟空间,把水泥柱的第二层面漆刷了。 木纹工具使的不顺手被她刮的纹理歪歪扭扭,她走远几步看效果,也算歪打正着,看着倒更像真木头。 天明时分,沈安信如往常一般醒来,这一觉睡的舒服,整个人精神抖擞,大干一场也没问题。 从帐篷出来重新点燃火堆,把女儿推回帐篷,他自己在外面守着。 熬了一晚上,她也没精力欣赏日出时的山林美景,给沈安信留了早饭,带着两只小尾巴回了帐篷补觉。 等她再醒来时,外面已经出了太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到帐篷顶。 她是被除草机的声响唤醒的,拉开帐篷一角瞄了一眼外面,沈安信正在清理菜地的杂草。 昨天清理出来的杂草被沈安信堆到了一旁,说等过几天安顿下来便在菜地旁边挖个大坑沤肥。 沈玉姝把小狼崽留在外面,自己回空间洗漱吃饭。 它俩迟早要回归山林,如今住进深山这么好的机会,多适应适应总归是有好处的。 李林启离开之前说过三天后便会带村民上山,留给他俩的时间不多了。 她囫囵吃了两个包子和一盒牛奶,刷完最后一遍保护漆,拿上之前找到的两把电链锯出了空间。 “爹,先别管那块地了,先紧着收拾这边吧。” 沈玉姝把地上的帐篷桌椅收回空间,暂时用不上的工具也收了,这一片的树都不太粗,电链锯就能轻松解决。 俩人还像昨天一样,一人一块地方,在树根锯出一个豁口,从豁口对面锯过去,树干便会朝豁口的方向倒下。 两块地的树锯完,地上横七竖八的堆满了树干。 两只小狼崽在里面撒欢的跳来跳去,大概觉得好玩的紧。 沈安信把这块地的树锯完,过来找沈玉姝商量,“这砍下的树放这里不是个事,你接着干,爹把它们拖到那边菜地上。” “行,爹你看着弄吧,咱俩争取今天上午把树都清理完。” 一人拖树一人砍树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等日上中天时,这一片树锯了个七七八八,只剩几颗枣树和山楂树还立着。 她转圈看了眼劳动成果一屁股赖在树墩上大口喘气,手里有工具干活也累啊,喝了两杯灵泉身体才缓过来一些。 拨弄了一下汗湿的头发,从空间拿出两荤一素的盒饭,招手叫沈安信来吃饭。 父女俩也不讲究地方就近找了个大一些的树墩坐下吃了起来。 沈玉姝吃了大半就饱了,剩下的被沈安信包圆解决掉。 第140章 小挖机干活 两只小狼崽玩了一上午精力耗去大半吃完饭便找树墩睡觉去了。 沈安信在一旁感慨道:“这俩小家伙过的真悠哉。” 沈玉姝看他感慨连连,抿嘴一笑,“爹放心,咱家的饭不是白吃的,等它俩长大了,让它们给爹打兔子吃。” 沈安信大笑,“你说的对,咱家的饭不能白吃,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得干活。” 沈安信靠着树墩休息了半个时辰,便爬起来接着干活。 树根要刨掉草根也没挖,还要平整土地,数一数没做的事还有许多,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只能加点紧。 挖树根最是费时间,要先在周围挖个坑出来,至少要刨出大部分的根系才能把树根起出来。 这小树看着年份短,没想到树根扎得这么深。 两人呼哧带喘的挖了这么久,坑越挖越大,根还没看到尽头。 沈玉姝气馁的扔了手里的工具,在心里骂娘,日子怎么过的这么艰难,居然沦落到躲进深山。 她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树墩子至少有二三十个,挖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不行了,爹,我挖不动了,先歇会儿,这么挖下去人都得累死。” 沈安信甩掉头上的汗珠,“那你先歇着,剩下的爹来干。” 沈玉姝放空脑袋实则把空间的那些工具都过了一遍,工具是挺多就是没个能用上的,倒是有耕地的,可也不能刨树根啊。 真是烦死人了,她烦躁的挠了挠头,突然灵光一闪,有了。 她抬手轻轻划过,空地上便出现一个小家伙,当然这是对前世见过大型挖掘机的沈玉姝来说。 沈安信只觉一晃眼,女儿变出来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黄色物件,和之前坐的车没一丝相似的地方。 上面带个小房子不说,房子前面似乎是个大勺子。 他忍不住咂舌,怎么女儿拿的东西看起来没一个正常的,全都长得都奇奇怪怪。 他再没刨坑的心思,扔了手里的铁锹疾步上前看了起来。 沈玉姝满脸笑意的点点头,差点忘了这个铁家伙,别看这个挖机小,可能挖两米深的坑,刨个树根简直不要太容易。 挖机从买了到现在她只开过一次,那会儿只在买的时候听工作人员介绍过基本操作,之运回郊区仓库就再没开过。 再说空间能意念操控她也用不上,满以为买了它会浪费,没想到在这人等着她呢,果然钱不会白花,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她拍拍手上的土,将人唤到一边,“爹,你站一边歇着,我用这个铁家伙一会儿就能搞定。” 她坐上驾驶位,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操作流程,接着长按开关启动挖机,油门调到六档,拉动安全锁,把操作室的拉杆全试一遍,找了找感觉。 有了他俩先前刨的坑,周围的土已经松动,调整挖机大臂对准前面的树根挖下去。 下铲之前想的挺好,结果拉杆到底愣是没把树根挖出来,脸上多少有些尴尬。 沈安信已经知道这个大家伙是干什么用的,赶紧跑到树根前查看,发现树根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不过还是因为坑挖的浅根系太多拉不出来。 他抬手示意女儿停下,大声说道:“姝姝,把树根两边再挖一挖。” 沈玉姝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叫他站到一旁,加大油门在树根周围挖了两铲子,带出了好多旁根,这次再挖树根果然挖出来了。 她放下安全锁,兴冲冲的跳下车跑过去瞅了瞅,不错,连根拔起的很干净。 挖掘机操作虽然简单,但干起活来还是讲究技巧性和协调性,脑子和两只手配合好才能熟练操作机器。 她挖了五颗树根才渐渐找出点手感来,后面挖起来速度很快,一颗用不了五分钟就搞定。 用这个干活确实省时又省力,树墩全部清理完用了大概一个时辰。 树墩被她集中堆放在菜地,等晒干了上面粘连的土块可以劈柴烧。 她想着干脆用挖机把地也翻了算了,挖的深些能把草根清理的更干净些,到时把石头一铺就不怕下面再长草了。 沈安信也觉得这样安排不错,省了他不少事。 毕竟女儿再能干也是个姑娘家,不能做翻地这种体力活,累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翻地、捡草根,大块的泥巴压碎拍平,最后压实地面,一直干到天黑才算完。 晚饭吃的还是前世饭店打包的盒饭,原本计划着今天把水泥柱子埋好,明天安顿房子,后天便能下山。 可如今埋柱子的坑还没挖,石子也没铺,照这速度村民上山了也干不完。 父女俩透过火光四目相对,一致决定今晚加班加点也要把柱子的坑挖好。 俩人举着手电在划好的房子周围转了一圈确定了水泥柱子的位置。 立柱做两米高就是为了埋得深一点能更稳固,建筑这方面她也不懂,埋深点总归不会错。 原以为有挖机能省事一些,没想到临了还是得亲自上手,这回坑挖的小而深,挖机完全用不上。 两人摸黑干到丑时才把四十六根柱子的坑挖完。 立柱这一步关系到木屋地基平稳,不能摸黑干活,何况挖坑耗尽了俩人的力气,便同昨天一样轮流洗漱、睡觉去了。 朝阳升起,帐外传来两小只挠抓的动静,显然在外守夜的沈安信已经醒了。 “小黑小白,挠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俩。” 沈玉姝佯装生气的声音响起,外面立刻停止了闹腾,啊呜叫了两声便跑远了。 她带着早餐精神抖擞的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姝姝醒了,要是累就再睡会儿,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昨天干到那么晚,这才睡了一个时辰,沈安信担心女儿身体受不了,平日在家就是个拿针线的体力,这两天属实累坏了。 “不用,爹,今天都第二天了,说不定明天他们就上来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她是卯时不到被沈安信撵回帐篷的,趁着时间差在空间长长的睡了一觉,现在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量再挖二十个坑不在话下。 俩人一边吃着一边讨论今天的任务,把柱子立好,石子铺完,最后安装木屋便算大功告成。 这一片坡地虽然坡度小,可也需要找平,关系到安全问题她一点都不想迁就。 空间有装修用的激光水准仪,但她不会用,只能拿起说明书边学边摆弄,这一下又耽误半个时辰过去。 第141章 安装木屋 立柱入深一米二,以一根柱子为基准,俩人沿着激光线条好一通敲敲打打才让四根柱子维持在同一高度。 因为她的挖坑技术不行,导致埋水泥柱子时要多次调整位置,多花了一个时辰才把全部立柱埋好。 接着便去山脚的溪流边捡石头,不管大小只要用得上全收进空间,俩人像仓鼠一样山上山下来回跑了三趟,赶在中午吃饭之前总算把石头铺个差不离。 饭后也顾不上休息紧着安装地梁,期间沈玉姝总觉得自己落了点什么,可死活想不起来。 等她把木屋从空间放到地基上调整位置时才猛然想起,确切的说是看到,木屋卫生间的下水道接口暴露在眼前。 百密一疏,原以为考虑的足够充分,没想到还是忘了这一环。 沈玉姝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沈安信在木屋出现的那一刻就呆坐在了原地,脑海只剩下嗡嗡的声响。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却被地上的石头绊倒,手被划破也没喊痛,回神后抬头看向拧眉苦恼的女儿,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怪异。 他的姝姝在梦中到底去的是什么地方,只一回落水就有了这么的奇遇,还有什么东西是她没有的。 天爷啊,他终于明白先前顾氏为何担心的夜夜睡不着觉了。 这.....有这些好东西不知是福还是祸。 他一直以为女儿说的房子是那种比窝棚好一些的屋子,不漏风不漏雨就是极好。 可眼下看这屋子也太好了,谁看了都不会相信这是几天能做出来的,这不擎等着人家怀疑嘛。 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 如果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代价是遭人怀疑,还不如和村民一起挤山洞去,那样还安全些。 他一脸为难的看向女儿,“姝姝,有....没有比这差的房子?” 沈玉姝一脑袋问题被人打断,转头间眼里满是诧异,这是什么奇怪的问法? 在看到他眼里的震惊才明白过来,一脸淡定的摇头,“没有。” 沈安信挺直的脊背瞬间塌了下来,头一次因为房子太好而烦恼。 “要不咱还是和村民去那洞里挤挤吧,再不济咱们现搭个也成,这房子太好了,住不成。” 沈玉姝摇头,一脸无奈,“别想那么多了,爹,我带你进去看看。” 木屋从外面看糙好很,一点看不出前世的影子。 通体都是原木颜色,就连防盗门的颜色都是原木的,窗户外面加装了一道原木色的窗扇,由里向外打开,中间是隐形纱窗。 三居室的木屋进门便是客厅,靠右边墙角有一道木梯上二层阁楼。 阁楼自成一个空间,带独立卫生间,私密性很好,开窗便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一层有两个卧室,主卧室通户外阳台,也装了防盗门,卫生间干湿分离可以洗澡,反倒是厨房的空间是最小的。 两居室的那套主卧没有阳台,其他和三居室的布局没什么区别。 沈家老两口的一居室最简单,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当然也是卧室最大,其次是卫生间,最后是厨房最小。 两人不过片刻就逛完四套木屋,沈安信还有些不敢相信,抓住女儿的手再次确认,“里面是给咱们住的?” 他已经经由女儿介绍认识了那些从没见过的家具,也体验了一把,说实话他觉得这屋子更像是给神仙住的,恐怕京城的皇帝都住不上这么好的屋子。 什么都是软软的,床是软的,那个什么沙发是软的,就连一个普通的椅子都是软的。 他一时想起了自己硌疼的屁股,摇摇头,和这屋里的家具实在不配。 还有那在屋里就能用的茅厕,谁家茅厕是锃光瓦亮的,比家里的瓷碗都漂亮。 这么一想自己的屁股更不配了,一想到要在那么白净的瓷器上拉屎撒尿,那个画面想想就觉得不忍,摆着看也挺好的。 沈玉姝看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 她故作淡定的拍拍他的肩膀,“当然是给咱们住的,难不成给别人住啊。 那两栋有二楼的给咱家和大伯住,一层大点的那个给李郎中和半夏住,剩下那个小屋给爷爷奶奶住。 到时咱们用篱笆把小院围起来,多好。 再也不用操心田里的稻子会长不好,没事就喝喝茶赏赏景,那小日子过的得多惬意,光是想想就觉得美得很。” 沈安信已经被女儿所描绘的画面带到了九霄云外,这可是给个地主老财都不换的美日子。 “可这也太好了,我怕你爷爷奶奶他们接受不了,这回爹也没办法说服他们,我都怕他们吓出个毛病来。” 沈安信的话刚说完,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喊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是陶罐摔碎的声音。 “爷爷!!!你没事吧爷爷!!!” 父女俩身子一僵,齐齐回头,不会这么寸吧?刚好就叫沈老爷子听见了? 沈宁柏正奋力掐着沈老爷子的人中,俩人对视一眼同时快步上前查看老爷子的情况。 沈玉姝率先伸手探查老爷子的脖颈,发现还有跳动后松了一口气,赶忙吩咐沈宁信解开老爷子的衣裳,抬高他的下肢,喂了些空间的灵泉。 被人一顿摆弄,沈老爷子总算有了转醒的迹象,幽幽的睁开了双眼,看清眼前围着的三人,眼神直直的转向侧旁的孙女。 他为什么会晕呢? 那是因为他亲眼看到孙女凭空变出一座房子。 至于沈宁柏没晕完全是因为沈老爷子晕了过去,他自己光顾着急哪还敢晕过去。 沈玉姝迎上他的眼睛,本以为会换来老爷子的质问,可那双饱经沧桑的眼里有震惊有疑问更多的是不解,唯独没有怀疑。 她心里稍稍讶异,转而轻轻唤了一声,“爷爷。”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不过也好,这几套木屋出现的蹊跷就算想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扶我起来。” 沈老爷子想问些什么,可几次张口都说不出来,伸手紧紧握住了长孙的胳膊。 不愧是历经世事的老人,这么一会儿脸上的神色已经从震惊重回平静。 第142章 祖孙上山 这下沈老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难怪近一年孙女的变化这么大。 之前虽有怀疑,可没亲眼看过总是不愿相信,现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老二,这便是你一直遮掩的原因吧,亏你之前还扯了许多的理由。” 沈老爷子不等他回答,抓着长孙的手力道加重,“宁柏,扶我过去看看。” 沈宁柏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收起眼中的惊愕,一步步扶着沈老爷子向前走去。 地上推着铺剩下的石头,地基周围有几堆没清理的土堆,看的有些乱。 沈玉姝用手指戳了戳沈安信的胳膊,歪头示意他赶紧上前,顺便探探沈老爷子的意思。 沈安信颠颠的跟上去,一把抓住沈老爷子的胳膊,“爹,您慢点,我来扶您,这地上还乱着,别再把您给摔着。” 沈老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畅快,这么大的事一点口风都不给他露。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做是对的,要是他遇上了也得捂的死死的。 先不说别的,只要被人发现,首一个遭殃的就是孙女,抓起来烧死都有可能。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可他心里还是不爽,自己是他爹,亲爹,又不是外人。 左手挣脱了几次都没脱开,只能嘴上哼道,“我有宁柏扶着,用不着你。” 沈安信对自己爹的性子一清二楚,能搭理你就是没什么大事。 他摆出一贯的嬉笑,“爹,儿子和孙子能一样嘛,还是儿子扶着好些。” 沈老爷子眼神微沉的扫了眼沈安信,松开右手道:“宁柏,你去看看玉姝那里还有什么活,你给她搭把手去。” “知道了,爷爷。” 沈玉姝正蹲在木屋前思考下水管道的事,生活废水可以挖个排水沟,那厕所呢? 吃喝拉撒,拉撒虽然排在后头可也是顶顶重要的事,万不能应付了事。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转头看过去,四目相对,兄妹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沈玉姝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同岁却比她大三个月的男孩。 这半年伙食营养跟的上,个头猛蹿比她高了一个头,至少有一米七,看他还要微微抬头才行。 “你还是我的妹妹吗?” 沈宁柏头一次露出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深沉,质问道。 他回想这大半年发生的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去年初冬那场落水。 沈玉姝挑眉,她就说这小子看上去可不像个傻的,问的问题这么直切要害。 她轻轻一笑,“那大哥觉得我是谁,别处来的妖魔鬼怪? 我要是妖魔鬼怪这一家子还能好好活到现在,吃得好喝的好。” 她灵魂来到这具身体里,除开刚开始的适应期,后来契合的简直完美无缺,撇开性子的转变,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不是原主。 何况有沈安信夫妻俩作证更不怕别人怀疑,闲话可能会有,但她不惧。 前世她经历亲人相继离世,为了年迈的爷爷肩上的担子轻些,被迫快速成长,见过了不少社会上的阴暗险恶,不说心硬如铁,但一般的事还不能挑动她的情绪。 只是被他这一问心里多少有些难过,相处了快一年时间,她自问对沈家每个人都不错,更是帮家里改善了生活,怎么就得了这么一问呢? 沈安信夫妻对她很好,顾氏就算有了身孕也没忘操心她的事,对她和沈宁嘉向来是一视同仁。 说实话她能在古代遇到一对开明的父母无疑是幸运的,要是碰到重男轻女的家庭,难保自己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前世因她是独生女的关系,从小到大没受过任何委屈,家里对她更是极尽宠爱,她是决计不会让自己过得憋屈的。 沈宁柏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急切的向前走了两步解释道:“不,玉姝,我没有说你是妖魔鬼怪,我只是觉得这随手变幻的本事是神仙才能办到的。 你莫不是寄在我妹妹的身上神仙,下凡来办事的?” 呃,沈玉姝木着一张脸无语凝噎,沈家这一家子的脑回路真是绝了。 一个是嫌弃她的木屋太好了,想要烂些的房子,一个是觉得她是神仙附身,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 她逗道:“大哥真厉害,这么妙的理由我怎么想不到,是谁说大哥为人老实的,我看机灵的很,连这么荒唐的理由都想得出来。 不过大哥放心,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就算我是神仙来的这辈子也是沈家的人,要走完沈玉姝的一生,放心,咱们这一世还是兄妹。” 刚好沈老爷子和沈安信从屋里出来,听了这话,胡子忍不住颤了颤,“行了,你快别逗你大哥了,还有什么事没做完,我和你大哥一块帮忙,早些弄完好把你娘她们接上来。” 他对儿子的说辞信了大半,对孙女的能耐更是惊叹,看来他沈家要走上坡路了。 沈玉姝吐了吐舌头,笑道:“爷爷和大哥怎么这会儿上山了?” “你还说,别人都回来了,只你们俩没回来,你奶奶这两天总是唠叨,正好家里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和你大哥干脆先带一些上来,顺便看看你们进展如何,没想到给了我这个大个惊吓。” 沈老爷子面上一阵埋怨,可话里却满是担心,一家子骨肉至亲谁出了事都舍不得。 沈安信接着道:“你爷爷说山下娶了外村媳妇的人家这两天有些闹腾,说要把娘家人也带上来,还有嫁出去的也想跟着咱们一块到山上,我估摸着还得再等几天才能有个结果,这正好给咱们留了时间。” 沈玉姝没想到不到两天时间,村里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不过现在非常时期,顾好自家就行,别人的事她管不了那么多。 “那跟咱们没关系,爷爷和大哥来了,那咱们赶在天黑前应该能把这里弄好,晚上咱们摸黑下山,争取明天就把人接上来。” 沈玉姝清理出一块地方,拂手而过把饭菜从空间拿出来,摆好凳子,“先过来吃饭吧,吃了饭再干。” 第143章 木屋落成 既然都被沈老爷子发现了,她也就没有再遮掩的必要,又从空间把给小狼崽准备的饭拿出来。 祖孙俩还是不太习惯孙女(妹妹)一挥手就能变出东西,呆呆愣愣的被沈安信按在座椅上。 看着桌上色泽香艳的饭食和地上的两盆肉,不由问道:“中午就吃这些?那这是给谁准备的?” 身后抖动的草丛解了两人的疑惑,祖孙俩以为是什么野兽窜出来了,回头一看脸色惊变,“它俩怎么也在?” 小狼崽一上午都在附近转悠,四处的撒尿圈地盘,一身的白毛滚的灰扑扑的,顿时有种城里狗子回了乡下的既视感。 “嗷呜~~~~” 两只小狼崽直奔饭盆,见有人盯着自己看以为是来抢肉的,马上护食的宣誓主权。 一波又一波的惊吓袭来,中午这顿饭别想安生吃上。 沈玉姝叫它俩闭嘴吃饭,对两人解释道:“它俩是我之前在山上捡的,放心,咱家人的味道它俩都记得,不会胡乱咬人。” 小狼崽吃喝了不少空间的东西,身体长的壮实毛发更不用说了浑身雪白漂亮的不像话。 现在虽然还小不过已经能看出智商很高,平日有个什么事说两遍就能领会,就是皮的很,爱捣乱。 沈宁柏听着那声嚎叫下意识向沈老爷子的方向靠了靠,叫声虽然稚嫩,可确确实实是狼嚎。 沈老爷子的鼻息一缓再缓,勉强稳住了情绪,拿起筷子招呼道:“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沈玉姝准备了五菜一汤三荤两素,米饭堆的满满的,怕他们吃不饱,尤其是沈宁柏正是能吃的时候。 沈老爷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满嘴流油,要不是下午还要干活,吃饭的地方也不对,真想和儿子喝上两盅。 沈玉姝笑道:“等咱们在这里安顿下来,我好好给爷爷做顿饭,让爹陪您痛快的喝两盅。” 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喜欢喝两口小酒,前世爷爷也是这个样子,她岂会看不出沈老爷子眼里的可惜。 “对,爹,姝姝酿的酒别提有多好喝了,到时我陪你好好喝一回。” 沈老爷子乐道:“好好好,我等着,行了,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刚吃完饭,先歇会儿,我这里有个事想问问你们的意见。”沈玉姝拦住起身的几人,把木屋下水的事说了。 “如果像你说的可以在屋里上茅厕,那就像村里一样挖个坑,把粪都存起来,不是说旁边还要开块地嘛,正好用得上。” 沈老爷子指着远处那半亩地,“就挖在那里吧,离咱们这远点,又是下风口,用木板盖上不容易窜味儿。” 沈宁柏道:“那这管子怎么办?” “哦,这个我有办法解决,大哥不用担心,定了位置就好办了。” 沈玉姝估摸了一下位置,木屋的排布和在村里的房子差不多。 前院还是大房和老两口,后院是二房和李郎中一家,离着粪坑最远的就是二房的木屋,大概有个四十米左右。 “还得在屋前挖一道排水沟,家里用过的水可以顺着水沟流到山下去。” 沈安信着手安排几人的活计,“那咱三个挖沟,让姝姝去挖坑,这样快点儿。” 沈老爷子狐疑的抬头望向他,他这个儿子一向疼女儿,怎么今天反倒安排女儿干那么累的活,一个人挖坑得挖到什么时候,四个人都不一定挖的完。 “爹你放心吧,我怎么舍得姝姝干那么累的活,她自己有办法,咱们先去挖沟吧。” 沈安信拉起沈老爷子,捞起地上的铁锹一人一把分了,“姝姝,我们该从哪里开始挖?” 沈玉姝给几人指了卫生间下水管道的位置,规划了管道路线。 地基下面空间不宽裕,沈安信和沈宁柏俩人爬进去将将能施展手脚,沈老爷子年纪大索性在外面挖排水沟。 她先回空间把用到的下水管道找出来,这些都是当初定制木屋配套送的,只怪她当初收拾到了建筑材料堆里没看到这才忘了这茬。 她特意量了长度,好在木屋厂家考虑周全,给的管道足够应付这次的用度。 她把菜地砍下的树往高处堆了堆,又把一些杂草藤蔓挪到一边,腾出一块可以停挖机的地方。 挖机启动后,沈老爷子被轰鸣声吸引转头看过去,瞬间呆愣在原地,手里的铁锹脱手砸到脚也未察觉。 直到和沈玉姝两眼相对,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事干,拍醒同样看呆了眼的沈宁柏继续干活。 只是祖孙俩人手里的铁锹使的哆哆嗦嗦不知是吓得还是惊得。 两米的深坑挖了一个时辰,约莫有五六个立方足够四个木屋用,这回挖的看着比昨天强些,至少没那么多边边角角。 沈老爷子手脚很快在她之前就把排水沟挖到了粪坑附近,比着下水管道的大小挖到冬天不会上冻的深度即可。 安装水管的活别人干不了只能她亲自上,带着接头工具爬进房底,仰面朝上半立起上身,先切两段长度和地基一样高的水管。 一根用专用粘接剂接到马桶管口,另一根用三通把卫生间和厨房的生活废水连接汇合一处。 最后一个管道接完,她朝外喊道:“爹,卫生间我放了一桶水,你去倒水试试水管漏不漏。” 距离第一个水管接好时间已经过去两盏茶也就是半个小时,胶水早已干透测漏水完全没问题。 沈安信收到信立马起身朝屋里走去,分别往卫生间和厨房倒上半桶水,哗啦啦的水声朝下流去。 “怎么样,有漏水的地方吗?” 沈老爷子守在地基下面观察,沈宁柏腿脚快,一路跟着水管跑到粪坑旁。 “我这里没有漏水。”沈老爷子刚说完,沈宁柏也在那头回道:“我这里也没有。” 沈玉姝闻言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躺在地上歇了歇收了工具从房底爬了出来。 沈安信挨个房间都试了试,在确认都不漏水后,一人一个地基爬进去开始缠保温棉。 缠好的保温棉用绑扎带固定,又把地上挖出的土回填,盖上石头恢复原样,如此就算冬天也不用担心水管会冻到。 第144章 挖沟砌墙 沈玉姝看着菜地边无遮无挡的大坑,这可真是露天茅坑了,看着比沈家院里的还让人瘆得慌。 现下天气还热着,木屋离这里几十米远她可受不了天天过有味道的日子,得想个办法遮掩一下。 索幸昨天砍掉的杂树还没处理,修整修整搭在这里算了,坑里用石头和水泥砌一圈做围挡。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三人见识过屋里的马桶忙不迭的点头同意。 “小黑,小白。” 沈玉姝招手喊来疯玩的小狼崽,“你俩就在这里玩,守着爷爷等我回来,有危险就叫知道吗?” 也不知道它俩能不能听懂,山下溪流边的石头只剩下些小的,她打算往瀑布那边走走,山上只留沈老爷子一个人,她有些不放心。 沈安信看她一本正经的叮嘱,好笑道:“你这样说,它俩听得懂吗?” 沈玉姝摇头,“不知道,按照人类的年龄推断,它俩已经2岁,多少应该能懂一些。” 沈安信道:“那咱快去快回,这附近难保没有野兽。” 三人匆匆下山,山脚到水潭至多一盏茶的距离,沿路走过去,鹅卵石和薄石头挑挑拣拣的拾了不少,前者用来铺路,后者用来砌墙。 三人一路捡到水潭边,还要小心提防躲在石头下的小动物,沈玉姝快速的看了眼空间里的石头,算上他俩捡的应该够了。 “爹,捡的差不多了咱回吧。” 沈安信前后看了看自己和侄子捡的石堆,“够了?” 沈玉姝点头叫着走在最前边的沈宁柏,“大哥,回吧。” 沈安信也招手喊道:“宁柏,回了。” 沈老爷子是个闲不住的,三人离开他便寻思着在屋前挖条水沟方便下雨排水,这么好的房子可不能住几天就糟践了。 挖的累了便把铁锹就近插在土里倚着,感叹自己真是老了,体力远不如从前,才干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累。 小狼崽本来躲在地基下乘凉,沈老爷子挖到哪儿它俩就跟到哪儿,现在看他停了手里的活到棚子下面也跟着跑了过来。 沈老爷子在旁看着,心道这两个小东西真是通人性,不过几个月大,说让在这里守着还真就在这里守着了。 他提起桌上水壶给它俩饭盆里倒了些水,用脚踢了踢示意道:“天这么热,你俩也喝点儿水解解渴吧。” 小黑直起前半身看了他一眼,迟迟没有动作。 小白比小黑干脆多了,沈老爷子话刚说完它就走过去一脚一个踢了个底朝天,然后抬眼瞟了眼沈老爷子,姿态悠然的回到了小黑身边。 这一幕落到沈老爷子眼里先是一阵心疼后竟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刚刚那狼崽子的眼里是不屑吧? 好家伙,这话说出去谁信,他抬手指向地面还没说什么,儿子和孙子孙女回来了。 “爹这是怎么了,瞧着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沈安信脚下生风走到天幕下面,拎起水壶狠狠喝了半壶才停下,这山里白天还是挺热的,也就比山下稍微凉快了那么一点。 沈老爷子指着地上的两只狼崽子告状,“我好心给它俩倒水,结果这只上来就给打翻了,呐,你看看,一滴都不剩,白白糟蹋了。” 山下水井枯竭,这两天家里用水都先紧着做饭,天气这么热连脸都不敢洗,这一脚下去至少没了半锅水。 沈安信一听这话乐了,可有人和他一样在这小东西身上吃瘪了。 “你说这个啊,忘了和你说,它俩不吃别人的给的东西,除了姝姝给的,喂肉都不吃,更不用说水了。” 难怪,沈老爷子想起中午那满满一盆的肉,心里酸酸的,吃的那么好可不看不上别人给的。 又一想这两只狼崽子这么听话,莫不是孙女能和这些动物沟通? 年轻时候一路逃荒遇到了不少人,闲谈时听了不少传闻。 说那些能人异士不仅能和野兽沟通还为他们所用,真假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爹,爷爷在想什么呢?” 沈玉姝手里拿着抹灰用的铲刀上前,身后是她刚活好的水泥砂浆,石头她已经放到了坑边,能用多少是多少,剩下的留着铺路用。 这砌石头的事便交给沈老爷子和沈安信,她得和沈宁柏上屋顶安装太阳能光伏板,木屋要正常运转水电是必不可少的。 “没什么,你爷爷刚刚给那两只小家伙倒水,小白不喝给踢倒了。” “是吗?这小白真是越来越皮了。” 沈玉姝走过去给小狼崽倒了些水,点着小白的脑袋教育道:“你又调皮了?什么时候能和你哥哥学的稳重些,再浪费水小心挨打。” 她重重的拍了它的屁股两下,不打不长记性。 她严重怀疑之前在空间别墅挠她卧室门的就是小白干的。 小白挨了打连水都顾不得喝,脑袋从盆里抬起来冲沈玉姝咽呜两声,声音里透着委屈和不满。 “你不喝别人倒的水很好,可也不能把盆踢翻,下次不许了,喝完水便去玩吧。” 沈老爷子旁观一人两狼的动作心里顿时一震,对自己的怀疑又信了三分。 真是开了眼,头一回遇上和畜生说理的。 “爷爷?”沈玉姝轻轻叫了一句,把人喊回神,“我待会儿和大哥有别的事做,你和爹去砌石头,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行,把你爹喊上一块儿。”沈老爷子歇了有一会儿,利索的站起来叫人。 木屋顶表面做的是一层沥青瓦,平整光滑又是斜坡,安装太阳能光伏板比一般的砖瓦屋顶省事,不用自带的支架底座,只用钢板固定就行。 听说两人要上屋顶干活,沈安信不放心,执意要跟过来守着。 侄子那么大的人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主要是女儿,这万一要是摔下来破相了,顾氏还不得活吃了他。 沈玉姝宽慰道:“爹你放心吧,我没事的,再说这活别人干不了,只能我上,你快去把石头砌了,要是赶得及晚上咱们就下山。” 四个房子用48v的w光伏发电系统,自带十二只蓄电池可以储存28度电,不做饭只应对日常照明绰绰有余。 做饭在外面另搭一个半开放的石头屋便好,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的饭在不足三平米的厨房得做到什么时候,还不如重新盖一间来的快。 第145章 摸黑下山 一块光伏板大概2.3m*1.2m,横着放四块竖着放八块屋顶长度刚好合适。 她和沈宁柏用螺栓把钢板固定到屋顶,刷上防腐漆,光伏板之间用u型夹具固定再安装到钢板上,接着便是最重要的一步,接地线,防止天打雷劈。 光伏板背面的接线盒连通线路沿着空调管道接到客厅,蓄电池摆到楼梯背面的配电箱下面。 比照说明书找对正负极,光伏板所发的直流电便通过逆变器转换成了家用的交流电。 开关一按屋里的灯霎时亮了起来,让沉寂的林间多了一抹暖色。 她遮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试着烧了一壶热水,不过片刻水壶便咕嘟嘟冒出热气。 很好,电压稳定,电源也充足,逆变器显示一切正常。 沈老爷子被木屋的光亮吸引,抛下在坑里干活的儿子朝木屋走去。 沈安信在坑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手里的活只剩一点收尾,偏偏他爹这会儿又撂挑子。 墙上的石头刚砌好也不能借力,他喊的嗓子都哑了也没把人叫住,只能盘腿坐在坑里听着沈老爷子的脚步声渐远。 他刚才蹦了几下勉强看见了木屋那边的光亮,很亮眼也很显眼,这会儿天刚擦黑,看来今天下山有望啊。 “大哥,你这么一直盯着它,眼睛不疼吗? 我估摸爹的活快干完了,咱们收拾收拾先下山吧,明天再来。” 沈玉姝推了一把愣在原地的沈宁柏,确定窗户关好,关灯锁门。 半路碰上了从另一套房子出来的沈老爷子,沈玉姝含笑问道:“你们那边的事干完了?还挺快。” 这话问的沈老爷子瞬间清醒,脸上的笑意僵了片刻,“坏了,你爹还在坑里呢。” “姝姝,我跟过去看看。”沈宁柏摆手跟上。 沈玉姝摇头失笑,这老爷子居然把自己儿子忘坑里了。 “爹,你还记得你有个儿子在这里啊。”沈安信蹲在坑里直勾勾看着头顶出现的脑袋。 沈老爷子捡起手边的石头扔下去,“嚷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快干活。” 沈安信嘟嘟囔囔的把脚下最后一点石子铺完,抹上水泥砂浆,顺着老爷子递下来的梯子爬上去。 他抻了抻腿脚,可是干完了,真够费劲的。 沈宁柏把没用完的材料和工具归置到一块方便沈玉姝收拾。 “要不爷爷今晚就住山上吧,回去怕要走三个时辰的路。” 沈老爷子果断摇头,“不用担心我,以前比这累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再说沿途有你做的记号,回去用不了那么久,我今天和宁柏进山最多走了两个时辰。” “那好,咱们在路上凑合着吃口,先回去再说。” 她边说边从包里往外掏东西,一人一包驱蛇粉、冲锋衣、登山杖、头灯。 每人脖子、手腕贴上驱蚊贴,又在每人腿上洒了些风油精,四个人刚好把一瓶用完。 沈宁柏好奇她手里透亮的绿瓶子,蹲下来招手闻了闻,瞬间一股味道直击天灵盖,眨着熏晕的眼睛躲开,“玉姝,这什么东西啊,味道真冲。” 沈安信见了直起弯到一半的腰身,若无其事的给自家爹整起了衣服。 沈玉姝把瓶子收回空间,“味道冲就对了,这样那些蚊虫才不会近你的身。” 她对这味道也有些排斥,不过谁叫这东西好用呢。 穿戴好后,一人手里发了两个夹肉饼啃着,她空间只有这个是可以拿手里还不耽误赶路的吃食。 拿出她的大功率手电斜挎在腰间,对准前方,一声吆喝,“出发。” 扑棱棱声音自头顶划过,此时天已昏暗,勉强能看清附近被沈玉姝惊飞的鸟儿。 她在前面打头阵,沈老爷子排第二,沈宁柏第三,最后一个是沈安信,就着风油精的味道快步穿过溪流走进大山。 走夜路需要勇气,尤其是山路,周围树影葱葱,配上晃眼的大功率手电像进了恐怖片的地盘。 很快沈玉姝感觉衣服上沾了一层水汽,温度也有所下降,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转身看身后几人。 “你们冷不冷,这林子里水汽重,衣服都穿好,帽子也带上。” “你在前面小心点,我们没事。” 夜间野兽活动频繁,四人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一刻不敢松懈,红色布条很显眼,走到一半时,身后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沈玉姝在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停下,“咱们歇一歇喝点水再走。” 她抬手看表时间过去一个时辰,距离之前李三儿受伤的地方过去了好久,她推测至少走了一多半。 “爷爷还能坚持吗?” 沈宁柏挂好水壶来到沈老爷子身边,“待会儿我扶着爷爷走。” 休息了一刻钟,四人再次出发,不过两盏茶的时间,沈安信察觉到身后有沙沙的响动,而且离的越来越近,他紧了紧手里的登山杖低声提醒道:“姝姝,咱们身后好像有东西跟着。” 沈玉姝心生警惕放慢脚步仔细听着,身后确实有动静,来了,她猛然转身喊道:“快蹲下。” 她速度极快的从空间掏出手枪,对着沈安信身后连开两枪。 她卸了消音器,空寂的山林传来重重回响,吓跑了躲在背后袭击的狼群。 动物领地意识很强,只怕这群狼还是去年下山的那一拨。 “又是这群畜生,没完没了了。”沈玉姝咬牙切齿的骂道。 刚才她胡乱开了两枪,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应该是打中了一只,浪费她两颗子弹,说什么都得扒了狼皮做件衣裳才能稍稍平息她的怒火。 沈安信上前扶起跌坐在地的祖孙俩人,刚才沈老爷子眼疾手快的拉了孙子一把,这才躲过了狼的扑咬。 沈宁柏脸色煞白的瘫在地上浑身颤抖,去年冬天狼群下山,他躲在房里没见过这场面,今天离的这么近,明显是受了惊吓。 沈安信给自家爹使眼色,“爹,先起来吧。” 沈老爷子捋了捋孙子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有你妹妹在,不会有事的。” 他虽然没看清狼是被如何杀死的,可能一击毙命得定是个厉害的武器。 沈宁柏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脑中闪过去年冬天狼群下山的事,那次爷爷厉声警告他们兄弟二人不能出去乱说,当时定是发现了什么。 第146章 村里出事 “玉姝真厉害,去年冬天是她救了咱村人吧。” 沈玉姝从后面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擦血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他默了默,“你猜的没错,是我,不过这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沈宁柏心中的慌乱被她眼里的镇定抚平,“我知道,事情轻重我分的清,不会出去乱说的,咱们接着赶路吧。” 沈玉姝没再多说其他,她知道沈家人一贯聪慧,做事也有分寸,不用多啰嗦。 之后一路再无波澜,四人终于在戌时末赶到了半山腰,沈安信看着山下灯火满脸笑意,终于回来了。 几人把身上的衣服和手里的登山杖还给沈玉姝,头灯也摘了被她收回空间。 沈玉姝看着山下一片明亮心中诧异,不过年不过节村里怎么亮起了这么多火把。 她留了个心思拦住着急下山的三人,拿出空间里的望远镜看向山下的火光处,脸上的喜色慢慢沉了下来。 “村里可能出事了,你们先在山上等着,爹你拿上这个防身,等我回来接你们。” 沈玉姝来不及多说,往沈安信手里塞了把枪便急着跑向山下,还不忘回头警告,“别下山,就在这里等着。” 她顺着惯性跑下山,半路上还摔了一跤,到了山脚下终于看清了村中景象。 靠近山脚的几户人家院里浓烟冲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是她从来没有闻过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哭喊打骂声不断偶尔还夹杂几声断断续续的屈辱挣扎,沈玉姝听了已然猜到村里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有些不敢靠近,怕里面的场景和自己想的一样惨绝人寰,怕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的场景真的出现在眼前。 她悄声绕过一户人家的后墙来到前院门口,借着夜色的遮掩探出半个脑袋看过去,地上躺着好几个人,其他人都没了动静,只有一个胸膛还有起伏。 院中燃着一堆大火,旁边有什么东西散落一地,火光刺得她实在看不清。 她把视线转移到火堆上,等看清那上面的东西时目光猛地一颤,接着便紧紧捂住嘴缩回了脑袋。 她怕自己动作稍慢一点便会惊叫出声,那上面竟架着一根穿满血肉的木棍,那刚才地上散落的.... 想到此处胃里一阵翻涌,俯身吐了起来,那场景恐怕这辈子她都忘不了了。 好在里面的人在叽哩哇啦的说着浑话,完全没有听到外面的响动。 身子靠着土墙慢慢下滑,她觉得此刻自己置身于阎罗地狱,周身都是恶鬼环伺,一阵阵的绝望涌进心头。 那股恶心的味道还在不断往鼻子里钻,提醒她眼前的状况是多么糟糕。 她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家人还在等着她,还有顾氏肚子里得两个孩子,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把眼前的事解决。 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没事的,你可以的。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在古代杀人有时候也是不犯法的。 她拧上消音器装满子弹,“砰~”摇摇欲坠的门板被她一脚踢开,门板轰然倒地引起了院中几人注意。 院中站了四人,个个五大三粗,身上没有一点逃荒人应有的落魄,看来都是些亡命徒,难怪能把一家子都放倒。 残肢断臂淌了一地,她忍着难受粗略扫了一眼,躺了至少有五人,勉强能看出来是两对夫妻。 那边那个就是家里年纪最小的了,看来她得速战速决,再拖下去那人怕是要断气了。 “呦,这从哪儿冒出来的肉货,看着细皮嫩肉的,比院里这几个强多了,兄弟们今晚有口福了,就是这打扮看着不像咱们这里的人。” 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沈玉姝,眼里满是淫邪,似是在考虑怎么处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你们快看,她那眼珠子瞪的又大又圆,一会儿我要用它泡酒。” “大哥,送上门的不能不要,看起来可比地上这些强多了。” “对,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把她抓过来。” 沈玉姝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脱的冲锋衣,眸如寒霜的看着他们,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她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只等着对面的人走近,慢慢抬起右手,扬着笑意扣动扳机。 “砰”白花花的脑浆合着血溅了她一脸,还带着温热,像发酵了许久的廖糟爆炸,比刚才的味道更让人恶心。 “大哥,她.......”失了半个脑子的男人说话声戛然而止,噗通一声趴在了沈玉姝面前。 顷刻间,院中一片静谧,就连燥人的热意都消失无踪,她只能听到自己胸膛扑通扑通的心脏声。 杀人这事破了她近三十年来的底线,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身上有没有病毒,会不会传染她,越想越觉得恶心,俯身吐了起来,“呕.....” 不过老天爷没给她太多缓和的时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噗噗”几声子弹入肉的声响,拿着家伙什扑上来的几人带着僵笑倒在了血珀中。 她瘫坐在地上忍着恶臭一把抹掉脸上的脏东西,新鲜的脑浆是什么味道? 大概是她这辈子再也没法直视的豆腐脑,尤其是加了辣椒的豆腐脑。 她缓了一息时间便起身上前挨个把子弹从尸体里抠出来,绕过散落一地的残肢,走到唯一还有气的男人身边。 说是男人,可她看着地上晕死过去的人比她也大不了几岁,顶多是个少年。 他身上几处刀伤还在渗血,好在不是致命伤还能救一救。 不知道这帮人怎么想的,一家人杀得只剩下他一个,看几人躺着的方向明显是为了保护他而死的,遇上这种事也不知往后他该如何活下去。 她从背包里掏出绷带、酒精,先把自己的手用酒精洗了洗,接着撕开衣服给他清理伤口。 少年痛的痉挛竟醒了过来,他微微侧头看见身前的人,“你.....” “别说话,忍着些,会有些痛。” 沈玉姝话刚说完就把瓶子里剩下的酒精倒在伤口上,撒了些李郎中给的止血散,用绷带在伤口处缠了几圈。 第147章 杀人 少年瞳孔开始涣散,她猜测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侧身倒了杯灵泉喂给他,又拍了几巴掌把人叫醒,“你别睡着,再撑会儿定会有人来救你的。” 说完她便要起身,男子费力的抬手拽住她的衣角低声叮嘱,“你要小心,村子里闯进来不少人。” “我知道。” 沈玉姝踏出院门时听到了身后哽咽的哭声,她顿了顿便加快脚步向沈家走去。 一路上她摒弃耳中的惨叫,悄无声息的解决掉几个落单的,直到在沈家门前停下。 沈家院门大开,猪圈和皂房的地方飘着浓浓大火,有浓烟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她稍稍放下了心,还好,回来的不算太晚。 她轻手轻脚的探出半个身子看向院里,眼前的一幕顿觉自己放心的有些太早了。 院子里站着十几个粗壮大汉没一个老弱妇孺,衣服勉强蔽体,身前地上插着十几支箭。 双方似乎因为什么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她知道自己这么进去帮不上忙反而会给家里人添乱。 悄声缩回身子,从后院外墙爬上前院的屋顶,借着夜色的掩护终于看清男人手里抓的人,没成想竟是沈玉兰。 她此刻被人用刀挟持着,眉头紧皱的看着对面,眼里闪着泪意,再一看脖子上两道鲜红的血迹。 堂屋前的空地上趴着一个受伤的年轻男人,沈安仁手持柴刀站在他身前,衣服上染了血渍。 比起其他人挟持沈玉兰的男人显然更紧张地上的年轻人,看两人年纪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这群人三三两两错身站着,刚好利于沈玉姝动手,她带上夜视镜架好狙击枪,从后往前开始射杀。 趴在地上的年轻男子刚好看到对面的人一个个倒下,眼睛骤然瞪大,“有鬼,爹,你身后有鬼,木老二他们几个都死了。” 倒地的声响太快,众人来不及反应,趁着院里众人的慌乱她又帮了一把隔壁正和人打斗的王满仓,加上这回她都救了王满仓两回了。 挟持沈玉兰的男人闻言浑身一震,这一路走来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早已数不清,此刻听儿子喊鬼,心里俱是惊恐。 尽管害怕可他还是不肯松手,转头看向身后时手里的刀又不慎划破了沈玉兰的脖子。 沈安仁神情不由一紧,脚下力道加重碾了碾年轻男子腿上的伤口。 伴着两声惨叫,他厉声警告对面,“你他妈的再敢用力,老子就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眼见身边人一个一个倒下,这些人彻底慌了,以为真的有鬼,跪在地上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说了什么她听不清。 站在门口的沈宁嘉仿佛猜到了什么,他松了手里的弓跑到沈安仁身后提醒道:“是阿姐,阿姐回来了。” “真的是二姐?”沈宁言惊呼出声。 “嗯,肯定是阿姐。” 沈宁嘉重重的点头,眼里噙着泪,可嘴巴却是笑着的,阿姐回来了,娘有救了,太好了!!! 他抬头朝屋顶喊道:“阿姐,娘动了胎气要生了,你快想想办法!!! 娘....娘进去好一会儿,可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平日再是稳重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在他心里无所不能的姐姐终于出现,除了哭喊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沈玉姝在听到顾氏动了胎气时脚下蹬着的瓦片瞬间碎裂,果真出了事。 她再顾不上躲藏,直起身子朝下面厉声道:“把眼泪收起来,现在是哭的时候吗?” 沈宁嘉哭得打嗝,“阿姐,我....我不哭,可娘她.....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沈玉姝抿了抿嘴,“宁嘉你和宁言先进屋看看娘情况如何了。” 挟持沈玉兰的男人终于确定人在屋顶,眼神阴沉的看过去,只是夜色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脸色瞬间狰狞起来,呼吸急促的她在房顶都能听到,手里的刀子发狠的往上抬了抬,威胁道:“谁,谁在屋顶装神弄鬼? 识相的赶紧下来,不然我宰了她,这小丫头的血光闻着都有一股香味。” 他侧头朝身后吩咐道:“你俩给我上,把人给我抓下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沈玉姝动了动酸疼的关节,对着下面准备抬脚的两人就是一枪,“姑奶奶就在这儿,有本事你们就上来!!” 语气嚣张至极,既然暴露她也再没躲藏的必要,换了把手枪起身坐在了屋脊上。 “噗通噗通”一眨眼的功夫又有两人倒地不起,瞬息之间夺人性命,众人再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个怕死的捂紧脑袋趴到地上,好像这样便不会被打死。 沈玉姝轻嗤一声,趴得真快,怕死这点从古至今倒是都一样。 沈安仁抬头直愣愣的盯着房顶,脚下的男人趁机挣脱压制,捂着伤口向前挪动,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想上前阻止,没想到屋顶传来侄女的声音,“大伯,不用管他,让他爬,看是他爬的快还是血流的快。” 沈玉姝转动枪口,“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你脑袋开花,好让你尝尝自己的脑花是什么味道。” 沈安仁慢慢收回抬起的脚,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女儿,他知道这会儿不能给侄女添乱。 投鼠忌器,地上的人果然不敢再动一分。 她看着对面悄声往前挪动的中年男人,悠悠出声提醒,“还有你,要是敢动我大姐一分,我必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语气不紧不慢拖着长长的尾音,冷的却似寒冬腊月结成的冰锥,让人不寒而栗。 她发现那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肉时不时会抖动一下,眼眶红肿同时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怎么,你怕了?看年龄地上这人是你儿子吧? 吃了一路人肉倒是没把自己儿子吃了,你这仅剩的一点人性恐怕全用在了你儿子身上了。” 沈玉姝继续言语激怒,借着说话的档口,轻轻挪动到屋顶最边上,她仔细推算过这个角度正好可以一枪爆了那男人的头。 这该死的屋顶,她要是失腿滚下去,大家都得玩完。 “大姐,闭上眼睛。” “砰”一声闷响,沈玉兰脖子后面一股温热袭来,接着脖子上的刀便落了地。 她抬手推开脖子上的胳膊,连滚带爬的跑向沈安仁。 第148章 安排 沈玉姝憋着的气长长呼了出去,死的角度刚好,没伤到沈玉兰一分。 沈安仁接住快要跌倒的女儿紧紧拥进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快把爹吓死了。” 他的眼神在女儿身后只停留了一瞬便转眼看向别处,饶是他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也没见过如此恶心的画面。 沈玉兰攥紧他的衣服嚎啕大哭起来,没想到她还能活下来,差一点她就死了。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群人亲眼看着老大死在眼前,还死的那么惨烈,终于知道了害怕,你推我搡的起身跑向大门。 沈玉姝斥道:“都不许动,给我抱头蹲下。” 她颤颤巍巍的走向放梯子的屋檐中间,“把你们手里的家伙什都扔到火堆跟前,藏一件我就送你们去地府和他团聚。” 院子顿时安静如鸡,他们可不想像老大一样悄无声息的送了命,纷纷转身把手里的家伙扔过去。 沈宁嘉从屋里跑出来,“阿姐,奶奶说娘情况不大好,怎么办?” 沈玉姝不答,顺着屋前的木梯滑下来,这才回神问道:“他们来了多久了?” 院中火光明暗交错,照不了三步远,她勾起嘴唇角一步步现于人前,脸上几道干透的血迹衬得她脸色格外森寒。 沈宁嘉一脸错愕,不过还是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告起了状,“小半个时辰,他们是偷偷爬墙进来的,没找到吃的就放火烧房。 娘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还差点被他们抓到,是大姐推了娘一把,这才落到他们手里。” 她嘴唇微张还没说话就被跌跌撞撞跑进门的沈安信打断,“阿柔,我的阿柔呢?” 沈玉姝看他爹进门直奔堂屋,还一副要哭不哭的德行,顿时觉得牙疼。 往日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现下却是这副模样。 她急忙出声把人喊到跟前,先拿了他手里的枪,转而才安抚起来,“爹,你镇定点,娘在屋里呢。” 诶,她给沈安信的手枪可是开着保险的,本意是让他在关键时候防身。 这要是因为找不着媳妇急眼了,这一院子人不分敌我一个都别想跑,真没看出来她爹还是个恋爱脑。 沈安信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眼里包着泪,惨兮兮的望向女儿,“真的?” “真的,不信你问大伯,不过娘情况不太好,怕是要生了,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去找李郎中和王稳婆。” 沈安仁把女儿扶到堂屋门前的凳子上坐好,转身正对上沈安信的眼睛忙不迭的点头证实,“弟妹确实动了胎气,在屋里呢。” 沈安信这下有了底,挥手把女儿往外推,“好好好,你去,你去,你快去,路上当心点,爹看着他们。 你放心,但凡他们敢反抗一下,爹就送他们下十八层地狱。” 这帮畜生,他一路回沈家看了个清清楚楚,要不是女儿动作快,说什么都得杀两个人给村民报仇。 “.........” 沈玉姝把剩下的六人赶到院子中间,叫沈家几个男人人手一把弓箭围在四角,沈安信站到梯子上,这样底下人有什么小动作能看得清楚些。 这些人还不能死,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暂时留着性命还有话要问。 顾氏正在大房夫妻的炕上躺着,痛的满脸狰狞,身下的床单因为疼痛早已抓成一团,沈老太太和何氏在一旁忙前忙后。 难为何氏能不顾女儿安危,坚持在顾氏身前守着。 “老二媳妇,你这没一点儿要生的迹象啊,这可怎么办,哎呦,我的两个大孙子啊。” 顾氏早就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只是不敢出声,这会儿人到了身前,便觉身体的疼痛减都轻了几分,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沈玉姝俯身靠过去,“娘,我不能多留,你再忍忍,等我把李郎中和王稳婆带回来。” 沈玉姝喂了顾氏一杯灵泉保命,安慰她两句,大步跨出房门朝外走去。 “宁嘉,你过来。” “阿姐。”沈宁嘉踮起脚,用帕子轻柔的擦着她脸上早已干透的血迹。 “今晚做的不错,阿姐没想到你这么勇敢,你好好守着,等阿姐带人回来。” 沈宁嘉红了眼眶,“嗯,那你要快些回来。” 沈玉姝抬头看向情绪缓和的沈安信,“爷爷和大哥呢?” 她也不敢再给沈安信留枪,侧身从空间换了一把弩出来,递过去,“记住了爹,要是有人敢跑不必手下留情。” 沈安信点头,“你放心,他俩还在山上不会有危险。” 猪圈的火势已经蔓延到牛棚,两只半大的猪崽死的不能再死,烤成了带毛脆皮,可惜了。 牛棚里堆着麦秆,烧起来势必会蔓延到厨房,到最后整个沈家都会烧个精光。 她解开绳子把阿黄赶了出去,从空间拿了个灭火器出来把猪圈和皂房的火扑灭。 皂房里面好赖没重要物件,只有些之前放肥皂的架子,屋里熏的黢黑,木窗竹架烧的只剩灰烬。 隔壁的杂物房里全是木头,门上还挂着锁,应该是这些人没来得及进去,双方就因为各自挟持了人质,有所顾忌停手了。 她牵上阿黄走出大门,到背光处把牛收回了空间,飞奔向李郎中家。 他家的房子是全村最好的,肯定会有人去,时间过去这么久,也不知道祖孙俩怎么样了。 李家院里静的没有丝毫动静,她小心的爬上墙头,用夜视仪环顾周遭,檐下洒了一地的药材,药架边上躺着一个男人,是死是活不知道。 堂屋门槛上还有一个,院子正中有两个,齐齐整整的姿势,好家伙,老头这是全灭啊。 她差点忘了,自古医毒不分家,那老头子肯定有保命的手段,看来她之前要的迷药不过是小意思,根本不值一提。 她得想法子从老头子这里多淘换点毒药,就算她有一空间对古人来说是高科技的东西,也架不住古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一只狼只有把自己当成羊混进羊群才能活命。 想到此她朝堂屋的方向喊道:“师父,半夏,我是玉姝,快给我开门。” 李郎中一生心血全在书房,他发现有人闯入的时候,立马带上孙女躲进书房,直到院中翻腾的声音停下也没有出去,一切等天亮再说。 他下的毒药致命,沾染上一点就会没命,倒是不怕会有坏人进屋。 从他听说会有灾民北上便留了心眼开始在院中布置陷阱,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第149章 接人 半夏听到沈玉姝的声音,双眼登时亮了起来,“爷爷,是玉姝姐姐,院子里还有陷阱,我去开门。” 李郎中抓紧扶手的手一松,“去吧,把人带进来。” 半夏疾步打开房门,“玉姝姐姐,你先别进来,院子里有危险。” 墙上的人嘿嘿一笑,手招到一半才惊觉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大喊道:“我知道,我可不想变成那些人的样子。” 她从梯子上滑下来,大步走到门口,跟着半夏的脚步进了书房,李郎中正在整理剩下的书籍,地上桌上到处是打包好的医书。 “师父,我娘动了胎气要生了,快去我家看看吧。” 李郎中算算日子,顾氏的产期还未到,应该是惊吓导致的早产。 他让孙女去抓两副催产药,跨上医箱,“咱们这便走。” 沈玉姝一把拉住他,“师父,你可有什么贵重物品,都带上,过去了就别回来了,村里进了歹人,待在我家安全些。” “那我这医书怎么办?” “这个我会想办法,你只管把贵重物品带上就行。” “你等等,我回一趟卧房。” 沈玉姝等人走远,把房里的家具医书一股脑收到空间。 三人合力把尸体抬到院子中间,等村里危险解除了再一并处理。 到现在她没看见一个老弱妇孺,其中情况可想而知,吃不上饭的弱势群体自然当了别人的盘中餐。 这些人只怕早就开始吃人了,可见永江府和明行府的受灾情况很严重。 她把两人送到门口,转身朝着王稳婆家奔去,她跑快一些,顾氏就能少受些罪。 王稳婆家被洗劫一空,院子里乱糟糟的,没个下脚的地方,也不知道这母女俩还有没有命在。 她急切的在一间间屋里寻人,只是院中跳动的零星火点告诉她,这里空无一人。 这下沈玉姝犯了难,村里只有这一个稳婆,人没了她上哪儿再找一个经验丰富的接生婆。 她不死心的在院里喊着,“王稳婆,你还在吗?我是沈家二房的沈玉姝,我娘要生了,需要你去接生,你要是在就出来,我保你们母女平安。” 等了片刻,就在她已经不抱希望时,厨房外墙的拐角有动静,一块木板慢慢抬起,露出一双不算年轻的眼睛。 她欣喜上前把人从地窖拉出来,“太好了,快出来,我娘正等着你呢。” “家里的东西收拾好了吗?把东西带上,去了就不回来了,到时候直接上山。” 王稳婆抓住了小姑娘的胳膊,“你真的能保我们平安,我年纪大了无所谓,我女儿你一定要保她无事。” “你放心,你们俩个都会没事的,我娘还等着呢,你快去收拾东西,别的话以后再说。” “哎,哎,好。”王稳婆高兴的把女儿从地窖拉出来。 一个比半夏还小好几岁的姑娘,长的圆润可爱,头上两个小揪揪乱糟糟的,抱着沈玉姝的脖子怯怯的叫了一声姐姐。 她是王稳婆老来得女生的,今年才五岁,她老伴在孩子三岁的时候得了急症走的,就是因为男人身子不好,所以三十八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 靠着接生的本事把孩子养大,虽是个女儿,可疼的跟个眼珠子似得,平日里宝贝的不行。 沈玉姝温柔一笑,“别怕,你和玉姝姐姐在院子里等会儿,你娘进屋收拾些东西马上就出来。” 小姑娘乖乖点头,挪到沈玉姝跟前,拉住了她的小拇指,冲她眨眼笑了。 沈玉姝本想摸摸她的脑袋,可自己的手脏的不成样子,在裤子上抹了抹也没见多干净,算了,笑一笑也是可以的。 锅碗瓢盆、吃食、铺盖、衣服,能带的都带上,留着也是便宜了别人。 沈玉姝叫她先把紧要的带上,其他的放地窖,等她回头过来取就行,挑挑拣拣还有一个大包袱,其他的沈玉姝假意放进地窖,实则收到了空间。 她抱起孩子朝外走去,这小姑娘吃的真瓷实,分量还不轻呢。 三人到的时候沈家院里飘出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半夏已经在厨房煎上了药,院里的火堆几近熄灭,那几个被她打死的全堆在了杂物房门口。 沈玉姝遮住小姑娘的眼睛把人抱进屋,交到沈玉兰怀里,立声催促王稳婆进去看看她娘的情况。 她转头看向门口,“爷爷,我娘她怎么样了?” 儿媳要生产,沈老爷子不好进屋,可心里又着急只能在门口守着。 “李郎中已经开了药,你娘刚喝下去。” 这时李郎中提着药箱从屋里出来,“师父,我娘情况怎么样?” 李郎中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你娘的身体养的一向很好,虽不足月,可只要顺利生产,孩子大人都不会有事,我已经施过针了。” 沈玉姝闻言眼里的担忧去了几分,“多谢师父,你和爷爷先去回屋待着吧,我先把院里的事处理完。” 她想着待会儿场面会有些血腥,便把姐弟几个全赶回堂屋,又去厨房舀了一桶烧好的热水送回房。 顾氏刚喝下催产药,药效还没发作,沈玉姝上前紧紧握着顾氏的手,“娘,你把心放肚子里,女儿就在外面守着,等着弟弟妹妹出生。” 顾氏怕她被自己这副样子吓着,紧着把人往外推。 何氏也过来拉起沈玉姝的胳膊往外赶,“小姑娘家家的快出去。” 沈玉姝觉得自己待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便顺着力道出了房门。 临走前不放心的和何氏稳婆又交代一遍,孩子生出来剪脐带要用酒过一遍剪刀才行,还有她们几个也得用酒洗手,这里卫生条件堪忧她也只能多说几次。 一切安排妥当,她冷着脸搬上凳子坐到院里,挥手把梯子上的沈安信叫下来。 “爹,你下来添把柴,让这火烧再旺些,说不定等会儿用的上呢。” 那个年轻男人已经失血过多昏死过去,看样子是活不久了。 也罢,死就死吧,反正吃过人肉的人迟早都是要死的。 沈玉姝看向自己洗净的手,修长,白嫩,半点看不出才杀过人的样子。 随即自嘲一笑,这一路从山脚一路到沈家也算大开杀戒了。 第150章 顾氏生产 审问 沈安信把厨房仅有的几根粗柴投进火堆,大火重新烧了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玉姝眼神冰冷的扫向对面,“都说说吧,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走了多久,有多少人进村?” 地上的几人眼神交汇,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开口,他们还是不太相信,眼前这个小姑娘会出手杀人。 她看着对面的动静嗤笑一声,“怎么,是没亲眼见我动手不相信,还是觉得我不会杀了你们?”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顾氏生产,旁的都可以缓一缓。 大夫稳婆一应到位,只等弟弟妹妹降生便可,明明她已经安排好一切可心口还是跳的厉害。 瓜熟蒂落,不到时日生孩子有多危险不用多说,何况是医疗落后的古代,稍有不慎就会没命。 屋里王稳婆一声声的鼓劲,让顾氏用力再用力,加上沈安信在她身后来回晃悠,无端的让她烦躁。 她捡起地上的柴火用力砸进火堆,溅起的火星烫到了近旁的人,惹的那人捂着烫伤的胳膊恨恨的抬头。 沈玉姝迎上他的眼睛,“怎么,这点疼受不了了?” 原本她想心平气和把这事解决了,她觉得自己今晚戾气太重,要不是一再克制,只怕最后会杀红了眼。 杀戮血腥见多了人是会上瘾的,这是人刻在骨子里的恶性,一旦放出来,以后只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大好的日子等着她,她可不要变成那样。 顾氏的喊叫声越来越凄惨,她的脸色也逐渐阴沉起来,她拖着烧红的棍子一步步上前,“你们听,这声音叫的多惨,本来我娘过些日子才生,是不用受这份罪的。 偏偏闯进来你们这帮杂碎,害的她今晚早产。 今日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无事便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们身上的骨头一块一块的敲下来,连皮带肉的烤熟,再一口一口让你们吃下去。 你们不是喜欢吃人肉嘛,那就尝尝自己的肉是什么味道!!!” 她扫了眼身侧怕被火烫到一直往人群里缩的人,弯腰继续说着,“这法子不错吧,我刚想到的。 你们要是还不开口,我就再想一个更好的法子,保证你们下了地狱投胎转世都忘不了个中滋味!!!” 说到最后脸上还扬起一抹嗜血的笑意,前面几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又瞄到不远处地上喷溅的脑浆,眼里终于有了害怕的情绪。 这时后面一个年轻男人站了起来,他缩着肩膀哆哆嗦嗦走到沈玉姝面前,结结巴巴道:“我.......我说,我们是打永江府过来的,永江府遭了水灾.......” 说到这里男子猛地抬头,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刀直冲沈玉姝面上扑来,“去死吧,贱人....” 速度快的沈安信几人都来不及阻止,“阿姐”沈宁言尖叫一声朝她跑来。 “别过来。”沈玉姝脸色微变,侧身躲过这一击,搭在腿上的手立时扣动扳机,一枪打在对方肚子上,冲击力瞬间把人掼到地上。 她原本就时刻提防着这人,一个吃人的队伍怎么会容下一个说话结巴又畏畏缩缩的人。 长的还和地上躺着的这位有些像,多半是装的,没想到还真叫她猜对了。 沈安信回神冲上来抓紧女儿的胳膊,“没伤到吧,你要问什么,爹帮你问行不行,你先回屋待着,这些人太危险了。” 沈玉姝摇头,推开他上的手低声道:“我没事,这些人一路逃荒吃了人肉,行事早已没了底线,一般的法子问不出来,只有让他们重新知道害怕才行。” 她来到男人跟前看了看冒血的伤口,随即一脚踩住捻了捻,满脸嫌弃道:“哎呀,你看看,准头不好把你肠子都打烂了,怎么办,以后你拉屎都成问题了。” 复又仔细的打量他一番,商量道:“要不我再给你补两枪送你去和你爹团聚算了,你放心,一会儿我把你兄弟也送下去。 嗯....我看看打哪儿比较好呢?脾?胃?还是心肝儿?” 沈玉姝边说边开枪,一枪一个血洞,男人的血瞬间淌了满地,最后只剩了一口只出不进的气。 她莞尔一笑,温柔抬头,“怎么样,下一个谁来?” 在场的沈家人均是倒抽一口凉气,实在是没见过她这副模样,顶着一副乖巧讨喜的脸杀起人来毫不手软,让人看得有些渗的慌。 地上跪着的几人,眼中除了惊烈恐惧再无其他,哆哆嗦嗦的向后挪动着。 恰巧这时堂屋传来喜讯,沈老太太高兴的抱着孩子出来,嘴里一个劲的喊着,“男孩,是个男孩,老二媳妇真是争气,娘......。” 沈老太太咧起的嘴角僵在脸上,抱紧怀里的孩子往后推了推。 沈玉姝转头看过去,“爹,把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沈安信高兴上前,可沈老太太却死死抓着不松手,牙齿打磕的问道:“她....这还是你女儿吗?” 沈安信暗暗觑了一眼自家娘,冷冷道:“娘胡说什么,我自己的女儿我知道,快把孩子给我。” 说着咧起嘴角朝沈玉姝走去,“姝姝,你看看。” 沈玉姝侧头看向用床单包裹的婴儿,在羊水里泡了八个来月,浑身皱皱巴巴,像一张揉吧过的白纸,胎毛浓密,上面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胎脂,味道也不好闻。 “真丑。” 孩子听到熟悉的声音,小脑袋微微转动,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沈玉姝话里的嫌弃,瘪嘴哭了起来。 沈安信斜了她一眼,抱着孩子侧过身子很有经验的颠了颠,这架势一看小时候没少抱他们姐弟俩。 “瞎说什么,这孩子哪里丑了,这眉毛,这眼睛,这鼻子,哪哪都和你长的像。” 嘴里还不忘哄着,“好了,不哭了,你阿姐她在说笑呢,我们才不丑。” 他看向沈玉姝眼神示意,“你要不要抱抱。” 沈玉姝低头看了看,“不了,手脏的很。” 沈安信又回头问沈老太太,“娘,另一个呢?” “哪.....哪有那么快,那个还没生呢。” 沈老太太也不敢看地上躺着的死人,小心的觑了一眼孙女,接过孩子快步回屋了。 第151章 人性之恶 沈安信哄完小儿子,又哄大女儿,“别怪你奶奶,她不知道情况。” “我没事,早点让她清楚我是个什么人也好,以后我花钱才不会被她唠叨。” 沈安信闻言沉了脸,“你这孩子,尽胡说,尽快把这事了结了,你娘待会儿定是要找你的。” 沈玉姝把视线投向前方,眼神示意几人,过去这么久了,考虑好没有。 “我说,我说。” “我先说。” “闭嘴,一个个来。” “说了能饶我们一命吗?” 她举了举手里的枪,“怎么,现在还想着跟我谈条件?” 打头那人莫名打了个哆嗦,道:“我们确实是从永江府过来的,明江上游堤坝冲毁,家里的粮食、房子淹得什么都没了,官府也不管我们,大家只有逃出来才有出路。 可我们一路走来才知道,其他地方和我们一样不是遭了水灾就是旱灾,沿途讨不到一点吃食,有的村子甚至都空了.....” 沈玉姝打断他的话,“所以你们就打上了同行人的主意,沿途有那么多深山老林,你们怎么不进山。” “我们只会种地不会打猎,进了山碰上猛兽照样没活路。” 沈玉姝气极反笑,这脑子咋想的,真是周到,自己不敢进深山谋活路便吃起了人肉,这理由真是绝了。 “实话跟你们说了,凡是吃过人肉的人,都会得一种病。 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就会发作,最早发病会走路不稳四肢疼痛,慢慢开始头痛脾气暴躁,渐渐得就会变得痴呆疯傻直到死亡。 你们这一路吃的人大多数和你们一样,风尘仆仆饥肠辘辘,入口的东西更是不讲究,身上不知道积攒了多少病,所以即便我放过你们,你们怕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不想放过我们,才故意说这些来吓唬人。” “我们不过是想活下来,这有什么错?” 沈玉姝看那两人尤为激动心下了然,“看你这么激动,是不是开始出现症状了。 哦,忘了说了吃过死人肉的发作起来会更快。” 沈玉姝斜睨了对面一眼,目露讥讽继续说道:“你们想活着这本没有错,可你们不该害人性命,更不该蚕食同族,丧失了最基本的人性,你们还算什么人。” “哈哈哈哈.......你说的对,我们不是人,我们连个畜生都不如。 可是没办法啊,朝廷不管我们死活,老天爷也不给我们留活路,我们能怎么办,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死到临头,还在给自己找借口,这些话留给阎王爷吧。” 沈玉姝懒得与他们争辩,问起了心中疑惑,“我再问一次,你们这一行人有多少?” “大概三四十个。”打头的男人再次开口,声音死气沉沉,似行尸走肉。 沈玉姝在脑中盘算了一番,又问,“从村头到村尾这么多户人家,为何来我家的人最多?” “我们刚进村确实准备挨家挨户的抢,可走到第三户人家时,那家的姑娘说你家有粮食而且存货很多,叫我们放过她们一家子,她可以给我们带路,这才来了你家。” 沈玉姝脑海轰隆乍响,她大概猜到是谁了。 王八蛋,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毒,都怪她一时心软留了这么个祸害。 沈安信红着双眼上前,把人从地上扽起来,冷声质问,“是谁家,说清楚。” 男子被绞着脖子,艰难张嘴把王家的情况描述了一番。 沈安信目眦欲裂,“姝姝,是那个死丫头,娘的,老子这回绝对不会放过她。” 沈玉姝想起之前山脚下那几个人说话时的情景,“难道爹你相信这些人会放过她?一帮杂碎没人性。” 沈玉姝眼角余光瞥到了门口有光,掩了手里的枪提醒道:“有人来了。” 沈安信走到门口探头一看,是村长,身后跟着村里的壮劳力,其中就有杀猪的孙大亮,手里拿着带血的杀猪刀,显然见过血了。 “村长叔,你们来了,村里情况咋样?” “安信,你真从山里回来了?家里人没事吧?我听山脚的韩家小子说是你闺女救了他。” 村长一叠声的问着,话里的着急情真意切,是真的担心。 “没事了,我们也正要出去找人,院子里还有几个活口...” 不等沈安信把话说完村民便冲进院里,招呼身后跟来的人把这些人绑好拖了出去。 刚才回话的男人死命挣扎,他知道落在这些村民手里没好下场,不如死个痛快。 “姑娘,求您给个痛快吧。” 沈玉姝背过身,“你们不配,杀你们脏我的手。” 村长气不过,挥手给了那人一棒子,“这帮畜生,祸害了不少人,村里人伤的伤死的死。” 说着他又抬头问沈安信,“对了,你知道李郎中去哪儿了吗?我去他家看了里面空了啥也没了。” “哦,李郎中在我家呢,我媳妇生了,刚才情况有些危急。” “生了?是男是女?” “头一个是儿子,第二个还不知道呢。” “那我进去找找李郎中,看能不能请他给村里人治伤。” 沈安信把人送到堂屋门口,回头看向院里的狼藉心中恍惚,不禁庆幸他们今晚赶了回来。 他走到沈玉姝身前,“姝姝,这些人怎么办?” 沈玉姝擤了擤鼻子,“拖出去集中烧了,那两只猪得收拾出来,养了几个月虽说没几斤肉可不能白瞎了,宰了自己吃吧。 一会儿我把阿黄放出来,你们用板车拉出去,李郎中家还有几具尸体,也带上。” 沈安信静静听着女儿安排,“行,交给我和你大伯。” 沈玉姝出去了一趟从空间牵了另一头牛出来,那只受了惊吓,死活不肯出来。 院子里都是忙碌的身影,何氏和姐弟几个也出来帮忙,能用的留下坏的不成样子就扔火里烧了。 李郎中和村长从厨房出来,准备去村里给村民治伤。 “师父。”沈玉姝出声把人喊住。 “玉姝,半夏我留家里。” “行。”她点头,遂把人拉到一旁,“师父,那些人身上都染了病毒,你记得告诉村长一定要让他们把尸体都烧了。” 第152章 打架 李郎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玉姝,一切都过去了,家里人平安无事,你娘也顺利生产,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师父刚才看到了?”沈玉姝佯装惊讶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您放心,我那都是吓唬人的,我可是个阳光少女。” 李郎中不太懂什么是阳光少女,可看到她眼里的笑意,顿时放下心来。 “刚才在堂屋要不是我和你爷爷拦得紧,你那几个姐弟魂儿都得吓跑。” “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堂屋里王稳婆抱着女儿在打瞌睡,接生是个力气活,何况一下生两个。 虽然沈家二媳妇生的快,毕竟是早产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沈玉姝没有打扰,悄声走到里屋,屋里还能闻到一丝血腥味。 沈老太太正靠墙迷糊,有人进来也没察觉,这一晚上谁都累够呛。 顾氏已经收拾干净,汗湿的头发一缕缕贴着头皮,旁边放着两个孩子,用一块旧布包着。 给孩子准备的东西都在后院,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去拿,索性现在天气热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会着凉。 她俯身靠过去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孩子嘴巴在动,应该是饿了。 顾氏察觉到有人进来,半闭的双眼睁开,见着是她脸上露出了笑意,“姝姝,你快来。” “娘,你感觉怎么样?” 顾氏微微摇头,“娘没事,就是有些累,外面这么乱,不放心孩子,李郎中把脉真厉害,说是一男一女果然是。” 沈玉姝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皱巴的脸蛋,指了指天上,“那是当然,师父是从京城来的,以前可是给皇帝看病的,不过他不是专精小儿科的大夫。” “娘有奶水了吗?” “还没有。” 顾氏生产她提前做了功课,包括生了孩子之后的护理和饮食都了解过。 “你这算早产,没有也正常,先给孩子喂奶粉,一会儿让爹抱你回后院,我给你煲些下奶的汤喝。” 顾氏眼角闪过泪光,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她都听见了,没想到有一天这一大家子却要累得女儿来救。 她抬手将人拉到身边,“姝姝,辛苦你了,你回来,娘就安心多了。” 沈玉姝心里也是一阵后怕,要是她今晚没想着回来,那一切都晚了。 “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我就不在山上逗留了。” 顾氏听出她话里的自责,心疼道:“你做什么不是为了这个家,比你爹强多了,可千万不要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揽。” 沈玉姝低低的笑着,“幸亏爹不在,他要是听到该喊冤了,刚才爹回来可是哭着喊着的找你。” 顾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都听到了,真是丢人。” 她抿了抿嘴,笑道:“爹哪里丢人了,爹那是爱重你才会这样。娘歇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 母女俩人嘀嘀咕咕说半天,沈老太太愣是没听清,只能假装刚睁眼,看向床上两个娃娃出神,心里可惜怎么不是两个小子,偏偏有个女娃。 不过女不女娃的也无所谓了,她已经有好几个孙子了,不差这一个。 沈安信牵着牛车,后面跟着沈安仁,去了村里的荒地。 他俩到的时候已经围满了村民,各个举着火把,照的这一片亮如白昼。 身上负伤的只简单包扎了一下,那个被沈玉姝救下的韩家小子也在,脸色煞白的站在那里,要不是有人扶着只怕都要倒地上了。 有人看见沈家兄弟来了,自觉的空出一条路让牛车过去。 地上跪着一溜烟的人,大部分是从沈家提来的,这么一路过来已经被打的不成人样。 沈安信听见村民的议论,哪几家死人了,哪几家伤的重,在说到王来财家时,悄悄的靠过去,竖起耳朵听了个全。 女儿说的没错,这些杂碎不会放过任何一户人家。 “你去王家看了吗?那王家小女儿被糟蹋的,啧啧啧,不能看,儿子倒是没事,听说是被王来财夫妻用女儿才保住的。” “啊,你是说,王来财故意把女儿送出去的?” “不然呢,这帮人没人性的很,再说那夫妻俩平时抠的要死,什么都给儿子留着。 对儿子好的不像话,女儿就差多了,你没发现他家嫁出去的几个闺女很少回来?”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一家子也够可以的,好歹是自己生的。” “诶,我怎么听说当初嫁女儿要了不少彩礼呢,都留给儿子了?” “那还用说,想儿子想疯了。” “村里不是没有重男轻女的,只是没王家这么厉害,大家好歹顾忌着脸面,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可王家不讲究这些。” “啧啧啧.......” 沈安信轻啐一口,要不是地方不对恨不得大笑三声。 他还是忍不住嗤笑一声,“真是报应,活该。” 王来财一脸羞臊,扭头朝家走去,临了听到这话,气的转身骂道:“你他妈说谁报应呢。” 沈安信松了手里的牛绳,瞪过去,“当然是说你家,怎么,我这句话说的不对? 你女儿故意把人引到我家,想害死我全家的事你别以为没人知道。 一家子畜生不如的东西,就应该绑起来和这些人一起打死了事。” 王来财看清骂人的是谁时,顿时哑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人,原想着这么算了,毕竟自家女儿做了那样的事,气短。 可听到这话实在气不过,竟反咬沈安信一口,“真是胡说八道,枉你家读书人多,没想到谎话张嘴就来。” “这沈老二说的真的假的,王家那姑娘真的这么做了?” “上回那事儿你忘了,这种人家咱们往后可得离远点,搞不好人家一个不高兴就把全家人害了。” 沈安信见他如此不要脸,冲上前就是一拳,边打边骂。 “我问过这些人,他们亲口承认的,是你女儿为了你们一家子,把人故意带到我家,害的我媳妇早产,我大哥受伤,我侄女差点没命。 你以为这些人要死了就没人知道了?人在做天在看,小心遭报应。” 今日他就让村里人看清王家的嘴脸,他把王来财拽到那人跟前当面对质。 “你说,是不是他女儿指使你们的?” 第153章 吃饭 睡觉 男人被打的半死不活,心里忽然闪过那张稚嫩冷漠的脸,居高临下,看他像看一坨屎,说他这种人不配。 他突然发狂大笑起来,满脸狰狞的起身,眼里带着疯狂的报复,血沫子喷了王来财一脸。 “是,就是你女儿说的,说他家有粮,让我们过去抢,还亲自把我们带过去,怎么样,说来说去你和我们没什么区别,都是害人性命。” 王来财看向四周,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指指点点,他是贪财没错,他是重男轻女,可他从没做过这些事。 现在因为小女儿的原因,在村里直接抬不起头,还不知道以后怎么做人。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我家才没有害人性命。”他心虚反驳,唾沫星子喷老远,声音大的好似这样就能证明他女儿没做过这些事。 沈安仁一想到女儿差点被人害死都是因为王家这一家子也忍不住上前,兄弟俩对着王来财一顿拳打脚踢,直打的王来财大声求饶才停下。 围观的村民谁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没人拉架,那人的话他们可听得清清楚楚,害人全家的性命,挨一顿打算什么。 “以后离我家人远点,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沈安信狠狠出了口恶气,毕竟不能把人打死。 “呸。”沈安仁学着侄女骂道:“狗杂碎。” 他俩也不等着围观处刑,拉上牛车转道回了沈家。 沈家前院里屋,一众兄弟姐妹围进来,说要看看小娃娃,顾氏已经累的睡着了。 沈玉姝从炕上爬起来,示意几人脚步轻些,目光扫向沈玉兰的脖子,从炕上抓起挎包,把人拉到堂屋。 “大姐,坐,伤口还疼吗?我听宁嘉说了,多亏大姐推了娘一把,她才没落到坏人手里。” 沈玉兰笑着摇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客气的话。 我就是想着二婶大着肚子,不能受伤,下意识把她推到我娘那里,还好我娘接住了,不然我罪过就大了。”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好在伤口不深,用不了多久就能好。” 她一样样从包里把包扎的东西掏出来,又借着杯子倒了些灵泉,那人的刀不知砍过什么,可能有不少细菌,还是用灵泉水洗一洗安心。 “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用酒精和灵泉消完毒,擦上碘伏,比对了伤口大小,选了块大一号的无菌敷贴贴好。 “好了,你要是洗了澡就过来找我换药。” 沈玉兰摸了摸伤口处摇头,“咱家最近都没水,我上哪儿洗澡,不是说你们在山里找到了水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都不敢在村里待了,太可怕了。” 沈玉姝想了想,“明天,一刻都不耽误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可二婶刚生孩子怕是不能出门。” “让我爹背着,那可是他媳妇。” “咱们不等村里人了?” 沈玉姝收拾的手顿住,“不等了,谁爱等谁等,这个给大伯用,我看他胳膊上也受伤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是决计不会再顾忌什么同村了,进山躲避要紧。 沈安信大步流星的进了屋,高兴的说起他俩把王来财打了一顿的事。 “这下王家人在村里名声是臭的彻彻底底了,我看她还怎么有脸待下去。” 沈玉姝作势抬手,“你小点声,娘睡着了。” 沈安信下意识压低声音,“对对对,差点忘了,孩子呢?” 她指了指里面,“宁嘉他们在看着。” “一群臭小子,毛手毛脚的,我进去瞅瞅。” “二叔刚才说的什么,为什么打王来财。”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再说沈安仁也知道了事情原委,家里人迟早都会知道,她便把王翠娥做的事说了。 沈玉兰不可置信的惊呼,随即捂住嘴巴低声道:“她一个姑娘家,和咱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之前坏咱家田里的苗,现在又这样。” “大姐还记得我去年落水的事吗?” 沈玉姝点头表示记得,紧接着睁大双眼,“该不是你落水也是她做的吧?” “没错,她喜欢李宗归,又觉得李宗归喜欢我,心生歹意把我推下水。 不过那会儿没人看见,就算我说出来也没用,后来我也让她下了一回水,算是扯平了。 不知道她发什么疯,先前来祸害咱家的稻苗,被我设计抓住,估计心里早就恨上我了,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算计咱们一家子,说起来也是受了我的拖累。” 沈玉兰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隐情,错愕连连,“天哪,女子的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做主,她喜欢有什么用。 再说这又不是你的错,坏人做事哪还有道理可讲,真是脑子有些不大好。 她这是草芥人命,和那帮人有什么区别,她的年纪同我一般大,怎么能做这么恶毒的事。” 沈玉姝拍着她的胳膊叮嘱,“所以大姐以后遇上她切记躲的远远的,这女人心思歹毒的很。” 沈玉兰乖巧点头,她也就杀只鸡的本事,可斗不过这种人。 “先不说了,我让爹带娘回后院。” 屋里沈老太太看见儿子回来了,把人拉到一边悄声问起来,“你闺女到底怎么回事?” 沈安信动作一滞,随即打起了哈哈,“什么怎么回事,我闺女不是好好在炕上躺着呢。” 他歪头看向里屋炕上的一对龙凤胎,越看越高兴,他可真厉害。 沈老太太看他这副死样子气的下死手,拧着儿子腰间的软肉问道:“你甭想打岔混过去,我可都看见了。 我说她怎么胆子变那么多,之前还敢顶撞我,莫不是中了什么邪?” 沈安信一听这话沉了脸色,把自己腰间的细肉解救出来,嘶嘶哈哈的揉着。 “什么邪门,我闺女好好的,娘可不要乱说,我知道你心里一向偏疼孙子,可姝姝也是我闺女,你要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沈老太太瞪眼骂他,“你放屁,没良心的东西,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玩意,老娘还不是为了你好。 老娘是偏疼孙子,可我也没有亏待过孙女,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 沈玉姝听完全程,悄声走到她身后,“奶奶想知道什么,该来问我才是,我爹他知道的没我自己清楚。” 第154章 喂奶粉 沈老太太捂着胸口大叫一声,“你这死孩子,也想把老娘送下去是不是。” 炕上的孩子和顾氏被惊醒,旁边守着的兄弟二人手足无措,这软呼呼的小奶娃,他俩也不敢碰啊。 沈玉姝没吱声,侧身进了里屋,冲兄弟俩招手,“你俩先出去,娘要喂奶了。” “爹。”沈玉姝皱眉喊人,意思很明显,把他娘也请出去。 “娘,咱们先出去,阿柔要喂奶了。” 把人撵出去,沈玉姝照着书上教的方法把孩子抱起来。 顾氏强撑起身接过女儿手里的孩子,孩子显然是饿了,吸的很大力,可她没有奶水,吃不上饭又不会说话,只能继续哭。 她急红了眼不停的拍着孩子的屁股哄着。 “这样不行,咱们先回后院。” 沈玉姝给顾氏穿好衣服,跑到门口把沈安信喊进来,和沈玉兰一人一个抱上孩子往后院而去。 后院没被糟蹋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她先一步进屋把灯点着,等顾氏安顿好后,把孩子放她身边。 这会儿已经丑时,本该睡觉的时辰,折腾这么久,紧着催沈玉兰回前院休息。 “那我先回前院,有事你让宁嘉去前头喊我。” 沈玉姝点头,把人送到门口,“我知道,快回吧。” 她从空间把新生儿用的东西拿出来,先紧着把奶粉泡好。 都说不足月的孩子身子弱,她怕两个孩子有什么闪失泡奶粉的水用的也是空间里的灵泉。 照着书上的说明泡上十五毫升奶粉,和沈安信一人一个奶瓶喂着。 “我刚才怎么做的,爹看清了吧?”沈玉姝侧躺在炕上,边喂奶边说。 “娘因为早产还没有奶水,只能一个时辰喂一次,每次不能喂多了,就这么多就行。” 沈安信瞅了瞅手里的瓶子,迟疑道:“要不你待会儿再做一遍?” 沈玉姝忍笑点头,“行,一会儿我再做一遍。” 孩子的吸得用力,奶瓶很快便见了底,沈玉姝瞧着放心不少,能吃就好,能吃便能活下去。 沈安信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递到女儿面前,“这是爹从那些人身上挖出来的。” 沈玉姝瞬间了然布料里包的是什么,抬手收进了空间。 这时沈宁嘉从前院回来,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篮,“大伯娘做了汤面,一会儿趁热吃。” 又问顾氏,“大伯娘说娘你想吃什么,告诉她一声,她给你做。” 沈玉姝看着食篮里的饭微怔,沉思片刻后抬头,“娘的饭我一会儿做,爹去前院走一趟吧。 我记得娘这里还有两块布料,一并带过去,娘在大房屋里生的孩子,就算大伯一家不介意,可咱们不能没有表示。” 顾氏靠在被子上附和,“姝姝说的对,在那边斗柜里,一块蓝色的和一块水粉的,今天玉兰替我遭了罪,也该谢谢她。” 沈安信心里暖暖的,还得是他媳妇通情达理,女儿又这么贴心,事事考虑周全,儿子懂事上进,谁有他这么好的福气。 “拿两块布料足够了,都是一家人,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顾氏把儿子叫到炕上,摸着他的后脑勺夸赞,“嘉儿今天真勇敢,都能保护娘了,怕不怕,要不晚上和娘睡。” 沈宁嘉被顾氏夸的脸红,尤其是听到嘉儿两个字,这是他的小名,长大了觉得这名儿女气已经许久没人这么叫过了。 “我不害怕,娘,我都十一岁了,哪有还和娘睡的道理。” 说起睡觉沈玉姝想起被她落在前院的半夏,差点给忘了,她把奶瓶交到顾氏手里,急匆匆跑向前院。 还有王稳婆母女俩也得安顿好,她和沈老太太商量了一番,让王稳婆带着她女儿在前院挤挤,李郎中祖孙两个歇在后院。 没办法,后院房间就那么两间住的人有限,总不能让李郎中一个老人家和别人挤着睡吧。 半夏去了茅房,此刻厨房只有何氏一人,沈玉姝正要问她半夏去哪儿了,却眼尖的发现何氏背着门口在悄悄的抹泪。 沈玉姝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上前问道:“大伯娘,你怎么了?” 何氏没想到会被人看到,撇过身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笑着转身,“我没事,就是想起今晚的事有些后怕。” 沈玉姝发现她眼神闪躲,显然没说实话,“大伯娘,你到底为什么哭,你要再不说实话,我就去找大伯问清楚。” 她佯装转身要走,果然何氏拉住了她的胳膊,在她的注视下道出了原因。 “我有些担心我娘家那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沈家平日没什么亲戚,除开已经不再来往的沈老太太娘家,也只有何氏娘家这一门姻亲了。 “大伯母既然担心,那就回去看看,在这里哭又不能解决问题。” 何氏摇摇头,她刚才听女儿说了天亮家里人就收拾东西出发上山,哪有时间回娘家。 沈玉姝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笑着宽慰道:“让大伯赶着牛车带你去,王家村离得不远早些出发赶得及,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去看看才好放心。” 何氏被说的心动,可她还是心有顾虑,沈玉姝笑笑,“没事的,我娘刚生了孩子也得休息好才有力气进山。” “玉姝姐姐。”半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上完茅房回了后院,听顾氏说沈玉姝去前院接她了,又赶紧跑到前院找人。 “大伯娘,我娘的饭我待会儿回后院做,你忙完手里的活早些回去睡觉吧。” 何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点着头应和,“行,那你们也快回去睡吧。” 沈玉姝领着半夏回了后院,把自己的屋子让给李郎中,她和半夏住到顾氏房里,沈安信被撵到儿子屋里睡去。 她借口上茅房又跑了一趟前院,往牛车上放了些粮食和肉。 这些东西她空间里多的是,今晚多亏了何氏母女不然顾氏恐怕要一尸三命,念着这份相救的情谊她也该有所表示。 回空间做了一份红枣小米粥,里面加了一勺红糖,红枣补血小米下奶,红糖有利于排出淤血。 她也是前世听一个北方朋友念叨说她坐月子头一个星期她婆婆天天给她熬这个粥喝。 趁着顾氏喝粥,她解开了孩子身上包着的布料,喝了奶粉才多久就拉了,就是颜色怪怪的,粑粑竟是墨绿色的。 给两个孩子把屁股擦干净穿上尿不湿,系上顾氏亲手做的小肚兜。 巴掌大的布料,边上有一圈如意纹,可爱的紧。 顾氏放下碗筷,趴到孩子跟前摸了摸小肚子,吃的鼓鼓的。 她看着尿不湿也不多问,总归是女儿手里的好东西。 第155章 动身下炕 “王翠娥做的事你爹刚才和我提了一嘴,姝姝,答应娘,别去找她算账。 女子在世多难行,她以后的日子好不了,别为了这样一个恶人脏了自己的手。” “娘.....”沈玉喉咙哽咽,看向顾氏的眼里泛起泪花。 沈家今日有此一遭多半是受了她的牵连,要是她晚回来一时半刻,会是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顾氏扬起失了血色的唇瓣,柔声道:“答应娘,嗯?” 沈玉姝瞧她满脸疲惫还强撑着等她的回话,便先顺着她的话点头应下,“行,眼下家里乱糟糟的,且让她在多活几天。” 又一把将人扶回枕头上,“娘先睡会儿吧,弟弟妹妹有我看着不会饿着的。” 安顿好顾氏,瞥见已经熟睡的半夏闪身回了空间,孩子要两个时辰就喂一次,在外面没法安心睡觉,只能借着空间的时差休息。 她看着身上染了血污的衣裳,鼻尖仿佛又充斥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脱下衣裳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一晚上波折不断,先是在山上遇到狼群,下山又经过一番厮杀,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她强打起精神把自己泡进浴缸擦洗全身,尤其是手洗了一回又一回,水换了三次皮肤都泡皱了才放过自己。 膝盖和手肘的几处擦伤泡了水已然红肿还泛着阵阵刺痛,她也没心思细细涂药,胡乱喷了点云南白药便回河边的帐篷里休息了。 合眼感受山间清风溪中流水,感叹今晚过的比她前世快三十年的经历都精彩。 她知道自己很累,可大脑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翻来覆去的不能入睡。 身体的酸痛强迫她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慢慢沉入梦乡,只是梦中闪现的全是今晚的血影残肢。 “哎...”这时空间传出一声轻叹,声似孩童,紧接着一股柔光从竹楼飞出直奔沈玉姝额头,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 “嗡...嗡...”震动声响起,她闭眼在枕头边上摸索到手机,按下五分钟键后翻了个身接着睡,直等铃声响过两次才从床上艰难爬起。 在河边洗了把脸闪身出了外面,屋里一片漆黑,半夏似乎还打着小呼噜。 她凑近一瞧热了满脑袋的汗,摸黑下床举着油灯去堂屋准备奶粉。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李郎中回来没有,村里这回应该死伤了不少人,估计要忙活一阵了。 油灯的光亮正好,朦朦胧胧不刺眼也不会把人吵醒,她小心坐到孩子身边,一手一个塞进嘴里。 似乎是天性使然孩子精准捕捉到了奶嘴,紧接着便是咕嘟咕嘟的吮吸。 她小声打了个哈欠,这一觉睡的神清气爽,浑身都缓了过来。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没有做噩梦,睡前她还满心担忧自己会留下什么阴影呢。 妹妹是第一个喝完奶的,等哥哥喝完她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抻着脖子小心靠在肩膀上,轻轻拍打奶嗝。 前期的功课真没白做,她这笨手笨脚的摆弄,两个小家伙竟然没有醒的迹象,看来她已经成功的从老妈子过渡到了月嫂。 颠了颠肩上的分量每一个都轻得很,她索性找了个食材称出来。 因为是双胞胎的缘故,妹妹才四斤四两,弟弟又好一些重了二两,万幸,和早产儿的体重刚刚擦边。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她吹了灯就近躺在了旁边。 顾氏心里惦记着给孩子喂奶,估摸着时辰勉强睁开眼。 沈玉姝听着动静侧头,“娘接着睡吧,我刚喂过了。” “你怎么不叫娘起来帮你。” 堂屋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沈玉姝起身靠近才看清是沈安信来了。 “爹,黑灯瞎火的你来干嘛?” 沈安信以为屋里人睡着了,正打算先把灯点着,突然冒出说话声吓了他一跳。 “这不是怕你们睡的太沉忘了给孩子喂奶,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难为他还记得这事,是个好爹。 “你快回去睡吧,我已经喂过了。” 沈安信听罢也不多留和顾氏说了一声便转身走了,他也是累的不轻能过来看一眼全靠强撑。 沈玉姝无语,她这个女儿是没看到嘛,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算了,她爹一向是这个德行,也不指望了。 辰时,外面天光大亮,恼人的蝉鸣又开始了。 半夏不知什么时候从那头滚到她身边,脚丫子还搭到了她肚子上。 怪道她觉得自己肚子这块又重又热,轻轻挪开她的脚丫子看向旁边两个孩子,嘴角沾了奶渍,应该是有人喂过了。 院里沈安信正在做背椅,家里现成的竹椅绑上两条背带,这样人坐上面背着就能走了。 沈玉姝看他摆弄的那两根背带已看不清原来模样,觉得实在是不稳当,顾氏要摔一下可不是小事。 “爹,你这带子什么做的,怎么看着像靠不住的。” 沈安信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我还能摔了自己媳妇不成,这是两条带子是我早前从你吴叔那里寻来的,别看不起眼可是上好的牛皮做的。” 说起吴常乐也不知道他一家子情况如何,牙行在城边,他们住的地方又在城门不远的地方,有个什么乱子第一个波及的就是那里。 她起床没看到顾氏还惊了一瞬,农村女人的身体这么抗造吗?那可是早产加上双胞胎这么快就恢复了? 沈玉姝前世虽没有结婚生子,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虽然顺产后可以走动,可还是要以多休息为主。 看来环境真是改变人,即便曾经娇贵如顾氏这样的,在农村生活了十几年,如今生了孩子第二天吧便能下地。 “娘呢,我起床怎么没见她?” “你娘她......” “姝姝,我在这。”顾氏从小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勺子,显然是在做饭。 “娘怎么自己动手了,想吃什么告诉我。”沈玉姝迎上去,拿过她手里的勺子,催促她回屋休息。 “娘没事了,昨晚喝了你做的小米粥,刚才已经有奶了,只是还不多,这不出来熬一锅,一会儿好再多喝几碗。” 她昨晚熬粥的时候里面加了灵泉,也是为了让顾氏尽快下奶,孩子还是喝母乳的好,奶粉营养再全也不能代替母乳。 “你先回屋吧,一会儿我把饭端屋里。” 锅里的粥快好了,她最后添了一勺灵泉进去,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勺。 第156章 收拾家当 山路颠簸,顾氏今天肯定是要受罪的,可她再不敢把家里人留在村里,这还是第一波,说不定往后还会有人进村抢掠。 沈安信去前院拿东西带了消息回来,李郎中和沈老爷子刚回来一个时辰,两人歇在了前院,这会儿还在睡。 沈玉姝瞧着时辰还早回屋把半夏叫醒去前院吃饭,屋里只剩他们四个,床上那两个只会吃奶的还什么都不懂,她靠近顾氏耳边问她的身体。 顾氏还是不太习惯女儿这种张口就问的直白,臊得满脸通红,自家男人就算再体贴也没问过这些。 “你啊你,说话这么口无遮拦,你哪像我女儿,合该是我娘才对,事事都安排的事无巨细。” 沈玉姝看顾氏脸上染了红晕,故意打趣道:“女子孕育子嗣本就辛苦,做女儿的多关心些怎么了,别人要有我这么一个体贴的女儿不知道得多高兴。” 顾氏剜了她一眼,“是是是,我的姝姝最好了。” 沈玉姝了解过顾氏的身体状况,回空间整理了一份她能用上的东西,现在虽是夏天,可产妇的保暖不能忽视。 何氏早起做好饭和沈安仁回了王家村,沈玉姝去前院时厨房坐满了沈家小辈,长辈只沈老太太一个在。 沈老太太不知道沈玉姝的本事,还在愁家里的东西太多,带不走就可惜了。 都是辛辛苦苦攒下的,她是连一根柴火都不想留的,留下也是便宜了那帮歹人。 沈宁柏浑不吭声的低头喝着锃亮的稀饭,只当没瞧见这一幕。 劝人这事还是留给沈老爷子来吧,他这个大孙子还不够格就不掺和了。 沈老太太这两天重掌厨房大权,又恢复原状开始缩减吃食。 她瞥见进门的沈玉姝,状似不经意的说起,“我看要不咱们还是等几天再走吧,村里人这回受伤的不少,还不知道养几天才动身。 再说进山还是人多一些好,山里猛兽多,人多也有个照应,况且老二媳妇刚生,还是在家先休息几天。” 沈玉姝闻言挑眉,她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有顾氏的身体做由头,少不得她会考虑留下,晚两天再动身。 她冷眼瞧着沈老太太自个在那一唱一和,浑然不搭话茬。 端上稀饭来到桌前,拍拍沈玉兰的胳膊,让她往旁边挪挪给自己空个位置出来。 拿起桌上的窝头掰了一块塞嘴里,顿时眉头紧皱,“家里没粮了?” 沈玉兰轻轻“啊”了一声,这话叫她怎么回?小心的觑了沈老太太一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还....还有点。” 不用多问,看神情就知道怎么回事,这老太太真是,她上回说的清清楚楚,这才多久就又这样。 看来昨晚吓的还不到位,不知她看到山上的房子会是个什么反应? 她第一次觉得把木屋拿出来有些后悔,就该让这老太太去吃糠咽菜过苦日子去。 随即一想又觉得自己有些刻薄,沈老太太什么也不知道,这么俭省也是想为家里省些粮食而已。 不过要是不想上山,那这个事就有些难办了。 她放下手里的窝头,对上斜眼瞅她的沈老太太,淡淡一笑,“怎么,奶奶是不想上山还是舍不得家里的这些东西? 那不然您留下来守着好了,或许下一波进村劫掠的人会看在您年纪大的份上放您一马。” 说完她当即喝光碗里的稀饭起身走向门口,临了顿住脚步回头,“谁要是不愿意上山就留着,我不勉强,愿意走的赶紧收拾东西,等大伯和大伯娘回来就出发。” 沈安信在拐弯处碰上了回后院的女儿,看着神色不太对,多嘴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不过吃了顿早饭就成这样。” 沈玉姝白了他一眼,送了他四个字,“去问你娘。” 屋里气氛紧张,半夏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喝光碗里最后一口米汤,和众人说了一声,一溜烟跑没了人影。 剩下的小辈们也不敢吭声纷纷放下碗筷出去了,碰上进门的沈安信,不等他张嘴,一人喊了声二叔就溜了。 “孩子们这是怎么了?”他一边盛饭一遍问,丝毫没注意到自家老娘铁青的脸色。 自顾自的坐下拿上窝头吃起来,刚吃一口,嘴巴下意识顿住,挑眉,多嚼了一会儿就着稀饭咽了下去。 沈老太太眼角眉峰扫到他的神情,厉声问道:“怎么,你也觉得吃不下去,喇嗓子?” 沈安信隐约明白女儿生气是为了什么,出门在即,他不想生是非,扬起笑脸回道:“哪有,我这不是吃的好好的。” “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吧?等爹他们醒了咱们就出发。” 这话彻底点了炮仗,沈老太太抬手狠狠拍在桌子上,质问道:“你这养的什么女儿,我不过说了一句多留两天再上山,她就让我自己留下。 还有这饭,怎么就不能吃了,合着家里就她精贵吃不得糙饭。 怎么吃这饭委屈她了?还给我甩脸子,这个家到底谁做主?” 沈老太太看着呆愣的儿子气不过又问了一回,“我就问你,这个家谁做主?” 沈安信被她的大嗓门吓得一哆嗦可还是听明白事情原委。 他耐着性子等沈老太太发完脾气才问,“娘不想上山?” “我没有,我这不是想着咱家东西多,想个稳妥的法子再上山,再说村里那么多人受伤了,一时半会估计也不会走,大家都在呢,怕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家里这点家当,他不知该怎么说他娘才能明白,如今家里人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全靠女儿昨晚来的及时。 真该让她亲眼看看昨晚村里的惨烈,那时她就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娘都忘了? 院子里的血冲干净了娘看不到,玉兰脖子上的伤您总看得到吧? 昨晚是因为姝姝回来的及时,家里人这才没出大事。 要是昨晚我们没赶回来,能顶得上的只有大哥和几个孩子,您以为凭家里几个小辈能做什么? 娘只听爹说村里伤了多少人,还有件事爹没告诉你。 山脚下那家姓韩的人家,全家只活下来一个韩家小子,还是姝姝去的及时才救下他一命,不然全家没一个活口。 那些畜生当着他的面把她娘杀了吃肉不说,肠子血肉更是淌了满地。 我的姝姝才十四岁,见了那场面得多害怕,可她还是大着胆子救了人。 经了这一遭晚上怕是连觉都睡不好,难道您要让她再经历一次这种惨事吗?” 第157章 启程进山 沈安信昨晚等女儿跑下山才后悔,她再能干也是个小姑娘,没有让她独自冒险,他们几个大男人却在山上等着的道理。 可等他想通再追过去时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女儿已经离开了韩家。 韩家那景象他见了都吐一地,更何况是他的女儿。 该是生出多大的勇气才走进那院子,又是怎么回的沈家,这些事他都不敢让刚生产的顾氏知道。 沈老爷子在门外听完母子俩的对话才抬脚进屋,“你去收拾东西吧,我昨晚已经和村长说好了,今天咱们就上山了,还有几户人家也要走,咱们相跟着一块儿。” 看着儿子阴沉的脸,挥手赶人,“去吧。” 沈老太太直到儿子走远才回神,起身给老头子盛了一碗稀饭,把馒头和咸菜往他跟前递了递。 沈老爷子挪到王氏旁边,抚上对方的后背,温声道:“你别生气,家里那些东西也不用可惜,玉姝是个本事大的,她会妥当安置的。 咱们年纪大了,以后擎等着享福就行,有些事你以后会明白,她是个好孩子一心为这个家着想。” “儿子说的韩家人的事是真的?” 沈老爷子点头,那场面太过血腥饶是他一个年轻时候逃荒过来的人也有些不敢看,或许当年他也是运气好才能安全到了大青村。 他看着身边人渐渐松开的眉头,问起了其他,“咱们那些紧要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一会儿要出发,可别再落下。” 沈老太太在心里暗骂他是个老东西,什么话说不清楚,还你以后会明白,老娘现在就想明白。 不过心里骂归骂,还是起身回屋检查去了,可别真落下什么紧要东西。 李郎中原本和沈老爷子一块站在门口的,可听到里面说的话后,觉得自己再进去不合适,干脆去后院找孙女。 从昨晚忙活到快天亮,回来连两个时辰都没睡够,说实话精神头还是有些不足,老了老了身子不中用了。 他现在就想赶紧上山,先找个地方睡一觉,什么事都等他睡好了再说。 “师父?”沈玉姝挑眉看向走来的李郎中,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玉姝,你这里还有饭没有?” “前院没饭了?”沈玉姝反问,不应该啊,她走前还有半锅米汤呢。 “师父先去堂屋坐吧,我去盛饭。” 她到厨房把剩的一碗小米粥盛出来,又从空间拿了两个大馒头和一颗水煮蛋,摆到堂屋桌上。 “够吗?不够了厨房还有呢。” “够了,够了,馒头有一个就够了。”李郎中闻着小米粥的香味,大快朵颐起来。 沈安信从里屋看完孩子出来,看见桌上的馒头鸡蛋不禁摸向自己的肚子。 “还有饭吗?爹有些没吃饱。” “小米粥没了,馒头还有一个。”沈玉姝摇头,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来,“呐,还有一个蛋,凑合吃吧,中午去山上吃。” 沈安信撇撇嘴,行吧,有总比没的强,接过鸡蛋极快的剥了壳,一口送进嘴里。 沈玉姝问半夏拿上她家里的大门钥匙,回李家把院里其他房间的东西收了,把一些紧着用的东西放到明面上来,王稳婆家的东西也是一样。 等她回到沈家时,沈安仁夫妻俩已经回来了。 院子里已经堆满了要带走的东西,铺盖卷打包好能带的都自己带上,厨房的锅碗瓢盆都摞到一起。 昨晚收拾出来的两只半大不小的猪,喂了几个月带上下水得有个几十斤肉,几只鸡鸭倒是活的好好的也都绑了带上。 板车不能上山,只能靠牛驮着上去,今天的阿黄任务繁重的很。 她把两个孩子放到带有纱网的提篮里,这种篮子适合外出携带,手提也不会累人,更不用担心林间蚊虫咬。 沈玉姝是最后一个走的,家里的东西被她收了个干净。 院里的葡萄藤也挖了,留下个孤零零的凉亭和柿子树作伴。 沈老太太念叨的柴火,也一根不落的都带上。 她知道,就算外面的人不光顾,村里那些习惯偷鸡摸狗的人也会过来翻腾,索性留个空屋子给他们。 阿黄背上挂了满满当当,家里的小推车也被堆的快要溢出来,打开院门遇上了王满仓一家子。 母子两个安然无恙,王满仓胳膊上裹着布条腿上也有,两家人相视一笑,一起朝山脚下走去。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还看到了几家熟悉的面孔,木匠一家,孙寡妇一家,于猎户家,桂枝家,其他的就是些李姓族人了。 村长一家竟也在,不过他是来送人的,他安排儿子带着儿媳孙子先上山,村里其他受伤的族人不能不管,他得等他们最后一批上山才能去。 大家身上多少都挂了彩,可脸上却是满脸笑意,劫后余生,能活下来是该笑。 李林启等人到齐,招手大呼一声,“走吧。” 这回上山倒是不用打草惊蛇了,各个身上挂满了家当,叮叮当当老远都能听到,拖着长长的队伍,一路惊飞了各路鸟儿蛇虫。 沈玉姝把提篮一边一个挎在肩上,孩子在篮子里颠着也没醒,反倒睡得稳稳的。 因为大家带的东西很多,走起来速度就慢,沈家走在最后。 沈安信更是走在最后一个,顾氏少说也有一百斤,爬山背上一百斤不是说笑。 大家一路走走停停,累了就歇一歇,饿了吃些干粮,今日只要在天黑前到就好。 途中沈宁柏过来帮她提了一会儿,孩子不重,可费的精力最多,要时刻操心山林里的蚊虫会不会落到提篮上,还怕颠簸的厉害了把他俩给弄醒。 赶到李三儿被咬的那片地时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照这个脚程走下去,赶在太阳落山前差不多能到。 上山前她给沈家人发过驱蚊虫的荷包,现下又给大家涂了些风油精,给两个孩子喂了奶。 这次相跟的人多,她也不敢把自己做的吃食拿出来,和村民一样老实啃干粮。 好久没吃的这么硬,她的嗓子还有些不习惯,就着水才把咬碎的窝头咽下去。 第158章 到达安置 沈老太太下手可真黑,这窝头估摸着就没放细面,全是粗粮。 真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吃着和她刚来时的比也没好到哪里去。 歇了两盏茶的功夫,大家都起身接着赶路,顾氏心疼自家相公,说自己可以走一会儿。 沈安信由着她走了一刻钟便不让走了,说今天走够了,剩下的还是让他背着。 沈老太太回头看到这一幕,低声和沈老爷子嘀咕起来。 “你儿子这个兔崽子,对自己爹娘都没这么好过。” 沈老爷子眼角抽搐,这话他不爱听,“咋,你生老大老二的时候我对你不好? 我是不是每天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老二对他媳妇好有什么不对。” 沈老太太老脸一羞,假意捶了捶他的胳膊,死老头子说话也不看地方。 “那能一样嘛,我说的是咱俩这爹娘。” 沈老爷子却觉得她是存心挑刺,不快道:“你老的走不动道了?要你儿子背着。” “你这老不死的故意和我抬杠是不是。”沈老太太被气的冒烟,挑着眼狠狠的打了他两下,越过他朝前去了。 身后的大房夫妻俩目睹了这一幕,忍不住低低的笑出了声。 沈老爷子闻声不自在的轻咳两下,追上去小声说道:“你说你生气什么,儿子夫妻和美你不高兴?难道把日子过的和仇人一样你才乐意?” 沈老太太朝他瞪眼,“谁说的,我可没这意思。” “那你以后少说两句,一天到晚就喜欢唠叨,孩子们该孝敬的什么时候少了。 以往两个儿子都不吱声,由着你说,现在好了,别人不惯着你这毛病,你就受不了了,以后孩子们的事你少管,只管享儿孙福就是。” 沈老太太知道他说的是早上的事,可眼瞅着天干旱成这样,节省粮食有什么不对,她没觉得自己做错。 “你这是嫌我话多?” 沈老爷子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这下沈老太太彻底生气了,紧走了几步赶着找前面的孙寡妇去了。 路上沈玉姝给阿黄喂了几次空间的青草,怕它罢工不干活。 实在是东西太多,阿黄爬山爬的呼哧带喘,吃草的时候还冲她哞哞叫了好几声,听得让人心软。 前前后后这么多人她不好进空间换牛,只能不停的安抚它,又喂了些灵泉让它恢复体力。 一众人终于赶在申时三刻太阳西斜时到了附近的溪流边。 李林启高兴的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大家再坚持一下,往前再走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到地方了。” 细算时辰他们是早上辰时中上的山,足足走了四个多时辰,沈玉姝捶捶小腿肚子,继续坚持。 走到山脚下时,沈安信把顾氏放下来,把王媒婆的东西卸下来,叫上沈安仁一起送到水潭边的山洞里,到了洞口处几家人才发现沈家人没跟过来。 王满仓几个是知道沈家在坡上搭了房子,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几人还说等他们这边安顿好了过去串门。 沈家人和李郎中祖孙二人到木屋时,众人脸上无不震惊,包括顾氏在内愣是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老太太更是紧紧抓住了沈老爷子的胳膊,脑海里只回想着一句话,果真是中了邪的妖孽。 沈玉姝发现房前屋后都有脚印,看掌印大小明显是大型动物的足迹,他们不过离开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光顾了这里。 她只当没看到众人眼里的疑惑,分别指着位置让大家进屋,“别愣着了,赶紧把东西放屋里,一会儿还有活要干呢。” 她在决定拿出木屋时就做好了让人怀疑的准备,守着空间那么多物资,她是绝不会让自己没苦硬吃的。 每个家里的基本家具都有,为了配套木屋装修风格,家具都是原木做的,样式不算出格,拎包入住。 她把大房一家带进屋,简单介绍起来,“大伯,这间房给你和大伯娘住,旁边那间给大哥和宁言,里面是双人床。 你俩要是不习惯就换成单人的,不过床没有现成得,得等两天现做。 大姐,二楼是个小阁楼,我专门给你留的,只有你一个人,走,我带你上去看看。” 沈玉姝拉着人跑向楼梯,二楼虽是个尖顶,可空间还是挺大的,采光也好还带了卫生间。 早上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她个人是比较喜欢的。 “怎么样,大姐,喜欢吗?” 沈玉兰抬手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这么好的房子给她住? 她从来没睡过这么大的屋子,转头再次确认,“真的给我住?” 沈玉姝调皮的眨眨眼,“嗯,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你看大哥和宁言只能挤一个房间。” “我很喜欢。”沈玉兰激动点头,眼角隐隐有些湿润,心里更是窝心妹妹的贴心。 沈玉姝拍了拍她的背,“你喜欢就好,屋子随你布置成你喜欢的模样。” 众人在二楼参观完准备下楼时,沈老太太忍不住开口,“二楼这么大要不给宁柏宁言兄弟俩住,两张床也放得开。” 沈玉姝一口回绝,“不行,这是我特意留给大姐的,我的房子我做主,大哥和宁言不会有意见吧?” 她眼神掠过众人看向站在最后的大房兄弟俩。 沈玉兰的房间她去过几回,在大房夫妻俩的旁边,又小又暗连个窗户都没有。 每天一到下午屋里便是一片灰暗,在那房间里生活和摸黑的瞎子没什么区别。 大房两兄弟虽然住在偏房却是一人一间相较沈玉兰来说宽敞的很,所以这次她才特意有这样安排。 而且沈玉兰是个女孩子,在二楼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也相对方便。 兄弟俩双双摆手,“没有,没有,大姐住这儿挺好的。” 沈老太太沉声道:“你现在行事怎么这么霸道,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沈玉姝眯着双眼微笑,“嗯,霸道就霸道吧,我觉得挺好的。” 对付沈老太太你一味的退让也不行,还是得适时的强硬一些。 沈老太太说不过孙女,败下阵来,目光扫向身侧的沈老爷子。 没想到身侧空无一人,人早就跑没影了。 沈老爷子早在情况不对时就溜下了楼,他才不参与呢,左不过一家人还能吵翻天不成。 趁着大伙都在,她又把卫生间的用法说了一遍,只不过要等接通水以后才能用。 接着是沈老爷子的一居室,李郎中的二居室,大家秉着好奇参观了个遍,沈家二房的屋子看着和大房一样,众人这才散了各自回屋。 第159章 电子围栏 走之前半夏拉着她的袖子悄悄和她说,她也想要阁楼住,这倒是沈玉姝没料到的,难得半夏像个十一岁的孩子般和她提要求。 “房子我是按照人数安排的,这次没办法变了。这样吧,下次要是有机会,我给你准备好不好。” “好吧,其实我那个房间也很好,我就是没住过阁楼有些稀奇。” “我知道。”她呼噜两下半夏的头发,把人送回李郎中那里。 沈玉姝回了二房的木屋,顾氏已经铺好了床铺,正抱着孩子喂奶。 顾氏的奶水相比早上又多了些,不过两个孩子还是吃不饱,只能两人各分一半再喝些奶粉。 她在次卧找到了沈宁嘉,床上显然已经铺好,正在整理书籍。 “你的房间在二楼,上面宽敞,而且光线好,你去二楼学习也不会有人打扰。” 沈宁嘉摇头,他刚才跟着在大伯家参观,显然看出了阿姐对小阁楼的喜欢。 他一本正经的摇头,“君子不夺人所爱,我看阿姐也喜欢阁楼,我便住楼下吧,学习在哪里都一样,端看学习的人是否认真。” “哎呦呦,还跟阿姐拽词呢,那随你吧,我不勉强。” 沈玉姝看他摇头晃脑的可爱模样就想上手,可这次沈宁嘉早有防备,成功躲过沈玉姝的魔爪。 “阿姐~~~你又这样。” “嘿,臭小子还知道躲了,等你再大两年,我都没机会了,快过来,让我捏捏。” 房间就这么大,沈宁嘉不过几下就被逮到。 他被沈玉姝制住没法动,只能伸长脖子大声叫着顾氏,“娘,你快来看看,阿姐又欺负我。” 木屋就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即使做了隔音,效果也不见得多好。 顾氏在隔壁听的清清楚楚,她靠在门口笑呵呵的看着姐弟两个打闹也不制止,好一会才出声,“好了,好了,都多大了,姝姝下回再欺负你弟弟,挑个没人的地方,我们都看不见,也就省的他叫唤了。” 沈玉姝气喘吁吁的走到门口,逗趣道:“好啊,还是娘想的周到。” “娘,你怎么能和阿姐一伙呢。” 母女两个被他不可置信的表情逗的合不拢嘴,这么大的动静隔壁两个奶娃娃都没醒,睡得还真香。 晚上的饭还没有着落,众人安顿好出了屋子,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沈玉姝一早便打算在院里砌个厨房做饭,不过晚饭只能在院里凑合垒个灶做饭了。 现下最要紧的就是给屋子围个栅栏,旁边菜地有现成的树枝,粗细都有,只要把树皮扒干净围着院子埋一圈,再把太阳能电网安上,今晚便能睡个好觉。 人多力量大,新鲜的树皮很好剥开,用刀划开一道口子,顺着树干纹理就能剥下一整块。 修建掉细小的枝杈,沿着房屋间隔三米挖个深坑预进去。 地上的杂草石头清理干净,防止电网漏电,留出后期需要用的地方,圈了大概两百米大小。 她在二房的木屋旁空出一块地方用来搭建凉亭,到时候把之前的葡萄移栽过来,可以夏赏雨冬看雪,当然了现在没雨,不过乘凉总可以吧。 她已经打算好了,就算将来下山了这个地方也会留下来,以后想进山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为了防黑熊这种高大猛兽,沈玉姝装了十根镀锌钢丝围栏,钢丝坚固耐用,即便真有大型野兽也不怕。 连上报警器,地线缠到铁棒上插入地下一米半,围栏的主机绑到厨房预埋的根柱子上,再连通蓄电池和太阳能,指示灯亮起便是说明她的连接没有错。 如今她再是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没有这几栋房子来的惊奇,众人只当不知道,个个装傻充愣。 她拍掉手上的脏污,告诫众人,“这个东西大家记得,千万不要碰,小心会痛哦。” “这是干什么的?”沈宁言好奇宝宝附身,第一个问出口。 “防野兽的。” “这几根线能防野兽?” 沈玉姝看他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暗道这熊孩子不吃一回亏怕是记不住,转身把电压调小怂恿他去试试。 沈宁柏怕他不知轻重抬手拦了拦,他虽不懂这个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可他清楚妹妹的本事,只怕这东西真能防野兽。 “大哥,让他去。” 沈宁言走上前轻轻触碰了一下,不过一瞬的功夫人便哭着脸跑回沈安仁跟前,“这玩意扎人,比针扎的都痛。” 沈安仁握着儿子的手指头举到眼前细看,因为天黑了怕看错,又摸又看的确认了好几遍,结果什么都没有,气的赏了他一巴掌。 沈玉姝决定了,以后有什么需要试验的都叫沈宁言去,这孩子是个听劝的,说让去就去了。 沈宁言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对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了好半天,力图找出点证据来证明他没有胡说,结果连个小口子都没有。 怪道:“为什么没有伤口,我明明感觉到痛了。” 沈玉姝冥思苦想了一阵,也是怕这孩子再去犯蠢,胡编了一个借口吓唬道:“这是一种江湖上传说的内力,被电过的人,不伤皮肤却伤内里,要是多试几次,说不定还会得严重的内伤。” 沈宁言颇有些无奈的斜了她一眼,“二姐,你就说不能摸就是了,还在这胡说八道,我是不懂又不是傻。” 沈玉姝忍笑点头,“嗯,你知道就行,咱们先吃饭吧。” 玩闹了一阵晚饭便做好了,吃的疙瘩汤配上沈老太太的窝窝头和酱菜。 疙瘩汤做起来方便又管饱,大家围坐火堆旁,边吃边商量院里还差哪些事没做完,赶了一天路每人至少吃了两碗。 沈玉姝把对于房子的规划说了说,回头把她的那些电动工具拿出来,这么大的房子都有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沈家人听她零零总总的一顿念叨连连咋舌,上山原是为了辟祸可如今瞧着倒像是来享福的,这想的未免太周到了些。 吃完饭她便先去厨房的位置丈量长宽,等晚上画好图纸,明天交给沈安仁让他按图施工便是。 第160章 布置房间 顾氏的饭菜她一手包办,比着书里的营养餐熬了一碗红枣小米粥配上两道清炒小菜外加一个鸡蛋。 她和李郎中请教过,顾氏的饭食这一周还是以清淡、补气血为主。 早产于孩子和母亲身体都有损害,她生的又是双胎,亏损的较一般产妇厉害,还是要慢慢进补才能恢复从前。 顾氏吃完饭,她终于有空忙活自己的事,要在山里待上几个月,二楼还是要好好布置一番。 阁楼足有楼下两个卧室大,她看向靠墙的床往中间挪了挪,斜顶睡觉太压抑,周围装上烟绿色床帐既能拦蚊虫又能挡隐私。 斜顶下靠墙的位置放一排矮柜用来装衣服,还能摆她平时看的游记杂说。 窗前放一张躺椅方便吹风,往里些摆上一套黑酸枝实木茶台,这是她爷爷书房的,先暂时拿出来用一用。 楼梯口用一架镂空花鸟屏风隔开,也能挡一挡对面的床。 她在后头美滋滋的布置房间,前头沈老太太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眼睛闭了又睁开,不行,她今天定要问个清楚,这院里的房子到底从何而来? 身子略微侧了侧人便陷进了床里,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是山猪吃不来细糠,给你好东西都不会享受。 她推了一把身边的人,“醒醒,你也睡不着吧,是不是也不习惯睡软床?” 见沈老爷子不做声她隔着被子一脚踢了过去,“我知道你没睡,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老二和玉姝在山上待了两天就冒出这么好的房子?” 沈老爷子往旁边挪了挪,回身睁眼,几次张口喉咙却像堵了泥巴硬是说不出话来。 沈老太太看他嘴巴半张不长的,急脾气上来推着他肩膀道:“你倒是说呀!” 沈老爷子似是意识到什么,换了话头才脱口而出,“说什么,我说不出来!!!” 沈老太太立时将人揪过来,怒道:“怎么就说不出来,我看你是不想说。” 沈老爷子脸色闪过惊慌,捂着喉咙支吾道:“没有,我真的是说不出来!!!” 沈老太太不知想到什么,捂着嘴惊呼,“你说是不是玉姝那死丫头会什么妖术,给你下了咒了。” 沈老爷子翻了个白眼,这老太婆可真能想,他算知道宁柏那脑子随了谁。 随即又想到屋里黑的什么也看不见,趁机多翻了两个白眼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又怕她出去胡乱说话,斥道:“你胡说什么,自己的孙女都不认识。 你平时神神叨叨就算了,如今连这种荒唐话都能说出口,什么妖术,让外人听到会给玉姝带来多大的灾祸。 你可别在老二跟前说,他和老二媳妇一向把玉姝疼的跟个眼珠子似得,小心他和你急。” 沈老太太捶了他肩头一下,咬牙道:“那你说她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先前话都很少说就知道窝在屋里刺绣,现在是比以前好了,可她说话那劲儿,脾气上来谁都不让。” 沈老爷子长出一口气,“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于咱们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别忘了要不是她,此刻你还不知道在哪里躺着呢。” 他犹自转过身,“行了,时辰不早了,赶了一天的路你不累吗?早些睡吧。” 沈老太太自是知道这个理,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软床我睡不大习惯。” “睡不习惯明天把床换了就是,今晚先将就一晚吧。” 沈玉姝不知前头的争论洗完澡顺带手把两小只带出来,以后住在山上倒是美了它俩可以撒欢的玩儿。 “你俩不可以尿在我屋里哦,不然是要挨打的。” 她及时出声叮嘱巡视领地的小狼崽,这可是木头房子,尿渍沁到木头里是清理不掉的。 它俩没有上床的习惯,在小阁楼里转了一圈就紧紧趴在床边睡下了,如在空间一般守着她。 “睡吧。”她拍了拍小狼崽的脑袋躺回床上,山间晚上的温度比山上低几度,肚皮上盖一层薄被足矣。 片刻功夫人就入了梦乡,不过梦无好梦,她发现自己正穿着昨晚的冲锋衣在平原上狂奔。 跑的满头大汗不说,身后还有几个紧追不舍的大汉,表情骇人的很。 她低头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使尽浑身解数也没变出手枪防身。 没有武器防身四下又是空旷一片,连个躲避藏身的地方也没有,她只能不停的向前跑。 那些大汉边跑边讥笑她,“大哥,这小娘们细皮嫩肉抓回去抽筋扒皮炖汤喝,肯定很鲜。” “对,兄弟们加把劲,今天的饭还没着落,说什么都不能让她跑了。” 沈玉姝回头看向说话的那人,终于认出此人是谁。 是被她打死的那个绑架沈玉兰的中年男人,这些人不是死了吗? 难道她在做梦,对,一定是在做梦,她极力暗示自己这是梦境不用害怕,可梦中的场景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只能拖着麻木的双腿继续向前。 突然前面出现一道耀眼的白光,太好了,她有救了。 她费尽力气跑上前,果然白光过后是一片温暖,瞬间抚平她急跳的心脏,人也变得轻飘飘起来。 沈玉姝被梦魇住,额头是一层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皱却始终脱离不了梦境。 须臾间阁楼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她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床上,地上的小狼崽对此却毫无所觉,就连小黑都睡得极为安详。 白光后是一片山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徐徐清风吹向一望无际的花海,让人完全忘了先前的危险,只想醉在花香里。 她心里的恐惧消散,也不去想这是什么地方,总归是在梦里丢不了,兴奋的就地躺下,闭上双眼感受谷中的一切。 清晨的阳光顺着床幔的裂隙洒向床上的人儿,沈玉姝伸着懒腰幽幽转醒,气色如往常一般红润。 昨天的疲累全消而昨晚的梦魇在她心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她下床推开窗户,穿过斑驳的树影看见远山起伏,偶有几片薄雾飘荡。 耳边听着飞流的瀑布,鼻间是泥土湿润的味道,山里的空气真好。 这么美的地方她应该能住一辈子吧,她想。 “玉姝,你醒了?”院子里沈玉兰抱着柴火准备做饭。 沈玉姝朝下挥手,“大姐,昨晚睡的怎么样?” 第161章 偷听 “山里到底比山下凉快些,总算能睡个整觉了。” 沈玉姝目光转向她怀里的柴火,记起昨天喇嗓子的窝窝头,浑身不自觉抖了个激灵。 不行,她把厨房的大权重新夺回来,不能再由着沈老太太胡作非为。 “你等着,我洗漱好和你一起做饭。” 看着跑远的沈玉姝,沈玉兰伸长脖子喊,“你不用着急,我这还没点火呢。” “知道啦。” 她把小狼崽的饭盆放到二楼楼梯口便回了空间洗漱。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顾氏的早饭下楼,路过沈宁嘉屋里听着里面静悄悄的还没动静,估摸着昨天爬山累坏了。 顾氏拿着奶瓶从卧室出来,脸色有些疲倦,夜里要给两个孩子喂奶睡眠肯定不足。 “娘醒了,他俩呢?” 顾氏恹恹的回了一句,“刚吃完奶睡下。” “爹晚上起来帮你吗?要不我和你睡一屋吧。” “不用,有你爹呢。”顾氏摆手。 哪能事事都要她来,再说这两个孩子都好带,也就饿了哭闹两声,吃饱了就是睡。 “那行吧,娘的早饭我放到厨房了,记得趁热吃。” “姝姝。”顾氏轻声叫住要出门的女儿。 沈玉姝回身,“怎么了?” “我和你爹商量了,你两个弟弟妹妹的名字由你来取。” “我?”她面上闪过惊讶,似是不相信般抬手指着自己又问,“真的是我吗?” 顾氏点头,“嗯。” 这...太突然了,她一个小辈,这种事轮也轮不到她吧? “你是姐姐,而且要不是你及时赶回来,他俩不会那么顺利出生。” “那...爷爷那里?” “你爹会去说的,你放心。” 沈玉姝眉眼扬起,“好,那我要好好想想,该起个什么好听的名字。” “你慢慢想,不着急。” “好。”她应了一声就出门找沈玉兰了。 昨天她以老两口住的房子小为由,把厨房的东西都放到了大房。 明面上的食物有鲜肉还有些面粉、糙米,大米只剩小半袋了。 菜就不用想了,后院那片菜地能吃的都吃完了,她扫了眼院外还杂乱的半块地,得加紧把菜地拾掇出来。 “姐,咱们早上吃肉酱面吧,大家这两天都要干活,面食扛饿。” “行,你做主,那我去和面,你炒肉酱。” 沈玉兰忍笑看着咽口水的沈玉姝,满口答应。 这可是块上好的五花肉,切成丁炸出油脂再裹满面条,想想就馋人。 不行,她得马上做饭,一会儿吃一大碗才行。 家里算上李郎中祖孙俩一共十五口,刨除那俩没牙的,十三个人怎么也得两斤肉才吃得过瘾。 三分肥七分瘦,这样做出来的肉酱会更香,她提上肉回了二房,如今有了电可以用绞肉机,谁还用手剁。 料汁也提前调好,两勺生抽一勺老抽,蚝油、黄豆酱、豆瓣酱统统加上,半勺糖一勺淀粉,再加半碗水搅匀,只待煸好肉丁下锅就行。 “阿姐,你在干嘛?”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她一激灵,“你走路怎么没声音?我在做肉酱。” “这嗡嗡叫的是什么?” 沈玉姝见他满眼好奇,将人拉到身侧介绍起来,“这个是绞肉机,通过一种能量驱使,让里面这个刀片转动达到把肉搅碎的目的。” 沈宁嘉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这太厉害了,阿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玉姝笑着摇头,她可不敢冒领别人的功劳,即使在另一个时空。 “不是我厉害,是发明这个工具的人厉害,一时半会说不清,你想试试吗?” 沈宁嘉果断摇头,“我现在应该去专注科举,这些等我以后有机会再尝试阿姐这些新奇的东西。” 沈玉姝停下手里的活,扳过他的身体,认真道:“宁嘉,你要是对阿姐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感兴趣尽可以和阿姐说。 爷爷看中你的学业,无非是想通过科举改换门庭,让家里好过起来。 可咱们是普通农户人家,一没根基二没人脉,就算你天生聪慧,科举中了状元,门庭也不是靠你就能改变的。 一个家族的兴起不是靠一个人或者一代人,而是经过世世代代的传承和积累。 阿姐希望你是因为喜欢读书而去读书,不用背负任何人的期望,这不是你的责任。” 古代科举更盛于前世的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相当于万中取一,尤其皇权社会资源、财富都被上层人家把控。 对百姓来说千难万难的事他们只要稍微运作便能轻易得到,一个农户家的孩子如何争得过累积几世的家族。 “是这样吗?” 沈宁嘉的脑袋里充满疑惑,阿姐的这些话,娘也和他说过,叫他不必有太大压力,识字明理才是她送他去学堂的目的。 “当然,沈家祖辈都没能挣出一份前程来,凭何要为难你一个小孩子,出路多的是不必非要死磕读书。” “爹,你说我说的对吗?”沈玉姝突然转头看向门外。 她早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止步厨房,等了好一会儿愣是没人进来,一准是有人在外面偷听墙角。 沈安信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屋里的两姐弟,扯起嘴角不自在的干笑两声。 他眼神转啊转的示意身后,结结巴巴的吐出两个字,“对....吧。” 沈老爷子翻着白眼把身前人推进屋,“你姐姐说的对,宁嘉。” 沈玉姝露出笑颜,好听的话张嘴就来,“我就知道爷爷通情达理,必不会叫自己孙子为难。” 这孩子,沈老爷子笑了笑,她这是怕他不高兴,拐着弯的和他说好话呢。 “我听你爹说你专门画了图来搭灶房,我过来瞧瞧。” 沈玉姝打发走沈宁嘉,从空间把图纸拿出来,指着上面一些东西一一说明。 特别交代她画的那些水管孔洞一定要给她留好,不然后期她没法安装,各房的水管沟也得提前挖好。 她打算建个u型的半开放厨房,墙面砌到一米五的高度,考虑家里几个女人的身高,灶台砌到腰间的位置。 洗菜池子砌到到排水沟这个方向,洗菜接水都方便,半面墙留几个空挡做柜子,用来装碗筷和油盐酱醋。 至于冬天冷的问题,到时可以挂上帘子保暖,端看能冷到什么程度。 第162章 接通水源 如今山下的旱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解,万一老天爷开眼下了雨就可以提前下山不用在深山猫冬。 山里资源丰富可野兽也多,他们闯了人家的地盘事事都要小心行事,终归不能长久。 “哦,对了,差点忘了这个,爹教教大伯怎么用。”沈玉姝从厨房提了一个袋子出来,里面放着插线板和电锯。 “这.....会不会不太好?”沈安信看清袋子里的东西迟疑。 沈安信的意思她明白,有些东西没有亲眼见到,不解释没人问便可以装聋作哑,可她现在明晃晃的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那就是在告诉众人她与别人不同。 “这院子里的都是自己人,师父他老人家有分寸不会出去乱说的,爹放心吧。” 虽说人性经不起考验,但从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来看,沈家这一大家子人却是没坏心思的,当然也只是目前来看。 李郎中她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能看出是个睿智的老人。 来往这么久她就不信他老人家心里没一点怀疑,却从不问出口,把半夏也教的很好,即便好奇也从不多问。 再说都躲到深山老林了,也不和村里人住一起,有些东西拿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避着些过来串门的人就行。 “姝姝,咱们就是暂时住这里,你规划的这么好,走的时候又带不走多可惜。” 沈安信看着图纸心里一阵咋舌,这比着山下的院子也不差什么了,要什么有什么和重建个家有什么区别。 “即便是躲进深山也得好好过活,再说房子又不会跑,以后天热了咱们还可以来这里避暑。” “行行行,爹说不过你。” 沈安信被女儿的一堆道理说服,晃着手里的图纸,转头招呼沈老爷子,“走吧爹,干活去。” 沈老爷子转身时停下抬起的脚,回头对上沈玉姝的眼睛,“你说的对,要想改换门庭就该一家人努力。” 沈玉姝淡淡一笑,“爷爷说的对,一家之事就该全家人努力。” 祖孙俩说完相视一笑,和沈安信前后脚出了门,主卧的门也随之关闭,顾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早饭的肉酱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都嚷着中午还吃这个。 沈玉姝自动忽略了沈老太太下拉的老脸,这老太太吃的挺欢,吃完就想数落人。 她可不给她这个机会,拉着沈安信就往山上跑,今天任务繁重可没时间听她唠叨。 时辰还早,山上的晨雾还没散尽,俩人带上棍子和柴刀往瀑布那个方向走去。 越往上走植被种类越丰富,她一路走一路默念自己认识的树,皂荚树、银杏、松树、柏树、栗子树还有.....茶树? 她加快脚步上前,抓过一枝仔细辨认,不待沈安信上前激动的转身,“爹,你快来看,这是一棵茶树。” 叶片椭圆且边缘锯齿,叶面光亮深绿叶背多毛确实是茶树,还是一颗乔木茶树,她以手抵额看向上面,最少有四层楼高。 她四处看了看,眼睛又亮了起来,“那儿还有呢,爹,这儿好多茶树啊。” “一棵茶树你激动什么,咱们常去的那座山上又不是没有,村里人都不爱喝这玩意,苦了吧唧的。” 沈玉姝侧头剜了他一眼,“你不懂,那些都是小树龄,不过小树龄出产的茶叶不见得就口感不好,可能你们的炒茶手法不对。 你看这树干这么粗起码有百年了,深山老林果然宝藏多,等咱们空了摘一些回去炒一炒试试。” 这片茶树数量不少,她挖一棵到空间应该没事吧,抬手抚上茶树主干动用念力,直到额头沁出汗珠才收入空间。 茶树根系发达连根拔起惊扰了不少小动物,“咦,快走。” 她看着坑里密密麻麻的虫子大步走开。 “你慢点儿,小心有蛇。”沈安信将她拉到一旁提醒道。 “爹你走快点儿,看看上面还有什么宝贝。” 林子里偶尔有小动物冒出来,当着他们的面就跑过去了,好像他俩也如它们一样是这山间的生灵。 她抬头看向前方,一人高的杂草和密林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清这山有多高。 忽地前面一棵松树引起了她的注意,树上半米高的地方缺了一块树皮,上面被磨得水光滑溜的,沾满泥巴,靠近了还能看到泥巴里夹杂着几根灰黑色的鬃毛。 她抬眼四下张望起来,脸上带着慌张,“爹,是野猪,也不知道在不在附近?” 野猪白天通常不会走动,一般早晨和黄昏时分会出来觅食,还喜欢玩泥巴,身上的毛又黑又硬。 这里离下面的木屋大概有三百米,刚好在野猪活动范围内,但愿这附近不住着野猪群。 沈安信也看到了,拉着女儿大步离开,有没有都不重要,赶紧离开就对了。 又走了十分钟,离的那棵松树老远,沈玉姝发现了一片天南星。 暗绿色叶子长的像鸟爪,围成了一个爱心模样,中间的果子还没成熟,现下还是绿色的,等成熟便会变成红色。 天南星喜阴喜水,她原地站定闭上眼睛努力去听山间的虫鸣鸟叫,听清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水声!!! “爹,你听到了吗?” 沈安信有些呆愣,“什么?” “水声!这附近肯定有水,看来咱们不用去瀑布那边接水了。” 木屋到瀑布的直线距离大概两百米,要是走过去她估摸着有一千米,附近如果有水源就不用跑那么远。 俩人顺着天南星的方向找上去,又发现了几颗寄生在树上的野生石斛,这下她更确定附近有水源了。 “姝姝在这里。”沈安信快她一步在斜上方冲她招手,这个方向正对着对面的瀑布。 “咱们顺着这个小溪往上走,看它的源头在哪里?” 蜿蜒而上一百米,沿途看到许多动物的足迹,水流充沛水质清澈,源头竟是一处石缝。 自上而下汇成一个小水潭,再流向四面八方,偏偏他们这面没有分到一条支流。 第163章 好奇心 二居室的祖孙俩正在整理地上的医书,半夏想起刚才桌上的事不解的问起原因。 “爷爷,你为何非要让玉姝姐姐学医,她明明不想学。” 李郎中拿书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半晌才开口,“你玉姝姐姐的本事你是见识过的,那样一个聪慧的姑娘,这小小的大青村又岂能关得住她。 外面世道险恶,说不定会遇上什么事,有些本事傍身总是好的,当然了爷爷也有私心。” 听到这里半夏更奇怪了,“什么私心?” 爷爷一生都在治病救人,上门求医的无论贫穷富贵皆是一视同仁。 李郎中盯着孙女的脸眼里满是怀念,想起早逝的儿子儿媳霎时湿了眼角。 他侧头逼停眼泪,哑声道:“爷爷不能陪你一辈子,希望将来你玉姝姐姐能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多看顾你一二,这样爷爷也就放心了。” 半夏这才懂了他的苦心,扔下手里的书扑到他怀里嚎哭,边哭边嚷着不许他说这么丧气的话。 她父母早逝,爷爷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真有那么一天,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郎中粗糙的掌心抚着她的小髻,温声道:“不要哭,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你忘了爷爷教你的话了。 人的一辈子会遇到许多人,还会交到许多朋友,他们与你相遇、相识再分别,这都是无法避免的,我们做大夫的对生生死死更是要看得淡些。” 命与运是一早便定好的,沈玉姝一个农家小姑娘突然有了这么大的机缘,必不会甘于平凡,他也是个俗人,只想尽可能的为孙女多打算。 翌日一早,六点的闹钟响起,沈玉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半眯眼来到窗边,抬手拉开窗户呼吸早晨的第一口新鲜空气,微风轻拂发梢感受山林的生机。 清早的空气进入肺腑简直甜到了心坎里,太阳在她白嫩的小脸上镀了一层金边,美得似落入凡间的精灵。 若是有一方小院能让她泡上一壶清茶静坐在窗前听风赏花,不用担心农事不用为生计奔波多好。 她一边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一边回卫生间洗漱,走到一半有灵光闪过,脑海里浮现了苏轼的一首纪游词《浣溪沙》。 里面的最后一句写道:“人间有味是清欢”,清欢,她想到该给那两个奶娃娃起什么名了。 “娘,娘,我想到了。”沈玉姝改道,高兴的朝楼下跑去,兴冲冲敲开了主卧的门。 沈安信刚穿好衣裳下床在轻手轻脚的叠被子,他往常也是这个时候醒倒不算打扰。 只是担心的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顾氏,来不及阻止还是被沈玉姝的叫嚷声吵醒了。 “怎么了姝姝?”顾氏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子看向门口。 她以为女儿有什么要紧事,平日她少有这样直接推门而入的时候。 沈玉姝第一次给人起名,猛然想到了两个不错的字,高兴的要找顾氏分享,便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推开门口碍事的沈安信,挨着顾氏热切的说出两个名字,“沈宁清、沈玉欢。” “娘觉得怎么样?人间有味是清欢,人生没有坦途愿他们历经千帆心中仍存欢愉。” 顾氏不自觉的跟着念了两遍,摸着女儿散乱的头发柔声笑道:“好,我也觉得不错,相公觉得呢?” 沈安信一向随媳妇,她比自己有学问,她都觉得行那就肯定行,“那我待会儿去和爹说一声。” 沈玉姝昨天一天都没见床上的小人,此刻看着熟睡的俩人忍不住轻轻戳了戳那白嫩的小脸蛋,念叨,“沈宁清、沈玉欢,从今天开始你俩就有名字了。” 奶娃娃吮了吮嘴,顾氏见状知道孩子这是饿了,靠着被子抱起弟弟喂了起来。 兄妹俩不愧是双胞胎,一个要吃奶另一个也跟着醒了,顾不上她便憋着嘴似哭不哭的。 沈玉姝顺着光线看过去发现她脸上竟有一层淡淡的绒毛,配上她奶呼呼的香味真真可爱的紧。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沈玉姝解开小家伙身上的包被,小心的脱掉尿不湿扔到一旁,接过沈安信递过来的碘伏和酒精,在肚脐眼上轻柔的各转一圈消毒。 “来,让阿姐看看,我们的小清欢有没有拉臭臭啊?” “嗯...咕.....”刚出生的孩子是没有视力的,只能看到眼前模糊不清的影子。 沈清欢头转向了说话的这边,四肢伸展大眼睛眨啊眨的,似在回应。 沈玉姝嘴上哦哦的回应,揉了揉洗好的尿戒子给她换上,重新包好被子排队等饭。 “娘怎么不给他们用尿不湿,你放心我这里多着呢,够他们用的。” “家里做了那么多尿布,他们不用岂不是浪费了,尿不湿晚上用,白天用这个也一样。” 顾氏接连喂好给两个孩子打完嗝,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她想起自己还没洗漱赶紧上楼洗漱做饭。 顾氏的月子餐要保持营养均衡,少食多餐每天花样都不一样。 等她再去下楼去前头厨房时李郎中和半夏已经吃完在一旁等着了,身后还坠着两只小尾巴。 李郎中初初看到便是瞳孔一缩,指着地上的小东西问她,“这是狼吧?” 沈玉姝吃的急顾不上说话只能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才说,“师父好眼力,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你胆子也太大了,连狼都敢养。” 沈玉姝就知道会遭这么一顿说,无奈把当初的情况说了一遍,换来李郎中的一阵唏嘘,“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众生平等,你这么做倒也没错,可狼性难驯,你也不能一直养着它们吧。” 再说村里人要是发现了只怕会不同意,毕竟世人总是惧怕一切庞大的力量,他们看到了一定会极力反对。 沈玉姝摇头,“我没想着一辈子养手里,这不是带它们出来借着在山里的这段时间多练练,到时回归山林也能顺利一些。” 半夏虽然惧怕可还是忍不住好奇,试探的伸出手指,“玉姝姐姐,我可以摸它们吗?” 没人能拒绝得了这么可爱的幼崽,何况吃空间东西长大的小狼崽自有一番灵气在身上,更是吸人。 “可以,不过你得先和它们混熟了才行。” 第164章 安装监控 “宁嘉,你怎么知道这样就停了?” 沈宁言有样学样,不停的开了关关了开,嘴巴咧的越来越大,显然觉得有趣的紧。 “阿姐昨天晚上不是教过嘛,怎么,你没认真听?” 沈宁言嘿嘿一笑停了手里的动作,“昨天走了那么远的路,累都累死了,再说屋里那个大油灯那么亮,谁有空注意那些。” 这话引来了身边人的赞同,大家不着痕迹的点头表示附和,又有些汗颜还不如一个孩子。 “那不是油灯,是电灯。”沈宁嘉纠正道。 “嗨,管它什么灯,反正特别亮就是了。” “别玩水了,都过来搬木头,趁现在还有点光亮把栅栏围了。” 沈安仁招呼众人过去干活,他把菜地上能用的木头锯了个遍,留下几块板正的钉起来做大门和柜子,其他的都锯成条当栅栏,就连树墩子都没放过。 围了一块地方做鸡鸭的窝,阿黄的窝就算了,它通人性也不乱拉乱叫,习惯了在院子里自由活动。 沈安信特意在山上等了一会儿,给女儿留了足够的时间接水管。 他从山上下来时院子里已经大变样,石头路铺的四通八达,下雨天出来也不用担心泥泞。 几个小辈正拿着铁锹埋水管,鸡到了新房高兴的正咯咯直叫。 厨房烟囱已经飘出了烟,沈老太太在点火试烧,要是有什么问题现在改还来得及。 沈安仁瞧见回来的弟弟,指着身侧做好的木梯说,“回来得正好,你去把各屋门前的木梯安了吧,我这会儿腾不出空来。” 沈安信想着大半天没在家,正好回去看看媳妇和孩子,随手提了一个朝后院走去。 到了门前他扔下手里的木梯,拍拍身上的灰脱鞋进屋,小声朝卧室方向喊,“阿柔,我回来了。” 外裳脱在客厅,先去厨房洗了三遍手才小心推开主卧的门。 母子三人都在睡,他顾不得自己臭烘烘的味道爬上床,两个孩子一人亲了一口。 小孩子皮肤嫩,被沈安信的胡子扎到,脸上立时红了一块,哼唧着转了两下脑袋表示不满。 “臭小子,还敢嫌弃你爹的胡子。” 顾氏睡觉浅身边有个什么动静立马睁眼,发现沈安信作怪的手抬手打掉。 沈安信嘻笑着任由她打,反正也不疼,“你醒了,阿柔,孩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等忙过这两天,我就有时间和你一块带孩子了。” 她皱眉看向两个孩子的脸蛋,果然红了,“外头都安顿好了?” “还没呢,这不抽空回来看看你,一会儿还得去干活。” 沈安信说着说着撑起身子爬过去,在顾氏脸上亲了一口。 顾氏羞红了脸,一把将人推开,“你这人,天天见面有什么好看的,快去干活吧,回头姝姝看见了又要笑话你。” 沈安信轻哼一声,“这丫头,现在胆子越发大了,连她爹都敢打趣。” 顾氏白了他一眼,“你才知道,你闺女急眼了连你娘都敢顶嘴。” 昨天早上的事还历历在目,他咂吧嘴顿时觉得有些苦,“你这么一说倒也是,那我先去干活了。” 沈玉姝这会儿顾不上笑话沈安信,她正在围栏上安装摄像头。 这里是真正的深山老林同前世那些被开发过的景区不同,鉴于上午发现的野猪踪迹,还是再加一重监控更保险。 她在围栏四角安装了八个摄像头,一个柱子上安两个,一个枪式的对外,一个球形的对里,这个只要一台录像机一台交换机和一台显示器就可以实时监控。 沈宁嘉双手抓紧梯子两边抬头看向头顶颤颤巍巍接线的沈玉姝,担心道:“阿姐,你小心点,要不叫爹来吧。” “爹干不了这活,你只管扶好梯子,我在上头没事。” 沈玉姝身子半倚在梯子上,确定好位置后开始打眼,扶好支架拧螺丝,调整摄像头方向,这样附近任何动静便会发出警告。 监控线路她琢磨着走地下比较安全也保险,两根柱子之间相隔太远,稍微大点的风估计都能把线管刮断。 院外的线路走完她喊来沈宁柏兄弟俩埋线,自己回了阁楼安装主机,主机装到一半楼下传来顾氏的喊声,叫他们几个去前头吃饭。 她看着手里的活不是一时半刻就做完,干脆先下楼吃饭。 新搭的灶台还不能用,晚饭还是在原来垒的灶上做的,干了一天体力活,各个都饿的厉害。 她偶尔抬头竟发现李郎中中途还添了一次饭,按着他老人家养生的习惯晚上是很少进食的,可见是饿狠了。 晚饭是沈玉兰做的,饭菜却是沈老太太定的,算是上山的头一顿正经饭,自然有肉有菜,加上有李郎中祖孙在,不能小气了。 何氏在一旁打的下手,之前从菜地挖了两麻袋土豆和一麻袋红薯,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土豆片炒肉,西红柿鸡蛋,清炒蘑菇和凉拌野菜,还有一盆冬瓜排骨汤,主食是大米和糙米混着蒸的二米饭。 沈老太太见着家里的菜马上就吃没了,下午带着何氏在院子周围踅摸了一篮子野菜和蘑菇。 这个时节也就深山还有些绿油油的野菜可吃,马齿苋、枸杞芽、常见的几种蘑菇采的最多。 她兴高采烈的说着在附近的发现,到时候可以采了晒干存起来,冬天也可以添个菜。 这个提议得了大家的赞同,靠山吃山,他们现在住在山上,山下又是那么个情况,从现在开始就为过冬做打算也不算早。 “眼下院里有了水,厨房也盖好了,灶台再晾一晾便能做饭。大家要是上山一定要叫上人,这附近还是很危险的。” 这话是沈老爷子特意说给家里几个小辈听得,就怕孩子小不知轻重,跑出去再遇到那些野兽,他可是听儿子说了上头不远的地方还发现了野猪的痕迹。 桌子是下午新做的,特意做的大长桌,坐二十个人没问题,顾氏因为坐月子不能出门,在屋里单独吃的月子餐。 大家围坐在饭桌上开心的说笑,李郎中一个京城来的大夫如今也不讲究食不言的规矩,带着孙女和沈家人说说笑笑。 山里的气候果然养人,晚上的温度睡觉正正好,就是蚊虫太多,还专挑年轻人下手,尤其是沈玉姝。 吃会饭的功夫,她身上咬了好几个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血好喝,围着她的蚊子尤其多。 “师父,明天挖些驱蚊的草药回来吧,在房子附近都种上一些。” “行啊,正好咱们在山上,也让我看看你草药认的怎么样了,明天你和我一起去。 第165章 实地学习 半夏捂住嘴嘻嘻的笑,她可是知道爷爷一直想着让玉姝姐姐和她一起学医,可惜回回都被她找借口躲了去,这下好了,住在一个院里又是在山上,想跑也跑不掉了。 沈玉姝颇有些无奈的斜了一眼身侧偷笑的半夏,对上李郎中哀求着,“师父,书我还没看完呢。” 李郎中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一本医书几个月还没看完,我看你是没打算好好看,正好你随我多采几次药,这样对你看书有帮助。” 沈玉姝看出他眼里的坚决知道再说不去的话也没用,撇撇嘴继续嚼饭。 她想起医书里的内容,那些草药画的她实在难以辨认,突然对古代人的认识产生一种由来的敬佩,难不成古代的着书人找的都是抽象派的画家吗? 这会儿她格外怀念前世的彩图,清晰又好看,她空间倒是有,就是不知道拿出来会不会吓坏这老头。 沈家人听到这两人的动静以为李郎中生了气,纷纷停下手里的筷子,眼睛在师徒二人身上打转,想着是不是该说些好话替沈玉姝找补一二。 这要换成村里其他人听到李郎中愿意传授医术,早就欢欢喜喜的答应了,不用多的只学个人家的一两成就够受益终身了,偏偏沈玉姝一个劲儿的推诿。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前天晚上可是听村长说了一嘴这李郎中的来头很大且医术高明。 能落户在他们大青村也是村里人的福气,这年头有个好大夫不容易,搁以往谁家有个病病痛痛的还不是生生忍着,何况他于沈家还有救命之恩在更应该认真对待。 沈安信看了眼吃的欢快的沈玉姝,抬起桌底的脚踢了踢,提醒她看看周围。 沈玉姝收到信号抬头,眨眼间换上一副笑脸解释,“大家快吃吧,我和师父平日就是这样的,他没有生气,你们看他都没停下用饭。” 李郎中,“.........” 几人侧头一看果然是,李郎中碗里的米饭都见底了,他掏出怀里的帕子擦了擦嘴。 沈玉姝眼尖的看见对面的老头子用帕子捂着嘴偷偷打了个饱嗝。 她眼中闪过促狭,故意打趣道:“怎么样师父,和我们住一个院不亏吧,只是饭菜再好吃您也得注意养生啊,这晚上吃多了可不好哦。” “姝姝。”沈安信听得眉头皱起,轻轻的叫了一声。 沈老太太剜了她一眼,这死孩子怎么说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嫌弃人家能吃呢。 李郎中抬头对着众人一笑,“无妨,我平日和她说笑惯了,把她当孙女一般看待,这孩子聪慧知礼又行事稳重,我很喜欢。” 转头看向沈玉姝,轻轻扯起嘴角,截下她将出口的话,“你说再多的话也没用,明天还是要同我一起去采药。” “师父这话说的,怎么把我想的那么坏,我是想说咱们住在一个院子,以后有的是时间,等我有空了好做其他好吃的孝敬您,如何?” 李郎中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偏偏不搭她的话茬,“嗯,这话听着顺耳,那你明天晨起早些起床,不要让半夏去催,有些药材要早起采了药效才好,咱们得早些出门。” 说完李郎中便转头和其他人打了招呼下桌回屋了,之前沈玉姝趁着他不在把医书送了过去,他忙活一天一直没空出手来收拾,这会儿吃饱了饭正好整理医书消食。 留下桌上人目瞪口呆,这和平日他们见到的李郎中还是一个人吗? “吃饭吧。”沈安信把众人的魂儿召回来,实是没想到平日看着不苟言笑的李郎中还会说笑。 沈宁言端上自己的碗坐到半夏身旁,小声问道:“二姐平日和你爷爷就这样?” 半夏脆生生的点头,不忘夹了一片土豆到嘴里,这个菜吃起来脆脆的还怪好吃。 “二姐可真厉害。”沈宁言摇头感叹。 他是有些害怕李郎中的,因为有一年他生了病喝过李郎中开的药,那滋味到现在他还记得,可太苦了。 如今看着沈玉姝和李郎中相处如此随意,对她只有深感佩服。 “爷爷有这么可怕吗?”半夏奇怪的看他,爷爷对她的医术严厉可对上门来看诊的病人可都是好脸相对的。 沈宁言摇头,“不是,是我之前喝过你爷爷开的汤药,很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汤药没甜的,不想喝药你就不要生病。”半夏斥道,那副认真的模样已经有了几分李郎中的影子。 沈宁言抿抿嘴,端上自己的碗哒哒的跑回了原来的位子,半夏这个小大夫也可怕。 顾氏吃完饭正在厨房洗碗,手上戴着手套,薄薄的一层戴上,手不用沾冷水。 不到两天时间她已经习惯用这屋里的东西,也深感这些器具带来的便利。 对女儿的那个世界感到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地方才能培养出那么多聪明的人,还做出如此便利的东西,难怪女儿总是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沈玉姝的摄像头终端还没连好,进屋路过厨房看到顾氏在忙活,说了句让沈安信洗碗便跑上了二楼。 照着说明书一番折腾总算把监控连好,激活一系列设置,电脑里出现了八格画面。 清楚记录着院子四周的情况,能清楚听到林中夜枭诡异且有旋律的叫声,看到偶尔从镜头前飞过的小飞虫。 楼梯口有脚步声响起,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沈宁嘉的声音紧随其后,“阿姐,我上来了。” 沈玉姝侧头看到这一幕从卫生间拿出一块毛巾盖到他脑袋上,“下次洗完澡出来前把头发擦干,至少也要不滴水了再出来。” 沈宁嘉吐了吐舌头,拿着毛巾擦起来,“知道了,我也是看着天气热用不了一会儿就干了这才没多管它。” “山里湿气重,就算是夏天也要注意,楼下卫生间有吹风机,吹干了再过来。” 沈宁嘉乖巧点头,“好吧。” 一盏茶后沈宁嘉再度来到二楼,坐在桌前饶有兴致的看着电脑里的画面,眼里的好奇充分展示了一个十岁男孩的探索心,嘴里的提问一个接一个,似要问遍一切。 沈玉姝用眼睛成像给他解释了关于监控的原理,他听得一知半解缠着她问起了其他,足足讲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顾氏上来叫他去睡觉才算完。 她看着沈宁嘉依依不舍的眼神突然觉得带孩子真累,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 第166章 孩子的好奇心 二居室的祖孙俩正在整理地上的医书,半夏不解的问道:“爷爷,你为何非要让玉姝姐姐学医,她明明不想学。” 李郎中拿书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轻声开口,“你玉姝姐姐的本事你是见识过的,那样一个聪慧的姑娘,这小小的大青村又岂能关得住她。 外头世道险恶,说不定会遇上什么事,有些本事傍身总是好的,当然了爷爷也有私心。” 听到这里半夏更奇怪了,连忙追问,“什么私心?” 爷爷一生都在治病救人,求医的人无论贫穷富贵皆是一视同仁。 李郎中盯着孙女的脸眼里满是怀念,想起早逝的儿子儿媳霎时湿了眼角。 他侧头逼停眼泪,“爷爷不能陪你一辈子,希望将来你玉姝姐姐能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多看顾你一二,这样爷爷也就放心了。” 半夏这才懂了他的苦心,扔下手里的书扑到他怀里嚎哭,边哭边嚷着不许他说这么丧气的话。 她父母早逝,爷爷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真有那么一天,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郎中粗糙的掌心抚上她头顶的小髻,温声道:“不要哭,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你忘了爷爷教你的话了。 人的一辈子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会交到许多的朋友,他们会与你相遇、相识再分别,这都是无法避免的,我们做大夫的对生生死死更是要看得淡些。” 命与运是一早便定好的,沈玉姝一个农家小姑娘突然有了这么大的机缘,必不会趋于平凡,他也是个俗人,只想尽可能的为孙女多打算。 翌日一早,六点的闹钟响起,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眯眼摸到窗边,打开窗户呼吸早晨的第一口新鲜空气,微风轻拂发梢感受山林的生机。 清早的空气进入肺腑简直甜到了心坎里,太阳在她白嫩的小脸上镀了一层金边,美得似落入凡间的精灵。 若是泡上一壶清茶静坐在窗前听风赏花得多自在,得一方小院不用担心农事不用为生计奔波。 她一边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一边回卫生间洗漱,走到一半脚下的步子顿住,脑中灵光一闪而过,浮现出苏轼的一首纪游词《浣溪沙》。 里面的最后一句写道:“人间有味是清欢”,清欢,她想到该给那两个奶娃娃起什么名了。 “娘,娘,我想到了。”沈玉姝调转脚步高兴的朝楼下跑去,兴冲冲敲开了主卧的门。 沈安信刚穿好衣裳下地在轻手轻脚的叠被子,他往常也是这个时候醒倒不算打扰。 只是担心的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顾氏,来不及阻止还是被沈玉姝的叫嚷声吵醒了。 “怎么了姝姝?”顾氏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子看向门口。 她以为女儿有什么要紧事,平日她少有这样直接推门而入的时候。 沈玉姝第一次给人起名,猛然想到了两个不错的字,高兴的要找顾氏分享,便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推开门口碍事的沈安信,挨着顾氏热切的说出两个名字,沈宁清、沈玉欢。 “娘觉得怎么样?人间有味是清欢,人生没有坦途愿他们历经千帆心中仍存欢愉。” 顾氏不自觉的跟着念了两遍,摸着女儿散乱的头发柔声笑道:“好,我也觉得不错,相公觉得呢?。” 沈安信一向随媳妇,她比自己有学问,她都觉得行那就肯定行,“那我待会儿去和爹说一声。” 沈玉姝昨天一天都没见床上的小人,此刻看着熟睡的俩人忍不住轻轻戳了戳那白嫩的小脸蛋,念叨,“沈宁清、沈玉欢,从今天开始你俩就有名字了。” 奶娃娃吮了吮嘴,顾氏见状知道孩子这是饿了,靠着被子抱起弟弟喂了起来。 兄妹俩不愧是双胞胎,一个要吃奶另一个也跟着醒了,瞧见顾不上她便憋着嘴似哭不哭的。 沈玉姝侧头看过去发现她脸上竟有一层淡淡的绒毛,配上她奶呼呼的香味真真可爱的紧。 沈玉姝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解开小家伙身上的包被,小心的脱掉尿不湿扔到一旁,接过沈安信递过来的碘伏和酒精,在肚脐眼上轻柔的各转一圈消毒。 “来,让阿姐看看,我们的小清欢有没有拉臭臭啊?” “嗯...咕.....”刚出生的孩子是没有视力的,只能看到眼前模糊不清的影子。 沈清欢头转向了说话的这边,四肢伸展大眼睛眨啊眨的,似在回应。 沈玉姝嘴上哦哦的回应,揉了揉洗好的尿戒子给她换上,重新包好被子排队等饭。 “娘怎么不给他们用尿不湿,你放心我这里多着呢,够他们用的。” “家里做了那么多尿布,他们不用那不是浪费了,尿不湿晚上用,白天用这个也一样。” 顾氏接连喂好给两个孩子打完嗝,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她想起自己还没洗漱赶紧上楼洗漱做饭。 顾氏的月子餐要保持营养均衡,少食多餐每天花样都不一样。 她去厨房时李郎中和半夏已经吃完在一旁等着了,身后还坠着两只小尾巴。 李郎中初初看到便是瞳孔一缩,指着地上的小东西问她,“这是狼吧?” 沈玉姝吃的急顾不上说话只能点头,眼下嘴里的食物才说,“师父好眼力,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你胆子也太大了,连狼都敢养。” 沈玉姝就知道会遭这么一顿说,无奈把当初的情况说了一遍,换来李郎中的一阵唏嘘。 “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众生平等,你这么做倒也没错,可狼性难驯,你也不能一直养着它们吧。” 若村里人发现只怕会不同意,毕竟世人总是惧怕一切庞大的力量,他们看到了一定会极力反对。 沈玉姝摇头,“我没想着一辈子养手里,这不是带它们出来借着在山里的这段时间多练练,到时回归山林也能顺利一些。” 半夏忍不住好奇,“玉姝姐姐,我可以摸它们吗?” 没人能拒绝得了这么可爱的幼崽,何况吃空间东西长大的小狼崽自有一番灵气在身上,更是吸人。 “可以,不过你得先和它们混熟了才行。” 第167章 采药 李郎中有心阻拦可想到沈玉姝的本事到底没有出声,只是离着半夏坐近了些,以防有个万一好搭手。 半夏听了蹲下身试探的伸出手摸向小白的脑袋,没想到小白下意识后退仰头朝她龇牙,很明显不愿意让人碰。 沈玉姝看出半夏眼里的失落安慰道:“没关系的,处朋友还需要时间了解,等过几天你们见的多了,你再试试。” “好吧。” 走之前她给沈安信留了一把手枪应急,这附近肯定有野兽,占了人家的地盘,万一狭路相逢也能应对。 只是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免得误伤自己,还让他得空把稻草人扎好,家里人的弓箭该接着练起来,如今到了深山打猎也用得上。 三人背着竹篓和一把挖药小锄头,人手一把柴刀随身,身上系着驱蛇粉,拿上棍子一路打草惊蛇进了院外的林子。 沈玉姝走在最后,时不时的朝前头喊一声,“小黑小白,你俩别跑远了。” 两个小家伙初生牛犊不怕虎,蒙头就往前冲,也不怕碰上猛兽。 沿着昨天接水的路线往上走,只要有家里缺的草药李郎中便停下步子挖一些。 同时叫身后的半夏说一说关于它的药性和生长习性,包括后期的一些炮制药材的手段。 偶尔有遗漏的他再补充,可以说倾囊相授不藏私。 半夏说起药理来头头是道,别看她年纪小这些草药早几年前便已熟记于心,如今她的医术虽不能独立开方抓药,但一些简单的诊脉还是没问题的。 沈玉姝盯着她的小脑袋瓜啧啧称奇,果然是医药世家从小受熏陶,这得多大就开始学习才能在年仅十一岁的年纪便可以给人诊脉。 这些主要是说给她听的,谁叫她面对李郎中的几次提问都回答得支支吾吾。 药理书上的工笔画比较抽象,里面的讲解也是文言文还没有断句,她看的有些费劲。 暗戳戳的从身后掏出一本中草药图鉴,这是她昨晚在空间翻出来的,就是为了应对现在。 “师父,要不咱们看这个吧?” 这本医书收集了八百多种中药,药性、形态、生长环境与分布地点都有写,附图全是高清照片,写的也是白话文,对她这个古代文盲很友好。 李郎中余光瞥到医书一角,激动地起身伸手夺过,在看到首页的彩色图片时更是忍不住连连惊叹,“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 半夏人小绕到两人身前也是哇声一片。 李郎中迫不及待的打开医书,还没看两眼就听他气急败坏斥责,“这书里面的图倒是画的清楚,可字却没一个对的,简直误人子弟。” 沈玉姝怕他一气之下再把书给扔了,利索的从他手里把书拿回来,“师父,先别急着生气,你听我念一段,看看说的可对。” 眼下他们说的是一株上了年份的黄精,沈玉姝找到介绍黄精的那一页,逐字逐句念起来,“黄精,补诸虚,止寒热,填精髓...” 李郎中激动的心平复下来,接着便是点头,这书上所说药性形态倒是一字不差,就是这字属实过于简便了,个个缺胳膊少腿的。 “玉姝,为何这书上的字迹和我们现在所用的不同?” 沈玉姝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简体字最早在南北朝时期就已出现,隋唐时期的简体字渐渐增多,平民百姓在日常生活中大多使用的都是不同程度简化了的文字。 而繁体字在过去时候多用于正规公文、文人作品以及古籍,前世国家大力推行简体字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提高全民文化程度。 她来到这个朝代看过的大部分书籍都是繁体字,简体字反而少见,有也是在商贩走卒那里见过几次。 想到这儿她轻咳一声,说话含糊起来,“这个.....这大概是着书人的一种个人习惯,师父也知道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小习惯。” 李郎中看她半晌不说话就知心里有鬼,现下用这么个借口搪塞,眼皮子肉眼可见的抽了抽。 罢了罢了,问那么多做什么,他指着对方手里的书,叮嘱,“不管看哪本记在心里最重要。” 接着他说回正题,“挖黄精还是春秋两季最好,提前挖会失了药性,这颗黄精显然年份不短,现在挖可惜了,等秋天再来吧。” 三人继续向前,李郎中东挖挖西探探,眼里全是喜意,地上随处可见的野草,在他眼中都是不可多得的草药。 他嘱咐身后两人小心些不要踩到它们,只把夏季可以采摘的草药挖了些。 走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沈玉姝似发现了新大陆,疾步上前来到一片小草跟前,“哎,这个我知道,这是半夏,对吧半夏?” 她第一次听到半夏这个名字就回去查过药典所以记得很清楚。 半夏为天南星科植物,性温却味道辛辣还有毒,归脾经、胃经、肺经,主治燥湿化痰,降逆止呕,消痞散结。 半夏笑着点头,“没错,玉姝姐姐,这确实是半夏。” 她走过去用小锄头小心的把周围挖开,手法熟练半点没有伤到茎块,去掉根须放到背篓里。 旁边还长着不少白芷、白芍、三七、茵陈,可惜了连着一大片茵陈,民间都说三月茵陈四月蒿,现在当柴烧都来不及了,只能挖些白芷和白芍回去。 李郎中挖的兴起,深山无人问津这些药材根茎块头都很大,可见年份很高,三人在这片挖了半个时辰才停手,不过篓子也装的差不多了。 想起昨天路上看到的天南星和野生石斛,她起身带着两人顺着昨天的痕迹一路找过去。 石斛属多年兰科植物,能滋补养颜补益肺气,是兰花里颜值和营养价值最高的一种。 石斛是铁皮石斛在这边很少见,淡绿色花瓣上有一块紫红色的斑。 李郎中在看到石斛后双眼一亮,“这些药材年份都很高,玉姝,你真是找了个好地方。” 漫山遍野的药材对于一个大夫来说无疑是瞌睡给了个枕头,随便采采都是上乘品质。 沈玉姝看他乐得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摆手道:“哪是我的功劳,是这深山无人涉足的原因。” 再往前走便没路了,三人左手柴刀砍掉那些交织的杂草和藤蔓,右手的棍子敲的啪啪作响,都说富贵险中求,还真是,好东西也不会安静等在那里让你拿。 第168章 捉兔子 李郎中走在最前面不时抬头看看头顶的太阳盘算时辰,突然他眼睛一亮就要上前,却被腿边的小黑拦下。 小家伙朝前头三丈远的地方低吼了一声,冲着李郎中龇了龇牙便跑回沈玉姝身边叼着她的裤脚朝后拽。 “小黑,你怎么了?”沈玉姝发现它叫声不同寻常,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难道前头有什么危险? 动物对这方面一向敏锐,她赶紧抱进怀里安抚,抬头看向李郎中,“师父,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小黑都怕得发抖了。” 说完又四下寻找小白,它一向贪玩若是再碰上什么厉害东西,它们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过嘴瘾,结果在身后不远处看到了它,这下她更加确定前面有危险,这小东西跑的倒挺快。 李郎中顾不上说话细细看着那株药草,终于发现叶子下似乎趴着什么东西,往前走了两步才看清,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那下面赫然是条小臂粗的土球子。 他心有余悸的摆手让俩人往后退,直到退出四五丈开外,推搡着她俩赶紧离开这里。 是他大意了,这种年份高的药材吸收了天地灵气,不知道被多少动物觊觎,显然这棵也早被占了去。 “师父那里有什么?” “是一条毒蛇,那棵八匹叶的人参,看品相极有可能接近百年,可惜了。” “啊........”又是蛇,上回农田的事只要想起来她就起鸡皮疙瘩,怎么地和蛇杠上了这是? 难怪小白那家伙躲的远远地,原来是早就发现了前面的危险。 这没良心的白疼它了,天天好吃好喝的喂着,遇上危险比谁都溜得快,没担当的玩意儿。 沈玉姝拉上半夏快步离开,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地方,人参不见踪影只隐约能看到一颗结满松果的松树。 离的远了心里便不觉害怕,沈玉姝走在最前面,把小白叫过来揪到怀里算账,“你说你有没有点心,啊,我天天给你吃好喝好,有危险你跑的比谁都快,比你哥真是差远了。” 小白任由她蹂躏脑袋也不反抗,眯起眼讨好的舔舔她的掌心,又拿脑袋去蹭她的手,这是它挨骂时一贯会做的动作。 沈玉姝嫌弃的推开它,继续训着,“我又不指望你上去跟人家干仗,你怎么怂得连个示警都没有?将来你还怎么在这一片混,啊!!!” 训完她便放到地上让兄妹俩作伴去,没想到小黑却在它落地的瞬间抬起前腿给了小白脑袋一下。 这下小白安静了乖乖的靠着沈玉姝的腿坐好,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嘤嘤的看着沈玉姝,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半夏小声的问道:“爷爷,它在同玉姝姐姐撒娇吗?它好聪明啊。” 李郎中也有些吃惊,他在京城为官时,也不是没见过豢养的猛兽,那些耗费精力精心调教过的动物虽然面上瞧着温顺,可骨子里的野性却还在,只是怕挨打才会收起利爪。 这两只狼崽子如今不过几个月大,还是幼兽却如此通人性,长大后该何等聪明,被人看到了又是一遭麻烦事。 “不要和外人说你今天看到的,会给你玉姝姐姐带来麻烦。” 李郎中低声叮嘱,孙女早慧,可他还是不放心的说了一句。 “我知道的爷爷,玉姝姐姐的事我一句都不会同外人讲。” 半夏听话点头,在她眼里沈玉姝就是无所不能的,地位仅次于李郎中,是她这些年来除了爷爷以外第一个放在心上的。 眼看着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午时了,三人顺势找了个比较平坦的地方坐下歇一歇,沈玉姝整理了一下篓子里的药材。 她篓子里的都是些常见药材,有一大半是随处可见的香茅和薄荷,采些回去种在院子里驱蚊正好。 根上包的泥巴已然干裂,等回去怕是会蔫儿,借着喝水的动作往根上也浇了一些,好歹能坚持到回去。 李郎中果然是一名合格的中医大夫,刚坐下便迫不及待的从沈玉姝手里拿了那本草药图鉴,此刻正看得入神。 半夏理好药材则把注意力放在了小黑小白身上,“玉姝姐姐,它俩在干嘛?” 沈玉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白不知在灌木林里挖什么,卖力的很,半个身子都挤进了洞口去,身下不时有土被刨出来,小黑则负责守在一旁死死盯着洞口。 “走,咱们过去看看。” 她上前看了一下洞口大小,猜测应该是个兔子洞,不然以小白的尿性要是个厉害角色早就跟刚才那样跑了也不会有胆子伸头进去。 瞧它半天没进展,她把小白从洞口扯开,自己靠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倒是闻到了一股臭味。 有了这味儿更能确定是兔子洞了,毕竟和她空间里的味道一样。 “半夏,快,在附近找找可能还有出口。”沈玉姝起身和半夏分开找了起来。 她还没掏过兔子呢,狡兔三窟,这话不是白说的,可不能让两个小家伙白忙活一场。 两人用棍子把周围扒拉了一遍,居然真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又发现了两个洞口,三个洞口成三角之势,如果遇到危险可以朝不同方向逃跑。 “半夏,你带火折子了吗?咱们熏一熏兔子洞,给小黑小白帮帮忙。” 俩人闹的动静大,扰得李郎中书也看不下去了,爱惜的合上放进篓子里,皱眉抬头,“你俩在干嘛?小心附近有蛇。” 两个被藤蔓钩乱了头发的脑袋隐在草丛里,还顶了一脑袋枯叶子。 “师父,小白发现了一个兔子洞,我正要给它加把劲儿呢,你快过去给半夏帮忙。” 沈玉姝从怀里掏出打火机,把洞口附近的枯枝腐叶扒开,用土在周围高高的埋上一圈。 就近抓了一把枯叶塞洞里点着,很快有烟冒出来,边扇边往里塞枯叶,烟雾弥漫她被呛得咳了两声,半夏那边也是一样。 她高声朝着对面喊道:“小黑小白,别让兔子跑了。” 小白抬头叫了一声回应她,又冲洞口掏了起来,烟熏的效果很好,那头不过片刻便传出动静。 三人伸长了脖子看过去,洞口陆续有灰扑扑的兔子跑出来,有大有小,小黑和小白守在洞口一嘴一个。 第169章 花椒树 大兔子身形灵敏跑的快以它俩如今的本事是抓不住的,小兔子相对慢一些给了小狼崽机会,用极快的速度扑上去用前腿按住,然后,就没了然后。 沈玉姝在洞口看的着急,大喊道:“咬死它啊。” 小黑小白却只死死钳制着脖子,等到没了动静才放开,接着便去追其他的兔子。 沈玉姝用土把洞口的烟雾扑灭,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追上去交代,“小黑加油,可别让它们跑了。” 脚边两只兔子看着像刚满月,是实实在在被压死的,脖子上连点皮都没蹭破。 说来它俩在空间时常看雪鸮捕食,雄鸮捕食都是先用爪子抓住猎物,剩下弄死这个步骤都是带回家给老婆孩子吃的时候才做。 它俩偶尔也会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进鸡鸭堆里祸祸,只是没想到竟学了个四不像。 哎,看来还是得找个专业对口的老师好好教教本事才行,不然哪天回了深山不得被同伴笑话死。 三人在原地等了许久都不见它俩回来,沈玉姝有些不放心,寻着踪迹找过去,却看到两个小家伙正虎视眈眈的看向对面。 小黑眼神坚定似有和对面一战的架势,小白就算了,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个凑数的。 她看向对面,眉毛微挑,想不到这边的山里还有这玩意儿,脖子上围了一圈长毛,耳朵上插着两撮小天线,脚下一左一右各踩一只兔子,兔子已然死的不能再死。 她忍不住点头,嗯,战斗力真强,要是肯教教小狼崽就好了。 可惜她的想法过于天真,那家伙眯着一双尖利的眼睛看着对面得一人二狼,隐隐透着威胁意味。 猞猁不是一向喜欢待在冷的地方,再说如今夏天还没过怎么就出来了,这东西凶得很,不是她们三个菜鸡能招惹的。 她低头看了看只到小腿高的小黑,商量道:“要不咱还是先回去?等长大了再找它报这夺肉的报仇。” 弯腰拽了把它的脖颈子,转身离去,身侧赫然跟着狗腿的小白,她算是看明白了,小白这家伙惜命的很,这会儿要是没小黑陪着估计早就跑了。 再次回到原地,迎上半夏紧张的目光,“怎么样,小黑小白可逮到了?” 沈玉姝挨着她坐下坐,摇头,“没有,这山里处处都是危险,那边有只猞猁,被它给截胡了。” 半夏先是轻轻“啊”了一声,接着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成失望,好似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般。 沈玉姝揉着她的脑袋笑笑,“弱肉强食是法则,好歹这里还有几只小的呢,够它们吃了。” 小白一回来就兴冲冲的叼着一只小兔子扔到她跟前,眼里的意思明显,给你吃。 沈玉姝看着眼前的死兔子顿感欣慰,觉得自己几个月的肉没白喂,老妈子也没白当,好歹知道孝敬她。 满月的兔子看着一团,扒皮拆骨后剩几口肉,也许是吃惯了没毛的生肉,第一次吃这种带毛的还不习惯。 小白撕咬的满嘴是毛,伸着舌头一个劲儿的往外吐,吐不干净又用爪子去拨弄,到最后肉眼可见的起了烦躁,直接一脚踢开脚边的兔子,不吃了。 扭头冲着沈玉姝委屈巴巴的控诉,好似在说这肉不好吃,沈玉姝只得摇摇头,把它拎到小黑面前让它看。 小黑在一旁慢条斯理的拆解兔子,嘴上沾的血呼啦紫,它把兔子撕成两半从中间掏着吃,虽然嘴上也沾了毛,比起小白的满嘴毛却好多了。 小白在一旁看着有样学样总算吃到了肉,不过它挑嘴的很,勉强吃两口就停下了。 她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平日总想着它俩不过四个来月还是个宝宝,可对于狼来说四个月已经不小了,如果有父母带着是可以慢慢参与捕猎的。 关键捕猎这个技能她也没有啊,人肯定是教不了的,她空间有的那些动物也都是些被吃的。 雪鸮那一家子算了,飞禽、走兽都不是一个领域的,她把能打算的都打算了一遍,突然想起这次同行的于猎户,他家有猎狗,捕猎可是一把好手,这个可以去问问,说不定有谱。 “玉姝,咱们先回吧,马上午时了。” 沈玉姝下意识抬头看看太阳,确实快中午了,现在她能通过太阳的位置大概辨认出时间范围,不用看手表了。 回去没有原路返回,是朝着木屋大概的方向走的,山里真真水汽足,有堆积的枯枝烂叶滋养,蘑菇木耳一丛一丛的从地上树上冒出来。 放着现成的不采说不过去,三人拢了拢竹篓里的草药,腾出些空档来一路采回家。 常见的鸡枞菌、鸡油菌、平菇种类实在太多,采的腰都直不起来,只能蹲在地上一步一挪。 那些长的艳的和丑得奇形怪状的就算了,要是个有毒的,吃了只怕要全家一块儿躺平。 快到木屋时附近的地形变得熟悉起来,他们是从菜地的方向回来的,合着在山上绕了个圈。 沈玉姝看着面前一株树上挂满了绿果子小小一颗,闻过味道后认出是花椒,就是还看不出是青花椒还是红花椒。 这棵树有些大,移栽是不用想了,不过旁边长了不少小树苗出来,她选了棵两指粗细的,挖了拖回小院,花椒可以做饭用,树枝还能给兄妹俩做个磨牙棒。 院门口和沈老太太打了个照面,她也背个小篓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看方向是从山下回来的,莫不是去找孙寡妇了? “奶奶去找孙奶奶了?”沈玉姝如往常一般和她说话,手里拖着花椒树枝往里走。 沈老太太瞟了眼她手上的花椒枝,“嗯,你爹他们上午收拾菜地,我就去那边了。” “哦,他们那边安顿的怎么样?” 沈老太太想起上午过去找人时的光景,撇撇嘴,“不怎么样,一堆人挤在一起,自己家做点什么都不方便,听说下午又有几家也要上来。” 这会儿她倒觉出孙女选的这个地方的好来,地方宽敞也安静,想吃点啥也不怕被人看了遭人眼红。 沈玉姝随口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在厨房附近踅摸位置种树,最后选在厨房角落,吃的时候随手一揪多方便。 她把篓子里的驱蚊草拿出来,剩下的草药递给半夏,李郎中上午采了好药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回屋处理药材了。 驱蚊草也一样围着厨房稀稀拉拉的种了一圈,回头还得再挖些回来,种得少了怕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第170章 大吃一顿 何氏把在厨房忙活的女儿打发出去给沈玉姝搭手,沈玉兰扶着凹凸不平的树干问,“玉姝,你怎么带这么粗一根花椒枝回来。” “大姐,这个做菜放些压味儿,而且它还是一味药材。” “这东西是药材?” “嗯嗯,它的好处多着呢,盖房子把它捣碎了活到墙里不仅香还能保暖呢。” “真的!”沈玉兰听着这个说法倒是新奇。 “那肯定的,书里说皇帝给皇后修的屋子叫椒房殿,指的就是花椒。” “你懂得可真多,早知道我也多读些书了。”沈玉兰听她讲的头头是道,眼里全是羡慕。 往日沈玉兰都是跟着顾氏一门心思的学刺绣,毕竟乡下人家很少能碰到像顾氏一样手巧的人。 再说学会了也能补贴家用,将来嫁人说出去也好听,至于读书,乡下人家没几个姑娘重视的。 “大姐想读书是好事,向学好进多晚都不算晚,你去找宁言,不会的让他教你,还能让他再温习一遍功课。” 沈玉兰被说的心动,“这个法子好,晚上我就去找他。” 新砌的灶从昨晚烧到现在,里面已经干透,做饭是没问题的。 何氏刚蒸上米饭,沈玉姝进厨房转了一圈,发现除了野菜能吃的蔬菜也就剩土豆了,再有就是些之前存的干菜。 野菜偶尔吃一顿还行,顿顿吃谁受得了一股涩味,沈玉姝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叮嘱何氏先不着急做饭,回屋倒腾空间的肉菜去了,反正大家心里都明白她有猫腻,拿出些吃食来也不奇怪。 进屋之前先把小黑小白收进空间,免得它俩弄脏房子,家里还有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卫生这方面她尤其注意。 空间的吃食堆得都快放不下,正好可以消灭一部分,她看着地下室的食材开始配菜,最后装了两个大篮子,又去河里捞了些海鲜去栅栏里抓了一只活鸡。 提上食材从厨房出来碰上顾氏在客厅遛弯,脑中灵光一闪,现成的吃饭由头不用白不用,算日子今天是两个孩子出生的第三天,按照习俗来是要给孩子办洗三的。 洗三是古代诞生礼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仪式。 在婴儿出生后第三日举行沐浴仪式,会集亲友为婴儿祝吉,也叫做“三朝洗儿”。 一是洗涤污秽消灾免难,二是祈祥求福图个吉利。 洗三一般让接生婆主持,俗称收生姥姥,礼仪十分繁琐。 需按照收生姥姥的要求提前备好一应所需,还要熬好槐条蒲艾水,用胭脂染红桂元、荔枝、生花生、栗子若干。 如生的是小女孩,还应当用红丝线穿好的绣花针,在酒盅里用香油泡三天,以便“洗三”时给女婴扎耳朵眼儿。 洗三仪式通常在午饭后举行,由收生姥姥先在产房外厅正面设上香案供奉,然后将盛有以槐条、艾叶熬成汤的铜盆以及一切礼仪用品均摆在炕上。 收生姥姥把婴儿一抱,本家依尊卑长幼带头往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再放一些银钱,谓之“添盆”。 收生姥姥嘴里念叨着祝词,你添什么,她说什么。 “添盆”后,收生姥姥开始给婴儿洗澡。嘴里念另一套祝词,最后吉祥话一说以博得本家和来宾们的喜欢,再讨几个赏钱。 他们乡下人家不用这么多讲究,如今又是非常时期,可吃顿饭给孩子洗个澡总行吧。 “娘,中午你也出来一块吃吧,下午咱们给弟弟妹妹擦洗一下身子权当洗三了。” 顾氏听得一愣,她都没想到给孩子过洗三,实在是村里人吃饱饭都是问题,谁还会为个刚出生的孩子折腾这些。 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面上闪过犹豫,家里人只怕没那个心情,“我看还是算了,再说之前你们几个都没办过。” 沈玉姝摇头语气坚决,不办洗三哪来的理由吃顿好的,“怎么能算了,新生命降生,正好冲冲前两天的晦气。” 顾氏拗不过女儿,指着她手里的袋子,“可你这.....就这么拿出去,不怕你奶奶看了掀桌子啊。” “没事,就算奶奶生气要掀桌子爷爷也会按住的。” 说完她就提着东西出去了,别人高兴了她就得憋屈,不管沈老太太如何想,吃糠咽菜的日子她是一天都不想再过。 她大步走向厨房,何氏一眼看到她手里提的东西,心中连连咋舌,紧接着上前把她手里那只活蹦乱跳的鸡给接过来,就着手颠了颠至少有六七斤往上,这鸡真肥!! 沈老太太把上午摘的蘑菇木耳摊开晾晒,回到厨房就看到孙女拿出了这么多吃食,看架势比过年的饭菜都丰盛,没有向往常一样出声责备,只淡淡问了句,“中午吃这么丰盛?” 沈玉姝都提气准备好迎接她的怒火,结果只得了轻飘飘一句问话,心中不免诧异几分,可可面上还一如往常笑了起来。 “咱们这就算安定下来了,吃顿饭庆祝庆祝,再说今天是玉欢和宁清的洗三,下午我准备给他俩洗个澡。” 沈老太太之所以没有像以前一样同这个孙女闹,一是因为她那神奇的手段,还有那天晚上老头子说他说不出话来,必然是有东西不让他说。 她一向信奉鬼神之说,说不定这孙女真是什么妖魔鬼怪变得,她怕自己不顺着她来,惹得这个“孙女”动怒,再害了这一大家子。 可看她对那两个孩子这么好,事事上心安排,再一想把家里人安排到这里的事也是她的主意,或许她从田里干旱就开始打算了,这么一看又觉得她不像是个坏的。 上午她去找孙寡妇可是看到那洞里的样子了,现在人少都乱糟糟的,改天村里的人都来了,还不得天天吵架。 就连好姐妹也说她家没来这里安顿是对的,这日子不是一天两天,这么多人堆在一起迟早要闹起来,她都有心想在附近再寻个地方。 “行,那你做主吧,我们给你打下手就是。” 沈玉姝细细看了她两眼,确定她说的是真心话,这才把提着的心放下,也没和她客气,指着院外干活的几人道:“那奶奶帮我把爹叫回来吧。” 第171章 美食勾人 等沈老太太走了,沈玉姝扭头刚好看到何氏母女二人眼里的笑意,她没多说什么开始忙活起手里的菜来,一大桌菜有人帮忙也是需要时间准备的。 “姝姝,叫爹有事?”沈安信擦着汗从外面进来,先到洗菜池边上把手洗干净。 沈玉姝歪头指了指脚边的水桶,“爹一会儿把那鸡和鱼杀了吧。” 上午沈老爷子带着兄弟俩把菜地又翻了一遍,又往外扩了一圈好能多种些吃食。 虽说有沈玉姝在吃喝不成问题,可明面上的事还是要做做样子,不能让外人心生怀疑。 不到片刻功夫门外又跟进来一串,挨个排队等着洗手,沈玉姝侧身给几人腾地方,回头她再从旁边接根水管到外面,外头有用水的地方就不用进来占厨房的地方。 “二姐,今天什么日子吃的这么好!” 沈宁言进门一眼看到正在饭桌下蹦跶的大公鸡,上前钻进桌子底下就要把它抓出来。 沈玉姝忙着摘菜一时腾不开手阻拦,只能出声提醒,“宁言,你别抓它,那鸡凶得很,咬人。” 可能是空间长大的原因,那鸡不仅长的肥,劲儿也挺大,她要不是有意念帮忙还制不住呢,太能扑腾了,何氏刚才都差点被它啄。 沈宁言吃了几回亏得了教训,当即缩回了手。 沈安信甩着手上的水渍走到女儿身侧,他打眼瞧着案台上摆得满满的食材,心中了然,女儿这是懒得再遮掩了。 他把水桶从案台下拉出来提上,“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一块儿让宁嘉送到外头,省的你沾手。” 沈玉姝笑吟吟的把海鲜袋子连着工具递过去,还不忘叮嘱,“谢谢爹,先把鸡杀了,鲍鱼得多刷刷才能干净。” 沈宁嘉喜欢吃海鲜,她这回装了不少,有人干也省得她动手,毕竟几十只鲍鱼刷起来还是会费一番功夫的。 沈安信喊上沈安仁,去院子里杀鸡杀鱼去了。 沈宁嘉最后一个洗完,凑近沈玉姝耳边小声道:“阿姐,我想吃上次你做的那个蒜蓉粉丝蒸鲍鱼。” 少年嗓音清亮略有几分不好意思,难得他提要求,做姐姐的当然得满足,朝着院子的方向点头,“想吃没问题,那你得过去给爹帮忙。” 沈宁嘉闻言面色一喜,拖上沈宁言就往外走。 “哎....哎,你松手,你拖上我干嘛去.......” 半夏从木屋过来碰上这一幕,好奇的问道:“玉姝姐姐,他俩干嘛去啊?” “他俩去干活,你怎么过来了,药材整理好了?” “还没呢,爷爷在收拾,我过来给你打下手。” 李郎中的意思很明显,他俩不好意思吃白饭,这不打发孙女过来干活。 “师父也真是的,那你过来摘菜吧。” 半夏平日也做饭,只是味道差点,李郎中教人医术是个厉害的,做饭就不行了,全靠半夏自己摸索,咸了淡了是常有的事。 沈玉姝让沈玉兰按着她配好的菜单切菜、配菜,她回了一趟木屋把小黑和小白的吃食准备好,待会儿忙起来怕是顾不上它俩。 杀好的鸡切头去尾,用开水烫一遍外皮,放两勺生抽、一勺老抽、一勺蚝油、一勺料酒、半勺白糖、少许盐和胡椒粉抹匀放旁边腌半个时辰。 何氏按照沈玉姝说的把猪里脊肉切成薄片放葱姜水去腥,用盐、胡椒粉、一个蛋清、一勺淀粉抓匀,最后倒点食用油锁住水分。 沈玉姝让半夏摘完菜过来烧火,等锅里油热后下姜蒜干辣椒稍微翻炒一下,放豆瓣酱、火锅底料炒出红油,加两瓢山泉水煮开。 把锅里的料渣捞出来,再放点鸡精、生抽调味,水煮肉片的几样配菜煮熟捞出垫在碗底,让半夏把火调小点,把腌好的肉片放锅里,烧开后煮半分钟捞到碗里。 就近在花椒树上扯下一把花椒洗干净,和干辣椒蒜末葱花铺到肉片上,泼上烧好的热油炸出香味。 川菜的香味果然霸道,香味一出来就把院里认真刷鲍鱼的沈宁言勾得干不了活,扔下刷子直奔厨房,循着味儿凑到沈玉姝跟前,咽着口水看向碗里的肉不挪眼。 沈玉姝见不得他那馋样,用胳膊肘推了推他,“你快出去干活,一会儿就能吃了。” 一转头看见屋里的其他人眼睛都往她跟前的碗里瞟,就连半夏也眼巴巴的瞅着。 她看得哭笑不得,只得提醒几人,“再不做饭,等它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加快手下的动作,把腌好的牛肉倒进锅里炒到七分熟,接过沈玉兰切好的辣椒,连带笋一块放进去翻炒,放调料再翻炒几下用铲子切开牛肉看肉色变了就捞到盘子里。 两个菜的功夫,配菜基本准确齐全,沈玉兰把另一个锅里的米饭舀出来,麻利的做起了红烧肉,这个菜她做了好几次,火候、步骤早就烂熟于心。 这边沈玉姝把蒜香鸡翅、西红柿鸡蛋、荷塘小炒、孜然鱿鱼几个菜加紧做出来。 把锅洗干净,锅底铺一层姜片葱段放几个葱头,腌好的整只鸡放进锅里,把碗里的料汁倒进去,再倒多半碗清水,这只鸡比较肥,所以她放的水多,用中小火焖三刻钟。 还有几个需要蒸的菜直接把笼屉放到红烧肉上,大火收汁前刚好到时辰。 最后剩下一道酒酿圆子是她特意照顾顾氏的身体做的,酒酿是坐月子也能吃的那种,不用担心酒精会影响孩子。 一盘盘菜上桌,每个菜都分两份一左一右摆着,离得远的也能吃到,大家已经在桌边自觉坐好,只等沈玉姝做完手里这道酒酿圆子就能开饭。 “爹,你去把娘和弟弟妹妹接出来。” 何氏侧头看到家里一溜烟的男人不管老少,坐得整整齐齐,解下身上的围裙,笑道:“还是我和玉兰去吧,你看看那桌上的人还能走得动道吗?” “那就大伯娘和大姐跑一趟吧,顺便让我娘把厨房的那坛酒搬出来,中午大家都喝点。” 沈安信立马起身,双眼发亮的看着灶前,“我去,我去,是不是在门后边那坛酒?” 沈玉姝顾不上回头,大声应了一句就听到脚步匆匆走远的声音。 “玉姝准备的什么好酒,把老二急成这样?”沈老爷子显然还惦记前两天孙女答应他的那顿酒。 沈玉姝了然一笑,端上出锅的酒酿圆子上前,“爷爷放心,你肯定喜欢。” 第172章 辣椒 第172章 辣椒 她脱了围裙洗手的功夫,身后响起顾氏说话的声音,到了山上大家忙里忙外的,还没认真看过两个孩子。 这会儿几人伸长脖子看向顾氏手里的婴儿提篮,小家伙睡得沉,一众人说话愣是没把他俩吵醒。 沈安信闻着酒香耐不住,招呼大家赶紧坐下吃饭。 他揭了封口给每人倒了一碗青梅酒,青梅酒的度数不高,小孩子也可以少喝点,当然除了顾氏,她的是一碗酒酿圆子。 “来来来,大家端碗,咱们家能这么快稳定下来,多亏有玉姝在,还有这一桌子也是她忙活的,大家敬她一碗。” 沈老爷子说着话,头一个端起碗看向对面。 对面坐的都是长辈,沈玉姝哪敢真让长辈敬酒,起身回道:“都是一家人,这是我该做的。” 说完沈玉姝心里一愣,是啊,一家人,只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已然把这个家里的人当做了家人。 酒里的青梅是空间摘的,泡的时间按空间算快五年了,酒色早已变成琥珀色,滋味酸甜混着酒香让人欲罢不能。 沈老爷子被碗里的香气勾得忍不住,第一个仰头喝光碗里的青梅酒。 大家被碗里的酒惊到,没想到她泡的果酒味道如此好喝,一口接一口进了肚,没一会儿身体就透出一股舒爽来,就连上午干活的疲累都消解了不少。 青梅酒再是酒劲小也是用酒泡出来的,喝多了还是会醉,她赶紧招呼大家把重点放到桌上的饭菜上,“大家别光顾着喝酒,快尝尝这些菜味道如何。” 今天这桌饭菜花了一个时辰才做好,无论是色泽还是味道都让人垂涎三尺,可不能辜负。 顾氏经过怀孕这一遭,像是打开了辣椒的新世界,即便生了孩子胃口也没变回来,半桌红艳艳的辣菜馋的她咽口水,可她也知道现在还不能吃,只能看着解解馋。 沈玉姝给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宽慰道:“等娘出了月子再吃那些,现下为了弟弟妹妹还是先忍忍吧。” 顾氏无奈一笑,“娘又不是小孩子,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她笑着吃了一口鱼肉,点头,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鲜美。 “玉姝,这鱼真嫩,还没有腥味。” “玉姝,你这菜怎么做的,又香又辣,不过这个辣味还和往日咱们吃的那个味儿不一样。” 沈玉姝抬头给何氏母女解惑,“这就是咱们后院菜地旱死的那两排绿苗结的果子,叫辣椒,和茱萸是一个作用都是增味的,但是这个口感在炒菜上要比茱萸略好一些。” 沈宁言夹菜的筷子顿住,看着手上的辣椒惊讶出声,“这就是后院那个?那真是有些可惜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香辣鱿鱼吃进嘴里,眼睛亮亮的看向她,“嗯嗯,二姐,这个也好吃。” 沈玉姝看他辣红的嘴角一笑,“好吃就多吃些。” 她转头观察沈家众人的口味,看来大家还是喜欢重口味的多,就连何氏和沈玉兰都是能吃辣的。 “这....这是牛肉?”李郎中吃到嘴里的肉一嚼便觉出味道不同,略带惊奇的问道。 “对,这是牛肉做的,没想到师父舌头还挺厉害。” 李郎中能尝出牛肉不奇怪,朝廷虽说明令禁止宰杀耕牛,可这规则也只针对底层的平民百姓,那些有钱人家和官员世家还是想吃就能吃到的,只是大家都吃的心照不宣,没人会傻到去说什么。 沈家没人吃过牛肉,只吃着肉质滑嫩觉得好吃,听说这是牛肉做的,都抢着下筷多吃几口,盘里的菜很快见了底。 沈太太心里震惊孙女居然连牛肉都能变出来,眼角余光看向她笑意盈盈的脸,和顾氏也是有说有笑的。 心道顾氏一向是个精明的,自己的女儿怎么会不认得,说不定是她多想了,压下心里的胡乱猜测,手中的筷子也朝着牛肉夹去。 吃饭没有分桌却分了座,男人女人各占半张桌子,这样男人喝酒女人吃菜两不耽误。 大伙对着满桌的美食只顾埋头苦吃,偶尔说句话也是问她关于菜的事,沈玉姝不厌其烦的向众人一一解释。 大家猛吃了一阵儿,肚子里垫了底,速度慢慢降了下来,男人开始边吃边喝,女人这边也聊起了山洞那边村民安置的事。 沈玉姝吃得脸上冒汗,嘴巴也红嘟嘟的,顾氏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轻声叮嘱,“你少吃点,过几天就是你的小日子要忌口。” “我知道,娘。”沈玉姝就着顾氏的手蹭了蹭,鼻尖闻到一股奶香味,忍不住凑近帕子深深的吸了两口,“娘,你身上好香啊。” 顾氏无奈的点了点她的脑袋,把人扶正坐好,“你啊你,没个正行。” 她们这边吃的差不多了,几个男人还在喝,看着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顾氏看向女儿,“姝姝,你和娘回去一趟,一会儿玉欢和宁清该喝奶了。” 何氏听到顾氏的话,赶忙对沈玉姝说道:“对对对,玉姝送你娘回去,这儿有我们呢,你忙活半天了,回去歇一歇待会儿便不用出来了。” 沈玉姝扫了一眼旁边喝酒的几人,想着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便起身道:“那我先把娘和弟妹送回去。” 她确实有些累,从早上起来到现在没歇一会儿,趁这会儿几人还喝着,回空间洗个澡换身衣服。 小婴儿软软糯糯,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嘴里含着手指头,小舌头在不停的吮吸着。 她轻轻的提起篮子,一手一个朝着二房木屋快步走去,进屋把孩子从篮子里抱到床上,身上的小衣脱了只留个肚兜防着肚子着凉。 又是抱又是脱衣服的,两个孩子总算被折腾醒了,没了束缚带绑着,先是伸了个懒腰放松,舞着自己胖乎乎的胳膊和脚丫子来回扭动,接着便不管三七二一先哭上两嗓子。 一个哭另一个也不落下,顾氏赶紧抱起其中一个解开衣裳喂奶,喝上奶立马顾不上哭。 床上这个没人作伴可能也觉得哭的没意思,哭了两声就停下了,睁着眼睛四下乱转。 她这会儿大概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也不会认人,沈玉姝拿了一个摇铃吸引她的注意力。 “玉欢,阿姐在这边。” 第173章 连环屁 第173章 连环屁 小丫头慢慢转过头看向她这边,手也探过来,沈玉姝把手伸过去瞬间被抓住,还不等她感慨生命的神奇,“咘......” 小丫头回了她一个响亮的屁,真的是个很响亮的屁。 她有些呆愣的抬头,对上顾氏忍笑的表情,撅嘴,“娘,她冲我放屁。” “胡说,放屁还能由人,何况她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估计是拉了,一会儿娘给她换尿布。” “算了,还是我来吧,谁叫我是姐姐呢。” 沈玉姝正要揭开尿布,一连串的屁随之而来,顾氏说的对,这娃果真是拉了,莫不是为了待会儿吃饭腾肚子呢,只是这动静也忒大了些。 她赶紧松开手里的布角,往边上挪了挪,不管臭不臭都得躲远点。 顾氏被她的反应逗得哭笑不得,“小孩子拉的又不臭,你躲什么,你之前不是还给她换过尿布。” 沈玉姝暗暗翻白眼,“那能一样嘛,那会儿我又没有直观感受她拉的过程,再说小孩子拉的再不臭那也是屎。” 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有动静,沈玉姝起身去厨房接了一小盆热水,把那一坨热乎的尿布从小丫头身下扯下来扔地上,擦洗干净屁股晾一晾,拍上一层爽身粉防痱子,再换上新尿布。 手法干净利索全程不过三分钟就搞定,小丫头倒是安安静静的没闹腾,能看出她很享受。 地上的尿布沈老太太会来收,现在孩子小还不用人带,她通常上午来一趟下午一趟把两个孩子换的尿布拿出去洗干净。 要不说沈老太太这个婆婆还是不错的,之前顾氏生了两个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也知道顾氏没娘家人,有时候儿子忙也顾不上家里,会过来搭把手。 等小丫头吃上奶她才从卧室出来回了二楼,出了两回汗身上的衣服混着油烟味,闻着感觉都要馊了,赶紧回空间洗漱去。 空间没了小狼崽捣乱,雪鸮一家子多少有些寂寞,当初只有一对雪鸮夫妻,如今队伍壮大成一群。 她没有特意数过,不过按照一年生一次的概率,怎么也有五六十只了,反正从林子里飞出来乌泱泱一片白色大军就过去了。 小雪鸮不知是不是在空间出生的缘故,个头比它们爹妈大了足有一倍,夫妻俩的体形在一群孩子里显眼的很。 最近她发现这俩货带着一帮孩子去挑战羊群去了,凭它夫妻俩那个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闲的慌。 这不看到沈玉姝刚出现在空间,夫妻俩撇下孩子立马跑到她跟前来讨好卖乖。 那老粗的爪子落在她肩膀,一只最起码有个五斤往上,眯起一对黄瞳,小脑袋亲昵的蹭着她的脸颊。 扑腾的翅膀“啪啪”往她脸上扇,一左一右对称的紧,搞得她连路都看不清了。 她实在受不了这甜蜜的负担,把它俩赶到别墅门口的鸟架上,切了二斤肉喂了会儿,赶在它俩的大批儿女来之前溜回了别墅。 当初她为了查漏补缺,那段时间天天蹲直播间,衣服鞋子是买的最多的,款式汉服和现代的都有,足足占了半个二楼。 上午爬山为了防蚊虫全身捂得不露一丝痕迹,下午不用出门她挑了一件烟紫色吊带和月白轻纱开衫,下身搭一条宽松的浅绿色裤子。 她吃饭时喝了一碗青梅酒不敢泡澡,在水里待了不过一刻钟便起身离开,这空间就她一个人,万一酒气上涌晕过去都没个人来拉她一把。 湿漉漉的头发散到沙发靠背上晾着,难怪古人有专门的休沐日,这么长的头发洗一回也是不容易。 《说文解字》上说,“沐,濯发也”,“休沐”或“洗沐”就是为官吏洗头专门规定的时间,可借此休假一天。 汉代休沐是做五休一,唐代开始十日一休,又叫“旬假”意味上十休一。 除此之外,还有田假与授衣假、诞日假、祭祀假、冠假、婚假、丧葬假等等等等,这么看来古人的假期是真多!!! 胡思乱想了一阵,等到头发半干才又起身回了二楼,用红色丝带随意把头发扎起,换上衣服出了空间直奔楼下。 顾氏喂完孩子出来在客厅里溜达几圈消食,沈玉姝对上她的笑脸,“他俩睡了?” “睡了,他俩现在不是吃就是睡,别的也不用多操心。” 顾氏点头间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摸着后脑勺还有几分水汽的头发,解了丝带手指翻飞把头发分成几份,丝带穿插其中挽了个松散的发髻。 沈玉姝等顾氏停手摸了摸,“怎么样,娘,女儿好看吗?” 她转身趴在沙发的靠背上,如墨一般乌黑的头发垂下,红丝带搭配她这一身浅色夏衣,女儿家的娇俏灵动被衬得恰到好处。 顾氏忍不住学她往日逗沈宁嘉的样子,掐上女儿白嫩的脸颊,夸赞道:“好看,我的姝姝怎样都好看。” 沈玉姝心中感叹,想她一个快三十岁的老阿姨住在这副十四岁的身体里,竟也学起了彩衣娱亲的把戏,只为逗顾氏开心。 顾氏刚才脸上的不快她看的一清二楚,女人刚生产身形不会很快恢复,想必顾氏也是在苦恼这个。 她和顾氏在客厅闲聊了一会儿,便想着出去瞧瞧,估摸着院子里几人也应该喝的差不多了。 厨房桌上摆的盘子没剩几个,吃的干干净净,就连盘子里的汤汁都被几个男人就着米饭收拾了,干净的不用洗也成。 几人脸上爬满红晕,那酒是十斤的坛子装的,沈玉姝过去一看竟都喝了个精光,按人头分一分每人至少喝了有一斤半。 她凑近了闻几人身上的酒气,不呛人还透着一股青梅的香味浓郁的很,多半是因为泡酒用的青梅是空间采的才会如此。 厨房没了沈老太太的踪影,问了洗碗的何氏母女才知道,老太太看别人喝的欢,她也贪杯多喝了两碗,偏自己酒量不行,已经被扶回了房间。 沈安仁酒量是几人里酒量最差的,不过酒品尚算说得过去。 人已经有些迷迷瞪瞪,可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实做派,只是眼睛随着忙活的何氏转动,眼里的笑意透着一股傻气。 第174章 醉酒说胡话 第174章 醉酒说胡话 沈玉姝瞧他晃晃悠悠想跌倒的样子,赶紧系上围裙去接何氏手里的盘子,“大伯娘,这里有我和大姐收拾,你快送大伯回去睡吧。” 何氏顺着侄女的视线看过去,没好气的瞪了沈安仁一眼,“行,那你俩收拾着,我把他送回去。” 她洗干净手上的泡沫过去把人扶起来,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嘴里嗔怪道:“你说说你,喝不了就不要喝,从前倒不知道你是个好酒的。” 沈安仁全身倚在何氏身上,不知是不是真喝多了,说出的话里竟透出几分哽咽,“翠儿,我...我这是高兴,你说咱们这么快就安顿下来了,多好。 可我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我.....我就害怕,你说说那些畜生闯进咱家,一声不吭的就抓了玉兰去,害得她差点丢了命,是我这个爹没用....没用,要不是玉姝.......” 声音渐渐远去,沈玉姝听见旁边的抽泣声,侧头看过去,这才发现沈玉兰的眼底青色不少。 “大姐,我瞧着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两天做噩梦了?回头我去师父那里给你配些安神的药包。” 沈玉兰红着双眼点头,她这几天晚上夜夜噩梦,总会梦到自己被人掐着脖子。 这倒是她疏忽了,估计这几天晚上家里人都睡不踏实,应该给大家都配一些。 她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做的梦,不过自从那晚过后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她的承受能力强到如此地步了? 沈老爷子原本正拍着沈安信的肩膀低声唠叨,转头看到沈玉姝洗碗的身影,醉眼朦胧的抬手招呼人过去。 不等沈玉姝过去,高兴的拉起边上人的手开始念叨,“玉姝,你快来,爷爷跟你说,今天这顿酒喝的好,喝得高兴。 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喝到这么好的酒,都是托我孙女的福啊,想不到我辛苦一生,临到老却享上了我孙女的福,好,比你爹和你大伯强。 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等以后有机会你可要拉拔一下家里的兄弟姐妹,也拉拔一下咱们沈家。 你奶奶那个人,她就是个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这么多年在这个家里当家做主惯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不过你放心她是没坏心的,都是为了家里,你是晚辈多担待她些。” 沈玉姝看着老爷子拉着沈安信的手说了半天,说到激动处拍的沈安信的背啪啪作响,劲儿大的,不光沈安信疼的龇牙咧嘴,旁边人看的也忍不住龇起了牙。 她走过去把自家爹从他爹手里解救出来,“爷爷,爷爷,您这是喝了多少,说的什么糊涂话,快让大哥扶你回去睡觉吧。” 她转头朝一旁看热闹的沈宁柏和沈宁言两兄弟使眼色,让赶紧把人扶回屋里去。 这青梅酒是用空间的青梅泡制,喝了只会对身体有好处,不用担心酒醒会头疼,睡一觉散了酒气就没事了。 她没想到沈老爷子喝多了竟是个话痨,一路对着两个孙子还在说个不停,直到进屋都没停下。 旁边这么吵闹,李郎中坐在那里却是表情肃然一声不吭,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她这回学乖了没多嘴问,看向守在一旁的半夏轻声交代,“你和宁嘉扶着师父回去休息,记得给他床头放杯水。” 沈安信这一年喝了沈玉姝不少的高度白酒,酒量早就练出来了,这会儿脑子还清醒着,眼里没有丝毫醉意。 看着沈老爷子走远才揉着发疼的肩膀控诉,“你爷爷这劲儿可真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不抓别人偏偏抓着我。” 沈玉姝目送两人走远才回头笑他,“不管爷爷是不是故意的,难不成你还要和一个喝多的老头计较,何况那还是你爹。” 沈安信瞪她一眼起身朝外走去,“不说了,我这背上肯定肿了,得回去找你娘擦药酒。” 没想到这酒后劲儿这么大,一下子把人全放倒了,沈玉姝看着安全回屋的沈安信叹道,以后可不能这么喝了。 山泉水质清澈也凉爽,碗筷过水两遍再沥干水渍放进柜子里,剩的一些吃食也都端回大房木屋放起来,留在外面只怕给山里的小动物糟蹋了。 半开放厨房唯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台面不能放东西,用的锅碗瓢盆和调料都得放柜子里锁起来,不然有什么东西爬上来都不知道。 院子里有那几棵枣树和山楂树做遮挡,勉强挡住了日头,就是林子里的蝉鸣鸟叫不绝。 沈玉姝闻到外面飘来的新鲜土气,要是来这山间休闲度假会挺好,可他们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在逃难,山下旱情若是一直不解,就要做好在山里长待的准备了。 现在这时节种麦子还显时间有些早,种稻子也没那个条件,再过十来天就是立秋,要不趁这个机会把玉米红薯这些高产的粮食种出来? 这些东西她是打定主意要拿出来的,只是一直窝在小山村没合适机会。 将来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在这深山发现的新品种,山这么大,谁还能漫山遍野的去寻不成? 附近的地形得多熟悉熟悉,深山野兽多最起码得让它们知道这附近的地盘有人占了。 她将地上打扫干净,栓好厨房的木门,顺道拐去沈家老两口房里转了一圈,看俩人睡得熟,往两边床头各放了一杯蜂蜜水,悄悄退出房门回了二房木屋。 一楼两间房门紧闭,沈安信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估计他也是怕自己把孩子吵醒,同样在茶几上放了一杯蜂蜜水。 她进沈宁嘉屋里偷偷的瞄了一眼,喝了一碗青梅酒闹得小脸红扑扑的,睡的还挺好。 她还得回空间给小狼崽洗澡,别墅院里有一个特大号的塑料盆是专门给它俩洗澡用的,一个月的时候它俩还可以在里面游来游去,现在四个月大的体格子只能一个一个轮流洗。 她拉过院子里浇花的水枪往盆里放水,小狼崽立时会意跑去檐下把自己的玩具叼到盆里,乖乖的等在一旁。 它俩第一次洗澡可能因为害怕非常抗拒下水,可不洗澡也不是办法,沈玉姝只能把小孩子洗澡的玩具找了一套出来吸引它俩的注意力,如今倒是形成了习惯,每次洗澡都要带上才肯进去。 第175章 商量 第175章 商量 水放好,沈玉姝挨个给它俩浸湿身体,用肥皂好好搓洗了一番,直到泡沫变白才放过它俩。 “你俩现在是大孩子了,该学着自己洗澡了,自个进盆里冲干净。” 当初她囤货因为自己没有养宠物,所以宠物用的东西一件都没买,人用的又不敢给它俩用,只能用家里做的肥皂凑合。 好歹配方安全里面没什么添加剂,再说乡下狼不用讲究那么多,用水多洗两遍就干净了。 她起身坐到旁边的遮阳伞下歇息,耳边是哗啦哗的玩水声,盆里的水没了就过来拉她的裤脚。 好在她别墅里洗漱用的水是储水桶里存的普通水,要是竹院的灵泉还不得给她心疼死。 兄妹俩造了四盆水才算尽兴,洗没洗干净不知道,反正浑身湿哒哒的,成了个落汤狼,不等她说教甩着身上还在滴落的水便跑去栅栏那边疯玩了,留下个灾难现场等着她打扫。 收拾完现场想起下午还要给两个孩子洗澡,起身向地下室走去,她记得上次给孩子找奶粉好像看到有专门给孩子洗澡用的澡盆,她得去母婴区再看看。 母婴区的东西很多放的也有些乱,想要找东西全靠眼力,好在洗澡盆目标大一眼便注意到了,在最下面一层放着,拿上便出了空间。 申时初,林中树荫遮蔽,鸟儿好像也都回窝午睡了,只剩下知了还在窗边叫的欢实。 这会儿还没过一天最热的时候,隔着纱窗偶尔能看到低空飞过的蜻蜓,看时间离上次喂奶才过去半个时辰。 时间还早着,她索性喝完茶再下楼,也让顾氏多歇会儿。 三伏天宜喝的茶种类很多,她瞟了一眼外面炎热的天气,过几天便是立秋可温度还是很高,便喝个荔枝红茶去去暑气吧。 把茶具搬到窗边的小几上,回空间果林摘上一盘新鲜的荔枝,再回竹院打一壶灵泉。 前世这个时节晚熟的荔枝也该上市了,夏天吃荔枝能温阳散寒,剥开嫣红的外壳,顾不得煮茶先吃几个过过瘾再说,实在她肚子里的馋虫被勾的受不了了。 荔枝清甜多汁,滋味浓郁,一口气吃了半盘下去,再吃都不够煮茶用了,擦擦手腕的汁水,把荔枝去核放进壶里,再放一包红茶进去煮开。 茶汤由清变浊颜色红亮,茶香混着荔枝的甜香,散得满屋都是这个味道。 “阿姐。” 沈玉姝抬头看向楼梯口,眼光下移看到他光着的脚丫子,难怪没听到脚步声。 “过来坐。”她眼神示意对面,拿起桌上倒扣的茶杯倒了一杯递过去,“尝尝,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 “本是想着眯会儿起来看书的,结果刚起身就闻到一股香味,这才寻着香味到了二楼。” 沈宁嘉端起茶杯先是闻了闻,笑着喝下,“嗯,我在楼下闻到的就是这个香味,没想到喝到嘴里竟有两种甜味。” 沈玉姝倒是没想到香味能传到一楼去,她又拿了一个杯子放到另一边,在卧室的都能闻到,没道理睡客厅的沈安信却没响动。 见他喝完又给他续了一杯,“喜欢就多喝点,我看你这两天出门的时间多了,回头自己把时间安排好,劳逸结合学习才能事半功倍。 下午让爹把箭靶子扎好,咱们家里不拘男女,谁想练都能练,这山里到处都是野兽也该学点保命的本事。” 沈宁嘉放下茶杯抬头,“好,听阿姐的。” 不待他继续说话,楼梯口传来咚咚咚的声音,紧接着沈安信的话音响起,带着几分含糊不清,显然这一觉没睡好是被香气生生扰醒的。 “姝姝,爹上来了啊,什么味道这么香,我在楼下就闻见了。” “爹,阿姐在泡茶。” 听到儿子的说话声,沈安信紧走两步绕过楼梯口的屏风进来坐下,还不忘给沈宁嘉后脑勺一巴掌,“好小子,你是不是早就上来了。” “我只比爹早到一杯茶的时间,爹快尝尝这茶,阿姐料到爹会来,提前倒好的。” 沈安信端起茶杯摸着不烫便仰头一口喝下,完了砸吧砸吧嘴,惊道:“和那酒一个味儿?” 他话里的意思明显,茶和酒都掺了能让人身体变好的东西。 沈玉姝没想到他舌头这么尖,只能尴尬一笑,“爹真会说笑,酒和茶怎么一个味儿。” “就是,爹莫不是酒气还没散说胡话呢。” 沈安信看向儿子红润的脸蛋,眼里带着羡慕,“你小子懂什么,年轻就是好啊。” 沈宁嘉人小他的身体这一年早就被灵泉调理的没有任何问题,是觉不出这茶有那些妙处的。 “阿姐?”沈宁嘉脸上的疑惑更深,他也不指望沈安信能说出个什么来,转头看向对面的沈玉姝。 “这是我用那个水泡的茶,中午大家喝的酒里的青梅也是,只有身体不好的人喝了才会察觉出这两样东西的不同,你的身体这一年来早就被调理好了,所以没有爹的反应那么大。” 沈安信放下茶杯看向女儿,“姝姝,我看你这两天的行事,是不打算瞒着家里人了?” 沈玉姝倒茶的手顿了顿,随后笑道:“要是没有旱情这回事,我可能不会让更多人知道。 可现在不是没办法嘛,我总不能让家里其他人吃糠野菜,咱们自己吃独食吧,就是我答应爹也不会答应。” 听女儿说调皮话,沈安信却皱起了眉,“我知道,咱们虽然是一大家子,可也断没有让你冒险的道理。 爹除了要孝顺你爷爷奶奶,还要顾着自己的小家,你那些本事还是要多加小心,别再被人发现了。” “我知道,爹,只是山下的情况你也知道,容不得我再藏着掖着,再说瞎话编多了迟早有一天会露馅。 与其被人发现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摊开在人前,我也是想着咱们都是一家人,在外我一向小心不会暴露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沈安信端起儿子倒的茶一口喝光,他这会儿连喝了几杯,脑子里的迷糊也少了,转而说起种地的事。 “外头那块地你爷爷嫌小,说再往外扩扩,上午又清理出一块地方,你大伯又砍下不少树,你有用处吗?没有我就都砍了当柴火了。” 沈玉姝想起自己要在旁边盖个小茶亭的事,起身来到窗边,“爹,在咱们屋子旁边盖个凉亭吧,等过两个月天气凉快了,玉欢和宁清就会翻身了,也能在里面玩。” 第176章 闲聊 第176章 闲聊 沈安信顺着视线看过去,“行,等把地拾掇出来种上菜再盖亭子。” “亭子不着急,地里的事忙完再说。” 这么一会儿说话功夫,沈安信一个人就喝下大半壶茶,眼见杯子里又蓄满了,他看向身侧忙活的儿子,奇道:“哎,你这怎么一杯杯的让爹喝个不停,给你姐姐也倒一杯。” 沈宁嘉瞟了他一眼,眼含着担忧的放下茶壶,“阿姐不是说身体不好的人才会察觉这茶的不同之处,爹身体不好就该多喝些。” 沈玉姝听了这话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 沈安信被他那眼神看到,顿觉自己是个病秧子,撇撇嘴,“爹没事,身体好的很,你别瞎想了。” “真的吗?阿姐。”沈宁嘉不信他的话,转头看向对面。 “嗯,是真的,你放心,爹的身体好着呢。” ,“那就好,都怪爹说什么身体不好,害得我舍不得喝全给您了。” 沈宁嘉放了心,探身提起茶壶先给沈玉姝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完全忽略了一旁的沈安信。 这臭小子,沈安信觑了他一眼,儿子不给倒,他自己倒,把茶壶最后一点茶水倒进杯子里喝光。 沈玉姝权当没看到父子俩的眉眼官司,把用过茶具的收到一边,待会儿再洗。 “爹记得下午把稻草人扎起来,山下的事叫咱们吃了个实实在在的亏,这家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练箭,多少学些保命的手段,不然再碰到危险还是只有挨打的份。 还有地里,现下也没有腐好的肥料可以用,好在有之前清理出来的藤蔓,烧了翻地的时候撒一些进去。” 想起上午李郎中碰上的毒蛇,又提醒道:“对了,你们干活的时候小心些,上午我和师父采药碰到了一条很粗的毒蛇。 这些东西惯会伪装,尤其是大伯叫他砍树的时候多注意,有些蛇就是有动静它都不会动。” “知道了,你们采药也要注意。” 互相叮嘱了一番,沈安信便先下楼了,喝了大半壶茶,他现在感觉自己通体舒畅,轻松的不得了,再干三天三夜的活也没问题。 沈玉姝叫沈宁嘉等她一起下去,她先去卫生间把茶具洗了,拿上靠在扶手的洗澡盆一块去了一楼。 “奶奶,大伯娘,你们来了。”沈玉姝走在前面,一眼看到沙发上坐的何氏和沈老太太,也不知道来多久了。 “嗯。”沈老太太勉强抬眼应了一声,看向孙女的眼神带着复杂,想起先前喝进嘴里的蜂蜜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东西别人没有,是谁准备的不用多说。 沈宁嘉跟何氏和沈老太太打过招呼便回屋看书了,他今天的字还没练呢。 何氏不知沈老太太心绪,未免尴尬笑着说起了别的,“玉姝,宁嘉,刚和你爹打了照面,他去前面找你大伯了,说你一会儿就下来。” 沈玉姝把手里的洗澡盆放进厨房,顺道给俩人倒了杯水出来,“好不容易闲下来,怎么不多歇会儿?” “这不是一会儿要给孩子洗澡,你娘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们来搭把手。” 何氏也是估摸着时辰出门的,正巧和醒了的沈老太太碰上,两人这才相跟着一块过来。 顾氏屋里还没动静,坐月子嘛多半是在睡觉,她俩也没进去打扰,想着先坐下等等。 沈玉姝瞅了眼对面稍显别扭的人,眼神看向卧室的方向,“那我先进去看看我娘醒了没有。” 沈老太太拦下起身的沈玉姝,“小孩子洗澡快的很,如今天气热,晚会儿也没关系,咱们等等吧,让你娘她多睡会儿。” 沈玉姝顺势坐下,问起了瀑布那边村民安顿的如何了。 听她提起那边,沈老太太下意识皱眉,若是没有这个孙女提前在山上安排,他们一家是不是也要挤在那个山洞里,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暂时安顿下来了,听他们说打算把山洞口封起来,说是当天晚上有野兽去过那个洞附近,幸亏于家那两只狗警醒,他们点的几个火堆也没灭,不然被吃了都有可能。” 沈玉姝料到他们会有碰上野兽的一天,没想到会这么快,她家这小院也是仰仗周围的电围栏,不然怕是也难逃山里的猛兽光顾。 看来于猎户家的狗果真好本事,她得抓紧时间过去一趟。 也许是她们的说话声吵到了顾氏,不过片刻卧室里便传出了动静。 沈老太太和何氏也听到了,三人起身来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顾氏正在检查两个孩子的尿布。 “娘,奶奶和大伯娘来了,我先去烧水,一会儿给他俩洗澡。” 顾氏点头,没想到外面说话的人是沈老太太,她可是听沈安信说沈老太太喝了好几碗酒呢,这么快就醒了? “娘,大嫂,你们来了不怎么不叫我。” “你睡你的就是。”沈老太太没多说,自顾自走到床边坐下看向两个孩子。 何氏却是难得白了她一眼,和顾氏多年妯娌,知道她一向是个守礼的。 “你坐月子呢,要紧的就是休息,叫你做什么,我们又不用人陪。” 何氏人实在,从没因为她没娘家低看了她,顾氏笑着把何氏拉到坐到床边坐下。 “大嫂快来看看两个孩子。” 她和何氏这么多年从没红过脸,关系处的倒是比村里其他的妯娌好多了, 沈老太太已经抱起了沈宁清,看着孩子漂亮的眉眼笑着,这两个孩子长得可真漂亮,将来大了指定是十里八乡数得过来的。 何氏转头看向床上的沈玉欢,白天顾氏是不给两个孩子绑束带的,沈玉欢两个小手放在枕头边上,睡得正熟。 “瞧瞧这孩子,长的真白净,才三天没见就变得又好看了些,看这眉眼肯定是随了咱们沈家人的桃花眼。” 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顾氏笑的开怀,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几分。 “都是玉姝把我照顾的很好,从怀孕到现在,她什么事都不许我操心。 家里的事也安排的井井有条,让我省了不少事,还有我生产那天要不是她,我们娘三个估计都得去半条命去。” 何氏也感叹,“是啊,那天多亏了玉姝,不然咱家人不会都这么全须全尾的,村里可不少人家都遭了祸害。” 第177章 洗三礼 第177章 洗三礼 沈老太太抱孙子的手一顿,又想起来那天晚上看到的血腥场面,心都跟着紧了紧,直到怀里的沈宁清挣扎才回神。 “来来来,洗澡喽。”沈玉姝端了一盆温度正好的热水进来,顾氏拉过一旁的尿布台,把澡盆放上去。 沈玉姝抬脚关上门,看了看温度计显示室内温度在二十七八度左右,洗澡正合适。 洗三用的艾叶菖蒲手边也没有,不过家里还有剩下的艾草薄荷皂,用这个也是一样。 沈老太太给沈宁清脱了衣服,用水试了试温度,单手拖着身体,嘴上开始念叨祝词,打湿帕子先擦了把脸,头上的胎脂也不敢使劲搓,只轻轻的打了两圈泡泡冲干净了事。 沈宁清一沾水人就醒了,他是个安静性子,此刻躺到盆里大概是水温合适洗得也舒服,小脚丫子都张开了。 轮到沈玉欢时却没那么顺利,小丫头难免娇气,刚躺到浴架上就开始哼唧。 为免一会儿大哭,沈老太太加快速度,稍微用水淋了淋就抱出来擦干了。 沈宁嘉在隔壁听到哭声开门进来,“妹妹怎么了?” 屋里的艾草味还是很重的,顾氏一边给她穿肚兜一边哄着。 沈老太太轻哼一声,“这丫头长大了怕不是个脾气大的,洗个澡的功夫,她还哭上了,不如宁清乖巧。” 沈宁嘉下意识皱眉,沈老太太到底是长辈他不好说什么,只趴到床上拉住沈玉欢的小手,温声哄道:“欢欢乖啊,哥哥在呢,我们不哭了。” 沈玉姝倒水回来也拿起边上的摇铃吸引她的注意力,“玉欢,阿姐在这里。” 小孩子哭起来不管不顾,非要哭的撕心裂肺才罢手,不哄着点一会儿嗓子都能哭哑,果然哄了一会儿哭声慢慢停下来,抽抽噎噎的看向摇铃的方向。 “阿姐,宁清认得你的声音,你看。”沈宁嘉抬眼间发现了沈宁清转头的动作,激动地喊人。 沈玉顺侧头看着小家伙额上两道显眼的抬头纹忍不住笑出声,可一看到他有些泛黄的脖颈顿时敛了笑意。 要不是那帮该死的杂碎,他俩还能在顾氏的肚子里待一个月,眼下虽没留下什么毛病,可到底不如足月的孩子身体壮实,还有那黄疸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退下去。 “怎么了?”顾氏看她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恼的,心生奇怪。 沈玉姝故作无事的摇摇头,“没什么,玉欢和宁清还是太瘦了。” 顾氏知道她又想起了前两天的事,笑着宽慰,“小孩子刚生下来都是这样,等满月长开就好了。” “你娘说的对,他俩虽说是早产,可除了瘦些也没别的毛病,这就是最幸运的事了。”何氏也在一旁劝道。 沈老太太心思全在孙子身上,看到床上两个小人又是打哈欠又是吃手指,估摸着该吃奶睡觉了,起身理了理衣角,看向何氏,“走吧,一会儿该做饭了。” 何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确实快要落山了,便起身往外走,顾氏起身送到门口,留下姐弟二人在屋里。 “课业写完了?眼下外面头情况不明,咱们又进了山,你的课业只能暂时停了。 回头我和师父说一声,你有不会的便去请教他老人家,他虽是个大夫,可指点你的功课没问题。” “知道了阿姐,我现在每天除了看书还要练箭,跟着爹下地干活,我还想把之前的晨跑再拾起来。” 沈玉姝听他安排的井井有条,不禁点头,“别忘了把你二哥叫上,别让他躲懒,等过些日子我带着你们和小黑小白一块去林子里打猎,把这附近的地形都摸一遍。” “那可太好了,我这就去前头和二哥说,他听了肯定会好好练的。”听到可以打猎,沈宁嘉高兴的立马翻身下床向外走去。 “宁嘉,别跑那么快,当心台阶。”顾氏推门看着一溜烟跑没的儿子高声嘱咐。 “知道了,娘。”沈宁嘉头也不回的挥手回应,嘴里喊着沈宁言的名字跑向大房木屋。 “这孩子,跑那么快做什么?”顾氏紧赶着先给两个孩子喂奶。 洗个澡一直耽误到现在,宁清就算了,玉欢这丫头吃不上可是要闹脾气的。 沈玉姝拿起溢奶的布子递过去,“我答应他过些日子带他和宁言两个去打猎。” “难怪跑那么快,多亏你前两天开解他的那番话,我真怕读书读得把自己变成个书呆子。” 想起沈宁嘉一副老学究摇头晃脑的模样,她就想笑,“那娘对宁嘉以后怎么打算的?” 顾氏头也不抬的回道:“自来科考就不是易事,能考上便罢,考不上回乡做个教书先生也不错,总有个糊口的事做。” 沈玉姝明了顾氏的心思,点头,“娘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玉姝姐姐。” “是半夏来找你了?”顾氏坐在窗户这边,听的比沈玉姝清楚些。 “半夏,进来吧。”沈玉姝拉开卧室的门,探出半个身子叫人进来,“怎么这会儿来了,师父醒了?” “爷爷刚醒,叫我过来送这个。”半夏进屋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荷花样式的荷包来。 “这是什么?”沈玉姝接过荷包细看,针脚配色都很好,手伸进去摸到了两个小东西,心里有了猜测,抬头看她,“是师父的意思?” 倒进手里一看竟是两个小金葫芦,福禄寿喜的样式,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这做工一看就不是普通匠人的手艺。 半夏笑道:“今天是两个弟弟妹妹的洗三,爷爷让我送的洗三礼。” 顾氏也看到了,两个小巧精致的金葫芦最起码有五两重,换成银子足有五六十两了,她当即推拒起来,“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沈玉姝挑眉,老头子出手还挺大方,金饰她空间也有,不少还是金条,纯度可比这个高多了。 不过顾氏说的对,这两个小金葫芦对沈家来说确实有些贵重,她把东西装回荷包塞进半夏的怀里。 半夏后退一步躲开,脸上带着为难,“这是爷爷给两个弟弟妹妹的,我要带回去他会说我的。 东西送了,那我先回去了,爷爷刚醒,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 第178章 金葫芦 第178章 金葫芦 沈玉姝看着眨眼便出去的人,跑到阳台喊道:“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她回身把荷包递到顾氏手里,“长者赐不可辞,既是给他俩的,那就收起来吧,师父叫半夏送来,多半是怕他来咱们不要。” 顾氏把两个金葫芦倒出来仔细的看了看,叹道:“这东西一般的金匠只怕做不来。” “那正好,留着当压箱底的宝贝吧。” 沈玉姝丝毫不惊讶顾氏的判断,毕竟老头子的身份在那儿,出手的东西自是没有差的。 “那就听你的,收起来,咱们现在住的近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顾氏问起别的,“你去找半夏是有什么事吗?” 沈玉姝点头,“嗯,找师父他配几副安神的汤药。” ......... 晚上等沈安信洗完澡躺床上时,顾氏把东西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给他过眼。 沈安信原是闭着眼的,可手心里的东西小小一个,摸着还有些硌手,等睁眼看清楚时惊得立马直起了身子。 动作太大把睡在两人中间的孩子都吓了一个激灵,顾氏气的瞪了他一眼,赶紧轻拍着孩子安抚。 沈安信被顾氏瞪得回神,等孩子熟睡他起身站到床尾对着房顶的灯照去,还不忘回头问顾氏。 “你说这是李郎中给孩子的洗三礼?乖乖,这可是金子做的,分量还不轻呢。 这李郎中果真不是一般人,咱闺女可真是厉害人,能交到这么有本事的人。” 顾氏轻嗯了一声,又把女儿的话说了一遍。 “姝姝说的对,收起来吧,以后你多照顾着些半夏,那孩子可怜,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父母都不在跟前,李郎中再厉害他也是个男人,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顾氏嗔了他一眼,把金葫芦装进荷包放到枕头底下,回头她就把这东西给姝姝,让她收起来安心。 “还用你说,就算没这金葫芦我也会照顾的,好了,干了一天的话也累了,早些睡吧。” 第二天一早随着闹钟声响,在地上躺着的小白以极快的速度扑上床,对着她的胸口就是一脚。 “嗷.......”沈玉姝一声惊叫传到窗外,惊得窗外山楂树上的麻雀哄逃而散。 “小白,你这个狼崽子,我就知道你憋着坏呢,你是不是想着踩死我好霸占那些肉干?” 沈玉姝的胸自从来了例假便开始发育,现下已从飞机场变成了小笼包,这一下踩到正经地方,痛的她蜷成了虾米,那滋味半天缓不过来。 她恨恨的转身看向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的小白,眼睛却向旁边的小黑,“你看好它,最近都不许它上我的床。” 得了小黑的回应,她又缩回床上缓了一会儿,按掉一直在叫的闹钟才穿衣起床。 小白好似知道自己办了坏事,想过来亲近她却被小黑堵在墙角不许。 昨日和沈宁嘉说好早起晨练,她洗漱好下楼时敲了敲次卧的门便出去了。 沈宁言这次行动很积极,根本不用人催,她到厨房的时候已经和沈宁柏蹲在排水沟前刷牙了,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龇着牙含糊喊了一句,“二姐。” 沈玉姝拧眉看着他嘴角的牙粉沫子,感觉下一刻就要喷出来,脚下意识顿在原地,“刷牙的时候不许说话。” 沈玉兰在里面烧火做饭,正往锅里下米,家里有昨晚做好的馒头,早上只要再熬一锅稀饭就行。 山里晚上的气温还是很凉快的,做的干粮放一晚也不容易坏,在锅上放两层笼屉热一热就能吃,这样早上不想起还能多睡会儿。 “大姐早啊,昨晚睡得如何?”沈玉姝边洗手边打招呼。 沈玉兰点头,“睡得很好,天亮才睁眼,这不是他们早起锻炼,我也想跟着试一试。” 她这回受了大罪,也动了锻炼的心思,毕竟两个弟弟当时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 沈玉姝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行啊,那咱俩一会儿一起跑。” 照例先做几组热身活动手脚,山林的地凹凸不平,不过好在有之前在村里打下的基础,跑起来问题不大。 她和沈玉兰俩人跑在最后,也是为了迁就她的速度,沈宁柏也是第一次参与,看状态倒是比她想的要好,一圈有二百来米,几人坚持了十几圈速度才开始慢下来。 跑完刚好辰时初(七点)的样子,回院子里拉伸筋骨迎面碰上半夏从住处那边过来。 她洗漱完出来看几人做的动作有趣,跟着试了试,身体歪歪扭扭的失了平衡差点摔了,还是沈玉姝手快扶了她一把。 沈宁言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第一个笑出声,还不忘揶揄道:“半夏,你这两下舞得像耍猴的。” 半夏哼了一声,“胡说八道,你见过耍猴的?” 旁边沈宁嘉幽幽的出声提醒,“二哥,当初你还不如这两下耍猴呢。” “呃......”沈宁言闻言侧头瞪了他一眼,“你是谁的弟弟,胳膊肘尽往外拐。” “二哥,我是谁的弟弟都不耽误我实话实说。” 沈宁言轻啧一声,“哎,宁嘉我发现你变了,话比以前多了,没以前可爱了。” 沈宁嘉回了他一个白眼结束了对话,转头看向半夏,“我们晨起跑步去了,这是在放松肌肉,阿姐教的。” 半夏一个学医的自是不必他说太多,沈玉姝随后简单解释了两句,最后怂恿她明天一起锻炼。 她还打算把这院里的人组织起来,除了年纪大的李郎中和沈老爷子夫妻俩,有一个算一个多少都练个三两招,还有箭术也不能落下,等有了基础再一道去山里狩猎打活物练手。 早晨大家一起吃饭时,沈玉姝顺嘴提了一句自己之后几天的安排,还笑说要是打到了猎物,中午拿来给大伙儿加菜。 临出门前她又回屋和顾氏交代了一声,免得她寻不到人着急,毕竟坐着月子再把弟弟妹妹的口粮急没了,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顾氏果然不放心,拉着她的手不想她去,家里不缺吃食,山里的危险又多,碰上大家伙可怎么办? 沈玉姝坐下指着趴在床边的小狼崽,“我主要是为了它俩,您瞧瞧它俩的个头怎么也该学着打猎了。 若是将来回归山林不会吃饭的本事岂不是要饿死自己,我想着于猎户家那两只狗机灵,教会它们应该不在话下。” 第179章 找师父 第179章 找师父 纵是她的理由再何氏顾氏还是不肯松手,沈玉姝眨眨眼逗她,“娘放心,我心里有数着呢,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她抬手向趴在床沿的小狼崽招呼道:“走了,回来再看。” 先前顾氏生产它俩一直待在空间没出来,这不一有机会就盯着床上两个小人不放。 山洞那边已经大变了样,靠瀑布那头的洞口用泥巴混着石头封了一半,边上砌好的灶台摆了一溜烟儿,边上就是水潭倒也不怕失火什么的。 如今时辰还算早,洞口连个人也没有,沈玉姝侧耳听了听动静,里面有人在说话,估摸也是刚起来不久,叫小狼崽等在外面,自己抬脚走进去。 洞里地上铺了层草垫子隔绝湿气,每家都用草帘子粗略做了个隔断挡着,剩下大半地方还空着,看来是等村民都来了以后再做打算。 到了深山虽说暂时没什么事要忙,倒是能多睡会儿,几家的孩子都还没醒,只有大人们在收拾床铺张罗着做早饭。 王满仓媳妇夏氏是个热心人,看到沈玉姝进来了,起身把儿子的小板凳拿出来给她坐,随即关心的问起顾氏的情况。 沈玉姝笑着回了几句,还叫她有空了过去串门,顺便看看孩子。 “玉姝,你这大早上来是有事?” “婶子,我是过来找于大叔的,有些事想问他。” 夏氏转头朝里面叫了一声于猎户的名字,往里走上十来步便是于猎户家。 他家有七口人,家里老两口健在,只有他一个儿子,娶了邻村的韩氏生了三个儿子,和沈老爷子一样是当初逃难来的,不过比沈老爷子晚几个月,有一手打猎的好本事。 他家地置的不多只有三亩,产的粮刚刚够一家人交税,全家的嚼用都是靠着打猎换的,吃喝虽说不愁可也没攒下什么钱。 原本想着家里的孩子大了,今年再多置几亩地,好给孩子娶媳妇用,没想到碰上旱情倒是耽搁下来了。 “我在这儿呢,谁找我?”于猎户的声音从洞外传出来。 沈玉姝转头看见洞口处站了个男子,手里提着一只蔫儿了的野鸡,话虽是朝里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外面不放。 她在心底暗道一声糟糕,小黑小白不会和他家的狗打起来了吧? 他家那两只狗可是厉害着呢,别本事没学到手先挨一顿揍。 “是我,于大叔,我找你有点事说。”她和夏氏匆匆打个招呼起身朝外走去。 没看到打架的场面,她大大松了一口气,门外的小狼崽自顾自的玩着水完全不搭理身侧那两只气势汹汹的猎狗。 于猎户却还是盯着小狼崽一个劲儿的瞧,半晌才道:“这是狼。” “..........” 短短三个字让沈玉姝惊了一瞬,她敢肯定村里除了王满仓夫妻还没人见过小狼崽呢。 于猎户转头看清她眼里的惊讶更加肯定了自己猜想,乖乖,这沈家的女儿真是胆子大,连狼都敢养,不过一想到那天上山一路上她的所作所为又觉得养狼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被看出来她再没什么好遮掩的,点点头问道:“于大叔以前在山里见过?” “从前在深山远远瞧见过一次,不过它俩看着比同月份的狼崽子要大一些,身上却没有狼性,要不是凭着尖尾立耳我还不敢确认呢。” “狼性?”她倒不觉得,这两个小家伙鬼心眼子多的很,尤其是小白,不让干什么都要跟你对着来,时不时就要踩着她的底线蹦跶两下。 于猎户点头,“嗯,那种见血的狼性,和狼带大的明显有区别。” 沈玉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是说她给人家养的太娇气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以前没养过宠物,没什么经验,只想着给孩子吃的好些别亏了。 “于大叔说的对,按理说在狼群里像它俩这么大的是该跟着公狼出去学习狩猎了。 这不想着你家的猎狗厉害,那身手我可是见识过的,下嘴一咬一个准,要不您下次去打猎咱们一起,好叫我家的这两个跟着学学。” 于猎户闻言笑着抬手在她面前虚点了点,“你这丫头,嘴可真甜,正好我一会儿要去附近的山上转转,你容我吃了早饭,咱一块出发。” 看他答应的痛快,沈玉姝指着不远的一块石头,“好,那您慢慢吃,我去那边等着,不着急。” 等人进了洞里,她走过去搂住小狼崽的脖子,语重心长的低语,“都听见了吧,师父我可给你俩找好了,但能学到几分就看你俩的本事了。 好歹你娘也是当过头狼的,你俩的表现可不能差了,咱家以后在这山里能不能横行霸道就看你俩了......” 絮絮叨叨一阵也不知道它俩听懂没,小黑倒是乖乖的坐着由她捏扁搓圆,小白就没那么听话了,吊儿郎当的在那里刨着坑,好像土里有肉一样。 她看着来气的很,抬手给了一巴掌,这死孩子一点不听话,成天和她对着干。 于猎户吃饭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从洞里出来了,后面跟着家里的几个孩子,看老大的年纪和她不相上下,剩下的兄弟俩年岁应该和半夏差不多。 四男一女两狗两狼齐齐朝着山上前进开始了打猎活动,他家的两只猎狗果然勇猛,时刻跑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几人,离的远了就在原地等一会儿。 周围的草明显有砍过的痕迹,看来于猎户早就来过了,也是,带着几个孩子出来,可不得提前踩点。 当初沈家的新菜被村民发现,头几天经常有人看新鲜,为了不再发生王翠娥的事,沈安信借过几天于猎户家的猎狗,显然她当初的投喂没有白费,都过了这么久了还记得她的味道。 沈玉姝趁机和两只猎狗套近乎,偷偷喂了一些用灵泉泡过的肉干,推了把守在腿边的小狼崽,“快跟上和它们一块去。” 于家父子四人回头看她再一次被这两个名字逗笑,好歹是两只狼崽子,起的名字却叫小黑小白。 于猎户的大儿子于大虎看着自家猎狗那狗腿的模样,不禁好奇,“沈家妹妹,你给大牛喂的什么好吃的,它到现在都记得你,平日它在外面是从不吃东西的。” 沈玉姝装模作样从挎包里掏出两片肉干晃晃,“是我做的肉干,可能它吃着好吃吧,小黑小白平日最喜欢吃了。” 第180章 再遇野猪 第180章 再遇野猪 “啊......”于大虎诧异,没想到她居然给狼吃肉,想他家在村里伙食算不错的可也是几天才吃一次肉,余下的都要攒起来拿到县城卖了换钱。 沈玉姝想起现下的光景,这肉干掏的好像不是时候,悻悻的收了肉干说起别的。 “于大哥,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不用老叫我沈家妹妹,我看你比我大便叫我玉姝吧。” 对面一双清凌凌的桃花眼闪的于大虎面上一阵羞涩,他挠着脑袋笨拙的喊了一句,“玉...姝” 他娘出门前叮嘱过沈家一家都是读书人,叫他跟人家说话收敛些,可不能像往日一样大嗓门没遮没拦,再把人给吓着。 沈玉姝被他的纯情逗笑,暗道小男生就是有趣,稍微两句话就害羞了,哎,她这个老阿姨简直是老黄瓜涮嫩漆,少女心难有喽。 于猎户带着他们爬到半山腰,沈玉姝站定了朝着小院的方向看过去,两座山头紧挨着,可在这里只能隐约看到个模糊的屋顶。 几人歇了歇便动身去了放陷阱的地方,这山里荒无人烟,应该很好抓到猎物。 果然他们过去的时候,陷阱里已经有了几只兔子,看着半死不活的,应该是昨晚掉进去的。 于猎户跳进陷阱把兔子绑好递给边上的小儿子,出来又把陷阱恢复成了原样,就这样几个陷阱转了一圈。 最后一个陷阱是个天然形成的大坑,也不知道这坑怎么来的,大小正合适做陷阱,里面竟然有一只狍子,嘴里哀哀的叫着,精神也不是太好,显然也是掉下来有段时间了,看着扑腾的没什么劲儿。 一只狍子三四十斤重,算上之前陷阱里的东西,五只兔子两只狗獾大概有百十来斤的收获,这可是大手笔。 于猎户高兴的大笑,虽然不能卖钱,可存起来过冬的粮食就有了,毛也能硝了做衣裳。 人再多带这么多东西也不容易,于猎户打发大儿子带着两个弟弟先把东西送回去,叫了一只猎狗陪着,总归是刚来山里对附近的环境不放心。 剩下他俩和小狼崽继续在附近转悠,沈玉姝今天出门背了弓箭,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提篮,路上随手采些熟了的野果子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也是看看这附近山上都有些什么东西可以充饥。 路上碰见一棵龙葵树,结着一串串黑紫色的小果子,这玩意儿有微毒,她摘了一串尝了尝,味道有些酸酸的。 这会儿日子还早八月瓜成熟的没几个,她只略微找到几颗,剩下蛇莓、拐枣、刺梨倒是看到不少,味道嘛难以言说,不过对于村民来说却是可以果腹的好东西。 树上一丛丛的蘑菇冒头,她赶紧小跑着上前把其中最好的几朵摘下来。 她一路坠在最后挑挑拣拣,要不是有小狼崽时不时回来看看他,她都快忘了上山来的目的。 于猎户看她摘的兴起,把自己的背篓也拿下来,让她放不下了放这里,还不忘打趣她,说她不像个农家姑娘,看见这些山货这么高兴。 沈玉姝心道,她确实不是个农家姑娘,去年快入冬了才来到这个世界,根本没赶上秋天那一茬收山货,现在看见了可不是高兴嘛。 “于大叔,等我把这些摘了,回头分你一些。” “你喜欢就留着吧,这山里地方大,这些东西不会缺的。” “吃没了回头再采就是了,我........” 前头猎狗的叫声打断了沈玉姝的话,她探头看过去,可惜有树蔓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于猎户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急着向前跑去,又想起还有个沈玉姝,回头喊道:“玉姝快跟上,大牛叫声不对,可能遇上大家伙了。” 沈玉姝扔下手里的东西把柴刀握进手里,拿下背上的弓箭跟着于猎户朝前跑去。 等他俩找到大牛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大牛碰上的居然是一窝野猪,双方正杀气腾腾的对峙着,她暗自数了数,大大小小的足有八只。 好在是一只大的带着一群小的,估摸着是母猪带着孩子出来觅食,却被他们给赶上了,旁的小家伙倒算了,唯独打头的母猪体形健壮,最少得有二百斤。 她看着不禁摇头,二百斤的野猪可不多见,这得多好的伙食才能吃这么肥,还有那一对看大门的獠牙要是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人们常说老虎好打野猪难缠,可见这畜生有多不好对付,旁边于猎户看得也是愣在了原地。 她一细看这配置便立时察觉了不对,一般野猪都是爹妈一块带孩子,这怎么就一只呢,该不是公猪在附近吧? 她四下打量却迎面对上了于猎户的目光,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瞧对面眼神凶狠蓄势待发的模样,避开是不用想了,如今这情况她不好用枪,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看看身旁,一只猎狗两只狼崽,再算上防身的家伙,怎么看着怎么没有胜算,不过再没有胜算也得速战速决,等会儿公猪回来他们只有挨怼的份儿。 还不等她说什么,于猎户抢先一步举着柴刀冲了上去,嘴里不忘喊上大牛。 早就跃跃欲试的大牛立马弓背冲上去,那母猪果然不是吃素的,大獠牙迎上来毫不闪躲。 沈玉姝在后头看的心惊胆战,弯腰拍了小黑一巴掌,指着最后面那几只小家伙道,“去逮小的。” 保护幼崽是动物的天性,她就不信母猪能看着小猪仔被咬不管,果然两方快相遇的时候,母猪便被钻了空子的小黑拉回了视线,急急的收了前脚改道跑了回去。 沈玉姝知道小黑不是人家的对手,当即把它召了回来,于猎户趁机给了野猪后背一刀。 虽说野猪夏天有脱毛的习惯,毛看着会相对稀疏一些,可外面那层却是又粗又硬,一刀下去伤害性不大,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看自己孩子没了危险,转头又攻击起于猎户来。 沈玉姝看的着急,这畜生难缠的很,得想个办法吸引它的注意力才好下手。 她环顾四周,小猪仔被小黑这么一惊已经四散在各处,拿起手里的弓箭一连三箭射出去。 野猪仔的惨叫引起了母猪的注意,转身时露出了脊背,大牛见此再次扑咬上去,也给闪躲的于猎户争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第181章 爬树躲避 第181章 爬树躲避 “小黑,小白。” 随着沈玉姝的呼喊,小黑瞅准机会直奔野猪后腿,小白慢一步也是使出吃奶的劲儿咬住了尾巴骨,身子更是紧紧扒在猪身上。 “太厉害了,小白。”沈玉姝眼睛发亮,搭弓的手不自觉松了下来,这一喊把野猪的视线吸引到了她身上。 她暗叫一声糟不好,这野猪怕是盯上了她,抓紧把余下的几支箭射出去,扔掉长弓朝左手方向跑去。 她刚才便已看好了位置,在离她大概百米远的地方有一棵粗壮老树,只要上了树便安全了。 只是这回她没有去年那么好的运气,不但没有积雪做阻挡,还被沿路的荆棘划破了衣裳,胳膊上也有了几处细密的伤口。 她忍痛一路狂奔,终于在野猪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时摸到了树干,一个起跳攀了上去。 她回头看了眼脚下撞击树干的野猪,虚虚的呼了口气,好险,那对大獠牙离她的脚堪堪一掌。 她蓄力又爬了一截坐在树杈上,查看胳膊上的伤口,刚才心绪激动还没感觉到疼,如今回过神来,细细密密的刺痛传入大脑。 那野猪估计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又是在外头不好处理伤口,得,且疼着吧。 几个呼吸的功夫于猎户的喊声传来,还不等她回应,小黑先一步出现,用它惊人的弹跳能力猛然跃起一口咬住了野猪的脖子。 小白落后一步咬住脖子另一边,这次不管野猪如何挣扎都没松口,随后赶来的大牛拖住野猪受伤的后腿,于猎户乘隙抄起手里的柴刀劈向母猪的脑袋。 打猎的人都知道那是野猪的薄弱处,出于本能野猪往旁边闪了一下,可有小黑三个牵制身体,到底没有躲过,柴刀劈入眉间瞬间去了半条命,加上先前腿上受的伤,不过哼哧两声便倒在了地上。 沈玉姝眼尖的发现母猪脖子上一左一右两个出血口开始汩汩的流血,她松了劲儿人便从树上滑了下来。 于猎户确定它没有反抗的余地,这才松开手里的柴刀起身。 小黑小白却是咬着不放,直到地上的野猪再没动静才松口退到一旁。 大牛第一个跑到于猎户面前摇尾巴,那意思不言而喻,于猎户熟练的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巴巴的黑疙瘩抛向空中,大牛一口接住趴地上啃了起来。 沈玉姝猜那黑疙瘩多半是肉干,小黑和小白也走到她身前,嘴里吚吚呜呜的叫个不停。 她以为它俩受了伤,也不顾身上的脏污挨个抱到怀里检查一番,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身上的毛脏了些。 她撸着杵在胸前的脑袋一阵夸,“咱们小黑真厉害,小白也是个好的,等回去给你俩加餐。” 小黑从她怀里退出来,抬起爪子落在她的胳膊上嗷呜着提醒她。 沈玉姝轻哼一声从怀里掏出帕子在伤口处缠了两圈绑上,低头对上小黑棕色的眼睛一笑,“我没事,等回去了擦点药就行,不是什么大伤。” 小白这个憨货却直接扑上来就要舔她的胳膊,它可刚咬了野猪不知道嘴里有多少细菌。 沈玉姝躲闪不及一屁股跌坐到地上,绷直了腿不让它靠近自己,“小白,你嘴里全是野猪的血,你是想糊我衣服上嘛。” 手里提着藤蔓的于猎户刚好看到这一幕,哈哈一笑,“玉姝丫头,这两只狼崽子我看你没白养,刚才我在后头可看的真真的,要不是你胳膊受伤血腥味刺激到它俩,咱们还不会这么快脱身,小黑刚才那一下扑得可比我家大牛都厉害。” “是吗?就说我们小黑小白厉害着呢。”沈玉姝看了眼小黑,抖了抖衣服上沾的松针叶子起身,“于叔咱们赶紧抬着野猪下山吧,动静闹得太大,一会儿公猪出现就麻烦了。” 她先前放箭只打中三只小野猪,余下的已经跑的没影儿了,把插到地上的弓箭收回来,之前摘的果子蘑菇放到自己的小篮子里,把于猎户的背篓腾出来装小猪仔。 于猎户忙活着把野猪串起来,手臂粗的小树修整好才想起这里就他们俩人,抬头看了看沈玉姝的身形,有些怀疑他俩能不能把这头野猪抬下山,何况还有一个背篓和篮子。 沈玉姝背着背篓过来看着地上的野猪皱眉,这么重她可抬不动。 回头看向来时的路,也不知道于猎户的儿子什么时候回来,这么干等着把公猪等回来就完蛋了。 她寻了根藤条把身上的柴刀和手里小篮子绑一起,搭在小黑的背上,小白那个不靠谱的就算了,指望它回去估计就剩个篮子了,搞不好连篮子都能给丢了。 于猎户主动背起放小野猪的背篓,看向沈玉姝,眼里带着询问,“要不咱俩先试试,看能不能抬得动?” 呵呵呵......您可真看得起我,沈玉姝硬着头皮走过去半蹲下,用肩膀扛起棍子。 随着于猎户的一声吆喝,慢慢起身,棍子嘎巴一声脆响,吓得她以为要折断了,没想到却是稳稳的撑了起来。 沈玉姝的注意力一直在肩膀上,丝毫没留意到小白已经跑的没了影。 俩人就这样走几步歇一歇,走几步歇一歇,一刻钟的时间才到了刚才的地方。 于猎户转身看她满脸通红,决定等自家儿子来,沈老二宝贝闺女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这要是让他知道了准得找他麻烦。 沈玉姝现在感觉肩膀上火辣辣的,多半是磨出了红血丝,但凡这里有第三个人在,她都不能干这事。 她甩着两条胳膊就地坐下,把小黑身上的篮子拿下来,也不嫌它脏了俯身趴了上去,嘴里喃喃道:“小黑,肩膀疼。” 小黑嗷呜的叫了一声,又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胳膊。 沈玉姝不懂它这是什么意思,笑问道:“你是在安慰我吗?比小白那个没良心的懂事多了。 哎,小白呢,那家伙又跑哪儿了?” 她这时才发现小白不见了,怕它乱跑再遇到大家伙,赶紧起身要在附近找找,偏偏小黑叼住了她的裤脚,不让她走动。 她心生疑惑,“小黑,你是不是知道小白干嘛去了?” 于猎户自顾自的找了片阴凉地坐下,取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才道:“你先别急,刚才我看见它朝着山下的方向去了,是不是先回去了?” 第182章 小白喊人 第182章 小白喊人 “真的?它能找到回去的路吗?我这是第一次带它们上山。”沈玉姝不确定的再次低头看向脚边的小黑,眼带询问。 小黑却松了她的裤腿,仰天长嚎一声。 于猎户却是一笑,“你这丫头真会说笑,它们可是狼,进了山林就像你回了自己家一样,你会在自己家里迷路吗?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你放心它一准是回了家不会丢的。” 约莫等了有一炷香的时候,身侧的小黑突然起身朝着山下的方向叫了一声,随之而来的回应让沈玉姝放了心,“是小白,这家伙怎么又回来了?” 紧跟着沈安信略显急促的叫声传来,“小白,你叫我来这儿干什么,难不成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沈玉姝朝着山下的方向迎了几步,瞧见了小白带着沈安信和沈宁柏正朝她而来,“爹,我在这儿。” 原来这小家伙是回去叫人了,她喜的蹲下身抱着它一阵揉搓,“小白,你可太厉害了,还知道回去叫人。” 小白懂了她的表扬,激动的就要往她身上扑,沈玉姝立时摇头制止,“不可以哦,你今天抓了野猪,身上都是细菌,得回去洗洗。” 小黑也凑上来蹭着她的裤腿嘤嘤叫着,很明显也要夸奖,沈玉姝不好厚此薄彼,分出一只手来摸着它的脑袋,“咱们小黑也厉害都能替我背篮子了。” 沈安信见到女儿先是一喜,可马上便察觉了不对,顺着于猎户起身的动作瞧见了女儿身后的野猪,脸上的笑立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姝姝,你没事吧?”他赶紧上前一把将人拉到跟前,左右来回看了个遍,“啊,快告诉爹,你没事吧?你说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头一回出来就碰上个大家伙。” 沈玉姝摆手,“我没事爹,你快和大哥帮着于猎户把野猪抬下山,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 沈宁柏不用她说已经过去帮忙,只是时不时会抬头看她一眼,虽没说话眼里却是明晃晃的担心。 “大哥放心,我没事。” 沈安信接过侄子手里的棍子,和于猎户两人合力抬着野猪往山下走,嘴里不忘夸赞跑在最前面的小白。 “这小家伙还怪聪明的,跑到咱家菜地里咬住我的裤脚就往山下拽,不跟它走就过来捣乱不让干活,还知道把你大哥也叫上,看我们跟着它走了才放心的在前面带路。” 沈玉姝听得窝心,有种自家崽长大终于知道疼人的感觉,都说狼是聪明的动物,懂得团队合作,没想到第一天带它们出来就给她这么大的惊喜,真是让她长了见识。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养宠物,它们除了不会说话简直再贴心不过了。 有了沈安信和沈宁柏的加入,下山的路轻松许多,她只需挎着自己的小篮子,野猪有沈安信和于猎户扛着,沈宁柏背着背篓,几人快速朝着山下走去。 路上于猎户主动商量要去沈家杀猪,眼下抓了猎物也不能去县城卖钱,再说山洞人多眼杂,一下子这么多肉容易惹人眼红。 沈安信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担心家里的房子惹人怀疑,他们上山才几天,连着之前在山上待的统共没有十天,要说十天搭出这么好的房子,骗鬼都有些牵强。 他转头看向女儿,眼神示意她该怎么拒绝,要是去了家里,那院子里的房子不就露馅了。 沈玉姝立时懂了他的意思,轻轻的摇头,那几座木屋是复古样式,从外形看和一般的山林木屋没什么差别,只是里面的装饰家具偏现代,只要不进去是看不出什么的。 沈安信不懂女儿的想法,不过既然女儿说没事他索性答应下来,沿着小溪走到一半身后才响起于家三兄弟的喊声,于猎户叫于大虎再跑一趟把韩氏叫过来帮忙。 沈玉姝走在最后把野猪流的血用树枝擦掉,虽说这行为没什么用,动物嗅觉灵敏,血腥味老远就能闻到,但做了总比不做强,多少还是有些心理安慰的。 她先一步回了小院,叫沈老爷子他们准备好工具杀猪,厨房里的沈玉兰听说逮到了野猪,赶紧点火烧水,沈老太太和何氏去采蘑菇这会儿不在。 院子里一时热闹起来,就连在屋里看书的兄弟俩也跑了出来,半夏被院子里的热闹吸引,无心手中的医书,水灵灵的眼睛眨啊眨的看向对面。 李郎中抬头对上孙女眼里的期待,有些无奈的点头,“去吧。” 就算让她继续待在屋里看书也看不进去,倒不如出去好好玩个痛快。 “谢谢爷爷。”半夏欢呼一声,拉开椅子急急的跑向外面。 李郎中也不由得跟着露出了笑脸,他发现这几天孙女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有时一件小事都能和他说上好久,倒是比在山下小院开心了许多,身上也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他想起昨天下午酒醒后身体的变化,觉得自己也许会有更多的时间来陪她长大。 这样也好,他不用再一味的逼着她学医,可以慢慢来,也能让她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一般无忧无愁。 三只小野猪分量不重,沈玉姝上手掂了掂大概有个十五六斤,杀完能有个十斤就不错了。 母猪的重量和她估的没差多少,除掉下水边角料剩了一百五十斤左右,按沈玉姝的意思,小野猪归她家,母猪归于猎户。 毕竟母猪是于猎户杀的,而且她今天带着小狼崽上门就是为了和大牛学打猎,按着人类的规矩,上门学艺是要送礼的。 于猎户听了却是死活不肯,哪有一起上山打猎他独占的道理,沈家的两只狼崽子今天可是出了大力的,若是单靠他和大牛不知要受多少罪才能脱身。 韩氏也在一旁劝说,坚决要两家平分,最后沈玉姝做主要了那三只小野猪,又割了五十斤猪肉,剩下的一百斤归于猎户家。 于家一下子得了一百斤的肉,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置才好,家里的孩子再能吃,眼下也吃不完这么多肉,只能想个办法把肉处理了保存起来。 第183章 烧烤准备 第183章 烧烤准备 韩氏看向沈家院里的厨房和屋子,眼里带着羡慕,突然明白沈家为什么要单独再找一个地方盖房子了。 她在洞里住了几天也有心思另找个地方搬出去,山洞里人实在太多了,吃的好点就要遭人眼红,她家是靠打猎为生,最不缺的就是肉了,这往后要是想吃点肉还不得偷偷摸摸的。 她看向沈玉姝的方向寻思和她打个商量,看能不能借用一下她家的厨房把肉处理了。 沈玉姝对于韩氏的要求早有准备,她家这地方离得村民远做些什么都合适。 不过是多费些柴的事,她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何况以后还要和于猎户一起打猎,小黑小白还要跟着人家学本事。 韩氏高兴的拍手,同她保证道:“玉姝丫头,你放心,回头我叫你于叔多砍些柴回来。” 沈玉姝假意嗔道:“婶子要这么说,那于叔还带我打猎呢又该怎么算?” 于猎户夫妻做事很有分寸,三个孩子也懂事的帮忙干活,一直在院子里收拾猪肉绝口不提要进屋看看。 韩氏看了一眼外头,马上到饭点了,她把割好的猪肉暂时先放进背篓里,两家又客套了几句,于猎户带着一家人先回了山洞。 路上于猎户突然开口,“要不咱们也学沈家重新找个地方安置吧,这要是再打着猎物也不能总在沈家的收拾。” 这话正是韩氏想说的,她也觉得早些搬出来算了,趁着现在洞里人少,在附近再踅摸个地方。 “行,我也是这么想的,那肉还是有些多,回头我悄悄问问夏氏她们几个要不要,咱们卖一些出去,太多了也吃不了,放的时间久了再臭了也是可惜。” 这边沈安信看着于家人走了以后狠狠松了一口气,沈玉姝觉得他有些过于紧张,忍着笑意打趣道:“爹不用那么紧张,我看于家人知理的很,人家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嘛。” “这次不进屋,以后呢,总不能一直不到屋里转转吧,那才叫人怀疑呢。” “怕什么,咱家人多,再过段时间就说这些都是自己做的。” 屋里的装饰设计和家具摆设虽说有些现代化,可也没有太过出格的东西,那些智能家具都被她提前收起来了,剩下的都是些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的必需品,除了卫生间。 沈玉兰把边角料收到盆里,准备下午一锅卤了,想到上次沈玉姝做的卤味,她嘴里不自觉的开始分泌口水,摇摇头,不能再想了,端起地上臭烘烘的大肠往山下去。 “大姐,你把那活给宁言和宁嘉,你过来给我帮忙,中午咱们做烤乳猪吃。” 沈宁言收拾完杀猪的工具,屁股还没坐热手里就塞了一盆臭烘烘的大肠,刚要嚷嚷便被沈玉姝盯得咽了回去。 想着以前二姐做的卤味,忽然觉得这活也不是不能干,屏住呼吸把盆支得远远的,一路狂奔向山脚的溪流。 沈玉姝在山上看到小野猪的第一眼脑子里就冒出了这道菜的名字,所以刚才分肉的时候才想着把小野猪留下来。 说起来她空间也有小猪仔可她愣是没想起来这么吃,真是怪了。 “爹,在院里挖两个坑,一会儿烤肉用,大概这么大就行。”沈玉姝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朝外比划一通。 经常在山里跑的猪果然不一般,收拾完的猪肉弹性十足,她速度极快的把排骨剔下来,沈玉兰在肉厚的地方划上两刀,就着锅里烧好的热水,把小猪仔放进去烫皮,烫完的猪肉嫩得透光。 单吃烤肉太腻还是得备些配菜、水果和酒水,等着水沥干的时间她回了一趟木屋,一是给她的肩膀上点药再就是进空间翻翻书看一下秘制酱料是怎么个调法,顺便把烤肉用的一应物什也备上。 她轻手轻脚的上了二楼到卫生间一照镜子,果然这具身体被她养的娇嫩,肩膀上一道红印隐隐有磨破的迹象,好在没到擦药的地步只是出了汗怕是会疼。 她龇着牙用酒精在红肿处消了毒,再用纱布薄薄的垫上一层,隔绝和衣服的接触。 烤乳猪这道菜在前世历史悠久,早在三千年前已被列为“八珍”之一,那时称为“炮豚”。 《齐民要术》说它“色同琥珀,又类真金,入口则消,壮若凌雪,含浆膏润,特异凡常也”。 书上说正宗的烤乳猪需要准备腌料、皮水两种料汁,依着时辰火候挨个抹上去炙烤,这样做出来的烤乳猪才能外脆里嫩肉质鲜美,果然没有一道美食是能轻易吃到嘴里的。 她带着菜谱到地下室,推门进去一眼便看到墙角的那只死狼,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得找个机会拿出去处理了,老这么放着冷不丁看到得吓死。 绕过它往里走,看着货架上满满的调料,再一次感谢自己当初准备齐全,拿上两个不锈钢盆开始挨个翻找。 比照着两只猪崽的肉量先调乳猪盐,用白糖、盐、味精、鸡精、沙姜粉、五香粉、鸡肉酱、柱候酱、芝麻酱、花生酱、芝麻油、南乳、腐乳混着蒜蓉,这个得她自己动手做。 接着是乳猪皮水的配制,白醋、麦芽糖、大红浙醋、米酒、玫瑰露酒,端上配好的两盆调料回到一楼厨房。 锅里倒油,把打好的蒜泥倒进去爆香,和盆里和其他调料拌匀,乳猪皮水只用搅合搅合就能用,再搬两箱木炭两个大烤叉还有些烧烤小工具,来来回回跑了两趟才把东西拿完。 沈老太太和何氏采蘑菇回来,在山脚下看到在小溪边干活的两兄弟,等看清他们手里的东西时,脸色立时难看起来。 虽说农村的男娃子没有那么多讲究,可也不能让她两个握笔的孙子去洗臭烘烘的猪大肠啊。 她大步朝两人走去,扔掉背篓一把夺过沈宁嘉手里的猪肠子,“怎么是你俩过来洗这个,你大姐二姐呢?” 何氏不好在后面干看着,赶紧上去搭手干活,不用说肯定是侄女上午出去一趟带回来的。 “阿姐和于大叔今天猎了一头野猪和三只小猪仔,爹他们在上面收拾院子呢,大姐和阿姐在做饭。” 第184章 洗大肠 第184章 洗大肠 “做饭哪用得了那么多人,你俩的手是用来读书写字的,怎么能洗这个!” “读书写字的手也得握筷子。”沈宁嘉小声回了一句,侧过身子默默洗着手里的下水。 “.........”沈老太太瞥了他一眼,把装下水盆子拉到她和何氏中间洗了起来。 沈安信正在按照女儿的要求挖坑,瞥到门口有人影闪过,抬头看过去,没想到是他娘和大嫂,后面跟着两兄弟。 他咧嘴笑着喊了一声,“娘,大嫂,你们回来了,咱们今天有口福了,中午姝姝做烤乳猪吃。” 沈老太太没接他的话茬,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何氏看小叔子僵住的脸,笑着回道:“安信,你们这是在忙活什么?” 沈安信搞不懂他娘这是生的哪门子气,边干活边说道:“姝姝说做烤乳猪得挖两个坑。” 走过去的沈老太太听了这话,气得在心里骂骂咧咧,不做主的玩意儿,闺女说什么你做什么。 “奶奶。” “沈奶奶” 沈老太太路过厨房扫了一眼正在给猪抹腌料的两姐妹,对着半夏轻轻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的走向后面。 给肉抹腌料的两人对视一眼,脸上俱是疑问,老太太看着情绪不高啊,不知道谁又惹她了。 “阿姐,大肠洗好了放哪里?”沈宁嘉慢一步进门把手里的盆放到桌上,和旁边的半夏打了声招呼。 “给我吧。”沈玉兰就着围裙擦干手上的水,把盆里的大肠和之前的边角料放一起,等忙完中午的饭再处理。 何氏把上午摘的山货摊开晾在竹匾上便回了厨房,瞧见桌上才洗了一半,赶紧挽起袖子上前帮忙。 沈玉姝端上抹到一半的烤肉坐到桌前小声向沈宁嘉打听,“奶奶为啥不高兴?” 沈宁嘉瞥了眼何氏的方向,低声道出原因,“奶奶觉得我和二哥是读书人不该去洗大肠。” 沈玉姝挑眉,原来是为这个,这老太太一天到晚生的气简直莫名其妙,洗个大肠怎么了,真是穷讲究。 “读书人不能洗大肠,那什么人该洗,读书人上了茅房还得擦屁股呢,是不是还得专门请个人擦屁股呀。” “阿姐.......”沈宁嘉皱着眉头喊,阿姐现在说话也越来越没顾忌了,要是娘在这儿准得说她。 “哦!!阿姐以后说话注意。”沈玉姝朝他龇牙一笑,随即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小古板。” 何氏和半夏洗完菜过来正好听到,两人齐齐笑出声来,就连一旁坐着的沈玉兰也是笑得不行,一看就知道玉姝是故意逗宁嘉的。 何氏掩着嘴角轻咳一声,“你奶奶那个人有些迷信,她也是怕影响到你俩的学业。” “我知道,大伯娘。” “半夏,手里的蒜剥完回屋一趟,喊师父出来吃饭,今天的饭得自己动手。” 半夏笑着点点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她还是头一回知道烤肉还能这么吃,早就想自己动手试试了。 沈安信的坑挖好,里面垫一层树枝再铺满木炭引燃,两边各放一个木墩子做支撑。 他拍拍手上的浮灰,眼神探向厨房,“姝姝,猪仔腌好没有,炭火已经烧好了。” 肉要腌上小半个时辰才入味,中间还得刷三次脆皮水,沈玉姝估算了一下时辰,“还得再等会儿,爹,你先去屋里把那个遮阳伞搬出来支上吧。” “哦,东西有些重,喊上大哥和你一起去。” 沈老太太在木屋前面摆弄竹架上的山货,隐约听到了前头厨房传来的说话声,眨眼的功夫儿子和孙子便出现在视线里。 她回屋拿了个篓子装晒干的山货,再回来时看见两人从屋里抬出个沉甸甸的东西来。 棍子不像棍子,上面还裹了一层布,下面一个四四方方的墩子,也不知道能用来干嘛。 这个孙女成天变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心里那个妖怪的想法又无端冒了出来。 沈老爷子坐在厨房檐下,嘴里含了一口苦涩的凉茶,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中午喝得那顿酒,越想嘴里的苦茶越咽不下去,最后仰起下巴送了送才把嘴里的茶送到肚子里。 暗叹人果然不能见识好东西,这才喝了一顿酒就觉得手里的茶不香了,抹了一把胡子上沾的茶渍,侧身看向桌边忙活的孙女,“玉姝啊,中午吃的这么好,不配酒是不是有些可惜?” 赶来的李郎中刚好听到,也随声附和,“对呀,有肉无酒岂不是遗憾?” 沈玉姝抿嘴一笑,“师父不是一向讲究养生之道,如今怎么倒贪杯起来了?” 她又转头看向暗含期待的沈老爷子,“有酒,可只能喝一碗,多了没有,再不能像昨天那样喝多了。” 听了前半句的沈老爷子笑得露出了牙花子,后半句却惊出了高声,“一碗?” 沈玉姝串完手上的蘑菇转身,笑意满满的点头,“没错,只一碗,酒喝多了误事,咱们是在山里,还是清醒点好。” 李郎中摇头失笑,这个理由找的好,沈老爷子闻言确实没法反驳,他撇撇嘴,一碗就一碗吧,又没说大碗还是小碗。 遮阳伞很好操作放到靠厨房这边撑开就行,这款是庭院伞有三米五长,还可以调节角度,挡住烤肉的两个坑完全没问题。 沈老爷子摸着撑杆在伞下转了两圈,“哎呀,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沈安信想的却是这东西太扎眼了,没看到沈安仁都愣神的盯着一个劲儿的看,等腾出空来便去砍些细竹回来在厨房前搭一个凉架,和在山下的后院一样。 搬了厨房的半张桌子出来,三只小猪仔一字排开摆上去,其中两只上面裹满酱汁,只等着放到火上一烤让滋味散发出来。 沈安信按着沈玉姝说的拿起一旁的烤叉从后腿骨穿进去,怕烤到一半猪肉散架又用细竹在中间绑了两道加固,和沈安仁一人一只架到木墩上烤着。 坑里的炭火早已烧红,不过转了十来圈猪皮便开始收缩,肉里的油脂被烤出来,嘶嘶的往下滴,炭火被猪油点着,坑里一时烟熏火燎,没多会儿四只猪脚就开始焦黑。 第185章 锡纸 第185章 锡纸 沈玉姝在厨房给不喝酒的几人做冰茶,柠檬切了一半就听到外面沈安信在的喊声,以为他是等不及饿了,随手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出去,让他们先垫垫肚子混个水饱。 “怎么了,爹。” “姝姝,猪脚和耳朵焦了,有什么办法没有?” 沈玉姝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你们等一下,我回去拿个东西来。” 她把水果塞进沈宁嘉手里,回厨房拿了一卷锡纸,把猪脚和耳朵都包上,这样就不怕它再焦了。 沈宁言看猪腿上的纸薄薄一层居然不怕火,拿过她手里的锡纸卷展开,小心撕了一小块好奇的打量,还凑近鼻子闻了闻,“二姐,这是什么做的?” “你猜猜。” “银子?” 沈老爷子咬一口手里的西瓜顺势抬头看过去,孙子手里的小纸片子亮闪闪的,乍一看是很很容易让人认成银子。 “胡说,哪有那么亮得银子,还薄成这样。” 沈宁言猜不到又看不出,合计着用嘴舔一舔味道,被眼疾手快的沈玉姝一巴掌拍掉。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什么都往嘴里塞,这玩意儿有毒,是一种叫铝的金属做的,和金银铜铁一样。” 沈宁言嘴里跟着念了一遍, 眼含期待的抬头,“那二姐你能做这个吗?” 沈玉姝顿时被噎住,这孩子可真会想,无奈摇头,她倒是想呢,可惜这儿条件不允许,再说和她的专业也不对口啊。 沈宁嘉浑然不阻止沈宁言做蠢事,略过他给在座的长辈各递了一块瓜,转一圈下来把剩下的半盘全送到半夏手里。 “之前你不是说家里的瓜好吃,多吃点。” 他知道阿姐不可能只准备这一样水果,他要回厨房看看有没有他喜欢的。 厨房饭桌上放着串好的蔬菜和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大壶色泽鲜艳的果茶,茶壶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阿姐今天竟加了冰进去,他的眼睛当即便亮了起来。 除了海鲜冰冰凉凉的果茶他也喜欢,只是自从沈玉姝跟着李郎中学起中医,在养生方面便格外注重,尤其是从天热开始他只吃过一次冰。 他挑着自己喜欢的水果装了一盘,又拿了一些蔬菜准备自己先烤着试试。 沈玉姝回二房木屋看了眼晒在檐下的水,准备趁着中午日头足先给小黑小白把澡洗了,不成想温度还有些凉。 她准备烧些热水兑里面,迎面碰上往外走的沈宁嘉,扫了眼他手里的盘子,“饿了?” “还不是太饿,我就是想自己动手试试味道。” 沈玉姝点头,觉得这种行为要多多的鼓励,又挑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一起放盘里。 “那你烤完要是觉得好吃,给娘和我也烤一份,娘的那份不要放辣椒。” “好,可是娘现在能吃这些吗?”沈宁嘉皱眉不解。 顾氏怀孕那会儿他经常过去蹭饭,包括现在顾氏吃的月子餐他也会因为好奇吃两口,在沈玉姝的潜移默化下多少懂些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奇奇怪怪的常识。 “偶尔一顿没事,去吧。”沈玉姝摆手把人推出去。 沈老太太在水池边洗手,实则正暗暗听身后的姐弟俩说话,刚才她瞧得清楚,孙子对着满桌稀奇的吃食挑挑拣拣,脸上半分惊讶也没有。 西瓜那股脆甜滋味她到现在还记得,再一听听姐弟俩稀松平常的说话,想来平日没少吃。 沈玉姝瞅了眼呆站在水池前的沈老太太没多管,一手热水一手冷水提到二房木屋,倒进小狼崽洗澡的盆里,用搓澡巾好好把它俩的嘴巴洗了洗。 “好了,把身上的水抖一抖去玩吧。” 冲了两遍水把小黑小白打发去别处玩,她进屋直奔阁楼卫生间,忙活到现在之前垫的纱布汗湿了一半,趁着吃饭前再换一回好歹坚持到饭后。 “姝姝?”顾氏刚才便听到了客厅有动静,在卧室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推门进来,她出去看了次卧、卫生间都没人,再一看门口的鞋子换了,这才上楼来找人。 “娘,我在这儿。”沈玉姝拉好肩带,匆匆穿上衣裳往外走,迎上顾氏探究的目光,抿嘴笑了笑,“娘怎么上来了,玉欢、宁清睡着了?” “你别和我嬉笑,是不是上午受伤了?我说你怎么回屋也不来看我。”顾氏瞧她一脸的心虚还遮遮掩掩的就知道有事瞒了她,几步上前便要解她的衣裳带子。 沈玉姝拦不住,一脸妥协,“我自己来,不是什么大伤,就是肩膀磨破了点皮。” 听她说是擦伤,顾氏放心了些,自从她开春张罗着要种地,身上经常会有各种小磕碰,可还是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沈玉姝对她的固执有几分无奈,揭起绷带上的胶布让她看,“你看,我都说了是小擦伤,上午打了野猪往山下抬的时候没人,我抬了一会儿,那野猪太重这才磨破了点皮。” 顾氏边给她整理衣服边说道:“我听你爹说了,还是小白回来叫他过去帮忙的,没想到它俩它这么通人性,你也算没白养。” “那是,也不看是谁养的。”沈玉姝挑眉,话里的得意掩饰不住的往外溢。 “是是是,都是你的功劳。”顾氏宠溺的点了点她的脑袋,还不忘告诫,“我知道你做主的事拦是拦不住的,你以后上山小心些,猎物打不到就不打了,没得为了几斤肉让自己受伤。” “我知道,娘,我就是个陪练,这不是为了小黑小白嘛,在山里住几个月,等它们学会了本事要是愿意,咱们下山的时候不跟着回去了。” “啊.......这就不回了?”顾氏诧异的反问,女儿如此洒脱,她倒有些舍不得了。 虽说之前在后院也不怎么常见,可它俩表现得一向乖觉,又如此的懂事通人性,冷不丁说以后不跟着他们回去了还怪不适应的。 “嗯,随它们吧,待山里或是想跟着回去都成,不过该学的还是要学的,不能养成家猫德行连个老鼠都不会抓,吃饭的本事还是要会的。” 沈玉姝看她的样子,笑着打趣道:“难不成娘舍不得了?” 顾氏白了她一眼,“娘这不是看它俩这么懂事,留在家里给你做个伴也不错。” 第186章 惊慌失措 第186章 惊慌失措 沈玉姝故作严肃的伸出食指晃了晃,“不不不,孩子大了总要出去闯荡的,不能一辈子困在家里做个啃老族。” “胡说八道。”顾氏被她作怪的样子逗笑,抬手便要打她。 沈玉姝嘻笑着躲开,几步下了楼梯去看卧室的沈宁清和沈玉欢,她今天就早起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几个时辰不见还怪想的。 床上两个奶娃娃睡得很香,握着小拳头举在耳朵旁做投降状,模样乖乖巧巧,让人看得心痒痒,忍不住爬上床挨个亲了两口。 她香完孩子便起身把早上做好的饭菜从空间拿出来,“娘快吃饭吧,早上走得急忘了拿饭,早就饿了吧?” 顾氏摇头,“我在家什么都不用做,再说家里有你备的零嘴,哪里就饿了,倒是你,折腾一上午累的不轻,快出去吃饭吧。” 沈玉姝坐床上甩着脚丫子,“娘放心,饿着谁也不能饿着我自己。” 厨子是最饿不着的,刚才切水果的时候她就吃了一波,还喝了一杯果茶,不过想起烤肉的滋味她还是忍不住起身往外走去。 “我让宁嘉烤了蔬菜,娘少吃点,回头送来你也尝尝。” 厨房前头的烧烤摊子已经支了起来,有了沈宁嘉做表率,大家都去厨房拿自己喜欢吃的菜来烤。 两只乳猪颜色金黄偏暗红,靠近尾巴的地方有些发焦,第一次做火候没掌握好也是正常。 沈玉姝还没靠近厨房就闻到一股香味,嘴里的口水有些管不住,加快步子赶过去。 大伙围坐一圈,唯独沈老爷子夫妻不在,她心里生奇,也不知道这老两口干嘛去了。 她拿起一旁的签子戳了戳猪皮,听声音外面已经酥脆了,就是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爹,烤的差不多了吧?” “应该快了,切一块尝尝?”沈安信拿刀子从中间斜着切下一小条装盘,送到沈玉姝面前。 沈玉姝吹了吹便吃进嘴里嚼巴两下,眼神瞬间亮了,肉汁吸满了腌料很入味,蘸上酱汁味道更是一绝。 猪皮虽有些焦了,可丝毫没有影响口感,正应了那个形容,外酥里嫩,她冲沈安信竖了竖大拇指,咽下嘴里的烤肉看向众人,“大家快尝尝,味道不错。” 大伙刚听她说完便迫不及待的拿起手里的盘子去分肉,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闻了半晌的香味可算能吃了。 沈安信一刀下去嘎嘣脆的声响传开,大伙迫不及待的捻起一块塞嘴里,片刻后,房前屋后响起一阵阵高低不一的回声和满足。 沈老太太却全然没那个吃喝的心思,现下正在木屋和沈老爷子焦急地比比划划。 她刚才跟着沈玉姝到了二房木屋那儿,亲眼看到她那个孙女凭空变出了大盆,就为给那两只狼崽子洗澡。 她被这一幕吓得不敢出声,哆哆嗦嗦的捂着嘴角退回到他们住的房子那儿,心里除了害怕在顾不上想别的,那丫头果然是个妖精,太可怕了!!! 她家居然出了妖怪,还是自己的亲孙女,这事得让老头子知道,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厨房找人。 可等她要和老头子说刚才的事时,嗓子却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要脑子里有这个念头嗓子就会干涩无比,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可要是说其他事却毫无阻碍,直接脱口而出。 沈老太太脸色惨白的跌坐在客厅的木地板上,掐着自己的大腿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老泪纵横,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沈老爷子在她这一顿断断续续的比划里大概弄懂了她要说的话,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把人从地上扶到沙发上,“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沈老太太猛然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透着焦急,一双糙手紧紧揪住沈老爷子的胳膊不放,想说又说不出口。 上回沈老爷子就发现,只要他想说些关于发生在孙女身上的那些事就会出现和今天一样的情况,连着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他就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出口的。 他握上她汗湿的手,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不用怕,不管玉姝是什么人,她对咱们家都没有坏心。 这半年她的所作所为你都看在眼里,咱家能有现在的变化也是因为有她,难道你还不相信她的为人? 再说哪有坏人会帮咱们赚钱的,还有你我的身体如今也是一天好过一天,难道这些还不能证明她的好吗? 听我一句劝,咱们年纪大了,操劳了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以后我怎么做你就跟着我做,其他的事交给孩子们,你说呢?” 沈老爷子看她缓了脸色,显然把他的话听了进去,“你在屋里歇会儿,我出去给你拿些吃食回来,你儿子做的烤乳猪味道可香着呢。” 沈老太太盯着门口的方向,直到沈老爷子的身影消失才回神,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抛开沈玉姝的脾气不提,家里确实因为她日子好过了。 要不是遇上旱情,说不得后半年她就能住上新屋子,还有她自己的身体,靠天吃饭的人哪个不是累得一身的病,这半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转了不少。 往常因着腰酸背痛的不能合眼,如今也能睡个整觉了。 也怪自己之前心里想着撒手不管,可又放心不下这一大家子,还管不住自己的嘴,也许老伴说的是对的,年纪大了就该享享清福,操那么多心干嘛。 想明白她便起身冲着走到客厅的沈老爷子喊了一声,“再带些西瓜回来。” 开门的沈老爷子脚步一顿,随即大笑出声,连带的胡子都抖了三抖,道了声“知道了”便出去了。 沈安信端了两盘烤肉紧赶着给顾氏和老两口送过去,没想到和沈老爷子撞了个正着,把盘子塞进他手里,自己匆匆朝木屋走去。 沈玉姝问起沈老太太的去向,沈老爷子装菜的手僵了一瞬,随后笑道:“你奶奶她上午摘蘑菇有些晒着了,在屋里歇着呢,我给她把饭送屋里吃。” 不舒服?回来时歪她那一眼可不像中暑的样子,也许是累着了,她多问了两句,听说没什么大事便不再多问,只是倒了杯凉茶让沈老爷子端回屋,轻微中暑多喝两杯凉茶就能缓解症状。 肚里吃了个浑圆她拿起桌上最后一只小猪仔烤了起来,小黑小白这两个大功臣只吃了些果子蔬菜,正经的肉还没吃上呢。 第187章 送上门的肉 第187章 送上门的肉 “宁嘉,你少喂些,它俩不能多吃加了佐料的肉,对身体不好。” 沈玉姝很少喂它俩人吃的饭,平日吃的也大多是生食,此刻看小黑小白那个谄媚的样就来气,赖在沈宁嘉跟前不走就算了,还时不时的摇尾巴,和于猎户家的大牛差不多,简直是丢它们娘的脸。 “小黑,小白,你俩给我过来,你们的饭在这里,不许再吃那肉了,吃多了掉毛,再变成秃毛狼就完蛋了,回头连对象都找不下。” 小白不懂掉毛是什么,只知道吃不上美味的肉,对着她发出阵阵低嚎表示不满。 沈玉姝一把将它薅到腿跟前,从它身上拽了一绺毛扔到坑里,脸上嫌弃道:“看到没,那肉吃多了,毛毛都没了,秃了,丑死了。” 或许她的话它没懂,可沈玉姝那满脸的嫌弃它懂了,立时住嘴再不嚷嚷,倚在沈玉姝的腿上乖乖等着她手里的肉烤熟。 沈玉姝用手肘蹭了蹭它的头,夸道:“真乖,听话的狼狼才会让人喜欢。” “嘤.........” 沈宁嘉几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阿姐糊弄的本事不管对人还是对狼都是很有一套。 沈玉姝冲着围观的几人一一瞪过去,“怎么,是烤肉不好吃?水果不甜?还是你们几个也想掉毛?” 几人一致摇头,垂着脑袋老实啃肉。 这时柔顺乖巧的小狼崽腾得起身,头转向门口的方向发出一声长啸,“嗷........” 沈玉姝瞧着它俩的架势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附近又有什么猛兽来光顾了? 她放下手里的烤肉起身,粗略往栅栏的方向扫了一圈,发现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动物出没,可小黑小白又明确示警,看来应该是在附近快过来了。 “宁嘉,去把电闸拉开,余下的人都回厨房去。” 电子围栏白天一般都关着晚上才开,怕有人上门不小心碰到徒增麻烦,她走到门口合上门板,透过门缝看向外面。 小黑小白走到她身边,不断的冲着门口叫嚷,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天哪,玉姝,小心门口。” 厨房比大门处高了几个台阶,能先一步看清外面的情况,何氏眼尖,最先看到草丛里出现的野猪。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沈安信的阻拦响起,“你们几个乖乖待着,别出去给姝姝添乱。” 沈玉姝挪到栅栏边上也发现了院外小道上出现的野猪,难怪何氏惊叫,这只看着比上午那只整整大了至少一圈,虽然身形隐了一半在草丛里,可那个脑袋大的让人难以忽视。 这他妈是山脉中心跑出来的吧,这么肥,那猪一路走一路嗅,慢慢悠悠晃到了上午杀猪的地方,鼻尖拱着翻过的土,似要刨出点什么。 这么大的家伙容不得她东想西想,她赶紧掏出手枪射杀,距离太近野猪没有多少时间逃跑,在她开第二枪的时候便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她这两枪打的没什么动静,开门的一瞬间小黑小白冲了出去,围着野猪转了两圈才解除示警蹲在一旁等她过来。 她走上前踹了一脚野猪身子,不但没撼动野猪分毫倒弹得自己往后退了两步,左看右看,严重怀疑这货不是本地猪,长的委实有些大了,还有就是味儿也呛人的很。 这下好了,家里是彻底不用担心缺肉的问题了,只要保存的好,吃到明年都没问题。 野猪躺在这里不是个事,下午于猎户家还要来收拾猪肉,她朝院里喊了一嗓子,“大伯,把我爹叫上赶紧给处理了,别再把其他活物招来了。” “这野猪长得也太大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野猪。” “我也是!” “我也是!” 沈玉姝向跟着出来看热闹的沈宁嘉几人招手,“吃饱了的来帮忙,没吃饱就回去接着吃,这么大的味儿你们不嫌臊得慌!!” 沈安仁拿着刚放好的杀猪工具出来,脸上神色奇怪,这一天啥事不用干,光杀猪了。 沈玉姝的烤乳猪做了一半,她待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第一个回了院子,留下几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大野猪为什么偏偏跑这里。 这个她大概猜到了一些,估计这只就是上午不在现场的野猪爸爸,看刚才它的举动是靠着嗅觉找过来的。 她想起前世看的美剧里经常会有人牵着只猪去林子里找黑松露的,可见野猪的嗅觉有多厉害。 危险真是无处不在,以后外出更要小心谨慎一些,她将原因说给众人听,也是为了让大家心里警醒一些,待在院子里好歹有个电围栏能挡一挡,可要出了这个四方小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沈安信送饭回来得知又要杀猪,神情茫然了片刻,直到看见院外的忙活的沈安仁和沈老爷子才想起下午于家人会过来借用厨房,匆匆扒了几口饭先出去干活了。 沈玉姝把烤好的小野猪撕成两半给小狼崽分了,又跑了一趟院外把之前下山时打死的那只狼从空间拿了出来。 沈老爷子面上只惊讶了一瞬就着手收拾起来,沈安仁也只是多看了她几眼,默默操起桌上的刀开始扒狼皮,这活他熟,去年冬天就干过一回。 众人分工合作不到一个时辰就把野猪肉和狼肉全收拾出来,肉便割成一条条五斤重的样子,方便回头收拾。 见识了沈玉姝的本事,沈老太太在看到孙子一趟趟的往厨房搬肉便动了心思。 她毫不客气的指使沈安信过来问她有没有什么法子能保存这些肉,算上和于家分的猪肉差不多有三百五十斤,可不是个小数目。 农户人家夏天保存猪肉要么用盐腌制,要么把肉里的油炼出来连肉一起倒进肉罐里存着,这样可以放很长时间。 当下的情况用盐腌制是不用想了,盐是多金贵的东西,哪能经得起这么造,再说进了山吃盐都得省着,他们通常都用第二种法子,把肉过一遍油装罐子里。 照沈玉姝的法子挥挥手就解决了,可她又怕吓着在场的几人,毕竟除了二房一家,其他人还没见过她凭空收放东西,此时她还不知道沈老太太已经窥见过她的手段,并且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沈玉姝看着小山堆一样的肉灵光一闪,“爹,要不咱们分一些出来做成猪肉酱吧,存到罐子里以后想吃了舀出来拌饭拌面都行。” 第188章 狗獾、麂子 第188章 狗獾、麂子 沈安信瞟了她一眼,默默提了一嘴,“要不再腌点腊肉?那上好的五花都做了肉酱怪可惜的。” 他先前吃过女儿做的腊肉饭,腊肉切成薄薄的一片铺在米饭上,蒸熟的肉片晶莹剔透滋味更是咸香,就着米饭他能吃下三碗去,想起来嘴里就泛口水。 沈玉姝看他抿嘴的样子摇头失笑,“爹想吃,那就都做一些,一小半做猪肉酱,剩下的平分开一半过油后放罐子里,剩下的便做腊肉吧。” “行,那我去挑肉。”沈安信的眼睛肉眼可见的眯了起来,步伐轻快的回了厨房。 除了猪身上最好的五花肉,还有几个猪腿肉也一起腌了,其他的端回大房厨房剁馅儿,七八十斤肉家里人轮流上手剁到天黑才算完。 沈玉姝和沈玉兰这次没有逃过沈老太太的安排,端上分到手里的下水走向山下的小溪,路上两人对视一眼,满是无奈,随后便不约而同的笑出声。 下午于家人过来后头还跟着夏氏几个关系好的媳妇儿来挑肉,其中一家妇人是李氏族中的,沈玉姝和她也不相熟,打招呼时喊了一声婶子,便去给在院外洗罐子的沈玉兰打下手了。 章氏看着走远的沈玉姝,悄声和旁边的木匠媳妇咬耳朵,“这沈老二的姑娘越长越水灵了,你说给我家老大说说怎么样。” 木匠媳妇眼底含了一丝诧异,她记得章氏的大儿子今年十六了吧,也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可在人家家里说人家姑娘多少有些不合适。 她知道沈玉姝过年便十四了,按说差两岁也不算大,但她觉得沈家未必乐意,尤其沈老二夫妻一向是个疼闺女的,怎么舍得让女儿嫁给个地里刨食的。 不是她自家男人是木匠便看不上种地的,就算是穷苦人家也讲究个门当户对,再说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这丫头本事大的很,只怕大青村还没哪个小伙子能配得上她。 可这话她不好明着和章氏说,只能笑着摇摇头没接这话茬,转而把话题引到了猪肉的挑选上。 几人挑完了肉才有心思看沈家这个院子的布置,先不论其他,光眼前这个厨房都和心意的很,地方大不说做饭也不用担心闷热,放到村里也是头一家。 后面的屋子就更不用说了,从外头看着围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废了不少功夫搭的。 众人这才惊觉沈家的变化如此之大,不过在山里临时选的住处都建的这么好,倒是衬得他们住的地方像个逃难的。 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他们可不是逃难嘛,也就是占了个不用离家的好处,就着眼前一番打量,几人多少生出了搬出来的心思,不说搭个多好的屋子,只说能一家人单住也行啊。 住那洞里才几天就生了不少事,平日处的还算不错的几家人也渐渐生了嫌隙,长久下去谁家都得翻脸,连个和气人都没得做。 她们上门挑肉是空手来的,顾氏刚生孩子,有心进屋看看也不好张嘴,只说下回再来看顾氏和孩子便匆匆提着肉相继下了山。 沈玉姝在旁配着卤肉和猪肉酱需要的调料包,不时抬眼观察几人的神色,除了羡慕也没其他的想法,倒是李氏族中那个妇人看了她好几回。 她没想太多,若是知道人家那是在用挑儿媳妇的眼光看她,高低得啐她一口,老娘才十四你就开始惦记了,简直禽兽....女禽兽。 于家人处理完肉天色已近昏暗,沈玉姝把人送走便回大房木屋把晒好的罐子搬回厨房,她们得熬夜把肉给做了,白天人来人往的不方便,厨房一个劲儿的冒烟山洞那儿是能看到的。 剁好的猪肉馅儿下锅炒变色捞出,油热加入备好的花椒、八角、香叶煎出香味捞掉,再放入剁好的蒜末和姜末,考虑到顾氏不能吃辣所以这次的猪肉酱她半个辣椒也没敢放。 最后倒入猪肉馅儿翻炒掉多余的水分,没有过多的调料只在出锅前多抓了几把盐,晾凉装进罐子里保存,她用的是空间里十斤装的罐子装了足有五个还余下多半锅。 晚上的饭菜就着馒头沾肉酱,新鲜出炉的肉酱带着咸香,油滋滋的在嘴里炸开咬一口馒头到嘴里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 第一天打猎便开了个好头,往后的几天沈玉姝每天带小狼崽在附近晃悠,多半是和于猎户家的二牛学习打猎,有时也会被李郎中逮着去采药,不管做什么一人两狼往往是干干净净出门灰头土脸回来。 当然收获也不小,有时是几只兔子,有时会幸运的逮到犬鹿,就是麂子叫起来和狗有些相似,当然麂子不好抓只遇到过那么一回,照例两家一人一半。 她的那一半带回去被李郎中看到,随口说起它有补气暖胃的功效,她当即动了心思再吃一顿烧烤,于是沈家吃了自上山后的第二顿烧烤。 之后又刨了一对狗獾的窝,是小狼崽发现的,还和人家夫妻俩干了一架,虽说战况有些惨烈,好在最后小小的险胜了一把。 小白鼻子上被挠了一爪子差点破相,疼唧唧的叫了三天,为此和沈玉姝撒娇卖乖好几次,就为多骗些空间里好吃的水果。 沈玉姝刚开始不知道以为它是真的疼得厉害,又是用灵泉水清洗伤口又是水果肉干的轮番喂着,只恐它心里留下阴影以后不敢出去打猎。 就这样被被骗了几次,小黑实在看不下去给了小白一爪子,小白才消停,她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为了惩罚小白这个机灵鬼,她足足停了它三天的水果才放过它。 小黑是个对妹妹心软的哥哥,每每都抵不过小白的耍赖,最后都会把自己的果子分一半给它。 两只狗獾沈玉姝没和于猎户客气,都拿回小院给了李郎中,獾油有治疗烫伤的作用,给他老人家是再合适不过。 沈家小院和瀑布之间的山林,于猎户带着儿子和猎狗,沈玉姝带着小狼崽在里面窜了个遍。 期间她还跟着于猎户学了放陷阱的法子,在沈家小院附近的林子里象征性的做了几个陷阱,还别说偶尔也会有不小的收获,杂物房里的房梁上挂满的腊肉,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189章 杀鸡儆猴 第189章 杀鸡儆猴 沈家门前的两亩菜地分了一亩种红薯土豆,另外一亩劈出一半来种辣椒,余下的分着种了茄子、西红柿和其他几样快菜,地面上已经泛起了一片绿,只要再等半个来月便能吃上。 山下的村民在他们上山后,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紧闭院门,只要身体养的差不多了就着手收拾家当往山上转移。 那些伤势轻的村民陆陆续续的上了山,沈老太太经常去山洞那边找孙氏几个采山货,所以知道的多些。 村里已经没剩几户人家,沈玉姝特意叮嘱李林启,叫他等最后一波人上来时把指路的布条取了,别再把歹人引上山。 王满仓和于猎户家已经从大山洞里搬了出来,在旁边不远凹进去的地方用石头泥巴沿着崖壁砌了起来,旁边搭个凉棚做饭,虽然没有原来的地方宽敞,可好歹是个独立的空间,吃饭睡觉是没问题的。 小院靠近上坡的那面搭了一个柴棚,里面还空下一半没有装满,计划着今明两天把装满柴火。 沈玉姝的凉亭也搭好了,虽然手艺粗糙了些但稳稳当当,四方用竹帘遮挡,里面的家具她打算用竹子做,现在天还热着可以慢慢添置,等山里凉快下来,凉亭里休息纳凉再惬意不过。 中午吃饭时李郎中问她下午可有安排,有安排也叫她往后挪挪,和他一起去采药,当药童去。 沈玉姝点头答应,她昨天便和于猎户说好了,这两天先歇一歇,最近十来天他们一行人把这附近都搜罗了个遍,大的就不说了他们惹不起,一些小动物都吓的挪窝了,缓缓再去,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分得清的。 吃完饭睡了一个时辰,错开一天最热的时辰,拎起她的采药篓,和半夏跟着李郎中出了门。 山上的药材资源丰富,她隔两天便和李郎中出去一趟,为认识中药也为了补充家里短缺的药材。 陆续上山的村民有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这两天安顿好后便陆陆续续开始找李郎中复诊,家里有几味药材尤其治伤的三七已经没了存货,这不赶紧拉上她俩童工出来采药了。 李郎中对于治病一向都是有求必应,好在村民还懂些礼数,上门看病实在掏不出诊费和药钱的,便拿上些家里的吃食充当药费。 她拿着棍子一路敲敲打打,眼睛紧盯地上草丛,脑中浮现的却是昨天下午自己提着野鸡进门时的场景。 院子里只有李郎中和半夏两人在,胡巧兰母子先她一步进门,俩人穿的都是一身粗旧衣裳又是背对着她坐的,她完全没认出来。 这两天时常有人过来找李郎中复诊,她没当回事,直到进了厨房和李郎中打招呼,才看清坐着的两人是谁。 李郎中把他胳膊裹着的白布解开,沈玉姝借机瞟了一眼,李宗归胳膊上有一道巴掌长的伤口,是刀伤,受伤的皮肉经过缝合,只是天气炎热伤口有些发炎,要想彻底好了怕是要多遭些罪了。 看见李宗归那张脸就会想起王翠娥那个小毒妇,心里一时恨得牙痒痒,遂没给俩人什么好脸色,不过她只当没看到两人,招呼都没打一声,自顾自的在厨房忙活。 点火烧水,找了个瓷碗放到地上,拿过一旁刚磨过的菜刀,手脚并用的把鸡控制在地上,比着鸡的气管,麻利的来了一刀,鸡扑腾两下,血便顺势流到了碗里。 杀鸡的过程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做完,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野鸡死的不能再死,放到烧开的水里滚两圈,鸡毛便很轻易的拔了下来。 这手艺还是她最近跟着何氏现学的,杀了不下二十只鸡才练好,这一幕刚好被四下打量的胡巧兰给看到,她如今有些见不得血,一阵心惊肉跳勉强稳住脸上的害怕。 胡巧兰从进沈家小院眼睛就没停下,四下张望个不停,心里更是惊叹沈家的变化,不过十天半月的光景,这一家子居然住进了这么好的屋子,想想他们如今住的地方,黑布隆冬白天要是天气阴一些,洞里都看不清下脚的地方。 尤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像一场噩梦,虽然那些畜生被后面赶来的村长带人杀了,可她儿子还是为救她受了伤。 当时她便觉得天要塌了,儿子的右臂血流不止,胳膊若是留下病根,再耽误了科考可怎么办? 所幸有村里的李郎中在,那一刀也没有伤到要害,只是有些失血过多得好好养着,对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有了这话胡巧兰便放了心,趁着李郎中开方的功夫偷偷和半夏打听起房子的事,大概看着半夏年纪小好糊弄,以为旁人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半夏这个从京城来的小姑娘,虽说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可人心的一些弯弯绕她还是懂的,毕竟跟着爷爷坐堂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对胡巧兰问的事她只会说一句不知道。 胡巧兰问到最后有些败兴,嘴里嘟囔半夏脑子不太聪明,问什么也是不知道。 沈玉姝耳清目明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胡巧兰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这不要脸的玩意儿。 “咚”菜刀扎进了案板,把那边桌上的三人吓了一个激灵,尤其是胡巧兰,她现在尤其听不得这声儿,那天晚上闯进家里的歹人的刀砍到柱子上就是这动静。 “不看病就出去。”沈玉姝一道凌厉的眼风扫过去,沉了沉呼吸这才把刀拔出来继续剁鸡,只是剁肉的声儿更大了些,无端端让人瞧出几分火气。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胡巧兰后来都听说了,能从那些吃人的人手上救回韩家小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想起自己之前几次和她不对付,小心觑了沈玉姝一眼,再没了以前的嚣张气焰,乖乖的闭了嘴。 李郎中握笔的手顿了顿,嘴角微不可查的扯了扯,他满以为这丫头还能再忍忍的,把写好的药方递给包扎完伤口的孙女,“半夏,去抓药。” 李宗归避着伤口把袖子轻轻放下来,接过半夏手里的三包药材,付了诊金,客气的同几人告辞便和胡巧兰出了院门。 第190章 发豆芽 第190章 发豆芽 胡巧兰一出沈家小院的门便换了一副略显刻薄的嘴脸,不忿道:“你干嘛还要给钱,村里其他人都没给。” 李宗归听得眉头皱起,眼中还有一闪而过的无奈,这些天他看他娘的脸色一日难看过一日,像换了个人一样,反驳的话将要出口,又怕被院里的人听到,略略压低了声解释着。 “别人不给钱也是送了吃食的,我一个读书人难道连个种地的庄稼汉都不如吗?” 胡巧兰撇嘴,她辛苦供出来的儿子怎么能连个种地的都不如,嘴角扯了扯终没再张口,只是心里还是心疼掏出去的银子。 等他们走了以后沈玉姝闲聊问起李总归的伤势,才知是那晚他为了救胡巧兰被砍伤的,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没想到这个文弱书生还有几分血性。 满足了好奇心她便继续剁着手下的鸡肉,“梆梆梆”把鸡脚上的指甲切掉,抄起鸡肉一块入锅焯水。 半夏过来收拾地上的鸡毛,捡了几个漂亮的尾羽到灶上烤干打算做毽子用。 “玉姝姐姐,你是没看见那婶子被你那一刀吓得连嘴都不敢张了,坐那儿简直和鹑鸟没什么两样。” 沈玉姝脑中闪过鹌鹑的呆愣模样,噗嗤笑出了声,“嗯,还是我们半夏聪明,半句话都不叫她知道。” 半夏得意的仰起脖子,“那可不,我陪爷爷坐堂什么病人没见过,她那点小九九我一猜就知道,还想套我的话,哼,门都没有。” 李郎中收拾了桌上的脉诊和药箱,假意咳了一声训道:“你们两个,不许背后道人是非。” “哎呀,师父,这算什么是非,我俩这是在互相探讨,看看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下次再遇上了好改进。” “你啊你,总有那么多歪理。” ...... “玉姝。”沈玉姝的回忆被李郎中打断,他正指着地上一株开满小黄花的植物问她。 “这是柴胡,师父。” 李郎中见她脱口便能答上来,便继续考校她关于柴胡的药性。 她只知道柴胡能治感冒,哪知道具体药性,呵呵干笑两声,“柴胡能治风寒,师父,要不咱们先挖回去制药吧,你看这根再不挖就断了。” 柴胡属于常用药,多采些也无妨,她转头拉起半夏把周围的十几株柴胡挖了个干净。 三人沿着沈玉姝做的陷阱范围绕了一圈,猎物没抓到几只,药材找了满背篓,还发现了两处泉眼,这种渗水的泉眼山里到处都是,周围草地濡湿一大片,可见出水不少。 回到小院时沈玉兰已经开始忙活晚饭,出去砍柴的几人还没回来,院子里很安静。 小黑小白进了院子直奔后面的木屋,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从山上回来必须洗澡,否则不给进屋,尤其不能接触两个孩子。 沈玉姝把药材给了半夏,自个进了厨房边洗手边问,“大姐,晚上吃什么?” 沈玉兰停下揉面的手,把手上沾的面团搓下来,抬头回道:“吃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吧,面经饿,砍了一下午柴,不吃饱晚上指定睡不着。” 沈玉姝见她有安排,便回身把柜子里的大盆拿出来,揭开上面盖着的湿布看豆芽发的怎么样。 她前两天心血来潮突然想吃豆芽,泡豆子时还担心天气热豆子会坏掉,没想到山里天气还算长脸,一次就发成功了。 豆香味很足,炒菜炖汤都不错,这么一大盆,今晚吃一顿明天中午吃一顿正好能吃完,把蒸屉从大盆里端出来,薅一小半豆芽下来,剩下的用湿布盖好重新放进柜子里。 “成了?”沈玉兰听见身后的动静惊喜回头。 “嗯,看着还不错,晚上用它炒肉吃吧,正好试试前些天腌的腊肉味道怎么样。” 现下杂物房没有杂物倒是挂满了猪肉,她拿刀割了大概一斤多点腊肉。 碗里打上十几个鸡蛋搅匀,放锅里炒散扒一边,再往锅里蒯一勺猪油,西红柿放进去炒出汤汁,和鸡蛋混合放一勺盐调味,出锅时撒上一些葱花提味。 腊肉切片煸炒出油,加辣椒、蒜、姜爆香,放入豆芽和一勺酱油,翻炒均匀盛出。 此时天色昏暗,灶膛里跳动的火光照亮厨房,外出砍柴的人背着柴火出现在门口,柴火的重量压弯了每个人的脊背。 沈玉姝无意间抬头透过暮光看到几人脸上的汗水滴滴滑落打湿衣裳,加紧手里的动作,还有一个凉拌土豆丝,炒完便能开饭。 捞出泡水的土豆丝放入锅里焯水,片刻后捞出过凉,放辣椒丝、蒜末、盐、酱油,淋热油激发香味,拌匀。 沈玉兰的面条煮好捞出过凉水,分了六碗装好,淋一勺西红柿鸡蛋酱,在几人洗手时摆上桌,几人显然是饿了也顾不上说话,一个个端起碗吃了起来。 沈玉姝端了两小碗面条和一盘凉菜回屋,顺路叫李郎中和半夏出来吃饭。 陪着顾氏吃完饭,又给小黑小白冲了澡,安排好它俩的饭食,这才回了厨房。 “大伯这么快就吃完了。”沈玉姝一进厨房便发觉少了两个人,沈安仁和沈老太太不在。 “你奶奶不在家,估计是去找孙婶子了,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你大伯去接了。” 沈玉姝转头看向沈玉兰,眼里带着疑问,何氏下午跟着几人一块去砍柴,只有她和顾氏还有两个孩子在家。 沈玉兰摇头,“我一直在屋里绣帕子,还以为奶奶在睡觉呢。” 好吧,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都以为沈老太太在家里,结果人家早就不声不响的出去了。 沈老太太和沈安仁是在沈玉姝洗碗的时候回来的,天黑的看不到一点光亮,厨房的灯上围了一圈飞蛾,扑棱着就往上撞。 沈玉姝头都没抬的洗着手里的碗,她是有些生气的,这是在山里,随时会有危险发生,出门也不和家里人说一声,要不是猜到她的去处,此刻家里人该满山遍野的找人了,山里的夜晚有多危险不用说也知道。 沈玉兰问她吃过没有,锅里给她留了饭,沈老太太说她在孙氏家里已经吃了便转身回屋了。 第191章 太极拳 第191章 太极拳 擦完手里的最后一个碗,小黑小白过来了,掐着点来接她,安静的蹲在凳子上,仰着脑袋等她忙完。 “走吧,回去睡觉。”沈玉姝到门口关灯,朝里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爪子落地的轻盈声响。 沈玉姝回空间快速的冲了澡洗了头,用浴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勉强不滴水,便跑到溪边的帐篷里歇着了。 她在心里默算今天的路程,要放在前世怎么也得名列微信步数第一,等头发干的间隙她趁机眯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过去三个时辰,在空间睡觉睡眠质量总是很好。 回别墅的路上才发现田里的麦子已经金黄,她看着黄灿灿一片的田野觉得要是再不收她的脑袋又该疼了。 为了自己不遭罪,脚下的步子改了道匆匆朝着田间地头走去,几个挥手就见粮食在她的操控下如音符一般飘进地下室,接着便是稻草重回土里,这景象看多少遍都会觉得震憾。 果园里的果子熟的发紫索性也收回了空间,河里的海鲜越来越多,原本清澈的小河也渐渐热闹了起来,若是被人看到不知会不会吓死,明明是条河却养满了海鲜。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水,竟然能让海鲜繁殖,要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跑到田里去。 沈玉姝一番忙活赶在精神力耗尽前出了空间,养好的精神被掏空跌在床上昏昏欲睡了过去,这是耗尽精神力唯一的好处,能让她睡个好觉,即便小白再给她的小笼包来一脚都不会醒的程度。 ....... 她在清晨鸡鸣时醒来,半个身子探出床外,身边热烘烘的一坨压着她的胳膊,仔细听还伴着阵阵呼噜声。 她严重怀疑是这个家伙抢了她的位置,所以她才会这副样子趴在床边,右手掌心顺势撑地,呻吟着抽出僵硬的左胳膊,缓了缓酸麻的刺痛感。 还不忘转头恶狠狠瞪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白,不知道自己是个小火炉,还敢上她的床?上就上吧还挨得她这么近。 她坏心眼的一脚将它踹醒,故意揉着它毛茸茸的大脑袋问,“说,是不是你把我挤到床边的,是不是你?” 小白迷蒙间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拱了拱她的胳膊转头接着睡了过去,期间小黑只抬头瞅了一眼床上,再无其他的动作。 院里已经有了动静,是沈宁嘉几个准备晨跑的在热身,她作为锻炼身体的发起人不好带头偷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加入他们的行列。 小半个时辰过去,家里的几个长辈陆续起身,农户人家每天起的都很早,就算眼下没什么农活,但长年累月的生物钟都会催促他们到点就起床。 几人跑步分了两拨,因为沈玉兰和半夏之前从未有过这么大的运动量,所以最近的跑步都是男孩子在前面,女孩子在后面,运动量相对也比前面几人少一些。 沈老爷子是第一个起床出的门,接着是李郎中,大房夫妻和沈安信。 沈玉姝看着洗漱的几人,和一旁正在练五禽戏的李郎中,脑中突然闪现出前世爷爷奶奶每天练习的太极拳,这可是个适合全家锻炼的好法子,若是小有所成打个把人不是问题。 她陪着半夏和沈玉兰跑完最后一圈,回了小院便去鼓动几位老人,“爷爷,待会儿和我们一起锻炼吧,师父也来。” 沈老爷子原以为孙女和他说笑,可看她满脸认真的神色有些愣了,“我这老胳膊老腿了和你们一起跑?” 沈玉姝看他误会了,赶紧摇头解释,“不是,我说的锻炼是一种拳法,这个不挑人谁都能练。 练好了不仅能修身养性、强身健体,还能益寿延年呢。总之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好奇了,是什么样的拳法能有这般奇效,还让你这么夸赞。”李郎中停下手势,好奇发问。 “那师父待会儿看看我这个怎么样?”沈玉姝说完走到旁边的空地上比划起来。 太极拳共二十四式,以传统儒、道哲学中的阴阳辩证理念为核心思想,结合易学、经络学、导引术、吐纳术形成的一种内外兼修、刚柔相济的传统拳术。 这可是前世某个国家院士都夸过的适合全民运动的养生功法。 她站定脚步,微微调整呼吸,心中默念二十四式拳法,起势、左右野马分鬃、白鹤亮翅、左右搂膝拗步.... 她打太极拳的不说多好,最起码能融会贯通,是前世跟着爷爷奶奶晨起锻炼学的,那会儿她刚失了父母心思全然沉浸在悲痛中,日日睡觉不得好眠,熬夜颠倒黑白是常有的事。 奶奶觉得这样下去她的身子迟早要垮掉,所以老两口只要在家便会喊她一起去院中练习太极拳。 爷爷是他们当地太极拳会馆的高级会员,教她绰绰有余,就这样她打太极的习惯延续了下来,后来她上了大学不常在家中,只偶尔回家住的时候才会陪着两位老人练练。 这山林草木果然是个巨大的氧吧,沈玉姝一套拳法做完全身酣畅淋漓,连面色都红润不少,抽出怀中的帕子边擦边看向对面的一众人。 “怎么样,我这拳法如何啊?” 太极拳把拳术着势的形体与中医中的导引、吐纳等理论相结合,将气功运用于拳术之中,通过口吐浊气鼻吸清气,吐故纳新服食养身,使形神相亲达到表里俱济。 沈家人可能不懂其中厉害,只看到沈玉姝在那里来回比划好看的紧,但李郎中是中医,一眼便能看出太极拳的精髓所在。 他忍着激动上前拍拍沈玉姝的肩膀,“玉姝,你一定要跟着我学医,不学可惜了。” 沈玉姝哑了口,“..........” 她不动声色的把肩膀从他手掌下挪出来,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惑,“师父,你不觉得十四岁的人才开始学医有些晚了? 况且我资质愚钝,属实不是那块料,不如你把精力都放在半夏身上?争取把她教成当世大医。” 死道友不死贫道,她一把将离着不远的半夏拉到身前做挡箭牌。 第192章 起冲突 第192章 起冲突 “你啊你.....”李郎中抬手无奈的点了点她,每回说起学医这事她就躲,总有那么多理由等着。 围观的众人都被她那副退缩的样子逗笑了,尤其沈宁言笑的前仰后合,连舌头根都能看到。 沈玉姝瞅了他一眼,当即唬道:“宁言你要再这样大笑下巴可是会掉下来的哦。” 沈宁言大张的嘴僵住,扶着自己的下巴瓮声瓮气,“二姐,你就会吓唬我。” 沈玉姝故作严肃的摇头,“我可没有吓唬你,不信你问问我师父,看我说的对不对。” 李郎中欣慰的摸着胡须点头道:“你二姐说的是对的,大笑确实会导致下巴脱臼。” “啊.......” “阿姐,我什么时候可以练成你这样?”沈宁嘉刚才看她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实在好看,有些羡慕。 “嗯.....太极拳讲究形意相通,先练形再练意,练成我这样看你的悟性了,要是日日不落,怎么也得个十来年吧。” 太极拳很好练,先随着外在慢慢比划就是了,太极拳也很难练,除了要练外在形式,更要练看不到的内在,最终内外相合达到境意相同才算入门有成。 沈老爷子看李郎中所说便知其中厉害,当下回屋把老伴叫上一起练,沈老太太听说对身体有好处还可以延年益寿,二话没说便跟着比划起来。 可到了沈安仁这里却扑了个空,何氏死活不愿意同他们一起练习,她是怕自己做的不好闹笑话,可耐不住家里人一起劝说,还有半夏和沈玉兰拉拢,这才同意站到末尾和大家一起练。 第一次练众人使完一套下来出了一身薄汗,沈玉姝嘱咐大家吃完饭才能洗漱,免得着凉感冒。 李郎中在一旁点头同意,中医讲究阴阳平衡,现在洗漱体内容易积攒湿气,导致脾胃失和,这便和锻炼身体背离了初衷。 既然不能洗漱众人只简单洗了个手便凑到桌前吃饭,顺道说起了今天的安排。 现下这个时间上山实在没什么事可做,沈老太太和何氏一如既往的去山洞那边找相熟的妇人去山里采些山货。 沈安信想着院外的两亩菜地已经发苗,里面有些快熟的叶子菜像鸡毛菜、豌豆荚已经长了一指高。 种子是沈玉姝从空间拿的,出土率不用说,那几垄叶子菜长的密密麻麻再不间苗怕是就长不大了。 他打算把间的苗移栽到旁边空地上看看能不能活,毕竟菜的长势很好,再长几天摘了过水一焯做个凉拌菜也比扔了可惜。 看着众人都有事做,沈玉姝也不好闲着,干脆带上小狼崽去附近转一圈,今日立秋,万一陷阱里有收获,中午的大餐又能多添一道肉菜。 她带着小黑小白去外头绕了一圈,收获不大只有两只快死的野鸡,回程路上顺带手捡了一窝野鸡蛋,看来这附近的小动物还真被吓得挪窝了,不过几天时间鸡蛋的数量一日比一日少。 院外的菜地没有一丝动静,间菜的沈安信兄弟俩不见人影,她看向地里只间了一半的菜苗心生疑惑,再加上半开的院门心里更是一紧,难不成院里出事了? 不等她多想,小白冲着院子的方向叫了两声,大步跑了进去,沈玉姝怕小白不知轻重再受伤,追上去出声阻止,“小白,你跑慢些。” 小院木门开了一半挡住了院里的情形,等她跨进院门时,只来得及看清厨房门口飞出的一柄长剑,而剑尖直逼小白的脑袋。 “小白,回来!!!” 她一声大喊也未能阻止即将发生的事,赶紧扔了手里的野鸡召出手枪朝剑射去,好在剑身目标大,被她一枪命中。 那柄剑应声而碎,落地时发出了一丝刺耳的铮鸣,碎片四散,小白侧身躲得及时没有被伤到,只是地上多了一缕白毛。 妈的,老娘辛苦养大的娃差点被人抹了脖子,这气能忍!! 她抬眼看过去,也不管那里站着的人是谁,抬手就是一枪。 “玉姝,不可。”李郎中坐在桌前从半遮的竹帘里看清院中场景,当即吓得大喊一声阻拦。 半夏的半个身子随后也趴出了墙身,“玉姝姐姐,不要伤人!!” 沈玉姝来不及收手,举枪的手稍稍往左偏了偏,子弹刚好从男人的耳边擦过没入柱子里。 木屑飞溅,柱子发出两声期期艾艾的咯吱声,完了,柱子多半是要换新的。 李郎中和半夏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面上神色慌张,还好,还好,总算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对面坐着的两人面上勉强还算镇定,只是在没人瞧见的地方拳头却捏得死死的。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沈玉姝手里的枪转向左前方,那里赫然冒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眼里是如狼一般的狠厉。 “云白,住手。” 说话的男人又背对着她,沈玉姝瞧不清他的模样,只听到椅子被带动擦地的声响。 竹帘掀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是他,去年冬天在县城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个世子!!! 她扫了眼手上的枪不动声色的将胳膊背到身后收回空间,微微点头敷衍的行了个礼。 心里好奇这人怎么来了?还找到山上来,看样子是来找李郎中的,难道外头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疫病了? 不怪她多想,实是李郎中的本事在那儿,再说来找他除了看病也没别的事。 徐远泽静静的的看着院中眉毛紧紧皱在一起的小姑娘,只当没看到她背手的小动作。 大半年时间不见,模样较去年冬天长开了些,皮肤越发凝白如脂,和他早上见过的那些农女没有半点相似,能镇定自如的同他对视,半点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亲眼目睹刚才发生的一切,去年未解的疑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握着帘子的手紧了紧,速度那般快,连剑都能击碎,想比之下云白的身手没有丝毫胜算。 “少爷,这人手里的武器太过诡谲,属下怕您有危险。” 沈玉姝被这话拉回神思,怒道:“放屁,你在我家的地盘放剑伤人还有理了,王八蛋。” “你......那明明是只狼崽子。” 第193章 受伤 第193章 受伤 “你才是狼崽子,你全家都是狼崽子,这是我的地盘,再废话就给我滚蛋。” “玉姝。”李郎中听得皱眉,赶紧开口制止。 他这个徒弟是有几分脾气的,寻常克制的很好,可若踩了她的底线,急眼了可不管你是谁照样骂。 这些侍卫可都是长公主一手培养留给自家儿子防身的,算是家奴,这一骂不是把长公主一家都骂进去了,万一惹恼了这位世子爷回头怪罪下来可了不得。 他瞥了一眼受伤的侍卫,有心将她支开,“玉姝,你去我房里拿药箱过来。” 李郎中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赶紧走人,别再多说一句。 半夏从凳子上起身,“玉姝姐姐,我们一起去吧。” 结果刚走出来便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哎,一个药箱而已,哪用得了两个人,小半夏自己去就行了,让沈姑娘留下来叙叙旧,咱们可是有快一年没见了。” 这声叙旧听的耳熟,沈玉姝想了半天才从记忆的犄角旮瘩把人给翻出来,这不是去年那个高升回了京城的县令嘛。 这家伙也在,能让京城两个高官子弟都上门,果真是外头的麻烦不小。 李郎中看人支不走,只能无奈招手叫人进来。 沈玉姝捞过炸毛的小白安抚着,过了这么一会儿它的身子还在发抖想来被吓得不轻。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王八蛋,又揉了揉小黑的脑袋,指着二房木屋的方向,“先带妹妹回屋去。” 两个侍卫浑身戒备,一个手里的剑横在身前,一个即使耳朵受伤了还是虎视眈眈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好似只要她有什么动作就会立马对她出手取她性命。 沈玉姝看着小黑小白跑远才在两道强烈的注目礼中悠哉的抬脚向厨房走去。 路过那个受伤的侍卫时停下脚步转身,歪头对上他的双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假笑。 “去别人家做客要谦虚些,不要一副到了自家的模样,想干嘛就干嘛,下次再朝我家小白动手,我就剁了你的爪子沤粪。” 哼,你主子我奈何不了,你一个侍卫我还是能凶一凶的。 李郎中冷着脸喊她,“玉姝,越说越不像话,快过来坐。” 她绕过两人挨着李郎中坐下,不顾对面的两人难看的脸色,问道:“师父,谁把他们带过来的?” “是村长,今天村里最后一批养伤的村民上山,他们便跟着一起来了。” “蠢货,什么人都敢带,也不怕是坏人。” “你......”云白见这小丫头进门就坐到主子对面,毫无尊卑不说也不知见礼,还有刚才那一幕,简直没有一点女子的样子,现在又这样指桑骂槐的说他们几个,实在气愤,抬手便要说什么。 沈玉姝睨了他一眼,打断他将出口的话,“怎么,你的爪子也想去沤粪?” 李郎中扯着她的衣角瞪眼,叫她别太过分。 沈玉姝撇着嘴故作委屈,“师父,您可真偏心,明明就是他们不对,差点伤了我的小白。” 李郎中看她这副模样便知她已经消气,笑着斥了一嘴,“你啊你,人家耳朵还受着伤你怎么不说,快别闹了,他们来是有正事。” “云方,你先去治伤,我这里不会有危险的。”徐远泽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先下去包扎。 他看向对面交谈的两人,一副熟稔模样,很明显李郎中是把这个小丫头当成了孙女看待,和齐璟逸对视一眼,两人的眼里划过一抹深思,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刚才他们说明来意时,李郎中明显犹豫不决,莫不是也有这小丫头的原因? 齐璟逸抚掌一笑,打破眼前的尴尬,“沈姑娘,快一年未见,你这变化着实令我刮目相看啊....” 沈玉姝却是不吃他这一套,抬手打断他,“快别,上次你用一只鸽子把我师父叫到县城给你解围,怎么,这回又有什么疫病要麻烦我师父?” “你怎么知道?”齐璟逸僵硬的脸裂开,和徐远泽目光交汇,眼中全是惊讶。 “这还用说吗?你一个升官回京的人,和这位......” 沈玉姝眼神转到徐远泽身上,想起自己才伤了人家的侍卫多少有些欠妥当,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继续说道:“和这位世子爷,突然跑到这深山老林,找一个太医院的前太医,不是有疑难杂症,难不成是来游山玩水走亲访友的?” 齐璟逸见她一猜即中,也不再隐瞒,随即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沈玉姝脱口而出,“痢疾???” 古人称痢疾是滞下,齐璟逸对病人的描述和拉肚子差不多,却比拉肚子多了高热和便血的症状。 “你也认得这病?” 她没有回答齐璟逸的话,自顾自的起身跑向院外小道上喊着,“半夏,半夏,快把人给我从屋里扥出来。” 她只以为这两人是从京城来的,没想到是从疫区过来的,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也不知道身体里有没有携带病菌,她家里可是还有两个刚出生的孩子。 “师父,他们进来到现在还和谁接触过?” 李郎中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玉姝,你先冷静点,我已经把过脉了,他们几个的身体没问题。” “师父,这病有潜伏期,就算感染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症状,他们很可能在疫区携带病毒到了这里才发作。” 沈玉姝还是不敢完全放心,谁都不能保证他们几人就是安全的,她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忽然开口问道:“两位从疫区过来用了几天?” 齐璟逸被问的一愣,脑中盘算着出发的日期,“算上今天刚好十一天。” 明行府的灾情发生已有一个半月之久,他们从京城带过去的太医也只能抑制不能根除,而且每天染病的百姓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此次随行的王太医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不得不建议找李郎中试试看,说不定他有什么法子,毕竟去年的伤寒就是他想出的解决办法,而且李郎中在太医院时医术也是有目共睹的。 第194章 消毒 第194章 消毒 两人亲自进疫区看过,知道再拖下去死伤的百姓只会更多,于是当天便带着侍卫出发赶往庆丰县。 路上不知换了多少匹马,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他时候就连吃饭都在马上凑合,终于在昨天到了大青村,却发现村子里几乎空了。 李郎中的院子也早就没了人住的痕迹,打听下才知道村子里前段时间发生了那般惨事。 李郎中早就随沈家人搬进了山里,几人只能在山下村子里休息一晚,今天跟着最后一波村民上山寻人。 十一天?那还好,她松了半口气下来,痢疾的潜伏期最长一般是七天,现下过去了十一天,看几人面色除了风餐露宿的憔悴倒也还算健康,多半是没问题的。 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松懈,该有的消毒措施还是要做的,不等她回屋准备半夏和那个受伤侍卫先回了厨房。 那侍卫耳朵用白布包裹,看着还有些滑稽,不过想到他做的事,她的牙齿瞬间发痒。 “玉姝姐姐,你那么着急的唤我做什么?” 不止他俩,在屋里的沈家人也相继出了院子,就连陪着顾氏的沈安信也赶了来,“姝姝,什么事喊得那么急?”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她摇头赶人,“爹,我没事,你先回去吧,晚饭不要出来吃了,我给你送过去,还有其他人也是,都回屋里待着。” 沈安信越听这话越不对味儿,这不是和去年冬天一样了嘛。 “玉姝,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他又往厨房走了走在看到门口那俩神情冷漠的侍卫才停下步子,说话都开始拘谨起来。 “真没事爹,先回吧。”沈玉姝再次挥手让他先回去。 厨房和后面的屋子几步路的距离,她说什么的沈家众人听的清清楚楚。 沈老太太不满的发了几句牢骚,今天是立秋,晚上还要祭拜土地爷,这不让出门是怎么回事,朝着厨房的方向歪了一眼,转身回了屋内。 沈安信看着他爹,张嘴想解释什么,沈老爷子摆手示意,“我知道,玉姝是个有分寸的,她这样做必定有她的道理,你回去安抚好你媳妇,她正坐月子,别让她再着急。” “那爹我先回了,阿柔还等着信呢。” “回吧,回吧。” 看大伙都回了屋沈玉姝转身招呼半夏烧水,她去浴室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瓶扒了商标的消毒水和四套男士中衣。 她把衣服放到桌上,先用酒精给几人全身消毒,又用消毒水对几人可能碰过的地方一一喷洒擦拭,直到把半个厨房都清理过一遍才罢休。 她看向凳子上神色难看的两人,“我家有两个刚出生的小娃娃,所以这事一点都马虎不得,麻烦两位先洗漱一番,然后再换上我准备的衣服。” 齐璟逸被她眼里明晃晃的嫌弃气到,“啪”的一声拍上桌子,嚷道:“哎,你这小丫头,从你回来到现在对我们是一顿嫌弃,你当初去县城我可没有这样对你。” 徐远泽听了这话,视线终于从她手里的瓶子上挪开,视线上移,两人四目相对,“没想到沈姑娘的待客之道如此特别。” 沈玉姝的语气不容拒绝,笑道:“世子和齐公子多担待些,实在是没办法。” “半夏,水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玉姝姐姐。”半夏揭开锅盖顶着热气把水舀到桶里。 沈玉姝过去一把提起来,大步走向隔壁浴室。 “这丫头真霸道。” “是挺霸道的,你说是吧,李郎中。” 李郎中扯着嘴角迎上徐远泽眼含深意的目光,尴尬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齐璟逸哀叹一声,拿起桌上的衣服就要往隔壁走,一摸料子便察觉出了不对,眼神转向身侧,“哎,子宴,这衣服你穿不了。” “怎么不能穿?”这声音高的连隔壁都能听到,沈玉姝只能折返。 云方也上前摸了摸齐璟逸手里的衣裳,“少爷自小便只能穿蚕丝面料制成的衣裳,别的上身会起疹子。” 啧啧啧,狗男人身子真娇贵,居然还有皮肤病,沈玉姝撂下一句“等着”回了二房木屋。 云白看沈玉姝翻白眼,面色不忿道:“少爷,这女子太过分了。” “没听人家说,这是别人的地盘。”徐远泽轻飘飘一句话按下了躁动的云白。 蚕丝面料沈玉姝空间有现成的,可她面上还是得走一遭做掩饰,绕着二房的木屋转了个圈,拿上衣服回了厨房,“看看这个可以吗?” “我来,我来看看。”齐璟逸急急上前扒开碍事的云白,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能拿出什么好料子。 上手摸过后发现料子细软光滑,确确实实是蚕丝做的,可他一看只有一套,便晃着手里的衣裳提要求,“我也要这个。” “怎么,你也有皮肤病?乡下人家能找出一套来已是艰难,就这一套你俩看着办吧,不行就一人一半。” 沈玉姝说完就去了浴室放水,真是给自己找事干,来了这么两个祖宗。 她放好水将人叫过来,把洗漱用品说了一遍便转身往外走。 “行,你出去吧。”齐璟逸迫不及待摆手赶人,一副生怕她偷看的样子。 沈玉姝抽抽嘴角,德行,老娘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前世让人看的男模特多了去了,还差你这一个。 齐璟逸等人走了,转身利索关门,对着屋里一阵细看,尤其那个亮得能照人影的水龙头,不小心碰到开关,水哗哗的流到浴桶里,吓了他一跳,反复几次桶里的水差点溢出来,好在天气热,这水温还能洗。 立秋,历来有拜土地爷贴秋膘的习惯,谷物成熟,百姓会在这天祭土地爷,一来庆祝丰收,二来祈祷来年雨顺。 至于贴秋膘就是让人大吃一顿补补苦夏,以往日子过的紧紧巴巴也没那么多讲究,如今沈玉姝来了自是不会放过这种能明目张胆吃肉的机会。 肉,遭了,她还有两只野鸡在门口扔着呢? 她大步跑到院门口一看,其中一只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另一只肚皮还有起伏,看起来有些死不闭眼的架势,把鸡拎回厨房,半夏正往锅里添水,四个人最起码要烧两锅水才够用。 “玉姝姐姐,咱们中午吃什么?” 第195章 听到 第195章 听到 沈玉姝下巴指向地上快死的鸡,又把台面下的桶拉出来,“这有你沈奶奶昨天抓的螃蟹,还有今天的野鸡,你还想吃什么,中午给你做,不过今天做饭的只有咱俩,待会儿你得给我打下手。” 半夏知道来了客人,有些东西便不能出现在饭桌上,即便她想吃也得等没外人了再说,不过玉姝姐姐手艺好,做的饭菜都好吃,痛快点头应了。 一主二仆由李郎中作陪,在旁静静坐着不说话,徐远泽眼睛转向灶台旁忙活的两人,尤其后面那两个侍卫,似要把沈玉姝盯个窟窿出来,好瞧瞧她内里的心长什么样,一个姑娘家敢如此的胆大妄为。 沈玉姝不管身后的热烈视线,自顾自的杀鸡取卵,这副场景突然让她想到一个词,杀鸡给猴儿看,越想越觉得好笑,后面可不就是现成的三只猴儿嘛。 半夏看她嘴角越咧越大,凑过去悄声问道:“玉姝姐姐,你笑什么?” 沈玉姝偷偷转身,扫向后面坐着的几人,和半夏小声咬起了耳朵,热气呼在半夏耳边,痒的她躲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又想着地方不对,把笑声憋了回去。 徐远泽耳朵微动,把两人小声交谈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抬手制止了身后的两人。 气极反笑的捏紧手里的衣服,心里默念心经二十遍平息怒气,这小丫头果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当着他的面编排他。 开始杀第二只鸡的沈玉姝满以为自己说话小声后面的人不会听到,她却不知这世上有飞檐走壁的功夫,那听个悄悄话便是小事一桩,何况离得这么近,对身怀武功的三人来说完全不是事。 沈玉姝背对着三人从柜子里撕了一块保鲜膜下来,招呼半夏过去给那个侍卫裹上,伤口不能沾水,回头感染了她可没那么大本事赔人家一个耳朵。 她这会儿脑子冷静下来,想着自己刚才的举动是不是太冒失了,又公然在几人面前用枪,这几人还是从京城来的,恐怕是要留下隐患。 可当时情况危急,容不得她想那么多,小白她养了几个月,总不能看它平白无故丢了小命,算了,爱咋咋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家里突然多了四口人,午饭沈玉姝得多做几个菜才够吃,米饭也得用大锅焖。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人,除了那个受伤的侍卫不在,其他人都洗完了,人靠衣装马靠鞍,有衣裳料子衬着,连带着人都比旁人的俊俏三分。 不过有人天生就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就是身上披块破布都遮不住美色,尤其是一幅美男出浴图。 徐远泽衣裳穿的严实,可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下颌滴到胸膛洇湿了衣裳,内里若隐若现,上翻的睫毛如雨刷般带走了眼角的湿意。 沈玉姝盯着白花花的胸膛多看了两眼,暗道果然和她去年第一次见时猜的一样,肌肉紧实身材很好,看得出是经常锻炼的。 欣赏完美色她便淡定指向门口的侍卫道:“你,叫云白是吧,想让你家爷中午按时吃上饭就过来干活。” 她把桶里的螃蟹往洗菜池里先倒一半,用牙刷开始清洗,水里泡了这么久还是活蹦乱跳的,舞着一对钳子对着牙刷张牙舞爪。 这会子还不是吃河蟹最好的时节,可多少算道菜不是,是沈老太太和那边山洞里的孙氏昨天一块在河里抓的,养了一天刚刚好。 沈玉姝手快清理一只螃蟹都要半分钟,她看了一眼桶里和洗菜池,这么多螃蟹洗完都得半个时辰,半夏在摘菜腾不开手,只能让后面吃白饭的帮忙,那两位爷她支使不动,但侍卫总行吧,两桌饭就她和半夏两人做还不得累死。 李郎中起身道:“玉姝,我来吧。” 他想着上门是客,就算人家是个侍卫,那也是侯府的侍卫,看他那徒弟自来熟的样子,使唤起人来是毫不客气。 “不用,师父,你一个老人家等着吃现成的就行,这么多年轻人呢哪能用得着您动手。” 云白对她的话视若无睹,静静的立在那里似是没听到。 齐璟逸坐在一旁看热闹,好家伙,还从来没人能指使的动这位爷呢,虽说叫的是个侍卫,可侍卫听的还不是主子的话。 两人四目相对,沈玉姝眨了眨眼睛,两息过后,徐远泽眉头微挑,饱满的嘴唇扬起一丝笑意,可能是刚洗过澡的原因,声音透着一丝沙哑,“云白,去帮忙。” 云白怎么也没想过自己这双握剑的手有天会用来刷螃蟹。 沈玉姝看他使剑是把好手,做家务是个完蛋玩意儿,教他刷了三只才学会。 有人帮忙她便能腾出手来准备其他的菜,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菜谱,沈家人一桌他们几个一桌,那一道菜便要做两份,厨房没有鲜肉,她又去了一趟杂物房,从空间拿了一条五花一块里脊和两条鲈鱼出来,鲈鱼山下的水里便有,不怕人怀疑。 五花肉做红烧肉,里脊做水煮肉片,鲈鱼便清蒸吧,做起来省事顾氏也能吃,再做一个豆芽炒腊肉,酸辣土豆丝,番茄炒鸡蛋,野鸡炖蘑菇,素三鲜、黄瓜炒蘑菇,想来想去就这些吧。 原本她列了一长串的菜单,准备今天好好做一桌,结果来了外人,有些菜就得划掉。 红烧肉和野鸡炖蘑菇一样要炖得时间久一些,她打算先把这两个菜做了。 五花肉切块焯水炒糖色,放葱、姜、蒜、香叶、八角、桂皮、干辣椒炒香,加酱油翻炒上色,舀两瓢开水小火慢炖。 她打开旁边灶上的锅盖,偏头躲过蒸汽,瞟了一眼锅里,“半夏,把锅里的米饭盛出来吧,按人头分成两份。” 野鸡炖蘑菇和红烧肉的做法类似,中间少了一步炒糖色,焯水、翻炒,放调料、蘑菇。 沈玉姝顶着热气把鸡肉炖上,旁边的红烧肉已经渐渐飘出了香味,半夏坐在灶膛边上,闻了闻,“好香啊,玉姝姐姐。” 好在她当初机灵把房子规划成半开放的,热气能散了些,虽然守着灶膛热,至少比蒸桑拿强。 第196章 露馅 第196章 露馅 她抿唇一笑,“那你待会儿多吃一些。” “螃蟹处理完了吗?”她走到洗菜池边问道,又低头看向桶里,不错,还剩下十几只。 “没有。”云白咬着后槽牙回答,声音有些气馁。 他的手指头被夹了好几次,这点疼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还是觉得太丢人,他竟连个小小的螃蟹都奈何不了。 “别着急慢慢来。”沈玉姝听出他话里的小情绪,也注意到了他被夹的手指,忍着笑意安慰。 她端上洗好的河蟹回到案板那里,把盆里大半的河蟹对半切开,河蟹她打算做两种,一种清蒸,一种香辣。 切口那面沾上面粉摆好,半夏过来帮着她一起做,一人切一人沾面粉会更快一些,剩下的河蟹肚皮朝上放进蒸屉里。 她转身去取灶台墙上挂着的蒸屉时,发现饭桌上的三人不见了,估计是觉得无聊,出去转悠了,这么热的天躲都来不及还跑出去晒太阳,真是嫌自己长的太白净了。 马上午时了,十几口人等着吃饭,没有多余时间留给她操心别的事,取了蒸屉转身继续忙活。 云白端着剩下的螃蟹过来,“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沈玉姝环视厨房一圈,企图再给他找点事做,“杀鱼你会吧?”她眼神示意水里的两条鱼。 “会。”云白提上鱼到水池边很利索的把鱼敲晕。 沈玉姝看他手法还挺专业,想来这活是干过了。 她放心的回头继续切菜,黄瓜切片、番茄切块、土豆切丝、萝卜木耳山药切片,里脊肉、腊肉切薄片。 “半夏,看看锅里还有水吗?” “快没了,玉姝姐姐,是不是要熟了?” 沈玉姝停下切菜的手,拿上盐罐子转到灶台,两个锅里的汤汁少了一大截,挨个往里放一勺盐,尝了尝味道,野鸡炖蘑菇放少了,又往里添了半勺。 徐远泽进门刚好看到,雪白的盐粒轻飘飘落进锅里,他惊得瞳孔猛然一缩,上前制住沈玉姝的手腕,同时接住了下坠的罐子,总算看清了罐子里如雪花一般的细腻盐粒。 “这些盐哪儿来的?” 沈玉姝暗觉糟糕,忘了还有这茬,现下普通百姓吃的盐还很粗糙,长时间吃对人身体是有危害的,所以她一上山就把家里的粗盐换成了空间里的细盐。 齐璟逸愣愣的看着一道风从自己身边刮过,再回头人就到了灶台那儿。 “子宴,你这是饿了.......” 齐璟逸跟着走过来,未出口的话随着眼睛定在了那罐子盐里,不确定的开口,“这是我想的那个吗?” “呃...你先松手,有什么先吃了饭再说。”沈玉姝眼睛转了一圈也没想好理由,想着先把人支开再说。 齐璟逸见没人搭理他,兀自把手指伸进去捻了一小撮送嘴里抿了抿,惊呼道:“还真是!!!要不你还是现在就说吧,没什么比这事更重要。” “回答我,哪儿来的?” 徐远泽不给她思虑的时间,抿紧嘴唇再次质问,凌厉的目光紧紧盯在她脸上。 “自己做的。”沈玉姝挣脱不开索性泄了力道故作淡定的回答。 呵,徐远泽被气笑了,这小丫头是在逗他嘛,自己做的,亏她想的出来。 要不是她那乱转的眼珠子出卖了她,他差点就信了,还有之前那个厉害的武器,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个时辰发生的事让他真是大开眼界,一个小山村居然藏着这么厉害的人物。 “一个农家女,你告诉我你怎么做出来的。” 沈玉姝毫不畏惧的对上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凭什么告诉你。”抽回他手里的罐子,转身回到案板前继续切菜。 “世子,有什么话咱们吃了饭再说吧。” “李郎中,你该知道此事的重要性。” 徐远泽神色肃然,哪里还有先前的半分客气模样,话里带着森森寒意。 大安朝制盐之法承袭前朝旧制,时下百姓吃的都是海水煮制的粗盐,颜色暗淡味道苦涩,就算是世家权贵吃的盐也只是比粗盐好一些,但还远远达不到这罐子里的雪白程度。 李郎中连连点头应是,“世子放心,此事定会有个合理的解释。”话里带着小心,腰弯的都比往日低了几分。 齐璟逸给徐远泽使眼色,上前把李郎中扶到凳子上,“李爷爷别紧张,先坐下再说,子宴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他也是为了百姓考虑。” 沈玉姝余光看到这一切,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了皇权压人的威慑力,提醒她应对这些人必须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这大半年的乡下生活自由散漫,每天不用操心太多事,也不用面对公司那些诡计多端的老狐狸,绷紧的弦放松,倒是失了以往的警惕。 耽误了这么会儿功夫,两个锅里的菜也熟了,红烧肉做了最后的收汁,和野鸡炖蘑菇分别盛到两个大碗里。 半夏已经把两口锅都洗干净,看着走回桌边的几人,手里的刷子还在滴水。 沈玉姝叫了她两声才回神,她离开京城的时候才七岁,对京中的事所记不多,但公主之子还是知道一些的,那是个集万千宠爱的存在,就连皇子都不敢随意招惹,如今玉姝姐姐这样和他讲话,会不会惹得他不高兴。 她担忧的看向往笼屉里放菜的人,嗡声喊了喊,“玉姝姐姐。” 沈玉姝擦去她额上冒出的汗珠,温柔一笑,“没事,半夏,去把那碗水蒸蛋端来。” 大锅放上两层笼屉,一层河蟹一层鲈鱼还有一碗水蒸蛋。 她努力忽略身后快要着火的两道视线,抄起铲子继续炒菜。 齐璟逸闻着桌上的香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再顾不上盐不盐的,眼神陷进菜里拔不出来。 徐远泽看不得身边人那不争气的德行,抬脚踢了过去,“你收敛点。” “菜太香了我忍不住。”齐璟逸神色无辜看向他。 李郎中附和道:,“玉姝的手艺确实不错,虽比不得侯府的大厨,但也另有一番滋味,世子不妨待会儿尝尝。” 齐璟逸恍然悟道:“我说呢,李爷爷看着都胖了些。” 第197章 美色误人 徐远泽知道他说这番话的意思,无非是想替刚才沈玉姝的所作所为转圜几分余地。 他不禁开始猜测,李郎中带着孙女离开京城,缘何会选这个小山村隐居,难道他早就知道这小丫头的不同之处?可他常年待在京城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去年那场伤寒他不带自己孙女去县城情有可原,可带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又是因为什么,据他后来调查所知两家平日只是寻常来往,并无什么深交。 他原以为是李郎中看中此人有学医的天赋,可此刻看他紧张维护的模样,恐怕远不止此。 这小小的一个山村倒是藏了不少的秘密,这家人脸上可没有半点逃难的恐慌,他向身后的云方招手,耳语几句。 沈玉姝没注意到屋里少了个人,她正在炒素三鲜,这是最后一个菜,尽管厨房是开放式的能散热,可灶台是个高温地带,热气腾腾,她被熏的一个劲儿的流汗,擦掉差点流进眼睛的汗水,拿起旁边的盘子盛菜。 “半夏,先和我去送饭。” 沈玉姝把菜分开放到两个托盘上,喊云白端着另外一份,半夏抱着装米饭的盆,三人朝后面大房的木屋走去,路过老两口的房子喊了一声。 云白落后两人几步,眼睛不动声色瞟向四周,把一切尽收眼底。 沈玉姝把饭送到门口,便让两人先回去吃饭,她要先回屋换一身衣裳,身上的肉味实在太重了,这么热的天她怕自己被熏的吃不下饭,浪费了自己辛苦做的一桌子菜。 “爹,娘,宁嘉,吃饭了。” 她进屋之前先给自己消了个毒,从空间拿了一坛果酒,这次是杨梅酿的果酒,怕几人喝起来没个节制,只拿了一坛五斤装的。 “姝姝,到底怎么回事,你爹回来说的含含糊糊的。”顾氏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马上从卧室出来,径直走向她,眼里含着几分担忧。 沈玉姝绕开顾氏,抬手阻拦她的靠近,“娘,你先别过来,我没事。” 看了眼同样担忧的沈宁嘉解释道:“来找李郎中的那几人,他们是从灾区回来的。 那边生了瘟疫,我怕传染给家里人,尤其是玉欢和宁清,以防万一才让你们分桌吃饭。 我先上去换衣裳,厨房有酒记得带上。” “真的?你可别骗娘。”顾氏原本放下的心又被女儿后面几句话提了起来。 “走吧,要是真严重,姝姝还会进屋吗?宁嘉,你也来。趁两个孩子睡了,咱们先去把饭吃了。 姝姝忙活这么久,估计早就饿了,让她去换衣裳,有什么等吃了饭再问也不迟。” 沈安信边说边拉着顾氏往门外走,还不忘朝屋里的沈玉姝挥手,让她赶紧上楼。 “对对对,那姝姝你快去换衣服吧.......”顾氏说话的声音随着脚步越来越远直到听不到。 沈玉姝朝着频频回头的沈宁嘉摆手,转身飞快跑向阁楼。 她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战斗澡,把头发吹干扎起来,换了一身清爽的衣裳下楼,迎着一阵微热的风,觉得自己从里到外又是个新的人了。 然而这个想法只在脑子里存了几秒,等她打开大门的那一瞬间便消失殆尽了,靠,这么热的天澡是白洗了。 等她再回厨房时间过去了一刻钟,半夏也重新换了一身衣裳以来,一桌的菜愣是没人动筷。 “怎么不吃?不饿吗?”沈玉姝神色自如的坐到李郎中旁边。 徐远泽注意到她脸上的两朵粉晕周围还多了一股清香,眼角动了动,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紧盯着对面的人,“辛苦做饭的人不在,我们怎好意思动筷。” 话说的意味不明,语气还透着一丝怪异,沈玉姝瞬间明了,这是拿话点她呢,看来盐的事要说不说清楚,中午这顿饭是别想安生吃了。 她手肘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眼神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转换,最后对上徐远泽如墨一般的眸子,平静开口。 “你们现在吃的粗盐之所以苦、涩,是因着里面还有未清除的杂质,只要把杂质剔除留下的自然便是细盐了。” 对面的两人一脸懵,这说和没说有什么区别,齐璟逸摊手反问,“没了?那怎么剔除?” 沈玉姝却是平静开口,“不知世子准备用什么条件和我交换。” 这小丫头,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不过这样也好,有所求才好办事,徐远泽一脸正色,“不知姑娘想要什么?” 沈玉姝余光瞟见对面的几分春光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乖乖,这家伙该不是打算色诱吧。 她轻咳一声移开目光,这该死的胸膛长么白干什么,把她的脑子里的思路都搅乱了,哎,美色误人啊。 “那个,先不说这个,我们还是说说制盐的事吧。” 沈玉姝佯装无事的坐直身体,问道:“不知时下制盐的法子是哪种?” 徐远泽精准的捕捉到她话里的漏洞,“哪种?你还知道别的。” 他和齐璟逸对视一眼,看来这回不止有意外收获,而且收获还挺大。 呸,这狗男子脑子转的还挺快,沈玉姝冷了脸,“我是问用什么法子制的盐?” “用大锅煎煮海水成盐。” 沈玉姝脑中瞬间闪现她之前翻阅史书看到的淋卤煎煮法,她曾怀疑这个朝代的文明和前世的宋朝有些像,看来在某些方面还是落后的。 既然这样她索性把晒盐的法子简单说了一下,就是建多层盐池,自上而下,从最上面引入海水,一层一层晒,海水流入最后一层之时,卤水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浓度,然后暴晒一日即可成盐,这种方法能大大节省人力物力,是最适合时下的法子了。 “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咕噜咕噜......”齐璟逸尴尬的捂着肚子,胳膊肘杵了杵旁边,“要不咱们先吃?” 徐远泽虽听得一知半解,不过话都记在了脑子里,等从这里离开就飞鸽传书便让京城那边派人试一试,到底管不管用。 他点点头,拿起筷子,“先吃吧。”说着慢条斯理的伸向面前的清蒸鲈鱼,他的口味一向清淡,旁边的菜颜色看着太重了。 第198章 遮掩 沈玉姝夹了几口饭菜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跟个柱子一样笔直安静,想起古代规矩森严,断没有主子和下人一起用饭的道理。 起身到柜子里拿了几个盘子,把桌上的菜拨一些出来放到灶台上,“饭菜是按人头做的,我把他俩的饭拨出来。” 徐远泽夹菜的手顿了顿,侧头吩咐道:“去吃饭。” 云方比云白话少,此刻却抢先开口应道:“是,少爷。” 云白早就馋的不知咽了多少口水,他知道云方也同他一样。 往日都是等主子吃完他们再轮流出去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没想到今天待遇这么好,徐远泽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的坐在灶台前吃了起来。 齐璟逸的筷子首先伸向了水煮肉片,刚才就是这味道勾的他肚里的馋虫咕噜噜叫。 “嘶哈~嘶哈......你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我舌头都开始疼了。” 嘴上说着疼,夹菜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慢下来,就着米饭吃了好几口速度才慢下来。 沈玉姝没想到他第一口吃的就是辣菜,都来不及提醒,不过看他那样显然也是喜欢吃辣的。 “齐公子小心哦,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古人在吃食方面一向清淡尤其是世家对养生更为看重,对食材不会过度烹饪讲究一个原汁原味,她估摸着齐璟逸还没体会过便秘的滋味。 “玉姝说的对,这几道菜口味有些重,吃多了会导致脾胃失和,璟逸你还是少吃些。” 李郎中作为曾经的宫中御医,对这方面最有发言权,齐璟逸听话的把筷子伸到别的菜里。 桌上的菜挨个尝了个遍,虽说没有京城的菜式精致,可味道却不比京城的差,还是他从没吃过的滋味,碗里的饭吃完又自己动手添了半碗,这还是极力克制的过的结果。 五个人的饭吃得多少有些尴尬,毕竟对面两个世家公子已经好久没有和除了家中姊妹以外的女人同桌吃饭。 还是齐璟逸看气氛不大对,主动挑起话题,问起了酸辣土豆丝和番茄炒鸡蛋。 一个长的红红的,一个吃起来脆脆的,两人不说吃遍天下奇珍,可因着家中的关系,时常出入宫廷也见识过不少新奇之物,这两样之前却从未见过。 沈玉姝早有准备,脑袋朝着山野扬了扬,“山上找的,旱情严重,田里颗粒无收,我们只能上山找活路。” 这话说的齐璟逸瞬间哑口无言,碗里的饭都觉得不香了。 庆丰县的情况他一清二楚,去年那场伤寒虽然有朝廷救济,可也把县里的粮食家底掏了个一干二净。 今年仅有的一季麦子税收也不够赈济灾情,他们来的时候看到城门口围着不少从南面逃荒而来的灾民。 泰定府受旱南方连着两府遭洪水淹没,像庆丰县这种灾情相对较轻的县城是不在朝廷的赈济范围的。 桌上一时相顾无言,只有夹菜时筷子碰到碗的叮当声。 香辣河蟹鲜香美味,个头小蟹黄却多,沈玉姝夹起一只放到嘴里旁若无人的啃起来,把蟹腿掰下来轻轻的咬开,吸出里面的蟹肉。 李郎中和半夏在村里待了几年也学了农民吃饭的豪爽,放下筷子两手并用的吃了起来。 对面三人吃的滋滋作响,看的徐远泽和齐璟逸都有些呆愣。 这么个吃法虽然不雅,可在美食面前又有几人能保持一贯的优雅从容。 齐璟逸也学着他们的吃法动起手来,只有徐远泽不紧不慢的拿了一只清蒸和蟹开始拆解。 沈玉姝暗叹一声不愧是世家公子,用餐礼仪都这么严谨,到哪都能风度翩翩,吃个饭还这么端着,真累。 ...... 半夏接过沈玉姝手里的碗擦干净里面的水渍,看着走远的几人低声提醒道:“玉姝姐姐,家里的那些东西怎么办?” “什么?” “卫生间的马桶、镜子,客厅的家具,晚上他们睡哪儿?” “他们还要在这里过夜?” 沈玉姝捏着脏碗的手紧了紧,那遭了,房里的家具还能说是自己做的,屋里的灯、卫生间那镜子还有马桶可不像现做出来的,还有玻璃,山里可长不出玻璃。 “师父怎么说?” 半夏知道她问的是灾区的事,垂着脑袋摇头,“我估摸着爷爷不愿去,你没回来之前,爷爷打算把那本医书交出去,里面有治病的法子,可我看世子那样还是希望爷爷去一趟为好。” 李郎中为何不愿意,他是个医者,往日村里有个什么病痛他从不推诿,就是穷苦人家付不起药钱他也不介意,施医赠药都是常有的事,没道理这回这么大的事却突然拒绝,这可关系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性命。 “要不咱们把卫生间锁了?估计他们也待不了几天。” 半夏对上沈玉姝亮晶晶的眸子,慢慢点头,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法子,只盼着那两人不会对别人家上锁的屋子起疑心,最好早些离开。 沈玉姝拿了她手里的盘子,“你现在就把那间屋子锁了,有人问起就说里面放的是女儿家的东西,不方便让人看,你晚上过来和我睡,那些人让师父去安排。” 那两人晚上肯定是要睡屋里的,便让李郎中去应付吧,反正也是来找他的。 徐远泽一行人来时直奔沈家小院找人,没细看周围的环境,现下有李郎中陪着在院子站着,一眼便被栅栏拐角处的柱子上挂着的东西吸引。 一个圆球和细长盒子还是白色的,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柱子,毫无疑问的也有,还有顺着柱子埋到土里的那些白色棍子。 栅栏外面还围了一圈细细密密的丝线,离得远看不太清,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再一看四周开阔无依无靠,要是有猛兽袭击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心下奇怪这地方是谁选的? 李郎中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紧赶着抬手把人往屋里请,“世子,咱们进屋歇息吧,这午时的日头烈的很,别再中了暑气。” 这院子里到处都是沈玉姝弄的新奇玩意,万一一个不察再被几人瞧出端倪可就遭了。 第199章 醉酒胡话 徐远泽回头,他还是头一回见李郎中紧张的冒汗,一时起了打趣的心思,“李郎中紧张什么,莫不是这院子有什么猫腻怕我们瞧见。” “世子真是说笑,不过一个普通小院。”李郎中勉强扯了扯嘴角回应。 徐远泽没再多问,毕竟以他维护那小丫头的程度,再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已是不可能。 一行人顺着石头小路走向后排的木屋,路过大房时里面传出一道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听着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正在门口嚷嚷玉姝酿的酒好喝。 屋里的沈老爷子开门正好和几人碰上,他眼神有些迷离,在一堆人里扫过,看到最前面的李郎中眼睛一亮,踉踉跄跄的走下台阶,打着磕巴道:“老哥~~今天~~这顿饭你~不在,亏了,中午这顿酒好喝~好喝的紧呐。” 怕什么来什么,大安朝是有酒税的,私人酒坊除了要去官府登记,酒户更是得按酒的品级月月缴纳税银,不过自己酿酒不拿出去卖倒是可以。 李郎中大步上前抓他的胳膊,手指用力掐着中渚穴,企图让他清醒几分,对赶上来的沈安仁道:“快把你爹扶回去,说的什么胡话,醉糊涂了都。” 沈安仁小心瞥了一眼旁边,把沈老爷子扶稳便往二老的木屋走去。 沈老太太在门口瞧见这一幕,伸出去的左脚立马缩回了屋里,这几个年轻人看着比上回来的那个掌柜还气派,她还是缓一缓酒气再回去吧,免得像老头子一样说错话。 “李爷爷,那丫头还会酿酒呢,那怎么咱们桌上没酒?” 齐璟逸的关注点有些偏,听那老丈说酒好喝,一下来了兴趣,那丫头做的饭菜他已经尝过了,确实当得起一句好吃,想来酒也差不了。 “什么酿酒,就是乡下人自己配的果酒,普通的很,和京城的玉青酒没法比,喝酒误事,玉姝也是怕耽误你们的正事,所以才没备的。” “是吗?”齐璟逸怀疑的上下打量他,刚才那老农走近时嘴里飘出一股清甜的味道,闻着可不像普通的酒。 李郎中不搭理他的话招呼几人继续走着,“咱们赶紧回屋吧,这天实在太热了。” 二房夫妻俩正给两个孩子换尿布,能听到两个孩子哼哧哼哧扭动身子。 窗户开了一半,有外面的木窗挡着,倒是不用担心玻璃会露馅。 另一半窗户拉着窗帘,只能隐约看到个男人的身影在来回的走动,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李郎中不敢停下脚步,在前头带路步履匆匆走向他住的木屋,开门把几人迎进去。 徐远泽向立在身后的云方使了个隐晦的眼色,跟着抬脚进门。 云方点头示意云白,等人都进屋后关好门,两人趁这会儿院子里没人,四下察看起来。 徐远泽环视屋内一圈,门里门外别有洞天,墙上有几个奇怪的小盒子,屋顶也有,家具摆饰虽简单可看着也和当下人们所用的不尽相同。 客厅摆放的家具除了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其他的都被沈玉姝收走了,这是李郎中要求的。 空下的位置连着餐厅的地方按照山下书房的模样摆放了书架、桌案、椅子,用书架隔出一个独立的空间来,沙发背靠书柜放着,平时累了可以休息。 两个侍卫不进屋,李郎中也没多想,世家规矩多,这些他也管不着,他把两人安顿好便去厨房泡茶了。 放茶叶时才发现杯子都是沈玉姝备的新样式,翻箱倒柜一顿翻找,发现连个碗都没有,算了,好歹是个白色的,凑合用吧。 徐远泽看着端上来的茶杯挑眉,这一杯喝下去,估计他得更两次衣,俯身端起茶托,揭开上面的盖子,一股清香飘出,舒展的叶子浮在水面,碧莹苍翠。 他扫到杯壁口有些厚,细细看了两眼发现了其中的关窍,连个杯子都透着不同,轻轻眨了眨眼皮,一番动作把茶漏拿出来放到一旁,淡定的喝起杯中的茶水。 嗯,还行,能入口,他好整以暇的喝起来。 在他看来能入口的东西那也不是一般的茶叶可比的,要知道他往日喝的可都是宫中赏赐下来的极品。 沈玉姝要知道他此刻的想法,恐怕多少都要阴阳他两句,你高贵,你嘴刁,你的茶叶好。 这茶叶是她爷爷的留下的,一斤少说也要十来万才能买到,就换来一句尚能入口。 这个小院处处透着古怪,没见过的东西是越来越多,徐远泽知道这一切都和那个小丫头有关,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爷爷不在考虑一下吗?灾区情况严重,连着一个多月没有进展,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跑来打扰的。” 齐璟逸看着旁若无人喝茶的好友,开口劝道,他真是觉得徐远泽带他来是非常明智的,关键时候还不是要靠他。 李郎中张了张口没说话,他是想去又不想去,灾区危险病情危急,要是他去了回不来怎么办,他的半夏又有谁来照顾。 徐远泽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淡淡的开口,“李郎中可是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说。” 齐璟逸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李爷爷,你可是担心小半夏? 我看她在这儿生活的挺好,托沈家人照顾一段时日想来也可以,以您的医术解决这些疫病定是费不了多少时日,最多两月便能回来。” 李郎中无声的白了他一眼,臭小子说的真轻松,去年冬天那场伤寒从发作到结束都用了两个多月,还是多亏了玉姝给的那本医书,否则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这回的疫病他隐隐觉得很棘手,似乎不止一种病症,一时半会儿怕是解决不了。 徐远泽看他一时犹犹豫豫的样子,突然问道:“李郎中这回南下会带沈姑娘吗?” 李郎中有些错愕,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呢,怎么又扯到玉姝身上了,不过还是摇头拒绝道:“不了,她家里人不会同意的。” 再说他也不打算带她去,这一趟他有预感,会很凶险。 徐远泽挑眉,“去年在县衙我便发现她做事极有章法又聪慧,要是不去倒是可惜,不若问一问?” 第200章 再次挨打 李郎中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想着不过提一嘴的事,便先答应下来。 沈玉姝手上的盘子已经洗了几个来回,得亏是个瓷盘子,要是水果照这洗法大概率会搓秃噜皮。 她正在回想家里还有哪些东西是太过出格,不容易糊弄过去的物件,她还不知道沈老爷子又替她爆了一个雷。 身后有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半夏小跑着回来了,“玉姝姐姐。” “怎么样,没被他们发现吧?” “没有,我赶在他们进门前出来的。” “太好了,回头赶紧让师父把他们打发走。”沈玉姝一高兴,手里的盘子“当”的磕到了水池底的石头上,激起了水里的肥皂泡泡,两人躲闪不及,沾得上半身连带着脸上到处都是。 “玉姝姐姐。”半夏顶着鼻子上的泡沫娇气的喊她。 “嗯,这样多可爱,要是两边再加点儿就更像个猫儿了。”沈玉姝仗着身高的几分优势,挑起一抹泡泡呼到她两个脸蛋上。 半夏也有样学样的伸手朝她脸上袭来,被沈玉姝后仰身子躲了过去,两人你来我往一阵打闹,最后气喘吁吁的靠在水池上,两人对视一眼,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在洗碗的水换了一回不脏,不然两人都要顶着一身洗锅水见人了。 身上的衣服湿湿嗒嗒的,两人把厨房收拾干净,合计着烧一锅热水洗洗,再换身干净衣服。 这时李郎中从后头过来了,见着俩人都在,正好说事。 沈玉姝最先听到有人靠近,家里人走路的频率她能分辨个大概,人还没进屋她便问出了口,“师父,你怎么出来了,屋里的客人不用陪着啊?” 此刻两双灵动又明亮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倒叫他不知如何开口。 他笑着越过两人拿了个小凳子也坐到灶台前,说起了无关紧要的话题,“你俩刚才在干嘛?笑的那么大声,我刚出门就听到了。” “爷爷,我俩玩水来着。” 沈玉姝见李郎中宠溺的看着半夏,眼中尽含不舍,猜到了些许,估摸着李郎中和半夏有话说,借口去浴室放水准备起身离开。 “玉姝,你先别急,我有事问你。” 沈玉姝抬了一半的屁股又挨着凳子坐下,“师父,你说。” “世子让我过来问问,你是否有和我们一起去疫区的打算。” 沈玉姝神情茫然,这怎么还有她的事,直到手里的柴火棍越发烫手才回了神,颇有些咬牙切齿的骂道:“那世子脑子有包吧,我一个不会医术的跟着去干嘛,给病人凑数吗?” 李郎中见着他的好徒弟有些炸毛,想着这话也不是他的本意,干脆实话实说,“世子说你去年在县城表现很好,人不仅聪慧行事也有章法,是个不错的帮手。” 这个王八蛋,中午才给他吃了顿好的,一转头就这样算计她,什么聪慧行事有章法,狗屁,一脑袋弯弯绕绕。 那家伙多半是看出她身上的猫腻,加上提炼精盐的事,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沈玉姝给自己抚了抚胸口,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师父,您替我回绝了吧,我有几斤几两您是知道的。我这两把刷子还不够在人家跟前舞的,别去了再给你拖后腿、丢人。” 李郎中赞同的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啊......”这头点的是不是有些过于快了,一点不带含糊的,想当初在县城怎么说她也是帮了忙的。 李郎中看到她眼里的惊讶,一阵失笑,“不,为师的意思是,这回的病情凶险,你去了我还得分心,不如待在家里,正好帮我照看半夏,有你在我才能无后顾之忧。” 半夏听俩人一顿说便把事情定下来了,还不打算带她去,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爷爷,这次又不打算带我去吗?如今我又长了一岁,最近学医也很努力,从不懈怠,我去了不会给爷爷添乱的。” “可以什么可以,这是传染病,稍有不慎就会染上,尤其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我都不去,你也不许去,哎呦~~~~” 唬人的话还没说完,沈玉姝脑袋就是一阵疼痛袭来,她紧紧捂住被打的地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还是同样的频率,这这这...... “玉姝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郎中见她神情狰狞的捂着头顶,紧着拉过她的手腕摸脉,奇怪,脉象正常,身体更是好的不能再好,这是他迄今为止摸到最健康的脉象了。 “哎呦~~~”又是一下。 “玉姝姐姐,你哪里疼?”半夏含泪的脸上满是焦急,又怕碰到她的伤处,蹲在一旁不敢触碰。 该死的,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刚才说什么了?这会儿也不在空间啊,怎么还会挨打,难道空间那个家伙还能跟到外头来? 她空出一只手来安抚两人,起身朝外走去,“我没事,就是突然咧了脖子,回去躺会儿就好了,半夏,水热了你先洗,我待会儿回来。” “哎,玉姝姐姐,你真的没事?”半夏还想跟着她回去看看,被李郎中一把拉住,按到凳子上坐好。 “好了,你玉姝姐姐应该没什么大事。” 谁脖子疼会捂着头顶,估计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说,问的多了反倒不好。 “半夏,咱们接着说刚才的事........” 沈玉姝在急促的敲打中回了二层阁楼,闪身进了空间,很好,这回空间没有像上次那样突然停滞,一切还是往日模样。 阿黄们正悠闲的啃着草地,雪鸮夫妻俩照样带着大部队祸祸她的鸡鸭,哎,小黑小白还和它俩打配合呢,田里的粮食也长的正壮。 “哎呦~~~”又一下打在她的脑袋上,这回不打头顶,改在了后脑勺,这他妈的谁能忍。 “你出来,有本事咱俩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架,老是搞偷袭算怎么回事,我真是受够了,打别人家孩子不犯法怎么的。” 上回她为什么挨打来,她努力回想之前的事,还有刚才在厨房她都说了些什么话,想来想去也只有拒绝去疫区这一件事。 她试探的小声说了句,“我就是不去疫区。” “哎呦~~~”还真是这事,她梗着脖子硬气道:“我不去,你要是不说清楚,说什么我都不会去。” 第201章 神兽朏朏 沈玉姝的话刚说完,就被一股大力推了个踉跄,接着一下一下像背后有手在推似得朝竹院方向走去。 “你别推我,我自己会走。”她下意识的向后挥手,结果触到的是一片空气,反倒自己使劲太大害的她转了半圈才停下。 心里气不过,大步走向竹院小楼,进了大门被一道结界挡下,触感似乎和二楼拐角的那个很像,又软还有弹性。 往日这里可没有结界,她看向一旁的楼梯,难道.....是让她上二楼?可上回走到一半就被挡了回来,莫不是二层的结界消失了? 怀着好奇“咚咚咚”跑到楼梯的休息平台,呼出一口气抬脚上台阶,果然没了阻碍,她一口气跑上二层,二层是一个大平层,里面很空旷一眼便能望到头。 “那是什么?” 沈玉姝眼睛所到之处发现房中的位置蜷缩着一只白猫,就是样子长得有些怪,比她以往见过的猫都大,不对,这模样还有几分像狐狸。 尾巴绕着身子盘了一圈,尖尖处有一撮黑色的花纹,身子看着也比一般的狸花猫大两圈,脖子上有一圈长毛,像戴了个围脖。 最最关键的是它周身有一缕紫色气体隐隐围绕,似乎在保护它,紫色气体,紫气,难道那是紫气!!! 乖乖,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玉姝眼尖的发现它小腹处似有起伏,这玩意儿还活着呢,转而一想也是,不活着能打她打的这么欢嘛。 长毛、通体雪白、脑袋上似乎还有一对小犄角,隐在毛里看不太清,长得像猫又像狐狸,沈玉姝越看它越觉得这是山海经里的一种神兽。 《山海经.中山经卷一》记载:“又北四十里,曰霍山,其木多谷,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养之可以已忧。” 便是说,再往北四十里,有山名为霍山,山上有很多构树。山中有一种野兽,长得类似普通的野猫,却长着白色的尾巴,脖子上有鬃毛,名为朏朏(fěi fěi),人类饲养它就可以消除忧愁。 是不是朏朏问问就知道了,既然都能跟着打到外头去,那必然是个有本事的,她拍着结界问道:“你是猫还是狐狸?” 沈玉姝后脑勺得了一巴掌,不过力道比刚才轻了不少,她又问道:“那你可是霍山的朏朏?” 估摸这回应该猜对了,因为她脑袋上有一阵温热的触感,像是被人抚摸着很舒服,就连刚才打疼的地方都透着股股暖意。 “那你是想让我跟着师父一起去灾区?” “我不去可行?” “啪~~~” 好嘛,这力道比之前又重了不少。 “好啊,你这是逼着好汉上梁山呢,我在这山里过的不知有多逍遥,你偏要我出去遭罪,外面到处是坏人,万一我身上这点家底被人扒了怎么办? 我就想过两天安生日子,再悄摸发点小财就心满意足了,这事我干不了,你找别人吧。” 话刚说完,一股无形的力道冲着沈玉姝的屁股袭来,“啪~~~啪~~~啪~~~”的声音响个不停。 “啊~~~~”她惊呼一声,终于体会到挨板子是什么感觉了,她在楼梯口上蹿下跳,板子照样一下不落的打到屁股上,而且位置还不差半分。 事到如今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前世好好一个白富美突然跑到这鬼地方多半是这小家伙搞的鬼。 哼,定是这家伙出不了竹楼才会找上她,有事求她还想靠武力让她屈服,她沈家人最不缺的就是硬气。 她仰头冲着结界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看谁还替你办事。” 这一声喊出去,屁股上的痛处立时消失,好像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来大青村,是不是因你的缘故?”她还是想亲口问个明白,头上的暖意解了她的疑问。 还真是,她从来了大青村除了去县城其他时间都是窝在村里种地,一直中规中矩从不做出格的事,唯有的两次挨打也是因为疫病。 难不成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解决瘟疫的?可她一个学文的专业也不对口呀。 她想起前世的沈家也常做慈善,爷爷老说做人不能忘本,这世上还有不少人过着上不起学吃不起饱饭的日子,咱家有能力就要多帮帮别人。 可那些都有专门的人负责,沈家只管出钱就行,现在却要她亲自出面,她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可也没有多博爱。 这古代可不是讲理的地方,皇权社会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了,稍有不慎让别人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何况还和那两个人精同行。 自从来了大青村好日子没过几天,不是碰上伤寒就是遇着大旱,到现在山下的旱情还没缓解,现下南北多地又有这病那痛的,难不成她来这个时代就是来当工具人的? 以后再有什么灾祸发生都要她出手,那她期盼的好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上? 屋里那个躺着也不能说话,她要再想知道什么就只能靠猜了,问对了还好,问错了就是板子伺候甭管它是真打还是假打。 算了算了,想的多烦恼多,先解决眼下的问题要紧。 她走到结界前,再次出声,“你的意思我懂了,我会跟着一起去灾区,不过你以后不许再打我。” 回应她的只有头顶的暖意,别说还挺舒服,她都想学小白哼唧两声。 小白!!这他妈不就是逗狗用的嘛,心里的小火球又烧了起来,拍着结界大声吼道:“这个动作也不许做,下回换个地方,像人一样和我沟通。” 吼完沈玉姝就气呼呼的下楼了,她还得好好想个说法,看看该怎么和沈安信夫妻俩说她要出门的事。 沈玉姝的身影消失在竹楼里,二层大厅响起了一声稚嫩的叹息,“笨蛋。” 从竹楼出来去别墅草草冲了个澡,换了身轻薄的吊带裙,有了刚才那一遭,她也懒得再去厨房,大喇喇的躺到阁楼的床上出神。 脑子里划过无数个理由,可都站不住脚,什么理由都不适合她现在离开,尤其外头还不太平,本来她打算把山上的日子过顺当了便去城里打探一下情况,好再做下一步打算,如今........哎.... 第202章 一家四口 “玉姝姐姐,你好些了吗?” 半夏在厨房已经被李郎中劝解得差不多了,不过心里还是不痛快便先回屋了。 她在楼下和沈安信夫妻隔门打了招呼,又见楼梯口的屏风挡着,怕有什么不方便才出声询问。 “半夏,你进来吧。”沈玉姝从床上爬起来拽了拽滚歪的衣裙,上前推开屏风。 “玉姝姐姐,你这......”半夏看她微微起伏的胸膛,羞的脸红脖子粗,连话都说不下去了。 沈玉姝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衣服,浅绿色的修身吊带裙,长度直到脚踝,又显身材又不露肉,没什么问题吧。 “先进来。”她一把将人拽进来,恢复屏风,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这颜色好看吗?” 半夏望向起舞的裙摆,欣喜道:“好看,玉姝姐姐你人长的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就是这.....” 她的脸又红了起来,指着沈玉姝的前胸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玉姝终于明白她害羞的点在哪里,她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小笼包,嗯,不错,最近又长了些,相信过不了多久就有馒头大小了。 她又想起半夏过了年就十一岁了,肯定也开始发育了,李郎中是个男人,多半注意不到这些,再说就算知道他也不适合传授这方面的知识。 把人拉到床边坐下,悄声问着关于那方面的问题,直到把人问得头都快低到床下才罢休。 “你别害羞,这是女孩子长大的特征,你是大夫还害羞这些啊,那你以后怎么给人看病,那病人可是不分男女的。” 半夏弱弱道:“我知道的,玉姝姐姐。”说话声小的和蚊子一样,不仔细听都怕听不见。 “你等我一下。”沈玉姝起身走到墙角的矮柜前,借着柜子的遮挡拿了两件小背心出来,还拿出一件小号的同色系连衣裙来。 现在空间别墅里的空房间都被她整理出来放衣服用,四季分明从小到大依次排列,想找什么样子的衣裳方便的很。 “走,我教你换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离着卫生间几步路沈玉姝又叨叨起那方面的知识,教了她如何穿衣服,她就先出去了,免得小姑娘害羞。 半夏换好衣服出来,期待的看向沈玉姝,“很好看,你去镜子那边照照。” 虽然只差三岁,可两人的身体在发育阶段,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半夏还有些稚气未脱,眉眼间带着几分童真,沈玉姝身高和身形占了优势,腰肢曲线已是凸显,亭亭而立。 “很好,一看就是一对漂亮的姐妹花。”沈玉姝搂着半夏的肩膀臭美,随即叹息一声,可惜这些漂亮衣服了,只能在屋里穿穿。 女子在外行走至多露半截胳膊,再多就是伤风败俗了,村里的唾沫星子都得淹死人。 “哇呜~~~哇呜~~~” 沈玉姝被楼下的响声打断,笑意僵在了脸上,她快步走向墙角的监视器,其中一个画面出现了两人四熊隔着栅栏对峙的场面,是柴棚那边出了状况,看方向是从山上下来的一家四口。 也许是黑熊甚少见过人类的原因,那几只黑熊对人兴趣不大,倒是对拦路的栅栏有些兴趣,一直在用爪子试探。 她果断关闭语音报警,大步向楼下跑去,老天爷这是不给她活路啊,非要趁着别人在的时候把她的这点家底都扒出来才肯罢手。 他们一家在这山上住了半月,之前没一只动物出现,现下倒好,一下子冒出四只熊来,这一家四口该不是出去串门今天刚回来吧。 “玉姝姐姐,衣裳,衣裳!!!” 半夏眼看着沈玉姝三两下跑向一层,紧着在屋里踅摸,想找件衣裳给她送去,可看来看去也没有合适的,最后没办法抄起床上的一块布料团吧团吧跑向楼梯口,朝着走到拐角的沈玉姝扔过去。 是一条暗粉色的薄款羊绒披肩,撑开有半个床大,沈玉姝平时用它做夏凉被用,晚上盖肚子,即使在床上翻滚也不用担心着凉。 她回身仰头双手接住,散开披在身上朝门外跑去,路过卧室门口时交代几人不要出来。 顾氏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出去了反而给女儿添乱,把沈安信从卧室推出去,“你快跟着出去看看,听声音定是外头来了猛兽。” 转而把次卧的沈宁嘉和下楼来的半夏叫进主卧,一把关了房门,又把阳台的门也检查了一遍,确定是锁好的才放心。 沈安信错愕的看向闭紧的房门,悻悻的摸摸鼻头,顾不上想七想八,紧跟着女儿出门了。 沈玉姝跑出院门时,隔壁的三人也闻声出来了,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微微勾唇向那两人点头示意,随即便朝着厨房而去,电子围栏的警报一直在响,她得先去关了才行。 徐远泽看见匆匆闪过的衣裙一角,心神只留下那一抹浅绿,愣怔片刻后回神也朝着声响处走去。 等沈玉姝走到柴棚的位置时,云白云方两人单手持剑站在最前面,神色肃然,随时准备出手。 电子围栏的高度稍稍比木栅栏高一些,平日院子里有人时,电围栏是关着的,除非家里人都回屋或者天黑以后,电压会被调至最高。 栅栏外的一家四口被高压脉冲电的窜出去老远,步子出奇的一致。 这东西虽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可当时被电的那一下估计也是酸爽非常了,她似乎看到了熊的尾巴尖都被电得支棱了起来。 那对黑熊父母站起来足有成年男子高,她严重怀疑这就是当初他们上山时遇到的那几只。 后世除了靠近山林的偏远地区偶尔还有黑熊出没的身影,别的地方关于黑熊的报道是少之又少的。 她看向对面黑熊一家冲着他们气急败坏的嘶吼着,还不忘用爪子撕扯围栏企图拿掉面前碍事的东西,即便电过几次之后动作有缓和,但始终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 云白云方不懂为什么黑熊能被区区的细丝阻隔在外,可为了主子的安全也不能放任它们离开。 一次遇着四只黑熊还是头一遭,一时有些后悔把云青云川几个留在山下,两人对视一眼,默契使然,纷纷举起手中的剑,打算趁着黑熊再次靠近时动手。 第203章 村民善意 “哎,等一下,你们要动手出去打,这儿不行。” 沈玉姝一直站在几人身后观察情况,黑熊一时半会儿是进不来的,察觉他们似要动手才高声阻止。 剑也是金属做的,这要碰到电围栏,还不得当场来段群魔乱舞。 她转身从沈安信手里拿过弓箭,抬手间披肩下滑露出了小半个肩头,随手拽了拽,回身上前把弓连同十支箭送到两人手里。 “呐,用这个吧。” 这一幕正好被回头的徐远泽瞧见,他垂立的手指不自觉的捻了捻,肌肤白净光洁得有些刺眼。 猛然回过神来,在心中唾弃自己,想什么呢,一个小姑娘,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禽兽了,晃了晃脑袋继续看向黑熊。 正在瞧稀奇的齐璟逸看到紧张处侧头喊他,却看到他的眼神在看别处,正要顺着他的视线转头,被回神的徐远泽拧着耳朵转回原处,轻咳一声,斥道:“脑袋瞎转什么,看你的熊吧。” 齐璟逸注意到他神色有些不太对,小声询问,“你刚才在看什么?” “看熊。” 齐璟逸被他扫过来的眼风看得缩了缩脖子,讨饶道:“好好,我不问了。” 两人说话间,“咻~云白云方抬手射出两只箭,穿过栅栏和电子围栏的间隙,精准的扎进两只大熊的眼睛。 黑熊一身皮肉厚实,就算用刀砍都不见得会有多大伤害,反倒是脸上的鼻子和眼睛是弱点。 只见两人接连不断的搭弓射箭,一支接着一支,这下四只黑熊彻底变成了熊瞎子,脸上更是像个刺猬一样,插了好几支箭羽。 那两只小熊疼的在地上打滚,惨叫声使得两只大熊不管不顾的发狠撕扯着钢丝线,暴怒下的黑熊力大无比,支撑电线的木头被连根拔起。 云白云方两人脚尖点地,身子轻轻一跃,瞬间出了小院飞向黑熊身后,先是麻利的一剑结果了地上的两只小的,又纵身而起刺向那两只大熊背后。 “哇偶!!!”沈玉姝不由惊叹出声,这功夫,顿顿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云方之前的剑被沈玉姝击碎,现下用的这把似乎更为锋利,毫无阻碍的一击格杀,倒是云白,刺了两回才把黑熊杀死。 两只大熊来不及反抗就扑倒在围栏上,叫声更是惊走了附近午休的鸟儿,就连山下瀑布那儿的村民都听见了。 刚吃了午饭村民都窝在洞里打瞌睡,人多味道自然也不太好闻,这两天村民之间矛盾不断,村长正安排人在附近寻找,看还有没有能让人落脚的山洞。 他回头看向洞里拌嘴的两家妇人,叹了一声,再这么住下去,村子里的人非得闹翻天不可。 头一次他开始羡慕起沈家人,不为别的,只为沈家的先见之明,恐怕沈家那个小丫头早有预料,才早早自寻住处。 这些天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搬出去了,就在附近的浅矮凹口搭起了窝棚,不管好赖只有自己一家住着,图个清净。 村长正在洞口想事儿,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吼叫,听声音是沈家小院那片地方。 尽管旁边有瀑布,水声阻隔了一部分声音,但依然能听出是黑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只。 他想起今天上午自己带去找李郎中的贵人,他也算小小见过些世面,每年跟着里长交税粮,远远瞧见过几次过来巡查的县太爷。 别说那两个年轻男子,就是后面跟着的两个侍卫气势都比那县太爷足些,万一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一村子的人都别想活了。 他紧着招呼洞里的年轻男人,拿上家里的家伙什打算去沈家瞧瞧情况。 洞里吵架的妇人也顾不上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一溜烟的跟在自家男人屁股后头,看看外头出了什么事,村长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可不像有好事。 大家一股脑的涌到洞外,果真又听到几声惨烈的嘶吼,都是住在山下祖祖辈辈过来的,这点见识还是有的,一听就知道是黑熊的叫声。 于猎户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柴刀还带着自家的猎狗,旁边是孙屠户,一手一把杀猪刀别在腰间。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声音离得这样近,要是晚上来了他们住的洞里可怎么办? “村长,是沈家那个方向,咱们过去看看吧。”孙屠户握着腰间的杀猪刀,话里全是着急。 之前在山下歹人袭击村子那晚,沈玉姝从韩家回沈家的路上沿途射杀了好几个落单的歹人,着实救了好几户人家。 事后大家在村里巡逻看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有几户人家在自家墙根下发现了那几具尸体,其中一家就有孙屠户。 有人眼尖看出那伤口是沈家丫头的手法,不管她是如何做到的,总归是救了他们几家人的命,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可沈家人第二天就上山了,现下沈家有事,正是好时候。 “对啊,村长,咱们快去吧,听这声还不止一只,沈家估计有危险。” 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人家沈家人住在那半山上,就是厨房都比你们住的窝棚强,用的着你们瞎操心。” “就是,这沈家人上山就上山吧,还把李郎中带上,害得咱们连个看病的地方都没有,真是,谁愿意去谁去,我家可不去,那熊瞎子有多危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可再不去找麻烦了。” 说话的这两人一个是胡巧兰,一个是她隔壁的邻居牛兰英,都是家里人受了伤现在还没好利索的,去沈家小院找李郎中复诊,见了人家的院子再对比自家住的山洞很是嫉妒不甘,说的话自然酸。 尤其是牛兰英她还记恨着当初沈玉姝不教她救治小麦的事,那回她可被自家男人好一顿打,言说今年粮食欠收都是她的过错,她自己心里也有气可又不愿承认是自己的错,只能把错安怪到别人头上。 “不会说话就闭嘴,管好你们的媳妇。” 村长被这两人的话气的不轻,指着两家的男人低声呵斥了一句,得亏沈家人不在这,这话要是被人家听到了还了得。 第204章 宰杀 两家男人被村长指着鼻子骂,臊得脸红脖子粗,旁边一帮男人不好和老娘们计较,可家里的媳妇不依了,那几家受过沈玉姝恩惠的妇人指着说话的那两人厉声骂了起来。 夏氏第一个不饶她,指着胡巧兰的鼻子就是破口大骂。 “胡巧兰你个烂嘴的婆娘,说话摸摸自己的良心,那天晚上要不是沈老二家的闺女及时回了村里,你还不知道活不活到现在,烂心肝的东西,也不怕遭了报应。” “就是,你们爱去不去,我们自己去,你家以后有个什么事也别找我们,都是些什么人,一个村子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黑心的人。” “咱们走,不跟那等没脑子的东西多费口舌,平白耽误时间。” 原本是打算带几个壮劳力过去看看,现下又有一帮妇人凑声,一个劲儿的催促着,男男女女加起来足有二十来个,浩浩荡荡的朝着沈家的方向而去。 剩下几个妇人要带孩子走不开,纷纷歪了胡巧兰和牛兰英一眼便回了洞里,暗道以后可得离这两家人远点。 胡巧兰没想到村里现在有这么多人替沈家说话,说起来她和沈家以往也没多大仇怨,一切都是因着之前儿子惦记沈老二的闺女,现在儿子绝口不提这事,她可不想落得和王家一个下场,悻悻的转身走了,都不等牛兰英一起。 喝醉酒的沈老爷子被黑熊的那两嗓子惨叫直接吓醒,以这个年纪没有的速度蹭的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房门把在沙发上打盹的老伴拉上夺门而出。 和大儿子一家在过道上相遇,还有从后面赶来的顾氏母子和半夏,等一行人走到柴棚附近时,黑熊已经倒在围栏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虽然黑熊已死,可那么大个黑家伙张嘴趴在那儿,死状凄惨,还是把几人吓得不轻,尤其是沈玉兰,看了两眼就避开视线躲到了何氏身后。 沈玉兰扭头看到站在一旁的齐璟逸和徐远泽,上午两人来时她被半夏提前带回屋避开了,只远远看了一眼两人身形,这会儿细细瞧过去,发现两人长的不是一般的好看,只怕县城都找不到如此俊俏的公子了。 沈玉姝看着损毁的电子围栏有些心疼,凑近了细看才发现钢丝没断,还伴有滋滋的声响,就是固定钢丝的绝缘钉被扯坏了好些个,好在这个配件她空间有存货,待会儿换上就行。 她趁着大家的注意力在那几只黑熊身上,转身走向厨房,先把电源关了又从空间拿了一袋绝缘钉,找了个小布包抓了一把放进去,提上回了柴棚那儿。 沈安信拘着家里的孩子,不让他们上前只准在旁边,他一直记得女儿说的,这个东西有危险不能靠近。 看到从厨房过来的沈玉姝,他迎上去,“姝姝?” 沈玉姝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爹,一会儿把坏了的栅栏修好,把这个换上。” 沈安信看着院外的四头黑熊,突然有些发愁,这肉也忒多了些,又是过了明路的东西,也不适合让女儿收起来,这得吃到什么时候,杂物房连个挂肉的地方都没有了。 “姝姝,这么多熊肉,咱们得吃到什么时候?” 沈玉姝抬头看他的两条眉毛都快拢到一处,噗嗤笑出声来,“有肉吃还不好啊,说明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黑熊浑身都是宝,熊皮就不用说了,硝制好既能保暖还能挂起来做装饰物,熊掌自古就是有钱人追求的珍馐美馔,都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由此可见这些东西的难得。 熊脂崐作药,能治 “风痹、筋骨不仁 ,熊肉性味甘、温、有补虚损强健筋骨的作用。 熊胆更是能化解身体里的热气毒素、泻肝火、明双目、平息肝风化解痉挛等效用,熊胆制成的粉能抗癌、抑制血栓、抗炎抗菌、抗过敏、抗疲劳,还可以镇痛。 这简直是四只明晃晃的大元宝啊,就是时候不对,但凡再早点儿或晚些时候,拉到县城估计能换不少银钱,沈家的院子都能盖大一倍不止。 “爹还是快去帮忙吧,四只黑熊怕是干到天黑也完不了。” 沈安信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茬,不再多说,急吼吼的转身去找沈安仁了。 沈玉姝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裙子,还是先回屋换身衣服吧,要干的活还不少呢,她爹担心的对,肉太多连个放的地方都没有,得把杂物房清理出来,再钉几个架子挂肉。 徐远泽目送走远的沈玉姝,回头沉声问起,“如何?” 云白云方齐齐摇头,“少爷,属下从没见过那东西,似是用荒铁打造的,但能做到那般细丝,必是个手艺卓绝的匠人,恐怕连军器署也做不出来。” 徐远泽的心一沉到底,更是没由来的升起一丝燥意,这小小一个院子竟有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真是让他这个公主之子长了见识。 若有朝一日这些东西随便一样用在对付朝廷上,那后果简直不言而喻。 他知道问题的关键就在那个小丫头身上,又想到李郎中对她的维护,还有去年冬天那场伤寒。 他现在严重怀疑百姓恢复的比别的地方快也有她的手笔,这倒是侧面证明了她的为人,至少不会发生他所担心的事。 李郎中能在后宫那种吃人的地方全身而退,得皇上同意隐居乡野,至少说明他看人的眼光不会错,如若这人真有问题,他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唯一的孙女和这家人亲近。 云白云方一向随侍左右,对他的心思不说全然了解,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又见他神色一变再变,终是忍不住开口,“爷.......” 徐远泽摇头制止,“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再说,过去帮忙吧。” “是。”两人低头行礼,转身走向院外。 还是上回杀野猪的地方,沈宁嘉几个正在抬桌子、支凳子。 沈安信和沈安仁蹲在一旁磨刀,熊皮珍贵,剥得时候要小心再小心,他俩也是头一遭,有些不敢下手,这一项最费事,还不知得剥到什么时候。 沈安信估摸着刀磨的差不多了,起身时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人,灵光一闪,使剑的人准头都好,说不定这俩人手艺好呢。 他扬起笑脸,拱手问道:“刚才多谢两位小哥出手,不知两位剥皮的手艺如何?” 云白云方僵了脸,看着沈安信齐齐摇头,他俩杀人确实一把好手,剥皮就算了,往日露宿野外打到猎物都是这么方便怎么来,从没细致的剥皮拆骨过。 “我俩都是侍卫出声,当不得您一声小哥,我是云白,他是云方,直呼名字便是。” 第205章 村民帮忙 云方有了之前那一枪,一直没吭声,心里还在恼怒自己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云白心思活络一些,看明白沈玉姝不是一般人,说不得主子将来有大用处,现下还是把关系搞好一些。 而且中午那顿饭又吃的合心意,所以现下说话才这么客气,不然凭他一个侯府侍卫,主子还是皇帝最疼爱的外甥,在外行走不说平头百姓,就是县令见了都得客气三分。 正当沈安信尴尬的不知该怎么接话时,身后隐在草丛的小路上掀起一阵嘈杂,伴着凌乱的脚步声,打头的竟是王满仓和于猎户几个,就连伤还没好的韩家小子也来了。 两方人一对上眼都有些傻眼了,随后赶来的一众人也是同样的神情,有些呆愣的看着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黑熊。 其中有几人看到这副光景倒是有些赞同先前胡氏说的话了,好像确实不用他们操心,人家这不就自己搞定了。 沈安信眼睛又亮了,这俩人一个猎户一个屠户都是经验丰富的人,肯定手艺好,拿过沈安仁手里的刀,朝着几人走过去,“来来来,我正愁没人帮忙呢,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他把刀塞到两人手里,指着地上的黑熊道:“全靠你俩了啊,我是没那个手艺,剥坏了可惜。” 村长毕竟年纪在那儿,大家伙走的急,他落在后头由着自己儿子扶着才到了地方,又被众人堵在了路头,挤挤攘攘的穿过人群看到那俩完好无缺的侍卫才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还好,侍卫没事主子就更没事了。 再一看眼前情形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他转身留了几个手脚利索的妇人和沈家相熟的男人帮忙,其他人都遣了回去。 谁家有事大家帮了忙都是要留饭的,如今粮食紧张,沈家也不是个富裕的,能省一些是一些。 沈安信见人都走了大半,连忙上前拦住,“别着急走,一块儿把肉收拾了,带一些回去。” 他脸上笑意满满,显然不是在客套,众人听得都有些意动,黑熊肉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这次夏氏也跟着来了,她一向是个爽利人,又和沈家关系好,适时开口招呼大家伙,“都别愣着了,忙活起来吧,早些杀完早些回去做肉吃。” 大伙不再拖沓,妇人进了小院厨房帮忙烧火,男人纷纷挽起袖子上前合力把黑熊抬到桌上。 云白云方下手有分寸,剑伤都在脖颈处,身上的皮毛完好无损,于猎户和孙屠户果然手法娴熟,就着腹部划开一条直口挑至尾根,然后将前后肢横切开,黑熊尚有余温在是最好剥的时候。 尾巴揉搓一阵后小心的把肉从里面抽出来,另一头直接从脖子处斩断,细细的把后背上的皮毛分离下来,半个时辰过去四只熊皮被完完整整的剥了下来,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屑粘连。 沈安信招呼大哥和王满仓几个抬上黑熊皮搬到院里的大缸里,里面还泡着前些时候剥的那张狼皮。 剩下就是宰杀的事了,一帮人进进出出的忙活,反倒是沈家人完全插不上手,一个圆脸妇人在旁笑着打趣沈家老太太。 “婶子快歇一歇吧,由着他们干去,你要是不让他们多干些,大伙都不好意思吃你家的熊肉。” “田嫂子说的对,婶儿你就在一旁歇着吧。” 韩家小子身上的伤没好全,大伙本是不让他上手的,可他的命是沈玉姝救的,都上门了没道理闲在一旁干看着,最后分了个提热水的活,还是半桶半桶的不敢让他多提,怕牵着伤口。 “沈姑娘。” 韩家小子进屋一眼就看到沈玉姝坐在灶台前,正往灶膛里塞柴火呢,他激动地放下的桶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 厨房里的妇人都来不及阻止,就更别说背过身的沈玉姝了。 头磕的实在,声音也响亮,把沈玉姝吓了个正着,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手里的柴火握的太用力,扎了根木刺进去。 “嘶.......”皱眉转身看向罪魁祸首是他时反倒气消了些,她听大姐说韩家小子找过她几次,可她之前带着带小黑小白上山练手,次次都错过一直没机会见着人。 她还寻思是谁喊人这么讲究,村里人平辈之间一般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关系亲近些的才叫两个字。 “夏婶子,快把人扶起来。”沈玉姝按着手上的木刺,腾不开手扶人,只能叫旁边的夏氏帮忙。 她忙不迭的抬手示意,“你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是干嘛,咱俩年纪相仿,你哪能给我磕头。” “哎呦,大壮,你快起来,你这样会把玉姝吓着的。”夏氏常年下田干活力气大,加上韩家小子身上还有伤,挽着胳膊把人轻易搀了起来。 韩大壮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对不起,我....我是想感激你上次的救命之恩。” “你不必放在心上,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再说救你是顺手的事,对了,你的伤好的怎么样了?要不让半夏给你看看。” 沈玉姝长这么大包括前世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礼,这一跪着实把她吓到了,怕他一直记挂在心,又问起了他的伤势。 半夏之前在外头看孙屠户宰杀黑熊,这会儿刚进门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玉姝姐姐,你叫我给谁看病?” 沈玉姝招手把人叫到跟前,“给他看,他之前受伤严重,你给他看看恢复的怎么样了?” “是你啊,你等着我去拿药箱。”半夏仰头瞅了他一眼,这人前两天才来过,外表的伤势都好的差不多了,至于内伤只能慢慢修养。 一旁几个妇人看得悄悄抹起了眼泪,村子里其他人家或多或少有人受伤,有人去世,却数韩家的情况最惨烈,一家人只有小儿子活了下来,后来村里也有几个伤重不治的,村长当即安排人帮着几家收殓下葬。 夏氏也是后来听自家相公说了几句才知道,多亏有隔壁的玉姝帮忙,他才能躲过一劫,身上只受了一些轻伤。 第206章 熊掌熊胆 连着去年冬天狼群袭击村子,也有她的手笔,要不是看玉姝不愿意,她怎么也得学韩大壮给玉姝磕几个头,她可是救了她家两回了,这是多大的恩情,是要念一辈子的。 韩大壮的伤口愈合的很快,表皮已经开始结痂,没有经过缝合就愈合的这么快,沈玉姝估摸是因着喝了灵泉的缘故。 身上数道伤口都在要紧部位可见当时情况的危急,估计她要再晚去一会儿,这人都要先死一死,按着古人一贯行事,给她跪下磕头这事也就不奇怪了。 等韩大壮提着热水离开厨房,沈玉姝才坐下拿过药箱隔层里的镊子把那根木刺拔出来,因她按的太用力还有点点血迹渗出,细小的伤口泛起丝丝疼痛,古人说的十指连心真是诚不我欺,她现在急需一杯灵泉泡泡手指缓解疼痛。 小院外,村长在一旁看着大伙干的高兴,不由也跟着咧起了嘴角,人有心气就好,有这么一座大山靠着不怕活不下去,就怕每天愁眉苦脸把好运道都愁没了。 他和沈老爷子闲话了几句,问了问那两个贵人的事,结果是一问三不知,这么多人在院子里吵吵嚷嚷不合适,恐扰了贵人清净。 “我看饭就不在你家吃了,待会儿拿上肉回家自己做吧,你屋里有贵客,人多吵的厉害不像话。” 沈老爷子也觉得是这么回事,那两个年轻人一看身份就不一般,贵人规矩多,虽说是来找李郎中的,可总归是在他家的院子里,还是要注意些。 他过去和儿子交代一声,让大伙快些拾掇完带着肉回家算了。 四只黑熊已经宰杀了三只,最后一只才开始拆解,他合计了一下,决定给来帮忙的人一人一条五斤的熊肉,再割一百斤肉带几根骨头回山洞,让大伙也吃顿好的,补一补身子。 青灰色的夜幕升起,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遮住,村民提着分到的熊肉高高兴兴的下了山。 小院外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沈安信正拿铁锹翻土,他是有些怕了,回头再把附近的野兽给招来。 沈玉姝把家里的石垩往地上倒了些,就着土翻进去,多少能掩盖些味道。 她倒是不太担心野兽上门,动物的领地意识很强,这附近最强的都被他们给收拾了,短时间内估计是不会再有大型野兽出现了。 小院的围栏已经恢复了原样,下午云方云方两个凑过去帮忙,还暗戳戳的问沈安仁关于电围栏的事,她在后头听见三人的对话闷声笑个不停。 真是难为他俩了,沈安仁对于这些事一向不挂心,自是一问一个不知道,估摸着云方和云白也看出来了,最后直接放弃了。 沈安仁对这些新奇事物没多大兴趣,你要是和他聊聊稻子他可能还有话说。 她一直没给家里人科普过关于电围栏的事,多是因为关于电的知识面涵盖太广,说起来太麻烦,所以她只告诫沈家人这东西有危险,不能靠近。 给村民分完肉,家里还剩大概五百斤的熊肉,四个熊脑袋,十二只熊掌,四个熊胆,一堆的熊骨头和下水。 熊胆给了李郎中制药,熊掌和一部分肉被沈玉姝收到空间里保存起来。 不过黑熊肉超出了她的烹饪范围,前世她家虽有钱,可也不敢顶风作案,在国外倒是吃过几次,肉质更像偏肥的嫩牛肉,味道因人而异吧,反正她能吃但也没到特别喜欢的地步。 现杀的新肉需要排酸至少八个小时,排酸后的肉口感会更鲜嫩,也就是四个时辰才能吃,所以晚饭没打熊肉的份。 下午干了体力活晚饭便吃汤面再炒几个菜,昨天沈老太太挖的鞭笋还新鲜着,用来炒腊肉再合适不过,腊排骨炖土豆,再做几个凉拌菜,绝对够吃了。 晚饭有何氏的帮忙动作快了许多,炒菜的事留给沈玉姝和沈玉兰,和面由何氏来。 面粉里加点盐,分次往里倒水,用筷子顺时针搅拌成絮状,顺便把盆上粘的面粉也刮干净,待面被搅得基本没干粉、没湿面的时候,把面絮揉成一个偏硬粗糙的面团,用盆盖上放小半个时辰醒发。 大锅留着待会儿煮面,小锅炒菜,排骨是之前的野猪腌制的,半夏早把它洗干净剁好了。 小锅烧油放排骨煸炒,加蒜、姜片、花椒、干辣椒炒出香味,加两大勺开水,用小火慢炖三刻钟,最后放些小土豆进去再炖一炷香,什么调料都不用放,腊排骨里的盐便满足一切调味,土豆她特意挑的鸡蛋大小,配上腊排骨的咸香软软糯糯很可口。 何氏见菜入了锅边开始揉面,光滑的面团一分为二擀成大薄片,中间多撒些面粉防粘连,擀好的面皮折叠成一掌的宽度,切成细细的面条散开下锅。 煮面的事让半夏盯着,沈玉姝把熟了的排骨炖土豆捞出来,开始炒鞭笋腊肉。 鞭笋切片下锅,焯水去除涩味,腊肉洗干净切片,青红辣椒切丝,锅里放少一点油炒香腊肉,把剩下的配菜一股脑倒进去,翻炒一会儿便能出锅。 清汤面的汤底只需一勺猪油一勺生抽一勺陈醋,再放点葱花即可,用原汤划开猪油,挑了煮好的面条放进飘满油花的碗里,上面在抓一小撮葱花。 剩下的凉拌土豆丝和凉拌黄瓜交给半夏练手,她端上饭菜先一步给沈家人送去,顺道去了李郎中的木屋叫人吃饭。 沈玉姝回了厨房翻了翻盆里的黑熊内脏,不知该如何下手,夏氏她们几个很周到,把下水洗干净才回的山洞。 要按她的意思这些熊内脏扔掉算了,可沈老太太不同意,非说用她炖猪下水的法子做出来,肯定好吃。 她只得先配一锅卤水熬上,猪腿骨和老母鸡还有卤料包里的调料放的足足的,小火慢熬两个时辰才能入味。 晚饭沈玉姝多做了些给那两个侍卫,毕竟他俩下午干了不少活,又费劲心力的套话,着实是累着了。 第207章 拜土地爷 俩人就着大锅里的猪骨汤香味吃的呼噜响,还得了齐璟逸好几个疑惑的小眼神,要不是他亲眼看着沈玉姝挑的菜,显些以为他俩的饭菜比桌上的更香些呢。 一顿晚饭在沉默中悄然中度过,桌上没一个人出声,沈玉姝和半夏是累的不想开口,下午忙到现在没一刻消停。 村里人帮忙是能省不少事,可他们一会儿问你要这个一会儿又说缺那个,俩人一下午忙进忙出的光跑腿了。 晚上又连着整治了两桌晚饭,现在两人只想赶紧填饱肚子回屋睡觉,有什么事等明天恢复了精力再说。 至于对面的两人一个沉迷饭菜,嘴占着没空说话,另一个则是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 徐远泽此刻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对面的小丫头跟着他们一起走。 他决定明天亲自出面找她谈谈,这世上无非两种人,一种无欲无求一种有欲有求,总归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得到的。 云白云方伺候两个主子洗漱歇息,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讲究,这么多天赶路他们都是走哪歇哪,露宿荒郊野外更是常事,能有张床睡已经好多了。 沈玉姝和半夏爬上床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临上楼时把厨房炖肉的事交代给沈安信,躺在床上的俩人话没说上三句便相继入梦会周公去了。 山洞那边却是依旧热闹,洞里的村民看着满载而归的几人眼里全是羡慕,极个别人则是明晃晃的嫉妒,都在后悔刚才没跟着去,这要是去了至少也有他们一份。 等看到最后进洞的两人背着半扇肉时,将将出口的酸话立马咽回了肚子,嘴里一个劲儿的夸沈家人仁义,有了好事也没忘了村里人,还说下回沈家再有什么事他们肯定第一个冲上去。 夏氏听了立时拉下了脸,这不就是盼着沈家出事嘛,回首骂了那人几句才罢休。 村长媳妇招呼大伙赶紧忙活起来,一家出些粮食,炖一大锅熊肉汤,肉切小点每人碗里至多能分四块。 这可是熊肉啊,有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有那舍不得吃的,留一些出来明天中午炖菜还能再吃一回。 一大碗肉汤下肚,浑身都热烘烘的,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住到这山里怎么也不会饿死了,也不求和沈家一样打着黑熊,只要能填饱肚子度过眼前的难关就行。 明灭的火光照到洞里阴暗的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身影,阴狠的眼神死死盯着洞口,身上遍布伤痕,新伤添旧伤青青紫紫。 王翠娥的耳朵被迫接收着不远处山洞的热闹,身旁躺着因饥饿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张氏,还有她的弟弟王世勇,洞口的王来财呼噜打的震天响,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酒气。 王家因着王翠娥的事被村里人厌弃,村民更是不准他们靠近那个大山洞一步,没办法的王来财只能带着媳妇孩子住到瀑布这头一个有些阴暗潮湿的小山洞里。 往日和他交好的几户人家也已断绝了往来,言称怕哪天不小心得罪了王家人落得和沈家一样的下场,尽管沈家人没出事,可那也是人家沈老二的闺女厉害。 不管王来财如何否认都没用,那天在场的人不知有多少,哪能堵的住大家的嘴,不过一个晚上消息就传的人尽皆知,村民看王家人的眼神更是带着厌恶,甚过去年冬天的那场伤寒。 王来财不懂小女儿为何对沈老二家的闺女那么嫉恨,现如今她被人糟蹋再嫁不到好人家,靠她再得一笔丰厚的嫁妆已是没了指望,家里因她在村里也抬不起头。 自己在村里多年积攒的好名声一下子全毁了,每每想起心里就是一阵火气,便开始对王翠娥动辄打骂,又觉得张氏不会管教女儿才会导致这一切的发生,连带着对张氏也时不时的动手。 .......... 沈玉姝睡的正香,隐约听到监控里有声响传出,心下大惊难道又有什么野兽来闯门了? 她起身走到监控前查看,旁的地方倒没动静,只有右下角正对着前头老两口的屋子方向有异动。 她之前叮嘱过沈家人,这两天先不要开灯,现下这个时辰了,老两口这是要做什么? 转动院门口的摄像头,看到画面里的老两口手上端了不少东西朝厨房方向走去,半个饭桌出现在前头空地上,对着西面摆上了各色贡品,还有几样粮食。 沈玉姝放大镜头对准贡品一看,嗬,准备的还挺齐全,把她给家里人吃的水果全摆上了,也让不知道什么时候搜罗的。 三支清香正对着中间,晚上也可以拜土地吗?她有些困惑的想着。 沈老太太双膝跪地手举清香,嘴里念念叨叨的说了一大通,声音太小听不太清,大概是些保佑家人的话。 一套流程走下来用了半炷香时间,沈老爷子见她完事便将人搀起来相跟着回了屋。 她又检查了一下小院四周的情况,显示一切正常,放下心关了电脑便回床上接着睡觉去。 隔壁主卧的齐璟逸正和徐远泽大眼瞪小眼,两人根据云白云方打探回来的情况在想对策,看明天怎么才能说服沈玉姝同他们一起走。 齐璟逸压低声线问道:“你为何非要把那小丫头一起带上,她对医术一窍不通,还不如带半夏呢。” 黑夜中两人的视线毫无阻碍,所以他清楚了看到徐远泽眼尾扫来的冷刀子,“你仔细看看这屋子,和我们的有何不同。” 齐璟逸顺着他的视线下床,沿着床头的位置一步步摸过去,半晌才出声,“这墙面我竟认不出是哪种木头做的。” 他顺着墙角转身拉开窗帘敲了敲,惊喜回头,“子宴,这里面是空的,还有这窗户,怎么是木头的,连个......” “咚~~~这什么东西挡着?”齐璟逸又敲了两下,沉闷的声响,就是碰不到外面的木窗。 徐远泽也发现了异常,起身从衣架上摸出火折子,吹亮,靠近了看,窗上冷不丁照出了两人的眉眼。 齐璟逸猛地向后退去,徐远泽伸手拉了他一把,可脚后跟还是磕到床板,惊动了外面打地铺的两人。 云方率先进门,瞧着两人平安无事,便停在门口请示,慢一步的云白嫌他站在门口碍事推了一把,云方的肩头不小心挤到墙上的开关。 第208章 发现 “吧嗒”这下好了,四人不用再摸黑视物,房间里瞬时亮如白昼,一目了然。 “关门。”徐远泽仰头看向发光处,沉声开口,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这........”齐璟逸震惊的说不出话,想到几人之前还在油灯下摸黑洗漱,又觉得农家人油灯珍贵买不起所以早早熄了灯,现如今倒像个响亮的巴掌扇到了脸上。 徐远泽迎上他的目光,冷冷道:“如今,你还觉得带上那个小丫头没必要吗?” 云白小心关上房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侧头轻轻按了一下墙上的小盒子,屋子变得漆黑一片,又按了一下,屋里重新亮起。 云方打掉他的手,眼神示意身前,制止道:“别玩了。” 徐远泽脸色黑如锅底,他还记得半个时辰前李郎中说的话,山中条件简陋,让他们多担待,这就是他说的简陋? 收起火折子,转身回到窗户前,云白和齐璟逸来到他身后盯着面前这个透明的东西看,云方自觉站到门口守着。 “子宴,你比我见识广,可有在宫中见过如此透彻的琉璃?” 徐远泽白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他不常进宫似得,闷闷的回了两个字,“没有。” 齐璟逸皱眉自语,“奇了怪了,宫中汇聚天下奇珍宝物,连皇宫都没有的东西,却出现在一个小小的山村里。” 徐远泽弯腰伸手感受了一番,侧头肯定道:“这不是琉璃,琉璃做不出这般纯的颜色,而且敲击的声音也略有不同。” 他又发现下方有几道沟槽,试着向旁侧推了推,半扇窗户顺着轨道移动,三人迎着山风看向院外隐隐绰绰的黑影。 齐璟逸拉动窗框,把纱窗拽了出来,“子宴,快看,这框子也不一样,还有这纱,也不是布料做的,这沈家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徐远泽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言语间似有嘲讽,“你终于注意到了,我还以为你光盯着人家桌上的菜了。” 齐璟逸脸上有些赧然,登时低声反驳,“那沈家的饭菜确实香嘛,中午那道清蒸鱼你也吃了不少,还有你这俩侍卫,晚上吃的多香。” 云方机灵的后退两步,不想做殃及的池鱼。 徐远泽没理身后人的小动作,脑中闪过今天经历的一切,上午初见时的神秘武器,中午桌上可口的饭菜,小院木桩上不知名的丝线,还有四周柱子上不知用途但会防御的盒子,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预示着那小丫头的不同常人。 弄清这其中的缘由怕是和当下的灾情一样重要,甚至更甚,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他有多久没有遇到了。 舅舅从小便教导他,要学会读懂人心,只有明白对手心里想什么,才能掌控全局。 不同于沈家其他人眼里的畏惧,饭桌上两人直视时的,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胆怯和羞涩,倒像是对待常人那般稀松平常。 所有的这些都不该出现在一个小山村的农女身上,就连京中那些世家权贵待人接物都要事先考量一番,那她又是哪里来的底气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脑中的诸多想法,严肃道:“我们不急着离开,在这里多待两天,另外今晚的发现别让其他人知道。” 话里的意有所指三人听的明白,李郎中瞒下这一切,定然是有自己的顾虑,贸然说出只怕会打草惊蛇,以后再想发现别的就更难了。 ........ 刚过卯时一刻,外面天光大亮,丛林里的露珠随着太阳升起渐渐蒸腾,小院一阵清风刮过,带起了香炉里的一撮灰烬。 沈玉姝睁眼时半夏睡的还沉,她轻手轻脚的洗漱完来到一楼。 沈安信歪倒在沙发上,一只脚耷拉在地上,脚上挂着拖鞋,嘴角微张口角沾着几滴口水,估计是他昨晚去厨房看火怕扰着顾氏和孩子睡觉便歇在了外头。 沈玉姝看他歪歪扭扭的姿势担心他会落枕,走过去轻轻推了他一把,人就势仰躺在沙发上,拿起一旁的沙发垫遮到肚皮上,以防着凉,山里的早晨即便温度再热还是有几分凉意的。 一出门就和四处张望齐璟逸迎面对上,瞬间了然他的用意,是她疏忽了光想着把卫生间门锁了,忘了给几人准备恭桶。 不过这东西沈家也没有,在他开口前扬着下巴意有所指得点点外头的树林子,道:“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你.....你这个小丫头,真.....不害臊。” 齐璟眼皮子突突跳了两下,呆愣愣地盯着走远的身影,好半天才蹦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了?”徐远泽一向浅眠,稍有响动便会醒来,齐璟逸刚才起身他有察觉,只是没有睁眼,听到门口的动静这才出来看看。 “把你吵醒了?”齐璟逸对上他清明的眼神,又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徐远泽听完抿了抿嘴角,大步朝外走去,还不忘回头喊人,“快跟上。” 两方人去的不是一个方向,完美的错开了,解手回来的云白云方看到厨房有人忙活,走近了认出是沈玉姝,云白主动上前问道:“沈姑娘,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云方跟在后面沉默不语,他现在只要看见这个小丫头,耳朵处的擦伤就一下一下的抽痛,伤口不严重,又有李郎中的疗伤秘药几天便能愈合,以往比这更重的伤都有过,这回不知是怎么回事。 昨晚吃的面条家里没有干粮,她打算先蒸两锅馒头,把大锅里的卤下水捞出来,把稀饭煮上。 待会儿沈宁嘉几人便要起床锻炼了,她得在那之前把面和好。 “那你俩洗洗手,一会儿帮我揉面吧,早上吃馒头稀饭。” “哎,好。”云白大步走近洗菜池洗手,毕竟昨天那两顿饭确实好吃,想来这早饭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沈玉姝估摸着舀了四瓢面粉,一瓢大概小一斤,一斤能做十二三个馒头,五十来个馒头也够吃了。 她留了心眼用的面粉是空间磨过两遍的还有些发黑,做出来的馒头不会太白不怕别人怀疑,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漏了陷,满心满眼的想着能遮掩便遮掩。 第209章 商议 酵母兑温水化开,分次慢慢倒进面粉里搅拌成絮状,开始揉面团,边揉边搓手上沾的面疙瘩。面团有些大,她切成两份,把台面位置空出来给两人。 这一幕刚巧被踏进院门的两人看到,齐璟逸斜睨了一眼身侧的人,戏谑道:“哎,你那两个侍卫居然在揉面,啧啧啧,公主府的侍卫真真儿厉害,既上得厅堂也下得厨房。” 徐远泽慢条斯理的回望过去,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那是我的侍卫,待会儿你别吃。” 齐璟逸扬起的嘴角一僵,切,说的好像谁没侍卫一样。 他的侍卫在山下村子待着没上来而已,要是在这儿,干活肯定不比云白云方差。 徐远泽好像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回头嘲讽道:“就凭木槿那个和你一样只会耍嘴皮子的德行,你俩待一起只怕要饿死。” 齐璟逸弱弱的嘴硬道:“胡说,我家木槿能干的很。” 徐远泽不再理他迈步走向厨房,准备打水洗漱。 沈玉姝早就注意到在院里拌嘴的两人,听到走近的脚步声头也没抬的说着,“两位的洗漱用品我放在浴室了,热水那些也备好了。” 徐远泽抬起的脚转了方向,朝隔壁而去。 浴室进门处放着一个四角木架,上面摆着倒了热水的木盆,墙上钉的木板上放着一排排竹制的杯子,其中有两个杯子上搁着沾了牙粉的牙刷。 这些在大户人家都是稀松平常的东西,徐远泽没有丝毫诧异,毕竟他昨晚已经见识过沈家的不凡,此刻再看到这些再觉得正常不过,他自然的拿起牙刷边洗漱便留心外面动静。 半夏第一个进了浴室,身后跟着一串说说笑笑的沈家几兄弟,几人迎面对上,说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也严肃了三分。 满嘴泡沫的两人神情淡然的侧身给几人让路。 半夏轻声开口,唤了声公子,后面几人也依着规矩行礼问好,多亏有顾氏之前的提点,虽然行的礼不算多端正,可好歹没出什么差错。 徐远泽平生第一次衣衫不整的被人见礼,看了看手上的杯子点头示意。 几人快步走进去,拿上各自的牙刷牙杯出了门,几息的时间隔壁厨房重新热闹起来。 去洗菜池接上水,几人蹲到外面的排水沟前开始刷牙,落在最后的沈宁嘉则去了沈玉姝跟前问道:“阿姐,早上吃什么?” “馒头稀饭,怎么你有别的想吃的?” 沈宁嘉一听是稀饭馒头便觉得嘴巴里有些寡淡,想起昨天的早饭,“胡辣汤?” “行啊,阿姐给你做。”沈玉姝痛快点头,面已经揉好,她把木盆倒扣过来盖上去,等着醒发。 沈宁嘉没想到她会一口答应,往日她总说早饭要吃的清淡才养胃,吃胡辣汤的时候他会放辣椒油,所以做的次数比较少。 他似是想到什么抬手抓紧那只握盆的手,“阿姐是要出远门吗?”看她僵住的嘴角便知自己猜对了,着急的话脱口而出,“要去多久?” 沈玉姝身形一顿,敛去嘴角的笑意,抓住胳膊上的手转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摇头,“不知道,要等疫病结束才能回家。” 沈宁嘉听得“疫病”两字红了眼眶,“可是疫病危险,我不想你去,阿姐,你又不会医术。” 他还记得去年伤寒时村里的情景,不过半月光景就把人折磨得没了人样。 沈玉姝见他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皱眉斥道:“沈宁嘉,不许哭,把眼泪收回去。” 沈宁嘉听话的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通,使得白嫩的脸皮都泛了红。 沈玉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想想前世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做什么,估计在烦恼早上该吃什么,今天的作业几时能写完吧。 她从怀里掏出手帕细细轻轻的按压他的眼角,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解释,“阿姐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你知道的,至于别的你不用担心,你忘了阿姐有秘密武器,会保护自己的。” “你是咱们二房的长子,阿姐这次离开至估计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你能像上次保护娘一样,保护这个家吗? 还有每天的锻炼也不能落下,我不想之前的事再发生,等阿姐回来可是要检查的。” 沈宁嘉闻言抬头,抽噎着努了努嘴,“嗯,知道了,我会好好督促大家的。”对上她期待的眼神,严肃点头。 “乖,把你脸上的表情收一收,快去洗漱吧,别让他们几个等你。” 沈玉姝目送沈宁嘉出了厨房的门,目光扫向隔壁,沉声道:“出来吧,没想到风光霁月的世子爷也会做偷听的勾当。” 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动了动,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浴室走出,神情略有几分不自然的解释着,“我不是故意要偷听,我........” 沈玉姝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世子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的声音恰好跑进了你的耳朵里。” “既然世子都听到了,我也不再啰嗦,我愿意跟着你们前往疫区,可家里我实在放心不下,想必你也了解了前段时间我们村里遭遇。 不如这样,我看你那两个侍卫身手不错,留一个下来教教我那几个姐弟吧,也不用教的多厉害,随便两招拳脚功夫,能一次对付三五个人就行,让他们也有个自保的能力。” “好。”徐远泽一口答应。 这利索劲儿打得沈玉姝有些措手不及,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还以为要磨一会嘴皮子呢。 既然这样,沈玉姝继续道:“嗯~~~,我看云方不错,就他吧。” 徐远泽暗道小丫头眼光毒辣,一眼就相中个最厉害的。 浴室里一阵突兀的笑声响起,随即身后的云白气呼呼的扔下手里的面团上前,“沈姑娘,为什么选云白,我武功也很厉害。” 沈玉姝瞧他一脸的不服气,暗自翻着白眼,“云方比你话少,话少的人做事靠谱。” 手下被嫌弃,徐远泽这个主子脸上也无光,皱眉呵斥了一句,“还不退下。” “快走。”云方赶紧拉着云白行礼退下,这个笨蛋,没看到主子脸都变了,还在那儿杵着。 第210章 胡辣汤 “云白不行,他是我身边的侍卫长,换个人吧。山下还有几个护卫候着,以他们的武功教人绰绰有余。 不过你那一次对付三五个人的要求短时间内恐怕达不到,不如我让他在山上留一个月,至于能学多少就看你家人的本事了。” “好,世子说话算话。”沈玉姝知道自己提的要求有些过分,不过有来有往才好讨价还价。 “自然。” “那刚才......” 沈玉姝会意立马换上笑脸开始胡说八道:“嗨,都是一场误会,世子爷器宇轩昂,丰姿如玉,是这世上最正经的人了,哪可能做偷听的事。” “.........”徐远泽看她随口胡说,变脸的速度堪称六月的天,再说夸他好看和正经有什么关系,算了,这丫头嘴皮子利的很,他怕再说下去吃亏的还会是他自己。 耽搁了这么久,沈玉姝也没时间去跑步了,沈宁嘉要吃胡辣汤,她得先把食材准备一下,家庭版的胡辣汤需要面筋、粉条、卤牛肉和一锅大骨汤。 牛肉换成猪肉,大骨汤她空间有现成的,就是面筋得现做。 一斤面半斤水搅合搅合揉成团,放到案板上搓一搓能更快成型,再放到水里反复按压洗出面筋来,这一步倒和做面皮差不多,洗面的水留着待会儿勾芡用。 小锅倒油,从厨房旁的花椒树上抓一把花椒放进去炸出香味,下腐竹、黄花、木耳、海带炒一炒,倒半锅大骨汤进去熬煮。 放盐、酱油、十三香调味,等大骨头汤煮开时再加点醋,把卤好的猪肉、花生、粉条倒进去,等再次开锅时把面筋揪成一块块的扔进去煮开。 最后一步勾芡,搅一搅沉淀的洗面水,边转锅里的汤汁边往里倒,直到里面的食材都浮起来才算勾芡的正正好,出锅前倒点香油提味,一锅家庭版的胡辣汤就算做好了。 闻着可真香,趁着现在没人,她先舀一碗尝尝,“呼噜”一口喝下去,胡椒粉的味道充斥味蕾,够味儿。 对于嗜辣的人来说,胡椒的辛辣味还是差点,再来点辣椒油就更香了。 面团醒发的时辰快到了,她揭开木盆,两团面挨挨挤挤的粘在一起,撕开表皮露出里面的蜂窝状,醒发得差不多了。 抓两把面粉撒在案板上防止粘连,把醒发好的面团倒上去反复揉搓,揉大概一刻钟,时间少了蒸出来的馒头口感不好。 面团搓成长条,用刀切成十二份,她切的个头大,家里男人多,尤其沈宁柏正是能吃的时候,切好的馒头挨个放进蒸笼里。 何氏清早一睁眼侧头看向窗户,纵然有关着木窗,可阳光还是穿过缝隙照进了屋里。 她暗道一声糟糕,天都大亮了,今日怕是起晚了,赶紧起身穿衣出门,顺道把阁楼上还在睡的女儿也喊醒。 沈玉姝刚放了一半就看见打帘进门的母女两人,笑着问好,“大伯娘醒了。” “玉姝啊,大伯娘起晚了,一大早上忙活这么多,累坏了吧。” 何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捋捋头发,她扫了一眼饭桌上的稀饭,灶台上的小锅也在冒热气,就知道早饭已经快做好了,看着案板上一排排的馒头剂子也顾不上洗漱,赶紧洗了洗手先过去帮忙。 “大伯娘才是辛苦了,往日咱们家这么多人的饭多半是你和大姐做,我这才做几回啊。” 切好的面剂子得反复揉搓,从边上往中间揉,光滑的那面朝上,稍微转一转让它表面更圆一点。 揉好的馒头胚子放蒸屉上,两笼正好放下,接着二次醒发一刻钟,酵母的再次发酵会让馒头变得蓬松。 沈玉姝朝着陆续起床的沈家人打招呼,又问起李郎中昨晚他们屋里的动静。 她起得这么早就是想看看这几人会不会借机探查什么,结果翻了翻昨晚的监控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天亮时云方出去了一趟。 李郎中边喝水边摇头,“没有,他们几个早早就睡了,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估摸着是累坏了,即便真有什么怀疑也得等歇好了再说。” 这时跑步的几人回来了,今天多跑了三圈,额间细细密密的全是薄汗,沈玉姝想着明天可以继续加练了。 她给灶膛里添上新柴加火蒸馒头,等着也是无聊便起身去了院里随着几人打起了太极。 李郎中太极学的最快,已有了几分意境,其他几人的动作却有些群魔乱舞的意味。 太极以动作、呼吸、意念来达到身心合一的境地,沈玉姝看着众人的进度,多半要个两三年才能似模似样,好在能达到强身健体的目的就是好的。 “这个你可见过?” “没有,我家老爷子你还不知道,除了上朝、去衙门,回来就直奔书房。 ” 徐远泽和齐璟逸两人站在一旁悄声说着,他显然看出了其中玄妙,李郎中的一招一式皆有其意,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动作行云流水,若加以发力其威力定然不可小觑。 最后一下收势,呼出体内的浊气,沈玉姝察觉体内似有一股气在流动,浑身脉络也有了打通的感觉,再一瞧身后几个跑完步的更是衣服都汗湿了,看来大家都有不小的收获。 大伙儿缓了缓气儿,洗手准备吃饭,有了胡辣汤喝稀饭的人便少了,最后只有沈家长辈几个盛的是稀饭,其他人选的都是胡辣汤,倒是显得她量做少了,分下来正好一人一碗,连锅底都刮干净了。 有客人在,沈家人自是端上饭碗回屋吃,沈玉姝坠在最后跟着一块儿回去。 客厅的桌子有些小坐不下,众人索性分开坐,长辈们坐餐桌,小辈们坐在客厅的木茶几上。 扒开手上的馒头,夹上一筷子用荤油和青椒炒过的咸菜,馒头蓬松,手劲大的捏一捏,两口一个就吃完了。 吃饱喝足众人掂了掂肚子,这才顾得上说话。 沈老太太第一个开始发牢骚,“那些人什么时候走,咱们也不能总待在屋里。” 沈玉姝将将停下咬馒头的嘴,扭头朝餐桌那边解释,“快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这么快?” 沈玉姝到嘴的馒头咬了一半,暗暗翻了个白眼,沈老太太这一惊一乍的,也不知她到底嫌快还是嫌慢? 嘴里的馒头咽下,语气平淡的回了句,“嗯,这次我会跟着一起走。” 第211章 沈安信挨打 沈安信闻言惊得嘴里的馒头都忘了咽,当即含含糊糊的说道:“什么,你也要去?我不同意!!!” 手里的馒头更是一把摔回盘子里,“你去能干什么?连个草药都认不全。” 这一番动作苦了坐在他对面的沈老太太,脸上被喷了不少的咸菜渣子,气的沈老太太专门绕了半个饭桌,对着他的背狠狠给了两下。 “兔崽子,能耐了你,竟敢浪费粮食,不知道把饭咽下去再说话啊,造了老娘一身。” “就是啊玉姝,你去干什么,外面这么乱多不安全。”何氏也紧着开口,她可不想再发生之前的事了,有侄女在她才觉得安心。 沈玉姝听见动静无奈转身,看到这一幅场景,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轻轻的唤了一声,“爹。”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提前说了,现下连饭都不能好好吃了。 她不能当众说出实情,只能避重就轻的说起另外一件事,“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会留下一人教大哥几个拳脚功夫。” 说到这儿她低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愣神的几人,“要好好学,人家只留一个月,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沈老爷子轻叹口气,放下手里的碗筷来到沙发前,“玉姝,要学拳脚大不了以后花钱去城里找个镖师,没必要为了这么件小事冒险,外头最近几月可不太平。” “爷爷放心,我不是为了这事才答应的,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沈老爷子闻言愣了愣,看孙女一脸坚定倒是没再劝,“好,你心里有数就好,家里你不用担心,有你爹和大伯在。” 沈安信气她擅自做主居然不和他还有顾氏商量,媳妇还在坐月子,她这一走只怕又像去年那样担惊受怕了,没好气的提醒她,“你还是想想怎么和你娘说这事吧。”说完便撂下筷子走人了。 “大姐,这儿你收拾一下。” 沈玉兰点头,“你快去。” 沈玉姝起身追人去了,她还想着让沈安信给她说几句好话呢,“爹,你等等我。” “别叫我爹,你事事都能自己做主,哪用的着我这个爹。” 沈玉姝追上去挽着他的胳膊摇晃,可怜巴巴的喊了两声,“爹,爹,你可得帮我,你也不想娘月子里生气吧。” 把人拽在原地,踮起脚尖凑上去悄声道:“爹,我又挨打了。” “当真?”沈安信的心一紧,也再不拿乔的转头同她确认。 “真的,不信你摸摸我的脑袋。” 沈安信上手摸了摸,头皮是有些肿,不过有头发遮掩也看不清肿得多厉害。 他眉头拢起,心里越发担忧,“哎,这一回回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玉姝笑着宽慰他,“倒也不用这么担心,怎么说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它既然需要我出面,必不会叫我有闪失。”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赶紧进屋吧。” “爹,待会儿记得替我收好话。” 沈玉姝说完先他一步进门去了厨房,顾氏此刻差不多也该醒了,她得先把早饭准备好。 饭菜都是提前做好,在空间放着不用担心会坏,今天的早饭主食是红枣粥,菜有清炒西兰花、水煮鸡蛋、半根玉米,刚从空间拿出来还冒着热气。 端着去了隔壁的主卧,推门进去看到夫妻俩在给两个奶娃娃换尿布,地上扔着刚换下来的尿不湿。 两个孩子已经醒了,正睁着大大的眼睛四下张望,眼中全是好奇,半个月过去头发又浓密了几分,想来长大了是不会有掉发的烦恼。 “娘,先吃饭吧,我来给玉欢穿小衣。” 当初她通过李郎中知道顾氏怀的是龙凤胎,便告诉了顾氏,后来给孩子做衣服选了两个色系很好区分。 顾氏没吱声,起身让开位置给女儿,自己坐到小桌前吃起了早饭。 “来,让阿姐看看我们欢欢早起乖不乖啊。” 沈玉姝走到床边熟练的解衣裳,短袖小衣长度堪堪遮住屁股,身前系两根带子,既能遮肚皮也不会太热。 沈玉欢估计不乐意别人摆弄她,穿衣服的空隙又是蹬腿又是挥手的,她瞧着可乐的很,便从空间拿出照相机,把她这副好动的模样拍下来,长大了给她看看。 “娘,他俩晚上闹不闹?” 白天家里人谁有空了会过来给顾氏搭把手,晚上就全靠夫妻俩人自己了。 “宁清脾气好不怎么闹,欢欢不行,饿了拉了要是不给她及时换了,准要哭给你看。” 沈玉姝给她穿好衣裳抱回自己的睡垫上,拿起一旁的黑白卡让她看,顺势点了点她的小脸蛋,嗔道:“小丫头,脾气还挺急。” 沈玉欢顺着她的手指转头找过来,咯咯的笑出了声,露出了舌头上的奶瓣。 笑声把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连顾氏都放下勺子凑过来逗弄,“欢欢是不是喜欢阿姐,之前你爹逗了好几回愣是没理他,更别说笑了。” 沈玉姝转头问起旁边的沈宁清,“那宁清呢,宁清笑了没?” “没有呢,清儿性子安静,连哭闹也少有。” 沈玉姝听了觉得大概率妹妹是个急性子弟弟却是个慢性子,看向旁边正安静瞅着房顶的沈宁清,“宁清,要不你笑一笑。” 沈宁清转头看向说话声处,挥着手微微扯了扯嘴角算做回应,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这一番做派逗笑了三人,沈安信拍着他的小屁股问道:“臭小子,你这是笑了还是没笑。” 沈玉姝没想到他还是个高冷奶娃娃,一母同胞性子却截然相反,不过也做不得数,这才出生没几天,以后再慢慢看吧。 “娘吃完了吗?我有事和你说。” 沈安信逗弄儿子的手僵住,暗道要来了,要来了,下意识的坐到最边上去,挨着沈宁清还有段距离。 顾氏还剩半碗粥没喝完,边喝边说道:“有什么事你说。” 沈玉姝怕一下子说出来再把正吃着饭的顾氏呛着,便先说起了昨天上门的那伙人,“昨天来的那几个人,娘有见过吗?” “没有。”顾氏轻轻摇头,她一个坐月子的妇人凑这个热闹作甚,再说又不是自家的客人,她也懒得操那份闲心。 第212章 顾氏叮嘱 沈玉姝伸头看了看顾氏快要见底的碗,继续说着,“他们是打南边的明行府来的。” 顾氏端碗的手顿住了,片刻后神色如常的放下碗筷,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转头看向女儿,“所以,你是来告诉娘,这回你也要跟着去。” 沈玉姝摸不准顾氏的脾气,又看她脸上平静的看不出喜怒来,轻声回了一句“嗯。” “什么时候出发?” 沈玉姝和支着身子侧躺在床上的沈安信对视一眼,“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好,那娘一会儿给你准备行李。” 沈玉姝悬着心还是没法落下,小心凑上去问着,“娘不生气?” “生气又能如何,难道你就能不去吗?” 顾氏说完这话起身来到她身旁,抬手摸上她的脑袋以证实自己的猜测,竟真的在头顶摸到一个小小的鼓包,提在胸前的那口气松了又紧。 “娘不会生气,只是疫病凶险,要是李郎中实在没有救治之法,我希望你能保全自己,不要让爹娘担心。 去年那场伤寒因为你保住了不知多少人命,这回大概也一样,说起来这也是积福报的善事。 自从你得了那机缘,咱们家沾了诸多好处,我猜多半是上天要你用份机缘来保世人安稳的,只是万事要小心为上,一切以自身为先。” 这便是有母亲的感觉吗?沈玉姝心里生出阵阵暖意融进四肢百骸,明明这话前世奶奶也和她说过,可她还是从顾氏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她眼里染了湿意,怕顾氏和沈安信看到将头轻轻靠到顾氏的脖颈处,“娘放心,我这个人惜命的很,才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娘是怎么猜到的?” 顾氏睨了她一眼,“你这万事不愿出头的懒散性子,有个什么事都是打发你爹去,实在不行自己才会出手。 这么些日子你天天在山上撒欢怕是早就乐不思蜀了吧,要不是迫不得已,我看你宁愿在这山里过一辈子。” 沈玉姝抬手沾了沾眼角的泪花,嘟囔道:“山里有什么不好,不缺吃不缺喝的,还不用操心外头的事。” 顾氏挨得近自是听得一清二楚,拉过她的手摩挲着,“可你还年轻,合该出去长长见识,把自己活成个老太太模样算怎么回事。” 沈玉姝撇撇嘴,该见识的她前世都见识过了,虽说古代生活也有独属于它自己的魅力,可单单出门就够麻烦,路不好走不说隔山探海的还绕远,坐马车一天走不了百里路。 她空间的汽车也不能拿出来开,要是没有空间那些装备也就不想了,偏偏有还不能用真是让人抓心挠肝。 “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上娘咱们一块出去长见识。” 顾氏笑着摇头,“最近这两年是不用想了,这两个小家伙离不了人。” “那就把他俩也带上。” 顾氏和沈玉姝畅享以后母女一同旅游的美好,沈安信起身过来凑热闹,“哎,还有我呢,把爹也带上。” 顾氏抽出被女儿抱着的胳膊,转头径直把人推回床上,嫌弃道:“你去干嘛,我们娘儿两个去,你就在家看孩子吧。” 沈安信滚了一圈又回来拱着顾氏的身子,“我得保护你俩啊。” 两人被这话逗得笑意满满,顾氏又想起女儿之前给她讲的事,打趣他,“听听你爹这话,说的真不害臊,是谁在我生孩子的时候,在院里急得都快哭了,还指望你保护我,我有姝姝就够了。” 沈安信也知道自己那天行事多少有些丢人,赶紧解释道:“我......我那还不是担心你急得。” 顾氏不再理他,拍拍女儿的手起身,“咱们上二楼,娘给你收拾行李去,让你爹在这里守着。” 沈玉姝不愿她再跑一趟,把人拉回了床上,“不用了娘,我都准备好了,回头挎个包做遮掩就行。” “那怎么能行,你这一回出去起码得两三个月,光来回路上就得耗费不少时日,我得亲自给你拾掇了才放心。” 母女俩扔下沈安信看孩子,相跟着上二楼去了,在客厅遇上了从外回来的沈宁嘉。 “宁嘉你干嘛去了?”沈玉姝只以为他在隔壁睡觉,吃过饭也有一会儿了,按说他早该回屋了,怎么却是从外头回来的。 沈宁嘉愁眉不展的回道:“阿姐,我去隔壁找了李爷爷,问了问关于疫病的事。” “师父怎么说的?” “李爷爷只说这回的病有些棘手,其他的还要等去了当地才能知道。” 沈玉姝开解他,“那你有空可以多读一读关于这方面的书,民生多艰,虽说咱们是庄户人家出身,这方面深有体会。 可如果你将来想着科举,对这些还是要下一番功夫,一个英明的君主是绝对不会喜欢科考的举子只会写几篇锦绣文章。” 农家出身是优势却也是劣势,少了从小培养的眼界和见识,若是不在这方面多下功夫,恐怕将来想出头更是难上加难。 沈宁嘉闷闷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阿姐。” 沈玉姝回身走到他跟前,趁机狠狠揉了一番他的脸蛋,小孩子渐渐长开,加之这大半年吃的好,已有了几分俊俏模样,脸上的婴儿肥都快没了。 “别老苦着一张脸,阿姐不会有事,你和我们一起上来,我有事交代你。” 沈宁嘉想着她要出远门,乖乖的由着她在自己脸上作弄,然后听话的跟着上了二楼。 顾氏打开她放衣服的矮柜,里面衣服不多,几件在家时穿的短衫襦裙和上山常穿的短褐,粗布料子做的耐磨,带着小黑小白在山上爬上爬下最合适不过。 顾氏把她仅有的几件衣服都拿出来,一件件叠好,“你这回出门还做男子打扮?” “嗯,和去年一样,再说这回他们肯定是急着赶路,我一个姑娘家这样方便些,娘不用多收拾,包里放一套做做样子就行。” 沈玉姝把沈宁嘉带到电脑跟前,教了他一些基本的操作,留够一家过冬用的布料和棉花,又把学习用的笔墨纸砚拿出了一些。 她这回离家久把能想到的都拿了一些出来,灾民陆续到了庆丰县,没什么大事就暂时不要出山了。 第213章 给家里人囤货 零零总总的一番准备,地上堆了好些东西,又拿出一张单子交给还在收拾衣物的顾氏。 “娘,这张单子是做洗发皂用的,我之前和于猎户他们上山的时候发现有不少皂荚和无患子,等再过些时日成熟了,你们就从村民手里收一些,这样咱们出山了也能再接着做皂,上面有几味药材让半夏带着大家去找,她都认识。” 顾氏接过去看了看,都是些山中无主之物,要多少有多少,只费些力气便能白得。 “行,到时候我叫你爹他安排,都是要出门的人了,家里的事哪能全叫你操心了去。” 沈玉姝想到在院子里晃悠的小黑小白,“娘,我打算把小黑小白留下,它们最近在山里疯跑进步大的很,等爹他们去采山货或是砍柴带上也能多个照应。” 顾氏听了却是一脸的不同意,“不行,它俩再有本事也才几个月大,还是你带上吧,你们这回赶路想必是要露宿山野,有它俩守着晚上睡觉也能安心些。” 沈玉姝失笑,“那哪行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去玩的。” 顾氏知道她有法子,“那你就藏起来,晚上再让它俩出来,动物比人警觉,有危险比你早知道些。” 她见顾氏态度坚决,说什么都不同意把小黑小白留下,只能点头应承。 顾氏见她点了头又走到窗户旁把在院中玩耍的两小只叫回来。 小黑小白对于顾氏的话还是听几分的,平日不出门时还会溜进夫妻俩的卧房去看两个孩子,可俩兄妹总是在睡觉,它俩都是看个稀奇就跑出去了。 这半个月没白折腾,两小只眼里比从前多了几丝精光,浑身的机灵劲儿也比往日足,身形较往日长了些许,皮毛被她给养的柔软顺滑,就是老在院子里撒泼打滚造的有些脏。 “咚咚咚”上了二楼直奔沈玉姝打转,挨着她的腿坐好才仰头朝顾氏叫了一声,那意思仿佛在说‘叫我俩上来干嘛?’ 顾氏知道它俩聪明,也不管能不能听懂,把要说的话重复了几遍,“姝姝要出远门,你们俩好好保护她,晚上睡觉警醒点,有危险提前告诉她。” 说完起身看着沈玉姝点点下巴,沈玉姝被她看得没法子只能当着她的面把两小只送回空间。 “好了娘,我都按你的意思做了,咱们下去吧,我还有事要交代爹呢。” 这回出门她打算给家里留两把枪防身,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万一要是再窜出个野兽来也能应对。 枪带了消音,这样动静小点,多留一夹子弹,嘱咐他若是上山一定要带上一把防身,还把射击要点说了说。 好的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她没这个条件让他挥霍,只能靠平日多练习射箭,这两者在她看来是有同理性的,射箭准头上来了,再开枪就容易多了。 她又在厨房放了一个大冰柜,里面塞满了几人平日喜欢的肉食和半成品食物还放了些水果,馋肉了可以自己做,饿的时候也能应个急。 四个木屋平日的用电量不大,除了照亮就是他们这栋房子因为两个孩子的原因用的多些,房顶的太阳能一天至少能存二十度电,供一个冰柜是没问题的。 她去了次卧一趟,给沈宁嘉留了些小零食解闷,见着他在读书,不免叮嘱几句劳逸结合,每天的锻炼和射箭不能落下。 楼上楼下又转了一圈确定再没什么遗漏,抬手看了看时间,时辰还早,她决定去找大房一趟,把她摘抄的关于种菜的笔记给沈安仁送去。 从大房出来顺道去隔壁找一趟李郎中,得劝他尽早出发,那两人太精明留下来夜长梦多,若是被他们再看出些什么来可就麻烦了。 李郎中的屋子很安静,那俩人坐在沙发上,侍卫跟个门柱子似得站在门口,唯独不见李郎中祖孙,她正要开口询问,齐璟逸为她解了惑,抬手指向卧室。 沈玉姝点头表示感谢,转身走向卧室,进去时半夏在给李郎中收拾行李,东西很少一个小包足矣,两套换洗的衣物,几本医书,还有他的药箱,这是最不能落下的,半夏正像个小管家婆一样唠叨着。 “师父。” “玉姝啊,我已经听宁嘉说了,你考虑好了,真的要去?” 沈玉姝没想到李郎中是从沈宁嘉那儿听说的,明明那个世子也知道,可他为何不和李郎中说。 “嗯,要去。” “好,你去了我也能放心些,本也打算今日便动身,此病棘手,早些研制出药方也能多救些人命。” 沈玉沈看着一旁沉默不语收拾行李的半夏,知道她心里不高兴,靠近了劝慰道:“别不高兴了,你之前不是说想住阁楼,我这回出门几个月不在,床留给你如何,二楼的风景可是很好的。” 半夏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她那时也是随口一说,又觉得自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羞的脸上都有了红晕,婉拒道:“玉姝姐姐,我一个人住这也行,而且都在一个院子里,我不怕的。” 沈玉姝搂着她的肩膀紧了紧,“我还想让你过去给我娘搭把手,过段时间大家忙着采山货就顾不上她了,一个人看两个孩子还是辛苦了些,而且我在二楼留了惊喜给你。” 她先前几次发现半夏似乎对解剖感兴趣,这几回宰杀动物她都在一旁守着等杀完了才走。 她在空间书房翻找了一番,关于医学方面的书籍倒是有不少,可字体不通她也看不了,只能先找些印着人体结构的彩图出来给她看,其余的等她这次办完事回来再做打算。 古代中医也有外科手术,她见过李郎中的那套手术器械,功能、品类分的很细致,完全不输于现代,可见古人的技术有多先进。 半夏听后情绪立时高了不少,倒也没多问惊喜是什么,答应了等他们出发后就收拾些衣物搬过去。 事情说定,沈玉姝便起身去客厅问教习的侍卫何时到,说不定他们还能在半路遇上呢。 第214章 出山 得了人在半路的答案,她赶紧回二房阁楼换衣服,一身雾霾蓝的交领长衫,裤脚加了抽绳拉紧系好,深口的布鞋配上长袜走山路不用怕被虫子咬。 身上捂严实后背着行李包便往楼下走,顾氏正红着一双眼站在卧室门口,沈安信在一旁守着也是满脸的不舍。 沈玉姝直接无视沈安信伸手把顾氏拉进卧室,抹掉她脸上的泪痕,轻轻揽住她的背拍了拍,“娘,你哭成这样我还怎么出门,回头再把弟弟妹妹的口粮哭没了,爹还不得埋怨我啊,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氏被她几句话被逗笑,自个擦了把脸又将她的衣服往整齐了拽了拽,“你长的都快比娘都高了,出门在外要当心,凡事多留个心眼,先顾好自己再顾别人,家里你不用担心,我们等着你回来。” “知道了娘。”沈玉姝点着头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亲两个奶娃娃,“你俩在家要乖,阿姐要出门办事,等回来了带你们出去玩。” 她看着两个可爱的孩子忍不住又亲了两口。 沈安信在一旁催道:“快走吧,待会儿亲醒了小心哭给你看。” 到底是在月子里,沈玉姝怕顾氏着凉把人拦在门口,“娘不用出去送了,有爹送我就行。” 父女俩人相携出门,沈玉姝几次回头发现顾氏还站在客厅窗户那里看着她,狠心挥了挥手大步走出了二房木屋的视线。 “爹,我听说这回王家人也来山上了?” 沈安信原有些不舍的神情听到王家时顿时变成厌恶,“哼,那一家贪生怕死的的东西,村里人都来了,哪能少下他们一家,不过我听说王来财现在一天三顿打女儿。” 打不打的沈玉姝管不住,她还是比较担心王翠娥那里再出幺蛾子,“爹要小心那个王翠娥,原先咱们可同她没有半点仇怨,几次生事端,难保不会有下一次,平日家里不能不留人,上山也要当心,和村长说一声让他那边派人盯着点。” 沈安信叹息,“知道了,我会和那边通气的,你爹我头一回盼着一个人早些死,咱家也是倒霉,怎么染上了这么档子事。” 沈玉姝哼笑,“阴沟里的蛆虫,活着比死更难受。”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到了小院门口,沈家大房和老两口都在,沈老太太的表情似有些怪异,看着既高兴又愁苦的,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老爷子和沈安仁都是男人说不出多不舍的话,只是叮嘱她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沈宁柏意有所指的说了句小心些。 沈宁言泪眼汪汪的拉着她的手问道:“二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走了我要是想吃烤肉了可怎么办?” 沈玉姝被这话刀子扎的猝不及防,作势冷着脸唬人,“好你个沈宁言,哭的情真意切我真当你是舍不得我,原来是舍不得我的做的饭。” 何氏拧着他的耳朵拉到一旁,笑骂道:“兔崽子,尽知道吃,你二姐出去是办正事。” 沈玉姝笑着看他“哎呦呦”个不停,沈玉兰拉着她说了好半天,脸上尽是不舍和担心,她只得又是一通宽心加安慰。 差不多说完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沈宁嘉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脸上表情属实不太好,皱着眉埋怨她,“阿姐怎么不叫我。” 沈玉姝见状笑了,颠了颠身上的背包,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该说的不是都说完了,我不过出去几个月,又不是不回来,你记得阿姐说的话。” “大家都回吧。”沈玉姝挥手和院门口的一家老小告别,一如刚才在院中一样,头也不回的下山寻李郎中去了。 那几人早已提前到了山脚,沈玉姝过去了主动接过李郎中手里的包挎在自己身上,还感叹他一把年纪还得出差也是不容易。 他可是比沈老爷子还大几岁呢,古代的交通工具还颠簸,这一路估计得受些罪了。 “师父,咱们要多久才能到疫区?” “明行府离咱们这里有千里之遥,和永江府挨着,咱们这回直奔明行府,那里的瘟疫最厉害,永江府只是稍有波及。” “千里?”沈玉姝被这距离吓得一时惊叫出声,连带的河边几人都回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妈呀,这么远可不是小打小闹,他们来这里用了十天,那一天就要跑差不多百里,就算路上有官家驿站可供换马,那也得用不少时间,岂不是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在赶路了。 还没上路她已经开始心疼自己的大腿了,而且会骑马和骑马也是两回事,好比考了驾照却不经常开车是一样的。 古人骑马更多是为了出行,实用性较强,她学的那些对比古人的骑术来说也就是个花架子,哎,她的大腿啊,要遭罪喽。 山脚下的溪边,徐远泽对面站着一个精壮男人正拱手行礼,沈玉姝瞧着多半就是来教习的侍卫,她和李郎中走近便见两人住了嘴,也不知道说的什么还不方便让他俩听。 徐远泽眼角余光扫向来人,微微侧身说起了沈玉姝的身份。 沈玉姝着男装示人,自然的拱手行礼,“辛苦云侍卫了,还要劳烦您多费心些。” 这种不要钱武功又好的侍卫真真是可遇不可求,还是世子的侍卫,能带出门的说明武功不会差到哪儿去,教一个月也能学到不少东西了,她已经叮嘱过沈宁嘉了,尽量多学些。 云沙当即闪身躲开,他可不敢受这位的礼,还记得刚才主子的吩咐,让他去了这沈家多听多看。 “姑娘客气了,一切听凭少爷吩咐。” 沈玉姝微微抬眼看向身侧的人,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侍卫,无趣。 徐远泽叫起蹲在河边玩水的齐璟逸,“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启程了。” 一行人照着原路下山,之前进山的痕迹还能勉强分辨出来,顾忌李郎中的身体,路上歇了一回,一行人终于在两个时辰之后出了山林。 山脚下一股热气扑过来,众人身上立时起了薄汗,还有些黏腻,和她走之前一样热,河床干涸地头开裂,渴死的鱼儿更是铺满了河床。 既然下山了,沈玉姝便想顺道回沈家院里看看,她和几人打过招呼,匆匆跑向沈家。 第215章 离开 大门的锁头没有遭到破坏,房子没了人气,透出几分萧条和孤寂,走时关好的门窗半开不开,果然村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来过。 她走近才发现木门竟没了半扇,就连木门的楔子都给弄坏了,这些个王八蛋,这算什么,贼不走空,也不知道那贼是怎么搬出去了,真是难为他了。 家里空荡荡没什么可看,她也不好叫别人多等,锁好大门大步跑向村口和几人汇合, 村口停着一辆普通马车,很明显是给李郎中准备的,看来世子还是比较人性化的,老头儿要是骑马去估计到了地儿也该颠散架了。 边上齐齐站着三个侍卫和齐璟逸的小厮好像叫木槿的,这个人她去年见过还有些印象,几人已经上马,看架势明显是在等她。 沈玉姝一叠声的说了几句不好意思,作势便往马车上爬,却被徐远泽的声音拦下,“沈姑娘不骑马吗?” 沈玉姝趴在马屁股后面的车板上翻了个白眼,脑子有点儿毛病才会去骑马,她是有多勇去挑战磨大腿,爬上车架,扶着车架站稳,大声了句,“世子爷自己骑吧,我还是坐车的好。” 驾车的云元听了动了动耳朵,虽然听云白嘀咕过几句这姑娘的勇猛,可亲眼见到了还是被惊到了。 乖乖,一个乡下的农家女居然敢这么跟世子说话,是外头的世道变了,还是京城的女人太胆小了,他摇摇头甩动手里的鞭子赶车。 李郎中端坐马车中间,见沈玉姝进来了,看向她的眼中尽是不赞同,招手叫她到身边,小声说道:“出门在外,行事要有所收敛。” 沈玉姝却是一撇嘴,“那师父你说他为什么要我跟着你们一块去,花花肠子真多也不怕打结。” 她猜测有一半是因为提炼精盐的事,另一半则是对她的不放心,昨天上午那枪到底露了马脚,让他心里生了警惕,刚才骑马又是一番试探,以后这样的试探还不知道有多少。 她心里有些烦躁,当权者最忌讳这种超脱掌控的事发生,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打消他的疑虑。 万一那家伙回京和皇帝禀报此事,那她估计更是完蛋,她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沈家一大家子人都在呢,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早就同你说过了,上位者多猜疑,他可是当今亲自教导出来的人,手腕和胆识在京中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这回出行我会多加小心的。” 路途颠簸两人连说话都带着颤音,这马车看着就很普通,电视剧里高大宽敞的马车都是骗人的。 车内的空间勉强能坐下三四个人还得错开腿,再多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更别说连个避震功能也没有,除了不用磨大腿晒太阳和骑马也没什么分别。 路上景色凄凉,山林大旱一片荒败之象,往日的郁郁葱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外围的山林没有丝毫动静怕不是小动物都逃进了深山。 一路颠出山路上县道,渐渐有了人影,灾民不顾夏日炎热躺在道路两边,不少人身形消瘦两眼无神,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她都以为躺在那儿的是个死人,和去年冬天伤寒时的情形没什么两样。 这些人见身边有马车经过只象征性的喊了两嗓子,身子竟是连动都不动,大概也是饿的没了力气。 县城大门紧闭,由府城派过来的士兵把守,要进城门不但需有路引,每人更要交五两的碎银,光银子这项就把九成九的人拦在了城外。 新调来的县令还算是个好官,每天会开一次粥棚,不能管饱但也不会饿死人,再有三天施一次汤药用来预防疫病,庆丰县再经不起一次瘟疫了。 这些灾民一路从南而来,谁也不知身上有没有疫病,有银子进城的都要在城门口过了大夫那一关才行。 庆丰县因着去年的伤寒没有存粮,这些粮食都是从府城调来的,整个南安府的存粮经过去年的伤寒也已不剩多少,抽调了一部分用来救济下县的灾民,剩下的奉朝廷令全部调去隔壁的泰定府。 马车憋闷,沈玉姝挪到门边,挑帘看向外面,云白没了在山上的嘻笑,肃着一张脸驱马走到城门口的守兵前,一番交涉从怀中拿了个东西晃了晃,便见几个官兵殷勤搬开拒马,大开城门迎他们进去。 沈玉姝猜测云白手里拿的是身份令牌之类的。 哎,皇权社会,身份真是好东西,到哪儿都能长驱直入。 她终于开始理解出身农家的沈老爷子为什么指望孙子考取功名了,在这个商人地位低下的社会,有再多钱也不如手里有权,哪怕只有一点。 云元的声音在帘子外响起,“李郎中,咱们进城备些干粮再赶路。” “好,一切随你们安排。” 沈玉姝想着自己现在是男人装扮,不用一直在车里闷着,干脆和李郎中说了一声,坐到了外面的车架上。 一路走来她发现正阳街的商铺至少关了一半,都是些消费高的布庄首饰铺子什么的,就连路过的几家酒肆也关了门,倒是粮店和一些小食铺子还开着。 粮店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着陈米二十八文,糙米五十二文,精米八十六文,这价钱.....简直贵的离谱。 庆丰县分属南北交界吃面吃米的都有,可这价也涨的太高了,面的价格直接翻了几番。 老百姓哪吃得起,只怕口袋里攒的那点银钱全要叫粮商赚了去,难怪那些铺子都关了,饭都吃不起了谁还有钱去买那些无用之物。 城中那些富户有钱且他们往日就有屯粮的习惯,加之他们消息灵通,只怕早就做足了准备。 她心情低落再没了看景的兴致,撑起身子钻回了车厢,“师父,城中粮价这样高,朝廷不管吗?” 李郎中叹息,“三府十四县均有不同灾情,隔壁的泰定府旱情严重,一年的粮食颗粒无收,朝廷把附近能调派的粮食全部运过去赈济灾民了。 咱们县现在还算好的有粮可买,等到粮商手里也无粮可卖的时候,那就完了。” 沈玉姝实在没想到灾情会这样严重,偌大一个国家难道没有存粮? 第216章 进城 “可我看过的游记上说明行府隔壁的盛州是产粮大户,那里总不能没粮吧。” “你这话倒也没错,盛州和它旁边的平康州确实粮多,快抵上朝廷一半的税粮了,可它离得咱们这远啊,再说也不能不管明行府吧。 建朝不过几十年,边关异族又一直蠢蠢欲动,朝廷征收的粮食多半都支援了边关,当今是个仁君,百姓能免的赋税都免了,所以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沈玉姝心中长叹,合着她来的还是个穷地方,不过好在她有空间兜底,不至于为吃喝发愁。 想到空间别墅的那些粮食,到现在她在空间种的粮食一茬接一茬早已不计其数,原来靠意念收割一回要歇上个五六七八趟才能收完,现在三趟搞定轻轻松松。 别墅的地下室更像貔貅的肚子一般永远都填不满,突然悟了一个道理可能她之前挨的打都不是白挨的,这粮食就是为了现在用的。 可怎么拿出来还是个大问题,有这些人在她行动也不方便,关键她连泰定府在哪儿都不知道,要是直接送到县衙又怕县令贪污,便宜了一帮奸商。 自古官商勾结,万一县令黑了心肝眯了她的粮食卖给粮商,那她可不是做好事,而是在造孽了。 正想着后脑勺一阵温热传来,嗯!!!沈玉姝立时坐直身体,一脸呆滞的摸着后脑勺。 得,这下好了,还没出县城就给她派活了。 李郎中见她突然变了脸色,又身体僵直的坐着,以为她是和之前一样,哪儿疼了,不禁担忧问道:“怎么了玉姝,可是哪儿不舒服?” 沈玉姝回神,笑答,“我没事,师父。” 话音刚落,马车停了下来,她先一步下车,把李郎中扶了下来,转头一看停的地方笑了,没想到还是个老地方,香满楼。 上回张掌柜说生意不好就关门,如今还开着,看来城里的有钱人日子还是照过,丝毫不受旱灾的影响。 也是,不管天灾还是人祸波及的永远是底层百姓,怪不得人说,兴百姓苦,亡还是百姓苦。 她跟在李郎中身后进了楼,一层没有客人,往常忙活的小二们也没见几个,只剩下两三个在懒懒的擦着桌子。 柜台后站着的还是原来的人,在支着柜台打瞌睡,被门口凌乱的脚步声惊醒,一眼看见走进来的徐远泽和齐璟逸,衣服虽低调可料子却骗不了人,一看就是贵人。 他亮着眼睛麻溜的从柜台里绕出来,还不忘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免得给好不容易上门的客人留下个坏印象。 “几位客官,是坐大堂还是包间?咱们店里有...” 小久噼里啪啦把店里现有的菜色介绍了一遍,见着一行人里有熟人,说话时还磕巴了一下,好在回神及时没失了他一个小二的专业素质。 沈玉姝听着多是些荤菜,素菜少的可怜,只有些豆腐、豆芽、还有些腌菜,多半是从城里百姓家里收上来的,也是这会儿要有素菜才是见鬼了。 底下的村子估计都像大青村一样自寻出路了,这会儿也就只剩山里还有些活路了。 木槿接了自家主子的眼色出面应对,一行人在大堂分座两桌,她耳尖的听到木槿和小九说要准备一些干粮。 也不知道肥皂在府城卖的怎么样,她和李郎中打了个招呼,起身追着小九的步子走向后厨,终于在后厨门那儿撵上了人。 “小久。” “沈姑娘,我还在心里打鼓是不是认错了,竟真是你,你怎么这副打扮啊?” 沈玉姝低头瞟了眼自己的穿戴,她指着走道那头,“说来话长,张掌柜在吗?” 小久挎着一张脸摇头,“你来的不巧,昨儿中秋刚过,今天掌柜的去府城找东家了。” “那行,你先忙吧,不耽误你了。” 说罢,沈玉姝转身往大堂走去,正巧听见了门口的呵斥声,她往大门处走了两步,发现是小二在撵打门口的一群小乞丐。 言语间一顿辱骂,下手更是不留情,那几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许是饿狠了,像踢皮球一样滚下台阶,竟连讨饶的力气也没有。 “住手。” 沈玉姝正要出声阻止,却被一声呵斥打断,原来是云方,手里端着一盘点心,冷着脸大步走到门口。 她跟了过去,路过小二时瞟了一眼,从前她几次来香满楼从没在在大堂见过,多半是从楼里别处调来的。 “你没吃食施舍,把人撵走就是,做什么还要动手打人。” 小二上下打量她一番,知道她和大堂坐的那一行人是一伙的,穿的虽平常,可刚才打头的那俩人可不是平常人。 又看她是从后厨那个方向来的,赔着笑脸后退两步让开大门口,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为了几个小乞丐得罪客人不值当。 小乞丐手里拿着点心,却被台阶上的声音吸引,抬头看过去,被光挡着只见到了半张脸,又是一副男子装扮,听声音和自己记忆里的像又不像,不确定的喊了一声,“沈姐姐?” 沈玉姝低头看过去,惊道:“是你?” 这小乞丐竟是当初在城里见过的那个,才过去半月人瘦的厉害不说,嘴唇开裂脸色也不大好看,可见过的艰难。 一旁的云方拿着空盘子跨进了门槛,对她点了点头便走了,多一个眼神都没有。 她目送人走远又往大街上看了看,见没人关注香满楼门口的动静,指着不远处巷子口,“你们去后门处等我。” 他们的马被牵进了后院喂草,她的背包也在马车里,没管大堂里那两道视线,穿过厨房径直去了后院,从车上提上背包打开了后门。 几个孩子浑身脏污的站在门口,眼里带着忐忑和狐疑,对上门口站着的沈玉姝,其中一个个子最小的人儿开口问她,“你是要买我们吗?” 说话还带着几分稚气,听声音是个小姑娘,年纪顶多五六岁。 沈玉姝蹲下身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怎么,你看我像买人的?” 第217章 求人帮忙 “不太像。”小姑娘摇着脏兮兮的脸蛋回答,被身后一个小男孩拉回了身边。 她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包吃食递过去,还是上回那个饼子,看向那个相熟的小乞丐。 小乞丐毫不犹豫的接过,依次从年纪小的那个开始分,最后才是自己。 手里的饼子还温热着,好些天没有吃过热食,急得直往嘴里塞,咽的太快有些堵得慌,拍了两下胸脯才顺下去。 沈玉姝生怕他们噎着,哄道:“慢些吃,不够了还有。” 小乞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抚着胸口缓过劲儿,抬头看她。 沈玉姝先他一步开口问道:“你这回怎么不先问条件就接了我的饼子?” 小乞丐先是低头抿了抿嘴复又抬头,一双眼睛出奇的亮,“饿的快死了,总得想法子活下去,只要活着总有机会报答沈姐姐恩情,我知道姐姐是好人。” 这小子还挺有成算知道变通,沈玉姝接着问道:“上回我在那破庙附近还见着许多小乞丐,怎么这回就你们几个了?” “前两天庙里闯进三个奇怪的人,说要带我们去个有吃又喝的好地方,我们虽是乞丐,可看人的眼力还有几分,那几人遮遮掩掩的不像好人,大多数人是不愿意的。 他们见我们不肯便强行逮人,我们几个是好不容易才从庙里逃出来,这两天我们也不敢回去,只能在别的地方躲一躲。” 沈玉姝看他几句话便把事情交代清楚顿时生了心思。 这小子做事有原则又机灵,要是把他收到身边好好教几年说不得会是个不错的帮手,剩下这几个小萝卜头瞧着也是机灵的。 她脑子里还在想东想西,却听那小乞丐说,“上回沈姐姐说过要是在城中过不下去便去找你,不知道沈姐姐现在可还愿意收下我们,为奴为仆只要能吃饱饭都行。” 她心里直呼太好了,真是瞌睡给了枕头想什么来什么,面上却半分不显,装模作样思考半晌才点头同意。 “不过....现下我们搬进了深山,没人带着怕是找不着路。” 几个孩子笑了一半的脸立时又僵了回去,小乞丐满脸着急,“沈姐姐不回去吗?” 沈玉姝摇头,“我跟着师父出门办事要几个月,暂时不会回去。” 小乞丐似是下定决定,顿了一瞬便又说道:“没关系,你们今天刚出来,山里肯定还有痕迹,往常我们也会偶尔进山找吃食,寻路的本事还是会点的。” “不行,山里野兽众多,村子里的人在深山住着,就你们几个小孩子万一碰上猛兽塞牙缝都不够的。” 几个小孩子眼里刚升起的光慢慢暗了下来,还有人唉声叹气起来。 乞丐贱命一条,被人唤做臭要饭的,说到底却是自由身,卖身为奴遇到个好主子还罢了,要是遇到不把人当人的主家,那真是一辈子到头了。 沈玉姝手支着下巴在原地打转,最后把主意打到世子身上,他定有法子,不然那个侍卫怎么上山的。 她又从包里掏了几个饼子出来给每人手里塞了一个,“这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吃饱了先去城门口等我。” 看着一帮孩子走远,她关了后门回身朝大堂走去,坐下时后厨的小二陆续开始上菜,一共八个菜,炖的和蒸的居多,只有两盘菜是炒的。 李郎中见她跑前跑后忙活,多半是去接济那几个小乞丐了,遂问道:“玉姝,刚才门外那几个小乞丐你认识?” “嗯,之前进城买东西的时候见过,挺机灵的一个孩子。” 齐璟逸被她一副老成的语气逗笑,“沈姑娘这话说的,你比人家也大不了几岁吧。” 沈玉姝侧头象征性的抬了抬嘴角,正要回怼眼角瞟向对面举杯喝茶的男人,转了转眸子,既然有求于人态度总要诚恳些,闭了嘴笑着起身给在座的几位倒茶,尤其是世子那杯更是殷切的端到手边。 一番动作引得徐远泽抬眸,却正正撞进那双闪着狡黠的桃花眼中,垂下眼睑遮住眼里的诧异,盯着桌上杯里晃动的茶水,无事献殷勤,他在想这茶该不该喝。 沈玉姝看那人瞅着茶杯连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没看出来她有事相求? 不应该啊,刚才她可眨了好几下眼睛,不会白费功夫吧。 李郎中看着对面的齐璟逸轻咳一声,企图把自家徒弟的眼睛从对面拔出来。 齐璟逸会意,“哦...,子宴,菜都上齐了,咱们先吃饭吧。” 一顿饭吃的悄无声息,说起来这还是沈玉姝第一次吃到香满楼的饭菜,古代调味没有后世的丰富味道自然差些,不过吃起来还是不错的,就是那几道炒菜味道有些差强人意,她在心底摇头,默默的给了个差评。 难怪她之前教沈玉兰做饭她学的那么用心,家里人也愿意吃她做的饭,还以为是自己的厨艺见长,原来是这个时代的炒菜技艺还不太成熟。 当初她来这儿卖菜倒是没发现这个现象,突然对沈家以后做吃食生意有了底。 囫囵吃了一小碗米饭填饱肚子,正好茶壶里的水没了,她提上空壶走向柜台边的茶水桌,转身却看到了桌上的空位,侍卫那一桌还在吃着,酒楼门口也没见着人影。 沈玉姝回到桌前给李郎中倒水,随即一咬牙放下茶壶大步走向后厨,这人定是去了后院。 “哎......”李郎中刚出声就被齐璟逸抬手拦下,招呼小二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来,李爷爷,不管他俩,咱们喝茶。” 徐远泽驻足在院中的桂花树前,原本该是满树橙黄的时节,因为旱情这棵桂树显得有些萎靡,花儿也有些蔫哒哒的零星几枝。 身后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他勾了勾唇角转身。 沈玉姝站定乖乖的俯身行礼,“世子爷。” “难得见沈姑娘如此懂规矩,起身吧。”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揶揄。 沈玉姝直起腰身看到他深邃的眼里似有戏谑,低头暗暗翻着白眼,显然,这人是在计较之前在山上的事。 也是,堂堂世子爷,估计全京城也找不出一个像她这般敢随意对他的。 第218章 意外 她暗叹自己不争气,前世逍遥日子过惯了,来了这古代嘴上说着守规矩,可真到做的时候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如今有求于人临时抱佛脚也不知道行不行。 徐远泽看她半晌不说话乎在走神,也没有出声提醒,他倒要看看没人提醒她多久才能回神。 头上的目光存在感太强,沈玉姝想忽视都难,抬头重新对上他的目光,深邃明亮,怕什么,她也是有资本的好嘛,那地下室满满的粮食就是她的底气。 她忽然有些开窍,之前还在纠结怎么把粮食合理的拿出来,眼前这人不是正好嘛,先前云方的行为正好说明眼前之人有一颗悲悯之心,否则一个侍卫怎会去管几个小乞丐的死活。 她正自我安慰的起劲,偏偏煞风景的吹来一阵热风,把她的心中刚生的坚定给吹了个光。 怎么办???她实在是怕死的很,这可是皇帝的亲外甥,万一人家把她当妖怪给咔嚓了,她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到前世那个下水道去。 “你要说什么?”徐远泽突然出声问道,她眼里的光亮几经闪烁,也不知是让她多为难的事,这么难开口。 “能不能....请世子的人下山一趟接几个人?” 徐远泽恍然,没想到她扭捏半响居然就为了说这个,“那几个小乞丐?为什么?” 沈玉姝拿不准他的心思,不过还是耐心解释了两句,“只是觉得他们可怜,你也看见了,山里能吃的东西不少,他们几个去了至少能活下去。” 徐远泽垂眸看向她乌黑的发顶,在山上她能为了区区一只狼崽子眼睛都不眨的杀人,足见她是个护短的。 如今又为了几个不相干的小乞丐开口求人,倒是叫他有些迷惑不解,不过一桩小事,于他来说容易的很,当即点头应下,“好,我会让云方通知云沙。” 沈玉姝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仰起的脸上闪着笑意,再次拱手行礼,“多谢世子。” 徐远泽觉得她笑得有些晃眼,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不必,区区小事和沈姑娘之前说的提炼精盐的法子相比不值一提,当然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沈玉姝转身朝着走远的人喊道:“世子放心,我说的自然不会有假,等你的人试过就知道了。” 南城门边上的巷子里,一个行迹鬼祟的男人穿梭在人群里,遮遮掩掩的打扮引得路人频频抬头,男子步子迈得太快路人也只隐约扫到破旧的斗笠下一条狰狞的疤痕。 附近几条街住的都是些穷苦老百姓,平日为人老实本分,见着这副打扮便自觉他不是个好人,紧了紧自己怀里好不容易买来的粮食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男人步履匆匆的进了一座有些荒废的小院,关门时还不忘回身瞅了眼外头,确定没人跟着才放心的把门闭上。 左右两家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最是适合藏身,有些许的动静倒也不怕引人注意,男人摘了斗笠扔到墙根,赫然露出一双阴恻恻的眼睛来。 他神色凝重的进了堂屋,先是歪头扫了一眼里间那些个昏睡的小乞丐,而后坐回到桌子上,把怀中的塞得鼓鼓囊囊的吃食掏出来,朝着已有几分醉意的男人低声道:“老大,我在街上看到了逍遥侯的儿子。” “真的?你看清楚了?”醉酒男子拿碗的手顿住,一瞬间露出的惊慌连跌落在地的碗都顾不上。 刀疤男子狠狠点头,“姓徐的化成灰我都认得,之前在盛洲就是他带着人杀了咱们不少弟兄,不然这回怎么也轮不到咱们来这鬼地方抓人。” 醉酒男子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上回办事不利挨了罚不说还被派了这么个任务,好在这回办事还算顺利,连着搜罗了几个地方把人凑齐,如今这是最后一批,只等城中戒备松懈把人送出去便算完成任务。 逍遥侯世子是个难啃的骨头,几次出手都没能成功,他可不认为凭自己能把这事办成,一时心里生了犹豫。 刀疤男见他沉默不语接着劝道:“大哥,现成的机会可不能放过,上次的仇我一定要报,他们一行人看着不像要在此地久留的样子,而且带的人也不多,咱们要不先和城外的兄弟们汇合,这回咱们人多我就不信还杀不了他。” 醉酒男子抬头瞟了他一眼,捡起一块油纸包着的酱肉塞进嘴里,含糊道“:这事我再想想,你出去一上午可找到了出城的机会?” 说起这个刀疤男子磕巴起来,“我....我盯着城门口一上午,人员进出都要盘查,除了每日清晨的.....粪车。” “........” 醉酒男子嘴角僵住,一把扔了手里的吃食,阴沉着脸抬头,“粪车?出去了一上午,你就找了这么个办法,是你钻还是我钻?” 刀疤男心里还想着报仇的事,此刻看他满脸怒气心里也有了火气,自己辛苦出去打探安排,不得一句好不说还得受气,不耐烦道:“本地的县令是个老实人,朝廷怎么说他就这么做,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一天十二个时辰,进出的人都要搜查,咱们带着这么多人不好出去,只能藏在粪车里。 我已经和城中拉粪车的说好了,把咱们运出去给他们一百两银子,这么多钱他们一辈子都挣不下,这才愿意冒险帮咱们。” 醉酒男子显然知道外头情况不容乐观,又想着先前他说的事,到底不舍到手的功劳溜走,要是真把那人杀了可是大功一件,若是如此那钻一回粪车也不是不能忍受的事。 “行,通知城外的人让他们先准备着,万一那人下午就出城外面的人有所准备也能应对,别白白错失了立功的机会。” 刀疤男子见他松了口,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也不管肚子里还在想的咕噜声,忙起身去院里找鸽子送消息去了。 ....... 香满楼里又来了两桌客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低调却透着精致,女眷还以帷帽遮面,瞧着风尘仆仆的模样像是刚进城的。 沈玉姝几人安静的喝着杯里茶水,没一个人说话,侍卫那桌也吃到了尾声,云白去问小二干粮准备的如何了,又吩咐人让把车里的水囊灌满。 城中粮食紧缺连水也成了稀罕物,城里的几口水井更是已经枯了两口,县令派人守在井旁,规定每家每户每天只能得一桶水,再不省着些只怕连吃的水都没了。 第219章 骚乱 “爷,事已办妥,咱们启程吧。” 徐远泽放下茶杯,抬头看着桌上其余三人,沉声道:“走吧。” 路过那两桌客人时听到一男子说道:“刚才进城时那官差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过往之人只能在城中待三天,此地粮食水源都紧缺不是久留之地,咱们稍事休息做些补给,明日便离开吧...” 沈玉姝没想到新来的县令脑子还挺好居然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把过路的人都分流出去,不仅赚了一笔进城费用还缓解了他的压力。 不过能交得起过路费的都是不差钱的,关键还是城外的灾民,那可是靠施粥过活的,若是粮食不凑手也够他头疼一阵的了。 吃饱喝足最容易昏昏欲睡,师徒俩坐在车厢里,李郎中在闭目养神,沈玉姝则侧头倚着车壁来回晃悠,想着自己在坐悠悠车会好受些。 上车走了没多久,外面街上便传出一阵叫嚷声,她被惊得一个激灵坐好,挑开窗帘看向外头的热闹处,是之前路过的高价粮店。 门口围了不少百姓,推推搡搡的互相指责,看样子还没到动手的环节。 “你们这店也太黑了,上午陈米还写着十八文,现下竟又涨成了二十八文,这么下去谁还吃的起饭。” “去去去,你个穷鬼,吃不起便把路让开,让吃的起的人来买。”粮店小二把人往后撵了撵指着门口角落的袋子,“去那儿,看见没,那个便宜,才五文钱一斤。” 沈玉姝顺着话头伸长脖子看过去,隐约瞧着那袋子里装的东西像喂牲口的麸子,果不其然,刚才嚷嚷粮价高的男人厉声指着那店小二的鼻子骂道:“狗东西,敢骂老子是牲口,找死呢你。” 男人还没骂完便扬起了胳膊,本就是个暴脾气,如今被人欺负到头上更是忍不下这口气,一拳头砸在了店小二的脸上。 气氛烘托到这儿,不出手都不行,排在前头的人见此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有人则趁乱猫着身子往自己的布兜里划拉粮食,也不管装了多少转身钻出人群撒腿就跑。 云白云方几个被拦住去路又怕马受惊只能下马拉架、逮人。 沈玉姝从窗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数了数,好家伙爱凑热闹的还不少呢,地上不过几个瞬间的功夫就撒了不少粮食。 她转头看回粮店门口,眼尖的看见有个倒霉蛋既没参与打架也没趁机装粮,而是被人一推一搡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高高举着粮袋子跌坐在地上。 她又仔细瞅了这人两眼,呦呵,还是个熟人,今儿这是什么日子,一天遇着两拨熟人。 她踩着车架跳下去,紧着跑过大街把跌坐地上还在擦汗的人扶起来,笑盈盈的喊道:“吴伯父,许久不见,您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不想她错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吴常乐的体重,扶了两次才把人堪堪从地上拽起来。 吴常乐还在地上喘着粗气,感叹这帮人真是厉害,饭都吃不起了竟还有力气打架,不想身边有人靠近,还挽上了他的胳膊,等认出眼前的小子是谁时才顺着力道起身。 “你是沈老弟的闺女,叫......叫玉姝对吧!!” “吴伯父好记性,是我。”沈玉姝后退两步拱手行礼。 “你怎么穿成这样,你爹呢,也来了县城?”吴常乐四下看了两眼,没见着人又把眼神落回沈玉姝身上。 沈玉姝摇头失笑,谁见了都要问一句她为何穿男装,照旧用一句说来话长遮掩过去,转而问起了他的近况。 “吴伯父,我瞧着你是来买粮食的,怎么,家里没有存粮吗?” 当初沈安信为这事可是特意找过他的,他又是做买卖的,消息较之一般人家肯定灵通,没道理现下出来买高价粮吧。 “哎,快别提了,当初你爹过来提醒,加上我得的消息,我便立马让家里人去买粮了。 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把灾民的消息捅了出去,从那时起粮价就开始涨,刚开始还没现在还这么离谱,可百姓抢的太厉害,到如今就成了这样。 哎,你家如何了,上回你爹来,我可是听说地里的收成不好。” 沈玉姝没想到还有这番曲折,又想到了半月前那个晚上,熟人相见的欣喜也少了几分,淡淡道:“田里的粮食几乎绝收,村里遭了歹人劫杀,大家都搬到深山暂避了。” 吴常乐立马关切的问道:“那你家没事吧?” 沈玉姝脸上重新扬起笑意,摇头,“多谢吴伯父关心,家里人运气好没受伤。” 想起他和沈安信的交情又多嘴说了一句,“吴伯父,如果在城里过不下去不如先进深山暂避些时日。” 吴常乐眼睛顿时闪过一道精光,他原本也是有这打算的,城里粮食价涨的这么厉害,他就是有再厚的家底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只是他院子里还剩下几匹马没卖,那些马贩子瞅着机会拼命压价,他若是卖了可是血亏,反正牙行里的草料还有不少,咬牙留了下来自己养着。 沈玉姝瞧他脸色变了变,“怎么,吴伯父可是有什么顾虑?” 吴常乐有些不好张口,眼下人都快没饭吃了还有空惦记马的事,“玉姝,不怕你笑话,我家里还有几匹马没卖出去,那马贩子见我着急卖便把价钱压到了最低,我就没舍得卖。” 马???沈玉姝眼睛一亮,她空间别的动物都快成灾了就是没有马,这倒是个好时机。 张开的嘴还没出声,身后响起一道带有怒气的声音,“云方,把这些闹事的百姓和店里的掌柜一块押到县衙,交给王方覃处置,再问问他,这县令他还能不能当。” “是,爷。”云方立时推搡着一帮鼻青脸肿的男人向县衙的方向走去。 至于吴常乐,几个侍卫都看到他是被人给挤出来的,没有参与打架斗殴和抢粮,也就没有带他走。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店里卖粮碍着你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知道我东家是谁吗?” 第220章 上门 那店里的掌柜说起话来鼻孔朝天,行事像是有所依仗,一副不屑的嘴脸看着云方几人,说到激动处更是伸手指着云方鼻子骂起来。 “啊~~~~” 一道银光闪过,刚才还恨不得傲气上天的的男人转瞬握着自己的断指惨叫起来,十指连心,那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沈玉姝立在远处看着此景啧啧摇头,到哪儿都不缺上赶着找死的人,人家都指名说送去县衙了,这人还一副我上头有人你能拿我怎样的嘴脸,这下子只怕他东家也要跟着倒大霉了。 她瞟了一眼地上的手指,切口整齐,创面还沾了点土,要是在现代可能还有希望接好,在这儿只能好好保存,等死了埋一起也算有个全尸了。 看这情况至少要得等云方几个把人送了才能再出发,她不如趁着这会儿把买马的事给办了,转头问起吴常乐来,“吴伯父,从这儿到你家要多久?” 吴常乐侧身指向街口的方向说道:“不远,从这条街出去拐个弯再走一段路就是了,挨着南城门近。” “那太好了,我有事和你说,你等我一下,我和同伴打个招呼。” 沈玉姝三两步跑回马车旁,掀开窗户上的布帘,唤道:“师父,我有事要离开一会儿,咱们待会儿在城门口汇合吧。” 不等他回话人已经跑远了,李郎中忙放下手里的医书,起身追出车外叮嘱道:“小心些。” “知道了,师父。”沈玉姝背对着马车摆手示意。 “这丫头又干嘛去了,来了这县城比咱们还忙。”齐璟逸被这声音吸引,回身看向沈玉姝和刚才那个买粮的男人走远。 徐远泽歪头看过去,刚好看到一节白玉碧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惹眼,眯着眼道:“咱们也走吧,去城门口等他们。” 吴常乐原以为他也要走一遭县衙,眼下离远了那铺子才想起来问她,“沈侄女,你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沈玉姝不答反问,“吴伯父,你家一共有几匹马?” “ 怎么,听你这意思,你也想买马?” 吴常乐笑着逗弄她,可看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更是没有一丝玩笑之意,嘴角不由的抽了抽,买马不是小事,何况她年纪尚小,以沈家的条件估计连骑马都不曾学过。 “好侄女,你说真的?真的要买?” “当然。”沈玉姝大力的点着脑袋,“吴伯父,待会儿你可要给我挑两匹好的。” “一下还要两匹???”吴常乐伸出两根手指比划,更是惊得嘴都合不上了,他刚才也就是随口抱怨了两句马贩子可恨,可没想着让孩子乱花钱啊。 “侄女啊,我可.......”吴常乐有心想解释两句,可却被加快脚步的沈玉姝打断了话头,“吴伯父咱们还得快点,我待会儿还得赶到城门口和同伴汇合呢。” 吴常乐大步追上她的步子,也罢,先把人带回家喝杯茶再打消她的念头,拐过来巷口沈玉姝慢一步等吴常乐跟上来,两人在居民区拐了五六个巷子才到了吴家的院子。 隔壁两条小巷子过去就是城门口,院子地方很大可房子却看着有些年头了。 周围住的都是多年的老街坊了,碰到的几个买粮回来的人直到拐进了这巷子还在时不时看着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现下粮食就是命,粮袋子在怀里揣得紧紧的,看上去百姓买的都不多,也不知是粮食太贵买不起还是存了侥幸心理等着粮价往下掉。 如今外头形势不好,人们也没了八卦的心思,见着吴常乐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个小少年也没人多问,互相笑着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快进来,侄女。”吴常乐把人迎进院子麻利的关好院门,朝着院里大喊,“春娘,春娘,家里来客了,快倒茶。” “哎,来了。”一道爽利的清脆声音从堂屋里传出,片刻后门帘被掀起,走出个体态丰腴的妇人来,小麦色的皮肤衬得双眼尤为精亮,鼻尖上还有几个小雀斑点缀,一身石青色的襦裙。 她目光灼灼的看向院中的人,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瞟了一眼吴常乐大步走到沈玉姝面前,啧啧两声道:“相公,你从哪给我带回个水灵灵的闺女来。” 吴常乐哈哈大笑,“你这婆娘,怎得一眼就看出是个闺女来,先进屋,进屋再说。” 江氏拉起沈玉姝手往屋里走,路过吴常乐还歪了他一眼,“哼,老娘跟着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怎么会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沈玉姝被拉进堂屋,又被江氏拉着她的手夸了好一会儿,听她嘴里一叠声的夸着自己,搞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只怀疑她说的那人不是自己。 手里的茶碗见底,她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抬手盖住江氏有些粗糙的手,打断她的话头,“吴伯母,我这回来是想买马的,你看要不带我去院里看看。” 刚才进院子她就扫了一眼马厩的方向,一排清一色的黑马,只靠近墙角处的一匹额头上的那点白毛不一样。 “玉姝真要买,这买马不是小事,要不先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江氏已经知道她是沈安信的女儿,沈家就是一般的庄户人家,她不想以后自家男人落埋怨,最后闹得两家不愉快。 沈玉姝看出些夫妻俩的意思来,这是怕她乱花钱回头再让家里不高兴,不过人家的好意她自是不能拂了。 “伯父伯母放心,其实我这回出来是和师父南下的,各中原因不方便说,总之我来找你们买马爹娘是不会生气的。” 吴常乐和媳妇对视一眼,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既然不便多说他便放下手里的茶碗起身,“行,那咱们去院里挑马,吴伯父给你挑两匹最好的。” 沈玉姝跟着出门,还不忘玩笑道:“好啊,那吴伯父可要给我算便宜一些。” “你放心,凭我和你爹的交情,怎么也不能多要你的钱。” “那我先谢谢吴伯父了。” 江氏生了两个儿子,成天就知道捣蛋,就近几年才开始懂事了些,对沈玉姝这种娇娇软软的长相是越看越喜欢,不由夸道:“这孩子能说会道的嘴可真甜。” 第221章 诱惑 院中一侧的马厩几乎占了小半个院子,石槽里堆着草料,里面打扫的也干净,看得出来这几匹马应该很得吴常乐的喜爱,这么热的天她靠近也只闻到了一点点异味。 沈玉姝一走过去,最外边一匹马便仰起脑袋朝她打了个大喷嚏,还甩着尾巴往后退了两步。 吴常乐怕吓着她,让江氏把将她拉远一些。 沈玉姝知道马儿是种很胆小的动物,这种表现完全是见着陌生人下意识的动作。 她顺着江氏的力道依着顺序挨个看过去,发现最里面两只挨的特别近,准确的说是靠外的那只在歪着脖子啃人家颈上的鬃毛,脚下的蹄子还踢踏个不停比起其它几只显得过分活跃了些。 沈玉姝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的最久,发现它较别的马略高些,全身乌黑只额上一撮显眼的白毛像一个五角星,四肢修长身姿矫健,确实如吴常乐所说是匹好马。 果然啊,长得好看的多半是个刺头,连马也不例外,她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两颗粽子糖,在石槽前站定把手里的糖送过去。 这糖是她在空间自己鼓捣的,里面加了灵泉水,马儿嗜甜不愁它不上钩。 香味勾得它立时低头,伸长了舌头卷走她掌心的糖块,还顺带舔了舔她手心上的糖渍,速度快得江氏都来不及反应。 沈玉姝见此机会又拿了一颗出来,趁它靠近的功夫摸上了它的侧颈,动作轻柔的哄道:“吃了我的糖可是要跟我走的。” 吴常乐夫妻对视一眼,没想到她一上来就挑中了这马厩里的刺头。 吴常乐对此有些头疼,他这马厩里有两匹公马三匹母马,只有这家伙是最不服管教的。 “侄女.....这只怕是不行,它性子烈的很不好驯服,要不你再看看旁边这个?它是只母马,温顺,女孩子骑最好。” 沈玉姝偏头愁了一眼,旁边这个确实温顺,被乖乖站着啃毛,就算她靠近也没有任何动作。 可在她看来眼前这匹马不过就是顽皮了些,属实算不上性子烈,真要是性子烈估计这马厩也关不住它。 她看着靠墙的母马,转头笑盈盈的说出自己的决定,“那正好,就它俩吧,凑成一对,以后也能搭个伴。” 她连名字都想好了,顽皮的就叫星白,旁边那个温柔些的叫大白好了,家里已经有个小白。 “这.......”吴常乐一时愣住了,一下子要两匹马,这孩子主意也太大了,万一要出个什么事他怎么和沈老弟交代,还想再劝两句,被江氏一个眼神打断。 “玉姝,你确定要这两匹马?伯母不想瞒你,那马是你吴伯父从朔羌边境贩过来的,性子确实烈了些,中间还卖过一次,就是因为不服管教又被人家给退了回来。” 沈玉姝知道江氏说这话是好意,想着说再多的话也不如亲自上马骑一骑来的放心,干脆道:“不如我亲自上马骑一骑,也好让吴伯父放心。” 吴常乐点头同意,想着叫她试一试知道好歹了到时再另选一匹,“你等着,家里有现成的马鞍我去取。” 沈玉姝又从包里掏出个猕猴桃来,这是空间结的果子,味道自不是山里的野果子能比的,她特意挑了个小一些的,没有人和动物能拒绝空间出产的美味。 江氏把它从马厩里牵出来,看着沈玉姝手里的果子笑道:“你这包里带的东西还挺多,连山里的野果子都带着。” 沈玉姝笑着靠近马儿,随口胡诌了一句,“深山里摘的果子甜的很,我娘不放心我出门,给我带了不少吃食,这还只是一部分,还有些在车里放着呢。” 江氏却听得心思一动,上前和她打听起山里的情况来。 眼见着县城里的粮食是一天贵过一天,要是能到山里躲一躲也能省下不少银钱。 她相公出去一趟挣得都是些辛苦钱还是冒着危险,可不能便宜了城里那帮子丧良心的粮商。 眼下城里的铺子关了大半,那些给铺子干活的人没了生计来源还不得另想法子,这城里穷苦人家也不少,旱情不解留在城里不是长久之计。 只是县城附近的山都不高,还时常有人去采山货和砍柴,怕是没剩多少吃食,而且今年年景不好,靠外一些的山只怕早都被人扒个干净了。 那马吃的开心,又觉得江氏说话聒噪,冲着她拱了拱鼻子,自己挤进了两人中间,舔了好一会儿沈玉姝的手,直到确定再没东西了才罢休。 江氏还是第一次见它这样乖巧,笑骂道:“嘿,你这家伙,往日我喂你吃喝给你刷毛也没见你对我这样过。” 沈玉姝好笑的摸着它的脖子,动物在这方面天生就比人类敏锐,“好了,你只要乖些,以后每天都能吃上好吃的果子。” 那马有心亲近她,见她笑了,小心的凑过去顶了顶她的肩膀。 抱着马鞍回来的吴常乐也发出惊叹,这马他买回来两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它这副讨好的模样,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这马也看脸,喜欢长的好看的? 那他长得也不差啊,又高又壮,他媳妇可稀罕了。 “你可争气些,别叫我丢脸。”沈玉姝拍着马脖子叮嘱了一句,接过吴常乐手里的马鞍道:“吴伯父我来吧。” 这马鞍就是简单的木头所制实用性最大,没有后世的那么些讲究,她不紧不慢把粗布鞍韂铺到马背上调整到合适位置,接着装上马鞍系好肚带。 她绕马一圈,检查过缰绳、肚带、脚蹬都没问题后,回到马的左前方抓住缰绳,“咱们试一下。” 她扥紧缰绳握住马鞍的前桥,左脚套入马镫,右手抓紧马鞍,一个发力翻身坐上马背。 “咴儿咴儿....”果然几个果子还不能收买它,她才上去,身下的马儿便原地踏步反抗起来,甩着尾巴嘶鸣。 这马性子是有些烈,她俯身安抚了片刻才按下躁动不安的蹄子,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一人一马的配合渐渐默契起来。 夫妻俩在一旁看的暗自嘀咕,也没听说沈家的日子好到能买马的地步了?这可不像是没骑过马的人,怪不得她打定主意要这匹,感情小姑娘是心有成算啊。 沈玉姝渐渐找回了前世的感觉,不待下马就问起了价钱。 吴常乐没想到最先卖出去的会是这匹刺头,心下思量起来该卖多少钱合适。 他当初买这马的时候花了三十二两,加上这两年吃喝至少有个十两,算上那匹母马,最后说了个六十五两的价。 第222章 买马成功 沈玉姝心知吴常乐说的价不高,两匹马才六十五两,这在外头是绝没有的价钱。 她也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和熟人做买卖最是要会拿捏分寸,多了少了都不行。 她佯装从挎包里掏银子,这回出门顾氏把去年她拿回家的银锭子全给她带上了,拿了八个出来放到小布袋里,看了眼正往外牵马的江氏,跳下马背自顾自的将银子放到了堂屋的桌子上。 她出来有一会儿了,也不想待会儿再因为银钱推搡耽误时间,刚才和江氏交谈听出了她有进山的意思,便走到抱着马鞍的吴常乐跟前劝了起来。 “吴伯父,我们村子进山十来天已经安顿下来了,要是吴伯父有心进山暂避却没有合适的地方,不妨去大青村那边的山里。 虽然离城里远了些,可那儿只有我们一个村子的人,山里的吃食多,就算过冬也没问题,只是住的地方要费些功夫。” 吴常乐回来一路想得很清楚,要进山就要趁早,马上山货就要下来了,早些去有能多攒些吃食,毕竟家里两个小子大了吃的也多。 “行,那我们收拾收拾就去投奔你爹。” 沈玉姝心里的小人儿暗自高兴,这夫妻俩人都不错,去了也能和沈家人做个伴,沈家那一片地方她看了,要盖房子只能在开荒出来的地那头盖,两家挨着有段距离,也不怕有什么不方便。 “那吴伯父快收拾吧,还有几个小孩子也要去山上,他们在城门口等着呢,你们干脆同路。 进山道路难寻,今天下午会有人在村里接应,正好能把你们一起带上去,我让那几个孩子在城门口多等等。” 夫妻俩闻言脸上闪过惊讶,“这.....这么快,家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呢。” “把家里的贵重物品、衣物铺盖和吃饭的家伙带上就行,正好用这马驮上去。” 江氏又问,“马也能去?” 沈玉姝笑着点头,“可以,路虽难寻,但不是陡坡,马儿走完全没问题。” 江氏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当下便和沈玉姝打了招呼,撇下吴常乐就进屋收拾了,她两个儿子也出去买粮了,想来也该回来了。 沈玉姝婉拒了吴常乐要送她到城门口的好意,牵着两匹马独自出了吴家的院门。 走到半截正好和两个少年擦肩而过,她在两匹马中间站着也没看见,可那两个男孩子却认出了那匹刺头马,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家里来了客人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兄弟俩大步走进堂屋,眼睛转了一圈都没见着爹娘,把粮食袋子放到桌上赶紧的跑到院里,你一声我一声的寻着江氏,大有江氏不答应俩人就不停的架势,嗓门大的隔壁都能听到。 江氏正在屋里收拾衣服,见吴常乐进来,还道他这么快就把人送了,一问才知道原是根本就没去送,想说他两句到嘴的唠叨又停下,想着那姑娘的本事,算了,比她两个儿子强了不知多少。 心里刚念叨儿子,就被院里的喊声吓了一跳,大儿子今年十三岁,正处在男孩子变声期,嗓子粗嘎的很,真是难听,紧着起身出去阻止两人的叫嚷。 “别喊了别喊了,喊魂儿呢,娘又丢不了,一天天的进门就喊,真是生来跟我讨债的。” 小儿子是个机灵鬼,撇下兄长跑到江氏跟前按下她抬起的胳膊,嘻笑道:“娘,刚才在巷子里我看见咱家那匹刺头了,被谁买走了?” 江氏白了他一眼,抽出胳膊转身回了卧房,“你俩看见人了?是你爹一个好友的闺女。” 抱着粮食后脚进屋的吴大郎惊呼,“啊,是个姑娘?” 江氏这下听得有些迷糊了,“不是说见着马了,没见着拉马的人?” 兄弟俩齐齐摇头,“没有,估计个子小被马挡住了。” “哼,人家比你俩还大一岁呢,都能自己做主买马了,再看看你俩。” 这话说的吴二郎颇有几分不服气,“娘这话说的,好像我和哥哥没用一样,呐,刚买的粮食。” 他抢过吴大郎怀来的面袋子,用力的放到炕上,瞧见兄长手里的银袋子拿到手颠了颠,露出了笑意,“娘,这回刺头卖的不错嘛,一共有八十两呢。” 吴二郎手上的准头很好,过手的银子颠一颠就能估出个大概,可这回却又遭到江氏的白眼,“胡说,我刚还听你爹说卖了六十五两,怎么会有那么多。” 吴大郎在这方面还是相信自己弟弟的,因为他从没出过错,何况是十五两银子的分量,把袋子里的银子倒了出来,不用数一眼看出是八个白花花的银锭子。 江氏看着炕上咕噜噜滚着的银子变了脸色,“快,把你爹叫进来,你俩赶紧回屋收拾东西,捡要紧的拿,咱们一会儿进山。” “真的,那我马上去收拾。”吴二郎到底年纪小还有几分孩子心性,听到要进山,银子也不管了,转身出去喊吴常乐。 吴大郎却察觉到不对劲,他俩不过出去一趟,怎么爹娘就决定进山了。 江氏把沈玉姝的话说了一遍,见着自家相公进了门,又把大儿子也撵回隔壁屋里。 她指着散落的银子,“相公,你快看看这是玉姝那孩子给的,怪我刚才没多嘴问你一句,多给了十五两呢。” 吴常乐没想到沈玉姝会来这一手,难怪那孩子刚才不把银子给他,偏要多走两步放进屋里,原来是为这个。 他边收银子边羡慕沈安信,不知他是怎么教女儿的,如此会做事,忽又想起那个从未蒙面的弟妹,如此倒也算正常,毕竟听他提过一嘴,说他那个媳妇有来头,人也能干。 十五两不是小事,他把银袋子口收紧递给了江氏,“你先收起来,回头咱们见着沈老弟了和他说一声,把钱退回去就是。” “行,听你的。”江氏转身放进了一个小黑匣子里,那里放的都是吴家的重要物件。 沈玉姝出了巷子没走大道,又拐进了另一条窄巷子,刚好能容下两匹马,她站定脚步前后左右看了两遍,连头顶都没放过,确定没人后,挥手把马收进了空间,她也跟着进了空间。 第223章 出城 两匹马儿进了空间也只呆愣了片刻,接着便撒欢的跑向草地,长长的嘶鸣声里透着高兴,沈玉姝跟在后面喊哑了嗓子才把那匹刺头给喊停下。 那家伙意犹未尽的跑回来寻她,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似在埋怨她的不是。 “我给你把身上的东西解了,你不嫌难受啊。”沈玉姝躲开它凑过来的脑袋,利索的卸下马鞍,就连脑袋上的水勒也拆了。 等两个家伙浑身上下彻底的没了束缚,她朝着远处的空地指道:“去玩吧。” 马儿一溜烟奔向草地,冲进牛羊群撒着欢,看得她脸上满是笑意,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总是向往自由的。 她跟上去在草地上巡视了一番,把受惊的鸡鸭解救出来便回书房写了张字条,听了听外头没有动静才闪身出了空间,顺着巷子多绕了一圈才走向南城门。 在距离城门口不远的茶摊处找着了李郎中一行人,云白几个还没回来,只有云方寸步不离的守在徐远泽身后,她悄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让别人等。 大步上前和几人打了个招呼,转头又踅摸起那几个小乞丐来,眼神在周围转了一圈最终在城墙根底下才找到他们。 她笑着朝几人大步走过去,“你们几个倒是会找地方,这里没太阳晒不着。” 几个孩子站起来嘴里纷纷喊着沈姐姐,眼睛更是亮得吓人。 每人手里都抱着几件衣物,虽然破旧的不成样子,可还是舍不得扔掉,还有几个破碗破罐子,看着家当还不少呢。 沈玉姝暗自点头,不错,“我至今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元生。” 元生,元生,她念叨了两句,“可是有什么说法?” 元生面无表情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收留我的老乞丐说他是在元月里的破庙门口捡到我的,因不知我出生多久了,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元,始也,意为重获新生,是个好名字。” 元生倒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他的名字,眨了眨黑亮的眸子。 “你们呢,你们叫什么?” 后面几个小孩子见问到他们纷纷说出自己的名字,都是些不太好听的贱名,不过这个时候都是这样,起个贱名好养活。 沈玉姝从怀中拿出写好的字条连同头上的发簪一起递过去,“元生,我已托人下山接应你们,跟着他上山,去了我家把这两样东西给我爹看,他会安顿好你们的。” “哦对了,你们在这里多等一个时辰,还有一家四口也和你们是要去山里的,这样路上也有个照应,我也能放心些。 夫妻俩带着两个儿子,还有三匹马,男主人长的很高,叫吴常乐,记住了,可别认错人。” 元生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沈姐姐,我们最擅长认人了。” 沈玉姝说完回头看向茶摊方向,发现云白几个已经回来了,正和徐远泽说着什么。 “我要走了,你们去的路上小心些,注意官道上的流民,不要叫他们跟着去。” 元生见着沈玉姝要走,问,“沈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玉姝边走边回身,“不知道,归期不定,放心,就算我不在我爹也会妥善安置你们的。” 原生几个孩子走出了阴影大力挥手,“沈姐姐一路平安。” 沈玉姝摆摆手,走进茶摊坐下,她乖巧的喊了一声,“师父。” “事情都办好了?”李郎中见她跑的满头大汗,把已经晾凉的茶水推了过去。 也不知她在忙些什么,有心问一句可看着对面说话的几人,忍下了,有什么等回了车上再说也不迟。 “嗯,都办好了,师父,咱们待会儿启程晚上能找到借宿的地方吗?” 沈玉姝端起茶杯一口喝完,抬头瞟了一眼太阳的位置,马上就到未时末了,赶路也只能再走两个时辰,这么近路上还有客栈吗? “咱们这次赶路不分黑白,累了才会休息。” 她提壶的手停在半空,特意歪着脑袋看向李郎中的眼睛,确认他话里的真假。 李郎中点头,“是真的,所以这回你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亲眼见着李郎中点头,她突然生出了想把空间的私人飞机薅出来的冲动,在这个没有管控限飞的世界,那个大家伙估计只用几个小时就到了。 撇撇嘴挥走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好吧,那咱俩一起努力吧。” 毕竟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纪小的,都不太适合出远门。 眼见对面的几人说完了悄悄话,师徒俩起身一前一后走向马车。 坐好后,沈玉姝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李郎中见怪不怪的看她鼓捣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屁股下的条凳约莫有大半个身体的宽度,若是往里挤一挤还是能躺下一个人的,不过古代规矩多,外头那些人也知道她是个女子,她不好太过肆意,只往里挪了挪靠在车角上,脖子和后背各放了一个靠枕缓解疲劳。 当然没忘了李郎中那一份,他老人家不客气的接过照着样子也给自己戴好,有了这稀奇玩意倒把刚才想问的事忘在脑后,身子靠在垫子上顿时发出一声喟叹,怎一个舒服了得。 马车速度很快,再加上道路坑洼不平,屁股像极了厨子手里的颠锅,她都怀疑要是遇到个大石头自己能从车顶溅出去,她不得不从空间拿出两个坐垫来缓解摔疼的屁股上。 外面热火朝天,车里也好不到哪儿去,偶尔有风吹进车里驱散几分闷热,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晚上还不知道在哪儿安顿,只能见缝插针的多休息了。 有徐远泽和齐璟逸在不用担心出城被查,一行人出了城门便用最快的速度赶路。 城外三十里的山脚像提前入了秋,一片黄黄杂草,一伙人身穿黑衣脸上捂着面巾蹲在其中,手里握着三尺长刀,汗水流到眼睛了硬是眨也不眨的盯着山下。 “狗娘养的到底来不来,老子都在这里蹲了大半个时辰了,血都要被吸干了。” 最边上一个男人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啪”对着自己的脖子打了过去,一看手里又是只刚吸饱血的蚊子。 “老大的消息准不准,该不是他们今天不出城了吧。” 天这么热他们还穿了一身黑衣,更是热的受不了,在山洞待着多好非要出来找罪受。 第224章 遇袭 “来了来了。”下方不远处的杂草里钻出个小个子男人,挥舞着手中的刀上示意同伴安静,“快藏好,人来了。” 男子话刚说完,自县城方向的官道上便传出“踏...踏....”的马蹄声。 徐远泽一行路过山脚本没有减速,可却被山上的惊鸟引起了注意,他眯着眼睛看过去,似是察觉了山上异样,扬鞭抽向身下快马,催促身后众人,“快走。” “放箭,他娘的,咱们暴露了,快追。”山上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挥刀起身冲着山下大喊,第一个冲了出去。 箭雨破空而至,身下的马中箭倒地,云方大惊,“爷,小心。” 他脚尖踏着马头借力,凌空挽起剑花挡下了大半箭头,侍卫们则合力绞杀飞扑过来的黑衣人。 “不必管我,留一个活口,剩下的全杀了。”徐远泽冷哼一声,抽出腰间的软剑,长腿轻点马背率先飞向人群,一剑刺向朝他袭来的黑衣人胸口。 马车落在最后,赶车的云元眼疾手快的一把拉停缰绳,这才免了一场车祸。 他拿起身下的剑一挥,斩断袭来的冷箭,顾不得男女有别钻进车里,将还在愣神的沈玉姝拽出来,“得罪了,姑娘。” 说完把控马的缰绳塞进她手中,嘱咐道:“姑娘,快赶紧驾车离开这个地方。” 沈玉姝迷蒙的眼睛在看见前面火拼的两方人马时当即睁得浑圆,弥漫的血腥味冲的脑子一个激灵,“我去,才刚出县城就有架打。” 你来我往的剑剑是血,提神醒脑的效果堪比风油精。 她嘴上吐槽着,手下的缰绳却拽得死死的,瞅准时机拉着马车躲开众人朝前跑去。 “咦~~~”路过打斗时忍不住发生惊叹,她也是见过血的人了,对这场面到没什么可怕的,就是这冷兵器打架着实残忍了些,一剑砍不死就再来一剑,血肉横飞的没有开枪利索。 看热闹的心思被手下震荡的马车打断,车里的李郎中被紧急刹车给颠得歪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哎呦哎呦的喊着。 “师父,你没事吧?”她抽空回头问了一句,便拉着缰绳继续走着。 依着刚才打斗的架势,明眼人一看就是冲着前头那几人来的,他俩架着马车这么大个目标都没人搭理。 不过眼下最要紧还是先离开这地方,免得这帮人心血来潮伤及无辜,她可不想为了自保暴露秘密。 马车是临时在县城买的,不似徐远泽他们骑的马经验丰富,原本就受了惊又被她这三脚猫的赶车功夫搞得稀里糊涂,竟不听她的指挥自己生了主意拐弯跑进了上山的小道。 山路不算多宽堪堪容过一辆马车,应该是附近的山民走出来的。 那帮人就是山上下来的,上山岂不是自投罗网,她顿觉这不是个好去处,又被小路两边的荆棘划伤手臂,生了弃车的心思。 拽紧手里的缰绳企图让马车速度降下来,耳边的打斗声离得越来越远,她回头看了眼被马车颠簸的李郎中,“师父,这马疯了,咱们得跳车。” 李郎中扶着老腰刚爬起来,身子就磕到了一旁的车壁上,他赶紧伸手扣住窗户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喊道:“玉姝,你慢慢的拉它,拉的太急咱们就要翻车了。” 对哦,这就和车的方向盘一样,高速刹车得点刹,太快可不是就要翻车。 她试着拉动缰绳企图唤回马儿的理智,可这家伙真是脱缰的野马没了约束,偏还往杂草多的地方钻。 就连她都被颠进了车厢,手掌更是勒得红了一大片,再这样下去怕是会车毁人亡。 她扶着车厢颤颤巍巍的勉强站好,双腿撑靠在门框上,双手一搓借着拉缰绳的力道飞扑到马身上。 可惜差了些运道只扑到了马的后腰上,吓得她紧紧趴在马身上,扭动着慢慢向前爬去。 她爬到前头抱紧马脖子,轻轻拍打缓解它的紧张,“吁~~~~~” 五分钟后马终于慢了速度,她摸着自己被树枝刮痛的半边脸从马背上溜下来,这才看清车辕上插着一支箭扎进木架寸许,难怪马跑得这么疯,还好它没中箭不然她和李郎中的小命都得交代。 李郎中扶着磕疼的老腰爬出车厢,束发的木簪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了个光溜溜的小揪揪在头上,脖子上的u型枕倒还勉强挂着没掉。 “师父,你没事吧。”沈玉姝上前搭手把人从车里扶下来,眼尖的看见他身下垫的东西,是她之前拿出来的坐垫和腰靠,抿了抿嘴暗笑道,这老头还怪聪明嘞。 李郎中站好后叉着腰活动,把脖子上的枕头拿下来,玩笑道:“没什么大碍,顶多腰上磕青了几块,多亏了这个小东西护住了我的脖子,不然我今日怕要做个歪脖老头喽。” 颠簸一遭好在人没事,她将还在喘息的马就近拴在旁边大树上,好歹值个几十两可不能白白没了。 车厢外围剐蹭的有些严重,好在车架没有损坏,这山里不知还有没有那些人的同伙,她也不敢让李郎中骑马下山,只能靠两条腿走下去。 荒山密林,杂草没过膝盖和大青村的情况差不多,附近多是些叫不上名字的杂木灌林,马疯跑的偏离了山林小道,如今他们也不知身在何处,只怕寻出山的路要费一番功夫。 山下的战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能光等着人来寻,还是得靠自己。 沈玉姝从马车里拿出两人的行李,朝天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一顿比划寻了个方向朝山下走去。 她把这想法和李郎中悄声说了一遍,李郎中也赞同的点点头。 山上蚊虫多,还是咬人疼的黑蚊子,才一会儿功夫她就被咬了两回,把驱蚊虫的药细细的喷上一遍,尤其是脚脖子,她总觉得这蚊子厉害的能穿透袜子。 沈玉姝捡起地上的枯枝走在前头开路,随意闲聊起来,“师父,去明行府的路你认得吗?” 李郎中拄着木棍的手紧了紧,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回道:“不认得,自进了太医院再没有机会出过京城,一待就是几十年,不过咱们这回走的官道路好认的很。” 她听出了其中的话音,给国家掌权人当私人医生是没有自由可言的,况且还是高危职业。 第225章 进洞 他俩是顺着下山的方向走的,这一路别说人了就是连个小动物都没见着,难不成这附近的动物都进了深山? 不对,动物再是躲进深山外头也不可能没有一丝痕迹,这周围安静的出奇,定有大家伙或是人在。 果然,等他们走到一处缓坡时,走在前面的沈玉姝隐隐听到了下方传来的交谈声,她抬手示意身后的李郎中停下,自己猫着腰悄悄走到一棵巨树后面侧耳听着。 坡下的两人在讨论山下刺杀的事,言语中透着一股担忧,又庆幸自己留守山洞,要是败了他们凭着洞里的那些小乞丐回去也不会被罚的太厉害。 山洞?乞丐? 难不成是元生说的在县城抓他们的那伙人? 这帮人是人贩子? 可人贩子怎么会和徐远泽那些人有过节,莫不是先前在别处遗留的漏网之鱼? 那这网漏得也太大了,刚才山下火拼的两方人马至少也有二三十个。 看来她和李郎中两人是误打误撞进了人家的老巢,一阵窸窸窣窣后坡下响起了水流声。 她直起身子清清耳朵,这就没必要偷听了,等下面的脚步声走远,她才原路返回去找李郎中。 “师父,下面有个山洞,里面还有两人和山下那帮人是一伙的,这附近肯定有小路下山,你在这等着我先下去打探一下。” 李郎中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猛然摇头,抬手互相指了指两人,那意思很明显一个老一个弱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赶紧离开这,咱们另找出路。” 沈玉姝拉住他的胳膊,“师父,师父,你别着急走,我可是听刚才那俩人说了,这洞里有他们掳来的小孩子,而且还不止一两个。” “那也不行,有什么事都等世子他们上来解决,你别想着去冒这个险。” 李郎中坚决不答应她的提议,怕她擅自做主去探路,拽住她的胳膊就往来时的方向扯去,沈玉姝稍稍使了些劲反抗,两人一时僵在原地。 “玉姝,我知道你本事大不同于常人,可正因为如此你才要事事小心。 前两天你在世子面前漏了陷儿,眼下他被别的事缠住了加上你还有些用处没空深究,等他起了深究的心思只怕你一个小姑娘招架不住。 你也别被他那个俊俏模样给迷惑了,他心眼儿多得很,咱们不是他的对手。” 沈玉姝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也不是非要去冒这个险,实在是刚才想到可以利用山洞把粮食顺理成章的拿出来,这样一来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还不用引人怀疑。 她看着李郎中不赞同的神色灵机一动,“师父,我前些日子给您的那些草药......您制好了没?” 李郎中抓着她胳膊的手松了松,眼神戒备的睨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玉姝察觉到胳膊上的松动,嘿嘿一笑,白嫩的掌心向上,“师父,我知道你做好了也知道你肯定随着带着,给我来点儿迷药呗,我下到他们的吃食里,这样就不会暴露我了。 师父放心,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你放心,我也是有武艺傍身的。” 李郎中听她这话说的好不脸红,不情不愿的伸进包袱里掏着,还不忘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小小的哼了一声,“就你那两下子,也就能对付个出其不意,要是遇上了真正的高手,收拾你像收拾个小菜鸡一样,顷刻间的事。” 说完从包里掏出个青色的瓷瓶来,不舍的递了过去,“呐,拿着,省着点儿用,这药烈性,用的多了人容易出事。” 沈玉姝显然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若不是有空间在,她可不做冒险的事。 她讪笑着接过巴掌大的药瓶,触手光滑莹润,小巧得可爱,这应是上好的青瓷瓶,却被用来装迷药。 “行,我知道了,你找地方藏好,我把人药倒了就出来接你。” 李郎中拍拍怀里的包袱,“我,你不用担心,主要是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没法和你爹娘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快藏起来吧。” 她把药塞进怀里来到了缓坡处,坡上多是石头间或长了些杂草,直愣愣的下去必然会有磕碰,安全起见她用绳子绑住那颗巨树做防护,顺着绳子下坡能省不少力气。 到了地下松开绳子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正好看到那个山洞口,洞口还能明显看出有人工凿过的痕迹,有荆棘做遮挡,这副准备不像是临时的,倒像是个长期据点。 她沿着坡路悄声靠近,脚下的步子尽可能的轻些,挨着洞口听了听里面得动静。 确定没人后抬手挪动荆棘,可分量实在太重,她使出全力才挪动了一点点,侧身都进不去,难怪那两人要一块儿出来。 这事倒也不难,她挥手把碍事的荆棘收到空间,进了洞里再放回原位,迎面刮过一阵凉风比在外头舒服多了,这帮人还挺聪明,找的山洞还有通风口,这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 眼前的通道幽长且石壁干燥光滑,前半段路有外面的太阳照着尚能看清,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墙上的油灯却是个摆设没一盏亮着。 她踮脚伸手摸了摸里面,只剩了一点灯油,这群穷鬼连个灯都舍不得点,还学人家出来打劫。 她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从空间拿出夜视仪戴上,又拿了把枪握在手里,悄悄往里摸去。 过了这一段暗道里面渐渐宽敞起来,直到在一条三岔路口才又有了几分光亮。 她蹲下身观察起地上的痕迹来,其他两条路便罢了,靠里手的这条路地上的脚印最新而且很多,应该是有人时常进出的缘故。 可在这里听不到一点动静,看来里面空间很大,至少眼下这个三岔口暂时是安全的。 她靠着石壁缓了缓,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可不能直接和那两人对上,得想个法子把人引出来。 刚才那两人说洞里关着从县城掳来的乞丐,她得快些找到这些孩子才行,从他们被马拖上山到现在至少有半个时辰了,以徐远泽他们的速度留给她的时间不会太多。 她起身猫了一眼石壁背后的情况,果然看到了一条小路通往里面,疾步走进旁边的岔路,没两步就到了尽头。 里面竟是个不规则的山洞,地方很大中间有两根柱子支撑,洞里毫无光亮,夜视仪扫视一圈,在最里面的墙角发现十几口木箱。 她喜滋滋的搓手,箱子里该不是藏了宝贝? 大步上前掀开盖子一看,傻眼了,箱子装的全是刀,拿起一把敲了敲,钝器的浑浊声。 第226章 穷土匪 她不死心的打开其他箱子,结果都一样全是些破铜烂铁,只有最后一箱箱底放着一层银锭子,看大小成色都和她去年冬天拿回家的那些相似。 果真是一帮穷鬼,连家伙什都这么不济事。 别人进了什么山洞都是成箱成箱的捡宝贝,怎么到她这儿就只剩个箱底子,不过有总比没的强,她数了数里头的银子大概有百十来个,也就是说这箱子一千两是值的。 人要学会知足,她毫不犹豫的挥手把箱子收到空间,并单独放到一边,意外得来的钱是横财不能留着,等将来有机会做善事花出去才妥当。 至于那十几箱武器,她收了两箱到空间里以防将来有用得上的地方。 昨晚这些她出了山洞走向另一个岔路口,临了还不忘谨慎的趴在洞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除了呼呼的风声外再没有别的。 这些人对山洞的安全很自信啊,都不出来巡逻一下,一点儿专业素养都没有。 她大喇喇的顺着小道走向另一个岔路,在里面七拐八绕了一通,止步在一道木门前。 上面挂着把未上锁的铁锁,能听到里面杂乱的呼吸声还有浓浓的酸臭味,嚯,这味道,里面人应该不少。 她把脑袋上的夜视仪拿下来,拉开洞口的小门,里面还有几道门,每道门里关着不少小孩子,数量之多绝对超过了庆丰县的乞丐人数,看来不止庆丰县的乞丐遭了殃。 “你是谁?”稚嫩的嗓音突然出声,透着几分死气沉沉。 里面空气不流通味道自然不好闻,她也没这个癖好一直闻下去,捂着嘴巴瓮声瓮气的回答,“你不必管我是谁,这洞里如今只剩两人看守,你们可有法子把人引过来?” 沈玉姝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刚才说话还无力的人此刻心急的扒上了洞口,一双明亮的眼睛透过缝隙正对上沈玉姝,“你是来救我的?快把门打开放我出去。” 沈玉姝被唬的后退了一步,这孩子的眼睛亮的吓人,再看那一双污黑的脏手,胖乎乎的还带着肉坑,这可不像乞丐的手,结合他说的话多半是被人拐来的。 看他那颐指气使的做派多半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她没空和他这里废话,冲着里面小声问道:“里面可有庆丰县的人?” “哎,你这人,我在问你话呢,你不用问了他们饿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你先把门打开再说。” 沈玉姝觑了一眼他的小胖脏手,看出来了就你靠着一身肉膘苦撑着呢,果然饭不是白吃的,关键时刻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没打算现在就把这些孩子放出来,那些人行事隐秘,洞里还有那么些武器,掳小孩不知道是做什么,可有一点她非常清楚那就是关在里面尚且有条活路,要是放出来为了不暴露这个地方,那两人多半不会手下留情,说不得连命都得丢了。 既然靠不上几个孩子她只能另想办法了,从空间拿了一大包饼子出来,分几次从缝隙里塞进去,又塞了几罐竹筒进去,招呼小胖子把吃食给大家分一分,转身出了洞口。 小胖子还在给地上的小乞丐分吃食,一块关了半个来月他也不嫌乞丐脏污,一人一个的塞到大家手里。 冷不丁的听到外面走远的脚步声,手里的饼子也顾不上分了,就近扔给地上的乞丐,转身跑到洞口嚷叫起来,声音的穿透力直冲洞外。 “哎,你别走啊,先把我们放出去,咱们一块想办法,哎~~~~” 洞外的沈玉姝都回了三角岔路口还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心道这身肉膘可真没白长,就这中气十足的嗓子再饿半月也不会有事。 她窝在地上想着用什么法子才能把人引出来,刚才在进洞时就放弃了让小乞丐帮忙的打算,那洞里实在太绕了,一般的动静根本不能引人注意,何况那些乞丐被饿的不轻,怎么和她打配合。 这边洞里的两个男人一个正悠闲的喝酒,一个拿着块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擦着怀中的武器。 男人喝的上了头涨红着脸说道:“哎,今天那个小胖子怎么不叫了?” 实在是这些天被那胖子闹得不轻,几乎天天都要来这么一遭,都吃不饱饭了力气还这么大。 “都怪老五,那会儿就不该贪几个小钱。” 擦拭武器的男子嘴里还在斥责同伴的贪财,似有几分看不上的意味。 喝酒的男子轻嗤一笑,看不上他那副清高的嘴脸,“那是几个小钱吗?整整一千两呢,咱们手里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上头的钱不好要,不自己想办法难道饿死啊。” 擦拭武器的男子眉头微皱,撇嘴道:“行了,你少喝些酒,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洞里就咱们俩人,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突然听不到声响了还不大习惯,扔下擦刀的布子,拎着刀走向了洞外。 沈玉姝正想着要不用鞭炮把人炸出来算了,虽说是个馊主意可也比干等着强。 还没开始实施就听到侧口那条她没去过的岔路上有了动静,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手杀人,只能先躲进空间。 拎着刀的男子神色如常的经过岔路口,忽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倒回了岔路口仔细的查看起来,不时的抽抽鼻子四下闻着。 淡淡的清甜果香似有似无,要不是他打小鼻子灵怕是闻不到,再一看地上还有一对不属于任何人的脚印。 他能这么肯定也是因为这脚印又窄又小不像男人踩得倒像是女人的脚印,奇怪了,难道洞里有人进来了?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找过去,这条路直通洞外一眼就能看到头,其他路唯独他们洞里的路上没有,看来这洞里真来了人,还是个女人。 能悄无声息的进来怕不是寻常人,他不敢大意面色凝重的回了洞里,准备叫上同伴一块把洞里搜查一遍。 沈玉姝等人走远才闪身出了空间,刚才的脚步声明显只有一个人,而且还不知道人去了哪儿。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正打算从空间掏个鞭炮出来,远处洞口的光影却在这时起了变化,定睛一看原是荆棘挪动了位置。 沈玉姝心里一惊,她还什么都没做,徐远泽的人这么快就到了? 第227章 出来 不管是谁,先躲了再说,她转身疾步走向了藏有兵器的山洞,至少眼下这里是安全的也最方便她动手。 她还想着有机会把粮食从空间拿出来,到时这附近的百姓也算有救了,刚寻了个犄角旮旯藏好,外面就响起了打斗声。 岔路口地方窄小云方几人施展不开拳脚,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迎面而来的两人拿下,其中一个负隅顽抗被他一剑了结,只剩下个醉鬼还在垂死挣扎。 那醉酒男子身上几处剑伤流血不止,酒意一下醒了大半,家都被人偷了山下那伙人肯定是败了,自己又落到对方手里多半是活不成了,脑袋转向一边死扛着不说。 “说,人在哪儿?”云方见状手里的剑逼近脖子继续逼问。 另一道声音响起,“既然不说那就拖到外面杀了,尸体扔山里喂狼。” 语调清冽却听得沈玉姝浑身一哆嗦,是徐远泽,这厮真心狠,才问了一句人家不答就要人家的命,好歹再问一问多给人点机会。 紧接着一声“噗嗤”,不等云方动手,身后的云白窜了出来,手里的剑直刺入那人的胸膛。 这次同行的四人都是云字辈的侍卫,几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非比寻常,云元替他挡了一刀中了剧毒现在还在山下躺着呢,这些人手上功夫不行,用毒倒是一把好手。 要不是有少爷给的解毒药吊着,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所以在听到少爷说杀了的时候才迫不及待的动手。 外面定局已成,沈玉姝再没了顾虑,挥手把粮食从空间运出,带壳的大米和小麦把山洞里堆的满满,就连角落的几个兵器箱子都被埋了进去,幸亏这个山洞够大才能装下。 她来了大安朝再有两月就满了一年,空间的粮食基本是一月一成熟,有空间这个大利器在按五百亩算,每亩地一千五斤的产量是有的,一石粮食一百二十斤,那空间地下室的粮食至少有四万石。 眼下洞里的粮食虽然只占了空间地下室的一个小角,但多少能解眼下泰定府无粮的困局。 粮食堆的太高,尖头哗啦啦的往下滑,声响特别大,惊动了外面的人,云白的剑尖还在滴血,脚下的步子却没停下一丝,跨过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入发出声响的地方。 他在洞口大喝一声,“谁?出来。” 洞内漆黑一片,可对于训练有素的侍卫来说这点黑暗不在话下,待他发现了洞里堆满的东西时,似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右手用力的揉了揉,也忘了里面可能有危险不自觉的走了进去,直到亲手把东西攥在手里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欢呼着跑回了岔路口。 “少爷,您快看,里面满满的都是粮食。”他嘴里叫嚷着还不算,手里捧着的带壳稻谷更是举到了徐远泽脸跟前,离得太近稻香迎面扑来。 徐远泽拈起几颗稻子用内力碾碎外面的壳子,露出色泽透亮的白米,眼中亮起一抹精光,随后不动声色的把米藏入手心。 云方几个凑过去看着他手里的粮食无不惊奇,紧接着个个跑向了刚才的洞里,全然没了往日的规矩欢呼着,这么多粮食快抵得上一个县的存粮了,这下好了少爷再也不用为百姓无粮而夜夜伤神了。 蹲在箱子后面的沈玉姝被这突来的叫喊吓得跌坐在地上,背磕到石壁上,“咚”的一声闷响,石壁晃动了一下。 她轻轻的背过身去带上夜视仪翻找起来,试着用手推了推石壁果然有松动,有粮食挡着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把石头收入空间,后面竟是个半人高的洞口通向外面。 趁着外头几人的注意力还在粮食上她顺势钻了出去,留在这洞里到时没法解释,搞不好又要怀疑到她头上,师父说的对,徐远泽那厮长的俊俏脑瓜子也好使,她可不想和他对上。 徐远泽看向守在他身侧的云方淡淡道:“赶紧把人找到。” 这白米质量上乘比皇室吃的米都好绝非一般人能有的,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可还是要找到人才能确认。 他们上山找到李郎中时才得知沈玉姝自己进了山洞,惊讶她的胆大又担心她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毕竟她身上有诸多秘密还兼着提炼精盐这一桩事。 李郎中一心要进洞寻人可云元受伤等着他医治,好一番劝解和保证才把人送下山。 侍卫们过了高兴劲头开始办正事,把洞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搜查了一遍,连关押的那群孩子都找到了愣是没有沈玉姝的身影。 大家正一筹莫展时,云白突然说道:“会不会沈姑娘压根就没进山洞,那洞口遮挡的荆棘两个人才能抬得动,她一个小姑娘再力气大也不可能搬得动吧。” 几个侍卫越想越觉得云白说的对,那李郎中只说人去了山洞又没亲眼见人进去,搞不好还真叫云白猜对了。 不在山洞的沈玉姝跪着爬了十几米就见着了光亮,从一堆杂草里冒了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粘的苍耳离开了洞口,没想到这些家伙还准备了逃生通道,倒是方便了她。 既然从洞里出来了她也不打算再找回去,找了块地势高的地方用望远镜观察起来,竟看到了被她拴在树上的马,在她的右下方一些,这山洞倒比她想象的要大,等于折腾半天她又回到了原地。 下山的路说容易也不容易,陡坡疾行完全靠着一股惯性冲冲撞撞的往下走,她就像个疾行的盲人一样,手里探路的棍子舞的哗哗响,隐在杂草里从远处看只能听到响动看不到人影。 亏了她有先见之明换了双登山徒步的鞋子,不然靠原来那双布鞋脚指头都要顶掉了,就这踩了一路碎石到了山脚,她的脚底板还火辣辣的疼着呢。 这趟无妄之灾遭的真是冤枉,下山耗尽了她的体力,刚出山脚还没松一口气呢迎面就对上了一柄利剑,只差一指就到她的喉咙,用来挡在眼前的竹筒却未能幸免被利剑拦腰劈成了两半。 “是你。”齐璟逸看清来人收了剑,看见她身后空无一人,伴着利剑回鞘的声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怎么一个人下山了,子宴呢,他不是上山找你了。” 第228章 下山 哼,那是找她的吗?她顶多算个顺带的,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脸让人家特意找。 沈玉姝当着他的面翻起了白眼,“当然是我,要不然你以为是谁,麻烦齐公子下回看准点,差一点我就命丧你手了。” 齐璟逸扯了扯嘴角,看她那满头的苍耳忍不住回怼道:“谁叫你个子长得太矮了,混在这杂草里我还当有漏网之鱼呢。” “.........”被人说矮,沈玉姝气的一时接不上话,她哪里矮了,这个身高在同龄人里算高的了好吧。 “我师父和马车还在山上,他们找到没有?” 齐璟逸指着不远处停马的地方,“你师父已经下山了,正给云元看伤呢。” “有人受伤了?严重吗?” 沈玉姝还不知道是给他们赶车的那个侍卫受了伤,怎么说也是一路同行的人,关心的问了两句。 说起这个齐璟逸脸色瞬间难看,轻轻摇头,“伤势不重,可恨那些人刀上有毒,李爷爷正在诊治。” “我过去看看。” 齐璟逸不知山上发生的事,只以为两拨人错开了没遇上,把人领到了官道上一处空旷地方。 “师父,人怎么样?”沈玉姝蹲下身瞅了一眼昏迷的云元,血里的铁锈味直冲鼻子。 这小伙子出了不少血啊,胳膊上一大道血口子,看着比李宗归的伤口还长。 李郎中正用手里的羊肠线缝合伤口,血呼啦紫的还自带音效,听得她牙疼,摸着腮帮子悄然往后退了两步。 齐璟逸的小厮木槿守在一旁帮忙,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古代的外科手术,怎么说呢,只能赞一句针线活还不错。 云元双眼紧闭眉头皱得紧巴巴,显然睡着了也是疼的,看来迷药终于有了用处。 李郎中顾不得回头,“伤势问题不大,养上一段时日就能愈合,就是刀上的蛇毒有些棘手。” 刀上淬的是诸摇族当地特有的蛇毒,这毒十分难解,虽有先前喂的解毒药化解了一部分毒性,刚才他也已经把解蛇毒的药丸喂了下去,可能不能留下命来还要等一个时辰以后再看。 “你呢,洞里的那些孩子可解救出来了?” 沈玉姝咯噔一声,忘了还有那些小乞丐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她该说出来,不过她都下山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不好说实话,李郎中曾是宫中太医,若徐远泽问起他关于山上的事,他答不答都是左右为难,索性瞒着他不让他知道。 想起洞口那个荆棘,胡诌道:“那洞口有荆棘挡着特别重,我一个人搬不动所以没进去,本打算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结果迷路了,这不刚从山上下来。” 李郎中缝针的手顿了一瞬,接着从容的把最后一针缝完打结,上药包扎。 “师父,他什么时候会醒?” “说不好,不过应该会很快。”李郎中这回用的伤药都是用沈玉姝给的草药制成的,药效自不必说,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了。 沈玉姝从包里掏了个竹筒出来给李郎中洗手,把缝合用的针用酒精清洗干净装入药箱,如今马和车还在山上,也不知道待会儿他们会如何安排。 山洞的粮食肯定是要运出去的,今天多半是走不了了,刚出城就遇到劫道的,真不知道接下等着他们的还有什么。 齐璟逸一个少爷有木槿在什么事也不用他做,就在一旁看着沈玉姝来回忙活,脑中又想起了沈家那个神奇的小院还有那些没见过的新奇物件,包括屋里那间上锁的房门。 李郎中嘴上说是孙女的房间,可没有猫腻又何必上锁,他们好歹是世家出来的,教养规矩都不差,难道还会半夜偷窥不成,可惜李郎中对沈家的事不说实话,问了也是白问。 他想起徐远泽对自己的嘱咐,叫他不要打草惊蛇,是狐狸总会有露出尾巴的那天。 这下有好戏好看了,子宴最是喜欢打猎,他总说等待猎物最是磨人心性,而他的耐心一向不错。 沈玉姝被身后的视线盯得头皮一阵发麻,她到哪儿视线就跟到哪儿,真是见鬼了,这些京城的贵族子弟没一个简单的,花花肠子一大堆,着实不好对付。 “咳咳咳.....”木槿轻咳几声提醒自家主子注意些,盯着人家一个小姑娘作甚,这也不是自家少爷喜欢的类型啊,难道少爷换口味了? 思绪被打断,齐璟逸不爽的瞪了他一眼,骂道:“木槿,你嗓子不好?快把心肝肺都咳出来了,不行就让李爷爷给你看看。” 木槿讪笑道:“少爷说笑了,小的哪敢劳烦李郎中,就是不小心呛了一下。” 齐璟逸对他的小心思了然于心,暗道他多此一举,挥手打发道:“去,上山迎一迎子宴,这人都下山了,他怎么还没回。” “不用了。”一道清冷的声音盖过木槿的应声,挂着一张黑脸从小道走出来,身后跟着同样脸色的云方和拉着马车的云白。 “子宴,你回来了,哎,你那几个侍卫怎么没跟着回来?” 齐璟逸迎上去正要问他接下来行程该怎么安排,却扫到他身后只回来了两个侍卫,难道山上还有什么变故? 徐远泽没有理会齐璟逸的问话,路过时更是连个眼风都没给他,直直的走到沈玉姝跟前,带着一股子凌冽逼问道:“沈姑娘去了哪儿?可叫我好找。” 冷冷的嗓音莫名低沉,沈玉姝动了动耳朵,看着对面长身玉立的男人,自己还不及他肩膀高,再看两人之间的距离会不会有些近了,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心里却在骂骂咧咧,寻个锤子啊寻,分明是来试探她的,看来那些孩子没有暴露她,真是天助我也,随即睁着那双清澈的桃花眼,装起了无辜。 “世子在哪里寻的我?那洞口的荆棘太重我一个女子实在挪不开,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不想山林地势复杂一时不慎迷了路,只比你早一刻钟下山。” 徐远泽扫了一眼她头发上沾的苍耳,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一个从小生活在农村的人会在山里迷路?怕不是又随口胡诌的借口。 第229章 当面嘀咕 可他知道就算自己猜到了事情真相,只要一天没有把人当场抓住,那就只能由得眼前人胡说,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总有一天会逮到她的马脚。 他掩下眼中的深意,回身去找齐璟逸商量粮食的事。 山上的粮食得找可靠的人手运到庆丰县,城里还有两个漏网之鱼没有处理,还有那些孩子,也不全是乞丐其中有不少是被拐的,也得托人送回去。 齐璟逸是最合适的人选,眼下他们要赶往明行府治病不能耽搁,只能分开行动。 “什么,你要自己带人去明行府?”齐璟逸还没从粮食的震惊里缓过神来,又听到他说要分开行动,冷下一张脸说什么都不同意,本来这回出行人手就少,分开走万一路上再有什么连个帮手都没有。 沈玉姝也在一旁跟着点头,最好你们都留下把事情处理完了再赶路,她和李郎中可以自己走,越想越心动,这要是就剩他俩了多好,车也能拿出来开了。 她觉得可以让李郎中去问问,万一成了呢,至少她的屁股不用再受罪了。 悄没声儿的挪着步子靠近坐在车架上的李郎中,他一直在关注云元的伤势顾不上其他的。 短短半个时辰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还有了愈合的趋势,身体里的毒更是解的差不多了,照这么下去原本月余才能愈合的伤势只怕用不了五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李郎中见着伤势恢复得这么快,开始有些后悔用这个药,谁都不是傻子效果这么好的东西只怕要引人注意。 哎,福祸不知。 沈玉姝给的草药不知在空间种了多久,从她得了这个空间那些草药就存在了,药效自然霸道无比,可她不是学医的对这些一窍不通,还不知道给自己以后埋下了多大的祸根。 她点点李郎中的胳膊,低声道:“师父,要不你和世子说一声,咱们自己去明行府吧,跟着他们太危险了。” 李郎中晃了晃神,收回了走远的思绪,他倒是不担心危险,世子向来行事周全,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被皇帝派出来办差。 “可咱们不认识路啊。” 沈玉姝有些无语,这什么蹩脚理由,“哎呀,不认识路怕什么,路上都是逃荒的灾民问问就知道了。” “呃........”李郎中噎了一下,说的还挺有道理。 徐远泽听着师徒俩的对话嘴角狠狠抽了抽,他还想着这丫头鬼鬼祟祟的去马车旁干嘛,原来是为这个,她胆子倒是大居然敢怂恿李郎中单独上路,还要去找灾民问路,也不怕吃了她师徒俩。 “师父师父,人来了。”沈玉姝眼角余光扫到走来的两人拽着他的袖子小声提醒。 徐远泽到了车旁先看了一眼已被安顿好的云元,人虽还在昏睡可脸色已然好转说明身体里的毒已经解了,唇角微勾,眼睛看向暗暗着急的沈玉姝,话却是对着李郎中说的。 “李郎中,今天情况特殊,我们先回县城住一晚,明日再启程。” 美人不拘男女谁都喜欢,即便刚经过一番厮杀衣裳染了血污也不损他丝毫俊颜,他满脸歉意又不容拒绝的口气倒叫李郎中到嘴的话说不出口了。 哎,美色误人啊,沈玉姝发现李郎中指望不上,只能自己上了,她仰起一张假笑的脸望向马车那头的人。 “世子,要是你们事忙,我和师父可以先走,毕竟明行府的病情耽搁不得,等你们忙完再赶上来也来得及。” 徐远泽暗嗤这小丫头嘴上说的好听,找得理由也是冠冕堂皇,可他偏不让她如愿,直接用她的话回怼,“南下的流民太多不安全,要是再不小心走错了路可就更麻烦了......” “.........” 计划落空,沈玉姝知道再费口舌也是无用,撇下两人转身去找自己的背包了,刚才她给李郎中拿水随手把包扔到了地上。 李郎中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干巴巴的找补了一句,“世子别见怪,玉姝她也是担心灾民,想早些到明行府。” 徐远泽笑了笑没再吭声。 马车里躺了伤患至多能再坐下李郎中,她又不能暴露自己会骑马的事,只能坐外面车架。 天色渐渐昏暗,漆黑拢上了山林,夜虫叫声此起彼伏,众人赶在暮鼓敲响前最后一刻回了城,为了方便明早赶路在城门不远处选了家客栈。 客栈简陋是个二进的小院前院用作待客,后院是掌柜自家人住,最近几个月因为旱情生意一直不好。 掌柜的看天黑尽了也没人上门,唉声叹气的正招呼儿子把门关了算了,这时却有几人进来了,先是进里头看了一圈又听客栈里没人直接把一座小院全包下了。 乐的他赶紧喊人伺候,牵马的牵马做饭的做饭,一看打头进来的两位就是贵人,还带着许多下人,赶紧吩咐自家老婆子带着儿媳把客房再打扫一遍。 出门在外一切都能将就,院子里仅有两间上房当然是给两位少爷住,剩下的大通铺由他们几人分。 沈玉姝利用自身优势分了一间西厢房的大通铺,和李郎中说了一声便回屋休息了,走前还不忘去厨房打了一盆热水掩人耳目。 她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把门插好,在屋里扫视一圈,还算干净也闻不到什么怪味。 一张大炕放着十来床铺盖,手里的木盆放到凳子上,胡乱弄出些动静,等了一会儿院里也渐渐安静下来,便把地上踢乱的凳子归位闪身回了空间。 上山一趟衣服汗湿好几回,踏进别墅门她便开始脱衣服,反正这空间里只有她一个活人也不用讲究,先往浴缸里放满热水,洗完头发把脚伸进浴缸时脚指头做了一番伸展运动才适应。 等她从浴室出来都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摸着自己嫩白的肌肤还有沐浴后的清香,感叹还没出口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折腾一天她也确实累了,从地下室拿了一份菠萝咕咾肉、蒜辣土豆丝和一小碗米饭,顺带把两小只的饭也拌好。 第230章 伤势恢复 端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去了溪边的帐篷,有两小只陪着再配上自酿的荔枝果酒,顿觉小日子过的美滋滋,一时上头多喝了两杯,脸皮发烫才停杯。 酒足饭饱,桌上的碗筷收拾好特意跑了一趟送回厨房洗碗机里,脏衣服还在地上躺着也收起来放到洗衣机里,权当饭后的消食运动。 今天下山上山走了太多的路,她在花园里溜了两圈散了散酒气上二楼洗脸睡觉。 “咚咚咚咚” 空间里的沈玉姝还在呼呼大睡,对外面的动静没有丝毫反应,木槿敲了半响见没人开门,便把饭菜端回了前厅。 “少爷,屋里没动静。” 齐璟逸瞟了一眼原封不动的饭菜,疑惑道:“没动静?是不是睡的太死没听到?算了你先吃饭吧。” 两桌人安静的吃着饭菜,徐远泽吃的有些心不在焉,他还在想今晚的行动有没有哪里疏漏。 下午从那些人嘴里审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知道在城中给他们传消息的那两人大概的位置,何况洞里还有一只鸽子,鸽子有归巢的习惯,具体位置倒是不难找到,就是怕人手不太够。 如今身边可用之人只剩云白和云方,云元右手受伤指望不上,城外山洞留了两人看守粮食,齐璟逸这次出门只带了一个小厮木槿,看来晚上的行动还得再调些人手过来。 李郎中年纪大加上先前治疗云元一遭忙活身体有些扛不住,草草吃了几口饭最先离席,他住在沈玉姝隔壁也是个大通铺,回了屋倒头便睡。 徐远泽看着李郎中回房,眼神移到他隔壁的房门陷入沉思,今日山洞一行让他明白沈玉姝对大安朝应是没有威胁的,这让压在他心里的石头卸去一大半,毕竟那小丫头的兵器在当下无人能敌。 他从不小觑任何一个人,即便这人是个深山里长大的农家姑娘。 他从小在吃人的皇宫长大,明白往往最不起眼的人最是容易左右一件事的结果,那里的人杀人多是不见血的,可比今天下午那番明火执仗的厮杀厉害多了。 “子宴,子宴,嘿~~回神了。”齐璟逸看大家都吃完了,就他还愣怔着看向院外,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徐远泽放下手里的碗筷,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又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来递给云方。 “云方,你拿着它去找王方覃,让县衙的人今晚一起行动,至于云元你手受了伤今晚就留在客栈休息,此次南下你也不必跟着,留下来帮璟逸一块把粮食运到泰定府。” 云元一听急了,今晚不让他参与行动就算了,南下也不让跟着这怎么能行,“爷,我这胳膊好的差不多了,不信你看。” 他三两下把胳膊上包扎的白布拆掉露出伤口,“爷,我真的好多了,再说我伤的是左手不影响右手拿剑。” 云白见他动作粗鲁的扯掉布条,赶紧上前制止生怕他再把伤口挣开,拿布的手却在看见伤口时顿住了,拽过他的胳膊仔细的瞅了起来。 “哎,不对啊云元,你这伤下午可比现在厉害多了,你小子那会儿是不是骗我的。” 云元轻嘶了一声,躲过他的铁钳,“你轻点,我这还疼着呢,我没说谎,是李郎中的药好。” 齐璟逸和徐远泽对视一眼,抬脚走过去,齐璟逸是知道云元伤势的,眼前这伤确实好了许多,换做别人若是没见过下午的伤势定会以为是徐远泽小题大做了。 真是怪了,这两天遇到的事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伤口愈合的这么快,才过去几个时辰而已。 “行了,赶紧包起来,此事不许外传。”徐远泽肃着脸挥手示意几人回房,自己率先离开了前厅。 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在厅里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不解,尤其是云元,难道主子不高兴我伤好的快? 先一步离开的徐远泽路过西厢房时顿住脚步,左脚在地上不停的摆动,再三克制才收回左脚朝上房走去,心中默念君子慎独,不欺暗室,表里如一,毋自欺也,念了三遍又三遍。 在空间睡得昏天黑地的沈玉姝正做着和闺蜜蹦迪的美梦,丝毫不知自己堪堪躲过一劫,要是刚才徐远泽不顾君子之德靠近房门就会知道房内无人,到时她的秘密只怕想守也守不住。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沈玉姝不早起也有饭吃,她在空间待了许久,把屋子打扫了一遍又巡了一回田,就连蜂箱里半满的蜜都收了一回,实在无事可做才熬到了外面鸡叫。 这里虽是县城可平头老百姓的生活和在乡下没什么分别,除了不能种地,养鸡养鸭的人家大有人在。 说来昨夜的抓捕动静闹得有些大,城门附近的百姓多少听到了一些,家家房门紧闭唯恐牵连自家。偏偏沈玉姝喝了酒又是在空间睡的,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丝毫不知。 那两人不愧是发号施令的,武功远在城外那帮人之上,加上他们手里有抓来的孩子,云方和县衙的人投鼠忌器,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人抓住。 有了白天那遭粮店哄抢的事,县令不敢大意亲自守在现场,看着人被押进客栈前厅才算放心。 庆丰县因着前任县令的关系可是在圣上面前挂了名号的,要是给里面那位留下办事不力的印象,那他一辈子也别想再有出头之日了。 夤夜时分,徐远泽端坐上首喝茶,不时扫一下下座的王方覃,人坐在那里战战兢兢,屁股勉强挨着椅子边,一身力气全靠腿撑着,再待下去怕是要坐地上。 他知道碍着自己身份这位县令怕是坐不安生,索性事情已经办完,给齐璟逸这个前任县令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人送出去。 送人回来的齐璟逸,想起刚才王方覃找他小声打探的消息,打趣道:“你看看你把人家王县令吓得,回头该好几天睡不着觉了。” 徐远泽轻哼一声,“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可紧张的。” 齐璟逸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喝了起来,刚才在门口他可是说了不少安心的话才把人打发走,嘴巴都说干了。 第231章 益阳府 “哎,你可是皇上的亲外甥,他能不紧张嘛,你要是在皇上面前说一句,他这辈子的官运算是到头了。” 徐远泽似笑非笑的看他接连喝了两杯茶才罢手,“这样不是正好,有你出面安抚也方便你之后行事。” 齐璟逸嬉笑着起身亲自给徐远泽倒茶,“嘿嘿,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徐远泽瞪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地上挣扎的两人,也不多费口舌,吩咐一旁的云方云白,“把他俩带到柴房好好招待,务必让他们把知道的都吐出来。” 客栈一家早在县令带着衙役上门时就躲回了后院,此刻院中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俩人也不愿再麻烦人,自己去厨房打了盆热水回屋擦洗了。 昨晚两人一直等着审讯结果,睡觉时已经是子时过半,现下才刚过卯时,院中便传出了动静。 院中枣树上落着几只小家雀正叽叽喳喳的叫着,抽空再叨两下枝头又小又瘪的枣子,天旱缺水枣都长的不成器。 沈玉姝第一个起床,比后院掌柜的一家都早,她进出尽量轻手软脚不吵到别人,可大家同在一个院子里,除了李郎中其余几人个个有武艺傍身,在她开门的一瞬便醒了。 好在今日要赶路早些醒了也不算吵到人,不多时院中走动的脚步多了起来,先是东厢房三个侍卫,接着是上房的齐璟逸和徐远泽两人,最后才是李郎中。 掌柜的媳妇带着儿媳来前院做饭时大家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街上这会儿已经有了卖早食的摊子,大家也不愿再等,干脆出门路上随便吃点算了。 说赶时间就是片刻不耽误,一行人在昨天城门附近的茶摊旁买了些馒头,连碗汤都没有,就着刚灌满的热水,从客栈小院出门没用了一刻钟便出了城门。 沈玉姝和李郎中坐的还是昨天的马车,她上车前看了车壁外面有修补过的痕迹,心里还感叹这个世子挺俭省,连辆马车都舍不得换新的。 不过这样也好,南下一路肯定要碰到灾民,破破烂烂的马车看着安全些,不用担心碰到劫道的。 一口气走到昨天被拦截地方停下,赶车的云元一脸郁闷的跳下车架走到徐远泽面前行礼,转身朝山上走去。 如今城里的危险已除,徐远泽安排他上山把守粮的云青和云川替下来。 此次来庆丰县带了六个侍卫,眼下沈家留了一个,云元受伤留下休养,也算给齐璟逸多个帮手,剩下四个侍卫和他们赶路只要不碰到昨天那么多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嗝~嗝~嗝~”沈玉姝在车上吃馒头被颠得岔了气,皱着眉头边喝水边拍打胸脯。 李郎中看不过去,拉过她的胳膊在手腕三指处按压起来,“平日让你跟着我学医你不肯,现在知道难受了,这是内关穴,可以缓解打嗝。” “好,我记住了。”沈玉姝苦笑着抽回胳膊自己按着,果然,不过两息时间打嗝就止住了。 她忍不住瞟了一眼身侧的李郎中,这老头随时随地见缝插针的忽悠她学医,教一个半夏还不够嘛? 她能认认草药就挺好的,学医?想到他书房那一摞摞厚厚的医书,果断摇头,自己实在不是那块料。 两人在车里闲聊时,山脚小路有了动静,两个侍卫佩剑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其中一人自觉的到马车前坐好,继续赶路。 一行七人日夜兼程赶路,除了在驿站换马和准备干粮时能喘口气儿,其他时候都是在路上,天黑时露宿野外更是常态。 短短几天沈玉姝练就了在车上颠簸吃饭还不打嗝的本事,体会了荒野破庙的苍凉阴森,几次和狼擦肩而过,这可是在前世都没经历过的项目,着实是刺激了一把。 尽管一路颠簸,沈玉姝还是逮着机会就给自己和李郎中开小灶,由于她是女孩子,年纪又是一行人中最小的,众人体谅晚上歇在了马车上,有帘子遮挡进空间到方便了她。 出了南安府的地界缺水不再是问题,露宿地选在水源附近,洗衣做饭都方便的很。 沈玉姝一般都是等大家睡下,端着木盆到河边走一遭,装模作样的在水里划拉两下衣服,借机扔空间洗干净了挂车外面,如今天气热一晚上晾干没问题,第二天换衣服便不会让人起疑。 水患发生已过去快两个月,逃散出来的灾民由官府出面,分散安置在沿途各个州府。 只等明行府的瘟疫得到解决便让灾民重回原籍,由朝廷拨钱拨粮重建家园,当然钱粮不是白给,等明年百姓收成还是要还的。 官道上灾民已经少见也没有不识趣的歹人出来劫道,连续奔波了十天后,众人终于天黑前在一座热闹的城池前停了下来,赶车的侍卫云青说他们今晚在此歇息一晚。 一行人满脸倦色,就连有空间作弊的沈玉姝也有些吃不消。 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晚上睡觉的那几个时辰脚能踩着地,其余时候全在马车上颠簸,屁股都摔成了十八瓣委实是遭罪。 马车里放着这些天陆续添置的东西,锅碗瓢盆和铺盖占了马车半数空间,师徒俩人都靠着车厢一边坐着,马儿慢悠悠的排队进城,她小小的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益阳府。”沈玉姝抬头默念着城门上的字,面前这座城池,城墙巍峨高大,城楼上旌旗飘飘显然是重兵把守,当值的小吏在官兵的监督下尽职尽责的检查进出的百姓。 百姓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奉上,她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师父,咱们的路引呢?” 李郎中正闭着眼睛缓神,闻言歪头朝前面稳坐马上的挺拔身影点头,“咱们这回出来的匆忙,哪有时间去县衙办路引,有世子在,没有路引也无妨。” 沈玉姝嘴角直抽,这可真是让人家捏住了要害,没有路引寸步难行,岂不是去哪儿都是人家说了算。 哎,孩子难啊,出门了连个自由都没有。 第232章 乘船 日落西山,排队、登记进城,徐远泽的身份果然好使,不止城门口的小吏陪着笑脸把人送进城,就连后面一群黑脸的官兵都上前开道,驱赶人群让他们先走。 益阳府是南方大城,房子尽是青砖白墙,连地上铺的都是上好的青石板。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热闹丝毫不受天色影响,听说此地也被灾情波及,可她瞧着眼前这幅热闹景象倒是半点没有受灾的样子。 走过繁华地,马车在一家稍显冷清的客栈前停下,奔波这么些天众人早已精疲力尽,在小二的指引下,拿上自己的行李纷纷回了房。 沈玉姝更是连饭都不在大堂吃,吩咐小二直接送到房间,外加两桶洗澡水。 她的房间最边上第三间,两边分别是李郎中和徐远泽。 这些天赶路她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徐远泽,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只要她下马车,走到哪儿身后都有道视线跟着,简直烦不胜烦。 她听李郎中说了那伤药的药效,比之寻常的强了几倍不止,她估摸着和空间的时间有关,照他说的寻常伤势一月能恢复的,用了这药不到七天便能好,不由让她想到空间和外面的时差。 一时有些头疼,或许就是因为这药才盯上了她,盯就盯吧,也不会少块肉,反正他没抓到现行,不怕。 客栈上房是个里外套间,里间还有个用屏风隔出来的小间用作洗漱,外间置备的也挺齐全。 她只在庆丰县的时候住过一回大通铺,在客栈这方面属实是个土老帽,不知道好与不好,反正该有的都有,房子里还有一股清香,这配置搁在现在怎么也算个行政套房吧。 他们这几间房子临街,推开木窗外间的喧闹便传了进来,难怪要选这家客栈,比起前头那条热闹繁华的街市倒是安静许多。 “咚咚咚” “客人,您的热水到了。” 沈玉姝关了窗户朝外应道:“进来吧。” 她虽做男子装扮,嗓子也刻意压低了些,可还是有几分女子独有的娇软,店小二迎来送往的,一眼便看出了她的身份。 此刻站在门口也不随处乱看,先把抬水的婆子放进去,手上的饭菜一样样摆到桌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益阳府水资源丰富盛产河鲜,菜色也多是鱼虾之类的,一道干煸腊鱼块一盘素炒青菜,还有一道湘妃糕是当地有名的特色伴着一小碗米饭。 湘妃糕其实就是用鱼肉剁成肉糜再加猪肉和鸡蛋蒸制而成的,只闻鱼香不见鱼腥,色如白玉入口软绵滑嫩很是好吃,难怪这么出名。 干煸腊鱼的味道也好,这时还没有辣椒,可对于爱好美食的古人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沈玉姝在这道菜里吃出了茱萸、芥末和花椒,应该是通过比例调和达到了麻辣口味,味道不输辣椒。 越往南走空气越湿热,不过吃顿饭的功夫却像去了趟桑拿房,贴身的里衣都汗湿了,捂到人身上像裹了层密不透风的薄膜,着实难受的紧。 她关紧门窗又在上面做了些手脚,出门在外一切自当要小心,若是半夜有人偷摸进来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回空间用两刻钟把自己清理干净,擦着半干的头发还朝地下室走去。 之前在庆丰县那晚喝了果酒睡眠质量极好,她打算今晚也喝一杯好叫自己睡个好觉。 这些天露宿野外为了不惹人怀疑,她可是老老实实窝在马车上,可把她憋屈坏了。 地下室的果酒占了两排货架,就算沈家人一起喝估计也得一年半载,她自己一个人不知要喝到猴年马月。 先自己倒了一杯,找了个半斤装的复古陶瓷酒瓶灌满,给隔壁李郎中也送一瓶过去。 刚出来的沈玉姝兀自抖了抖身子,和空间清爽宜人不同,空气里那股子湿黏扑面而来,黏人的紧。 她抬手敲响隔壁的门,“师父。” “玉姝,门没关,进来吧。” 李郎中搁下手里的筷子,笑看向来人,原以为沈玉姝找他是有事要说,可扫到她手里提的酒瓶,乐得起身接过,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倒上一杯。 “哎呀呀,你来的正好,刚才我还可惜出门在外喝不到这么好的酒呢,这下好了有了它今晚准能睡个好觉。” 沈玉姝看向桌上吃到一半的饭,笑道:“我就知道您想着这一口呢,那您先吃着,吃完了早些歇息。” 多余的话顾不上说,李郎中不客气的挥手赶人,沈玉姝回身关门时,看到李郎中已经三杯酒下肚了,那急切的模样哪还像个大夫,和酒蒙子还差不多。 回房前瞟了眼隔壁两间紧闭的房门,竟没有半点动静,料想那主仆几人多半是歇下了,骑马可比坐车受罪多了。 有了果酒助眠沈玉姝这一觉睡的踏实,醒了便在空间里看剧消磨时间,直到外头传来敲门声才换上男装出了空间,她的行李照旧只有一个做遮掩的背包。 早饭在一楼大堂吃,她拉开房门时隔壁也起了动静,徐远泽一只脚踏出房门,两人对视一眼,沈玉姝微微点头,准备侧身从他身边路过。 “沈姑娘昨晚休息的可好?” 沈玉姝路过的步子顿了顿,抖了抖有些酥麻的耳朵,真是造孽,大早上的声音要不要这么勾人,“睡得很好,多谢公子费心。” 匆忙应了一句向楼下走去,出门在外未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大家都改了称呼。 早饭是当地的特色,汤粉和糍糕,她下楼舀饭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吃了小半碗汤粉和两块糍糕肚子便装不下了。 早知道她就不在空间吃零嘴了,害她肚子里塞的满满的,只能容下这点早饭。 “怎么了,玉姝,是早饭不合胃口吗?” 李郎中见她吃的这么少,难免要关心两句,怕这孩子来了南边不适应。 沈玉姝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不是师父,是这边的天气有些湿热,我没什么胃口。” 李郎中还是有些不放心,拉过她的胳膊号起了脉,片刻后皱眉道:“倒时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胃胀气。 第233章 新添晕船的毛病 话音刚落,沈玉姝配合的打了个饱嗝出来,她默默抽回胳膊捂紧嘴巴,遭了,该是可乐喝多了。 医术太好也是麻烦,一号脉什么都瞒不住,李郎中没好气的瞅了她一眼,把碗里的饭吃完,吩咐店里的小二装一份糍糕带走,省得她待会儿饿了没东西吃。 沈玉姝没理桌上的另一道目光,乖觉的跟在李郎中身后,自小二手中接过那包糍糕,哒哒哒跑出了客栈的大门。 两人先后爬上逼仄的马车,沈玉姝寻着空挡把脚搭在了对面的木板上调整了坐姿,马儿跑了两刻钟便又停了下来,云青挑起车帘说道:“李郎中,沈二,码头到了下车吧。” 码头?难道他们要坐船渡江,怪不得这一路水汽越来越重。 渡口早有人候着,先是过来给徐远泽见礼,紧接着招呼手下的人把几人骑的马匹和马车拉到一艘两层高的客船上。 江面上泛着丝丝晨雾,间杂着寥寥几艘小船,码头停靠的大小船只一眼望不到头,人却没多少,心下觉得奇怪,这个时辰码头不该这么冷清才是。 李郎中看她盯着码头来回的看,眼中还带着疑惑,笑着说道:“过了这段河域再行一百里便是明行府了,因着瘟疫的缘故这里才会这么冷清,往日这里是十分热闹的。” “师父,你说对面再行一百里就到明行府了?” “没错。” 沈玉姝高兴的伸长脖子看过去,话里掩饰不住的激动,“太好了,可算是到了。” 李郎中听出她话里的笑意,有意给她泼冷水,“你别高兴太早,据世子收到的消息,咱们这回怕是要辛苦了。” 这个情况沈玉姝心里早有准备,她昨晚已经在空间把防疫的东西收拾出来了,别人她管不了,可至少得保证她和李郎中的安全。 在没有疫苗接种的古代,做好防护至关重要,一命呜呼随时都会发生,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所经历的事,好事没摊上,光碰上这些灾啊难啊的了。 “师父可想出应对的法子了?” 李郎中难得脸上有一丝笑意,痛快的点头,自从得了那本医书,他一直都在研读,所以世子登门的时候他才能一口说出是什么病症,这次的病不说十拿九稳,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底的。 沈玉姝快走半步追上李郎中的脚步,笑道:“师父胸有成竹,那我们此行便算是胜利了一半。” 李郎中摇头,“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医病需严谨,一切等到了地方看过病人才能下定论。” 沈玉姝抿嘴笑笑不再接话,想到他之前的高危职业,心下了然,宫里的太医向来是说三分留两分。 前头隔着十来步远的徐远泽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唇角微微勾起,连日来的疲惫都卸了几分,踱着步子走向早已搭好的船板。 这艘客货两用的船,船体宽敞,客舱二层设有观景台,船头有可倚靠的栏杆,四周分散站着船工,吆喝着拉动牵绳固定桅杆,只等客人上船,就能开船了。 沈玉姝打眼一扫,那辆破旧的马车停在船尾,她则是被人引到靠近船中间的位置,进了舱房把背包扔到床上,人靠着窗户坐了下来。 早上的益阳府尤其是江面还是有几分凉气的,水汽打在脸上润湿了眼角,她揩了揩眼尾关掉窗户躺回了床上。 岸上一位穿着富贵的中年男子盯着客船的方向出神,脑中是那张挥之不散的年轻面孔,他看向身后管家模样的男子,指着船问,“去打听一下,船上载的是何人?” 消瘦男子见状特意跑了一趟码头,赔着笑脸多方打听才听到些信儿,“老爷,是京城来的,具体是谁就不得而知了,那人不肯说。” 官家人?难道是他看错了,可那张脸未免太像了。 木头独有的咯吱声响起,客船摇摇晃晃驶离码头。 沈玉姝还不知道自己这张脸惹了人注意,她正喝着桌上的茶水,侧头望向江面船身行过摇曳的水纹,远处山峰绿劲苍野,谁又能想到山的背面是一片凄凉惨淡呢。 如果不为赶路匆匆,停下来泛舟江面倒也是一番趣事,她可是瞧见不远处几艘小船在撒网呢,想来这古代没有污染的鱼儿定是十分美味。 早上吃的饭还没消化,她也不敢喝太多水泡囊了胃,寻思着出去看看江景,刚才上船都没顾上细看。 出了房门没走几步身体便觉出了不对,还不待她反应,人便直直的朝地板扑去,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马哈,疼不疼的先不说,只脑袋一个劲儿的犯迷糊。 勉强扶着客舱的木门爬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yue~~~~” 扒着船身直把肚子掏了个干净才算消停,沈玉姝这才有空转动发昏脑子想事情,从上船到现在她只碰过屋里的茶水,难不成有人下毒? 随即一想又觉得不对,就算是下毒也该找徐远泽那个世子去,她算哪头大瓣蒜,只得人家动手。 船刚开始走,船工们还没忙脱手,见着她这番折腾,其中两人赶忙过来搭把手。 因着她年纪小又做男子打扮,趴在那儿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面容,可看面料也知道不是寻常人,只得喊一声,“小公子,你没事吧。” 船工们讨生活多少有些邋遢,何况早上这一通忙活出汗,身上的味道尤其重,熏的沈玉姝又吐了一回,摆着手让人离远点。 “去找管事的来。”船工见情况有些严重,其中一人转头吩咐一声,瞧她这样子像是犯了晕症。 没过一会儿,管事没等来,倒等来了云白,他性子比云方几个都闹腾些,在舱房里待不住,正好外头动静闹个不停被云方打发出来看看情况。 少爷这些天赶路神劳形瘁,好不容易坐船能歇一歇,可不能再被外头的事扰了。 他抱着剑朝人多处走去,原是要斥责的话在看清船身上趴着的人时顿在了嘴边,大步穿过人群,撑手扶住了沈玉姝将将下滑的身体。 第234章 住店 “沈二,你怎么了?” 云白早被沈玉姝做的饭收服了,又有这么多天赶路的情谊在,问的话里尽是担心,可从没见她这么精神不济过。 虽然对外说她是李郎中的徒弟,可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加之徐远泽对她的事多有几分上心,几个侍卫原是改口叫她沈小公子的。 可沈玉姝听着怪别扭,又不愿让人过多知道她的事,折中想了个法子让众人唤她沈二算了。 那船工看云白话说完就转头看他,生怕引起什么误会,急忙摆手解释着,“这位爷,可不干我们的事,我看她多半是犯了晕症。” “晕症???”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沈玉姝的声音还略微高些,她前世身体不说十成十的好,可也没有晕船的毛病啊。 再说这江面无风无浪的,这也能晕? 这具身子平日被她好吃好喝的养着,连个伤痛都没有过,没想到却这么的不争气,关键时候不顶用。 船夫一个劲儿的点头,脸上的汗珠子都甩出了三尺远,“对对对,虽说我们这里不常见,可也是有人和你的症状相似的。” 云白看她脸色白的不像话,瞟了一眼李郎中的房间示意道:“要不要找你师父看看?” “不用了,谢谢。”沈玉姝摇着还在晕乎的脑袋,抓住云白的胳膊挪回了舱房。 她得回去喝点儿灵泉水补补,看看这毛病能不能缓解。 把云白打发走,沈玉姝迫不及待的关紧房门回了空间,不过片刻她的眩晕就消失了,身体也没了任何不适,通体舒畅的和先前判若两人。 看来还真是晕船体质,不过为了安心她还是喝了些灵泉水。 她决定在船上的这段时间没事就不出去了,正好也给了她一个躲人的绝佳理由。 “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徐远泽手里拿着本书正倚坐在外间的榻上消磨时间,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一时歇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云白回想刚才的情景还有些想笑,脸上不自觉的带出些笑意,被云方轻咳一声打断,主子问着话呢还敢走神。 “哦,沈二她犯了晕症。” “嗯?”榻上人翻书的手一顿,指尖细细摩挲书页,皱眉看向对面,显然也有些诧异。 “晕症?” 云白挠挠头,“对,还是那船工认出来的,属下自认识她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蔫儿。” “那怎么不去找李郎中看看?” “沈二说她没什么大事,不用惊动李郎中,回屋躺躺就好了。” 徐远泽恍然记起她从未出过远门,更没坐过船,有不适应也是应该,吩咐道:“既是船工说的,那他们肯定有应对的法子,你去找他问清楚,看看怎么缓解。” “.....哦。”云白悄默声抬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主子,躬身退了下去。 晕船之人少见,他们船上也没有备药,云白找人询问缓解的法子,船工带着他去了一趟厨房,出来后手里便握了一块没皮的生姜,还说这法子百试不爽,保准管用。 女子房间不好乱进,沈玉姝开门后,云白擦着门缝把生姜递了进去,“我去厨房寻了块生姜来,船工说这个法子对晕船挺管用,你试一试。” 沈玉姝一本正经的接过,心里却忍不住笑的大声,这么大一块生姜,炒菜都得用十回才能吃完,不过好歹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她连连道谢看着人走远才把门关上。 就这样沈玉姝用晕船的借口在舱房里待到靠岸,中午的饭都是用那块生姜做的,不能浪费呀。 客船要绕过三座高山才能抵达明行府的地界,水路顺利能赶在下午申时末到岸,在附近客栈住上一夜,第二天再赶一天路便能到明行府了。 “咚~”抵岸的客船被人拉住,沈玉姝迎风扒着船头的栏杆站稳,只等跳板支好第一个冲上码头,船行速度这样慢,想到回程还要遭一回罪就发愁,她是一辈子都不想再坐了。 她这副怯生生又迫不及待逃离的样子,逗得身后一众人肩膀抖个不停,大家好歹给她留了些脸面,没有当面笑话她。 李郎中也没想到她身体这么好居然有晕船的毛病,说给她开副药缓和一下她又不乐意,搭着她的手上了岸。 “等咱们忙完了这一摊子事,回程我给你开几副药再扎上两针就不会晕船了。” 沈玉姝满脸抗拒的晃着脑袋,她这也不算什么大毛病,当然她是相信李郎中有这本事的,只是自己何必找罪受呢,那么长的针扎进肉里可不是好玩的。 “讳疾忌医。” 沈玉姝怕他唠叨自己,赶忙转移话题问起客栈的位置,李郎中摇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不愿意的事准要想法子岔开。 “离这里还有十里地呢,谁家客栈开在江边。” “哦,那咱们快些去吧。”她随口应了一声,转头找起那辆破烂马车来。 码头荒凉,客船上只有他们一行人,不用多等时辰,行李马车很快就被拉下来,还是由云青驾车,一行人不过片刻功夫就离了码头朝林中官道驶去。 客栈做的是往来船客的生意,但从两个月前明行府遭了水灾阻了来往客商,这店里再无往日半分热闹,如今冷冷清清的只剩两个守门人。 人都怕死,有胆挣钱也得有命花才对,大伙都吓得不敢来了。 云白进门敲醒了柜台上打瞌睡的小二,张口说要四间上房,那小二不见欣喜倒是一脸愁容,也不知道还有客人登门,他们店里只余下些米面,旁的蔬菜肉食一概没有。 此地没有波及瘟疫,官道两旁都是山林,山间野味多的是,云白没有为难店小二,只说自己做饭,叫他们烧水暖灶就是了。 做饭的事落到沈玉姝头上,她也没有推辞,自己也是要吃饭的,那几个侍卫手艺都不行,只勉强能烤个肉,指望他们正经做顿饭能把这一帮人都送上西天念经去。 这时节能吃的野菜多着呢,客栈后面便是荒野山林,寻一篮子野菜绰绰有余。 她先去厨房焖上一锅米饭,在厨房墙上拿了个菜篮子便出门了。 第235章 山间客栈 南方多雨水气候也湿润,山林资源可比北方丰富的多。 她入了山林没几步就看到一簇簇白的灰的蘑菇隐在草丛下,捡着自己认识的牛肝菌、鸡油菌和松茸摘了一篮子,又掐了两把随处可见的野豌豆尖,这个炒鸡蛋味道最好,还有一些地皮菜,现下这个时候是新长的头一茬最嫩的时候。 她在林子里转悠的间隙还发现了一大丛薜荔藤蔓,缠缠绕绕在一颗粗壮的枣树上,结着密密匝匝的绿果子。 这玩意是做手工冰粉的原材料又叫木莲只有南方地界才有,感谢李郎中平日让她看的那些医书,书上说它有祛风利湿,活血解毒治风湿痹痛功效,好像还能治疗痢疾。 说起冰粉她知道还有一种叫假酸浆的植物,可惜据她查的中草药图鉴上介绍这东西的原产地在南美洲的秘鲁,按时间推算怎么着也得再过个三四百年才会有。 冰粉是出了名的消暑甜品好吃又简单,既然遇上了怎么也得带几枝回去,要是能在大青村种出来最好,做成冰粉卖了又是一笔收入。 薜荔根茎发达沈玉姝剪了几枝收进空间,起身时一道枯枝断裂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原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又传出轻微的沙沙的动静,明显是衣服划过灌木的声音。 她小心放下手里的篮子,从空间拿出手枪上膛,猛然转身朝动静处喝道:“谁?出来!!!” “是我。”徐远泽原是见她一个人进了后山怕有危险,结果一眨眼人就没影了,直到他听见一声略有些耳熟的咔嚓声,这声音....来不及多想本能出声。 “世子?”见是熟人沈玉姝松了口气,赶在人到之前收了手枪,拿上脚边的篮子迎上去,“世子不在房里歇息,到后山做什么?” “无事,四下转转。” 徐远泽知道自己这趟出来是多此一举了,轻笑一声说完便转身往客栈走。 沈玉姝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只觉得这人脑子里的水有些多,荒山野岭有什么可转的,蛇虫鼠蚁那么多,她若是有眼前人的好命,事事有人打理她才不会出来受这份罪呢。 两人前后脚进了客栈,一人朝厨房走去,一人回了二楼房间。 厨房只有个店小二在生火,侍卫们身手不凡,出去一趟片刻的功夫就猎了两只野鸡和兔子,此刻正在外头拔毛剥皮清理内脏。 她看了看厨房里都有些什么调料,本地的特色菜她是做不来的,只能有什么做什么。 在角落的缸子里翻出几样腌制的酸菜来,里头有洋姜、豆角、菘菜还有两样她也不认得,种类挺多简直是腌菜大聚会,能腌的都腌了,味道闻着竟也出奇的好,闹得她直泛口水。 当即决定用这缸里的酸菜炒鸡肉,味道指定差不了,兔子做成红烧,豌豆尖炒鸡蛋,地皮菜蒜蓉,配上采的蘑菇汤。 沈玉姝在厨房炒鸡肉,香味飘到了大堂,看门的小二被这香味勾的频频转头。 外头的天色暗下来,想是今天该是没客上门了,他便擅自做主把大门关了,脚下的步子一刻不停的转向后厨去了。 有云白帮忙她做菜的速度尤其快,两个灶火同时炒菜,不消片刻肉便炖上了,用余下的小灶炒完两个素菜,蘑菇汤出锅的时候撒上一把葱花,旁边两口大锅里的肉也熟了。 “云白,叫大家吃饭。”沈玉姝示意看火的小二撤两根柴火,菜分两份装到盘子里,锅里还剩了一些给店小二留着。 店小二没想到他们也有,不消人说便满脸笑容的把菜端到了大堂桌上,摆好了碗筷,看客人再没别的吩咐这才退下去厨房吃饭。 晚上沈玉姝吃了一小碗米饭,闻多了厨房的油烟味反倒没了胃口,喝了一碗蘑菇汤肚子便有了饱意。 她晚上还有事要做,放下碗筷和桌上两人打过招呼便提前离席回了房间。 明天就要进入灾区,她打算晚上进空间整理一些关于灾后重建的建议。 路上她已经和李郎中了解清楚这次南方两府受灾情况,好些东西她还得去翻一翻相关书籍,这个世界和前世各方的地理位置大致能对上,只是划分有些不一样。 空间别墅里有两间书房,里面放的都是些爷爷和爸爸的东西,那竹楼书房的书架被她偶然发现似乎和别墅地下室是一样的,可以放不少书籍。 网上买的书太多别墅书房是放不下的,她干脆一股脑的把网购的书都放到竹楼,每个专业的书占一个架格,至今才占了一半。 灾后重建在于淤泥清理、修复受损的基础设施、道路疏通、农田恢复以及最重要的灾后防疫工作。 这里没有后世的各种消毒剂,她只能就地取材想一些既容易得又便宜的东西来达到消毒的效果。 不过古人的防疫手段也颇多,隔离、艾灸、药囊、服散等都是行之有效的,就连后世那次新冠都采用了服散,也就是预防药方来抵御。 竹楼书房笔墨纸砚俱全,她一笔一划的誊抄,那两手猫爪字堪堪能看,不过水灾过去这么久就算瘟疫迟迟得不到解决,其他方面的重建工作终归会有进展吧,说不定她准备的这些都用不上呢。 她全部身心关注在纸上,悬腕写的格外小心,胳膊肘子实在有些泛酸,写完一页便停笔休息一会儿,看来书法她还有的练,最起码装门面的功力得有,不能叫人看扁了。 沈玉姝上楼没多久,客栈外面的官道上一阵嘈杂,紧接着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的敲开,店小二还不及说话就被进门的壮汉一把推到边上,横眉怒目不说,嘴里更是呼喝道:“干什么呢,这么晚才开门?” 店小二被眼前一行的凶煞吓得脸色惨白,码头往来大多是商客,大家出门在外讲究个和气生财,甚少有这么凶的,今天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要么没人要么一下来这么多。 他颤颤挤出一张笑脸看向众人,“客官,咱们是住店还是打尖?” 为首的汉子睨了他一眼,先一个走到就近的桌边,“你这小二问的真有意思,天黑了来你这店里当然是投宿的,先上些饭菜来,饿死了。” 第236章 夜袭 徐远泽和李郎中两人丝毫没被这番热闹打扰,若无其事的吃完手里的饭,连放下筷子擦嘴的动作都出奇的一致,透着股子慢条斯理劲儿在里头,起身相跟着上了二楼,几个侍卫也紧随其后。 店小二看几人走了,顿时觉得这一层泛起了寒气,他挪到桌子旁问道:“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店里最近因着明行府那边闹瘟疫,已经许久不曾有客人入住了,所以没有准备吃食,您看?” 为首的汉子瞪眼拍桌子,“没有?那他们吃的是什么?” 店小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瑟嗦道:“我们这儿只有些米面,他们那是自己做的。” “大哥......”另一个男人还没说话就被那为首的汉子抬手阻止,侧头示意身后的人。 这一行人分开坐在那汉子周围的桌上,只留一人推着小二去了后厨。 “大哥,是他吗?” 为首的汉子点头,眼中泛着嗜血的阴狠死死盯着楼梯不放,“错不了,是他,告诉大伙,后半夜再动手,他们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累坏了,咱们趁着人最困的时候再出手。” 徐远泽进屋先是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涮了涮嘴里的辣气,这才开口嘱咐,“云方,晚上值守警醒些。” 他口味本就清淡,今晚的饭菜有些辣了。 “爷,您是说楼下那些人?” 徐远泽推开后窗看向后院的马厩,轻笑着,“咱们从庆丰县出发这么些天,忍了一路,也该动手了。” 云方躬身回道:“那属下出去安排一下。” 徐远泽在屋里踱着步子,心慢慢沉了下来,眼看着就要到明行府了,这帮人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又窜了出来,永远都斩不尽杀不绝,忍到现在才动手也是难为他们了。 沈玉姝僵坐在书房一个时辰总算把内容誊抄完了,手里的笔轻轻搁在笔架上,抻了个懒腰松松筋骨,把散落在桌上的纸收拢整理好,起身出了书房。 瞥到斜对面的楼梯口,自从她从山里离开还一回都没上去过,想着想着脚下的步子调转方向踏上了楼梯。 二层还和之前一样,堵在了门口进不去,那小家伙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蜷着,沈玉姝拍了拍结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没有任何反应。 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她也弄不懂,总归活着就行,总有一天它会出来,她不着急。 回别墅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解乏便回卧室睡觉了,回头睡醒了好去草地里练习骑术,许久不骑马她得把骑术捡回来。 她最近借着时间差在空间骑马来着,那块草地面积大的很,即便养着许多动物,也不妨碍她跑马,比起前世的马场还是在这里畅快。 那匹母马确实温顺,由着你怎么骑它都不会发脾气,星白就不行了,她怕要是好久不骑它都会忘了自己还有个主子。 买回来这些天她没顾上管它,由着它在空间里撒欢,等她再过去的时候连碰都不让碰了,还是用林子里的水果一顿威逼利诱才肯听话。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属实是个调皮捣蛋的,惯会顺杆爬不能给它好脸色。 “噗通~~~~”呼啸的耳边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这是外头客房传来的动静。 “吁~~~~”她俯身拍了拍星白的颈部示意它停下,搭腿轻巧的跳下草地,手里的缰绳甩到星白背上,将它赶了回去。 仔细听着外面的响动,断断续续的兵器碰撞声传出。 这声音很耳熟,毕竟前不久她才经历过,脑子还记忆犹新,看来外头是又打起来了,而且她房里也进了人。 这种时候待在空间明哲保身是最安全的,可她要是不出去,回头该怎么解释自己不在房间的事? 还有隔壁的李郎中,有个什么万一她也不好和半夏交代,想了想还是拿着枪出了空间。 房间门槛上果然趴着个昏过去的蒙面男人,门板最上面有她放的迷药,只要有人推门进来定会中药昏倒。 此刻门大开着,她又闻到了那令人熟悉又作呕的血腥味。 外头动静闹的越来越大,她掩着口鼻把门口的人拖到一边,探头查看外面的情况,却不防对上一双涣散的瞳孔,脖子上的刀口还在汩汩流血,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 二楼走廊地方小近身缠斗双方都有些施展不开,不待她看清战况,耳边就响起木头断裂的动静,寻着声音看过去,是有人从二楼摔下去了,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是谁的人。 这些人似乎摸清了他们屋里的情况,打斗多集中在隔壁徐远泽的房间,她和李郎中这里暂时没什么波及。 杀人这事她就不参与了,趁着两方人缠斗的空隙摸去隔壁找李郎中。 脚刚踏出门房,眼角的余光就扫到左手边飞来一个好大的物件,顺着惯性“咣当”一声滑到她才下脚的位置。 她急急撤回一只脚,瞪着眼睛抚上胸口,暗道一声好险,这么重一坨,还不得把她脚指头给砸废。 “沈二,回屋待着别出来!!!”那物件匆忙留下一句话又加入了打斗,她恍然明白刚才那人是云白。 倒霉蛋云白被对方刺伤了手臂不说,还被一脚踹到沈玉姝的房前,今晚这些人的身手可比上次的那些人厉害多了,他们几个身上都见了血,应付起来也吃力许多。 沈玉姝没有听他的话,侧身靠墙挪到走廊,没了房间的隔档,血腥气似乎更浓了。 借着房里渗出的几丝微光看过去,只见脚下墙上或躺或靠着好几具尸体,光线太暗分不清谁是谁。 难怪她这边没人过来,感情那些人都被云白和云青拦了下来。 李郎中在屋里听到走廊上有人喊沈二再也待不住,急得开门要把人叫进屋。 沈玉姝见了几步上前把人推了回去,“师父,快回屋躲好,别叫他们分心。” 转身借着袖子的遮掩掏出夜视仪戴上,发现云白和云青几人身上已是血迹斑斑,也不知道是自己受的伤还是沾了对方的血。 以少敌多本就吃力,再加上这次来的人身手似乎要比上回的厉害,招招都是冲着要害去的,几个侍卫抵挡得十分辛苦。 照这么打下去,他们或许不会输,但肯定会受重伤,一路同行虽没有多少交情,可也在一个锅里吃了那么多顿饭,况且这些人要是都倒下了,最后还是要李郎中来救,辛苦的还是他俩。 第237章 封口 沈玉姝也只犹豫了一瞬便决定出手帮忙,站到走廊上朝着正厮杀的云白喊道:“云白,把人拉开!!” 对面正在打斗的几人被这一声喊惊住,云白见着她熟练的动作,瞬间拉过一旁的云青,将人死死按在墙上一动不动。 她抬手朝还在那几人眉心一点,几人维持着举刀的姿势瞬间瘫倒在地,眼里只剩下来不及消散的恐惧。 云白倒还好,好歹之前在山上见识过沈玉姝的诡异,云青只呆愣愣的看着她,眉眼俱惊连呼吸都慢了三分。 习武之人夜视能力都不错,能清楚看到她的动作,有心想问,可嘴巴像没开的蚌壳死死闭着,到底没有问出口。 走廊安静了,可屋里的打斗还在继续,沈玉姝向前两步指着隔壁,“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屋里的人引出来。” 云白和云青分别去了隔壁两间房,里应外合把人逼到走廊上,沈玉姝躲在廊柱后面偷袭,合力杀得对方只剩两人。 剩下两人察觉出了不对,拼着受伤假装打不过借机跳到了一楼,明显是要撤的意思。 这两人绝不能活着离开这家客栈,沈玉姝顺势转身将枪口对准楼下,“既然来了就留在这里别走了。” “云方,拦住他们。”徐远泽收敛了周身杀意,持着滴血的剑出了房门,站在廊下阻止道。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四目相对,沈玉姝戴着夜视仪看不到眼中神色,可徐远泽的眼里却清清楚楚盛着一汪墨色,黑的容不下一点光亮。 受伤的两人不知外头杀人的是沈玉姝,又因为失血过多行动减缓,哪能抵得过子弹的速度,最终倒在了大门前。 客栈里一时静得有些渗人,沈玉姝还在纠结该不该把子弹收走,扫到徐远泽紧皱的眉头时放弃了,那家伙正盯着脚下的尸体看呢,她想下手也找不到机会了,拍了自己的手背一下,让你手欠,这下好了,彻底的暴露了。 徐远泽被这声脆响拉回了思绪,再次侧头看向不远处的人,刚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轻咳一声凛声道:“回屋去。” “什么毛病。”沈玉姝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回房了,怎么说她也救了他们一回,连句感谢都没有。 回房的沈玉姝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又回到走廊上朝正在上楼的两人说道:“云白,我这里还有个活口,快把人弄走。” “哦,马上来。”云白顾不上清理伤口,拉着云青先把人给抬走。 沈玉姝又去隔壁李郎中那里报了平安,这回最幸运的就是没有歹人摸到李郎中房里,不然他那么大年纪即便有药粉防身也抵不过敌人的速度,最后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有沈玉姝的帮忙,他们几个只受了些皮肉伤,出门随身带着伤药,互相包扎好便继续清洗现场的尸体了。 几个侍卫把房里的尸体搬到一楼,这回对方出动了二十四人,除了沈玉姝房里那个,无一活口。 这些人都是死士,就算他们手下留情,可只要败了还是会寻死。 “爷。” 云方伸手过去,掌心里俨然是一把干净的子弹,数目恰好合上了沈玉姝开枪的次数。 “所有的都在这儿了?”徐远泽捻起一颗子弹沉沉的看了许久。 “是。”云方低低的回了一声,脸上神色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要说的?”徐远泽诧异的抬眼,他这个侍卫长往日可是再稳重不过,脸上少有这个表情。 “爷,这些都是从墙上抠下来的。” 他轻笑一声,“这有什么稀奇,上回你不是就领教过了。” 复又语气平平的叮嘱,“今晚的事叫他们几个把嘴闭紧些,那个活着的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 “是。”云方应道,“店里那两个伙计被灭口了。” 徐远泽猛然收紧了拳头,手心的子弹受到挤压发出咯吱的响声。 “这帮畜生不如的东西,本世子迟早要端了他们的老巢,眼下最重要的是明行府的瘟疫,你取些银钱给那两人的家里做补偿。” 云白恰时端了热水进来,一阵忙活兑好温水,浸湿帕子递过去,“爷,守了大半夜,您睡会儿吧,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徐远泽擦着手上血迹,“你们也是,天亮咱们就出发,去隔壁说一声,顺便也送些水过去。” “是”两人俯身行礼退出了客房。 夜色渐渐退去,静谧的山林被云雾笼罩,天边透出的第一丝光亮落在草木凝结的露珠上,似晶莹剔透的宝石。 大堂一片狼藉,沈玉姝出了房门便看清楼下被砸了个稀巴烂的桌椅和坏掉的栏杆。 心下狐疑,堂堂公主的儿子到底惹到了谁,又是谁能这么大胆,下手如此黑明显是冲着他的性命来的,哎,皇家的亲戚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楼下厨房似有人在说话,她顺着米香找过去。 “你醒了?”云方抱着一摞柴火从后院方向进来。 “嗯,早上吃什么?”沈玉姝还不知道那两个店小二遇害的事,眼下正屋里屋外的寻人。 “那两个伙计昨晚被杀了。”云方坐在灶口前,弯着身子往灶膛里塞柴火。 她还记得那两人昨晚笑着夸她做的饭好吃,没想到几个时辰过去人就没了性命,这世道,人命不值一提,搅粥的力道不由加重,锅底被她划的咯吱响。 云方抬头看向锅里的勺子,又见她脸色发沉,解释道:“爷已经吩咐过给他两家些银子做补偿。” 她听到这话神色未变,想来徐远泽给的钱不会少,这样也好,那两人也不算白白丢了性命。 放下手里的勺子,她端着盆去了隔壁存放米面的库房舀面做馒头,又把昨晚剩下的酸菜炒了就馒头吃。 她特意多蒸了一锅馒头留着路上吃,按徐远泽这一路的做派,午饭多半是在马上凑合,果然,刚吃完饭他便说了要兼程赶路中间不做停留,争取午时赶到明行府。 出发时留了云川在客栈善后,他们几人迎着晨光打马向前而去。 这回马车跑的更快了,恨不得下一刻便到了城门前。 颠了两个多时辰后马车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沈玉姝也从一堆锅碗瓢盆里爬起来,理了理身上皱了的衣服,拨开帘子一角看向外面。 第238章 安置 两月过去,入目所见依然一片狼藉,明江决堤摧毁了沿途的一切,良田房屋十不存一,昔日宁静安和的小村庄没了半分生机。 地里的庄稼被冲得只剩零星几株残枝倒插在积水的田里,看得人触目惊心,也是,瘟疫缠身村民尚且自顾不暇,哪有多余的精力再管田里的事。 南方多良田,要是没有这一遭,此刻田里该是璀璨一片才对。 靠近城门处搭着一溜烟儿棚子,每隔一段路便架着口大锅在熬煮药材,药味夹杂着其他味道飘过来着实不太好闻。 她放下手里的帘子转身坐好,说心里不触动是假的,即便是后世科技发达,人类面对天灾也是束手无策,何况现在,更是渺小如蝼蚁。 她轻轻抬手摸着胳膊上的胎记,似是下定决心面上带出一丝笑意,从前那些纠结犹豫在看到路边快死的灾民时显得尤其可笑,或许她来到这个世界真是为了救困扶危的呢。 “什么人?”守城的官兵布巾蒙面向前一步,举着手里的长枪阻止他们一行人靠近城门。 待几人走近看清马上端坐的人时,忍不住回头喊着,“是世子,是世子回来了,快开城门。” “云青,把这个给你家主子,你们也有。”沈玉姝趁着马车停下,把口罩从车里送出去。 李郎中看她不再遮掩,就这样大喇喇的把东西送了出去,定定的看向她露在外面的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玉姝,你决定了?” 她轻扯嘴角,“师父,我也想为了自己自私些,可看着外面那些个灾民的惨状实在狠不下这个心。” 李郎中摇头一笑,年纪轻轻说话老气横秋,再说她哪里自私了,分明心软的很。 明行府地处明江中游,洪水来时虽有城墙做遮挡幸免于难,奈何老天不做脸又赶上了狂风暴雨,连着下了七八天,把文人笔下烟雨朦胧的江南生生泡成了个落汤鸡。 她猜测应该是受附近海域发生的台风波及,导致内涝严重,至今还能看出墙上被水泡过的痕迹。 城内的排水沟年久淤堵未疏通,往日排不尽的腌臜秽物都被水冲了出来,加上梅雨季节湿热严重,古人的防疫意识薄弱,这才爆发了瘟疫。 沈玉姝晃悠悠进了城,街上萧条的很,沿水的房屋满目疮痍,胳膊粗的树枝被大风拦腰刮断,只剩半截树桩子立在地上。 白墙变黑墙,房顶的瓦片也碎了不少,有些年久的房子直接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砸的稀巴烂的家具。 灾情过去了两个月还是这番景象,看来这里的瘟疫是没有半点缓解,这么长的时间不知有多少人丧命,十室九空不是嘴上说说。 “李郎中,到了。”云青从府门口搬了马凳放到车前,撩起帘子把两人接下来。 沈玉姝下了车,脚下还是有些晕乎,左右看看两边的街道,这个地方明显要比刚才来时路过的街道宽敞干净许多。 青砖黛瓦的马头墙错落有致,门口两座石狮子托了水灾的福换上了新皮肤,两扇开阔的黑漆大门紧闭。 云白摘了口罩上前拉动兽首衔环,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拉开,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惊喜道:“云白,你回来了,少爷呢?” 云白歪了歪脑袋示意身后,紧接着推开大门,“快别呆着了,赶紧过来搭把手。” 两人一块下了台阶,小厮仲安高兴的给徐远泽见礼,迎着人就要往里走,“少爷,您可回来了,这一路累坏了吧。” “无妨,你去帮忙吧。”徐远泽摆手让他起身,抬脚时想起了身后的两人,回身嘱咐道:“仲安,在前院给李郎中安排个清静点的院子。” 又指着沈玉姝说道:“她送到内院紫薇居。” 站在车旁接东西的仲安这才注意到李郎中身后还跟着个人,待看清面容时惊了惊,这是去年那个顶着李郎中名头的徒弟,她怎么也来了? 快一年不见,倒是长开了几分,也变漂亮了不少。 沈玉姝将要出口的话在那人疾步走远后吞回了肚子,心道,我和师父住一个院子也行,不用进什么内院,听着就挺远的。 她回车上把自己的背包拿下来,跟在几个侍卫后头进了院门,扯了扯身侧人的袖子,“仲安小哥,我和师父住一个院子就行。” 仲安被手里的东西挡住大半视线,只能微微侧头,嘴上反对着,“那么行,少爷说把你安排进后院那就得去后院,再说你是女子,怎么能住前院呢。” “我这一身装扮明明是男人。” 仲安颠了颠下落的铺盖,努力朝她翻了个白眼,“哪有你这么唇红齿白的男人,再说你一说话就露馅了。” “行行行,那你给我找个离我师父近点的地方,太远了不行。”沈玉姝说完便不再做声,转头开始看起沿路的景致来。 这院子不知有多大,在外头看着不显眼,里面确是别有妙处,地上的青石路斑驳色杂,楼阁台榭坐落有致,假山石景点缀其中,就连现在他们走着的回廊栏杆都雕着繁复的花纹。 几人顺着抄手游廊拐到进了西侧院,小院不算大,正中堆着太湖石,墙角种着一丛翠竹,房里有人在来回走动,该是有人在收拾屋子。 她扫了一眼院子的布置,隔着门和李郎中说了一声便先出来了,在抄手游廊等了片刻身后有了动静。 “走吧。”仲安越过她径自向前走去。 沈玉姝朝身后瞅了瞅,只有他一个人出来了,俩人本也不熟,就这么一前一后安静的朝内院走去,循着青石小路绕过一处荷塘在一道垂花门前停下。 “书琴姐姐。”仲安朝里喊道。 不一会儿里面走出个姿容出色的女子来,只稍稍打量了一下沈玉姝便把视线放在了仲安身上,“仲安,你来后院做什么?” 仲安笑着点头,侧过身子道:“这是少爷吩咐带过来的客人,让在紫薇居住下。” 书琴听了这话眼底满是欢喜,“世子回来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前头伺候着吧。”转而看向沈玉姝,脸上神情恢复如常,“姑娘随我来吧。” 她倒没有多想,世子一向洁身自好,就连公主给他安排的通房都没碰过,更何况眼前这个小姑娘。 第239章 紫薇居 沈玉姝点头跟着书琴进了内院,绕过影壁视野瞬间开阔起来,这院子比刚才李郎中那处要大一倍不止,墙角种着一棵紫薇树,难怪这院子叫紫薇居。 传说紫薇花是北极紫微大帝的化身,能避邪,这院中的紫薇花开的正艳,花香闻着也浓,倒是一处好景致。 院里有上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沈玉姝被带到西侧间,她特意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的窗户正对着院里的紫薇树,倒是个心思剔透的人。 “姑娘便在此处歇息吧,一路舟车劳顿,奴婢为您准备热水沐浴。” 沈玉姝把人喊住,“不用了,我应该待不了多久,待会儿还要出去。” 书琴听得愣神,随即回过味来,世子这次出去是去找人的,难道这姑娘就是?可看着年纪也不大,随即摇摇头,暗叹果真人不可貌相,小小年纪医术就如此了得。 “那您先歇着。”书琴福身行礼,退出了房门。 沈玉姝挺直的脊背松了下来,软趴趴的坐在外间的圆凳上,捞起四仙桌上的茶壶倒水喝。 两杯茶水下肚门外有了响动,赶在人敲门前她拂手把防疫物资从空间里拿出来,把瓶子上的商标撕掉。 书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世子喊您去前院。” “知道了。”她抱起桌上的东西出门。 书琴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想上前帮忙,沈玉姝轻笑着侧身躲过,“没事,我能抱得动。” 书琴僵住的手放下,在前面领路,七拐八绕的到了前院游廊下,“姑娘循着廊下一直走便能到了。” “多谢。”沈玉姝点头,刚走过的路她还熟着,再转过一个弯是待客的前院了。 “师父。” “玉姝你来了。” 院子正中站着李郎中和徐远泽,云方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几人显然是在等她。 沈玉姝加紧两步走过去,先把其中一套防护服给了李郎中,消毒液则递给云方。 “把这个拿去兑水化开,把这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用的时候小心些,这个和绿矾油一样,沾上会灼烧人的皮肤,擦洗的时候把这个带上。” 她又把手里的五双大号丁腈手套和两瓶酒精递过去,演示了一遍用法。 “还有这个,以后凡是从外头办事回来的,进门都要换过衣服再用这个洗过手才能进院子。” 云方举着手里的东西看向徐远泽,“少爷,这....” “去吧,照沈姑娘说的做,把云白叫过来。” “世子,这是我列出的一些关于防止染病的法子。” 沈玉姝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张,上面列着一些消毒需要用到的东西和一些关于痢疾的注意事项。 这里没有条件制备化学灭菌剂,她只能搜集些直到后世都在用的消毒手段。 徐远泽略微诧异的抬手接过,扫了一眼上面所写的内容微眯的眼睛看向她似有深意。 “世子不用这样看我,你带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明行府所处环境湿热,城门口那些病患我刚才在车上扫了一眼,卫生条件还是不达标,这个病最主要的症状就是下痢,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费再多的心也不能根除。” 痢疾放在后世至多输几天液,可在这里确是能要人命的大病,对比去年的伤寒都要多上心三分,她自己有空间不会出事,可样子还是要做给别人看的。 也不管他的反应,又看向李郎中,举了举手里的衣服,“师父,咱们去屋里把衣服换上吧。” “好。” 徐远泽目送两人进了屋,才把视线转回手里的纸上,一手字直看的眼睛疼,这字写的也就比五岁小儿强些。 两人进了左手边的屋子,先把头发扎到脑后,用酒精洗过手后戴上口罩,接着戴帽子穿防护服,最后戴上防护眼镜,全程双手都不能接触面部,再把鞋套穿上,最后一步戴上手套,手套套在防护服袖口外面。 李郎中全程看着沈玉姝的动作,她做一步自己便跟着做一步,最后穿戴整齐已经累的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穿完,你看我我看你不自觉的笑出声来,为了待会儿活动方便,她拿的两套衣服都是大号,整个人看着胖了一倍不止。 “走吧,师父。” 哗啦哗啦两人出了房门,院中人听着动静抬头,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忍俊不禁。 徐远泽有自小的教养在,还能忍一忍,只是苦了他手里的那张纸,捏的有些皱巴。 后来的云白却不行,走上前来围着两人打转,还企图上手摸她的眼镜。 沈玉姝眼疾手快的拍掉他的爪子,还不忘歪他一眼,“走吧,可以出发了。” 在周遭人的围观下走出大门,马车换了一辆新的,比之前那辆破旧的大不说还气派,手脚笨拙的爬上去坐好,直到徐远泽也上了马车,她才知道这人也要跟着去。 马车走走停停一刻钟后,她闻到了一股中药熬煮的味道,心知应该是地方到了。 下车便看到了一大片空地,她粗略扫了一眼前方,帐篷挤得满满当当,鼻间的中药味道似乎更浓了。 门口有兵丁把守,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有任何需要只管和看守的士兵提,都有专门的人送来,反正不用想着出去的事。 他俩的打扮太过奇怪,以至于看守的士兵只顾盯着他俩了,直到云白上前咳嗽一声这才回神。 沈玉姝扭头看向右手边戴着口罩的人,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徐远泽蹙眉盯着前方,炯朗有神的眸子里满是愁容。 脑中想起刚才一路他交代的情况,视线移到他的腰间的位置,玩味道:“世子就不要进去了吧,这里可都是些病情严重的人,万一染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徐远泽看懂她眼里的戏谑,脸色微不可察的黑了两分,半晌后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车上。 云白和门口的兵丁通了气,回头却发觉自家主子不见了,挠了挠脑袋,“哎.....” “你主子回车上了,你也不要进去了,这里面危险。” “那你们小心些。”云白目送两人进去,大步回了马车上。 “云白,吩咐下去,照沈二穿的衣裳样式赶制一批出来,先去府衙找知府。” 第240章 昔日同僚 徐远泽刚才在院子里就瞧出了衣裳的门道,可惜那料子是他不曾见过的,只能用别的替代先仿制一批出来给那些大夫用,好歹能有些作用。 这边蒙头裹面的师徒二人略过煎药摊子径直走向第一个帐篷。 自从徐远泽和齐璟逸领了皇命赶到明行府,便照着去年庆丰县伤寒防治的章程着手安排百姓。 病人按照轻重缓急分开安置,由这次随行的太医领着当地的大夫分批诊治,明行府周边的村子也由大夫两人一组带着一队士兵走了一遭。 现下大夫们研制不出解决法子,能做到也是开方缓解症状,只是这法子终究治标不治本,到了此处的病人除了少数几个能活下来的,其他的都是挨着最后一口气在等死。 “哎呦~~~不行了,我这感觉又来了,我得上茅房!!!” “哎,这两个人是谁呀?” “这哪来的两个怪人?” “不知道啊,你看他们穿的衣服,裹得比奔丧的还密实,之前从没见过。” 门口站着几个自愿进来伺候病人家属在叽叽喳喳,刚才还哀嚎不止的人转眼就直起半个身子瞅人,哪里像个垂死的病人。 奔丧的沈玉姝,“.......” 那急着上茅房的人一前一后捂着下半身,路过门口来了个急刹车停下步子,正和两人打了个照面。 穿着防护服的沈玉姝都能闻到风里带着一股耐人寻味的味道,下意识要捂住鼻子。 记起自己穿的衣服,算了,往李郎中身后靠了靠,手指着外面,“怎么,不怕拉裤兜子了?” 那男人肉眼可见的夹了夹腿,也顾不上凑热闹跑了出去。 沈玉姝侧身出来朝着里面的病人摆手安抚,“大家不必惊慌,这位是新来的大夫,给大家看诊的。” 李郎中挑了几个重症病人开始诊脉,又是看舌苔颜色又是摸额头的,询问他身上是否还有别的不舒服以及大便的情况。 体质不同病症也会有细微的差别,她在身后听着这些病人的回答,脑中回想关于痢疾的症状。 痢疾有寒热偏重及暴痢、久痢之分。 这些病人多是大便不爽、腹痛、肛门坠胀,下痢赤白脓血的情况。 “大夫,我们这病还能好吗?” “对啊,大夫,这里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都是被抬出去的。” 药一碗一碗的灌下去,只能管得了一时,大伙嘴上这么问,其实心里都有数,听说之前的人死了都是直接拉到隔壁义庄一把火烧了,如今死的人太多,骨灰混在一起连谁是谁都分不清了。 沈玉姝看众人眼里死气沉沉,心知再这样下去只怕能多活五天也会三天就没命,便出言鼓励了几句。 “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千万不要放弃,朝廷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救人,若是现在卸了心气便是自己断送了自己的命。” “我们真的还能活下去吗?”尚且有几分余力的病人微微抬头看着沈玉姝,眼含希冀的开口。 沈玉姝摇头,“能不能活下去我不敢保证,可你们要是连争都不争一下便放弃,那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好,那咱们便同老天争一回,我家刚置了新房,家里还有媳妇孩子在等着,好日子就在眼前,我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对,争一回!!!” “争一回!!!” 众人眼里有了光亮,还能动弹的纷纷坐起来看向沈玉姝的方向,脸上也泛起了笑意。 “说得好,不愧是那老家伙的徒弟。”门口响起一阵掌声,一个面色看起来有些发白的老者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便是和徐远泽提议请李郎中来明行府救治的太医王一卓。 “师父。”沈玉姝把李郎中从地上扶起,转身看向来人。 王一卓看着师徒两人这一身怪异打扮,只些微愣了愣神,笑道:“你这个老家伙,穿成这样差点没认出来。” 李郎中见到昔日同僚,还不待说话口罩下扬起的笑脸便僵了一半,上前拉过他的手腕摸脉,随即松了口气道:“幸好,我来得还不算晚,咱们先出去再说吧。” 沈玉姝同那两个打量她的年轻人点点头,跟在他们身侧出了帐篷,最前头的两人则迫不及待说起了病情。 沈玉姝落后几步走在最后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路过其中一顶帐篷时里面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停下脚步看过去,灰暗的帐篷口涌出了几个蒙着口鼻的男人,手里抬着一具还温热的身体匆匆跑向后面,动作熟练且快速。 那哭喊声也紧随其后可到底慢了一步,只能看着亲人在眼前消失,最后瘫倒在沈玉姝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沈玉姝知道他们去的是什么地方,她低头看向地上哭得沙哑的女人,伸手想把人扶起来,被折返回来的年轻人伸手拦下,“,让她哭吧,哭够了她自己会起来的。” 李郎中在前头轻轻的喊了一声,“玉姝,到师父这儿来。” 沈玉姝被人拉着赶上前面的几人,耳朵里还充斥着呜咽的哭声,透着撕心裂肺,说来她也是个见识过大场面的人就连人都亲手杀过了,可见到这种场景心里还是忍不住会生出难过。 “师父。” 李郎中对她的情绪似是有所察觉,抬手轻拍她的后背,“玉姝,无妨的,你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医生往往是见惯了生死,王一卓眼神在沈玉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问着,“对于这病你可有了医治的法子?” 李郎中紧蹙着眉头不解,“那些病人得的确是痢疾,可似乎不止是痢疾,我一时摸不准还有什么。” 王一卓对他的医书深信不疑,“我还以为自己诊错了,有你这句话我便不用疑心自己了。” 李郎中诧异抬头,“你何时对自己的医术这么没有信心了。” 王太医苦笑着,“来了这里一个多月,至今没有想出医治的法子,实在枉为医者。” 两人接着谈论起如何开药方,沈玉姝也很快收起心中的难过,既然来了自是要不虚此行。 她四下看起了附近的情形,刚才在帐篷里她便发现有好几个冒烟的炭盆,闻着味道像是苍术、艾叶之类的草药。 第241章 物资 患病的人太多,这里的帐篷扎的又密,中间仅能容一个人通过,卫生条件也不太好,不过熏药的盆子倒是挺多,几乎每个帐篷之间都放了几个。 她把四周情形记在心里方便晚上行动,抬脚跟着前面几人回了帐篷,不想里面李郎中和王一卓两人正激烈探讨着关于痢疾的方子。 王一卓后头站着两人,李郎中这里却只有他一个,光这么打眼一看多少显得李郎中有些势单力薄,她蹭蹭两步上去站到李郎中身后。 李郎中看她进门问道:“看过一遍觉得这里怎么样?” 沈玉姝看了眼对面的师徒三人,抿了抿嘴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师父,这里病人太多,天气湿热卫生条件不好,病情很容易反复。 我看隔壁有个大院子,虽然破败可用来安置百姓该是没问题的,能不能和世子说一声征来用?” “呃.....” 沈玉姝疑惑的看向对面三人,“怎么,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隔壁是义庄,用来存放尸体的,从疫病传开一直在焚烧尸体,百姓对它有些抵触。” 义庄?那就有些不好办了。 “义庄”一词原是宋朝范仲淹作为族产用来给族人提供生活基本需要所建的,有传言说他有天睡觉梦到族人全被饿死了,这才有了义庄的出现。 后来随着社会结构的改变,义庄便成了专门停放死得不明不白或者是含冤而死的人的地方。 古人对生死之事看到很重,对这些地方忌讳倒也无可厚非。 “那病人的粪便和呕吐物怎么处理的?” 王一卓身后一个男子开了口,“每天有专人过来清理再拉到城外处理掉。” 沈玉姝怔了怔,问道:“那这个专人是不是经常换人?” 另一个忍不住追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粪便里也有病毒,每天接触肯定会染上。” 她说完便走到李郎中身侧低声问起了讨论结果,“师父,你们的方子研究的怎么样了? 那些帐篷光用苍术熏作用不大,还是要做彻底的消毒,预防和治疗同样重要,这些人身子本来被病气拖的虚弱,别回头还没治好就又加重。” 李郎中知道她所说不假,当即决定,“那咱们还是和去年在庆丰县一样,兵分两路,这些都交给你来管。” 又同王一卓商量道:“你觉得如何?我这徒弟对这方面已经熟悉,去年冬天那场伤寒爆发,这些事就是她做的。” 去年那场伤寒王一卓不是随行的太医所以不知内情,他抬头看向沈玉姝的眼里满是打量,这人年龄不大真的能管了这么大一摊子事?毕竟伤病百姓众多要打理的事也多。 “要不我让这两个徒弟和你一起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沈玉姝扫了一眼对面两人,看出他们眼里满是不乐意,况且有他们俩跟着她想再做些什么都不方便,便摇头拒绝了王一卓的好意。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他们还是留着这里给您和我师父打下手更好些,只是要劳烦王太医给我派一个能和外界联系上的人,我有些东西要让人送进来。” 王一卓原本就白的脸色此刻却红润了几分,呼吸听着也比先前急促,是被身后两人这番举动给臊的。 既然沈玉姝不需要他也不勉强,起身朝外喊了一声,一会儿便进来一个手拿蒲扇的年轻男子。 “王太医,您叫我。” 王一卓招手叫他进来,和沈玉姝介绍,“这是本地安和药铺的管事卫存,先前一直是他在管这些事,有什么要求你就和他说。” 先前便是卫存注意到他俩,把这事禀报给了王一卓,这才有了王一卓带人去了帐篷找人一事。 “好,多谢王太医。”沈玉姝俯身行完礼便和卫存相跟着出去了。 她和卫存闲聊几句互通过名字,又去仓库看了药材和粮食的储备情况,算是对这边的防疫手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和她料想的差不多,防疫手段还是老三样烟熏、蒸煮、服散。 既然她主动揽了这些事便赶紧让他派人先把云白找来,这里的卫生情况这么糟糕,外头的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要赶紧通知徐远泽整改。 卫存听完她的要求面露为难,云白是徐远泽的侍卫,而徐远泽是朝廷派来督管此事的上官,他的侍卫哪能说找就找,再说他也不知道人在哪儿。 沈玉姝这才恍然想起他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这也不是后世一个电话就能把人摇来,正想着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联系上人,听到了有人在外头喊着沈二的名字。 卫存推了一把愣神的沈玉姝,“外头那人是不是找你的?” “啊???”沈玉姝顺着卫存手指的方向看到立在门口人,是云白,他身后停了几辆板车,上面装满了东西。 “沈二,快来,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正好,想什么来什么,沈玉姝跨着大步迎上去,“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 “嗨,是少爷,让我把这些先给你送来,说你这里肯定急着用呢,哦,城里其他地方也都在用你的法子消着毒。” 卫存回去喊了人出来,把云白送来的板车都拉到仓库门口卸货。 云白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到沈玉姝跟前,“这也是少爷让给你的,你要是有事可以拿这个去府衙找人。” 沈玉姝拿到手里看着,是一块青玉,即便隔着防护服也能感受到它的温润玉质,上面刻着一圈云纹,中间只有简单的一个令字。 她不客气的扬了扬脑袋,“行,我知道了,走吧。” 趁着转身的空隙想把令牌收回空间,没想到却失败了,连着试了几次东西还在手里,难道要脱了手套不成? 她走到无人处脱了手套再试,还真是,心随意转,手里的玉牌便消失了。 呵,屁事真多,又从空间重新拿了一副手套出来戴上,回了库房。 云白送来的是生石垩和雄黄烈酒,沈玉姝带着卸货的几人动手配置石灰乳,又将所有能用的人手都召集了起来,讲过用法后挨个给帐篷消毒。 病人躺过的稻草也都烧了换上新的,稻草倒是有存货,毕竟这里躺的都是重症病人,来来往往的用不了多久就要换一茬。 第242章 整改 整个下午帐篷里一片热气翻腾,待在外面的病人眼含激动和希望,就着地上铺的稻草或躺或坐的看着这番景象。 沈玉姝在每个房间门口都放了一瓶雄黄酒,提醒众人进出都要用它洗手,又让人把茅房那片着重做了消毒,所有安排都是参照后世新冠的隔离标准。 两天做一次房间消毒,碗筷专人专用,养成饭前便后洗手的习惯,换洗的衣服要经过高温蒸煮,每天定时开门通风,衣物稻草被血液、呕吐物污染过要及时更换。 那边李郎中和王一卓再三斟酌终于定下了对症药方,身后两个徒弟赶紧拿着方子去煎药,王一卓是第一个喝下的,剩下的病人全赶在天黑前喝上了新开的药方。 如她所料,那薜荔确实有治疗痢疾的功效。 清理帐篷期时发现好几个已经昏迷不醒的病人,沈玉姝干脆叫人将他们抬到了一处,让李郎中看看还有没有救的必要,发展到昏厥已经是重症中的重症,能不能救回来全看天意。 天黑的时候云白赶着马车来接人,沈玉姝看着李郎中忙进忙出的开方子分流病人,便擅自做主将人打发了回去,还说最近都不回宅子了,住这里方便随时观察病人的情况。 云白架着空车回了落脚的宅子,在门口消过毒后去前院书房回话。 徐远泽听说人没接回来,握笔的手顿了一瞬,笔尖的墨汁滴到纸上时才抬笔继续把未完的信写完,他离开京城已经有两个多月,母亲一直没收到他的回信怕是要急坏了。 “把这封信送到京城,走咱们自己的路子不要用官驿,你去把他们两人的行李送过去。” 云白接过书信转身疾步出了书房,不想和在门口张望的仲安撞了个正着。 仲安指着房门问道:“少爷忙完了吗?” 云白摇头,“桌上堆着那么多公文一时半刻哪能忙完,你有事?” “你也不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早该用饭了,临行前公主可是再三叮嘱,不管多忙饭一定要按时用,否则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徐远泽写完了家书,拿起手边的公文开始翻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这屋里总有股子挥之不去的味道,扰的他连字都看不进去。 “仲安。” “哎,来了。”仲安扬声答应,快步进了书房的门,“少爷,时辰不早了,该用饭了。” “这屋里什么味道,这么呛人。” 仲安一听伸长脖子细细的闻了闻,“哦,是沈姑娘给的那个消毒药水,这不先紧着住人的地方擦了一遍,味道是有些呛人。” 他看自家主子完全没有动身的意思,又小声的将刚才的话提了一遍,“少爷,先用饭吧,正好奴才把这屋里的味儿熏一熏。” “就在这儿用饭吧。”徐远泽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哎,行,那奴才赶紧叫人把饭菜端过来。”仲安当即高兴的转身出去安排,生怕慢一步被人喊住,要知道自家主子忙起来可是最气有人打扰的。 ....... “沈二,这是外头给你送来的,说是给你和你师父的。” 正在帐篷里抖防护服的沈玉姝和李郎中对视一眼,歪头看向外面,是门口值守的士兵,正用长枪挑着两个包袱。 沈玉姝晃了晃手里的衣裳,笑着指向隔壁,“麻烦小哥送到那边的帐篷里吧。” 等士兵走远,她回头继续收拾手里的防护服。 天气闷热,穿着这衣服这么久,早不知汗淌过几次,她估计拧一拧两斤汗水是有的,脱掉橡胶手套,手都泡馕了。 “师父,这衣服不能要了得烧掉,头上的眼镜和防护面屏消过毒明天再用。” 李郎中年纪大,头一回穿这密不透风的衣服更是遭罪,浑身没一处干的,他捏着手套惋惜道:“这就扔了,那明天?” 沈玉姝挤眉弄眼的朝他作怪,“师父放心,我那里还有,刚才世子不是给咱们送来了嘛。” 李郎中看她白净的脸蛋勒了一道道的印子,还要故作开心逗他心里全是自责,他是医者来这里责无旁贷,倒是她一个小姑娘,跟着他一路奔波受罪,到了这里一直忙活也没歇过。 “辛苦你了,玉姝。” 沈玉姝原本弯腰正脱脚上的鞋套,听见他说话带着几分郑重,直起身子看了过去。 他脸上也是被勒出一圈印子,她忍不住笑出声,往日他都是一副学究老头的严肃性子,现下看过去倒是平添了几分滑稽。 严肃的气氛被她破坏,李郎中布满沧桑的脸上也由自责换成了笑意。 沈玉姝拿起桌上的瓶子给他倒了些雄黄酒净手,又把人推出了帐篷,“师父累了一下午快回去换身干净衣服吃饭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行,那我待会儿叫人把饭到你住处。” “多谢师父,还是您懂我。” 这间帐篷是她下午特意搭来换衣服的,地方不大只放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还有些消毒用的东西。 趁着没人注意这里的动静,从空间拿了一瓶84消毒液,倒了一瓶盖到木桶里兑水化开,把两人换下来的眼镜和防护面屏泡上,防护服扔到桌子底下的火盆里,等干了再烧毁。 回到自己的帐篷时桌几上放着一份简单的饭菜还有云白送来的背包,沈玉姝摸着自己湿透的头发,决定先回空间洗个澡再说吃饭的事。 她走到门口拉紧帐门,又把房里的凳子放到门口,只要有人来定会踢到发出动静,这样她在空间也能听到。 回了空间迎接她的除了小黑小白还有一群雪鸮,就连那两匹马也来凑热闹,沈玉姝好一阵应付挨个打发了才空出手来开门。 她晚上还得出去探路,现下洗漱完挑了一身紧身衣换上,闷了一下午实在没多大的胃口,喂了小黑小白,自己也凑合的垫吧了一口,端上一盘洗好的水果去溪边的帐篷里歇脚。 明行府的布局她还不清楚,晚上出去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哎,若是有个地图就好了,不用多详细,只要知道赈济物资在哪里就行,她这管后勤的也就只能在这些上面动动手脚了。 第243章 探路 古代城池建造都有规制,庆丰县的布局还记在她脑子里,这府城地方比着庆丰县大了几倍不止,不过几个标志性建筑还是有一番踅摸的。 府衙应该在今天路过的那几条大街上,粮仓一般离府衙不会太远,在附近找找应该也能找到。 脑子里过了一遍晚上要做的事,心里有了底,心神一放松困意便找上了门,听外面似乎安静的很,料想应该没人会来找她,定了个闹钟就安心的睡下了。 沈玉姝在空间里睡的有滋有味,别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撒过石垩的房间再怎么通风总是有些呛人的。 陈永业和张少博共用一间房,两人都是京城来的医家子弟,家里也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被这味道呛的实在睡不下,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下午的事。 能在弱冠之年通过朝廷医考当上御医,两人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医书啃了不知多少,从没听说过白垩还有预防瘟疫的功用。 瞧着那小子比他俩年岁还小上一些,听说还是李郎中在乡下收的徒弟,指挥起人来却驾轻就熟,大家各司其职前后有序,丝毫不见慌乱,心下顿觉不能轻看别人。 也许人家就是对的呢,毕竟她师父可是当年的院正,太医院第一人,要不是他突然辞官不干,他们师父王一卓还不知要在院判位置上待多久才会挪窝呢。 两人煎了一下午的药,胳膊早就酸痛的不行,说了没一刻钟脑子就开始迷糊,没过多久便屋里就响起了阵阵鼾声。 或许是新方子起了作用,病人的呻吟声也小了许多,只有门口的守卫在打着哈欠的轮值换岗。 “嘎嘎咕~~~嘎嘎咕~~~” 一阵诡异的旋律从隔壁传过来,是猫头鹰的声音,民间总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只要夜里遇上猫头鹰在叫便是有人要去世的征兆。 猫头鹰这东西的叫声实在渗人,尤其在月影婆娑的深夜,就是七尺的大汉连着听上两个月也得变成三尺的胆小鬼。 “哎,隔壁又开始叫了,今晚是不是又得死人?” “谁知道呢,天天晚上叫从没断过,听得人怪瘆得慌的。” 门口刚上岗的两个士兵光顾着聊天壮胆了,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一顶帐篷的帘子开了又合上。 沈玉姝弯下腰沿着帐篷溜到了义庄墙角,这是她白天摸好的路线。 下午煎药的时候她可是偷着往里放了不少的灵泉,那些患病的人今晚能少往外跑几次,她也能少些暴露的风险。 义庄角上种着一颗老槐树,有她腰身那般粗,像是年岁不小,伸出墙外足有一半的分叉,这会儿闻不到槐花香只结着一串串的绿果子,个个晶莹剔透像绿宝石。 沈玉姝戴着夜视镜把梯子小心架在墙上,扶着槐树枝站稳把梯子收了,顺着树干滑进隔壁院里。 今晚月亮只露了半个头出来,细碎的月光撒到斑驳的墙壁上,借着清风一吹,槐树的枝叶影子投射在墙上沙沙响,此情此景再配上一段唢呐,应该能演个恐怖片场了。 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环视院里,一溜烟的正房破破烂烂,只有最边上一间亮着豆大的灯光,里面住的应该就是收尸人了。 院子还飘着一股怪味,她大概猜到那是什么,抚了抚身上的鸡皮疙瘩,顺着厢房的墙壁快步走到门口那面墙上,故技重施的拿出梯子麻利的爬向外面。 这一片远离居民区周围空旷的很,更别提有什么人家,正好方便她从空间里把电动车取出来。 她也不敢开灯,靠着夜视仪就这么偷摸骑着往城里的方向走去。 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滚着,凭着白天的记忆找到那条进城的大街,从街头到街尾绕了一圈也没看到衙门的影子,穿过巷子去了隔壁的街道,避开夜间巡逻的府兵,直转了五条大街才远远看到衙门口那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从小巷里穿过,绕到府衙后街的西北角找到了存粮的院子。 不用说这地方必然比往日看的更严,她不敢贸贸然走正门,只得绕到院墙背后,先是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再用同样的法子爬上墙,看清里面的布局时猛然缩回了脑袋。 墙里一连串拖沓的脚步声走过,等声音渐渐远了她才冒头,里面没有大树可以给她借力,只能老实用梯子翻墙。 院子四面皆是仓房一座挨一座,只有高处留着一排通风口,在看到门上挂着大铁锁皱起了眉,她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哪来的本事开锁,难不成又要爬上去?可那高度.... 她数了数院里的粮仓足有二十三间,算算时辰现下已经过了子时,为了不被人发现,她得赶在卯时之前回去,中间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也就是说她要速战速决,一刻钟爬一间房。 真是要了她的老命了,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做好事偷偷摸摸到她这种程度的也是没别人了。 怕动静太大把巡逻的人再引来,悄默声的跑到房子后面,扒拉出空间里六米高的梯子,靠窗立好,高度堪堪够到房顶。 轻手软脚的爬上去,再钻进窗户里,把梯子倒腾到里面,插到粮食堆里支好,脚埋进稻子瞬间被一股霉菌孢子的味道包围。 仓房地面明显比外面高一截,粮食就地堆放,看来城里遭灾粮仓虽然没有波及,可总归受了影响。 她不敢把粮食明晃晃的拿出来,每个房间粮食都是有数的,要是明天被人发现粮食变多了,这不是明着告诉人家有人捣鬼嘛。 她只能把地上一大半发霉的粮食收回空间,再把地下室里的粮食拿出来搅合到旧粮里,都是没脱谷的稻子,不细看是分辨不出来的,到时由着他们一块分下去也不怕被人发现端倪。 就这样她避开巡逻的差役一个个房间都光顾了一遍,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其中有一半的房间是空的,这也变相的说明城里的存粮不多了,看来她还得另想办法把粮食给送出去。 出了院子的沈玉姝看时辰还早,她在空间睡饱了也不用急着赶回去索性把刚才没逛过的街道都走一遍,往后想做什么也方便些。 第244章 外出被抓 街道宽的能同时容下三辆马车,脚下的青石板湿漉水滑,两个月过去,只有墙上的斑驳痕迹还能寻到点被淹的迹象。 两边的街坊商铺随处可见二层小楼,铺子高处挂的幌子微微动着,沈玉姝一路看过去,有首饰铺子、布料店、瓷器店、文房四宝,足见往日该是一番多热闹的场面,经了这遭灾难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 沈玉姝赶着寅时的尾巴回了义庄,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靠墙那间屋子的油灯也灭了,借着天边的光亮爬上院墙,伸头就和墙外的李郎中对上眼。 “呃.....” “师父,您怎么在这儿?”沈玉姝撑着双手叉腿坐到墙上,压着嗓子问。 “你还要在墙上坐到什么时候,等着人来看你坐的多文雅嘛。”李郎中剜了她一眼,走到墙根处抬手一副要接她的样子。 “别,我自己可以下来,您往后退退,我这体格子蹦下去回头再砸着您。” 沈玉姝挪了挪屁股,躲过李郎中伸过来的手,扒着墙头滑下来,拍拍身上蹭的灰,笑眯眯的转身,“师父,您怎么起这么早。” 李郎中看她安稳的从墙上下来,也不好多说什么,背着手率先转身朝着煎药的棚子里走去。 “哼,我要不是早起还看不到你这出,以后不许回来这么晚,年纪大了觉少,今天你走运碰到我了,回头要是遇上王一卓那个老家伙,我看你怎么解释。” “呃.....多谢师父提点,那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她拱手弯腰俏皮的说了一句便跑回了自己的帐篷. 门口的凳子还在,说明之前没人来过,心下松口气,不是被人发现就好。 等到天光大亮,王一卓便出了帐篷,他昨天喝过药身体感觉好了不少,腹痛高热的症状也有所缓解,便知这方子是对的,这不刚吃了饭便带着两个徒弟迫不及待的去看诊了。 沈玉姝回空间麻利的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匆匆吃了两口饭填饱肚子,又拿了两套防护服才出去。 去隔壁把昨晚没处理的防护服毁尸灭迹,新的放到李郎中房里,出来正好和早上来送水的人擦肩而过。 赶车的人浑身上下一身灰衣就连脑袋都包得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面,她还是头一次见有人防范这么严密的,心下好奇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里的水都是每天早上由专人从城里就近的水井处送来供病人用的。 她回来走的另一条路发现这片空地原是城中泽安寺的广场,被临时征召用来隔离重症病人,这倒是有意思了,寺庙旁边是义庄,生生死死的挨得还挺近。 等送水的人走远,她便靠过去借着打水的动作把手伸到水缸里放水,每个缸里大概放一瓢的量,循序渐进的好起来才算正常,要知道这里还有个京城来的太医呢,她可不敢太放肆。 李郎中去棚里看过药材便翻出昨天的诊过的医案开始整理,这活沈玉姝想帮忙也爱莫能助,她的字丑得入不了他老人家的眼,被嫌弃不是一回两回,只能没事时守在一旁干些磨墨换纸的小活。 关于痢疾她提前做了功课,看墨磨得差不多,沈玉姝放下墨条拿起案上李郎中写好的方子看了起来。 看诊什么的不会,可那几张关于痢疾的方子和症状她是背的滚瓜烂熟,瞧着上面写的症状,病人多是由湿热痢转成了虚寒痢,病症拖久了反复发作最后被送进了这里,昨天更是有人出现了晕厥的现象。 这病的根子在肠道,拖到现在脾胃和肾脏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李郎中开的方子里有几味中药都是补虚温中调理脾胃的,不过和她知道的那个方子相比还是差几味。 李郎中写完一张久久不见对面的人拿走,抬头看到她眼底闪烁的游移,笑道:“怎么,师父的方子有哪里不妥吗?” 原本以为有伤寒论足够应对此次的瘟疫,现下看来还是不行,她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就写好的纸,上面记载了不同痢疾症状对应的药方,全是这个世界没有的。 李郎中看向递到眼前的东西,眼神立时沾了上去,和初次见到伤寒论时一样激动,可在听到外头响动时又一把将东西推了回去,“先收起来,被人看到不好。” 沈玉姝看着恋恋不舍的眼神,忍着笑藏回怀里,重新铺了张宣纸,拿过一旁的毛笔把纸上的内容默写了出来。 李郎中抖着手里的纸点头又摇头,沈玉姝诧异道:“怎么了,师父,这方子不对?” “方子是好方子,就是这人参.....太贵重,不合适。” “师父,人参我那里还有,要不.....” “不行,这不是在庆丰县,多少人盯着看着,上次治伤的药恐怕已经引起世子的怀疑,这次不能再冒险了。 再说人参的来历也不好交代,不过这方子也不是全然用不上,我再换几味别的药试试效果,顶多起效慢一些。” “行,那就听您的,实在不管用就用这个吧,我看那些病人脸上浮肿的厉害,应该拖不了多久了。” “哦,对了,我这里还有几个关于治疗痢疾的偏方,对那些刚染上痢疾的病人还是有些用处的,可以让他们试试。” 沈玉姝边说着边又写了一张递过去,李郎中看着纸上的这几样东西,下巴上的胡子一抖再抖,“你确定马苋和大蒜能治痢疾?这东西可到处都是。” 沈玉姝却是嘿嘿一笑,“都说是偏方了,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左右这马苋就是寻常野菜到处都是,至于大蒜它本来就有杀菌的功效,这痢疾就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染上的,吃这个正是对症。” 李郎中把两张方子又誊抄了一遍,“行,回头我让人送到府衙那边,等会儿吃完饭换上衣服咱们也去看看昨天的方子效果如何。” 为了减少被感染的风险,病人连同他们这些医护人员的饭都是在外面做好再统一送过来。 第245章 送药方 饭食清汤寡水配上一个黑面窝头,大夫的饭也只比病人的好一点,黑面窝头变成了白面馒头,不过百姓对此毫无怨言,甚至觉得他们吃的太差了,每天不辞辛苦的给他们看诊应该吃的更好些才是。 沈玉姝每次只舀一点饭菜端回帐篷做做样子,实际吃的都是空间里提前备好的饭菜。 她上午跟着李郎中巡查病房,大部分病人的身体多少都有了起色,只有极少数是昨天有过晕厥的那几个,喝了药虽有效果比起其他人来却是差多了,不过好歹是起了作用。 这微末的一点效果给了百姓莫大的希望,十分药效发挥了十二分的作用,众人眼里生出了星星点点的光亮来,更是主动说起自己的身体状况,积极配合李郎中的诊治。 沈玉姝在身后拿着笔唰唰的记录着,全部病人看完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王一卓三人也只比他俩早回来了一刻钟,正在桌前认真整理医案,嘴角的笑容确是压也压不住, 看李郎中进门,高兴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也一样,小便短赤,舌苔黄腻的症状都有所减轻,便血的症状也好了不少。” 王一卓听得高声大笑,“好好好,看来你这方子果真有效,得赶紧把这药方送到府衙,外头可还有几万人等着这方子救命呢。” 他收了笑在屋里左看右看,自己的两个徒弟在忙着整理医案,就连进进出出的药童都忙的脱不开手,只有沈玉姝两手空空的正往外走。 他赶忙把人叫住,转头朝李郎中说道:“这样,叫你这个小徒弟跑一趟府衙,把方子给了那边主事的张太医。” 沈玉姝停下抬起的右脚,对上李郎中的视线隐晦的摇了摇头,这种当炮灰的事她可不想干。 昨天她和煎药的那几个药童都打听过了,这回朝廷派了数位太医兼各自的学徒来,都是院里医术高明的圣手。 其中有两位平日便极不对付,王一卓进了这个重症区,那个张太医转头就去了另一个重症区,都别着劲儿一心想把病治好。 李郎中笑着没理她,“那你就跑一趟吧。” 王一卓权当没看到师徒俩的眉眼官司,把手里的方子递给李郎中让他过目。 李郎中看过没问题后连同早上写好的和一块小木牌一起交给了沈玉姝,“去吧,衣服就不必换了,那边病人也不少,还是要当心些。” “是,师父。”沈玉姝见推脱不过蔫蔫的接过方子拱手,转身出了帐篷。 原本她还打算偷闲去空间歇一歇,一上午钻帐篷浑身湿透不说,写医案写的手还酸着呢。 这可倒好领了任务容不得她偷懒,用雄黄酒把自己浑身上下喷了一遍到马厩里牵了匹马朝外走去。 师父只说要她送药方,可没说送到哪里,她才不去触这个霉头呢。 门口的守卫看到木牌后便放行了,来了这里的人除非是躺着出去,不然是只进不出的。 沈玉姝骑着大马跑在空无一人的宽阔大街上,防护服随风贴紧身体,体验了一把湿热空气穿身而过的黏糊感。 城中百姓病情严重的被隔离到指定地方,不严重的也按街道分布集中到一起方便大夫诊治,只有还没染病的人被要求待在家里。 响亮的马蹄声一晃而过,不过片刻就跑到府衙门口,时隔两个时辰她又和门口的石狮子会了面,只是这次旁边还站了两个凶煞的衙役。 “什么人,居然当街纵马?”那衙役上前一步举刀就对着马上的沈玉姝喝道,实在她穿的太严实又怪异,浑身上下不露一丝痕迹,叫人想认也认不出来。 “吁.....”沈玉姝从马上跳下来,先是笑着问了声好,紧接着亮出早就准备好的青玉令牌,“麻烦两位大哥通传一声,我是从泽安寺那边过来的,有事找云白侍卫。” 两个衙役互相看了看对方,收起脸上的凶煞之气,之前他们就得了吩咐,只要有人拿着青玉令牌上门便要好声将人请进去,千万不可怠慢。 “原来是找云白侍卫的,随我进来吧。” 沈玉姝还以为要在外面等等,结果这两人眯着一双缝眼请她进门。 其中一个更是亲自带路将她送了进去,一路过了明镜高悬在二堂在西面一处厢房前停了下来,那衙役上前敲响了其中一间,“云侍卫,外面有人找你。” 门内的云方抬眼看向对面的徐远泽。 “去吧。” 云方打开房门,一眼看到衙役身后那一身亮眼的白衣,将衙役打发走后主动上前问起,“你怎么来了,可是那边有了进展?” 沈玉姝点点头略过客套,递上两张被捏皱巴了的纸,直说道:“嗯,这是昨晚病人用过的方子,拿去给城中其他大夫吧。” 云方看着上面誊抄详细的内容,双眼震惊,“这么快!!!” 隔着面罩沈玉姝翻起了白眼,“快还不好,里面有几个预防和治疗痢疾的偏方,让城中百姓照着吃。” 交代完她便转身要离开,云方拦住她,扬起脑袋朝着房里示意,“少爷在里面。” “然后呢,我是来送药房的,不必非要进去拜见吧?再说我是从泽安寺过来的,衣服也没换,多危险。” 说完沈玉姝便侧身绕过拦在身前的手大步出二堂。 云方回了房里,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少爷,是沈二,她来送方子的。” 徐远泽看了两眼将纸放在桌上,“她还说了什么?” “没多说什么,还说有两个偏方对预防痢疾有用,叫咱们通知百姓都用着。” 徐远泽翻出后面那张纸看过后点头,“行,我知道了,你把方子送到张太医那里,让他誊抄一份,再送到其他几个地方。” “是,少爷。” 徐远泽看着走远的云方,暗道自己这步是走对了,不过一个晚上过去事情便有了转机,看来这回京城那边又要头疼了,带过来的太医如此的不顶用,到头来还得靠一个辞官归隐的人来救场。 第246章 异样 “沈二。” 牵着马刚回来的沈玉姝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转头一看竟是来送东西的云白。 沈玉姝回头看看只有几步远的马厩,给马儿喂了一颗粽子糖,拍拍它的脖子让它自己进去。 “你怎么这会儿来了,是来送东西的?”她迎上去挑开盖布,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包袱,难不成朝廷还管百姓的衣物? “这是少爷让城里没生病的绣娘照着你这衣服连夜赶制的,让分发给大伙。” 沈玉姝闻言挑眉,徐远泽那厮果真是个聪明人,这速度都快赶上前世的义乌制造了,光他们这一处的人就要三十来个,这还不算那些自愿跟着进来照顾病人的家属,城中像这样的集中点至少有七八处,这么多医护人员加起来可不是少数,怕不是把城里能动弹的绣娘都叫来了。 “行,那你等着,我叫人来搬。” 里面煎药的人都是城中药铺的伙计或是药童,身体结实的很,她招手叫了几个去外面把包袱搬进去,人手一件穿上,从头到脚就连帽子也有,戴上面巾后倒是有几分后世方舱的意思了。 沈玉姝拍手把众人的视线引到自己身上,“大伙记得这衣服每天都要用开水烫过才行,还得养成消毒的好习惯,可不能偷懒马虎。” 说完又指着棚下最边上一个正在系衣带的药童,唬道:“阿成,这话是特意说给你听的,上午我不止一次发现你从病人那里送药回来没有洗手消毒。 这病就是通过粪便和口鼻传播的,那些看不见的毒素可能就附着在你的手上,若是稍不注意染上了,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大家以后要互相监督,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争取都平平安安的从这里出去。” 众人都是知道好赖的人,现在又有了这衣服,可见朝廷对他们这些人的重视,纷纷应着。 “你放心吧,沈二,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大伙会上心的。” “咱们在坚持一些时日,如今已有了可解瘟疫的药方,百姓康复指日可待,到时大伙就能回家和亲人团聚了。” “哎,李老头,你从哪挖来这么一个宝贝,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看把那些个人说的,精神振奋,估计不吃午饭都有干劲儿,她说的那看不见的毒素是什么东西。” 王一卓和李郎中并排站在帐篷口,看着对面一排群情激昂的众人,两个月过去,不止病人失去希望,就是他们这些治病的人也没了劲头,一个个全打了蔫儿。 李郎中没回答他前一个问题,只放下帘子转身朝桌案走去,“同咱们所说的邪气一样。” 沈玉姝给大伙打完鸡血,拿了几件衣服回到帐篷里,“师父,您要是受不住闷热就穿这衣服吧。” “东西送到了?”李郎中接过衣服叠起来放到一旁,边喝水边问。 “嗯,送到了。” 守在一旁的王一卓闻言似老顽童上身,瞪着一双老眼迫不及待开口问道:“如何,可有看到那姓张的气坏了的嘴脸?” 沈玉姝就知道这王太医打着坏主意,轻轻摇了摇头,做足了姿态的吊对方胃口才开口。 “哎,您也知道,我们是随世子来的,我在这里只认识他那几个侍卫,找人家人家说不定都不搭理我,索性把方子给世子的侍卫,让他去送这个好消息。” 王一卓听了她的解释脸上不由带出几分惋惜,“早知道我就自己去了,真该看看那姓张的是怎么气的吹胡子瞪眼的。” 李郎中失笑摇头,他那两个徒弟更是忍得辛苦,最后靠着咳嗽声才缓和下来。 “你和他同朝为官多年,怎么还改不了这爱逗他的毛病,你要真去了他不得气出病来,到最后还得你替他去干活。” “哼,我就是给他留了脸面才没有亲自去,不然说什么我都要亲自去凑这个热闹。” 说起来王一卓和张志和当年同为太医,两人的医术更是不相上下,平时也是多有切磋,年轻时是谁也不服谁的。 不过他俩之间多是良性竞争,皇帝知道了也没多制止,反而还有些高兴,觉得这是好事,不管两人谁的医术更上一层楼,受益的永远都是皇家。 可偏偏李郎中致仕后,皇帝点了王一卓接任院正,这不就是在变相的说张志和的医术不如王一卓,从此两人更是较上劲儿了。 这回方子虽不是他想出来的,可确是在他这边研制出来的,他多少沾点功劳,总是比那边始终没进展的强多了。 这头不服气的张志和听说王一卓那边对瘟疫已有了解法足足愣了几息才回神,也顾不上较劲的事了,起身一把抢过云方手里的方子便看了起来。 片刻后高兴的嚷着方子开的极好,笑到一半又觉出不对,这方子不像是王一卓那家伙开出来的,逮着云方一番追问才知是李郎中的手笔。 “哼,我就说,他王一卓没这个本事,这开方的习惯也和以往不符,说不定那老家伙此刻正暗暗的笑话我呢。” 他长呼一口气,招手把房里的几个徒弟聚到一起,“快,通知下去,让大家照此方抓药煎药,赶紧给百姓喝上。” 云方拿着方子出来时,身后还能听到张志和的呼喝声,催促大伙赶紧干活,争取让百姓早些恢复回家团圆。 喝了药自然要等药效发作,李郎中和王一卓两人分头查看病人症状,加上沈玉姝的后勤给力,七天后病人已经少有腹泻症状,可恶心、呕吐、腹胀的症状却没有减轻。 不止那两位主治大夫疑惑,就连沈玉姝这个偷摸搞小动作的人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灵泉失了效果,她天天在里面加料,这些症状不说消失多少也该减轻一点儿。 她以为是病情拖的太久,只能回空间找找其他的治疗法子,最后定下艾灸、耳贴压直、中药灌肠,这三种治疗手段。 经由李郎中的嘴说出去更有信服力,她又跑了一趟府衙把这法子送过去,这次云方云白都不在,只能由衙役带着她亲自去张志和那儿一趟。 第247章 遇上 城中有两个重症区,这个在西城门边上,她一到门口亮明来意就被值守的士兵领了进去,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把方子交到传说中和王一卓不对付的张志和手中。 张志和见来人不是王一卓手底下那两个年轻御医,以为她只是个煎药的伙计,没了问话的兴致,接过方子便把人放走了。 沈玉姝骑马在街上晃悠,这几天晚上她已经把城内的街道摸了个七七八八,从这里回泽安寺需经过三座石桥。 桥下流水随波荡漾,桥上石板陈旧,岸边树梢的叶子开始发黄,这是秋天要来了。 阴沉沉的天色刮过一阵热风,柳条垂到水面荡起阵阵波纹,衬得河上几艘精致的画舫孤零零的。 走到第二座石桥正中时,对面来了一队人马,如今城中家家封门闭户,能出现在这里的定不是一般人。 沈玉姝不待看清来人便夹紧马腹让到边上,为首的人经过她身边时却停了下来。 她扭头看清来人,又低头扫了眼自己今日的穿着,和别人也没什么两样,怎么就被这些人认了出来。 人都停到跟前了,不打招呼也说不过去,她眯起眼睛和身侧之人点头问好。 “你不是说自己不会骑马吗?”徐远泽刚从城外巡视回来,远远就瞧着这人骑在马上弯腰塌背,悠悠哉哉的好不闲适。 沈玉姝听出他话里的怀疑,心中咯噔一下,遭了,把这茬给忘了,半个多月前说的话谁还记得,再说也没想到这么寸,偏偏今天出门就遇上了。 “呵呵,这....这不是有需要嘛,现学的,现学的。” 徐远泽扫向她身下的马儿,站的乖巧听话,“现学的?这么短的时间能把马儿驯的这么听话,你可真是天赋异禀。” 沈玉姝察觉对面有好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赤裸裸的打量似要揭了她脸上的口罩看看模样,心里泛起一阵不自在。 她挺直脊背抿了抿嘴回道:“世子爷还有别的吩咐嘛?如果没有,我就先回泽安寺了,师父还等着我回话呢。” 说完她便夹紧马腹自顾自的下了石桥,转眼消失在街上。 知府大人看着骑马跑远的人心生疑惑,这位京城来的世子做事老成,先前还急匆匆的进城似有要事,怎么这会儿却有闲心拦下一个煎药的伙计净问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自从证实李郎中给出的方子有效,徐远泽便飞鸽传书给了隔壁州府,明行府驻军有限,士兵分配到下面还是有些不够用,他只能派人每天去城外的县镇巡视,确保百姓都得到有效治疗,也是给底下那些官员们提个醒,让他们不至于应付了事。 沈玉姝有云白送来的通行令牌出入方便,如今对外有什么需要沟通和跑腿的事都交给了她。 白日她除了跟着李郎中巡视查房记录病例,便是抽时间去各处转转,监督医护人员的消毒到位。 根据每日物资消耗添减数目报上去,由上面人把所需统一调配送过来,再挤出点时间来在煎药处搞搞小动作。 “师父。”沈玉姝忙完手里的事便提着一壶热水进了帐篷,给忙碌的几人添水泡茶。 陈张二人还好说年轻人身体好能熬,李郎中和张一卓年纪大,忙到下午全靠浓茶提神。 茶杯洗过一遍似有茶渍残留,滚烫的热水在茶杯里显得微微发黄,她望着茶杯内壁的一圈青绿色的挂痕出神,这其中王一卓的颜色尤其最重,陈张二人的浅一些,李郎中的只有一点。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一个两个的不可能这么巧合。 她将目光转向炉子上那些正在翻腾的陶罐,顶着蒸汽一个个翻开盖子查看,陶罐常年煮药颜色暗沉,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内壁上的附着一圈青绿色痕迹。 “沈二,你这一个个的翻腾,在找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就是看看药熬的怎么样了,这不马上要午时了,大伙该吃饭了。”她掩住眼里的惊愕,把盖子放回原位,转身平静的回答。 “你放心吧,大伙都安排好了,就是吃饭也不会耽误熬药。” “那就行,那你们先忙,我给师父他们送茶去。” 沈玉姝笑着端起一旁的托盘离开了棚子,回到帐篷便拿过桌上空余的茶杯倒了一杯白水,吹了吹送到嘴边小小的抿了一口。 “呸。”水刚入口便被她全吐到地上,水质太硬又发涩的厉害根本无法下咽。 她又端起李郎中的杯子喝了一口,有了茶香掩盖把水里的味道压了七八成下去,就算察觉不对也只会觉得是此地的水质不好导致的。 保险起见,她又拈起罐子里的茶叶嚼了嚼,确定是水的问题。 这茶叶是王一卓从京城带来的贡茶,当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好茶了,难怪这几个人都尝不出来。 “哎呀,你这孩子,把我的好茶都给糟蹋了。”王一卓随着动静看过去瞧见刚才那一幕,手里的笔都来不及搁,几步来到桌前夺过沈玉姝手里的茶罐子,心疼的盖紧盖子背到身后。 李郎中瞧她脸色凝重,自觉了解她的为人,不是个胡闹的性子,定是觉出了哪里不对劲,“沈二,是不是哪里不对?” 沈玉姝咂吧着嘴细想,这里没有后世的环境污染,就算此地经过水灾,水质再差也不会是这个味道,她怀疑水被人动了手脚。 若这水真是被人动了手脚那有些事便说的通了,她日日在缸里加灵泉,百姓的身体不该好的这么慢。 “师父,你再同我说说如今那些病人还有哪些症状?” 李郎中拿起桌上的医案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些病人大都还有头痛、头晕、呕吐、腹胀,呕吐还和之前一样严重,而且最近他们吃的也不如以前了。” 沈玉姝一页页医案翻过去,上面清楚写着肾阴亏损精气不足,似有内耗,尿量减少小腿多肿胀。 她从来了这里喝的一直都是空间里的灵泉,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而白天人多眼杂,到了晚上她也总会给李郎中送一杯过去,倒是无形之中救了他一命。 第248章 水质怀疑 “玉姝,可是真出了事?”李郎中看她面色渐渐凝重,不由紧张得叫了她的名字。 “师父,这水只怕被人动了手脚,先不要喝了,你再给王太医和他两个弟子把把脉,我出去一趟,此事先不要声张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沈玉姝说完把王一卓杯子里的茶水倒掉,揣进怀里向外走去。 “哎,你说水有问题,我们喝了这么久怎么没发觉?”王一卓从案前起身追问。 “你们平时喝的多是茶水所以没察觉,尤其茶香馥郁掩盖了水本来的味道,王太医若是不信,可以喝喝这白水试试。” 沈玉姝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转身大步出了帐篷,去马厩牵出那匹棕色马,不顾身后人的叫喊翻身上马向外跑去。 “这沈二,急匆匆的跑什么,马上就吃饭了。” “许是李郎中又交代了她什么要紧的事,没事,咱把她的饭留出来,等她回来再吃也是一样的。” 煎药的伙计们叽叽喳喳的说了几句便紧着过滤药渣了,可惜大伙的一番心意,中午这顿饭沈玉姝怕是赶不上了。 她一路疾驰来到府衙,进了后堂第一件事便是让云方把吃饭的徐远泽给叫回来。 “什么事这么着急?” 徐远泽正在后院和知府吃饭,这么多天差遣人东奔西跑的总要给些甜头安抚,这不知府中午宴请他不好推脱就去了。 可他刚坐下不久就被云方叫出来,告知说是沈玉姝来了,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那小丫头从离开庆丰县便有意无意的躲着他。 “沈二没说,不过属下看她来的着急,脸色也不大对,怕不是小事。” 徐远泽闻言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看来真是出了大事,要是一般的小事多半会交代云白云方。 沈玉姝听着靠近的脚步声从凳子上起身,“世子爷。” “云方说你找我有事?徐远泽看她脸色凝重摆手示意她坐下说话,又叫云方把门关上守在外面。 “有什么你说吧,这里不会有人听见的。” 沈玉姝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怀疑,“泽安寺那边的水怕是被人动了手脚。” 徐远泽神色怔怔,脑中一瞬间划过许多念头,凛声道:“动手脚?你说下毒???确定吗?” 沈玉姝摇头,拿起桌上的水壶盖子,又把怀中的茶杯掏出来推过去。 “具体是下毒还是别的我不确定,不过水有问题是肯定的,你看,这是王太医用过的茶杯,杯壁有一圈青绿色的痕迹,可你这里的茶壶却没有,可见你们平日喝的水不一样。” 徐远泽极快的扫了一眼她胸前的水渍,皱眉看向茶碗,上手蹭了蹭,发现上面的痕迹竟然没掉。 至于这府衙用的水他确实不清楚,转而叫了一声守在外面的云方。 云方赶紧回道:“少爷,府衙用的水都来自后院大厨房。” 徐远泽顿时明白过来,如果城中用水真的出了问题,他们这些官府的人只怕难以察觉。 这城里除开一些大户人家有自己的水井,剩下的可都是平民百姓。 如今泽安寺的水出了问题,那其他地方呢? 徐远泽摩挲着手指语气淡淡的说道:“璟逸当初刚来这里就接手了城中所有关于瘟疫防治的事务,水井也一定做过清理,之后更是安排士兵在城中日夜巡逻,现在出了事只怕是有内鬼。” 沈玉姝也是这样想的,能不声不响把毒下到水里,就算不是内鬼,也必然有人在城里做接应。 突然,她瞳孔猛的一震,想起之前的一件怪事。 徐远泽发现她面色有异,开口问道“可是想到什么?” “呃....前几天晨起我遇到过一次去送水的人,那人浑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那会儿只当他防范意识强,如今想来却有几分怪异。” 徐远泽顺着她的话一想,也察觉了不对,“确实,百姓们知道是瘟疫后只有恐慌和不安,这人行事这么小心,定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他转头看向云方,“你带着云白几个从今晚开始便守在城中水井各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牛鬼蛇神在作怪!!”说到最后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尽是杀意。 沈玉姝眼角余光扫到对面人放在腿上握紧的手,暗道以后可别犯他手里,那手握的,衣服怕是都要被他抓烂了。 “少爷,属下安排云白几个去办就是,您身边不能没人守着。” 徐远泽知道他的担忧,轻轻摆手,“无妨,他们还没胆大到敢在府衙作乱,你只管盯着这件事,务必要把捣鬼的人抓到,如今我们也算抢先一步,可不能让人给跑了。” 沈玉姝不打算掺和这事,默默起身开口告辞,“世子,那我先回去了,师父那边我会交代让他们暂时先不要声张。” 徐远泽起身将她拦下,“沈姑娘这么着急过来,想必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我也没吃,不如坐下一起用饭,正好再说说下毒的事。” 她能说不吗?她怕自己噎着,沈玉姝心里嘀咕,看来自己若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是甭想离开,干脆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解渴,跑了一路刚才又说话嘴巴都干了。 门开了又关,云方很有眼色的去厨房提饭了。 “世子想问什么?”沈玉姝喝光了杯里的水,抬起那双清泠泠的眼睛看过去。 徐远泽看出她的戒备,有心缓和气氛,轻轻勾了勾饱满的唇角,“沈姑娘不必有这么重的防备,世人皆有秘密,只要你不做对朝廷对百姓有害的事,你的那些隐秘我保证不过问。” 话不必说的太明白,点到为止,徐远泽转而说起眼前这桩事,“下毒这事你怎么看?” 沈玉姝收起面上的防备,身子微微向后仰了仰,狗男人,以为笑一笑就能让人信服? 哼,她可不吃这一套。 “我确实有了怀疑方向,不过还不确定,不知世子对道士炼丹了解多少?” 徐远泽听到炼丹二字,满脸嫌恶,“前朝衰败便是由炼丹开始的,我朝自太祖皇帝开始便明令禁止皇室子弟炼丹试药。” 第249章 留饭 沈玉姝暗道开国皇帝也是有远见,怕自家儿孙后代重蹈覆辙,早早立下规矩,就算将来有哪个不孝子孙想尝试,也得先掂量掂量,看看朝臣的唾沫星子让不让。 “其实好多用来炼丹的矿石都是可以治病的,当然了只是微量,凡事讲究过犹不及,丹丸吃的多了,里面附带的毒素会堆积在身体里排不出去,从而引起内脏衰竭最后导致死亡。 从病人的身体状况和这杯子上的痕迹来看,我怀疑是某种矿石中毒。 城中这么多百姓用水,微量的毒服了两个月也有了效果,再加上有痢疾的遮掩,才会让人不易察觉。 我想幕后之人也是算准了这点,如今痢疾病症慢慢好转,这毒性才显现出来。” 沈玉姝刚说完门被从外打开,云方提着食盒回来了,两个人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再配一小碗米饭。 她确实饿得有些狠了,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吃过午饭睡觉了,也不和他客气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饭,只是对面的人却无心饭食心里一直想着刚才她说的话。 一小碗米饭沈玉姝吃了个干干净净,搁了筷子又喝下一碗热汤肚子里才算有了饱腹感。 她掏出帕子擦嘴,“世子这里可有纸笔?” “有,你等等。”徐远泽进了里屋拿出一摞纸和笔递给她。 她刚才吃饭想起了一些可以排毒的吃食和法子,虽不见得有多大作用,但聊胜于无吧。 写完交给对方便起身告辞,这会儿回去她还能睡上半个时辰,中午不睡上一个时辰,下午都没精神干活了。 徐远泽把人送到门口,回到桌前看起了纸上的内容,一手丑字看的习惯了也生出了几分趣味,上面写的都是些平日易得的蔬菜和粮食,倒是不难弄。 沈玉姝回到泽安寺时,里面的帐篷静悄悄的,只有煎药处还有两个当值的人在守着,她路过小声打了个招呼就回到自己帐篷睡觉去了。 闹钟响时外面刚过去两刻钟,这一觉睡得舒服,身上的劲儿补回了七八成,她去田里摘了个熟透的西瓜,就着电视剧吃了四分之一,可惜了在外不便,不然还能给李郎中送去半个,也让他解解乏。 元气满满的复活又能接着打怪了,这个点估摸李郎中也该醒了,他老人家肯定着急坏了,她得赶紧过去和几人通个气。 她闪身出了空间,一路神色如常的进了几人平日办公的帐篷,路上还不忘和人打招呼。 “玉姝,你回来了。”李郎中看向门口,见着是她丢下王一卓便迎了上去。 他和王一卓正商量药方的事,上午得了沈玉姝的提醒给三人把过脉后,确实察觉了异样。 沈玉姝扶着人回到桌前,低声问道:“师父,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你这边怎么样?” 李郎中一声叹息,“哎,你说的没错,如今痢疾的症状减轻,便显出了别的病症,我怀疑王太医前些天病了就是这毒引起的。” 沈玉姝点点头,觉得也有可能,年纪大了即便保养的再好抵抗力也下降了,症状早现也正常。 她转头看向对面的师徒三人,“如今幕后之人没抓到还得装作和往常一样,毒是被下到水里,先尽量少喝水吧。” 王一卓点头,虽说医者不自医,可他的身体有哪些变化心里还是有数的,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他那两个徒弟过去几个时辰,脑子还是懵懵的,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中毒了。 王一卓转身看到自家徒弟手足无措的模样就来气,医术比人家好能怎么样,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放心,这毒发现的及时,眼下还不到要人命的时候。” 出了这事,只怕以后晚上外头都会戒严,难得晚上不用加夜班,沈玉姝仰面躺在床上发呆。 她这两天还是不要出去为好,万一被人逮到,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连着三天过去,沈玉姝每天早早起床猫在角落里观察送水的车夫,现在大家衣服都穿的一样,那天那人的眉眼瞧着也普通的很,她也摸不准来送水的人里有没有他。 徐远泽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为了不打草惊蛇,李郎中和王一卓借着换药方,特意寻了借口告诫众人少喝水病才会好得快,百姓配合度很高,用水量直接减了一半,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还得多久才能抓到人。 直到第五天晚上夜半时分,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她的帐前,沈玉姝闻声醒来。 “谁?”她知道外面有士兵把守不会有危险,可还是下意识握紧手枪,朝外喊了一嗓子。 “沈二,是我,云方,水的事情有结果了,需要你过去看看。” “稍等。”沈玉姝掀了身上的薄被翻身下床,换上外出的衣服,头发胡乱抓了抓用木簪固定,出了帐篷便看到云方气息不稳的站在不远处。 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盯着来人,“人抓到了?” 云方点头,这些天彻夜不眠的守着,如今总算有了结果。 “你等我一下。”沈玉姝看到他手上还有两道血痕转身回了帐篷,再出来时手上拿着包扎伤口药物和绷带。 “多谢。”云方看了眼手上的小伤,笑着拿过来,诚心实意的谢过。 “不用,那咱们快走吧。” 沈玉姝朝着马厩方向打了个响亮的口哨,立刻便有哒哒的马蹄声响起。 之前她回空间喂星白水果,没洗手被这匹棕色马闻出了味道,拱着她的手舔了好久,沈玉姝心软也喂了两回,马儿聪明她吹了两回口哨便记住了。 今晚的街道不同以往,原本该漆黑一片的几条主街亮如白昼,每隔十步便有一支火把照亮,训练有素的士兵一直延伸到府衙大开的中门处。 也不知道徐远泽从哪里调来的驻军,瞧着和之前的可不一样,光外面的盔甲都比城中原来的士兵亮堂。 沈玉姝目不斜视的跟着云方进了府衙,等在大堂外面。 第250章 矿石 她一抬眼便看到内堂那张明镜高悬的牌匾,在夜色的映衬下尤为黑亮。 堂下跪着一溜烟的人,就连知府都在一边站着,紧绷着一张老脸时不时擦一擦额头。 呵,逮住的鱼还不老少呢。 云方进去通报了一声,领着人去了隔壁耳房。 耳房里的圆桌上堆满了颜色各异的石头,面上麻麻赖赖的还在滴水。 沈玉姝一眼认出这是一种稀有矿石,红锌矿,全是因为她前世见过红锌矿的高阶版,被人挂到网上叫卖,一小块形状迥异的石头能卖到四千刀。 这些石头颜色暗红,棱角颜色透亮,光泽度也很高,发红是因为里面含有大量的锰元素,含锌量高的矿石多是橙黄颜色。 不过这种矿石国内很少出产,下黑手的人是在哪里找到的,真是难为他们了,能想出这个法子来害人。 云方显然是从她的眼里看出了门道,“这是在井里捞出来的,城中各处还在不断的捞着,少爷让你过来看看,有什么好办法能解了水里的毒性。” 沈玉姝放下石头摇头,别说她不是化学专业出身,就算她知道一些办法,这古代要什么没什么只怕也做不出来。 况且她所知道的那几种简易过滤办法古人早就发明了,不用她再多说。 “我这里没什么更好的法子,好在百姓中毒还不算太深,只要井里的石头捞干净,再喝几副解毒的汤药,靠自身排解吧。” 云方道:“行,既然如此,那我先送你回泽安寺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你先去忙吧。” 沈玉姝谢绝了云方的好意,一个人出了府衙骑马往回走,半路改道去了就近的一处水井。 井边围着五六个赤膊的士兵,正热火朝天的往上吊东西,篮子从井里拉上来,身后的人便赶紧接过提到一旁倒掉。 沈玉姝瞧着捞上了不少的石头,这些黑心的到底往里扔了多少矿石,要不是城中百姓多用水也多,照这剂量用来毒死一家子是绰绰有余了。 如今人多眼杂她不方便动手,还是等这阵风波过了再来吧,到时往里多放些泉水也能早日消了这水里的毒素。 来回跑这一趟花了半个时辰,回到泽安寺时更夫敲响了丑时的梆子。 沈玉姝抬头看向夜空,繁星如织,照得地上一人一马的影子格外清晰,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了,这还是她来到这里过的第一个中秋呢,没想到却是在外面过的。 徐远泽动作迅速,头天晚上抓到了人连夜审讯不说,第二天就着人把城中所有水井掏了一遍,为防万一粮仓和水井这两处夜间巡逻的士兵多了一倍人,一到晚上士兵路过身上的胄甲就哗哗的响。 沈玉姝再想悠闲的骑上小电驴去城中各处就不太方便了,走着去一晚上也转不完还得赔上一双腿,她回空间一通翻找,找了双轮滑鞋换上,这东西动静小,不易被人察觉至少比电动车目标小多了。 古代虽有三里之城七里之郭一说,可照她小电驴的耗电量来看,明行府至少有二十个平方公里,在后世只是一个小县城,可在这里已经是座大城了。 晚上的工作量增加,粮仓要去换粮还要跑遍各处水井换水,赶在天明前做完这些事时辰卡的刚刚好。 李郎中怕她每天回来碰到人,日日起早给她望风,也从不问她出去干什么,她偶遇了两回心里就明白了,这老头真是个大大的好老头。 “嗨,老头。”沈玉姝又一次赶在东方露了鱼肚白时爬上义庄的墙头,脑袋上顶着两个槐树果子,笑着和墙下打太极的李郎中招手。 李郎中打完最后一势,挑眼斥道:“没大没小!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沈玉姝利索的从墙头翻下来,嘴里还不忘抱怨,“哎,别提了,那世子真是能干的紧,不知道他在城里加派了多少人手巡逻,到处都是士兵,我需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才能不被发现,这不就回来的晚了。” “世子有这顾虑是对的,城中百姓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过两天便是中秋,你也辛苦了这么久,暂时就不要出去了,这段日子百姓恢复的很好,体内的余毒排的挺快。” 李郎中伸手拿下她脑袋掉的果子,话中意思意味深长,就差明着说她劲儿使大了,再放水就要惹人怀疑了。 沈玉姝一笑,“好,听师父的,最近都不出去了。” 粮仓空了一半,沈玉姝也不能凭空塞粮,最近不去也好,等什么时候城里的粮仓富裕了她再跑上一回就彻底不去做粮上女子了。 “师父,咱们过了中秋能回家吗?” 从离家之日算起到今天过去一个月零五天,她要求不高,只要在月底之前动身回庆丰县就行。 李郎中默算日子,出来都一个多月了,别说沈玉姝一个小姑娘,就是他一把老骨头都有些惦记家里的孙女。 “咱们赶在月底能动身回家。” 沈玉姝原就是这么想的,没想到月底回家真可以,“真的?”她激动的再次确认。 李郎中笑着点头,“若没有别的事缠身,月底动身没问题。” “太好了,那师父,我先回屋换衣服了。” “去吧。” 沈玉姝再出来时身穿了一身淡紫色衣裳,清爽又亮眼。 百姓身体日渐好转,几人身上的担子都轻了不少,也有多余的时间来做别的事,王一卓正缠着李郎中教他打太极。 李郎中一拖三在帐篷前教起了太极,眼角余光发现沈玉姝出来了,便赶紧招手把人叫过来,指着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你把他们俩教会。” “你~~~~” 陈永业和张少博看着迎面走来的少女,细长的手指像得了帕金森,一直抖个不停,平日稳重的神色全然崩掉,嘴巴大张支吾个不停。 来了一个多月,沈玉姝从没在人前显露过真面目,这是她第一次不穿防护服遇到李郎中以外的人。 “怎么,两位御医不认识我了?莫不是体内余毒还未排干净浸了脑子,要不让我师父再给你们开两副药?” 第251章 中秋 “你是女子?”陈永业率先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惊讶仍不比刚才少。 “女子怎么了?我这女子的特征不够明显吗?”沈玉姝笑着抬起下巴,露出白嫩的脖颈给两人看。 张少博这个纯情大男人瞬间羞红了脸,转而低头避开。 陈永业则看向李郎中和王一卓,发现两人正笑呵呵的看热闹,恍然大悟道:“师父早就发现了?” 王一卓赏了一对白眼过去,“哼,如果你们俩再细心些便不难发现。” 陈永业生了结巴,“这...实在没想到会有女子来灾区,还来这种地方。” 王一卓一眼瞪过去,“大惊小怪,女子怎么了,宫中的女医还少了。” “那怎么能一样,宫中女医看的都是贵人。” “什么贵人贱人的,寻常百姓不是人吗?” 陈永业脸上生了急躁,赶紧解释,“师父,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知道连李郎中都看好的人怎么会差。 逗完了徒弟,王一卓转头去找李郎中继续打太极。 沈玉姝未免两人尴尬,主动讲起了太极要领,好歹相处了一个月,有了可聊的话题,之前的少许别扭很快便消散了。 前两天开始城中街道、房屋做了最后一次消杀,百姓也被告知可以出门走动,只是叮嘱大家出门还是要戴好面罩以防再次被传染。 有些病情轻缓的经过治疗身体陆续康复已经回家和家人团聚,灾难面前逃过一劫,活下来的人唯有抱头痛哭来缅怀家中逝去的亲人。 今日中秋,从上午开始便陆陆续续有家属提着篮子上门,给还在隔离的亲人送些吃食。 人肯定是见不到的,多是由煎药的伙计和在帐篷里伺候的家属代劳,一趟趟跑进跑出的把东西送到病人手里,虽说跑得累了些,可也得了不少感谢,手里怀里都装的满满的。 今夜城中不设宵禁,有之前徐远泽的大肆搜查,眼下城里安全的很,也不用担心有人作乱,压在百姓头顶的阴云终于散去,也该借着喜庆的节日热闹一番。 乾正九年的中秋节,作为沈玉姝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重大节日,没有家人、朋友,只有官府送的一桌丰盛饭菜作陪。 和李郎中几个吃完饭,她借着散酒气的由头下了桌,刚出帐篷就被吃酒的卫存几个看到,招呼她过去喝一杯。 之前大伙知道沈玉姝是女子时,还纷纷可惜了一番,尤其是卫存,自从有了沈玉姝的加入,给他分担了不少事。 可和女子共事多少有些不自在,加上沈玉姝是他们几个之中最小的,大伙说话都温柔不少,恨不得捏着嗓子出声。 众人拘谨了一上午,沈玉姝也被折磨了一上午,还是她佯装生气的打趣了几句,大伙才恢复常态,这不她刚出来就被人逮到桌上,说什么都要喝两杯才行。 今晚的夜空不止有一轮月色更有数不清的万千灯火,泽安寺远离繁华之地,可站在这里她还是能听到不远处街市的人声鼎沸,光是想也能猜到城中百姓该是何等的开心。 尽管身后热闹的紧,但她心头还是没由来的感到一丝孤独,像一艘独行的小船飘在海上无人问津。 人月两团圆,沈家人不在,她还有前世的父母,该回去看看他们了,抬手拍拍自己的脸蛋,收起心里的伤春悲秋,转身回了帐篷。 沈玉姝回空间厨房忙活了个把时辰,做了些冰皮月饼,装了一盘送去二楼,提上一壶酒来到溪边,空间酿的果酒确实馋人,她如今养成了习惯,每天都要喝上一杯。 现如今水里的鱼虾繁殖过盛,她把当初用来装鱼的箱子排成排固定在溪流的拐弯处,也免得它们一个个顺着水流跑到田里去捣乱。 喝第二杯的时候,一阵狼嚎传来,“嗷呜~~~~” “怎么了?”沈玉姝看着从远处跑来乖乖倚在自己腿边的小黑。 小黑抬起脑袋舔了舔她手心,默不作声的把头搁在她脚背上,就这么静静的陪着她。 “妹妹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沈玉姝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撸着它的脑袋,心里的孤独慢慢被驱散。 都说动物生性敏感能感知到主人的情绪,看来还真是,这么安分的守在自己身边可是少有,以往它俩在空间除了吃饭都是在栅栏那边撵鸡逗鸟,不到饭点绝不会现身。 说曹操曹操到,远处叼着饭盆蹦跶的除了小白还能有谁,瞧它那几步跑比离家时快了不少,看来最近这一个月在空间没少祸害那些栅栏里的鸡鸭。 “啪”嘴里的不锈钢饭盆扔到沈玉姝脚边,半边身子支到桌上,爪子戳了戳酒瓶子,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沈玉姝惊讶的起身,把小家伙叫到跟前揉着它的脑袋打趣,“哎呦,我的乖乖,瞅瞅咱家小白的厉害,才多大就要学人喝酒,你说你一个狼崽子喝的哪门子酒。” 她说完小的说大的,动了动压在脚上的身子,“你也不管管你妹妹,狼不大心眼还挺多,还知道把吃饭的家伙什带上。” “说你呢,别装听不见。”沈玉姝看脚边的小黑没动静,又拿手戳了戳。 小黑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分明在说,管不了管不了。 小白听不听得懂另说,不过沈玉姝拒绝的意味明显,它不乐意的围着桌子打转,嘴里还嗷呜叫个不停。 这毛病坚决不能惯,沈玉姝只当没听见,闭上眼睛靠回椅背上,眼不见心不烦。 两息功夫过去,她听到熟悉的吧唧嘴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好家伙,不给喝自己动上手了。 “小白。”沈玉姝气的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看着见底的杯子直接骂起来,“好奇心害死狼你知不知道,一下子喝那么多,回头醉了我看你怎么办。” 她这边正训着,耳边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抬头看过去,雪鸮一家子朝这边飞了过来,不过飞到一半看见沈玉姝紧绷的嘴脸,扑棱棱改道飞去了果林那边。 第252章 奖励 沈玉姝拿上杯子回了别墅,她这是宽口的酒杯,半杯少说也有二两,虽然是果酒可动物不比人类,喝这么些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她回屋接了杯泉水,扒开狼嘴给它灌了进去。 转身洗个杯子的功夫,再出来一看,好嘛,小家伙就跟嗑了药一样,正在草地上撒欢呢,小黑在旁边守着,咧着张嘴似在看笑话。 沈玉姝走近一看,同样笑的直不起腰,小家伙眼神涣散动作也变得迟缓,前脚还好,后脚直接不听使唤,各有各的想法,围着沈玉姝转了两圈,最后劈叉倒在了她跟前,嘴里还打起了呼噜。 她无奈的弯腰将它抱起来朝别墅走去,伙食吃的好体重蹭蹭长,粗粗颠了颠三十斤是绝对有,身上的毛至少也有五斤重。 刚进别墅大门就耗尽了体力,坚持了几步扔在檐下的垫子上,反正空间气候宜人,也不用担心着凉的问题。 外头时候也不早了,她安顿好小白便出了空间直奔平日办公的帐篷,今晚的饭安排在那里,她出来许久,他们几个也该喝完了。 还没靠近就发现守在门口的云白,双手环胸抱着剑,棚子下喝酒的卫存等人已经散了,如今院子里静悄悄的。 “你怎么来了?”沈玉姝望了望天,这时辰可不早了,这么晚还来,莫非是又出了什么事? “世子在里面?”她透过门缝扫了眼里面,背对门口坐的确实是徐远泽,看情形一时半会儿不会散,那她就先不进去了,指着自己的帐篷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沈二,少爷是来找你的。”云方侧身把人拦下,又朝里面禀报了一声。 沈玉姝来不及阻止,里面便传出了声音,“让她进来吧。” 听着清润悦耳,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她狠狠瞪了云方一眼,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掀起帘子往里走。 徐远泽人坐在主位,身前放着倒满的酒杯,白天收到京城那边的消息,关于精盐提炼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想着也该过来一趟,没想到人却不在。 他透过昏暗的烛光看向垂眸走近李郎中的人,少女白净的脸庞上染了两朵粉霞,即便穿的衣服颜色暗沉也不掩容颜清丽,如一朵含苞的芙蓉。 视线下移发现衣领上沾着一根白色的毛发,徐远泽不由得眯起眼睛,再三确定那颜色和长短不该是她有的,鼻尖微微耸动似乎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这味道...... 王一卓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起身轻咳,“时辰也不早了,既然世子找沈二还有事,那我们就先下去了。” 沈玉姝没想到这厮是来找她的,抬头飞快扫了一眼对面,弯腰看向眼神还算清明的李郎中,“师父,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李郎中今晚原就没喝多少,自打喝过沈玉姝酿的果酒,外头的酒味道再好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起身摆摆手,口齿清晰的拒绝,“不用,我没喝多,你留下,世子说找你有事。” “好,那师父您慢些。”沈玉姝扶着胳膊将人送出帐篷。 王一卓等在帐篷外,嘴上酸溜溜道:“女娃娃就是好,看看多贴心,哪像我家这两个,哼。” 赶上来的李郎中好笑的点点他,又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两人,“你这人,他俩哪里不好了,亲自送你回去还不行。” 身后的两人无奈对视,..... 沈玉姝就近坐到李郎中的位子上,抬眼对上徐远泽那双带有深意的眼睛,“世子找我什么事?” 徐远泽回转思绪,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之前你说的精盐提炼的事有了结果,来问问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这么快?皇家办事效率就是高,想到什么沈玉姝着急出声,“那个.....世子没和上面提过我吧?” 自古盐铁关乎朝廷根基轻易碰不得,她可不想去显这个眼,要是被人知道这法子是一个乡下农女说出来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远泽轻轻摇头打消她的担忧,抿紧的嘴巴微微一动,看她这副不愿被人知道的样子倒是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事我还没上报,想先问问你的想法,钱财我这里就可以做主,至于其他的要求.....” 沈玉姝迫不及待的回答,“我选钱财。” “多谢世子为我考虑,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农女,所求不过衣食无忧,钱财足矣。” 徐远泽看着她狡黠的双眼,问道:“要多少?” “啊???”这话问的,属实让沈玉姝有些反应不过来,哪有人问要多少银子的。 不过银子嘛,当然是越多越好,可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嘿嘿一笑把问题抛回去,“世子看着给吧。” 徐远泽失笑的看她满脸财迷,“行,我心里有数了,明天叫人给你送来。” 他视线扫向院外,天色确实不早了,如今事情说完便没了再留下的必要,掸了掸衣摆起身向外走去,“时候不早了,沈姑娘早些回去歇着吧。” “好,世子爷路上慢走。”沈玉姝赶忙起身行礼,这回行礼行的真心实意半分敷衍都没有,送银子的财神爷呀,可不得态度好些。 坠在两人身后直送到大门口,连人影都看不见了才往回走,虽然心里激动可面上还是一概如常,如果不是在外面,怕人看到了闹笑话,横竖得蹦跶两下。 走到帐篷前时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回空间倒了杯蜜水,瞅了眼隔壁帐上微弱的光亮,低低的喊了一声,“师父,睡了吗?” “还没有呢,你进来吧。”李郎中放心不下沈玉姝,也不知道今晚世子找她有什么事,一直等着隔壁的动静呢。 沈玉姝进了里面,一眼看到李郎中还在案前看书,探身把手里的杯子搁在医书旁,自己坐在了对面,“师父,今晚喝了酒,喝杯蜜水再睡吧。” 李郎中放下医书,打眼瞧过去,见着她满脸喜色,不由问道:“世子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就是之前说的提炼精盐的法子,他说京城那边有了结果,今晚过来是问我想要什么奖励,我要了银子。” 第253章 银票 越往后说嗓子压得越低,不过眼里的喜色却是掩都掩不住,这事李郎中之前就知道,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再说总要有个人能和她分享一下喜悦。 李郎中听得心头起伏,怕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又想到她一向心思玲珑,往日行事都是不愿出头的性子,必定有分寸,果然是他白担心了。 “你这么说是对的,银货两讫就很好,咱们是普通老百姓,泼天的富贵就怕给了也接不住,不过你可不像是个贪恋钱财的人,怎么表现得这么高兴。” 沈玉姝嘟嘴,“谁说我不贪恋钱财了,不过钱我自己能挣,只是一个贪财的人总好过一个嘴上说什么都不要的人吧,那人家该怀疑我的用心了。” 李郎中听得点头,“对了,你考虑的很周全,我还担心你年纪小,乍一下听到这好消息会失了本心。” “师父放心,我心里有数,钱财于我不是难事,这世上繁华我凭自己便能看到,不用靠别人。”沈玉姝说这话时眼里闪着明亮光芒,耀眼夺目。 李郎中满脸欣慰的夸道:“师父知道你不是笼中鸟,总有一天会翱翔天际。” “您早些休息吧,我也回去睡了,水要记得喝。”沈玉姝走之前还不忘指着桌上的水叮嘱。 今夜街上人多,徐远泽特意绕了几条小巷才回到宅子,一番洗漱后叫住将要退下的仲安,“咱们这回带出来的银票还有多少?” 仲安躬身回道:“少爷,除去来时沿途买粮的钱,还有两万两多点儿。” 徐远泽暗自思量了一番,指向隐在一旁的云方说道:“回头你把银票给了云方,让他送到泽安寺那边。” 仲安听了这话不免脸上露出了为难,他不知道少爷拿这钱做什么,可都拿走,那家里的开销怎么办,这回出门带的银子自己个没花多少,全给灾民买粮了。 徐远泽不经意抬眼看到他皱到一块的五官,嫌弃道:“你这一副为难的模样做给谁看?” “少爷,咱们出来拿的银子可就剩这些了,您都拿去了,往后咱们花什么呀,这离着回京还有段时日呢。” 徐远泽被自己的小厮噎的没了话,这倒是他没想到的。“那就凑个整,拿两万两出来,余下的有多少算多少坚持到回京就是了。” 云方自然知道这钱的去处,可还是忍不住惊讶道:“少爷,她居然要了银子?” 徐远泽一声轻呵,话里似有几分笑意,“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仲安被这声轻呵引得抬头,眼睛在两人之间打转,心里着实好奇这人是谁,能被主子夸,难道..... 徐远泽瞅着他溜溜转的眼睛,喝道:“仲安,此事关系重大,你把嘴给我闭紧了,要是叫母亲知道半个字,你就给我去马厩伺候霄云去。” 霄云?霄云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要是被发配到马厩可有苦头吃,仲安捂住自己的嘴巴猛点头,保证不说出去一个字。 徐远泽挥挥手让人下去,仲安自小在他身边伺候,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只是自从他今年三月行过冠礼之后,母亲便开始有意无意的说起他的婚事,更是操心起了房中事,塞了人不说还时不时的把几个小厮叫过去问话,为得什么不言而喻。 有父母亲做表率,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娶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进门。 不行,得想个法子断了母亲给他娶亲的念头。 ......... 距离明行府千里之外的一处深山腹地,闪着星星点点的荧光,好似飞舞的火虫。 前前后后大概有上十座院子,每座院子有大有小,其中最大的一座足有七进七出,从外面看瞧不出什么,走进内里确是富丽堂皇。 “败了?又败了???” “你告诉我,这是第几次了?” “一个不过弱冠的少年就让你们接连失手几次,我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一座三进的院子里,前院堂屋内坐着一个面相儒雅的中年男子,他听了堂下几人的回话,面上儒雅再维持不住,眼中更是火气腾腾。 现下正是用人之际,这些人再不济也能办些事,加上之前损失得人手,心中郁结的火气没处撒,一把扫落桌上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均匀的泼到地上跪着的几人身上,不偏不倚刚刚好,杯子咕噜噜滚到边上完好无损的停在那儿。 地上几人瑟缩的抖了抖身子,低着头不敢躲避,只等上首的人消气,才把明行府中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门外的老者听了里面的汇报,拄着拐杖跨进堂屋门槛,“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只见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被人扶着进门,不待中年男子起身,便自己走到旁边的位子上坐好。 等堂屋里没人后才杵着拐杖训斥道:“我早就和你说过,姜氏一族不可小觑,那小子虽不过弱冠之年,可却是由他舅舅亲自教养长大,心智谋虑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中年男子松开攥紧的拳头,忿忿得转头瞥向别处,“哼,这帮废物越来越不中用,这次损失了这么多人,我怎么和主上交代。” “主上那边有我去说项你不用担心,我们这些前朝老臣的脸面还有几分用处,只是下回再遇上这人,你可记住这回吃的教训。” 老者叹息一声,“你行事如此莽撞,叫我如何把这一摊子事交到你手里,你又要如何服众,其他堂的主事可都看着呢。” 中年男子心里自是十个不忿百个不愿的,还是认为是手下的人办事不利,连个乳臭未干的小儿都杀不了,可脸上却收起之前的怒色。 “儿子知道了,下次定会多加小心。” “原想着这次明行府发灾,可以乘机引起江南动乱,到时浑水摸鱼于咱们便是大大的好事,没想到却被一个小儿解了危机,真是棋差一着。” “父亲不必担心,咱们还有后手,擎等着看好戏吧。” 父子俩想到什么对视一眼,眼中透着一股渗人的笑意。 第254章 送上门 大清早,沈玉姝正在洗脸,门外有人喊她,“沈二,外面有人找。” “哎,来了。”她扯下敷脸的帕子扔到盆里,大步走向外面。 看到是谁找她时还稍稍惊讶了一下,这么早就来送钱,她昨天表现的很着急吗? 门口的云方见着人到了跟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这是少爷让我给你的。” 沈玉姝接过一看这匣子竟然是黄花梨做的,只有两个巴掌大,就连上面的铜锁都是精致的如意纹样,不愧是皇亲国戚,出手就是大方。 “多谢你,大早上跑这么一趟。” “不用谢,来这里不过是顺路,我还有事要办,先告辞了。” “好,慢走。”沈玉姝抬手的功夫,人已经骑着马朝城门的方向匆匆而去。 她心里一阵叨咕,什么事啊,大早上跑的这么急,不过横竖和她没什么关系,还是先回去看银子要紧。 刚进帐篷她就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 “哇,这么多。”她把盒子里的银票展开一张张数过去,越数嘴角咧的越大,数了两遍确定是二十张没错,而且张张都是一千两,那岂不就是两万两。 不愧是有钱人,真是大手笔,怪不得装银票的盒子是黄花梨做的。 家里挣的银钱大头都在沈老太太手里捏着,想买个什么都不方便,虽然她空间里什么都有,可手里有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这银票是各地通兑的,她盘算着等回了庆丰县就换一张出来,再买东西也不用抠抠搜搜了。 这么多银子她就算回家躺着只要不败家一辈子也够花了,随即猛烈的摇摇头,不行,不行,别人给的哪有自己挣的香。 还是得挣钱,到时拿着银子游遍这世上的名山大川,亲眼看一看古代的四时美景,再找个听话好看的男人捏在手里,生两个可爱的孩子,这辈子才算圆满。 沈玉姝的幻想被门外的说话声打断,“玉姝,出来吃早饭,今天该咱们去看诊了。” “知道了师父,马上就来。” 沈玉姝跑远的心回了原位,瞅了瞅自己才开始发育的身体,哎,小趴菜的年纪想什么男人,也不看看自己的身板够不够得着,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出去吃饭。 如今百姓的身体大好,诊脉改成两天一次,只要按照眼下的药方吃下去,不出半月便可痊愈。 吃过饭后她拿上记录医案的小本本跟在李郎中身后开始巡房。 “哎,是李大夫来了。” “是李大夫。” “李大夫来啦,快,快,给李大夫拿凳子。” 两人刚进帐篷就被热心的百姓簇拥着围在中间,热情的打招呼,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嗓门大的很,一看身体就恢复的不错。 沈玉姝被百姓挤在外面进不去,几次说话都不管用,最后实在没办法,爬上门口放消毒用具的桌子上,把手放在嘴边喊道:“大伙静一静,静一静。” “我师父是来为大家复诊的,都回到各自的位置等着。” “我看你们都恢复的不错,看来再过不久就能回家了。” 这话说到了百姓的心坎里,大家纷纷笑着退开,坐回各自的草席上等着,围在中间的李郎中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掏出随身带的酒瓶给自己的手消了毒,从门口开始诊脉。 水井的石头捞干净后,徐远泽又大费周章把井里的水打捞了大半,现在城中水井里的重金属含量微乎其微。 两人在帐篷间辗转一上午,一切都和预期的一样,沈玉姝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看来月底动身回家很有希望。 她隔着口罩揉了揉笑酸的腮帮子往办公的帐篷走,身侧的李郎中悠悠的说道:“这么高兴,你是不是觉得百姓恢复的好就能早些回家。” “师父还说我呢,怎么,能早些回家见半夏您不高兴啊。” “你这丫头,惯会打趣人,我也想早些回去,不过你别做的太过了,这城内城外的百姓可不能差太多,要知道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沈玉姝吐吐舌头,“知道了,师父。” 是她太心急了,光想着治好百姓便可以回家,倒是忘了城外那些没有喝过掺了灵泉的井水百姓,恢复起来肯定慢些,不过城里有了那桩投毒事件应该不会相差太多。 下午沈玉姝收了两车官府送来的物资,余下的时间便乖乖守在煎药棚里,捧着一本李郎中塞的医书边煎药边看,直到天黑才被轮值的人替下来。 活动活动坐僵的胳膊腿,脱下身上官府发的防护服,消毒洗手,把自己收拾干净才去吃饭。 沈玉姝进屋时桌上的饭菜刚摆好,她在李郎中身旁的位置坐下,本地菜式偏辣,可王一卓和他两个徒弟一向养生,所以平时他们吃的多清淡,饭菜也是单独做。 沈玉姝不说嗜辣如命,可也着实受不了一天三顿都吃的寡淡,所以晚上都吃得少,只就着手边的酱萝卜喝碗白粥,空下肚子好回空间加餐。 坐在对面的王一卓吃得香,连胡子都一抖一抖的,一碗粥下肚,末了还掂了掂手里的空碗对身边的徒弟道:“再给我添一碗。” 嘴里还不忘嘀咕着,“真是奇怪了,这江南的米怎么越吃越香,光一碗白粥都觉得比往日的香。” “咳咳咳~~~~~”嘴里正嚼巴酱萝卜的沈玉姝被这话吓到,辣味直往嗓子眼里窜,眼眶顷刻间便红成了兔子眼。 她赶紧放下碗筷,掏出帕子捂住眼睛,把眼角的泪意压下去。 对面三人不知缘由,可李郎中却知道内里的猫腻,这粥和他在大青村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行了,吃个饭都能把自己呛着,快回屋去吧。” 沈玉姝借机站了起来,向桌上几人打过招呼,匆匆回了自己的帐篷。 连王一卓都吃出了饭里的不同,看来是她前天换粮时下手太重了。 她也是想着来这最后一回多换点儿,毕竟重金属中毒导致的内脏损伤是不可逆的,好叫百姓吃了身体能恢复的好点,不然光靠那几副排毒汤药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第255章 家书 她回空间喝了一杯灵泉水才缓解了嗓子的不适,又从地下室拿了一份鸭血粉丝汤,这是她当初在本地一家风评很高的店里打包的,味道很正宗。 汤底是用盐水鸭做汤底吊足了时间,汤鲜味美,淋上她自己炸的辣椒油,红艳艳的光看着就让人生口水。 她端着粉丝汤到餐厅,拉椅子的手还没松开,小白就叼着它的饭盆从外头进来了。 辣椒是空间种的,香味霸道,她闻着都遭不住,何况是小白这个贪吃鬼了。 这孩子有些记吃不记打,昨天喝醉的事她还没找它,如今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你说再多它也不见得会听,只有自己知道厉害了才能放心上。 “呐,这可是你自己要吃的。”她眯起眼挑了一筷子粉丝带两块鸭血到地上的饭盆里,舀上一勺辣汤拌了拌。 “吃吧。”她也不急着吃饭了,把粉丝汤推一边,趴在桌上凑起了热闹。 小白先是凑近了闻了闻,确定了就是这个味,毫不犹豫的下嘴吃起来,不过两息的功夫,白花花的身子就蹦了老高,沈玉姝正好瞧见它嘴角的毛沾了一圈红油,抬头时一双狼眼泪汪汪的。 “哈哈哈哈~~~~~~” “这回你可记住教训了,让你贪吃,看你下回还敢不敢。” 沈玉姝被它那副作怪的样子逗得直不起身子,紧跑到客厅的架子上找出之前用过的拍立得,把它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拍下来。 “嗷呜~~~”小白可怜兮兮的朝她叫着,声音里透着几分委屈。 沈玉姝看它舌头伸得老长,显然是辣得不轻看,可还是狠下心揪着狼耳朵问道:“下回你还吃不吃了,不知你哪儿学来的毛病,你哥怎么没你这么不着调。” 她起身去厨房接了一杯灵泉水给它喝下,又把小白踢翻的饭盆洗干净放回原位,将拍好的照片贴到餐厅墙上显眼的地方,等下回它再犯蠢的时候正好可以拿来打脸,再回身时发现小白早就跑没了影儿,想来也是怕挨骂。 桌上的鸭血粉丝汤还冒着丝丝热气,折腾了这么一遭,肚子里的那碗粥也消化的所剩无几,她还是先把肚子填饱了再做别的。 一碗粉丝汤见底嘴里火辣辣的不说,额角也冒了一层汗,不过味道确实好,吃的她齿颊留香,脱掉外衣缓了一会儿,便起身收拾刚才小白洒在地上的粉丝。 她把地上的汤渍拖干净,去卫生间洗拖把时院里传来了又尖又短的低啸声,这声儿一听就知道是雪鸮,她空间里只有这一种飞禽。 她放下手里的拖把朝外走去,冷不丁看到小白那家伙嘴里含着一只雪鸮幼崽,那声音就是从它嘴里发出的。 这虎玩意儿,什么东西都敢惹,她快步跨出房门,把雪鸮幼崽从狼嘴里薅出来,恨铁不成钢的点着它的脑袋训道:“你是真虎啊你,连人家崽子都敢偷了,你忘了小时候人家爹妈怎么叨你了。” 小白臊眉耷眼的蹲坐在那儿,眼中全是委屈,爪子扒着她的胳膊不放,嘴里嗷呜个不停。 沈玉姝察觉出了不对,往日做了错事,她说什么都不带还嘴了,这回倒是一反常态叫个没完,难道真是冤枉它了? 她也听不懂狼语,捞起还在叫唤的小雪鸮走出院门,远远瞧着小黑嘴里也叼个什么东西在往这边走。 还真是她冤枉人家小白了,这两只小家伙应该是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了,刚满月不久翅膀还没长好,灰白相间的绒毛就像穿了一身厚毛衣毛裤,爪子也抓的很紧,在她的安抚下才慢慢安静下来。 雪鸮夫妻带着一大家子在果林安家,平时她除了摘水果很少过来,一时竟然找不到雪鸮的窝在哪儿,她看了看身侧的小黑小白,问道:“你们来在哪儿捡到这两个小家伙的?” 小白似是听懂一般率先向前面跑去,沈玉姝跟在身后七拐八拐一通转,最后在果林深处发现了一大片鸟窝,也听到了其他雪鸮幼崽的叫声。 她站在一棵橙子树前,确定自己冤枉了小白,地上还有一只落单的小雪鸮,正笨拙的在土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时不时的乍一下翅膀试探。 橙子树长的高大,她把三只小雪鸮用衣服兜住,一只手抓衣服,一只手撑在树上,借着树杈爬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把三只小雪鸮放进窝里。 这夫妻俩也不知道带着一帮孩子干嘛去了,连个看家的都没有,难怪小黑小白要把小雪鸮叼回别墅。 她从树上下来,蹲下身子把小白圈到自己怀中揉了揉,歉声道:“这回是我冤枉了你,正好咱们来了这林子里,我去给你摘你最喜欢吃的芒果怎么样?” 小白听懂了芒果两个字,支棱起耳朵闪着晶亮的眼睛看向沈玉姝,嗷呜嗷呜的叫个不停。 “走,咱先去找芒果,再去找蜜瓜。” 沈玉姝招手把小黑叫上,这两兄妹一个喜欢吃芒果一个喜欢吃蜜瓜,当初她种果林为了方便管理,只把树苗栽一起,藤结的种一堆,可每样水果具体种在哪儿恐怕还没它俩熟悉呢。 她拎上用意念从地下室找来的菜篮子,跟在小黑小白身后穿梭在果林,沿途摘了不少应季水果,挑的都是本地有的橙子、蜜桔、枇杷、猕猴桃,都是她平时守在煎药处听别人闲聊时说过的几样。 芒果树还没找到,到先看见了蜜瓜藤,沈玉姝出了果林在靠近溪边的方向发现了一垄蜜瓜,个个大的像皮球,绿莹莹的表皮上爬满微黄的网纹,还没靠近独有的清甜香气便扑面而来,挑了个最大的剪下来,用意念送回了别墅。 “嗷呜~~~~~” “来了,来了。”沈玉姝摘瓜的空档,走在前面的小白不耐烦的回身催促。 围着果林绕了半圈终于在菜地那头看见两颗高大的芒果树,踮脚挑了两个最大的,离开小腿处却被挠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小白这家伙冲着芒果树抬爪子。 第256章 离开前夕 一人一狼相处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沈玉姝直接摇头拒绝,“不行,芒果太甜,这两个足够你吃了,甜的吃太多小心得糖尿病。” “嘤嘤嘤~~~~” “装可怜没有用,今天最多只能吃两个,你要是再闹,一个也没了。” 沈玉姝甩开靠着她小腿撒娇的小白,提着篮子走向别墅,刚出田埂小白便跟了上来,她弯腰象征性的摸摸狼背夸道:“真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小黑早在她摘到蜜瓜时就回了别墅,此刻正在院里守着蜜瓜,只等她回来切。 空间的水果长得水灵,她给自己榨了一杯鲜橙汁,陪着两个小家伙在院里大快朵颐。 “沈二,外面有人找。” 沈玉姝喝完果汁便去了楼上洗漱,头发吹到一半听见空间外面有人在喊她,关了吹风机再听,确实是,这声音分明是门口的士兵,心中纳闷,这么晚了会是谁找她。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的长袖睡衣,今晚月色昏暗,她也懒得再换衣裳,拿了一件斜襟长衣披上出了空间。 那士兵还在门口等着回话,沈玉姝是女子的身份自从那天被两个御医知道后便再没瞒着,消息传开后,大伙也依旧叫她沈二,只是日常说话再没有往日的肆意,毕竟是个女孩子多少要注意些分寸。 她撩开帐门,面上带着几分歉意上前,“麻烦小哥久等了,外面是什么人在找我?” “哦,来人是个生面孔,说是徐府的人。” 徐府?生面孔,还没等她猜到是谁,便已透过门口燃着的火把看清来人的面孔,是他!!! 沈玉姝怔愣过后的脸上染了笑意,小跑上前,“云侍卫,你回来了!!” 云沙夜视能力很好,否则当初也不会被徐远泽留下来教习,他看着从远处疾步而来的少女,面上透出红晕,好在夜色昏暗又有火把照着没被人发现。 他木着两条腿往后退了退,躲开迎面袭来的馨香,眼睛也落到了别处,“嗯,这是令尊托我给你带的信。” 沈玉姝笑着接过,还没等她再问问家里的情况,这人匆匆撂下一句“告辞”就骑马跑了。 “大晚上赶着回去睡觉呢,跑的真快。”她嘀咕完才想起地方不对,感受到身侧注视的目光,她晃了晃手里的信件,尴尬的呵呵两声跑回了帐篷。 沈家的家书摸着很厚,拆开一看足足写了四张,看笔迹是沈宁嘉写的。 前两张写了家里的近况,说得最多的便是两个弟妹,她走时两人还没满月,也不知道现在长大了多少。 信上说她留的那张肥皂方子也派上了用场,如今家里已经堆了不少做肥皂的皂荚、无患子,有自己采的还有从村民那里收的,顾氏还说怕是等不及她回去,沈老太太就要自己动手做了。 她收留的那几个小乞丐如今也过的很好,他们几个同吴家人在沈家凉亭位置的空地上另搭了屋子住。 每日跟着沈宁嘉几个锻炼,余下的时间都在沈家做活,手脚勤快的很嘴巴又甜,就连沈老太太也喜欢的紧,又说村民在山里开了不少荒地种菜种粮。 后面两张便是对她的关心和嘱托了,叫她在外头顾好自己不用担心家里,盼着她早日归家团聚。 信的末端说了一件村里发生的大事,王翠娥偷了她弟弟的媳妇本逃走了,走前估计到过沈家院外,是云沙警醒察觉到了异样,出门察看才把人惊走。 王来财一家子自从被村里人厌弃便龟缩在那个阴暗的山洞里度日,对王翠娥更是动辄打骂,估计是被打的受不了才跑的,走前几乎卷走了家里所有家底。 沈玉姝看到这心里一阵唏嘘,这女人对自己也是怪狠的,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到了大山深处,就算是她自己在没有那些保命的武器在,也是不敢轻易踏足的。 她迟迟没有对王翠娥赶尽杀绝,是因为不想手里沾染太多人命,再就是上山后顾氏几次对她耳提面命,不准她去报仇,怕把事情闹大了影响她的声誉,反正王家人在村里名声已经臭的不能再臭。 她更是听山洞那边的村民说了王翠娥这些日子的境遇,便觉得这样也好,死了一了百了,这样活着何尝不是一种惩罚。 看这写信的日子刚好在她离家一个月后前一天写的,这云侍卫真是一天都没多待,到日子就走啊,罢了,她现在手里有了钱,等她回了庆丰县还是得找机会寻个有功夫的师傅回家。 折好信放回空间,吹了一旁的油灯躺到床上睡觉,忙活一天终于能躺下歇息了,她翻身抱紧怀中的布偶沉沉的睡去。 日子一天天过,百姓一天天痊愈,一旬时间过去城中百姓已经恢复了九成,如今只剩寥寥几人还需要一些时日。 知府大人安排两处重症区的病人合在一处安置方便照顾,多余的人手也好放回家,毕竟重症区的吃喝都是朝廷供给,这么多人耗着一天也费不少粮食。 沈玉姝此刻正站在门口朝外张望,前两日听了消息她便撺掇李郎中去找徐远泽请辞,再过几天就是月底了,他们这些编外人员也该回家了。 “哒哒哒~~~~” 沈玉姝等车到了门前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抬手将人扶下车,“怎么样,师父,那边同意咱们走了吗?” 李郎中笑着点头,一想到能回家他也高兴的很,“嗯,明日咱们就能离开,不过世子那边忙的很,没空送咱们,指派了护卫送。” 沈玉姝往回走的步子顿了顿,无所谓道:“没空送就没空送吧,没他跟着咱们还安全些,那过城的路引怎么办?” “这个不用操心,护送的人会解决。” “行,那我先去把手头的事交接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两人踱步到办公的帐篷前停下,李郎中笑着挥手,“去吧。” 沈玉姝想着明天就能回家,高兴的哼着曲儿去药房找卫存交接,事情不算多三两句交代完,把药材记录的账本交出去,便回了自己的帐篷。 第257章 买礼物 来时只带了一个背包做样子,屋子里陈设简单多出来的都是这些时日添置的日用品也带不走,一时没什么可收拾的。 但李郎中那儿却有不少百姓走时送的心意,多是些当地的特产吃食,李郎中推拒不了便象征性的收了些,积少成多怎么也攒了半车。 她想着要不下午出去一趟再买些当地的特色凑成一车带回去,出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家,总得带些礼物。 沈玉姝去找李郎中时他正被以前太医院的同僚们围着说话,她站在门口听了两句,说是晚上要给他摆酒送行,正好张少博从里头出来,便把人拦下让他帮忙带句话进去,省的她再进去。 自从城中解禁她还是第一次白天过来,到了人多的街市她主动从马上下来,拉着缰绳走进人群,街道两边的铺子又重新恢复了往日人气,只零星有几家铺门紧闭,她知道这些关闭的大门多半是全家都死在了这场瘟疫里。 她用一串糖葫芦打听到钱庄的位置,拿一千两换了一半银票一半银锭,还附送了柜上几颗疑心,毕竟银票面额巨大,而拿银票的人确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且穿的还平平无奇。 出了钱庄为防止去年劫道的事再发生,她在附近寻了条没人的小巷子拐进去连马一块儿带回空间,再出来时换了一身稍显贵气的行头,等会儿进铺子不至于被人过多关注。 出门之前她找卫存打听过,本地的龙尾砚台很是出名,买回去给沈家两个读书人最合适。 当地的绿茶、夏布也很好,还有瓷器那可是闻名后世的,都买一些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她从街头逛到街尾给沈家每个人都挑了礼物,江南女子温柔婉约连带着女子的首饰都带着几分秀气。 她给家里女人各挑了一支银簪,顾氏额外多了一只金镶玉的镯子,两个小娃娃一人一套银镯子和平安锁。 剩下几个男人就省事多了一人一匹夏布外加本地特有的云雾茶,这一趟下来花了她小四百两,除开一些精美的瓷器,光那两方砚台和顾氏的那个镯子就二百多两,不过玉的水头很足值这个价钱。 沿街的小摊和游走的货郎极具特色,卖的都是当地独有的玩意儿,她挑拣了一些新奇好玩的挂马背上,这些东西放外面回头也好做样子带回家。 眼看着太阳马上落山,她看看自己撑起的小肚子再瞅瞅占了半个马鞍的东西,觉得还是走回去为好。 路过石桥时恰巧看到上次停在河面的几艘画舫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正有人在船头掌灯迎客,她抬眼看向渐渐昏暗的天色,暗道古人的夜生活开始的还挺早。 回到泽安寺时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消失殆尽,她和门口值守的士兵打了个招呼就进了里头,赶上大家伙吃晚饭,煎药棚子围了不少人。 煎药的小伙计从人群空隙里发现了回来的沈玉姝,打着扇子上前,等她把东西拿下来,便牵着马儿走向马厩,嘴里不忘招呼道:“回来的正好,快把东西收拾了吃饭。” 其他人瞧着她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探着脑袋打量,“回来啦。” “嗯。”沈玉姝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提绳,“买了些当地的特色,带回去给家里人瞧个新鲜。” 她也不怕人看,留在外面的都是她在小摊上买的小物件,多是给小孩子玩的不值什么钱,等众人眼中的新奇散尽,提上东西转身回了帐篷。 离家的第五十天清晨,沈玉姝同李郎中在他一众前同僚的相送下,拉着一车本地的土特产驶离了明行府的城门,马车身侧同行的还有一匹死皮赖脸非要跟着的马。 城门口百姓进出有序,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她恍然想起当初来时灾民的凄惨,如今这样就很好,城门楼下人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真切,沈玉姝才放下帘子坐好。 事情圆满解决回程不用着急赶路,他们可以沿途走慢些照拂自己的屁股,经过益阳府时也可以稍作停留逛一逛,下回再来这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门一回不容易,可得把握好机会。 眼下还不到深秋,沿途的景色由翠绿变浅黄,地上落了一层浅浅的枯叶,风一吹就不见了踪影,马车压上去留下一串低低的“沙沙”声响。 渡口的官船一天只走一趟,反正今天他们也赶不上,天黑前能赶到那家客栈就行,午饭是在路边解决的,有百姓送的吃食,再煮一锅热汤就好。 马车晃晃悠悠到申时一刻,沈玉姝终于在第五次掀帘子时看到了来时住过的那家客栈。 门口迎客的小二换了别人,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把沈玉姝几人迎了进去,一楼大堂零散的坐了两桌客人,二楼的扶手已然修好看不出一点曾断裂的痕迹。 护卫去后院安置马车,沈玉姝定好房间便和李郎中上了二楼,躺到床上的那一刻长长的舒了口气,坐马车真是累人,颠了这么久身体都快散架了。 晚上吃饭时随行的两个护卫来话说明早辰时二刻官船出发,他们需要在卯时六刻动身。 沈玉姝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点头应下,吃过饭后更是早早睡下,明天要早起,精神养不够登船还是个麻烦,她可没忘记之前晕船的事儿。 深夜子时,客栈外的草丛里偶尔会有夜游的小动物窜进窜出,山道上一道残影忽闪而过伴着急切的鞭打声和马儿吃痛的嘶鸣。 “咣咣咣”一阵突兀的砸门声响起,柜台后面正打瞌睡的伙计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得摔到地上瞬间清醒,揉着摔疼的屁股踉踉跄跄起身。 “谁呀?”他抬手护着油灯走到院里,语气颤抖的朝门外喊道,听说之前客栈遭袭就是在这个时候,而且还死了两个伙计,他才来了没多久可不想把命丢在这儿。 “官府办事,快开门。” 听见官府二字,伙计再不敢耽误,上前把门打开。 第258章 归家失败 门外的侍卫进门便揪着伙计厉声质问,“白天入住的一老一少在哪个房间?” 伙计被眼前一双凌厉的眸子吓到,哆嗦着身子指向二楼靠中间的两间房,“在那儿。” “没你什么事了,接着睡吧。” 脖领子陡然松开,伙计小小的松了口气,看样子不是坏人,嘴里不由的嘀咕道。 刚转身就瞅见随行的侍卫正和那人说着什么,这下他更放心了,这架势一看就是自己人。 沈玉姝早在大门被敲响的时候就醒了,原以为是半夜来投宿的路人,这种荒郊野外有人半夜入住是很正常的事。 再一看外面还黑着想来离天亮还早,翻个身准备继续入睡,却听到脚步声是朝她这个方向来的,越走越近直到停到她房门前。 难道又是什么鬼祟歹人,可她和李郎中两个能有什么可值得打劫的? “李郎中,李郎中。”隔壁房门被人敲响,紧接着又来到她的房门前悄声喊她,“沈姑娘,醒醒。” 她摸向枕头下面的手登时顿住,这声音是云沙的,前两天才听过,汲着拖鞋来到门前再次确认,“是云沙侍卫?” “是我,少爷他们出事了,云方叫我来寻你和李郎中回去救人。” 徐远泽出事了? 他怎么又出事了!!! 看来出的事不小,城中可是有御医随行的,怎么就非要绕远找李郎中。 隔壁的房门打开,沈玉姝转身回内室换衣服,隐隐听到了李郎中在询问情况,接着便是下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得,提前回家的事恐怕又泡汤了。 一刻钟后沈玉姝抱着自己的包坐上马车往回赶,她也终于从李郎中嘴里了解了事情经过。 原是徐远泽从肃清城中下毒之人后就开始彻查此事,上次她在衙门见到的那几个人经过审讯得知对方还有后手,但具体是什么事便无从知道了。 为了避免百姓再次受到侵害,也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命人暗中调查,正好昨天有了消息,等李郎中从徐府离开,他便带着几个云字辈的侍卫出城了,直到天黑云方才传回消息。 徐远泽被埋伏的杀手追击,他们以附近绑来的百姓做要挟,云方云白几人被派去救人,自己敌不过对方的围攻受了刀伤失足跌落了山崖。 如果只是坠崖还好说,据说这些人的武器上淬了毒,为保万无一失这才叫云沙把刚走的李郎中给追回来。 她听完扯了扯嘴角,这帮人和朝廷是有多大仇怨,连皇帝的外甥都不放过,几次三番的刺杀,这是奔着命去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 如今一晚上过去也不知道人找的怎么样,从悬崖上掉下去不死也得舍半条命去,要是受了重伤再舍一半,那不就只剩一点生机了。 万一人要是死在外头,那远在京城的长公主怪罪下来,他们这种卷入其中的小虾米只怕也得遭牵连。 再次叹道,孩子不容易啊。 哼,难道她就容易吗? 这马车速度比上回可跑的快多了,她和李郎中被颠簸的一言难尽,屁股更是遭罪,垫了垫子也没什么用处,终于又过了又一个土坑时,沈玉姝忍无可忍的把车叫停。 捂着脑袋钻出车门爬上一旁跟着的棕色马上,对着云沙安排道:“我和你先走一步,让他们俩陪着我师父随后赶过来就是了,跑的这么快,别你家少爷没救到,我们先被你颠去半条命。” “可是少爷的伤势......” “你家少爷找没找到还是两说,可我师父眼下确是颠的受不了了,你看看老人家的脸色,这么大年纪哪能受得了这么折腾。” 沈玉姝截断他的话头,转身看向身侧的马车,“师父,我先走一步,要是找到人,我会想办法保他一命。” “玉姝,注意安全。”李郎中挑起车帘,暗含深意的叮嘱了一声。 “我知道,师父。” 沈玉姝说完一夹马腹朝前跑去,吃了这么些时日的果子,小棕已经颇通灵性,要不然也不会死皮赖脸的非要跟着她走,害她又花出去几十两银子,蹄子舞得飞快转眼便消失在黑夜里。 天刚稍稍亮时,沈玉姝拉了拉缰绳示意小棕跑慢些,等等被她甩到身后的云沙。 城门楼上站着一排打盹的士兵,现在刚刚寅时末,还不到开城门的时辰,赶上来的云沙瞟了一眼沈玉姝身下的马儿,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头顶晃了晃,“快开城门。” 顺利进城直奔徐府,这是她第二次登门,开门的人换了人,瞧着是个练家子,通往前院的路上也是一路戒备,院中却静的出奇,看样子人还没找到。 仲安正在门口来回的转悠,面上急躁不安,云沙先她一步上前询问情况,沈玉姝坠在身后点了点头,趁着两人说话的空档,悄悄拐进了隔壁屋子。 人显然还没回来,那待会儿他们必是要出城找人,看在那一沓银票的份上她也得尽份心,这间屋子应该是平日里待客用的,打眼看过去没一件能用上的。 她走出房门找上还在说话的两人,“仲安,拿一件你家少爷的贴身衣物来。” 仲安看她进屋转了一圈,出来就要少爷的贴身衣物,眼中满是警惕和惊愕。 少爷跌落悬崖已经过去一夜,自己急得嘴里都起满了泡,这人却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一个女子张口就要男子的贴身之物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 “你一个姑娘家,要我家少爷的贴身衣物做什么?” 沈玉姝嘴角忍不住抽搐,瞧着年纪不大想的可真多,冷着脸色斥道:“废话真多,想赶紧找到你家少爷就去拿,最好拿一件穿过的来。” 仲安被她身上散发的凌厉气势唬住,下意识便回了西侧的卧房去拿衣物。 云沙好奇转头,“沈姑娘要少爷的衣物做什么?” 沈玉姝自然不能照实说,“呃,你也知道我家在山里,找人自有一套法子,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第259章 进山寻人 她打算让小黑小白帮忙,动物嗅觉灵敏找起来比人容易多了,再说山里地势复杂,没有特定的目标撒再多人也是大海捞针。 衣服到手她和云沙出了城,出事的地方在城外五十里的山上,他们到时山脚下已经有人和马车在等着,看这架势是为徐远泽准备的。 沈玉姝下马打发它自己去玩,上前询问才知,能调动的人手都上山了,好在那峭壁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树下又有河流,最大的可能便是人被水冲走,可如今一夜过去还没有消息传来,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那人领着他们到了悬崖下方的位置,河面很宽水流湍急,沈玉姝心里一个咯噔,一晚过去又是在水边即便真留下什么痕迹,只怕也被水流冲得差不多了。 她随手指了个方向,“那我们分头找吧。” 那人叫住她,“沈姑娘,要不咱们还是一起吧,你一个姑娘家要是在山里走丢我不好和李郎中交代。” “不用担心,我会顾好自己的。”沈玉姝摆手婉拒他的好意,只身入了林子,等身后再看不到人了才从空间把小黑小白唤出来,拿出背包里的衣服给它俩闻了闻。 “乖乖,好好闻一闻这味道,咱们去找人。” 山里干扰因素太多,也不知道这法子好不好使,不过小黑小白自小在空间长大,寻个人应该不难。 沈玉姝换了一身轻便衣服紧紧跟在它俩身后,山路难行,这俩家伙见缝就钻,她这么大个人钻不过去就得自己找路,到头来还得它俩在前头等,倒是显得她有些拖后腿。 他们仨在山里跑了一上午也没遇到人,中午停下歇息时怕引来人也不敢生火,只能吃饭团充饥。 沈玉姝子看了四周地形,附近全是密林鲜少有人烟,看来他们这一上午走了不少路,拖的时间越久气味消散的越快,等小黑小白两个吃完饭便起身继续寻找。 深山还没有秋意,到处都是一片绿,她在茂盛的野草里穿行,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山峰,越往里走地势越险峻,山的高处更是有云雾遮盖,突然前面的兄妹俩停下了步子,昂着头左右摇摆不定。 沈玉姝弯下腰看清了它俩眼里的茫然,主动从背包里掏出那件里衣凑上去,“要不咱再闻闻?” 它俩原地打转的把附近闻了个遍,最后两兄妹一致奔向更深的山林。 密集的树冠遮蔽了日光,林中光线昏暗不说还多了几分凉意,她以为是错觉直到小腿传来凉意才惊觉这林子湿气很重。 沈玉姝从空间拿了件外套穿上隔绝寒意,用手机里的指南针辨别方位。 身侧几株橘子树还泛着青色,和她上午看到的明显不同,地上还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苔藓,莫不是她到了山的背阴面。 “嗷呜~~~”小白似是等的不耐烦,一个劲儿的催她。 她在小家伙的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嫌弃,弯下腰撸了撸它的脊背,却摸到了一手湿气,“再坚持一下,等找到人就送你俩回去。” 加快脚步出了林子,眼前赫然是咆哮奔腾的河流,没想到居然到了这儿,出发前她在云方那里看过附近的山势舆图,河对面就是永江府的范围,这人不是受伤跳崖了吗?怎么还能跑这么远。 小黑小白从她脚下窜出去直奔河边,沈玉姝指向对岸问两个小家伙,“咱们要过去吗?” 回答她的是两声仰天狼嚎,她掏出望远镜观察对岸的情况,对面的山势显然比她刚爬过的这座山陡峭多了,山脚下一片郁郁葱葱,可从半山腰开始就秃得只剩石头,站这儿只能看到零星几颗大树,还是得过去才行。 过河不是难事,她空间有的是船,只是得先回去组装,三米的冲锋舟配十八马力的外机过河足够了。 她穿上救生衣径直走到河边,把冲锋舟抛进河里,踩着岸边湿滑的碎石爬上船,两个小家伙对突然出现的冲锋舟新奇的很,不用招呼自己就跳了上来。 她先开着船在河里转了两圈试试水,看着船尾翻起阵阵白浪,确认船没问题这才掉头往对岸驶去。 靠岸后小黑小白先她一步跳下船,等她收了船兄妹俩已经一溜烟儿没了踪迹,只有林子边上的狗尾巴草还在晃动。 她看着前面成片的灌木藤蔓,认命的戴上帽子拉上拉链,往腰上多系了两个驱蛇包,弯腰钻了进去,走到半截碰见回来接她的小黑,“妹妹呢?” 小黑跑到她腿边蹭了蹭,转身跑向里面,兄妹俩一向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连小白干坏事小黑都会在一旁守着,现下却在这里等她,难不成人找到了? “快,带我过去。”想到此处她急切的催促着,日头已然落了一半再找不到人今晚就得在山里过夜。 她从灌木林里钻出来,抖干净身上勾扯的苍耳草籽继续向前,地上全是大小不一的怪石,上面爬满了青苔蕨类,在崴了不知多少次脚后终于看到了小白的身影。 它守在一块巨石下面,巨石像是从天而降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洞口稀稀拉拉的堆着许多碎石。 她紧跑两步上前发现小白嘴里咬着一块带血的布条,看来人果然在这洞里,挥手把小黑小白送回空间,深吸一口气戴上头灯弯腰走进去。 洞内环境干燥却弥漫着一股腥臭味,这味道她从没闻过,不过沿途看到的一些细碎羽毛让她心凉了半截,人该不会死在里头成了山中野兽的盘中餐吧。 人要真没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她加快脚步往里走,经过一截窄路后视野逐渐开阔,透过浮尘她终于看见倒在角落里的徐远泽。 她走上前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在看到他脸上的擦伤时忍不住啧啧两声,这么一张俊脸要是毁容了多可惜,睫毛又浓又密简直好看的不像话。 脚下不远处横陈着一条没了脑袋的乌梢蛇,咦,这回这条蛇同样倒霉,脑袋挂在鞋帮子上,身子却被斩成两截,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好在那鞋底厚实没有咬穿。 第260章 找到 她卸下背包挪到他身前,先是探了探脉搏发现人还热乎着不由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救一救还能活,不枉她跋山涉水这一遭。 可看到他胸口的断箭时又起了怀疑,那两个侍卫只说受了刀伤可没说他还中了箭啊。 而且断箭正好在心肺之间棘手的很,看样子得快些取出来才行,时间拖的越久感染的可能性越大。 “醒醒,徐远泽,徐远泽,醒醒!!!”她拍着对方的脸蛋轻声唤道,可人却是眉头皱得死死的没有半点反应。 自从在李郎中那里挂了名,她便时不时的翻翻医书,一些急救的手段还是会的,手下忙不停的从空间往外拿东西。 取断箭的事她干不了,只能先把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脸上的擦伤不算严重,用酒精消毒后贴上创可贴即可。 胳膊和腿上的几处伤口经过粗略的消毒包扎已经不再渗血,她试着掰开他握刀的右手,可这人即使昏迷手里的刀还紧紧攥着不放,没办法她只能跪在地上俯身剪开他胳膊上缠裹的白布条。 伤口皮肉外翻周围起了红肿,一看就是胡乱包扎导致了伤口感染,上面糊着一层粉末状的东西混着血迹,得先清理干净才行。 她瞟了眼手边的双氧水,咬牙拿起把伤口里的粉末冲洗干净,又用生理盐水把残留的双氧水冲干净,双氧水有残留不利于后续的恢复,再敷上李郎中特制的伤药,缠上绷带。 双氧水碰到伤口疼痛感极强,她动作快些也能让他少受几分罪,打完最后一个结起身,地上传来丝丝细微的呻吟,要不是她离得近还不一定听得见,想必是双氧水冲洗导致的灼烧感把人给痛醒了。 “徐远泽,快醒醒。”她俯身贴到他耳边又叫了两遍。 徐远泽昏昏沉沉的醒来,恍然闻到一股馨香,以为自己伤的太重出了幻觉,荒郊野外哪来的香气。 他昏睡过去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条蛇上,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向身前,发现竟真的有人,以为是那帮人追上来了,本能的挥动匕首。 沈玉姝察觉到他的动作闪身躲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这人真是恩将仇报,我刚给你包扎好你就要我的性命。” 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徐远泽彻底清醒过来,一双厉眼看向头顶,干哑的嗓子将将吐出几个字,“怎么是你?” 万万没想到竟是她最先找到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实在深身子强撑到一半又跌回了地面,眼神也顺势转向了光亮处。 “嗯,是我。”沈玉姝眼疾手快的把人接住,扶到石壁坐好,接着处理他腿上的伤口。 “你小心点,伤口裂开还得再疼一回。” 沈玉姝看他不错眼的盯着露营灯,起了话头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身上可有其他伤口,我一并给你包扎了,待会儿咱们要出山别再崩开。” 徐远泽忍着痛意看她手脚麻利的剪开自己的裤子,眼里闪过一丝尴尬,抿了抿嘴回道:“没有了,多谢你。” 说完松开握刀的手,撑着胳膊往后靠了靠,沈玉姝凑过去搭手却摸到一片湿润,可见背上也有伤,而且还伤的不轻。 她抬头匆匆瞟了眼他发红的耳垂,暗笑一个大男人还害羞,“世子不用多想,我虽不是个正经大夫可也是在师父那里担着徒弟的名,师父他老人家常说大夫面前无男女。 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身上肯定有不少擦伤,再不治回头感染严重了咱们可就连这个山洞都出不去,我这么费力才找到你可不是为了捡一具尸体回去的。” 徐远泽低头看向胸口处入骨的断箭,钻心的疼痛提醒着他自己到底伤的有多严重,要是再坚持男女之别只怕真会如她所说连这个山洞都走不出去,当下不再犹豫,肃着脸去解腰间的衣带。 尽管他面上一脸肃然,可沈玉姝还是眼尖的发现衣带散开后他的耳尖更红了,轻咳一声抵住喉咙里溢出的闷笑。 她前世都快奔三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自是不会尴尬,举起手中的剪刀把中衣剪开。 看到箭伤后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那支断箭果然插的很深,看样子应该是卡在了骨头上,不然照那力道至少得是个贯穿伤。 手下的动作加快,终于看清了后背的伤势,一道长长的伤口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肋下。 啧啧两声,她小心的用镊子清理伤口里附着的脏东西,拿起双氧水冲洗背上的伤口,“世子忍一忍,会有些痛。” 剧烈的灼烧感瞬间传遍周身,徐远泽咬紧牙关,可背上的肌肉还是疼的抽搐。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石壁上放大的身影,沈玉姝拿着绷带俯身从肩膀缓缓绕过腋下再到胸膛,小心的避开断箭处的伤势。 鼻间呼出的热气合着馨香打在他肩上,人在身后要避开胸前的伤口难免会有所触碰,当沈玉姝带有薄茧的指腹又一次不小心划过他的胸膛时,徐远泽滚烫的身子忍不住一阵颤栗,这次就连脖颈都红了三分。 “别动。”沈玉姝轻拍他的肩膀,“扯到伤口怎么办,你胸前的血流的还不够多吗?” 也不知道那帮人用的什么毒,这么久了伤口还在渗血。 徐远泽瞧着她神情自若的给自己包扎,一时懊恼自己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定力足,又眼见她从包里翻出一件丝质的中衣来,一时诧异得忘了眼下的尴尬。 沈玉姝瞥见他眼里的怪异解释着,“这个是我临出门前问你的小厮拿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世子身上带了信号弹吗?我们得尽快和你的手下汇合,外面天快黑了,你这箭伤不能再耽误了。” 这话提醒了徐远泽,他这次出城带足人手却还是遭了埋伏,恐怕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况且他坠崖后还遭到二次追杀。 要不是那些人的武器上淬了毒,他也不至于这么狼狈,没淹死在水里,却差点死在一条乌梢蛇手上,想到这儿,他眉头轻蹙拒绝沈玉姝的提议,“先不急着叫人,这山里不止一拨人在找我。” 第261章 退烧药 “世子的意思是说这山里还有别人,那些追杀你的人?”沈玉姝剪衣服的手顿在身前,这下遭了,“可你这伤耽误不得,得尽快回城找我师父。” 徐远泽身子略略往上靠了靠,单手拉开胸前的中衣,抬眼看向她。 沈玉姝看到他的举动有片刻愣怔,心里经不住问自己,是她哪里表现得太好才让眼前这人对她有这么大的误解。 “世子高看我了,我的医术还不足以让我拿人命开玩笑,你穿好衣服待会儿咱们就出山。” 沈玉姝低头收拾地上散落的医疗垃圾,从医疗包里翻出退烧药和消炎药,照着说明书上各扣了两片拿在手里,又倒了一杯盖温水送过去。 “把它吃了,能稳住你的高热。” 徐远泽浓密的睫毛轻轻垂下,挡住了眼中的好奇,指腹捏着药片闻了闻送到嘴里,嘎嘣一下咬碎了!!! “哎!”这人是真虎啊,也不问问怎么吃,她赶紧把手里温水递过去,“快喝水送一送。” 徐远泽顶着一张皱巴巴的脸连喝了三杯水才消了嘴里的苦味,“沈姑娘是故意的吧?” 她握着手里的杯盖瞬间挥出了残影,这锅她可不背,“你可别冤枉我,是你自己不问清楚就吃的,也不怕我给你下毒。” 徐远泽眼神极好的捕捉到她眼里闪过的狡黠,嘴角轻轻勾起,苍白如纸的嘴唇恢复了一丝血色。 “嗯,是我的不是。”嗓音沙哑又低沉像一块碎玉在砂纸上轻轻磨过。 哎,小小年纪就会勾搭人,她挠了挠耳朵侧过身子冲洗剪刀,借机把地上最后一点垃圾装到之前放绷带的包装袋里,借着背包的遮掩放回了空间。 空间的垃圾会自己消解不用她操心,反倒是外面她不允许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她把东西收拾好再次欺身上前检查他的伤口,那箭头周围一直有血渗出,胸前的绷带此刻已经染红,而且血的颜色也不对劲,照这滴血速度再耽搁下去只怕是不好。 她默不作声的把人扶起来架在肩上,又弯腰拎起露营灯,一步一步的慢慢朝洞外走去。 晚霞余晖照落大地,这是落日前最后一道美景,俩人踩着碎石跌跌撞撞走向河边,穿过灌木林时走得小心翼翼,徐远泽的身体再经不起半点颠簸。 落日下的河面闪着金光,沈玉姝松开徐远泽让他站好,自己往前走了几步,郁闷的看向河边石头缝里伸出的螃蟹腿,老天爷啊你这是存心给我出难题呢。 在救与不救之间犹豫一阵后,狠下了心,算了,事情已然到了这种地步再想退也来不及了,好歹是做好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天爷总不能拦着她做好事吧。 她回头望向受伤的男人,一脸肃然,“世子可要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哦。” 徐远泽脑中疑问一闪而过,还不等他开口问便见离他不过十步远的小姑娘挥手间变出了一艘似船非船的东西,当然还有两只眼熟的狼崽子。 兄妹俩正欢脱的在船上蹦跶,从空间出来也只呆愣了一瞬,四肢敏捷的从船上跳下来直扑沈玉姝。 他盯着眼前的一切脑中惊雷炸响,眼底的神色从茫然变成震憾不过瞬间的事,心脏过于激动似乎扯到了伤处,佝偻着身子捂住心口。 “等会儿再找你俩算账。”沈玉姝听见身后响起一声闷哼,瞪了一眼脚边的兄妹俩,转身冲上去揽住摇摇欲坠的徐远泽。 “你没事吧?” “你说呢?”徐远泽半边身子虚虚的倚在她身上,咬着牙吐出三个字,胸口的血色荼蘼似乎开的更艳了。 他如今总算明白她刚才那句话的深意,也理解之前他说不探究她的秘密,她眼中闪过的不以为意是为何了,任谁心中怀着这么大的秘辛也不可能去轻易相信别人。 他喘息着问,“沈姑娘突然显露神通,难道不怕你的秘密被我说出去吗?” “无妨,我有这个。” 沈玉姝空出的手上凭空变出一把手枪,拉栓上膛对准凌空飞过的大雁砰的一枪,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血腥气,大雁落水瞬间被急流吞噬,消失无踪。 “世子见过的,百丈之外取人性命不是难事。”往日清澈灵动的桃花眼流转间闪过一丝杀意,快的近乎捕捉不到。 徐远泽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被人威胁的不快,他甚至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她,费力抻直了身子正色道:“沈姑娘放心,救命之恩铭记于心,只要姑娘安分守己,我之前的承诺依旧作数。” 沈玉姝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人还算守信,不枉她弄这一手唬人,“天色不早了,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说完她就把人扶上船,兄妹俩看自己的新玩具被人占了立时不满的嚎叫,沈玉姝没法子只能先把它俩送回空间。 瞧她这一手变化莫测的本事,徐远泽怕自己的心脏再遭不住,索性眼不见为净,闭上了双眼。 沈玉姝把人安顿好来到船尾启动外机,在一阵轰鸣声中操纵遥控杆驶向来时的方向。 河面宽阔又没有别的船只,即使水流湍急也不影响船速,转瞬他们就绕过了眼前的山头。 既然这山里不止一波人在找徐远泽,她也只能先把人带离深山再交到他那些侍卫手里才算安全。 天色昏暗行船也有一些好处,不用担心被人发现,沈玉姝照着山头约摸了一下距离,最后选在一处浅滩停下。 她把人扶下船眼中闪过片刻的茫然,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古代的舆图也不会详细标注每一条道路,她正发愁怎么寻出路时,身侧的人抬起了胳膊,“官道在那边。” 沈玉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些疑惑的转头,“你确定?”因为那地方又是一片小树林,而且地势还高。 “放心,出来时我详细勘察过附近的地势,照着那个方向走错不了。” 沈玉姝看他那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心里暗暗吐槽,做足了功课还被人追到跌落悬崖,也是够倒霉的。 “行吧,听你的,你总不会拿自己的性命玩笑。”沈玉姝捞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朝高处的林子里走去。 第262章 归来 她走的有些慢,一百多斤的分量压在身上委实有些累人,又要顾着脚下还要注意速度,走的快了容易牵动徐远泽身上的伤口,磨磨蹭蹭了一炷香时间后,两人终于到了林子边上。 树林里漆黑一片像深渊巨口在等着你乖乖投网,沈玉姝怕两人再遇上蛇虫,毕竟旁边这人浑身血腥气。 做了好一番准备,该戴的戴该喷的喷,裤腿扎好保证不会给蛇虫鼠蚁一丝可乘之机。 她也不敢点火怕把不该来的人引来,只得戴上夜视仪进了林子。 徐远泽对她眼睛上套的奇怪东西很是好奇,不过他识趣的没开口,他觉得就算他问了,这小丫头也不会说实话,不过很快他就猜到这个东西是干嘛的了。 他发现每次沈玉姝都能巧妙的躲过地上的坑洼,这绝对不是偶然,应该是她戴的那东西在作怪。 这些接二连三出现的新奇物件只要看一次他脑海里就会不自觉的闪现河边的那一幕,心头更是一次次的震撼。 沈玉姝一心看路没功夫搭理旁边的人,这林子里的树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杂木,凌乱无序的自由生长着,看样子平时很少人来,也没什么人为的痕迹。 漫过腰迹的节节草挡住了脚下的路,坑洼的地方都是到了跟前才能发现,为了不牵连徐远泽的伤口,她有好几次都是险险避过去,现下脚踝隐隐犯着痛意,应该是刚才不小心扭着脚了。 “别动,前面有动静。”徐远泽搭在沈玉姝肩膀上的手猛然拍了拍将她叫停。 沈玉姝只顾盯着脚下,全然没注意到周围,不过她知道徐远泽身怀武艺,耳力目力必然不是她能比的,他说有动静,那前面肯定是有活物。 她停在原地听了听,是有掠过草地沙沙的声响,把人就近扶到一旁的乌桕树后,“你待在这里藏好别出来。” 说完她就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登高望远,她还是得上树看看。 要真是那帮追杀他的人,那身手肯定厉害,他俩一个有伤一个只会点三脚猫的功夫,真要打起来也只有乖乖挨宰的份,她也就是占个有枪的便宜,出其不意才有获胜的可能。 沙沙声越传越近,再没犹豫的时候,她看面前这棵乌桕树,主枝一分为二杈枝也不高正合适她,攀着枝丫利索的爬了上去。 “哎??”徐远泽来不及阻止人就已经上了树,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慢一步撑在树上。 沈玉姝爬上去紧贴树干缓了缓呼吸打量前方,随着声音渐渐逼近,一双自带闪光的大眼睛眨巴着闯入她的视线。 愣怔片刻后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远处,接着又是一阵欣喜,这下好了她终于轻省一些了。 躲在树后的徐远泽这时也听出了不对劲,对面来的好像不是人,这林子紧挨着官道不应该出现什么大型野兽,还没等他想明白,上面的人抱着树干呲溜滑了下来。 “危机解除了,世子不用担心。” 徐远泽听着距他不远的脚步声,不确定的问道:“来的是匹马?” “没错,是我从泽安寺那拐走的那匹,既然它能寻来,那说明咱们离白天那个山脚不远了,那里有你的人守着,等着吧我去接它,待会儿你就能骑马回去了。” 沈玉姝点头间抻着衣服迎上去,林子里阴风阵阵,刚才气氛紧张又爬上爬下后背都汗湿了,幸好她准备充足穿了速干衣不用担心着凉。 小棕看到寻了一天的人终于出现,高兴的扬起前蹄鸣叫,脑袋亲昵的搁在沈玉姝肩上蹭了蹭。 “好了好了,不要太激动,小棕,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她拦下要啃她夜视仪的马嘴,背着身后的人喂了一些空间的果子来转移它的好奇心。 等身后的人赶上来时沈玉姝拍拍马背安抚让它屈膝,将人从右侧扶上了马,谁叫这人浑身上下只右腿没受伤。 接下来的路程十分轻松,沈玉姝时不时对着身侧的小棕冒一两句话出来缓解黑夜带来的紧张,虽然马儿不会说话但总会以自己的方式回应。 徐远泽就这么听着一人一马鸡同鸭讲的闲聊着,尤其是听到她屡次叫马的名字时嘴角更是忍不住的抽动,这名字起的够直接。 沈玉姝一出树林就认出这条官道是上午她来时的那条,离着上午他们到过的山脚至多不过两里地。 她转头看向马上坐着的徐远泽,脸色较之前山洞那会儿好了不少,看来她那杯掺了灵泉的温水起了作用。 拐过两个弯儿后眼前赫然出现了火光,为保安全她特意用望远镜确认了一遍,对面几人她上午刚见过。 可算找到组织了,她嘴角扬起,摘掉脸上的夜视仪收回空间,脚下的步子不由迈得更快。 “什么人?” “是不是那匹马又回来了?” “你小点声儿,回头再给它吓跑了我怎么和沈二交代。” “没事,那马灵着呢,自己都跑回来几次了。” 沈玉姝怕黑灯瞎火的再引起什么误会,转身朝着马上的人点点脑袋,示意他赶紧说话。 “云沙,是我。”徐远泽垂眸扫了一眼身侧的人,哑着嗓子轻声唤人。 云沙示意旁边的人噤声,他似乎听到了少爷的声音。 “云沙。” “是少爷,快去那边叫李郎中,我去接人。”云沙激动的喊着,眨眼间人就到了身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着自他坠崖后发生的所有事。 沈玉姝咧着嘴后退一步,下意识曲了曲自己的膝盖,不愧是古人跪得忒实在,可在听到他说的话时又忍不住咋舌。 这些人真是够心狠手辣的,那些搜山的侍卫白天竟然又遭到了围堵,倒是显得他俩运气好居然一个都没遇上。 沈玉姝瞧着两人一上一下说个没完,连忙出声打断,“别的事容后再说,先把你家少爷扶下去治伤,没看到胸前插了那么粗一支箭头。” “少爷中箭了?”云沙闻言立时起身把人从马上扶下来,和后面赶过来的仲安两人搀着往帐篷的方向走去。 仲安眼眶湿润,嗓音更是哽咽的絮絮叨叨,“少爷,这....这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回头长公主怪罪下来,奴才可怎么交代?” 第263章 治疗 “仲安,你太吵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个性子。”徐远泽从马上下来到底牵动了伤口,眼下胸口处正钻心的疼着,耳朵更是不得清净。 “少爷以前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啊,奴才瞧着箭头再偏半寸怕是就伤及心脉了。” “嗯,你既然知道还不安静点,吵得我脑仁疼。” 沈玉姝落后几步正听得起劲,不想前面的徐远泽却停了下来,微一侧头视线瞟向她的脚踝处,“沈姑娘也一起来吧,让李郎中看看你脚上的伤。” 沈玉姝没想到这人眼还挺尖连这种小事都注意到了,两人四目相对,她轻轻一笑拒绝,“多谢世子的好意,我这小伤不要紧,倒是世子还是顾着自己吧,箭头虽偏了些,但深入胸骨还是早些取出来为好。” 虽说为救他不得已暴露了自己的秘密,可沈玉姝无意与他多纠缠,京城来的心眼儿都多的很,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别回头再算计了她,错身走向赶来的李郎中,“师父,我回来了。” 李郎中望着眼前的几人,一时有些拿不准该先和谁搭话,好在徐远泽率先解他的窘境,“我先回去准备。” “好好好,世子先去,我随后就来。”李郎中满嘴答应,等主仆三人走远后才问道:“怎么样,你们在山里没碰到那些杀手吧。” 沈玉姝笑着摇头,“还算走运,估计他们都去盯着那些侍卫了,我这个不起眼的倒是捡了个漏。”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来递到李郎中手边,“师父,世子的伤势有些严重,他之前可能还中过毒,我看他流出来的那些血颜色有些不对劲,应该吃了药暂时遏制住了。 你拿着这个,关键时候应该可以给你争取些时间,人都救出来了,可不能功亏一篑。” 李郎中有些迟疑,他刚才匆匆扫了一眼伤势就在心脉附近,确实严重,可要是用了这东西不就把她暴露了,“可是你......” 沈玉姝把瓶子塞到他手里,“没事,我在山里为了带他出来已经暴露了,不过他知道的不多,你只当不知道就行。 拿着吧,咱们已经卷进来了,更要把人医好才行,这么大一个救命恩情他总不能不顾吧。” 事关生死容不得他马虎一点,李郎中接过揣到怀里,又指向身后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行,师父心里有数了,你先去马车里歇着。” “好。”沈玉姝目送李郎中的身影走远,拉着小棕回了那辆熟悉的马车,在山里疾行了一天总算能歇一歇,四肢并用的爬进车里,半个身子斜靠在座位上歇息,这里人多眼杂她不好回空间清洗自己只能这么将就着。 她现在浑身都快散架了尤其是腿脚酸疼的厉害,头歪在车壁上没一会儿瞌睡劲儿上来人就昏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间被一声惨叫吵醒,推车车窗外头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帐篷上人影攒动,几个侍卫端着盆进进出出,这副场景不像治伤倒像是女人生产。 “嘶.....”起身时牵动了脚踝处的伤,她都忘了自己也受了伤,拿手电筒照着看了看发现肿得不算厉害,喷上云南白药过一晚就能好。 脚伤处理好后外边的动静终于消停了,看来她那个小瓷瓶起作用了,这样也省的她再跑一趟,毕竟自己脚还伤着能不走就不走。 “玉姝,醒醒,醒醒。” 睡梦中的沈玉姝被人摇醒,天已入秋,早上渐渐起了凉意,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瞅了一眼外面刚蒙蒙亮的天色,睡眼惺忪的看向李郎中,“师父,你回来了,人怎么样了?” “世子已经无碍,你的脚伤怎么样?” 李郎中守了徐远泽一夜,天亮发现他没有高热的症状这才放下心来,倒是听醒了的徐远泽说起沈玉姝受伤的事,急忙忙出来看她的情况。 “没什么事了,我昨晚已经处理过了。”沈玉姝动了动脚踝表示自己已经好了,又把地上的睡袋和防潮垫卷吧卷吧收起来,“他们那边接下来什么安排,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启程?” 李郎中听她刚醒就惦记回家的事有些想笑,忍住笑意正色道:“眼下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总要等世子的伤势有了起色才能离开,还有他身上的毒也有些棘手,我还得回去和几个太医再仔细斟酌一番才能开方。” “行,听您安排就是。”她对这个结果早有准备,毕竟是当朝公主的儿子,尤其是李郎中就算让他此刻启程回家路上也得惦记。 “你收拾收拾,等会儿咱们回城。”李郎中见她清醒便不再多说,嘱咐了一声又转身回了徐远泽住的帐篷。 沈玉姝换回了昨天进山前穿的衣服,刚下马车就看到帐篷那边几个侍卫进进出出往车上搬东西,昨晚他们回来没多久,搜山的人就得到消息紧急撤回,眼下云字辈没受伤的侍卫都在帐篷外守着。 边上停着一辆马车,一改往日的低调内敛,高头大马双驾并驱,毛色刷的溜光水滑,车身四壁更是精雕细琢,整体看上去透出一个字“贵”,是她迄今为止见过最豪华的一辆马车了。 这马车昨晚还没有,今早却出现在这儿,看来是有人连夜回城了,难怪古人做梦都想出人头地,宵禁后还能自由出入城池,这权势谁不想要。 徐远泽被人扶上马车,随行的有李郎中和昨晚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厮仲安。 沈玉姝透过车帘隐约看到车内一角和她想的差不多,地上铺着柔软精美的毯子,或坐或躺应该都挺舒服的。 回身看看自己车上的冷板凳,算了,她还是骑马吧,好歹还有沿途的风景作伴也不算无聊。 她拉着小棕钻到边上的树林里解决早饭,一人一马吃饱喝足欢快的混回队伍后面。 打头的那辆华贵马车因为主人的伤势走的很慢,等她再看到明行府的城门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第264章 梳洗 城门口一早便有人在等着,知府大人昨天收到消息当即便把手下的衙役一股脑派了出去,就连身边的幕僚也没落下,这不昨夜听说人找到了,今早天刚亮就在城门口候着了。 这可是长公主的儿子皇上的亲外甥,要是在明行府有个万一,他怕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沈玉姝抬头瞟了眼刺眼的太阳,眯着眼不时打量为首的马车,这知府看着也不像个话多的,怎么这么久了愣是说个没完,有什么不能等回去说,搞得城门口都交通堵塞了。 她心里还没嘀咕完,前头终于有了动静,知府亲自带路,顺利回了他们落脚的宅子。 轮到沈玉姝到门前时书琴早已等候多时,一见着她就笑着上前行礼问好,态度和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不用说,她这个救命恩人的消息传得还挺快。 “沈姑娘一路辛苦了。” 沈玉姝笑着从马上下来,一个脸生的下人弯腰接过她手里的缰绳就要把小棕牵走。 小棕却是摇着脑袋往后退,显然不乐意对它的安排,她见此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家伙,还有脾气了。 “好了,你跟着他去,回头我去看你,嗯。”沈玉姝喂了两颗糖做奖励哄了哄,回身看见愣神的书琴,微微一笑,“咱们也走吧。” 时隔五十多天再次回到紫薇居,离开时盛开的紫薇花过了花期,换上了黄中带红的叶子,风吹过叶子扑簌簌的往下落,一地金黄。 书琴在房中已提前备好一切,吩咐小丫鬟们把洗漱的东西和衣物放下便要亲自伺候沈玉姝更衣梳洗。 沈玉姝前世也不是没有被人服侍过,可到了古代这样贴身的伺候还是头一遭,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她抬手按住解扣子的一双嫩手,寻了个借口道:“那个....我自己来就好,要不姐姐给我端份点心吧,一路回来我都有些饿了。” “姑娘折煞奴婢了,您是少爷的救命恩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那姑娘先洗着,奴婢去给您拿点心。”书琴看出她眼中的羞涩,忍着笑意退出了房门。 呼,可算是走了,这丫头的手真利索,一个不留神就把她的裤腰带给解了。 她脱了外衣走进内室,浴桶里洒满了蔷薇花瓣,闻着香香软软,抬脚坐进去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氤氲热气熏的她脑子都迷迷糊糊的,还是外面的书琴瞧着屋里好久都没动静怕出事才出声把她叫醒。 “姑娘可要奴婢进来服侍您穿衣。” “不用,我自己可以。”沈玉姝裹上浴巾顶着一头厚重的湿头发来到外间。 大户人家到底不一样,木盘里的衣服泛着一股幽香,不过在看到后面小衣时脸上泛起了愁容,开档的裤子她已经好久没穿过了,还怪羞耻的。 算了,入乡随俗,再说这是在外面由不得她挑三拣四,她把衣服一件件套上身。 片刻后书琴推门而入,手上的食盒放到外间的桌上,看着内室正在低头忙活的人儿眼神不由的亮了亮。 美人如玉天生丽质,少爷的这位救命恩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姿容艳丽,若再过几年长开了比着京中的世家小姐也不差几分。 她走上前拿过她手中的腰带系着,“这颜色真衬姑娘的肤色,衣服是奴婢匆忙间备的,有些不合身,待会儿会有人来给姑娘量体,改明儿做几件合身的。” 沈玉姝低头扫了眼身上的衣服,茜色交领襦裙,腰间系着深绿色的带子,裙摆上堆叠着一圈紫薇花确实亮眼,这颜色只要肤色白皙的人穿上都好看。 “我那包里带的有衣服,不用麻烦绣娘了。” “说什么麻烦,姑娘怕是饿了吧,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书琴把人带到镜前,端过身后桌上的点心放到梳妆台上让她吃着。 自己站在沈玉姝身后忙活,先是拿布巾把头发绞到半干,再手指灵巧的挽着发髻。 沈玉姝说饿了只是借口,她早上可是吃的饱饱的,眼下只能装模作样的捏着一块点心小口啃着。 这番举动在不知情的书琴看来,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想,早前她听仲安念叨过说沈姑娘是李郎中在乡下收的徒弟,可这般的言行举止绝不是普通乡下人能有的。 骑马到底比坐车累,沈玉姝又一次犯迷糊时身后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抬眼看向铜镜里的明媚少女,嗯,比她这个手残党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她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点心转身问起了李郎中,“我能去前院找师父吗?” “可以,不过奴婢听仲安说李郎中一回来便去寻王太医他们几个去了,姑娘这会儿去怕是遇不到人,若是闷了可以去园子里转转。” “既然这样,那我便先不去了。”沈玉姝不禁扶额,是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那家伙身体里的毒还没解呢,能让李郎中犹豫不定应该很棘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紫薇居是女客院落,一应陈设中规中矩该有的都有,可不该有的也不会出现,书房只有几本女则女戒和启蒙的书册,她想找两本游记解解闷都不行。 书琴看她脸上失意,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试探道:“姑娘可有想看的书籍?说不定奴婢能寻来。” “我想找几本游记看看。” “姑娘稍等,奴婢这就去找。”书琴俯身一礼出了院子。 沈玉姝伸长脖子看去,那方向应该是去前院的。 眼下这情形至少要等徐远泽伤势有了起色他们才能离开,那就得多耽误十天半月,他们出来这么久,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兄妹俩的百日。 她心里胡乱想着,人却不自觉朝院中那棵紫薇树走去,花叶相继凋零让院子平添了几分寂寥,想到这些时日都要待在后院她就发愁,这古代的女人是怎么耐得住寂寞的。 片刻过去,书琴抱着厚厚的一摞书从前院回来了,沈玉姝上前帮忙分担了一半,两人朝着书房走去。 她坐在书桌后一本本翻看着,写游记的人多是踏遍山川有真实见闻的,当然偶尔也会遇上胡诌的,喜好全凭读者个人决断,其中有几本是她之前看过的,挑出来放到一边。 第265章 嫌弃 “咦!”挑拣到最后,她拿起一本薄薄的帖子看向书琴,“怎么还有这个?” 书琴想起自家少爷那一脸嫌弃的嘱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挂上职业假笑机械的说着,“少爷说,等您读书读累了,也可以练练字。” 沈玉姝闻言紧了紧腮帮子,也不顾书琴在场径自把手里的簪花小楷扔到了一旁,又翻了个大白眼,她不就毛笔字写的丑了点,真是,又不在他手底下干活,这人管的可真宽。 末了她又把字帖塞到看过的游记最下面,直接眼不见为净。 书琴,“.......” ....... 自那天进了后院她再没踏出过院门一步,期间她几次提出要出门,徐远泽以外面危险为由拘着她不让她外出,倒是府里,除了前院的书房,其他的地方由她随意出入。 沈玉姝原以为他是因为练字的事故意磨她的性子,后来去探望李郎中才从他口中探听到外面情况确实有些混乱,至于怎么个乱法倒是没说,她猜测应该是他坠崖的事有了后续。 李郎中只说让她在宅子里安心待些日子,等徐远泽伤势好转他们就能离开。 既然不能出门,她便窝在紫薇居安心翻着书琴找来的游记解闷。 书琴是个合格的丫鬟,事事想在她的前头,把她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的舒心,倒叫她生出几分斗志来,等回了庆丰县她就发奋挣钱,争取早日买上十个八个的丫鬟婢女来伺候自己。 只除了一点不好,就是饭菜口味太清淡,徐远泽外出办差连带着家里的厨子都跟着,沈玉姝跟着吃了三天饭菜后再忍不住带着书琴寻到了后厨房。 掌勺的厨娘正热火朝天的安排着中午的吃食,一嘴儿的京城话音想不听都难,也多亏了空间里那只朏朏想的周到,把她从现代弄到古代还捎带手的给自己这颗小脑袋稍稍进化了一下,不至于让她连古人说话都听不懂。 沈玉姝听着里面厨娘报着一道道菜名,嘴里就能淡出鸟来,这几天吃的不可谓不清淡,虽说京城来的手艺不错可也架不住不见一点辛辣。 她问过书琴自己可以随意点菜后便抬脚进了厨房,把案板上摆的鲜菜过了一遍,暗自点点头,不错,菜品还挺多,能满足她要吃火锅的心思。 屋里忙碌的下人瞧见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走进来,再看到她身后的书琴立时明白眼前这人是谁,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看她,这位据说是少爷的救命恩人,前头早就传了话来,说小姑娘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 管事娘子就着身上的围裙擦手,凑近问道:“姑娘来可是有什么想吃的?” 沈玉姝点头,“我想自己做可以吗?” “这.....”管事娘子一脸为难的看向书琴,回头少爷要是知道该说她的不是了,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书琴摇头示意她退开,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也揣摩出了几分沈玉姝的性子,她说要自己动手做便是真的想自己动手不是虚话。 沈玉姝挽着袖子身后立时有人凑上来给她系围裙,不用回头光闻她身上的胭脂香味就知道是书琴,调笑道:“怎么,你也要来帮忙?” “嗯,哪有主子干活,奴婢在一旁看着的道理。” 沈玉姝嬉笑着摸了把书琴嫩白的手指,下巴点点桌上的食材,“我可舍不得糟蹋这双手,你让人把这些菜洗干净,中午咱们吃锅子。” 书琴镇定自若的抽回自己的手,这种被人占便宜的感觉最近常有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玉姝视线转回灶上,她看锅里有现成的鸡汤便想着做两个口味,以免书琴吃不了辣。 她用茱萸代替辣椒,用猪油炒制火锅底料,最后加了一颗本地腌制的酸菜进去,酸味很好的中和了茱萸的辛味和苦味,味道竟是出奇的好。 底料炒好,配菜也洗干净装了盘,她大手一挥带着一溜烟儿的丫鬟往紫薇居走,吸引了一路人围观。 吃锅子不算稀奇,古人也经常吃,只是还是头一回闻到如此勾人的味道,众人的眼神直到人走远了才收回,喉咙不自觉的滑动,被这香味馋的。 “大伙回回神,把手里的活干完咱们也去吃饭了。”管事看着走远的人,不自觉抹了抹嘴角不存在的口水,高声唤道。 这一幕很快传到在前院休养的徐远泽耳中,仲安身为他的贴身小厮,这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总是最快知道,为了自家少爷养伤不那么烦闷,也为了能让他少费神公事,有新鲜事总是第一个说给他听。 徐远泽背靠在床上没做声,修长的指节翻着书页,上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几天之前的事,对这个消息似在意料之中。 片刻后才回应仲安,“她那个性子不喜拘束,能忍这么几天不出门也是难为她了。”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守在床前的人,“对了,她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呃.....”仲安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有片刻的语塞,脸上神色更是精彩,不知该怎么回话。 徐远泽抬头瞪了他一眼,“有什么说就是,吞吞吐吐做什么。” “沈姑娘每日上午看书,中午用饭后会在院中散散步,下午有时喝茶,有时也会拉着几个丫鬟一起打牌,晚上吃过饭后会独自在房中待一阵,做什么书琴姐姐也不知道,之后洗漱完早早就睡下了。” 徐远泽越听手里的书翻得越快,最后索性合上扔到床头的桌子上,“呵,她倒是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井井有条,给她的那本字帖呢,她一个字没练?” 仲安想起先前书琴来借书时自家少爷的叮嘱,缩着脖子低声回答,“沈姑娘说院里的桌子不平,拿去垫桌腿了。” 他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要遭,少爷最见不得人糟蹋书了,沈姑娘这一下算是触了少爷的逆鳞。 徐远泽闻言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拿起扔掉的书继续翻着,罢了随她高兴吧。 第266章 活太监 仲安低头等了许久也不见床上的人出声,忍不住好奇抬头,却发现少爷又捧着书在看了,不觉扪心自问,少爷对这种随意糟蹋书册的行为都能忍下去了? 心中一想也明白过来,救命恩人嘛,总要多几分包容和耐心。 沈玉姝拉着书琴酣畅淋漓的吃了顿火锅,书琴从不敢吃辣到后来辣不离口,沈玉姝怕她过后肠胃不适,回屋泡了杯蜂蜜水给她喝。 空间出产的蜂蜜她只放了一点,倒不是舍不得,只是怕放多了味道浓郁引起怀疑。 自己动手做饭有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自那次之后她便把每日上午看书的时间空出来,时不时带着书琴往后厨跑,拉着厨娘进行厨艺交流,两人互相取经,还真叫她学到了不少,尤其是养生食疗这方面。 难怪她这么些天吃的过于清淡,原来人家在这方面是专业的,中药药性是张口就来,做到这一步的都快赶上半个大夫了,比她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许是长公主知道自家儿子的德行,出门办差忙起来估计连饭都顾不上吃,所以才把这位擅做养生膳食的厨娘派出来跟着,见缝插针的给自己儿子补身子,别年纪轻轻就把身子给亏了。 这之后沈玉姝就时常拿个小本本往后厨跑,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院中下人感慨,紫薇居的沈姑娘真是个怪人,日日往后厨跑不说还喜欢自己动手。 沈玉姝的企图很明显,她要趁着这些日子偷师取经,等将来有合适的机会拿着徐远泽给的银子在庆丰县开家食疗饭馆,专做那些有钱人的生意,再拿挣的钱买十个八个小丫鬟回去伺候她。 人只要有事可做时间就会过的很快,一晃眼半个月过去,这中间她跟着李郎中去前院看过几次受伤的徐远泽,瞧着他血呼啦紫的伤口换上了粉嫩的新肉,身体里的毒素彻底清除脸色也跟着红润起来,回家的想法又迫切起来。 在一个秋意深浓的下午,沈玉姝拿起多日没碰的医书打着学医的幌子寻到李郎中院里。 “师父,过去这么多天了,我看徐远泽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和他辞行?我还想着.....” 话说一半,门外响起一道尖利的嗓音,“大胆,什么人竟敢直呼世子的名讳?”截断了沈玉姝后半句话。 沈玉姝被这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便看到一高一矮两人缓缓进门,前面那个她认得,紧随其后的倒是脸生得很。 “刚才是你直呼世子名讳的?” 她的视线再次落回徐远泽身后,眼里的神色逐渐变亮,看这一身的打扮和年纪还有这特别的嗓音,怕不是宫里出来的太监吧。 多新鲜,她居然看到了活太监,上下一打量和寻常人也没什么不同,就是眼神有些毛病,把她看得怪别扭的。 “杂家在问你话呢?”王元被她这眼神盯得发毛,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步子,又觉得不对,随即瞪眼看向对面。 沈玉姝眼角扫到他的小动作有些好笑,反正被逮了个正着,现在改口未免晚了,她的视线投向前面那人,眼中带着询问。 “哦,是我叫的,怎么,他的名字不能叫?还是得给银子才能叫?” “你.....” 王元刚刚抬起的手被徐远泽按下,他垂眸看着面前离自己不过几步远的小丫头。 明明个子差他一大截却独自把他从山里带了出来,不知道她那么瘦弱的肩膀是怎么撑过来的,不过想到她那些不可言说的手段...... 他唇角挂上笑意,似是浑不在意的接过话茬,“无妨,沈姑娘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随她高兴就是。” 转而问起她刚才说的话,“沈姑娘着急回家?” 沈玉姝看了眼身旁的李郎中,对他重重的点头,“我和师父都出来两个多月了。” 王元光顾着生气到忘了正事,他这次来一是为了接世子回京再就是替长公主致谢,她听说儿子受伤自己又出不了京城,忙不迭的派人来接。 王元冲着李郎中深深一礼,“此次多谢李御医搭救,长公主可是特意叮嘱一定要好好的感谢您,这不托咱家带了好些礼物来呢。” “多谢长公主殿下,这都是在下应该做的。”李郎中同样回礼,眼前这人可怠慢不得,长公主跟前最信任的人。 徐远泽等两人寒暄完,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道:“再过几日我也要启程回京,到时你们再一起动身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沈玉姝一听这话就想回绝,和你在一起才有危险,之前哪回出事不是你惹出来的。 李郎中使出了平生最快的手速,把身边人抬起的胳膊往下压,笑着答应,“那就麻烦世子了。” 徐远泽抿起嘴角保证,“不麻烦,沈姑娘放心,回程路上定会万无一失再不会横生波折。” 沈玉姝确定人走远才撅着嘴语带不满的回头,“师父,你干嘛不让我回了他,我们自己回去可比和他一起走多安全。” “那你可放心,刚才那人是长公主身边最信任的人,他来了就表示公主身边的暗卫也出动了,随行保护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所以啊咱们的安全绝定不会出再岔子。” 沈玉姝听了倒是没再反驳,他看李郎中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应该是没问题。 没说具体哪天启程,可总算有了回家的日子,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紫薇居,路上还想了想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在府里住了半个月事事有人操心打理,这么一想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背上包说走就能走。 书琴正在院子里沏茶,见着她回来了起身行礼,注意到她头上的薄汗又赶忙倒了杯茶递过去,“姑娘回来了,先喝杯茶润润口吧。” 沈玉姝坐到桌前单手接过杯子,另一只手却拉起书琴的嫩手摩挲着,眉头微挑的看向书琴,嘴角挂着一抹戏谑,“哎呀,书琴你说你这么贴心,回头我要走了还有些舍不得呢。” 书琴这些天和沈玉姝混的熟了,知道她时不时的就会来这么一出,沈姑娘看着年纪小,可有时言行举止却十足十的像极了纨绔。 第267章 秋雨送行 她紧紧回握,“姑娘要离开了?” “嗯。”沈玉姝任由她抓着,喝完又倒了一杯,“你家少爷刚说的,说过几天就启程。” 书琴刚要张嘴眼角余光瞟到垂花门下立着一道挺拔身影,立时从石凳上站起来,正了正表情屈身行礼,口中喊着,“少爷。” 沈玉姝挑眉回头望去,还真是他。 她回个后院的功夫这人怎么跟来了,仰头喝完杯中的水,等人在对面落座后,给他也倒了一杯,“世子爷尝尝,书琴刚泡的。” 说完看向一旁稍显局促的书琴,“去把我上午做的点心端出来给世子尝尝。” 徐远泽看她神色淡然的指使他家的婢女,恍惚间生出了一种自己是客人的错觉来。 他轻笑一声,端起杯子贴近嘴边,闻着浓郁的茶香,夸道:“确实是好茶。” 书琴泡茶的手艺不错,难怪母亲说她能干,外出定要他把人带在身边。 不过伺候人也有一套,这才多久两人就这么熟络了,他刚才站在那儿看了半天,他母亲精心调教的大丫鬟,连规矩都快忘了。 “你先下去吧。”他侧头把人遣下去,独独留下他们两个。 “是,少爷。”书琴看他从进门就冷着的脸终于有了笑意,喏喏的应声回了屋内。 “世子来是有事?” “沈姑娘这会儿怎么改口了?” 沈玉姝颇有几分无奈的低垂着头,她少有的几次喊这人的名字,偏偏今天被他撞个正着,上哪儿说理去。 徐远泽看对面毛茸茸的脑袋龟缩着,暗自想着这副乖觉的模样不知骗了多少人。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我来是有事要请教姑娘。” 沈玉姝抬眼打量,确定他不是说笑,挺直了脊背缓缓开口,“什么事,说吧。” “听说沈家今年的稻子收成不错?”徐远泽可话里肯定意味十足,显然是得了什么消息来求证的。 沈玉姝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回过味来,一声冷笑尽是嘲讽,她就知道这人当初在山上那么干脆答应让他的侍卫教授武艺的事不简单,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听说?世子的人还听说了什么,不妨都说一说。” 徐远泽看她眯起的眼里尽是防备,立马解释道:“沈姑娘别多想,我的人也是无意间听到村民议论才知道这事的。 想必你也听说了,从去年开始南北多地遭灾,百姓未来几年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我知道姑娘心地仁善,还请姑娘出手相帮一二。” 仁善?她那都是被逼的好不好,谁懂她心里的苦,尽管她做的那些事是善举可被逼着做和自愿做是两码事,至少心境大有不同。 他既然能探听到沈家今年收成不错,想必其他事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她从没想过瞒着人,只是被人这样上门逼问,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世子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庆丰县今年也受了旱情影响,地里的收成算不得好,不然村民也不会躲进深山。” 徐远泽知道她心有顾虑,也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些,可若不是见过她的神奇,自己也不会贸然来提。 寒露将至越往后天越寒冷,就算有朝廷的救济能挨过这个冷冬,来年开春呢,百姓实在等不起。 沈玉姝迎上他的眼睛继续道:“受灾的田地遭到破坏,休养生息也是需要时间的,这样吧,我那有几个土地恢复的法子,你让百姓们先把田地养好,兴许来年还能有个好收成。” 她之前誊抄的那些关于灾后重建的建议还静静的躺在空间书房的桌案上,没想到还是派上用场了,去书房晃了一圈把东西拿出来交到他手里。 沈家今年种植水稻也只是在试验阶段,又因为遇上旱情收效甚微,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她是不会贸然让沈家暴露人前的,沈家实在太弱小了,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远泽接过一目十行的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字还是一如之前的难看,他想起之前仲安说的话,倾身看向脚边,果然在桌脚下看到那本熟悉的字帖。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沈玉姝看他反复皱眉,倾身靠过去看,没什么问题呀。 徐远泽盯着凑近的头顶,发质柔顺浓密得几乎看不到头皮,还有阵阵馨香,他捂上腾跳的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姑娘家太香了也不好。 沈玉姝察觉他的动作,清冽明净的桃花眼中盛满担忧,“怎么,伤口又疼了?有什么不舒服你赶紧说,治好了你我们才能早些回家。” 要是伤口有个好歹她回家的日子岂不是又要推迟? 徐远泽,“.......” 他默不作声的把眼前这颗小脑袋推开,“没事,被你这字丑疼的。” 沈玉姝僵住,随即假意叹息一声,“哎,难看就难看吧,写字好看的他也不会这些啊。” 徐远泽静静看她装模作样,知道今天再问不出别的,不过好歹也算有收获,留下一句话出了紫薇居,“后日启程,让丫鬟给你早些收拾。” 后天?这么快,还以为至少得三五天呢。 书琴等人走远了才从屋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盘子山楂馅儿做的糕点,“少爷既说了两日后启程,那奴婢待会儿便去收拾行李。” 沈玉姝晃晃手指阻拦,“行李又不多不用着急收拾,最重要的是吃食要备好,一路颠簸可不能委屈了我的肚子。” “好,听姑娘的,那奴婢先下去准备了。”书琴笑着抿嘴点头,转身朝后厨的方向去了。 秋雨微凉飘飘洒洒,这一场迟来的小雨彻底让明行府入了深秋的景。 “姑娘,姑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该起身了。”书琴抱着件竹青色的夹衣进屋,把最边上的窗户开了一半通风,紧接着到了床前叫人。 沈玉姝透过半开的床帐望向窗外的水雾蒙蒙,耳朵能清楚听到屋檐上滴滴答答的落雨声。 下雨了?想必紫薇树上未凋零的叶子也被洗刷一新了。 “外头下雨了?” “嗯,不过雨不算大,不影响咱们动身。” 第268章 收拾行李 沈玉姝拿过床边的衣裳一件件往身上套,“都到了穿夹衣的时候了。” “外头确实有些冷了,幸好奴婢早有准备,这衣服是按您的尺寸做的,知道您出门爱穿男装,早两天奴婢就让人做了。”书琴边说边弯腰整理她腰间的系带。 沈玉姝听得心暖,抬起手臂一把将人抱住,“好书琴,你这么贴心,我都有些舍不得你了。” “奴婢也舍不得您,天底下再没有比您更好的姑娘了。”书琴红着眼眶回抱住她,喉咙微微哽咽。 她从小被买进徐府做奴婢,徐府治家严谨又有长公主这个儿媳在,更是规矩森严,虽说府里的主子从不随意打骂下人,可丫鬟小厮之间也有不少勾心斗角,每日必须绷紧了心弦做事,这半个月是她这么多年以来过的最轻松的日子。 “好了,快别哭了,回头让你家少爷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他的丫鬟呢,我有礼物送你。” 沈玉姝擦干书琴脸上的泪珠,转身从包里拿出昨晚在空间准备好得盒子,里面装着两块羊奶皂和两块洗头皂,虽然都是用普通山泉水做的,可里面添加的纯露是用空间里的花提炼的,效果应该不错。 “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你别看它颜色不好看,可用它洗出来的头发特别柔顺,你之前不是还说我的头发好,就是用它的效果,还有这个是用来洗脸的,我在里面加了纯露对皮肤特别好。” 书琴是个识货的,东西刚拿到手就觉出了不同,触感丝滑,和往日她用的那些皂豆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凑近闻了闻,诧异道:“这是山茶花的味道。”看她点头后立即把肥皂放回盒子里,“东西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她好歹是在长公主身边待过的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京中一瓶蔷薇水卖到什么价她还是知道的,这几块皂豆拿到京中卖少说也得个二三十两吧。 “你放心,这是我自己做的不费什么银钱,你要是不收我可是会伤心的。”沈玉姝边说边夸张的捂着自己的胸口逗她。 书琴红着脸把盖子合上抱进怀里,“那奴婢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哎呀,什么厚脸皮,我还得了你半个月的细心照顾呢,这个你怎么不说,快收起来别叫人看见,我这回出门只带了几块,可没给别人准备。” 沈玉姝确实是想真心感谢书琴的,她也是偶然听到院里的小丫鬟们闲聊才知道,书琴是府里得脸面的大丫鬟,这回跟着出来也是为了照顾世子,结果却被派来照顾她,而且天天跟着她往厨房跑,却从不抱怨一句。可见她的用心。 “好,那奴婢去安排早饭,您洗把脸就出来用饭吧。”书琴伺候她半个月已经摸清了她的喜好,知道她习惯自己穿衣洗漱。 沈玉姝用完早饭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她撑着伞出门恰好看到有小厮冒雨进出内室,自她房里抬出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来,其中几个还有些眼熟。 “这....这该不会都是我的吧?” 书琴在廊下指挥收拾,“对,这些都是少爷吩咐绣娘给您做的四时衣裳,男装女装都有。” “可这也太多了吧,把我穿过的那几件拿上就是了,再说我回了村里穿着也不合适。” “谁说的,总有出门的时候,这些都会用得上,这里乱糟糟的,您快去前头吧。” 沈玉姝知道书琴也是听上头人的命令做不了主,那她去找能做主的人去。 前院也在收拾行李,人来人往的搬运箱子,和这阵仗一比,后院那几只箱子简直小巫见大巫,沈玉姝侧身躲过来人,寻到仲安面前,“你家世子呢?” 仲安此刻正忙,随手指向旁边的屋子,“少爷还在书房呢。” 还在书房,那就是在办正事,书房不能随意进出,她还是不去讨嫌了,免得让人拒之门外,这么想着她转身出了院子寻李郎中去。 “师父,行李收拾好了吗?” 沈玉姝收了伞直奔书房,李郎中这人平日不是在书房就是在药房,每次都是一找一个准,她估摸着他老人家这辈子大半的时间都是与医为伍,果然,人在书房桌案后忙活呢。 “玉姝来了,快好了,衣服有下人收拾,我把这些医案整理了。”李郎中朝外应了一句,这些医案等会儿都是要交给王元带回京城的。 沈玉姝拿起其中一页看过去,上面写的是关于中毒的症状,“师父,这上面写的中毒症状....?” 李郎中停下忙乱的手,“怎么,你也认识?” “嗯....大概,应该是吧。”沈玉姝看他激动得两只眼睛都冒着亮光样子,说话不禁打了磕巴。 “快说说。”李郎中隔着桌案一把将人拉到椅子上坐着,动作利索的不像个老人。 沈玉姝绞尽脑汁的开始回忆前世逛植物园时牌牌上介绍的信息。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这应该是一种带有剧毒的树上提炼出来的,它的毒液是乳白色的,不过这树常生长在气候炎热雨量充沛的深山老林,咱们这边基本是看不到的。” “那毒性怎么解?” “这个应该是无药可解,不过据说在它边上生长着一种叫‘红背竹竿草’的植物可以解毒,至于真假我就不清楚了。” 沈玉姝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了这些,她看向喃喃自语的李郎中,突然想到什么,低声问道:“师父,世子的毒还没解吗?” “解了,多亏了你的小瓷瓶。”李郎中就是知道其中猫腻才想着问问她有什么解毒的法子,万一以后要是在别处遇到怎么办,总不能回回都让她出手,却没想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 “既然解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整理好医案咱们该动身了。” 有沈玉姝帮着两人很快便把医案整理好了,她自告奋勇的说要去前院送医案,顺便说说衣服的事。 再次回到前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已经没几个人,倒是仲安换了个地方守着,看来书房里的人还在,一回两回都见不着人,她也打消了见人的心思,把医案交到仲安手里便要离开。 “沈姑娘等一等。” 第269章 再回客栈 沈玉姝停下步子回头看去,发现书房的门从里向外被打开,陆陆续续走出四五个人,为首的人身着朱色官服,瞧年龄和站位应该是知府大人。 她猜的不错这人确实是知府,之前他们在桥上遇到过一次,只是那回两边人都带着口罩,看不清容貌,尤其沈玉姝包裹的更是严实。 知府被人簇拥着走在最前,瞧见廊下站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人时还僵了一瞬,这人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个姑娘,心里疑惑,也没听说世子这回带了女眷,临出院门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年纪看着也有些小。 沈玉姝目送一行人走远,跟在仲安身后进了书房,通过一摞摞公文看到了埋首在桌案后的脑袋。 “仲安说你来了两次,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沈玉姝话说到一半停下,桌案后的人抬了头,“怎么?是有什么不便说?” 沈玉姝抿抿嘴,“那倒不是,就是后院那些衣服是不是有些多了?我家还在深山住着,那么多我也拿不回去。” 徐远泽握笔的手顿住,闻言意有所指的冲着她挑眉,“我相信沈姑娘会有办法的,再说姑娘的救命之恩还没报呢,不过几件衣服算不得什么。” 他的意有所指沈玉姝只当没看到,既然人家都抬出了救命的恩情,她也没必要非要在此事上和他争执,只得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谢谢世子的好意。” 从书房出来又过了半个时辰,徐府的大门敞开,一行人坐上早已候在门口的马车伴着滴滴答答的细雨向城外驶去。 这回给他俩配的马车比之前的好多了,车里只有她和李郎中两个人,活动空间稍大了些,中间还有个小桌几放着茶具,若是困了靠着打个盹什么的是没问题的。 马车行进的速度很慢,她倚着车壁颠簸了一会儿眼皮便开始打架,拍拍脸提神,瞟了一眼从上车就在看书的李郎中,劝解道:“师父,路上看书对眼睛不好,您看会儿便歇一歇吧。” 李郎中看她一脸迷糊样,笑道:“你若是困了便睡会儿,我心里有数。” 沈玉姝笑笑转头便闭上了眼会周公了。 出城后走到一半雨终于有停的迹象,前头马车停下,众人陆续下车活动活动筋骨,之后便是一直在赶路,下午申时才到那家客栈,出来迎客的还是上回那个小二。 之前她和李郎中离开的急,随行的那一车特产不方便带着便寄存在了客栈,现如今他俩刚露面就被小二给认了出来。 “二位可算回来了?” 沈玉姝看他表情似笑非笑的,逗道:“怎么,东西存你这儿半个月,难不成还怕我们跑了?” 小二指向后院方向支吾半天,“客人误会了,小的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要不您跟我去后面看看。” 这倒是让沈玉姝更加好奇,不过一车土特产,不至于为难成这个样子吧,她看向正在喝茶的李郎中,“师父,那我过去看看。” 后院已被他们这一行人所带的行李堆的满满当当,半路休息她和书琴闲聊得知王元已提前派人来打前站,今日客栈里只有他们这一波客人,虽说排场有些大,可也间接避免了很多麻烦。 沈玉姝跟着小二进了厢房最边上那间屋子,门一打开便闻到一股怪味,她绕过店小二上前查看,怪道人家一脸为难,有些百姓送的吃食不易存放已经开始发霉变质。 原本她是打算路上做饭的时候把它们消化掉,结果徐远泽出事离开的急把这事忘了个干净,如今想吃也吃不成了,她把坏了的和不易保存的都挑拣出来,索性趁着今晚人多都吃掉,回头再坏了多可惜。 “把这些都拿到厨房做了吧。” 两人抱个满怀一前一后走到厨房门口却被两个黑脸侍卫拦下,问过之后才知道为了徐远泽的安危着想,入口的东西都是出发前在府里准备好的,就连里面的厨子也是自家的,像他们怀里这些来历不明的食材是不能进厨房的。 沈玉姝斜着眼打量二人,心道这阵仗未免大了些,不过她是个听劝,转身就把东西给了旁边的小二,“拿回家吃吧,有没有毒你知道。” 小二当然知道,他辛辛苦苦守了半个月有没有毒他还能不知道,这些吃食虽说不值几个钱,可白给的东西有谁嫌多,他喜滋滋的抱着比他脑袋还高的东西快步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事情解决,沈玉姝也快步回了前厅,她瞧着坐满人的前厅再次感叹徐远泽身份贵重。 吃饭时因为和徐远泽同坐一桌周围不时有探究的目光传来,她实在吃的不爽,匆匆扒了几口饭便起身回二楼了。 书琴得了徐远泽吩咐紧跟着上楼敲响了房门,“姑娘,怎么吃的这么少,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要不奴婢吩咐厨房再做一些。” 沈玉姝听到门外动静开门把人拉进来,“你怎么来了,今天光坐车了我不是太饿,你快回世子那边吧,我这边你不用多操心。” 书琴看着她半解的衣裳微笑,把人拉到铜镜前松了头发,指腹轻轻的按着头皮,“奴婢知道,是少爷让我过来问问,那您待会儿洗漱了早些休息,明日咱们还得早起坐船。” 绷了一天的头皮得到放松,沈玉姝舒服的直哼哼,“我知道,你也早些回去伺候你家少爷吧。” 门外的脚步声走远,确定再没人来,她立时插好门栓闪身回了空间,刚落地小黑小白便抛下逗弄得半死不活的鸡崽子朝她奔来,围着她又蹭又撕咬的。 “怎么了,对我这么大的怨念?”沈玉姝被它俩带到小河边瞬间明白了用意,这是想出去兜风啊,可比她会玩多了。 她看向自顾自跳上冲锋舟玩耍的两个小家伙目露为难,“不行啊,这水太小了,等有机会我带你们去个水多的地方咱们再玩。” “嗷呜.......”小家伙在船上上蹿下跳,爪子没个轻重的乱蹦跶,她都能听到船身嘎吱嘎吱的声响。 “哎,你俩别给我把船挠烂了,回头不能用了看我不收拾你们。” 她披头散发的爬上船阻止,恍然想起当初买了不少小孩子的玩具,忽悠道:“等着,我去给你俩找别的可以玩水的工具去。” 第270章 薄荷糖 她回地下室一通翻找总算找到了两个披萨模样的漂浮垫子,充好气放到小河边的拐角处,避开了放海鲜的那一段,招手把两个小家伙喊过来。 趁它俩玩的高兴沈玉姝偷偷溜回了别墅,这两个小家伙现在是越来越磨人了,竟学会了提要求,还想出去兜风,她都没那个机会。 泡在浴缸里回想自己这一年的经历,越想越觉得憋屈,空间里这么些好东西用不上,想吃点好的还得遮遮掩掩,干个什么都不方便。 前世说走就走的行动怕是再没有了,也不知道庆丰县的旱情有没有缓解,会不会耽误明年的春耕。 从空间出来外面才过去小半个时辰,这回随行侍卫太多,沈玉姝也不敢贸然在空间里过夜,听说武功高强的人是能通过呼吸察觉到房间里有没有人的。 她特意观察过那些人,呼吸绵长胸前四肢的肌肉发达,太阳穴两边凸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些人大多是生面孔多半是那个太监带来的,自己还是低调些的好,这么想着,人便不自觉的开始迷糊,片刻功夫便陷入了梦境。 翌日,天刚蒙蒙亮,书琴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走到沈玉姝的门前,她昨晚便得了徐远泽嘱咐,叫她早起只管来沈玉姝这边伺候,不必过去他那边。 “姑娘,该起身了。” “进来吧。”沈玉姝昨晚睡得早今日天不亮就醒了,只是听到外面还没动静,便在被子里赖着,等外面有了响动再起床,不想却等来了书琴,“你家少爷这么早就起床了?” 书琴看她穿的单薄,赶紧回身把门关上,“少爷那边有仲安呢,用不着奴婢。” “你手里拿的什么?”沈玉姝穿衣裳的间隙瞟见她往桌上放了个木盒子,一时好奇开口问着。 “少爷说您有晕症,这是他让后厨做的薄荷糖。” 沈玉姝走过去捡起一颗闻了闻,确实有股薄荷的清凉味,这东西能缓解晕船的症状? 她撇嘴暗道,那家伙还挺有心,“替我谢谢你家少爷。” 书琴笑着替她理了理衣摆,等她洗过脸便开始给她束发,别的事沈玉姝都能自己干,唯独这个头发,男装还好说盘起来就行,女装她就歇菜了,在家靠顾氏在这里只能指望书琴,她也跟着学了几回,实在手笨的厉害便放过自己了。 书琴是个巧手,柔顺乌黑的头发在她手里乖顺的很,不过几个来回镜中便出现了一位俊俏的小郎君。 “哎,还是咱们书琴手巧。” “姑娘的男装真好看,不过眉眼间还是能看出您是女子,如今还不算明显,再过几年若还是着男装出行还是要遮掩一二的。” 沈玉姝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自从她来了例假人也紧跟着开始发育,女性特征越来越明显,眼光毒辣的人只怕一眼便能识破她的伪装。 她看着自己的五官拿起桌上的眉笔便开始改动,她的眉毛浓密不用过多点缀,只要稍稍填上几笔让自己看起来更英气一些就好。 她特意压低了嗓音转头问道:“怎么样,现在看还有几分女气?” 书琴看她寥寥几笔便有了变化,不由抚掌拍手叫好,“您这几笔真是厉害,这么看只剩一分了。” 沈玉姝轻轻一笑,这点化妆技术她还是有的,再不济也还有空间囤的那些化妆品,糊弄人应该足够了。 两人相携下楼惹了不少人的眼,侍卫们间或抬头盯着沈玉姝的脸看,就连对面坐着的徐远泽都几次抬头打量。 沈玉姝只当没看到,打过招呼就默不吭声的坐下喝粥。 饭菜一入口就知道是之前那位厨娘的手艺,吃了半碗粥和一个小馒头垫肚子,借着回屋拿行李的由头吃下晕船药,她估算过到码头的路程,这会儿时辰刚好。 侍卫们吃完饭就去后院打点行李,眼下已是卯时过半,再有两刻钟他们就得动身去码头。 沈玉姝跟在李郎中身后顺利登船,她把小棕送到存放马匹的地方。 没了身体拖累她又不想回屋闷着,自个爬到二层平台透气。 离开船还有一会儿,船工们正忙着为开船做准备,侍卫们则是在王元和仲安几人的呵呼下小心的搬运行李。 远处群山苍茫江水粼粼,细碎的光辉洒满江面泛起层层涟漪,这么好的景色不拍下来可惜了,她瞅了瞅下面忙碌的众人,很好,完全没人注意这里,稍稍退后几步掏出相机按下快门收录美景。 刚收了相机下面便传出阵阵呼喊,“开船喽!!!” 此时船上走动的人已经很少,她抬头看向慢慢模糊的山景,感叹绿意变橙黄,慢悠悠的踱步回了一层舱房。 直到船停靠岸她都没再出房门,临出门时她托书琴去书房换了好些新的书来,就位路上有个打发时间的事做。 这回的书不止有游记还有些鬼怪故事之类的,内容写的和文言文一样拗口,她连读带认字看的有些费劲,头一回起了认真读书的念头。 官船顺利靠岸,还没出舱房她便感受到了码头的热闹,和上次的冷清截然不同,人来人往的吆喝声不断,多是卖苦力的伙计扛着沉重的货物穿行其中,沿着江岸边上支着一溜烟的小食摊子,人还在船上就能闻到阵阵香味。 “岸上为什么这么热闹?” “前两日是重阳节,每年入了九月时节各地都会举办菊花宴,算算日子今日应该是最后一日。” 重阳节,沈玉姝嘴里呢喃,她看向岸边拥挤的人群,其中有不少年轻男女,女子头上簪的可不就是菊花。 官船有专门停靠的地方,不用跟着下去人挤人,书琴跟在沈玉姝身后早就注意到她瞟向小摊的眼神,笑问道:“姑娘可是也想去凑凑热闹。” 沈玉姝当然想去见识见识,出来一趟不容易,可她看了眼最后面跟着的一行侍卫,不舍的摇头,“算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客栈吧。” 王元这回带的人确实多,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紧张,想来也是怕再出什么意外,她还是不给人家添麻烦了。 第271章 入住客栈 码头早有人等着,他们下了船便直奔城中落脚点,一路上人声鼎沸热闹不绝,沈玉姝乖乖坐好忍住不去瞧车外的热闹。 李郎中看她跃跃欲试的手抿嘴笑她,“你要想去等会儿咱们进城安顿好了再去,城里的热闹更多。” 沈玉姝正了正身体,“师父就会说笑,就王元那个性子,您信不信我连房门都出不了。” “你这么说也对,他是陪世子长大的,平日护世子护的紧,任何会给世子带来危险的举动他都不允许出现。” 自从他们出了明行府开始,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都有人管,保管把你安排得没有一丝纰漏,就是没自由可言一切行动都得听指挥。 “算了,热闹什么时候都能瞧,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了,不必节外生枝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进了城同样包下了一家稍微安静些的客栈,遇上今日,城中只怕没有哪里是安静的。 院内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安保级别十级,保准路过的鸟都得逮来查一下公母。 沈玉姝大概扫了一眼侍卫的布防,凭他们带的人是远远不够的,城里应该还有别的人接应,直到她在客栈大堂看到许久不见的云元和齐璟逸才肯定自己的猜测。 虽说大家打过几次交道,可两个多月没见多少有些生疏,她扯着嘴角上前打招呼。 齐璟逸却像许久未见的好友一样,眯着一双含情的瑞凤眼笑问,“听说是沈姑娘独自一人进山把子宴那个家伙救出来的?” 沈玉姝自顾自的在齐璟逸对面坐下,“只是凑巧而已,我可不敢居功,就算没有我世子照样能安然无恙的脱险。” 她是实话实说,徐远泽虽然伤的重,可她问过李郎中了,他吃的那颗秘药药劲大的很,足以给他多争取三天的生机,就算不被她找到,他自己也能走出那深山,只是会多受些罪罢了。 “沈姑娘真谦虚,这下好了,子宴受了你的恩情,你可要好好想想怎么让他报答。” 沈玉姝瞧他一脸深意,自是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她就说这些京城来的人不简单,平日瞧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这是来探她的底来了。 她装模作样想了片刻,“要是齐公子能做主,不如就给银子吧,至于给多少全看心意。” “嗯?”她挑眉起身,嘴角似笑非笑的扯起,带着讥诮的眸子睨了他一眼,“坐了这么久的船疲累的很,先回房休息了。” 哼,懒得理你,以为老娘真是十来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留下齐璟逸在原地和身侧的木槿嚷嚷,“哎,她这话什么意思?” 齐璟逸声音不算大,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徐远泽一出房门便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吵什么?” “子宴,你忙完了?”他顺着声音抬头,抬手召人下来,等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后,却遭了对方一声冷斥,“多事。” “我....我怎么就多事了,还不是为了你着想。” “这话你以后别再说了,我心里有数。” 齐璟逸撇嘴,得,算他白操这个心。 徐远泽斜了他一眼,撇着茶沫子问起了别的,“泰定府的事解决了?” “嗯,有了那批粮食还有朝廷从别处征调来的足够缓解这次的旱情了,我出发时正好赶上泰定府下雨。” 齐璟逸见他脸上有了笑模样,忍不住出声劝道:“你别想那么多了,年纪轻轻的比我家老头子操心的都多,我可是在路上就听说了,你这回伤的很重,差一点就伤到了心脉,不好好养着,留下病根不是闹着玩的。” “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是吗?可我看王公公可不这么认为。”齐璟逸朝着忙进忙出安排的王元点点脑袋,脸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王元手里拿着一张膳食单子刚从李郎中的房里出来,看方向肯定是去找厨娘了。 这个徐远泽也没办法,自从王元到了明行府接管了他的一应起居,身边伺候的人没一个逃得过他的训斥,这两天仲安看见他就像耗子见了猫躲的飞快,生怕慢了一步挨罚。 坐船确实疲累,她回房就叫小二给她送热水,当然也就是做做样子免得让人怀疑,趁现在大伙还忙着,她先回空间好好松快松快,等周围房里住了人想回去也是麻烦。 直到天黑门外传来敲门声沈玉姝才不舍的出了空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去开门。 “姑娘,换身衣服再出去吧,少爷说晚上咱们可以出去逛逛。” “晚上能出去?”沈玉姝看向书琴的眼中尽是怀疑,她可不相信王元是个能轻易松口的人。 书琴边给她换衣裳边说着,“姑娘放心,少爷都安排好了。” 沈玉姝和徐远泽同时出的房门,两人隔着走廊四目相对,沈玉姝礼貌性的点了点头,转而去敲李郎中的房门。 师徒二人下楼正好碰上齐璟逸靠着徐远泽在嘀咕,待他俩坐下后才直起身子,沈玉姝只当没看到,坐下安静的吃着饭,席间只有碗筷的碰撞声,无一人说话。 齐璟逸是个热闹性子,他忍不了安静最先开口,“沈姑娘,今日正好是菊花节的最后一日,城中宵禁推迟两个时辰,待会儿可要一起去上街逛逛?” 沈玉姝夹菜的手停下,抬头看向对面,“齐公子也要去?那咱们还是分开走吧。” “为什么?”齐璟逸疑惑,双眼盯着沈玉姝不放,誓要她说个一二三出来。 沈玉姝迎上他的眼神,实话实说,“哦,齐公子别误会,我是觉得咱们不是一路人,逛不到一块。” 齐璟逸稍稍一想便知她的意思,被人堵的哑口无言,转头看向身侧闷声吃饭的人,还真让他猜对了。 “你要想独自上街也可以,带上书琴和侍卫一起。” 沈玉姝诧异抬头看着说话的徐远泽,“书琴可以带着侍卫就不用了吧,太打眼了。” 李郎中也适时开口劝着,“玉姝,你还是听世子安排,今晚街市必定热闹的紧,万一出个什么岔子,还是带上侍卫放心些。” “对对,万一碰上拍花子的把你掳走了怎么办。”齐璟逸在一旁挤眉弄眼的吓唬着。 “咳...咳...”徐远泽听了这话脸霎时被呛得通红,身边伺候的人都被他打发去吃饭了,齐璟逸端起手边的杯子喂到他嘴边,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埋怨他吃饭不小心。 第272章 被盯上 “闭嘴吧你。”徐远泽抚着胸口一眼瞪过去,心中暗自腹诽,要真遇上拍花子也不知道该说谁倒霉。 沈玉姝回头看了眼吃的差不多的书琴,翻着白眼离席,“我可真是谢谢您的好意,您还是盼我点好吧。” 出了客栈稍稍走上一段便是热闹的街市,街上早已挂满各式花灯,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璀璨灯海,铺子里更是人声鼎沸叫卖不断。 宽宽的街道两边摆满了本地的各式小吃,缕缕香气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她摸着自己吃的浑圆的肚子,后悔晚饭该少吃点儿,眼下只能干看着却不能吃。 沈玉姝欣喜的挽着书琴的胳膊穿梭在人海中,身后是肃着脸的云沙和云青,还有坠在最后面正和她招手的齐璟逸一行人。 徐远泽白了他一眼,“你都多大的人了,何必和一个小姑娘斗气。” 齐璟逸摆弄着手上刚买的小玩意儿,语气懒散的回着,“哎,这不是闲着解闷,这丫头倒是聪明的紧,知道和你待一起有危险。” 徐远泽不理他转头看向别处,只是灯火闪烁间的光亮衬得他那双漆黑的双眸更加淡漠了几分。 街上人头攒动,他渐渐失了逛街的心思,忽然有些后悔跟这个家伙出来,还说出来走走对他身体恢复有好处,竟是看他做这么幼稚的事。 齐璟逸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手肘轻碰了一下他,“子宴,别总冷着脸,今夜这么热闹你好歹笑一笑,你放宽心此处人多他们不会轻易动手的。” 说着又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个隐晦的眼色。 “哎,那小丫头跑的还挺快,咱们快跟上,不然一会儿丢了。” 沈玉姝忽视跟在身后的几人,拉着书琴兴致勃勃的在各个小摊上转悠,不消片刻手上便提满了东西,吃食、小玩意儿皆有,腰间还挂着刚挑的茱萸香囊,说是能驱邪避灾。 东西多到拿不下就塞到云沙和云青手里,这会儿她倒有些高兴有人跟着,不然东西太多没个地方放都不能逛尽兴。 “书琴,前面有卖艺杂耍的,咱们快过去瞧瞧。” 沈玉姝拉着人费力挤进人群里。 表演杂耍的多是些小孩子,孩子身子骨软能做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旁边大人趁机拿铁盘子围着看热闹的百姓讨赏钱。 沈玉姝看那些表演的孩子虽身体瘦弱却能力大到顶起大缸,估摸着平日是吃了大苦头的。 她看着走到自己身前讨赏钱的壮汉,不动声色的撇着嘴掏出荷包里仅剩的几两碎银扔过去。 “姑娘,还要逛逛吗?”书琴被沈玉姝拉着钻出人群,敏锐的察觉出她情绪低落,故意岔开话题问着。 沈玉姝收起自己为数不多的同情心,笑着指向不远处一家三层楼高的铺子,“那边是什么?” 这是她今晚看到的最漂亮的一座楼,悬灯挂彩,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男有女衬得特别热闹。 书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看清精雕细琢的门头上挂的红色灯笼时脸上极快的闪过一丝不自然,手头一次攀上沈玉姝的胳膊,将她拉离了那个方向。 “姑娘,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沈玉姝发现她神色异常,回头盯着那处细细打量了一阵,见进出多是打扮富贵的男子恍然回过味来,凑近她耳边悄声问道:“那地方是青楼?女子也能进去?” “姑娘?”书琴惊呼一声捂住了她的嘴,看着她的眼睛似是在问她从哪里看出来的。 沈玉姝伸长脖子又看了一眼,“进去的多是男子,而且还穿金戴银,你看门口那迎客的一脸谄媚,不用想都知道是干什么的。” 书琴难得失态的笑出了声,和她支支吾吾的解释起来,“那儿也不算是青楼,是官府的教坊司自然女子也能去。” 沈玉姝稍加想想便知道其中猫腻,“哦,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这年头风气再是开放也没有女人大摇大摆逛青楼的道理,原来是官府的教坊司。 她站在街口左右看了看,一条街已经走了一多半,倒是把能看的能玩的都逛了个遍。 今晚出来无非就是好奇古代夜市长什么样子,如今能看的都看过了,再往前走也没什么意思,明天还要赶路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回吧。” 书琴点头,“行,姑娘玩好了咱就回去。” 原路返回是逆行难免拥挤,她还要顾忌周围人手上拿的吃食不被蹭到自己身上,脚程自然慢。 正待她刚躲过身边小孩手上的糖葫芦时,周围突然拥挤起来,人群像股浪潮全朝她的方向涌来,原本就拥挤的街道更没了下脚的地方。 沈玉姝紧抓的手被一点点分开,等她再回头,书琴已经没了踪影,就连一直跟在身后的云沙也被冲到最远处。 “书琴,书琴。” 她的呼喊被前面卖艺的叫好声淹没,人也挤成了金鸡独立,摇晃间发现小摊后还有空隙,正要探着身子过去,突然眼前一黑,鼻子里充斥着熟悉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难闻的汗臭味。 她的个子隐在人群中有些不起眼,加上周围还有人在起哄看热闹,丝毫没人察觉不对劲。 等她挣扎着想要逃脱桎梏时,眼皮却开始打架,身后这人似乎铁了心要搞她,直接箍着她的后脑勺使劲按着,恐慌当即漫上心头,看来她今晚真是遇上麻烦了。 晕倒前她抽了抽鼻子,想着醒了一定要问问绑她的人布巾哪儿找来的,味儿真大,迷药也差劲了点,要不是量大她还不一定晕呢。 “你确定绑了她有用?” “今夜这么好的机会不动手,偏偏绑个丫头片子回来,回头上面怪罪下来,你自己去说。” 沈玉姝是在颠簸和交谈声中苏醒的,吃的饱饱的胃被顶着实在不是个好感受,她几次压下胃里的翻腾继续偷听。 “哎呀,你放心吧,从他们出门我就在后面跟着了,这小丫头定是个要紧的人,身边围着好些个侍卫,你没看到那两人也一直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准错不了。” “咱们都失手好几回了,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成?” 听到这儿沈玉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怕是又做了那条被殃及的小池鱼。 不,仔细想想今晚发的一切,从吃饭到出门到齐璟逸的反常,还有这两人的对话,她可能是钓鱼的饵也说不定。 哼,这两个王八蛋,敢用老娘作筏子,早知道就不费那个劲救人了,白眼狼。 “这人什么时候醒?” “我下的手你还信不过,没四五个时辰她醒不来。” 扛着沈玉姝的人笑得猥琐,“这丫头长的细皮嫩肉,等回去先快活快活,反正她迟早都是要死的,死前让我爽个够,她也算没白来这世上一遭。” “啪”一声脆响,“你有几个脑袋敢动歪心思,要是坏了上面的大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吧,那就等把事办了再说。”那人无不可惜的说道。 第273章 绑架 得益于灵泉水的神奇使她的身体对一切毒药产生免疫,这才过了多久她就醒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进了沈玉姝的耳朵,她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发誓等自己脱身一定要这帮人好看。 也不知道这些人要带她去哪儿,她被人扛在肩上来回倒腾几次,只约莫是在小巷子里穿行,而后又被扔上马车,一直到半个时辰后方才停下。 “咚!!!”又一番折腾,身子被粗鲁的甩到地上,沈玉姝极力忍着才没有露馅,直到关门声过去许久她才敢睁眼。 “嘶....”她转身摸了摸身下的稻草,薄薄一层还湿乎乎的,这帮家伙不知道也不说把草铺厚点,她身上肯定被摔青了好几块。 屋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扶着身后的墙壁慢腾腾从地上站起来,随便找个方向走过去。 那帮人估摸着她一个小姑娘没什么危险,把人扔下就走了省了她不少事。 距离三五步的地方,她的手摸到一堵湿冷的墙壁,这么会儿过去也没听见说话声,越发肯定心里的猜测,她应该是被人关进了地窖。 她从空间拿出一盏露营灯照亮,四下一看,嘿,还真叫她猜对了,确实是个地窖,就是这户人家穷了些,除了几个箩筐和十来颗菘菜再没别的了。 下地窖的梯子被人收了,她从空间把梯子拿出来支上,坐在地窖口半晌,确定院子里没动静了,双手轻轻向上撑开木板悄咪咪的观察情况。 院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完,那帮人全在屋里躲懒,院里也没人看守,地窖边上的偏房里有人影闪过,应该是有人在做饭。 她灵机一动决定就趁现在动手,轻轻揭开木板从地窖口爬上来,猫着身子走向厨房后墙,踮起脚尖凑近窗户往里看去,有个约莫四十来岁的老妇人,正在灶上烧水做饭,要不是灶膛里有火光闪烁差点看不到人。 这帮杀手已经穷到连个油灯都点不起的地步了? 既然喜欢用迷药,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给他们尝尝上好的迷药是什么滋味。 看了一圈厨房的布局,眼睛落在了厨房门后的水缸上,就它了。 她小心绕到门口把包好的迷药从门缝里弹进水缸,这么大的剂量药倒十头牛也够了,做完又原路溜回地窖,坐等药劲儿发作。 刚靠墙坐下肚子适时的唱起了空城计,地窖里空气不畅通,她也不敢吃味道太大的食物,万一有人下来看她闻着味儿那就遭了,从空间里翻出一袋压缩饼干干巴巴的啃着,就着水一口一口的送进胃里。 她这罪受的,恐怕再没有比她更倒霉的了,她嘴里吃着还不忘把不远处的箩筐挪到身后靠着,后半夜还有的忙,先眯一觉养足精神再说。 沈玉姝不见的事是书琴先发现的,她当时被人潮挤到一个捏糖人的摊子边,心里正暗暗着急,又想到沈玉姝出门时说的话。 “书琴,要是咱俩不小心走散,千万不要胡乱走动免得错过,站在原地找个高点的地方等对方。” 书琴左右看了看,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捏糖人的摊主手里,“你的摊子我买了。” 把摊主拉到一旁,自个踩着凳子爬上糖人摊子,借着头顶的灯笼看向街道,每看一遍脸色就白一分,她知道姑娘肯定是出事了,不然凭着她的聪明早就来找她了。 她的心跌到了谷底,转而开始寻找云沙。 “书琴。”身侧传来略带威严的喊声,险些让她从摊子上摔下来,低头看过去眼眶骤然通红,“少爷,姑娘不见了。” 徐远泽眉头皱紧,“不见了?” 他转身四下一看,人来人往确实没有那道月白身影,“云沙和云青呢?” 书琴踩着凳子从糖人摊子上下来,觑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徐远泽,“回少爷,云青被派回了客栈,我和云沙被刚才涌过来的一群人给冲散了......” “璟逸,叫你的人赶快去找。”徐远泽冷着脸回头,却发现身边除了两个侍卫,其他人都没了踪影。 “人呢?”他厉声质问身后的两个侍卫。 “子宴。”齐璟逸喘息急促的穿过人群跑回来,“沈姑娘可能被那帮人掳走了。” “你怎么知道?” 齐璟逸眼神闪烁,全然一副做了亏心事的德行,在徐远泽的逼问下,不得不吐露实情,“那个...我多派了几个侍卫跟着,想着....” “想着让那些隐在暗处的人以为她是我十分看重的人,好把那些人引出来一网打尽是吗?”徐远泽神色冷冷的睨着他,捏紧拳头极力忍耐着才把话说完。 “我...我这不是想着咱们几次和那姑娘打交道,知道她不同于寻常人,接下来的行程又多是山路,放任那些人尾随总归是个祸患,这才想着借今晚这个机会把人除掉。” 齐璟逸触及他身上散发的冷意,不由咽了咽口水,磕巴的回话。 “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人去找了,也知会了府衙的人跟着一起找,只要没出城,人很快便会找到。” 就算她有常人所没有的神通,可那些人既然是有备而来,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人掳走,肯定做了周密的计划,只怕此刻人早就不在街上了,再搜查也没什么用处。 徐远泽看着街上突然多出来的官兵和侍卫,脸色沉沉,“你赶紧去找知府,让他带人去城中偏僻少人的地方寻,尤其是空置许久的屋子。” “哦,哦,我马上就去。”齐璟逸话还没说完便转身一溜烟儿跑远了。 他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只怕事后还有账要算,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个地方,把人找到再说,也许还能减轻点责罚。 “你先回客栈,这事不要告诉李郎中,要是他问起沈姑娘的行踪就说和我在一起。” 徐远泽交代完书琴便径直带着侍卫朝府衙的方向走去,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都得过去一趟才行,再说那里往来消息最快,有什么消息他也能第一个知道。 第274章 审问 “嗡...嗡....” 手机振动吵醒了浅眠的沈玉姝,她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时间刚过子时。 这么久,想来人应该都放倒了,回空间一趟把待会儿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搭着梯子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院子里果真静得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就连正房窗户上的人影都是一动不动。 她先去厨房转了一圈,那老妇人趴在灶台上呼吸绵长,脚边还有磕碎的半碗饭菜。 她提灯走过去仔细观察过后确定这就是个普通妇人才放心出了房门。 正房的格局和沈家的差不多,两边各有一间房,堂屋挤了两桌人,桌上的饭菜吃了一半,个个四肢瘫软的倒在地上。 她走过去把人踢开数了数,这回来的还不少足有十五人,其中一人得穿着和别人有细微的不同,应该是这帮人的头头。 倒是够下血本的失败了几次还敢派这么多人来,徐远泽那家伙莫不是刨了人家的祖坟,让人几次追杀都不放过。 她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人都摸了一遍,银子没摸出多少,倒是摸出不少铁家伙,连嘴里都扒开看过,确定都搜罗干净了才罢手。 两边的房间一间房门紧闭一间大开着,她不敢大意举着手枪踹开紧闭的房门,手里的灯光照过去,看清房内景象时稍稍松了口气。 地上躺了个年轻男子,五花大绑不说身上还有血迹,难怪厨房的老妇人不敢声张,原来是儿子被人拿捏了。 她上前检查人死了没有,发现还有气就是心跳的有些快,而且脑袋上还冒着汗,再看他漏出来的胳膊上一条条青紫痕迹,应该是挨了打又没饭吃晕过去了。 人没死就好,她暂时顾不上管他,只胡乱往人嘴里塞了两颗奶糖了事。 转身回到堂屋,她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推到一边,从空间拿出工具接好,眼睛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领头的身上。 其余十四个人分成四份分别绑在屋内的支柱上,左脚绑右脚绕一圈,身体面向柱子像糖葫芦一样用尼龙带扎好,这样就算人醒了也不用担心会逃跑。 迷晕的人身子沉的像个死猪,她费力的将人挪到柱子边上,绑完最后一个,她已经累的满头大汗,甩着袖子胡乱一擦闪身回了空间。 她记得甘草有清热解毒的效用,眼下她手里没有现成的解药,只得去竹院的药田里现拔一颗。 端着熬好的甘草水和一份饭菜回到堂屋,把领头那个绑到屋里唯一的椅子上靠墙坐好,扶着脑袋灌了小半碗甘草水下去,空间中药效果好,喂多了她怕自己制不住。 哼,便宜你了吃得这么好。 趁着人没醒她又从空间拿了一份饭菜出来自顾自吃着,审讯人是个体力活,她可不得吃饱些。 一刻钟后靠墙的椅子发出了颤颤巍巍的咯吱声,她估摸着等会儿这椅子怕是要散架。 “醒了?”沈玉姝吃完盘子里最后一个虾仁边擦嘴边问,声音平静轻柔,却透着一股冷意,耳力差些的怕是就听不到了。 男人幽幽转醒,立时就发现自己手脚被绑的事,而且浑身还提不上来劲儿,转动眼珠扫视屋内,心里咯噔一下,终日打雁到叫雁啄了眼。 “你是....地窖里那个女人?” “嗯,脑子转的还算快,说说吧,绑我来干嘛?” 她起身拉着板凳坐到男人面前,回手把桌上的东西拿到脚边,摆弄着等他说话,半晌后抬头发现那人嘴唇抿紧,显然不愿意配合。 她轻嗤道:“怎么,你还想死扛着不说啊,也罢,本来我也没指望着一句两句就能问出个结果来。” 插好电瓶打开机器调好电压,又把强光手电筒打开对准墙面,“看,刑具都给你准备好了,保准让你欲仙欲死。” 沈玉姝扬了扬手里的长叉子,脸上露出一抹邪恶的笑来,今晚这口气撑到现在总算能出了。 男人被强光照的眼睛发疼,头转向一边,嘴角扬起似有嘲讽,丝毫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语气狂妄道:“你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吗?” 沈玉姝半个身子倚着桌子,轻啧一声,“什么人?无非就是来送死的罢了,之前你们几次三番的劫杀徐远泽没得手,怎么不动脑子想想原因,还一个劲儿的派人来送死?” “你知道?”男人闻言阴沉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沈玉姝看他眼睛冒火,脸上的笑意扩大,“知道!!我不仅知道,好几次我还在现场呢,包括明行府投毒的事也是我最先发现的。” “你......”男人咬牙不忿,没想到她知道的还不少。 沈玉姝耐心十足的又等了片刻,“怎么样?要不要说,我都说了这么多了,轮也该轮到你了吧。” 见这人还是嘴硬不开口,她索性不再浪费口舌,手里的叉子直接戳到对方大腿上。 照徐远泽的办事能力,从她这掳走到现在已经两个时辰有余,留给她的时间可不多了。 “啊.......”伴着声声惨叫还有椅子剧烈的摇晃声,沈玉姝像焊工手里的焊钳一样一下一下的点遍男人全身,务必照顾到边边角角尤其是经脉各处。 这会儿跟着李郎中学医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动起手来格外会找重点,知道哪里最要人命。 男人叫声越来越大,沈玉姝怕扰民拿起桌上不知做什么用的脏布子塞进对方嘴里。 这些杀手心理素质强硬,既然好说不行那就只能一点点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再审问了。 她手里这玩意儿是专门用来杀猪的,电压能根据猪的大小调节,看他浑身颤抖口吐白沫的样子就知道滋味定然是不好受。 那白眼翻得她都有些不忍下手了,直到闻到一股恶臭,她皱眉向后闪了闪身子,屏气问道:“想好了吗?要不要说?眼下你只是失禁,我要是再动手可就是要命了。” 男人像滩烂泥一样陷在椅子里抽搐个不停,连恐惧都忘了,眼神呆滞的盯着屋顶,足足缓了一刻钟才出声,“你到底是谁?” 沈玉姝扬起手里的工具,斥道:“废话真多,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出于求生的本能,男子不敢再耍花招,“我...说,你要知....道什....么?” “先说说你们从哪里来吧?” “明...尘...谷。” “在哪儿?” “东南...一座岛...岛上。” 东南方向?倒是符合箭毒木的生长地点,沈玉姝暗自想着。 第275章 被找到 “庆丰县城外的孩子是不是你们绑来的?” “......是......”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过了两刻钟,她在心里把听到的内容整合到一起,大概拼凑出个答案。 这帮人还是打着复兴前朝的幌子在行事呢,搞了半天是一出反清复明,难怪徐远泽这个倒霉蛋几次遇险。 “最后一个问题,刚才把我劫回来的是哪两个人?” 男人的身子还在不时抽搐,他堪堪动了动手指,指着靠门那个柱子点点头。 沈玉姝也不指望他能指认,也不管具体是哪个,提上工具走过去挨个把男人的裤裆点了一遍。 堂屋历史上响起阵阵惨叫,连绵不绝颇为凄厉,门外树上的猫头鹰都被吓跑了好几只。 沈玉姝抠了抠耳朵正要出门,却被里间得一声闷哼吸引起注意力。 她停下脚步歪头瞥了一眼屋里,差点把屋里那个昏睡的人给忘了,这么大的动静,人是该醒了。 端起桌上的油灯走进里屋,蹲下身就着昏暗的油光对上一双亮得出奇的双眼,只是这双漂亮的眼里此刻全是害怕。 沈玉姝看他缩着肩膀往后退的样子,出言安抚道:“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再坚持一会儿,会有人来救你的。” 说完转身朝着外间走去,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人就缩到床下去了。 地上的男子看着慢慢走远的身影,挣扎着想要起身,试了几次都不行只能梗着脖子把人喊住,“等一下,糖,是你喂得吗?” “......”这人莫不是傻了,这屋里只有她一个好人,除了她还有谁。 人审完了,该问的也问的差不多了,屋里的味道实在呛人辣眼,她干脆提着东西出了房门,确保屋里的人看不到才挥手收回空间。 到厨房抱了几捆柴火到院里点着,她特意寻的半干的湿柴,点起来冒黑烟的那种。 不知道此处在城中哪个方向,只能用这种方法把人引来,做完这些沈玉姝缓缓靠墙坐下,想着今晚发生的事。 她被绑这件事不管是不是徐远泽授的意,总归和他脱不了干系,好在她有空间这个大利器在也算过的有惊无险。 有这一遭她也算见识了封建社会世家权贵的残忍,辛苦奔忙一场却落得个被人当诱饵的下场,她就算有些心眼怕是也斗不过人家土着,还是回大青村乖乖种地吧,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三更半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除了打更的怕是再找不到一个活人了。 “梆...梆梆梆梆”有序的节奏响彻大街,“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谭老三敲着梆子穿进最后一条窄巷巡逻,巷子里只有两三户住了人,这是今夜最后一趟,巡完就能回家,走到最后一户往回拐时不经意间抬头却看到院里浓烟滚滚。 他怕自己眼花特意凑近门缝再次确认,拜今晚莹白的月色所赐,院中几股黑烟看得明明白白,加上屋里还时不时传出几声惨叫,周围每家住的什么人他都一清二楚,这户人家只有孤寡母子,里面那声儿一听就不对。 看情形他一个老头子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忙不迭的往巷口跑,还不忘敲响手里的梆子,大喊道:“走水啦,快来人啊!!!” 沈玉姝被刺耳的梆子声一个激灵吓回了神,忍着浑身的酸痛撑墙站起来,等了这么久,可算有人发现这地方了。 徐远泽带着人赶到时,沈玉姝神色淡然的站在房门前。 洇湿的柴火烧得正旺,两人隔着火堆四目相对,片刻后,沈玉姝嘴角忽然勾起,桃花眼中满是嘲讽和疏离。 “世子,您看这?”知府慢一步赶过来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找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把人找到了,怎么站着不动了。 “叫你的人都退出去。” “这....要不下官留两个人帮忙?” “不必,今晚多谢刘大人了。” “世子太客气了,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先告退了。”知府觑了一眼火堆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跟在徐院子泽身后的人,带着手下匆匆出了院门。 沈玉姝踏过火堆一步步走到徐远泽身前,第一次循着顾氏教导原主规矩的记忆,恭恭敬敬的俯身行礼,“世子,对今晚的结果可还满意?” 徐远泽看着对面浑身脏污的女子,嘴巴张了又张,终是没说一句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你....没事吧?” “沈姑娘,今.....”齐璟逸随后赶到站在一旁,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的看,张嘴想要解释,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远泽回头看着那片带血的衣角消失在院门口,蓦地出声,“云沙,跟上去,把人送回客栈。” “子宴,我是不是该追上去解释一下。” 徐远泽松开攥紧的手,压下心底莫名涌出的一丝涩然,冷声道:“不必,在她眼里,你和我是一样的。” “先把眼前的事办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少爷,厨房有个老妇人晕倒了。”跑去查看情况的侍卫在厨房门口冒头。 云白跑进堂屋查看情况,片刻后又跑出来,神色古怪的喊道:“少爷,这里也有人。” 一众人看到屋里的情况后纷纷愣在了原地,这....这未免也太....惨了些。 徐远泽最先回神,指了指靠墙那人,“去看看。” 几个云字辈的侍卫围着柱子检查,云白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少爷,这些人....都废了!” “废了?” 这两个字说的妙,齐璟逸忍着恶臭拿过火把凑近了看,地上的一串人迷迷糊糊的扭成蛆样,嗓子都哑了还在嚷疼。 等他看清柱子周围一大滩尿渍时顿时明了云白意思,曲了曲双腿眨眼间退回了徐远泽身侧。 “子宴,这丫头真不是一般人,一般人干不出来这事,你说她要是知道今晚这事背后的人是我,会不会...” “现在你才知道后悔会不会晚了些?”徐远泽眼风凌厉的刮了他一眼,眼神转向椅子,“人怎么样了?” 云方摇头,“少爷,人不行了。” “都带回去,看还能问出什么。” 沈玉姝一路出了巷口,身后的云沙先一步把边上的马车拉过来,道:“沈姑娘,这里离着客栈还有一段路,坐车回吧。” “好。”她毫不犹豫的登上马车,有车坐谁还愿意走路回去。 云沙“......” 马车走的很慢,她在车里摇摇晃晃,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客栈门口。 第276章 灼伤 审问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她下车时看见门口站着一老一少,是李郎中和书琴,一个眼眶红肿一个精神不济。 书琴见了她一个字还没说眼泪便哗哗往下淌,李郎中眼尖的发现她衣裳脏乱还沾了血迹,边下台阶边问,“哪里受伤了?” 沈玉姝快走几步迎上去扶着人,“师父我没事,放心,好的很。” 书琴也把人上下扫了一遍,接话道:“姑娘没事就好,都是奴婢没用,害的姑娘受这一通罪。” “哎呦呦,快别哭了,这么嫩的脸回头再哭坏了。”沈玉姝安抚完这边,又抬起胳膊给书琴擦泪, 扫到自己衣裳脏的厉害,拽起她的袖子就往脸上招呼,“你快擦擦,现在天气凉了回头再把脸皲了。” 李郎中看她还有心思说笑,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些,“好了,折腾了一夜,赶紧进屋吧。” 三人进了大堂,正好迎面和王元撞了个正着。 “姑娘回来就好,世子爷寻了您一晚上呢。” 沈玉姝松开扶着李郎中的手,走过去施施一礼,笑着回道:“多谢王公公挂心了。” 王元挑眉,第一次细细的打量起面前的小姑娘,虽比不上京中那些世家贵女,可也不算差,就是可惜出身差了些,年纪也还小。 王元不知徐远泽心中所想,只以为自家世子因着救命之恩对这小丫头起了心思,所以昨晚人丢了才会这么着急,如今他把人看了又看,脑子里已经想到了回京以后该把人安排在哪个院子了。 李郎中在一旁瞧得清楚,王元那打量的神情分明是生了误会。 他脸色难看的过去把人拉到身边,借着把脉的由头把人挡住拉到凳子上坐好。 “看脉象还算正常,不过脸色有些差还是得喝副药缓一缓。” 喝药?沈玉姝迷蒙的双眼立时清明,那可不行,打着哈欠站起来便要走。 “哎呦不行了,这一晚上过的,困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先回去睡一觉再说,早饭不用叫我了。” 越说走的越快,转瞬间人便已跑上了二楼,消失在房间门口,余下三人回头看过去,空荡荡的大堂哪里还有人,只留一串脚步声。 李郎中抖着胡子朝二楼喊,“你跑也没用,这药是非喝不可。” 书琴忍俊不禁,“李郎中,既然姑娘没事了,您要不也先回房歇一歇?” 李郎中不愿让外人看了笑话,抚着胡子嗯了一声,起身走向楼梯,他这把老骨头熬了一夜,确实累了。 王元笑眯眯的站在原地突然开口,“李太医对这丫头倒是上心。” 李郎中抬起的脚顿住,回身笑道:“王公公说笑了,这丫头比我家半夏也大不了几岁,人又聪慧,我自然多照顾几分。” 两人都在宫里当过差,说话自来就是说一半藏一半,不过个中深意却是不言而喻,王元不再说什么,轻扯嘴角离开了大堂。 沈玉姝跑回自己房间插好门,脱了外面的脏衣服就回了空间。 美美洗了个澡去了一身晦气,囫囵喝下一碗白粥填饱肚子,揽过床上的大白鲸听着舒缓音乐入了梦乡,浑然不管外面发生的事。 徐远泽命人安顿好那对母子,带着院子里的杀手回到客栈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 此时天已大亮,街上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走动,为了不惊扰百姓,一行人拐过几条人迹罕至的街道才到的客栈。 王元清楚事情经过,特意空出后院几间屋子用来临时审讯,房内除了徐远泽和齐璟逸只留了云方一人。 徐远泽看着瘫在地上的人,明显是出气多进气少,挥手叫人把此次随行的大夫喊来看诊。 “世子,这...这人是哪里来的,瞧着伤口像是被雷劈过,可又像是某种灼伤。” 郎中是常年在徐府做事的大夫,医术自是比寻常大夫精湛,他先是给几人轮番把脉,后又皱着眉头扒开衣服查看了半晌,再三看过才有此一问。 “可还能医治?” 他一连摇头,“这几个或许还有救,这个怕是....” 徐远泽压下心里翻涌的震惊,挥手赶人,“行,我知道了,此事你务必烂在肚子里,谁问都不要说。” “是,世子。” “云方,出去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这间屋子,剩下那些人也都看好了。” 齐璟逸内心慌乱无措,浑然忘了大夫的后半句,只记得那伤口像雷劈过的,昨晚的月亮分明又大又圆,怎么就被雷劈了呢。 “子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嗓子不自觉有了颤声,什么人能使唤得了雷电,他只依稀感觉那丫头不是寻常人,可现下看来不寻常的有些过分了。 徐远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指着地上瘫死的人,“老规矩,一人一半,看看还能问出些什么来。” 一个时辰后,徐远泽擦着手上的血迹看向身侧的人,“怎么样?” 齐璟逸摇头叹道:“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动的手,这些人一问三不知,我这又怕下手重了人再咽了气,什么都没问出来。” 齐璟逸一把扔掉手里的巾子,就连溅起的水花洇湿了他的衣摆也没在意,只顾问结果。 “你呢?” “你觉得呢?” 齐璟逸瞧着他几经变幻的脸色,指着二楼的方向,小声提道:“要不去问问?” “你去?”徐远泽抬眼,笑得不怀好意,“你不是还要和人解释清楚么。” “我不去。”齐璟逸头缩了缩脖子,头摇的像六七十年代上了发条的摆钟,匀速且坚定,“你去吧,她于你有救命之恩,你去兴许管用。” “行了,还和之前一样叫人处理了。”徐远泽瞪了他一眼,不想听他再胡说下去,拉开房门叫人进来收拾,自个去前头用早饭去了。 沈玉姝浑然不管外面的如何的翻天覆地,在空间睡足了时辰才醒。 小黑小白如今可以自己捕食不用她多操心,就是那些鸡鸭时常受惊吓,飞的到处都是。 她睡饱后来到栅栏看到的就是鸡飞狼跳的场景,挥手把散落一地的羽毛收到袋子里,颠了颠分量满意的点点头。 第277章 庆丰县 分别 等攒够一麻袋便用来做被子,正好外头再过些日子就入冬了也能用的上。 田间的稻子又熟了一茬,把这茬粮收了再种几回便能补齐之前她在明行府和庆丰县外山上消耗掉的量。 如今她对空间的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想起竹院二楼的那只朏朏,好久没去也该过去看看,怎么说她遭这罪也有它一份。 她站在二层门口望着屋里那只呼吸绵长的大白猫,手不自觉得摩挲着无形的屏障,盯着它飘逸的毛发暗自垂涎。 前世闺蜜养过一只银渐层,她时常过去撸猫,手感自是没得说,里面那只毛色雪白又是神兽一定也很好撸。 她还在幻想撸朏朏的好事,脑中却传出一声轻嗤,声似孩童,清脆又傲娇,“本神兽也是你区区一个人类能觊觎的。” “谁在说话?”沈玉姝捂着被打疼的脑袋四下找着,“谁,是谁?” “哎...笨蛋,当然是我了。” “朏朏?是你在说话吗?”沈玉姝看向屋内首尾蜷缩一动不动的小家伙,狐疑的的问着。 “除了我还能有谁,这方天地还有别的能口吐人言的活物吗?” 沈玉姝听出它话里的嫌弃,不由撇嘴,“你一个伤残兽还有脸笑话别人,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 “笨蛋。” 一连被骂几次她也不生气,好歹活了几十年,这点气量还是有的,不至于和一个小家伙计较。 “如今你既然能说话了,是不是再过不久你就能出来了?” “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出去。” 这小家伙定是因为某些禁制才不能出二楼这道结界。 沈玉姝听它用一副孩童的嗓音说着神神叨叨的话有些好笑,嘴角抿起回着,“行吧,那你自己待着,我先下楼了。” 空间外时辰还早,她切了些水果去河边闲坐看剧打发时间,又去草地上溜了会儿马,一直等到外面到了吃午饭的时辰才出去。 沈玉姝跟在李郎中身后下楼,在一众侍卫的注目下自顾自的坐到平日吃饭的位子上,等着余下几人。 昨晚的事私下已经在众侍卫中传了个遍,毕竟那些杀手是他们带回来的,具体情况不知道可那些杀手被折磨的没了半条命确是亲眼所见。 原本这些人还对之前沈玉姝进山救人的事不太相信,如今有了这一遭再没人去怀疑,能凭一己之力制服这些杀手换做他们是绝计办不到的。 席间齐璟逸几次张嘴想解释,可沈玉姝不给他一丝机会,吃完放下碗筷便起身离开没有一丝迟疑,他转头求助的看向徐远泽。 “你别看我,此事我也帮不了你。”徐远泽扔下话起身回了二楼。 他心里清楚即便齐璟逸有心解释估摸着连房门都进不去,再说事情已然发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要不是沈玉姝有自保的手段,后果可想而知。 李郎中察觉到不对劲,吃过饭便上楼找沈玉姝问起事情原委。 “玉姝,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兴许是之前那帮追杀徐远泽的人看我们一路同行,觉得我是什么要紧人物,便把我绑了去,想用我来要挟他吧。” 沈玉姝不愿把其中的曲折说给他听,以他的身份夹在中间除了为难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李郎中浑浊的双眼闪了闪,沉声道:“既是这样,那咱们以后便远着他们些,免得再惹麻烦。”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师父,这回脱险我用了不少蒙汗药,回头你再制一些给我,以备不时之需。” 昨晚的事刚过不久,李郎中还心有余悸,不但满口答应,还把自己手里的存货都给了她,直说回了大青村再给她做一批。 接下来的路程沈玉姝除了吃饭和偶尔下车活动筋骨,其余时候都在车上待着,难得的捧着医书看了一路,倒是得了李郎中好几次夸奖。 书琴有时会带着绣了一半的帕子过来找她聊天解闷,两人说着各自生活里的趣事,决口不提那晚发生的事。 沈玉姝不说是觉得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何况书琴只是个丫鬟和她说也没用,至于书琴,她猜多半是得了徐远泽的嘱咐。 这日,书琴捧着收完最后一针的绣品,“姑娘,马上就到庆丰县地界了,这方帕子留着给姑娘做个念想吧。” “这是为我绣的?”沈玉姝笑着接过细细的摸着,帕子一角绣着一株被压弯了腰的稻穗,金灿灿的稻穗里还嵌着一个小小的姝字,心思不可谓不巧。 “真好看!!” 这一路她的手就没停过,还以为是给徐府的主子绣的,用的料子和丝线都是上好的一看就不便宜,这么一看她那几块香皂送的轻了些。 书琴被她夸得脸红,“姑娘喜欢就好,我也就会这些了,比不得姑娘手巧。” 沈玉姝摆摆手,“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可做不了这么细致的活计。” 她那制皂的手艺只要知道了配比就是个熟能生巧的活计,书琴这手绣技要是放在后世随随便便就是非遗大家,完全不是一回事。 两人就着刺绣聊了起来,她虽然手上功夫不行,可脑子里的记忆还在,原主跟着顾氏学了多年的刺绣,不说别的眼光还是有的。 “吁.....” 这时,马车外传来呼和声,沈玉姝知道庆丰县到了,她把手头的医书还有些散落的小物件收回包里,和书琴两人一同下了马车。 李郎中也由人扶着从前头的车里下来,师徒两人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急不可耐,这一趟出去了三个月,终于快到家了。 李郎中去前头辞行,她则去后头找马儿和行李,这些日子除了一日三餐小棕很少能看到沈玉姝,此刻见到分外激动,哒哒哒的跑到她跟前低头咬着她的袖子,和空间那两只一样的德行。 临近分别书琴又红了眼眶,沈玉姝笑笑一把将人抱住,“别哭,有损你大丫鬟的颜面,说不定将来咱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第278章 到家 书琴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对相处不过月余的人却这么舍不得,擦掉眼角的泪水,“那我便在京城等着姑娘。” 沈玉姝给小棕套上板车,拉着它到岔路口等李郎中。 一刻钟后等来了跟在李郎中身后的徐远泽和齐璟逸。 李郎中率先上前接过缰绳,“玉姝,他们说有话对你说。” 沈玉姝回头看了眼两人站立的方向,把缰绳放到李郎中手里,“我知道,师父,你先去那边等我吧。” 等李郎中拉着小棕走远,两人上前,齐璟逸俯身一礼,“沈姑娘,之前的事多有得罪,是我自作主张才会害你被人掳走。” 沈玉姝神色淡淡,似是丝毫不介意之前种种,“我知道,但我也不会轻易说出原谅你三个字,如果不是我刚好有自保的能力,当晚的事最后会如何大家都清楚,你们为了自身安危随意断送别人性命,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原谅便能过去。” 徐远泽在她平静的脸上瞧不出什么,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沈姑娘,错了便是错了,璟逸致歉也没想求原谅,还请姑娘收下这个,将来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拿着这块玉佩尽可来找我。” 沈玉姝扫了眼他手里的玉佩,和之前她还回去的那块截然不同,她摇了摇头,将他的手推了回去。 “不必了,平民百姓过日子还远不到需要麻烦世子的地步,这一路多谢世子照顾,时辰不早了,世子还是早些启程吧,告辞。” “子宴,我怎么觉得她恨不得和咱老死不相往来。”齐璟逸看着渐渐跑远的马车,由衷叹道:“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女人,这女人不管年纪大小都记仇的很。” 徐远泽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你害的她差点丢了性命,难道还指望她对你笑脸相迎。” 说完他便疾步回了马车,事情过去这么久,想起来还是一肚子火气。 沈玉姝有那种神通手段,说不定哪天还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如今倒好,这丫头记仇的很,再想回到从前那般好说话还不定要费多大的力气。 留下齐璟逸在身后一个劲儿的追着喊,“子宴,我知道错了,子宴......” 师徒两人坐着马车刚拐进山道便感到一股寒风袭来,好在她早有准备提前穿了秋衣秋裤。 她从后面箱子里给李郎中找了件厚点的衣服,眼看到家门口可不能病了。 一路走来周围山林已经恢复了生机,她跳下马车去林子里刨坑,发现土地湿润,地上新冒出的野草还泛着嫩气,看来这里的旱情终于解了,也不知道村里情况如何了。 路上两人一刻也没停歇,就连饿了也是啃了两个饼子充饥。离着还有二里地便远远瞧见了村口落得厚厚一层枯叶。 沈玉姝牵着马儿到村口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离开时略显萧条的村庄已是焦土一片。 村口那棵粗壮的老槐树如今只剩下个焦黑的枝干,房子除了石头做的地基还在,其他的几乎付之一炬,尤其是村长家那几间青砖瓦房烧的更厉害。 想来他们走后还有流民进过村子,这帮畜生找不到吃食就拿房子泄愤,木质结构的房子一旦起火烧起来简直不费吹飞之力,她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火光冲天。 沈玉姝正要骂两句脏话解解气就听李郎中一声叹息出口,“哎,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要是山上的村民看见还不得气出好歹来。” 是啊,有的人家父子两代勒紧了裤腰带才盖了几间屋子现在全被那些流民给毁了,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她脚步加快先去了李郎中家,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作为村里唯二的青砖瓦房烧得只剩几堵黢黑的围墙还堪堪立着。 沈家院里的猪圈牛棚一副要塌不塌的样子,住人的屋子被烧得只剩个空架子,想来后院也没能幸免。 秋风吹过扬起阵阵灰尘,沈玉姝站在院中差点被迷了眼,她用袖子捂住口鼻踩着废墟出了院门,“师父,咱们先离开吧。” 留在这里除了给自己添堵什么也做不了。 她把板车卸到路边骑马去田间绕了一圈,干裂的土地得到缓解,经过雨水冲刷的裂缝又长出了野草,混在之前杂乱的水稻根里显得格外扎眼。 河水的水位也恢复了一些,虽然和之前没法比,想来再下几场雨就会恢复如初了。 两人在山脚下填饱肚子,李郎中吃完饭自觉找借口避开,沈玉姝连车带马收回空间,外面只给两人留了个包袱做掩护,换上旧衣服进了山。 三个月没走山路力气有些跟不上,加上山里水气又重,两人踩着泥泞一路走走歇歇,赶在黄昏时分才到沈家木屋,还没靠近就听到院子里传出说笑声。 她轻轻推开院门,咯吱声引起了厨房的注意,顾氏看到夕阳余晖下突然出现的女儿,呆呆的念着,“姝姝?” 沈玉姝看着朝她踉跄跑来的顾氏,心里有块地方终于安稳下来,张开双手迎了上去,“娘,我回来了!!” 顾氏真真切的把女儿抱在怀里才相信不是自己的错觉,哑着嗓子数落道:“出去这么久也没个信,不知道家里人担心吗?” 怪道人家说一孕傻三年,沈玉姝蹭了蹭顾氏散着奶香的脖颈,笑道:“娘是傻了嘛,咱家人都进了山我就是能托人带信也没地方送啊。” “就是,姝姝回来该高兴才是,别哭坏了眼睛。”沈安信慢一步走过来,嘴上说着劝解顾氏的话,眼睛却不错眼的盯着沈玉姝,几个月不见女儿,感觉人都瘦了好大一圈。 “爹,家里都好吧。”沈玉姝边说边匆匆扫了眼周围,瞧着大家气色都不错,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意,只沈老太太眼神闪躲的看了她好几次。 沈玉姝多看了她几眼,这老太太,莫不是又起了幺蛾子? “都好着呢。”沈安信点头应道,女儿走之前安排好一切,连吃食都准备的足足的,家里人个个吃的好睡得好。 他冲着厨房那头喊了一嗓子,“元生,快看看谁回来了。” 这时,在屋里学习的沈宁嘉听见动静跑了出来,“阿姐!!!” 第279章 喜悦 伤心 沈玉姝看着朝她跑来的少年,明明只分开了三个月,如今再见却觉得他长大了不少。 她松开顾氏的胳膊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宁嘉,几个月不见你有没有想阿姐?” 沈宁嘉许是没想到沈玉姝会一把将他抱住,愣了愣才嗡声回了一个字,“嗯。” 沈玉姝拍拍他的脊背把人松开,和大家打过招呼,眼神转向通往厨房的石子路上。 一个白净少年身后跟着两个比他略矮些的男孩子,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裳,看样式应该是沈宁嘉兄弟几个前几年穿过的。 少年黑漆漆的眼睛里盛满惊喜,“沈姐姐,你回来了。” 沈玉姝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转,多看了两眼才认出他,“你是元生?” 不过三个月的光景,眼前人没了当初在县城见面时的瘦弱脏污,身板看着也结实了不少。 “是我,沈姐姐。”元生也知道自己这三个月变化有多大,还有些糙的脸上浮起一抹羞涩,“家里的饭做的太好吃了。” 这话引得周围的人哄笑,尤其是吴家一家子,沈家的饭确实好吃,味道不输县城酒楼,就连吴常乐这个常年在外奔走的人都不止一回的夸过,还说要是在县城支个摊子肯定生意好。 “好了好了,快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进屋吧。”沈安信看李郎中祖孙俩也叙完了旧,赶紧招呼大伙往厨房走,马上就要天黑了,最近夜里开始转冷,还是待在厨房暖和些。 沈玉姝挽着顾氏的胳膊走在最后,“娘,弟弟妹妹呢?” “在屋里睡着,你回来的正好,过两天就是他俩的百日了,之前我还念叨说怕你赶不上呢。” 沈玉姝想到山下的场景,要是家里人知道村里的房子没了估摸着也就没空想两个孩子的百日了。 “娘,咱们先吃饭吧。” 她和李郎中到家的时辰赶得好,只等灶上的粥熬好再炒两个素菜就能吃了。 她瞟了一眼篮子里沥水的青菜,竟是外面菜园子里拔的小白菜,刚才在院外她就看见了,菜地边上又开了几块零散的地种麦子,再过不久便能收割。 原来种的西红柿、茄子已经没了踪影全部换成了冬菜,就连辣椒也已结果只怕再过十来天就能摘了。 厨房外那棵花椒树光秃秃的,凉亭四周也封了木头,旁边又搭了两间新屋子,看来吴家人和元生他们几个都安置在院里了。 厨房墙上镶满了竹子,当初砌墙的时候留了沟槽,天冷了再挂上一道帘子,不说多暖和至少有灶火不会太冷。 不知道沈玉姝和李郎中回来,何氏和沈玉兰又多炒了两个肉菜,一盆盆菜端上桌,笋干炒肉、蘑菇炖腊排骨有肉有素,末了还端上一盘卤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沈老爷子提着家里最后一瓶存酒进屋,“来来来,正好今天玉姝和李郎中回家,咱们喝酒庆祝庆祝。” 沈玉姝拦下沈老爷子倒酒的手,“爷爷,今晚先不喝,待会儿吃了饭我有话和大伙说。” 房子的事得尽快告知村民,马上就是霜降了,是下山修房子还是留在山里过冬总要商量个结果出来。 沈老爷子看她神色不太对,心里生出疑惑,不过还是把酒瓶放到旁边的柜子上,“那就先吃饭。” 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多了吴家人和元生几个孩子,厨房又加了一张饭桌,显得地方稍微有些挤,顾氏是第一个离席的,她还得回房换阿花阿草出来吃饭。 两人出来后乖乖巧巧叫了沈玉姝一声姐姐便坐到一旁吃饭去了。 赶了一天的路李郎中也累了,待会儿要说的事他无心参与,只说有了结果告诉他一声就行,喊着半夏一道离开了厨房。 “玉姝,你要说什么事啊?”沈老爷子率先开口。 沈玉姝轻咳一声,把收拾碗筷的何氏和沈玉兰也喊过来,这是自她来沈家以后刻意养成的习惯,有事要说不管男女大人小孩都要坐下听一听。 “我有两个事要说,一是朝廷已经下令,让逃荒的灾民返回原籍重建家园,还免去了今年几个受灾府城的赋税,庆丰县也在其中,所以县城的情况应该已经没有之前紧张,吴伯父要是想回家可以抽空先下山探探情况。” 吴常乐显然也有这心思,老住在别人家里也不是个事,他也寻思着下山看看,只是前两天山里刚下了一场大雨,路还有些泥泞。 “行,那我明天就下山进城看看。” “还有一件事呢?”沈老太太看她一脸犹犹豫豫,有口难开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起。 沈玉姝瞟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老两口,起身倒了碗水往二老跟前推了推,“爷爷奶奶先喝口水吧。” 水里她加了灵泉,就怕待会儿说了两人再气出个好歹来,当初离家上山沈老太太可是盯着院子看了好久,眼中除了不舍还是不舍,毕竟房子是夫妻俩从无到有的见证。 沈老爷子似乎有所察觉,先端起碗喝下,“玉姝,你说吧,我和你奶奶大半辈子走过来,还不至于撑不住。” 沈玉姝看着沈老太太业喝下才开口,“咱家的房子没了。” 话落,厨房一时静得可怕,半响才发出“咣当”一声钝响,是沈老太太手里的碗摔到桌上。 “没了?你说没了是啥?好好的房子怎么就没了???”沈老太太神色大变,直起的身子哆哆嗦嗦。 沈老爷子按下还在桌上打转的碗,扶住她的胳膊把人按回凳子上,“你先坐下,听玉姝说完。” “姝姝,你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安信也是一脸着急。 “咱们上山后村里应该还有流民来过,房子被他们放火烧了,村里......没一户完好的。” 沈玉姝刚说完就听得“砰砰”几声闷响,沈老太太捶着胸口的位置一脸心痛,几个男人更是气得拍桌子骂人,就连何氏都忍不住骂骂咧咧。 “这帮挨千刀的畜生,房子碍着他们什么事了,自己成了流民还要害得咱们也没地方住,这是有多大的仇和怨啊!!!” 第280章 小娃娃 沈老爷子刚才便隐约有了猜测,烧房子这事不算稀奇,他年轻时候逃荒见到不知多少,抢无可抢的人急了眼什么做不出来,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遇到而且情况还这么严重,全村没一户好房子。 “别生气了,咱们又没老到不能动弹,房子没了再建就是,最要紧的是咱们一家人平安无事。” 沈玉姝趁机杵了杵边上还在气愤不已的沈安信,让他也赶紧出声安抚安抚老太太。 “对呀娘,咱们这一大家子都好好的最重要。” “婶子快别气了,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家里孩子渐渐大了,添丁进口是迟早的事,到时这房子还是要盖的。” “奶奶,回头咱们在山里踅摸些好木料带回去,再盖个大房子。”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慰着,沈老太太抽出袖口里的帕子擦泪,“我没事,就是有些心疼住了几十年的房子说没就没了。” 沈玉姝看大家情绪缓和的差不多了,接着说,“如今天气开始转凉,但要是修房子还勉强可以,到底是下山还是留在山上,大伙得商量出个结果来,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行,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就和你爹大伯走一趟山洞那边。”沈老爷子情绪低落,说不难过是假的,可眼下也只能先这么办,“你赶了一天的路,回屋休息吧。” 今天这一路又是赶车又是爬山的确实累的不轻,沈玉姝和大家打了声招呼便先回屋了。 顾氏在卧室逗弄孩子,她没有进去只在门口喊了人,毕竟爬了山路浑身脏兮兮的,进去看孩子不合适。 阁楼还和她走之前一样,泛着冷意的干风从窗口吹进来,屋里一尘不染,床上的被子换成了厚的,应该是顾氏上来过。 她回空间洗漱完换了身宽松睡衣,拿上买好的礼物到了一楼,轻轻推开房门,床上两个小娃娃正努力翻着身子,嘴里咿咿呀呀的喊着,顾氏守在一旁不时应和着。 “他俩还没睡呢?” 顾氏招手,“快进来,他俩还得一会儿才睡。” 小娃娃听门口有声音扭着脑袋往后看,奈何腿脚不太给力,扑腾半天也没得逞,其中一个急得直瘪嘴哼唧。 顾氏对此司空见惯就在一旁看着,沈玉姝掐着咯吱窝把人翻身抱进怀里逗弄,“阿姐看看,是谁家的小可爱脾气这么急啊。” 嚯,这奶味真重。 “你不管她,这孩子性子急的很,有个不如意就哭闹,脾气可比宁清差远了。” 三个多月的孩子已经学会认生,尽管眼前的人冒着香气,可对于小小的沈玉欢来说那就是个陌生人,前一秒还开心的小人立马变脸,哭声大得恐怕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沈玉姝被她憋红的脸吓到,赶紧把孩子送回顾氏怀里。 不过一瞬,刚才还魔音穿耳立马变成雨过天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她惊奇的同时不得不叹服小孩子的厉害,这演技堪比影后。 顾氏拍拍沈玉欢的小屁股安抚,把人放回沈宁清旁边,“这孩子机灵的很,你走了这么久认生也正常,等过几天就好了。” 沈玉姝摇头说了句没事,挨着顾氏坐下,伸手戳了戳安静趴着看她的沈宁清。 “外头的事说完了?”顾氏拉起女儿的手不错眼的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三个月不见,人看着瘦了些,手摸着也比以前糙了。 沈玉姝点点头,把刚才在厨房的话又说了一遍。 “房子没了?”顾氏同样震惊,又怕吓着两个孩子,小声问道:“村里其他人家呢?” 沈玉姝轻摇头,“也没了,尤其是村长和师父家的砖瓦房,更是烧的什么都没留下。” “哎,这下好了,你奶奶得伤心好一阵子。” 沈玉姝歪头看顾氏皱眉叹息的样子,暗道不愧是多年的婆媳,说的还挺准。 顾氏看女儿的神情,一脸了然,“你奶奶是不是哭过了?” 沈玉姝一笑,“房子没了就没了,左右咱家有钱重新盖就是,原本我也打算着等娘您生了孩子就盖的。” “那能一样吗?你可别在你奶跟前说这话,回头她又多想。” “对了,我刚回来那会儿瞧着她脸色不太对,是我走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沈玉姝想起先前门口的情形顺道问了一嘴。 顾氏想到什么,噗嗤笑出了声,“你走后没几天,你奶奶偷偷把你爹叫出去,说她怀疑你被山里的精怪缠了身,叫你爹小心着些,还说等下山了找个婆子看看,气的你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沈玉姝嘴角抽了抽,还真是一家人,这话沈宁柏也说过。 “那娘呢,没有想过我是精怪变的?” 顾氏点着沈玉姝的额头,哼道:“都说山中精怪多害人,沈家穷的也就剩两间屋子,如今连屋子都没了,若你是山里的精怪,我倒是想问问你,看上沈家哪儿了? 再说你要是精怪变的,那娘是什么?我自己的女儿我心里有数,你可别把你奶的话放心上。 为着这事,你爹恼了你奶奶好几天,还时不时的问她这房子住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 这家里哪哪都是你置办的,她倒是好意思一边享受一边来诋毁我女儿。” 沈玉姝一时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不管沈老太太如何想,她能做的就是把沈家人照顾好,让他们衣食无忧,也算对得起那个梦里巧笑嫣然的小姑娘。 “没关系,老太太年纪大爱鼓捣这些神神叨叨的,再说有爷爷在呢,他不会让老太太胡来的。” 这话顾氏赞同,他知道自家公公做事一向有成算,别看这个家表面都是沈老太太做主,其实后面都有老爷子把关。 “娘知道,就是有时候说起来气得不行。”顾氏摸着她鬓边的碎发,眼里全是心疼,“你离家这么久,晚上跟娘睡吧,自从你弟弟妹妹出生,娘都忙得顾不上你了。” “行,听娘的,今晚让爹去找宁嘉。”沈玉姝笑着靠在她的肩头,“我给家里人买了礼物,娘和她们的不一样,您先收起来,等以后寻个机会再拿出来。” 第281章 谈论 顾氏心里一暖,嗔怪的捏捏她的脸,“娘给你的银钱你自己收起来,别总给家里人买东西,万一再出门碰上急用,手里没有怎么办。” 沈玉姝凑近悄声把徐远泽给她钱的事说了,就是好叫顾氏放心,就算她以后出门在外急用钱也有准备。 “什么?”顾氏发出惊叫,想起旁边的孩子下意识捂住嘴,可兄妹俩还是受了惊吓,顾不上再问赶紧先摸摸孩子的耳垂收惊,沈玉姝凑上去也有样学样的帮忙。 “怎么给这么多?” 沈玉姝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把制盐的关窍大致说给她听。 顾氏听的心惊,饶是她一个妇道人家也知道盐铁关乎朝廷大事,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祸端,如今女儿这样..... “娘放心,那人知道其中关系,也帮我做了隐瞒,朝廷那边不知道这事是我说的,再说那会儿也是被他当场抓住了,不然我也不会冒这个险。” 顾氏紧紧抓着她的手,忧心道:“你以后在外面行事可一定要小,千万别再让人发现端倪。” “不说这些了,娘过来看看我给你买的首饰。”沈玉姝怕她多想,赶紧岔开话题,把床尾的几个盒子递到她手里。 果然,女人哪有不爱首饰的,顾氏的注意力全然放到那只金镶玉的镯子上,她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镯子的品相,心疼道:“花了不少钱吧。” 沈玉姝轻轻扬眉,一脸得意,“不算多贵,娘生孩子辛苦了,这本该爹买的,不过他没钱就由做女儿的代劳了。” “就你会说话。”顾氏戴上手,好一番打量,她因为喂奶身体比从前丰腴几分,这玉镯衬得人都贵气不少。 “娘。”沈玉姝把她的视线从镯子上拉回来,“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有什么你说就是,吞吞吐吐做什么?”顾氏把手上的镯子退下来放回盒子里,看向沈玉姝。 “我想把宁嘉和宁言送到县城去读书。” “送去县城?”顾氏蓦地转头,“怎么突然提到这事?” 沈玉姝笑笑,“也不算突然,回来路上决定的,先前家里银钱紧张只能把他俩送到镇上的学堂,如今我手头宽裕,自然要换个好一点的夫子来教。” 别问她为什么不把两人送到县城的官学,她早打听过了,官学名额有限也不是谁都能进得去,关系人脉沈家没有,只能把目标转向县城的私塾,虽说花钱多,可教学质量有保障就行。 “再说经过这一遭县城的铺子肯定有不少关门的,趁着我手里有钱买几个铺子当家底。 咱家做生意也不能总是在别人家的铺子里寄卖,顺道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院一块都买了,不管住人还是租赁都行。” 买宅院置铺子顾氏赞同,女子手里有田产就有底气,就算将来嫁人也不用依靠男人。 顾氏叹了口气,“你别怪娘多嘴,钱的事你捂紧了谁都不要说,我也不告诉你爹,家里得了你的帮衬日子比以前好多了,你奶奶手里也有钱,不能总让你补贴家里。” “这些娘不用担心,你女儿就不是个吃亏的性子。”沈玉姝知道顾氏是真心为她着想的。 “不过钱的事娘不用瞒着爹,说到底咱们是一家人,若是将来让爹知道了,再影响你们的感情,倒是我的不是了。” “行,那听你的,有我在,谅你爹也不敢往外说。” 顾氏年轻时遇过的污糟事太多,即便是亲如夫妻也不免会多长几个心眼。 “差点忘了。”顾氏支起脑袋问起了另外一桩事,“你吴伯父说你从他那儿买了两匹马?” “嗯,机缘巧合,他那里有我看着还不错便想着买两匹留着,说不定以后能用的上。” 顾氏知道女儿心有成算,点头又问起了元生几个的去留,“那几个孩子你怎么打算的?” 沈玉姝摆弄沈玉欢的手停下,沉吟片刻,“我想把他们培养出来做我以后的帮手。” 沈家毕竟是外来户,她这一辈几个兄弟姐妹不是性子老实不适合做生意就是年纪太小还得上学,她手边一时连个凑手的人都没有。 何氏那门姻亲她也没了解过,不如从外头找人收到身边从小培养,等过几年能独当一面了,她也能轻松些。 沈玉姝把当初在县城两次遇到元生的事同顾氏简单说了说,“那种情况下他们还能想着彼此说明几个孩子的人品还是有保障的,再说我这也算是收买人心的一种手段,救命之恩总不会轻易背弃吧。” 顾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就说她不会无缘无故带人回来,“那几个孩子确实不错,人聪明眼里有活,尤其是元生嘴巴甜会说话,刚来的时候吃的少做的多,连你奶奶都看不下去说了几回才好了些。 阿花阿草两个女孩子白天帮我带你两个弟弟妹妹,元生领着阿山和阿水把家里的活几乎全包了,要不是不会做饭恨不得连你大姐做饭的活计都抢了。” 沈玉姝听得连连点头,“有娘的肯定我更放心了,不过我也不好强留别人,回头我再和他们好好谈谈,看看他们的意愿。” 母女俩聊的正欢,外头客厅传出了响动,沈玉姝起身开门,迎面和沈安信撞上,“爹,这么快就商量好了?” “还商量什么,李家那几个族老听说房子没了差点没气过去,大伙儿都说明天下山看看,我看再待着也没用就先回来了。” 沈安信屁股刚挨着床尾就被顾氏撵起来,“我今晚和姝姝睡,你抱上被子去隔壁找儿子吧。” “啊...”沈安信小声嘀咕,“女儿一回来就跟我抢媳妇。” “在孩子跟前浑说什么呢。”顾氏在旁听的清清楚楚,拿起手边的枕头当头砸过去,“快去吧。” 沈安信临出门还不忘念叨,“说好了就今晚啊,多了不行。” “知道了,爹真是小气。”沈玉姝把人推出去笑着关上门,转身打趣起顾氏来,“爹真是一天都离不得你,” “你爹他就是故意的,你快来。”顾氏觑了她一眼,拍着身侧的位置把人喊到床上来。 两个孩子在中间躺着,没人管就自己玩自己的,确实好带的很,沈玉欢见有人躺到自己身边便扭过脑袋瞧,白嫩的手指在空中抓啊抓。 沈玉姝忍不住逗弄的捏了捏,两人便咿咿呀呀的聊上了,说到高兴处小短腿更是蹬的用力。 顾氏摸着小儿子的后背,阻止她,“你别逗得她太高兴了,回头该不好好睡了。” 第282章 私塾 沈玉姝收了手,母女两人一手一个哄着孩子睡觉,原本做好了半夜起来喂奶得打算,没想到四人一觉到天明,直等院子里的鸡打鸣才醒。 她迷瞪着眼睛下床就找吸奶器,顾氏攒了一晚的奶水全喂了两兄妹,喝的肚子鼓鼓得才松嘴,喝完握着两个小拳头又睡了过去。 当个小娃娃就是好,吃了睡睡了吃,浑然不知愁滋味。 鸡叫三遍后客厅有了动静,沈玉姝也跟着起床,院中几位长辈们在锻炼身体,她还看到吴家夫妻俩的身影。。 吴家兄弟俩和元生几个蹲在院子里刷牙洗漱,她一眼略过去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半夏半眯着眼刷牙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她端着杯子上前,“昨晚师父抽查你功课了?” “嗯,爷爷说我这几个月课业懈怠了。”半夏嘴里含着牙粉说的含糊,眼里尽是可怜兮兮。 “那你努力加油。”沈玉姝一脸无奈的鼓励着,学医这事她在李郎中那儿没什么话语权帮不上她。 云沙在山上一个月还算没白待,兄弟三人如今的身手进步很大,若再叫她对上只怕只有挨打的份,正这么想着,对面热气腾腾的沈宁言挥着木剑指向她,“二姐,过来。” 沈玉姝看他挑衅的眼神回送了他一个大白眼,“你看我像个傻的嘛,还送上门。” 说完转身就回了厨房给沈玉兰帮忙,不理后面气的直跳脚的人。 早饭拌了一锅疙瘩汤,每人一颗水煮蛋,有沈老太太腌的酱菜和肉酱就着馒头吃。 饭吃到一半门外来了人,阿山当即放下筷子去开门,是村长和他儿子身后还跟着几个族老家的后辈,一群年轻人乌泱泱进了门。 “李叔来了,吃早饭没有,要不坐下再吃点。”沈安仁赶紧起身迎人,拉过角落的凳子,又扬手吩咐沈玉姝拿碗盛饭。 村长抬手将她拦下,“玉姝别忙活了,我们是吃了早饭来的,昨晚大伙商量了一下,想先下山看看情况。” 沈安信嘴里还有馒头没咽下去,只能点着脑袋附和,“行,正好姝姝也要下山,那就一起吧。” 她今天下山一是走个过场把给家里买的东西带回来,再就是进城看看铺子,有适合的就买下来。 深秋的天起了凉意,原先干涸的小水沟再次充盈起来,沈玉姝裹紧身上的夹衣牵了匹吴家的马率先进了林子。 身边是随处可见的山货,如果村民决定在山里过冬,这些就是能果腹的粮食了,她在心里想着。 出了山一行人站在半山腰将村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原先宁静安和的村子烧成了废墟,斑驳的墙上还能看到当时火烧的痕迹,墙角有几丛冒上来的野草,残垣断壁中刮起阵阵凉风,带着惨烈和悲鸣。 李全强看到眼前景象一股绝望袭上心头,身体摇摇欲坠险些跌倒,嘴里呢喃自语着,“没了,全没了。” 李林启早有防备,立马将人扶住,嘴里不断安慰,“爹,儿子还年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咱们先下去看看吧。” 骑马果然比坐车快很多,沈玉姝和村民挥手告别,用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到了庆丰县。 她和吴常乐在城门口分开,约定好汇合的时辰就各自忙自己的事了,来之前她仔细问过元生城中的情况,私塾和牙行也打听了具体位置。 城中情况已然恢复昔日热闹,这座小城从去年到现在接连经历两次灾难,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可她游走大街小巷还是发现不少铺子都易了主,巷子里的宅院也有几家落了锁,上面落了层厚厚的灰。 路上她还担心回来的太晚怕好地方都被城里的大户人家挑走了,如今看来还是有选择的余地的。 摸清城里的情况,她先去了城中口碑比较不错的一家私塾,听元生说起这家是一对老夫妻。 当然这里的老是相对古人来说,实际年龄不过五十出头,古人基于各方面原因寿命较短,能活个六七十就是长寿相了。 教课的夫子是进士出身,每年收的学生也少,主要还是看学生是否合眼缘,纵你是穷苦人家出身只要入了夫子的眼便能拜师,不然你就是给再多的银钱人家也是不要的。 沈玉姝对这点比较满意,人的精力有限,学生少夫子也能多看顾些。 挨着正阳街隔壁的隔壁有一条幽静的松溪巷,巷道幽长里面的住户却不多,沈玉姝数着门牌找过去,断断续续听到里面传出的朗朗读书声,声声稚嫩,她都能想到小娃娃坐在桌前摇头晃脑的样子了。 她侧耳细细的听了一遍,里面的学生确实少只有四五个。 “什么人?”一声呵斥自身后传来。 沈玉姝来不及回头,门上的铁环晃动,有人打开了门,是个年轻的小厮,“你是何人?” 她不敢怠慢,理了理衣裳上前,躬身行礼,“听说这家私塾招学生所以过来看看。” 那人先是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瞟了眼她身后的马,“那怎么不把人带来,我家老太爷收学生是要看人的。” 沈玉姝心道果真和元生说的一样,“我知道,不过今日来的匆忙,我能不能先进去先听听夫子讲课。” 既然决定要来城里上学,就一步到位找个合适的老师,别回头找个死板的夫子再教出一个酸儒学生,把人身上的灵气都磨没了。 “听课?你一个女子?再说还从来没人敢对我家老太爷提这种要求。” 那仆人眼睛尖利的很,一眼看穿沈玉姝是女扮男装,不仅高声揭穿了她的身份还嘲讽她不自量力。 不待沈玉姝还嘴,院子里又有人说话,声音略显苍老,由远及近斥责着,“墨书,你在门口喊叫什么?” 墨书让开大门位置,转身回话,“老夫人,门外来了个好生无礼的女子,她来问老太爷招学的事,却是要先听老太爷讲课。” “是吗?倒是一桩稀奇事,把人引进来我瞧瞧。” 话落,门内跑出一个小厮接过沈玉姝手里的缰绳,她道了一句多谢,抬脚跨过门槛,当即看到廊下站着一个穿着朴素眉眼慈祥的老妇人。 沈玉姝收回隐晦的打量,走上前行礼,“见过老夫人。” 那老妇人看她进门也不乱看,行礼也有规矩,暗自点头,“嗯,是个伶俐丫头,你刚才说要听听我家老头子讲课,这是为何?” 第283章 中介 “回老夫人的话,原是想为家里两个弟弟寻夫子,不怕您笑话,要找个合适的夫子就像男女相看一样,总要互相见一见才好下定论。” 老妇人听了这话也不恼,只是笑她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竟懂得这些,“你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现下屋里正在上课,我叫墨书领你进去。” 沈玉姝跟在墨书身后拐进了隔壁院子,她抬头看了眼高墙,这地方和巷子仅一墙之隔,难怪刚才她能听到读书声。 屋里授课的夫子说话风趣严谨,讲得正是这个世界启蒙的内容,未免小孩子听不懂,还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其中的含义,再由此讲几个相关的小故事加深印象,屋里的孩子们听得认真,屋外的人也入了迷。 沈玉姝便如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听讲,直到散课孩子们都跑出屋子玩闹才回神,她起身等在一旁,墨书进屋把情况说明。 夫子手中握书,端得一脸严肃从屋里出来,和刚才讲课时的风趣截然不同,看了她一眼问道:“姑娘觉得老夫讲得如何?可还合你的心意?” 沈玉姝面无胆怯,扬着笑意缓道:“很好,连我这个不识字的人都听得入了迷。” 夫子瞧她答得不卑不亢,可不像个没读过书的,点头应承,“既然你听得满意,明天便把人带过来吧,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学生。” 沈玉姝心里一喜,顶着头顶犀利的目光躬身致谢。 墨书臭着脸把人送出大门,还不待她转身便“砰”的一声将大门紧闭。 她也不介意这人态度恶劣,只捂着近在咫尺的鼻子笑笑,读书人家嘛有些傲气也是应当的,抬头看天,发现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午时,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拉上马轻车熟路的跑了趟钱庄换了些银子,这回柜上的人不斜着眼看她了,只是眼神在她和银票之间来回打转。 “怎么,银票有问题?”沈玉姝沉着一张俏脸出声,之前她在明行府还兑过一回呢,也没见那边说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您稍等,小的马上就给您兑。” 这么客气? 沈玉姝不知道的是徐远泽给的银票都是从京城丰泰钱庄出来的,那是京城最大的钱庄,分号开遍全国。 她不知道内里细节,拿上银子便匆匆去了牙行。 牙行里迎来送往,沈玉姝还没进门就有人上来搭话,“这位...公子是看人还是看房?” 沈玉姝拴好马回身看了看眼前的人,人机灵眼神清明,不是个坏的,“房子。” 牙人热情的把人引到铺子坐下,拿过柜台上的地形图,“您想看看哪条街的房子?” 沈玉姝看了眼桌上不知什么皮制成的地形图,不自在的抽了抽嘴角,那图简略得只能看出几处重要地方和街巷,其他的一概没有,房子和铺子只简单的标记了一下,具体情况还是要实地看过才行。 她直接把图推开,撑着手摆足了架势,“我想在松溪巷附近找一处宅子,只要地方合适大小无所谓。” 她想过了,沈宁嘉原本就聪明,又被她喂了一年多空间出产的食物,脑子只会比从前更灵光,明天的面试她有信心,所以才想在那附近买套房子。 至于沈宁言她就不敢保证了,人是聪明就是心思不在读书上,夫子能看上最好,看不上她就在城里再找一家私塾,多花些钱也行。 “这...”那牙人闻言脸上露出一脸为难,“松溪巷地处城东,这价钱...” 庆丰县不是个大县可也有它的市中心,东西两片住的大多是有钱有身份的人,南北则是些小官吏和普通百姓。 沈玉姝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摆桌上,“你放心,不管今日这买卖成不成,跑腿费总是少不了你的。” “哎,哎,哎,您等着,我这马上就带您过去看房子。” 那牙人一看客人出手大房喜得捞起银子揣进兜里,眨眼间跑到柜台处扯下一圈钥匙,催促沈玉姝赶紧出门,生怕慢一步惹得她不满意。 两人以松溪巷为中心开始转悠,房子看了铺子也没落下,合适的有她看着也心动,就是价钱要的偏高。 牙人看着沈玉姝渐渐下拉的嘴角,神情紧张,“您可有看上眼的?” 沈玉姝看时机差不多了,冷着脸开始砍价,“你这是看我年纪小想诓我兜里的银子!!” 牙人急得摆手,“不不不,您多虑了,我可没那个心思。” “那你这价钱和我打听的可差远了,再说刚才那几处房子各有各的毛病,我就是买了也不能立时住进去还得再花钱修,这里外一算多花不少钱呢。” “那您说多少钱合适?” 沈玉姝把房子各处的毛病挑挑拣拣的说了一通,又把修缮要花的银钱也摆到明处,最后把自己的心理价位说出来。 那牙人看她的眼神立时变了,他实在没看出来眼前这小姑娘还有这本事,把里头的这点门道说了个清清楚楚。 “那个...您这价钱,我得回去和我们掌柜的请示才行,我实在做不了这个主。” 沈玉姝挑眉,抬手拍向牙人的胳膊,“这样吧,刚才看的那几处房子我都有心买,你要是能给我用低价拿下来,我另有答谢。” 牙人先是高兴,随即想到什么摇摇脑袋拒绝,“这...这怕是不合适。” 他不能砸了自己的饭碗,要是私下收银钱的事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这行混。 “你放心,我又不是叫你坑害掌柜,这价钱还是有商量的余地。” 两人一路嘀嘀咕咕,回牙行前定下各处房子的价格。 沈玉姝也没把价钱卡死,总要叫人家挣些钱,她怕压的太狠回头人家再不卖了,那她这大半天岂不是白跑了。 那牙人和掌柜的一番商议,总算松口同意了沈玉姝的报价,半个时候后沈玉姝满脸喜色拿着四张地契从衙门出来,对比一旁掌柜的脸色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公子杀价真是厉害,下回再买房子可一定来照顾我的生意。” “好说好说。”沈玉姝笑着应下和牙行掌柜告辞,转道去了松溪巷口,那里还有人在等她呢。 说好的五十两银子递给那牙人,嘱咐他再有好铺子给她留个信儿,反正地方他也知道。 第284章 定下房子 两千六百两买了两座宅院三个铺面,两座宅院紧挨着在巷口,再过去两条街就是县城最热闹的正阳街。 还好巧不巧就在松溪巷隔壁,正好方便他们两个上学,而且那一片的住户她都打听过,住的多是些考举的和上学的,简直是个学区房。 宅院一座两进一座一进,等将来可以在中间开个门洞合成一家,就是沈家人来了也住得下。 一进的院子不算大,院里铺着青石板路直通各个房门,她仔细看了房子内里结构和屋檐瓦舍保养的还算好,只是房子许久不住人有些脏乱找人打扫一下再买些家具就能入住,不用多费心修缮。 隔壁的二进院稍有瑕疵,墙皮脱落的厉害,眼下暂时不住人倒也不着急收拾。 三个铺子其中两个在正安街,就是当初她寄卖肥皂的那条街,是两个铺子带一个小院,院里有三间正房和一间厢房带耳房。 院中有口水井,这两个铺子因为带院子和水井比正阳街那个铺子还贵一百多两。 她先前看的时候一眼便相中了这个位置,两个铺子到时打通开个吃食店,大小和布局正合适。 她特意留意过那条街上虽有好几家小馆子可只有一家卖面食,附近住的多是平头百姓,日常采买嚼用有不少人来往。 况且出了这条街不远有个自成的集市,每天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连带着这条街上的生意都好了不少,只要她铺子里的饭菜味道好,不愁生意差。 剩下一个铺子在正阳街,她打算用来卖香皂,等她回去翻翻书再折腾出些胭脂水粉出来。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排沈宁嘉和沈宁言上学,再有就是村民过冬的事。 沈家还要在村里生活,行事便要有所顾忌,不患寡而患不均,以前大家都穷的差不多,突然你家过上好日子了难免招人非议,要是再来个王翠娥就麻烦了。 沈玉姝一路想的出神,等在城门口的吴常乐喊了两声才听见,“吴伯父,你那边怎么样?” 吴常乐笑着点头,“挺好的,避难的邻居大半也都回来了,我打算这两天就搬下来。” “房子没被人糟践吧?”沈玉姝多关心了两句,她知道有那趁火打劫的人是喜欢发灾难财的,不管你家里有没有贵重东西,都要进去翻一翻。 “哪能没有,不过坏的不算严重,再说家里没有贵重物品,那些贼偷顶多胡乱翻翻,又不能把房子点了。” “那就好。” 两人排队出城,朝大青村的方向而去。 沈玉姝马上搭着之前给家里买的礼物走的慢些,到固阳镇岔路口她和吴常乐换了马,自己骑上快马跑了一趟王家村,出门之前何氏托她去娘家一趟看看情况。 王家村和大青村的情况一样,甚至因为靠近固阳镇的关系房屋被破坏的更厉害些,不过他们发现的早,如今房子已经快要收尾,盖房用的材料参差不齐,不过多是土房子。 沈玉姝去年来王家村只在村口待了一会儿,何家的具体位置她是不知道的,一路问上门,借口何氏的关系又给何家送了些吃食。 何家人却一再推脱不要,最后还是沈玉姝怕引来周围邻居的注意,悄声说了两句何氏担忧家里的话才让对方收下。 何家院子里乱糟糟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家人挤在临时搭的窝棚里,她也不好多待,从王家村出来便快马追上吴常乐回了大青村。 村民早就回了山上,回程就他们两个,就着早上出山的痕迹回到木屋时已日近黄昏。 沈老爷子夫妻俩在给地里的萝卜白菜松土,前些天刚种的冬小麦隐约冒出点绿茵茵的小苗子。 “爷爷,山下的地现在种麦子还来得及吗?” “玉姝回来了。”沈老爷子听见这话抬头看向孙女,估摸了一会儿才点头,“来得及,之前那场雨下的正正好,现在土地缓过来了,种麦子正合适。” 说完又叹了一句,“看来老天爷还是给咱们留了活路啊!” 沈玉姝听了心里有数,她是知道什么时候种麦子,可现在比书上说的时间晚了足足有半个月,就怕冬天长不好冻死,影响了来年的收成。 她跑了几趟把东西扛进屋,正要去找顾氏,没想到和阿花迎面撞上,“沈姐姐回来了。” “阿花阿草也在啊。”沈玉姝摸了摸到她腰间的小丫头,笑着朝里喊了一声,两人便极有眼色的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沈玉姝坐到顾氏身边,顺势拿走她手里的衣裳抖开瞧了瞧大小,“娘,你这还没百天呢,怎么又动上针线了,家里人缺衣服了?” 顾氏笑笑,从她手里拿过衣裳仔细叠着,“今天进城一趟累坏了吧,厨房还有你之前留的那些小零嘴,饿了先垫吧垫吧。” “我不饿,我把给大家买的东西带回来了,回头你去各房屋里一趟,给大家分一分。” “那...”顾氏停下叠衣裳的手抬头,“吴家那边?” 沈玉姝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送,吴伯父常年在外奔走,眼力见识比我爹强了不知多少,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顾氏心思玲珑,“娘懂了,不过礼不必多重,不然人家该有负担了。” “嗯,东西都在那儿,每人一匹布,宁嘉和宁言多套笔墨纸砚,爷爷和大伯是一盒茶叶,大伯娘和奶奶是一支银簪,半夏的也一样,剩下的娘看着分吧。” 说完沈玉姝便要上楼洗漱,顾氏叫住她,“你别急着走,你爹和大伯去山洞那边了,刚才于家大虎带话过来,说让你回来了和你爷爷一块儿过去。” “我?我去干嘛?”沈玉姝惊诧,“大虎还说了什么?” 顾氏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左不过是商量在哪儿过冬的事。” 沈玉姝一时沉默无话,村里人多嘴杂她一个小姑娘,就算心里有想法说出来只怕说出来也没人肯听。 顾氏走上前理了理她有些皱巴的衣角,“去吧,也不能总叫家里人替你出面。” 她隐约能猜出些女儿的打算,如今是个走到人前的好机会。 第285章 沈安信发火 “行,听娘的,那我先跟爷爷去山洞那边。”沈玉姝转身走向院外,临出门时把自己今天办的事说了,“私塾我找好了,不过夫子要先看学识,明天我就带他俩下山一趟。” 熟睡的兄妹俩有醒的迹象,顾氏撵人,“你先去吧,有什么回来再说,大虎早就带话过来了,估计山洞那边都等急了。” 沈玉姝再不磨蹭,小跑到院外喊上沈老爷子一道去了山洞。 路上沈老爷子说村民在离瀑布不远的山坡圈了地,村长做主一家分到两三分,粮食种不了种菜却是可以的,加上大山的馈赠虽有危险但总不至于饿死。 如今山洞那边简直大变样,洞外挨着于猎户家又搭了不少棚子,靠近外围扎了一圈篱笆,附近都被村民走了个遍又有于家的猎犬在,动物轻易也不过来,安全倒是不用多担心。 山洞口已有几个年轻媳妇趁着天还有些光亮在鼓捣晚饭,栗子香味弥漫还有一丝丝肉香。 举着锅铲挥舞的圆脸妇人抬眼发现沈家祖孙俩走过水潭,眼神特意在沈玉姝身上多停了一瞬才朝里喊道:“当家的,沈叔来了。” 沈玉姝认出说话这人是村长家儿媳妇,她扬起笑脸喊人,路过洞口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锅里炖的肉,应该是雉鸡一类的,她就说在这山里不管怎么样总能活下去。 村长儿子李林启出来迎人,她跟着走了进去,借着身后照进来的余晖看清洞里的情况。 山洞被村民用草帘分成一个个小隔间大小不一,周围做了围挡地上的铺盖用草席或是木板垫着,其中正有几个小孩子在睡觉,闹哄哄的竟也没醒。 洞口围坐着一帮村民,在看到门口进来的沈老爷子,个个起身笑呵呵的打着招呼,毕竟这几个月断断续续的从沈家手里也赚了些钱,看到身后的沈玉姝时无一例外全是惊诧。 沈玉姝只当没看到,神色如常的喊了句叔伯们好,便低头溜到早已朝她招手的沈安信身边。 沈安信身边坐着的都是往日常来往的大青村外姓熟人,就连当初她顺手救的韩大壮也在。 坐在不远处李宗归看着那个容貌渐丽的小姑娘走进人群,心中感慨不过一年光景沈家就已今非昔比,光看刚才沈老爷子进门,这么多人起身迎接就知其中门道。 沈玉姝目不斜视的坐好,她一个小辈没她说话的份,只静静听村民商议过冬在哪安置的问题。 “强叔,我看咱们还是下山吧,老在这山里躲着也不是个事,房子没了再盖就是。”李家年轻一辈不知是谁率先开了口。 村长抬眼瞪过去,“再盖?拿什么盖!!用你家那几根烧火棍?连个狗窝都支不起来,冬天冻死你都没地说理去。” 李林启也在一旁帮腔,“山子,你没下山不知道,村里烧的只剩几堵墙立着,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下山了住哪儿,这天眼看就要冷了。” 几个族老经的事多,今天听回来的人一说就知道山下是个什么情况,首当其冲就不赞同下山。 “盖房的木材还没着落,依我看先把木材备上,等开春了再出山。 留在山里好歹饿不死,下了山没吃没喝的,难不成让大伙都喝西北风去。” “哼,就怕喝西北风都没个饱。” “留在山里是饿不死,可盖房子的银子哪里来,下山还能进城找个零活干,攒点银子明年好盖房。” “对,下山,山下的地也得翻翻,明天就下山。” 山下房屋尽毁先不说有没有钱盖新房,光是盖房的木材就没有准备,村长上午带着儿子挨家挨户的看过,能用的木材所剩无几,除非花钱买人家阴好的木材。 今年农田欠收,村民手里的钱恐怕得留着买粮种,也没有多余的银钱来盖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往年都是自己留种,偏偏今年赶上旱情,总要先填饱肚子再顾其他。 沈玉姝缩在人群里支棱着耳朵听众人争论,浑然不觉自己被别人盯了半晌,直到沈安信杵了杵她的胳膊才回神,“爹,怎么了?” 沈安信支着下巴点向靠近洞口的方向,“村长喊你呢。” 她转头看过去,村长那老头挨着沈老爷子坐着,一双老眼眼神殷切的望着她。 她眼角余光瞟向身侧,从牙里挤出几个字来,“村长说什么了?” 沈安信学着她的样子回道:“还能说什么,问你的意见呢?” 沈玉姝再抬头,发现大伙眼神全落在她周围,她轻咳一声正要起身,人群里传出一声嗤笑,“村长叔你是不是糊涂了?这事你问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顶什么用?” 她还没说什么,沈安信却不让了,立时起身要反驳,被她眼疾手快的拉住,忙不迭的给他使眼色。 眼下这情况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让大虎去沈家传信估摸就是村长老头的意思。 既然喊她过来,自是有用的上她的地方,她倒是要看看村长的态度到底如何。 村长眼风一扫刚才说话的方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蠢货,他隐约察觉沈家近一年发生的事几次都有沈玉姝的影子。 当初韩家小子也是被她救下,半山腰那几座房子他看了可不像几天就能盖好的,说不定人家早有准备,这桩桩件件可都不是小事。 “你闭嘴,问你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还不兴问其他人。”村长呵斥完那头又笑着转向这边,“玉姝丫头你说,不怕,村长爷爷想听听你的意思。” 村长的态度在这里摆着,大伙看几位族老都不吭声,纷纷闭紧嘴巴看向身后。 沈玉姝笑着起身,“那个...我就是觉得咱们守着这么大一座山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把山下的地耕了把麦子种上,再晚怕是耽误了来年的收成。” “说了等于白说,这山里能吃的东西是多,可也顶多就是饿不死哪能挣到什么银钱,说来说去明年盖房子的银钱还是没有着落。” 第286章 出头 刚才那道声音又冒出来,这次沈玉姝仗着身高能精准找到说话的人。 她转头看去发现是个黑黝黝的年轻男人,年纪看着应该比沈安信还小,只不过常年下田干活显得人老气些。 其他村民也是一副“看吧,就知道她一个小姑娘说不出个道道来。”的样子。 这回没沈玉姝按着,沈安信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斥道:“二黑子,显你有嘴了是不是,我闺女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怎么,不说话能憋死你啊!!!” 声音太大引得村民再次纷纷调头看向他身边的沈玉姝。 我的个乖乖,难怪人家都说沈安信宠闺女,还是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以往在村里见了谁不是脸上笑呵呵的,当然流民进村那晚打王来财不算,不过要是自家碰上那种事只怕打死他都是轻的。 二黑子先是一阵错愕,随即回嘴,“我难道说错了,你...” “你什么你,你闭嘴,再插嘴你就给我出去。” 村长厉声喝止了他,回声惊得洞里睡觉的几个孩子都翻了身,按下了多事的二黑子,他将眼神转向沈玉姝示意她继续说。 沈玉姝扯了扯沈安信肩膀叫他坐下,转头笑眯眯看向二黑子,“黑大爷,我话还没说完你别着急嘛。 城里的人境况和咱们是一样的,说不定还不如咱们呢,他们在城里是买粮吃,现在旱情虽然缓解,可粮价还没降下来,人家不知道出来挣钱啊。 你就算进了城也不一定能找下活干,倒不如把山里的东西倒腾进城里,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哎,这丫头说的有道理。” “她这么一说还真是,咱好歹地里还有点收成,那城里人可没地种,是要实打实的掏钱买粮。” “是......” 一时间沈玉姝周围响起一阵嘀嘀咕咕,只有二黑子的脸看着似乎比刚才更黑了些。 他比沈安信还小五六岁,那丫头居然叫他大爷,这不明摆着故意臊他呢。 村长听了这番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就说那丫头心里是有成算的,不过几句就把大伙的心思说到了别处,再不提下山的事,扫了眼已然坐下和沈安信低声说着什么的沈玉姝,嘴角勾了勾,无声笑了。 他和几位族老都觉得现在下山不合适,再过不久天气就冷了,倒不如一股气猫在山里过冬,等来年开春了再做打算。 村长看了眼外面黑下来的天,起身招呼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的村民散了,晚上睡不着了想想还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沈老爷子笑呵呵婉拒村长的留饭,带着儿子孙女出了山洞,走过水潭才开口问跟在一旁的孙女,“玉姝,你刚才说那番话是不是早有打算。” 村长是个人精恐怕看出了孙女的本事,不然也不会特意让大虎跑一趟来送信,他沈家到底是外姓人,将来若是事情不成他怕孙女遭村里人埋怨,毕竟一村的生计在那里摆着。 沈玉姝不想在外面谈论家里的事,“爷爷,咱们先回家吃饭吧,我和吴伯父跑了一趟城里早就饿了,吃了饭再说成吗?” “好,你心里有成算就行,那咱们赶紧回家吃饭。”沈老爷子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反倒安心不少。 四人刚到小院门口就闻见饭菜的香味。 “沈爷爷他们回来了。”阿山喊了一句,坐在厨房的众人回头,“回来了得正好,开饭吧。” 沈老太太带着沈玉兰和何氏把饭菜从蒸笼里端上桌,又让阿花把顾氏的饭菜端回屋,小丫头闹腾的厉害顾氏脱不开手就不出来吃饭了。 半夏紧挨着沈玉姝坐下,小声道:“玉姝姐姐,城里怎么样?” “怎么,在山里待得闷了?”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沈玉姝看出她没说实话,想想自己要是在山里待三个月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只怕也会憋闷,想到明天自己还要下山,遂问道:“我明天还要下山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去?” “真的?”半夏眼睛亮了。 “你要想去,我去和师父说。” 半夏狠狠点了点头,“谢谢玉姝姐姐。” 沈玉姝勾了勾她的下巴,“小样,还和我客气上了。” 半夏顺势嘻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好了,你俩先别闹了,吃饭吧。” “谢谢大姐。”沈玉姝笑着接过筷子,捧起眼前的碗先喝了口米汤,出去跑了一天肚子里总算暖和了,在城里一天想喝口热水都不方便。 “那边商量的怎么样?” 农户人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沈老太太就着咸菜吃了一口馒头问着。 “村里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下山的,山下不说没有吃喝就连住的地方也没了,还不如先在山里过了冬再说。” “就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哎,不过没了房子心里总是不踏实,就是盖个窝棚先住着也比荒了好。” 沈安信拿馒头的手顿住,生怕自家娘又有别的心思,赶紧劝道:“娘,你这不是说笑呢,现在这房子住的不好,天冷了窝棚能住人嘛。” 沈老太太白他一眼,“我又不傻,还用你说,这话是村里那些老婆子的意思,住了一辈子的房子没了,心里能安心吗?” “不安心也没办法,一没钱二没木材,眼下只能先待在山上。”沈玉姝接话道:“如今只能想办法靠山里赚些钱明年好盖房子。” 沈老太太虽然对她心有余悸,可也知道她说的对,何况家里还有两个不满百天的孩子,就算村里人都愿意下山,她家也不能走。 桌上的吴家夫妻俩对视一眼,吴常乐放下碗筷,咳了咳说道:“沈叔,要不先搬我家吧。” 沈安信最先回过味儿来,他扫了眼女儿的位置,看向吴常乐夫妻,“怎么,你要走?” “嗯,打扰这几个月,眼下城里的情况已经稳定,附近的邻居也回来了大半,我们打算这两天收拾收拾就下山。” 沈老太太怕吴家夫妻误会她刚才的话,放下碗筷解释,“常乐啊,你可别误会婶儿的意思,那话是村里婆子们说的,我家就是想走也走不了,还有老二家一对龙凤胎呢,天渐凉了可不能乱搬动再着了风。” 江氏笑道:“婶儿,我家当家的意思,是这山里冬天肯定比外面冷,再说临时搭的木屋子冬天住着也不保暖,还是房子暖和些。” 第287章 安排 规划 沈老太太摆手,“嗨,山里这么多木头,自己烧些炭就是了,不过烧的没人家卖得好就是。” “咳咳...”沈玉姝吃进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这老太太想的挺美,还要自己烧炭,据她所知烧炭可是个技术活,沈家人还有这手艺呢? “玉姝姐姐,你没事吧!”半夏轻拍着她的背缓解不适。 沈玉姝拦下她的胳膊,抬起咳红的脸问道:“奶奶还会烧炭呢?” 沈老太太手指一转指向旁边,“你爷爷会。” 沈玉姝眼神惊奇的跟着转过去,没想到老爷子还有这本事。 沈老爷子眼神呆了呆,“哦,是年轻时候逃难听别人说的,成不成还两说呢。” 他又看向吴常乐夫妻,“常乐你的好意我们一家心领了,房子被风又在半山冷不成什么样,家里人多又有两个孩子,我们就不折腾了在山里过冬。” 沈玉姝也觉得没必要下山,她空间里有现成的壁炉和无烟炭,供一个冬天不是问题。 吃完饭沈宁嘉被她打发回屋多拿几盏油灯出来好把厨房照的亮些。 她回来听顾氏说过,沈家人在吴家和元生几人住进来后一致决定继续用油灯,那些她拿出来的稀奇东西也都收了起来,除了房子尽量不让别人发现一丁点不同。 沈玉姝听得有些好笑,这房子就是最大的漏勺了,别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还用再遮掩什么,不过这份心意她领了,总归是为着她着想的。 吴家人则回屋收拾行李,在山里住了几个月,也攒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吃食。 等众人都落座后,沈玉姝的眼神在全家人身上转了一圈,开口说了自己的打算,“我准备把宁嘉和宁言送到县城私塾。” “县城?” “私塾?” 一众沈家人听了俱是惊讶,虽然家里靠卖肥皂攒了些银钱,可县城的学堂不是那么好进的,再说马上冬天了他们又在山里,这..... 沈老爷子皱起了眉,“玉姝,怎么想起来把他俩送进城里学堂?” 沈玉姝抿抿嘴道出理由,“镇上那家学堂我之前打听过,以他们如今的学习进度,镇上的夫子也教不了他们多少,再去那里就不合适了。 停课三个月,老在家自己看书不是办法,现在外面情况稳定,干脆去城里找个好点的夫子。” “城里的学堂都不好进更何况是私塾,马上冬天了,私塾可不管吃住,宁嘉他们住哪里?” 沈老太太第一个开口说出自己的担忧,说到读书她是一百个赞同,多花钱也是愿意的,可摆在眼跟前的问题也得解决不是。 “这个奶奶不用担心,我今天进城就是办这个事去了,私塾我已经找好了,只是夫子要当面考校一下他俩的功课,所以我明天会带着他俩再下山一趟。” 沈老太太见她嘴巴一张一合,事情便安排得头头是道,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是早就打算好了。 这么大的事,虽说这是为了两个孩子好,可也该事先和家里人露个口风出来。 沈玉姝看她下拉的嘴角挑了挑眉,她也算摸清了沈老太太的性子,为这个家好的她虽然嘴上会唠叨两句可到最后都是赞同的。 “奶奶也别不高兴,我也是怕这事早说出来办不成,让大家失望。” 何氏听说儿子能进城念书早就激动的按捺不住,身体倾向沈玉姝方向,那咱们该准备些什么?” 人家夫子还要亲自考校学识定是重规矩的,他俩能入得了人家的眼吗? 沈玉姝带着安抚的笑意摇头,“不用,咱们本就是农户人家,不必讲究那些,再说最重要的还是人,以他俩的资质进私塾没问题。” 她对他俩的脑瓜子还是有信心的,宁嘉不用说一心扑在学习上,只是宁言机灵劲儿有余就是不爱读书。 她余光瞟见对面悄悄抓耳朵的沈宁言,眯起双眼笑呵呵的叮嘱他,“宁言,明天去了夫子那你好好表现,城里的私塾、学堂多着呢,这家不行还有下一家总有一家会收你。” “二姐....”沈宁言抬眼巴巴的看她,眼里的不愿意多得快要溢出来,没想到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刚起来就被人又按下去了。 沈玉姝打断他的话头,沉声道:“宁言,不管你以后做什么都要多念书,只有懂得多了你才不会被人骗。” “我怎么可能会被人骗?”沈宁言自是不喜欢被人说笨,梗着脖子反驳,话里全是不服。 沈玉姝冷下脸来,“哼,这世上聪明人多,蠢人也不少,就怕有人是蠢而不自知,被人骗了还给人家数钱,去年卖滚灯的事你忘了?” 沈宁言脑海里闪现出去年被要走的那些银钱,默不作声的低下了脑袋。 何氏听出姐弟俩的话音,又气又好笑,抬手重重给了儿子胳膊一巴掌,“这臭小子,又憋着坏呢。” “娘,我没有。”沈宁言龇着牙揉胳膊,“我还是不是你儿子,打得疼死了。” 往日话都不怎么高声说的何氏见他还顶嘴,火气冒的蹭蹭的,由不得多数落了两句,“该,你二姐给你和宁嘉找私塾多不容易,你还不想去,那别人家孩子想去读书都去不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好好表现的。”沈宁言瞥见何氏四下转动的眼珠子,显然是要找趁手的家伙什,立马告饶,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表现才免过一顿竹笋炒肉。 “玉姝,那两个孩子住哪儿?”沈老爷子接着问。 “我今天去城里不但找了夫子也看了房子、铺子,有几处不错的地方,打算明天再去看看,价钱要是合适就租下来。” 果然,沈老太太又翻起了白眼,这丫头胆子大主意也大的很,竟然连房子都看好了。 沈玉姝略过沈老太太渐渐难看的脸色,坐直身体,连带脸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爷爷,我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今晚的重点,村长今天的意思您也看得明白,就是想咱们能拉一把村里的人。 等明天忙完他俩私塾的事我打算去山里转转,看看有什么山货能卖的,这也是个提高咱家在村里声望的好机会。” 卖山货? 这山里的东西到处都是能卖的上价钱吗? 众人眼里的疑惑她不是没看到,接着解释,“我是说做些吃食卖,单卖山货只能赚个辛苦钱,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盖房子的钱。” 沈老太太跳出来第一个反对,“越说越离谱了,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咱家人最远就去集市上卖过些东西,哪个有经验做吃食?” 第288章 忽悠 沈玉姝伸出嫩葱似的两根指头比划着,“不会做生意可以学,再说今年的肥皂不是卖的挺好,以后咱们总要学着自己开铺子,寄卖一块肥皂可是要给人家两文钱呢,您想想咱家卖出去的肥皂有多少。” 说到两文钱她想起杂货铺那边还有些肥皂的尾款没结呢,等铺子顺利开张了,她也该去吴书怀那里瞧瞧了。 “当然开铺子也不会只卖肥皂,咱们今年没赶上好时候,肥皂没有存货暂时也不能卖,所以我才打算先卖些吃食过渡一下也是积攒一下经验,到时候村民靠山货挣了钱再盖房子,咱家新盖的房子也就不显眼了。 再说回房子,既然要重新盖,那就一步到位盖好点,最迟一两年大哥就得相看人家,到时能选的人家又多一些。 大哥是咱家的长孙,媳妇可得好好挑,若是以后宁嘉和宁言考中秀才举人什么的,那....”剩下的话沈玉姝没说众人也清楚。 沈家两兄弟关系亲厚估摸着两三代之内也不会分家,人都说娶个好媳妇旺三代,沈宁柏的媳妇可得睁大眼睛好好挑。 沈宁言和沈宁嘉将来的路只会比沈宁柏走的更宽,要是娶个见识短浅的只怕会搅得家宅不宁,到时好好的人家也就毁了。 一番话说得沈家一众长辈集体沉默,都在深思她刚才的话,只有李郎中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摇头暗叹这丫头一张巧嘴唬得人一愣一愣的,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丫头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能在盖房的事上做主。 沈家其他人便罢了,连沈老爷子都中了招,哎,农户人家要是真能出个读书人那是天大的事,谁能不动心。 沈宁柏见妹妹提及自己的亲事晒黑的脸难得染了丝丝红晕,沈宁言、沈宁嘉则是两眼放光的看着她,在沈宁嘉心里就没什么事是阿姐办不了的。 沈玉姝要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多少得反驳两句,她也就是在沈家这一亩三分地还能说上两句,出了外面还不是分分钟让人家拿捏的份。 沈安仁看侄女说的头头是道,想来心里早就做了安排,他实在好奇,“玉姝,你是不是想好怎么做了?” 沈玉姝点头,“大伯,我是这样想的,让村民把收来的山货卖给咱家,到时让爷爷领着爹和大伯你收货把关,咱们再雇上些村里巧手的妇人来干活,由大伯娘带着她们干,奶奶监工。 大姐和元生几个我要带走,他们之前在城里讨生活对那里熟悉的很,在铺子里帮忙正合适。” 竖起耳朵听安排得沈宁柏听沈玉姝提到他,一脸惊讶,“我也去?” “嗯,大哥跟着大伯父种地是一把好手,可种地也讲学问和人情世故,不学着和人打交道,将来怎么找媳妇!”沈玉姝说到最后忍不住逗他。 沈宁柏随了沈安仁的老实性子,平日话少心思全在土地上,可他也不过才十四岁,就算种地也得做个有学问的农人。 “可我.......” 沈玉姝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的看着他,“大哥,你可以的,宁言宁嘉是要继续读书的,将来宁清也一样,你这个大哥更要做好带头作用,难道你不怕将来别人说起沈家,一门都是读书人唯独大房长子是个没上过几天学的。” “爷爷,你说呢?”她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老人。 “宁柏,你妹妹说的对,你就去吧,爷爷相信你可以的。”沈老爷子也鼓励道,宁柏这个孩子踏实勤勉就是太老实了些,孩子还小以后的路长着,出去见识见识也好。 何氏桌下的手悄悄握紧,眼中迸出的欣喜藏也藏不住,“玉姝,大伯娘谢谢你。” 沈玉姝轻轻摇头,“咱们是一家人,大伯娘说谢那不是生分了,我只盼着家里以后日子过的更好,兄弟姐妹们都有立身之本,长辈们只管跟着享福就成。” “对对对,玉姝说的对。”何氏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渐渐湿润,天知道她刚才在听到侄女对家里几个孩子的安排既高兴又难过。 大儿子当初不去学堂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家里当时银钱紧张,孩子懂事主动说自己脑子笨学不会,如今侄女安排好了一切她真是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大伯娘,你这...”沈玉姝被何氏的眼泪弄得有些无措,赶紧给沈安仁使眼色,“大伯,快,哄哄。” 沈安仁知道何氏为何这样,他握住何氏略带粗糙的手掌,小声安慰着。 沈宁言头一次见父母在人前这样,捂着嘴巴嘻嘻笑着,沈玉兰抬手拧了拧他腰间的软肉才停下。 见此情景,沈老爷子轻咳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行了,今天就这样吧,玉姝的安排你们也听过了,咱们一件件来。 明天先下山把夫子的事办了,其他人这两天准备准备咱们把山下的地耕了,再耽误下去麦子该迟了。” 大伙听了点头,陆陆续续起身回房,沈玉姝让沈宁嘉顺路把元生叫出来,她有话和他商量。 “沈姐姐,你叫我。”元生穿着沈宁嘉的旧棉衣出现在厨房门口。 新衣服还得等几天,虽然和沈宁嘉同岁,可他之前在县城讨生活饥一顿饱一顿身体瘦弱的很,如今上山养了几个月穿着正好。 沈玉姝笑着拍拍身侧的位置,“来了,快进来坐。” “沈姐姐,你找我是要说我们几个的去处吗?” 沈玉姝点了点头,“元生,眼下城里的危机解除,你们几个想不想回去?” 元生低头扣着手指半晌才抬头,泛红得眼圈沾了泪,“沈姐姐,你是要赶我们走吗?” “沈姐姐,是不是我和阿山他们几个哪里做的不好,我们还能做好多活的。” 他们几个在城里乞讨因为年纪太小讨到的东西往往最少,经常有一顿没一顿,就算有好心人施舍了银钱也保不住,还不如一个馒头来的实在。 可自来了沈家只要干活就能吃饱饭,沈家人也从没把他们当下人看待,他实在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挨饿的日子。 第289章 房契 沈玉姝挑眉看他抹泪,不愧是城里混过的老油条,他这番话纵然有真情实意在,可也不乏掺杂着演戏的成分。 看他还在那里扭扭捏捏的演个没完,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行了啊,我就说一句,让你好一番做派,你可是个男子。” 沈玉姝轻咳一声,神情肃然,“元生,你看着我。” “当初在县城收留你们几个我确实有私心,你为人聪明处事圆滑,我想培养你做我以后的帮手。 你如果想留下来,往后就要一心一意为我办事,我这人既心软又心硬,在我这里犯错可以但决不能背叛,你能做到吗?” 元生定定的望进她的眼睛,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在她眼里有仁慈也有冷酷。 他径直起身面向沈玉姝跪下,指天发誓,“沈姐姐放心,从今往后我定会一心一意绝不背叛,若有...” 沈玉姝不等他说完一把将人拉起来,弯腰拍掉他膝盖上沾的灰尘,“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你不必发誓,我也不信这个,那都是唬人的玩意,一切端看你日后的表现吧。” “好,我不会让沈姐姐失望的。”元生抬头眨着亮晶晶的双眼保证。 “哼,即便你真生了二心我也有的事法子治你。”吓唬完他,沈玉姝又说起以后的打算,包括他们几个以后的去处。 元生不但没害怕,听她说完反而有些跃跃欲试,“那我明天和沈姐姐一起下山吧,我对城里熟悉,打扫房子的事交给我就行。” “嗯,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出发。” 沈玉姝吹灭油灯借着月光回了二房,瞄了一眼主卧门缝里漏出的光,上前轻轻敲了敲,小声道:“娘,还没睡呢?” 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穿鞋声,接着顾氏披了件衣裳开门,“在等你,忙完了?” “差不多了,明天估计得早起出山,去夫子家不能太迟了。” “那你快回去睡吧。”顾氏赶紧往楼梯的方向推了推她,忙活一天够累的。 沈玉姝瞟一眼顾氏身后合上的门,拉着她上了阁楼,把今天到手的几张地契拿出来给她,“娘,这是我今天买房的地契,你看看,我去洗漱。” 顾氏接过红契看清上面写着房子的位置大小包括牙行信息,满脸笑意,女儿比她有本事,小小年纪就能给自己置办产业。 她想起当年母亲留给她的那些东西,可惜了,便宜了那对奸夫淫妇。 沈玉姝办事牢靠,白天在县衙缴了税银直接把原本的白契换成红契,红契是受官府承认的房产证,白契只是双方私下签订的契据,将来有麻烦官府是不好插手的。 沈玉姝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见顾氏勾着嘴角在笑,“娘,这几处房子怎么样?” 顾氏摇头,“娘对县城的情况不了解,哪知道这些,不过我知道你定不会让自己吃亏。” “还是娘懂我。”沈玉姝美滋滋的在她对面坐下,从空间拿出一包配好的党参红枣枸杞茶开火煮上,材料都是空间产的,哺乳期的人喝最好。 她把今天买房的经过讲了一遍,顾氏听得连连点头,夸赞她做的对,“你这样做很好,利不占尽,总要给别人留些余地。” “我知道,这些爷爷奶奶都教过我。”说完她才惊觉不对,抬头正好对上顾氏温润的双眼,药茶咕嘟嘟冒气阻隔了两人的视线。 她默默提起茶壶给顾氏倒了一杯,“娘,尝尝这药茶,是我根据师父的药方亲自配的。” 顾氏温柔一笑,拉起她放在桌上的手,轻声道:“姝姝,他们把你教的很好,说起来倒是咱们沈家得益了,等明年山下的房子盖好,给二老供奉灵位上柱香吧。” 沈玉姝鼻头泛酸,来到这里堪堪一年,想起前世的亲人她还是会伤心难过,不过家里两位老人健在,这样做怕是不合适。 她摇头拒绝,“不用了娘,我那里有,真要摆出来又是一堆事。” 顾氏听她有安排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地契递过去,“这个你收好了可别弄丢了。” 沈玉姝随手放到一旁,说起了别的,“娘,你要不要随我下山,你要带孩子在山里也帮不上忙,不如去城里住吧。 等宁嘉上学的事儿办成,也得有大人看着,到时铺子开了我肯定是两头跑的,你去了我也能安心些。” 顾氏喝了一口茶水润嗓子,“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了,回头和你爹商量一下。” 商量?沈安信粘顾氏得紧,只怕是不会愿意,真不知道他们都老夫老妻怎么感情还那么好。 沈玉姝笑笑,“爹舍不得娘肯定不会同意。” 顾氏摇头,“那可不见得,孩子读书是正事,你爹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好吧,顾氏说行那就行,沈玉姝不再反驳,俩人喝完一壶茶,她的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 顾氏望了一眼窗外枝头高挂的月亮,起身,“时候不早了你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我先回房了。” 沈玉姝看着顾氏下了楼梯,自己又回了空间,明天去夫子家不能空手,可他们农户人家带的东西又不能太贵重,思来想去不如做几样适合老人家吃的糕点,算是一点心意。 她先去二楼卧室拿上平板一顿搜索,多亏当初她留了心眼,找了网站上粉丝多的几位美食博主下载了好些个视频,中式西式的都有,不说全方位覆盖,至少一般的美食教程都有。 找到做烘焙的博主视频翻了翻,最后决定做枣泥山药糕、栗子糕、山药山楂糕,都是健脾润肺易消化得,老人小孩子都能吃。 提着菜篮子去地下室放食材的房间转了一圈,货架上摆的满满的,她一个人估计还要几年才能吃完。 她特意从厨房拿的大号菜篮子,就为多装一些,山药、红枣、山楂这几样都装上一些,毕竟以她的手艺怕是要多做几次才能成功。 栗子空间没有,待会儿去外头找找,最后提了一袋五斤装的糯米粉,临走还捎了一套糕点模具。 她先戴上手套把山药皮磕磕绊绊的削了,山楂核去掉和红枣洗干净一起上锅蒸。 趁这会儿有空,她套了件厚实的外套拿上手电筒出了房间,关了监控警报直奔院中储物间,回来了她还没进去看过呢。 第290章 糕点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好家伙,房顶上挂着的就算了,地上也放着好几个竹架子,上面堆的满满全是肉。 本来地方就小,如今更是堪堪容一个人进出,连翻身都显得困难,看来她不在的三个月村里人收获不小啊。 小心的关好门又去了厨房,厨房地方宽敞一眼就能看遍,柜子里都是些锅碗瓢盆也不见山货,奇怪了,东西放哪儿了? “找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带着幽暗沙哑,瞬间让沈玉姝汗毛炸起,虽说是在自家院子,可半夜三更的还是诡异的很。 “姝姝?”沈安信见女儿不说话也不转身,又小声叫了一声。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沈安信夫妻,她回头看过去,果然是沈父,学着顾氏安抚孩子一样抬手摸摸自己耳垂,“爹,下回你叫我可以大点声。” 沈安信这才惊觉自己吓到女儿了,挠了挠头讪笑道:“这不是怕大晚上的再把别人吵起来吗?” 沈玉姝直直的翻着白眼,您倒是考虑的周到了,怎么不想想她这个女儿,要不是自己身体好,一准吓出个毛病来,大半夜的这么喊人搁谁谁受得了。 “爹,家里捡的山货在哪儿?” 沈安信转身领着她往柴棚的方向走,“你找那些啊,不在这儿放着,在柴棚里呢。” “怎么放那儿了?那柴火怎么办?” “之前收了不少做肥皂的材料,家里地方紧张放不下,干脆把柴火都塞到房子下面了,柴棚腾出来放山货。” 两人走到柴棚前,沈玉姝暗自感叹难怪地方紧张,家里的牛棚和鸡笼可怜的挤在一处,余下两个棚里放的全是山货,再多捡些只怕堵的连后面的围栏都看不到了。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发现不止有毛栗子,还有几种常见的蘑菇、带皮的核桃、山楂、猕猴桃、硬的像石头一样的柿子、如玛瑙般剔透的桃胶,长得弯弯绕绕的山药和一些新鲜不耐放的野果子,种类多的数不胜数,角落里还放着几个海碗大的土块,真是什么都往家里搂。 “这是什么?”她指着角落里的土疙瘩问。 “这个啊,是蒻头,半夏说是药材,能活血化瘀,瘰疬什么?” 熟悉的记忆袭击她的脑子,沈玉姝接道:“瘰疬痰核,解毒消肿,宽肠通便。” “对对对,我家姝姝就是聪明。”沈安信一个劲儿夸赞。 那这个长的像土块一样的东西就是后世人们常吃的减肥食材魔芋,之前她在山里跟着李郎中采药见过它的根茎,如今总算见到埋在土里的果实了。 “这东西也能填饱肚子,怎么不多挖些回来?” 沈安信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还坚决的往后退了两步,“这东西有毒不能吃,还是半夏说能入药才挖了几个回来。” 是了,她到忘了这个,这东西得经过处理才能吃。 “真的没人吃?” “没有,没有。”沈安信再三保证。 行吧,瞧他那退避三舍的样子估摸着之前有人中过招。 改明儿她去山里看看这东西多不多,说不定也能当主食饱腹。 她装了半篮子栗子和核桃,和沈安信偷偷溜回房间,进屋才察觉有些不对,这是在自己家实在没必要偷偷摸摸。 告别了沈安信,她回空间继续忙活。 先把毛栗子外面的那层壳去掉,洗干净了划上十字刀放一旁,拿筷子扎了扎锅里的山药,已经变软,把蒸屉端下来,锅里换水开始煮栗子。 红枣取了枣核放进破壁机打成枣泥,打好的枣泥倒进锅里放点玉米油翻炒干。 山药拿一半出来加点牛奶捣成泥,把枣泥和山药泥分别搓成一大一小的圆球,磨具里刷上油,依次放进去按压,一个窗花造型的枣泥山药糕便做好了。 拿在手里只有掌心大小,左右看了看,自顾自的点头,“不错不错,没想到第一次就做得这么成功。” 说完果断送进嘴里尝尝味,怎么说第一个也该自己吃。 嗯....味道也不错呢,看来她的手艺有进步嘛!! 接着便是不断的按压,食材准备的多,足足压了三十多次才算完。 山药山楂糕和枣泥山药糕的做法差不多,都是把山楂和山药放进破壁机打成泥,山药中加些玫瑰花瓣和炒熟的糯米粉拌匀揉成团。 山楂泥里加点糖中和酸味,再用小火慢炒到不沾铲子,山药泥包上山楂馅料放进模具里按压。 最后一道栗子糕她打算换成琥珀核桃,她从柴棚拿是的新鲜核桃,外面那层绿皮还在就是有些干巴,拿刀切开表皮夹碎,剥出果肉加点小苏打放进锅里煮,水开沥干水分放进烤箱里一刻钟。 接下来便是熬糖浆了,她拿出上学时做实验的精神对待,用食物称按比例称好冰糖红糖蜂蜜和开水,一股脑儿倒进锅里下火慢熬。 等熬成密密麻麻的小泡泡把烤好的核桃放进去翻炒,糖浆炒干撒上芝麻搅拌均匀再放进烤箱,五分钟翻动一次,直到核桃表面的糖浆泛起晶莹光泽便做成了。 栗子已经煮好不能浪费,等核桃变凉的空档做好,明天带出去给自家人吃。 翻出上次她在明行府买的盘子,按时下人们的习惯摆盘,放进竹编食盒里,只等明天出行带上。 一切准备妥当,收拾完厨房她便闪身出了空间顺道把小黑小白也上,两个家伙正在溪边玩水,突然放出来地上溅湿一片,踩得地上到处是爪子印。 她忍着累起身去卫生间拿它俩的专属毛巾擦干,真不知道水有什么好玩的,都这么多天过去了还如此有兴致。 收拾完地上的狼藉,她躺到床上拍拍身侧的位置,“快上来。”天冷了暖被窝的事就交给它俩了。 翌日,天还没亮,手机闹钟响起,沈玉姝迅速起床收拾好自己,昨天她定了四点的闹钟,除开自己身上穿的又带了一套女装,既然被门房识破了身份今天上门自然要以诚相待。 她把小黑小白带到一楼,敲了沈宁嘉的门把人喊醒,姐弟俩相跟上出了院子。 “你去前头把你二哥叫起来,让他再带一套衣裳,山间晨露重,出了山只怕衣裳都打湿了。” 第291章 兄妹进城 “知道了,阿姐。”沈宁嘉先她一步出门朝大房木屋跑去。 沈玉姝跟在后面拐道去了隔壁李郎中家,昨晚她和李郎中说好的今天带半夏一起进城。 绕到后面敲了敲她房里的窗户,同样的话又嘱咐了一遍,才折返去洗漱。 院中的动静吵醒了阁楼上的沈玉兰,她推开窗户见沈玉姝从柴棚边的小道走过来,喊道:“半夏也去?” 说起来她今年还没出过村子呢,往常还能三五不时的跟着何氏回一下王家村,今年碰上旱灾忙活完地里就直接进山了。 沈玉姝不用抬头就能听出她话里的羡慕,抬头间灵机一动,“要不大姐也一起去吧,还有大哥,今天咱们都去。” “这...”沈玉兰明显心动了,只是他们都走了,家里长辈只怕不会同意吧。 “就这么定了,你们快去准备衣服,我去和爹说。”沈玉姝大手一拍做了决定,匆匆洗漱完回房去找沈安信。 等她再出来时,兄妹几个已经都收拾好了,在沈玉姝的招呼下牵着马出了院门。 等公鸡打鸣才起床的长辈们洗漱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院子里似乎有些安静,往日早起锻炼的几个孩子也不见踪影,沈安信这才把几个孩子一块下山的事说了。 “全走了?”何氏和沈老太太满脸震惊。 沈安信小心觑了一眼对面,在自家老娘快要冒火的注视下轻轻点头,心里不禁埋怨起女儿来,这小棉袄一点儿都不贴心,每次这种挨骂的事都来找他顶锅。 沈老太太来了火气,指着沈安信喝道:“不用说,这一定是你那个好闺女的主意,她才多大就敢带着这么多孩子下山,万一被城里的拍花子盯上一锅端了怎么办?” 匆匆赶来的李郎中听到这话眼角忍不住抽搐起来,呵呵,要倒霉也该是那些拍花子倒霉才是。 之前益阳府的事他虽不了解其中细节,可也听世子手下的侍卫说起过,那些绑架她的人可没一个落着好的。 “不必担心,玉姝比一般的孩子聪明,同我在外的三个月比起从前大有长进,不会有事的。” 沈安信感激的看了一眼李郎中,连声附和,“就是,我闺女连开铺子这么大的事都能办了,还能看不住几个孩子,娘不用担心,等天黑了一准儿都给您带回来。” 有李郎中出面说和,沈老太太不好再多说,又怒瞪了沈安信一眼,“闭嘴吧你,就你一天惯着她,你满村打听打听,谁家的姑娘能像她一样做这么大的主。” “我...”沈安信张嘴到一半便偃旗息鼓,算了,她闺女这做派在村里确实是头一份。 沈老爷子暗叹今天这晨练是没法继续了,看着身边的老妻,“行了,玉姝做事一向稳妥,她既然把孩子们都带走了,自然不会出什么事,先吃饭吧。” 被说教的沈玉姝带着一帮孩子举着火把在山中穿梭,拿出昨晚做好的点心分给几人,剩下的挂马背上,不够了叫他们自己再拿。 都是十几岁的孩子,第一次出门去县城那么远的地方又没有大人管着,便如逃出牢笼的鸟儿,欢快的在山中蹦跶,就连一向稳重的沈宁嘉也是心情雀跃,指着路过的草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元生几个就安静多了,乖乖守在沈玉姝身边啃着糕点,对于他们这些靠乞讨长大的人来说父母温情是奢望,如今能吃饱穿暖便已是很好了。 “沈姐姐,待会儿咱们怎么进城?” 沈玉姝被元生问的卡壳,好在只磕巴了一瞬便急中生智回道:“呃...我在山下藏了板车。” 天大亮,太阳初升起,晨间水露开始消散,众人终于出了深山,脚步却是停在了半山腰。 看着眼前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变得满目疮痍,一个个都低低的啜泣起来,刚才在山中的欢快眨眼间散的荡然无存。 “好了,都把眼泪擦干,房子是死物没了能再建,不要忘了今天的正事,时候不早了,赶紧下山进城吧。” 沈玉姝拍拍几人的肩膀,在沈宁嘉的掩护下从沈家后院墙根下拉出之前给小棕套过的板车驶向村外。 尽管山路颠簸可马车到底比牛车快得多,太阳还没升到半空他们就看到了城门,沈玉姝牵着马直奔紫苔巷,打开院门直奔正房,随手指了间屋子让兄弟俩赶紧进去换衣服,她则去了另一间。 换上出门带的粉色对襟短衫和一片式褶裙,新衣裳还没做出来,这身是她前世买的汉服,不论是样式还是料子和这会儿人们穿的最接近。 房子许久没人住有许多灰尘,她换好衣服出来把元生叫到跟前,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拿着这个出去寻几个人回来把屋里打扫干净,等我回来咱们就上街看家具。” 她又看向四下打量的沈宁柏和沈玉兰,“大哥,大姐,你们先在院子里等会儿,我们三个去一趟夫子家。” 怕他们独自出门还特意多说了一句,“等我们回来再一起出门。” 两人站在院中面上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嘴巴张了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哦,这是我昨天就租好的,回去你们可别说漏嘴啊,我要是昨天就说连院子都租好了,奶奶该生气了。” 姐弟两个顺着话愣愣的点头,直到沈玉姝三人出了门才回过神来,还说问问她房子一个月租金多少。 沈宁柏看向门口消失的身影,原来家里胆子最大的是玉姝,不过想想她这一年经的事也就不奇怪了。 沈玉姝手里提着昨晚做好的点心,看着身边两个身穿学子服的俊俏小书生,摩挲着手指,哎,手又痒了。 她拍着两人的胳膊出声鼓励,“待会儿进去了好好表现,尤其是你宁言,不过不用太紧张,要是这家私塾不行,还有别家,咱们再找就是了。” “我会的,阿姐。” “知道了二姐。” 前者信心满满,后者有气无力。 “你这臭小子,我是送你去读书又不是让你去耕地,怎么无精打采的,你这样怎么给夫子留下好印象。” 沈玉姝一掌拍上他的后背,大力道:“挺胸抬头,把眼睛给我放亮点。” 第292章 学前面试 沈宁言咳了咳嗓子,大声喊道:“是,二姐。” 沈玉姝看得点头,嗯,有精神小伙那个味儿了,“对,就保持这个状态,咱脑子笨是一回事,但学习态度得端正。” 沈宁言一个踉跄停下脚步,“谁脑子笨了,我明明很聪明。” “是,是,是,就是不用在读书上。”沈玉姝连连应声,拐进巷子停在夫子家门口,敲响大门,“好了,别说了,到了。”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还是昨天那个小厮墨书,见着换上女装的沈玉姝只冷冷说了, 句,“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玉姝笑嘻嘻的喊了声,“墨小哥。” “进来吧。”墨书瞧她手里提着东西,行事也知理,加上先前得了老爷吩咐不能为难人,便侧身把三人请进门,路上经过一个亭子,昨天那个老妇人正坐在里面,似乎是在喝茶。 沈玉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还真是瞌睡送枕头,她手里的点心正好派上用场。 “老夫人。”她带着两个弟弟俯身行礼。 老夫人放下茶杯侧身看向亭子里站着的姐弟三人,眼神最后落在了着女装的沈玉姝身上,分明是极为普通的一身衣裳却叫人眼前一亮,“今日怎么不穿男装了?” 沈玉姝脸上笑意满满,“既是上门求学,自然要衣冠端正,昨日穿男装是为了外出行事方便,今日自然要换回来。” 老夫人又看向她身后的兄弟俩,在心里不住的点头,男孩子长得也好看,“叫墨书领你两个弟弟过去,你便和我这个老婆子在亭子里坐会儿吧。” 沈玉姝转向身后,眼里全是鼓励,“去吧。” 老夫人看出她眼里的担心,宽慰道:“别紧张,我家老头子不吃人,他就是考校一下孩子们的学识。” 沈玉姝笑着在石凳上坐下,把手上的食盒打开,“老夫人,尝尝我做的点心,这两样都是健脾润肺易克化的。” 老夫人伸手拈起一块糕点,发现还带着丝丝余温,她昨天听墨书猜测说这孩子是乡下来的,这么远的路进了城点心还没凉透,应该是花了不少心思。 她抬眼看向对面,温声道:“你有心了,孩子。” 点心看着小巧玲珑白嫩无瑕,闻着还有丝丝奶香,一口下去软糯适宜,又不会太甜,难得的是竟然不馋半点油腥味,“嗯,好吃,没想到你还有一双巧手。” 沈玉姝适时的露出一脸羞涩,谦虚道:“都是用家里常见的东西做的,您不嫌弃就好。” “怎么会嫌弃,我这人身子不好,不能吃过于油腻和过甜的,平日里的点心多是油和糖我是半点不能沾的。” 沈玉姝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形,难不成是三高人员,瞧着人挺瘦的也不像啊。 “怎么?可有看出什么来?”老夫人察觉她的视线放下手里的茶杯笑问着。 呃...被发现了,她扯起嘴角尴尬的笑笑,“您除了不能吃甜的和油腻的,可有看东西模糊和口渴的征兆?” 老夫人眼神明亮的看向她,“你会医术?” “不会,只是跟着乡下郎中学过些皮毛。”沈玉姝摇摇头,“我是看您这么一会儿已经喝了好几杯茶水了。” “看东西模糊有,不过上了年纪的人不是都这样吗?” “嗯,那是否经常.....”沈玉姝就着三高的症状多问了两句,最后确认她大概率是高血糖,还没有严重到糖尿病的地步。 血糖高即便在后世也只能靠养来调理,没有根治的法子的。 她把自己知道的调理法子说了说,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还教老夫人几个穴位按摩来降糖,不过这些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关键还是要在平日的饮食和锻炼上多下功夫。 “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人都道民间能人多,看来连乡下的郎中都不能小觑。”老夫人叫来一旁伺候的丫头仔细听着记下,回头照着法子试一试。 沈玉姝眨眨眼,“您别怪我多嘴就是了。” 她知道这些全赖她前世刷的小视频多,关乡下郎中什么事,不过这话不能说只能含糊其辞的推到郎中头上了。 “不怪,不怪,我老婆子又不是老糊涂,来,喝茶。”老夫人笑呵呵的指着沈玉姝面前的茶杯。 这丫头做的点心好吃,花骨朵一般的年纪长得也好看,她是越看越喜欢,回头得和老头子说说,要是那俩孩子天资不差就收下了。 沈玉姝的茶喝了一半,身后石子路上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去,是兄弟俩肃着一张脸回来了。 她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多问,等两人来到凉亭便起身和老夫人告辞,出了大门才开口,“怎么样?” 沈宁嘉还没说什么,沈宁柏先崩不住了,咧着一嘴的大牙高声道:“我俩这么聪明,夫子当然会收了。” 沈玉姝抬手合上了他的下巴,又眼神询问旁边的沈宁嘉,看到他也点头,这下才放心。 “阿姐,夫子说二哥的底子差一些,不和我在一起上课。” 那就是兄弟俩分班了,沈玉姝眼风一扫看向沈宁言,沈宁言的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色,手指还暗戳戳的拽着沈宁嘉的衣袖低声质问,“不是说好了这事不和二姐说嘛,你怎么给我说出去了。” “阿姐聪明,迟早会知道的。”沈宁嘉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撇撇嘴,一副长痛不如短痛的样子。 沈玉姝今天不想教训人,不管怎么说夫子这事算是成了,孩子顽皮就留给老师头疼去吧。 “好了,夫子有说让你们什么时候去上课吗?” 沈宁嘉点点头,“嗯,夫子问了家里的情况,我如实说了,给咱们留了三天的时间安置。” 三天?沈玉姝仔细想了想,“那咱们得赶紧回去收拾房子,屋里还得买家具,再把娘和弟弟妹妹接下山。” “娘也要来?” “二婶也要下山?”两兄弟同时惊呼。 “嗯,到时候山上和城里的铺子忙开了,我肯定是顾不上你俩的,娘在家看孩子,还能捎带的看顾你们,不然留你俩在城里我不放心。” 三人转了两个弯回了紫苔巷的一进院,大门敞开里面吵吵嚷嚷,是元生找的人来了在打扫卫生,就连沈宁柏和沈玉兰也在忙活。 第293章 买家具 “沈姐姐回来了!!” “怎么样,成了吗?” 元生一看门口有人影闪过就迫不及待的围上来问结果,就连院里被请来做事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竖起了耳朵。 沈玉兰慢一步上前,笑着插嘴,“不用说,看宁言的样子就知道这事成了。” 她的话成功把大伙的视线引到了沈宁言身上,果然,那小子嘴角隐隐上翘,好似再不问就要压不住了。 沈玉姝回屋换了身旧衣服出来,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先别聊了,夫子只给了三天时间安顿,咱们搭把手赶紧打扫完一会儿还得出去买家具去呢。” 元生做事考虑周全,特意雇了两个男人来掏水井,先不说今年旱了几个月,就是这院子久无人住水井也得收拾一番才能用。 当初她看上这个院子即便贵些也要买下就是因为院里有口水井取水方便。 那几个打扫的妇人倒好说,房子打扫干净一人三十文,掏水井的两个男人要贵些,一人半两银子。 掏水井是个技术活且累要的贵就贵吧,她如今也不差这几两银子,夸了夸他做的不错,两人便拿着抹布加入了打扫大军。 窗棱、门框还有房顶,边边角角犄角旮拉能看到的接触到的全部先用扫帚扫一遍再拿湿布子擦两遍。 水是元生和沈宁柏去隔壁的隔壁讨的,这条巷子好像家家户户都有水井,不用费心去城中的水井去挑水。 厨房在西厢,沈玉姝去院子里找了张破木板盖住灶眼,往灶膛里塞了些木头点燃。 人来到院外瞅着烟囱半响,不错,冒烟了,还能用,那牙人没糊弄她。 桌椅板凳碗筷啥的都得买新的,她去每个房子看了看,把需要添置的家具记在心里。 半个时辰后,房间打扫干净,元生给人结了银钱,阿水主动说要留下来看着那两人掏水井。 沈玉姝挥手让元生把人带上,“不用,这院里什么都没有不用留人守着,咱们先去吃饭再顺道去逛逛,改天忙起来可就没时间了。” 有元生领着,他们一行人吃了饭就直奔木匠店,因着和木材打交道,铺子临近城边,一条街都是做木材生意的。 外面摆着一堆木料供人挑选,屋里只零星摆了几件家具,像她这样要买现成的很少,一般都是主顾上门选定材料花样预定的。 她走了几家看过情况在心里犯起了难,他们也没时间等着做啊。 “沈姐姐,咱们再去那家看看吧,瞧着铺面挺大的,里面应该有。” 沈玉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个大铺面,而且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行,咱们再进去看看。” 姐弟几个一进去就被铺子里的家具给吸去了注意力,店里不止有家具还有各种的雕刻摆件,种类繁多简直让人看花了眼。 店里掌柜一看进来一帮孩子也没多在意,只虚虚应付了几句便去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沈玉姝四下一扫店里的家具,难怪铺子大人也多合着走的是高端路线,以沈家目前的情况怕是用不上,再加上掌柜不耐烦的态度,索性领着人出了门,她就不信了满城还找不到一家合适的。 几人刚出铺子没多久就遇到一伙人拉着板车朝街心走来,车上装了几样桌凳,路过的人都在瞧稀奇。 “好好的家具怎么拉出来了,瞧那方向是往张家木器店去的吧?” “你不知道,这家女儿原本过几天就要嫁人了,结果却发现未来的夫君在外面偷人,而且连孩子都有了,就等着新媳妇进门好领孩子进门呢。” “瞧见没,就旁边扶着的那个老头,是个疼女儿的,知道了这事说什么都不许女儿嫁过去,说怕将来受委屈,二话不说就要退亲,这不连给女儿备好的嫁妆都拉出来要贱卖呢,说他家的闺女不嫁给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 “还有这事?那这爹当得可真够可以的,要换了一般人家为了脸面也得忍着憋屈把女儿嫁过去。” “谁说不是呢,人家偏偏为了女儿就能豁得出去。” 沈玉姝跟在众人身后听了一路也看了一路,退婚悔婚的不少,临近婚期退婚的却少见,倒是有些佩服这家人。 她再次瞄了一眼车上装的家具,叫元生几个在原地等着,自己大步追了上去,“等一下,前面推车的这位大爷。” “姑娘是在叫我?” 那大爷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眉头也皱得死死的,满脸的苦相,看上去比沈安仁都老上十来岁,也不知道具体多大年纪。 沈玉姝点点头,指向一旁车上的家具问道:“大爷,您家这些都要卖吗?还有些什么家具?” 她围着板车看了一圈,家具是榆木做的,上面细细的刷了一层生漆,靠近了还能闻得出来,看得出来主人是用了心的。 大爷跟在她身后一通打量,面露疑惑,“是要卖,可是你一个小姑娘家,你家大人呢?” 沈玉姝听得不由一笑,年龄真是硬伤啊,她也不废话直接把自己的钱袋子掏出来颠了颠,“您别看我年纪小,我家急需一套家具,您要卖我要买这不是两相宜的事嘛。” 大爷看沈玉姝不像开玩笑,遂道出了实情,“姑娘,我可提前和你说好,我这些家具都是打算给女儿做陪嫁用的,现在用不上才卖的。” 沈玉姝听出他的话音,摆手道:“我知道,刚才一路都听说了,别人犯错关这些家具什么事,您就说还有些什么家具吧。” 大爷看她眼里没一点嫌弃,便把剩下的家具名都报了一遍。 沈玉姝越听脸上的笑意越浓,到最后差点乐出声来,这不就是专门为她留的嘛,今天真是个宜出门的好日子。 嘴唇勾到一半僵住,不行,事不对地方也不对,不能笑,况且人家女儿退亲正伤心着呢,抿了抿嘴角,轻咳一声,“那个您这家具多少钱卖呢?” 大爷当初给女儿备嫁妆是做足了准备,花了一百八十多两订做的两套榆木家具,大到床柜案几小到桌椅板凳就连个木盆做的都是新的。 不过顶着退亲的名头这家具是卖不上价钱的,最后一狠心,折价要了一百五十两。 沈玉姝对这个价钱也没底,她招手叫来元生悄悄说了几句,知道这个价格就算不是最低的但也不会贵多少,当即拍板,“行,就按这个价钱来,您直接掉头拉到紫苔巷,我家在那边。” 大爷还等着对面还价,结果人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心下一时有些后悔说少了,不过既然有人买便干脆些卖出去,省的女儿看了日日流泪伤心。 就这样,沈玉姝领着人一路回紫苔巷,一番折腾等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水井都掏完了家具才送完。 她特意立了字据,双方按过手印后当场银货两讫。 第294章 庆祝 大爷的两个儿子长得孔武有力,见院子里也没个大人帮衬还热心的把家具抬到屋里摆好。 摸着崭新的家具眼里全是不舍,怎么说都是他两兄弟熬夜一下一下刷的漆,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玉姝咧嘴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却看着厢房的架子床沉思起来,这地界冬天还是冷的,要是过冬紧靠屋里点个火盆怕是得挨冻。 院里也只有正房那两间屋子有火炕,不如等顾氏下山商量一下把余下的几间厢房都砌上火炕得了,那玩意儿虽然睡多了上火可至少比冻着强。 窗扇上的纸要换新的,院中青石板上洒扫的水渍还没干,水井也要沉淀几天才能用,马上天冷了褥子棉被也得买,还有厨房的锅碗瓢盆也没着落。 沈玉姝细数家里还缺的物件,拉着沈玉兰跑了一趟正安街。 出了紫苔巷不远就开着各种铺子,半条街卖什么的都有,不过她没打算去那里添置这些东西,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地段好的小区附近卖的东西肯定要贵不少。 她虽有了些钱可还没阔到往外撒钱的地步,有些东西能省还是要省的,钱要花到刀刃上。 忙活完晌午的时间已经过半,她约摸着回去路上花费的时辰也该动身了,进山还有山路要爬。 路上看到有卖吃食的顺手买了不少,今天一连解决了私塾住宿的问题得买些好吃的庆祝一下,顺道也带一些回去和家里长辈一块吃。 红日西沉,山中寒气吞噬掉白日遗留的最后一丝暖意,姐弟几人手上提的满满当当,刚好和满载而归的一众长辈迎面碰上,吴家人也在其中。 沈安信撂下背上的新柴,抢先众人一步走到沈玉姝身前,接过她手上的东西,眼神热切的问着,“姝姝,怎么样啊今天?” 沈玉姝迎上众人的眼神笑意盈盈的点头,“挺好的,事情都办妥了,夫子知道咱家的情况,特意把上学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众人提起的心全都落回了胸口,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太好了,太好了,这可是喜事一件,今晚咱们得好好喝一杯热闹热闹。” 沈宁言挤进人群,晃了晃手里提的吃食,“看,二姐早准备好了,咱们快进屋吧。” 顾氏趁着两个孩子睡觉的功夫煮了稀饭,灶膛里的火还没熄灭,一进屋便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沈玉姝看厨房没人,料想顾氏刚回房,她和沈玉兰把带回来的吃食放蒸屉上,便先回屋换身衣裳。 一楼主卧门半掩着,她上前推开,“娘,我回来了。”对上了三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上,顾氏和小黑小白都看向门口。 床上两个孩子握着小小的拳头睡得正香,她走到床边俯身挨个闻了闻,嗯,奶呼呼的真香,守在一旁的小白见此却有些不乐意,扒着床边凑近她蹭个不停。 顾氏见此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还了来个争宠的。 沈玉姝无奈一笑,蹲下身挨个抱抱亲亲,“这下可以了吧。” 换来小白的一顿舔,她左闪右躲的再三拒绝才作罢。 “快上楼洗洗顺便松快松快。” “嗯。”沈玉姝逃出卧室直奔二楼,回空间泡了个美美的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再下楼时床上两个小娃娃已经醒了,双手双脚扑腾着想爬到床边,小黑小白则躲得远远的,任凭小娃娃怎么咿咿呀呀的叫,就是不靠近。 “他们一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嗯,前半晌各看各的,吃了饭以后就这样了,小黑小白通人性,我说了一回不让上床就一直在边上守着。” 那就好,她还怕小黑小白对两个孩子太过好奇上嘴舔呢,毕竟它们拢共只见了几回就跟着她出差了,今日是回来以后第一次见面。 “娘,县城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家具物什也添置好了,宁嘉三天后入学。” 顾氏听闻一脸喜色,“这么快?” 沈玉姝点头,“只等娘带着弟妹过去了。” 顾氏当即拍手决定,“那娘明天收拾东西,咱们后天下山怎么样,我昨晚已经和你爹通过气了。” 说着说着便起身在屋里走动,手下清点着要带些什么东西。 她身后将人拽回床上坐好,“东西不用带太多,我那里都有,只把玉欢和宁清惯用的东西带上就行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你快去吃饭吧,忙活一天吃完早些睡。” 沈玉姝再回厨房时买的吃食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慢她一步进屋的沈老爷子手里提着前天晚上没喝成的酒,嘴里嚷道:“哎呀,孩子进城读书是大事,今晚必须喝上一杯庆祝。” 说着亲自给每人跟前的碗里倒酒,沈玉姝抬头瞄了一眼,这老头,给别人的只倒了一小半,到他的时候却倒了一碗,末了还挨了沈老太太一个冷眼,趁大伙不注意讪笑着端起碗抿了一大口。 沈玉姝先给顾氏送了饭,孩子醒着她腾不出手来,只能在屋里自己吃。 桌上沈宁言正给大伙讲他们今天见夫子的经过,沈玉姝听了一耳朵,问的多是书本上的知识,知道他们是农家人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两人三天后再来上课。 等他讲完沈老爷子问到关键处,“那私塾的束修是多少?平时三节两礼都送些什么?” 沈宁嘉看沈宁言说的口渴,在一旁补充,“夫子说他收学生是看天分,能不能留下还要看一个月后学堂考核是否合格才行。” “还有这稀奇事?” “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种规矩的。” “城里的夫子就是不一样哈。” 沈玉姝则暗自感叹,原来还有试用期呢,难怪今天没说束修的事。 “那你们可要好好听学,争取都留下来。”沈玉姝在旁说道,“夫子既然通知你们三天后入学,便是肯定了你们的学识,接下来一个月便是看你们表现的时候,咱们房子也租了,什么都预备好了,可不能因为不认真听学被人家退回来。” “玉姝说的对,你们可得好好表现,来吃个鸡腿补一补。”何氏率先动筷,夹起桌上唯二的鸡腿给兄弟俩一人一个。 沈宁言看着碗里的鸡腿眼睛亮了,以往少有的几次吃鸡肉他也只得个鸡翅膀,还不是次次都能吃上。 第295章 租金 肉到嘴边似乎想起什么,冲着何氏调皮道:“娘不是说,爷爷奶奶辛苦了一辈子,鸡腿要留给他俩吃吗?” 何氏怒瞪他一眼,这倒霉孩子话真多,“你闭嘴,吃不吃,不吃给了你二姐,她这两天为你们的事忙前忙后可累的不轻。” 沈宁言没等何氏动手便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似乎真怕她把鸡腿夹走,猴急的做派逗乐了桌上其他人。 沈玉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慢点吃,我不跟你抢,若你在学堂表现好,二姐保证天天都让你有鸡腿吃。” 大家说说笑笑的开吃,半夏靠近她小声嘀咕,“玉姝姐姐,这肉没你做的好吃。” “是吗?”沈玉姝夹了一筷子尝了尝,闻着挺香,不过味道确实不如她做的,这倒也不奇怪,家里的饭菜她动了手脚所以吃着香,市面上的吃食还是调味少的缘故, 她没有参与桌上的聊天,而是边吃边想开铺子的事。 眼下有元生几个在人手暂时是够了,就是还不确定山里有什么吃食能卖,还是得想几样硬菜放到铺子里,以此来吸引客人,到时村民手里的山货不怕卖不出去。 “玉姝,眼下上学的事定了,明天是不是要去山里瞧瞧?”沈老爷子放下手中的酒碗,歪头看向右手边。 谁知沈玉姝想的入神,浑然没听见沈老爷子说话,半夏拿胳膊把她戳回神,“玉姝姐姐,沈爷爷在问你什么时候去找山货呢?” 沈玉姝咽下嘴里的馒头抬头,“爷爷说的对,明天就去看。” 沈老太太看桌上人都开心的说说笑笑,竟然没一个人关心租房的事,索性自己开口,“租房子花了多少钱?” 沈玉姝端碗的手顿住,来了来了,这老太太终于张嘴问了,忍到现在可是不容易。 她面不改色抬头,“一进院的房子每月三两银子。” 何氏最先忍不住,“这么贵?” 沈玉姝朝她笑笑,这也不是她胡说,毕竟地段在那儿,附近住的多是有些家底的人家,读书人家居多,平日里也清净,是最适合沈宁嘉和沈宁言的。 沈老太太心里一番倒腾算出了一年的租金,到抽一口凉气,光房子租金一年就要三十多两,再加上两个孩子的束修和平日笔墨纸砚的消耗,家里去年刚存下的那点家底怕是只够用一年的。 她还打算开了春留着那钱修房子,若真是进了城房子得啥时候才修得起来。 沈玉姝瞧着桌上人的反应,个个瞪眼翘舌说不出话来,嘴里的肉也不香了,纷纷放下筷子互相看对方。 这...这...交了赋税全家一年省吃俭用都攒不下这么多钱来,这城里当真不是好待的,一年的收成连一个月的租金都抵不上。 就连沈安信都回头看她,眼里满是震惊,沈玉姝朝他安抚一笑,转头看见沈老太太呼吸渐渐加重,脸色也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赶忙说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房子我只租到明年开春,先过了这个冬天再说。” 吴家夫妻四目相对,一个月租金三两,那房子的位置也能约莫个大概,但这是沈家的家事他们不好插嘴,吃得差不多找了个回屋收捡山货的借口拉着两个儿子率先离开。 沈老太太瞟了眼桌子下拉扯自己的手,咬牙忍痛道:“既然这样,先拿三十两银子,交了租金余下的留着给两个孩子交束修。” 沈玉姝听了她的话轻轻挑眉呆了片刻,老太太今儿怎么格外的好说话,给钱也痛快,不过家里有多少银子她心里有数,房子是自己买的,这钱她也没打算要,推拒着,“银子的事不着急,我这里还有,以后再说吧。” 沈老太太看了眼身旁的沈老爷子,一脸正色的说着,“你有是你的,读书是一家子的事,没有让你贴钱的道理。” 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她知道孙女手里有钱,也许钱还不少,可就像她说的这是沈家一家的子事,有些事能含糊有些事却不能,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沈玉姝也不勉强,左右这些钱最后都是要花到沈家人头上,只得点头,“那等交束修的时候再一块给吧。” 事情说定,桌上又慢慢想起咀嚼的声响,不过气氛始终没有刚才热络,阿花阿草两个女孩子年纪还小,在城里看惯了眼色,吓得连筷子都不敢伸出去,搅动碗里的稀饭呼噜呼噜的喝着。 沈玉姝见此分别给两人夹了块肉,柔声道:“多吃点儿,吃饱了好干活。” “谢谢沈姐姐。”阿花阿草同时抬头,琥珀色的瞳仁闪着细碎的光芒,嗓音虽透着几分稚气却是上扬的。 一顿饭吃完,长辈们拾掇完自己回屋休息,阿花阿草眼里有活,个子堪堪高过饭桌的两个小人就端着盘子碗筷去灶台那里清洗了,沈玉兰跟在身后往盆里添了两勺热水也加入帮忙。 沈玉姝看外面月亮刚出头,拉着沈安信去柴棚查看山货,那天晚上匆匆一瞥,具体有什么她也没看清楚,今晚定要瞧个仔细。 柴棚里只留了窄窄的一条过道,有一大半多是用草藤编织的大筐摞起来的,筐里是前些日子从村民手里收来的皂角、无患子、女贞子和干桑叶,其中属皂角和无患子最多。 余下的的除了那天晚上看到的还有一些晒干的蘑菇木耳之类的山货,唯一看起来能做主食的也就只有角落那几个土疙瘩和山药了,有外面一圈电围栏圈着不用担心会有小动物上门偷吃。 沈玉姝侧过身子像企鹅似得一点点挪进去用手电筒照着一一看过,能吃能用的东西很多,但要做成吃食卖出去还得好好搭配一番。 脑中想着这些山货能做什么吃食,顺便每样都收了一些进空间,她歪头看向棚口的沈安信,“爹,山洞那里和咱家捡的一样吗?” 沈安信张嘴有片刻迟疑,“应该都差不多吧,村里人分了好几拨,大伙也不是每天都在一个地方,不过这附近能吃的东西都在这儿呢。” 第296章 魔芋 他看女儿挪的费劲,边说边把两边的筐子往里推了推,让过道尽量宽敞些,“要不咱明天先过去那边看看。” 沈玉姝点头,想到这是晚上沈安信怕是看不清,出声应和,“行,咱们明天先去山洞那儿走一趟。” 临走时她顺手捎带上了棚口那两块土疙瘩,等会儿回空间好好琢磨怎么做魔芋豆腐。 父女俩相跟着进屋,沈玉姝只说跑了一天累的不轻,就不进去和顾氏打招呼了,自个率先上了楼梯。 她回空间第一件事就是拿平板翻找菜谱,栗子、魔芋这些都只是寻常食材,想做得好吃不是件容易事。 要知道古人自来在吃这一道上,可谓是花尽心思,相比后世那些科技与狠活不知强了多少。 何况铺子的位置在正安街,客人主要还是平头百姓多,城里的富人毕竟只在少数,卖得贵了只怕没人买,所以成本控制也很重要。 她捏起一个比拇指大两圈的野栗子瞧,山里捡的野栗子个小皮薄肉质细腻用来做点心再适合不过,可做点心势必要用到糖。 在古代糖是精贵东西,要是像昨天那样做来卖的话,她怕是连每天的开支都赚不回来,这么一想还是做菜更划算些,不过也可以捎带着少做些点心放铺子里试试水。 平板里关于栗子的吃法有七八个,她挑拣了三个相对简单的做法,红枣板栗粥、板栗烧猪蹄、山药板栗骨头汤。 跑了一趟地下室把食材配齐,栗子淘两遍水再用热水泡一刻钟十字刀划开,泡过水的栗子更容易去壳,留一碗出来待会儿煮粥,余下的用来烧猪蹄和煮骨头汤。 板栗粥简单好做,红枣大米洗干净连同板栗一块放进电饭锅里煮就行。 解冻好的猪蹄剁成小块连葱姜料酒一起焯水,沥干水分连着冰糖下油锅一起翻炒、上色,放姜、蒜、花椒、八角、香叶、草果和辣椒炒出香味,最后再倒入酱油翻炒。 这回做饭她用的调料普通,像花椒、八角、香叶、草果这几样药食同源的中药材药铺都有的卖。 加没过猪蹄的热水煮开,拿筷子沾着尝了尝咸淡,又加了点盐进去,连同板栗一起倒进电饭锅炖半个时辰。 大骨头同样剁开焯水,焯好的骨头和板栗、山药加水一起煮,大火煮开后用小火煲半个时辰,出锅前放点盐和枸杞调味,山药味甘性平,板栗益气健脾,正能解这个时节的寒气。 旁边的电饭锅“滴滴...”的叫着,板栗烧猪蹄熟了,打开锅盖一股淡淡的甜味混着丝丝辣味直往她鼻孔里钻。 炖到软烂的猪蹄配上粉糯香甜的板栗简直绝了,闻着也出奇的香,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 她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猪蹄炖的软糯脱骨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好吃,要不是肚子吃得饱饱的,怎么也要来碗米饭。 两块猪蹄下肚,余下两个锅相继响了起来,骨头汤上飘着一层淡淡的油花,合着山药和板栗鲜甜滋味十足,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她盛一小碗解馋。 板栗粥经过充分熬煮还在咕嘟嘟冒着泡,融合了红枣和板栗,不加糖也是绵密香甜。 她拿干净碗筷舀一小勺尝了尝,不禁点头,不错,顾氏明天的饭有着落了。 食材普通烹饪手法也简单,营养却保留的最好,和用空间食材做的自是没法比,不过却出乎她的意料。 吃吃喝喝一通,她摸着又鼓起来的肚子在厨房转悠消食,看来厨子胖也是有原因的。 她慢悠悠踱步到门口,瞅着地上两个土疙瘩发愣,魔芋是怎么变成豆腐的来? 魔芋的吃法她手机里有,可魔芋的做法却是没有,她只知道中间要加碱水煮,具体该放多少她是没数的,要想弄清楚具体步骤还得像当初做肥皂一样尝试着来,这么看来今晚她是早睡不了了。 她去别墅外存放沈家物什的地方抓了一把稻草做草木灰水,在厨房抽屉里找到削皮刀和细孔擦子,戴上手套把魔芋上的泥巴洗干净,削皮。 大变身的魔芋切成巴掌大的块头,称过重量后分成三份,用擦子磨成粘稠的果泥状,倒进锅里边搅拌边加草木灰水直到魔芋泥变稀,再盛到盆里等它凝固。 三份魔芋泥加的草木灰水都不一样,她在每个盆上做了标记,魔芋定型至少需要三个小时,空间里时间停滞还是得搬到外面才行。 把三盆魔芋端到外面的桌子上,拍拍手嘀咕,“好了,一切静待明天吧。” 她摘下围裙闻了闻自己身上沾得油烟味,回卫生间重新梳洗了一番,揉着泛酸的胳膊躺到床上,把小黑小白唤出来一左一右搂到身前,盯着床顶帐子上的花边想着开铺子要做的事。 庆丰县地处南北交界主食吃面吃米的都有,到时可以两样都卖,如果魔芋做成,炖肉炒菜放到铺子里也算是一道招牌。 面条可以用压面机做成饸烙面配几样浇头,米饭做盖浇饭,荤素都做几样,再配上一两样爽口小菜和时令汤类,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前世论起吃来她有心得,却没接触过餐饮行业,要是做买卖一切都得摸索着来,毕竟古代和现代还是有差别的。 心里想是一回事,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有许多,眼下资金有了,铺子要打通再简单收拾一下。 街上几家卖吃食的店得去光顾一下尝尝味道,众口难调,菜式新鲜也得符合大众的口味,再一个有对比才有进步。 沈安信说过山里魔芋多的很,要是魔芋豆腐成了可以让村民挖了沈家来收。 至于人手她打算把沈玉兰和沈宁柏都带到城里,阿花阿草年纪太小她打算放到顾氏身边既能帮着看孩子又能和她做个伴。 元生和阿山阿水可以到铺子里干活,那两个铺子打通也没有多大,连着她六个人守着一个铺子也尽够了。 沈玉姝翻了个身继续想着,如今沈家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过冬的麦子种下去,晚上吃饭时听沈安仁说起,有几家村民今天就下山去收拾田地了,地里荒废大半年可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能种地。 第297章 魔芋做菜 她看了眼窗外的星光点点,又一月过去了,没有污染的古代就是好,连朔日的星空都明亮的不像话,就这么七想八想一通,脑子渐渐犯起迷糊,蹭着身侧暖融融的身子慢慢入了梦乡。 隔日破晓十分,楼下传来不大不小的动静,沈玉姝抽出自己压麻的胳膊,起身来到窗前查看,是沈安仁从柴棚把农具都拿了出来,看样子准备今日下山犁地。 吴家夫妻也收拾好了东西,几匹马挤在屋前排着队驮家当,她看向被压弯的马背,这一家子来了山上几个月攒了不少东西。 她回空间洗漱好便去看魔芋的凝固情况,三盆魔芋都凝固成了暗灰色,摸着还挺有弹性。 趁这会儿时间还早,她端上魔芋回了空间,切下一小条尝了尝,嚼到一半沈玉姝径直吐到了垃圾桶里。 “呸.....”这什么玩意儿,嚼劲是有了,可味道未免有些让人难以下咽,而且嘴巴还又涩又麻的,和她前世吃到的简直不是一个品种。 她忍着涩意把另外两份魔芋也尝了一下,味道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害的她嘴巴更麻了。 奇怪,难不成是落下了什么步骤? 魔芋凝固之后会生出许多的空隙,里面吸满了水分,她看向盆里浑浊的水觉出了不对劲。 她记得视频里泡魔芋的水可是清的不能再清,换过几次水后还是老样子,难道这魔芋还得煮不成? 她将魔芋切块放水里,期间几次换水直到水变清澈,这次她没急着尝味,而是把每样魔芋都捞出一小块过水,晾凉后切薄片。 加葱蒜辣椒用热油泼过,再放醋和酱油以及少许的盐拌匀,怀着忐忑把三份魔芋又尝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两份怪味已经消失。 她翻看记录,发现那两份的碱水相差不多,有怪味的那份应该是碱水放多的缘故,这下她心里有了数,重新誊抄了一份做魔芋豆腐的步骤。 完事才去厨房把昨晚做好的三道菜连着刚才的凉拌魔芋豆腐一块端出了空间。 在楼梯口碰上了从卧室出来的沈安信,手里还拿着两个空奶瓶,她看向手上的腕表,刚刚辰时,看样子兄妹俩刚吃了早饭。 她紧走几步跟着进了厨房,把饭菜放到台面上,“爹,来尝尝我昨晚做的饭菜味道怎么样?” 沈安信洗着奶瓶回头,看见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皱眉,“忙活一天何必大晚上赶着做,白天还能让玉兰给你搭把手。” “我没事,爹你来尝尝味道。”沈玉姝摆手,从抽屉里拿双筷子递过去。 沈安信甩干手上的水渍靠过去,看了看盘子里的几道菜,“这是你琢磨出来要放到铺子里卖的?” 筷子一路指过去,最后落到那盘灰不溜秋的东西上,问,“这是什么?” 沈玉姝怕他知道这是蒻头做的不肯吃,故意卖关子道:“爹先尝尝味道嘛,我保证肯定好吃。” 沈安信原以为是女儿新拿出来的吃食,毫不怀疑的夹起一块来送进嘴里,“很筋道还弹牙,关键是吸满了这个凉拌的汁,滋味足香的很。” 他连着夹了两筷子放嘴里,又问,“你这到底是什么做的?” “蒻头。”沈玉姝看他吃得起劲,轻飘飘的说出那两个字。 “吧嗒”是筷子落地的声音,沈安信双手捂嘴,错愕抬头,“这.....是那个有毒的蒻头做的?” 沈玉姝在他的注视下点头,弯腰把筷子捡起来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重新塞回他手里,“爹再试试别的菜。” 沈安信震惊过后也回了神,看女儿的神情想必早就自己吃过了,再说他也吃了不少可肚子里一直没什么反应,看来是没毒的,心落回肚子里,把剩下几道菜也吃了一遍。 “味道都不错,不过和家里做的味道没法比。” 沈玉姝暗暗翻白眼,沈安信如今的嘴已经被沈玉姝给养刁了,应该是沈家人的舌头都被养得有些刁钻,家里的食材基本都是空间出产的,味道好得怕是天下独一份了。 “爹就说这个味道行不行?” 沈安信点头如捣蒜,夸赞着,“行,我家姝姝做的怎么不行。” 随即拿筷子指着那道凉拌魔芋,板着脸训道:“这个蒻头有毒,你怎么能自己先吃呢,要是吃出个好歹怎么办,我知道我说不过你,回头我就和你娘说去,让她治你。” 沈玉姝闻言一声哀嚎,“爹!!!”这要是给顾氏知道能翻来覆去的叨叨她半个月。 沈安信轻哼一声转过头去,浑然不管沈玉姝的死活,“你叫我也没用,不说你不长记性。” 沈玉姝见撒娇没用,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端上饭菜去了隔壁卧室,嘴里还不忘嘀咕,“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沈安信看着女儿挺直的脊背,先是笑意满满紧接着又暗自摇头,哎,这丫头胆子实在太大了,有毒的东西也敢轻易入口,是得让顾氏给她紧紧皮。 顾氏自从生了孩子口味虽没有孕期那么嗜辣可也还是能吃些的,只是她还在哺乳期不能吃太多,只浅浅尝了一块猪蹄,其他几道菜吃过后也得了和沈安信一样的评价,尤其是那道红枣板栗粥,补血养脾胃最合她的胃口。 沈玉姝这下心里有些底了,她决定等今天忙活完了再做一回,让大家都给个评价。 厨房里沈老太太带着何氏和沈玉兰在灶前忙活,江氏也在一旁搭手,吴家人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此刻正和沈安信低声说着什么。 沈玉姝路过听了一耳朵,只听见儿子两个字,她也没多想,走到灶台前打招呼,瞧见竹篮里烙了不少饼子。 沈老爷子果然打算今天带着儿子和孙子下山干活,连干粮都备好了。 她转头看向桌上正在吃饭的沈老爷子,想起水田那边的枯根杂草,盛了碗稀饭拿上几张烙饼坐过去。 “爷爷,田里荒废大半年不知道生了多少虫卵,不如先把田烧一烧再撒些石垩杀虫,我看最近天气不错,反正已经晚了也不差这几天,不然等来年开春了地里的虫子该成灾了。” 这么一来就又要多耽搁几天,沈老爷子有些犹豫,这时候种麦子已经晚了十来天,要是再等他怕耽误麦子过冬。 不过孙女的担心也有道理,遂点头,“好,听你的,另外我已经和村长打过招呼了,你不是说要看看山里有什么吃食能卖钱,他会安排人的。” 第298章 村民下山 “好。”沈玉姝点头,“犁耙我放在咱家后院了,我记得菜地的农家肥还剩了些,先紧着麦子用,等忙完宁嘉和宁言上学的事再从县城买些豆渣回来沤一些。” 沈老爷子放下空碗抹了抹嘴,“那这两天我们就不回来了,等田里的事忙完再上山。” 沈玉姝正要回话,门外传来一声喊叫,“沈二哥,大伙要出发了,你家收拾的咋样了?” “哎,来了。”沈安信咬着烙饼小跑上前打开院门把人迎进来。 李林启老远就瞧见了挤在院里的马和牛,牛是沈家的他知道,那几匹马却是来投奔沈家的那家人带来的。 他一脸羡慕的围着马打转,也不知道他们家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不过家里已经有了牛,再说盖房子还得花不少钱,只怕这几年都不用想了。 沈老太太准备了两个陶罐,有一个里面装满了大米,支个柴火煮粥晚上也能喝口热乎的,一个是昨晚卤好的肉和下水,还有一篮子用布包好的烙饼。 他收起眼里的羡慕,迎上前帮着沈安信收拾东西,也不知道准备的什么吃食,还怪沉的。 沈玉姝看那牛背上挎得满满当当的干粮和衣物,怎么说也能支撑个两三天。 她在心里默算时间,到时她怎么都在山下了,也不用担心吃喝的问题,至于睡觉沈家的院墙好歹没全塌了,这个时月有个避风的地方点个火堆还是能睡人的。 村里算上沈家的阿黄统共只有三头牛,吴家的马走在最前面,背着行李扛着农具的村民在中间,阿黄垫后,跨过溪流踩着厚厚的落叶进了林子。 这回下山沈老爷子把家里的孙子都带上了,连元生和阿山阿才也跟着去了。 元生几个是主动要去的,沈宁言和沈宁嘉则是沈老爷子要求的,说什么人多干活能快些,家里留了一群老弱妇孺。 一阵凉风吹过,沈玉姝看着消失的人群紧了紧身上的夹衣转身往小院走去。 “玉姝。” 远处一声叫喊让她停下脚步,回头等了两息人才出现,是李林启的媳妇,“启婶子,你这是.....” 李林启媳妇也姓韩,韩氏疾走两步,笑着回道:“嗨,我公爹说你要过去那边看看捡的山货,这不是我过来送我家那口子,顺道上来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想起自己出门前没和顾氏交代去处,沈玉姝顿了顿道:“那婶子等等我吧,我上去和家里人说一声。” 韩氏圆润的脸上笑得全是褶子,摆手,“行,那你快去,我就在这儿等着。” 沈玉姝扬起嘴角回了一个标准的笑容,转身跑回了小院。 韩氏看着小丫头走远才放下上扬的嘴角,她可都听自家男人念叨好几回了,这丫头如今可了不得,千万不能像以前一样对待。 沈家日子能有今天多半就是她的功劳,跟着那个神秘的李郎中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说是外头还有瘟疫跟着治病去了。 李郎中带着孙女在村里扎根好几年了可是很少和人来往的,从没听说和沈家有什么交情,就今年才走动起来,这丫头要是没两把刷子,人家李郎中能搭理她。 她又伸头看向半山腰上的几座房子,自己也只去过一回,想起那院子的光景,只一个厨房都比他们住的好,院子也敞亮,倒衬得他们住的那山洞像狗窝。 沈玉姝跑回小院和沈老太太他们说了一声,又叫半夏带着沈玉兰得空了去山里再挖几个蒻头回来,她不好叫韩氏多等,匆匆交代两句也没说缘由就又跑下了山。 路上她和韩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是韩氏问她关于外面的情况。 这回她跟着李郎中出门没有瞒人,再说也瞒不住,被人问倒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说了几句一路的见闻,说到明行府灾情严重时,他们已经到了山洞口,洞里留的多是老弱妇孺,有在吃饭的也有收拾自家床铺,孩子们结伴在洞里打闹。 村长和几位李家族老在商量事,见她出现在洞口还有些诧异,显然没想到她会来这么早。 他起身迎了上来,笑容和蔼声音亲切的像唤自家小辈一样,“玉姝丫头来了,快进来,我还当你得辰时末才来呢。” 沈玉姝如同往日一般,客气的喊了声“村长爷爷,我知道大伙着急,早些把事情定下来,大伙也能早些放心。” 村长脸上的笑意更大了,指着她身侧的韩氏道:“好好好,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忙,让林启媳妇带你去后头看看吧。” 这正中沈玉姝的下怀,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还要人家村长陪着,利索的转身跟在韩氏身后往里走了。 路过人群不管是眼熟的还是不认识的统统笑脸相迎,奶奶婶子的喊着,韩氏边往里走边说,山洞空气流通原是好事,可越到以后天气越冷。 他们又找不到通风口具体在哪,只能把各家捡的山货堆到里面用来挡风。 沈玉姝嘴上附和着,往里走了几步便看到原来家家户户之间还算有些空挡的地方都紧挨在了一起。 山洞里面空下的地方都堆满了山货,确实如韩氏说的那样挡风的很,就是这怕吃食堆在这儿等天真冷下来了再招来什么冬眠的蛇虫鼠蚁就遭了。 她把自己的担心说了,韩氏笑道:“你说的公爹也想到了,在里头做了隔档,暂时不会有危险,不过要是放一冬天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所以想着让你看看有什么能用的都用上。” 沈玉姝闻言在心里自嘲的笑了,这下她可真是替古人担忧了,这些年老成精的人生活经验不知道有多丰富,哪里用得着她操心。 山洞里除开沈家和洞外搭了棚子的几家大概还住了二十七八户人家,每家捡的东西不少,洞里地方有限,都是在自家分到的地方有多高堆多高,她侧身跟着韩氏走进过道,听她指着那些东西念叨都有些什么。 第299章 老太太发火 干菜干蘑菇这些就不说了,她竟然还看到了葛根和酸枣,魔芋却是一个都没有,确实和沈安信说的一样,大伙捡的山货都大差不差。 在干货堆里转了一圈,手里拿着韩氏塞给她的两个野石榴从另一边走出来,几个心急的妇人堵在过道口,互相推搡着往她身前挤。 “怎么样啊,玉姝丫头,这些东西能不能卖钱?” “对啊,沈家丫头,你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啊,不然我们家怕是连个住人的窝棚都搭不起。” “是啊,是啊,可一定得想想办法,你家日子过好了也得照顾照顾村里人。” “就是,好歹一个村子生活了这么多年,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对啊,对啊 !!!” 沈玉姝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被人这么堵过,她举起手上的石榴挡在身前,扯着嘴角尬笑,“婶子们别着急,等我回去合计一下再和大伙说。” 推推搡搡的没走几步,洞口传来一声怒喝,“胡说什么呢?”响彻山洞,是夏氏和沈老太太来了。 沈老太太上前几步一手扒开那几个妇人将沈玉姝拽到了自己身后,瞥了眼刚才说话的几人,冷笑道:“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家日子过好碍着你了?欺负我家孩子脸皮薄是吧,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告诉村长去。” 那几个妇人被她三言两语说的脸色讪讪,瓮声瓮气的想再开口却被身边人扯着衣角制住。 沈老太太也不管旁人,和韩氏说了一声,拉上还没回神的沈玉姝就出了山洞。 沈玉姝踉跄着回头看去,韩氏正脸色难看的和那几个妇人说着什么,倒是其他几个没说话的瞧着脸色有些奇怪,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夏氏则是朝她挥手,叫她先走。 她在沈老太太的念叨中回了头,老太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数落她,“你怎么出了门跟个锯嘴的葫芦一样,人家那么说你,你也不知道还嘴,在家不是厉害的很,什么事都能做主。” 沈玉姝笑笑没说话由着她数落,她低头看向自己被松开的手,老太太刚才那一出她倒是没想到。 “好好好,您说的都对,下回再遇上我一定说得她见到我就跑行了吧。” 她抬头瞧了瞧日头,这会儿还早,回去说不定能赶上和半夏去挖魔芋,“奶奶,咱们赶紧回吧,我还想和元生他们一起去挖蒻头呢。” 沈老太太立时停下步子回身问她,“差点忘了问你,那东西有毒不能吃,你让元生挖回来干嘛?” “哦,我能把它的毒性去了,到时可以让村民去挖,咱们从他们手里收了再做成吃食卖出去。” 沈老太太更好奇了,盯着沈玉姝的脸再次确认,“真的能吃,山里那玩意儿多大是,可别到时候亏了钱再白忙活一场。” 沈玉姝摆正她的身子往前推了推,“能吃,放心吧,早上我和爹已经吃过了,味道还不错,等我今天做出来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沈老太太年纪大了拗不过她,顺着力道向前走,可嘴上却是接着数落,说出来的话和沈安信是一样一样的。 “你这孩子就是胆子太大了,有毒的东西怎么能下嘴,好歹先用家里的畜生试试再说。” 沈玉姝以为她是担心沈安信,忙不迭的回答,“奶奶放心,我是先自己吃了才给爹吃的,您放心吧,没把握的事我向来不做。” 沈老太太闻言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沈玉姝的眼睛,沧桑的双眼神色难辨,半响她哀叹一声,“阿信说相信你是他的女儿,我也懒得做那讨人嫌的,不管你有什么灵通,你现在是我的孙女,为这个家要是出了事不止你爹娘伤心,我们这些长辈也不会好过。” 沈玉姝微微一笑,没想到这老太太还挺煽情,弄得她心里虚虚的,一时玩笑道:“奶奶不怕我是精怪变的了?” 沈老太太脸色霎时变得有些不自然,转而骂起沈安信来,“这个兔崽子,我就知道他有了媳妇忘了娘,什么话都说,心里憋不住一点儿,看我回来不收拾他。” 边说边转身往回走,小步子迈得越来越快,这一段路多是小石子,沈玉姝怕她崴了脚回头再摔了,忍着笑意追上去扶着她的手,“您走慢点,摔了回头我爹不得骂我。” 沈老太太睨了她一眼,轻哼一声,“你爹舍得骂你?什么都由着你胡来,你去村里打听打听,谁家能把闺女惯成你这样。” “哎,这样多好,我爹他为人子孝顺父母,为人夫和睦妻子,为人父更是慈爱子女,再说我爹对我娘好那是应该的,奶奶没听过一句话吗?疼媳妇的人会发大财!!!” “真的?”沈老太太闻言一个回头,浑浊的双眼都清亮了几分。 沈玉姝肯定的点头,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家和万事兴不是嘴上说说。 “那我回头把这话说给你爷爷听。” “噗嗤。”沈玉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祖孙俩回了小院,厨房前面堆着几个刚出土的魔芋,带着土腥气。 沈玉兰在院里拾掇脏了的背篓,看见两人是前后脚回来,笑着打招呼,“回来啦。” “玉姝姐姐回来啦!!”半夏洗完手从厨房出来,指着地上的蒻头道:“这东西是不是能吃?” “你猜到了?” “嗯嗯,玉姝姐姐你从来不做无用之事。” 沈玉姝走上前刮了刮她的鼻子,夸道:“就你聪明。” 沈玉兰听说这东西能吃,便想着搬到厨房先洗干净再说,被沈玉姝抬手拦下,“大姐,不要直接用手洗会发痒。” “啊...那怎么办?” 沈玉姝想了又想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橡胶手套这玩意她是造不出来的,空间虽然有可也有限总有用完的时候,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她回厨房转悠了一圈,看到灶台上竹制的锅刷子眼前一亮,“用这个刷吧,手尽量不要碰到。” 眼下大伙手里都没事,正好凑到一块儿洗魔芋,沈玉姝从灶膛里扒了一碗草木灰出来,把沈老太太和何氏叫到跟前边配水边说做魔芋豆腐的经过。 两人听得满脸不可置信,啧啧称奇,尤其是何氏,看着削完皮露出白嫩的魔芋,不住的问,“加上这个草木灰水煮一煮真的能吃?” 沈玉姝点头,何氏又道,“没想到这草木灰水还有这么多用处呢,能肥田就算了还能做吃食。” 沈玉姝一想这么说也对,赞同道:“嗯,这东西确实是个宝贝。” 第300章 人情冷暖 人多魔芋少三两下就把魔芋给刮的白白净净,下一步就是搓泥了,这个倒是不用她头疼该用什么工具代替擦子,厨房屋墙下立着几块薄片石头,是之前沈家人去山脚下的溪边寻来烤肉用的,洗的也干净拿过来用水冲一冲就可以用。 两人共用一块石板,每人手里拿根筷子戳上一块魔芋开始磨,这下彻底不用担心抓了魔芋会痒,有何氏和沈老太太打样,其他人也学着在石板上搓啊搓。 沈玉姝端起磨好的芋泥喊上何氏到一旁,掂了掂份量按着昨晚试验得来的剂量倒入沉淀好的草木灰水搅拌。 她在一旁看过没什么问题又过去端另一盆,来回跑了几趟后第一盆拌好的芋泥已经出现了凝固的现象,摸上去也有了弹性,几人亲眼见证过后又是一阵惊奇。 “好了,等上一个多时辰就可以煮了,正好赶上中午这顿饭。” 家里能用的大盆都摆在了桌上,沈玉姝数了数足足有七盆,才几个魔芋就做了这么多,这玩意儿还挺能造。 半夏凑完了热闹便哒哒跑回了房,她今日的课业还没完成呢,李郎中最近盯她盯得紧,能出来这么会儿已经是格外宽容了。 沈玉姝则从厨房台面下划拉出两个菜篮子来,拉上沈玉兰去了柴棚,左右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她打算就着家里现有的山货做一桌菜,也让长辈们提提意见。 如今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冬笋已经开始冒头,昨天沈老太太凭借多年的经验和好姐妹挖了一小筐回来。 这个时节的笋子最鲜甜了,她挑了两个不算大的到篮子里准备待会儿炖汤喝,抓了一把栗子和晒干的木耳、蘑菇,野山药。瞥见筐里的核桃和山楂恍然想起之前她在空间做的点心还有许多,回头得寻个借口拿出来。 两人挑挑拣拣地挎着半满的篮子往回走,嘴里还在商量中午做什么菜,不妨在厨房后墙根下听到了沈老太太和村长的对话。 前头讲的什么没听到,只听村长连声喊着沈老太太弟妹,让她千万不要和村里那几个长舌妇计较,话里话外得夸赞沈玉姝,要不是村长没读过几年书估计能把她夸成天上有地上无的仙女。 沈玉姝正听得起劲,转头无意间发现沈玉兰竟听得嘴角下撇显然是不耐烦。 难得啊,这表情居然出现在她这个娴静温柔的堂姐身上,和她一贯的人设严重不符。 她拉起沈玉兰略带薄茧的手指,轻手轻脚的原路返回,直到离得远了才松手。 两人站在柴棚前,四目相对,沈玉姝学着她刚才翻白眼的动作,“大姐,你这什么表情?” 沈玉兰没想到自己作怪会被人瞧见,不过瞧着堂妹夸张的动作先是“噗嗤”一声笑了,然后轻咳一声说了件她不知道的事。 “你走了三个月不知道,咱家没和村里人一块住山洞,有不少人在背后说酸话。 我跟着奶奶和娘在林子里碰上过好几回,起先还能忍一忍,有一回村里那几个嘴碎的说的实在难听,奶奶便和她们吵了起来。 村长知道后不说主持公道,反倒活的一手好稀泥,当着众人的面骂了那几个人几句这事就算过去了,连个说法也不给,如今看你能耐了又这样,真是让人....” 沈玉姝颠着手里的柿子听完,发出一声冷笑,亏得当初顾氏给村长说好话,觉得他是个做事体面的人,果然是财帛动人心。 “那几个妇人估摸着夫家都姓李吧?”她看着沈玉兰惊讶点头,宽慰道:“大姐不用为这些事生气,原先大家都是一个穷样自然矛盾少,如今咱家日子过好了招人眼红是迟早的事,这才哪到哪,等将来他们都要靠咱家挣钱的时候才精彩呢。” 大青村有八成半的人家都姓李,剩下一成半有大半是和沈家一样逃难过来落户的,在这个宗族可以撼动律法的时代,村长当然要偏心自家族人了。 这是人之常情,沈玉兰年纪小之前没有见过所以才会生出忿忿不平的情绪。 “啊......”沈玉兰愕然,她还不能理解堂妹说的,靠咱们挣钱是什么意思,只看见她眯起的那双桃花眼里隐隐有了冷意。 “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沈玉姝拍拍手上的浮尘,转移话题,“大姐,回头铺子开张了你去后厨盯着怎么样?吃食铺子最要紧就是厨房,有你在我才放心。” 沈玉兰眉头渐渐蹙紧,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事,对上她的眼神再三发问,“我?你没说错?可我做的饭客人会喜欢吗?” 沈玉姝揽过她的肩膀,“大姐,你要相信自己,也相信你妹妹我,不过为了做到知己知彼咱们还是要做一番考察。 过两天我带你去县城下馆子,把那条街上的铺子都吃一遍,尝尝人家的菜味道如何。” 她把自己对于开铺子的一些想法和她说了说,沈玉兰面上明显有些无措,长到这么大她除了会些刺绣,同村子里其他姑娘没什么不同,突然听到沈玉姝要派给她这么重的任务,担心自己做不好影响到铺子的生意。 沈玉姝看出她的紧张,笑着鼓励道:“没事的大姐,不会的可以慢慢学,我教你。” 沈玉兰被说的意动,点着头,“嗯,我听你的,你怎么安排我怎么做。” 姐妹二人在柴棚那儿嘀嘀咕咕半天,约摸着村长也该走了,提上东西又回了厨房,这回连沈老太太都不在了,沈玉姝猜她大概是回屋歇着了,应付人也是很累的,尤其这人还是村长。 她掰着手指数今天家里有几口人吃饭,那两个喝奶的不算还有九个,心里一边盘算菜谱一边把木耳和蘑菇捡出来泡水。 木耳一半凉拌一半和山药莴笋素炒,冬笋和腊肉炖汤,蘑菇是常见的鸡油菌,爆炒和炖汤都可以,不过今天已经有一道汤便爆炒吧。 今天的主角是魔芋和板栗,板栗炖排骨和烧猪蹄,魔芋素炒和炖红烧肉,再配两个绿叶子菜足够吃了。 第301章 做饭 几道荤菜都费时间,她和沈玉兰商量决定现在就动手做,待会儿还得腾一个灶口来煮魔芋,时间上还是有些紧张的。 两人先把葱姜蒜处理好,配菜也切好,五花肉、猪蹄和排骨是她从空间拿的,还顺带了块里脊肉出来,她刚才数了数只有三个荤菜便想着再添个水煮肉片。 沈玉兰主动拿起锅铲说今天的饭由她做,有之前的厨艺加持再加上她在一旁稍微指点,板栗烧猪蹄和炖排骨做的很顺利。 沈玉姝发现她在做饭这件事上开窍的很,稍微讲一下便能融会贯通,不像她还得提前在空间练手才敢拿出来教人。 院外能吃的青菜有许多,大白菜和白萝卜再过十天半月就能收,沈老爷子前两天又种下一波长势快的叶子菜,至少在下雪前沈家都不会缺青菜吃。 割了一把韭菜和茼蒿又拔了些樱桃萝卜回去,除开山中最热的那一个月,这已经是种的第三茬樱桃萝卜了,荣登沈家最爱的蔬菜榜第一,生吃凉拌都爽口,萝卜缨子也让沈老太太晒成干菜攒起来了。 说到干菜沈玉姝又想起一道好吃又好做的大菜来,梅菜扣肉。 这个不怎么考验厨艺不用她回空间练手,待会儿回去试试,要是得了大伙认可回头可以放到铺子里卖,过些天收了萝卜,萝卜缨子也可以用来做梅干菜。 她提着菜篮子回了厨房,灶上的两口锅已经咕嘟咕嘟开始冒香味,引得一旁切菜的沈玉兰频频回头,张嘴说话间身后响起阵阵脚步,转头一看是沈老太太。 “天还早着呢,怎么这会儿就开火做饭了?” “哦,我今天...”沈玉姝到嘴的话被沈玉兰打断,“奶奶,这不是过些天要开吃食铺子,我想着也不能没有准备,就和她商量了几道菜先在家里试着做做,要是大伙吃着好再拿到铺子里去卖。” 沈老太太的眼睛在厨房里转了转,看台面上摆着切好的配菜还有锅里冒着的肉气,半晌才道:“那也不能咱们说好就行,还不是得客人接受才行。” 这回沈玉姝抢先开口,“这不是还有我师父在呢,他老人家可是有见识的,只要能得他一句好便胜过别人百句。” 沈老太太眼睛在两姐妹身上转了转没再多说,只问了句要不要帮忙,看两个孙女都摇头,便转身出了房门。 倒是没甩脸子,比起之前确是好多了。 沈玉姝目送沈老太太走远,回头瞥见沈玉兰偷偷呼出口气,她无奈的摇头失笑,“大姐,你怕奶奶生气刚才还抢着张口,不怕她呛你啊。” 沈玉兰歪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小声道:“也不能回回都让你在前面顶着,我们跟在后头得好处吧。” “.........”沈玉姝倒没想那么多,左右都是这具身体的血缘亲人,再说她平日也是偶尔做饭,其他时候多是动动嘴皮子,顾氏怀孕生子带孩子更是没空进厨房,做事的多是何氏和沈玉兰。 平日她和沈老太太顶嘴有沈安信在前头顶着,沈安仁老实惯了自来是不会像沈安信一样和沈老太太插科打诨,何氏性子柔顺,所以大房一向是说的少做的多,这些她心里是有数的。 她拿了个小札坐在沈玉姝旁边,边摘菜边打趣她,“大姐和我计较这个,那我平日也很少进厨房,大姐嘴上不说岂不是在心里埋怨我。” 沈玉兰闻言扔下手里的茼蒿直起身子,“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对上沈玉姝含笑的双眼才回过味儿来,“好啊,还学会打趣人了。” 说笑间伸手就摸向沈玉姝的咯吱窝,不过一会儿,厨房便传出一阵笑闹声。 太阳升到半空时,野草上的露珠已然蒸发,院里泛起了暖意,在厨房忙活的两人把炖的软烂的猪蹄和排骨盛出来做水煮肉片和冬笋炖腊肉,这两道菜是沈家餐桌上的常客,沈玉兰做起来熟练的很。 沈玉姝看魔芋时间差不多了,切了一盆放锅里煮着,第二次做的效果比第一次好很多,颜色比她在空间做的要白一些应该是草木灰水倒多了,看来待会儿得多换两回水才行。 她闻着旁边锅里鲜香麻辣的火锅底料换了三次魔芋水,在冬笋炖腊肉出锅前把魔芋捞进凉水里泡着。 恰好沈玉兰抱着柴火进屋看到了这一幕,面带喜色的问,“煮好了?” “嗯,差不多了,待会儿红烧肉你做吧,和之前一样就是收汁前把魔芋加进去就行。” 沈玉兰在她外出的几个月也做过几次,点头应下便去准备了。 沈玉姝端上泡好的梅干菜到水池边洗着,淘洗了十来遍水还是有些浑浊,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原来菜可以这么脏。 等她再回灶台时沈玉兰的五花肉已经煸炒出香味,加水炖上她便凑过来看沈玉姝做梅菜扣肉。 沈玉姝把整块的五花肉冷水下锅放姜片焯水去腥煮上两刻钟,揭开一旁的锅盖发现五花肉的汤汁已经剩了一半,“大姐,该放魔芋了。” 沈玉兰依言倒进切成厚片的魔芋,又趁机放了一勺盐进去尝尝味儿,旋即皱眉道:“有些咸了。” 沈玉姝闻言拿筷子抿了抿汤汁,摇头,“没事,还有魔芋呢。” 煮好的五花肉捞出来控水,“大姐,家里有没用的竹刷子吗?” “有的。”沈玉兰从柜子里翻出之前沈老爷子做好的刷子递过去,好奇道:“你要这个干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老爷子干活精细,连个刷碗的竹子都劈得细细的,她上手摸了摸硬度,给五花肉扎眼正合适,在沈玉兰瞪大的双眼下用筷子抵住五花肉蹭蹭蹭地戳着肉皮。 晶莹剔透的肉皮上冒出颗颗油珠,淋上酱油按摩上色,煮过的五花肉弹性十足,摸着还挺有手感。 沈玉兰也学着她的样子扎起了另一块,很快脸上有了笑意,“玉姝,这个还挺好玩。” 沈玉姝笑着站在灶台前,捞起一旁的罐子往锅里倒油,又把之前抽出来的柴火塞进灶膛,直到锅里油热才回头,“大姐,好了吗?” 第302章 好评 “来了,来了。” 沈玉姝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我来吧,你躲远点,别溅到你。” 沈玉兰看她小心翼翼的靠近灶台,忍着笑意搭手,“要不我来吧。” “不用。”她把锅盖挡到身前,瞅准时机把五花肉顺着锅壁滑进去,手里的锅盖稳稳的扔到锅上。 听着锅里噼里啪啦的动静一个哆嗦,诶,幸好她手快,不然她的胳膊还不得开花。 等锅里动静渐渐小了,沈玉兰弯腰揭开盖子一看,肉皮已经煎的金黄,抽了一根柴火,“行了吗?再煎就黑的不能吃了。” 沈玉姝往锅里瞄了眼点头,把刚才留下的一大碗煮肉汤端过来,捞出肉放里面泡着。 “大姐,等这个五花肉起了皮就把它捞出来切成厚厚的.....”沈玉姝指着五花肉说到一半,身后响起何氏的声音,“做了什么饭菜这么香,味儿都飘到后头了。” “大伯娘。” “娘。” 何氏走到两人身前,指着围了半个灶台的菜,惊讶出声,“我估摸着蒻头的时辰差不多了还说过来帮忙,没想到你们俩连饭都快做好了。” “嗯。”沈玉兰把之前的理由拿出来又说了一遍,揭开边上的锅盖给她看,“娘你看蒻头都炖上了。” 沈玉姝瞥到她衣角上沾了几根细线,手上的顶针也没脱猜到她应该是在给沈宁言赶制衣服,“大伯娘,你要是手里有活就去忙吧,中午的饭我和大姐做就行,省得你再沾手。” 何氏想着小儿子的衣服还差几针收尾,便笑着转身走向门口,“那行,你俩忙活吧,大家也好久没吃玉姝做的饭了。” 沈玉兰继续切五花肉上调料,沈玉姝则把拧干的梅干菜倒进锅里就着猪油翻炒出香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五花肉还没好,便忙活另一口锅里的红烧肉,魔芋吸足了红烧肉的汤汁,连颜色都变得让人胃口打开,大火收汁盛出来放一旁,紧接着把两口锅洗干净,待会儿蒸梅菜扣肉要用。 进了深山少有的好处便是取材方便,农村人又什么手工都会做一点,沈老爷子进山几个月添置了不少厨具,她翻出还崭新的竹笼屉,摆上梅菜扣肉大火蒸。 趁着这会儿快速把几个素菜炒好,煮上米饭,自从上山沈玉姝露了她那诡异的本事,沈家的主食便从粗面糙米饭换成了细白面和白大米,他们虽心有好奇但碍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张口问,倒是便宜了她不用浪费脑细胞去编理由。 整治一桌子菜着实把两人累得不轻,姐妹俩扶着腰在灶台前慢慢坐下,看着灶膛里烧的劈啪作响的柴火呆了半响才缓过神来, 两人同时侧头四目相对,眼中俱是笑意,“玉姝,看来咱们的手上功夫还有的练呢。” 沈玉姝赞同的点头,要是过些时候铺子开张这点体力可不行,确实有的练。 她转头看向外面的日头,“大姐,你看看锅里的肉熟了没,我去叫他们吃饭,今天天气好,让我娘也出来吃算了。” 过了百天的兄妹俩白天睡觉的时间减少,作息渐渐变得规律,沈玉姝回屋的时候两人正在喝奶。 阿花阿草一手一个奶瓶扶着,书上说到了快四个月的婴儿会出现厌奶和睡眠倒退的情况,她看着床上吃得欢腾的俩娃尤其是沈玉欢完全没有这个征兆。 倒是顾氏,如今母乳已经不够他俩吃了,中午这一顿喝的都是奶粉。 顾氏看见进屋的女儿,忍不住皱皱鼻子,“今天做的什么菜这么香?” 沈玉姝推开凑上前的拦路狼,抬手闻了闻,衣裳确实沾了一股肉香,“做了一桌好吃的,待会儿一块出去吃吧,外头暖和,把他俩也带上出去放放风。” 今天天气好,顾氏也没拦着不让,拿出连体棉衣给两个小家伙套上。 沈玉姝拉着沈玉欢的小手晃晃悠悠坐起来,她回来不过几天且每天见面的时候也不多,这小家伙居然认得她,眨巴着灵动的双眼笑嘻嘻的冲着她咿咿呀呀的吐泡泡。 “来,阿姐抱抱,咱们出去玩喽。” 抱的时候也乖顺的很,沈玉欢颠了颠她的小胖身子,这分量怎么也有十几斤。 几人到厨房时其他人已经坐好,沈玉姝进门主动把孩子递给何氏,没办法,她还没学会一手抱孩子一手吃饭的技能。 今日菜色丰富,除开几道眼熟的,大家的目光全在魔芋炖红烧肉上。 主位上的沈老太太率先动筷,余下的人纷纷伸手夹了一筷子魔芋红烧肉,红烧肉肥而不腻,裹满汤汁的魔芋油亮弹牙。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是惊讶,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是用蒻头做的,又挨个把桌上的新菜尝了个遍,尤其是梅菜扣肉和板栗炖排骨吃的最多。 沈玉姝见此觉得这菜算是成了一半,接下来便是听听大伙的意见了。 半夏最先开口,她指着梅菜扣肉,一脸可惜道:“这个肉配馒头不要太合适,玉姝姐姐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沈玉姝用手肘碰了碰她,打趣道:“没看出来,你还是小吃货,它叫梅菜扣肉,确实用馒头夹着吃的,只是今日主食是米饭我就没有准备。” 半夏有些脸红,“都是玉姝姐姐做的饭味道好。” 李郎中则是多吃了几块魔芋才放下筷子,“没想到这蒻头不仅能入药还能做吃食,就连素炒的滋味也不差。” “那师父觉得我把它拿到铺子里卖怎么样?” 李郎中思忖片刻才答,“你做的菜味道自是好的,不过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咱们吃惯了你做的饭菜,可不代表别人也能接受,我觉得你还是去县里尝尝别家的味道,扬长避短。” 沈玉姝拍手称赞,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么想的,过两天就带大姐和我一块去。” 她又看向桌上的其他人,眼中暗含期待,沈老太太抹了抹嘴上的油脂,“菜确实好吃,可要是大家知道这是蒻头做的还会吃吗?” 第303章 寻求帮忙 “是呀,你奶说到点上了,不知道还好要是知道了只怕大家生误会不敢吃。” 显然何氏也是这么觉得。 “那就不告诉他们,这东西现在还是天下独一份的,不说没人知道。” 沈玉姝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说为好,人们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要是遇上个有心人疯传谣言就遭了。 半夏惊讶,“啊,这也能行?” “怎么不行,这东西又不会吃坏人,我给它换个新名字以后就叫魔芋好了,这样别人就更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了。” 几人的想法被她拐带到了沟里,欣欣然点头,接着大伙又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几道肉菜上。 虽然是用普通食材做的但无一不说滋味十足,就连阿花阿草都说比城里大半酒楼的味道都不差。 她们常年在城中乞讨有时也会在一些酒楼食肆讨到剩菜剩饭,确实觉得家里的饭菜更有滋味。 饭吃完沈老太太把村长上午来说的话给大伙传达了一遍,意思和沈玉姝之前偷听到得差不多,无非是怕她心里有疙瘩不愿意帮忙。 “那奶奶是怎么回的?” 沈老太太说起村长眼里明显闪过不快,“我还能怎么说,敷衍了几句把人打发走了,咱们以后还要在村里生活也不好把关系搞得太僵。” 沈玉姝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以后村长再来就奶奶去应付吧,正好挖魔芋的事也劳烦奶奶跑一趟。” 沈老太太扬头,“哼,那还用你说,我和你爷爷还没老到不能动呢。” 何氏见此紧了紧怀里的孩子,不动声色的和顾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上扬。 明日便是夫子给的三天期限,沈玉姝下午接了看孩子的活计,给顾氏腾出手来收拾行李,除了日常换洗的衣裳就数两个孩子的东西最多。 她们不在家还要把沈安信过冬的衣裳准备好,临到最后收拾出七八个包袱来,光几个人过冬的棉衣就占了一半。 沈玉姝翻着看了看,把几人的衣服一样一套拿出来包在一起,又留了两个放孩子衣物的包袱在外面,其他的全部挥手收回了空间。 这一幕刚好被顾氏看见,阿花阿草被她打发出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的屋里没别人,可她还是紧张得捏皱了手里的擦奶布子。 “怎么了?”沈玉姝看见了一脸疑问。 顾氏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沈玉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恍然明白过来,“娘放心,我在外面规矩的很,没人发现我的秘密。”当然徐远泽被她自动忽略不计。 顾氏勉强收起了担心,冲着她笑了笑算揭过了这个事。 晚饭吃的简单,中午剩的菜热了热,还加了凉拌魔芋,西红柿炖魔芋,鸡蛋炒魔芋,中午半夏念叨的梅菜扣肉配馒头也安排上。 饭菜是沈玉兰做的,她这几样搭配倒是挺好,就是可惜了西红柿还不到见人的时候。 饭桌上沈玉姝说起了院外菜地里的那半亩辣椒,她中午吃了饭出去看过,夹在一片低矮的萝卜秧子里红彤彤的瞧着显眼的很。 结的果肉个个饱满摘下来趁着天气好晒一晒便能用,加上她空间里的存货应该能支撑到来年。 她正想着辣椒产量的事,何氏却问起了梅菜扣肉的事,“玉姝,这个菜我怎么吃着和咱们家晒的干菜有些不一样。” 她回神仔细想了想其中的区别,“这个是梅干菜,比咱家的干菜多费了些功夫,需要三蒸三晒才行。” “这么费事?” “嗯。”沈玉姝点头,“我正想说这事,这梅干菜只要是叶子菜都能做,等咱家的萝卜熟了,萝卜缨子便用来做梅干菜。 有了它们这道梅菜扣肉我就可以拿到铺子里去卖了,就是三蒸三晒做起来麻烦有些废柴。” 一听能卖钱沈老太太便来了精神,满口答应下来,“废柴算什么,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柴了。” 何氏也搭话,“娘这话说得是,再说往年地里的萝卜缨子不是喂了牲口就是扔了,如今能卖钱费些功夫不算个事。” “行,你们觉得好就好。”沈玉姝笑呵呵的应下,心里盘算的事又成了一件她悄悄舒了口气,转而把眼睛放到李郎中身上。 他老人家信奉食不言的养生古训,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无奈抬头,“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我办。” “嘿嘿。”沈玉姝笑得像个偷到灯油的老鼠,挪动步子来到他身侧,亲手倒了一杯温水塞到他老人家手里,话里带着恳求,“师父,徒儿想让您受累带着村民进山挖些草药,捡着城里药堂卖的要紧的那种。” 李郎中睨了她一眼,“那你说说什么草药要紧,什么又不是要紧的。” 遭了,她暗暗打了自己嘴巴一下,这话说的有歧义,轻声一咳重新组织语言,“徒儿说错话了,草药哪分贵贱,在医者的眼里都是一样救命的良药,我的意思是指那些紧缺的。” 她磕巴着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万一我的铺子生意不好,村民采药卖钱也是个出路,不然明年哪来的银钱盖房子。 山下的场景您也都看见了,您忍心看着他们没房子落脚吗? 医者仁心,也不止治病这一道,我明年能不能住上大房子可就全看您的了。” 说着说着她就拉起李郎中的胳膊晃悠,前世她可是经常用这招对付爷爷,次次无往不胜。 “行了行了,你的意思我懂了,答应你就是,再晃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真是比半夏还鬼灵精。” 李郎中抬手把自己解救出来,“这事半夏也能办,你怎么不让她去。” “嗨,这不是天气转冷她一个女孩子去不安全嘛,蛇虫鼠蚁都要冬眠万一她一个不小心被咬了怎么办?再说我怕她年纪太小治不了那帮人。” “我可以的,玉姝姐姐。”半夏歪头迎上她的眼睛急急的表态。 沈玉姝唬道:“可以什么可以,采药你行,别的你还有的学。” 第304章 诱骗劳工 顾氏抱着孩子,趁机抬头说道:“玉姝说的对,小半夏看病采药不在话下,可对付村里的人还是得上了年纪的人来,你还太小了,镇不住那些经年的老油子。” 何氏也是满口附和,“确实,玉姝考虑的对,半夏你要是想去也可以跟着去看看,到时你就知道你玉姝姐姐的用意了。” 采药的事情敲定她算是彻底放心了,多一条赚钱的路子多一重保障,山里物产丰饶有李郎中带着不怕挖不到好药材。 回房路上顾氏看向逗弄小女儿的大女儿,肯定道:“你是不是早就叫想好叫李郎中帮忙了。” 沈玉姝凑近小丫头的脸蛋亲了亲,惹得小姑娘咯咯的笑出了声。 “没有,临时想的,既然要帮人干脆帮到底,总要叫他们领沈家这个情,以后咱家有个什么事也好办。” 顾氏腾出一只手隔空点了点她,“你呀你,李郎中要知道你连他也敢算计不得心里生不痛快。” 呃.....说完她才察觉不对,李郎中多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女儿那点小心思,却爽快的答应下来,看来他对女儿的看重超乎她的想象。 “娘可想明白了?师父怎么可能看不穿我这点小九九,不过是在感谢你们平日对半夏的照拂。” 沈玉姝可是看到半夏穿的衣裳了,那针脚一看就是顾氏做的,人心都是相互的,这些李郎中都看在眼里,他老人家乐意着呢,对他来说没什么比孙女过得好过得开心更重要了。 “嗨,咱家可没想那么多,半夏那孩子乖巧又懂事,平日除了学医不是给你大姐打下手就是来我这里带孩子,不知道多可人,就是可怜她小小年纪失了父母。” “那娘以后就多疼她一些,只当多了个贴心的小棉袄,我也多个乖巧的妹妹。” “那感情好啊........” 和顾氏把孩子送回房,沈玉姝就回了空间,拿刀去地下室割了十来斤牛肉,一手一半拎着去了果林方向,那里住着雪鸮夫妻,还有它俩的一大堆孩子。 夫妻俩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吃的好住的也舒心,孩子是一窝一窝的生,林子里到处都是它俩的窝,沈玉姝没有仔细数过,不过粗略的估算了一下上百只是有的。 如今那片果林俨然成了他们夫妻的地盘,寻常小黑小白要是想去摘个果子还得上供,每次走的时候都得留下几个来,要是被它俩发现偷吃能从林子里一路啄到别墅。 先前小黑小白还小打不过人家多是躲到她这儿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两个家伙胆子大了知道反抗,沈玉姝还跟着参与了好几次调解,每次都把果林造得不成样子,鸟羽狼毛满天飞才罢手。 沈玉姝甫一进果林就被雪鸮夫妻发现了,张开扇叶大的翅膀朝她飞来,别看它外表呆萌可爱,她亲眼看到夫妻俩合力刁起了一只成年绵羊,在空间里盘旋好久才飞回果林。 她当时看到那副场景惊在原地很久,那绵羊至少有四五十斤,就它俩那小体格子要是在外面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如今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眼前,只能说空间太强大,属实是基因突变。 “来,多吃点。”沈玉姝笑得热切,手里的牛肉现切成一条一条的喂进夫妻俩的嘴里,边喂边唠叨,“你俩来我这里一年有了吧,瞧瞧这一年过的,多惬意,孩子都生了这么多,那别的鸮估计一辈子也赶不上你俩的脚步。” 夫妻俩嘴巴占着吃肉,只能煽动翅膀来回应,苦了一旁喂肉的沈玉姝,吃了一嘴的树叶子,“呸呸呸.....” 雌鸮见此也不急着吃肉了,伸长脖子凑到沈玉姝跟前蹭了蹭她的脸颊示好,她也不能真和两只鸟计较,摸了摸它的脑袋回应这事就算过去了。 牛肉吃完,沈玉姝一手一只撸着,嘴里接着刚才的话题,“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看你俩吃我的住我的,就连孵蛋的窝都有我一半的功劳,是不是也该为我出点力了? 隔壁的阿黄们都不吃白饭兢兢业业的干着活呢,咱也不能落后人家太多,你们说是不是?” “唳......”一声低沉尖利的叫声响起,透着丝丝可爱。(原谅作者词穷形容不出雪鸮的叫声,有兴趣的宝子可以上网搜一搜。) “嗯,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吗?”沈玉姝自说自话的抱起雌鸮的脑袋亲了一口,“真乖,那咱们就说好了,今晚先出去熟悉一下环境怎么样,早上岗早就业。” 说干就干,她抱起沉甸甸的雌鸮在林子转悠了一圈,发现没有新生的蛋,连最小的雪鸮已经能自己捕食便放心的把夫妻俩带出了空间。 雪鸮毕竟是雪原猛禽,出了空间便在她房间巡视起来连卫生间都没放过,两只尖锐的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脆响的“哒哒”声,配上它那一身肥嘟嘟的羽毛,走起路来自有一股独特的霸气掺杂其中。 她在身后看着那一对翅膀一耸一耸得要展不展,鬼迷日眼的很,不像个好鸟。 手上闪现出一只金哨子,这是她在竹院的卧房里找到的,想着都是鸟训起来没什么差别,何况这俩货在空间待了将近一年通人性的很,应该很好沟通。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外黑沉的夜色,转头招呼道:“你俩过来。” 一把抱起雌鸮放到窗台上点着它的脑袋交代,“往后就叫你二白怎么样?”她又拿起窗沿上的哨子正对着它吹了一下,“记住这个声音,听到就要回来。” 雌鸮挨着她发出一声低唳,沈玉姝只当它听懂了,胳膊送到窗外看着它飞向夜空,同样的话对着雄鸮又叮嘱了一遍。 雪鸮是雪原的捕猎高手,飞翔速度自不必说,夫妻俩一出房间绕着小院飞了两圈便钻进了无边黑夜。 大青村距县城骑马至少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赶车更是得两个时辰不止,加上进山的路至少需要三个时辰,有了它俩万一沈家人有个要紧事她也能早些知道。 第305章 打架 丢人 这是她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通信方式,等将来有机会弄到好的鸽子就放这对夫妻自由。 就是不知道它俩是喜欢自由多一些还是空间多一些,反正她这儿是不养吃白饭的,要留下就得干活。 想到此处沈玉姝嘿嘿一笑,现在她连动物都奴役上了,要是小家伙能说人话不知道会不会骂她周扒皮。 她发散完思维躺到床上没一刻钟,楼下传来关门声,紧接着动静传到了楼梯上,眨眼间两大坨物体就飞奔到她的床上,一左一右的挨着她躺下。 沈玉姝点了点其中一只的脑袋,“弟弟妹妹睡着了?” “嗷呜.....” 沈玉姝听着叫声哀怨,似乎在控诉孩子不好带,她柔声安抚着,“好了,带娃一天累了,赶紧睡吧,明天给你俩加餐。” 昼夜交替冷风呼啸,金乌刺破云层照向大地,楼下的打闹声伴着喊叫吵醒了正做着发财美梦的沈玉姝。 “别打了,别打了,快住手。” “玉姝,玉姝,你快下楼来看看。” 沈玉姝眉头紧锁不满的翻了个身想继续刚才的美梦,无奈院里的人不乐意,竟蹭蹭跑上二楼一把将她从被子里薅起来。 “快别睡了,楼下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沈玉姝勉强挣开一只眼看清来人,“大姐,家里谁打起来,你去拉开就是了,还非要我下去干嘛。” 她挣脱了胳膊上的钳制就要继续往床上躺。 “小白和两只鸟打起来了,你快下去看看吧。” 沈玉兰冷不丁一句话让她瞬间清醒,披上棉袄连鞋都来不及穿就下了楼。 糟了,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这三个王八蛋,成心给她找事。 平日在空间打架就算了现在倒好丢人丢到外头了,她忽然觉得动物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这要是被外人看到了还不得招人生疑。 等她跑下楼时院外的架已经打得接近了尾声,二房木屋前撒了不少的毛,有狼毛当然鸟毛也不少,她粗略看了看掉毛情况似乎是小白更胜一筹。 她的天灵盖瞬间冒起了火,咬紧牙关推开房门朝着院子里骂道:“干什么呢你们,要造反是不是,瞧瞧这院子里造的,大早上就打架昨晚吃的没消化是吧。” 提着鞋追过来的沈玉兰轻轻的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道:“先把鞋穿上再训。” 沈玉姝这才察觉脚底的寒意,她朝后道了声谢穿上拖鞋,挥手指向檐下的走廊,“过来,给我靠墙站好,你也给我过去。” 她把一旁咧嘴看热闹的小黑也提溜到檐下,点着脑袋训斥,“热闹好看吗?回回你都在一旁看着,小白被打你不心疼啊。” 四个小家伙臊眉耷眼的靠墙排好队,装模作样的透着几分可怜,不知情的看了只怕真要心软求情了。 “嗷呜.....” “唳............” “闭嘴,反对没用,你这个看热闹的也跟着一起受罚,今天的早饭没有了,以后再打架就饿着,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们这打架的毛病。” “噗嗤”一声笑意传出,沈玉姝侧头看过去,是半夏和李郎中过来了,显然没错过刚才的热闹。 她又抬头四下打量一遍,发现沈老太太和何氏也在,和阿花阿草两个躲在凉亭边上,不错,还知道危险离得这么远。 “爷爷,那是鸱鸺吗?长的真大,我还从没见过白色的鸱鸺,它们还挺听话。”看完热闹,半夏和李郎中嘀咕。 李郎中抿着嘴笑,“嗯,你还是头一回见你玉姝姐姐发火吧。” 半夏抬头,双眼发亮,“这么说爷爷之前见过了?” 李郎中,“........” 何氏看院子终于安静下来了,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簸箕和扫帚准备打扫战场。 自家孩子惹的祸,沈玉姝不好意思让别人收拾,主动上前接到手里,“大伯娘,这里我来扫就行,你们快回屋吧,这早上还是挺冷的。” 院子里一番闹腾早就吵醒了屋里的娘三个,沈玉姝看见顾氏在拉窗帘也顾不上院里的狼藉先进屋帮忙了。 顾氏正在戴着吸奶器收拾床铺,两个孩子在床上各玩各的,一个吃手一个吃脚丫子,小嘴嘬的滋滋响。 “外头那两只鸱鸺怎么回事?” “哦,那是我准备用来传信的。” “传信?”顾氏抬头,脸上似是惊讶又是疑惑,有些感叹女儿的奇思妙想,“还是头一次听说鸱鸺能传信。” “我也拿不准,试试看吧。”沈玉姝缩着脖子嘿嘿一笑,拿上奶瓶去隔壁厨房清洗去了。 她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几个小家伙的早饭说没有就没有,要不是在空间每天不愁吃喝不然也不会还有力气打架,出来了得立立规矩不然迟早得惹祸。 倒是半夏一向喜欢小黑小白,不忍心两个小家伙挨饿拿了些肉干偷摸去喂食。 沈玉姝躲在凉亭偷看了全程,小黑小白还算听话,即便眼神在肉干上打转,嘴巴都流口水了也没屈服。 半夏见它俩不买账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旁边的雪鸮夫妻她是不敢靠近的,只能把肉干原样拿回厨房。 沈玉姝不忍小姑娘难过,充当一回知心小姐姐开解了几句才换回半夏的笑脸,小姑娘还十分善解人意的说以后都不会偷偷喂食了。 吃饭时,她和沈老太太说起收魔芋的事,等村民挖了魔芋由沈家出面五斤一文的价格收了。 “五斤一文?会不会贵了些。”沈老太太闻言一脸吃惊的抬头,这都是山里没主的东西随便挖一挖不知道有多少。 “奶奶,虽说是山里的东西可人家也是出了力的,家里那几个魔芋我估摸着一个得有两三斤,现在天冷了土也难挖,所以呀钱不是那么好挣的。” 沈玉姝细细盘算过,山里的魔芋不不像后世大规模种植的好挖,何况山里多野兽他们能挖的地方有限,村民爬上爬下勤快些挖一天顶多能挣个十来文,这里的一斤可是按照十六两算的。 等铺子开张要是客人对魔芋的接受度高还得再雇人干活也能算一笔收入,再有李郎中带着采些草药卖钱在开春前怎么也能攒个几两银子。 第306章 阿黄耕地 沈玉姝想到她们几个一走家里就剩婆媳俩和李郎中祖孙俩,沈家几个男人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安全问题就要特别注意。 她特意把半夏叫到电围栏开关前再三叮嘱,出门一定要打开电围栏以防有野兽上门捣乱。 怕两个孩子冻着和顾氏商量后特意等到太阳出来最暖和的时候才动身下山,两人身后背着行李胸前挂着孩子,其余的行李有沈玉兰和阿花阿草分担。 院门口,半夏拉着她的手一脸不舍,眼中隐隐生出了泪花,出去几个月才回来没几天又要出去,还把沈玉兰也带走了,院里只剩她一个姑娘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沈玉姝掖了掖身前的包被,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痕,“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等我安顿好我娘和弟弟妹妹就回山上看你,你好好表现,下回我和师父说带你下山。” “真的?”半夏泛红的双眼水光一闪,净透莹亮。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听话。”沈玉姝把人劝回李郎中身边又和其余几人打了招呼便朝山下走去。 寒冬将至,山里尽是一片萧条之色,她深吸一口冷气踩着厚厚的枯叶穿过河道走向丛林。 小家伙第一回出门眼里全是新奇,小脑袋四下晃着看个没够,沈玉姝小心护着她的脖颈,结果遭了抗议,哼哼唧唧的转着脑袋不让她碰。 沈玉兰在一旁看的好笑,“这丫头,长大肯定主意大得很。” 沈玉姝听得笑意满满,“主意大好啊,女孩子嘛自己有主意总比被人拿捏强。” 说完她看向身侧的沈玉兰,“大姐也是,要学会自己拿主意,这世上之人谁都不能靠谁一辈子,还是要自己心有成算。”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沈玉兰无奈一笑,她想起爹娘日常相处,多是爹在拿主意娘在一旁点头附和。 “还有你俩也是,知道吗?”她紧走两步赶上前头的阿花阿草,揪着两人的发髻告诫。 “知道了,沈姐姐。”两个小丫头提了提肩上的挎包,大声应和。 “就你知道的多。”顾氏笑着回头嗔怪了女儿一眼,同时也深深觉得这话说得有理。 当年她被下药发卖要不是路上机灵寻了个机会逃脱便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 几次进出山林沈玉姝也算摸熟了路线,三大四小在密林里走走停停终于赶在未时出了山。 她站在老地方俯瞰山下一片荒凉,心里想着再等等,等开春房子建好便能恢复往日烟火了。 几人第一次见到破败的大青村,阿花阿草就算了在城里见惯了凄凉,顾氏和沈玉兰当即哭的泪眼汪汪。 尤其是顾氏生产之后激素还没恢复正常,比旁人更敏感几分,眼泪一连串往下落,止也止不住。 沈玉姝没法,哄了这个哄那个,最后连带着两个娃都哭了起来。 如此也算歪打正着,顾氏顿时顾不上伤心,解了胸前的背带去林子里喂奶去了。 她松了口气,可算是不哭了,下意识抬手抹了把头上的虚汗。 这一幕倒是逗乐了沈玉兰,得,这下两个都不用哄了。 她嘱咐三人在原地等着,自己颠着怀里的沈玉欢跟了上去,她空间有配好的奶粉不用顾氏再折腾。 喂饱了两张小嘴该喂她们几张大嘴了,她掏出备好的干粮分给几人,在半山腰吃饱喝足才下山。 沈家的三亩麦地刚刚整完,沈老爷子带着儿子在田里来回转悠了三趟才算把土块和杂草清理了大半。 田里撒上石垩和农家肥,是先前为第二茬水稻准备的,没想到遇上干旱没用上,用在了这里。 沈玉姝找过去的时候沈家人四散在田里,弯腰捡着剩下的杂草根和硬土块。 她笑着挥手喊人,“爹,大伯...” 边喊边往里走,沈安信听到后转身摆手,示意她在地头等着不许下来。 沈宁柏离得她最近,高兴的迎上来,“玉姝,你们下山了。” 说着还不忘瞅了眼她身后的田埂,疑惑道:“二婶和大姐呢?” “她们几个没来,在咱家呢。” 沈玉姝看着他走的歪歪扭扭的样子终于知道为什么沈安信让她在地头等着了。 旱了几个月的地即便下过雨土地也板结的厉害,要是不常下地到了田里只怕会崴脚。 她乖乖站在田埂上数着人头,发现唯独缺了沈老爷子,“爷爷呢?” 沈宁柏顺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爷爷带着阿黄去那边帮忙了。” 沈玉姝恍然,错过了最佳的播种期村民不定多心急,可每家的地少说也有三四亩,靠人力不知又要耽误多少天。 这回下山村里仅有的三头牛便自发成了共用的,自家的地犁完就去给别人家帮忙。 “行,我知道了,你们把手里的活忙完就回家吧,趁这会儿天气还暖和咱们收拾收拾进城。” “玉姝。”沈宁柏喊住了她,“爷爷说这地坏的厉害得好好整整,咱家还有五亩水田没收拾呢,我和元生几个商量先不去城里了,等把田里的事忙完再去。” 沈玉姝看了看隔壁家的情况,只犁过一遍的地头硬土块确实多,遂点头,“行,那你们过些天再去。” 顺着沈宁柏说的方向找到了沈老爷子,阿黄是第一个发现她的,摇着牛脑袋一个劲儿冲她“哞哞”的叫,叫声委屈巴巴,要不是有沈老爷子拉着怕是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沈玉姝面带尴尬的冲沈老爷子招手,“爷爷。” 沈老爷子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便卸了阿黄身上的犁耙。 阿黄得了解脱不用人驱赶便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沈玉姝奔来。 沈玉姝迎上去笑着揉揉它的两只大耳朵,“好啦,待会儿就送你回去,换它们出来替你受罪。” 她对着赶上来的沈老爷子正要说话,却被他先一步抢了话头,“玉姝,待会儿让你爹你送你们吧,这大半年不干活身子骨着实有些遭不住,我得回咱家地头歇会儿。” 呃....沈玉姝还说让沈老爷子一块儿进城看看,孙子新进学堂又租了房子怎么说也是大事,也该他这个当家人过过眼。 第307章 选择 沈老爷子哪能不懂孙女的意思,不在意的摆摆手,“眼下田里的事最着急,等活忙完了再去城里也不迟,你办事稳妥,我放心。” 沈玉姝听罢也不再多说,总归房子和人都在那儿,跑不了。 她拉上迫不及待的阿黄先一步回了沈家,到后院换了另一只阿黄出来。 院子里被稍稍收拾过,没了之前的乱糟,只是破败荒凉仍在,站在院中难免叫人生出心酸。 她抬头望向在头顶盘旋了许久的雪鸮夫妻,从怀里掏出金哨吹响,随即伸手等着。 小家伙果真通人性,在头顶溜了两圈就朝着她的方向俯冲下来,雄鸮在外雌鸮靠里稳稳落在她胳膊上,只是两夫妻分量有些重,她的胳膊堪堪承受的住。 “真乖,等会儿进了城里你们可要飞的高些,别被人发现给捉了去。”沈玉姝摸着两个大脑袋叮嘱,雌鸮讨好的蹭了蹭她的脸蛋,“去吧,玩去吧。” 这一幕,正好被来后院找女儿的沈安信看到,他失神的看着飞走的雪鸮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长得实在有些骇人。 沈玉姝回头朝他走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爹连鸱鸺也不认识了?” 沈安信压下眼前的胳膊,睨了她一眼,“你....你好歹收敛些,叫人看见了不好。” “这会儿除了爹还有谁看到了?”她特意避到后院就是为了少惹人眼。 “也是哈。”沈安信讪讪一笑,“那咱们动身吧,趁这会儿日头足,路上赶车不会冷。” 沈安信两天没见一双儿女想的紧,见沈宁嘉正抱着沈玉欢逗弄,赶紧凑上前把女儿抱到怀里亲了亲。 结果小丫头嫌弃的厉害,咿咿呀呀不说还挥手赶人。 顾氏瞪了瞪他抱回了孩子,“你那胡子好几天没刮,小心扎着孩子。” 沈安信摸着自己冒头的胡茬连连懊恼,“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那我先去套车了,你们收拾收拾就出来吧。” 他看了侄子怀里的小儿子一眼,提上捡的两捆柴火拉起在厨房附近晃悠的阿黄去了外头。 住在县城说起来有面可什么都得花钱买,这柴还是沈老爷子特意让儿子准备的,刚进了城还没开始赚钱能省则省。 沈宁嘉和沈宁言略略洗了把手和脸,把自己这两天用过的铺盖和衣服收拾好连同几人的行李一并抱上车,一家人围成一圈坐好摇摇晃晃的上了进城的路。 沈玉姝下山走得悄无声息,村长隔了两天再次登门才知道人下了山,除了回村种地的沈家父子竟只留了婆媳两人。 “村长放心,玉姝走前已经安排好了,你先进屋坐会儿,我去拿东西。” 何氏把人请进厨房,自个去后头叫沈老太太顺道拐去柴棚抱了一个魔芋出来。 村长盯着桌上的魔芋出神耳朵里是对面婆媳俩的声音。 “玉姝说了让大伙上山挖回来,由我家出面五斤一文收了,有多少收多少。” 村长眼底的神色几经变幻,这玩意儿山里有的是,却是有毒的东西从来没人敢吃,挖出来沈家人真能收? 他几次抬头犹豫再三才张嘴,“有多少收多少?” 沈老太太定定的点头,“对,另外她还托了李郎中带着大伙上山采药,不管是挖蒻头还是采药总能挣些银钱,这样明年开春盖房也就不用那么紧巴了。” 采药?这事倒听着靠谱些,不过到底是挖蒻头还是采药他还得回去和大伙商量一下。 就这样不过一时半刻的功夫,村长又从沈家小院出来,怀里抱了个土疙瘩急急忙忙回了瀑布那边。 牛车排着队进了城,庆丰县一切如旧,沈安信在女儿的指挥下绕过大街停在紫苔巷口。 沈玉姝侧身把怀里的小人抱给沈玉兰,自己先众人一步跳下车开门。 大门敞开,沈安信看着眼前带有福字的照壁暗叹,不愧是城里的房子,就是讲究。 大家忙着把各自的行李搬进屋,住的地方还是照着村里的习惯来。 正屋左边给沈宁嘉和沈宁言住,旁边的耳房收拾出来可以做书房用。 她先前糊窗户纸的时候特意给这间屋子用的最透亮的,这样看书也能少费眼睛。 右边那间给沈安信夫妻住,耳房未来几年都留给两个孩子,等他们长大能自己睡了再做别的用处。 东厢房两间一间给沈宁柏住一间给元生和阿山阿才住,旁边的耳房则是厨房。 西厢房她和沈玉兰一间,阿花阿草一间,耳房做洗漱间。 倒座房留着做仓房和杂物间,住人就算了冬天阴恻恻的连个太阳都见不着。 沈安信满意的在各个屋子里转了转,崭新的窗户纸糊着可比村里的木头窗子强多了。 院子里有井打水也方便,就是可惜几间厢房没有炕,孩子们冬天睡这屋子怕是要遭罪。 沈玉姝看他盯着两边厢房暗自摇头,把手里的东西给了沈玉兰去安排,自个上前几步顺着他的视线左右看了看。 “爹摇头晃脑的做什么,是哪里不合适吗?” 沈安信摸着下巴,一声轻啧,“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这几间屋子没火炕,冬天怕你们冷的慌。” 沈玉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上次打扫后不过两三天没来,屋里半点热气也没有感觉比院子里还冷, 现下还没入冬呢,等入了冬天气彻底冷下来,厢房肯定得冷。 她沉思片刻后说道:“那就趁现在还有暖和气儿把这几间厢房都砌上火炕吧。” “哎。”沈安信满脸诧异的低头看她,“这到底是租的房子,怕是房主不会同意。” “呃....”沈玉姝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这么说顾氏还没和他说买房的事,那她现在说会不会显得晚了些。 “姝姝,你怎么了这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沈安信扭头看她。 沈玉姝看了看院子里忙碌的众人,嬉笑着沈安信拉到水井边,磕磕巴巴道:“那个,爹啊,有个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和您说,就是....这个院子和隔壁那个院子已经被我买下来了。” “啊!!!”沈安信惊叫一声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响都没有回应,他刚才可是听儿子说了一嘴隔壁的情况,好像是个二进的院子。 第308章 买粮食 这...这...家里已经这么富裕到这种地步了,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两个院子。 啥时候的事?他咋一点儿不知道。 “不对,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到现在才说?”沈安信在心里一合计总算回过味儿来,原来是娘儿俩瞒着我呢。 沈玉姝再次堆起笑脸试图蒙混过关,“这不是一直忙着总和爹你碰不上嘛。” 沈安信学着她的样子“嘿嘿”一笑后板起了脸,“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一块说了吧。” 沈玉姝挠了挠鼻尖,干脆把那两个铺子的事也说了。 “什么?”沈安信似是受了惊吓愣怔间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你居然...” 沈玉姝回头扫了眼身后忙碌的几人,眼疾手快的压下安信抬起的手指,“爹,你小点儿声。” 沈安信反手照着她的手背轻拍了一下,低吼道:“你胆子真是大,一下子置这么多房产做什么?再说咱家哪来那么多钱?” 沈玉姝抬手抹掉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磨着后槽牙小声道:“出去几个月挣得。” “什么?”沈安信看她低垂着头支支吾吾一时没听清,凑近又问了一遍。 沈玉姝踮起脚尖到他耳边悄声耳语几句。 “这么多?”沈安信又是一阵咂舌。 沈玉姝冲着他翻白眼,“爹,您能别一惊一乍的吗?” “对对对,小点声儿,别叫人知道了。”沈安信连声点头,缩起脖子四下打量,好似会有贼人冒出来。 “这是咱自己的院子,倒也不必这么小心。”沈玉姝拍着他的背轻声提醒。 沈安信闻言脸上立时挂满了笑,假意责怪道:“哎,都怪这钱太多了,你也是还这么实诚的都告诉爹干嘛?” 沈玉姝撇撇嘴嘀咕,“刚才可是您非要问的,现在又来怨我。” 沈安信打断她发牢骚,“行了,这个事到我这儿就算完了,往后和谁都不要说。” 既然话数到这儿了,沈玉姝就又多嘴问了一句,“那房租的事儿?” “照收,你奶奶给,你就收起来,权当这房子是租的,回头那边铺子开了也一样,留着给你当嫁妆。” 沈玉姝眯眼一笑,“那行,听爹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将来爷爷奶奶知道了这事,我就说是你让我收的。” 沈安信歪头睨了她一眼,“嘿,你这丫头,跟谁学的都是,往日都白疼你了,一有事就让你爹顶在前头,你还是不是爹的小棉袄了。” “那不都是你的爹娘,咱们俩啊各管各的,我搞定自己爹,你解决你爹。” “行行行,真是说不过你,既然房子是咱自己的,等忙过地里这几天就把这几间屋子的火炕砌了,这眼瞅着快要立冬了,再耽搁下去火炕该干不了了。” 沈玉姝点头,“爹安排吧,我马上要着手收拾铺子,这事只怕顾不上操心。” 砌火炕的事就这么定下,转头沈安信就拢着袖子去找顾氏汇报了,顺带把院子的事说一说。 沈玉姝则回了厢房和沈玉兰一起铺床收拾,顺便把砌火炕的事告诉了她。 沈玉兰停下叠衣裳的手,“那这些衣服便不着急往外拿了,等炕砌好一块收拾吧。” 沈玉姝一想是这个道理,便把刚解的包袱系上,只留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在外面。 窗纸上最后一丝余光散尽,沈玉兰看了眼屋外和她商量道:“玉姝,咱们先做饭吧,让二叔吃了饭再回,路上也能暖和些。” 冬天日头短,她们在东厢房住着,每天差不多申时中就见不到太阳了,就算沈安信不在也到了做饭的时辰。 沈玉姝想到此处面上一僵,忘了吃饭这茬,厨房还什么都没有呢,她抬头朝着沈玉兰调皮一笑,“家里还什么都没买呢,要不大姐先等会儿吧,我和爹出去一趟买些米面。” 说完也不等她答应便一溜烟跑去正房喊人。 沈安信拉着侄子和儿子把两间屋子的炕掏干净烧上,灰头土脸的刚把自己收拾干净,正要上炕逗逗两个孩子就听女儿眨巴着眼说要上街,沈安信了然,起身挑起还有余温的鞋子套上,趿拉着往出走。 顾氏喊住父女二人,眼神却转向女儿,叮嘱道:“别买太多,咱们刚来,附近住着些什么人都还不清楚,仔细被有心人看出端倪来。” “放心吧,有我看着呢。”沈安信摆手,拉上一旁的沈玉姝出门。 套好牛车拐上正安街,沈安信一脸不解的望向身侧,“你都冲爹眨巴眼了,还来铺子里干嘛?” 沈玉姝扯着嘴角轻啧一声,“这该做的还得做,回头有人问起,咱也得心里有数不是。” 父女俩在一家粮食铺子前停下,上回去杂货铺买东西她都和吴书怀打听过了,这条街上哪家东西卖的最好,哪家的最实惠她都摸了个门清。 店里各色粮食都有,最显眼的当属白面和精米堆得鼓鼓的,她叫来柜台的伙计,眼神指向正中间的位置,“小哥,白面和大米多少钱一斤?” 伙计指着装粮的木斗子一一介绍,“这是店里最好的白面,一斤四十五文,次一等的三十三文,最差的十六文,今年的精米三十五文,糙米十八文,陈米最便宜十文一斤。” 沈玉姝在一旁听的暗暗点头,果然城里什么都贵,她抓了把陈米凑近鼻尖闻了闻,颜色暗沉透着一股馊味,还一掐就断可不像陈了一年的。 她把手里的米送到沈安信眼前,意有所指道:“每样都来一斤吧,爹?” “听你的。”沈安信转头招呼伙计,“把这几样连那边的高粱、荞麦每样都装一斤。” 伙计眼里生奇,还是头一回见这么买粮食的,不过既然是客人的要求他们照做就是。 沈玉姝看着伙计从柜子底下拿出一摞小口袋来,“这口袋卖吗?” “啊.....”这真是稀罕事,来粮店问麻袋卖不卖他还是头一遭遇到,半晌点头,“卖。” “好,每样大小给我来二十个。”沈玉姝大方挥手,那豪气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买了多少粮。 沈安信扒拉住她的手,“你买这么多麻袋做什么?” 第309章 疙瘩汤 “爹别管了,我有用。”沈玉姝想起自己每回从空间拿粮食出来都得偷摸溜到厨房找面袋子和米袋子,不方便的很,怪只怪她前世考虑的不够周到,空间里什么都有独独没有麻袋。 小二还在等着父女俩商量出个结果来,沈安信拗不过她只能转身吩咐,“拿吧拿吧,连这些麻袋一块装到外头的牛车上。” “哎,好嘞。”小二一叠声应下,来回跑了几趟,最后车上的麻袋比粮食摞的还高,走在路上还有人看稀奇。 父女俩又去了一趟杂货店把油盐酱醋也买了些,这一通转悠再回紫苔巷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 眼瞅着日头渐渐西落,沈玉兰等的快把大门看穿才把两人盼回来。 “宁嘉、宁言出来帮忙。” 沈玉姝特意回空间装的新粮,大米细面粗粮备的足足的,吃一个月不成问题。 至于蔬菜她拿了些葱姜蒜,几颗白菜和一篮子萝卜出来,这会儿难见几样新鲜菜,有的多是些秋日存的干菜。 今年遇上干旱估摸着干菜也很少,她打算过两天钉几个木头框子种些快菜。 冬天屋里有了炕温度高和大棚一个道理,除开自己吃的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呢。 把买来的东西归置好,她回厨房找沈玉兰,如今时辰有些晚要是炒菜沈安信怕赶不上出城。 她看着锅里翻腾的热水,干脆做疙瘩汤和葱花饼,路上冷飕飕的喝疙瘩汤能暖和些。 和沈玉兰一合计她做疙瘩汤沈玉兰来和面,毕竟在做饭一道上她就是个二把刀会说不太会做。 葱花饼做法很多,她选了烫面的法子这样不用费时去发酵。 面粉加盐一分为二一半开水一半凉水少量多次和成面团,揉好后放到灶台上醒发一盏茶(五分钟)的时间,这样做出来的饼子筋道冷了也不会发硬。 接着便是调油酥了,二比一的油和面粉搅拌成糊状,等面团醒发好擀开,涂一层油酥再洒一层葱花卷起来团成团再擀开,锅里油热把擀好的面饼放进去烙,等两面都成了金黄便能吃。 她絮絮叨叨和沈玉兰说了一通,看她点头便着手去做疙瘩汤。 数了数家里的人头约莫着舀了两碗面,倒水上手搓成絮状,白菜从中间劈开切成手指宽的细条。 热锅倒油放葱爆香,本来这一步该加西红柿炒的,可惜她们几个下山路上要看顾孩子,行李也多没办法拿菜只能用鸡蛋代替。 鸡蛋炒到半熟加水煮开,一边用锅铲搅拌一边把絮状的面疙瘩下锅里,等锅里的水再煮开便把白菜放进去,一勺盐两勺酱油再多几勺胡椒粉调味,出锅前再加一圈香油搅匀,香味立时飘得满屋子都是。 疙瘩汤刚做好,沈玉兰的第一张烙饼也出了锅,瞧着金灿灿的泛着油光,她顾不得烫手和沈玉兰一人一半分了吃着尝尝味,外酥里嫩合着葱香脆的很。 沈玉姝竖起大拇指夸道:“大姐果然有双巧手,我只说了一回就能做这么好吃,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家小子。” 沈玉兰被她羞臊的红了脸,“胡说什么呢,小心二婶听到说你。” “我是懒得说她了,你妹妹出去一趟回来嘴上越发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我只盼着她别在外面也这样,省的人家看她的笑话。”顾氏跨门进来,指着沈玉姝好一顿说。 “娘,看您说的,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嘛,您放心出去了绝不给您丢人。” 沈玉姝转身见着顾氏,看了看手里还剩的一小块饼子,大步迎上去塞进她嘴里,“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顾氏嚼巴几口点头,“嗯,不错,你大姐在做饭这方面比你手巧,这饼子没有发面?吃着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 古人没有酵母粉都是靠自然发酵,吃一回馒头要提前一两天和面,这种不发酵的做法从她来了这里暂时还没见过。 “嗯,这是不发面的做法,而且饼子冷了也不会发硬。” 做出来第一张心里有了底余下的便顺当多了,顾氏也洗了手加入帮忙,一人擀面团一人看火一人给饼子翻面,不过一刻钟就出了一摞,香味把外面正归置院子的沈安信都引了进来。 “做什么呢这么香,我还在外头就闻到了。” “爹,快洗手吃饭吧,再晚你就赶不上出城的时辰了。” 沈玉姝闻言起身舀了瓢热水到盆里,又拿碗筷给沈安信盛疙瘩汤,“爹快尝尝我做的疙瘩汤味道怎么样?” 她最满意这个院子的其中一个地方就是这个厨房足够大,有三个灶眼,热水什么时候都有不用等。 “好,等爹把手洗了就吃。”沈安信一边洗手眼神却瞟向灶台,黄灿灿的饼子摞在那里,看着就让人泛口水。 “两个孩子睡了?” “没有,兄妹两个一路睡到城里刚进屋就醒了,这不是我把屋子收拾完出来看看,阿花阿草看着呢。” 沈安信点点头,坐到桌前先端起疙瘩汤吸溜了半碗下肚,随即喉咙溢出一声喟叹,“这疙瘩汤喝着舒服,胃里暖烘烘的。” “那就好,我在里面加了胡椒粉,爹多喝几碗。” 沈安信咬了口饼子,顾不上说话一个劲儿的点头,等嘴里的饼子咽下去了才笑着回答,“爹就这么大的肚子是该多喝你的疙瘩汤还是多吃几张饼子。” 沈玉姝一想也对,她做了一大锅带回去一些家里也尽够吃,“那我给爹装一些带回去,也让爷爷和大伯他们几个尝一尝。” 她空间有暖壶,还是有内胆的那种一次可以装三升多,足够五六个人喝了。 沈安信却放下碗筷把要出去的女儿拦下,不住的给她使眼色,“不用折腾了,把那饼子带几张算了,汤带回去就冷了。” 沈玉姝晓得他的意思,这院子里住了不少人,她也不好大摇大摆的拿东西出来,只能顺着话头把这事儿给圆回来。 “对啊,我倒把这个给忘了,那下回吧。” 之前在后院上了山有自己的房间往外拿东西拿习惯了,来了城里是得多注意些不能像从前一样随意。 第310章 夜谈 “柴火放在墙根底下还是得稍微遮挡一下,遇上冬天下雪柴火湿了就不能用了。” 沈安信先前在院子里收拢柴火,也是看看这院子里还缺什么下回带过来。 顾氏手里擀着面团头也不抬的回道:“这院子里需要归置的地方还多着呢,等你们忙完地里的活儿再慢慢收拾吧,横竖还得再过些日子才入冬。” 沈玉姝也劝,“是啊爹,您吃了饭赶紧出城吧,回去了估摸着天都黑了。” 沈安信想着院子是自家的也不急这一时,喝了碗里最后一口疙瘩汤,带上装好的饼子起身准备出门,恰巧和进门的兄弟俩迎面撞上。 他俩刚把自己的床铺整理好,往常这些事多是顾氏和何氏在操心,是沈玉姝说既然进了县城便要学着自己动手,求学之路漫长总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爹要回去了?” “二叔要走了?” 沈安信看着长到自己肩头的两人,摸着沈宁嘉的脑袋叮嘱,“爹最近要忙地里的活,你要照顾好你娘和姐姐们,宁言也是一样。” “知道了,爹。” “知道二叔,您放心吧。” 沈安信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有心想进去看看两个孩子,可想到自己一身寒气还是算了,牵起阿黄出了院门。 目送沈安信驾车走远,大伙继续回房吃饭,厨房里有灶眼热烘烘的也不觉冷,顾氏寻思把两个孩子抱出来,顺便也能让阿花阿草一块出来吃饭。 屋里两盏煤油灯噼啪作响却还是显得有些昏暗,对于用惯电灯的沈玉姝来说和摸黑没什么区别。 她匆匆扒完碗里的饭,把灯放到饭桌上,接过闹腾的沈玉欢用婴语一声声哄着。 过了百天小家伙似乎更好动了,刚吃饱饭精神头足的很,看着桌上唯二的光亮手舞足蹈,嘴里更是咿咿呀呀个不停。 反观沈宁清就安静的多,只是眼睛却滴溜溜四处转悠,像是在观察周围的人。 自从兄妹俩满月家里人便多了个习惯,谁吃了饭便自觉抱过孩子让别人吃,几个月下来沈家人从上到下就连最好动的沈宁言都学会了抱孩子。 “娘,我晚上过去和你睡吧,爹不在就你一个人,我怕你晚上忙不过来。” 沈玉姝边低头应和小家伙边抬头和顾氏商量,就算他俩晚上能睡整觉也得半夜起来喂奶,有个人搭把手顾氏也能轻松些。 顾氏想到小女儿性子急,半夜饿了哭起来是半点也等不了的,她一个人还真怕弄不来便点头应下,“行,那你晚上过来吧。” 今天是头一天在城里安顿,大家伙儿都累的不轻,尤其是阿花阿草两个孩子一路上帮着搭手照顾孩子,早就捧着碗打瞌睡了。 顾氏赶紧叫她俩洗漱了睡觉,还说明天不用惦记着早起,睡饱了再起也可以。 阿花阿草两人也确实累了,乖巧的点了点头打水洗脸洗脚。 等大伙都洗漱完,沈玉姝灭了灶膛里的火星子,把母女三人送回房,自个举着油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才去关院门。 住在巷口虽说进出方便可也有不好的地方,要是被城里的贼盗盯上爬墙方便的很,这屋子里住的都是年幼妇孺她得想个办法做些防备。 城里人多眼杂之前的摄像头是不用想了,而且过些天元生他们也要来,她不打算在人前暴露空间太多秘密,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 略一思索她便想起前世在乡下农家院墙看到的碎玻璃,可以把院墙加高几层再埋一些碎瓷片之类的防贼。 院子里最好再养条狗或几只鹅,看家护院有个警醒就行,想到小白那个爱打架的狗德行,熄了养狗的心思。 她空间有现成的鹅,回头挑两只出来好了,从怀里掏出金哨冲天吹了两下,等了片刻正房屋顶有了响动。 沈玉姝抬手,“快下来。” 雪鸮夫妻俩稳稳的落在胳膊上。 “吃东西了吗?”沈玉姝摸着雌鸮的肚子问道,又从空间拿出一块切好的牛肉来。 雌鸮抬脚推开了她的手,眼神溜溜的转,带着丝丝嫌弃。 沈玉姝瞬间理解了它的意思,这是嫌弃她手里的牛肉不好呢。 也是,吃惯了空间喂养的鸡鸭再吃普通的肉肯定不乐意,挥手把它俩送回了空间。 “外面都安顿好了?”顾氏瞥见屋外闪过点点光亮,知道是女儿回来了,披上衣服起身开门。 “嗯,娘快进去,外面冷着呢,堂屋里没有热气回头再着凉。” 沈玉姝把人推进屋,回身赶紧把门关了,她把小黑小白从空间放出来安置在炕头。 之前她去明行府带走小黑小白,除了知情的沈安信夫妻和沈宁嘉,对家里其他人的说法都是沈玉姝不在它俩进了山。 如今也不能这么突然的出现还是得等过两天回趟山上过了明路才行。 母女俩上了炕,顾氏悄声靠过去问她,“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沈玉姝知道她问的是铺子的事,掩好被子回道:“有些做饭的器具我还没准备好,得去打铁铺子一趟。 而且要开铺子得先去衙门报备,咱们不认识衙门的人也没门路,得找个熟人。 我打算去找吴书怀,他家也在那条街上做生意定有门路,大不了多花些银钱打点,咱们刚到县城一切以站稳脚跟为主。” 她也是那天去杂货铺给家里添置东西,和吴书怀说起自己的打算才知道开铺子要先去衙门报备。 就像后世的营业执照一样,小铺子便罢了月月按时交税即可,要是开那种香满楼一样的大酒楼还得像当地的商会递帖子,有人给你做担保才行。 顾氏听她安排的井井有条定是心里早有成算,遂放心点头,沈家几代都是种田的老实人,沈老爷子就算读过几年书也没想过去做生意。 想到这里顾氏心生愧疚的抚上女儿的脸颊,叹道:“咱们家没一个能给你搭把手的,还得靠你自己。” 沈玉姝不愿听她这么说,拉过她的手握紧,“娘可别这么说,进城开铺子是我做的决定,这些都是我该考虑的问题,等铺子开了谁都有得忙,怎么搭不上手了。” 第311章 规划 梳头 沈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农人,心思全在种田和读书上,虽说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可种田能攒几个钱。 她既然会些生意经干嘛要一家人苦哈哈的过日子不如进城搏一搏,只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这里不是前世一切都得从头摸索着来。 不过她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开个小铺子试试水再说其他。 “娘,咱们院里都是小孩子又住在巷口上,回头我拿两只鹅回来看家吧。” 她又想起那两只被她送进空间的雪鸮,补充道:“再往屋前种棵树,好让那两只鸱鸮有个落窝的地方。” “种棵枣树怎么样?枣,早,盼着咱们早日发家致富。” 顾氏听着她一番打算,忍不住噗嗤一笑,“你怎么尽是财迷,不过都随你,种枣树就枣树吧。” 沈玉姝听她发笑忍不住噘嘴辩驳,“我那怎么是财迷,银子谁不喜欢。” “娘说不过你,你自己拿主意就是,有什么需要娘帮忙的说就是。” 沈玉姝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我不会和娘客气的。” 隔着两个孩子沈玉姝和顾氏又聊了一会儿便来了困意,话说到一半便睡了过去。 顾氏借着外面照进来的微弱月光细细得描摹着女儿的眉眼,她的姝姝长得和她母亲越发的像了。 翌日天刚亮外面便传出活动拳脚的声音,沈玉姝翻了个身看见两个孩子睡得香甜的脸蛋,含含糊糊的问着顾氏,“是宁嘉和宁言在练拳吗?” 顾氏轻轻应了一声,探过身子把她的被子往上掖了掖,“再睡会儿吧。” 外面呼呼哈哈的动静有些大,再过一会儿怕是两个孩子都要被吵醒,她披上棉袄起身来到窗前,转手掏出一把钥匙从窗缝里扔出去,“去隔壁练去。” “叮当”铜匙落地。 沈宁言手脚麻利的跑过去捡起来,“二姐让咱们上哪儿,这是哪来的门钥匙?” 沈宁嘉却没说话招手叫上沈宁言朝隔壁走去。 看着面前敞开的院门,沈宁言惊呼出声 ,“隔壁二姐也租下了?” 沈宁嘉合上他半张的下巴,拉着人进了院子,“应该是吧,不然阿姐怎么让咱们过来,好了,别想那些了,赶紧练拳吧。” 沈宁言话没说完身侧高抬的腿脚便朝自己袭来,他再没半分心思想别的,认真应对起来。 院子里的声音消失,沈玉姝爬上炕继续睡。 顾氏却有些担心,“你把隔壁的钥匙给了他们,回头宁言问怎么办?” “娘放心,宁嘉会解决的。” 虽说沈宁言聪明,可在智力方面明显沈宁嘉更胜一筹,搞定他不是难事。 再睁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炕上没了顾氏的身影,只有两个小家伙在吐着泡泡蹬腿玩。 沈玉姝看了眼枕头下的表,辰时一刻的样子,她伸手摸了摸沈玉欢的肚子,有些瘪,不用说还没吃早饭,应该是刚醒不久。 给两个孩子换上尿布,顾氏不在她动手给两个孩子泡奶粉,片刻功夫一人一小瓶就咕嘟咕嘟喝上了。 婴儿床还在山上,屋里没人她也不放心两个孩子,干脆和炕头的小黑小白一块带回了空间。 小黑小白自己去围栏那边捕食,她抱着两个孩子进了别墅。 卧室地上铺着地毯,她将孩子放上面自己玩,自己回卫生间洗漱,开着门能随时看到外面的情况。 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做,她没在空间多耽误,洗漱完便出去了,从炕柜里拿出笔墨纸砚在桌上列清单,把最近要做的事都一一的写上去,以防自己漏下什么临了忙乱。 首要的便是昨天说的上门拜访,把开铺子的事搞定,这是头等大事,没有县衙点头就算铺子装好了也不能开。 再便是铺子的修整,那铺子的厨房在院里的东厢,地方倒是大的很带耳房足足有三间,做面食米饭都施展的开。 光灶眼就有六个,四个大的两个小的,连带着些陈旧家具,她之前看铺子的时候留意过,收拾收拾利用率还是挺大的。 正屋左右两间可以用作平日休息,堂屋吃饭待客都可以,临街的两间铺子里面还算规整,只要把房间打通,把墙上污遭的地方补补,打扫干净了再配些桌椅板凳便能开张。 至于做饭的灶具有现成的可以买,唯有她打算卖的面食为图省事得现做一个木质饸烙床。 样式她在前世得博物馆里见过,和那甘蔗床的原理差不多,中间有个拳头大的孔洞,下面装的是带孔铁片。 饸烙床下面的铁片做成活扣,到时候多做几个孔洞样式换着来,也算图个新鲜。 她打算过两天回山上找村里的李木匠做,那木匠手艺不错,应该能按着她的意思做好。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把中间的孔洞尺寸标的尤其清楚,其他部位只大概画了个示意图出来。 罗列了半张清单,她又过了遍确认没有遗漏,正要收拾桌子,门帘从外被挑起,顾氏进了屋,“醒了?怎么不多睡会?” 沈玉姝搁下纸笔笑道:“每天都这个时候醒,习惯了。” “写的什么?”顾氏走近了问。 沈玉姝把桌上的纸递过去,“是最近要做的事,我怕到时候忙开了有遗漏,先列了个单子,娘帮着看看还缺什么?” 顾氏接过去还没看几行便皱起眉头,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你这个字还得练,往后在外写个契约什么的要闹笑话。” 沈玉姝挑眉,真真是这具身体的亲娘,一如既往的严厉半点情面都不留,她的字确实有些差劲,勉强做到能看,至于古人讲究的风骨笔锋是半点没有。 她用笔头戳戳额间干笑两声,被顾氏一巴掌拍掉她手上的毛笔,“还有你这头发也得学着绾,不能老是一根簪子了事。” 听到这里沈玉姝心中顿时生了三分悔恨,前世她为什么不下载些造型博主的教程,害的她现在被一个发髻给难住。 顾氏看她皱眉不愿,打趣道:“昨日下山路上可是你自己说的,万事都要心有成算,不过一个梳头难不倒你。” 第312章 饸烙床 沈玉姝听得不由撇嘴,怎么难不倒,顾氏手巧,就是一个简单的双丫髻都给能她梳出朵花来,到她手里直接一个马尾辫或者麻花辫搞定。 她点着手里的黄麻纸道:“梳头的事改天再说,咱们现在先说纸上的事。” 顾氏又瞅了她一眼,低头认真看起来,半晌后才道:“别的倒没什么,最重要的店名你是不是忘了?” 沈玉姝拍了拍宕机的脑子醒过神来,对啊,她一直没考虑过店名叫什么? 一家小铺子也不用起多有韵味的名字,简简单单最好,毕竟地段在那儿,走的是亲民路线。 “就叫沈家食肆如怎么样?” 顾氏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不过铺子开张是大事,还是要回村里问问你爷爷的意思。” “行,娘的意思我知道。” 店名是亲民路线,那在菜单上是不是可以花些心思,总要有几样和别人家不一样的地方,不然刚开的小店要怎么吸引客人。 想到这儿,沈玉姝侧头瞄了顾氏两眼,一副犹犹豫豫的姿态。 顾氏余光瞟到她在炕上的一番扭捏,头也不抬的问,“有什么要说的?” “娘,你会不会作画?” 顾氏捏纸的手微微僵了僵,点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玉姝眼睛亮了一瞬,搬开两人之间的炕桌挪着屁股靠过去,“我想让娘帮我画几幅吃食裱起来挂到店里。 那些来吃饭的人也不是谁都识字,有了这些画客人进门便能让他们自己选。” 时下饭馆不管大小都是店里挂木牌,菜卖完便把牌子翻过来,只有那些大酒楼才会有小二报菜名。 她的铺子两间加在一起不过五六十平可请不起报菜名的小二。 顾氏听得连连点头,连说她想的这几个法子好。 沈玉姝嬉笑着没解释,她说的都是前世随处可见的装修手段,在这里也就博个稀奇。 许是母女俩聊的太过火热忽略了炕上的两个小家伙,在沈玉姝又一次靠近顾氏时,身后传出“啊..啊..啊”的小奶音。 回头看去,沈玉欢小朋友正挥舞着小肉手表示抗议呢,而沈宁清却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玩着脚丫子,丝毫没被周围人的说话声打扰。 顾氏原以为孩子饿了,想到孩子醒了还没喂奶,赶紧把手里的纸塞到女儿手里,转身趴到炕上准备给孩子先尿布换了再喂奶。 “我刚才喂过了,尿布也换了。”沈玉姝的视线跟过去,“这小丫头就是看您进门没理她,故意的。” 果然,顾氏刚靠过去沈玉欢就过分激动的又蹬腿又挥手,眼睛更是跟着顾氏来回转动。 顾氏见此不由嗔怪的点了点小丫头的嘴角,“你才几个月大就这么多心眼子,非要别人围着你转。” 得了一段似模似样的婴语和一阵咯咯笑声,旁边的沈宁清见了也不由惹得笑声连连。 顾氏掩好两个孩子的被子,转头看向沈玉姝,“既然醒了那你先去吃饭吧,玉兰和阿花阿草昨天怕是累着了,现在还没起呢。” “行,那我先去吃饭,待会儿再来替你。”沈玉姝蹭蹭挪到炕头穿鞋,穿到一半才想起今天是兄弟俩入学堂的日子。 “他们俩呢,走了没?” “早就走了,背着你做的书包。” 之前在镇上读书的时候背的是竹子做的书篓子,来了县城本该准备手提的那种书箱,她上次在书肆见过还提了一把,重量可不轻呢,所以她才给两人缝了挎包。 早饭有昨晚没吃完的葱花饼和顾氏煮的红枣粥,浓浓的米香里带了丝丝红枣的清甜,喝着暖心又暖胃。 碗里的粥见底时对面厢房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向外打开,三人打着哈欠一块踏出房门。 沈玉兰看了一眼掩的剩一条缝的堂屋门,招呼阿花阿草去了厨房。 沈玉姝扒拉干净碗里的稀饭,起身迎上三人的目光,问道:“你们醒了?昨晚睡的怎么样?冷不冷?要是冷记得和娘说啊,家里还有多余的被子。” 沈玉兰笑笑,“这才什么时候哪有那么冷,晚上睡得好着呢。” 说完她侧头看向阿花阿草,阿花比较胆小,说话一向瓮声瓮气,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阿草就活泼多了,上前一步笑嘻嘻的说,“自从到了沈姐姐家夜夜都睡得很好。” 沈玉姝捏了捏她长了些肉的小脸蛋,“小嘴可真会说话,快去吃饭吧。” 她看向沈玉兰,“大姐,我今天有事要出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中午不用等我了。” 看着沈玉兰点头,她又和顾氏说了声,拿上画好的饸烙床图纸出了门。 她去的还是先前那家打铁铺子,门口抡大锤的还是原来的人,一锤子下去火花四溅,烧得火红的镢头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千年技艺打铁花金光飞旋。 “师傅,许久不见了。” 那打铁师傅侧头看见来人,眼睛明显亮了亮,显然对沈玉姝还有印象,扯下脖颈上的布巾擦了擦汗,笑道:“姑娘来了?这回来是要买些什么?” 沈玉姝从怀里掏出图纸递过去,“来打些东西,您看看能做出来吗?” 她给的是饸烙床的图纸,总要让他知道东西用在什么地方才好下手,中间那个地方她略微改了改,把下面的铁片连同孔洞做成一个套筒模样,下面的铁片还可以更换。 这个尤其考验铁匠的手艺,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做出来。 那铁匠拿在手里打眼一看便已知晓个七七八八,只是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姑娘这个东西做是能做,就是东西太小费功夫,而且还得用精铁做,这样不易生锈而且吃得住劲儿。” 沈玉姝立时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做出来的东西贵怕她接受不了价格,她当即应承道: “贵些没事,您只说做这一个东西要多少银钱。” 铁匠扫了那姑娘一眼,在心里一盘算,“五两一个。” 沈玉姝在心里咋舌,好家伙,真是贵啊,竟然要了她五两还是一个。 她画了五个样式这一下就去了二十五两,不过要是用精铁做倒也说得过去。 她假意思量一番再抬头比了四个手指,“五个,二十两。” 铁匠闻言顿了半晌,咬牙答应,“行,你都来我这儿几回了,二十两就二十两。” 第313章 送礼 沈玉姝脆生生的应下,“好,是个爽快人。”随后又问,“什么时候可以做好?” 铁匠思忖间给她说了个数,“十天吧,前头还有几件农具要打,你这几个东西别看小,却是个精细活,费时。” “行,那我十天后再来。”沈玉姝掏出荷包,捡出个三两重的碎银来,“这是定金,您看够不够?” “够了,够了。”铁匠乐呵呵的接过揣进怀里。 留下那张图纸,沈玉姝也不多逗留,离开了铁匠铺子直奔正安街的方向而去,她还要去找吴书怀办事,可得抓紧点时间。 求人办事自是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提了一盒先前在空间做的几样点心、两包换了包装得茶叶和两坛子酒上了杂货铺,却在柜台处见着了一位略显丰腴的俏丽妇人。 妇人低垂着头正在扒拉算盘,瞧她手指一刻不停的上下翻飞,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大,一看就是个干活爽利的。 妇人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以为来了客人,笑着抬头正要招呼,扫到来人手里提的食盒,疑惑道:“客人是?” 沈玉姝刚才一番打量已然猜出面前这妇人的身份,福身莞尔一笑,“这位是吴家婶娘吧?我是大青村的沈玉姝,吴叔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妇人朱氏不认识沈玉姝,可大青村沈家她却是知道的,铺子里的账月月过她的手,肥皂那个事她自是知晓,“是沈姑娘啊,老吴在呢,你等着我进去喊他。” 朱氏笑呵呵的把人迎到柜台边的凳子上,倒了杯热茶给她暖手,自个转身进了一旁的小间。 沈玉姝喝了一口茶的功夫,小间的帘子被掀起,夫妻俩相携着出来了。 吴书怀呵呵一笑,坐到她身侧的椅子上,自顾自的倒茶,“听我媳妇儿说,你有事找我?” 沈玉姝点头间放下手里的杯子,把桌上东西推过去,“我这次来是有事请您帮忙。” 吴书怀低头看向桌上的几样东西,点心盒子就算了,那两坛酒和两包茶叶可是分量不轻,眼睛一转便了然她的来意。 他抬头注视眼前的姑娘,仅仅半年多的功夫便敢在县城开铺子置业,不知她是胆大还是无知,一行有一行的门道,要想在城里立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光这份勇气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想起自己家那个混小子,文不成武不就的还不如人家小姑娘呢。 沈玉姝看他盯着自己出神,不由轻咳一声先开了口,“您比我爹小几岁,我便厚着脸皮叫您一声吴叔。 我来是想请您帮着引荐一下衙门管税务的小吏,能在城里开这么大一间铺子想必是有些门路的,这不来借借您的光。” 吴书怀回神长叹一声,“你的来意我知道,只是衙门里的门道多,怕是你一个小姑娘应付不来,索性你那铺子还得些日子收拾,不如等你家里长辈来了再去?” 沈玉姝知道吴书怀是真心为她好,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吴叔,我家的情况您是知道的。 家里几个长辈论起种地来是把好手,可要是让他们去应酬官吏怕是还没到衙门那条街腿就软了。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我去就行,放心,该有的规矩我知道,不会给您惹事的。”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无非是多花些钱的事,这事她也算有经验。 吴书怀一想她说的倒真是那么回事,又见她打定主意便不再多劝,摩挲着椅子扶手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晚些时候散了衙我把人叫上吃个饭,地方就定在香满楼怎么样? 虽说那里贵了些,可头一回打交道免不了,那帮人平日里惯会吃喝,差的他们看不上。” 沈玉姝知道这些管着一县税收的小吏肯定富得流油,人情都欠下了不在乎多花些银钱把事办妥,“成,听您的,具体什么时辰?去几个人?平日都有些什么喜好?我也好准备准备。” 她顺势打听起来人的情况,投其所好才能事半功倍。 吴书怀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果真是有备而来,能想到这一层可见是动了脑子的,真不知道一个乡下的农户人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不过想起先前肥皂那桩事又觉得再正常不过,论谁在外面有几两银子没收回来只怕也会不放心,偏她一个小姑娘愣是过了几个月才上门。 “人不多只有两个,一个分管咱们这一片的税务,还有一个是衙门里的捕头,倒是巧了,他们一个好茶一个好酒。” 说着他似有不舍的将桌前的茶和酒推回去,“点心我留下,这两样你带回去,去香满楼的时候带上。” 他坐这儿没一炷香的功夫,酒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味道醇厚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 沈玉姝失笑,哪有上门送礼再带走的,当即摇头拒绝,“得了您的关照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您放心,我那儿还有,这是养生酒喝了对身体有好处,您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那两坛酒是沈玉姝早些时候在明行府的时候泡的,方子是找李郎中拿的,药性温和的很就算身体弱一些的人喝了也不会出事。 泡酒的材料掺了一点空间长的药材,效果要比外面卖的好一些,却不会太过显眼,最适合拿来送人。 吴书怀听说是药酒顿时神情一振,人上了年纪总有些病病痛痛,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开了这间铺子,年轻时候为了积攒本钱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身体积了些毛病,最近几年便渐渐显露出来,若是这酒真有这么好,那他这点人情可真不算什么。 铺子里时不时的有人进进出出,吴书怀索性不再推辞把东西收下。 “衙门散衙是什么时辰?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吴书怀算了算时辰,“就酉时初吧。” 沈玉姝点头,“那行,到时候咱们在那儿碰头吧。” 约好了时辰,沈玉姝便告辞出了铺子,吴书怀亲自把人送出门。 “那小姑娘走了?”朱氏挑了门帘出来。 第314章 脾气急的娃娃 她径自走到桌前打开了那只食盒,低头一股甜香直往鼻子里钻,忍不住捡了一块放进嘴里尝尝味道。 “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不比外头卖的差,有这手艺难怪人家开铺子。” 吴书怀看媳妇儿吃的香甜,勾得他也尝了一块,片刻后又尝了一块,一块接一块的停不下来。 朱氏一个没留意点心便下去了半碟子,瞪了吴书怀一眼,合上盖子提回了里间,“多大人还这么馋嘴,平日你不是不吃点心嘛,剩下了不许吃了,拿回去给几个孩子尝一尝。” 他一个男人平日很少吃点心,嫌腻歪,这回的却甜度正好,合他口味。 吴书怀提了酒跟在后头,“把这两坛酒也带回去,那丫头说是药酒对身体好,回头你也喝着试试。” 朱氏一脸疑问的接过酒坛子,“平日可没见你这么好说话,怎么这丫头登一回门你就应下给她引荐三哥了?” 他神秘一笑,“你倒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好说话,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起来也是沈玉姝的运气,她偏偏找上了吴书怀帮忙,吴家在衙门也算有人脉,是朱氏的一个隔房姐夫在衙门里当差。 这姐夫不仅聪明能干还极擅钻营,子承父业靠着家里的关系不过六七年的光景就混到了捕头的位子。 如今在衙门也算有了一席之地,大事小情多少能说上两句话,吴书怀的铺子有这门亲戚罩着少有不长眼的上门找事。 吴家两夫妻的交谈沈玉姝一概不知,看着快升到当空的日头,当即疾步向家里走去。 一上午解决了两件事心里高兴,拐进巷口的空隙顺势闪身进了空间,装了一篮子食材又从围栏那儿抓了两只大鹅。 听了听外头巷子的情况,确定没人挎上篮子一手一只鹅敲响了院门。 “谁呀?” “阿草,是我,快开门。”沈玉姝大声回了一句。 十来斤的大鹅在她手里奋力挣扎,叫声高亢差点被它俩挣脱,“阿草,你开门了躲开些,我带了两只鹅回来,别被咬着。” 这玩意儿真是看家护院的高手,她刚从半开的门里丢进去就扑扇着翅膀满院子溜达巡视。 一副它的地盘它做主一样,最后扑腾着落到柴堆上,气定神闲的冲着沈玉姝嘎嘎叫。 沈玉姝顾不上它俩,勉强摆摆手应付道:“你俩先在那儿待着吧,等回头我空出手来再给你俩弄个窝。” 沈玉兰和阿花也出来瞧稀奇,想摸又不敢靠近,只远远站着问她,“怎么想到带两只鹅回来?” 沈玉姝把菜放回厨房,出来说了自己的担心,还不忘嘱咐几人,“平日在家一定要关好门,咱们刚来和附近的住户也不相熟,多留个心眼不是坏事。” “这个不用你说,早上你刚走咱们就把门关了,不问清楚绝不放人进来。” 沈玉兰瞧够了便往厨房走,她刚才看到沈玉姝提了菜篮子,这个时辰也该做饭了。 有这话她就放心了,拍干净身上沾的灰和鹅毛进了正屋。 “回来啦,事情办的怎么样?” “挺顺利的,我已经和吴书怀约好了,下午衙门散职了请他们几个吃顿饭,位置定了香满楼。” 家里有孩子,顾氏白天也没敢让炕冷掉,所以屋里暖融融的,兄妹两个在炕上练习翻身,听到沈玉姝的声音一个劲儿的扭着屁股掉头寻她。 沈玉姝刚坐好就觉着热气上涌,干脆脱了外面的对襟短袄,露出里面加绒的交领里衣,是她前世囤的料子。 顾氏前两天才给她做好,就为进城办事的时候穿的体面些。 她显然没想到还有吃饭这回事,“那让爹跑一趟吧,你一个人去不太妥当。” 沈玉姝捞过一旁的沈宁清让他趴在自己怀里,随口应了句,“不用了吧,我一个人也行。” 顾氏摇头,“先不说你是个姑娘家,就是你的年纪就不合适,没得让人家小瞧你,家里又不是没长辈,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面。” 沈玉姝原本逗弄孩子的手顿住,眼神转到顾氏身上,“娘是不是想多了,只要他们不小瞧银子就成,再说城里又不是没有女人做生意。” 顾氏还是不放心女儿一个人,态度坚决的让她给沈安信带消息,“家里那两只鸱鸮正好派上用场,也看看它们能不能顶事。” 沈玉姝闻言失笑,这借口找的,她要是再不松口答应都不行,怎么能怀疑我们二白和点点的实力,尽管她也有些拿不准它俩的本事。 “好吧好吧,我待会儿就让它俩跑一趟。” 顾氏紧皱的眉头松开,脸上也有了笑意,“娘知道你是好心,觉得家里人没经过这些事怕他们露怯。 可你再能干终究年纪还小,以后事情多了也不能事事都靠你,你现在辛苦些把他们教出来,这样你以后也能轻松些。” 沈玉姝习惯了有事自己解决,至于沈家人以后慢慢教就是,倒是忘了前世今生是两回事,在这里一切都是重新开始,自然有些想法也不能按着以前的来。 “知道了娘,我现在就让它俩去送信。” 沈玉姝掂了掂在肚皮上趴着的小人,起身去炕桌上写好字条,套好衣裳出了门,那三人在厨房忙活,院子里这会儿没人。 她把雪鸮夫妻俩放出来,写好的字条放进竹筒里拴到雌鸮脖子上。 拿出沈安信的照片给它俩看,又晃了晃脖子上的竹筒,“去村里找我爹,把这个给他,嗯?” 夫妻俩歪头盯了照片里的人半晌,也不知懂没懂她的话扇着翅膀飞上天,一瞬便没了踪影,不愧是捕猎能手,这速度,嗖一下就没了。 等她再进屋就听到一阵哭嚎声,“这怎么好好的哭上了?” 顾氏抱上小丫头在怀里哄着,“这不是看你进门抱了宁清没抱她着急了。” “嘿,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小心眼,连哥哥的醋都吃上了。” 沈玉姝走过去掐了掐她的脸蛋,又瞧见她脸蛋上挂着的泪珠子,顿时心疼的不得了,抱进怀里一顿亲,直把人哄高兴了才停下。 “你别一天到晚惯着她,脾气急得很,一有点儿不如意就哭给你看。”顾氏把人从她怀里接过去,“你去厨房看看,你大姐做饭呢。” 沈玉姝没反驳她,转身出了房门,这个点做饭,上学的两人要回来了,先前和夫子说好的,离得家近中午可以回来吃饭。 她带了条鲫鱼和两块扇子骨回来,中午准备炖汤和煮酱骨头吃。 顾氏坐月子的时候她常炖鲫鱼汤,自从她回来这还是第一次做。 厨房里沈玉兰刚把鲫鱼杀好,她上前接过翻看了下鱼肚子确保没有黑膜和血水。 第315章 父女逗趣 在鱼身上割几刀,锅里倒油调小火,放鱼两面煎黄,变色后倒入开水没过鱼,放姜片葱段,盖盖子小火炖一刻钟。 煮到汤汁奶白加半勺盐尝尝味,她没煎鸡蛋切了些白菜叶子放里面,出锅放一点香菜和胡椒粉即可。 沈玉兰在一旁闻着味道连连咽口水,“这汤闻着可真鲜,颜色也白,简直和豆腐一个样。” 沈玉姝瞄了眼身侧和烧火的两个丫头,暗暗失笑,拿过一旁的小碗,每人盛了一勺让她们尝尝味。 汤浓鱼鲜,滋味实在好,个个喝得眯起了眼睛,喝完还在一个劲儿的咂吧着嘴回味。 “这还有一锅呢,待会儿让你们喝个够。” 沈玉姝笑着拿起扇子骨到院里的柴墩上剁成小块,冲洗干净上面的骨头渣和血水。 冷水下锅放葱段姜片煮开撇尽浮沫,用温水冲洗干净,锅里下油炒糖色,加入骨头翻炒出水分。 再放生姜、八角、桂皮、茴香、花椒、大葱、干辣椒炒出香味,倒入酱油调色,加热水没过骨头,大火炖半个时辰。 时辰过半,沈玉姝刚要揭锅盖看看肉熟了没,“铛铛铛”大门上的铁环被敲响。 “阿姐,我们回来了。”紧接着厉声高昂的“嘎嘎嘎”声直奔大门口。 沈玉姝想起沈宁言爱捣蛋的性子唯恐两方打起来,把筷子给了沈玉兰,擦了擦手上的湿气朝门外走去。 果然,她刚踏出厨房门两步的距离就听到门口沈宁言在隔着大门逗弄那两只大鹅。 “宁言,你把它俩惹急了咬你我可不管啊。” 沈宁嘉听到她的声音,把蹲在地上的人提起来,朝里喊道:“阿姐,快开门。” 沈玉姝按住鹅脖子把它俩挡在身后打开大门,“快进来,把门关上。” 沈宁言从沈宁嘉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瞧热闹,“二姐,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两个凶家伙,比村里的大鹅凶多了。” 刚才要不是他手收的快,一准叨他一口。 “集市上买来看家的,你没事别去逗它俩,凶起来我也按不住。”沈玉姝把鹅头按回身后,对沈宁言唬道。 沈宁言撇撇嘴,“二姐放心,夫子管教严格,我以后怕是都没机会玩了。” 沈玉姝瞧他一脸闷闷不乐,眼神示意沈宁嘉,问怎么回事。 沈宁嘉偷笑一声,告起了状,“夫子说他聪明有余勤奋不足,叫他平日多练字好好磨磨性子。” 沈玉姝不用想也知道这话的意思,不过一个上午就看出沈宁言的不足,这夫子果然找对了。 “行,正好你和他一个房间,那你俩就互相监督吧。” 沈宁言看着对面两人一声哀嚎,也没了玩闹的心思,背着包逃回了房间。 厨房里沈玉兰在给酱骨头小火收汁,沈玉姝用另一个锅灶清炒了一个白菜又煎了一个脆皮豆腐,三菜一汤量大足够七个人吃。 时辰掐算的正好,酱骨头出锅米饭便也焖好了,四人分工把饭菜端进堂屋。 顾氏在床边围了一圈枕头以防孩子掉下炕,出来看到桌上的鲫鱼汤,双眼发亮,“今天这菜是姝姝做的吧,你还别说,她走了这几个月,我还就想这一口呢。” 沈玉兰摆着碗筷夸赞,“二婶猜对了,是玉姝的手艺,我还做不出这么好喝的鱼汤呢。” 顾氏知道侄女谦虚,就她那双巧手,只要有人肯教,学上一两回至少能做出个七七八八来。 她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也就是心血来潮了做顿饭,平日还是侄女做的多。 沈玉姝边盛汤边笑,“大姐,你这话说的,我可把做菜的秘诀都告诉你了,回头你就试试,我觉得你做的味道肯定比我好。” 几人说说笑笑吃着饭,顾氏也关心了两句兄弟俩上学的事,毫无例外在听到夫子对侄子的评价时说了和她同样的话。 沈玉兰更是揪着沈宁言的耳朵威胁,要是他不听话就叫沈安仁来收拾他。 吃完饭洗碗的事交给阿花阿草去做,做饭的人不洗碗这是沈家的规矩。 沈玉姝吃饱喝足躺到炕上,发出满足长叹,这小日子过的,真舒心啊,不消片刻她就泛起了迷糊,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门外有人在说话。 她想仔细听听外面在说些什么,脑子却越来越沉,看来是中午吃的太饱,此刻困劲儿上来挡也挡不住,想来应该不是要紧事,不然顾氏早就进屋叫她了,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 沈玉姝是在眼皮一阵湿意中醒的,鼻尖充斥着奶呼呼的味道,她睁开没被袭击的右眼看向左边。 沈玉欢小朋友正扒着她的半边脸啃的用力,哈喇子顺着她半边脸滴到了炕上,旁边是憋笑的沈安信和顾氏,当然还有个压着她胳膊凑热闹的沈宁清。 她无奈的就着沈玉欢的口水巾擦擦左眼皮,把两个孩子抱到一旁,边起身整理衣裳边肯定的说道:“这事一看就是爹干的,也只有爹能干出这么无聊的事。” 夫妻二人哈哈大笑起来,顾氏忍不住拆台,“是你爹说你睡太久怕你晚上睡不着,让玉欢叫醒你。” 沈玉姝听了暗自撇嘴,“爹真是的,我又不是玉欢和宁清,白天睡多了晚上闹腾。” 沈安信看母女俩一唱一和,看向顾氏的眼神似有控诉,“我要是和姝姝掉水里,你先救谁?” 呃......沈玉姝下炕的动作僵住,一个大男人居然问出这种问题,再说这话是不是问反了。 她抬手阻止顾氏张嘴,抢先开口,“别,我不用娘救,我可以自己游上岸,倒是爹你,一个大男人水性好的很,要什么人救,自己上岸得了。” 她这回答又换来顾氏的一阵大笑,眼带嫌弃的戳着沈安信的胳膊,“听见没,就你会为难我,要是真遇到这种情况,我肯定先救女儿,留你在水里好好泡一泡。” 沈安信指着炕上的母女俩,“好啊!!!你们娘俩真是穿一条裤子的。” 沈玉姝下了地满脸得意的扭了扭小腰,“那当然,我可是娘生的,当然和娘最好了。” “好了,好了,快去洗把脸。”顾氏摆手把人赶出去,想到下午父女俩出去办的事,转头低声交代起沈安信来。 第316章 请客吃饭 沈玉姝再回来时夫妻俩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不知顾氏说了什么,沈安信面色肃然,看她的眼神还带了几分愧疚。 “爹娘在聊什么呢?”对此沈玉姝丝毫没有察觉,进门就问。 顾氏抢在沈安信前开口,“没什么,就是问了问你爹田里的活什么时候干完?” 沈安信对上女儿的眼睛,虚虚的闪了闪,“快了,我这回来也是为了种子的事,田里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下种了。” 沈玉姝点头,等今天办完事就回空间准备种子的事,她提前和沈安信打过招呼,种子她给,叫他们别种去年的留的。 抬手把腕表从袖子里抖出来看了看时间,果然有些晚了这一觉竟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 “爹什么时候来的?”她恍然想起先前院子里的说话声,应该就是沈安信刚到那会儿。 女儿问这个沈安信就有话说了,他拍拍身侧的位置,喘着粗气捋起自己的袖子给沈玉姝看,赫然是两道锋利的爪子印。 “你那两个大家伙先是落在了咱家后院,等我们回去的时候直直的就往我身上扑,我躲都躲不及,下手也没个轻重,你看给我抓的。” 呃.....沈玉姝看着两道红痕挠头,可见当时用了多大的劲儿,她转手掏出了一盒云南白药来,“爹拿去喷一喷吧,回头我说它们。” 沈安信把她的手推回去,“爹没事,你娘给我敷过药了。” 放下袖子接着说道:“我倒好说就是将你爷爷他们几个吓了一跳,两个家伙灵的很,一直等我吃了饭出发才飞走,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我刚才进门也没看到。” 这个沈玉姝倒不担心,它俩晚上自己就回来了。 顾氏听着父女两个聊天,手下却不停的忙碌着。 马上天冷了,她想着给两个孩子钩一套衣裤穿,冬天不常出门,屋里又有火炕,里头再加一层棉衣足够保暖了。 她从生产之后还是第一次动钩针,手艺都有些生疏了,拆了几次才找回原来的手感,不过一会儿一只袖子便已经有了雏形。 沈玉姝看着她手指翻飞灵机一动,拿过炕上散落的小红鞋仔细打量,“娘,你有没有想过招些人教她们钩针,然后把钩好的东西卖出去。” 顾氏如今已经会了不少花样,招些人回来教完全没问题。 “你以为娘没想过,先不说咱们手里没毛线,眼下还有玉欢和宁清要顾,一时怕是腾不出手来。” 沈玉姝听得点头,这倒是她没想过的,乡下人一年难买一块布,更别说棉花了。 而且这会儿棉花种植也没大肆普及,棉纺业更不发达,要做钩织品的买卖怕得再等等,不过有问题解决问题就是,没毛线可以自己纺。 她空间里的棉花多的是,可以先拿出来练练手,就是从棉花到棉线的过程复杂繁琐,还有后期染色也是个问题。具体的她还得回空间查查资料才行。 顾氏看她半晌不吱声,莞尔一笑,“怎么,灰心了?这不是还有阿花阿草,也不能成天就让她俩看孩子,我先把她俩教会,将来....再说将来吧。” 沈玉姝抬头看向顾氏,瞧出丝丝端倪来,看来这是早有打算啊。 成,那她就不多操心了,该准备的准备好,只等以后顾氏有需要了拿出来就行。 母女俩在这儿聊着,炕那头的沈安信却抱着沈玉欢打起了呼噜。 她俩说话声也不小,再加上沈玉欢在他肚子上支棱着,这样都能睡着看来是累得够呛。 顾氏轻手轻脚挪过去把闹腾的小丫头抱给沈玉姝,捡了一旁的小被子盖到他身上。 “啪”一声轻响,小丫头甩着糊满口水的手给了沈玉姝一巴掌。 沈玉姝愣是过了片刻才回神,故作委屈的瘪嘴,“阿欢是对阿姐有意见吗?” “啊...哦....” “噗嗤...”顾氏回头看到这一幕,怕吵着沈安信,捂住嘴咯咯的笑。 沈玉姝看了眼炕上照常自己玩自己的沈宁清,把沈玉欢放到他边上。 “去吧,祸害你四哥去。”拿起口水巾把脸上擦干净。 离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沈玉姝瞧炕上人呼噜打的震天响也没打算喊醒他。 她回耳房换了身银色对襟袄和墨绿色百迭裙,鞋子穿了双厚底的棉鞋,身高不够只能鞋子来凑了。 头发叫顾氏梳了个高一点的发髻,眉眼稍稍做了些调整,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大个两三岁。 沈玉姝穿戴好转了两圈给顾氏看,“怎么样?” “嗯。”顾氏不自觉的点头,“你别说,这眉毛稍微修了修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稚气。” “那就行,我给衙门的人备了礼,放在里屋了,让爹多睡会儿,我先过去安排一下,待会儿娘叫爹提上过去就行。” 沈玉姝交代好顾氏转身往外走去,临出门又折返回来,手上握着个小瓶瓶。 “这是解酒的,让爹出门前吃一颗,听吴书怀说来的人里有个好酒的,以防万一。” 顾氏点头,接过瓶子收到炕桌的抽屉里,看着女儿出了门,回头轻踹了沈安信一脚,刚刚说的全白说了。 香满楼隔了紫苔一条街,步行半刻便到,不是饭点大堂只有零散的两桌客人在吃饭。 她刚要找个小二哥问问,结果斜上方楼梯间响起一串悠闲的脚步声,“沈姑娘???” 沈玉姝抬头望去,展眉一笑,“张掌柜,好久不见。” “还真是你,我在楼上看见还有些不敢认。”张掌柜眼中掠过几丝惊讶,接着便大步走下楼梯,几个月不见变化这么大? “你来是找我的?” 沈玉姝笑眯眯点头,“是,也不是,晚上要请几个人来吃饭,不知道你这儿的包厢可还有空的?” 张掌柜连连点头,“有的,有的,大概几个人,我看着安排一下。” “人不多,四五个。” “行,那我给你留一间,就在二楼第三间吧。”张掌柜当即指着二层的地方给她看,那间屋子不算大,但招待四五个人足够了。 “好,麻烦张掌柜了。”沈玉姝应下,又把吃的菜定下来,酒和茶是她自备的。 第317章 熟人 香满楼鱼做的一绝,算是酒楼的招牌菜,大青村没有鱼塘,想吃鱼要到河里捞,香满楼的鱼是每日从隔壁县送来的,新鲜的很。 隔壁县位置更靠近南边,水网密布湖泊连片,鱼虾、鸭鹅、甲鱼等各色水产异常丰富。 香满楼为了揽客特意从当地请了厨子来做鱼,这也是它能在县城立足多年的原因之一。 张掌柜听她一连点了几道都是特色菜瞧着不像一般的宴请,有心问问又怕自己多嘴唐突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口。 沈玉姝瞧出他脸上的疑问,便把自家要开铺子的事说了,虽然做的都是吃食的生意,可大家的消费群体不一样,人家一个大酒楼也看不上她那个苍蝇馆子。 果不其然,张掌柜听她说要做吃食生意呼吸还顿了顿,当知道是个小铺子神情立即放松下来,脸上的喜色肉眼可见的变多,恭喜的话说得更是真心实意。 沈玉姝打蛇随棍上,趁机请教了一些开铺子需要注意的事,毕竟前世今生差了千年,她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她脑子里一些固有观念是不适合套用到现在的,何况沈家没有根基凡事不能太过显眼还是多随大流的好。 张掌柜倒是不藏私把一些和官府打交道的诀窍隐晦的说了说,还和她讲了本地的一些饮食习惯。 沈玉姝听了大概心里有了数,打算回去对之前定下的菜品做个调整。 看来她之前的想法有些想当然了,市场调研有必要安排起来,还是要亲身实地的考察一番才能更好的迈出第一步。 “是你?”沈玉姝和张掌柜取完经刚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就听到对面响起一声惊呼。 她抬头看去,从门口走进来四人,为首的两人身穿黑色公服,其中一人身形高大腰间挂着一块方形木牌,想来他便是吴书怀的那位捕头亲戚了,那旁边这位身形干瘦眼睛却精亮的就是管税务的了。 她瞟了眼身后的吴书怀和沈安信,一脸疑惑,“您认识我?” 来人微抬下巴示意几人等会儿,转身招来小二说了两句,再回来便招呼众人落座,一副熟稔的样子。 “沈姑娘不认识我,但我却是知道姑娘的。” 父女俩人对望一眼,这可真是奇了,她来这城里的次数有限,除了先前买铺子办契书去过一回衙门,可从没和衙门的人打过交道。 那人大力拍着吴书怀的肩膀,“没想到你个老小子连沈姑娘都认识。” 吴书怀龇着牙把自个的肩膀从他手下挪出来,“姐夫,你快别打哑谜了,先说说你怎么会认识这丫头的。” “对啊,老周,你快说一说,连我都有些好奇了。”和他同来的人从进门到现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捕快周宁忠一拍脑袋指着身旁的人介绍起来,“瞧我,光顾着说话,忘了给沈姑娘介绍,这位是管着正安街税务的杨书吏,以后交税的事沈姑娘尽管找他。” 沈玉姝挑眉看向两人的动作,一个抓人一个管钱,难怪关系这么好,看来吴书怀这姐夫的能力确实不可小觑。 她赶紧起身给两人倒茶,“听吴叔说您好茶,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您尝一尝味道如何?” 周宁忠转头看向杨文华,“年前的那场伤寒,就是沈姑娘的师父出手治好的。” 杨文华握茶的手微顿,眼中震惊一闪而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缘由,难怪周宁忠一进门见到人会那么热络。 吴书怀似是想起了什么,指着沈玉姝看向周宁忠,“那堂姐说的是不是就是她?” 看着他点头吴书怀的神色一变再变,能解决一城危机那能耐一般人可没有,即便沈玉姝只有个徒弟的身份也断不能小看了去。 周宁忠看沈玉姝满脸不解道出缘由,“沈姑娘还记得当初在重症区救的一位妇人吗?她是我媳妇儿。” 沈玉姝不用多想便记起了这事,那是她第一次在这里用医疗器械,当时还紧张的不行。 “原来是这样啊。” 周宁忠点头,“我媳妇都跟我说了,当初要不是你出手她早就没了性命。 我当时被县令派去通知城中百姓,之后病情缓解再去找你,却没想到你和李郎中已经离开了,先前一直没机会道谢,等我媳妇来了我们夫妻定要好好感谢你一番。” 沈玉姝赶紧摆手,“快别这么说,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是冒险,还是多亏我师父出手才能救下婶子的性命。” 周宁忠却摇头道:“诶,沈姑娘千万不要谦虚,我媳妇说了虽然她那会儿昏昏沉沉却听得清楚,要不是你当时果决她哪还有命在。” 沈玉姝算好了一切,就连解酒丸都给沈安信吃了,没想到全然没派上用场。 周宁忠妻子付氏不过一刻钟便到了酒楼,她见着沈玉姝后立时红了眼眶,除了拉着她的手说着感谢的话再无其他。 周宁忠瞧着大堂人来人往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上前劝了几句把自家媳妇的手从人家身上拉了回来。 张掌柜也适时上前,亲自将几人引到二楼包间。 周宁忠和杨文华看他和沈玉姝交谈熟络又是一阵惊讶,毕竟香满楼在庆丰县扎根多年,背后的东家来自府城且大有来头,连县令都要礼让三分。 沈玉姝不经意间把几人的反应收进眼底,心道这香满楼的东家果真是来头不小。 众人落座后不过片刻功夫菜便上齐了,接下来的饭几人面上吃的很愉快,至于内里心思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饭后父女二人亲自将四人送出酒楼,手上提着她给几人备好的礼物。 沈安信看着走远的身影长长吐出一口气,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侧头看向到他胸前的女儿,“爹今晚表现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沈玉姝愣了愣,抬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爹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没觉得您丢脸。” 沈安信挠头欣慰的笑笑,“爹知道,可你那么辛苦,爹总是想帮你做些什么,可又怕给你拖后腿。” 第318章 探店 沈玉姝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顾酒楼门口人来人往,笑着把人挽进去,“爹今晚的表现很好,再接再厉。” 沈安信嘿嘿一笑,总算对得起媳妇出门前的一番叮嘱了。 父女俩在柜台结账时,张掌柜问起了肥皂的事。 先前泰定府旱灾对府城影响远没有庆丰县大,那两车肥皂在府城的销量很好,不过几天便销售一空了。 东家来信催过几次,如今几个月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合作一回。 沈玉姝支着下巴,她在思考这个事情的可行性。 村民现在集体住在深山,人手是不缺的,原材料收集了不少也不是问题,再说有她空间在晒皂和运输也不是问题,只是明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不能露了马脚。 可冬天晒皂,湿度和温度很难把控,何况深山的温度比山下要冷一些,用到的柴火会更多。 山里的房子是木质的,又是在冬天防火防潮是重点,只要有一丁点火星必会燎原。 沈安信悄声拉了拉她的衣袖,沈玉姝回神,“张掌柜可否容我几天时间考虑,到时候我再答复你。” 张掌柜看她似有难处也不勉强,“好,那就三日后吧,再过几天便是月中了,我要去府城一趟。”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我再来酒楼。”说完沈玉姝和沈安信便告辞出门回了紫苔巷。 路上沈安信对她不一口答应做肥皂的事有些想不通,沈玉姝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沈安信脱口而出安排好了一切,“院子不是还有两间空屋子,之前元生和你吴叔一家住过,收拾一下用来制皂没问题。 至于晾皂便放在咱家和你大伯家,反正屋子地方大,尤其是咱家如今就我一个人,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沈玉姝眉毛微微一挑,抬头看向沈安信,眼里全是笑意,“好,那就依爹说的来。” “真的?”沈安信看她应得这么干脆,反而忐忑起来,“要不咱再合计合计?” 沈玉姝摇头,“不用,爹安排的很好,等回山上便着手找人吧,只是这样的话,奶奶和大伯娘怕是要辛苦些了,毕竟做魔芋的事也得他们盯着。” 沈安信闻言却笑了,“你奶奶她肯定乐意的很,你放心,等山下种地的事忙完,爹就回山上安排。” 事情说定,父女俩提着满当当的肉菜回了小院,今天这顿饭不管过程如何,总归结果是人人都满意的,值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沈玉姝一进小院便迎来蹲在柴火堆上的两只大鹅,扑棱着翅膀稳稳停在她面前,“嘎嘎嘎”的低声叫着。 想起它俩吃惯了空间的草料,来了外面要适应也得需要时间,她转手把东西递给沈安信,招呼两只鹅到柴火堆旁,拿了两颗空间种的大白菜出来,看来她以后除了要管两只雪鸮还要多准备两只鹅的饭了。 厨房门口隐隐透出亮光,沈玉兰静坐在灶前烧水。 正屋书房的也有灯亮着,沈宁嘉和沈宁言在房里做课业。 顾氏吃了饭回房替阿花阿草两人出来,桌上摆着两副干净碗筷和一碟子清炒白菜还有中午剩的炖酱骨。 沈玉姝进门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油味道,“大姐,家里晚上吃的疙瘩汤?” 沈玉兰正在安置沈安信带回来的肉菜,“你鼻子可真灵,听二婶说你和二叔出去谈事,怎么样,结果如何?” “成了,这不,拿了菜回来明天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沈玉姝看着在灶前舀饭的沈安信,连忙拿起桌上的空碗递过去,“爹,给我也来一碗。” 香满楼的饭她有些吃不惯,只吃了少许垫肚子,正好来上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暖暖肠胃,连着过来的阿花阿草四人正好分了剩下半锅疙瘩汤。 喝完揉着鼓起来的肚子,感叹什么山珍海味也比不上一碗疙瘩汤来的让人舒服。 有沈安信在她今晚回厢房和沈玉兰睡,晚上进空间不方便,把在房顶上已经等了许久的雪鸮夫妻收回空间,早早洗漱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微亮沈安信便赶着牛车出了城,麦子等着入种,在耽搁下去怕赶不上越冬期。 沈玉姝跟着送出巷口趁没人的路上把备好的麦种拿出来,还有她早起做好的饭菜也一并放到牛车上用一块旧布盖住。 饸烙床的图纸她也交给沈安信让他带了回去,她要着手收拾铺子,再回山上至少要等十日后了,到时时间紧张怕赶不上。 一路将人送出城门口老远才折返回城,顺道跑了一趟香满楼把做肥皂的决定告诉了张掌柜。 张掌柜高兴的连连拍手,连等一个月才能交货都满口答应,沈玉姝头一回见他这副神情,不禁猜测起肥皂在府城卖的价钱来。 她还有别的事要忙,和张掌柜没说几句便起身告了辞。 这两日她打算先和沈玉兰一块去正安街上的小饭馆探探当地人的口味,还想着把前世出名的几种调料粉做出来,炒菜、炖肉都用得上。 两人一番商量后分头行动,她去城中最大的药堂买香料,药食同源,这些东西也只有在药堂能买全。 沈玉兰则由性子活泼的阿草陪着穿梭在街上,不拘什么种类的饭菜只要铺子里客人多便买一份回来。 庆丰县因地理位置特殊,饭食兼顾了南北两方的味道,当地人吃炖菜居多口味咸香,有种万物皆可炖的意味,当然炒菜也有但只占了三成左右。 她想起年前他们一家进城买年货那回下馆子吃的饭菜,是有两道都是炖菜,余下的一道蒸菜一道炒菜。 连着吃了几天馆子,几人都表示不如家里的饭菜好吃,沈玉姝却觉得其中一道大肠汤味道不错,汤里放了茱萸味道辛辣能镇住大肠的腥味。 沈家人觉得自家的饭菜好吃,绝大部分原因在于食材上,还有就是她炒菜时放的调料过于丰富罢了。 饭菜试得差不多了,沈玉姝开始着手调配香料,把买来的药材小火炒干后研磨成粉,每样放多放少全凭心意。 第319章 调料 配制的法子还是和先前做肥皂一样搭了好几份,炒菜的时候每个菜放一些,吃着哪个味道好便用哪个。 她不求和正牌的味道一样,只要接近就行。 手里的菜单一番修修改改总算定了下来,铺子里以面食为主,蒸菜和凉拌菜为辅,蒸菜在精不在多,每天准备三四样即可。 原本她打算连着米饭一起卖,可铺子刚开张不知生意好坏,再加上人手有限,她怕摊子铺的太大忙不过来。 面条便做打卤面再配上自家常吃的几种卤味,到时卤味的大锅支在门口,满街飘香她就不信没客上门。 蒸菜算预制菜瞧着简单,可要想味道好,前期准备工序的还是要做不少的,只是上蒸锅后不用太操心,到时能有更多的时间放在前厅。 沈玉兰拿过她手里的菜单看着,上面写的蔬菜肉类除了平日常见的就是些村民在山里捡的山货,种类杂七杂八可发挥的空间非常大,关键还要看掌勺人的厨艺。 沈家往日吃的大锅菜多是清汤寡水,沈玉姝来了才开始吃炒菜,这小碗蒸菜她还没做过,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沈玉姝假装没看出她眼里的游移,抬手指着其中几样问她的想法。 蒸菜相较炒菜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蒸菜省时省力,同时能更好的保留食材中的营养成分,但口感却没有炒菜丰富。 沈玉姝这次没有大包大揽的上手做,一切以沈玉兰为主,她跟在后边时不时打个下手。 两人商量后决定今日中午便试试粉蒸肉和蒸酥肉,正好家里也有现成的五花肉和里脊肉。 粉蒸肉比较麻烦一些,得先把蒸肉米粉用糯米炒到微微发黄,里面放上花椒、八角、香叶、胡椒和盐调味,最后再磨成粉。 胡椒这会儿还算个稀罕东西,民间药铺卖的很贵,沈玉兰看她抓了一小把扔进去,顿时心疼的不行。 沈玉姝面上没说什么,只暗暗决定明年天气暖和了首要便是先把这些稀罕东西种出来,不然沈玉兰的眼神都要谴责死她。 粉蒸肉做法很多,受限于调料的不足,她只简单的把切片的五花肉腌制了一会儿,再倒入适量的蒸肉米粉抓匀。 手边的鲜菜不多,也没有土豆和南瓜什么的,只在盘底铺了层白菜叶子了事,一层层五花肉摆好,到时一块儿上锅蒸即可。 蒸酥肉相对简单一些,里脊肉切成指头长短,放葱、姜、酱油、盐、一丢丢白酒和她之前配制的调料腌制。 调一个鸡蛋面糊,里面放一勺淀粉两勺面粉,还加一小勺油和水搅拌,把肉里的葱姜挑出来倒进面糊里。 油温六成热下锅,小火炸到金黄后再大火复炸一遍便捞出来,煮一碗调料水,里面只放和先前腌肉一样的调料即可,煮开后倒进肉里同先前的粉蒸肉一起上锅蒸上半个时辰。 为了试验配制的调料哪个味道最好,一道菜两人连着做了三碗,菜上桌的时候顾氏几个举着筷子看的目瞪口呆。 “阿姐,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多菜?” “对啊,二姐,你是捡钱了嘛?一下子吃这么多肉。” 沈玉兰噗嗤一笑,“捡钱不该捂得紧紧的嘛,还拿出来给你做肉吃啊。” 沈宁言挠挠头,“那这是为啥?” 沈玉姝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好了,大家今天敞开了吃,不过吃完得给我和大姐提意见,告诉我们哪个更好吃一点。” “你和玉兰在试菜?”顾氏最先反应过来,毕竟这菜她也是头一次见。 沈玉兰点头,“是呢,二婶,你快尝尝,看哪个味道更好。” ........ 一连几天沈玉姝和沈玉兰都在做菜给几人试吃,有清蒸羊肉、蒜香排骨、肉末蒸蛋、珍珠丸子,各式各样至少做了十几道。 菜的口味被她俩调的略微重了那么一点,毕竟受众体是平民百姓,还是要迎合大众的口味。 “二姐,咱家的饭什么时候恢复正常,天天吃蒸菜我都吃腻了。”沈宁言进门看见桌上摆好的蒸丸子和蒸肉神情有些恹恹的。 沈玉兰作势抬手就要敲他的脑袋,“真是日子过的好了,让你天天吃肉还不乐意。” 沈宁言闪身躲过,嚷道:“大姐,我没有.....” 沈玉姝端了一盘凉拌豆芽上桌,“好了,今天有刚发好的豆芽,你要不喜欢吃肉就吃些凉菜清清肠,去叫宁嘉洗手吃饭吧。” “马上。”沈宁言亮起双眼,哒哒哒跑回房叫人。 “这臭小子,嘴真是越来越刁了。”沈玉兰看着跑出房门的弟弟一脸嗔怪。 “大姐快别说他了,就连我都有些吃不住了,这天天吃肉确实受不了,咱们还是得琢磨几道凉菜出来,冬天鲜菜少看着也亮眼。” “行,依你的来,你先前不是说要在家里种菜,要不这两天就安排上吧,咱们屋和隔壁阿花阿草两间房能放不少呢。” 沈玉姝也就先前提了一嘴,没想到她竟然记得,这会儿确实该种起来了,到时候铺子开业了能安排上。 “行,我回头去木料铺子看看有没有边角料卖,咱们得先钉几个木头箱子。” 沈玉兰听得点头,“成,那我到时候和你一块去。” “不用了,大姐在家琢磨琢磨菜色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沈玉姝摆摆手拒绝,开玩笑要是一块去,她还怎么作弊,木头箱子她空间有现成的不用买。 箱子带回家过了明路被她安排在隔壁的屋里,现在还没到特别冷的时候,加上房子空着不能白白浪费了。 这几天她和沈玉兰赶早集分别看好了几家菜摊和肉摊,到时铺子开张叫人送货上门即可。 这天她租车跑了趟城外,拉了棵胳膊粗的枣树回来栽到院里,这样雪鸮夫妻从空间出来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前脚进门后脚沈安信就赶着阿黄到了门口,同行的还有沈宁柏和元生三个,板车上装得满满,都是柴火还有几人的铺盖。 家里人纷纷出来相迎,动静大的把巷里的住户都惊动了,沈玉姝朝冒出的脑袋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拉着驴车转身出了巷口。 她寻思着也该抽个时间拜访一下巷子里的几户人家,来了这么多天,邻里关系还是要搞好的。 第320章 来人 还了车回去的路上记起家里的肉菜没剩多少,进门前又从空间拿了些食材出来,她实没想到今天沈安信几人会来,不过也好,中午让沈玉兰给几人露一手,顺便让他们也给提提意见。 院里沈安信正在东厢房前挖坑栽树,脚边堆着几块掀开的石板,还有两个小土堆,她去厨房把菜送了,把拜访邻居的事和守在一旁的顾氏说了下。 顾氏满眼赞成,想起家里也没什么准备便又和她商量起了该送些什么见面礼合适。 这个她在路上就想好了,就做米花糖,简单又好上手,正好她也想吃这个。 不过不等她和顾氏说自己的打算,身后便响起一声脆亮的喊声打断了她的话音,“沈姐姐。” 沈玉姝回头看去,莞尔一笑,招手把人叫到跟前,“元生,快来。” 来了县城满打满算也有十来天,她一直没收拾铺子就等着元生来呢,毕竟家里没人比他更熟悉县城了,正好几间厢房要砌火炕也需要人手。 “元生,你来的正好,眼下该着手收拾铺子了,你来找人怎么样?” 元生没想到他一来沈玉姝就交代他做这么重要的事,当即重重的点头应下,“好,沈姐姐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沈玉姝瞟见他紧握的手, 笑道:“别紧张,咱们一起干。” 中午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有沈安信从山上带来的好些山货,沈玉兰把这些天两人研究的菜式都做了一遍,有新添的大蒸屉一次便可出锅。 “爹,味道怎么样?”沈玉姝趁着沈安信夹菜的功夫问了一嘴。 沈安信拌着米饭吃的满嘴留香,压根顾不得说话只竖了个大拇指点头表示肯定。 她又看向其他几人,结果都是一样的反应,只有元生放下碗筷,正经的回了两个字,“好吃。” 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沈安信抹干净嘴角抬头,“听你娘说,你只打算在铺子里卖面食?” 沈玉姝看了眼顾氏,点头,“对,铺子刚开,还不知道生意好坏,我怕摊子铺的太大再亏了。” 沈安信却是摇头,把放歪的筷子拢了拢,“这么好吃的饭菜生意怎么会不好,再说这菜配着米饭吃最有滋味,你听爹的,把米饭也加上一起卖。” 沈玉姝瞧他满脸自信多少有些愣怔,她爹说这话该不是为了哄她开心吧?她都不敢有这么大的底气。 沈安信接着道:“你放心,爹也不是信口开河,咱好歹在香满楼吃过饭,这菜在咱县城虽不是独一份,可味道确是。 比咱们去年过年吃的那顿饭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再加上玉兰这大半年的手艺在,生意肯定差不了。” 沈玉姝不是搞一言堂的人,自也要问问其他人什么意见,她把视线转向别处,兄弟姐妹几个对视一眼都跟着点头,就连沈宁嘉也是。 “阿姐,我之前吃过一次夫子家的饭菜,和咱家的味道比确实差远了。” “对对对。”沈宁言也点着头附和。 沈玉姝闻言笑了笑,那老夫人血糖偏高平日的饮食自是和别家不同,“好,既然大伙都这么说,那就把米饭加上试试看。” “对了,你要的那个饸烙床做好了,你等着。”沈安信喊上儿子和侄子匆匆起身去倒座房把东西搬了来。 饸烙床足有一米五长,全身打磨光滑还刷了一层桐油,是她按照铺子那间厨房的灶眼大小画的,实木做的得三个人合力才能抬得动。 这么大一个家伙很难想象他们怎么从山上搬下来的,是她疏忽了该亲自回山里一趟的。 沈安信看出她眼里的懊恼,笑着解释,“你放心,这是李木匠在村里做的。” “村里?”沈玉姝诧异,村里的东西不是都被毁得差不多了嘛,哪来这么大的木料。 沈安信凑近她神神秘秘道:“这是那家伙的存货,藏的深没被人给祸害了,要不是给你做东西,他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沈玉姝抿嘴笑了笑,好吧,她这是承了人家的情,回头得找机会记着还了。 沈宁言这个调皮蛋,摸着饸烙床满脸好奇,“二姐,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这也太大了,屋子得多大才能放得下。” 沈玉姝噗嗤一笑,“这你放心,照那边铺子里厨房的大小再来几个也放得下。” 算算日子她和铁匠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回头她就把这东西搬到铁匠铺子,让他一并安好算了。 “等东西做好了,让大哥给大家露一手。” 沈宁柏疑惑得抬手指着自己,“我吗?” “嗯。”沈玉姝点头,随即把饸烙床的用法说了一遍。 “这么说,有了这个东西岂不是省事多了?”沈玉兰眼睛亮亮的看着沈玉姝求证。 沈玉姝搂着她的胳膊笑嘻嘻道:“那当然,你可是我亲大姐,我怎么舍得把你累着,自然怎么省事怎么来。” “哼。”沈安信转头和顾氏撇了撇嘴,“小滑头,她哪里是怕累着她大姐,我看分明是怕自己累着,早就想好了后招。” 沈玉姝耳朵灵得很,沈安信嘀咕她的话一字不差的入了她的耳,被人戳破小心思她浑不在意,只是松开沈玉兰的胳膊转靠到顾氏身上,佯装生气的跺了跺脚,“娘,你看爹,居然编排我,分明是不疼我了。” 顾氏自是由着女儿撒娇,作势抬手拍向沈安信的胳膊,嗔怪道:“浑说什么大实话。” 沈玉姝瞧着夫妻俩你来我往的眉眼,不禁心里一酸,真真是一对恩爱夫妻,看得她牙都倒了一排。 “好了,把东西搬回去吧,放这儿太占地方。”顾氏看到女儿眼里的揶揄,赶紧推了沈安信一把叫他去干活。 沈宁嘉和沈宁言因着上课要走,阿花阿草回屋守着龙凤胎不在,只剩元生和沈宁柏,三人又合力把饸烙床抬回倒座房。 沈玉兰回屋收拾碗筷,沈玉姝也上前帮忙,“大姐,等铺子开了咱们雇个洗碗的婆子吧,这碗碗碟碟的太多了,要是铺子生意好,光凭咱们几个可洗不过来。” 第321章 泥瓦匠 沈玉兰舀热水的手顿住,迟疑道:“会不会太费钱了?洗个碗就顺手的事。” 沈玉姝甩着手上的水珠子直摇头,“不行,这个事你得听我的,洗碗太费手了,回头再把手给弄糙了。” “那你做主吧,不过咱们刚进城安顿,对周围也不熟悉,人选得慢慢踅摸,毕竟事关后厨不能马虎。” 这一点沈玉姝赞同,开饭馆最最重要的便是饭菜的味道,若是让有心人学了去,可没个说理的地方。 收拾完厨房沈玉姝顺手舀了一碗糯米泡上,糯米要泡一晚上蒸熟晒干再下锅炸吃起来才脆甜,今天是来不及了,只能等明天再做。 ........ 沈安信这一趟来除了送几个孩子,再就是问问魔芋的事,来之前他回了山上一趟,家里已经收了不少魔芋。 那两间屋子已经堆了大半,若是城里这边再没动静,只怕就该放院子里了,以现下的时节来看可放不了太久。 沈玉姝闻言微微惊讶了一瞬,没想到村民动作这么快,原以为没多少人愿意干这个,毕竟跟着李郎中采药若是运气好挖到一株有年份的药材还是很有赚头的。 沈安信轻笑了一声,“你以为他们就是个傻的,刚开始确实不少人跟着李郎中上山采药,只有几户家人乐意跟着你奶奶挖魔芋。 可好药材哪里是那么好挖的,即便那是深山有些东西也是可遇不可求,一家人辛苦些挖一天魔芋起码有三四十文的进项,采药可就说不定了。” 沈玉姝听得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魔芋能收这么多,不过多收了也不怕,只要不受冻魔芋能一直放到来年开春。 她心中一番盘算转而说起安全的问题,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深山,出门一定要多些人结伴才行,她就怕村民若有个万一到时候再把这账算到沈家头上。 沈安信摆了摆手,“这你放心,村长早有安排,若他们真这么不识好歹,咱家也不是好说话的,没道理做好事还落埋怨的。” 沈玉姝一想是这个理,倒是她有些小人之心了,“那爹回去告诉奶奶,魔芋照收不用怕放不下,眼下只等铺子收拾好就能开张,到时候我会提前回去一趟。” “行,这两天我便找人把家里的炕盘好,顺道在县城踅摸一家合适的肉铺好定猪板油。” “呃....爹动作还挺快!” “嗨,快什么呀,都是你奶奶催的,我这回进城首要的任务就是找好肉铺,来之前你奶奶叮嘱了不止一回,我要是办不好这事,回去一准得挨训。” 沈安信说起这个满脸无奈,也是他那天回去多嘴说了一句,这倒好,老太太当即就来了精神,催着他把院外田里的红薯和土豆一收,就翻出顾氏给她留的肥皂配方就研究起来。 这些年沈老太太跟着沈老爷子多少识了些字,那方子上的字她都认得,一边念叨一边安排两个儿子做事,连说等沈安信从县城回去就要开干,凉皂要一个月的时间,多一天都不能耽误。 沈玉姝忍不住笑出声,她就说嘛,这雷厉风行的劲儿倒是很符合沈老太太的一贯做派。 “那我让元生帮着多找两个会盘炕的工匠回来,早些做完爹也好回去交差。” 沈安信看出她眼里的揶揄,抬手点了点她,却是没再说什么,他好些天没见两个孩子想的紧,说完事便起身回房找顾氏去了。 有了先前沈安信的一番话,沈玉姝心里生了紧迫感,想着赶紧把铺子收拾出来,现下离天黑还早,当即喊上元生和沈宁柏出了门。 三人直奔正安街的铺子,门上一把铁将军,推门进去入眼就是孤零零的柜台,上面一层厚厚的落灰。 这间铺子之前也是做吃食生意的,墙上被烟熏火燎得灰暗了不少,比不得隔壁做酱菜生意的那间干净。 两间铺子中间那堵墙她敲了敲,听声音沉闷似是土夯的,外面刷了一层白灰,她上手扣了扣露出了里面夹杂的秸秆,确是土夯的没错。 她在两间铺子里来回打转观察了半晌,墙不是承重墙可以敲掉,按她之前打算好的,两间屋子打通做一间,这样便可多放两张桌子。 门的位置不做改动,反倒得在靠近院子的那面墙上再开两个洞做窗户,这样屋里也能更亮堂些,柜台便放到两个门中间的位置。 元生听她说着对铺子的规划连连点头,顺便提了自己的几个小建议,是她都不曾注意到的小细节。 沈玉姝瞧着身高已经窜了一个个头的人兀自点头,她的眼光果然没错,是个细心的,好好培养说不定以后能省她不少事。 元生说完见身后人久久没有回应,心生疑惑,难道他哪里说错了? 转身刚好对上沈玉姝的打量,他挠了挠头脸红道:“沈姐姐,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沈玉姝怕他误会赶紧摇头,“没有,你说的很好,有些问题连我都没注意到。” 元生被夸脸更红了,但更多的是高兴,自己总算能帮的上沈姐姐的忙了。 听他说完沈玉姝又看向沈宁柏,她打算最近外出都把沈宁柏带在身边,不为他能帮多少忙,只为他能多听多看。 沈宁柏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做声,只静静听着两人讨论关于铺子的改动。 沈玉姝和元生两人就着一些小细节一番商量,又去院里的几间房相继转了转,看看还有什么短缺的需要添置。 天寒日短,再出门时太阳已有了西落的迹象,她和元生说好由他带着沈宁柏办完事直接回家即可。 她去之前去过的木材街那边看桌椅,他俩则去找刷墙盘炕的泥瓦匠。 元生带着沈宁柏出了铺子朝来时的反方向一溜烟跑没了影儿,想着快些把事说定,好去木材街找沈姐姐汇合,以如今的天气泥瓦匠能干的活不多,应该很好找人。 沈玉姝循着先前的记忆来到木材街,临近傍晚街上只零星有几个客人在,这回可没上回那么多的运气能遇到合适的家具,只能从街头一家家往里看。 第322章 定桌椅 门口摆着几件样式简单的桌椅供客人挑选,虽做工简单却是最能考验师傅的手艺。 铺子里用到的都是些常见的桌凳不必刻意去订做,走了几家铺子问过价钱,便转头回去找那家自己心仪的铺子。 掌柜的是个年轻妇人,见进来的是个年轻姑娘,笑着上前招呼,“姑娘随便看看,可有合心意的?” 沈玉姝就着屋里现有的家具看了一圈,视线定在一张榆木做的长桌上,“这样大的桌子配两条板凳得多少银钱?” 掌柜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便知了她的用途,笑道:“不知姑娘这样的桌凳要多少?” 沈玉姝在脑中盘算了一下铺子大小,“约莫得要个十一套。” 前头铺子放十套,余下的一套放厨房,他们自己吃饭的时候用。 掌柜的略微算了算,报了个还算中肯的价格,“一套桌椅连工带料得八百三十文,十一套得九千一百三十文,给你凑个整九两一钱。” “我这桌凳虽说是榆木做的,可也是正经的好料子,绝不是那以次充好的烂木头做的,用个几十年不是问题,我这儿还管修理,要是有个什么地方不合适了,尽管上门来找。” 沈玉姝一听还管售后倒是多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会儿的人就有上门服务的意识了,倒是比别家实在不少。 价钱她来之前已经打听过,确实不算高可也不是最低的,她没有再和掌柜的还价,只是指着角落叠放的小凳子道:“再送六个小凳子吧。” 厨房的灶眼有六个正好一个灶眼一个。 “这.....”掌柜面上生了迟疑,这小凳子是边角料做的,可一个怎么也要五六十文,一下送六个那不就是没了三钱银子。 转头一想面前这小姑娘买这么多桌凳定是开铺子用的,指不定以后还要添置别的,咬咬牙点头应了,“行,六个就六个,若以后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可得来照顾小店的生意。” 沈玉姝原想一下要六个小凳子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掌柜的这么爽快的应了,“掌柜的放心,若还有需要定第一个来你家。” 不管这话真假,总归是听了让人高兴的,掌柜的笑着朝里屋招手喊人,“小八快出来干活了。” 转头问起沈玉姝地址,“不知姑娘东西要送哪里?” 沈玉姝说了地址,掏了一锭五两的银子算定钱,说好送货的日子便出了铺子,走到半路和迎面赶来找她的沈宁柏、元生二人遇上,“人这么快就找好了?” 两人走得急,等喘匀了气元生才抬头回道:“嗯,盘炕的人寻了五个,明天就能上门干活,至于收拾铺子的活计不算多,他们说要上门看看再定价钱。” 沈玉姝听着他的安排在心里一合计,“行吧,盘炕的事有我爹盯着,明天咱们还来铺子这边。” 三人回到紫苔巷时天彻底黑了下来,家里的饭菜已经做好,只等他们回来。 顾氏听见响动和沈安信抱着孩子出来,“回来了,出去一趟事情办的怎么样?” “挺好的,元生已经和人家说定了,明天就有人来上门盘炕。”沈玉姝说着走进厨房洗手,一并把收拾铺子和买桌凳的事也说了。 看到灶上还在冒气的蒸屉,想起铺子那边也用得到,回头看向沈安信,“对了爹,铺子还缺个大蒸屉,至少得比咱家里这个再大上两圈,回头带上阿黄咱们一起去买回来。” “干嘛多费那个钱,叫你爷爷做就是了。” “爷爷能做?” 沈安信拦下沈玉欢扒拉桌子的手,抬头白了她一眼,“有什么不行的,你不早说,这样,等明天盘炕的事安排好,我跑一趟村里,让你爷爷加把劲赶在铺子开张前做好。” “不用,让二白跑一趟就是,爹盯着盘炕的事,顺道再看看院里还有那些地方需要拾掇,趁着有人一并料理了。” 沈安信想起院里那两只鸱鸮的厉害点点头,确实比他跑一趟划算的多。 沈安信来了,沈玉姝晚上自然搬回厢房睡觉,有沈玉兰在她不方便进空间,加上明天还有事要做,没和沈玉兰聊太晚早早便睡下了。 一夜好眠到天亮,再醒时身侧的位置已经没了温度,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她翻身掏出枕头下的腕表看时间,刚刚卯时过半,外面隐约还能听到谁家养的公鸡打鸣。 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让二白带着消息回村里,大蒸屉不是说做就做,总是要留够时间给沈老爷子,再说这个季节合适的竹子只怕不多,从选竹到制作要耗费不少时间。 沈玉兰正在灶前忙着,她进厨房时看见阿花和阿草姐妹俩一个在看火,一个在案上擀面饼。 她径自走到灶前舀了舀翻滚的白粥问,“大姐,他们几个呢?” 沈玉兰铲着锅里焦黄的饼子翻个,抽空抬头看她一眼,“在隔壁院子呢。” 沈玉姝点点头去对面耳房洗漱完,又跑了趟隔壁把锻炼的几人叫回来吃饭。 桌上沈宁言吃得狼吞虎咽,沈玉姝微蹙眉头制止,“慢点吃,时辰还早,吃得太急对胃不好。” 转头又问沈宁嘉,“这两天在学堂感觉如何,夫子讲的能跟上吗?和其他同窗相处的怎么样?” 沈宁嘉放下手里的饼子,端正坐好回答,“挺好的,同窗很热心,夫子讲的也都能听懂。” “宁言呢?”沈玉姝看向吃的差不多的沈宁言问,沈宁言嘴占着只点头应和着。 沈玉姝瞅着他吃完又去舀饭的架势,暗自心惊他的饭量,她不过几个月不在家,这饭量未免涨的有些快了。 “大姐,回头做些糕点给他俩带着吧,别再饿着肚子上课。” 沈玉兰点头,“我也正想说这事,先前咱们忙着定菜式顾不上,这两天我腾出手来就做。” 似是想到什么沈玉姝又叮嘱两兄弟,“糕点记得分给同窗吃,只让你俩垫肚子,不许吃太饱不然容易犯困会影响上课。” 沈宁柏听得嗤笑一声,险些把嘴里的饭喷出来,沈宁言似是知道沈宁柏在笑谁,冲着沈宁柏的方向努了努嘴,嚷了一声“大哥”。 第323章 小米牙 沈玉姝没理他的作怪,看向桌上另外五人,“元生几个既然来了,那便跟在山上一样继续跟着宁嘉学字吧,阿花阿草也跟着一起,之前落下的让宁言给你俩补上。” “我们也学?”阿花阿草听到她俩的名字同时抬头,看向沈玉姝的眼里惊讶多过欢喜。 “当然。”沈玉姝各夹了一筷子咸菜到两人碗里,逗道:“怎么,你俩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两个小丫头回得尤其大声,眼里的欢喜渐渐多了起来。 “嗯,好好学,以后还等着你们给家里出力呢。”沈玉姝和沈玉兰对视一眼,夹起盘子里的烙饼吃了起来。 ........ 吃过早饭沈安信夫妻还没出来,这个时辰应该忙着给兄妹俩喂奶,她去正房隔着窗子和顾氏说了一声便和沈宁柏、元生一道出了门。 元生昨日已和泥瓦匠约好辰时在铺子里见面,这会儿离辰时还有一刻钟走过去刚刚好。 和她预想的一样,墙面重新刮白费不了多少功夫,只是在墙上掏两个窗户出来得麻烦一些,沈玉姝听完他报的价钱和工期在心里一合计,决定多掏银钱让他多找几个工人赶工。 眼下天气还没彻底冷下来,算上打扫铺子、定制牌匾这些琐碎杂事,她决定把开张的日子定在十天后。 商量好后沈宁柏和元生被她留在铺子里盯着泥瓦匠赶工,她则疾步朝家走去,趁着牛车在的功夫把饸烙床送到铁匠铺子,算算日子那几个铁片也该做好了。 沈家食肆这个店名她还没和家里人通过气,总要问一问沈老爷子的意思,还有山货魔芋什么的也得提前安排起来。 再找李郎中写一副开张用的对子,这么一想她还是得回一趟大青村,早知道就不用二白跑一趟了。 沈家院门大敞牛车却不在,门槛被卸下来靠墙立着,院子正中摆着两张木床和几张椅凳,盘炕的匠人还在陆续往外搬家具。 阿花阿草两个小丫头忙着往正房收拾几人的行李,从今晚开始她们四个便和顾氏睡一间,沈安信在的这几天则和沈宁柏睡一屋,等炕修好能住人了再各回各房。 她拦下抱着衣裳的阿花问过才知道沈安信带着两个泥瓦匠外出采买盘炕的材料了。 厨房飘出阵阵米香,按着时间掐算这会儿糯米应该刚出锅,她转道走向厨房,果然沈玉兰正把蒸好的糯米摊到竹匾上。 熟糯米要摊成薄薄一层放到通风阴凉处晾干才能下锅炸,她上前帮忙顺便提了一嘴自己要回大青村的事。 “你要回去?”沈玉兰忍着滚烫把成团的糯米尽量搓开,吹了吹发烫的指尖抬头看她。 “那你带些菜回来吧,咱家院外那么多菜吃不完,咱们在城里还得花钱买现成的,顺便把奶奶腌的酱菜也带一些,之前带下山的都吃得不剩什么了。” 沈玉姝瞅向厨房放菜的角落,确实只剩两颗白菜了,之前下山能带的东西有限,最近家里的蔬菜肉都是她借口出去晃一圈从空间拿出来的。 “行,那我这回从山上多带一些。”沈玉姝点点头应下,锅里的糯米摊了大半,她还要去和顾氏说一声,看沈玉兰没别的事叮嘱便先回房了。 屋里顾氏在收拾炕上四散的衣裳、尿布和一些小玩具,两个孩子马上四个月,这些日子有顾氏引导,如今翻身已经练得很熟练。 沈玉姝推门进屋刚好和在做自由连滚翻的沈玉欢对上眼,小丫头见她进来立时咧着一张嘴冲她笑,嘴里还啊啊的喊着,哈喇子都顺着下巴淌到了垫子上。 她上前拿起炕头的帕子给她擦嘴,故作嫌弃道:“小邋遢鬼,你才几个月就开始流口水了。” “都怪你爹,宁清嫌弃你爹胡子扎人不许他亲,他就总亲玉欢的脸蛋,现在好了,害的她才四个月就开始流口水。” 顾氏嘴上埋怨,手里还不停归置阿花阿草搬进来的行李,一下子多出四个人来,东西还是有不少的。 沈玉姝朝在炕上另一头安静玩布老虎的沈宁清靠过去,果然他白嫩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口水的踪影。 她记得育儿书上提到过四到七个月是小孩子的出牙期,这小丫头莫不是要长牙了? 她忍不住俯身凑近去看小丫头半张的嘴巴,仔细观察起她的牙床来。 这两个小家伙因为早产的缘故从出生起吃的用的全是空间里的东西。 沈玉姝生怕他们发育不好将来留下什么后遗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小丫头的牙床有点点鼓包,还冒出了黄米粒大小的白点。 “娘!你看过来看,玉欢是不是长牙了?” 顾氏惊讶抬头,放下手里的衣裳靠过去,顺着沈玉姝的手指看去,果真是有两个小白点冒头。 “还真是,这....这未免太早了些,你和宁嘉可都是五六个月出头才长牙的。” 说着顾氏把沈玉欢放到炕上,转而将沈宁清抱了起来,“呀,宁清的看着比玉欢的还清楚。” 也不怪顾氏没发现,沈玉姝有给她准备吸奶器,加上两个孩子从出生起就喝奶粉,也不排斥用奶瓶,所以顾氏白天很少亲自喂。 沈玉姝从顾氏手里接过沈宁清,拍着他的小屁股笑说,“这说明他俩的身体好,虽说是早产好歹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她中间一连出去几个月,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行,等有机会把李郎中请到县城给两个孩子把把脉,先前在山上居然忘了这茬。 “也不看他俩过的是什么日子。”顾氏把炕上叫嚷个不停的沈玉欢抱进怀里安抚,眼神却落在安静吃小手的沈宁清身上。 “你不是一早和宁柏元生两个去了铺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玉姝这才想起自己进屋要做什么,把朝她探手的沈宁清放到炕上,起身从自己的包袱里找了身男装出来换上,待会儿要骑马回去,穿男装会方便一些。 “哦,铺子里的事我交给大哥和元生盯着了,待会儿我要回大青村一趟。 要是爹回来了,让他抽空把饸烙床送到铁匠铺子那里,我先前便和那边说好了,让他直接把东西安好。 娘有什么要我从山上带的东西吗?” 第324章 回村 顾氏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摇头,“没什么要你捎带的,你赶紧出门吧,来回一趟要不少时间,不早些走回来该天黑了。” “娘不用担心,若是赶不上我就在山里住一晚,放心,回头叫二白给你们送信。” 沈玉姝说完便背上挎包起身往外走,顾氏想到家里的牛车不在又将她喊住,“你怎么回去?牛车现在也不得闲。” 沈玉姝回身冲她眨眨眼,轻声道:“娘放心,我骑马回去。” 顾氏听她说起骑马,把自己心里的盘算说了出来,“要不趁这回盘炕把隔壁前院也收拾出来吧,你买的马总要过个明路。” 沈玉姝回想隔壁的情况,迟疑道:“要是这样那爹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去了,那个院子里修修补补的地方多着呢。” 顾氏笑道:“只是修个前院好给你的马有个落脚地,这天气眼看着一日冷过一日就算想大修也来不及。” “行,那娘和爹看着安排吧。” 白天巷口人来人往,加上今天家里盘炕,不适合把马带出来,她出了院门多走几步直接拐进了隔壁巷子,特意绕了两圈挑了个没人的时候把星白从空间召了出来。 马蹄轻踏着在巷子里巡视,在空间呆了几个月好吃好喝的养着,星白较刚买回来的时候已大不相同,身姿矫健线条优美,十足十担得起骏马的称呼。 加上她在空间经常骑它,一人一马的配合已经极为默契,沈玉姝只稍微抬了抬手,星白便乖乖上前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脖颈上,态度极为亲昵。 瞧它这乖顺听话的模样,若是和吴常乐碰上都不一定能认出这是他当初卖掉的那匹不服管教的刺头。 城内大街不许骑马,沈玉姝将它牵出巷子朝城门方向而去,只是没走多久她就有些后悔早早把星白带出来。 庆丰县毕竟是个小县城,星白漂亮的有些过于扎眼,加上她的穿着不似什么有钱人家,倒是惹了不少人投来觊觎的目光。 她忽略掉身后的不怀好意,排着队匆匆出城直奔回大青村的官道,看来回程得换个交通工具了,不然这事再有个几回准保给自己惹来祸端。 星白一路疾驰拐下山道,直到在去固阳镇的岔路口速度才减缓下来,天气渐凉,不少百姓挎刀背篓的从山上下来显然是在为过冬做准备。 马声嘶鸣惊到不少路人,乡下能养得起牛的人家都少之又少更何况是星白这么漂亮的马,猛然出现在山路上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玉姝在一群人的注视下骑马缓慢穿过人群,不经意间瞥见村民的背篓,发现篓子里收获很少,还是柴火居多,看来山外围的东西都被找得差不多了,幸好她当初机灵带着村民进了深山,不然冬天饿肚子可不好过。 日头接近正午时,沈玉姝终于看到了大青村的位置,她在离村子还有二里地的地方把星白送回了空间。 家里人除了沈安信夫妻和李郎中别人还不知道她有马的事,若是被村民看到她骑马回去怕是又有说道,还是低调些走着进村的好。 沈安信来前地里播种的事已经接近收尾,接下来他们便要着手准备上山砍木头的事,还有坍塌的房屋也得收拾,为来年盖房做准备。 一整个村子重建不是小事,古人盖房也没有后世的便利,准备材料往往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新伐的木材阴干至少需要个两三年,且光照、环境、温度都要合适才行。 她听沈安信提了一嘴说李木匠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不过这是人家吃饭的手艺倒没人不长眼的去问。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远远瞧见地上一圈有浇水的迹象,她脚下拐了个弯上前摸了摸被烧得光秃秃的枝干,也不知道来年它是否还能发芽,趁着附近没人径直往树上撒了些灵泉水,也算是积德行善的一种吧。 沈家院里有说话声,听声音都是附近一片的人家,隔壁的王满仓也在其中,沈玉姝进门扫视一圈,果然都是那几家外来户,主动上前和他们打招呼。 沈老爷子看到她眼里明显带着惊讶,毕竟早上那两只鸱鸮才送了信回来,又看她身后没人,皱眉问,“你咋这会儿回来了,你爹呢?” “爹在城里有别的事要忙,我回来是有件事要找您拿主意,顺便回趟山上。” 听到她说有事,王满仓主动起身开口,“那沈叔我们先回了,木头的事就按咱们刚才商量好的来。” “行,就按咱们说好的。”沈老爷子满口应下。 目送沈安仁把人送出门,沈玉姝回头看向沈老爷子,问起刚才的话,“木头什么事?” “哦,这不是村里的房子被毁,紧挨山脚这一片只有咱家和另一家正房的几间屋子还勉强能凑出四方墙,附近几家就商量着合伙把砍好的木头抬下山先放咱家晾着。” “对了,你一个人咋回来的?”沈老爷子刚才就想问了,只是有人在才没张嘴问。 “我骑马回来的,阿黄被我爹赶去拉东西了。” “啥?骑马?你买马啦?”破了音的惊叫声从身后传来,“那你的马呢???” 沈老爷子也四下里找着,眼神还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那样子好像是沈玉姝把马藏在了身上。 沈玉姝想起当初沈老爷子初上山见到房子被吓得晕过去的事,可不敢再凭空把星白唤出来。 她只能挠着脑袋磕磕巴巴的解释,“马....马在村外的山里,我没带进来,这不怕村里人说嘛。” “对对对,还是你考虑的周到。”沈老爷子自己拍着胸脯平复下心情就往厨房走。 一会儿端出个陶碗来,里面倒满了水,“你刚才说回山上?城里的事办的差不多了?” 沈玉姝点头接过,发现还泛着温热,低头喝了一口,“嗯,旁的事我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件事要您来拿主意。” “你找那两只鸱鸮呢?”沈老爷子看她四处乱转的眼珠子,像在找什么东西,心里有了猜测。 第325章 煲仔饭 “对,它俩一直没回城里。” 沈玉姝从县城离开前家里还没有二白夫妻的影子,这会儿也不在院里应该是送完信飞到山里玩儿去了。 沈安仁抬手指向他们常去的后山,道:“早上我见它俩朝那个方向去了。” 沈玉姝了然,“没事,随它俩吧,天黑了自己就会回来。” 她把城里的情况给两人说了,才说起店名的事,“爷爷,铺子开张我定在十天后,就是这名字还没定下,您看.......” 沈老爷子眼睛盯着塌掉的牛棚没有说话,心里多少有些惊讶她特意回来一趟是为了问这个事。 他听到孙子被安排盯着铺子翻新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名字的事你定就是,只是让你大哥和元生两个孩子在那里盯着是不是不太好,要是那些工人看你们年纪小偷奸耍滑怎么办?” “没事,元生从小在城里长大,他的心眼子不比别人少,大哥就是性子太老实,跟着元生也能学不少东西,再说工钱握在咱们手里,他们不敢太过分。” 沈老爷子看她事事安排得周全妥帖,似乎没什么事能难倒她,心里又一次生出了她为什么不是个男娃的想法。 哎,罢了,沈家能有如今也是托了这个孙女的福,哪还能苛求再多。 “你心里有数就行,你说要回山上,用不用我和你大伯一块回去?” “不用,魔芋的事不着急,我让奶奶找几个妇人干就行,爷爷和大伯留在山下忙木材的事吧。” 沈玉姝拿起脚边的空碗去了厨房。 靠墙的角落铺了层厚厚的干草,上面放着二人的被褥,灶台上放着当初用来做肥皂的小炉子,装粮的袋子用竹篮吊在高处。 她抬手戳了戳篮子底,发现没什么分量,应该是没什么吃食了。 “马上就到吃饭的时辰了,中午我做饭吧,吃过饭我再回山上,下山的时候再顺便给你们带点粮食下来。” 沈老爷子一听她做饭脸上的褶子瞬间堆在了一起,下山这么些天每天吃饭都是凑合,总算能吃口好的了,“行,你做,我去村长家一趟。” 沈安仁一向少话,指着厨房和沈玉姝说了说吃食的位置便去忙着收拾院里了。 沈玉姝回厨房把竹篮取下来一看,怪道他们要挂在高处,原来篮子里还放着一小截巴掌大的腊肉,两把发蔫的野菜和一些山货蘑菇之类的,应该是这两天他们在山里踅摸盖房用的木材顺道捡的。 她看着篮子里的东西,有肉有菜干脆做煲仔饭得了,那样香味少些,村里谁家日子都不好过,总不能就她家飘着肉香吧。 门口木桶里还有一半的水,洗菜做饭足够用,袋子里这点米也不够三个人吃,她又从空间里舀了半碗一块洗干净泡着,洗好的蘑菇掰成小块,腊肉切成薄薄的一片方便待会儿炼油。 饭做到一半,屋外响起说话声,是王满仓的声音,她把米饭焖上凑到门口细细听着。 “原本还想着把田里的事忙完就回山里接着挖魔芋,好多攒些钱明年盖房子用,现在看来咱们得在村里多待些日子了。” “是啊,咱们村二三十户人家,光木材都要不少,从山上运下来也得费不少力气,还有院子没收拾,没个把月别想干完。” “木材阴干也得时间,我看李木匠那意思是得派人守着,不然明年开春了怕是不能用。” 沈玉姝掐着时间听了一耳朵,看米饭煮得差不多便把洗好的蘑菇和炼过油的腊肉铺上去,盖上盖子淋油再煮个一盏茶的时间,最后放野菜关火再焖一阵。 她着手调料汁的功夫沈老爷子回来了,院里已经没有了王满仓的身影,沈安仁在拿着斧子劈砍那些被烧坏的门窗,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当柴烧。 “玉姝,饭做好了吗?” “哎,马上好了,大伯和爷爷准备准备,洗手吃饭吧。” 她揭开盖子把料汁倒进去搅了搅,热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吸饱了酱汁的大米泛着油润,馋人的很。 沈安仁甩着手上的水渍进门,闻着香味把碗递过去,“玉姝,你这什么吃法,闻着还挺香。” 沈玉姝把陶罐里的米饭分了三份盛出来,眼都不带眨的胡说道:“这是南方人的吃法,我这次跟着师父出去学的,觉得好吃便想着回来做给你们尝尝。” 沈安仁自不会怀疑侄女的话,笑呵呵的端着碗出了房门,中午天气暖和,在外面吃也冷不着。 三人围坐在用半烂的门板临时搭的矮桌上吃的津津有味,沈玉姝脑中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主动问起了村民对房子的进展。 “大伯,上山砍树的日子定好了吗?” 沈安仁知道自家爹这趟去村长家就是为了这事,转头看向吃的正香的沈老爷子,眼带疑问。 沈老爷子抬手抹掉嘴角粘的大米,“定了,明天就上山,家家户户用到的木材不少,得好好进山踅摸踅摸,而且李木匠说木材至少需要四五个月才能阴干,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得早些砍回来。” 盖房也有说道,三间砖瓦房带个小院不算置办家具的银钱都至少需要四五十两,泥巴做的土胚房稍稍便宜些,大概有个十几二十两就能搞定,当然属茅草屋最便宜,几两银子就成,可茅草屋不耐寒,村里没几户人家住。 这么一算村民手里的钱大概率是不够的,难怪王满仓着急回山里挖魔芋,谁手里也不宽裕啊。 那她想盖青砖大院的想法岂不是又要泡汤了,若将来盖房全村都是灰扑扑的土坯房,就她家的青砖大瓦,那不是妥妥的告诉别人她家有钱嘛。 不行,不行,还是得想办法带着村民再多赚些银钱,起码让他们能多盖几间砖瓦房,让沈家不至于看起来太显眼。 越想沈玉姝吃饭的速度越快,她匆匆将碗里最后一块锅巴吃完,“那爷爷、大伯,吃完饭我就先回山上了,反正留下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碗留着让你大伯洗,趁这会儿还暖和,你早些进山。”沈老爷子给儿子使眼色又朝沈玉姝挥手赶人。 第326章 萝卜缨子 再有半个来月天气就会彻底冷下来,村民为了加快进度,中午吃过饭就不停歇的干活。 沈玉姝从出门到山脚下,遇到好几拨人在齐声吆喝着推倒半塌的院墙,尘土飞扬,就连扬起的浮土都带着灰烬。 她捂着口鼻从中而过,直到走到山脚下才急急的喘了两口换气。 爬到半山腰回身看过去,发现有几户人家已经清理了大半,连屋子的地基都露出来了,倒是比她想的快多了,照这个进度干下去用不了一个月连伐木的事都能干完。 村里的青壮年不少,算算每家要用的木梁,分几拨人进山准能搞定,就是怎么把木材运下山是个麻烦事,不过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即便没有高科技的帮忙他们也照样能成事。 村民几次出山早已形成了路,她寻着被踩倒的干草慢慢入了山林,冷意灌进胸腔,山里比之前感觉又多了几分冷寂,唯有脚下枯黄的落叶发出些声响。 一阵冷风刮过,她裹紧身上的夹袄掏出随身带的哨子吹响,也不知道二白夫妻俩去哪儿玩了,能不能听到哨声,她今天是铁定回不去了,还得让它俩跑一趟县城送信。 她一路走走停停的吹哨,终于在靠近竹林的时候有了回应,点点叼着一只硕大的田鼠在她头顶盘旋,试图在寻个落脚的地方。 她看着那利爪下半死不活的田鼠一个闪身躲开了,夫妻俩齐刷刷落在她刚才下脚的位置。 幸好她躲得快,不然怕是要和田鼠来个亲密接触,她对啮齿动物一向不感冒,总觉得那两颗小牙能咬碎一切东西。 点点轻轻嘶叫了一声,金黄的虹膜眯成了一条缝,迈着大步走向她,更是把到嘴的田鼠用力扔到她脚边。 沈玉姝一下懂了它的意思,真是孝顺,忍着难受略踢了踢脚边的田鼠,“我不喜欢这玩意儿,你俩吃吧。” 走到二白跟前半蹲下,取下它脖子上送信的小袋子,掏出纸笔把今晚不回去的消息写上去,装好后重新套在它脖子上。 拿出顾氏的照片上交代道:“待会儿你俩玩够了就回趟县城给娘送信,叫她今晚不用等我。” 二白轻啄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蹦蹦跶跶的去找还在玩田鼠的媳妇儿,这是她们最近新形成的默契,表示对她所说的话的回应。 事情交代完她也没多耽搁,趁着天气还暖和赶紧往木屋赶,她倒不担心雪鸮夫妻的安危,以它俩的警觉性,这山里少有能威胁到它们的动物。 出了竹林临近溪流远远便瞧见了进山挖魔芋的村民,背篓里装的满满,前前后后相跟着有五六个妇人,还有几个稍微上了年纪的男人走在最后,一路有说有笑的朝着沈家半山腰上的木屋走去。 从这里到山洞少说也有一盏茶的路程,没想到她们下手的速度还挺快,看来山洞附近已经被寻遍了。 那些妇人她不算多熟也就没凑上去说话,只远远坠在几人身后听她们闲谈着。 由于距离太远听得不是太清,只零零散散飘来几个词,似乎都在说自家最近的收获,偶尔还夹着几声抱怨,好似附近的魔芋已经挖的没多少了,再找就得到更远的地方。 沈玉姝在山下附近等了片刻,直到她们从沈家木屋出来才回去。 “玉姝姐姐,你回来啦!!!”半夏在收拾晾在院里的萝卜缨子,起身时发现院子里多出个人来。 沈玉姝眼神还在满院的竹架上落着,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蹲在那里忙活着,要不是头发乌黑还算显眼一时还不好辨认。 端着比她还大一圈的竹匾慢悠悠往外走,赶紧上前接到自己手里,手上的重量迫使她皱起了眉头,“这太重了,下次少拿些,你还小,要不叫大伯娘来和你一起抬。” 半夏见着她满脸欣喜,擦了一把头上的薄汗,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大伯娘刚去给村民结钱了不在,往常她都不叫我干这些。” 两人把晒干的萝卜缨子整齐落在一个筐里搬回了大房木屋。 “怎么不放在元生他们那个屋子?” 半夏摇头,“玉姝姐姐你不知道,如今只有你们家和沈大伯家还算有点空地方,就连沈爷爷奶奶那个房子都堆满了山货。” “这么快!!!” 沈玉姝看她点头,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她们下山不到半个月,这办事效率未免太高了些,难怪村民要到那么远的地方挖魔芋,看来等她下山要催一催工匠的速度了。 “师父呢?” “爷爷今天带着村民进山了,还没回来。” “草药呢?收的怎么样?有没有品相特别好的珍稀药材?” 半夏再次摇头,“能叫爷爷看上眼的少有,不过深山久无人烟踏足,不少草药年份都很高,卖到城里药铺应该也能换不少钱。” 一时忘了李郎中曾是供职皇宫的御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算深山宝贝多也没几样能入了他老人家的眼。 两人走到门口和找过来的何氏正面对上。 “玉姝回来啦,刚才你奶奶还念叨你们呢,走了这么些天也不知道在城里安顿得怎么样?” 何氏说完就四处张望,“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沈玉姝笑笑,没错过何氏眼里的期盼,“就我一个人,大哥被我安排盯着铺子里的翻新,大姐要琢磨开张的菜式走不开,宁言天天在学堂除了每旬的休假怕是回不来。” “这样啊。”何氏眼里难言失落,儿行千里母担忧,三个孩子一下子都离了家她多少有些惦念。 “大伯娘若是想哥哥姐姐了就去城里看看,反正离得又不远。” 听她说这话,何氏立马转移了注意力,“嗨,那倒不用,家里忙的脱不开身,我哪有那闲工夫。” 沈老太太许是听到院里的说话声从隔壁木屋赶了过来,“回来了?” 看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又问,“城里安顿的怎么样?” “一切都好,奶奶,宁嘉宁言已经入了学堂,铺子开张定在了十天后,准备准备找几个妇人做魔芋豆腐吧。” 第327章 洗药材 沈老太太愣了愣,“这就要开张了?” 沈玉姝在三人的注视下点头,“对,我这回来就是找师父写几个字好做牌匾用。” 沈老太太还惦记着做肥皂的事,“那你爹呢,什么时候回来?” 沈玉姝心里略有几分无奈,铺子开张这么大的事没见她多问几句,反倒一心惦记着做肥皂。 她又把沈安信在城里忙活的事说了,末了加了句,“等把屋子收拾好,奶奶过去住也方便不是。” 沈老太太听了却是不以为然,一副去不去都行的样子,“我还要忙着做肥皂,哪有空下山,等以后再说吧。” 这老太太真真是个财迷,沈玉姝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一转头就看到何氏和半夏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估摸着她自从儿子下山就念叨着这事了。 也是,铺子开张她没多少参与,挣不挣钱还不好说,肥皂那可是实打实见了真章的,白花花的银子攥手里不比什么都香。 “眼看着天要黑了,赶紧把萝卜缨子收拾了做饭。”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沈老太太拿起靠墙的竹匾往外走,还不忘指挥三人去干活。 沈玉姝看着摆了满院的萝卜缨子问起萝卜的产量来,“奶奶,咱家萝卜今年收成多吗?” “多,怎么不多,正愁吃不了呢,想着做成酱菜留到明年吃。” “萝卜放在哪个屋里,我过去看看。”店里还缺道爽口的小菜,要是萝卜真的多不如做成泡菜,也能算个吸引客人的点子。 沈老太太忙得没空,头也不抬的指了指身后凉亭的位置,“在元生他们几个住过的那间屋里。” 萝卜比红薯土豆收的早,在村民还没送来魔芋之前就收了,沈老爷子父子三人在山下忙着耕地的事,她和何氏两人足足忙活了三天才拔完。 沈玉姝推门进去,被里面的场景惊呆在门口,确实如半夏说的屋子里堆的满满的,要不是门是朝里开,怕不是门后这点地方也不会放过。 半亩地的收成确实很可观,虽然地不争气可种子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个个长得白白胖胖,得,这下店里的爽口小菜有着落了。 边上放着的红薯和土豆收成也很可观,就算没有她空间的物资,光靠这两样过冬也是没问题。 她放下萝卜拍拍手上沾的泥巴关好门回了前头,收菜快到尾声的时候院门口响起说话声。 一老一少进门,除了李郎中,让她始料未及的另一个人竟是于猎户家的小儿子,好像是叫狗蛋的孩子,年纪比半夏小个两三岁,背着小背篓腰间还有个小锄头,一副药童的打扮。 沈玉姝把目光转向身侧的半夏,挑眉询问,半夏解释道:“爷爷说他人还算聪明,也能耐得下性子挖草药,最近都让他跟着。” 是吗?难不成这老头又动了收徒的心思? 半夏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摇头,“爷爷不会收他为徒的,只是觉得他还算有几分灵性,这段时间带在身边多教教而已。” “既然人不错,为什么不收徒?”沈玉姝不解,据她所知李郎中不是个吝啬授学的人。 半夏抿嘴笑出了声,“爷爷说你和我就够让他头疼了,徒弟多了他怕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呵呵.....她想起临下山李郎中交代她的话,这老头真是一点都不给人留情面。 两人嘀咕完,她一抬头便对上了李郎中投来的目光,呵呵一笑,扔下手里的萝卜缨子主动上前,“师父回来了。” “狗蛋有些日子没见,是不是胖了?”沈玉姝捏了捏他发黑的脸逗道。 狗蛋搓了搓手,笑嘻嘻的喊,“沈姐姐,你回来了!!” 李郎中“嗯”了一声,把狗蛋身上的背篓拿到自己手里,“你先回吧,别叫你父母担心。” 背篓倒了个手扔进沈玉姝怀里,“你回来的正好,把这篮子里的草药收拾出来晾到竹架上。” 沈玉姝扒拉着篓子里的新鲜黄芪,咧嘴一笑,“师父,我这刚看书,还没上过手,要是一不小心坏了药性怎么办?” 她临下山被李郎中塞了一本制药的医书,就算有空间作弊也只看了一半,可不敢上手实操。 李郎中无视她的推让,“没事,这些半夏都会,你可以问她。” 沈老太太和何氏乐得沈玉姝跟着李郎中多学些医术,见此哪有不答应的,拦下半夏干活的手,将她往外推,“半夏,那你就和玉姝先去处理药材吧,这里有我和你沈奶奶呢。” 见躲不过去沈玉姝拎着背篓冲半夏眨眨眼,“走吧,小师父。” 新采的这几株黄芪是作益气升阳用的,只需洗净阴干切成片即可,但需小心冲洗掉根茎上的泥土再用湿布擦干裹着润透,以防水汽太重失了药性。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李郎中落后一步站在厨房门口,问着正在水龙头下认真冲洗黄芪的人。 沈玉姝按照书上所写把手上的黄芪放到棉布上小心擦干,“回来求一副师父的墨宝。” 李郎中走上前拿起一株洗好的黄芪翻看,“开张的日子定好了?” 沈玉姝点点头,瞟了眼身侧支着耳朵偷听的半夏,眯着眼问,“师父要不要下山一趟?” 李郎中顺着视线看过去,故意等了几息才张口,“那就下山一趟吧,顺道看看两个孩子。” “多谢师父。”沈玉姝没想到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又把牌匾的事和他提了提。 李郎中询问了一番关于铺子的大小位置,略想想,“铺子虽小,可光有牌匾也不行,一副对联还是要的。” “好嘞!”沈玉姝转身把黄芪放到厨房阴凉角落处,热切的来到客厅书案摆好笔墨纸砚。 “那师父您先写着,我去前头找奶奶拿红纸去。”她记得过年写对联的时候家里还有富余。 “奶奶、大伯娘咱们晚上吃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沈玉姝一只脚踏进厨房的门,话都没说完就被沈老太太挥手拦在门外,“李郎中交代你的活都干完了?就咱们几个人的饭不用你来帮忙。” 第328章 腌制泡菜 “奶奶,我记得咱家过年写春联用的红纸还有剩的没用完吧?” 手上正和着的何氏面听了一耳朵,“那纸被我收起来了,你要用那我给你去拿。” 她搓干净手上沾得面絮走向门外。 沈老太太在灶前借着火光清洗新鲜的地木耳,山里水汽重,这东西到处都是,切碎了炒鸡蛋特别好吃。 “你大伯娘说你从县城赶路回来肯定累坏了,这不盘算着晚上吃面呢。” 沈玉姝瞧了眼案上切好的腊肉丁和香菇丁对晚上要吃的饭心里有了数。 既然厨房用不着她,等何氏拿了红纸来她便又回去找李郎中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提了一句想把萝卜做成泡菜的事,毕竟是临时起意家里有什么没什么她还是知道的,吃过饭后也没顾得上多说几句便匆匆回了房间,她得看看空间里有什么东西能用得上。 她没有时间在山里多待,明天还得下山把李郎中写好的字送到刻匾的铺子,所以今晚就得把泡菜的事安排好。 家里的酱菜坛子拢共就那么一个还占着,倒是可以用先前买来泡酒的坛子代替,不过要想把那么多萝卜全做成泡菜还是得进城买些大号的陶土坛子回来,透气性好不说还能更好的促进乳酸菌发酵。 余下的配菜除了院外刚收的半亩辣椒其他的空间还有不少,不用担心会不够用。 她来到别墅地下室看着最大号的酒坛开始发呆,按照前世家里做饭阿姨的泡菜方子来腌制,地上这五个二十斤重的坛子好像也腌不了多少萝卜,看来她还得再往山里跑一趟送坛子。 拿上放在角落的菜篮子开始扒拉配菜,老姜、花椒、大料这三样外面有现成的,等不够用了再拿也行,冰糖和食盐,家里的存货应该没多少了得拿一些,最后再拿一坛高度白酒做消毒用。 山下沈老爷子他们的吃食也得准备一些,东西一样样备好放到别墅门口,她便回二楼洗漱睡觉,明天得早起洗萝卜。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楼下传出了细微的响动,沈玉姝支起耳朵细听,是沈老太太在喂鸡。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色朦胧晨雾还未散尽,光辉藏在其中若隐若现的叫人瞧不真切。 看时辰才刚卯时不到的样子,果然年纪大的人觉少是真的,她深吸一口气从床里滚到床外趿拉着拖鞋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一刻钟后再出门,院中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李郎中和半夏也已经起床开始锻炼,何氏在厨房忙活早饭,沈老太太则在厨房前头的空地上清扫昨日掉落的萝卜缨子。 她看厨房地上一筐筐萝卜转身回屋把放在客厅的几个酒坛子搬出来,还有昨晚准备的配料也换过包装拿到了厨房。 几人对于凭空多出的东西没有展现出一丝一毫的疑问,习以为常的端起碗吃早饭,还不忘让她把腌制泡菜的法子详细说说。 泡菜的做法昨晚吃饭的时候她提到过,做起来没有多大难度,只是要特别注意要给坛子做好消毒,不然一个不小心容易生花坏掉。 吃过早饭她想着烧两锅热水备着待会儿洗菜用,这个时节的山泉水已经冷的刺骨,她可不想自己的手变成红猪蹄子。 何氏显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先她一步拿起灶台上的水瓢去接水,“先不着急洗,等会儿掺点热水进去,别再把手给冻着了。” 厨房地上堆满了萝卜和辣椒有些转不开,沈老太太看了眼外面渐渐冒头的太阳,干脆指使沈玉姝把吃饭的桌子搬到外面。 李郎中看人手不够也加入帮忙,几十年制药的经验在手,沈玉姝稍稍一说要求他便很快上了手,一指长的萝卜条切得整整齐齐。 沈玉姝把几个酒坛子刷干净又用白酒消过毒倒扣在太阳底下晒着,未免消毒不过关她特意用酒多涮了几次。 切好的萝卜条摊成薄薄一层铺在竹匾上沥干水分,也是她回来的时机够巧,昨天晒得是最后一波萝卜缨子,要早回来几天家里的竹匾腾不出空来,她就是想干点什么都不行。 “玉姝,照你说的做出来真的三天就能吃?”沈老太太一边切萝卜条一边冲着厨房的方向问。 她腌了半辈子酱菜还没听过腌这么短时间就能吃的,别到时候坏了味道再白白糟蹋这么多萝卜。 “奶奶放心,这做法是南边传过来的,讲究一个口感脆爽,所以不用腌太久。”到嘴的瞎话脱口而出,一点儿不拖泥带水,说得她自己都有些信了。 切切洗洗半个时辰,第一批晾晒的萝卜条和辣椒表面已经干透,她打量一圈屋里屋外的萝卜应该够五个坛子的量了便开始着手准备配料。 一斤水的量约莫放五十克的盐和三十克的黄冰糖,再加两勺高度白酒搅拌溶化,余下的八角花椒按个人喜好添加。 前世她家的做饭阿姨说过,腌泡菜最怕的就是生花,连带着泡菜的水也很关键,最好是凉白开或者纯净水,不过在她看来只要做好消毒无所谓哪种水,就跟养孩子一样,太精细了会把孩子养娇气。 做泡菜的步骤她眼熟于心可到底是第一次动手,她照着自己前世的口味在坛子底部撒了些八角花椒大料,萝卜条放了大半辣椒倒是没放多少,怕太辣了客人接受不了。 切好的萝卜条装进坛子压实,上面铺一层老姜和大蒜,一盆盆配好的料水倒进去再倒一勺白酒封口。 半夏端着空盆站在一旁看她给坛子封口,“这样就行了?” “当然,放个三天差不多就能吃了。”沈玉姝起身点头,眼神在厨房四下转悠,最后瞄上了厨房门后的位置,这地儿背光又阴凉远离灶台不怕房间太热会坏掉。 接下来几坛是她和何氏一块腌的,半夏照着她说的法子配好料水给她们端过来,几人分工明确干起活来倒也快,不到中午就腌制好了。 何氏知道她急着下山,收拾完都没歇一会儿就赶着去做饭,有早上炖的腊排骨汤,和个面的功夫就能吃上饭。 第329章 山下遇村长 自从她们下山家里做饭的活计便重新回到何氏手上,有时沈老太太和何氏收魔芋忙不过来,半夏也会帮忙做做饭什么的。 经过何氏的几次点拨,如今半夏做饭的手艺见长,味道也比先前在山下小院的强多了,就连李郎中都夸了几回。 想起院外菜地里新长出来的小白菜,沈玉姝提上篮子出门准备拔一些回来待会儿煮面吃。 菜地边上立着几块零散的麦田还没收割,当初沈老爷子闲不住新开了几块地种麦,硬拖到现在勉强算成熟,可新开荒的地种什么都长不好。 她在地头掐了几支麦穗查看,干瘪的厉害,零零散散的几块地勉强凑够一亩的量,看样子能收个百十来斤的麦子就不错了。 “大伯娘,外头那几块麦子什么时候收?” 想起麦子的收成何氏轻叹了一口气,“也就这两天的事,前两天你爹回来才把红薯和土豆给收了,加上每天有村民过来送魔芋一直忙的没腾出手来。” 腊排骨面很香,咸香暖胃的汤底配上嫩生生的小白菜,一口下去,那味道和卖相都简直了!!! 她吃完咂吧着嘴回味,这面要是放到铺子里卖应该也会有不少人喜欢,就是眼下的条件不允许,算了,等明年把一切都安顿好再说吧。 吃饱饭她略微在院子里消了消食就准备启程下山,四下张望着找人却发现沈老太太从刚才她吃饭就没见人影。 “奶奶呢,从刚才就没见她人?” “你奶奶去给你收拾下山带的东西了。”何氏端着两碗面上桌,“上回你们走的匆忙,又有那么多行李要拿,吃食没带多少,这回你下山多带点儿,听说城里买什么都贵得很,咱家什么都有,别凭白花那个冤枉钱。” 沈玉姝站在门口听她一句句嘱咐,趁着桌上几人不注意收了一坛泡菜进空间,里面的时间差可以让泡菜早点腌好,成不成的她也能提前知道。 沈老太太给她拾掇了不少东西,家里有的菜和肉不拘什么都装了点儿,把竹篓递到她面前,小声嘱咐一句,“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沈玉姝一下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扯着嘴角靠近她,同样小声道:“我知道了,奶奶。” 她冲屋里人挥了挥手,背着沉甸甸的竹篓出了门,一路过了溪流直到快进竹林的地方才把东西收进空间。 沈老太太说了村民为着多捡山货多存钱,几乎每天都带着干粮在山里晃悠,她可不想一不小心再被人发现她的小秘密。 肚子里有食又轻装简行她的脚程快了不少,出山的时辰比之前快了两刻钟。 站在半山腰望着山下,村里有几家院子里还在冒着烟,这个点儿应该是在做饭。 她背上昨晚准备好的竹篓颠了颠,略有些重,心里默念做戏做全套不能被人看出破绽。 一进村就碰上了以村长为首的一行人,看方向应该是刚从山上下来,跟在他身后的村民个个腰上别着斧子,肩上扛着成团的麻绳,有说有笑的满脸都是笑意,看来他们今天进山一趟收获不小。 她特意多扫了几眼人群,发现沈家父子俩并不在其中,就连熟面孔都没几个,听说他们分了几拨人从不同的方向进山,那对面这些人都是李姓族人,啧啧,抱团的意思真明显。 “呀,你们看那是不是沈老二家的闺女?” 有村民眼尖还隔着老远就认出了沈玉姝,他们当中有人中间回去过山里,对沈家最近的情况知道的多些。 “你这眼神儿真是没的说,听说沈家两个读书人都进了城里的私塾,连带着沈老二的婆娘和其他几个孩子也一块去了。” “你们说沈家在城里是不是做上什么有钱的营生了?不然哪来的银钱能供得起城里的私塾?” “有没有营生的不清楚,但沈家有钱是肯定的,进城读书可不是光嘴上说说,光一年的束修少说得有个一二十来两,没底气的谁敢把孩子送进城。” “说的有道理,还有山上那屋子,我可仔细看过了,木料用的都是上好的,就是放在咱村里那也是少有的,你说咱们在山里又不常住,他们把个临时的屋子都修得这么好,图什么?” “图不图的咱不管,我就知道自从沈家收魔芋开始,短短半个月的功夫我们家已经攒了一两多银子了。” “我家也是,跟着李郎中挖了许多的草药,虽不是多珍贵的药材,可他老人家说了,卖到城里的药堂至少能得两三两。” 沈玉姝无视那些村民投在她身上的目光,笑着上前和走在最前面的村长打起招呼,“村长爷爷,这是刚从山上下来?” “是玉姝丫头啊,听你爷爷说你有事回山里一趟,这么快就下山了?” 村长笑呵呵的问着她,眼睛里满是慈爱,不知情的人见了这一幕怕是会以为她是他的亲孙女。 沈家这丫头在城里开铺子的事他是知道的,不然她提出让村民挖魔芋和草药来赚钱的建议也不会那么快采纳。 当初听到消息的时候他震惊得一晚上都没合眼,仔细回想沈家这一年经的事,先是买牛再是给水稻育苗和给麦子杀虫,前有捉王翠娥的现行后又帮着村民灭了进村烧杀抢掠的灾民,桩桩件件里都有这丫头的影子在。 他知道沈家终归是不同以往了,尤其是眼前这个小丫头,以后仰仗她的地方只怕还有的是,所以他三五不时的就和村民耳提面命,千万不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得罪了沈家。 沈玉姝应承着点头,“回来找师父一趟,这不城里事忙得正是要紧处,待会儿就得回去。” 村长眼睛听得亮了一瞬,上前一步问道:“这么说城里的事快办成了?” “对,过两天还得麻烦村长爷爷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到家里给我奶奶帮忙。” “好说好说,到时需要几个人你说话,我肯定让干活最勤快的去你家。” 两人在这儿一来一回的打着哑谜说话,听得身后的几个大男人迷迷糊糊的,可碍于村长的威慑力,到底没人像先前在山洞那次冒头问是怎么回事。 第330章 走路回城 沈玉姝微微笑着,她知道在农村尤其宗族观念强的古代免不了和村长、族长的打交道,只要他们能约束好族人不给她惹麻烦,她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把这挑人的差事交到村长手里。 该说的都说了,沈玉姝挥手跟村长他们告别,大步朝沈家的院子走去,路上抄了几条小道回到沈家。 院里空地方摆满了竹子,处理过和没处理的混在一起,沈老爷子坐在竹堆里正给片好的竹片去青,身上缠了不少青皮。 就是这数量是不是有些不太对,仅仅过了一个晚上,这父子俩的动作可真够利索的。 “爷爷,这才一个晚上,你俩是趁着夜里摸黑干活了?” 她要的蒸屉过大,一个好几天才能做成,况且做蒸屉用的竹子得提前泡一晚水让它软化才行,这些竹子明显带着水汽,一看就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没多久。 “你这孩子,当你大伯和我是夜猫子呢,还摸黑干活。”沈老爷天听出她话里的惊讶,抬头扫了一眼,“是林松和满仓他们几个听说你着急要,这不昨天下午早早就从山上下来帮忙了。” “就连我这做蒸屉的工具还是松林给送来的。”沈老爷子晃了晃手里的手钻。 原来是这样,她就说任凭两个人手脚再麻利也不可能一晚上就砍这么多竹子。 “爷爷,两个蒸屉赶在开张前做完时间宽裕吗?” “哎,你摸的时候小心点,那些我还没打磨,小心上面的倒刺伤到你的手。”沈老爷子见她翻看地上的竹子,小心提醒着,“你放心,来得及,加点紧三天一个做完还能留个几天晒干呢。” 那就好,可别为了两个蒸屉再把自己给累着。 她把背篓背进厨房,肉和菜还是和原来一样放到竹篮里吊起来,米面她放着没动,找木板盖好放到了灶台上免得招来老鼠。 灶台上放着中午两人吃剩的饭菜,一碗野菜稀饭和半碟子酱菜,她看得一阵摇头,这老爷子真俭省,明明昨天她给两人留够了吃食。 安置好东西她又回到院外,“爷爷,待会儿我就走了,这次我留了不少米面,您和大伯别为省那点儿粮食饿坏了身子,再说进山砍树得吃饱才有力气。” 沈老爷子面对孙女的关心无奈一笑,“知道了,咱家每天人来人往的,我这不是怕被人瞧见吃的太好不像话。” 真是的她怎么忘了这茬,“那行吧,白天有人不方便,那晚上您和大伯可得吃好点,别再亏了自个。” “我们俩不用你多惦记,城里的事多,你顾着忙就行。” “行吧,那我这就走了,我明天还得回来一趟,您有什么需要我给捎带回来的?” “家里吃喝都有,哪还用你再带什么,你赶紧走吧,路上小心着点。”沈老爷子挥着手赶她,一副嫌她话多的模样。 沈玉姝出门径直往村口的方向而去,这回路上再没遇到一个人,直到再看不见村口才钻进了山林把星白从空间里带出来。 回城路上不知怎的没遇到一个人,倒是在去镇上的岔路口看到了一辆拉人的牛车,车上坐着几个妇人,怀里抱着背篓,只是里面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东西,看来是拿了东西到城里卖的。 这回她学乖了,临上官道的时候便让星白回了空间,自己靠着两条腿拐上官道。 她倒也没想着只靠两条腿回去,官道上岔路口多的是,总能遇到一辆回城的车,到时候她就花个几文钱直接坐到城门口。 只是她想得挺美,老天爷却偏不让她好过,官道都走了一半别说牛车了就是个鬼影子都没有。 哼,她在心里埋怨了几句,打定主意等得空了就再去吴常乐那儿一趟买头驴回来。 她空间能干活的牛马挺多,唯独缺头驴,只是这回买了再不能养在空间。 空间这等天材地宝的东西,再丑的东西放进去也能给养得水灵灵的,县城里三教九流的人多,回头再被人惦记上,她可遭不住。 这下好了,路上骑马省得时间全用在走路上,等她看到城门时已是大半个时辰后的事,两条腿因为走路太多发软酸胀的像面条一样。 再看进城的时辰已经酉时,城中的宵禁从酉时六刻开始算起,若是她再晚一些怕是都赶不上关城门,也不知道这会儿赶去刻匾额的铺子人家还开没开着门。 铺子开在木材一条街,她之前便看好了店,也打听好了做一张匾额所需要的时间,只等着李郎中写好字就送过来。 果然等她走到街口时,已经有店铺陆陆续续的在合门板,她看中的那家铺子已经有伙计在往回抬匾额样式。 她急匆匆走上前问过伙计掌柜的在哪,拿出李郎中写好的字交到掌柜手里,说了自己刻匾的要求,付过定金后约好送匾的时间便动身往家赶。 眼瞅着今天计划的事已经办完,她也松了口气,人一松懈下来腿上疲累的更厉害,走路都慢慢悠悠得,好在小县城管得不算多严,即便宵禁只要不是为非作歹迟上个一时半刻回去也是可以的。 沈家院子在巷口人来人往的,有什么热闹很容易引起过路人的注意,几个妇人挎着篮子往里走免不了要多看几眼院中的情形,还伴着一阵嘀嘀咕咕的猜测。 沈玉姝还没到家门口,远远便看见几个壮汉从沈家院里出来,腰上还别着他们吃饭的家伙什,这是被她赶上工人下班了。 沈安信将几人送到门口正要往回走,回身间就瞥见了慢悠悠往家走的女儿,他迎了上去,“这怎么瞧着没什么精神,咋,昨儿个半夜进山挖魔芋了?” 沈玉姝伸手搭上他的胳膊,连带着半个身子都倚靠过去,忍着疲累轻声道:“对啊,满山的魔芋都叫我给挖没了。” 沈安信无视她话里的揶揄将人扶进门,过了影壁才察觉出少了什么东西,频频回头看向门口,“你娘不是说你骑马出去的?马呢?” “话说爹还没见过你买的马呢?什么时候拉出来见见?”话音越说越高,兴奋的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顺便再骑一骑。 第331章 祝余 “爹,马比你闺女都重要?我这就和娘告状去。” 院子里乱糟糟的摆着家具和砌炕用的材料,连个下脚地都没有,沈玉姝扒掉他的胳膊,蹦蹦跳跳跑回正房。 “哎,你这孩子,我不就是随口说说,哎....你等会儿,别和你娘胡咧咧,回头我又得被她唠叨。”沈安信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眼见追不上,看女儿进屋笑着弯腰归置起地上的东西来。 家具能摞的摞到一起,今天天晚了,明天搬到隔壁院,正好里头房子还空着,放几件家具绰绰有余。 砌炕的材料也尽量摞高点,这天黑了院子里没个灯照着,人出来一准被绊倒。 隔壁书房学习的兄弟俩听见响动抬头对视一眼,忍不住扬起嘴角笑出了声,尤其沈宁言挪着屁股动来动去,明显想出去凑热闹。 沈宁嘉只当没看见,轻轻翻着手里的书页,出声提醒,“二哥,你今天的大字还没练完。” “我知道,这不是两天没见二姐,想去看看她。”沈宁言耐住性子写完纸上最后一笔,笑嘻嘻的开口。 沈宁嘉继续翻着手里的书,“阿姐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一晚上没见,夫子给你布置的课业不止练字吧。” “你咋知道的???”沈宁言闻言炸毛,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沈宁嘉不想之前阿姐的一番辛苦白费,所以不止对自己严厉,连带着沈宁言的那一份也算上,每天下课后都要去隔壁班问个清楚,好督促他上进。 他抽出沈宁言这两天学的课本递过去,沉着一张脸哼道:“一个月期限到了你要是没留下,不止大伯不饶你,大伯娘怕是更不会手软,难不成你想吃两份竹笋炒肉。” 竹笋炒肉还是沈宁言挨了几次打之后从沈玉姝那里听来的,他像个被人掐住了后脖颈的猫一般,乖乖把抬到一半的屁股落回椅子上,随口嘟囔一句,“咱俩到底谁是哥哥?” “自然是你了,我这叫手足情深。”沈宁嘉微微勾起嘴角,斜了他一眼,“你放心,若到最后你还是没叫夫子留下,我会帮你的。” 沈宁言没想到他这么义气,凑近了问道:“怎么帮?” 沈宁嘉歪头冲他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当然是帮着大伯按住你,好叫大伯娘好好抽你的屁股。” “好啊你,什么手足情深,分明是要看我的笑话。”沈宁言知道自己被耍了,手里的书也不看了,随手朝他扔过去,人也扑了上去。 沈宁嘉抬脚挡住他,按住他伸过来的手阻止他继续闹腾,“你再闹,待会儿吃了饭还要给元生他们讲课,今天该轮到你了。” 一句话彻底压下沈宁言的张牙舞爪,他拽了拽衣角稳稳坐回椅子,重新拿起课本似模似样看起来,谁不喜欢好为人师,最起码作为一个小夫子,可不能因为学识不精再教坏学生。 隔壁房里沈玉姝一进门就瘫在炕上,挨着两个小娃娃,也顾不上衣裳脏不脏的,实在两条腿酸疼的厉害,像灌了铅似得重。 顾氏倚在炕边又在忙针线,这回不是给两个孩子做,看大小和料子颜色多半是做给沈玉姝的。 她看女儿一副懒得动弹的样,放下手里的绣绷拿起身侧的靠枕倾身垫到她脑后,“怎么累成这样?” 沈玉姝放下逗弄孩子的玩具转身看向顾氏这一头,把这两天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前头顾氏还说要把隔壁的前院收拾出来给星白住,现下好了估计用不上了。 “对了娘,回头我想再去吴叔那儿一趟,买头驴回来,反正之后咱家要做肥皂,进山出山运货也用得到。” 顾氏捏着绣绷的手顿了顿,“那隔壁的院子还是照修,买了驴也要有地方安置。” “那娘看着安排吧,这事我就不管了。”沈玉姝点点头,转头继续逗着两个孩子,“二白它俩回来了吗?” “昨晚回来送了信,一早天不亮就又出去了,估摸着天黑就回来了。” 沈玉姝见她顾着刺绣头也不抬,起身把炕桌拖到两人中间,点上油灯挪到她眼跟前,“娘,我不是早把缝纫机拿出来了,您怎么还用手缝,天都黑了熬坏眼睛怎么办? 您每天带他俩不累嘛,还要抽空绣那些菜品,这样见缝插针的干针线活,回头我就给咱一家从外面买成衣回来。” 顾氏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离天黑还早着呢,等娘把这片叶子收尾就不绣了行了吧。” 沈玉姝绕过桌子趴到顾氏腿上看她绣的东西,看来许久才瞧出点意思来,是一朵.....准确点的描述应该是一株草? 她搜刮了脑袋里的所有知识,半是肯定半是疑问的抬头,“娘绣的是祝余草??” “你看出来啦?”顾氏瞟她一眼,惊讶道。 《山海经》里的南山经有载:“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 “娘这是盼着我一辈子吃穿不愁啊。”沈玉姝摸上那朵青色小花便是一笑,倒是很朴实的愿望,也符合父母对子女的期盼。 顾氏摸向她手掌的薄茧微微摇头,“你的本事这样大,这辈子吃穿自是不用发愁,娘是盼你这一生都和乐安康,无病无灾。” 沈玉姝蹭了蹭她的腿,嘻笑道:“那娘可得守着我点,让我在家多留几年,可不能像村里其他人家一样,早早的就把女儿给嫁出去。” 顾氏笑得无奈,点着她的脑袋应下,“好,都依你,多守你几年,将来你的婚事也由你做主。” “真的???”沈玉姝忽地直起身子,先前关于婚事她提了几次,顾氏可从不松口的。 顾氏点头,“真的。” 沈玉姝挪着身子蹭到顾氏身前,抱着她的胳膊一阵撒娇,“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顾氏怕绣绷上的针扎到她,将人推开点,“行了,我还不知道你,惯会卖乖,累了就再躺会儿去,你大姐和阿花阿草做饭去了,一会儿就该喊人吃饭了。” 缓了会儿人也来了精神,沈玉姝重新躺回两个孩子身边,咿咿呀呀的和他俩聊了起来,时不时的还和顾氏说上两句。 “对了娘,我准备把家里的萝卜做成泡菜,院外那半亩地收了不少,放到明年怕是会糠。” 第332章 宁言授课 顾氏怀孕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一度喜欢甜辣口的菜系,沈玉姝空间有的都搜罗出来给她吃过,当然包含了泡菜。 她听女儿一说,嘴里不禁生出口水,“是娘先前吃的那种吗?” “味道稍稍有些不一样,不过也一样好吃。”沈玉姝回想前世做饭阿姨的手艺摇头,这是她第一回做,味道有些不敢保证。 顾氏想着家里的情况,“家里腌菜的坛子就那一个,那你岂不是还得回山上一趟。” “对呀,明天我就把坛子买了送回去,我还想着让奶奶请几个人来一块做,前后时间有些紧张。” “那你明天就去你吴叔那儿把驴给买了吧,坛子太大容易惹眼,过了明路的东西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现在住在山里就这个不方便,进山的路虽说不是多崎岖,总归是不方便。 “成,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沈玉姝刚说完话,院外就响起喊人吃饭的声音,紧接着有人推门进来。 “阿柔,院子里摆的那些东西我又归置了一下,勉强理出条道来,待会儿带上两个孩子去厨房吃吧。”沈安信扫了眼炕上姐弟三人,脚下的步子却是径直朝着顾氏走过去。 沈玉姝看他眼里只有顾氏的德行,仰起的脖子重新落回枕头,搂着沈玉欢的屁股故作幽怨道:“哎,咱们这是个什么爹啊,炕上的三个娃没看见嘛,进门就只顾着和娘说话。” 尽管被女儿打趣多次,顾氏面上还是闪过一抹羞涩,侧过身重重拍掉伸过来的手,眼神里全是嗔怪。 沈安信嬉笑着坐到顾氏身边,话头却对着沈玉姝,“你这丫头就知道打趣你爹,我才和你说过话,你娘我忙了一下午都没顾上,这会儿说几句怎么了,再说你弟弟妹妹才几个月大晓得个什么。” 沈玉姝抓着沈玉欢的手摇了摇,“听到没,咱爹嫌你俩什么都不懂呢?” 回应她的是一长串婴语,“啊~~啊~~~啊~~~~”和两只费力攀着她胳膊的脚丫子。 沈玉欢的四肢很有劲儿,像个考拉一样挂在沈玉姝的胳膊上,最后竟顺着她的力道离了炕,稳稳的不撒手,坚持过几息才有力竭的架势。 沈玉姝很惊讶,她一个不过四个来月的小婴儿哪来这么大力气,多少有点反人类,好奇心起,她又用同样的法子试了试沈宁清,这娃同样没让她失望,而且还比沈玉欢坚持的还要久一点。 她喊了声顾氏让她看,“娘,他俩这样算正常吗?” 顾氏缓缓摇头,嘴巴张了又合,“反正比你和宁嘉强。” 沈玉姝看她那样就知道,这是吃得太好的缘故了,“那娘以后注意点儿吧,等咱们和附近的几户人家熟了,难免有客上门。” 顾氏把两个孩子要穿的衣裳递给她,“娘知道,你放心,不给你惹麻烦。” 她拆了绣绷放进针线簸箩里,把身上沾的线头清理干净,推着沈安信去抱孩子,“快出去吧,阿花喊吃饭有一会儿了。” 沈玉姝让抱孩子的夫妻俩先去厨房,她落在最后把沈老太太准备的吃食连带着她那份拿出来放到门后,进门的到时候院子里没人看见,这会儿多拿点出来也不怕被人怀疑。 外面天已然黑得彻底,二白夫妻俩乖乖落在枣树上,它们是少有的白天活动晚上休息的鸮类,只是四颗发亮的眼珠子挂在树上,时不时的还会移动猛地看见会让人吓一跳。 她特意绕到树下,招手叫它俩下来收回空间,这两天在外面玩的有些疯,一点儿要回去的意思都没有,空间那群小雪鸮可是好久没见爹娘了。 元生和沈宁柏也是刚从铺子那边回来不久,正在帮着沈玉兰在端饭,见她进门元生有些迫不及待的交代铺子翻新的进展。 “玉姝姐姐,我.....” 沈玉姝抬手打断他,“不着急,有什么吃了饭再说,不差这一会儿。” 晚饭沈玉兰蒸了馒头,有早起上集市买的豆腐,中午吃了一半,晚上做的凉拌豆腐和骨头汤,外加一个木耳炒鸡蛋。 一般家里雇人干活是不需要管饭的,沈家砌炕要的急加上白日天短,为了早日完工,沈安信和几个工匠商量过,中午管一顿饭不留休息的时间,工钱照旧只为早点把炕砌好。 一下多了几个人的饭菜还是能吃的壮汉,米面倒是其次就是家里的菜昨天已经吃完,今日一早沈玉兰便去了一趟附近的集市上买菜。 “大姐,这黄花菜是你从集上买的?”沈玉姝夹了一筷子木耳炒蛋送进嘴里,咯吱咯吱的嚼着。 她知道家附近有个小集市,专门做周围几条巷子的买卖,价格也还算公道,不少妇人都去那儿采买。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沈玉兰看她问,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尝尝。 沈玉姝点头,口感肉筋筋的吃着很脆嫩,来到这里后她还是头一回吃到,她又把筷子伸向凉拌豆腐,“这个豆腐也不错。” “我按你说的把豆腐加盐煮过一道,这回没腥味儿了吧?”沈玉兰看她吃得点头,好笑问着。 沈玉姝知道自己嘴巴叼,沈家人做饭原没有这么精细,这些年家里节衣缩食供两个孩子读书,能吃饱就不错了,可自从她来以后改善了伙食便开始讲究起来,为此她不止一次被沈老太太嫌弃事多。 饭吃完沈安信一手一个孩子抱着回了正房,沈宁言则先一步回书房准备讲课用的书籍。 小课堂开课,沈玉姝接过阿花手里的碗筷赶她去听课,留下沈玉兰和顾氏三人收拾厨房。 堂屋桌上放着一个极大的沙盘用来给几人练字,纸笔对于农户人家来说是项不小的开支,就是沈家几个孩子当初开蒙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下山之前三字经已学到尾声,今日便开始学百家姓,沈宁言抱着书似模似样的围着桌子打转,嘴里教着手上还不忘指点几个人的书写,讲的极为认真。 厨房里收拾碗筷的三人听着偶尔冒出的朗朗读书声无声笑笑。 顾氏走到门口瞄了一眼堂屋的位置,“你这让宁言教书的主意出的好,他呀教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沈玉姝冲顾氏笑笑,“都说温故而知新,也能趁机磨磨他跳脱的性子。” 第333章 毛驴 她将沥干水分的碗放回橱柜,眼神看向一旁的点心,米花糖一块块整齐摆放着,掰了半块放进嘴里尝尝味道。 扭头含糊不清的问顾氏,“娘打算什么时候拜访新邻居?” 顾氏拧干抹布去擦桌子,想着这两天的安排,“这两天院子里乱糟糟的,你大姐和阿花阿草要给几个工人做饭,我这也忙得走不开身,得等你爹腾出手来的,要不明天?” 米花糖这东西现在吃着酥脆,却经不起久放,“也行,那娘尽快吧,这东西放久了口感就不好了。” “是吗?我尝尝。”沈玉兰头一回做不知道,刚放凉的时候吃着可香了还脆,把那半块吃完后叹道:“是不如刚做出来那会儿了。” 为了不影响他们上课,三人在厨房直等到堂屋授课结束才回屋,正遇上沈宁嘉抱着一摞纸和笔从书房出来。 他把东西放到靠墙的条案上,眼神示意几人,“这是阿姐前几日买的,待会儿你们一人带一份走,练字。” 元生几个回头对上进门的沈玉姝,眼神闪着光亮,晃得沈玉姝显些招架不住,她回笑,“拿着吧,沙盘和纸总是不一样的。” “谢谢玉姝姐姐.......” 沈玉姝摆手,走近了揉着阿花的脑袋,逗道:“嘴上说谢谢可不行,你们跟着宁言好好学,学成了早些给我打下手才是真。” 晚上洗漱完躺到炕上,沈玉姝长出了口气,这一天可算要过去了,她左右看了看,七个人,第一次觉得炕挺能睡人的。 她今天确实累着了,躺下没几个呼吸困劲儿就找上门,比身边的两个娃娃都入睡快,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早上沈玉兰几个起床的时候她还没有醒的迹象,就连几人起床发出的动静都没吵到她分毫,顾氏怕两个孩子醒了闹腾,抱去了对面儿子的房里。 沈玉姝睁眼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还有几缕阳光打在窗棱上,屋内空无一人,她蹭的一下起身从枕头下翻出手表看时辰,很好,已经过了辰时,半个上午过去了。 她捶了捶自己还有些泛酸的双腿,果然晚上不进空间休息,恢复的要慢些。 顾氏估计在堂屋听到了动静,抱着沈玉欢推门进来,“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沉,腿怎么样?还疼吗?” 沈玉姝摇头,伸手抱住朝她探身的沈玉欢,并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一早上没见是不是想阿姐了。” “这孩子鬼灵精的很,早上醒了没见你,吃饱了一直四处找呢。”顾氏把人抱回怀里,“快去洗洗吃饭吧,饭在锅里温着呢。” “大姐她们呢?”沈玉姝穿上夹衣下炕找鞋。 顾氏把鞋子往她跟前踢了踢,“在厨房收拾你带回来的吃食呢。” “哦,这两天做饭叫大姐先紧着外面买的米面吃,咱们自己吃的太打眼了。” “我早就叮嘱过了,也叫你爹又出去买了些回来。” 沈玉姝看她考虑周全便没多说,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朝外走去。 原本打算上午把买驴和坛子的事办了,要是这会儿再出门怕是赶不上中午的饭了。 一刻钟洗脸吃饭,沈安信来厨房找她,“走吧,你娘说你要买驴,还要买腌菜坛子。” 沈玉姝嚼着馒头含糊问他,“爹不是忙得走不开?” 沈安信在她对面坐下倒了杯水喝,“先紧着你的事,上午阿黄歇着,拉上它买了坛子正好送你出城。” “行吧。”沈玉姝点头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两人路上商量过后决定去吴书怀的杂货铺买,毕竟他家铺子够大,而他们买的又是最大号的坛子,一般的小铺子只怕想买也没有卖的。 果然半人高的坛子就连吴书怀店里也只有五个,沈玉姝原想着一步到位买上二三十个放空间里,如今也只能先把这几个拿回去应应急,等过几天再来买剩下的。 这么大的坛子一辆牛车肯定拉不成,吴书怀打发店里的伙计跑了一趟租车行,租了两辆驴车把坛子拉到城外。 结了驴车的租钱,她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把坛子收回空间,赶上牛车同沈安信一道去了城郊的牲畜交易市场。 先前的旱灾对百姓影响还在,市场里的客人明显不如她上次来的多,往日一些卖鸡鸭的散户都没了踪影,留下的全是些家底厚实的二道贩子。 沈玉姝不会看牲口好坏所以没打算跟着进去,她从挎包里掏出钱袋子塞到沈安信手里,“爹,要是价钱合适就买一对回家。” 沈安信嘱咐她不要走远,自个朝吴常乐家所在的棚子走去。 沈玉姝无聊踢着地上的石子解闷,只是没几个来回就听到身后响起踢踢踏踏的动静来,转头就看到沈安信一左一右拉着两头驴出来。 “爹动作还挺快。”沈玉姝迎上去围着两头驴打转,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爹,你是在吴伯父那儿买的?这驴子瞧着怎么.....”半死不活的 “你吴伯父不在,我这是在别家买的。” 沈安信凑到她跟前神神秘秘道:“你别看着半死不活,你猜爹花了多少钱买的?”又一脸不以为意的伸出两根手指朝她比了比,“你不是有那个神水嘛,喂两天就好了。” 二十两?这么便宜?沈玉姝瞪大了双眼,“爹说真的?” 一头成年能拉货的驴至少在十二到十八两左右,现在两头驴才不过二十两,真是捡了大便宜。 “当然是真的。”沈安信点点头,把钱袋子还给她,“这头母驴前段时间难产,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几乎是半卖半送给咱的,我这不想着你有那个厉害本事,买回来养养就好了。” 沈玉姝瞧着驴背上的垫褥,成吧,这漏捡的,难为他考虑这么周全。 “那咱们走吧,先找个没人的地方。”沈安信牵着驴朝官道旁的密林方向走去。 现在已经中午未时,路上鲜少有人经过,沈安信等在林子外头顺便给她守着。 沈玉姝把驴收进空间把阿黄和星白换出来,“时辰不早,爹先回去吃饭吧。” 沈安信充耳不闻,眼睛粘在了星白身上,挪都挪不开,“要不爹还是陪你回去吧,路上不安全。” 第334章 再回山里 沈玉姝推了推面前纹丝不动的人,一脸假笑,“真是谢谢爹的关心,你闺女我昨天就是一个人回去的,路上安全的很。” 看他还是舍不得走的样,沈玉姝无奈承诺,“这样,等家里炕砌完了,我把星白带出来让你骑几天。” “你说真的?” “真的。”沈玉姝重重点头。 沈安信却指着冲他仰头喷气的星白犹豫道:“可我看它好像有些不乐意。” 沈玉姝回头,星白确实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拉扯着缰绳正往后退呢。 “没事,我那儿还有一匹,它比较温顺肯定愿意。” 沈安信闻言便顺着她的力道半推半就的转身,赶着牛车驶上了官道。 等人走远,沈玉姝转身敲了敲星白的鼻子,训道:“你脾气还挺大,咋,吃了几天细粮不知道自己是干嘛的了,还挑起人来了。” 觊觎它的人走了,星白上前蹭了蹭她的胳膊讨好着,沈玉姝懒得和一匹马计较,翻身坐上去夹紧马腹往回赶。 半路吃了几个肉包子充饥,进了村也没做停留直奔后山,日落黄昏时分在小院外见到了弯腰捡麦穗的何氏。 “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玉姝扭头看见满头麦芒的李郎中出现在院门口,噗嗤一声笑了,“师父,您辛苦了....” 李郎中顺着她的视线从头上拿下一个麦穗来,指着仅剩的两捆麦子吩咐道:“嗯,确实有些累了,正好,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行,那您回去歇着,剩下的我来。”沈玉姝转身往麦地走去,“大伯母,您也回去歇着,余下的我收拾就成。” 何氏前后看看,只剩两垄地没捡,也不跟她争抢,把手上的篮子递过去,“那你把剩下的捡了,我先回去看看饭做好了没有,今晚是半夏做饭,我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田里掉的麦穗不多,沈玉姝两个来回就拾完了,左手挎着篮子,右手抱上仅剩的两捆麦子走回院子,右脚后抬把木门关上。 沈老太太在厨房前的空地上拿着连枷拍打麦穗,如她所料,麦子收成极差,地上只落了薄薄的一层,勉强遮住地皮。 她将腋下的麦子摊开铺上去,伸手,“奶奶,要不我来....” 沈老太太侧身躲过去,“不用你,赶山路也累人,你去歇着,我这再有一会儿就完了。” “那我先回屋洗漱一下,待会儿出来吃饭。” 沈玉姝点点头,掐着时间把自己洗干净,小半个时辰后换了身衣裳回到厨房。 “正要叫半夏去喊你吃饭,没想到你自己出来了,快坐下。”何氏冲她招了招手。 沈玉姝从灶台上端了碗稀饭坐过去,折腾一天先喝碗热腾腾的稀饭暖暖胃再说,接着啃了半个馒头,肚子填了个半饱才有空说话。 “奶奶,腌菜坛子我买回来了,放在亭子那个屋了。” 沈老太太抬头瞟了她一眼,“你买了几个回来?没叫人瞧见吧?” 沈玉姝笑着摇头,“您放心,进了村我直奔后山,路上没遇到人。” 抬起拿筷子的手比划了一下,“这么高,五个,先用着,余下的我过两天送上来。” “另外再找几个人来帮忙吧,就您和大伯母我怕忙不过来,要不就上次包肥皂那几个婶子,您说呢?” 一听找人,沈老太太就皱眉头,可一想就她和老大媳妇两双手,那么多萝卜确实做不出来,“成,听你的,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山洞那边。” “玉姝姐姐,你最近都会时常回来吗?”半夏见她们说完正事,身子微微一转小声问着她。 沈玉姝想了想最近几天的安排,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我明天下山,再回来就是三天后了,怎么你想下山了?” 半夏笑笑,被人猜中心思,脸瞬间变得红扑扑的,“有点儿,不知道爷爷去不去?” 沈玉姝先前听李郎中话里那意思,是准备铺子快开业的时候再去,现在离开业还有好些天,怕是不好说。 “那我问问,不行你先跟我下山,等铺子快开张的时候让师父他再去。” 半夏一听,脑袋像小鸡啄米似得点个不停,眼里满是期待。 沈玉姝紧接着说,“不过你的课业不能落下,要不下回我说话都不好使了。” 半夏抓住她的手一阵摇,“哎呀,玉姝姐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就行,半夏是要继承李郎中衣钵的,她就怕自己这个坏学生带坏她,回头惹他老人家的白眼。 饭后她抽空和李郎中说了这事,李郎中不知心里怎么想的,最后答应下来,准许半夏明天跟着她下山,待到铺子开业后再回来,只有一句,不可懈怠课业。 她去半夏屋里时,那小丫头好像料定下山的事能成一样,包袱都收拾好了摆在桌上。 “怎么样?怎么样?爷爷答应了吗?” 在她满心期待的注视下点头,半夏一个蹦跳抱着她高呼,“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去说爷爷肯定能答应。” 沈玉姝扯下她勒住脖子的手,说着李郎中的要求,“师父可说了,你下山这些日子课业不能落下。” 半夏顶着因激动而红润的脸蛋点头,欣喜的眼睛眨巴着保证,“玉姝姐姐,你放心,我还指望你以后多带我下山呢,不会让你言而无信的。” 沈玉姝捏捏她的鼻子,“就你聪明,行了,明天下山要走不少山路,今晚你可得早些休息。” 从半夏屋里出来她又拐去了前头大房屋里,敲开房门,把刚才在空间写好的泡菜方子和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交给何氏。 “大伯娘,方子你留着以备万一。” 得益于沈家这样的耕读人家,即便何氏在娘家不曾习字,嫁到沈家这些年也认了不少字,读个话本子认个泡菜方子不成问题。 何氏想说自己昨天跟着做过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可看侄女一脸认真便顺手接过,“你放心,大伯母肯定好好保管,不叫人看见。” 沈玉姝看她一脸郑重,笑笑缓解气氛,“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不怕人看,何况里面用的那些东西一般人家怕是舍不得放,就是看了也没用。” 何氏捏着方子的手一顿,“也是,又是冰糖又是细盐的,任谁看了也舍不得买这些。” 第335章 番茄肉丝汤面 事情交代完,沈玉姝便回了空间,腌泡菜的配料她还没准备呢。 半个屋子的萝卜,少说有五六百斤,按那坛子的大小算上卤水至少需要上十个才够用,幸亏她提早和吴书怀又订了二十个。 院外那棵花椒树秋天的时候结了些勉强够用,生姜她在空间里种了新鲜的不怕没得吃,把空间囤的普通生姜都拿出去。 大料当初囤货不多,勉强有个百十来斤的量,留下十斤够自己吃,余下的全放门口明天带出去。 冰糖只有五百斤的存量,好在只是调味用的不多,拿个五十斤出来足够了。 细盐她只拿够三天的量,等回头再上山的时候去城里铺子顺道买些粗盐回来,腌泡菜粗盐也行,不必非要用细盐,在物资匮乏的古代,用细盐腌泡菜属实过于奢侈,她多少还是心疼一点的。 零零总总摆出来的东西不少,把门口堆了个满满当当,她也不知道自己准备的够不够,以防万一还是等明天让沈老太太看过以后再说。 这两天她来回奔波一点不比在明行府给李郎中打下手轻松,晚上她就在空间里睡,也好缓缓这两天的疲累。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楼下响起敲门声。 沈玉姝在空间睡醒后用意念收割着田里的粮食,离开明行府前种的粮如今成熟,若是再不收进地下室,竹楼那只朏朏怕是又要好心提醒她了。 原本打算把草地上散落的鸭毛捡完再出去,不等她过去便听到外面沈老太太的阵阵呼喊,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转身回别墅换了身衣裳下楼。 沈玉姝拉开房门先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才看向眼前满面红润的老太太,“奶奶,您怎么起的这么早?” 沈老太太知道她睡懒觉的德行,没有回她这个问题,只说明自己的来意,“干活的人我已经找好了,你不是说时间赶,当然要早些起来。” 沈玉姝瞄了眼天,那也不用起这么早吧,山里云山雾罩才是勉强能照人的时候。 “哦,腌泡菜的配料我准备好了,待会儿就放到那屋里,除了盐您再看看别的哪样不够告诉我,回头我一块带回来。” 沈老太太语气平平,“知道了,你快去洗漱,你大伯娘早起做的面,就等着你起床下锅煮呢。” 沈玉姝摆摆手看着沈老太太走远的身影,转身奔向二楼,起的这么早,待会儿赶山路肯定会冷,她得再加件衣服御寒。 还有她的鸭毛也没捡呢,得早点把做羽绒服的鸭毛收集够,先给家里每人做一件出来过冬穿,山里寒气重,今年冬天应该会比在山下冷多了。 再出门外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一炷香的功夫,她去凉亭把东西放到门后的位置,坛子则放到厨房前面的空地上,这么大一个放屋里再搬出来实在不方便。 昨晚她回空间已经看过那头母驴,喝过灵泉水又有空间时差在,原先半死不活的状态已经好转许多,驼人是没问题的。 待会儿下山她打算让它俩跟着一起,正好可以解释泡菜坛子怎么上山的,也能解那来干活的几个妇人的疑虑。 何氏体谅她们待会儿要赶路,早起做的番茄肉丝汤面,见她进门抓了把切好的面条下进锅里煮着。 沈老太太不知在忙什么并不在厨房,半夏因着今日下山,兴奋的半夜才睡,醒的也比她早,此刻已经在桌前吃上了。 “玉姝姐姐,快来吃饭,待会儿咱们就下山。”半夏拍着身侧的位置,招手喊她。 李郎中练完太极,擦着额角的汗进门,在半夏对面坐下,“你玉姝姐姐下山是有事忙,你可不要给她添麻烦。” 半夏笑得像是掺了蜜,点头答应,“爷爷,说不定我还能给玉姝姐姐帮忙呢。” 李郎中也不想太过管束她,说完便把话头递到她旁边,“玉姝,你给半夏的那几张图我看了,相关的书籍可有?” 沈玉姝站在灶前的腿僵住,回头看了一眼半夏,又把眼神转到李郎中身上,终于想起他说的,“书是有,可字迹您是见过的,怕是读起来不方便,要不等我译一遍再给您。” 李郎中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也好,那你什么时候能译完?” 沈玉姝听他着急的语气,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之前她是见半夏几次看沈安信他们杀猪,以为她对解剖感兴趣,这才在去明行府前送了她几幅人体骨骼图,没想到引起了李郎中的注意,也是,现代医学多受西医影响和中医自是有不少差别,何况医术钻研更是永无止境。 “那个....那个,少说得需要个十天半月吧。”沈玉姝结结巴巴的说了个时间,尽量给自己多争取点自由。 李郎中神情微滞,到底体谅她还要忙着开铺子,“等半夏回来的时候,你让她先带一部分回来,余下的等你忙完这阵子再译也行。” “多谢师父体谅,您放心,我一有空就做,争取早点完成。”沈玉姝低头拌面条,同时侧身虚虚的松了口气,还好没一口气给她卡死。 何氏做面的手艺一向好,面条揉得筋道,番茄味道浓郁,用猪油煎过的荷包蛋吸满汤汁,再放一小勺辣椒油,一口面一口汤酸辣开胃简直不要太爽。 汤底被她喝的一口不剩,擦嘴的间隙沈老太太从外面进来了,忙活一早上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连句话都没顾得上说,洗洗手端了碗面坐到桌前吃了起来。 沈玉姝起身舀了碗面汤放到她面前,“奶奶,你过去看了没有,那些东西够不够?” 沈老太太嘴里吃着面,轻轻点了点头,“差也差不了多少,先用着吧,不够了去山里找点。” 沈玉姝心里有了数,看向何氏再次叮嘱起坛子消毒的事情来,和腌酱菜不一样,这个泡菜尤其不能沾一点生水。 “你说的我都记着呢,肯定按你说的来,那么大一坛子,还放那么多好东西,腌坏了不得心疼死。” 几十年的做饭经验在那,只要稍微一解释其中关窍何氏就懂了。 该说的都说了,她起身去牛棚把两头驴从空间放出来,又绕去半夏屋里,和她说好动身时间便又回到前头厨房。 第336章 夏氏帮忙 门口,几个来帮忙的妇人在和沈老太太热络的聊着,有客上门,若是主人家还没吃完饭,客人是不进屋的。 沈玉姝打眼一扫看到了村长的儿媳妇也在其中,她抿嘴笑笑,心想这老太太倒是不得罪人,头回找人帮忙就捎带上村长家的人。 夏氏最先瞧见她,上扬着嘴角笑呵呵的走向她,“玉姝。”自从顾氏搬下山这还是头一回碰上她。 沈玉姝笑着喊人,又偏头看向她身后,“婶子们来的这么早。”她是晚辈,自是要主动打招呼。 木匠媳妇笑笑,“不早了,咱们可是来干活的,来的晚了可不行。” 余下几个妇人也附和着,“是啊,是啊。” 屋里婆媳俩还没吃完饭,沈玉姝便和几人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着。 期间几次她都瞥见夏氏往她这边看的眼神,料想夏氏有话说,可又不好当着其他人的面。 正好沈老太太吃完了饭,她便借着搬东西的借口和夏氏往亭子那边走去。 “婶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夏氏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好意思,言语嗫嚅,“让玉姝你看出来了。” “婶子你有什么事说就是,咱们两家几十年的邻居,您和我有什么可见外的。” 夏氏一拍手再不扭捏,“我听你奶说你待会儿要下山?” “你能不能把刚子也带下山,这两天山里冷了不少,我给他爹收拾了几件衣裳还带了些吃食,他都好些日子没回来了,走前带的应该早就吃完了,山下那个情况你也知道。” 沈玉姝皱眉,“刚子也去?王叔他们每天都进山砍树,一走就是一天怕是顾不上他,他一个孩子留在村里也不安全。要不婶子把东西收拾好交给我带下去,省的他跑这一趟。” “可....可又是衣裳又是吃喝的,分量可不轻。” 沈玉姝看出她脸上的迟疑,摆摆手道:“这不是问题,下山有驴呢,累不着我。” “驴?”夏氏发出一声惊呼,乖乖,先是牛现在又买了驴,她这邻家真是..... “哦,我从城里租的,这不是腌泡菜得用大坛子,特意租了两头驴运进山里来。”沈玉姝看她的样子又及时补了一句,看来还是得低调一点。 “租的也不便宜吧。”夏氏嘀嘀咕咕了一句。 沈玉姝只当自己没听到,对着她一个劲儿的呵呵笑着,“那婶子,我刚才说的.....” “行,那婶子就麻烦你了,不瞒你说,我也不放心留刚子一个人在村里。” “那婶子先回去拿东西吧,我这马上就下山了。”沈玉姝拿过她手里的篓子说着,“咱们待会儿在山下会合。” “行行行,我这就回去拿。”夏氏说完便一路小跑出了院子,着急的样子生怕耽误她时间。 她来不及说什么人就没影儿了,再转个身的功夫,半夏寻了过来,“玉姝姐姐,我收拾好了,咱们这就走吧。” 沈玉姝瞧她肩上的背包比昨晚鼓了不少,笑眯眯问,“医书带够了?” 半夏嬉笑着拍了拍肩膀,“带够了。” 沈玉姝装了几样配料送到厨房,和沈老太太何氏两人说了一声便拉着半夏去了后头牛棚牵驴。 经过厨房时又惹来一众眼神,就连厨房里的婆媳俩都看呆了,她怕沈老太太说漏了嘴,又把对夏氏说的话对着几人说了一遍。 沈老太太低头暗暗翻了个白眼,一听就知道是胡扯的。 “奶奶,我和半夏下山了!!!” 沈老太太连头都没抬,“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顾氏从屋里出来,手上拿着两个竹筒,“带着路上渴了喝。” 两人接过揣进怀里,双双道谢,“谢谢大伯娘。” “去吧,路上走慢些,天还早不着急。” 溪边寒气重,两人站的离远些,等了片刻功夫,一大一小的身影从山洞的方向走来,母子俩个背上都挂着个包袱。 “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俩也是刚下来。”沈玉姝牵着驴上前,接过两人手上的包袱绑在一起,一左一右挎到驴背上放好。 她揉了揉刚子的头,抬头和夏氏告别,“那婶子我就先走了。” 和半夏踩着石头过了浅溪处,夏氏母子才往半山腰的沈家小院走去。 毛驴身体耐力强,走山路它们比牛更加合适,不用人驱赶乖乖跟在身侧下山。 一路上半夏愣是没喊一声累,沈玉姝怕她许久不走山路抻着自己有意放慢速度,多花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山脚下。 村里似乎没留人在,静悄悄的没什么声儿,除了偶尔会发出一声鸟叫,似在说着这不是个荒村。 她俩先回了趟沈家,把给王满仓的东西留在厨房显眼的地方,又留了纸条说明情况,牵着毛驴去河边喂过水,这才朝村外走去。 山间密林草木枯黄,迎风骑驴,速度降下来也不再颠簸,可冷风照样嗖嗖的往脖子里钻,是她判断失误了,没想到早起赶路已经这么冷了。 沈玉姝拍了拍渐冷的脸蛋,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条围巾和口罩,“给,快戴上。” 两人穿行在山中,快看到城门的时候,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或走或是坐着牛车,她们两个姑娘家混在其中实在显眼,每每路过人群都要招来几双打量的目光,是被她脖子上的羊绒围巾和口罩给吸引的。 “玉姝姐姐,要不咱们快点进城吧。”半夏从没被人这么盯着看过,语气略有些紧张。 沈玉姝倒是无所谓,可看她逐渐涨红的脸,抬手拍拍驴屁股,“那咱们就快点进城。” 过城门没几步路半夏就有些顾不上她了,把缰绳塞到她手里,自己朝着路边的小摊跑去。 沈玉姝一左一右拉着两头驴勉强能跟上她的步子,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只得出声提醒她小心点儿。 半夏钻进人群不消片刻就拿着两个糖人出来,喜滋滋的跑到她面前,“玉姝姐姐,你要哪个?” 沈玉姝看着眼前的两个动物,舌头舔了舔后槽牙,“要不,你自己留着吃?” 半夏嘟着嘴一声骄哼,“图个新鲜嘛.....玉姝姐姐!!” 第337章 半夏嗜甜 沈玉姝被她磨得没办法,拿过其中一个,“就这个吧,正好我属相是马。” 两人一路走一路买,除了些时兴的小玩意还有各色糕点、小吃,花里胡哨的挂了驴满背。 路过卖小孩玩具的摊位半夏站定一个个选着,沈玉姝牵着驴上前拦下她掏钱的手,“你买这么些东西干嘛?家里什么都有。” “家里有是家里的,这可是我给弟弟妹妹买的。” “他俩还小呢,这怎么也得会走路以后才能玩。”沈玉姝拿走她手里的木质鸠车,看向桌上的喜娃娃不倒翁,“就这个吧,这个家里没有。” 半夏又朝桌上看了两眼,不舍开口,“那就这个吧。” 沈玉姝瞧她一眼,指着不倒翁和刚才的鸠车问摊主,“一共多少银子?” 摊主嘿嘿一笑,“六钱银子。” “多少?”沈玉姝瞪大了眼珠子,那个鸠车好歹是木头做的,贵就贵点,可那个不倒翁完全是纸糊的,这是看她俩年纪小又是个姑娘家,纯粹坑人呢。 “三钱银子,你卖不卖,不卖我们走了,前头有的是人卖。” “这....你这姑娘砍价未免太狠了些,一下子就说掉一半。”那摊主愣是摇着脑袋不松口。 沈玉姝没管他后面卖惨的话,拉起半夏就走。 “哎....别走啊,价钱还能商量。” 好歹是桩买卖,他那鸠车都摆了快半年也没卖出去,可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沈玉姝把缰绳递到半夏手里,掏出银子回头,“就三钱银子,你卖吗?” “卖卖卖。”摊主见再没商量的余地,一拍手拿上东西和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虽说没赚多少钱,可好歹没亏了,比摆在那儿吃灰强。 “给你的。” 半夏看着怀里的鸠车,“玉姝姐姐,你不是说现在买这个有些早了?” 沈玉姝看出她眼里的欣喜,揉了揉她的脑袋,“嗯,给他俩是早了些,可以先给你玩着。” 小丫头好哄的很,街也不逛了,注意力全在那鸠车上,就这么一路跟着沈玉姝回了沈家。 院子里的牛车不在,沈安信应该出去拉材料去了。 “娘,大姐,我和半夏回来了。” 沈玉兰在厨房离得近,第一个出来迎她俩,后面跟着阿花和阿草,手上还捏着两把菜。 “今儿回来的还挺早,你把驴子拉到隔壁院子吧,二叔昨天领人修过了。” 这话说的让沈玉姝心里一阵羞愧,她有赖床的习惯家里人都知道,平日她是随着自己心意起床的,从没人喊过她。 “行,我这就过去。”沈玉姝瞟了眼对面屋里,听了一耳朵叮叮锵锵的声音,拿下驴背上的行李给了阿花和阿草,买的东西递到沈玉兰手里,自个转身去了隔壁。 “走,二婶前两天还念叨你呢,你来了她肯定高兴。”沈玉兰领着人从小道进了正屋。 两个孩子自从学会翻身后,跟前就不能离人,这两天阿花阿草要帮着沈玉兰给工人做饭,都是顾氏在屋里守着。 半夏还没进门就开口喊人,“婶子,我来看你和弟弟妹妹了。” 顾氏在卧房门口等着,见人进来,一把将人拉到跟前看了又看,摸向她的耳朵问道:“天气冷了,你这么早跟着你玉姝姐姐出门,冻坏了吧。” 半夏缠上她的胳膊往里走,“没有,玉姝姐姐路上把我捂得严严实实的,半点没觉得冷。” 顾氏笑笑,嘴上夸着她会说话,却把人拎到炕上让她暖和暖和。 厨房还等着做饭,沈玉兰放下东西只说了一小会儿话就先出去了。 隔壁前院的马厩已经修整一新,顶子上碎掉的瓦片换了新的,原先歪着的石槽也扶正,就连拦马的栅栏也是新安的。 沈安信做事周全,墙角还堆着成捆的草料,吃个十天半月没问题。 沈玉姝将驴赶进去,草料拆开撒了些到石槽里,还捎带混进了些空间新鲜的草,毕竟它俩今天走了这么远的路,吃的好点全当奖励了。 她看了眼还空着一半的石槽,回隔壁拎了桶水倒进去,这才算把它俩给安顿好了,转身 悠哉悠哉的回了隔壁。 她和半夏出门的时辰确实早,这会儿才辰时不到的样子,还有半个上午不能浪费了,回屋里和顾氏说了会儿话,就打算去铺子看看翻新进展如何。 她也不能尽当个甩手掌柜把事儿都扔给两个孩子,那样多少显得她有些不负责任。 再出门的时候身后跟了个小尾巴,“玉姝姐姐。” 沈玉姝瞅了眼跟在身后的人,停下脚步使着眼色让她上前,“怎么了?” “铺子离得远吗?”半夏紧走两步,从背后伸出手,“你的糖人还没吃呢。” 眼见逃不过,沈玉姝接过来一口咬掉半个马脑袋,啧,真甜,怪甜怪甜的。 “这糖里掺了什么东西?吃着味道怪怪的。” 半夏细细咂吧了两下嘴,不确定的说道:“好像加了豆粉。”说完咧着嘴笑,“和玉姝姐姐的糖没法比。” 沈玉姝又细细看了剩下的糖人,豆粉,是绿豆淀粉?瞧着颜色是有些不一样。 她扭头看向吃着正欢的小丫头,唇角勾起,意有所指的戳了戳她的腮帮子,提醒着,“你少吃些甜的。” 半夏人还在换牙期,平时在山上有李郎中看着,就算有嗜甜的毛病也不敢多吃,如今下了山第一件事就是买糖。 半夏舔了舔松动的臼齿,嗔了她一眼,“玉姝姐姐,你变坏了。” 沈玉姝晃晃脑袋,夺了她手里只剩个蛇尾的糖人,“嗯,坏就坏吧,你最近都不许吃任何甜的东西。” 两人打闹着拐去了正安街,还没到铺子门口就看到了进进出出几个人在往外铲东西,其中就有沈宁柏和元生。 半夏扔下沈玉姝大步向前,还不忘挥手喊人,“大哥,元生。” 沈宁柏拍打着衣角的脏污,转身看清来人咧嘴笑了,“你咋来了?” 元生也停下进屋的步子回头看她,“半夏姐姐,你也来了。” 沈玉姝落在后面看着他们叙旧也没打扰,自个进了屋子看进度。 从那天她定好翻新的章程后就再没来过,这么几天屋里简直大变样,原先中间的那堵墙拆了,墙上的洞口也挖好了,按她所指的位置分毫不差。 第338章 小馋丫头 墙上的大白刮了大半,再加点紧儿应该明后天就能完工,就是还没干透石灰味儿重的很。 沈玉姝在屋里走了两遭,连犄角旮旯都细细的看过,做工还算可以,能看出来没有糊弄人。 元生双拳紧握站在门口,明显是紧张了。 沈玉姝一转身看见他的神情,一副等着老师检查作业的做派,抬手招人进来夸赞着,“做的不错,看得出来你和大哥这两天有多用心。” 元生虚虚的出了口气,“没给玉姝姐姐你拖后腿就行。” 沈玉姝摇头,她知道留两个孩子看店,这些工人多少会看人下菜碟,从而生出些糊弄他俩的心思,没想到完成度比她预想的好多了。 屋内干活的工人也跟着下意识松了口气,实在是沈玉姝刚才进门沉着一张脸,找茬的气势摆的十足,一点看不出是个十几岁小姑娘身上能有的,生怕她下一刻挑出些毛病来,再借此扣他们的工钱。 接下来几天沈玉姝似领了任务一般,白天一天两趟带着半夏去铺子里转悠一遍,工人有哪里做的不满意的地方当即便指出来整改。 晚上就和沈家两兄弟共用一个书房翻译关于解剖学的医书,好歹翻了这么久的医书,基础的知识点早已了然于心,对于书中大段的专业名词不说理解多透彻,至少比个门外汉强。 若是有不懂的地方还能问问坐在一旁同样在学习的半夏,就是一手字写的差强人意,遇上个笔画多的写的更难看,短短一个时辰写了二十页纸,前几张看着还好,越到后越觉得丑的不能入眼。 想顾氏的一手簪花小楷写的也是极漂亮,那原主的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可惜沈玉姝穿越过来没有继承原主的这些技能。 之前几次说要练字,都会被生出的各种事拌住,这次她暗下决心要把练字的事排上日程,再不能糊弄。 借着去厨房喝水的功夫回空间书房找了本簪花小楷的字帖出来,她最近都不方便回空间,只能在外面再加练半个时辰的字帖。 半夏拿过她写好的纸仔细看着,又转头看向她正在写的,眼神一路转到她的手上,最后起身来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玉姝姐姐,你的笔锋走势不对,应该这样.....” 随着她的指点写过几个字后,沈玉姝才发觉自己哪里不对劲儿,她的字有形无骨,手腕处的着力点也不对,一笔一划写的太过刻板,看来光照着字帖练没用还是得有名师老师指导才行。 看着将要收回去的手,沈玉姝搁下笔,回头看她,“要不我说你写吧?” 半夏被她亮晶晶的眼神吓退,咽了咽口水回到座位,“爷爷给我布置的课业还没做完呢。” “好吧。”忘了这孩子下山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嘟着嘴拿起笔继续同厚厚的医书奋战,只是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 学习氛围如此浓烈,在外间教完百家姓的沈宁言也不好意思再懈怠,乖乖拿起课本坐到自己座位上温习去了。 顾氏怕孩子们晚上学习会饿,一手抱着还未睡觉的沈玉欢,一手端着一盘发糕进屋,分到手每人巴掌大的一块发糕,既能垫肚子又不怕积食。 沈安信去隔壁院喂了驴和阿黄回来,闻着屋里屋外的味道,踏进屋资的腿脚伸到一半自动拐道去了厨房,这么香,饿不饿都得吃两块尝尝。 他今天忙活一天都没顾得上看两个孩子一眼,进屋坐炕上屁股还没焐热就被趴着啃手的沈玉欢盯上了。 小家伙伸着小舌头,眼神直直的瞄准沈安信的嘴巴,脚丫子暗暗发着力明显想往炕头挪。 顾氏不等沈安信往炕上倒,抬脚踢到他小腿上,力气用的有点大,使得他一个激灵站起了身。 “好好的踢我干啥?” “你说干啥?”顾氏怒瞪他一眼。 沈安信看了眼小女儿,又看向手里的发糕,哼哼道:“小丫头还挺馋,才几个月你就着急吃东西。” “你去外头吃完再回来。” “行行行,我出去吃。”沈安信把发糕背到身后,另一只空着的手趁机摸了摸儿子和女儿,接了一手口水才朝门外走去。 “刚喂完驴回来你洗手没,你就摸孩子,我跟你说多少回了,不把自己拾掇干净不准碰孩子。” 沈安信粗壮的嗓音传进屋里,“洗了的,放心。” 顾氏听他嗓子都不对了,惦记着明天炖点汤喝喝,顺道也给几个孩子补补,尤其沈宁柏和元生每天起早贪黑的守在铺子里,立冬就这两天的事,是得注意点。 ...... “玉姝,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回村里?” 沈玉姝从铺子里一回来就被倚在门上的沈安信叫住。 “是,爹有东西要我带回去吗?”她让半夏先回房,自个走过到他跟前站定,发现里面马上就要完活了,“怎么,爹要回去了?” “你不是说村里开始砍树了,我惦记着回去把你爷爷替下来,他那个腿一到冬天就不利索,虽然你给调理好了,可我还是有些担心。” 村里谁家出几个人,砍多少树都是有数的,沈家已经默认了沈玉姝要建大房子,自然需要用到许多木料,所以沈老爷子才跟着一块儿上山,想着能多砍一根是一根。 “咱家就随大流,别人家砍多少咱也多少,回头不够了直接去县城买就是,又不是没钱。”沈玉姝瞟了沈安信一眼,越说到最后声音越低。 这一年沈家人吃着空间出产的食物,还有她时不时的投喂灵泉水,别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体再因为三瓜两枣再给折腾坏了,多不划算。 再说照她的规划,新院子需要的木材何止那么几根,到时候连着李郎中家的一块儿买回来就是。 “你爷爷也是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盖房是大事,全家都要出力的,光让你出钱算怎么回事,再说他又不知道你有钱?” 大是大非上沈家老两口一向拎得清,既然两家分了家自是要算清楚的,该是两家分摊的从不偏帮哪个儿子,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沈家人还能和睦相处的原因之一。 第339章 急脾气 沈玉姝光说要建大房子,可具体建多大,怎么建,她从来没和沈家人说过,想起自己空间画了一半的图纸,这要是拿出来不得吓到家里两位老人家。 她摇摇头把脑子里的想法赶走,说起眼前,“今天就能完工吗?” “就差门口的灶台了,这点活儿上午就完了。” “爹要想回就回吧,正好我下午要去吴书怀的铺子里拉坛子,爹把阿黄也带上,多跑两趟一块都拉走算了,省的我来回的跑,还有农家肥再不能拖了,索性这回一块儿办了。” “那猪板油咋办,你奶还在家等着呢。”沈安信看着要走的女儿,突然想起自己来城里的目的。 “家里正赶着腌泡菜,这节骨眼儿上奶奶哪能顾得上,等这事儿完了再说吧。”沈玉姝没想到他在城里忙活几天还记得这事,说完摆摆手回屋找顾氏去了。 沈玉兰几个在屋里围着顾氏看她织毛衣,这是沈玉姝既钩针之后又找到的织毛衣的书,索性别墅里有奶奶生前留下的毛线在,她们那个年代的人在家闲着就好鼓捣这些,拿出来权当给顾氏练手了。 虽然手工毛线费时费力,可在这里人是最廉价的劳动力,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有足够多的羊毛让她薅就行。 顾氏一个新手,一边看书一边扒拉手里的毛线,小半个上午过去才织了巴掌宽的衣摆,看毛线的弯曲程度应该是拆了不下三回。 “娘,学的怎么样?”沈玉姝嘴上问着,身体却仰躺到炕上把凑热闹的小丫头抱进怀里,让她能看个清楚。 顾氏苦恼的摇头,“不怎么样,勉强算摸着点门道。” 沈玉姝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出言鼓励着,“才半天不到就织了这么多,我娘真厉害。” “大姐,你们呢,看会了吗?”她又把视线放在另外几人身上。 三人眼睛一直在顾氏手上打转,阿花没有阿草活泼,平日也是做的比说的多,此刻她的眼睛却在顾氏手上和炕上的书之间打转,并一反常态的主动开口说自己也要试一试。 顾氏另拿了一副针线给她,给她起了个头让她照着书上的图先找找感觉,沈玉兰和阿草见状也各拿了一副针线动起手来,只有沈玉姝和怀里横着两个孩子一直看着她们。 顾氏斜了她一眼,“怎么不去隔壁练字去了?” “哦,等会儿吃了中饭我就和爹一块儿回村里了,等萝卜都做成泡菜了再回来。” “那可得在村里待几天了。” “估摸着要待个三五天吧,反正在铺子开张前能回来。”她早上跑了一趟铺子就是去给那几个工人结钱的。 “娘昨天去拜访邻居觉得怎么样?她们可还好相处?” 顾氏回想起昨天和沈安信上门拜访一事,舒展的眉头皱了皱,慢慢说起打听来的情况。 “巷子里除开咱家还有五户人家,从外往里数有三户人家都是家里有孩子在附近私塾念书的,余下一户住着的是老两口,面上瞧着都挺好相处,还都给咱们回了礼呢。” 沈玉姝仔细听着,都在附近私塾念书,那说不定和沈家两兄弟还是同窗呢,回头让宁言去打听一下,家里一屋子妇人孩子,还是多了解几分为好。 “还有一户呢?”听来听去只有四户,还差一户呢。 “还有一户是靠最里面的....娘向那对老夫妻打听过,听说他家有个上京赶考的儿子,我上门的时候那妇人瞧见你爹穿的一身布衣没说几句话脸上就变了,神色也傲的很,之后更是三句不离她儿子,好像她儿子明年一定能高中似的。” 一个小县城能搏到进京赶考的地步那说明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也不怪人家爹娘到处炫耀。 “不管她,娘要是觉得合不来就算了,反正咱们也只是混个熟脸,不必和她们多热络。” 顾氏朝女儿舒心一笑,“娘知道,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呢,再说你两个弟妹要人照顾,我也没空和她们多来往。” 趴在沈玉姝肚子上的兄妹俩蹬着自己的小腿儿像个小鸭子一般扑棱着,因为重心不稳的缘故几次差点栽到炕上,要不是有她的手在后面压着,一准儿得嚎上一嗓子。 “你别把她给逗哭了,回头不好哄。”顾氏看小丫头玩的咯咯笑,忍不住出声。 “没事,就是要她多哭一哭,急脾气一不顺她的意就闹,她就是知道家里人都惯着她才这样。” 这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都乐出了声,连带着兄妹俩也跟着傻笑。 沈玉姝刮了刮沈宁清的鼻子,“你今天倒是给面子,跟着一起乐。” 沈宁清是个高冷的娃,平日都是自己玩自己的,和沈玉欢一静一动完全就是两个极端,顾氏不止一次的表示过希望兄妹俩的脾性可以两相匀一匀。 临近中午的时候,工人拿着结余的工钱乐滋滋的出了沈家院子,还说定了日子等来年开春会再来沈家把隔壁的院子也修整一番。 这些日子沈家的一日三餐全由沈玉兰掌勺,全是为着铺子的开业做准备,只是到底是个小姑娘,心态不够稳定,越临近开张心里的弦崩的越紧,饭都顾不上好好吃,只眼巴巴的瞧着桌上其他人的表情,生怕自己做的饭口味不对。 或许沈宁言也看出了他姐的紧张,每次吃饭都要对着菜一通点评,不是说昨天那个菜盐放多了咸,就是今天这个菜醋倒多了酸。 沈玉兰刚开始听的还很认真,后来便瞧出了几分不对劲儿,一道菜出错不可能道道菜都有问题,再说她做的和平日也没多大差别,怎么就这么多毛病了。 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啪”给了身边人一个响亮的脑瓜崩,骂道:“胡说八道。” “姐,你下手也太狠了。”沈宁言大声嚷着,一手夺了她的筷子一手捂住被打的地方,边揉边转身对着沈宁嘉问道:“破皮没?” “没事。”沈宁嘉微微侧头看了眼,把筷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还给沈玉兰,“大姐,快吃饭吧。” 第340章 沤肥 顾氏拍着沈玉兰的手安慰,“宁言这是看你太紧张了,在逗你呢。” “是吗?”沈玉兰又看向沈宁言,见他一脸偷笑也有些回过味儿来。 “不然呢,我姐做饭这么好吃。”沈宁言哼了一声,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酥肉放她碗里,“这么好吃的饭菜要不是为了挣钱我哪舍得让别人吃到。” “就你会说。”沈玉兰拧了一把他因吃饭鼓起的脸蛋,脸上的紧张消失不见总算有了丝笑模样。 沈玉姝扒拉完碗里的米饭,去灶上舀了一碗热汤,边搅边看她,“大姐的手艺很好,来咱们家铺子吃饭的人多是平头百姓,对味道没那么高的要求,最主要的还是实惠,所以你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 在她看来沈玉兰的厨艺不说和县城里那些大酒楼的掌勺比,但对付沈家这个苍蝇馆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众口难调不可能做到谁都喜欢,又不是银子,再不济她们还有秘制调料兜底,她就不信到时候没客人光顾。 吃了饭沈玉姝拉着顾氏回屋把上次的袖珍手枪留给她,自从出了流民进村那件事,只要家里没成年男人她都要做足准备。 院里的鹅也用空间的鲜草喂得饱饱的,雪鸮夫妻也被她一番叮嘱留在了院里,就算半夜有贼上门,这两对也够他们受的。 顾氏没亲眼见识过枪的厉害,可也听沈安信说了几次,她摸着手里这个冷疙瘩,自是明白女儿的担心。 “这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咱们这回是在城里。” 沈玉姝抿嘴把它塞回炕尾的枕头里,“留着吧,不然我不放心,用不上最好。” 顾氏把前两天刚做好的两件衣裳拿出来用布包好,“这是给你爷奶做的,去年冬天咱家每人就添了一身厚衣裳,你奶那个人俭省惯了,自个做衣裳肯定没舍得用多少棉花,东西攒在那儿自己挨冻,干脆做好了给她。” 沈玉姝摸着手里软和厚实的冬衣,眼带揶揄的瞟了眼顾氏,“哎呀呀,这天下怕是再没比娘更好的儿媳了。” 顾氏被女儿闹了个红脸,戳着她的额头假意斥道:“少给我嘴贫,小心我让你绣帕子。” 沈玉姝最怕的就是女红,立刻收起脸上的调笑,一个甩手把包袱扔到背上,“那我走了,有事让二白给我送信。” “路上小心着点儿。”顾氏还要看孩子,不能出门送她,只在门口大声叮嘱着。 沈玉姝摆摆手,去隔壁拿出个板车来套驴身上,喊上在院里的沈安信,拉着阿黄出了巷口。 她和沈安信兵分两路,她去租车行租车去拉泡菜坛子,沈安信牵着驴车去城郊买豆渣,阿黄通人性不用人牵也丢不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城外官道的小树林汇合,把东西收回空间,便又赶着车返回了城中。 为了不遭人起疑,租车的时候她连赶车的伙计也没请,为此掏了三个大元宝才把车租下,两个人赶着七辆车直奔木材街。 上次她给铺子置办桌椅板凳就瞄上了那里的木屑、刨花,那玩意儿平日除了能引火也没什么其他的大用处,一条木材街肯定有不少,还有药堂的药渣,都是现成的沤肥材料。 父女俩把城里的药堂刮了个干干净净,在城里几次来回,掩人耳目总算把东西凑齐,又去铁匠铺子买了口大铁锅,还了驴车又靠着两条腿出城,直到再看不到城门口才把牛车从空间放出来。 这一通折腾完时间竟过去两个时辰,等两人踏上大青村的地界天色开始昏暗,村民陆陆续续的从山上下来。 “呦,沈二从城里回来了。” “一走这么些天,进城干啥去了?” “你爹和你哥每天进山急着砍树,你小子倒是进城享福去了。” 沈玉姝看着对面走来的几人,再过几日就是立冬,天气已经很冷了,可几个村民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褂子,头顶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干了体力活冷热交替造成的。 沈家要在城里做买卖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沈玉姝听到这话一点儿都不稀奇,她也没想着能一直瞒下去,只是这话听得让人又酸又刺耳。 牛车上拉着豆渣和药渣,味道冲人的很,沈安信也惹了一身的味儿,他只当没看出这些人脸上冒的酸气,随手向后抓了把渣子朝眼前几人扔过去,嘴里笑骂道:“你见过进城享这样福的?” “嘿,说话就说话,扔什么东西。”打头的男人被砸了满怀,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拈起沾在衣服上的东西闻了闻,一脸苦味,“这什么东西,这么味儿。” 沈安信又朝他扔了一下,“来,再闻闻,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有人快一步从后面窜到牛车旁,“怎么拉了这么些豆渣回来?”接着他双眼一亮,“你这是不是用来堆肥用的?” 沈玉姝闻言把视线放到这人身上,仔细打量面前之人的五官,年纪轻轻顶多有十七八岁,比她高了一个半头,长相没有多出挑却是个高鼻梁,这人怎么越看越和沈玉兰的好姐妹桂枝长的有几分相像。 “你是桂枝姐的哥哥?”她这么想便这么问出了口,桂枝上头有两个哥哥,就是不知道这人是老大还是老二。 那男子笑着点头,一双深酒窝露了出来,这下沈玉姝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了,笑起来连酒窝的位置都一样,肯定是一家没跑了。 果然,“是我。”他再次抓了一把药渣问向沈玉姝,“是用来堆肥的吗?” “没错,你要是有心想堆,可以试试看。”沈玉姝捻了捻手里的药渣,把堆肥的法说了一遍。 不同于高温堆肥,冬天堆肥只需挖个深坑把东西一层一层铺上,压紧封严实,一个月一翻,把分解差的慢的放到底部,等开春挖出来即可肥田。 说到关于种地的事,村民也顾不上打趣沈安信,全都支起耳朵听沈玉姝在那儿说,有那站着靠后听不清的,还特意绕到前面来,生怕少听一句。 第341章 挖坑 她前头话音刚落,就听到身边有人开始嘀嘀咕咕。 “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 “哎,沈家人这脑子怎么长的,不愧是读过书,。一个姑娘家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哼,那是人家的本事。” ....... 该说的都说了,沈玉姝不想听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蛐蛐自己,朝桂枝的哥哥笑了笑便和沈安信使了个眼色,赶着牛车往家走。 沈家院里父子俩还在忙活,沈安仁在小炉子上煮稀饭,沈老爷子坐在一边给大蒸笼收尾。 沈安信拉着牛车到后院,沈玉姝一个人进了厨房,看着占据整个门口的蒸笼,收回踏进房门的左脚,兀自咽了咽口水,还真是大。 沈老爷子手上摆弄着竹片,极快的抬头扫了眼门口,“又是一个人回来的?” 沈玉姝站在门口不止挡了光还挡住了沈老爷子的视线,连沈安信拉着牛回了后院他都没瞧见。 “不是,爹去后院了,拉了一车豆渣回来,明天堆肥用。” “屋里的炕砌完了?” 沈玉姝蹲坐在门槛上点点脑袋,“今天上午刚完工。” 沈安仁看到侄女回来,赶紧起身舀了一瓢水倒进罐子里,晚饭只准备了两个人的,一下子多出两张嘴,明显是不够吃的。 沈玉姝伸长脖子瞟了眼咕嘟咕嘟冒气的罐子,默默起身走向后院的方向,从空间拿了四个菜和二十个馒头出来, 想着配上那锅稀饭应该够吃饱。 等上沈安信一块再回厨房,把手里的饭菜递给沈安仁。 “这.....”沈安仁看着布包里白生生的馒头明显惊讶了一下,他虽然知道自家侄女有些神通,可还是头一回见到。 “回来的时候买的。”沈玉姝又开始随口胡诌。 沈老爷子看着还冒热气的饭菜,睨了她一眼,“这么远的路回来菜还冒着热气?” “呵呵呵......” 沈安信看女儿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咧嘴笑,抖着肩膀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竹片. 支起临时的饭桌,和沈安仁把饭摆上桌,招呼还在干活的沈老爷子,“爹,先吃饭吧。” “嗯,你们先吃,等我把手里这根竹条收尾。” 吃过饭,沈玉姝小小的打了个饱嗝,起身想去隔壁几间空屋子看看,哪里能凑合住一晚,她打算明天堆完肥再回山上,一股脑儿等泡菜全入了坛子再下山。 “堆肥的事我来就行,今晚你回山上睡,这会儿进山,加把紧天黑前应该能到家。” 夜里凉,沈安信可不想让闺女睡四面受风的屋子回头再冻着。 沈玉姝没应,把自己的打算和他们略提了提,拿了套户外露营的装备出来搭在正房背风的那面墙角,随后便闪身回了空间。 冬天温度低,热量发散的慢不利于发酵,她得趁着时差进空间收集点儿猪粪、牛粪之类的,保证在明年开春前肥料腐熟。 在空间养动物的栅栏旁窝了半个晚上,脑子都要抽筋终于攒够两车动物粪便。 一早她从帐篷里钻出来活动手脚,屋外有响动传进来,是沈安信拉着牛从后院过来了。 “爹,这么一早你带上阿黄去干啥?” “怎么起的这么早?”沈安信停下脚步回头,紧接着眉头皱起,“快回去加件衣裳,这么冷的天冻病了你娘又要多操心。” 沈玉姝刚从空间出来体感还没转换过来,低头看自己一身棉质睡衣,配上院里地面一层薄薄的冰霜,是有点儿少。 她紧了紧衣服再次开口,“你还没说你去哪儿呢?” “你不是说要沤肥,我想着把阿黄先牵到后墙那儿。” 他一说沈玉姝便明白了,前些天耕地后院攒的那点儿农家肥都挖出来了,留下那么大个坑用来沤肥正合适。 “不用,咱们这回直接去田里,省得来年开春再一车车往过拉。” 沈安信顺着她的话一想,这么做是省事了,可昨天她才说过,冬天沤肥要挖坑,田里虽说刚犁过几遍,越往底下土越硬,不好挖的很。 “没事爹,咱有秘密武器,不怕。” 沈玉姝眨巴着眼睛和他说话,却没想到遭到了沈安信的强烈反对,“不行,那么大个家伙突然冒出来,你是想把村里人都吓死嘛。” 沈玉姝原本被他的高声吓了一跳,听到后面说的话才知道他想岔了,她也顾不得冷不冷,将人拉到屋里,把空间那个小型钻土机拿出来给他看。 开沟割草的机器他见过,这个还是头一回见,不过这东西得两个人一块儿用,眼下地方不合适,给他看过以后便又收回了空间。 “爹放心,这个东西省力的很,待会儿咱们去田里先把地钻一遍,再挖就不费多少事儿了。” 沈安信还盯着钻土机消失的地方不动,冷不丁冒出句话来,“声儿大不大?” 他还记得当初在半山上砍树的时候,那声音可不小,要不是因为有树林遮挡再加上那会儿村民都走光了,说什么他都不许女儿用。 顾氏早就叮嘱过只要有一丝暴露女儿危险的可能,即便她拿出的东西再好都不许用。 “呃.....”沈玉姝转了转眼珠子,在触到沈安信带有警告的眼神时,选择了实话实说,“应该不大,其实我也还没用过,实在不知道。” “不过我们可以先去田里试试,要是声音太大就不用,老老实实用手挖。” 沈安信对上女儿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拗不过她退一步应下,“那就先按你说的来,不过你赶紧回屋先把衣裳换了,嘴巴都冻青了。” 沈安信把板车卸下来,阿黄由着它在院里转悠,和闺女一手一个托盘端着三大一小碗肉酱面去了厨房。 面是她前世在饭店打包的,上山砍树是力气活,她怕三人吃不饱特意换了个大碗,两份面合成一碗。 昨晚沈玉姝就说过早饭她会解决,沈安仁还是照旧熬了一罐子稀饭,桌上摆着切好的一碟子咸菜。 片刻功夫屋里响起嗦面条的动静,声音一阵高过一阵,还伴着几道说话声。 第342章 钻地 原本沈安信想着把沈老爷子给替换下来,让他留在屋里做蒸屉也好过进山砍树。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加上沈老爷子觉得自己自天冷后腰和腿就再没疼过一下,说什么都不舍得歇在屋里。 几人一番商量没个结果,最后还是按着原来的,该上山上山,该挖地挖地,各干各的。 沈玉姝瞅了眼外面还剩半个没完成的蒸屉,几次张嘴到最后都没说句话,她发现沈家人骨子里还是有种犟劲儿在的,打定主意做的事别人再怎么劝说也起不了大用处。 沈家的五亩水田位置本就靠里,再加上村民都上山砍树了,沈家父女俩牵着阿黄一路走过去愣是没碰到一个人。 光秃秃的荒野一片,只有两个人和一头牛,路边间或长着几棵杂草,地上银白的冰霜还没被太阳晒化,泛着晶莹剔透的光。 未免有漏网之鱼突然从田间小道上上蹿出来,沈玉姝直走到田地尽头才停下,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有人出现只要她动作够快就不怕人发现。 田才耕过不久土还是虚的,她在地里踩出个长方形脚印,叫沈安信把阿黄横着停在脚印前不远的地方,这么一遮挡就更稳了。 为免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阿黄,她从空间抓了一篮子青草出来摆在它跟前,有这美味在眼前吊着看它还舍不舍得动。 沈玉姝拿出钻土机拉动开关,嗡嗡的轰鸣声和手臂的震颤同时袭来,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要高不少,发麻的手臂使得她下意识松开了握把。 沈安信就站在她身侧看着那个打转的长钻头,愣着咽口水,没开前他上手摸过,锋利的很,这要是一不小心碰到了,半条胳膊不得没了。 瞧见沈玉姝松开的胳膊眼疾手快的上前接住,又朝她甩了一个眼色,里面满是怕她误伤到自己的警告。 因为是两个人同时使用的,沈玉姝回过神来甩甩手臂走向他对面,握紧手把两人同时使力开始在田里钻洞。 一圈下来沈玉姝的手臂都发麻得没了知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发现阿黄叼着青草篮子挪到了远处,显然是被这声响吓的不轻,不过也算错有错着挡了个大半没全把两人露出来。 时间有限沈玉姝不敢多歇,等沈安信调整牛车回来他俩便继续奋战。 按照她画出来的大小尺寸,打完全部的洞需要半个时辰,一次只能打一米深,按照她的估算洞深起码要达到一米五左右才行,那就是他们要先把松动的土挖出来,再把刚才的活再重复一遍。 父女俩整整折腾了大半个上午才算把洞挖好,接下来便是往里放东西了,牛车上的豆渣和药渣显然是不够的,不过这也就是她用来做给村民看的,东西她在空间早就分配好了。 一层豆渣,一层药渣,一层木屑,一层牛粪,再放一层切碎的玉米杆子,顶上再遮一层保温棉稳住温度不散。 玉米杆子是她昨晚在空间加班加点现做的,就是为了促进农家肥发酵成功,再者这些东西都是空间长得,对土地多少会起点儿养护作用。 五亩水田这么大的需求量一个坑肯定不够用,两人连着在田里耗了一天,中午也没舍得休息,吃了饭就干活,赶在天黑前勉强挖了三个坑出来,摸黑把沤肥的材料全撒进洞里,直到月亮升至半空才算完事。 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沈家,厨房里已经泛起肉香,沈安仁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近天黑,他顺道去过一趟田里,回来就开始切肉炒菜。 “忙活完了?快洗洗手吃饭吧。” 沈玉姝绕过地上的竹片去洗手,看着桌上摆的好几个肉菜都是用她前两天从山上背下来的菜做的。 挑挑眉来到灶台边上,只有一罐稀饭没主食,她又出去一趟从空间拿了二十个馒头出来。 她这买的馒头一捏就瘪,胃口大的男人两口就能吃下一个,拿少了都怕不够家里几个人吃的。 还记得昨晚她刚把馒头放上桌,还挨了沈老爷子一记眼色,拢共就四张嘴,拿这么多馒头出来干嘛,后来他自个就吃了五六个。 洗完手去灶上给自己舀了一碗热热的米汤,她现在渴的厉害,只想喝水一粒米都不想看见。 桌上几人边吃边说着事,进山这么些天,木头砍了不少,可数着人头算一家也才得个三四根,勉强能盖一间房。 沈玉姝听他们说起盖房的事,嘴里嚼着馒头不吱声,思绪转到她没画完的图纸上。 房子她打算重新批块地盖,就在沈家屋后靠近竹林的那一片,院子一分为二,正堂住老两口,兄弟俩左右各一个院子,至于几个兄弟姐妹的住处则依着父母的院子扩建就是。 前头住人后头建个小园子直通竹林,园子里种些能结果的树,把后山泉眼的活水引进院子里,搭个亭子夏天还能乘凉,平日也能养养鱼和花草。 现在的院子到时推了建上两排大通间当作坊用,肥皂晾晒需要的地方可不小,等后期再有需要再往大了盖就是。 “姝姝,姝姝,想什么呢?” 她发散思维想的正出神,被身边的沈安信推了一把,“怎么了爹?” “你爷爷问你盖房有什么想法没?” 沈玉姝把视线从沈安信脸上移开,看向对面两双眼睛,先是一笑,接着心思一动,从身后拿出张纸来,正是她那张没画完的新房平面图,摊开铺到桌面上。 对面父子俩低头看了半响,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再抬头惊得话都说不完整,“这.......” 沈安信也看得出神,毕竟上面每一处都标的清清楚楚,只要识字就能看懂。 “姝姝,你这是.....” “这是我给咱家房子画的图。”她点了点纸上正中的位置,眼神坚定的看向三人。 父子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的不赞同溢了个满怀,要是照着图上画的把房子盖了,沈家在村里算是彻底挂上号了。 沈安信接收着来自沈老爷子的血脉压制,最后他被盯得实在没办法,轻咳一声说道:“姝姝啊,咱家拢共就两房人不用盖这么多间房吧,不住放那儿多浪费,再说咱家的地方也放不下这么多间房啊。” 第343章 新房规划 沈玉姝看向图纸上的新房布局,一一指过去说明用途,沈家老两口住在正堂,一左一右分别是两个儿子。 她们这一辈几个兄弟姐妹已经长成,一人一个院子是有必要的,总不能过两年成婚了还和父母住一个院子。 在她的想法里个人空间是必须要有的,即便是女孩子也要有单独的院子,以前条件不允许,如今说什么都得给自己争取一下。 前厅还得多盖几间用来待客的屋子,再就是将来难免要买丫鬟小厮,倒座房、下人房、集体的大厨房、各院的小厨房,书房、马厩这些都是必备的。 她还想把后院的亭子改成二层小阁楼,下面乘凉上面做个小型藏书楼,空间里那么多的书可不能埋没,靠近水源不用担心起火的问题。 她说的口干舌燥,一口气将碗里快要凉掉的米汤喝完,三人才被碗筷的声音激得回神。 沈老爷子头一回发现自己这个孙女的心思有多大,他又想起去年水稻育苗的事,要不是有顾氏拦着她差点儿住到地头日夜守着,难怪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她不插嘴,这是早有准备啊。 这么一套大院盖下来势必要花不少银子,沈老爷子第一个不同意,他的理由也很现实,家里没那么多银钱。 “我有。”沈玉沈抬头举手,在触到沈老爷子的眼神时,声音弱了弱,“大不了以后再还我就是。” 沈安仁头一个出声反对,沉着脸道:“那不成,说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这些长辈,没钱还花你的钱盖房。” 沈老爷子回过味儿来,这不可是多盖两间房子的事,“你哪来那么多银钱?” 沈玉姝和沈安信对视一眼,“和师父去明行府救灾得的。”具体多少她就不说了,再说就会和线头一样越扯越多。 她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拽了拽沈安信的衣角,那意思很明显,快劝劝你爹和你哥,拿下这父子俩你就能住大房子。 沈安信真是夹在中间难做人,“啪”的一声打掉闺女的手,再次咳了咳抬头,“要不就按姝姝的图盖吧,宁柏马上就到说亲的年纪了,还有玉兰年纪也到了,等媒婆上门一看咱家这家底,说亲的时候那些歪瓜裂枣别想来沾边。” 儿女的婚事是最要紧的,一下子戳中了沈安仁的脉门,他面上明显犹豫起来。 沈玉姝乘胜追击又拽了拽沈安信的衣角,沈安信知道自家大哥的顾虑,拍着桌子替他下决定,“大哥,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你立个字据给我,等挣钱了再还就是。” 沈老爷子一早瞧出对面父女俩的小动作,只是他没吭声一直看着,直看到身边的大儿子从坚决反对到犹豫再到同意。 哎,当初怀老二的时候也没吃过什么好的啊,怎么老大和老二的脑子差这么多。 沈家几个当家人都点了头,这事就算成了一大半,至于山上的沈老太太就留给沈老爷子去说,她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你把房子安排的这么大,咱家这院子明显放不下。” 呃,最重要的事没说,沈玉姝挥手指向院子右后方,“后山竹林前的那片地不是空着嘛,那里地势比咱们家这块儿高不少,不会发生被淹的可能。 且又是坐北朝南,回头买下来,我瞧着大小怎么也有个四五亩的样子,就算以后沈家后辈再添丁进口也不怕住不下。” 沈家父子三人倒吸一口凉气,你一个小丫头想的还挺远,把以后都考虑进去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沈玉姝一脸疑惑,那地方她可是一早就看上了,就等着以后挣钱了买下来盖房,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后来会出灾民进村劫掠的事。 父子三人齐齐摇头,沈老爷子淡淡开口,“你说的对,那就等砍树的事忙完,让你爹去找村长一趟,把宅基地的事定下来。” “那咱家这院子?”沈安仁还惦记着自家院子的去留问题。 “留着盖作坊,明年开春先把作坊盖好再慢慢盖房子,不能耽误挣钱。” 这次盖房不出意外是要住一辈子的,慢工才能出细活,沈玉姝把图纸卷吧卷吧收到空间,她还要回空间把各处再细化细化,包括排水管道的走势和安全问题都要考虑进去。 果然这丫头不打无准备的仗,什么都考虑好了才张嘴,回回都是这样,沈老爷子暗自感叹,难怪自家老婆子一说起她来就要嚷嚷几句行事霸道。 收拾碗筷的事让沈安信揽下了,大冷的天用冷水洗碗需要咬紧牙关,沈玉姝没和他抢,起身回了正房帐篷。 今晚不用加班收集粪便,她稳稳坐在竹院书房细化图纸,关于房子上下水的问题她一早就考虑过了,上水她就不想了,没有电不能烧热水送上去也没用,下水还是可以想想的。 除了院内的排水暗沟就是各房的卫生间下水管道,瓷制的下水管她就不想了,太费钱也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回头找家陶制的作坊制一批管道试试。 她认真回想上一世在博物馆见过的陶制排水管,一头是喇叭形敞口,另一头略小口些,圆形样式上面还有一层纹路一个套一个,唰唰的在纸上一通画,大概的雏形便出来了。 每间房子的大小用古代的计量单位换算出来,再把细节部分单画一个详图出来。 图纸细化完时间还早,上二楼看了眼还处在昏睡状态的朏朏,又去果园摘了几串葡萄,顺道去草地溜达了一圈活动活动手脚,便继续回书房写字去了,她在李郎中那儿还欠着债呢,没多少时间给她浪费。 空间里一天一夜过去,书房桌上摞起的纸也有了些高度,沈玉姝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捂着咕咕响的肚子出了竹院,外头的天快亮了,她打算去别墅吃点东西睡一觉,等天亮了好回山上。 阳光透过破烂不堪的木窗照进屋内,沈玉姝换上厚衣裳从帐篷里钻了出来,院中沈老爷子在太阳底下安静的编蒸屉,脚边晒着已经做好的一个,只有竹条偶尔发出闷闷的“啪啪”声。 第344章 增加人手 “醒了,灶上还温着饭,快去吃吧。”沈老爷子稍稍侧头看了眼身后,手指灵活的把竹条穿进蒸屉里,注意力全然在身前没挪眼。 “爹和大伯进山了?”沈玉姝端着碗从厨房出来,边吃边问。 “嗯,附近能砍的树都寻遍了,今天去的地方远,估计早回不来。” 沈玉姝抿抿嘴没说什么,她昨晚已经明确表示过自己有足够的银钱盖房,结果今天兄弟俩还是进山了,既如此她便不多费那个口舌了,免得遭人嫌。 “那我待会儿就回山上,过个两三天再下来。” 沈老爷子点头,“正好,这个今天就能完工了,再晒个两天够了。” 沈玉姝看了眼他那被划了许多小口子的手指,抱着空碗回了厨房,再出来手上多了一罐擦手的蛇油膏和一卷医用胶布。 这些小口子要是放着不管,回头只要一碰冷水都会冻成裂口,又疼又痒和冻疮一样,她将用法教给沈老爷子便启程朝山上走去。 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木,沈玉姝独自穿行在冷峭的山林里,将地上的片片冰花碾进土里,突然头顶响起咕咕的叫声。 她抖了抖被枯草打湿的裤腿举目四望,正前方的一根粗枝上整整齐齐落着一排斑鸠,在眯着眼睛晒太阳。 大冷的天连鸟都知道躲懒,偏偏她还得辛辛苦苦爬山,哈了口气把袖子拢到一起,加快了脚下的进程。 穿过竹林快到溪流附近的时候,为免穿帮,她将空间那两只驴召了出来,一左一右绑上两个大坛子,慢悠悠的淌着刺骨的溪水朝山脚下走去。 “沈家丫头回来啦?” 刚过河没多远就被人从后面喊住,沈玉姝回头看去,脸上露出了笑容,是猎户家的媳妇韩氏和她最小的儿子,就是那个最近一直跟在李郎中身边的小药童。 “婶子。”沈玉姝和她打完招呼,目光移到旁边的狗蛋身上,“今天怎么没和师父一块儿去采药?” 狗蛋还和上次一样,黝黑的脸蛋上浮起一抹红晕,“李爷爷今日歇在屋里,我和娘刚挖了些魔芋回来,准备去你家。” 沈玉姝扫了眼两人的背篓,韩氏背后满满都是魔芋,狗蛋的是一篓子牛膝。 《神农本草经》里讲,牛膝喜温和干燥的环境,不耐严寒,他们住的这一片水资源丰富,再加上这么冷的天能找到这么多只怕没绕远路。 她见韩氏被压的气喘吁吁,赶紧招呼两人,“那咱们快走吧。” 院子里的热闹声三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了,沈玉姝和韩氏对视一眼,先一步上前打开院门,等母子俩进门才把立在外面的两只驴拉进来。 厨房前面的空地上大大小小的桌子摆了四五张,有高有矮的,看样子是把木屋客厅里的饭桌都搬出来了。 每张桌子前站着一个妇人,手拿菜刀正“咚咚咚”的切着萝卜,切完顺势拿刀背抄起萝卜条甩进一旁的竹匾上铺摊开,再有人上前把竹匾端到太阳底下晒着,一套流程下来分工明确谁也不闲着。 “沈家丫头回来啦!!!” “玉姝回来了?”夏氏随着喊声抬头看了眼门口,转头又朝里喊了声何氏的名字。 沈玉姝眯眼瞧着,摊子铺的这么大,那她走了以后岂不是又增加人手了? 正当她疑惑坛子够不够的时候,在厨房里忙活的何氏听到院子里的呼声出来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招呼几个妇人上前帮忙。 “玉姝你回来的正好,要是下午再回来,泡菜坛子就该不够用了。” 夏氏和木匠媳妇尤氏合力把坛子卸下来,左右腾挪着移到厨房水龙头那儿,好洗干净了放萝卜。 等人走远沈玉姝拉住何氏的手问,“大伯娘,我怎么瞧着人又多了。” “嗯,你走的第二天,你奶奶就又去那边多叫了几个,说是连着魔芋一块儿做了,反正天气冷也坏不了。” “那....那么多魔芋放哪儿啊?”沈玉姝的脸上满是惊讶,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是有数的。 “咱家没有,别人家有啊,多干一天活就有一天的钱。”何氏冲她挤挤眼,村民可是热情的很,把家里的锅碗瓢盆都贡献出来了。 这回干的是体力活不同于之前给肥皂包纸,每个人每天有十五文的工钱,不比进山挖草药和魔芋强多了。 当然干活时间也长,随着太阳东升日落,刨除掉中午吃饭的时间足足有五个时辰。 沈玉姝把毛驴赶到牛棚便先回了二房木屋,想着先进屋把身上的湿衣裳换了再去前头,没想到却被拦在了门口,无它,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盆子,连门口都不放过。 这怕不是把全村的锅碗瓢盆都借来了,怪道何氏冲她挤眉弄眼呢。 她缩回脚去了隔壁的主卧阳台,打算从这儿进去,结果门倒是打开了,却差点被门口的床头柜磕到。 得,这屋里摆得全是客厅那些小家具,能塞的都塞到这屋里来了。 李郎中听到院外的动静,再看看隔壁徒弟的脸色,招手喊人,“玉姝,你来。” 沈玉姝黑着一张脸从阳台退出来关好门窗,随着李郎中进屋,“也就师父你这儿还算有个屋样儿。” 李郎中放下手里的书哼笑一声,“我这几天连饭都是在这里吃的。” 这个沈玉姝倒是不意外,沈老太太的执行力一向强,她嘿嘿一笑,搓着手上前,“要不过两天师父也随我下山吧。 城里的房子刚砌好炕,给您腾一间出来完全没问题,这山里只怕要吵闹些日子,想安心看书是不能了。” 李郎中抬头,那双颇有深意的眼睛扫向她,语气肯定道:“你怕不是又有什么事求到我头上。” “哎呀,师父,您可真伤徒弟的心,我这不也是为了您好嘛。” 沈玉姝故作难过的捂着胸口坐到他身边,“再说半夏那丫头也在城里,您不看着能放心嘛,她可是头一天下山就买糖人吃呢。” 没办法,为了把李郎中引下山,她只能把半夏给卖了,且卖的毫不犹豫。 “那那些村民怎么办?他们还等着我带他们进山挖草药呢,还有家里只有你奶奶和大伯娘两个妇人,万一有个什么危险.....” 第345章 完成 “带了他们这么久,想必也认识了不少草药,剩下的就让他们自个挖去吧,再说天气冷成这样,山里也没多少药材可挖了。” “至于我奶奶和大伯娘的安危倒是不用担心,我爷爷这两天就回来了,家里要做肥皂,到时候我爹也会日日进山,不怕,何况院里的电围栏又不是摆设,有贼人敢上门也得试试他们的皮厚不厚。” 沈玉姝说完起身走向半夏的卧室,“您先考虑着,我回屋换件衣裳。” 等她人再出来时,李郎中在桌前正整理着医书,她踱步到桌前双手撑在医书上,“您同意跟我进城住了?” “嗯。”李郎中沉着脸点头,“一是为半夏,二是为你!” 沈玉姝迎上他严肃的眼神愣了一瞬,手指着自己疑惑道:“我?我怎么了?” “我得盯着你给我译书,怕你忙起来忘了,当然还有你的课业,也不能懈怠。” 李郎中说的一本正经,听在她耳朵里却有些不对味儿,按下心里略有些暴躁的小人,长出一口气问道:“师父,您徒弟以往的表现就这么差吗?” “那到没有,我只是发现相较读书你更沉迷于挣钱,你的铺子快开张了,我怕你忘了正事。” .......好吧,在李郎中看来译书才是正事,她顾着挣钱多少显得有些不务正业,此刻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以后的日子,是何等的辛苦,一边忙着读书一边忙着挣钱,听起来比前世还要忙碌。 “那师父您慢慢整理,我先去前头看看。”沈玉姝瞟了眼跟前摞越高的书,转身大步出了门。 她从水龙头这边进的厨房门,几个妇人在里面热火朝天的洗着萝卜,小小的厨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她抬起的脚僵在半空,头一回觉得自己规划失误,房子建小了。 沈老太太刚才去收韩氏的魔芋没和沈玉姝碰面,这会儿正屋里屋外两头转悠,指挥干活的妇人,瞧见她呆愣的站在门口,挥手把人叫到一边问,“山下的事怎么样了?” 山下?这话问的沈玉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是问沈老爷子和两个儿子还是城里铺子的事。 “爷爷在咱家编蒸屉呢,爹和大伯跟着村民进山砍树......” 沈玉姝话说到一半就被沈老太太打断,“谁问你这个了,他们三干什么我能不知道,我问的是你那铺子的事。” 铺子? “铺子已经翻新完了,晾晒到开张前没问题,桌椅板凳和厨房的家伙什儿也准备好了,大姐的手艺也练得差不多了,等我这回下山把肉和菜定下就齐活了。” 沈老太太越听眼睛越亮,得意于自己之前的安排,“啪”的大手一挥,“那正好,屋里的魔芋你带走吧。” 沈玉姝想起之前看到的盛景,忍不住出声问,“奶奶怎么想到做魔芋了?” “哼,老婆子我吃了这么多年的盐,能想到你前头怎么了,很奇怪吗?”沈老太太睨了她一眼,转头从一个年轻妇人端着的盆里挑挑拣拣拿起个萝卜来,“这个不行,一看就没洗干净,回头能把一坛子泡菜都腌坏了。” 不奇怪,您做什么都不奇怪,沈玉姝在心里嘀咕完,把人拉到一边悄声嘱咐起来,“回头您让大伯娘给她们缝制几个口罩吧,我看那些婶子们一聊起天来,吐沫星子满天飞,回头还怎么给客人吃。” 沈老太太哼哼两声,真是随了她那个二儿媳妇,事事讲究,把眼睛从屋里撤回来,“知道了,回头我就让你大伯娘做。” 沈玉姝见她这么好说话,笑嘻嘻的夹着她的胳膊转向院外,“那我下午再出去溜一圈儿,拿几个坛子出来。” 沈老太太看懂她眼里的深意,还不忘补充道:“小心着点儿,别让人瞧出不对劲。” “我办事,您放心。”沈玉姝眨着眼保证道。 中午饭菜简单一人一碗面,沈玉姝端着她和李郎中的自觉回屋吃,然后便带上两头毛驴出了院子,一路过溪流入竹林,等身后再看不到人直接闪身回了空间。 在里面待上大半天,又抄完一章解剖学知识,出空间看了眼暗下来的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两只驴一只牛回了沈家小院,反正空间的黄牛长得区别不大,少有人能看出来。 还是上午那几个人,听到院门口的响动再看到进来的人是谁时,纷纷朝她投来羡慕的眼光,沈玉姝一眼捕捉到这些人眼睛盯着的是她身后的牛和毛驴。 还是上午那几个妇人把东西挪到厨房那头,沈玉姝冲冲她们笑笑果断拉着毛驴和牛回了牛棚,她怕再待下去,那些人连活都不干要来围着毛驴和牛打转。 整整两天沈玉姝都在村民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上午拉着载满魔芋的牛和毛驴出去,下午在空着回来,就这样把做好的魔芋倒腾进了空间。 第三天头上,凉亭里的萝卜终于全做成了泡菜,辣椒也消耗了一半,泡菜的坛子在厨房背阴的地方摆了一排,整整十二个。 借来的锅碗瓢盆腾出来还没还回去,沈老太太做主干脆再做一些魔芋,毕竟还有小半天的工钱不能浪费了。 忙到天黑人都走光了,剩下三人收拾院里散落的桌椅,沈玉姝借机去凉亭把那口新买的大锅拿出来,又将泡菜收进空间。 过些日子等沈安信送猪板油回来便要开始做肥皂,这回是请人来干,没有趁手的工具可不行,还有先前的肥皂模具和印章也得再做一批。 晚上沈玉姝吃完饭便回了阁楼洗漱,等头发干透的功夫顺带查看一下小院最近的监控内容,瞟了眼右下角还亮起的灯光,那是厨房的位置,这么晚了这婆媳俩不休息在忙活什么? 沈老太太和何氏在灶前忙活,隐隐飘着一股猪油香味,大老远就能闻到。 她紧了紧身上的厚衣裳进门,一个在案板上擀面,一个拿着铲子在翻锅里的馅饼,另一个灶眼上放着蒸屉还在冒着热气。 “大晚上怎么想起来烙饼了?” “你这不是明天就要下山了,想着给你爷爷他们带点干粮下去,山下做饭不方便,他们每天肯定是能迁就便迁就。” 第346章 沈老太太下山 “今天累一天,早些歇息吧,有我在山下什么都不缺。” “知道你那儿有,这都做好了,回头热一下就成,到时候也不会有太大的味儿,别人家也闻不到。” 沈玉姝撇撇嘴,难为您老人家考虑周到,她看见案板上还有半盆没包的猪油渣馅儿,脱下衣裳撸起袖子上前,打算一块儿包完好叫她俩早些歇息。 何氏见此拿胳膊肘将她推开,“不用你沾手,这面没多少马上就完了,你快回屋去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沈玉姝站在灶台和案板两边左右看过,确实没剩多少,转身赶紧把衣裳披上,半封闭的厨房即便安装上竹排做遮挡又有灶台的热气烘着,薄薄的一层棉质睡衣依旧冷的很。 何氏包完馅饼转身才发现她里面穿的如此单薄,惊得喊了一声,“穿这么少,成心要生病怎么地,赶紧回屋去。” “那我回去了?”沈玉姝指着门外看向她,何氏又推她,“快回吧,别仗着自己年轻胡来,这么冷的天再冻出个好歹来。” 沈玉姝听不得唠叨,裹着大衣跨出了房门,她的监控还没看过呢。 监控里自她下山到现在一切正常,偶尔夜里附近会有一些小动物出没,但有电子围栏挡着都过不成威胁,她快速浏览了一遍让自己放心,便回空间睡觉了。 翌日沈玉姝是被窗外的阳光刺醒的,昨晚她在空间连着抄了几章医书,后头手腕酸疼的厉害才出空间睡觉。 相较前几天的热闹,今天院子里只坐了婆媳俩,手里握着木头钻子在发狠的转着一团灰扑扑的肥皂液。 嚯,沈玉姝暗叹,这两人要不要这么积极,看盆里的打发状态肯定是一早就起来开始干了。 她脑中又闪过昨晚那盆未包完的猪油渣馅儿,顿时回过味儿来,感情不是担心父子三人在山下的伙食,一切都是为了做肥皂。 路过叫了两人一声算打招呼,大步走进厨房去吃饭,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婆媳俩要放现代,一准是老板们都喜欢的牛马打工人。 幸好洗发皂的法子她早交给了沈老太太,如今看来倒是她有先见之明,不然免不了从床上被薅起来的命运。 她刚放下碗就被沈老太太叫到外面查看皂液的搅拌状态,举起勺子看里面要掉不掉的粘稠度,点头表示肯定,“差不多了,装模具吧。” duang,duang,duang的闷声响起,三人拿着模具在桌子上磕起来,又拿小铲子把肥皂液抹平整。 “先前你用茶枯做的肥皂也不错,回头你再上城里买些茶枯回来。” 沈玉姝拿铲子的手僵在半空,抬头看向对面,呵呵一笑,“奶奶您记忆还挺好。” 沈老太太看她笑得假兮兮的,哼了一声,“老婆子我是年纪大了,还没到痴傻的时候,去年的事怎么会不记得。” 何氏在一旁看得直憋笑,沈玉姝收回笑脸,“都听您的,回头我就让爹送上来。” 看来她还得再想几个肥皂方子备着,搞不好这老太太心血来潮再问她要,要是拿不出多半得挨呲。 肥皂原料的渣子她刚才在厨房就看见了,只放了最普遍的皂角和无患子、侧柏叶这几样,顶多算个基础版,能起到简单的清洁作用。 当初她给的配方里有几味珍贵药材,她去放药材的地方看了,当归、灵芝、何首乌这三样只收了几株,墨旱莲和川穹这两味原属于常见的却是几乎没有,应该是本地的气候不适合生长,看来想要做成这笔买卖还得去药堂买现成的。 “那我把这些都带走了,要是效果好咱们再大批量的做。” “得等多久?”沈老太太拦下她的手,问的一阵见血。 “嗯.....大概得要个六七天吧,等铺子开张了我就回来一趟。”沈玉姝扒拉着手指头算着,时间上安排的很紧凑,东西应该是没问题。 “那你下山吧。” 沈玉姝看她一脸怏怏,“过两天铺子就要开张,要不奶奶和大伯娘一块儿下山去看看吧,您还从没去看过呢。” “那家里岂不是没人了?” 沈玉姝看见何氏眼里隐隐闪过期盼,加把劲儿劝道:“院子就在这儿又丢不了,这可是咱家第一家铺子开张,您就不想去看看?” 沈老太太看向身侧的何氏,心里意动,“那要不咱就下山看看?” 何氏早就想三个儿女了,当即便点头答应,“娘去看看更放心些。” 沈老太太撑着腿起身,“那我这就去收拾几件衣裳,咱们一块儿下山。” 说起衣裳,沈玉姝才想起顾氏出门前交代她的事,她冲何氏使了个眼色,赶紧追上腿脚勤快的老太太。 “奶奶,我娘给您和爷爷做了冬衣,我给您拿去,您快试试合不合身。” “你娘又多费那个钱,我这身衣裳还暖和的很。” 沈玉姝撵上她,见她脸上虽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可眼睛是亮的。 “山里不比外头,这不是儿子孝敬您嘛,怕您冻着。” “哼,就你会说话。”沈老太太翘着嘴角嗔了她一句,加快步子进了屋。 一炷香后,沈家小院大门紧锁,一人高的栅栏上滋滋作响,祖孙三人和李郎中带着负重的两头驴一块下了山。 出山前沈玉姝特意给沈老太太打预防针,就怕她看到村里那个情况再一个血压窜高厥过去。 沈老太太站在半山腰上半晌都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只有嘴唇颤个不停。 沈玉姝怕她有个好歹,把竹筒递到她嘴边,“喝口水吧,奶奶,房子等明年开春咱就盖新的。” 何氏也在边上给她顺气,沈老太太推开两人的手,神色淡淡的说了句,“走吧。”第一个迈开腿脚下山。 村里东倒西歪的墙除了用来放置木材的那几家其余已推倒大半,空荡荡的街上直到沈家门前也没遇到一个人。 沈老爷子在院子里归置从屋子里倒腾出来的破烂东西,当初上山沈玉姝原本都一股脑儿把家里清空了得只剩个火炕,只是屋里还是被那帮畜生糟蹋的不成样子。 前些天砍得树别家放不下了,从今天开始就要放沈家,这不沈老爷子想着把屋里再清扫一遍,半烂的窗户拆下来,准备劈了当柴烧。 第347章 请教刺绣 他们一行人进门原本动静不大,只是身后两头毛驴突然叫了一声,把沈老爷子从屋里喊了出来。 老夫妻俩四目相对,沈老爷子当即扔下手里的木头上前,“你怎么下山了?” 沈玉姝在后面看着,隐隐听到沈老太太嗓子哽咽着,“我总要下山来看看吧,好歹住了半辈子。” 俩人相携着坐到厨房门口的凳子上,沈老爷子低声和沈老太太说着什么,离得远了沈玉姝听不清,她也不上去做那个讨人嫌的,拉着两头毛驴进了后院,留下一头套车,另一头收回空间。 何氏从他们那间房出来,也是眼眶红红,院子里没了李郎中的身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拉着驴车走到何氏跟前,声音特意提高了几分,“临下山前奶奶让我装了些肉,说是给大伯娘回王家村带的。” “啊....”何氏显然没料到车上的肉是给她准备的,人还没回过味儿来,就看到自家婆婆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起身朝她走过来。 “你上山几个月没消息,趁着下山回一趟娘家报个信,过些日子咱们忙起来再出山怕是要等来年开春时候了。” 何氏看了眼筐里的肉,“可是娘....这肉是不是拿的有点儿多了?” 事情是沈老太太吩咐的,肉却是沈玉姝装的,巴掌宽的肥肉三条瘦肉两条还有一条猪腿和几根排骨,俭省点吃过个肥年不是问题,再说杂物间的肉多得放不下,在沈玉姝看来她拿的不算多。 “给你娘家的还嫌多,你就这么回去就是,你不会赶车让玉姝陪着你跑一趟。”沈老太太一挥手,“快去快回,咱们还得进城呢。” “走吧,大伯娘。”沈玉姝拉着她坐到板车上,看着背过身的沈老太太,“奶奶,等会儿师父回来您和他说一声。” 等院里没声儿了,沈老太太回屋去寻沈老爷子,嘴里还在嘀咕沈玉姝手缝宽,装那么多肉。 去王家村没费多少时间,毕竟驴车跑起来也不慢,就是进村的路不好走,村里到处是刚盖好的房子,路边堆着不少碎石和木头的下脚料没清理。 何氏娘家儿子多劳动力也多,可家底也没有多厚实,盖的土房还不如沈家之前的院子,除了前两年才成亲只有一个孩子的小弟住的宽敞些,其他几房都是一家四五口挤在一间屋子。 她来过何家两次也算混了个脸熟,被何氏大嫂拉进门热情招待,又怕她一个人坐着尴尬,将和她同龄的几个何家小姑娘叫来作陪,何氏则借机被何家老太太拉进了里屋说体己话。 沈玉姝和几个小姑娘不熟,只能扯起嘴笑,笑完端起桌上的碗埋头喝水。 “玉姝姐姐,你很渴吗?”何家三房的小姑娘好奇的盯着沈玉姝问。 沈玉姝迎上她明亮的眼睛一笑,“还好,只是喝着你家的水比较甜。” “你能喝出来!”小姑娘昂着脑袋,“这是大哥进山拾柴背回来的山泉水,比村里的井水甜。” 沈玉姝原是随口胡诌的,没想到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倒叫她给闷对了,低头又喝了一口,这回仔细品了品,确实有那么一丝丝甜味儿。 “你等着。”小姑娘说完便跟阵风似得跑出了屋,再回来手上多了个陶碗,“给你吃。” 沈玉姝看着送到眼前的碗,里面装的是风干的野柿子,学名君迁子就是黑枣,小小的一个,上面还带着水珠子,她象征性的拿了两个到手里,抬头道了声谢。 小姑娘把碗推到她跟前和那碗水挨在一起,“都是山里摘的野果子,比起你拿来的肉不算什么。” 沈玉姝是第一次和这个小姑娘打交道,可还是被这句话惊得瞬间抬头,又看她一脸赤忱不似在说客套话,呃....倒也不用说的这么实在。 “秀英!”何家大房的女儿脸色涨红的伸手把人拽回自己身边,“你少说几句。” “秀华姐,都是自家人没事的。”沈玉姝将小姑娘拉到自己身边,“你也吃。” 秀英比半夏还小三岁自是嘴馋的,咽下嘴里的口水看向门外,“我能把秀云叫进来一起吃吗?” 沈玉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口,发现有一双没藏好的小脚丫子,又看地上投射的影子,“去吧,把弟弟妹妹都叫进来。” 秀英把碗放回她手里,跑到门口拉起一只手往回走,后头跟进来一串孩子,最小的堪堪比门槛高出一个脑袋。 沈玉姝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家族兴旺不是说说的,瞧瞧何家这一辈兄弟姐妹足有十来个,一对比他们沈家确实人丁稀薄。 秀英这个小姑娘极会做人,拿着碗里的黑枣挨个分给兄弟姐妹,再让他们挨个叫她玉姝姐姐。 看得出来她在一帮小孩子里威望颇高,连比她大两岁的哥哥都听她的话,最后还不忘给几个姐姐嘴里也塞两颗。 一溜串喊下来,只有两个男孩子看着比秀英大,可个头却没有沈宁言高,唯独皮肤白这一点比沈宁言强。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她用余光把屋里几个姑娘家打量了一圈,发现她们皮肤都普遍白,何家人的长相原本平平,凭着肤白倒是给她们增了几分颜色。 “玉姝姐姐,你吃。” 看着杵到眼前的陶碗,沈玉姝又拿了两个,举到秀英面前,“那秀英也吃。” 小姑娘就着她的手一口吃进嘴里,脸上笑也慢慢放大,好似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高兴的很。 沈玉姝看她还在咂吧的嘴,又给她塞了两颗,“多吃点儿。” 何家二房的两姐妹性子腼腆,今年一个十七一个十六都还没许人家,就这么一直羞臊着红脸看向对面。 怕两个姑娘待会儿再找个地缝钻进去,沈玉姝转移话题说起了她们感兴趣的女红来,刺绣对于姑娘家那是百试百灵。 顾氏是把刺绣的好手何家人是知道的,她们理所当然认为沈玉姝也是个厉害的,一个陪着她聊天,一个进屋把两人绣到一半的帕子拿出来给她看。 沈玉姝这个半吊子握着手里的帕子当即哑了声,她嘴皮子还算利索可动手能力却差强人意。 第348章 买柴火 何氏从里屋出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可又不好落了沈玉姝的面子,赶紧上前把帕子从沈玉姝手里拿过来。 “来,先让姑姑看看你们最近绣的有没有进步。” 沈玉姝是个脸皮厚的,她仰头朝何氏笑笑拿起桌上的碗拉着秀英坐到了那堆孩子里,一人两个分着吃起了黑枣。 何家老太太也瞧出了猫腻,笑着和大儿媳就两个孙女的帕子说了起来,对于刚才的事只当没看到。 何氏知道不能在娘家久待,说了会子话便要离开,何老太太也没强留她俩,嘱咐大孙女出去一趟,再回来手里提着个半人高的麻袋。 沈玉姝走在路上想起何家堂屋的陈设,家具没一件新做的,全是修修补补的旧物,还能从桌腿上看出砍砸的痕迹。 她瞟了一眼板车上的东西,是何家那段时间在山里捡的山货,东西很常见沈家也不缺,但她还是收下了。 她估摸着何氏和娘家人说了什么,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一个劲儿的盯着她,好像她要不收她们就觉得亏欠了什么。 回大青村接上人,沈玉姝充当车夫的角色,一路赶着驴车朝县城出发,她也不敢让驴车走太快,路况不好又是逆风,这么冷的天再把车上几人给冻病了。 晃晃悠悠进城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城门口还是一如几天前那么热闹,进进出出的小老百姓面上带着笑模样,沈玉姝扫了眼他们的背篓,沉甸甸的装了不少东西。 天已经不早马上就是吃饭的时辰,她没在街上多耽误时辰,穿过热闹的街市人群直奔紫苔巷。 陌生人上门,院里两只鹅担起了警卫的工作,伸长脖子稳稳的朝门口走来。 听到动静出来的阿花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老太太一手一个手拿把掐的丢回了院子。 “沈奶奶,好厉害。”慢一步从厨房出来的阿草见了,边夸边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袱。 平日这两只大鹅神气的很,除了沈玉姝的话谁说都不管用,目中无人的很。 每天早晚吃饱就在院子里转悠,巡视完便会窝在柴堆上,她和阿花烧火的时候出来抱柴火还得挑着抱,要是拿走了它俩屁股底下的,便会伸长脖子吓唬人。 两只大鹅一般是沈玉兰喂的多,她从屋里出来呵斥了两句才把大鹅撵回柴堆那儿。 沈玉姝去隔壁院子停了驴车,回来就看到一群人在院里热闹的聊着,尤其是何氏许久没见三个孩子,眼睛从看到沈宁柏和沈玉兰就没离开过。 沈玉姝听阿草说了刚才的事,转道去了柴堆那儿看大鹅的情况。 头一次出手就遇上沈老太太这个女强人,出师不利的两只此刻正怏怏的蹲在柴火上,看她来了勉强扑棱了两下翅膀。 她摸着大鹅脑袋象征性的安慰了两句,又从空间拿了些青草出来喂它们,视线无意间转到身前的柴堆。 这些日子别人都有事做,只有阿才和阿山暂时闲在家里,他俩每天除了去隔壁照顾菜苗便是去城外那座矮山上拾柴。 两人每天进出两个来回,倒是能供上家里的用量,可要是再过些日子家里六间房都开始烧炕再加上铺子里需要的,可就有点儿不够看了,她摩挲着下巴起身回屋去找顾氏。 院子里的热闹散尽,半夏被李郎中捉回书房检查课业,何氏在厨房陪着两个儿女,元生几个也都忙着手里的活计,唯独沈老太太不见踪影。 不用说肯定是去看她的小孙子去了,下山月余沈老太太早就念着两个孩子,沈玉姝还没进门就听到她嘴里念叨着心肝宝贝。 龙凤胎寓意吉祥,顾氏这胎生的极为给沈家长脸,村里不少人都在说沈家运道这般好都是托了双生子的福。 好在这些话没说到沈玉姝面前,不然她非得一口唾沫喷死对方,什么玩意儿,明明是老娘出的力。 她坐到炕的另一头,挨着顾氏问,“各屋的火炕干透了吗?” 顾氏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向她点头,“差不多了,这几天我叫阿山日日用柴火熏着。” “那今晚就让奶奶她们住到厢房吧,给师父单独腾一间房出来,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睡觉浅。” 顾氏一把将翻身过来的女儿抱进怀里颠了颠,“行,那我待会儿叫阿花搬三床新铺盖出来。” 沈玉姝想起柴火的事,又将何家的情况略微提了提,“咱们家总归是要买柴的,买谁的不是买,也算照顾亲戚了。” 她也想趁此机会探探何家人的品性如何,若真是一家子忠厚的,说不定将来也能成为她的帮手。 何氏娘家一家都为人厚道,顾氏自是没意见,只是这事却不好让她张嘴,只能让丈夫去找大哥去开这个口了。 她瞥一眼身边的女儿,嗔笑道:“又算计到你爹头上,这一屋子人就数你最滑头。” “谁叫他是我爹呢。”沈玉姝摇头晃脑说得自己都乐了,在那儿呵呵的笑着,越笑越大声连带着两个孩子也跟着乐了起来,屋里一时笑声满满。 她俩说话没避着人,沈老太太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这事不用麻烦你爹了,我去和老大媳妇说就是。” “好,您去也行。”沈玉姝满口答应,没有丝毫拖沓。 沈老太太满眼奇怪的看向她,“你该不是就等着我这句话呢吧?” 沈玉姝大力摇着脑袋,直呼自己没那个意思,本来嘛,这种事她一直都是让沈安信出面的,谁知道沈老太太会突然横插一脚。 “要不您还是让我爹去吧,那毕竟是他兄弟媳妇儿的娘家。” 沈老太太哼笑一声,在心里悄悄腹诽,我还是他亲娘呢! 稀罕够了孙子,沈老太太放下孩子便出去了。 沈玉姝和顾氏对视一眼,过去把沈宁清抱进怀里,美美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夸道:“我们宁清真是个乖宝宝。” “啊.....啊.....”沈玉欢看见沈玉姝亲了哥哥没亲她,激动的冲着她的方向扭着小身子。 “好,我们宁欢也不能落下。”沈玉姝好笑着也凑过去亲了她一口,不想怀里的小人却抬起胳膊推了沈玉欢一把,似有嫌弃的意思。 第349章 挂牌匾 这下就连顾氏都忍不住笑出声,少见小儿子这副表情,平日他都是很安静的自己玩,就是有时候玩具被抢也不见得会吭一声,只会转头再找一个继续玩。 不知沈老太太怎么和何氏说的,吃饭的时候何氏一个劲儿的给她夹菜,直到她碗里堆不下才停手。 沈玉姝含笑把满满一碗饭菜吃进肚子,吃到最后甚至还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惹得一桌子人哄堂大笑。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打嗝,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没如此丢脸过。 “好了,你们快别笑了,没看你玉姝姐姐都羞红了脸。”顾氏难得出声打趣女儿,又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倒杯水来。 一旁的半夏快他一步捞起沈玉姝的胳膊按压起内关穴和大陵穴来,前者是止嗝后者是为助消化。 一阵按摩加喝水,沈玉姝总算止了嗝,胃里也好受些了。 她接过顾氏怀里扑腾的沈玉欢,让顾氏先紧着吃饭,顺道听何氏关心三个孩子,沈老太太也在一边问着关于铺子的进展,说到最后直言想去看看铺子。 “那下午让大哥带你去吧,顺道把娘绣好的菜单带过去挂好。我和元生去看看牌匾做好没有。” 后头就是开张的日子,今天她得把牌匾挂上,再就是去上次看好的肉铺一趟。 至于新鲜的菜她暂时没打算上,集市上的一把韭菜能吃出肉价,她养在隔壁的绿叶子菜已经长了巴掌高,再等些日子就能吃了。 离开前她给沈老爷子留了话,让村民把自家的山货背出山,明天回村里统一收了。 沈宁柏和元生这两天没少往吴书怀的杂货铺跑,铺子里的一应所需已经备齐,只等挂牌后日开张。 自铺子翻新之后沈玉兰也是第一次上门,她陪着沈老太太和何氏立在门口,铺面刷了新漆,瞧着就比左右几家亮堂。 “这...这是咱家的?”沈老太太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这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谁能想到年前还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人如今竟也做起了买卖,还是如此大个铺面。 不待身边人回答,她起先推开了木门,新置的桌椅板凳摆放整齐,面上擦拭的一尘不染,阳光透过新开的窗户落了进来,闪的人双眼发亮。 几人按照沈玉姝的要求把绣品挂到墙上指定位置,一字排开一面墙四幅,两面墙八幅。 幸亏她知道体贴人,每幅作品控制在团扇大小,就这样也用了顾氏一个月的时间才绣好。 沈家人知道顾氏刺绣手艺好,可看到成品挂墙上还是忍不住发生惊叹,针法细腻纹理分明,颜色搭配上更是惊艳到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就算进门的人没什么食欲看到这些也能生出饱餐一顿的欲望。 “咕咚”沈玉兰发出一声咽口水的动静,沈老太太侧头看她,“怎么,馋了?” “奶奶,我从没觉得自己做的饭能这么香!” 她抬手摩挲墙上的绣品,就为二婶这番辛苦她都得好好干,争取靠味道留住更多的客人,可不能白瞎了这绣品。 前后转悠一圈把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沈老太太还在和何氏感叹院子的合适,就听外面响起元生的喊声。 沈宁柏头一个跑出去,和一起来送货的伙计合力将牛车上的牌匾抬下来,去隔壁借了个梯子挂上去。 匾额用红布遮着看不到上面的字,自有好奇的路人上来围观问询。 元生脸上立时挂上笑模样上前和人搭话,阿山阿才也紧随其后,并把后天开张的日子也说了,还让大家到时候多多来捧场。 沈玉姝在下面指挥方正,其余沈家人在一旁看元生游走在人群中,愣是没一个人上前说句话的。 她扭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叹息,看来她以后还有的教,不说把沈家人调教的个个八面玲珑至少不是现在这副拘谨模样。 给了伙计跑腿费把人打发走,沈玉姝看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果断拉上脸红的沈玉兰和沈宁柏也混进人群,把自家的饭菜介绍了一通,直等人群慢慢散开才招呼着沈老太太和何氏回了铺子。 坐凳子上歇了会缓过劲儿来,沈玉姝也没顾沈老太太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大步穿过房门去了院中厨房,接着又去正屋,确定各处都准备妥帖再没有需要她操心才回了前头。 沈玉兰和沈宁柏脸上的燥热已经平复,这会儿正和沈老太太说着话,元生三个在柜台那儿低头认真划拉着什么东西。 沈玉姝凑过去瞧了瞧,发现三人在分类那些菜签子,关于迎客、点菜、传菜、结账的流程,她同几人大概提过一遍,这些就是为了不出错找人刻的,昨天才拿回来,握在手里还能闻到一股新木头的味道。 桌子被她编了号,只要签子在手就不会上错菜,趁着这会儿人都在她将人聚集到一起又说了一遍,又让沈老太太和何氏充当顾客,把流程走了一遭,针对一些可能会有的突发情况做了详细说明。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我得回村里一趟,元生、大哥、阿山、阿水也跟着一起。” 明天回村里收那些山货,光靠阿黄和两头驴肯定不够,再说家里只有两架板车,还得跑租车行一趟再租上两辆车。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早早就睡了,李郎中自个独睡一间房,余下几个小子睡另一间,沈玉姝去正房陪顾氏和两个孩子,沈老太太和何氏母女睡一间。 新砌的炕果然火气大,明明睡前没添多少柴,可身下还是热得发烫,导致第二天一早起来沈老太太就说她一晚上热的睡不着。 沈玉姝却瞧出了不对劲,抽空问过沈玉兰才知道是白天发生的事让她觉得不真实,加上顾氏给她和何氏准备的新床铺,续的棉花蓬松软和的不像话,所以晚上才翻来覆去睡得不踏实。 顾不上沈老太太的无病呻吟,吃了饭她就催促几人出发,时间紧任务重,今天恐怕早回不来,没多余的时间浪费。 第350章 收山货 “来来来,大家排好队啊,不要挤,放心,不会落下你们哪一家的。” 沈玉姝赶着牛车到村口的时候就听到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里夹杂着村长高亢的喊声。 她跳下车走向那棵老槐树,几乎半数村民都来了,男女老少都有,堵在了进村的路上,好在村口这儿还算宽敞留了条能过人的小道。 她蹭着人群往里走,找到在维持秩序的村长儿子李林启,把人拖到一边稍微空旷的地方。 “林启叔,咋大伙都涌到村口了,昨天不是说好的,到时候我挨家挨户上门收?” 李林启站定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还不忘回头看看闹哄哄的人群,“嗨,这不是怕你家半道收够了不要嘛,你们给的价那么高,他们这一趟出来除了留点自己家吃的,可都把家底都掏空了。” 呃.....既然牛车进不去,那就在这儿收吧,还省去她上门的时间。 山货种类太多,价钱更是贵贱不一,沈玉姝昨天便让上门通知的沈老爷子和村长提了,统一按八文一斤算。 山货晒干分量清,也说不清谁占谁便宜,但比起辛苦背进城再卖,还是一股脑儿卖给沈家划算。 她让李林启去附近谁家搬个桌子出来,借来孙屠户家的秤,又从人群中央把被围困的沈家父子三人解救出来,坐到槐树底下便开始收购村民的山货。 沈玉姝做登记的活,沈老爷子检查村民的山货质量,有问题的一律挑出来,沈安仁带着沈宁柏过秤。 临出城前换的两大筐铜板摆上桌,等她这边算好了账,元生就数铜板给村民,银货两讫按过手印之后,再由沈安信指挥搬上车,阿山阿水守着租来的驴车别被村里小孩给惊跑。 理顺流程干起活来就快多了,排好队一家家来,往往沈安仁那边一过秤,沈玉姝这边就算出了价钱,速度快的比常做买卖的孙屠户都强。 过来领钱的村民看着低垂着脑袋记账的沈玉姝在心里发出阵阵惊叹,就连在一旁做见证的村长也频频把视线转向她。 沈玉姝写完抬头,手指轻扣桌面提醒对面的人回神,眼神示意他,“该您了。” “哦,哦,哦。”那人快速按了手印拿过元生手里的铜板走了。 这样的情况发生几次,沈玉姝趁着没人的时候把手伸到桌子底下烤火,又歪头低声问站在身侧的元生,“他们发什么呆呀?拿钱还不积极。” 倒是坐在她右手边的村长听闻给她解了惑,“是你一手算账的好本事惹得他们刮目相看。” 沈玉姝瞄了眼手边的算盘珠子,脸上的表情略显尴尬,这种程度的心算在她看来稀松平常,算盘也是她为村长核账准备的。 “沈姐姐,有空你也教教我吧。”元生弯腰看向她,眼里闪过期待。 沈玉姝爽快点头,“没问题啊,这些我原本就打算教给你们的。”只是她被李郎中译书的要求给打乱了计划,只能暂时先往后推一推。 村长隐晦的看了眼元生又看向沈玉姝,村里谁家有门吃饭的手艺不是捂得紧紧的,偏她这么大方,说教就教了。 山货很多沈安信意识到五辆车可能装不下,当即抓了李林启的壮丁来帮忙,他自己和阿山一人一辆车赶着先回县城一趟。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玉姝起身瞄了眼还在排队的村民,估算了一下时间决定啃着饼子继续干活。 下午申时末沈玉姝起身送走最后一家,合上账本收好笔墨纸砚扔到装铜板的筐里,“元生,把东西搬上车,咱们回城里。” 村长跑去和沈老爷子说话,沈玉姝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让元生把阿黄那辆车腾出来留在村里,赶着剩下四辆车回县城。 沈安信到底不放心几个孩子拉着这么多山货回去,和沈安仁交代一句就坐上驴车一起走了。 路上沈安信问她让何家送柴的事,沈玉姝看他,“你怎么知道?” 沈安信瞟了眼身后,“我听你大哥说的。” “哦,那应该是大伯娘和他说的,我也是昨天去了趟何家临时起的意。” 沈安信看着女儿红润的侧脸,伸手摸向她的头发,夸道:“你做的挺好,咱家也就这么一门亲戚了,能照顾就照顾点。” 沈玉姝眼疾手快的躲开,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她忙活一天头发乱糟糟的,再让沈安信一呼噜还能见人嘛。 “臭美。”沈安信嗤笑一声,挥了挥手里的鞭子坐直身体。 “我可是姑娘家。”沈玉姝歪了他一眼,就算平日她懒散惯了,可这是在外头,该注意还是要注意。 父女俩坐在第一辆驴车上打头阵,一路说说笑笑的进了城,停在紫苔巷的二进院子,先把租来的驴车上的山货搬完,剩下那两头驴直接拉回院子慢慢卸。 还车的事是沈安信去的,沈玉姝帮着卸完山货安顿好驴才回的隔壁,院里沈老太太坐在仅有的一点太阳底下在分拣今日拉回来的山货,一看就是为了明日的开张做准备。 她拐进厨房洗手,发现沈玉兰正用药戥子称香料,神情严肃的不允许差一丝一毫。 沈玉姝悄声靠近她,捡起桌上的一粒豆蔻扔到称盘上,故意吓她一跳,“大姐,很紧张?” “哗啦”一声响,秤杆失衡,秤砣滑到了头,引得沈玉兰皱眉回头嗔她一眼。 “怕明天没客人上门?” “嗯。”沈玉兰轻轻点头,抿着嘴继续摆弄。 沈玉姝拿过她手里的戥子,按照调料配方自顾自的配着,“即便没客人也不是你的错,只要你正常发挥就行,你做的菜我可是每道都喜欢,口味自是不差的。” “可我还是怕,咱们花了那么多钱,万一赔了怎么办?”沈玉兰给她打着下手,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担忧。 “赔了就赔了,做生意哪有不赔的,再说咱不是还有肥皂兜底嘛。” 沈玉姝冲她安抚一笑,“放心,就算生意不好也顶多不赚钱,赔钱不至于。” “其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沈玉兰用下巴点点靠墙的案台,“都差不多了,就等着明天早上的猪肉了。” 沈玉姝扫了眼摆满的锅碗瓢盆点头,“那晚上吃啥?” 第351章 尝鲜 “大伙都为着明天的开张忙活,哪还惦记吃饭的事。” 沈玉姝迎上她瞪圆的眼一笑,“吃饱饭才能睡好觉,明天才会精神饱满的开张。” 说着起身去灶台掀锅盖,锅里温着中午剩下的半碗肉,顾氏还没给孩子断奶,虽然不够喝但偶尔还是会让两个孩子过过嘴瘾,她怕顾氏营养跟不上,家里的饭一日三餐必须有肉有蛋。 她捡起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回头,“大姐,先做饭吧,我今天在村里都没吃饱,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 沈玉兰把缝好的料包收起来,从柜子里端出一盆蒸好的包子,“昨天刚蒸的,热热就能吃,再做个蛋汤能快点儿。” 沈玉姝确实饿了,准备拿一个先垫垫肚子,不想被沈玉兰侧身躲过,瞪了她一眼,“冷的,小心吃了闹肚子。” 不给吃就不给吃吧,她转身走向门口,“那我先去隔壁看看他们几个洗漱完没有。” 等她再进厨房的时候,沈安信已经一口包子一口蛋汤的吃上了,桌上其他人也是,没一个手慢的,都是干了一天的活饿的很。 “哎,前几天腌的泡菜怎么样了,能吃了吗?”沈安信夹菜的时候想起这事儿,随口问了出来。 “对,差点忘了, 我这就去隔壁把那坛小的搬过来。”沈玉姝放下包子起身走向门外,泡菜还在空间,。 “阿姐,我跟你一起去。”沈宁嘉也跟着她跑出房门。 两人合力抱了个坛子进屋,在众人的注视下揭开了上面的盖子,一股泛着辛辣味的酸气充入鼻子。 沈玉兰拿干净筷子夹了一碗摆到桌上,沈安信第一个下手吃进嘴里,表情一如既往的捧场。 酸,麻,脆口,桌上的人嘎吱嘎吱的嚼着,还能尝出一丢丢的甜味来,眨眼的功夫碗里的泡菜就见了底。 “萝卜种少了!”沈安心砸吧着嘴回味。 “确实爽口又解腻。”李郎中跟着点头。 沈安信又看向沈老太太,眼神热切,那意思‘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不说点什么说不过去。’ 沈老太太咽下嘴里的萝卜条,“是挺不错,麻麻辣辣的让人吃了还想吃。” “二姐,咱家做了多少这个?”沈宁言问 “十几坛子吧。” “那还够卖吗?” “咋?”沈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他,“不够卖怎么说,够卖怎么说?” 沈宁言抿抿嘴角的辣意,“不够卖就不卖了呗。” 何氏照着后脑勺给了他一巴掌,“小兔崽子,就你会吃。” 沈玉姝没理他的玩笑话,趁着人都在,说起了明天的安排,“明早咱们最迟卯时过半就出发,我和肉铺老板约的卯时四刻上门。” “刚好明天立冬赶上是个好日子,到时太阳出来鞭炮一放红绸一拉就算开张了。” “师父可要去看热闹?” 沈玉姝问完李郎中又看向顾氏,“明天我们一走就娘一个人在家里,要不一块去热闹热闹。” “这么大冷的天,再把两个孩子冻病了。”沈老太太不赞成的剜了她一眼。 “又不是瓷器娃娃,穿厚点就是,再说屋里有炭盆,哪里就能病了。” 李郎中放下碗筷,瞟了眼身侧嘟嘟囔囔的徒弟,“那就一块去吧,老嫂子也不必过于担心两个孩子,我今天给他俩把过脉了,身体结实的很。” 有李郎中的保证沈老太太自然不会再说什么,沈玉姝左右看着,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起身道:“那大伙今晚就早些睡,争取明天讨个好彩头。” “阿姐。” 沈玉姝回头,“怎么了?” “这是我和二哥写的红联,贴在院里就好。”沈宁嘉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沈玉姝拿到手里高兴的展开,换了私塾不过月余,写的字比之前大有长进,看的出夫子下了功夫。 “字有长进,回头阿姐就贴到铺子的显眼处,让过往客人都看看我们宁嘉的字,等你放假就去铺子里帮忙怎么样?” “嗯。”沈宁嘉点头,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阿姐放心,我不会耽误课业的。” “过两天就是学堂考核了,看书不要太晚了。” 沈玉姝看他进了屋,去柴堆把两只鹅喂了,这是每日的习惯,只要她在不管多晚都要喂一顿。 雪鸮一连在外几日,也有些想孩子了,看见她要回屋,立马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跟前,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沈玉姝不是周扒皮,痛快的挥手将它俩送回空间,自己也回了厢房。 屋内一盏油灯摆在桌上昏昏暗暗的照着,被子沈玉兰已经给她铺好,沈玉姝也没多耽搁,脱了外面的衣裳,掐灭油灯摸黑爬上炕,身下的温热熏的人脑袋晕乎乎的,不过一会儿困劲上来就睡过去了。 翌日晨起天才蒙蒙亮,沈玉姝睡的正香肩膀就被人推了一把,她翻身继续睡,不想被子让人掀了。 “啪”一声脆响,屁股上的酥麻传遍全身,“快起来,铺子开张是大事。” 沈玉姝腾的就从炕上坐了起来,冒火的双眼在看清炕头站的人是谁时,立时消了下去。 “奶奶,天才亮!”沈玉姝指指外面就要躺下继续睡,“离说好的时辰还有一会儿,我再睡会儿。” “不行,你给我起来,洗把脸就精神了。”沈老太太将人薅起来,把衣服扔到她怀里,“快穿上,别冻着了。” 屋里余温散尽,沈玉姝哆哆嗦嗦的套上衣裳下了炕,心里一个劲儿的后悔让沈老太太下山,就该让她在山里搅肥皂液。 院里大伙来来回回的穿行,穿着从成衣铺子买的青色短褐,胸口绣着“沈家”两字,手上拿着东西,显然沈玉姝是起得最迟的那个,她挨个打过招呼进了洗漱间。 “师父。”她拿着刷牙杯出来碰上从隔壁锻炼回来的李郎中。 “难为你今天起的这么早。” 一句话噎的她嘴里的牙膏不知该咽还是该吐,抬头瞄了眼天又转了回去。 “屋里有饭,你快去吃,吃了咱们就出发。” 顾氏在厨房门口招她进屋,把晾温的水往她跟前推了推,“先喝水。” 第352章 备餐 每天早起喝一杯温水是她的习惯,沈玉姝坐下喝完,拿了个包子吃起来,“非要这么早吗?” “你以为谁都跟似的心大。”顾氏嗔了她一句,绕到她身后开始梳头。 “娘先在家待着,等太阳出来暖和了我叫爹回来接你。”沈玉姝摸摸头上的发髻叮嘱顾氏。 “我不用你操心,只管把铺子盯好。” 顾氏见她吃好了,也没再多叮嘱,将人送到门口,直到拉满东西的驴车走远才关好大门回了屋。 到铺子里第一件事就是点灶火,这事有沈老太太干,沈玉姝拉上元生去堂屋贴对联。 沈安信和侄子把饸烙床抬进屋固定在靠墙的灶眼上,压面的那头安放在对面砌好的案台上,方便人坐上去压面。 送肉的摊主来的比沈玉姝约定的时间还要早,她把手里没贴完的对联交给元生,拿着荷包去门口结账。 开张第一天不知客人多少她不敢订太多肉,只要了半扇猪肉和五副下水。 半扇猪肉听着多,没有后世的饲料喂养,也不过百十斤的样子,肉价比去年还贵两文,二十四文。 解肉的事教给沈玉兰和沈老太太,带毛的猪蹄、猪尾巴、猪脑袋、猪耳朵这些交给沈安信去烧毛。 何氏和阿草一个和面一个淘米,余下几人包括来帮忙的半夏和李郎中准备配菜。 沈玉姝提着下水到井边清洗,不过一会儿阿花端着盆热水出现在她身边。 两人抓了把草木灰来回搓洗大肠,换过清水后抓把盐进去翻个撕掉上面多余的肥肉和脏东西。 沈安信提上烧的黢黑的猪脑袋蹲到她身侧,“爹,多用丝瓜瓤刷一刷,把边边角角都刷干净了。” 沈安信闷不吭声的干着,手里的丝瓜瓤挥舞的力道又快又用力,“噗通”一声,猪蹄脱手砸进了旁边的盆里,水花四溅。 “爹!!!”沈玉姝擦掉溅到脸上的脏水,“你故意的吧!!!” “咋了咋了??”元生听见她的叫声第一个从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抓着没摘完的木耳。 “没事,你回屋接着忙。”沈安信挥手把他打发了,转身看向女儿嘿嘿一笑,“胡说,你摸摸是不是猪蹄子太滑手?”边说还捞起猪蹄递到她眼前,笑的明显心虚。 沈玉姝后背挺直,抖了抖手里的猪心,哼笑道:“我会告诉娘的。”说完端起洗好的下水和阿花起身回了厨房。 “嘿,你这孩子,老是来这招,多大的人了还和娘告状。” 沈玉姝扭头对他做鬼脸,“招不在多,管用就行。” 解肉是个力气活,沈玉兰在沈老太太的指导下把各个部位的肉分好,提起胳膊擦掉额头沁出的汗珠。 “我看猪前腿的肉瘦多肥少,用来做丸子不错,昨天的山货里有山药,今天做清蒸山药肉丸吧。” “除了墙上那几道菜,其他的大姐看着安排吧。”沈玉姝一副完全任她做主的样子。 她早说过厨房只能有一个做主的,她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别人都听她的安排就是。 三个灶眼同时开火,两个大锅焯猪下水和五花肉,一个熬骨头汤,余下两个小灶炒卤肉调料。 门前一角被沈宁柏清理出来,摆上沈玉姝斥巨资从铁匠铺买来的移动炉子,炒好糖色的肉连锅端出来炖上,过上一个时辰香味直接飘满街巷,妥妥的活招牌,不用招呼必有客人上门。 “这怎么把锅端出来了?” “陈爷爷。”沈宁柏笑着喊人,“灶上要做别的,这不,顺道也做个招牌。” 他前些日子天天守在店里,和隔壁左右几家都混了个脸熟,铺子里有些什么事也能问的上话。 隔壁是间卖早食的夫妻店,老两口年纪有个四五十左右,家中一双儿女,女儿嫁到县下一个镇子上做针线生意,儿子常年在外跑着,不知做什么买卖,从沈玉姝买下铺子到现在还没见过面。 陈老头瞟一眼生火的炉子,感叹这家人的财大气粗,一个小铺子居然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一个炉子都抵得上一年的房租了。 “刺啦”切好的大肉块滑入油锅。 魔芋切块。 炒好的糯米配上调料碾成粉。 剁好的肉沫调好味团成丸子。 人人手里都有活,唯独沈玉姝窝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眯眼瞅着屋里忙忙碌碌的人。 沈老太太见不得她闲着,挥手赶人,“你回去把你娘和两个孩子接过来吧。” 也不是我想闲着的,这不是沈玉兰没给她派活嘛,她撇撇嘴站起身,“那我走了啊。” “走吧走吧。”沈老太太赶紧撵她。 小院里顾氏估摸着时辰已经给两个孩子穿好了衣裳,圆滚滚的里三层外三层,还戴着她亲自钩的小红帽,帽檐边上一圈白毛,只露了两只大眼睛在外头。 天气冷他俩又是第一次出门,两只眼睛都不够看的,往日趁着暖和到院子里转悠那都不算,小丫头看烦了这边还嚷嚷看那边。 沈玉姝抱着孩子走在街上,引得不少人回头,古代养活个孩子不容易,谁家不是捂得紧紧的不敢见风,像他俩这么小的孩子大冬天少有上街的。 到底孩子还小,沈玉姝不敢在外面多晃荡,不用顾氏催促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恨不得立马就到铺子里。 拐过第二个街口就隐隐闻到一股卤肉香味,从大门穿堂而过,她把孩子放到在院子里闲坐的李郎中手里,“师父,给你玩儿。” “你这孩子!”顾氏嗔了她一句,转头紧着朝屋里喊人。 “无妨,他们都在忙,我抱着吧。”李郎中颠了颠怀里颇有分量的小娃娃,早产还能养的这么好着实招人疼。 厨房几个灶眼都在冒着气,沈玉姝依次看过去,肉炖上,汤熬着,蒸菜也按时间长短入了蒸屉,大米蒸上锅,配菜也准备的差不多,就等着炒菜和打卤面的浇头。 她冲众人竖起大拇指,“辛苦大家了,吃饭时间还早,都歇会儿吧。” 古人一日吃几餐除了习惯还要看腰包里的钱袋子鼓不鼓,乡下人一般是一天两顿,城里人大部分还是习惯一日三餐的。 第353章 开张 她昨晚定的今天卯时半再出门,一上午的时间完全留够了备餐时间,偏老太太心急天刚亮就把她薅出来,眼下时间富裕倒是给了众人喘口气的时间。 “玉姝,时辰差不多了。” 坐在厨房门口出神的沈玉姝冒头看向外面,“现在?” 李郎中点点头,“这个时辰刚好。” 行吧,她起身去堂屋把鞭炮搬出来,这种只听个响的东西她没买多花里胡哨的,只最简单的买了两串,一头绑到竹竿上,有火捻子的那头攥在手里。 沈玉兰扎上围裙招呼阿花烧火,开始忙活。 门口的炉子上已经有香味飘出,加了诸多香料的味道更是浓郁勾人,过路的百姓十有八九都要停下来闻一闻。 沈玉姝暗自腹诽,这个时辰果然刚刚好,肉香味勾过来不少人,她给拿着火折子等在一旁的阿山阿水使了个眼色。 鞭炮炸响,其声震耳欲聋,沈玉姝和沈安信立在门前一左一右揭下红绸,‘沈家食肆’四个大字显于人前,写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面上带着标准笑容看向围观众人,“沈家食肆今日开张大喜,欢迎各位入店尝鲜,我们有免费的骨头汤给大家暖身子,都进来坐坐。” 听着有免费的骨头汤喝,被鞭炮声引来的人纷纷往里涌,沈玉姝让开门口的位置,撩起门上的厚帘子躬身请客人入内。 门口柜台上立着一块写有今日炒菜的牌子,进来的客人一眼就能看到。 桌上按位置摆着倒满骨汤的碗,有结伴的客人就近位置坐下,一口热汤下肚,暖了肠胃便开始打量起周遭的摆设来。 顾氏的刺绣果然起了大作用,都不用沈玉姝几人介绍,就有人指着其中一道魔芋红烧肉问起来。 “你那红烧肉咱认得,可边上那灰不隆冬的是什么?” 沈玉姝走上前,“是一种南边来的新吃食,口感嫩滑又爽口,客人要不尝尝?” “南边来的?”一句话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的视线全落在她身上。 沈玉姝笑着解释,“您放心,不好吃不收钱。” 客人歪头看向她,“哦?你这丫头既然敢夸下海口,想必是极好吃的,那就来一份吧。” “阿山,上菜。”沈玉姝从竹筒里抽出一根带有号桌的签子递到他手里,转身去招呼别的桌的客人。 诸如此类的问话在店里接连响起,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沈家人在其中忙的腾不开手。 有不少人早就惦记上外面的卤肉,毕竟那味道实在勾人,不然凭它一家新开的小铺子怎么能引来这么多客人光临。 沈玉姝也不吝啬,出去外面从锅里把卤好的肉每样各挑了一块,切成小块分装到小碗里,给每桌都上了一份,好吃不好吃总要尝过才知道。 沈老太太猫在窗户外瞅见这一幕,不由回头和沈老爷子低声嘀咕,“她可真不像咱们沈家人。” 沈老爷子觑了她一眼,“她不像谁像?” 沈老太太冲着红脸的沈宁柏点头,“你看看那个,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说话都不利索了。” 沈宁柏红着一张脸由元生带着穿梭在店里,尽管有沈玉姝事先给他加油打气,可临到头看见店里坐满的人还是会生出几分紧张。 “哼,你怎么不看看他俩的爹是谁,一个话多的说上没完一个话少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确实,沈安信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给客人推荐墙上的菜品,反观沈安仁则是领了菜签默不作声的上菜。 “爹,您小点声说话,我能听到。”送完菜出来的沈安仁看着门口的爹娘幽幽开口。 “听到就听到,我还怕你听。” 沈老爷子和沈安仁刚到没多久,何家人昨晚接到让他们往城里送柴的消息,又听说今天沈家的铺子开张,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背着柴火到了大青村,搭了阿黄这辆顺风车来的城里。 那头元生送完签子回来看见沈宁柏被一桌客人拉住,“你这萝卜里放的什么东西,吃的人嘴里麻麻辣辣的?” 客人长的五大三粗,说话嗓门还大,胆子小一些的怕是就被吓哭了,沈宁柏没被吓哭,说话却有些结结巴巴。 元生在城里这些年见惯了各色人等,从他的眼睛里就看出他不是个恶人,笑着上前替沈宁柏答疑解惑。 “哎,掌柜的,你这肉怎么卖的?” 铺子外的一声大嗓门把沈玉姝喊了出去。 “下水十八文一斤,肉三十八文一斤。” “这么贵!!!”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夸张大叫,引得围在一旁的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一副下水五文钱,像猪脑袋猪蹄猪耳朵这些肉多的论斤算,八文钱一斤,算上杂七杂八的费用,沈玉姝没觉得她卖得有多贵。 “您先别急着嫌贵,您闻闻这味道,再尝尝它好不好吃,我这可都是下足了料的,保证您吃了一回还想吃二回。” 沈玉姝切了块五花肉递到客人嘴边,眨眼的功夫妇人脸上的神色就变了,嘴里的肉下咽又迫不及待瞟向一旁,“再给我切块大肠。” 妇人吃完抬眼,见沈玉姝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笑着点点其中两样,“味道确实不错,下水和肉各来半斤。” 沈玉姝包好卤肉送走第一位客人,紧接着来了第二位、第三位......半个时辰不到锅里的肉就下去一大半,都是路过围观忍不住试吃接着一斤、半斤的买回去给家里人尝鲜。 她捞了捞锅底,又看了眼进进出出的客人,开张头一天,怕不是要卖断。 正出神,头顶上方响起一道爽利的恭喜声,“生意兴隆啊,小老板!” 沈玉姝抬头间愣了一下,脸上浮现笑意,“付婶子,您怎么来了?” 付氏收回打量的眼神看向她,“我这不是闻着味儿来的。” “快进来。”沈玉姝拉着人往铺子里走,路过柜台和元生支会一声让他盯着点外头。 前头人来人往乱糟糟的,她直接将人带进后院堂屋,正好还没过中午饭点,沈玉姝给付氏在堂屋摆了一桌,由顾氏陪着。 付氏为人随和也健谈,两人年纪相仿,再有两个孩子在,说起育儿来经聊的也是颇为投缘。 第354章 付氏 走的时候沈玉姝给她回了两个沉甸甸的食盒,里面装的是今日的蒸菜,和那个主管税务的杨文华两家一人一份。 付氏几番推辞不要,她原本就是吃了饭过来恭贺沈玉姝开张大喜,没想到来了被一番热情招待不说还又吃又拿的,弄得她怪不好意,走时都是红着一张脸出的门。 顾氏知道她的丈夫是衙门捕头,还有些担心沈玉姝这么回礼会不会不合适。 沈玉姝笑笑,“人情嘛,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再说咱家就是做吃食买卖的,不回这个回什么。” 付氏能来是出乎她预料的,铺子开张她没通知任何人,总觉得和人家还没到那份儿上。 当初那顿饭都是托了吴书怀的人情,人家一个衙门当差的应该没空光顾她这个小馆子。 饭吃到未时末,店里的人渐渐少了起来,门口的卤肉早就见底,她招来元生一块把灶给撤了,锅端回厨房。 又去后厨看了看其他剩余的菜,除了粉蒸排骨还有几份多的,别的几乎没剩什么,尤其泡菜卖的最好,米饭也卖光了,面更不用说,何氏和面的手就没停过。 “大姐,大伙还没吃饭,趁现在客人不多,轮流吃饭吧先。” 李郎中中间也帮着看了一会儿火,一直忙到现在都没吃,他和他们这些乡下人可不一样,她都怕把老头给饿坏。 灶上煮面的汤一直沸腾着,沈玉兰揪了一块面疙瘩团成长条放进去,何家二舅力气大光站着用力,面条就挤压成型下锅了。 沈玉姝看到这一幕“啧啧”两声,确实比沈宁柏好使,弄得她都动了雇他过来压面的心思。 她转身回了前头柜台,把今天的账本扒拉出来一一过目,看看能有多少赚头。 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停下的时候柜台外冒出个脑袋问她,“怎么样?赚了多少?” 沈玉姝算的投入,被这一声吓了个激灵,看清是谁时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老太太真会掐算时间。 她踮脚靠上去,沈老太太直接绕过柜台凑到她身边,一副怕被人听了去的模样,“你小声点儿说。” “.......”沈玉姝已经蹿的比她高了,低头用气声说了个数。 “这么多!!!!”老天爷,那一个月不得上百两,一年不就.....沈老太太心惊肉跳,想都不敢往下想。 她拿过账本一页页翻着,没翻两张又放回原位,沈玉姝用的现代记账方式,她看不懂。 沈玉姝睁大眼问她,六两八钱多吗? 进来吃饭的客人好奇的居多,等两天客流量趋于平稳可就没这么多流水了。 她店里的蒸菜和卤肉价格略高,米面都是平民价,每碗的利润不过三文钱,卖够一百碗才三百文钱。 还没算店里这些人工,铺子虽然是自己的可也是真金白银买的,租金也得算里头,还有柴火,两边一天要消耗掉三大捆柴,这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今天头一天开张有人帮忙,虽然刚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可好歹没出大乱子,若以后客人还是这么多,那厨房人手势必不够,还得再雇人。 零零总总算下来也没多少赚头,她把这里的门门道道都给她掰扯了一遍,结果换来老太太一个白眼。 “自家人说什么钱不钱!” “奶奶这话说的,我总不能把哥哥姐姐拴在这里一辈子,等以后有合适的人培养出来,他们都是要花钱的。” 沈老太太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还要再说什么,沈安信过来了,“姝姝,家里的泡菜没了!” 沈玉姝一扭头,惊了,她把先前那几坛小的都拿出来了,这才头一天卖的这么快? 沈安信迎上她疑惑的视线点头,“确实没了!” 照这情况,她空间那点萝卜肯定是不够卖的,这下好了,玩脱了。 “没事,山上还有冬笋,回头就让村民去挖,有多少算多少,总能顶一阵。”沈老太太想到就开始做,“我下午就回山上,你过两天就把坛子送上山。” 沈玉姝看着溜达走的老太太,和沈安信对视一眼立时扯下腰间的抹布去擦桌子,她为自己刚才浪费的时间感到羞愧。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门口挂上“菜已售罄”的牌子,众人吃完饭开始收拾大堂,中间时不时穿插着几声清朗的哄笑,虽然个个身体都透着疲累,可每人脸上充斥着笑意。 趁着人多沈玉姝把今日收的铜钱搬上桌,拿出她特意买的钱板子,一贯一千枚数好穿一起,留够明日买肉的钱和零钱,余下的灯攒多了一块去钱庄换银锭。 何家两个舅舅从上午来了一直帮忙到现在,顶了大用处,她听顾氏说了何家的柴火分量给的足足的,除了说好的柴火钱,她让沈玉兰把厨房剩下的几份蒸菜都给何家人带了回去。 沈玉姝不喜和人推搡,直接把这事交给沈老太太去办,她老人家说一句话比别人说十句都顶用。 沈安仁赶着牛车拉上沈家老两口和何家两兄弟出城,其他人关了铺子结伴回了小院,沈玉姝顺道拐去肉铺一趟,猪肉照旧半扇,只是下水多定了一倍的量。 陀螺似得忙碌一天体力严重透支,尤其沈玉姝这样的,从没有站过这么长时间,走起路来腿都打哆嗦,进门拖鞋作势就要往炕上躺,被顾氏一把拉起来撵到外头,“衣裳脱了再进屋。” 顶着顾氏的凶巴巴的眼神,沈玉姝乖乖把衣裳脱下扔到洗漱间,好在她有准备,每个人的工作服都是两套,就算今天不洗明天也有的替换。 沈玉姝今天确实累的不轻,将沈安信撵到沈宁柏那屋,自个和顾氏睡在一起,她今晚要进空间缓缓,不然明天连起都起不来。 小黑小白好久没出来见人,刚从空间放出来两双狼眼还懵了片刻,被炕上两个倒腾腿的娃吸引,前腿一抬轻巧蹦上了炕。 “你怎么把它俩给放出来了?”顾氏已经习惯她随时变幻东西出来,只是看着小黑小白那么大两坨突然出现还是会有点不适应。 第355章 小黑小白带娃 “替你看着他俩,你也能歇一歇。”沈玉姝知道顾氏从回来就一直忙着,有它俩在多少能省心些。 可怜两个狼崽子还没满一岁就干上了奶妈子的活,一狼一个像领任务似得分别靠过去,好在它俩下手知道轻重,只轻轻挨着孩子躺下就不动了,完全由着两个孩子在它俩身上闹腾。 沈玉欢看见突然出现的小黑小白兴奋的紧,手上攥着不倒翁几个翻身就躺到小白身边,磨磨蹭蹭的想往小白身上爬,嘴上更是哼哼唧唧的嚷个没完,精力足的完全不像四个月的娃。 母女俩人左右分开趟着,边看着他们边说起今天铺子流水的事,顾氏听到数字同样惊了一瞬,她比沈老太太见识多,在心里一番算计就知道大概的纯利润有多少。 见女儿言语间满是对今日挣了这么点钱的不满意,特意直起半个身子赏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以为做生意是多轻松的事,尤其是卖吃食,咱家铺子那么小,第一天能赚这么多就算不错了。” 顾氏没说的是,若被旁的同行知道不得心生嫉妒才怪,看看隔壁那个卖早食的铺子一天才挣多少。 “看来用不了一年你买铺子的钱就赚回来了。” 沈玉姝懒懒的应了一声,侧身躺着看四个孩子玩耍,心思却放在了肥皂那事上。 答应张掌柜的一月之期不剩多少日子,还有临走前沈老太太可说了让她抽空就回去一趟,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就等着泡完冬笋做肥皂呢。 顾氏久久没得到她的回应以为她累的睡着了,起身给她盖被子才发现她眼睛还睁着,只是目光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沈玉姝的余光看到顾氏伸过来的手,回神冲她笑了笑便消失在炕上。 顾氏没做任何反应,若无其事的拽了拽被子躺回原处看着一双儿女和两只狼崽子玩闹。 沈玉姝回空间奢侈的泡了个灵泉水澡,拖着酸疼的双腿在浴缸里待了一刻钟才神清气爽的出了别墅。 照旧在空间转悠了一圈,该收的收,该捡的捡,最后提了一篮子水果出了空间,冬日天气干燥,放屋里给顾氏和两个孩子吃。 两个孩子最近喜欢到处咬东西,见什么都要往嘴里塞一塞,而且他俩的那点儿小米牙越发明显,有时候还会趁着顾氏喂奶的时候咬上两口。 沈玉姝从地下室找了两个咬咬袋,往里塞了点香蕉一人嘴里塞上一个,把小黑小白从他俩手里解救出来送回了空间。 顾氏给两个孩子擦着手上的狼毛,嘴里嗔怪道:“这么晚了还喂他俩吃东西,回头该睡不着了。” 沈玉姝瞟了眼外头刚刚亮起的月色,才酉时末不算晚,“没事,就是点儿香蕉,嚼几下就没了。” 第二天一早不用人唤就沈玉姝自个就醒了,精气神饱满可见昨晚的泡澡成效显着。 她是头一个起床的,破天荒的在院里打了一套太极活动身体,洗把脸就钻进了厨房开始鼓捣早饭,点火烧水煮了锅稀饭,有前天沈玉兰提早做好的馒头热上二十来个,配上泡菜管够。 吃完饭众人把昨晚泡好的干菜和山货搬上驴车,重点是泡菜,这回众目睽睽沈玉姝没法作弊,只得老老实实拉到铺子里。 路过集市看到有新鲜豆腐卖叫元生买了一板搬上车,一看就是赶早刚做的还冒着热气。 其他的沈玉姝简单扫了眼和他们车上拉的没什么两样,经过前头那波旱灾百姓还没缓过劲儿来,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开业三天客流量逐渐趋于平稳,每天的流水大概在四五两银子上下,沈玉姝盯着账本手里快速扒拉着算盘珠子,心里却在想怎么能吸引更多的客人上门吃饭。 来店里吃面的人多过吃米饭,打卤面每天都是一荤一素两种浇头,另加一份卤肉五文钱,下水三文。 蒸菜的定价和卤肉一样,统一三十八文一份,销量却远不如卤肉卖得好,每天勉强能维持在半扇肉的消耗量。 虽然来店里吃饭的人没一个不夸味道好的,可有不少人觉得同样的价格还不如买一斤半斤的卤肉回去,好歹能和家里人一起尝个鲜。 既然卤肉卖的好她便在这上面打起了主意,卤汤被她用高汤吊了三天已经熬出滋味,能煮的东西还有很多,光肉可不够。 另外上门吃饭的人对于魔芋的接受程度也很高,不论是作为蒸菜还是炒菜,不过她猜里面有辣椒的加持分,毕竟泡菜里的酸辣味很得客人喜欢,几乎是每桌必点的菜,有不少客人走前都会和她打听几句辣椒的事。 “掌柜的,上一份卤肉拼盘,一大碗面!”客人进门直奔门口的桌子,上面摆着装满泡菜的大盆,想吃的可以自己舀。 “哎,您稍等。”大堂几人忙忙碌碌,沈玉姝应了声,拿了空碗先给客人倒一碗骨头汤,去门口切了一碟子卤肉,接着从桌上拿好签子直奔厨房。 后厨只有沈玉兰和何氏在,沈安信昨天就被她打发回去了,带着一早让猪肉摊主搜刮的猪板油。 何氏刚在门口站着能清楚听到大堂的说话声,沈玉姝进屋这会儿人刚站上台子,双手抬起饸烙床的压臂,等着沈玉兰往里放面团。 男女力量悬殊,母女俩人站在地上就算费尽力气都不一定能压的动饸烙床,坐上去反而好使力的多。 “大伯娘累不累?” “这有啥累的,坐着就把活干了。” 沈玉姝对着她笑了笑,眼睛却没忽略她额上生的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知道何氏没说实话。 “等明天何家舅舅们来送柴您就跟着一块回去吧。” 她和今日来送柴的何家两兄弟说了,让他们雇辆牛车一次多送点,不然每天光靠两条腿走上两个时辰的山路只为省那几文钱实在不值当。 柴火可以先和村里人买,过了再还或者低价收也可以,他们可以在中间赚差价,虽然会少赚总好过这般受罪,反正她给的柴钱是城里的价,端看何家人怎么想了。 何氏一听急了,“那怎么行,你们几个顾前头都忙不过来,我再走了后厨只剩玉兰一个人,到时候耽误客人上菜。” 第356章 讲课 沈玉姝上前拍着她的膝盖安抚道:“您先听我说完,我听何家大舅说,江表哥已年满十八,下地干活也是把好手,那想必力气大的很。 我打算让他来咱们铺子里干活,平日就在厨房给大姐打打下手,晚上住铺子里守着。 咱家是做吃食生意的,目前看着还算不错,难保没有心生歹念的同行上门使坏,有个人守着我也能放心些,大伯娘你觉得怎么样?” “这....”何氏被她一番话说愣在那儿,人在高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更不知该答应还是拒绝,先前可从没听沈玉姝露过半句要雇人的口风,雇的还是她娘家人。 沈玉姝瞧她眉头皱着,眼里是反复的纠结,伸手把人从台阶上扶下来,“大伯娘不用多想,你回山上另有别的活要干,铺子里人手短缺我迟早要雇人,一家子兄弟姐妹我可舍不得累着哪一个。” 何氏反手抓紧她的胳膊,感激道:“玉姝,我替他们谢谢你。” 侄女雇人能第一个想到娘家人,她心里是高兴的,家里刚盖了新房,若有这笔收入娘家的境况也能缓解一二。 “说什么谢,都是亲戚,可不说那些外道话。” 这是沈玉姝的真心话,她是着急挣钱给家里改善条件,可也不能苦了自己,该花的钱还是要花,苦谁都不能苦自己。 正好面做好了,沈玉姝端起托盘闪身出了厨房的门,没走几步隐约听到何氏还在情绪激动的和沈玉兰说着这事。 上完菜把隔壁桌的客人正好吃完要走,她收完钱把桌子上的碗筷摞起来,还没端元生已经大步朝她走来,“给我吧沈姐姐。” 沈玉姝拿干净的手撸了一把他的脑袋,把人推到一边,“我自己来,你去柜台那儿坐着,顺便盯着点外头。” 这两天大堂多半的事都是元生在操心着,阿花阿草人多的时候就会从厨房出来到大堂帮忙,可她俩年纪太小能干的事有限,也就抹抹桌子收拾收拾碗筷这些。 跑堂的活不是那么容易干的,端茶倒水迎来送往,还要看顾阿山阿水这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就连沈宁柏有时候都会因为客人多上菜的时候犯迷糊,他却把每桌客人点的菜记得清清楚楚,脑瓜子转起来灵光的很。 这么好一个手下她可得爱惜点儿,以后慢慢培养出来她才能轻省些,争取早点过上呼奴使婢的日子。 今日铺子打烊比昨日早一刻钟,沈玉姝的身体经过这两天的锤炼已经适应,做好明天的安排,当即把几人招到一起开了个会。 先将各处存在的问题提出来,改善解决的办法在她的引导下也由大伙一致讨论决定,又每个人都表扬一顿,先抑后扬使了个淋漓尽致。 最后拿出她自制的黑板立在堂屋的条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算账的法子在今天总算提上了日程,她盘算了许久。 她手握提前编好的教案,给在坐的人开始上课,从简单的阿拉巴数字到加减乘除再有心算的一些简单小窍门,大概笼统的先讲了一遍,这些知识点足以应对一般的账本计算。 古代是有九九乘法表的,这给她极大的节省了不少时间,相对来说只要让大家熟悉了阿拉巴数字,再学起来会轻松不少。 半个时辰的课讲的她口干舌燥,原本听得人只有几个孩子,慢慢的连在屋里看书和做作业的李郎中祖孙来也出来了,就连顾氏都时不时的冒头听两句。 屋里挤满了人,沈玉姝侧身才从堂屋到了东屋。 顾氏看她那副猴急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口渴了,手里一早端着的杯子递上去,“前两天晚上你就是鼓捣这个东西?” 沈玉姝点着头咕嘟咕嘟喝完杯子里的水。 顾氏好奇,“怎么想起来讲这些?” 沈玉姝不敢挑战顾母的威严,垂下的眼皮刚好遮掩她的白眼,不教会他们她将来怎么做甩手掌柜。 顾氏一弯腰刚好把她的表情收入眼底,脑子一转也想明白了其中原因,点着她的脑袋嗔道:“你啊你,真是!!!” “我这都是为他们好。”沈玉姝歪着头一脸狡黠,脸上是得逞的笑容。 “嗯,娘知道。”顾氏到底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听你大伯娘说你要雇她侄子来干活?” 沈玉姝点头,“你不是说咱家铺子生意好,我怕同行上门使坏,雇个人守在铺子里放心些,回头把那两只鹅也带过去,一个半大小子战斗力不行,给他找两个帮手。” “那咱们院里.....”顾氏说到一半顿住。 “我再拿两只出来就是了,我那里不缺这个。”沈玉姝摆摆手,坐到炕上长出一口气,“哎呀,累了一天可算能歇一歇。” 屁股还没坐热,门外李郎中叫她,“玉姝,你来!” 沈玉姝摸了摸自己还算热的屁股,看了顾氏一眼起身去了外头,“师父您找我。” “嗯,你跟我来。”李郎中冲着桌上使了个眼色,便转身朝他的房间而去。 沈玉姝心领神会抱上自己临时写的教案跟了上去,进屋什么话都没说就把东西放到桌上。 “你把刚才说的再细细给我讲一遍。”李郎中皱着眉翻开纸页,越往后脸色越难看。 沈玉姝小心觑了他一眼,悄咪咪把教案抽了回来,“我知道您嫌弃我这一手丑字,那我说您听着。” 开讲之前她说起洗发皂配方里缺少的那两味药材,川穹和墨旱莲是不是有非加不可的必要。 她去药堂问过,因为地域原因这两味的价钱都不算便宜,再加上草药碾成粉还会损耗,平摊到每块肥皂里成本至少增加二十文不止,这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目前她的主要消费群体还是针对平民百姓,求的就是量大好卖。 李郎中看着她写的方子,手指在墨旱莲上特意停了停,“不加也无妨,全在你考量。” 这话沈玉姝听懂了,她把药方收起来,开始讲课。 这次讲的更深入一些,有些教案上没写的她也多说了几句,加上李郎中还会时不时的打断她的话,足足一个时辰,她才被李郎中放回来,当然教案肯定是要留下的,一起留下的还有她这些日子译好的半本医书。 第357章 深山狼群 过两天她要村里城里两头跑几天,怕是会顾不上,提前拿出来也好给李郎中找点事儿做,省的他一有空就逮着自己练字。 李郎中闻言倒也没说什么,只让她等一会儿,自己坐回桌前唰唰写了一张单子,“既然你要回山上,那去我那个屋把这些书找到带下山来。” 沈玉姝拿起来扫了一眼,嚯,全是和解剖学沾边的中医药典,老头儿这是及打算在城里长待啊,看来她得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半本书赶紧写出来。 ....... “娘,我回村里了,明天一早赶着城门开了回来。” 铺子打烊安顿好何家小子,沈玉姝急匆匆回了趟小院就牵着驴出了城门,等到了无人处又换马骑行。 她急着回山上给沈老太太送菜坛子,昨天沈老爷子让何家带了话来,山上已经攒了不少冬笋,只等她回去。 算算铺子开张前后不过三五天的功夫,这老太太动作真快,她该不是撵着人家屁股后头一刻不停的挖冬笋去了吧。 不过空间的肥皂已经放够一月多,她试用过效果还算不错,洗个干净脑袋不是问题。 这两天沈安信日日城里山上的两头跑,家里的肥皂肯定做了不少,也该回去一趟。 大青村荒凉破败,天黑后进村半塌的墙院火光外泄显得村里的气氛阴森诡谲,沈家院里同样如此。 沈玉姝拐进厨房正赶上两父子吃饭,她打了招呼便自己拿上碗舀了稀饭呼噜噜喝起来。 路上寒风吹的可真冷,她原本想把空间的越野车提出来,可又怕沿途遇上回家的百姓,愣是挨着冻老老实实骑着马回来的。 “铺子这些天生意怎么样?”沈老爷子看她戴着手套依然冻得通红的手指,把脚边的火盆朝她那边踢了踢,又把装着馒头的竹篮放到她跟前。 沈玉姝拿上馒头咬了一口,把铺子的收益念叨了一遍。 “这么多!!!”沈安仁一声惊叫,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喷出来。 沈老爷子抬腿踢了他一脚,“大呼小叫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沈玉姝在他正对面坐着,稍稍侧了侧身子躲开不明攻击,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 “也不算多,租金、人手、每日所用肉菜都要钱,光柴火一天就得三大捆呢。” “也是。”沈安仁沉下心来,问起何家小子,“听说今天何江去了,干的怎么样?” “挺好一个孩子,眼里也有活,有他在厨房,阿花阿草大半时间都在前头帮忙。” 沈玉姝想起白天何江干活的身影,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沈老爷子听她说话嘴里的粥差点呛到,轻咳一声说道:“你还没人家大,说话装什么老成。” 沈玉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我可不是比他大,也就是现在这副身子还小,放前世他就是喊我一声阿姨我都受得起。 “我就说那孩子是个老实的。”沈安仁放心的点头,到底是媳妇的娘家侄子,要是不合适还怕沈玉姝为难,现下看来还是他多操心了。 “行,你们吃完早些睡,我还要赶着进山。”她抹干净嘴角的饭渍起身戴好手套帽子往外走。 “把这些给你奶奶带上去。”沈老爷子转身回了一趟正房,提出一袋子东西来。 沈玉姝扒开袋子看了两眼,是肥皂模具,临出门看着火盆提醒两人,“晚上睡觉要注意炭火,门不要关太紧。” 厨房窗户因为天冷已经钉得严严实实,若是门再关死,一不小心把父子俩送走可就遭了。 “我陪你一块儿进山吧,这么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沈安仁放下碗筷就要跟着她出门。 “不用,山路我熟,一个人还走的快些。”沈玉姝挥手将他拦下,大步出了房门,将袋子甩上马背直奔山脚。 进了深山,沈玉姝把马收进空间顺便换了身行头出来,为着自身安全她还把小黑小白也带了出来。 手里握着枪,眼神警惕的看着周围,大冬天的难保没有狼出没,也该让这俩见见同类了。 一人两狼头顶着月色在山中疾行,快到竹林时在前面打头阵的小黑小白停下脚步,脑袋转向左手边的方向,瞳孔散发着幽光,露出尖利的牙齿,一副全身戒备的阵势。 沈玉姝瞧出了不对劲,心里一个咯噔,从空间拿出夜视镜看过去,一双双绿眼在林子里闪现,没有枝叶遮挡瞧得真真切切,她粗略数了数五六只是有的,真是捅了狼窝。 小黑小白到底是人类养大的,骨子里的凶性不显,看着迈步而来的狼群,害怕的尾巴都有了下垂的趋势。 她待在原地没动,双方对视良久,想到自己手里有枪心态上还算稳得住,看着面前还没一岁但身形比成年狼还高大的小黑小白,拍拍它俩的后腰,鼓励道:“去吧!” 小白一身白毛站在狼群里显眼的很,它和小黑走上前小心的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沈玉姝听出它的试探之意,暗道这小东西平日在空间里作威作福惯了,把那些小动物祸害的不像样,如今也知道低头做小了,看来小时候挨雪鸮夫妻俩的打不算白挨。 融入狼群不是个简单的事,沈玉姝打算慢慢来,狼群对于幼崽格外珍惜,再加上它俩身上沾了灵泉水的味道,倒是没惹得犯众怒,只是叫人家围了一圈左闻右闻的,有些不自在。 沈玉姝瞧出狼群对小黑小白没有伤害的意思,便继续动身赶路,这里已经离沈家的木屋不算太远,小黑小白自己就能寻回去,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小黑小白却不肯了,它俩还从没和沈玉姝分开过,看到她走远的身影,立时撇下狼群跟了上来,挨着沈玉姝腿一个劲儿的蹭,就是不让她再挪一步。 “你俩玩好了再回来,这么冷的天,要冻死我吗?”沈玉姝主要是看着狼群发怵,她可不是人家的同类,万一动了吃她的心思怎么办。 她又往狼群的方向推了推它俩,同样的话重复几次,小黑小白才放过她,一步一回头的走向狼群。 木屋栅栏拉了电闸,沈玉姝听着滋滋电流后退几步,把模具拿出来提在手上朝着厨房的方向叫了几次才把何氏从屋里喊出来。 何氏黑着脸在院门前站定,“这么晚上山,你大伯没陪你一起?” 第358章 电暖器 可惜天黑沈玉姝没瞧见,倒是听出她话里的担心,嘿嘿一笑,“我有小黑小白陪着,大伯明天还要上山砍树,我就没叫他跑这一趟。” 何氏也没问狼去哪儿了,只回屋把电闸拉了把人放进来,回厨房继续忙活。 沈玉姝跟着她进屋,才看清婆媳俩大晚上的在为明天做肥皂准备烧木灰水,上回剩下的一个大坛子立在灶台边上,里面装的满满的草木灰水。 李木匠在山下忙活木材的事腾不开手,这些天赶做的模具都是最简单的长条盒子,她将袋子靠在桌子腿边,“爷爷叫我带上来的。” 沈老太太闻言走过去扒拉开袋子就是笑,“这下好了,我还正愁明天没东西装肥皂呢。” 她又看向站在对面喝水的沈玉姝,“你去回屋把那些肥皂收了,放了三天也该脱模了,把盒子腾出来明天还要用呢。” 得,她就知道回来准闲不下来,洗个手的功夫先去凉亭把坛子拿出来,好在做泡菜萝卜被消耗掉腾出大部分空间,现在屋里除了大白菜就剩些土豆和红薯,不然连坛子都没地方放。 大房木屋和后面二房的一样,客厅的家具被归置到边边角角,切块的肥皂铺满竹架,她侧身小心走进窄小的过道一排排看过去,上面的日期竟都是同一天,看这数量不用猜肯定请人干活了。 挥手将肥皂收进空间,又去了后头二房的木屋,这里放置的才是后做的,模具还没来得及拆,打开其中一个按了按,凝固的还算不错,全收回空间晚上加班再拆。 立冬已过,屋内没有任何取暖设备,墙上挂的温度计显示只有十五摄氏度,湿度倒是够了,人待在屋里穿的厚点不会觉得冷,若要是晾皂就不行了。 楼梯下的太阳能蓄电池显示电量充足,家里的电器自从顾氏下山已经停掉不用,他们不在沈老太太更是俭省的连电灯都舍不得点,若是她在各个屋里安置电暖器取暖应该供得起。 她回空间找了三个电暖器和两个电热毯出来,何氏和沈老太太屋里一人一个,剩下的就放到晾皂的房间。 只不过到底是住在木屋里,为防止夜里有火灾隐患,她必须每天在城里和山上往返,把她们做好的肥皂收进空间。 她给两人送电暖器才知道婆媳俩搬到一间屋子住了,在前头沈老太太他们那个木屋,东西送过去,又把用法说了一遍,顿时觉得俩人睡在一个房间也好互相作伴有个照应。 电器的新奇让她们一阵感叹,尤其摸到被子里暖融融的时候,更是开心的像个孩子,沈玉姝怕他们高兴过了头,再三叮嘱要小心起火,睡觉的时候更是把电量调到最小。 从沈老太太屋里出来,她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李郎中给的钥匙开门进去找医书,书单不长只有十余本,只是摆放位置不在一处,她摸索了一番才照着医书排列规律找到,一股脑儿全收回空间便回了自己的阁楼。 空间里温暖如春,她脱掉外面的薄款羽绒服先进别墅把自己给洗干净,顶着一头湿发回一楼开始拆肥皂模具。 先前做的肥皂已经收进地下室,她将里面空着的货架挪到别墅院子,切块的肥皂摆上去晾着。 架子不够用便又用念力组装了几套,最后由肥皂数估出了每天的猪油用量大概在百斤以内,而且还是一天比一天多。 沈老太太野心不小,也不怕人家不要就做这么多,正想着,耳边传入一阵阵嗷呜不止的狼叫,能听出里面含着丝丝委屈,似像被人抛弃一般。 沈玉姝摇着头起身出了空间,披上羽绒服出门,院门口白花花的两坨立在那儿,乖乖巧巧的不像狼。 她带上夜视镜仔细打量附近,发现没有其他狼的身影,这才去厨房关了电闸让它俩跳进来。 “哎...哎....你俩别过来啊!!!”沈玉姝扎着嗓子喊也没阻止它俩的脚步,“噗通”一声被撞了个满怀,屁股着地疼的半晌才缓过来,顿时在心里骂骂咧咧起来。 说实话沈玉姝干净惯了,它俩和狼群厮混那么久,谁知道有没有惹回来什么不干净的细菌,也顾不上教训它俩,当即挥手一起回了空间。 自己也赶紧从草地上起来回了别墅,一定得给它俩好好搓一搓,卫生问题要格外重要。 她在空间忙活完就睡了,又用空间现有的羊奶、茶枯做了几款肥皂,忙到外头天色将亮才出来。 厨房里何氏在做早饭,听着身后响起的脚步声,扭头笑道:“我就猜到你这会儿起,吃了早饭再走吧,身子也能暖和些。” 沈玉姝点头,“下次大伯娘不用起这么早,我随便对付一口就成。” 何氏白天要干活忙累一天还得早起,也太辛苦了些。 “这算什么早,往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何氏把晾好的温水端到桌上,“吃面吧?出山路得走好一会儿。” “行,大伯娘做什么我都爱吃。” 何氏听得高兴笑呵呵的转身去案上擀面。 “对了大伯娘,山上的水冻过没?” 何氏摇头,“这才什么时候,要冻也得等数九。” 沈玉姝记起昨晚在空间做的羊奶皂,挑面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向在灶前忙活的人。 “大伯娘,我记得村里原先有户人家养着羊来,那羊还在吗?” 何氏一想就知道她说的是哪家,一脸疑问的回头,“咋,你要用羊奶啊?” 不等沈玉姝回答紧接着摇头,“那回流民进村早就给祸害了,那家人还受了不小的伤呢,你忘了后头咱家杀狼的时候他家媳妇来咱家帮忙,就在灶前烧火的那个就是。” 事情隔了这么久,沈玉姝早就想不起来了,只能悻悻点头,继续吃面。 羊没了,那羊奶咋办? 那她的肥皂岂不是白做了!!! ....... 昨夜小黑小白遇到同类,沈家这座半山腰上的小院便不算安全,她没和何氏说这事,就是怕她和沈老太太害怕,不过她将小黑小白留下了。 他们昨天在空间洗澡的时候已经说好,在狼群彻底接受它俩之前,它们都留在山上,也是为了婆媳俩的安危着想。 第359章 小课堂 她出门时天还黑着,小黑小白背上拴着她带的几只肉鸡往更深的山里跑去,先礼后兵,上门做客带着礼物总不会错吧。 她还是那句话,能混成什么样就看它俩的本事了,只要孩子不受伤别的她都不担心,有它娘的血统在总是差不了的。 城门口,沈玉姝照旧牵着一头不起眼的驴进门,却在街上和拉着一车茶枯的沈安信遇上。 父女俩一进一出,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便错身继续走着。 “吁~~~”她拉了拉缰绳,转身追上沈安信,“爹,你知道城里哪有卖羊奶的?” 羊奶?这可难倒他了,沈安信老实晃晃脑袋,“你要用的话,爹去给你问问。” 沈玉姝不住的点头,脸上一副迫切需要的神情,她白天要守着铺子,晚上还要回山上,实在空不手来,只能把这事交给沈安信去办。 事情说完,她直接到铺子门口和众人汇合,驴子从后门进入院内,拴到一棵刚栽不久的石榴树上。 留守在铺子里的何江天刚亮就起床了,用昨晚剩的肉汤下了碗面条吃,接着便是打扫院子、分劈柴火、烧好热水,赶在众人来前把一切琐事打点好。 众人忙忙碌碌,两只鹅换了地方守着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沈玉姝悄悄把叫到角落处喂了些青菜。 也是怕人家撂挑子不干,要是搁一般的鹅她不担心,这两只在空间长大,智商较一般的鹅高点,还是能耍脾气的。 开门迎客挂牌打烊,日子就这么过着,沈玉姝逮着空去了趟香满楼,把先前做好的几种肥皂样品送了过去,每样各一百块。 其中有两种是她自己做的,里面加了名贵药材,先前是她被这小县城框住了脑子,东西卖到府城,那边有钱人家多的是,不愁卖不出去。 “张掌柜,先给你们东家送过去试试,用法我都在上面写好了,喜欢哪个告诉我,回头我叫人送来。” “成,我这就快马加鞭送过去,不瞒你说我们东家都催了几次,我也是知道你们村子的情况这才没上门找你。” “怎么样,如今村里都安顿好了?” 沈玉姝把村里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没有隐瞒。 张掌手指摩挲着肥皂包装,眼神却在她身上打了个转,颇有深意。 她只当没看到,东西送到就告辞往沈家小院走。 今日沈宁嘉兄弟俩有学堂测试,结果关系到能不能留在私塾读书,她对沈宁嘉信心满满,可沈宁言却有些没底,这小子每天都是一副笑嘻嘻模样,紧张什么的是半点瞧不出来。 她一进院子,看见阖家人都满脸喜色,尤其沈宁言在厨房和书房来回的跑,手上拿着沈玉兰新做的点心,心里便猜出了结果。 她回屋换衣裳看到在炕上和弟弟妹妹玩耍的沈宁嘉,“看来你二哥考的不错嘛。” “阿姐又猜到了?”沈宁嘉寻着声音回头,一双桃花眼眯起。 “还用猜,看看你就知道了。”沈玉姝边说边往里间走,“夫子怎么说的?” “夫子说二哥这一个月进步很大,是认真下了苦功夫的,叫他日后再接再厉。” 沈宁嘉起身,把炕桌上还冒热气的糕点往她跟前推了推,“尝尝大姐新做的大米糕,按着你说的法子做的。” “啊~~啊~~~” 沈玉姝拈起一块还没送到嘴里,就被沈宁嘉屁股后面冒出的小脑袋打断,小家伙撑起双手撅着半抬的屁股,脖子仰起,眼睛一个劲儿的瞄着她的手。 沈玉姝做鬼脸睨了她一眼,“小馋鬼,人不大心思倒不小。” 顾氏擦着手从屋外进来抱起她转了个方向,“吃你的,别理她,这两天只要看见别人嘴巴动就叫唤。”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沈玉姝歪头看向炕桌旁的位置,沈宁清不知怎么挪的已经到了她跟前,眼睛也是直溜溜盯着她的手不放。 沈玉姝把大米糕塞嘴里,嚼几口囫囵咽了,伸手将人抱进怀里逗弄,“鬼心眼子比你妹妹还多。” 母子几人在屋里聊了一会儿,听到外面喊吃饭,才给两个孩子包上厚被子出去。 因着兄弟俩学堂测试合格,今天的晚饭做的极为丰盛,有从铺子里带回来卤肉和魔芋红烧肉,现做的四喜丸子一人一个,还有在沈家出镜率极高的腌笃鲜,主食是花卷配泡菜,有了冬笋家里也不用再可着泡菜不敢吃。 顾氏特意把何江从铺子里喊过来一块吃饭,一桌人高兴的围着兄弟俩夸赞。 沈宁嘉羞红了脸,沈宁言却厚着脸皮欣然接受,还直嚷自己这个月多么多么辛苦,得多吃些肉好好补补。 沈玉兰见他得意忘形,一巴掌打到他背上将人按回凳子上,“吃你的饭吧!”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完,沈玉姝主动揽下洗碗筷的活,把他们几个赶到堂屋去学习,这一个月沈宁言或许认真刻苦,可家里的学习氛围也是起了大作用,别人都在进步,你总不好自己玩儿吧。 何江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耳朵听着堂屋传出的读书声,眼睛里的羡慕遮都遮不住。 沈玉姝瞟了他一眼,“江表哥也进去跟着一起学习吧,以后每天打烊了你都和大伙儿一块回来,上完课再回铺子里睡觉。” 读书识字是时下每个人都渴求的愿望,农家子不求考取功名,只识得几个字在村里也是件了不得事。 何江的性子比沈宁柏略微开朗些,此刻对着沈玉姝几次张嘴却也也是显得笨嘴拙舌,他揪着衣角眼眶有些发红,读书识字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沈玉姝透过屋里豆大的油灯,勉强看清门口的大小伙子,笑着挥手,“搬上凳子快去吧,有空了叫大哥给你把前头落下的课慢慢补上。” 她看着走远的人心下叹了一声,照这么下去,以后若是再招亲戚干活,家里的小课堂队伍只怕会越来越大,搞不好还得特意腾出间屋子出来。 李郎中从厢房出来敲击厨房门框,“这么些天过去,书译得怎么样了?” 沈玉姝擦碗的手顿住,缩着脖子转身哀嚎,“师父,这才过去几天,先前给您的都看完了?” 第360章 肥皂价格 “我这是提醒你,别忘了要紧事。” “嘿嘿,放心,您的事我向来是放在第一位的。”沈玉姝嬉笑着打马虎眼,她最近一半心思在铺子里一半留在山上,翻译的进度就慢了下来。 “哼,比起银子还是差点。”对于她的滑头,李郎中毫不留情面的拆穿,甩了手回厢房继续看书。 沈玉姝吐了吐舌头,继续擦着碗筷再放回柜子,她不用跟着听课,时间相对充裕,趁着他们上课先去隔壁洗漱。 半月过后,在兄妹俩就着两颗小米牙能啃掉一整个大草莓时,张掌柜那边送来了消息,府城对她送去的几样肥皂很满意,只是品类太少,若是再多些就更好了。 沈玉姝听了只是笑笑没应声,却在心里默默吐槽,只要你给的起价钱,要什么花样都能给你做出来。 两人再次回到正题,开始谈起肥皂价格,半年前在大青村商谈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双方都是直来直去的人,沈玉姝这次依旧痛快的报出自己的心理价位。 普通洗发皂十三文一块,里面只有皂角、无患子和侧柏叶三样东西。加了茶枯的十五文,有名贵药材的一百三十八文一块。 洗脸用的大米皂和紫草皂三十五文一块,这两样都有舒缓润肤的功效。 紫草在山上遍地都是,也是她从在沈家做工的妇人口中得知村民采的药材里有这味药,而且药堂收的价格也便宜,索性她从村民手里收了用来做肥皂。 别的价张掌柜都没异议,只那款加了名贵药材的觉得高了些,身体在椅子里立直,面上犹犹豫豫似是拿不定主意。 沈玉姝回里屋重新拿了一块未拆包装的给他,“您闻闻。” “....闻着不止有药材还有...花香?”捂了好些日子味道特别浓郁,张掌柜轻易就闻出是桂花香味。 沈玉姝在他的注视下点头,“里面加了何首乌、当归等不少滋养头发的贵重药材。 药味太浓郁,我知道有些人不喜这个味道,所以又加了干花进去。 您也知道,大冬天的能买到干花不是件容易事,价钱自然高。” 张掌柜点头沉思,在心里盘算着东家给他说的价,“这样....其他的都各降一文,至于这个我得拿回去再问问。” 沈玉姝也没想过他会一口答应下来,这次的价格她都提的略高,本就打算多扯几回皮。 将人客客气气送出门,一直躲在里屋的顾氏走出来,她听了全程自觉女儿这回的要价有些高。 去年那批肥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属于一锤子买卖,两方一直没签什么契约。 沈玉姝仔细回想刚才张掌柜脸上的神色,对上顾氏的询问,道出自己心里的想法,“这人应该是打算在中间捞一笔,只是我要的价太高,他做不了主这才没一口应下。” “啊???”顾氏惊讶,“他一个掌柜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沈玉姝嗤笑一声坐到她对面,“这有什么,这桩买卖若是能长久的做下去,怕是到不了他手里,他一个管酒楼的掌柜,不趁着眼前的机会多捞点,以后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顾氏觉得她要价高是站在庆丰县的地界考虑的,可这批肥皂运到府城卖不知要翻几倍的价,尤其是加了名贵药材的那种,到时人家随便加个噱头吹嘘一下就是暴利。 她仔细算过普通肥皂的利润算上后期包装、运输每块的利润在五文上下。 洗发皂原材料是山里的无主之物,收的时候给的价很低,小孩勤快些捡一天赚个一二十文也是有的。 村里妇人每天的工钱分两种,搅拌皂液二十文每天,即便有木钻能省力,一刻不停的搅也是所有环节里最累的。 余下切猪油、熬煮和搬搬抬抬的活都是十五文每天,配皂液的环节一直掌控在沈老太太和何氏手里,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两款洗脸用的肥皂利润稍显可观,但大米是实打实的粮食,价钱摆在那儿,每块利润不过比普通的多三文。 余下那款加了名贵药材的就有赚头了,但这个做的量最少,小县城药材供应有限,她就算想多买,人家也不会全卖给她。 母女俩静坐许久,顾氏问起肥皂的产量来。 说起这个沈玉姝又乐了,她冲着顾氏嘿嘿的笑,眼里全是狡黠。 “您还说我是财迷,我看咱家的财迷非奶奶莫属,您不知道她将村里近七成的妇人都喊到咱家院里干活,李木匠已经连着半个月天天晚上加班加点的做模具了。” “家里的两头驴背着上百斤的猪油日日两趟往返,我刚才去肉铺那儿定明天的肉,郑叔说爹拉的猪油差不多已经把附近几家卖肉的摊子都包圆了。” 要知道肉铺每日的杀猪量可不小,也是她那日说秃噜嘴,沈老太太抱怨山里地方太小做肥皂不方便,她直接说自己有的是地方,她做多少收多少。 当时沈老太太没做什么反应,转头第二日就加了人手,给沈安信打了个措手不及,跑了两趟城里才凑齐当天的量,家里的两头驴和一头牛现在都归给他用。 阿黄从县城把猪油和所需的草药买了拉回去,再由两头驴驮进山,再有她和沈安信日日回山上做遮挡,村民才不至于心生疑惑。 沈玉姝属实没想到老太太如此有魄力,半年前做肥皂还舍不得雇人,如今倒好村里的妇人有一个算一个差不多都在给她干活,除了那些个年纪特别大和身体不好的。 她猜测那老太太肯定私下里算过账了,不然挣钱的劲头不会这么足,往年一到冬天基本都在家猫着,前两天她看老太太背着人捶腰硬是一声累没喊。 空间气候适宜,晾好的皂已经堆满别墅的院子,本来打算今天回去就拿出来让那些妇人打包,如今看来还能再等等。 “待会儿我得去趟油纸店,我和爹今晚都不在家,让宁嘉锁好院门,我让雪鸮留下守院子。”沈玉姝起身套衣裳,仔细叮嘱着顾氏。 第361章 狼崽受伤 雪鸮和一般的猫头鹰作息刚好相反,它们到了晚上一定会回窝睡觉,那双尖利的爪子她领教过,若有贼上门下力气抓伤个把人不是问题。 铺子从开张到现在沈家卤肉的味道已经香遍整条街,引来不少客人登门。 沈玉兰还根据元生的反馈调整蒸菜味道,合了不少客人的口味,只要稍有经验的掌柜留心观察一下就能推算出沈家铺子每日的流水。 右边卖酱菜的铺子倒还好,左边那家卖早食的老夫妻俩不止一次说过羡慕他家生意好。 沈宁柏和他们相熟,知道老夫妻俩是善意提醒,把话放在了心上,更不放心何江一个人在铺子里,昨天就搬过去和他作伴去了。 今天沈安信也得回山上,家里除了顾氏和李郎中全是没长成的孩子,沈玉姝着实不放心。 她和沈安信两人轮流上山,沈安信没有空间作弊,是实打实的一日往返几趟累的很,沈玉姝心疼他,除了给他补身体就是让他在城里多歇歇。 里屋两个孩子醒了,顾氏进去冲奶粉,沈玉姝看看外面的天色,离关城门还有一会儿,便跟着进去和两个孩子玩了会儿,等喝完奶才动身。 她在空间已经挑好了两对雪鸮,按个头论应该是雪鸮夫妻俩第一次生的蛋孵出来的,它们是完全在空间出生长大,论起聪明机灵来比雪鸮夫妻强的不是一丁半点。 她打算今晚先放出来适应一下外面的天气,等熟悉了周边环境便在木屋放一对,山下沈家也放一对,这样方便三个地方的人随时联络。 再一个也是为了它们的个人问题着想,雪鸮终生都是一夫一妻,空间里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冬天了放到外头万一又遇上其他落单的雪鸮呢。 她回到村里天已经黑透,一路上借着月色勉强能看清路上的坑洼,进了山林头顶掉光叶子的枝丫像个张牙舞爪的怪兽。 她戴上头灯穿梭其中竟也没多少害怕,山路走惯即便独自一人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过溪流的时候身后响起沙沙的响动,转头看过去,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冒着绿光,她捂住眼睛喝道:“过来!” 她招手把兄妹俩喊到跟前,“本事学的怎么样?嗯?”边问边上下其手的将它俩检查个遍,除了毛脏些倒没看出有别的不妥,看来她日日投喂的鸡鸭还是管些用的。 小白扒着她的膝盖立起来,脑袋一个劲儿的往她脸上凑,沈玉姝一把握住它的嘴撇到一边,嫌弃着,“臭死了,回去洗完澡再腻歪。” 这是它俩最近新添的毛病,白天在外面疯野完晚上回到空间总要赖在她身前各种亲亲抱抱腻歪好久。 沈玉姝猜兄妹俩定是在狼群里待着不开心受委屈了。 平日在空间除了雪鸮夫妻就它俩活的像个霸王,到处祸祸那些动物,如今到了新的圈子再没狼让着惯着,也就只能来她跟前找找安慰了。 就像沈家一样,即便搬到大青村几十年也就混了个面子情,遇上事那帮李氏族老总是泾渭分明。 山下那次流民进村劫掠,村长虽说带了人来可却来的最晚,要不是他们有能力自保,等到的只会和韩家一样的下场。 何氏给她留了门,沈安信比她早到正在厨房吃着饭,瞅了眼跟在女儿身后两个灰不溜秋的团子,眉头皱起,“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它俩最近早出晚归,已经好久没和沈安信碰过面了。 沈玉姝将它俩带到门后坐好,拿起桌上的肉饼一狼一个喂到嘴里,“最近和山里的狼待在一起,滚的。” 沈老太太不在,若是看到她给狼喂肉吃多少得嚷嚷两句。 沈安信咬饼子的嘴僵住,再看小黑小白眼里就多了抹担忧,“家里就剩你奶奶和大伯娘在,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白天人多,晚上不是还有你和我嘛。”沈玉姝笑笑,给自己盛了碗饭坐到他对面吃起来,“爹不用担心,我嘱咐过它俩不叫它们带狼群到附近。” “人和畜生哪能说的通。”沈安信还是不放心,嘴里嘟嘟囔囔的嘀咕着。 不想他话音刚落,小黑小白就支起脑袋双双把视线落在他身上,似是听懂一般龇着牙警告,凶性外露。 沈安信没觉得害怕,反倒乐呵着看向对面扒饭的人,“到底是你养大的,脾气就是大,说都说不得。” 沈玉姝抬头睨了他一眼,话却正经的很,“我都说了它俩能听懂,爹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 “好好好,听你的。”沈安信对它俩没有多深的感情,只当女儿养了两个小玩意儿,只要不伤人都由着她。 沈玉姝去院里绕一圈把切好的肥皂和今天刚做好的一起收回空间,检查了各处的安全便带小黑小白上了阁楼。 进空间第一件事就是给它俩洗澡,毛都打湿才发现身上有不少细小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看着像牙咬的可却没有多严重。 她心上一阵抽疼,头一次体会到前世那些把毛孩子当娃养的人的心情,孩子果然在外边受了委屈,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疼吗?”问完起身回了别墅把医药箱拿出来,洗好吹干毛发喷了些云南白药在上面,她也不懂宠物伤口如何处理,只能按着人类的法子来。 答应李郎中的医书还剩五十来页没译完,她在空间搂着小黑小白美美睡了一觉,醒了就开始坐在桌前干活,累了就去切肥皂,权当活动手脚,直到天明才出的空间。 照旧一狼背上两只肉鸡让它俩带走,她能看出来两个小家伙不到半月功夫,身上原先被她养出的温驯已然变成凶狠。 她知道或许再过不久它俩就能独自在野外生活,也许还会离开她回到狼群,哎,不能再想了,拍拍它俩的屁股,仰头看着院外,“去吧。” 她和沈安信一同下山,上了官道走的却是两个方向,猪油需求量增高,沈安信不用再去城里肉摊上,直接到他们的屠宰地去拉货。 第362章 生事 沈玉姝目送他走远,自己骑着驴幽幽晃进了城,正阳街直通衙门,街市两边开的多是酒肆、茶楼这些消费高的铺子,此刻还没到开门的时候,人少大街上安静的很。 隔壁正安街偏平民,不少衣食住行的小铺子在这条街上聚集,沈家铺子隔壁的早食店更是坐满了人,门口还等着好些人。 她不是头一回看到这境况,想起从自家铺子开张到现在还没光顾过人家的生意,索性把驴送进后院,摸着平坦的小腹也排在了众人后头。 热乎乎的包子皮薄馅大,素的两文钱一个,肉的三文,一口咬进嘴里油脂混着干菜香的人咽舌头。 难怪这么多人排队,味道确实好,她点着脑袋走回自家铺子,把买的包子分给还没吃饭的何江和沈宁柏。 临近午时铺门大开,沈玉姝在柜台里迎来今天的第一桌客人。 人未至声先到,“客人...”抬头话卡在嘴边,扬起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整理好表情把人请到桌边,“您看看可有什么想吃的?” 两人分左右对坐,一个姿态放松的打量着大堂,另一个却脊背紧绷坐在桌前,抽出手中帕子擦着碗筷,刚倒好的骨汤也被她不动声色的挪到了一边。 沈玉姝只当没看到这些,自顾自的端了碟子泡菜到桌上,立在一边等着点菜,旁的话再没多说一句。 来人眼睛在两侧墙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最后把店里的招牌蒸菜点了个遍,又多加了两道门口牌子上立的素炒青菜。 沈玉姝在隔壁院子种的青菜长成一茬,价钱自是比肉菜贵的多,点的人少每日铺子里的供应勉强能满足。 蒸菜片刻就到,元生一一摆上桌,男子拿起擦好的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入口,吃相很好看比旁人都要文雅三分,每道菜都是浅尝辄止,他吃完对面做男子装扮的丫鬟才动筷吃起来。 元生等客人出门后才唤来阿山收拾桌面,剩下的菜倒在一个碗里拿到后门处,天寒日冷城里的小乞丐讨不到饭,最近都在这里等着。 面容俊秀身姿挺拔,碧蓝的锦袍加身,上面隐隐绰绰绣着银色暗纹,低调却透着贵气,和这条街哪哪都不相配。 “沈姐姐在看什么?”元生看她一直倚在门口不动,心生好奇。 沈玉姝的眼神还在走远的那对主仆身上打转,直到站的这个位置再看不见人才直起身子回屋。 她舔了舔嘴唇,“没什么,就看见个金元宝在大街上走动。” 元生挠挠头,金元宝?沈姐姐莫不是想挣钱想疯了!! 阿山端着空碗回来带回一个消息,元生听了面色当即就冷了,他让沈宁柏看着大堂,给沈玉姝使了个眼色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沈玉姝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看他手握得紧紧的眼神慌张。 “沈姐姐,咱们铺子怕是惹上麻烦了。”元生不安的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后门那几个孩子刚才给阿山递话,说看见街头那家面馆给范老三怀里揣银子。” 沈玉姝满脸疑惑,人家揣银子干咱们店里什么事。 元生坐正身子继续说,“范老三是混子出身,这条街是他的地盘,没人敢惹他。” 混子?地痞流氓不是,原来是收保护费的,没人敢惹他,听着还挺凶。 她买院子置铺子一路顺顺利利开业,倒是忘了还有这帮人的存在。 街头那家面馆她进去吃过,味道只能算一般,可胜在这条街只有他一家卖面食的,价钱也不高,上门吃饭的人还是挺多的。 沈玉姝摩挲着手上起的新茧,“你怎么知道人家针对的是咱们铺子?” “先前这条街上不是没开过别的面馆,可都是没多久就关了,只有他家的一直开着。” 元生从小在城里的大街小巷蹿着,对这些消息灵通的很,内里的猫腻也知道一些。 “看来咱家的生意真是好,都碍了别人的事了。” 沈玉姝哼笑着,也是,每天的客人就这么多,上她家吃饭的人多,去别处的就少了,难怪人家要使银子下黑手。 元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把自己知道的关于范老三的情况说了说。 沈玉姝听了一耳朵,也不管这消息准不准,总得先做好准备,她瞅了眼大堂,这会儿刚午时人还不算多,起身去厨房提了个食盒出来。 “你去前头盯着,我出去吴家杂货铺一趟。” 元生年纪毕竟小,能打听到的情况有限,她得去吴书怀那里问问,就着周宁忠那层关系,他肯定知道的多。 她上门的时辰掐的刚刚好,这会儿吴书怀还没回去吃饭,铺子里就他一个人守着。 “你铺子里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吴书怀起身迎她,两人分坐在桌前,沈玉姝把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摆出来,香味立时飘得满屋都是。 “来找您问点事。”沈玉姝把一碗米饭放到他跟前,说出一个名字,“范老三。” “他啊。”吴书怀身形微滞,眼神从饭菜上挪开看向她,“怎么?他去你那儿了?” “还没,这不是刚知道有这么个人,先过来您这里打听一下,我好做应对。” 沈玉姝淡淡道。 “他和衙门里头有点关系,管这一片儿的事,平日还算好说话,只要银子能按期交上,一般不找人麻烦。” 沈玉姝看他多夹了两筷子粉蒸排骨,继续问着,“那像我们那个铺子得交多少银子一个月?” 吴书怀咂摸着嘴巴回味半晌大致说了个数字,“二三两吧,不算多。” 好家伙,这条街铺子少说三四十家,这一个月下来能有上百两的收入,他们每天起早贪黑的干一个月也就比这强点,搞得她都有些想去干这个了,来钱真快。 既然来了,饭也不能白吃,她将范老三的身家扒了个遍,直问的吴书怀摇头说没了才罢手。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一路,开这个铺子原想着锻炼一下家中兄弟姐妹,好等明年开春再把那个肥皂铺子开起来,顺便有个来钱的理由好让她说服家里人盖个大房子,如今倒好还没怎么样就着了人眼红,这他妈的上哪儿说理去。 第363章 秘方 “沈姐姐?”元生时刻关注着门口的动静,见沈玉姝提着食盒进门一副呆呆的样子,赶紧从柜台绕出来接她。 沈玉姝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他,安抚一笑,“放心,没事,安心盯着铺子。” 她踱步走进后院厨房,找了个闲灶台坐着往里塞柴火,范老三既然和衙门有关系,想动他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说人家还没上门,她这边想再多也没用,一切还得视情况而定。 若真同别家一般只收保护费倒也好了,她不想多生事端只当花钱买个安生。 沈玉兰炒完青菜,刚歇下来就看最边上的锅盖吱哇乱叫的往上顶,再一看,沈玉姝在往灶膛里不停的塞柴火,一锅水烧得只剩下一半。 “你要给我把新买的锅烧穿吗?”她咬着牙恨恨道。 “啊....”沈玉姝被沈玉兰拍回神,看着冒烟的锅赶紧把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撤,又起身把水填满。 “怎么了?遇着什么事了?”沈玉兰瞧她面上神色不自然,担忧的问。 沈玉姝不想让还没影儿的事情影响到大伙,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转而嬉笑着摸了摸肚子,“大姐,给我下碗面吧,饿了。” 杞人忧天的事她不干,吃了面便打起精神去了前头继续干活,左右谁都别想阻挡她挣钱的脚步。 她在铺子里等了两天没把收钱的人等来,倒等来了香满楼的掌柜,张掌柜一进门就满脸笑容,先是把肥皂的事说定,接着就点了一桌子菜。 沈玉姝瞧出似他有话要说,大堂里人多口杂谈事情不方便,便将人安排到后头的堂屋。 吃饭时嘴更是没闲过一刻把菜品从头到尾夸了个遍,她在对面坐着听那些妙语连珠的话都觉得愧对他那张嘴,自家的饭哪有那么好吃,顶多就是调料用的新奇点。 “您来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咱们不用绕这么多弯子。” 吃好后沈玉姝叫人收拾了,两人坐到八仙桌前喝茶。 张掌柜想到出门前东家的吩咐,搓着手再三张嘴蹦出句,“菜真好吃。” “........”沈玉姝看着他没说话。 张掌柜迎上她的眼神,又低头躲开,“我想买你家的秘方。” 声音低低的,沈玉姝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愣是没听清,歪过脑袋凑近了问,“什么?” 张掌柜嘴巴动动又说了一遍,“秘方。” 这回声音略高,她听清了,可是,秘方?她家的菜哪有什么秘方,沈玉姝疑惑。 “做菜的秘方。”张掌柜看她眼里全是不解,再一次意有所指的提到菜。 沈玉姝在他殷切的眼神下转动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而过,难道是.... 那人的舌头可真厉害,吃了一回就尝出其中的关键。 “这么大的生意,你主子怎么不亲自来?” 知道对方的来意,沈玉姝身体坐回椅子,撇了撇杯中的茶沫子,幽幽道:“是觉得我这生意小不配他登门?” 张掌柜脸上维持的笑意僵了片刻,“姑娘说笑了,东家远在府城,这不先让我来问问。” “前天才来我这里吃了饭,紧接着就回去,两头跑不容易吧。” 沈玉姝不想和他绕来绕去的说废话,直接戳穿这对主仆装傻的把戏。 “呃.....”张掌柜愣在原地,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显些拿不稳,他不知道是自己哪里漏了陷,竟让人家掀了老底。 “我也不让您为难,回去告诉你们东家,秘方不卖,他若实在想要,可以从我手里买现成的。”沈玉姝说完便放下茶碗笑盈盈的看着对方。 送客意图这么明显,张掌柜也不好再多说,起身走了。 沈玉姝回了大堂,看没几桌客人便打发元生几个去轮流吃饭,她在前头守着。 ....... 张掌柜刚回酒楼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就被东家叫到后院屋里问话。 “事情谈的如何?” “少爷。”张掌柜躬身行礼就近坐到下首的椅子上,摇摇头,“您前两天去吃饭可能露馅了,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人家给挑破了。” 他回来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自己和她交谈有限,绝没有说漏嘴的可能,只有前两天自家主子去吃饭这件事,多半是当时就让人家给认出来了。 “哦??”男子身体绷直,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想到那丫头还挺精明。” 青瓷茶盏轻磕桌面,抬头间话锋一转,又夸道:“也是,不聪明怎么能在短时间就开起铺子来。” 那铺子里的装饰摆设他看了都觉得有几分巧思在里面,还有每日的免费骨汤供应,几根骨头就能引来客人,放到他们这大酒楼可能觉得没什么,可在那种小馆子里却是招揽客人的好手段。 那叫泡菜的吃着味道也不错,红烧肉吃多了难免觉得腻味,配上爽口的泡菜刚好化了这一嘴油腻。 “那少爷还打算买她家的方子吗?”张掌柜打断上座人的思索,继续问。 少爷不答反问,“你觉得她会卖吗?” 张掌柜果断摇头,“她家的菜我尝过,味道确实和别家的不同,可要说做的多出彩却不见得,全靠您说的那个东西吊着,若是她把方子卖了,那不就等于把自家的招牌拱手让人。” 少爷哼笑一声,“只要银子给的足够多,没什么买不来的。” “年头的肥皂您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张掌柜嘀嘀咕咕靠回椅背,端起茶盏嘬了一口,“还不是让人家给拒了。” 少爷送了他一个白眼,“行了,改天寻个时间我亲自上门,我就不信办不成这事。” 他的舌头一向灵敏,每道菜都尝过便察觉了里面的猫腻,对那调料方子他志在必得。 沈玉姝又等了两天,收钱的人终于上门,为首的男人四十上下的年纪,大腹便便走路一颤一颤的,发福的脸上嵌着一双圆眼,眼底的乌青严重一看就是纵欲过于导致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把大堂的情况扫了个遍。 元生站在她身后小心提醒,“沈姐姐,这人不是范老三!” “那是谁?”沈玉姝诧异,情报有误啊。 元生撇撇嘴,“朱华,算是他小舅子,他妹子是范老三的小妾。” 小妾?她在吴书怀那里听过一嘴,可没说有多厉害啊! “喜欢吹枕头风的那种?” 第364章 贼人 元生忙不迭的点头,“这人好色的很,沈姐姐你别出来,我去招呼他们就行。” 沈玉姝把人推到一边,“去,看着我大哥别叫他往前凑。” 整了整衣角往出走,“人家都看我半天了,我不出去像话吗?” 来的人不多除了为首的胖子后面还跟了两个踮脚走路的瘦子,这搭配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打听过沈家的情况,觉得都是些小孩子没当回事。 “客人要吃些什么,随便点,店里今天有新菜可以尝尝。” “小丫头真会说话,真的能随便点???”胖子一嘴油腻的冲着沈玉姝调笑,眼神在她身上流连,轻佻的很,暗示意味明显。 老色批,沈玉姝暗骂一句,回手抄起身后桌上滚烫的骨汤就往他身前的碗里倒。 她的动作突然桌上三人一时没有防备,溅到手上疼的对方一声惊叫,“死丫头,你故意找事是吧。” 不等那两个踮脚瘦子反应,一个旋转壶嘴掉头对准他俩面前的碗,大堂里顿时闪现一阵叽哩哇啦的鬼叫声。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客人一个激灵回神,看向沈玉姝的眼神奇奇怪怪,这三人他们没有谁是不认识的,也知道都不是好惹的,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泼人。 “怎么样,想好吃什么了吗?”沈玉姝脸上始终挂着笑,半点看不出被调戏的羞恼。 两个瘦子凶神恶煞的把汤碗扫到地上,单脚踩在凳子上,指着她就要破口大骂。 沈玉姝掂了掂手上的热壶,淡淡道:“两位小心点儿,前后都是客人,烫着人就不好了。” 胖子斜着眼把周围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瞬时黑了脸色,抬手把两人按下,眯起眼盯着沈玉姝,沟深的双下巴微抬,“你知道我们是谁?” “大名鼎鼎的朱爷,这一片谁不知道。”沈玉姝不想把事情闹大继而影响吃饭的客人,放下热壶客客气气的答话。 “好,既然知道那就好说,你家想在这地界做买卖就要守规矩,每个月至少得交这个数。”朱华晃了晃手指,狮子大开口。 二十两!!还真是上门找事的,叫元生猜对了,这下轮到沈玉姝沉脸了,她擦着手上沾的汤渍,给身后靠墙边拉着沈宁柏的元生使眼色。 元生拉着沈宁柏到柜台里边,拿上事先备好的五两银锭子上前,沈玉姝接过放到桌上,“既是按规矩办事,那这个月的我们交了。” 原本她想着若这帮人是正常收费,她就忍下这口气把钱交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她一个本本分分生意人,权当花钱买个安生,可人家就是奔着找事来的,那她就不能忍了。 “元生去给三位上桌好菜。”沈玉姝淡笑着说道:“这顿算我们请的,您三位吃好。” “姑娘好胆色。”朱华语气森然,一双眼睛蒙上了阴暗。 沈玉姝神色如常,拿了两个碗重新倒汤,“您客气,上门是客,都是一样的。” 那天直到三人吃完饭离开沈玉姝都没在理会,她知道这个事情还会有后续,当天晚上就在城里住下,雪鸮夫妻俩被她留在铺子里和兄弟俩作伴。 晚上沈安信得知白天铺子里发生的事急得饭也吃不下,要不是有宵禁当时就要出门找人打听情况,好在有顾氏拦着,不然被巡夜的官兵逮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天沈安信找到吴常乐打听关于朱华的事,回来的半道上叫沈玉姝截了去,问清原委后把人拉到屋里耳提面命一番。 “这....不让你娘知道,回头她问我怎么说?”沈安信左右为难,这不是小事,过后顾氏要是知道了他是没好果子吃的,他已经能预想到自己的下场。 沈玉姝瞥了他一眼,颇有些一言难尽,“咱家谁是一家之主?” 沈安信毫不迟疑的回答,“你娘。” “您看着办吧,是选择瞒着她,还是想让她提心吊胆夜夜睡不着。” 沈玉姝见说不通,干脆闭嘴拍拍他的胳膊起身朝外走,“我去前头看铺子,您回家守着娘吧。” 沈安信到底没和顾氏说实话,只说朱华是一般的地痞流氓,多给点钱就能打发掉。 他舍不得顾氏担惊受怕,便自己夜夜睁眼到天明,生怕有人偷黑摸到家里来,白天还要山里城里两头跑,不过两天眼下便熬出一片青黑。 ...... “玉姝~~玉姝醒醒,外面好像有动静。”沈玉兰抖着身子把身边人摇醒。 沈玉姝原本睡的就浅,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跑到窗户边听动静。 外面漆黑一片,头顶的月亮照出一片阴影,刚好给贼人跳墙而入行了方便。 “噗通”一声闷响,两个小贼站在墙根下还没动作,便被在柴火堆上睡觉的鹅迎面给了个痛击,位置刁钻刚好卡在两腿之间。 院中两声怪异的惨叫声响起,沈玉姝利索的披上衣裳摸黑下炕,“大姐,你和半夏待在屋里别出来。” 沈宁嘉和沈宁言得了她的提醒早一步从房间里出来,此刻手持棍子二话不说上前就打,决口不说一句话。 没过一会儿元生带着阿山阿才也从屋里出来帮忙,倒是阿花和阿草被沈玉姝给撵回房睡觉。 练了这么久的拳脚功夫总算派上用场,那两个小贼因为有大鹅的偷袭,疼得缩在地上半晌没缓过劲儿来,完全是被兄弟俩压着揍的节奏。 有贼上门就是打死官府都不会重罚,这是她和李郎中提前打听过的,慢悠悠进厨房拿上火把点亮,直打到对方开口求饶才上前制止两人。 “差不多行了,打死还得赔银子,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了,堵了他们的嘴,手脚绑紧明天早上送到衙门。” “玉姝?”李郎中披着衣裳站在门口喊她,“人怎么样?”显然他问的是那两个贼人。 “没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沈玉姝手里的火把留给兄弟俩,自己摸黑走到对面,“师父,吵着您睡觉了。” “看着点儿,别叫他们出什么事儿,到底是两条人命,不好交代。”李郎中知道她行事稳妥,可还是免不了叮嘱几句。 第365章 报官 沈玉姝顺着他的话点头,“我知道。” 又听李郎中问,“你有什么打算?” 这帮人能摸到这儿,很显然是把沈家在城里的情况打听了个遍,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想到沈玉姝早有提防,不然今晚也不会派这么两个没用的废物来。 “玉姝姐姐??”半夏和沈玉兰在门口探出脑袋看,想要出来帮忙的心急不可耐。 沈宁嘉手里提着人经过,半夏眼尖指着被捆的人一声惊叫,“这人腿上还别着刀呢。” 元生举着火把上前照亮,刚才他们只顾着捆人,加上这两人有心隐藏竟一时没有察觉。 沈玉姝转身凑近顺着半夏所指一通翻找,刀子贴身绑在小腿上,在月光下冒着寒光。 眼里含着森森戾气,有一瞬间她竟然生出把这些人都杀掉的想法,为着一门小生意居然叫人半夜潜入她家伤人。 她起身从胸前掏出一个瓷瓶,拽着俩人的头发向后仰,扯掉嘴上塞的布头,将瓶子里的东西尽数灌进嘴里。 两人挣扎不得顷刻就翻了白眼昏倒在地,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简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像是不解气似得,每人照着肚子又给了一脚,愤恨道:“便宜你们了。” “快回去睡觉。”李郎中朝西厢房挥手,又看了眼她的神情,颠着肩上快滑落的棉袄也回了对面房里。 堂屋的门没关严实,顾氏披着棉袄坐在椅子上,她在等沈玉姝,“怎么样了?” 沈玉姝进门把人按回去,“没事都解决了,娘不用担心。”又回头招呼身后的两人,“你们也回去睡吧。” 她再回头发现顾氏眼冒寒光时不时看向里间,瞬间想到自己昨晚干的事,不自在的摸摸鼻子,怪心虚的。 果然,顾氏咬牙切齿的骂道:“你爹这个混账东西,紧要关头指望不上,我刚才叫了他半响都没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进山挖什么宝贝去了,累成这个德行。” “呃.....”沈玉姝觉得她要是再不解释一下,沈安信明天起来肯定会很惨,怎么说他也是这具身体的亲爹,以后还有用到的时候不能见死不救。 “怎么,你是不是知道你爹为什么这样?”顾氏瞧她面上支支吾吾,顿时起了怀疑,以往沈安信就是再累也没这样一睡不起过。 沈玉姝顶着顾氏探究的目光,一闭眼梗着脖子实话实说,“我给爹下了安神的药!!!” 其实是安眠药,谁知道沈安信就这么寸,守了两晚对方都没派人上门,偏偏在今夜有了动静,也是沈玉姝看他熬的辛苦,这才在昨晚的拌汤里动了手脚。 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当然略过了父女俩隐瞒的事,只说自己心疼沈安信辛苦又觉得说再多也没用,索性下药让他睡个安稳觉。 “那你爹什么时候能醒?”顾氏听过后淡淡询问。 “啊???”沈玉姝瞧着顾氏的反应有些奇怪,这么平静?也不朝她发脾气?更没有教育她? “下回再做这事,你提前和我通个气,我还以为你爹怎么了,刚才看着你们在外头忙活,我一着急还踹了他两脚。” 呵呵.....果然是当家做主的人,就是有气魄,沈玉姝感叹。 “娘放心,明天早上,不对,是今天早上辰时中一准儿能醒。” 她抬手将表从袖子里拨出来,马上就是寅时一刻,她下手有轻重只放了两片的剂量,人不会昏睡太久的。 院外两只大鹅功成身退,看她从堂屋出来围上来展翅叫了两声便又跑回柴火堆上。 天气冷,家里人特意摞了两捆柴火用来给它俩搭屋子,里面还垫了个小被子暖和的很。 沈玉姝将人安排在柴火堆旁,由两只大鹅看守,天明时分她再过去看,两人一身青紫,尤其脸上最为严重,被咬的都有些走样了。 清早沈玉姝把铺子里的事安排妥当,估摸着捕快们上值的时辰,喊上元生和沈宁柏把还在昏睡的两人装上车,一路招摇过市来到衙门口。 庆丰县署的金字大匾依然高挂门头,晨起的第一束光打上去,亮的惊人。 当差的衙役哈欠连天的打开红漆大门,被门口的牛车和站着的三个孩子唬了一跳,少有人敢大早上来衙门口闹事,再一看车上拉的两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立马正了脸色。 衙役走下台阶手指牛车高声呼喝,“干什么的?大早上拉着两个死人杵在这儿,存心找晦气是不是?” 沈玉姝肃着脸上前行礼,弯腰的瞬间趁机给对方袖子塞了碎银,“您误会了,这两人只是昏过去了,我们是来报官的。 昨晚半夜三更这俩歹人闯进家里持刀行窃,若不是家里人警醒合力制止,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衙役摸摸袖子,又听车上不是死人神色稍缓,他走过去把两人翻过来仔细瞧了瞧,半晌神情骤然起了变化,转头扫了一眼身后三人,轻咳一声掩下眼里的震惊询问,“你说他俩昨夜持刀行窃?” 牛车停的显眼,引起不少人的注意,过路百姓出于对衙门的畏惧不敢凑近,只远远围了一圈对着几人指指点点。 “是的。”沈玉姝点头,还要再说被衙役抬手打断,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附近的百姓越来越多,不适合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话,“行了,你既来报官,那先把人抬进去吧。” 说完衙役就大步跨进了衙门,他认出那两人是朱华的手下,好像是叫方癞子和孙贵的。 平日就是个混子德行,只是他们三五不时的会给底下的衙役送孝敬钱,只要不是太过分大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有人报官说他们持刀伤人那就是另一回事。 为官之道在于造福百姓,偏县令王方覃是个老实官,科考多年才入仕,辛苦半辈子得了个七品县令,上任半年奉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原则。 他穿戴整齐来到大堂,知道今天头一桩要审的是持凶伤人案,虽已经事先得了消息,可看到堂下站着的人时还是愣了一瞬,这....家里大人呢?莫非受伤了? 第366章 起意 王方覃假意扶了扶帽子坐好,边上站着的师爷凑到他跟前耳语几句,再看沈玉姝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诧异,脸色也变得不大好看,似是在嫌她没事找事。 沈玉姝对上首的打量感知敏锐,王方覃看她的眼神前后变化如此明显,显然是旁人说了什么影响到他的判断。 她稍稍抬头极快的扫了眼县令身旁的师爷,嘴上两撇胡子和电视剧里的奸诈小人一样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方覃皱着眉头转向堂下两坨烂泥左右打量几遍,尤其在脸上停的时间最久,人揍得面目全非,比起他俩这小姑娘更像持刀行凶之人。 堂下两排衙役手持杀威棒,沈玉姝立在其中无惧周围人打量的目光,将昨夜的事清清楚楚的说了一遍,又把从两人身上搜出来的刀子交给一旁的衙役。 王方覃看着交到案上的凶器,视线在沈玉姝身上打转,不惊不惧,陈情条理证据充足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再一看门口围着看热闹的百姓,朝给为首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沈玉姝知道这是派人要去沈家核实的意思,刚才进来的路上就看到了以周宁忠为首的一众捕头聚在院里,只是为了避嫌两人没有任何的交流。 一来一回花去半个时辰,昨晚打斗的痕迹还在,周宁忠带着两个手下上门一番探查,事情很快清晰明了。 王方覃听周宁忠说完再次抬头看向沈玉姝,眼眸深深,“这两人什么时候醒?” 沈玉姝叫人端来一盆冷水兜头泼上去,地上的人很快便有了反应,睁眼便被视线前方出现两双黑靴子吓了一个哆嗦,再顺着脚往上看,清一色的公服,还有那长长的杀威棒杵在眼前,顾不得浑身疼痛,剧烈挣扎起来。 “啪。”上首惊堂木一拍,县令义正言辞,“你们两人居然敢夜半持刀行凶简直胆大包天。” “冤枉啊大人,”两人哀嚎声起,看到一侧直立的沈玉姝,像见到挖自家坟墓的仇人,指着她一阵哭天喊地,“我们什么都没做,更别说持刀伤人了,您看看我们脸上的伤都是叫他们家人给打的。” 被捆的双手费力搓着衣角想给县令看他俩身上的伤,可惜沈宁嘉和沈宁言得了云沙指点打人刁钻的很,就算他俩脱光让人验伤也看不出丁点痕迹。 方癞子孙贵两人平日在街坊邻里面前吆五喝六惯了,没想到这回失手栽在一个丫头手里。 他们明明打听过这一家子除了老就是小,愣没想到小的个个都会武,还有那两只凶狠的大鹅...越想越觉得大腿根那儿疼的厉害。 也是他俩倒霉,那刀子原本是用来吓唬吓唬老百姓,没想到沈玉姝误会人家是来行凶的,这才不管不顾的把人送进衙门。 两个大男人躺在地上哭的凄凄惨惨,王方覃看不过眼,把刀子扔到地上,又让周宁忠将调查的结果一说,“证据确凿,容不得你们抵赖,来人,给本官大刑伺候,打到说为止。” 衙门的杀威棒不是闹着玩儿的,挨了三下两人就受不住了,纷纷叫嚷着要交代。 好在两人脑子没有糊涂到底,一口咬定自己去沈家只为偷钱,至于持凶伤人的指证是死活不认。 入室盗窃是事实,县令判两人杖刑三十,再服三个月劳役,当然若是不想服劳役也可以交罚金抵过,可看他俩这德行多半是没钱。 沈玉姝知道事情只能如此收尾,毕竟沈家人毫发无损,钱财更没有任何损失,反倒是这两人一天连着挨两顿打,只能说倒霉到了极点。 她面上一派感动,叩谢县令明断秋毫,起身出了县衙大门,在人群里看到朱华那两个瘦子手下,旋即冲他们微微一笑,转身去找自家停在一旁的牛车。 沈宁柏等她走近,提起的心放回了肚子,元生回头看他松了口气,好笑道:“这下沈大哥你放心了吧,我就说沈姐姐没事。” “是,你料得不错。”沈宁柏拧了一把元生的发髻,“那咱们回去吧。” 沈玉姝抬头看天,“是该回去,马上就是吃饭的时辰了。”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两方再想心平气和交流已是绝无可能,路上沈玉姝又问了元生不少城里的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听着毫不相干,直到牛车停在后门巷口才住嘴。 回到铺子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伙,院里又是一阵欢呼,沈玉姝跟着高兴,只是笑意浅浅不达眼底。 衙门口那两个人的眼神她还记得,分明透着狠意,只怕后续的麻烦不会少。 她不是个心硬之人,想着凡事留一线,可这帮人不该让人带刀半夜翻墙进沈家,家人是她的底线,越过这条线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抬手将杵着头顶的一截石榴枝折断,狠狠抽在石桌上,喊沈玉兰给她装上一食盒饭菜便出了后门,看方向是朝南边去的。 先前付氏来贺铺子开张和顾氏聊天有说过自家的住址,她翻过几条巷子敲响了周家的大门。 开门的人是周宁忠,这个时辰,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我就猜到你会来。”周宁忠脸上挂着了然的笑意。 沈玉姝小小奉承了一句,“周叔料事如神。” 两人进屋,沈玉姝把手上的东西给了付氏,除了食盒还有两坛好酒,和上次送给吴书怀的一样。 屋里不止他们夫妻二人还有一位老者,应该就是付氏的爹。 话说周捕快还是个上门女婿来的,靠着付老爹的关系才能进衙门当差。 这么些年又靠自己的钻营努力当上了捕头,和付氏多年夫妻恩爱,不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对老丈人也是孝顺恭敬,这也是她上门的原因之一,总要找个靠谱点的合作人。 周宁忠半道从付氏手里截下药酒,拔了塞子闻过酒香后眼里闪过精亮,抬头看一眼对面,“你来找我是想打听范老三的事吧。” 沈玉姝嘴角勾起,再一次赞道:“您果真是料事如神。” “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周宁忠迫不及待翻过桌上的茶杯给老者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这酒他之前在吴书怀那儿喝过一回,早就惦记上了。 第367章 密谋 沈玉姝瞟了眼老者,眼神意有所指,周宁忠摆手,“放心,我丈人知道的不比我少。” 沈玉姝放下心来,冲老者笑笑,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知道更多的关于范老三和朱华的事,尤其是那些鲜为人知的。” 她现在回过味儿来,一般的地痞流氓就算有心教训人也不会半夜爬墙,还是带着刀上门。 吴书怀知道的仅仅是些浮于表面的事情,或许他知道更多但没有说实话,而她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只能找周宁忠这些捕快,他们虽处在对立面却也是勾连最多的两方人。 周宁忠小小的抿了一口茶杯里的酒,迎上一双冷静的眸子,笑得耐人寻味,“姑娘所图不小啊。” “我把他的手下送进衙门,也算是狠狠打了他的脸,即便我有心找人说和也不可能了,既然如此,我只能尽早做打算。” 沈玉姝清楚捕捉到周宁忠在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对自己今天的来意有的更大的把握。 “难道周叔不想为民除害,拔了范朱这颗毒瘤吗?”沈玉姝眯起眼继续说着,“不如我们合作,我送周叔一场前程如何?” 周宁忠被上头的酒意熏晕了双颊,脑子却还算清醒,“姑娘怎么就觉得自己会赢?” “谋事在人,端看周叔的决心了。”沈玉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举手等着对方做决定。 边上的老者终于说话,轻轻压下沈玉姝的手腕,“小丫头未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些,范老三这个人不止在县城有人脉,就连府城都有他的关系,不然也不会盘踞庆丰县多年不倒。” “是吗?”沈玉姝闻言冷下脸来,难怪这么猖狂,原来是有所倚仗,竟有能耐搭上府城的关系,倒是她小瞧了对方。 “那就连他在府城的爪子也一起剁掉。”杯子砸到桌上,也不管里面的酒水撒了一片,眼底生出一片寒意,让坐在对面的翁婿俩都不禁一愣。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棉帕子细细擦着手上的酒,再抬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这下周叔能说说这两人的事了吧。” 周宁忠隐晦的瞄了一眼老丈人,手指轻敲桌面,慢慢道出其中内情,“范老三在城里有两间赌坊和一家青楼........” 范老三此人贪财但不好色,家里只有三房妻妾,相比一般人家不算多,且妻妾的肚子个个争气生的都是儿子。 朱华此人却和他相反,日日流连妓馆不归家,他妹妹是范老三前两年才纳的妾,今年刚给他添了个儿子,眼下得宠的紧。 难怪了.....别说古代就是到了现代也没有男人会嫌儿子多,沈玉姝暗道。 范老三不止纠结一帮人收保护费,还在赌坊偷放印子钱,虽然朝廷明令禁止,但赌坊这种地方屡禁不绝,那些输红眼的人还不上赌资便会变卖家产包括妻女。 人口买卖在古代是常事,若不是有元生他们几个,沈玉姝开铺子也是要买人的,身家性命握在自己手里可比雇来的人放心太多。 范老三把这些女人放到青楼经过老鸨的筛选和调教让她们发挥更大的价值,当然也有宁死不从的,但都没有好下场。 无故死人是要报官的,即便是青楼妓女也要通知府衙前来验明身份,范老三和周宁忠手下一个捕快相熟,每次都是叫人过去走个过场再塞点银子这事就算过去了。 周宁忠派手下人跟着偷偷看过几次,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浑身皮肉打的没一寸好的,一块草席裹了扔到城外的乱葬岗了事。 去年城中接连发生多起失踪事件,失踪者大多是女子,且容貌都不差,事后不久便有流言传出说她们是与人私奔。 彼时齐璟逸还在任,他对此事十分重视,一直带着捕快追查,眼看有了结果却被那场大雪打了个措手不及。 再有雪灾引起伤寒,他不得不放下此事转而安置灾民,救治伤患,过后再想去查,线索却断了个干净。 就当时查到的蛛丝马迹来看,极有可能是范老三的手下干的,加上他手里有青楼的产业,很难不让人怀疑,要说这里头没有他的参与,任谁都不会相信。 沈玉姝握着杯子的手越捏越紧,猛吸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怒火,“那他在府城的人脉呢?又是谁?” 说到这个周宁忠摇摇头,“他这人做事谨慎,从没在外漏过口风,若不是朱华有次喝醉酒说漏了嘴,恐怕没人知道他还有这层关系。” 沈玉姝似是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着周宁忠,“最近城中是不是又有人失踪了?” 周宁忠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骗不了人,似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这么说是真的了,沈玉姝声音极淡的解释了一句,“听上门吃饭的客人说的。” 她每天忙忙碌碌操心铺子的事,哪有多余的心思听八卦,都是客人们闲聊起来听了一耳朵,为此她还叮嘱过沈玉兰外出一定不要落单。 “是有人失踪,不过相较去年少了很多。”周宁忠似是不敢看她的眼睛,猛地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因着前头那场旱灾,城中有不少人家活不下去卖女儿的。” 这tmd的,一口粗话卡在喉咙险些骂出声,沈玉姝听得咬牙切齿,活不起了卖女儿,还不上钱也卖女儿,遇着事了总是让女人顶在前头,难道除了卖人就没别的路可走了? 沈玉姝又打听起范老三年轻时候的事,知道他是在赌场做打手出身,对之前的猜测又多了几分肯定。 即便他在府城衙门有人脉,那这人的职位也不可能高到哪儿去,古代阶级明显,纵然有心攀附也要有够得上的筹码才行。 沈玉姝盯着杯中的酒一阵沉默,想着该怎么端掉这伙人,再抬头正色道:“听说城中还有两帮混子。” “姑娘的意思是?”周宁忠微垂的脑袋抬起,思考她话里的意图。 沈玉姝神色淡淡,话也说得轻描淡写,“没错,单靠衙门的力量不足以剿灭这帮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有漏网之鱼便是为以后的安全埋下隐患,索性使点手段让他们窝里斗去,我们只需做那只收尾的黄雀便可。” 第368章 拒绝 “听说周叔手下也有几个不听话的,”说到这儿她话音骤冷,“不如趁此机会一块儿处理了,省的放在眼皮子底下天天膈应人。” 周宁忠分属衙役三班中的快班,负责一县侦缉抓捕,想到自己手下那几个人,确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他不是没动过心思除掉,可为首的那人和衙门里的典史有那么点儿弯弯绕绕的关系。 典史是县令的佐杂官,这个官职虽没有品阶但却是经过吏部选拔及皇帝的签批任命,也属于朝廷命官的范畴,不仅管理县衙文书档案,更是负责监狱管理和地方治安,非是个能文能武的人才能担任。 沈玉姝听到这儿皱眉,还真是流水的县令铁打的胥吏,哪哪都是人情世故。 这些人顶着世袭的职位,一代代盘踞在县城,不是一般人能撼动的了的,就连县令有时都要受他们掣肘。 不过没关系,与人相交利益为先,“只要他犯的事儿足够大,就算那位典史再和他有情分,也得掂量一下把人捞出来值不值得!” 沈玉姝说的隐晦,对面的翁婿俩却听得明白,俩人四目相对,后背顿生一股凉意,如此的算计实在不像她一个十几岁小姑娘能做出来的。 周宁忠瞪圆了一双眼睛,他不禁开始回想两人自相熟起到现在,可有哪些地方得罪过她,再三确认没有才放下心,待会儿可得和自家媳妇好好交代一番,千万不要说错话,小心被她下绊子使坏。 沈玉姝收起周身冷峻,有心缓和一下气氛里的尴尬,面上扬起一抹笑,“对了,正安街头那家面食铺子和范老三是什么关系,我收到消息是他使银子叫人上门捣乱的,不然我也不会惹下这桩麻烦事。” “他?难怪了。”周宁忠挠挠头,恍然大悟道:“这人于范老三有救命之恩,你们那条街上只有他一家做面食生意,先前也开过几家卖面的,都是叫他给挤兑走的。” 这就是了,她就说那么长一条街,饭馆不止三五家怎么卖面食的就他一家,原来症结在这儿呢。 沈玉姝可不管他们之间那些勾当,眼下这个机会来的正好,她哼笑一声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袋银子,是她在空间提前备好的,足有一百两。 “既是救命恩人,那必定不会撒手不管,就麻烦周叔先找几个人砸了他的铺子。”说完又掏出一袋银子推过去,“总不能叫您的手下白忙活,这是给他们的辛苦费。” 银子她有的是,只要能尽快解决此事,多花些钱她也不在乎。 “正好您不是怀疑他们贩卖人口,有了今天这一遭我只怕已经被朱华盯上了,正好用我做鱼饵引他们上钩,抓贼抓赃,只要有真凭实据在,不愁将他们伏法。” “不行!事关女子清誉,稍有差池你以后都别想做人。”周宁忠断然拒绝,又道:“再说你一个姑娘家再厉害也不是那些男人的对手。” “那周叔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沈玉姝挑眉,摸着脸自信道:“我这副容貌还是有些用处的,您说呢?” 周宁忠没见过哪个姑娘家这么自夸的,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即便我同意,你父母那关也难过。”没有哪家的爹娘会看着女儿往火坑跳,即使有再冠冕堂皇的理由。 沈玉姝也不想以身犯险,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周全,只能出此下策。 “所以要麻烦周叔保密,千万不要在我爹娘面前说漏了嘴。”她做了个封嘴的动作,“我心中已有了瞒过爹娘的办法。” “您也知道家中还有一对弟妹尚且年幼,我不想日日提心吊胆。” 周宁忠不理她的祈求,将桌上的银子推回去,“容我再考虑一下。” 沈玉姝站起身,“时辰不早,这会儿铺子里应该正忙,我先回去,您尽快做决定。” 付氏在厨房听到正堂门开的咯吱声,在围裙上抹干净手起身来到院中,“怎么这会儿回去,好歹吃了饭再走。” 沈玉姝推辞,“不了,婶子,铺子里正是忙的时候,下回来我一定尝尝您的手艺。” 付氏看她走的坚决,只能把人送出大门,再回屋里看相公和爹沉默呆坐的样子,推了推他的胳膊轻声问,“怎么了这是,没谈拢?” 付氏大概知道沈玉姝上门为了什么,周宁忠早回来捎带提了一嘴衙门发生的事,她是没想到那丫头胆子会那么大,竟敢一个人闯公堂,再一想到当初疫区的事也就不觉得奇怪了,临危不惧实在叫人佩服。 什么没谈拢,是谈的太拢了,周宁忠翻着白眼抬头,把刚才三人的对话简略说了说,付氏自小跟着丈人见识不少,也知道轻重不会出去乱说。 付氏呆坐一旁,和刚才的两人没什么区别,半晌才回神呢喃着,“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人,“你打算如何?” “不如何,她于咱家有救命之恩在,我是万不会答应的。”周宁忠被付氏这么一问,终是下定决心,“你把这两包银子收起来,回头她再上门还给她。” “等一下,”一直没说话的付老爷子喊住起身的夫妻二人,沉声道:“按那姑娘的意思办吧。” “爹!!!”付氏大嗓门一喊,声音穿透力强的可怕。 付老爷子掏了掏耳朵,嫌弃道:“你喊什么!” “成亲多年还改不了你那一着急就大嗓门的毛病。”训完女儿他又看向女婿,“你也听到她刚才说的话,我担心你若是不答应,她怕是要自己动手,到时若有个三长两短才是真的难收场。” “不能吧?”周宁忠疑惑着坐回凳子上。 “不能?”付老爷子下巴点着桌上两包银子,“你看看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显然是有备而来,我敢肯定她来之前连你拒绝之后的事都想好了。” “那小姑娘不简单,你赶紧去安排吧,也不用等她再上门,待会儿你就去找她,把后续的事儿都敲定,免得她久等不到你的答案,真起了自己动手的心思。”说完付老爷子便起身出了房门回自己的屋子去。 沈玉姝倒没付老爷子想的那么长远,她没想到的是周宁忠会拒绝,毕竟事情要是谋划成功,他的前途算是稳了,一般人就算当时推辞最后多半也会答应。 第369章 令牌 她回去的时候特意绕到正安街头,匆匆一瞥只能看个大概,大堂没有满座,伙计进进出出脸上神色也不好,难不成真是被自家铺子抢去了生意? 又仰头看了眼陈旧的牌匾哼笑一声,抢就抢吧,索性关门得了。 沈家铺子早起赶了头一场官司中午生意照做不误,小县城有个什么消息都传得非常快。 沈玉姝居然有胆子把平日百姓都不敢惹的混子送进衙门,引得众人好奇,中午来吃饭的客人十桌有十桌是来看她这个人的。 或隐晦,或明目张胆的打量从她回来一直没断过,沈玉姝倒也不怕,就那么站在柜台后面让众人看个够,铺子一时满客盈门,连饭菜都卖的比昨天快,也算是为铺子变相宣传了。 打烊的时候后门的小乞丐捎来消息,周宁忠叫她忙完过去一趟,说有事相商。 沈玉姝一听就知道那事情有门儿,她今天刚去衙门大闹一场,那些人暂时不会对沈家做什么,但这种情况不会维持太久,所以她打算赶在这帮人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尽可能的把事情商议好。 她去肉摊订完肉,和沈玉兰几个相跟着先回了趟家。 沈安信不在,顾氏估摸着时辰早等在了堂屋,里间两个孩子睡得熟,沈玉姝看过以后坐在她一侧的椅子上,赶在顾氏开口前道:“娘不必担心,我待会儿就去周叔家一趟。” “你爹说不该听你的把那俩人告上衙门,这样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顾氏望向她的眼里全是担忧,“咱们初来乍到的,若是多花些银子能了事也行。” 顾氏还在喂奶,沈玉姝不想让她担心,拍拍抓着自己的手点头,“我心里有数。” 安抚好顾氏她起身去西厢房找李郎中,她想到瞒过沈氏夫妻的办法便是假借李郎中的名义去府城一趟,这样就算她过几天离家不归也不会惹人怀疑。 “你太小看这些地痞,他们关系盘根错节,听你说周宁忠为人还算正直,他既能当上捕头,想必手段是不缺的,为何这么多年都没动手?” 李郎中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皱起的眉头里除了不赞同也有担心,这次没有世子高官随行,闯祸也不会有人给她兜底,“你有几成把握?” 沈玉姝自嘲般的轻轻摇头,“再完美的计划都会出现意外,要说几成把握我实在不敢保证。” 新朝建立,皇帝几番下令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繁衍子嗣更是重中之重,贩卖人口在大安朝是重罪,一但证据确凿定是要严惩的,没人敢在这上头搞猫腻。 周宁忠肯四下查探却迟迟不肯动手,除了投鼠忌器也是怕范老三在府城的关系,他一个小小衙役,人家收拾他就是抬抬手的事。 李郎中不忍她去冒险,从袖中掏出个东西递到她手边,“你拿着它去找县令,他会出面搞定的。” 沈玉姝伸出的双手被上面得“御赐”两字烫得缩了回去,“师父是要我心有亏欠嘛,即便事情不能成我也会全身而退,哪用得着这东西。” 李郎中知道她脾气执拗,也没多勉强,将东西随手扔到桌上,“这事你怎么不找你爹?” “我爹他胆子小,我怕吓着他。”沈玉姝嘿嘿笑出声,“再说告诉我爹那不就等于我娘也知道了,我那两个弟弟妹妹怎么办?” 李郎中没理她那无赖样,“你来找我就是断定我会帮你忙,可我怕事后被你爹娘赶出家门。” “谁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作为徒弟可是要给您养老送终的,您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撵您。” 沈玉姝梗起脖子认真反驳,眼睛却滴溜溜转向身边的李郎中。 李郎中挥手将人赶出门,“行了,你先去找那位周捕快商量,回头再来我这儿。”言下之意便是他要知道所有计划,并且事无巨细。 沈玉姝挎着菜篮子出门,临走顺道去厨房顺的好做遮掩,还得了沈玉兰一个怪眼,一路鬼鬼祟祟搞得跟特务接头似得,拐了几道弯才到周宁忠家。 上午才说的下回尝尝付氏的手艺,没想到下回来的这么快,仅仅过去几个时辰。 付氏迎她进门话还没说几句,赶上周家两个儿子放学归家,沙哑的鸭子声自院门处响起,一声声喊着“娘”。 沈玉姝微笑着坐在堂屋下首的椅子里,稍稍侧耳听着,没办法,魔音穿耳。 半掩的门帘掀起,进门的两座小山挡住了夕阳的余温,她顺着地上的影子抬头,对上双闪着羞涩的眸子。 十五六岁的少年郎随了周宁忠的身板,又高又壮不似一般的文弱书生,沈玉姝在脑中幻想兄弟俩长大的样子,一定会是个充满书生气的壮汉。 兄弟俩前后脚进门,哥哥意外撞进一双透着笑意的桃花眼,脚步下意识止住,脸也慢慢红到了脖子,被坠在身后的弟弟撞得一个踉跄回神。 “哥,你怎么.....”弟弟捂着冒酸气的鼻子从他身后出来,看到屋里的人时,自觉掐了嗓子问,哪来的漂亮妹妹? 付氏招呼两人上前,“快进来,这就是娘和你们提过的沈家妹妹,娘的救命恩人。” 兄弟俩闻言轻咳一声端正身姿,拱手行礼,“沈家妹妹好。” 沈玉姝同样起身回礼,“两位兄长好。” “行了,招呼打过了,娘也找到了,去隔壁温书去吧。”付氏有意替两个儿子解围,将人轰了出去,同时在心里暗骂兄弟俩不争气,看看人家从始至终连呼吸都没乱过一分。 沈玉姝陪着付氏闲聊没多久,周宁忠就从衙门回来了,付氏借着做饭的由头很有眼色的关门出去。 同样的位置两人再次相对而坐,周宁忠似是对自己的变卦有些难以启齿,几次张嘴都没说出一个字。 沈玉姝只当没看到,主动开口说起正事,“周叔,你对城中那两帮混子有多了解?” 周宁忠抬头看她一眼,正色道:“你想怎么做?” “利用他们之间的龃龉挑起事端,最好能一网打尽。”沈玉姝像在市集买菜一样,语气干净利落。 “上午说的那件事说不定能成为由头。” 第370章 搅浑水 县城地方就那么大,却有三方势力,总会因为抢夺地盘发生些龃龉,只要稍稍挑拨一下不愁他们打不起来,这么一想老百姓也是够苦的,既要交税还要受这帮人的盘剥。 周宁忠又瞟她一眼,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摇着头拒绝,“他们之中也不全是范老三朱华那样的人,有些只是依附着他们过活,平日顶多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再者一网打尽显然不可能,人太多了。” 沈玉姝笑得讪讪,忘了这是古代,只想着一锅端了这些混子以后就能清清静静做生意,不然总有人上门骚扰也是个麻烦。 “那就擒贼先擒王,把范、朱这样的抓了,底下人树倒猢狲散,只要不再聚起来也就成不了气候。” 周宁忠一脸赞同,“你上午说的那个事倒是可行,范老三这人行事狠辣却也讲义气,他当年受过面馆掌柜的恩,这些年对他一直多有照顾。” 沈玉姝慢慢点头,“关于那些失踪的女子,你有线索吗?” 回想之前每起失踪案,周宁忠深吸口气,“怪就怪在这里,我查过她们失踪前后的那几天,没什么可疑的事发生,但事发后却会传出风声说看到她们是跟陌生男子离开的。” 毫无破绽可言,看来不仅事前做过调查事后还有收尾,这帮人不好对付,沈玉姝皱眉,又问,“那县令呢?” 周宁忠呼噜一把自己的脸,借着手的遮掩笑出声,笑里是满满的讽刺,“今日在堂上你应该看出来了,县令是个不愿多事的人,那些失踪女子的爹娘即便上门报官,可谣言一出因为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自己就放弃了。” 是啊,苦主都不追究再加上他们的追查毫无进展可不就不了了之,这事在老百姓心中肯定怨念很深,尤其是那些失踪女子的家人。 不行,这件事得有县令的支持才好行事,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周宁忠只是衙门捕快上头还有人管,再说衙门里还有范老三的人,只要稍稍走漏风声他们就会前功尽弃,搞不好连差事都得丢。 沈玉姝挠挠头,王方覃那个胆小鬼,为求稳妥不肯冒一丝险,若没有大好处在前头吊着只怕说不动他,难不成还要像今天一样? 俩人又低声商量一番,决定就按先前定好的,先使计让范老三的对手把街头那家铺子砸了,也算为沈玉姝出口恶气,要没他多事,她也惹不上这麻烦。 最好能挑起另外两方人对付范老三,事情闹大才能引起县令的注意,在他治下百姓频频出事他总不能不管吧。 沈玉姝花了几千两银子的消息肯定被人家扒了个底掉,再稍稍调查一下就能知道沈家无权无势却有钱,简直是小儿抱金招摇过市,很难不惹人起歪心思。 既然范老三有拐卖人口的嫌疑,加上朱华先前的作风,她觉得只要她在街上落单几次就会引来危险。 失踪女子的消息已经传出,但周宁忠说按照以往这伙人的行事作风,流言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他那两间赌坊和青楼也得乱起来,两人一致觉得要多方同时下手,才能逼得范老三方寸大乱,沈玉姝才能在里面趁乱行事,争取和周宁忠来个里应外合。 因着有沈玉姝这个客人在,周家今日的饭吃的格外早,席间一桌人有说有笑,沈玉姝也表现得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温婉娴静谨守餐桌礼仪,半点看不出一刻钟前还和周宁忠偷摸商量算计别人。 赶在宵禁前沈玉姝出了周家大门,他家在巷子最里边,是经周宁忠和老丈人两代人努力才住上的二进院子。 付氏娘去的早,付老爷子和妻子感情甚笃,所以没再续弦,那些年是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女儿拉扯大,怕女儿嫁到别人家受委屈,年轻时候就决定要招婿,挑挑拣拣最后选了脑子活泛又是孤儿的周宁忠,一家人也算过得和美。 几次上门沈玉姝也看出来了,周宁忠是个可靠人值得深交,他家院子虽是二进可格局却比一般二进院小,一家子住的紧紧巴巴。 他在衙门做事若真有心搞钱,不至于连套大点的院子都买不起,还有家里的摆设也能看出使用多年的痕迹,总之是个清廉正直的好捕头。 她和周宁忠商量好了,他负责把城里的水搅浑,她则做好鱼饵钓鱼,等鱼上钩或许借此机会还能找到那些失踪女子的踪迹,也算是给百姓一个交代。 李郎中听过他俩的计划,再次拿起那块令牌交到沈玉姝手里,“县令官职虽小,却也是朝廷命官,若你还想利用百姓舆论逼他出面调查此事,即便他当时忍着不发作,过后也会寻机会出了这口气,民不与官斗,你该懂的。” “那我也不能用这个。”沈玉姝拒绝,将令牌推回去,“放心吧,师父,我会小心的。” 李郎中脸色变得难看,似是不理解她为什么几次三番的拒绝,沈玉姝没问这块令牌的来历,但她知道一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沉甸甸的她怕拿不动。 之后几天城中接二连三的风波不断,周宁忠利用自己安插在三方势力里的人搅弄风云,都是些地痞流氓打起架来不管不顾,滋扰百姓的事频频发生。 街头那家铺子终于在月黑风高的时候被人砸了,砸铺子的人赶在巡夜的到来之前就跑了,所以没逮到人,掌柜即便报官也没用只能自咽苦果。 沈玉姝第二天上门凑热闹,大堂的桌椅板凳损毁严重,最严重的当属门口的那块招牌,不知谁动的手,生生从中间劈成两半,怪对称的。 她站在人群中看向立在门口面色铁青的掌柜,唇角勾起,讽刺意味十足。 失踪女子的流言果然频频传出,连带着扯出去年的失踪案,同样的招数用多了,百姓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心疼女儿的人家又重新找上衙门询问这事。 甚至私下有传言说这些姑娘家根本不是和人私奔,而是被人贩子拐卖到了别处,更有人说县令已经查明是谁做的,但却不抓人,分明是收了好处同流合污。 第371章 铺垫 传言越说越离谱,县令怕事情闹大影响自己的仕途,决心整顿城里的治安。 周宁忠趁此机会把手下的衙役派出去,也是给别人通风报信的机会。 沈玉姝有小乞丐做耳报神日日能收到最新消息,范老三手下的几间产业受到重创,损失了不少银钱,听得她心里一阵畅快。 铺垫做足,接下来就轮到她了。 她白日在铺子里忙碌,打烊后总会找机会出去溜一圈,每次去的地方都大差不差,回家走的也是偏僻近道,若朱华的人真要对她下手,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沈玉姝怕那些人再伺机报复,铺子里没敢留人,沈宁柏和何江跟着他们一块回家,卤肉的锅也被她收进空间,就怕有人下毒再让客人吃出个好歹来。 沈安信依旧每天村里县城来回奔波,空间晾好的肥皂按张掌柜要的数目带回山里打包。 几万块肥皂结结实实的拉进拉出,沈安信和毛驴都遭了不少罪,沈玉姝让他隔一天在城里歇一晚,也是偷摸给两只驴子补补。 又过了两天,沈玉姝从牙行出来往家走,路上明显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觉得对方动手就是这两天的事。 当晚便和沈安信说让他把小黑小白带出山,理由也是现成的,最近城里不太平,白天有它俩在家守着放心些。 沈玉姝觉得若她真的被人掳走指望衙门那帮人救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小黑小白已经有过一次寻人的经历,找她应该没大问题,再不济她还有雪鸮夫妻兜底。 李郎中按着先前和沈玉姝商量好的,吃晚饭的时候把定好的说辞和众人提了。 听到要去府城,顾氏第一个皱眉,最近城里乱糟糟的她不想女儿去,“要去多久?” “两三天就回,很快的。”沈玉姝夹了一筷子肉到她碗里,面上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沈安信看了眼顾氏,忙道:“那我先不回村里,和你一块儿去。” 沈玉姝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眯起眼看他,“爹留在铺子里,我走了前头少个人怕元生他们忙不过来。” 元生似要说话,被沈玉姝用眼神压制回去,她如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三两句话把事安排好,便跟李郎中回了西厢房。 屋内中药味浓郁,炕头占了小半个房间,余下的地方是一张张桌案,上面分门别类的摆着药材,边上是一套制药工具,是沈玉姝前两天刚从药堂买的。 李郎中把一些贴满字迹的瓶瓶罐罐从抽屉里拿出来,“按你的要求做好了,药粉和丸药各一种,迷香、解毒丹也是,这些药药效霸道,你要掂量着来。” 沈玉姝紧了紧瓶塞,小心放进自己带的包里,“师父,香满楼的东家在县城,若我这两天出去了没回来,我娘问起,就说我跟着他们的车去的府城,很安全,叫她别担心。” 李郎中蹙着眉头不说话,重重的“哼”了一声,似是不愿意做这事。 沈玉姝抓着他的衣袖央求,“师~~父~~~” “行了,你快走吧。”李郎中无奈,挥手将人撵出门。 第二天铺子打烊沈玉姝比别人晚走一会儿,关好店门去往城门口的方向,小黑小白还得靠她偷渡进城。 几天没见藏在城外树林的小黑小白在她刚出城门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按捺不住要往外跑,沈安信眼疾手快一抓一个拦下,“再等等,等等~~~” 沈玉姝走近,林中蹿出两团灰白的东西,动作极快的朝她扑来,冲力太大她只能侧身躲开小黑,小白却结结实实把她压倒在地,小黑见此一个回旋再次扑上来,接着就是“嗷呜~~~”声不断。 沈安信听得“噗通”一声沉重闷响,龇了龇牙乐道,摔的真结实。 沈玉姝看着伸到眼前的舌头脑袋下意识后仰。 “嗷呜~~~”小白抬头,你不想你的心肝宝贝吗? 一只狼还扮上委屈了,沈玉姝耳边响起抽噎,没法子只能捂着嘴让它俩舔个够,在山里鬼混几天嘴里全是血腥味,难闻死了。 热乎劲儿过了,沈玉姝拍了拍身上的爪子印从地上站起来,瞅了眼坐在驴车上的沈安信,“爹早就来了?” 沈安信抻了抻胳膊,露出手腕上的抓痕,“没多会儿。” 现在还没天黑,沈玉姝当然能一眼看到他受伤的地方,再一看他那故作不在意的神情,忍住嘴角的笑意,从包里拿出喷雾递给他,“呐,辛苦爹了。” 沈安信眯起眼笑,“嗯,你知道就好,它俩一点儿不听我的,我这一路心惊胆战的,我容易吗?” 小黑小白还没到一岁但个头已经和成年狼无异,进城的山路也不是没有百姓,生怕被人瞧见再吓出个好歹来,不说别的,赔钱是要的。 沈玉姝看他处理伤口,垂手给了身侧一狼一个脑瓜崩,唬道:“下次不许吓唬老人家,听见没?” 小黑小白是能听懂人话的,在她看来每次她说的两小只都能领会,只是在空间养着无忧无虑,性子有些皮,相比小黑的稳重小白尤其喜欢和她唱反调。 树林紧挨着官道,现下又马上天黑了,传出阵阵狼嚎诡异的很,沈玉姝怕过路百姓生疑,匆匆把它俩送回空间,坐着牛车和沈安信回了城内。 连着几天出门溜达沈玉姝今天破天荒的没出去,照旧把沈安信撵到隔壁房间,她去顾氏屋里打掩护,回空间把小黑小白好好清理一番,再出来又变回那个溜光水滑的狼崽子。 小黑小白对此也满意的紧,在炕上高兴的打着滚,一旁兄妹俩被动静吸引,偏头看过去咯咯笑起来。 给两个大型犬洗澡不是个轻松活,沈玉姝捡了个角落趟过去,甩着酸痛的膀子长出一口气,晚上吃的那点儿东西全消化没了。 她从空间拿出个彩啤梨吃着,想起下午打烊小乞丐捎来的话,周宁忠那边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这两天因为聚众打架衙门逮了不少人,尤其范老三手下的混子最多,银钱方面也属他损失最大。 这么明显的针对,他就是个傻的也该回过味儿来,下一步肯定会采取应对,端看他怎么做了。 第372章 动手 失踪案令百姓对县衙怨言颇大,王方覃再是摆烂的态度,该走的流程也得走,最近几日打着寻找失踪女子的名头对青楼妓馆每日搜查几道,城中一些偏僻少人的地方也没放过。 那些失踪女子若还在城里,迟早得转移出去,沈玉姝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对不对,要想扳倒这帮人至少得赶上这波绑架,拿到切实证据。 她今天下午没有出去溜达也不知道跟着她的人还在不在? 自上次那两个夜探沈家的贼被打了板子,范老三知道此事,叫人打听清楚事情原委便将朱华叫过来狠狠一顿训斥,原也是看着家中妾室的情面叫他办点事,没想到捅出这么大篓子。 范老三清楚朱华的德行,索性青楼也不叫他再管,转而交给一个叫周虎的心腹,看在家中幼子的份上少不了多交代两句,免得再给他惹出什么事端来。 他手下亲信不多,在赌场做打手摸爬滚打混到今天,见过太多背叛与不堪,对人极其的不信任,这么多年唯有钟义和周虎两人还算入他的眼。 朱华是靠自己的妹妹才入了范老三的眼,若不是他妹妹肚子争气进门第二年就给范老三生了个儿子,他怕还是个流连青楼的混子。 如今因为沈玉姝在一众手下面前丢尽了脸,对她的记恨多过心中那点淫邪心思,他多少知道些范老三背地里干的那些事,走到半路又拐回去把打听到的事说了个遍。 朱华掩上门出去,范老三眼睛还定在门口的位置没有挪开,脑中回响着他的话,对沈家食肆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隔天马车特意绕路到正安街,看到门口进进出出的一抹俏丽身影,范老三双眼一亮,难怪朱华那个色鬼走不动道,远远瞧着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雪肤乌发,墨玉一般的眼珠子好似会说话,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身上的粗布蓝衣没有掩盖她的美貌分毫。 想到她先前的行事,范老三突然心生一计,听说府城那位高官就喜欢这种看着温婉可人却又性子烈的姑娘,不如.... 范老三坐在车里忽地低笑出声,这事若成了,那他以后在庆丰县还有什么可怕的。 心里对朱华的气消了几分,转头吩咐手下去传话,叫他天黑后到宅子里一趟,这么好看的人儿天天抛头露面的辛劳可惜了,可得给她找个好去处。 听说沈家好多事都是她出面,还在城里置了院子和铺面,正好拿来填补他最近的损失。 也不知道县令怎么回事,突然查起城中女子失踪的事,衙门的人也没传出什么话来,但愿是他想多了。 沈玉姝想过许多自己被绑走的情景,唯独没想到这帮人胆大包天敢在白天动手,更没想到还会连累沈玉兰和她一起。 这些天她都是先几人一步去店里把放在空间的卤肉锅拿出来,偏昨晚她为着把解剖书最后一点译完在空间待的晚了些,今日一早便起的最迟,元生几个已经出门去集市,家里只剩沈玉兰在等她。 冬日清晨的街头巷尾里浸满冷寂,天刚大亮的时辰百姓估计还没起床,为赶在他们之前到铺子,两人专门抄的偏僻小道。 脚下的步子迈得很大,呼吸急促间愣是没注意周围传出的动静,拐过第二个小巷,前面突然冒出两个壮汉,脸上蒙着黑色布巾,呼出的热气迷了双眼,眉宇间的不耐烦显而易见。 沈玉姝呼吸一滞,脸上的神情难看到极点,不用回头也能察觉出沈玉兰的害怕,右手拉过她的胳膊护在身后。 侧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叮嘱道:“大姐,等会儿到巷口你就跑,这里离咱家不算远,你回去找师父,他知道怎么做。” 沈玉兰身子颤栗,虽然害怕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我...我不走,我的力气比起以前大了不少,留下来或许能帮上忙。” 沈玉姝看着四面背墙的长巷,就算呼救一时半会儿人也来不了,何况附近住的的全是普通百姓,为了自保只怕他们也不敢多事。 再瞧这两人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显然是有备而来,断不是之前那两个草包能比。 “若是这样只怕咱俩一个都跑不了,相信我大姐,待会儿一定要跑快点。” 她刚说完,其中一人嗤笑着同身边人道:“大哥,这丫头果然不是一般人,见着咱们都不害怕。” 同行那人却没因为他的话有片刻松懈,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沈玉姝,来之前他专门找那两人打听过,听到的全是这丫头行事狠辣的话,正面对上决不能掉以轻心。 眼看着对方一步步逼近,身后还差几步就是巷口,居民区的巷子四通八达连着,只要能拖住眼前两人,便给沈玉兰的逃跑多争取些时间。 “快跑!”沈玉兰撒手大喊,将沈玉兰反推进了身后的巷子,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照着对方心脏的位置迎面刺上去。 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可也不能毫无反抗,不然显得太假容易露馅。 可惜人刚到跟前就被擒住手腕,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她知道自己腕上一定留了淤青。 沈玉姝奋起反抗,却听得身后传出一声尖叫,回头一看,沈玉兰脸色煞白的被人钳制着从巷口走出。 到嘴的惊呼生生压了回去,眼下这种情况,激怒对方不是个好主意。 手里的匕首顷刻间被人夺走,一道粗嘎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姑娘还是不要反抗了,免得弄伤自己。” 沈玉姝怔怔的盯着瑟瑟发抖的沈玉兰被胁迫着走向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行事莽撞,她以为有自保的能力便可为所欲为,却没想到突生意外会把她卷进来。 她知道被抓后会发生些什么,沈玉兰是个货真价实的十几岁小姑娘,那样惨烈的后果不是她能承担的,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赌,更不敢去赌。 当即决定放弃之前和周宁忠商量好的所有计划,先把眼前的人解决掉再说,再僵持下去沈玉兰怕是会吓出个好歹。 第373章 自救 她双手被绞,脖子上架着匕首,只能极力冲走近的沈玉兰微微一笑,就连被匕首划伤脖子也不在乎,“大姐别害怕,我们会没事的。” 沈玉兰眉毛突突的跳着,似是猜到她要做什么,咬住嘴唇轻轻摇头,含着泪的眼里全是阻拦。 “啧,话真多!”刚才说话的男人对她俩的姐妹情深一脸不屑,抬手速度极快的劈在沈玉姝后颈,将人一把扛上肩,冲对面催促道:“快点,把那个也赶紧打晕带走。” 昏迷之前的沈玉姝只记得沈玉兰挣扎着朝她扑来,再之后她就因为疼痛晕了过去,心里一万个悔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动手。 等她再醒来,除了脖子上的伤口还有轻微的刺痛,其他地方并无任何不适,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间石头垒成的屋子里,神思清明的瞬间便闻出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恶臭。 也不知道自己失踪了多久,家里人有没有发现她不在,还有沈玉兰,她得赶紧从这里出去,多耽搁就多一分危险。 下意识抬手看时间,却发现手脚根本不听使唤,不止四肢就连身体都是软绵绵的,提不起丝毫力气,难不成绑她的人还给她喂了药? 哼笑一声闪回空间,在草地上躺了一刻钟身体才恢复了些知觉,骂骂咧咧拿出李郎中配好的解药服下。 起身往别墅走的路上发现先前闻到的臭味还在,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胳膊闻了闻,随即嫌弃的躲开。 这下她明白自己是怎么出城的了,也明白之前那些女子失踪后为何一点踪迹都寻不到,恐怕没谁能料到每日进出的粪车里会藏着人。 打消洗漱一番的心思出了空间,她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地方很小,仅有一张铺着兽皮的床和缺腿的桌子,墙角堆着零星的柴火,地上火塘里的灰烬没有一点余温,这应该是猎户平日休息的临时住所。 门外山风呼啸,打着璇儿的往屋里钻,现在是未时三刻,手表还在,看来这帮人只把她绑到这里就不管了。 她抬头看了眼快到房顶的窗户,视线在自己和桌子之间打转,即便把桌子搬过来怕是也够不着窗户边,叹着气走向门口,还是先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再做打算吧。 门外空无一人,头顶门缝里横亘着一条粗铁链,她把耳朵凑近门边仔细听着,风声里有隐约的哭泣声和唾骂声,是从右手边的方向传过来的。 她扭头看了眼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妈的,这帮人还给她搞了个单间,不对劲,门外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是笃定她跑不了? 视线受阻,她起身从空间拿出梯子爬上窗户,外面果真空无一人,先前还以为这只是猎户暂时休息的屋子,可外面地方大的不输沈家,院子里虽然乱糟糟的,明眼人一看就是长期有人居住的样子。 从没听过县城附近有土匪的传言,那这地方....... 青天白日想要故技重施给这些人的吃食里下药是不可能了,得想个办法先把人引过来给她开门才行。 “来人啊,有没有人???” “你们知不知道姑奶奶是谁?” “居然敢绑我,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王八蛋!!!” “一群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来人,来人,来人!!!” 重新躺回床上的沈玉姝嗓子都喊劈叉了,才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慢慢悠悠的走近,浑然不管她的骂声有多高,骂得多难听。 还是先前绑她那人,一进门就是一声嗤笑,眼神嘲弄的上下打量她,“三哥说的没错,果真是个烈性子,骂起人来都比一般的小姑娘带劲。” “我大姐呢,你们把她抓哪里了?”沈玉姝怒瞪着双眼,佯装无力的梗着脖子问他,“你们若是敢动她分毫,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那人走到床边俯身低头,笑得不怀好意,“你放心,她活的好好的,你们姐妹还有大用处,怎么会出事。” 就是现在,沈玉姝眸光闪过精亮,握着手术刀以最快的速度朝他脖子上的动脉扎去,血如刺破的气球般喷溅而出,鲜红的颜色顺着她的手流进衣袖里,脖子、脸上也因此沾了不少。 那人下意识捂住伤口往后倒去,似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快恢复体力,眼睛大睁,盯着她手里的武器,“你.....你怎么?” 沈玉姝猛地坐起来,学着他的样子挑眉冷笑,“你说这个?” 她嫌弃地甩了一把刀上的血迹,当着他的面把手术刀收回空间,在男人惊恐的眼神中慢慢起身,嘲弄道:“想做个明白鬼,去阎王那里问吧。” 看着地上晕染出的大朵血花,沈玉姝心里竟生出丝丝的兴奋来,杀人这事果真一回生二回熟,瞧瞧她刚才下手多利索。 收起眼底的戾气,她来到桌前拿出李郎中给她的瓶瓶罐罐一通翻找,谢天谢地,还真有。 双眼发亮的拿起其中一个瓶子,倒出一粒椎香放在手心颠了颠,这迷香做的还怪精致,小小一个分量很轻,药量却不容小觑。 放门口点燃,立马起身后退几步给自己喂了一颗解药,李郎中说过这玩意儿药效霸道的很,只要稍稍闻过就能把人放倒。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着了,既然他们说留着她和沈玉兰还有大用处,那沈玉兰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危险,她得趁天黑之前把院子里的情况摸清楚,好方便夜里行动。 也不知道城里情况如何了,她和沈玉兰被人掳走家里发现没有,原本还想着怕顾氏担心瞒一瞒,如今闹这么一出,只怕事情过后少不了一顿训斥。 城中确实乱成了一团,沈玉姝姐妹俩过了辰时都没去铺子,这在以往是从没发生过的,就算沈玉姝有赖床的毛病,沈玉兰也不该耽误时辰晚来。 元生和沈宁柏担心,便派阿才回家一趟,这下两边人才知道姐妹俩出事了。 李郎中心里一个咯噔,猜到两人应是出门遇到了意外,当即让阿才去城中找个小乞丐给周宁忠带口信,按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行动。 第374章 放血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瞒着也没有意义,李郎中便将一切告诉了沈氏夫妻。 沈安信听得李郎中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惊得身形一凛,“您说真的?这死丫头真是胆子大的没边了, 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家里人!!!” 他已经能预料到顾氏会发怎样的火,殃及多少池鱼,直走到衙门口才从女儿的胆大包天中回神。 顾氏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事,难怪这些天她几次早出晚归,一时责怪自己对女儿的关心不够,又恨沈家这一大家子拖她的后腿,若不是家里人太过无能,也不至于她出头谋划这么危险的事。 李郎中看着顾氏蓄满泪的双眼,有些不忍,给半夏使了个眼色便先回了厢房,他也算是同流合污的人,最近还是不要在人家跟前晃了。 “半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玉姝姐姐的计划?”顾氏呆坐在堂屋,压下满心的担忧转头问她。 半夏连连摇头,握着她的手回道:“玉姝姐姐什么都没告诉我,她只让我在家陪着你。” 顾氏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哼,她的好女儿是早就算好了一切,真不知道是该夸她贴心还是得骂她。 周宁忠接到沈安信的报官便立即带着手下捕快大肆搜查,这些人里有范老三的眼线,为了把人一网打尽,动静要闹得越大越好。 房门大开,由着迷香往外飘去,沈玉姝把待会儿要用的东西摆好,自个在床上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拿出一块压缩饼干生啃着,等解决这帮人还要去隔壁找沈玉兰,她身上不能带食物的味道,否则解释不清。 香燃到一半,袋子里的饼干见底,门外终于响起一串既沉稳又轻的脚步声,来人还是个练家子。 再是厉害的人,碰上李郎中用空间药草制作的迷香也得吃亏,人踏进门口两步就倒在了地上,鼻子正对着迷香。 沈玉姝拍拍手上的残渣拿起匕首走上前,人不是早上她见过的另外三人。 眉尾一道疤延伸到鬓角,原本还算平和的五官立时变得凶恶非常,细细瞧着戾气也重的很,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搞不好手上还沾着人命。 果然开口就是阴恻恻的一句话,“小娘们儿还挺厉害,都敢杀人了。” 眼里全是对她的兴味,屋内的情况一目了然,血腥味那么浓,即便不到跟前查看也知道那人死得不能再死了。 沈玉姝看他一点儿不着急喊人,心知对方小看了那香,反正还有时间,索性逗逗他,“哪有,不及你们贩卖人口来的厉害。” 刀疤刘听她张口竟说出这么隐秘的事情,立时正了脸色问她,“你怎么知道?你都知道多少?是李皮告诉你的?” 脸上的表情掩饰的再自然,眼里的惊愕却出卖了他,沈玉姝眼神从他身上移开没接话茬,回头瞟一眼死透的人,原来那人叫李皮。 门口的香将要燃尽,她从怀里又掏出几粒放到一旁的桌上,“说说吧,你们还有多少人在隔壁?” 刀疤刘看她自顾自的忙活,眼底全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不知她哪来的底气,想着便问出了口,“你难道不怕我喊人来?” 沈玉姝点点门口的迷香,“你喊,东西我都给你们预备好了。” 她在心里哼道,即便你不喊,待会儿我也会让你喊。 “你一直拖延着,是不是在等身上的药性解了好对付我?” 心里的想法被人猜中,刀疤刘的脸上有一瞬的狰狞,他从没在女人身上失过手,尤其还是个年轻小丫头,说出去都嫌丢人,所以他默不作声的和沈玉姝周旋,就是想等自己缓过来。 可惜沈玉姝偏不让他如意,起身边点香边告诉他,“你别费那个劲了,难道你没发现这香和你们用的不一样吗?你到此刻还能清醒着和我说话便是因为你中的不是迷药。” 她点好香回头,在他的疑惑中说出答案,“你中的是麻药,我这个药见效快,有没有觉得舌头开始发麻?” 将人拖离门边,往桌边靠了靠,方便她待会儿拿东西,也省的让待会儿进门的人再把他给压死。 忙活完重新坐好,看着刀疤刘转动的眼珠子,笑了,只是这一笑看在对方眼里却有些瘆人。 沈玉姝不知只当他是怕了,俯身靠近他继续问道,“待会儿你连眼珠子都不能动了,要不要我帮帮你?” 她半张脸沾着李皮的血没清理,再配上她一身乱糟糟的行头,若是晚上让人看见,说是个女鬼都有人信,一般人看见早就吓晕过去了,也就这些亡命之徒还能撑一撑。 “哦!忘了你此刻已经说不来话,来,我帮你。”沈玉姝拿起桌上的手术刀在对方四肢上各划了一刀。 静脉出血不会立时要人性命,暗红的血液顺着皮肤缓缓流出,刀疤刘得了片刻清醒,沈玉姝看他嘴唇嗡动,再次问道:“隔壁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生死握在别人手中,刀疤刘一瞬间滋生出恐惧,结结巴巴道:“除了早上你见过的,还有原本守在此地的二人。” “这么说还有四个人。”沈玉姝嘀咕完,垂头看向地上的血迹,拿起桌上的匕首一把刺进股动脉。 剧烈疼痛使得他惨叫出声,沈玉姝掏了掏耳朵,心想这下总能把人都吸引过来吧? 刀疤刘眼神发狠,似要将她撕碎一般。 沈玉姝知道大量出血他马上就会恢复知觉,干脆掏出一粒毒药喂到他嘴里,“你也算走运,听说贩卖人口朝廷会处以极刑,能死在我手里也省的你将来受罪。” “你到底是什么人?”刀疤刘眼神渐渐涣散,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遇上的不是普通人,只是死前多少有些不甘心,不免想问个明白。 沈玉姝还是那句话,“留着去问阎王吧。”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又急又乱来的不止一人,她赶紧起身躲到门后,手里握着枪,以防有人没中药她好偷袭。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人叠罗汉似的倒下,直倒在门槛的位置,沈玉姝点的那三搓迷香劲儿大,一个都没撑到进门。 第375章 心脏病 沈玉姝放心的收了枪从后门闪出,双手环胸看着眼前几人,最下面那个脸已经被压的憋红,若再不救用不了多大会儿就得闷死。 人她不想都杀,总得给衙门留几个活口作为交代,侧身走到门外,一脚一个踢进屋里和刀疤刘作伴。 合上木门走向隔壁,至于屋里的谩骂声只当没听到,骂就骂吧又不会少块肉。 隔壁的房子大的多,分里外两间,外面桌子上摆着一堆吃食,沈玉姝凑近了看,伙食不错,有酒有肉,再一看里屋掩着的木门,猜测那些被绑来的姑娘应该在里面。 她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确实有许多杂乱的呼吸声和啜泣声,轻轻推开木门,先伸了个脑袋进去,轻声喊着,“大姐?大姐你在不在?” 里间没有窗户,视线有些昏暗,入目一片毛茸茸的脑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听见喊声齐齐抬头看向门口。 沈玉姝迎上一双双陷入死寂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咧着嘴尽量表现的和蔼些,“你们好,我不是坏人!” 可惜她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地上的一众人看她脸上沾着血还笑的如此瘆人,齐齐身体后仰想离她远点儿,只是她们被饿了几顿,身体委实没什么力气,否则一准儿挤进墙里。 “我大姐呢,我大姐在不在?” 问完沈玉姝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谁认识你大姐是谁,她开门进去,高声喊了句,“沈玉兰在不在?” 沈玉兰着急起身,可似乎被什么拌住了手,只能从犄角旮旯里伸出一只胳膊冲门口挥舞着,“玉姝,你快来,这个孩子好像快不行了!!!” 又见她安抚着周围的姑娘们,“你们别害怕,她是我妹妹,是来救我的,有她在咱们一定会出去的。” 沈玉姝顾不上她许下的豪言壮语,只一个劲儿盯着她看,见她只是嗓子发哑,眼里没有半分害怕,心下不禁大松了口气,要是留个阴影什么的,她这辈子都心难安。 她在众人的让路下走近了看,发现沈玉兰怀里躺着个极漂亮的小姑娘,即便她现在满脸病容,年纪比她们这些人都小好几岁,似乎比半夏还小。 “这人哪来的?”沈玉姝上下一打量,身上的衣裳虽脏的厉害,可她还是一眼认出是缎面绒袄的料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结合她这不俗的容貌,恐怕大有来头。 沈玉兰拉着她蹲下,把小姑娘的手腕塞沈玉姝手里,“先别管那么多,你看看可还有救,我刚给她喂了药,可人还是昏过去了。” 沈玉姝摸着掌心纤细的腕子犯了难,忽略周围人的打量小声道:“大姐,我不会诊脉,师父还没教过呢。” “那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沈玉姝见她满脸急色,硬着头皮搭上手腕仔细感受,脉象缓慢,时有终止,就是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都知道有问题,掰过她的脸蛋一看,嘴唇青紫,呼吸不畅,趴着胸口听了听心音更是不齐。 “她吃的药还有吗?” 沈玉兰展开被压的那只手,上面躺着一个小白瓷瓶,沈玉姝拿起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只猜出其中一味药是黄芪,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这症状明显符合心脏病,吃了药还昏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的,她也不敢乱喂药,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瓷瓶,借着遮挡喂了些泉水,但愿能保下她一命。 她将人从沈玉兰怀里捞出放到地上平躺着,等小姑娘心跳恢复正常才起身,将沈玉兰拉到门口问,“大姐,你没事吧?” 沈玉姝问的隐晦,可沈玉兰还是听懂了,脸色霎时变得羞红,接着她赶紧抬手摸向沈玉姝带血的脸,“我没事,你不用自责,他们应该是抓了我就直接带到这里的,这不是你的错。” 说到这儿,她抓住沈玉姝的手紧了紧,“玉姝,外面那些人.....” 沈玉姝看她转动的眼珠,心领神会,起身告诉众人,“外面那些人我都解决了,大家放心,只管等着官府的人来救就是。” “真的,官府真的会来救我们吗?” “那我们岂不是能回家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我想回家,我不在,爹娘肯定急坏了。” “呜呜呜~~~~”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有人高兴有人哭,还有人不悲不喜。 沈玉姝看着众人各态,一猜就知道她们的想法,被人掳走几天不见回去定会有人说闲话,古代女子贞洁大于天,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姐妹俩来到院外把各自了解到的互相说了说,沈玉姝才知道里面的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好些地名她连听都没听过,当然,也可能是她没去过庆丰县以外的地方,孤陋寡闻了。 但也由此得出这帮人定是个极大的人贩子团伙,这地方只怕也只是个临时的中转地,难怪刀疤刘听她猜到他们的所作所为会是那个表情。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把沈玉兰劝回屋内,自己在院子附近转起来,也不知道这是县城附近的哪座山? 院门一条小道直通山下,她沿着墙根绕到屋后,看见不远一处陡坡,手脚并用爬上去便停在了原地,原以为有路没想到是处悬崖峭壁。 山风裹挟着她往前挪了一小步,悬崖上冒出的枯枝在微微打颤,崖下是不见底的深渊,她抱着双臂后退到安全距离,借着地势拿出望远镜观察起附近的环境来。 这处地方选的很好,高山峭壁,只有前面那条小路通往山下,果真是早有预谋,即便有人侥幸逃出来,只要顺着小路找定会被抓回来,下场可想而知。 她们这些人便成瓮中的鳖一般,难逃被捉的命运,现下看着得了自由,可等到接应的人来....不行,她得带着人离开这儿,当下不在耽搁回到院中准备审审那几个人。 “啊~~~”接连几声刺耳的尖叫传出。 沈玉姝被惊得一个哆嗦,疾步跑回前院,她听出里面还有沈玉兰的声音,只是到了门口有些傻眼,情况出乎她的预料。 第376章 带人离开 先前关她的那间屋子门口乌泱泱挤满了人,那些被绑来的姑娘们每人手上都握着棍子、石头、柴刀五花八门的武器。 她们看到那两个死人,还有四个瘫在地上不能言语的。 “哎,你们别把人给打死了,留着我还有用呢。”沈玉姝慢一步上前扒开人群,边往里走边高声阻拦着。 二十几个人群情激愤的堵在门口,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挤进去,低头一看,好家伙,就这一会的功夫四人已被打得半死不活。 沈玉兰不是说她们有的都好几天没吃饱饭了,这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打人,瞅瞅给人打得,鼻青脸肿的鬼样子.....啧啧啧,就是亲爹娘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她听沈玉兰说这帮人为防止她们逃跑,每日只给她们一个馒头充饥,这样既饿不死也吃不饱,没有足够的体力也就不会想着逃跑。 沈玉姝抬眼一瞥就看到沈玉兰站在桌子边上,手里握着带血的刀子呼吸急促的看着她,眼里的害怕借由眼泪宣泄而出,“玉姝,我是....不是杀.....人了?” 沈玉姝跨过地上的人走上前,握住她颤抖的手把刀扔掉,将人捞进怀里抱着,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大姐做的很好,他们贩卖女子本就是有罪的,没事的,没事的。” 她原本对沈玉兰的精神状态有些担心,担心她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如今宣泄出来倒不用担忧了。 “你们先出去看看别的屋有没有什么吃食能填肚子,咱们待会儿就得离开这儿。”沈玉姝松开她转头朝门边几个看起来年纪较大的姑娘交代着。 又给沈玉兰使眼色,叫她先出去等着,就这会儿扭头说话的功夫还有人不甘心的拿石头往地上招呼。 等屋里人清空,沈玉姝如法炮制给其中一个熟人放了血,是和李皮一起绑了她却始终一声不吭的男人,主要他趟的位置最靠里,挨的打最少还能看出点人样来,选他也是为了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来接应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到?”沈玉姝懒得和他兜圈子直奔主题,接着问,“范老三什么时候来?” 男人眨着眼缓了缓神色,等僵硬的舌头能动了便如实交代起来,“接应的人不知道,我们从没见过,每次都是送上来就走,从没和他们碰过面。” “范老三呢?” “三哥,”男人刚说两个字,迎上沈玉姝杀人的眼神立马改口,“范老三天黑前会来。”说到这儿他语气顿了顿,“他还说要把你亲自送给府城的那位大人物。” 沈玉姝听着这话顿时乐了,先前她还觉得人家结交的都是些小喽啰成不了气候,合着是准备拿她当敲门砖呢。 哼,她微眯了眯眼,带血的脸上浮现杀意,真想剁了他,可惜没这个机会。 “山下还有你们的人吗?” 男人瞟了她一眼没说话,沈玉姝察觉他的游移不定,嗤笑出声,“你该不会还想着有人来救你们吧?” 她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同看一只将死的蝼蚁,“我这药能到死都让你清醒着,你想看看自己是如何被刚才那些姑娘们打死的吗?” “你若老实交代了,我送你个好死法,若撒谎,她们心里的气可还没撒够呢。” 半晌,地上的人终于开口,“山下还有两人蹲守。” 沈玉姝回身冲他一笑,笑里似沁了毒,“下辈子可别再相信女人说的话,容易吃亏。” 她也不怕那人死了,横竖还有三个人活着呢,只要有他们在就不怕范老三跑掉。 被绑来的共有二十三人,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庆丰县的仅有两人,不包括沈家两姐妹,年纪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就是那个患有心脏病的孩子,今年刚刚十二岁,不过金钗之年。 沈玉姝来到院外目光柔和的看着小口小口吞咽馒头的小姑娘,“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好歹是病人,待会儿下山她可是重点操心的对象,免不了多问上两句。 小姑娘停下咬馒头的动作抬头,葡萄似的大眼睛在她额角位置多停留了一会儿,不着痕迹地往沈玉兰的身后躲去。 沈玉兰回头看她淌满泪的脸,拿帕子轻轻给她擦了擦,“你别害怕,她脸上的血是坏人的,刚才就是她救了你的命,你若还有不舒服的地方便和她说。” 小姑娘是极信任沈玉兰的,抿抿嘴轻声道:“已经好多了,多谢姐姐的救命之恩。”说着就冲沈玉姝乖乖行了一礼。 沈玉姝观察她的脸色虽然还是白的厉害,可比先前已经好上不少,便没再强求,起身看向沈玉兰,“大姐,待会儿下山你多照看着她点。” 沈玉兰点点头,“我知道,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她是真的全无主意,短短半天发生这么多事能撑到现在也是她没预料到的。 沈玉姝摇头,“我心里也没底,但咱们不能在这儿待着,山下还有人守着,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至少等到捕快来之前不能被那帮人发现。” 山上的吃食有限,馒头勉强够一人一个,众人在沈玉姝的组织下走出小院向山下走去。 山里的风刮得急,尤其是冬天,直往人骨头缝里钻,沈玉姝搂了搂身上的工作服,边走边回头看看。 山路崎岖,沈玉兰拉着小姑娘紧跟在她身后,再往后就是二十多个年轻小姑娘,手里握着从院子里搜罗来的棍棒,沿途小心翼翼观察四周,稍微有点响动都能被吓到,脏污的脸上全是害怕。 沈玉姝挥舞着手里的柴刀在前头开路,她们一行人并没有按照原来的小道走,到地势开阔的地方便改道进了密林。 也不能说是密林,就是怪石杂树多了些,冬日哪里都是光秃秃的,有个什么也看得一目了然。 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色,沈玉姝加快脚步往前走,必须赶在天黑前出去,这么多人,在没有物资的情况下,留在山里过夜是件很危险的事,豺狼虎豹可没有冬眠这一说。 第377章 出动搜查 行至半路,身后有人戳了戳沈玉姝的背,小心问她,“能不能停下来歇一歇?” 都是些小姑娘,原本就没吃饱,体力更是跟不上,能一声不吭走到现在已是极限。 沈玉姝回头打量众人脸色,“那在原地休息一小会儿,咱们要在天黑前出山,不能耽搁太久。” 她从沈玉兰怀里接过小姑娘搭上她的脉,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仔细感受,倒还算平稳,应该是她那小瓶泉水起了作用,把人安置好独自往前走了一段远离众人的视线,寻了块大石头站上去用望远镜观察起来。 她们走的大方向没有错,只是有些偏离先前在高坡上看好的路线,这样虽能暂时躲避追踪却加大了下山的难度,要绕不少远路。 沈玉姝顺着原有的小路来回看,也不知道周宁忠到哪儿了,她和李郎中说好的,若是他们在城中搜查没有结果便让小黑小白带路来找她。 她回头看看那群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着,如今只盼着早点到山脚下,这么多人若其中有一个出事,她不好交代。 ........ 周宁忠在城中大肆搜捕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反倒闹得百姓人心惶惶,县令看他闹得动静太大不像话,便吩咐手下把人召集回来。 他没法只能挑几个信得过的安排到城门口盯着,以防有人浑水摸鱼把人运出城。 沈家食肆挂上歇业的牌子,几人返回沈家等着,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县令叫停人手的消息,沈安信不敢叫顾氏知道,只悄悄和李郎中说了。 李郎中闻言心里倒没多少担心,“玉姝的本事你们都知道,倒不用多担心,只是她一心想靠这个事把范老三的势力连根拔除,若县令压下此事,那她折腾一遭恐怕是白费了功夫。” 沈安信没想到李郎中对女儿这么大信心,难怪那丫头瞒着一家人偏和他一个人说这事。 “这可怎么办?要不我联合那些丢了孩子的爹娘一块去衙门口闹一闹?” 李郎中抬头,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你这么一闹,先不说别的,县令把你抓上堂打一顿都是轻的,回头还要不要在城里立足了?” “那....那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玉兰....玉兰也被抓走了,她若有个万一,我怎么和大哥一家交代。”沈安信颤颤道。 沈安信一回堂屋,顾氏就瞧出他神色有些不太对,上前揪着他的胳膊问,“是不是姝姝和玉兰有消息了?” 沈安信低着头不敢看她,草草回了两个字,“没有。” “你在撒谎。”夫妻十几载,顾氏怎会不懂他的小心思,弯腰逼上他的眼睛追问,“你说啊,到底怎么了?” 顾氏眼眶泛着泪花,沈安信最见不得她哭,只能把先前的话又说一遍。 “啪”一声脆响,顾氏挥手给了沈安信一巴掌,隔着棉袄,沈安信都能感觉到胳膊一阵发麻,可见顾氏用了多大力气。 她自顾自的擦着脸上的泪痕,转身坐回椅子上,“那你哭丧个脸进门,我还以为怎么了,如今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弄不好姝姝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你...你不是最担心女儿了,怎么瞧着一点儿不着急?”沈安信惊觉顾氏态度不对,紧跟上前问她。 顾氏横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着急,可眼下也只能等着,再说比起姝姝我更担心玉兰,那孩子可是半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 “也是,这可是关乎女儿家名节的大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大哥大嫂说。”沈安信发愁地坐回另一边,话里除了担心还少见的添了几分恼意。 “二叔,李郎中出门了,叫咱们做好准备,一会儿要带小黑小白去寻人。” 夫妻俩正思考该如何通知在村里的沈安仁夫妻俩,沈宁柏就跑进屋内喊了这么一嗓子,在厨房的元生几人也站在院中听着。 顾氏猛然起身,她就知道女儿定有后手,她就说怎么好好的把小黑小白留在外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嗷呜~~~~”小黑小白听到自己的名字用鼻子拱开木门出来,稳坐在堂屋。 顾氏头一回看它俩无比顺眼,蹲下身抱着小白的脑袋揉搓着,“真乖,你俩可一定要争气,把姝姝给我带回来。” “嗷呜~~~~” 一刻钟后,周宁忠带着两个手下亲自上门来接,却被院中两头庞然大物吓得连连后退,他身后两个手下更是连滚带爬的跑出沈家大门。 “这......这.......那位贵人也没说让我接的是....是狼呀,还是两头!!” 难道这就是那丫头说的后招?周宁忠望着小黑小白暗道。 小黑小白的体形已经超过一般的成年狼,猛地一看确实骇人,更别说它俩还直勾勾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沈安信落后一步来到院子见到这副场景,赶忙上前把人给扶起来,“周捕头别害怕,它们是我家姝姝养大的,通人性的很,不会随意伤人,你放心,带上它俩一准能找到人。” 周宁忠靠着沈安信的支撑勉强站稳,无视小黑小白的打量侧身正了正衣摆,拿出点捕头的气势来。 压下突突直跳的心脏,开始发愁待会儿该怎么带出城才合适,谁能想到城中还有狼的存在,这要是被老百姓看到才是真正的引起恐慌。 往日只听说过军中养犬用来防御敌人,还不知道狼也有寻人的本事,说到能帮着找人,一时也顾不上盘问它俩是如何进的城门。 只是他看着小黑小白还是打心底里发怵,遂转头问沈安信,“要不,你也跟着一块儿去?” “是是是,我肯定要跟着一起去的。”沈安信忙点头附和,事关我女儿和侄女的安危,你就是不说我也要跟着去。 两头狼就这么出去太惹眼,周宁忠看了看时辰,好在用不了多久城门就该落锁,他让其中一个手下跑一趟衙门,叫县令出一道提前关闭城门的手令清场,至于城内有他们白天一番搜查,百姓怕惹事早早就回了家,此时街上早已经没几个人影。 李郎中的令牌起了大作用,不到半个时辰县衙中当值和不当值的捕快全部出动,在城中大肆搜捕起来。 第378章 齐心协力 也是县令歪打正着把人手撤了回来,叫原本还对城中动静紧张了一阵儿的范老三放下戒心,以为又是和之前一样做做样子了事,便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以至于对后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些日子他的产业因为另两个帮派暗中使坏损失不少银钱,已经迫不及待要在别处找补回来,这不人早上才运出城,天还没黑他就进山来寻了。 小黑小白在城中寻找沈玉兰姐妹被掳走的踪迹,这边沈玉姝抱着小姑娘在山中奔走。 一个馒头的能量消耗的很快,加上山本就陡峭还有乱石拦路,后半段路众人走的极为慢,几乎每走一刻钟就要停下歇一歇。 沈玉姝没法,只能由着她们休息自己一个人去前面探路,好在是冬天站到高处就能看得很远,几次绕路都让她给拉回来了。 “咱们离下山的路不远了,大家再坚持坚持,只要上了官道便会有人来接应咱们。”沈玉姝神色镇定的走回人群宣告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挨得沈玉兰最近的一个姑娘抬头看她,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 沈玉姝冷着脸微微点头,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可天马上就黑了,再一看众人萎靡不振的状态,不这样说怎么调动众人的积极性。 有时候你不得不感叹老天爷就是这么爱捉弄人,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偏偏变故发生就是一瞬间的事。 沈玉姝眼瞧着那些前一秒还在嚷嚷着走不动得姑娘们,这一秒就似脚下装了弹簧一般尖叫着四散跑开,徒留下最前面不知道情况的三人愣在原地。 等看到范老三挥舞着手中的刀直奔沈玉兰面门,沈玉姝本能把怀里的小姑娘和她推到一旁,自己往前一步举起手里的柴刀挡下。 只可惜她臂力有限只卸了对方一半的力,范老三的刀近在咫尺,柴刀的刀背险些劈在脸上,她侧脸躲开奋力往上抬了抬,扭转身子站到沈玉兰身前。 范老三打手出身,尽管这些年疏于练武可底子还在,惯性使得他往前闪了闪,随即转身面对沈玉姝,眼底神色复杂,半晌才开口,“是我范老三看走了眼,没想到你是深藏不露之人。” 沈玉姝摸不住他话里的意思,两人连面都没见过,她若不是先前远远看过他一眼,至今还不认识这个人,何来的深藏不露。 不过这不妨碍她扯虎皮拉大旗,她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蠢货,你怎么不想想我沈家泥腿子出身,哪来那么多银钱又是买院子又是置铺子的,要怪只能怪你被钱财迷了眼,不打听清楚就来招惹我。” 这下轮到范老三不解了,他也算有些见识,明明在山下追杀他们的是军中人,怎么她却说自己是泥腿子出身,难不成这帮被拐的女人里还有身份贵重的人? 沈玉姝看出范老三没有离开的意思,也顾不上再同他废话,微微扭头看向沈玉兰,“大姐,你先带着小丫头躲到一边去。” “玉....姝,你小心点。”沈玉姝拖着怀里的人,踉跄起身躲到不远处的树后。 范老三由此注意到沈玉兰怀里的小女娃,那孩子一身穿戴明显非富即贵,当即明白自己是遭了别人的牵连,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拐来的,真是害死了他。 身后的追兵是军中人,他今天怕是跑不了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人抢过来握在手里,兴许还有逃过一劫的可能。 他抬脚就要追上去,沈玉姝看出他的意图,挥着柴刀将人拦下,微微一笑道:“我在这儿呢!” “你不逃了?”沈玉姝胡乱扯了一句吸引他的注意力,趁机用余光扫了扫周围的情况,直径五十米内空无一人,暗暗咬紧后槽牙,这些人躲的可真干净。 被人拦住范老三眼神阴鸷的转头,“逃自是要逃的,可我咽不下这口气,”话未说完就再次举刀朝她砍来。 沈玉姝侧身闪开,抬脚就往他下半身踹,可惜碍于身高被对方轻松躲了过去,暗骂一声又举起手里的柴刀迎上去。 沈玉兰躲在树后左右找着,看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这林子里除了乱石就是枯枝,最后她把目光落在脚下的石头上。 她一手抓一个从树后出来,沉着脸朝四散在各处的人出声喊道:“还不快出来帮忙,别忘了是我妹妹救你们出来的!!” 沈玉姝还在惊讶沈玉兰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就瞥见离得近的几处地方冒出了脑袋,就是那个病丫头都举着石头站了出来,几人对视一眼,学着她俩的样子也捡了块石头抓手里。 范老三也同样看了个一清二楚,他全然没把几个小女娃子放眼里,他知道眼前这个才是硬茬,难怪朱华能在她手里吃亏。 沈玉姝左右闪躲的很吃力,她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再耗下去只有挨打的份,得想个法子在不惊动周围人的情况下把他给宰了。 突然范老三身后的一块巨石引起她的注意,那石头经年累月已经风化上面有不少裂缝,若她站位稳当,对方手里的刀是不是能卡在缝里? 对方没了武器说不定她放手一搏能把人放倒,沈玉兰几人手里的石头也能派上用场。 “哼,你咽不下这口气,我也一样,听说你要拿我送人?不如让我送你一程如何?” 沈玉姝嘴上不饶人,面上却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勉强举着柴刀抵抗,脚下一步步朝那块巨石挪去。 这么会儿范老三也瞧出她只有三脚猫的功夫,遂一次次更用力的朝她劈砍过去,直震得沈玉姝虎口发麻,隐隐有撕裂的迹象,人也是顾得了眼前就顾不得脚下,一个不察就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个踉跄。 “大姐!!!”沈玉姝喊了一声顺势倒下,早已准备好的沈玉兰几人举起石头卯足了劲儿扔向范老三。 后脑磕在巨石上,疼得沈玉姝两眼黑了一瞬,晃了晃脑袋仰头望去,暗道一声倒的好,那裂缝正在她头顶上方。 “锵”的一声,刀锋冒着火花划上巨石劈进缝隙,大大小小的石头也砸到范老三附近,虽然命中率不高可也有几块砸到他身上。 第379章 士兵 将军 沈玉姝身体猛然翻转缩着身子滚向右侧,双腿同时蓄力斜踢向范老三的膝盖。 “咔嚓”一丝极其细微的骨裂声响被她捕捉到,成了,她兴奋的双眼发亮,起身握着柴刀朝跌倒在地的范老三砍去。 “成了,成了!!!” “啊~~~” “嗷呜~~~” 三方夹击,范老三的惨叫声混着狼吼同时响起。 沈玉姝来不及高兴就看到从巨石上一跃而下的兄妹俩,眼神狠厉,龇着一嘴尖利的獠牙朝范老三脖子而去。 “小黑、小白别把人咬死了!!!” 人是要交给衙门审问的,咬死了算谁的,再说他背后还牵连着许多事,那些失踪的女子还不知去向,死了不好交代。 小黑小白收了利齿将人压住,抬头看向她“嗷呜~~~”叫了两声控诉着,似是不懂沈玉姝为什么阻止它们,明明她都受伤了。 “好了,咱们不吃人肉,酸不拉几的臭死了,回头我给你俩烘肉干吃!”沈玉姝搂过小白的脖子柔声哄着,完全把它当小孩子一样宠着。 “嗷呜~~~”小白从范老三身上下来,仰着脑袋蹭她,“肉干!!!” “对,你俩最爱的牛肉干!”沈玉姝挨着小白的耳朵悄声说,接着站起身四下踅摸,“爹呢?怎么就你俩,其他人呢?” “嗷呜~~~”小黑头转向来时的方向。 行吧,定是它们在附近闻到她的味道,甩下别人自个先跑来了。 沈玉姝回身朝姑娘们躲藏的位置喊道:“谁拿着绳子?快给我送过来。” 那院子里能用的东西都被她们搜刮一空了,她记得出门前有人带了绳子的。 又冲沈玉兰所在的方向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大姐真厉害!” 正说着一捆绳子从天而降砸到沈玉姝脚边,伴着一声颤颤巍巍的回答,“我们就不过去了。” 沈玉姝也不指望她们来帮忙,她把身体僵硬的范老三拽起来,反绞了手绑住,又一脚踢倒在地。 被她砍伤的腿一直在出血,瞧这出血量砍到正经位置上了,为了保住他这条命,沈玉姝撕了他的衣裳胡乱缠了两圈。 奔波一天总算能松口气了,沈玉姝叫小黑守着人别叫他给跑了,自个搂过小白结实的腰身歪歪地靠上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范老三一动不动的窝在地上,显然比起沈玉姝他更惧怕的是身前的小黑。 “呵”沈玉姝勾着唇笑,“不是跟你说了,我沈家是泥腿子出身。” 沈玉兰这会儿也带着那小姑娘过来了,看到小黑小白惊喜道:“它俩来了,那二叔他们是不是也快到了?” “嗯。”沈玉姝懒懒的应了声,“大姐,你也快歇一歇,待会儿咱们还得走一段路呢。” “将军,她们在这儿!!!”一阵凌乱的步伐伴着叮里当啷的金属碰撞声闯入林中。 “快去找!!!” 又有人来?沈玉姝惊坐起身,揉了揉刺痛的肩膀,顺着声音爬出巨石的遮挡,看到一队穿着军装的兵朝这边跑来。 人虽不多可满身的杀伐气却如潮水般向她们压来,这是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 为首的人是个年轻人,约莫有个二十三四左右,五官锐利身量极高,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 “大哥??是兄长找来了!!!”小姑娘忽地起身,那双暗淡的眸子闪过盈盈水光,挣开沈玉兰的双手,高声呼喊着朝来人跑过去。 “你慢点走路,忘记大夫嘱咐过你的话了!!!”男子一身轻甲跑上前,半蹲下仔细打量着自家小妹,“穗安你没事吧?” 他一个男子不好问的太细,可还是担心她有个什么闪失,见她衣裳穿的还是走丢那天的一身,虽脏乱的不像样,好歹完好无损。 穗安摇摇头,抱上他的脖子委屈道:“哥哥,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一听这话褚戈急了,揪住她的后脖颈拉回眼前,“是不是药丸吃没了?” 见她点头,心下不由一紧,“那你有没有发病,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的?咱们赶紧回去找大夫瞧瞧。” 说完就叫守在身侧的副将把山下的马车赶过来,又转身背对着她,“你快上来,大哥背你出林子。” “大哥放心,我先前是发过病,不过已经没事了,是那位姐姐救了我。”穗安拽着他的佩剑扭身指向巨石后面方向说道:“对了,那边还有个坏蛋,大哥快把他抓了。” 褚戈肃着张脸扫过去,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眼底的幽深微敛,可看见沈玉姝脑后的那颗雪白狼头,神经瞬间绷得紧紧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佩剑。 是了,他怎么忘了此地有狼,若不是刚才的狼嚎声他们还不能这么快找到人。 沈玉姝察觉他周身气势的变化,赶紧把小白的脑袋搂到自个怀里,遂朝他一笑,笑里满是友好和善,接着缩回身体继续靠在小白身上歇息。 “姝姝,玉兰....你们在哪儿呢?!!!”沈安信焦急的呼喊终于姗姗来迟传入众人耳中。 沈玉姝懒得动弹,抬手戳了戳身下的肚皮,“小白你应一声,让爹过来。” “嗷呜~~~” 沈安信听到狼嚎,神情振奋的回身招呼周宁忠几个,“这儿呢,这儿呢!!!” 他手脚并用的寻着声音跑到沈玉姝面前,横着眼将人上下扫视一番,便若无其事的掠过她径直奔沈玉兰而去。 周宁忠带着两个见过世面的手下赶到巨石后,看到沈玉姝斜躺在小白身上冲他懒懒的打着招呼,“周捕头,您来的未免太慢了些,活都让我干完了,你直接捡现成的就行。” 沈安信正问沈玉兰她们这一天的经历,闻言轻咳一声,抬脚踢了踢沈玉姝的小腿,提醒她注意场合。 周宁忠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便知道人没事,遂笑道:“你这丫头就会打趣我,是周叔来的慢了,回头给你赔罪可好。” 沈玉姝见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只得起身,冲在地上装死的范老三努了努嘴,“呐,人还活着,您带回去可得好好审,您的前程全系在他身上了。” 话说的一语双关,在场的人都把目光聚在她身上,沈玉姝无视这些意味十足的打量,转身故作委屈的朝沈安信喊了一声,“爹,您亲闺女在这儿呢!!!” 第380章 坐车回城里 沈安信闻言扭头瞪她,“哼,我哪有亲闺女,谁家亲闺女瞒着她爹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沈玉姝噎得没话说。 周宁忠为难的看着守在一旁的小黑,“你看这....” “小黑,放人!!”沈玉姝招手,“折腾一天,咱们也该回家了。” “慢着!!!”褚戈出声阻拦,“人你们不能带走!!” “什么时候军中人也能管地方事了?”沈玉姝以为他要杀人灭口,举起手里的斧头拦下走上前的两个士兵。 士兵触及她眼中的冷意,顿在原地,好歹是救过小姐命的恩人,他们自是要给几分薄面。 褚戈看出她眼里的敌意,赶紧出声解释,“姑娘误会了,此事干系重大,涉及附近几个州府,我们带走也是为交给南安府,好尽快侦破此案。” 沈玉姝不由嗤笑,嘴里喃喃着“南安府”三个字,那她更不能让他把人带走了,谁知道是不是放虎归山。 她也不管旁人如何看,自顾自的走到范老三面前,一脚踩到他的伤口处,用力碾着,“来,你给大伙说说,你抓我是为了什么?” 范老三歪在地上惨叫出声,原本止住的血迹重新染红身下的石头,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如今也只求能在死前能少受些罪。 “为...巴结南安府的....通判大人,听说他...好女色,尤其是性子烈的。” “将军可听清了!!” “.........” 一府通判有监督知府的职责,必要时可直接向朝廷检举地方官员,若此事被范老三办成了,那他以后在庆丰县这一亩三分地可真是能横着走的人了。 “王八蛋,居然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弄死你我!!”沈安信左右一看捡起扔在地上的柴刀就要往范老三身上砍。 沈玉兰猛地将他拽住,“二叔,玉姝说了留着他还有用!” 沈玉姝回头给了沈安信一个眼神将人安抚住,全然不管在场众人脸上的尴尬,望着褚戈的眼里带着笑意,“将军若真有心不如坐镇庆丰县衙,亲自盯着此事进展。” 褚戈眯着眼看她,“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舍妹的身体不能耽搁,我们先告辞了。” 穗安和两人打过招呼,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离开,留下一众人长长松了口气。 沈安信冷静下来照着她的胳膊拍了一巴掌,“你胆子可真大,连将军都敢顶嘴!!” “嘶~~~”沈玉姝疼得抽气躲到一边,“你可真是我亲爹!!” 沈安信的冷脸再装不下去,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一叠声问着,“伤哪儿了?严不严重?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又看这地方不对,赶紧给沈玉兰使眼色,“快,玉兰,咱们赶紧下山回家,叫李郎中给看看。” 沈玉姝冲周宁忠眨眨眼,“周叔,山上还有几个人。” 那些解救出来的姑娘已经被后来的捕快带下山,下一步就是确认其户籍地,再派人送回去。 山下停着一辆马车,旁边守着一个小兵,见三人下山便热情上前,“将军吩咐了,两位是我家小姐的救命恩人,叫我一定要把两位平安送回家。” 沈玉姝在心里哼了一声,送回家?怕不是想打听一下她家住哪儿吧。 不过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道离城门口多远,既然有车干嘛不坐,反正凭人家的手段即便不送她们回家想查沈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就多谢你家将军了。”沈玉姝嘴里说着感谢的话,拨开两人搀扶的手第一个爬上车,还不忘回身招呼两人,“爹,大姐,咱们上车回家。” 马车里坐着三个人两头狼稍显拥挤,沈玉姝侧了侧身抱着小白的脑袋给两人腾地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小黑小白过了明路不可能凭空消失。 赶车的小兵技术很好,回程路上没有一丝颠簸,三人一路无话的进了城门。 奔波一天姐妹两人累得不轻,沈玉兰还勉强能坚持,沈玉姝累到直接斜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 下车前沈安信狠心给了她一脚,“你还有心思睡觉,待会儿见了你娘我看你怎么说!” 沈玉姝暗自仰头叹一口气,老天爷啊,要不先来道雷把她劈昏过去得了,好歹能把眼前对付过去。 沈安信把侄女和两只狼都接下车,还不见沈玉姝的影子,撩起帘子催促道:“快下车,都到家门前了,磨磨蹭蹭也躲不过去。” 院里的人听到动静一个个出来迎接,顾氏走在最前头,见站在马车前的人唯独没有沈玉姝,又听沈安信说的话,当即向前一步淡淡道:“要我亲自去请你??” 沈玉姝心里一个咯噔,得,雷找上门了,听顾氏的声音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只是比平时略微大声了些,问题应该不算严重,嗯,就是这样! 她挑帘而出,也不用沈安信扶她,径自跳下马车,轻轻的喊了一声“娘”。 “嗯。”顾氏忍下心疼将她浑身打量个遍,见她安然无恙,便拉起沈玉兰的手转身回了院里。 沈玉姝微微转头对上沈安信的眼睛,无声问道:“居然没事???” 沈安信声音低沉,眼神带刀,“你不懂,你娘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咱爷俩恐怕是没好果子吃喽!” 好吧,沈玉姝肩膀瞬间塌了下来,她也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 直到再看不到顾氏身影,门口的其他人才一股脑儿涌上来将姐妹俩围住,“阿姐,玉姝、玉姝姐姐,你没事吧?” 尤其是沈宁嘉站在最前头,他和沈宁言从学堂回来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堵在巷口闹哄哄的,现在又刚天黑不久,小黑小白还在外头,那两双发光的狼眼可招人的很。 沈玉姝招手把大伙赶进门,“家里有吃的吗?我和大姐饿一天了,先让我俩吃饱再说行不行!!” 吃饱了才有力气挨罚不是,她在心里默念道。 结果一家人回到院里,发现厨房的烟囱在冒烟,沈玉姝和站在院里的李郎中打过招呼,便走进厨房门。 顾氏站在灶前正在做饭,她抽动鼻子闻了闻,是西红柿鸡蛋面还加了腊肉,是她最近的最爱。 第381章 道歉 听闻身后的动静,顾氏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哑着嗓子问,“还杵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洗洗手吃饭吧。” 这是沈玉姝第二次见顾氏哭,头一次是原主落水她穿越而来的时候,她不怕顾氏发脾气,可偏偏顾氏对她不打不骂,只默不作声的流泪。 她看着顾氏这样脑袋顿时泛起密密匝匝的疼痛,这哄女人她也没有经验啊!! 洗完手她小心的凑上前,见顾氏身前的地上湿了一片,温声哄道:“娘,你别哭了,我就是怕你担心才没瞒着没告诉你,玉欢和宁清还没断奶,我怕你着急。” 顾氏听她解释,心里便来了气,“瞒,瞒,瞒,有什么事你都想着瞒我,就是存心叫我担心的!!” “我若同娘说了,您便会让我去吗?” “范老三的事,我不辩解,是我考虑不周,但我不愿同他们一遍遍的交涉,那些走邪门歪道路子的人,多是贪心之辈,这次若花钱妥协,便会有下次,下下次,和吸血的蚂蟥一般没完没了,索性一锅端了铲草除根的好。” 沈玉姝没说的是,沈家家底太薄,别人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沈家出身农村,是个能任人揉搓好拿捏的。 再加上县城鱼龙混杂,若这次被人勒索便轻易妥协,那以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只有把找上门的一次收拾怕了,镇住那些牛鬼蛇神以后才能有安生日子过。 顾氏说不过她,低声抽泣,“你性子执拗,决定好的事便执意要去做,只是往后你再不能这样瞒着家里人,还有你大姐,好在今天没出事,若有个万一,我和你爹如何向你大伯一家交代。” 沈玉姝从怀里掏出帕子,轻柔地擦她的脸,“好,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罚我都认,您看您哭的他们都不敢进来,大姐跟着我跑一天也早就饿了,要不先让他们进来?” 顾氏点头,随即又瞪她,“他们哪是不敢进来,那是给你留着脸呢,看你办的事儿,把大家都吓坏了。 今日何家送柴过来,我让人家稍了消息回去,明天你大伯和大伯娘来,你亲自去赔礼道歉。” “好好好,我亲自去!”沈玉姝出门把大伙喊进来,还没说上话大门便传出一阵激烈的拍打声。 沈安信站在最后面听得最清楚,“是爹和大哥的声音!!” 一溜烟的功夫就把两人迎了进来,沈老爷子一句话没说,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个孙女,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没放过,直到确认两人毫发无损这才沉沉开口,“到底怎么回事?何家来人也没说清楚,只说叫老大夫妻进城一趟。” 沈玉姝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她没一点儿心理准备,只得讪讪得应了声,“没事,都好着呢。” 又把今天的事简略说了几句,转身对着沈安仁郑重鞠了一躬,“大伯,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大姐跟着遭罪了。” 沈安仁被她的举动震在原地,事情原委他虽然还不清楚,可他知道侄女的为人,怎么可能会怪她,几步走上前将人扶起来,“你这是拿大伯当外人了,你俩没事就好。” 沈老爷子看着这一幕静默无语,虽说是亲兄弟,可人在老二家又差点出事,也得有个说法,玉姝的做法他是赞成的,不能坏了两兄弟的感情。 现场气氛凝滞沈安信适时开口问两人,“爹和大哥还没吃饭呢吧,正好我们也没吃呢,坐下来一块吃吧,阿柔今晚做的面。” “对,爹和大哥赶紧坐,这么冷的天赶车肯定冷坏了,玉姝,快给你爷爷和大伯先舀碗面汤暖一暖。” 顾氏使着眼色把女儿拉到身后,看李郎中也在门口站着,立马往里迎了迎,“李叔也快进来!” 一家人围坐在桌上,自是要问一问今天的事情,沈玉姝便将前因后果仔细交代了一遍。 山上的血腥事略过不提,只着重讲了她解救那些姑娘们的事,有沈玉兰做补充好歹圆了过去。 李郎中几次抬眼在她和沈玉兰身上停留,眼神淡淡却暗含深意,沈玉姝冲他吐了吐舌头,低头吃起碗里的面来。 饭后沈玉姝跟着李郎中回了厢房,小声了喊了句,“师父。” “嗯。”李郎中应声,在桌案前忙活起来,不一会儿两个纸包扔到她面前,“待会儿煎了,你和玉兰一人一碗喝下能睡个好觉。” 沈玉姝把中药搂进怀里没动,李郎中抬头,“怎么?还有事要说?” “那个....我可能给您找了个病人回来。”沈玉姝龇了龇牙,把那个患有心脏病的小姑娘说了说,“人大概明天就会上门!” “你出手救她了?”李郎中闻言一脸诧异的看着她,这不像她能干出来的事。 “呵呵!!”沈玉姝干笑着,“瞧您这眼神,我是一向不愿意多事,可人撞到眼跟前我也不是那见死不救的人不是,再说我可是您的徒弟,医术不精是一回事,救死扶伤却从不推诿的。” 李郎中看着她哼笑一声,也没多问对方的情况,明天见着人就知道是谁了,挥着手把人赶出去,“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去煎药吧。” 喝下一碗苦苦的汤药,两姐妹整整齐齐躺到炕上,小黑小白则紧紧靠在她脚边,就连沈玉姝踢它俩都不挪动一下。 沈玉姝借着屋内微弱的油光看向身侧的人,“大姐,你今天害怕吗?” 沈玉兰身子僵了一瞬,遂转身面朝向她点头又摇头,“害怕,可我想到你也在就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救我。” 沈玉姝抿抿嘴没说话,又看她眼皮打架知道药劲儿上来了,拍拍她的胳膊,“睡吧。” 第二天清早,沈家小院一片寂静,院中两只大鹅彷佛知道昨日有事发生,连一早的叫醒服务都暂停了,乖乖窝在柴堆上发着呆。 顾氏昨晚半夜去厢房给姐妹俩上药,看到沈玉姝胳膊上一大片淤青还泛紫,心疼的回屋又哭了一场,沈安信受了连累,半夜被撵去了对面儿子的房里过夜。 这不一早上起来刚要去敲厢房的门就被顾氏给拉进厨房烧火做饭,“你别去吵她俩,待会儿我叫元生去铺子里一趟,挂个歇业三天的牌子,先把伤养好再说。” 第382章 审讯 “不用二婶,我没事了,让玉姝多歇两天就成。”沈玉兰突然出声,她昨晚喝了安神的汤药,今早醒来精神头足得很。 顾氏看着进门的侄女,一脸的不赞成,“不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正好从开张到现在大伙还没歇过一天。” 沈安信也帮腔道:“就听你二婶的,再说外面还乱着,等事情收尾了你们在再出门,尤其是你和姝姝以后不许单独出去。” 这回出事把沈家人给吓狠了,以后必不能叫她俩落单。 巳时正,沈玉姝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披头散发,好在她睡觉还算老实不然整个一疯婆子形象。 “姝姝!”顾氏喊了一声,带着丝丝怒气。 沈玉姝一个激灵脑子清醒过来,淡淡“嗯”了声,眼睛从院子里的人身上移开看向站在堂屋门口的顾氏,“娘,他们是?” 沈家一进的小院里站满了人,男女都有,此刻整齐划一的扭头转向她站的位置,眼珠也动的出奇的一致,看架势像一群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顾氏低声朝里屋说了句什么,便朝她走过来,“先回屋把衣裳换了,像什么样子!!” 沈玉姝此刻也回过味儿来,被顾氏推进房门,手上忙着换衣裳边问她,“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高门大户自有规矩,更别说是上门求人。”顾氏帮她整理衣裳,“你洗漱好去李郎中那儿一趟,半夏都来看你好几回了。” 得,这是等不及了,沈玉姝想,想必给小姑娘看病的大夫医术也不差,不然兄妹俩不会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上门。 “爷爷和大伯呢?”院子里这般大的阵仗却这么安静,沈家人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你爷爷他们一早就回村里了,大伙还得进山砍树,他们也不好耽误。” 砍树的事还没完呢,沈玉姝撇撇嘴,行吧,这父子俩可真倔。 “师父。”沈玉姝洗漱完吃饱饭才去的厢房,他老人家端坐在桌前,眉头紧皱的看着手上的药方。 “醒了啊!”李郎中抬头看她一眼,嗯,过了一夜昨日那股乖张的气息收敛许多。 “姐姐!”褚穗安笑意盈盈的喊她,声音轻轻的。 沈玉姝抬手摸她的脑袋,下巴朝外扬了扬,“去和半夏找大姐玩去吧。” 守在门口的婆子闻言立马进门,小心扶起穗安的胳膊,像手里端着个瓷娃娃一般走向门外,“小姐小心,门口有台阶,您慢着点。” 沈玉姝用眼神目送两人一路走到堂屋,那孩子虽然有心脏病倒不至于弱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吧,果然是高门大户。 “别看了,褚家这个小丫头自小身体孱弱,能活到现在全凭名贵药材吊着,你怎么想的?”李郎中把人喊回神,似有深意的问道。 沈玉姝却悟了,“她的病严重吗?” “若是不能根治,很难活过二十岁。”李郎中摇头叹息。 那就是很严重了,沈玉姝想,“那师父便下手治吧,需要什么和我说就是,对方家世显赫,万一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呢。” 徒弟虽然这么说,可李郎中知她是嘴硬心软,遂点头,“那好,回头你把东西备齐,她恐怕得在家住一阵子,你看看怎么安排合适。”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院子里一大堆仆人得打发了,房子原本就不大,人这么多堵的连下脚的地方也没了。 “就住我那个屋子,正好她和大姐亲近,住一起也方便照顾。” “......”李郎中腹诽,明明就是想当甩手掌柜。 褚戈不愧是当将军的人,做事雷厉风行,昨夜把妹妹带回临时住所,并得到大夫的诊断知道自家妹妹的身体有所好转,便当机立断把人送上门,自己也信守陈诺去衙门盯着案情进展。 这一路他顺藤摸瓜抓到不少人贩子,人是在南安府境内找到的,也该在这儿做个了结。 褚戈今日一身玄色锦袍更衬得人修长,比起昨日少了几分杀伐果断多了丝矜骄气,他沉着脸坐在堂下的位置,一身寒意把在场的人冻了个稀巴烂。 “褚将军,您看?”王方覃在上首位置坐立不安,他还没从昨日李郎中上门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今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师爷敲响房门告知,镇守北境的忠信侯世子也来了。 他不由在心里叫苦不迭,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没想到小小一个庆丰县竟然卧虎藏龙。 “王大人自便就是,我只旁听不插手。”褚戈端起手边的茶杯轻啜一口,真涩,这什么陈年老茶,真难喝。 王方覃稍稍咳嗽一声,让手下把犯人提上堂,人证物证俱全,范老三没有多挣扎就把事情交代了个遍,从挑选目标到如何把人悄无声息的运出城,包括府衙的人通风报信。 那些失踪女子的去向他却是不知道的,说到底他也只是人贩子这张网其中的一环,人最终会去哪里还轮不到他插手。 褚戈闻言皱眉,死到临头还不说实话,他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俯身去看他,眼神冰冷,“你们每次交易是怎么联系的?” 范老三被褚戈的气势压的抬不起头,极快的瞟了他一眼便垂下脑袋畏缩着身子往后躲,不说话。 褚戈倒也不逼他,回身靠在椅背上,一副全然放松的状态,淡淡道:“你知道军中是怎么处置被抓的奸细吗?” 说完也不在乎他的反应,朝门外挥手道:“阿青,将人带下去,让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 门外走进来两个人,身手极快的将地上摊成一团的烂泥拖到隔壁房内,也不关门就这么动起手来。 阵阵惨叫传出,褚戈还如先前一般平静的喝着茶,县令和师爷及堂下站着的一众捕快就没那么好稳的心态了,个个脸上布满了汗。 拔出萝卜带出泥,若真细究起来,这大堂里没一个人是干净的。 没过一会儿两个手下双手沾血的回来了,褚戈得到他想要的消息,摩挲茶沿的手指停下,转头给了王方覃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便走出县衙大门。 衙门口不一会儿就传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捕快们全部出动,分几队人马朝各个方向而去,配着刀沉着脸明显是奔着抓人去的。 沈玉姝被勒令在家休息,她百无聊赖的拿着本医书坐在堂屋等人,穗安刚才便说她大哥会来。 第383章 菜单 等了大半个时辰人果然来了,同行的还有满满五个大箱子,褚戈说是谢礼,金银首饰衣裳布料都有,看样式每个沈家人都有份,速度够快的,一个晚上就把沈家查了个底掉。 沈玉姝的眼睛在箱子上一扫而过,她也没有矫情,叫元生去和顾氏拿钥匙打开倒座房的门,又吩咐立在院中的褚家机器人抬进去,喝了她一小瓶灵泉水就得了这几箱东西她还觉得亏了呢。 穗安见褚戈来了便像个小尾巴一般跟在他身后,沈玉姝看他要去找李郎中询问病情,招手将小尾巴喊到身前,“接下来你要住在我家治病,晚上和我们睡一张炕可以吗?” 原本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随口问的,没想到穗安一把抓住她的手,亮亮的大眼里满是期待,从小到大除了娘亲她还没和别人一块睡过,对她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 先心病人普遍身体孱弱,可穗安的脸上还是被养出了一丝软肉,沈玉姝忍不住上手揉搓她的脸颊,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小姐,虽有一副病体眼里却是光辉熠熠。 院里自小服侍穗安的嬷嬷见状却心疼的不行,她家小姐往日哪受过这般对待,哎呦....脸都搓红了。 沈玉姝在屋内瞧得清清楚楚却没停手,直自己过足了手瘾才停下,“我大姐厨艺很好,等中午让她做饭给你吃。” “好,都听姐姐的。”穗安软软的应了一声。 不知李郎中怎么和褚戈说的,他从厢房出来脸色显得很平静,沈玉姝把他迎进堂屋的门,男女有别沈安信听到外面的响动从内室出来做陪客。 沈玉姝抬手做了个喝茶的动作,然后便看向他的眼睛,“师父和褚将军说了令妹的情况了吧,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都要住在我家治病。” 褚戈极轻的点了点头应着,遂起身行礼道:“那未来几个月就麻烦沈家了。” 沈玉姝摆手,“麻烦什么,都是我师父在出力。”又笑眯眯的指着一众门外人,“院子里的人待会儿你都带走,包括穗安贴身伺候的嬷嬷也不能留,你也看到了我家地方小,住不下这么多人。” 呃....把人放在沈家他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把下人都撤走连个贴身伺候的嬷嬷也不留,这能行吗? 沈玉姝看他犹豫不定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褚将军在担心什么,穗安不是瓷娃娃不必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你们这般对她于她也是不小的压力,反倒对病情不好。” 在人家的地盘,褚戈不好说什么反驳的话,何况有先前李郎中的保证在,便痛快应下来。 为了让褚戈放心,沈玉姝主动邀请他留下来用饭,再者昨天的事她还没问,后续如何总要心里有个底。 顾氏让她歇息三天再去铺子,她可不想为了那么几个烂人耽误挣钱,只是她还没张口,褚戈就好似猜到她要说什么,主动讲起事情的后续。 “人该抓的这么都去抓了,范老三一家此刻应该已经下了大狱,他的产业也已被查封,只等着州府的判决下来,相关人等一个都不会跑,姑娘不必担心会再有人上门捣乱。 那些被你解救的女子都说要来感谢你,不过我看姑娘应该不愿意被打扰,所以便替你回绝了。 县令那里我也打过招呼了,叫他们不要外传关于你和令姐的任何消息,但此事闹的有些大,再加上被拐的人里还有本县的人,应该.....” 应该什么他没说,但他相信面前这个小姑娘能猜到他的意思,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百姓的嘴,想堵是堵不住的。 沈玉姝听着他一番话说得,暗道这世子是个妥帖人。 心里的担心也落了地,她就怕和范老三勾结的那些人听到消息跑了,到时候有什么漏网之鱼找上门,还得日日担惊受怕。 她做事不算隐秘,能得眼下这个结果已经心满意足,至于百姓的议论,她没多放心上,至多不过几日等有了新八卦,她这点小事就会被淹没,实在不用多费心思。 褚戈看着眼前端坐在椅子上,眉眼柔和的姑娘家,实在想不到她会因为一件小事把人连根拔起的收拾掉。 屋里的炭盆烧的旺,沈玉姝被熏得红了脸,她今日穿着顾氏新做的桃红色短袄配淡青色襦裙,人被衬得格外娇俏。 看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睛,褚戈又回想起昨日在山上的情形,旁人或许没注意到,他却看得清清楚楚,沈玉姝额头鬓角是沾着血迹的,或许是匆忙出逃没来得及擦干净。 以至于今早手下禀报说山上关人的石屋里有死人时他也没多少惊讶,能自己逃脱已是厉害偏偏还把其他人也救了出来,再一想她对范老三的狠厉,和眼前安静坐着喝茶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沈玉姝任由褚戈默默地打量她,不想一侧门口传出动静。 马上就是午时,沈玉兰带着半夏和穗安从兄弟俩的书房出来,穗安吃的和旁人不同,她自是要早些出来准备的。 门外守着的嬷嬷听说中午要在沈家用饭就自作主张的跟着沈玉兰来到厨房,看样子是要插手穗安的饭菜。 沈玉兰冲她笑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菜式单子递过去,“嬷嬷看看我这么安排可合适?” 菜谱是沈玉兰刚才在书房和半夏拟定的,上面写的清楚除开穗安忌口的食物,家里有的各色吃食如何搭配都充分考虑到了穗安的身体情况,里面还有一些药膳也是为调理她的身体所定,很是全面周到。 嬷嬷看人家早有准备,不免为自己的小心思露出一抹讪笑来,“姑娘果真心灵手巧,是老奴多事了。” 沈玉兰没和高门大户的人打过交道,听她这么说难免有些拘谨,不过她还是极力维持着面上的柔和,淡淡笑道:“嬷嬷快别这么说,穗安身子弱是得仔细些,您放心,有李郎中在不会出岔子的。” 有客人在,中午沈家摆了两桌饭菜男女分席而坐,男人那桌沈玉姝不清楚,倒是女人这边大家吃的很开心。 围坐一圈的人里除了沈玉姝其他都是性子比较安静的,但半夏这一年和她相处日久,性子比以前开朗许多,又和穗安是差不多的年纪最能说的上话,时不时就有笑声隔着门窗传出,坐在堂屋的褚戈闻声身子一颤,那笑虽细弱却是他从未听过的开心。 褚戈走时把随行的人都带了回去,包括伺候穗安的贴身嬷嬷,只是不久他就又差人上门送了不少名贵食材和滋补药材,多是沈家人没见过的。 沈玉姝看过后眼都不带眨的叫人搬进厨房,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里面都有,正好有它们做遮掩她空间那些好东西也能拿出来和家里人一起分享。 褚戈原是奉召回京,不想半路出了穗安被拐一事耽搁到现在,如今人找回来安置在沈家他再没了拖沓的理由,等范老三的事有个了结便要继续赶路。 第384章 围观 天黑之际沈家迎来了另一波客人,周宁忠夫妇带着厚礼上了门,一是为看沈玉姝的伤势如何,二也为周宁忠瞒着沈家夫妻俩和沈玉姝里应外合抓人这事来致歉。 沈氏夫妻坐在堂屋热情招待两人,顾氏听闻来意后 脸上却没有丝毫怨怼,自家女儿是什么性子她还是了解的,只怕这些都是她自己的手笔。 沈玉姝好歹是话题中心,自是陪坐在下首听着顾氏对她的数落,虽都是些客套话可她顶着一张嫩皮内里却是个成年人的芯子,多少有些不自在,再一抬头对上周宁忠戏谑的眼神,只能无奈扯着嘴角讪笑。 双方一番友好交流,付氏又关心了她的伤势,知道没什么大碍后才算揭过这个话头,沈玉姝趁机问起那些被拐女子是如何安排的。 周宁忠道:“被暂时安置在县衙后堂,派了几个婆子照看着,等她们精神恢复些再派人送回去。” 顾忌着隔壁书房有阿花她们几个小姑娘在,周宁忠话说得隐晦,不过堂屋几人却听得清楚,顾氏和付氏同为女子自是一番心疼加痛心的。 沈玉姝瞧见三人的神色也在一瞬间回过味儿来,那些人中到底有几个姑娘家被糟蹋了的,丢了贞节宁愿死在外头也不愿回家被人指指点点过日子。 与范老三勾连的人已经被下了大狱,有褚戈坐镇王方覃不敢有半点徇私,再说此事牵扯甚广,加之穗安是在庆丰县的地界被找到,即便范老三倾家荡产也别想把自己给摘出来。 送走周宁忠夫妻,沈玉姝当即决定明天就恢复营业,耽误两天十几两银子没了。 顾氏闻言却不乐意,事情一天未落定她心里就一天不安稳,再说她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去了铺子也是添乱。 沈玉姝任由她夸大其词的反对却无力反驳,顾氏这次面上瞧着没罚她,可看她看得却比以往几次都紧,在院子里还好,若要踏出大门势必要叫沈宁柏或元生陪着,半刻都不肯落单。 “娘放心,世子和周捕头都说了与范老三有关的都被下了大狱,我们安全了,不会有人上门使坏的。” 她嘴上说着安慰人的话,脸上是谄媚的笑,人还没靠过去就被顾氏一把推开,“你别想用这招糊弄过去,再怎么说也得歇够三天才准出门。” 沈玉姝没法子只能妥协答应,抱过她怀里的玉欢假意叹口气,“哎,阿姐本想着给玉欢多挣些零花钱买玩具,可惜喽咱娘不让!” “胡说什么!!!”顾氏听得哭笑不得,忍不住打了她胳膊一下,“你别觉得她还小什么都听不懂就乱说。” 沈玉欢小朋友很配合的瘪嘴,眼眶微红的抬头看向沈玉姝,一副要哭不哭的小模样惹人心疼的紧。 沈玉姝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可还是紧紧的抱进怀里哄着,“阿姐明天就给我们玉欢买玩具,买多多的玩具回来好不好!” 顾氏不许她这么惯孩子,立马横了她一眼,“家里的玩具都快堆不下了还买,瞅瞅这炕上都快没睡觉的地方了。” 沈玉姝瞟了眼,炕上不止有她逛街时顺手买的,还有从空间找的他俩这个月份能玩的和益智类的玩具,不禁挑挑眉暗道,确实有些多了。 无端端得了两天休息,沈玉姝切切实实躺在顾氏眼皮底下什么都没干,只顾到时辰吃饭睡觉,再就是配合李郎中把穗安所需的药材配好。 灵泉水虽神奇但它也仅仅在加大效用上,再配有空间的药材才算大有成效,李郎中得了药材一如往常沉迷其中,不许任何人打扰,连饭菜都是半夏送进去的,来县城短短时日厢房已被他改成半个药房。 沈家食肆恢复营业的第二天褚戈又来了一次沈家,他把此次随行伺候的下人和部分护卫留在了庆丰县,若有需要可随时上门差遣。 沈玉姝闻言撇嘴,她能有什么需要,不过是他自个不放心非要留人,为此还花钱买了处宅院,就在紫苔巷隔壁,要她说何必费那个钱,难道沈家还能薄待了穗安不成。 范老三的案子办的很快,他同一干诱拐女子的同伙被判处死刑,家眷全部流放,财产县令做主拨出一部分赔付给那些失踪女子的家人,剩下的则收归县衙,另做打算。 沈玉姝听到这个消息不免在心里嗤笑,另做打算便是中饱私囊了,不过这些和她都关系不大,只要没人再打扰她做生意就好。 但结果好像有些不尽人意,沈家食肆重新营业生意好的超乎她的意料,有不少陌生面孔登门吃饭。 原本沈玉姝是极高兴的,每日的饭菜有定数只要卖完就能打烊,可没过一个时辰她就瞧出不对劲儿,这些人同平日的食客大有不同,只要他们一登门,往日的那些熟面孔掉头就走,连门都不敢靠近。 她站在柜台上看着门外第二波走远的人皱紧了眉头,再一瞧大堂吃的热火朝天的众人,泛起了头疼,这些人怕不是来吃饭,纯粹是瞧热闹来了,从进门到现在偷偷看了她不下十回,那个眼神和看动物园里的猴子没两样。 她又想起褚戈说的话,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这些人浑身弥漫着一股地痞流氓的气息,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可人家吃了饭乖乖给钱她也不好把人轰出去,只能忍下这个气一桌桌接待。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顾氏抱着未睡的玉欢在堂屋里转悠,忽然听见大门处的鹅叫声,不一会儿就看见沈玉姝冷着脸进了屋。 紧随其后的沈玉兰几个听着顾氏的疑问,脸上均染上笑意,走在最后的沈宁柏尤其笑得更甚,和往日的少言寡语的形象完全不符。 顾氏看着一溜烟进屋的人更奇怪了,又看向侄女沈玉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玉兰你说!” “没事,二婶,是玉姝今日被人当猴看了几个时辰,心里气着呢!” “当猴看,这又怎么说?” 沈玉姝换了身衣裳出来,刚好听到这话,皱眉说道:“还不是前两天那个事,不知道哪个多嘴的传了出去,不少人都上咱家铺子里,名为吃饭实则是看我这个人是不是长得三头六臂。” 第385章 周瑾 说完她的眼睛对上坐在末尾椅子里的沈宁柏,故作生气道:“大哥还笑,你妹妹今日这么倒霉,你都不说安慰一下。” 沈宁柏收了收脸上的表情,往日笨嘴拙舌的人难得开起了玩笑,“我这不是头一回看到你吃瘪有些新奇,往日可都是你给别人气受,今日为了生意只能硬生生忍下可不得多瞧瞧。” 沈玉姝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剜了他一眼便坐到他身边打趣起来,“看来把大哥放在铺子里还是有奇效的,这短短时日嘴皮子就这般利索,以后要是说了媳妇也不用担心惹嫂子生气了。” 沈宁柏终是功夫浅,又有顾氏这个长辈和一众兄弟姐妹看着瞬间便红了脸,磕磕巴巴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顾氏走到沈玉姝身侧戳了戳她的额头,眼里尽是嗔怪,“你快少说几句,口无遮拦的像什么话!” 笑闹过了众人便出去忙活别的事,隔壁院子种的蔬菜由元生带着阿山几个在管,日日都要过去查看生长情况,虽然还没到数九寒天可有的屋子阴凉还是要根据菜苗所需解决取暖的问题。 沈玉兰带着沈玉姝和沈宁柏则去准备明日所需的干菜等食材,穗安往日被关在院子里甚少出门走动,不免生出好奇所以这几天都跟在他们几个身后打转。 她白日在家里由李郎中诊治,除了喝药还要施针,空闲的时候便陪着半夏读书习字,少量的运动也有利于身体的康复,所以李郎中并没阻止全由着她去。 忙活完下午的时间便过去一大半,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要彻底黑下去,上学的两兄弟也要回来,顾氏把孩子交给阿花看着,自己去了厨房做饭。 从铺子开张便是如此,每天的中饭由阿山从铺子里送回来,晚饭却是顾氏做,也是照顾几个孩子劳累一天,晚上吃了能早些休息。 “对了,今日有人送了帖子来。”顾氏饭吃一半才想起这事。 帖子!多新鲜的词,沈家人还没听过呢,众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顾氏。 顾氏却把眼睛转向李郎中,“我那会儿在屋里看他们兄妹俩,没顾上,是你师父接的。” 毛茸茸的脑袋整齐划一的转向李郎中,沈玉姝也忍不住好奇,到底是谁,这么正式? 被十几只眼睛盯着,李郎中再心稳也吃不下去饭了,“来人说是香满楼的东家,明天上门拜访。” 是他!沈玉姝恍然大悟,也有些日子没有香满楼的消息了,转了转眼珠子把主意打到正夹菜的沈安信头上,“人家既这么懂礼数,咱们也不能差了,正好爹在明天换身好衣裳好好招待他。” “我???”沈安信震惊,不敢相信这么重要的事交到他头上,嘴里的泡菜呛到喉咙,顿时一顿咳嗽,“咳~咳~咳~” 沈玉姝离得最近,眼疾手快的兜起他的袖子遮住嘴,把人瞥到一边,眼里的嫌弃满满,“爹不是才说自己没用,觉得事事都要靠女儿感觉羞愧,呐,表现的机会来了!” 因着范老三的事,沈安信背着她狠哭了一场,还是顾氏告诉她,一个大男人哭得抽抽噎噎,嫌弃自己没用不说,尽享女儿的福了,还时时的拖后腿帮不上忙。 “那这事也太大了,爹哪能干的了!!!”沈安信摇着头,“不成不成,爹怕把这事搞砸了。” 沈玉姝经过这一遭深深觉得在府城没人不行,没看范老三那个狗东西都想拿她讨好人,她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找条路子,不用多大的本事,只要稍稍能说得上话就行,这样她消息也能灵通些。 也不知道香满楼的东家在府城行不行,别回头她再押错了宝,白瞎她的调料配方,虽不是自己的东西,好歹也费了些功夫在里头。 “不需要爹多说什么,只要闲话家常,说说咱们农家人的辛苦就成。”沈玉姝打断他摇晃的脑袋,提醒了一句。 沈安信扭头看她,“就这??” 看她点头,心里有了底,“那没问题,咱们农家人的苦那是说多少都说不完,爹保准让他知道明白。” 第二天院子里有了响动沈玉姝便乖乖翻身起床,她照旧是家里除了穗安和半夏起的最迟的,一番洗漱后拿着热馒头坠在驴车最后头去了铺子。 香满楼东家来拜访的事早被她抛到了脑后,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在她看来有客上门家里也有长辈在,有人招待即可,也不是非要人候着。 香满楼东家周瑾消息灵通对城中最近发生的事一清二楚,自是知晓沈玉姝在其中所做的事,不免在心中震惊她的胆大继而对她重新审视起来。 他也是由此才知道前太医院院正居然在庆丰县一个小山村隐居着,周家在京城根基不深可也有耳闻李郎中的名字,竟不想沈玉姝能攀上如此厉害的人物。 原本以为就是个稍微聪明些的小姑娘,没想到行事果决把庆丰县搅得天翻地覆,不仅救了忠信侯的女儿竟还和前太医院院正有交情,让他舍得拿出皇帝御赐令牌来救人。 周家生意遍布附近几个州府,自是经常和当地的官府打交道,地方官员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此次贩卖人口之事东窗事发,又有忠信侯世子在,京城那边定有动作,还不知道朝廷会如何处置他们。 携礼登门没见到沈玉姝他也没有气恼,只是沈父这人一直拉着他话家常,十句话有九句是在说农家人的辛苦。 他一个自小在富贵窝里长大的人实在不能体会,只能绷着张笑脸不失礼数的应和着,直到杯中的茶喝得没味儿了才从沈家逃出来。 他爬上自家马车从怀中掏出帕子擦干净头上渗出的细汗也不管现在什么时辰吩咐赶车的小厮转道去沈家食肆,堵上门总不能再不见他吧。 沈家食肆的热闹接连几天居高不下,沈玉姝看人一时半会儿不少不了便加大了每天的食材备量,尤其外面的卤肉摊子,那些胆小的百姓不敢进门吃饭就在买些卤肉带回家,门口的炉子从早上烧起来就没歇过。 第386章 买卖做成 “掌柜的,切一盘卤肉进来,再上两个今日的炒菜!”周瑾在门口高声点菜,他俊朗的外表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年轻姑娘害羞多是隐晦打量,妇人便是明目张胆的看。 沈玉姝趁着空闲抬头,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神色平平没有波澜,好似对他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 倒是周瑾原本还在得意因自己引起的动静,却不想败在一个小姑娘头上,一口气堵在肺管子里不上不下,转头错开眼神提着衣角踩上门口的台阶。 沈玉姝想起他的身份,坐在大堂里闹哄哄的不合适,遂朝里喊了一嗓子,“元生,把贵客安排到后院堂屋去。”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面容清秀的少年几步走到周瑾身侧,朗声笑道:“客人跟我来吧。” 沈玉姝不敢叫周瑾等太久,把手里的卤肉打包完喊沈宁柏出来替她,自己洗干净手上的油渍匆匆朝后院赶去。 “公子久等了。”她略微福了福身歉声道,面上却一派从容。 周瑾缓缓站起,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姑娘客气了。” 沈玉姝颔首一笑,“公子坐,尝尝今日的饭菜可还合你的口味。” 说吃饭就是吃饭,周瑾是因着规矩教养没有说话的习惯,沈玉姝则是肚子饿了而已,铺子里忙开后他们习惯了节奏都是轮流替换着吃饭,往日这个点正是她吃饭的时辰。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把饭菜吃了个大半,沈玉姝擦着嘴角的饭渍,问道:“公子是来问秘方的?” 周瑾眼角闪了闪,果真如张掌柜说的那般直来直去,一点儿寒暄也没有。他也不废话,爽快点头,“不知姑娘的意思???” “一口价两千两,公子若愿意现在就能定契约。”沈玉姝伸出两根手指脆声说道。 周瑾桌下的手紧了紧,张嘴就是两千两,这小丫头可真敢要啊! 虽说这钱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可他还是有些好奇对方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姑娘先前说不卖,现在又为何?” 沈玉姝就着元生送进来的茶具起身,倒满茶水递到对面,脸上也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来,“权当交下公子这个朋友。” 专业的厨师做饭除了考验技术和手法,对调味和火候的把控也是精准的。 一道菜品的味道要靠多方衬托才能美味,若是个懂得变通的人,用上她所提供的调料一定会研究出新的口味,这给酒楼带来的利益是不可预见的。 周瑾信了她的话,接手家中生意多年,牛鬼蛇神遇到过不少,真情假意还是分得清楚的,当下便派小厮回去取银票,他就是有钱身上也不会放这么大额的银票。 沈玉姝起身去里屋取了笔墨纸砚出来写秘方和契书,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愉快的做成了这笔买卖。 既然决定交周瑾这个朋友,沈玉姝也不是小气的人,她把秘方之外的其他香料名字也写了上去,有些东西庆丰县药堂是没有的,周瑾说不定能从别处弄来。 说完调料周瑾又提起肥皂的事来,他希望沈玉姝能在年前大量提供一批,不论何种功效都可以。 这让沈玉姝有些为难,本身冬天就不是做肥皂的时候,加上场地也不合适还有村民在,她就是想作弊也不太方便,来回运输所耗费的人力不是一笔小数目,若真要做那先前的价钱就要再涨涨才能合适。 周瑾对大青村的情况有所了解,遂点头同意她所说,直接下定了数量,只等着年前来提货。 沈玉姝笑容满面的把人送出门,伸长脖子看着马车过了拐角才回头,嘴角噙着笑意进了后院。 厨房做蒸菜闷热,沈玉兰站到门口透气,看沈玉姝浑身弥漫着欢快的气息,忍不住问她,“在门口捡银子了,这么高兴?” 没想到沈玉姝脆生生的应下不说,还冲她勾勾手指把人叫到了堂屋,拿过桌上的银票举到她眼前晃着,“可不是捡钱了,大姐快数数。” 一百两一张的银票一共二十张,抓在手里也是不小的厚度,沈玉兰颤巍巍地接过前前后后数了不下五遍,才抬头不可置信的问她,“哪来的?” “卖调料赚的。”她直接抽出两张叠好放进沈玉兰胸口的位置,“大姐,这是给你的私房钱,藏好了,千万别被大伯娘和奶奶她们发现。” 沈玉兰吓得手一哆嗦,说什么都不要,拿出来就往她手里塞。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再说铺子里发的工钱娘说过了只用给家里交一部分,剩下的叫我自己存起来。” 沈玉姝嗔笑着重新放进她手中,“这是妹妹给姐姐的,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这是咱们女人的底气,回头出去逛街想买什么买什么,多畅快。” “可这也太多了,再说要是二婶问起怎么办?” 沈玉兰还是有些不敢收,毕竟二百两在她看来是大钱,照着沈家以往的情况,估摸着不吃不喝十来年才能挣下,如今就这么轻飘飘的握进她手里,着实有些慌乱。 沈玉姝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她,“我娘怎么会知道,我不告诉她,你放心收着就是,趁没嫁人多攒点钱,以后都是你的倚仗。” “你可真是什么都能说出口!”提及婚事沈玉兰不免红了脸,抬手戳着她的脸颊,“难怪二婶老是说你,你好歹是个姑娘家,多少要注意些形象。” 顾氏不在身旁,沈玉姝多少有些放纵,她轻轻嘁了一声,“咱们这般大的年纪我说这些有什么好顾忌的,那些不好意思提及婚事盲婚哑嫁的姑娘有几个不后悔的。 虽说成亲后过不好的大有人在,可好歹在婚前见一面也是好的,我才不会为了所谓的脸面就把自己胡乱嫁出去,你也不许,咱们沈家的姑娘从你我开始都要擦亮眼睛好好选夫婿。” “你真好,玉姝!”沈玉兰红着眼睛抱住她,声音也哽咽起来,“咱们家能有现在都是因为你!” 沈玉姝把人拉开,擦着她脸上的泪痕,“大姐胡说什么,咱家能有现在的光景是一家人努力得来的,奶奶听到这话该伤心了,她老人家在山里可是日日下苦力搅肥皂液呢。” 第387章 捕快上门 说完两姐妹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渐渐的声音越传越远直传到厨房里看火的何江都冒头出来往堂屋的方向看。 两人敛了笑意,理了理起皱的衣角,各自去忙自己的去了。 调料方子卖钱的事沈玉姝只和顾氏提了一嘴,如她所料,顾氏只说自己知道了,具体卖了多少银钱连问都没问,直言说让她拿着就是,家里有花钱的地方再问她要。 如今家里有本小账是顾氏在管,用来记录每日开销,沈玉姝只需在账上银钱不多的时候添置就行。 沈家人还是一如往日的节省,从来不挑剔给什么吃什么,购置米面柴油都是沈玉姝做主,不然即便顾氏没有沈老太太那般俭省也不会吃的多好,生活质量全凭沈玉姝在把控。 没过几天沈玉姝收到消息说范老三在城外还有一处庄子,她让守在铺子后门的乞丐捎了消息给周捕快托他打听。 第二天周捕快便送来消息,确实有那么个庄子在,且面积还不小,足足有二百亩,全是上好的田地,也不知道坑的哪个败家子的,卖价也不便宜,得一千四百两银子。 要价不算贵,沈玉姝寻思着买下来,沈家如今最缺的就是田地了,再说想要把空间里那几样高产的粮食种出来也得有地方不是。 她在这件事上好歹也算立过功,小小的走个后门不过分吧。 她上衙门户房问了庄子的事,结果出奇的顺利,当下便把这事给办了,两方人掏钱过户,一炷香的时间事情就办妥了。 寻了个沈安信也在的日子,沈玉姝把肥皂订单的事说了。 她粗略数了数沈家做过的肥皂,不管便宜还是贵的大概有十来种了,撇开那块艾草皂因为时令原因不能做,其他的现下都是可做的。 那款羊奶皂她也打算安排上,沈安信在城外的牲畜交易市场给她打听清楚了,有几户人家养着不少母羊,几家合起来的产奶量还算可观,完全能够供给沈玉姝所需的用量。 离过年满打满算还有两个月,按照现在的人手每种肥皂一万块的数量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还要算上运送材料所耗费的时间,到底是沈家地方太小,又是在山里不方便,若想如期交货免不了得赶工。 赶工.... 沈玉姝在心里琢磨这两个字,忽地把目光放到对面吃饭的沈安信身上,他人还在发呆,显然没从这个大单的惊喜中回神。 “爹....爹.....”连着叫了两声都没回应,身侧的顾氏看不下去,放下手里的筷子拧了他腰上的肥肉一把才把人的魂儿叫回来。 沈安信睁着一双略显茫然的桃花眼抬头问她,“姝姝刚才说什么,爹没听清?” 沈玉姝把刚才的问话又重复一遍,“村里的木材砍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凑够?” 这些日子村民一直在山里伐木,具体数量她没操心过,反正沈家前院正屋几间房已经堆满,有些足有成人大腿那么粗,没个几十年别想成材。 问这个沈安信知道,他脱口说出村里的情况,“就这几天了,每家每户都是有定量的,村长叔说若是谁家要多砍的明年再说。” “那爹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留在村里给咱家干活,奶奶那边人手还是太少,我想一个月把这些货都赶出来,咱家山上的地方有限得另支摊子。” “一个月?”沈安信听得晕晕乎乎,那是得用不少人,按照沈家的产出一天也就能出两千块肥皂。 “那还用你爹回去问,他们肯定同意,趁着冬天能多挣一笔来年开春又是种地又是盖房手里有余钱,日子也不用过得紧紧巴巴。”顾氏说道。 这也是沈玉姝咬牙接下这单的原因,若村民手里宽裕了,不止能过个肥年明年沈家盖新房也就不太会惹人眼。 铺子的生意步入正轨,接下来一个月她要把重心放在肥皂上,元生在大堂干的有模有样,完全可以代替她,只是这样一来就得再招个跑堂的来和沈宁柏分担。 隔天沈家食肆门上贴了一则招聘启事,工钱一个月六百文,在县城不算高,可上面又写着若是表现良好干满一年后工钱会上涨。 沈家食肆最近在正安街出尽风头,招人的事很快就传开了,当天下午铺子快打烊的时候就有人上门来问,像是商量好似得前后错开一个个上门。 沈玉姝连着见了也没个合心意的,不是面上看着不好相处就是自身卫生不过关。 他们做吃食生意,跑堂又是直接和客人接触,人必须干净整洁,第一印象非常重要,所幸做肥皂的工具还没准备好,她也没有过分着急。 “沈姐姐,周捕快来了!”沈玉姝正核对昨天的账目,元生站在柜台拐角的位置小声提醒她一句。 沈玉姝转身看过去,五六个身穿捕头衣裳的人正朝门口走来,为首的可不就是几天不见的周宁忠,心里嘀咕他上门的意图,但是不妨碍她扬着笑意去迎人,“周叔来了,快进来!!” 她从柜台里绕出来,引着以周宁忠往后院的方向走,不想周宁忠却拉了她一把,冲身后手下介绍,“这是我自家侄女开的铺子,往后你们可要多多关照她的生意啊。” 话说的意气风发,沈玉姝猜测先前让他头疼的人和事多半已经解决。 她猜的没错,手下作对的那人因勾结范老三下了大狱,那位典史看事态严重决计不提捞人的事,生怕上面追究自己也惹一身骚。 余下几个小喽啰没了主心骨又不想丢掉衙门的肥差自然由他收拾的服服帖帖,加上他在此事上的表现得了县令青睐,在捕头中的威信更甚以往,他的话音刚落便立马得到回应,纷纷应承着。 “头儿这话说的,自家人的买卖当然得照顾,您放心就是。” “早就听说沈家食肆的卤肉一绝,日日都要赶早才能买到,原来是自己人啊!” “就是,就是,您放心,保准没人敢来捣乱。” 第388章 喻秀 大堂坐着吃饭的一干人等闻言抬头,眼神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再一看周宁忠扫向他们的眼神,霎时明白这话是说给他们听得,当即连咀嚼的动作都轻了不少,更别提说话声了。 这些时日官府一番动作着实厉害,城里的三教九流浑身的皮绷得紧紧的,是决计不敢在这时候冒头惹事。 周宁忠对此表示非常满意,给了沈玉姝一个眼神,这才往后院走去。 沈玉姝对此浅浅一笑,“周叔您不必如此,我这凶名怕是早就传遍县城了,他们应该不敢再起什么歪心思。” 周宁忠却摆手说道:“这是我该做的,你别和我客气。” 沈玉姝亲自去厨房倒茶水,堂屋一桌捕头看她拐进厨房的门确定不会听到才低声交谈起来。 “头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厉害丫头,看着也就比一般人家的姑娘漂亮些,也没你说的那么邪乎吧?” “是啊,看着小小年纪是有那么股子爽利劲儿,真有那么厉害?” “你们几个没去不知道,山上木屋当时那场景,啧....我一个大男人看得都吓一跳!” “我看你们是忘了沈家那对白狼了!” “还有范老三的惨样,这才过去几天就不记得了?” “别忘了那些姑娘们的口供,她们总不会作假。” 说这话的是当初跟在周宁忠身后的那两个手下,他们可还没忘沈家院中那两头高大的白狼冲他们龇牙的场面。 山上那几个流氓的死状他们知道,人还是他们抬下来的,深红的血色淌了半个屋子,他们去的时候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县衙的仵作验尸后说,这些人是活活流血而死。 桌下烧着炭盆烘的一众人手脚发热,屋里也不冷,可大伙后背还是感觉凉嗖嗖的。 庆丰县少有大案发生,多是些邻里间的鸡毛蒜皮,有些年纪轻的捕快自进了衙门还没见过血,活活流血而死,那是个什么死法?听着就怪渗人的。 门外两道一轻一重的脚步由远及近,沈玉姝一手端着茶具,一手掀了门帘让身后端着木盘的何江先进,自己随后,“先喝杯茶暖暖,菜还得等一会儿才齐。” 冬天在木箱里种菜到底局限温度、阳光和土壤肥力的不足,今日供应的绿菜只有樱桃萝卜和乌塌菜,相较其他小馆子来说是独一份,菜一上桌颜色鲜的叫人眼前一亮。 周宁忠双眼闪了闪,在心里暗道沈玉姝会做人,不免说了两句客套话,沈玉姝笑着上前倾身给他倒茶,“周叔还跟我客气,您难得来一回,我自是要好好招待的。” “玉姝啊,你别忙活了,让他们自己来,先坐下歇一歇。”周宁忠拦下她继续倒茶的手,把茶壶给了左手边的手下。 沈玉姝就势坐下,等着他开口,周宁忠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边的人,抿了抿起皮的嘴问起沈家食肆招人的事。 沈玉姝了然地看了他一眼,“周叔要给我推荐人?” 周宁忠脸色有些为难,点头道:“是有个人,在那批被拐的姑娘里面有一个说不记得自己的老家在哪儿了,几次询问都说想不起来,可长期留在县衙也不是个事,听说你这儿在招人手,所以来问问。” 沈玉姝听得皱眉,那些人被拐期间只是没吃过一顿饱饭,要说因为此事受惊吓可也不至于忘了回家的路,直觉里面有古怪。 “人多大了?” 周宁忠一想回她,“十三。” 沈玉姝在心中思量一番,“那周叔抽空把她领过来看看吧。” 棘手的事说完,周宁忠等人吃过饭便离开了,只是隔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把人送上了门。 沈玉姝看着面前眉眼俏丽的人呆了呆,难怪急着送过来,容貌虽不是极其好看,可身段气韵却比一般人强,县衙那地方除了厨房做饭的老妈子余下的全是男人,放在那儿确实不妥。 “跟我来吧。” “玉姝,这是??”沈玉兰看着一前一后从大堂过来的两人,尤其是看到后面那个忍不住出声问她。 “大姐认识?”沈玉姝顺着她惊讶的视线看了眼身后。 “那天帮忙的人里就有她。”沈玉兰点着头。 沈玉姝眼里闪过诧异,一言不发的把人带到堂屋坐下,“周捕头说你不记得老家在哪儿?” “是。”声音不高不低,眼里虽有紧张却没有半分无措,可见是有几分见识的。 沈玉姝看她浑身紧绷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略微笑了笑道:“我这儿确实招人,前面大堂多忙你刚才也看到了,跑堂的伙计不轻松,而且一个月只有六百文,你觉得自己能做吗?” 姑娘紧抿着嘴唇,只犹豫了一瞬便重重地点头,“我可以。” 沈玉姝在她双绞的十指上停留了一瞬,手指纤细略有薄茧和她刚来的时候一样,这双手绝不是做惯活计的手。 抬头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我知道你说不记得老家的话是诓人的,你要留下来也行,但必须说实话,我这里不留来历不明的人。” “周捕头把你送过来,我也能再把你送回去,一个孤女漂泊异乡想寻个安稳不是件易事,这里应该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堂屋一片安静,两人坐在椅子里听着炭盆里的“噼啪”声,半晌那姑娘才开口,“我叫喻秀,我.....我同她们不一样,我是被家里卖给人贩子的。” “卖给人贩子?”沈玉姝一声惊呼,手里的茶杯差点磕到桌沿。 喻秀眼眶泛红,挺直的脊背也塌了下去,“是,若我回去说不定还会再被卖一回,这次运气好被你救了,没被卖去那些腌臜地方,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倒不如留在这里。” 其他的喻秀再没多说,沈玉姝也没问,看样子估计和顾氏的遭遇差不多,她又何必非要一问到底去揭人家伤疤呢。 人就这么留下了,沈玉姝托等在后门吃饭的小乞丐给衙门捎了个信去,铺子打烊后便和他们一道回了沈家。 跑堂伙计没招到却又领了个人回来,沈玉姝摸摸鼻子简单给众人介绍了一下,便把她交给了沈玉兰。 顾氏面上没有过多表情,只叫侄女先拿身她的衣裳给喻秀,自己转身回了内室。 第389章 烤红薯 沈玉姝没错过顾氏给她使的眼色,抬脚紧跟上去,接过往她怀里扑的玉欢坐在炕头,不用顾氏问便把喻秀的情况和自己的猜测讲了讲。 顾氏叹一声女子不易,“都是可怜人,那便留下吧。” 沈玉姝将小黑小白从空间里唤出来放风,挼了一把它俩的脑袋,把周宁忠中午吃饭时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天从县城到山上一路不少人都见过它俩,人多嘴杂再留在城里终归不合适,叫沈玉姝抽空把它俩送回乡下。 顾氏想想便替女儿做了决定,“你爹出去办事还没回来,他今晚要回村里,你也跟着一道回去吧。” 沈玉姝不想留下一屋子老弱幼,想和顾氏再商议一下,两人分开回家,顾氏却不乐意,“你和你爹一块儿回,不然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沈玉姝疑惑的看向她,“以往不都是这样。” 顾氏看着她哼笑一声,“今时不同往日,你哄骗人的能耐比旁的本事大多了,我得找人看着,回头再有个什么情况连个问的地方都没有。” “......”沈玉姝让顾氏的话噎了个正着,发出讪讪的笑声,也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乖乖退到一边和炕上的孩子玩耍去了。 喻秀的到来对沈家这个小院没有任何影响,家里现成的衣裳被褥都有,沈玉兰从倒座房拿了一套出来将人安置到阿花她们的房间。 喻秀人还有些恍惚,没想到这家人会带她回家,她本以为自己会睡在铺子后院那个小屋里,毕竟她家铺子里就是这么干的。 “快进来,别在门口愣着了。”沈玉兰朝抱着被子的喻秀招手,“你以后就睡在这个屋子,阿花和阿草也住这里,隔壁是我和玉姝的房间,我家没那么多规矩,你不用太拘谨。” 沈玉兰对她很有好感,那天情况那么危急,能勇敢站出来的人却只有那么几个,如今她既要在沈家做活不免对她多几分照顾。 “谢谢玉兰姐。”喻秀跨进门,温柔地道谢。 沈玉兰和她一起铺着被褥,“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先在我家住下,若哪天你想起自己的家在哪里,也攒够了钱便能回去了。” 喻秀低着头苦笑,回家,回哪个家,她怕是以后都无家可归了。 沈家父女二人特意选在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才往外走,这会儿天色昏暗街上人少,小黑小白坐在牛车上有竹筐做遮挡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 看样子周宁忠和守城的门吏打过招呼,两人到的时候无一人拦下查看,出了城门刚到门洞底下就听到一干人头挨头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沈玉姝不免翻起白眼,这些人蛐蛐别人也不说等人家走远点,生怕听不到怎的。 拐下官道父女俩换了坐骑,沈安信如愿见到惦记许久的马儿,先是围着星白和大白转了两圈,然后才跃跃欲试的抬腿。 大白性子温和又养在空间许久通了人性,有沈玉姝在旁指导沈安信骑着它适应的很快,只是他第一次骑所以走的稍慢些,一人一马悠悠的往大青村赶。 “爹,大哥,开门!!!”沈安信隔着半塌的院墙向厨房的方向喊。 不一会儿有人提着油灯出来,“怎么回来的这么迟?”声音低哑是沈安仁。 沈安信“哦”了一声,随口道:“城里有事耽搁了。” 四人围着炉子烤火,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吃,空间长大的蜜薯还没从炭盆里扒出来香气就已经飘满屋子,难怪早早关了院门,连厨房门都关的死死的。 “你说要在村里再起一摊做肥皂?”沈老爷子不顾到嘴的滚烫,惊讶的抬头看着沈玉姝。 “嗯,奶奶那边的人手有限,不如在山下也另起一摊,把做法简单的给村里的叔叔伯伯做。” 沈玉姝说着又给他们算了笔账,从原材料、人手到最后运输所耗费的时间,要想如期交货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沈安仁咧着沾灰的嘴笑,“这样也好,昨天村长还来咱家坐了坐,砍树的事完了村民闲下来还不知道该怎么过冬,要是知道有活干不定得多高兴。” 沈玉姝闻言看向一旁不吭声的沈老爷子,“村长经常来咱家吗?” “没有经常来。”沈老爷子摇头,家里的事多是你做主他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来家里也是唠唠闲话,没讲别的。 “你放心,他心里有成算,不是胡来的人。” 沈玉姝听着点头,“那爷爷明天就去找他说这个事吧,等肥皂的模具做好我连着大锅和其他工具一块拉回来,咱们就开工。” 大批量的模具和手钻李木匠想来忙于晾晒木材也没空做,沈玉姝便直接让沈安信去城里的木匠铺子下订单,她改良了模具样式和大小,能四面拆卸会方便许多。 沈老爷子吃饱了起身消食,看见天空零星几颗孤星,“你们今晚住下明天再回山上吧。” 两人跟着起身纷纷摇头,他俩明天都有事做,不能在村里耽误,再说沈玉姝许久没回去,估计屋里的肥皂都堆满了。 “玉姝,你大伯娘不知道前些天发生的事,你也不用和她说免得她担心。”沈安仁看两人戴帽子要出门,赶紧起身叮嘱她。 沈玉姝回头看他,面上有些迟疑,“万一哪天大伯娘知道了.....” 沈家的男人多少都有些惧内的潜质,平日无事还好,可若涉及到对方的底线,那就不好说了。 “你怕什么!”沈安信拽了把女儿的衣角,咧嘴笑,“万事有你大伯在前头顶着,不用你操心。” 深山,两道泛着暖色的光影照亮前进的路,沈玉姝伸手在头灯下玩着自己的影子,问沈安信,“爹刚才为什么要拦着我?” “你大姐被抓那次,你大伯娘吓得好些日子都睡不好,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现在说了她又见不着人,只会让她凭白担心。” 沈安信淡淡说道,当时家里人多半心思在刚出生的两个孩子身上,再就是忙着进山安置,他也是过了好久才知道这事。 第390章 商量买人 既是事出有因,沈玉姝回了半山的小院决口不提前些天发生的事,沈老太太看父女俩深更半夜的回来也没多问,再问过两人都不吃饭便自顾自的回房睡觉了。 沈玉姝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关掉维持房间温度的电暖器,把脱模的肥皂收进空间。 楼梯下蓄电池的电量只剩10%,翻查过往用电记录最近的电量使用频繁,什么原因自是不用说也能猜到,她回到阁楼直接进空间查看肥皂凝固情况。 翌日天色微亮,还犯迷糊的沈玉姝被两条舌头舔醒,小黑小白嘴上叼着布兜趴在床前,一副着急出门的样子。 “怎么,几天不回来想你们的小伙伴了?”这么早把她叫醒,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一下老母亲昨晚的辛苦。 沈玉姝语气酸酸的起身,挥手从空间拿几只鸡鸭出来装进兜里背到它俩身上,看着它俩迫不及待的下楼便背过身继续睡觉。 她昨晚在空间里忙活好久,一鼓作气把积压许多的肥皂都切成块晾好,还重新写了一份关于现有肥皂种类的配方,把最近要做的事都过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才出空间睡觉。 回笼觉到底没睡成,她揉揉太阳穴起身来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吸了口冷空气让脑子更清醒一些,山间飘着层层迷雾,沈家这座小院也隐匿其中,如轻纱般缭绕山峦。 翅膀煽动带起一阵尘土,两只雪鸮飞过稳稳落在窗台上,利爪攀上她的胳膊,尖尖的喙轻啄她的衣裳似在控诉她的不负责任。 沈玉姝担起老妈子的职责,嘴上边安抚边从空间里拿出肉条,“来,吃点肉条消消气,前些日子有些忙所以没回来,以后你俩可以换着去城里找我,这样行了吧。” “姝姝,醒了就下来吃饭吧,咱们得早些出发进城。”沈安信的声音在窗下响起。 沈玉姝探头往下看,他一脸红润的站在那儿,微微喘着气,再一看他手里握得斧子,该是劈完柴才过来的。 “知道了爹,马上下去。”沈玉姝把肉条放到窗台上让它俩吃着,自己回空间洗漱去。 昨日回来的晚沈老太太体谅他俩辛苦没有多说什么,今早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免不了因她许久没回来多唠叨几句,好在沈玉姝如今谎话说的贼溜,轻而易举就能把老太太骗过去。 沈安信见缝插针的把肥皂的事一说,沈老太太顿时顾不上再说教沈玉姝,全副身心都放在了这笔订单上。 沈老太太沉思了一会儿,眉峰渐渐皱起,不由有些发愁,“一下子做这么多,咱家人手有限得做到什么时候,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 沈玉姝顾着吃碗里的木耳肉丝面,抬脚踢了身边人一下,沈安信心领神会立马把她的打算和两人说了。 沈老太太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父女俩吃饱喝足拿上何氏赶早给山下父子俩做的干粮离开小院,这次俩人乖乖坐着牛车出村,在进城的岔道口分开。 沈玉姝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头顶,元生在大堂柜台的位置刚坐下,听到门口的驴叫立即起身出来迎她。 “沈姐姐今日出门早?” “嗯,小黑小白着急出门去找玩伴,天刚亮就把我叫醒了。”沈玉姝把手里的绳子递给他,自己先一步跨进铺子来到桌前倒了杯热茶喝。 院里石凳上坐着几人在歇息,她来之前众人才忙完,厨房顶上的烟囱在冒着烟,站在门口能看到沈玉兰正往蒸屉里端菜,沈玉姝和几人打完招呼便往里走。 “大姐,喻秀做事怎么样?”她来在灶前一边帮着端盘子一边问。 “头一回干还算凑合吧,不过人很勤快。”沈玉兰侧头看她一眼,“你早就看出她的不对劲了?” 问完面上一笑又接着道:“你一向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 沈玉姝没回她的话,涉及个人隐私她没那个爱好到处宣扬,轻声道:“只要人勤快就行,手生没关系,日子长了总有熟练的时候。” 蒸菜上锅,沈玉姝从门口拿个小凳子坐在灶膛前,挨着沈玉兰一副有话说的样子。 “大姐,我买两个人回来吧,给你打下手。” 沈玉兰一听添柴的手顿住,先是满脸惊讶的看她,接着又摇头,“厨房有表哥帮忙我应付的过来,暂时用不上添人。” 沈玉姝看她一脸拒绝分明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解释道:“是买来接替你的,你总不能一直在厨房守着,现在买了人教上几个月等来年开春刚好能接下厨房这一摊子活。” 沈玉兰面上有些迟疑,“可咱家铺子刚开不过月余,现在买人是不是早了?” 沈玉姝摇头,“不算早,你和大哥不能一直耗在这里,早些培养接替的人手是有必要的。” 也是周瑾这批订单来的及时给她做了提醒,村里要另起一摊做肥皂连个能主事的都没有,肥皂有两步关键环节只有家里几个女人知晓,到时开工势必要沈老太太或者何氏下山教一教沈安仁和沈老爷子。 明年肥皂铺子开张沈玉兰肯定是要过去的,家里如今就这两个买卖,不论哪个她都想让沈玉兰试试,届时再让她根据自己的意愿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铺子里的事一向是由沈玉姝做主,沈玉兰听着她的安排点头,“那就按着你的意思来吧。” 两人守着灶火坐到饭点,沈玉姝才回大堂,一进门就看见元生朝她的招手,脸上还带着笑意。 “怎么,是又碰上什么好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元生凑近她,眼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低声道:“沈姐姐,街头那家面馆关门了,听说铺子也要转手卖出去,如今正找下家呢。” 沈玉姝目光闪了闪,“消息准确吗?你打哪儿听来的?” “小竹子他们说的。”元生急着点头,“错不了,他们看到那掌柜的去牙行了。” “哪家牙行?” 元生说了个名字,沈玉姝顿时乐了,这不巧了嘛,这铺子就是在那儿买的。 第391章 再添铺子 她还记得和那牙人说过有好地段的铺子和院子一定要给她留着,想想那家铺子的大小,小二楼还带个院子比现下这个可宽敞多了。 再说那地段也不错,就在街头四面通达来往的可就不止是平明百姓了,隔壁的正阳街也是能够上的。 想着想着心思就飘远了,当下拍着元生的胳膊夸道:“做的好,等会儿给你玉兰姐说,让她快打烊的时候多做些馒头给那几个孩子。” 说完解下腰间的围裙,“你先看着铺子,我出去一趟。” 牙行在正阳街上,沈玉姝到的时候里面一如上次来时的热闹,进门扫视一圈眼睛落在自己要找的人身上。 她几步上前轻拍那人的肩膀,“小哥,生意兴隆啊。” “是你啊,姑娘!!”那牙人笑声爽朗,招手叫来同事招呼客人,自己带着沈玉姝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边招呼伙计上茶边问她,“怎么着,这次来是又有看上的地方了?” 沈玉姝也不和他多费口舌,直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牙人似有些惊讶的看向她,这房子到他手里还没半天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铺子确实在我这儿,只是你真的要买?我听说他是得罪了什么人才急着卖,这是他家两代传下来的家业,虽然卖的急,但价钱肯定不低。” 沈玉姝闻言嘴角勾起一丝讥讽,复又轻咳一声恢复正常,“无妨,我是正经拿钱买又不是生抢,再说只要出价就有商量的余地。” 牙人听她的意思是势在必得便不再多说,招手叫来店里打杂的伙计耳语几句,转身说道:“那咱们先过去,他那边一会儿也就到了。” 路上沈玉姝也没闲着,问了问最近有没有好地段的房子,钱放在手里也是闲着不如多置几处房产,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呢。 两人到的时候,那掌柜已经在门口站着了,带着笑意的眼睛在牙人身上一闪而过,落到沈玉姝身上时当即变了脸色。 后槽牙咬紧紧,脸上除了畏惧更多的是不甘,一想到范老三的下场只能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上前迎人。 上次沈玉姝过来只在门口略略的看过一眼,里面什么情况她是不知道的,这次上门她仔细打量这座小二楼,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看完前厅由楼梯往上,二楼有一个小厅和几间用屏风隔出来的包间,从窗户看向后院,格局大致和沈家食肆差不多,只是地方大了一倍不止。 房子被保护的很好,传了两代也没显出破旧来,若不是顾忌范老三出事怕自己也被波及,怎么都不会沦落到卖产业的地步。 那掌柜也是精明,范老三一出事他便使钱去衙门打听,七拐八拐花了不少银子才探听到原委。 没想到事情竟是因他而起,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连觉也睡不安稳,生怕别人上门找事,最后和家里人一合计趁着还没事发不如卖了家业另寻个地方重新生活。 “房子不错,大小也合适,一口价八百两。”沈玉姝回到大堂,含笑的眼神打在掌柜身上。 她看出眼前人眼里有畏惧,这才把价钱压的如此低,你不是喜欢以势压人,如今也该让你尝尝这滋味了。 一千二百两的价格一下子砍掉三分之一,掌柜的一口气把自己憋成了猪肝,双手紧握成拳发着抖,抬头间触及沈玉姝视线后瞬间咽了回去。 沈玉姝就是故意使坏,要不是他排挤同行非要跳出来搞事,后面这一串麻烦事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她知道八百两价钱太低,正等着对方还价,没想到那人平复了心情后咬着牙生生应了下来,还说若是方便下午就能去衙门过契书。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沈玉姝挪开视线看向别处,说了个时间便往外走,头顶的太阳撒下细碎的金光,融化了周身不少冷意,暗自感叹今天是个好日子,白赚了四百两。 那牙人站在中间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就把价钱谈好了,他连个发挥的余地都没有,顿觉自己这笔买卖做的轻松,当下笑得双眼眯起。 哼着歌回到沈家食肆,大堂客人满座,喻秀端着托盘进门,小心翼翼的给客人上菜,沈玉姝看了她一眼便进了柜台,翻看今天的客流量。 最后一桌客人结账,今日依然提前半个时辰打烊,沈玉姝按照约定时间提前一刻钟往衙门走,身后跟着条大尾巴沈宁柏。 双方过户花费了点时间,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沈玉姝极满意的把红契和字据揣进怀里妥帖放好,也不管掌柜的脸色有多臭,付了牙人佣金顺便把铺子钥匙和一块碎银交给他。 “麻烦小哥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明天我上门去看。” 她也是怕那掌柜给她使阴招,临了再祸祸房子,所以才想出这么一招,走出几步又倒回原地,“另外我想买人,你回去挑几个人出来,最好是会做饭的,男女都成,明天我一道看了。” 牙人一听明天还有钱赚,高兴的漏出两颗大黄门牙颤笑道:“姑娘放心,事情我肯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沈宁柏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走出县衙老远只剩两人才上前一步问她,“怎么想起来买铺子?” 沈玉姝瞟他一眼,轻声解释道:“有人卖我就买了,那里位置好,将来开什么铺子都不愁客人,这么好的事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了。” 有阿花阿草帮着看孩子,顾氏早早做好饭,两人回家桌上已经摆了热腾腾的饭菜,沈宁言和沈宁嘉调整了放学时间,最近都是天还没黑就回家了。 桌上大家边吃饭边聊着一天发生的事,氛围其乐融融。 喻秀今日头一天上班,顾氏可怜她年纪小就遭遇大难,难免多关照几句。 倒是喻秀略显几分拘谨和不安,她是把自己当成沈家的下人,没想到不仅和沈家人同睡一屋还能同桌吃饭。 沈玉姝看向连连道谢的人,温和一笑,“你不用太小心翼翼,你只是在我家铺子干活的人,不是下人。” 第392章 初雪 沈玉姝暂时对她没别的安排,一来不了解其品性,二来这人是周宁忠张口送来的,不论怎样都要给几分薄面留下,等以后慢慢了解了再说吧。 麻烦解决,沈宁柏和何江晚上睡觉又搬回铺子,两只大鹅也跟着一道回去,家里放着四只大鹅实在太闹腾,每天早上都要嘎嘎叫一通,把两个孩子吵醒不说还招来了隔壁的邻居。 沈玉姝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目送俩人拐过街口再看不清人影才关门回屋,沈安信不在她自是回正房睡,顺便回和顾氏说了自己买铺子的事。 “哼,他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滚蛋。”顾氏听闻铺子是街头那家的,不由恨恨骂道:“真是个祸害,见不得别人好,你该砍得更狠些,叫他好好长长记性。” 沈玉姝瞧着顾氏面上气鼓鼓的,犹自在心里乐的不行,顾氏这骂人的话说的不痛不痒,就是当事人听见怕是也生不起气来。 “听娘的,下回再有人上门找茬,我下手会再狠点。” 顾氏闻言也顾不上生气,瞪圆了眼睛冲着地上“呸呸呸”三声,再抬头板着脸道:“胡说什么呢你,还嫌不够危险。” 说起这个顾氏不免想起她先前受的伤,又是摸她后脑勺又是抓住她胳膊检查先前磕的淤青。 沈玉姝由着她训斥也不恼,顺势趴在她腿上逗两个孩子玩。 日子过的有条不紊,数九寒天中终于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沈玉姝站在深林中抬头,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脸上,她吸了吸冻红的鼻头继续朝前走着,今日本是进山收肥皂的日子。 如今山下的村民已经开始做肥皂,男人力气大每日产出比山上那群妇人还多,城中的猪油大抵七八成都被沈家买了去,由此沈家食肆的菜单里新添了一道葱花油渣饼做主食。 沈安信每天赶着两辆牛车和一辆驴车往大青村赶,一半由驴子驮进山里,一半留在山下,沈玉姝也由每隔一天回山上一趟变成日日必须回去一趟。 那天她去牙行转了一圈一口气领回去四个人,原也是没打算买这么多人,可她看上的两人是一对母子,细问他们的来历才知道人家是一家四口,当初逃难来的,为了不饿死才自卖自身,想一家四口在一起才这么久都没遇到合适的买家,日常在牙行做些杂事,牙行掌柜看这家人老实本分做事又仔细才忍到现在没有分开卖了他们。 沈玉姝又把那两人叫到跟前看了看,父子俩果然一副老实样,只是因为平日吃食有限身体有些瘦弱,她也无意做那拆散人家庭的坏人,干脆大手一挥花六十两将一家人全部买下。 这么一来沈宁柏和何江就只能搬回小院,铺子留他们一家守着,刚好有两间空房住人合适。 她还记得回家告诉众人自己往铺子里新添了四口人时的场景。 沈安信当时一脸不可置信的围着她转了三圈,后又将她从头到脚好一顿打量,才脱口而出问她,是不是钱多的没处花!前头刚把喻秀留下,这又买了四个人回来。 顾氏对此倒没说什么,想她小时候也是过了十来年有人伺候的日子,再说买人是放在铺子里干活,又不是回家做下人用,只是觉得她一下子买四口人回来,回头沈老爷子和沈老太太知道,免不了会说她败家。 如今铺子里人手足够,她能空出更多的时间把心思放在肥皂的事上。 何氏下山给沈家父子俩做指导,山上只有沈老太太一人,沈玉姝看着尽在眼前已经上冻的溪流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到达半山腰的沈家小院时,脚下的雪花积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看样子这场雪要下一阵,明天应该不用急着下山了。 沈老太太在厨房做好饭等她一起吃,沈玉姝抖抖身上的雪粒子,摘掉绒帽进门,“奶奶,下回您自己早些吃,不用等我到这么晚。” 她回来的时候有早有晚,沈老太太年纪大又劳累一天,饿着肚子等她显得她像个不孝子孙。 沈老太太起身拿块干净的布巾擦着她淋湿的发梢,“没事,我要准备明天的草木灰水,早也睡不了。” “看样子明天会有场大雪,下工前我和她们说了,明天要是有雪就歇一天。” 沈玉姝听着她的安排点头,歇一天也好,自开始做肥皂到现在,没停过一天,就是生产队的驴也得歇一歇喘口气了。 “那我待会儿让雪鸮下山一趟给爹他们送个信,也省的他再赶早。” 沈安信为兼顾两个地方,一向都是早起进城,时间全消耗在路上了。 “我兑了铜板回来,回头您抽哪天有空给她们把工钱发下去吧。”沈玉姝吃饭的间隙抬头说了一句。 沈老太太在心里盘算着日子,都一个多月了,没想到过的这么快,眼看着就是年底了,再一看院外飘着的雪,暗自期盼明年有个好收成。 祖孙俩吃完饭,沈玉姝收拾完碗筷跟在老太太屁股后面回屋,亲自检查她房里的温度,确定晚上不会冷才放心回了后头阁楼。 深山风雪大,屋内没有任何取暖设备,沈玉姝缩了缩脖子站在窗前,眼睛盯着外面洋洋洒洒的大片雪花,心里惦记着小黑小白头一次在外面过夜,不知道会不会冻着? “啪”抬手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醒神,真是把脑子给冻坏了,人家满身的毛是摆设嘛,她环视一圈屋内,不由打了个哆嗦,冷冰冰的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收起胡思乱想掏出掩在衣裳里的口哨吹响,片刻后窗户上传来动静,两只雪鸮回来了,她把写好的纸条挂在其中一只脖子上,一番交代后看着它们飞远才闪身回空间洗漱休息。 雪扑簌簌的下着,天略显些阴沉,沈玉姝从空间出来站到窗户前,哈着气在结了冰霜的玻璃上作画,歪歪扭扭的几笔一只白团子显现在窗上。 她不敢开窗,怕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热气跑出去,外面果真白茫茫一片,连山的模样都模糊了,有风吹过,枣树和山楂树枝丫堆积的簇簇白雪坠落。 地上的石子路只有薄薄一层雪勉强能盖住,应该是沈老太太起早扫过一遍了,大雪封山,看来她要在山上多待几天了。 第393章 滞留山上 她又回空间找出前世买的漳缎棉袄套上才往楼下走。 沈老太太在厨房前的空地上蹲着不知道干嘛,走上前一看,原来是在往酒枣罐子里放雪。 这是她前世吃过的小零食,据说放了冬日的初雪会更甜一些,没想到她随口一说的话,老太太竟放在了心上,一时有些感动,这老太太就是嘴硬心软的主。 “奶奶我和你一起吧。”她稍微撸起袖子蹲下身去捧最上面一层雪。 院里的两棵枣树因为她浇了灵泉水的缘故结了不少果子,做的酒枣不少,一个人可得忙活一阵儿。 “不用。”沈老太太瞥了眼她今日穿的衣裳,又看到她白嫩的双手,扭着身子将人挤开,“女娃娃家这么冷的天小心冻着,你快回屋里去吃饭,我还有别的事要你做。” 沈玉姝双手拢在袖子里,迎着风雪一深一浅的走在去山洞的路上,沈老太太打发她去山洞那边通知村民来家里领工钱,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非要今天发。 山洞那边的瀑布出现了冰冻现象,水潭勉强还有水在流动,村民的水源问题倒是不用发愁,原先在外面安顿的几户人家也在天冷前把临时住的房子做了加固,住着倒是不算太冷。 她走到半开的门口伸头朝里喊了一声,“启婶子” 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玉姝,下这么大雪你怎么来这边了?” 呃....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沈玉姝轻咳一声转身,扯着嘴角淡淡的喊了句,“李大哥,好久不见。” 几个月没见她比从前更漂亮了,个头也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高了些,身上孔雀蓝的衣裳料子是他从没见过的,人虽还是一副温婉模样可眼底的神色却极淡,疏离得叫人看了不免生出怯意。 李宗归不敢让自己看太久,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盯着脚下,轻“嗯”了声。 沈玉姝眼珠微动,抬头看向他,“你这是从学堂回来了?” 李宗归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脚,点着头道:“是的,前两天才回来,你来这里是?” 沈玉姝正要回答,眼角余光瞥见从门口出来的韩氏,转头笑着说道:“启婶子,我奶奶叫各位婶子上家里领工钱呢。” 她的话音刚落门后挨挨挤挤的出来不少妇人。 托大家在深山不方便出去的福,沈玉姝给她们往回捎了不少针头线脑,因此和村里的妇人都相熟不少,此刻见门口站着的人是她,个个都亲亲热热的上来同她搭话。 夏氏最后一个出来,眼睛在沈玉姝身上扫过,看到她对面的李宗归时,嘴角擎着一抹了然的笑意把人挤到一边,低声问,“是不是你奶奶叫你来的?” 李宗归被人挤得连连后退,隔着人群又看了一眼围在中心的女孩子,垂下脑袋回了山洞。 沈玉姝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何竟悄悄的松了口气,那么热烈的目光她实在无福消受。 收回余光,她点着头问夏氏,“婶子怎么知道的?” 夏氏便把这两天山洞里的闲话挑挑拣拣的说给她听,还不是胡巧兰那个长舌妇,自从年前和顾氏在外撕破脸,便明目张胆的看沈家人不顺眼,尤其是沈玉姝,明里暗里的说她坏话。 眼下村里的妇人除开几个年纪大的几乎都在沈家做活,她却因为和顾氏拌嘴没法去沈家挣这个钱,这不闲的没事在山洞里见天的说些难听的话。 村里人都知道沈家没那个意思,何况她们现在端的是沈家的饭碗自是不能附和她说的话。 沈老太太不知怎地知道了这事,这不今日见沈玉姝穿的衣裳是贵重料子,说什么都要她往山洞来一趟,为的就是让胡巧兰看看,自家孙女如今的模样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沈玉姝不用猜也知道胡巧兰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不过她懒得和村里妇人一般见识,只听着笑笑没说什么。 来时孤身一人,回去身后热热闹闹,每个人嘴里谈论的都是自己能领多少铜钱。 大伙几乎个个都是全勤,一个人少说也能领四百文,一家就算有两口人在沈家干活,至少能领八钱银子,没人不高兴。 沈老太太拿出她的小账本等在厨房,大家进了院子不顾漫天的大雪自发排起队等在门口。 铜板都是串好的,一钱银子一百枚,念到谁的名字谁进去拿钱,或四串半或六串,每个人都是满月的工钱,幸亏沈玉姝准备充足,最后筐里只余下五串铜板。 沉甸甸的铜板抱在怀里,个个心满意足的回了山洞,洞里一时像炸了锅的饺子。 往日那些受婆母磋磨的儿媳这会儿也挺直了腰杆,说话都比往日大声,话里话外都在说沈家的好,尤其是沈玉姝有夏氏带动,没一个人不夸的。 具体说什么沈玉姝无从知道,她把妇人们送走,反手关门时却遭到阻力,低头一看,“呦,舍得回来了???” 不是小黑小白又是谁,挨着她的腿靠坐下满脸的讨好,身上的毛冻成冰渣打结成一绺一绺的往她裙摆上蹭。 沈玉姝黑着脸抬脚把它俩往院子里踢,“先进来,我把门关上。” “嗷呜~~”小白抬起爪子拦在门框上不让,小黑则咬着她的裙摆往门外拽。 沈玉姝顺着力道跟上去,看到雪地里躺着的东西时,满脸震惊,磕磕巴巴的看向它俩问,“这.....这是你俩干的?” 地上两只赤狐静静躺在那儿,脖子上还有血迹渗出滴在雪地上,她上前摸了摸,才死不久的身体还有余温,应该是回来的路上逮的。 两只赤狐皮毛完整,没有一丝损坏,她当即便在脑子里想象着把它们做成披风的样子,大小看着也很合适。 回身再细看它俩,嘴角和爪子上沾着血迹,招手把它俩喊到跟前,“真是出息了,这才多久就能自己抓猎物,看来以后不用吃空间里的鸡鸭了。” “嗷呜~~~”兄妹俩顾不上被夸得高兴,仰头嚎叫发出声声强烈的抗议,双双抬脚踢了那两只狐狸一脚,顶着她的掌心就要回空间。 第394章 面霜 沈玉姝一看哪能不明白,挠着它俩的下巴哄道:“好了,好了,我逗你俩呢,咱们先回去再说。” 飘扬的雪粒子迷了眼,她一手一个拖着狐狸进了院子,把门关好后连狼带狐狸收回空间。 宰杀、剥皮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好在空间有恒温功能,放进去也不怕狐狸变僵,只等下山的时候再说。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院中积了太多的雪,连门口的台阶都被掩盖个彻底,天地间无一杂色,纯白到了极致。 沈玉姝担心沈老太太进出摔倒,便将做饭的活计揽下,一日三餐亲自送到屋里。 天气寒冷,原先还淅淅沥沥出水的水龙头彻底冻住,她不好上山查看,只能暂时先用空间里前世储存的自来水做饭。 “雪下的这么大,也不知道你爹他们在山下怎么样?会不会冻着?” 沈老太太吃着碗里的西红柿汤面,人却望着窗户的方向,眼里不时闪过担忧。 沈玉姝把面汤推到她跟前,笑道:“奶奶放心,我刚让雪鸮往山下送了信,估摸着用不了多大会儿就回来了,再说上山前我给他们留足了粮食和肉,家里的柴火也够烧,不会饿着冻着的。” 沈老太太收回视线,盯着她看了许久,末了发出一声感慨,“咱们这个家多靠你了!” 呃....老太太这是怎么了?不过这话说的她心里酸酸的,嘴角扬起笑意逗道:“单靠我怎么能行,要咱们全家一起努力才行。” “是啊,这么大一家子,怎么能全让你撑着,显得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多没用。” 沈老太太吃完面擦嘴,又叮嘱道:“快吃吧,吃完回你的阁楼待着,天气冷,晚上就别出来了。” 沈玉姝顺着她的话点头,反正腿长在她身上,出不出来由她自己说了算。 她这两天在山上闲的无事可做,去李郎中屋里找了几本关于美容养颜的医书,带回空间研究护肤配方。 药柜里的药材还有不少存货,缺的就先用空间里的补上,按着方子抓药,尝试着动手做一做。 前世的种种黑科技她是做不来的,也只能就地取材,李郎中好歹宫廷御医出身,他的医书里说不定有什么独家秘方之类的可以借鉴。 厨房响起“嗡嗡”的低鸣声,她将配方里的药材经白酒浸泡一夜后用破壁机打成粉末状,经配比称重混合在一起,加入蜂蜡和山茶籽油或猪油调和。 凝固后的成品和她想象中有些出入,涂抹到手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和猪油味,反倒是中药味几乎闻不出。 若要拿到市面上去卖,还是要考虑味道的问题,她觉得或许可以试着往里加一些纯露或精油之类的调一下味道。 她把眼睛瞄向窗外的花园,花种类很多做试验足够了,但鲜花不易得,更别提也没有趁手的提炼工具。 眼下沈家这个境况,家里那几亩地种粮食都不够,土地是沈家人的根,即使她给这个家挣再多的钱,在种地上沈老太太决计不会允许她胡来。 她又把主意打到浸泡油上,浸泡油虽没有提炼的精油味道浓郁,但胜在经济实惠,只是浸泡油需历经数月乃至更久的时间,短期怕是指望不上。 她找了瓶玫瑰精油合计着比例往面霜里加了些,又拿上一小罐刚做好的面霜放到外面,有心测试一下多久会变质,纯天然的东西也不知道能保存多久。 余下的都装进小罐子封存,回头找李郎中看看药方,上面所写药材均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可药性难免冲突,还是找专业人士看一下更稳妥一些。 上次在油铺买的茶籽油只剩下一罐,她把桌上剩的药材搭配几种不同的配方,寻了个干净罐子放进去,再倒满茶籽油密封好,又去院中摘了些茉莉花洗净晾干,装进余下的小半罐茶籽油里一并放到院中。 外面的时辰不早,沈玉姝忙活完手里的事便去地下室割了一斤羊肉上来晚上做当归羊肉汤,此方出自张仲景的金匮要略,羊肉温阳补气最适合冬天。 地下室的肉类经过这一年的消耗才下去一半,空间喂养的动物有的到现在都没杀过一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 羊肉洗干净切块,冷水下锅放两片生姜去腥,焯水后和三两当归、五两生姜一同放入高压锅,大火煮开再小火煮一刻钟,出锅时放一勺盐即可。 羊肉酥烂,汤的滋味也是浓郁醇厚,又发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即便不喜欢喝药膳的人闻到也不会排斥。 她盛了一碗送到沈老太太屋里,又留了一杯温水以防她老人家夜里渴了没水喝,山上的泉水不知什么时候解冻,搞不好肥皂还得多停工几天。 第二天雪终于停了,太阳有冒头的趋势,沈玉姝早起穿戴严实拿了把铲子出来干活,院里的雪积的太多,光靠她一个人是铲不完的,只能堆到不碍事的地方让它自己慢慢融化。 小黑小白是头一回见下雪,那天回来就闹着要出去玩,沈玉姝给它俩洗一回澡要费好大的劲儿,所以一直拦着没让,今天雪停才放出来。 “你俩给我起开,我刚堆好的又给我刨开,想挨揍是不是!!”沈玉姝在去厨房的路上铲雪,喘口气的功夫就看到兄妹俩在钻进钻出地祸祸她刚堆好的雪。 兄妹俩浑身雪白,若不是有那俩大眼珠子在,恐怕放到雪地里不细瞧都看不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空间的东西吃多了,兄妹俩精得跟猴儿一样,看她举起铲子的手半点不知道害怕,挨挨蹭蹭的就靠到她腿边撒起娇来,小眼神还时不时的朝上瞄着,看她消气了没有。 沈玉姝拿它俩没办法,只能象征性的吓唬两句由着它们玩闹,自个继续弯腰铲雪。 “就在这一片玩儿,别的地方不许去祸祸,不然回头不给吃肉!” “玉姝~~玉姝~~” 沈玉姝听到喊声抬头,“婶子们怎么来了?” 夏氏和韩氏几个妇人带着扫雪的工具站在门外喊着,“你这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门打开,这么大的雪你一个人能干的完嘛,我们是来帮忙的,快开门!!” “哦~~~你们等一下。”沈玉姝回神,快步朝厨房走去,栅栏上的电还开着,可别电着人。 沈老太太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了,正往院门口走呢。 第395章 猪油渣 沈玉姝赶紧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奶奶,我不说了不叫您出来,这路还湿着,回头再给摔着,师父还在山下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 “我身子好着呢,不用这么小心。”沈老太太摆了摆手不要她扶,奈何沈玉姝力气太大,硬是把人拉到了厨房,“您在这儿等着便是,我去开门。” 沈玉姝从早上起来便没休息过,可也只把几个屋子间走动的小道清理出来,再就是前头厨房附近的雪堆在了一起,其余的地方还半点都没动。 此刻小黑小白正在上面闹腾,见着生人也不理会,只顾在雪堆里打滚,兄妹俩捉迷藏一样跳来跳去的。 夏氏几个看它俩一蹦半米高的样子吓了一跳,尤其是夏氏她只见过小时候的小黑小白,长大了还是头一回见,大半年的功夫它俩的变化实在太大。 “婶子们不用害怕,小黑小白不咬人!”沈玉姝见此只能先安抚几人,转头撵道:“你俩玩够了就先回屋,待会儿再出来。” 小黑小白是听话的,头顶着一坨雪看了韩氏几人一眼,眼神有些埋怨,接着便跑回二房木屋。 夏氏和韩氏几个妇人进门便马不停蹄的干活,沈家的院子说大不大,可前前后后也有四座木屋和三间厨房,再有牛棚和柴棚,仔细清理起来也得用不少时辰。 沈老太太在厨房煮了一大锅姜汤给众人,水用的院中最上面一层的白雪,无根之水清冽纯净,生姜却是空间生长的,每人一碗喝下,入口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就连疲惫都消了几分。 众人不知其中猫腻,只当是山中雪水煮的格外好喝些。 家里的猪油渣还剩不少,沈玉姝不好让大家白帮忙,干脆和沈老太太商量,一人包上两斤带回去,不管是做菜还是给孩子当零嘴吃都是可以的。 冬日的暖阳照在雪上闪闪发光,一阵寒风刮过带起地上的雪粒子打着旋儿往她裤腿里钻。 等雪融化比下雪更冷不是嘴上说说,沈玉姝汗湿的后脖颈泛起凉意,她缩着脖子把院门关上,大步朝着厨房走去。 “奶奶,咱们中午吃什么?” 沈老太太擦擦手上的灰,从灶火前起身,去柜子里拿盆和面。 “猪油渣还剩着不少吧,不如都做了包子,看这天已经放晴,等上两天你就能下山了,到时候给你爷爷他们带下去,也省的他们动手做。” 沈玉姝看她往盆里舀了五碗面还不停手便知是个大工程,撇撇嘴朝门外走去,“行,您说了算,那我去拿几颗白菜来调馅。” 去隔壁拿了条二斤的腊肉和三棵白菜,角落放的干蘑菇也抓了两把。 香菇泡开了洗净切丁,白菜剁碎放盐杀一杀里面的水分,和切好的腊肉活馅儿,倒葱姜水去腥,最后加入调料和酱油拌匀。 面食一向是沈玉姝的短板,要做个米饭炒菜什么的她还凑合能上手,但要说面食那就差得远了。 或许她在做饭一道上总是欠缺点儿,包的包子不是褶子没捏好,就是口没封好,总之十个里面有一半都是张嘴的,沈老太太每每抬头看她手里的包子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说说你,干别的不用人教就会,怎么做个饭就这么难,手把手教都学不会,将来嫁人可怎么办?不会做饭在婆家是要受委屈的。” 沈玉姝听着对面鼻子喷出的气有长有短就知道老太太气的不轻,咧嘴一笑,“哎呀,奶奶,我要什么都会做,那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再说我不会做饭自有会做的人,难不成全家都等着饿死不成。” “哼,狡辩!”沈老太太掀起眼皮看她,眼里全是揶揄之色,“手笨就手笨,尽会给自己找理由,行了,你去烧火吧,先把这笼包子蒸上。” 沈玉姝脸皮厚,说了也不脸红,吐了吐舌头起身去灶前加水添柴。 祖孙俩围着灶台忙活一下午,包子蒸了一笼又一笼,天暗下来前终于包完了盆里的肉馅。晚饭一人冲了碗热鸡蛋,现有的包子就着老咸菜填饱肚子。 天随人愿,山中连着两日天气晴朗,到第三天山里的积雪化了大半,山顶的水解了冻,山脚的溪流也化了冰,可道路变得泥泞,沈玉姝只能拄着登山杖下山。 小黑小白如今自保的能力足够,临走时她特意叮嘱它俩晚上要回来守着沈老太太,山里下一场大雪不少动物会出来觅食,难保没有大型动物游窜到沈家院子附近,留着它俩在也能放心点。 早起晨间还有大雾,她特意挑得快中午的时候出发,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半山腰,沿途树上不时有积雪掉落,她的衣裳湿了大半,就连脚下防水的靴子里也进了雪,后半段路脚一直是冷的。 沈玉姝站在半山腰看到村里有几处地方在冒烟,应该是村民休息的地方。 进了村里隔着老远就透过半塌的院墙看到厨房的位置有人影晃动,走近了看到是沈安仁和沈安信兄弟俩各端着一个火盆在往后院走。 沈家后院堂屋三间房都收拾出来存放肥皂,这几天她不在,下雪前做的最后一批肥皂若要保存好,势必要时时有人守着,以保证房间温度、湿度适宜让它们顺利凝固。 她走进院子看到在厨房忙活的何氏,来不及和她打招呼径自跟着去了后院,幸好当初后院屋里的土炕还能用,只是窗户都被封死见不了太阳,烧上柴火倒是适合做个温室。 “爹。”沈玉姝在门口喊道,她的声音很轻,背后突然出声很容易吓到人。 “回来了!”沈安信放下火盆转身,看向她的眼睛透着惊喜,随后上下打量她,看到脚上的泥泞和打湿的裤脚,心疼的把人拉进屋,“快进来烤火,山路难走,没摔着吧?” “大伯。”沈玉姝又冲里面忙活的沈安仁喊了一声,跺跺脚上的泥巴进屋,笑着摇头,“我路上走的慢,没摔着。” 屋里炕上、地上摆满了竹架,沈安仁正侧身站在中间翻看肥皂,沈玉姝也钻进架子中间查看肥皂的凝固情况。 转悠一圈下来,只有靠近窗户的位置肥皂有开裂和起粉的情况,倒也不算太严重,只是最后成品出来只能留着自己用,卖是不用想了。 第396章 夜谈以后 她等兄弟俩出去便挥手把肥皂收进空间,三人去了前院厨房,何氏在忙活晚饭,沈老爷子不在家,应该是去找村长了。 她找沈安信要来做肥皂的记录本,上面有打皂时各个环节的记录,越到后面时间越短,能看出村民的熟练程度进步很快。 如今正值冬季又没个合适的屋子,能做的就是缩短时间,尽快让皂液成型入模。 “你别忙着看那个,把鞋子先脱下来烤烤,哎呀,女孩子家脚怎么能受寒。”何氏夺了她手里的本子,将她按到灶台边坐好,蹲下身抓着她的脚就要脱鞋。 “大伯娘,我自己来。”沈玉姝闪身躲开,自己解开绑带把鞋脱下来,立在火盆边上,就着湿袜子烤起火来。 何氏看出她的不好意思, 笑了笑问道:“山上都好吧?” 沈玉姝眼睛盯着脚下的火盆,头也不抬的回道:“都好,前两天奶奶给她们发了工钱,夏婶子和启婶子她们几个还给咱家帮忙扫雪了。” “哦,对了,”她探过身子把放在门口凳子上的那个大包袱提过来,“那是奶奶前两天做的油渣包子。” “家里的猪油渣太多了,除了给来帮忙的婶子们每人分了些,剩下的全做了包子让我给带下山了,说你们忙得估计没时间做饭,也能吃几天。” 包子在空间放的还有余温,何氏拿出今晚吃的份,余下的都挂到房梁上那个挂篮里。 “正好,我煮了稀饭,还发愁晚上吃什么,你这包子来的倒是时候。” 沈老爷子回来见孙女下了山还有些惊讶,毕竟山里不同山下,雪化的慢,满以为还得几天才能见到她,问了问山上的情况,便说家里打算明天复工,接着做肥皂。 她没来的时候沈安信往城里送了信,让家里人去肉摊上一趟,明天好留下足够的猪油,沈安信赶早去拉。 “这么冷的天要不再歇两天,路上肯定难走着呢?”沈玉姝听得皱眉,山路可不是村里有人清理积雪,下了三天的大雪,路上可想而知,就算有牛车也不见得能多好走。 “不了,山里一时半会儿进不去,村里不能再耽搁了,要不赶不上交货时间,你不是还要留出运货的时间,咱们得加把紧。” 沈老爷子也是在心里盘算过的,要不是这场大雪还不至于这么紧张,眼下半个来月过去,再不抓点紧临近了免不了手忙脚乱。 沈玉姝想着空间里堆积的肥皂,几万块都是她加班加点的切块和盖章,现下不止缺时间还缺人手。 “要不找大伯娘娘家那边的人也来干活吧,把包装的活给他们干,这样咱们这边压力也能小点。” 何氏闻言惊得转身,略带迟疑的看着沈玉姝问道:“还要再雇人?” 沈玉姝点头,又看向沈老爷子,询问他的意见,“爷爷你觉得呢?” 每家每户能干的人就那么几个,村里有近八成的人都在给沈家干活,余下的小孩子是不指望的。 “这样也行,可是一来一回就得你跟着了,不然路上太冷冻着肥皂就不好了。”沈老爷子一张嘴就说到关键之处。 沈玉姝点头,“没问题,城里铺子我又添了人手,完全能抽开身。” 买人的事沈安信没和家里说,这会儿听她说这事,屋里其余三人不免抬头看她。 “爹没和大家说?”沈玉姝见此看着沈安信一脸疑问。 沈安信冲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要说你说,我才不张那个嘴。” “怎么回事?”关系到铺子,沈老爷子多问了一句。 沈玉姝老实回话,“也没什么,这不铺子步入了正轨,我寻思着早些培养人手,把哥哥姐姐替下来,过了年我还别的安排。” “有什么安排?”沈安仁扒拉炭火的手停下,一脸好奇。 沈玉姝没有立刻回答,拿起一旁的铁钳子扒拉了一下火盆才看向屋里的三人,把自己心里的思量缓缓道出。 沈家是要走耕读传家的路子,读书人家里有了,那耕读传家的耕字呢,她打算让沈宁柏担起来,这也是她为沈宁柏规划的出路。 沈宁柏随了沈安仁,做事脚踏实地,他对种田有足够的耐心,也愿意扎根土地,属于憨厚老实,外加有点木讷的性子。 这原本不是什么缺点,可若沈家将来要靠稼穑之事扬名,势必要和朝廷的人打交道,那他的木讷就会变成缺点,所以沈玉姝才会把他安排到铺子里干活,多和人打交道,不至于将来面对朝廷的官员笨嘴拙舌。 虽然不想承认,可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女子若要安身立命除开自身立得住,家里男子也要有本事,她要趁家里几个男孩子年纪还小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好为自己的未来谋个保障。 沈家没有任何根基可言,所以他们这一辈几人不论男女都要努力充实自己,发挥各自的优势来壮大沈家这颗弱小的幼苗。 前些日子她将齐民要术找了出来,这本书是前世现存最完整的农书,详细介绍了种植季节、气候和不同土壤与不同农作物之间的关系,能系统的帮沈宁柏建立农业方面的知识框架。 徐远泽一直在打她的主意,大青村明年开春势必会引起别人关注,到时候有去年种植水稻的经验,沈宁柏必能崭露头角。 说到这儿,她嘴角明显顿了顿,“至于大姐,家里的买卖各个环节她都要参与,端看她的本事能学到多少,即便她所学不精,将来出嫁我也会给她备下足足的嫁妆,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沈玉姝转而看向何氏,“所以大伯娘,大姐的婚事不着急,女婿人选一定要好好挑,就是晚两年也不打紧,咱家以后会越来越好,不愁没人上门提亲。” 沈安信踢了她一脚,斥道:“胡说什么,婚嫁大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掺和什么,快别说了。” 他知道女儿一向有成算,可这番话他也是头一次听到,再说沈玉兰到底是侄女,她又是个小辈,哪能随便插嘴置喙。 第397章 糯米丸子 “阿信,”沈安仁皱起眉头往他腿上拍了一巴掌,“我知道玉姝是好意。” 何氏没有说话,但眼中神情略有几分酸楚,儿子是傍身的依靠,家里这些年有什么都先紧着兄弟俩,女儿她不是不疼,但能给的终究有限,听沈玉姝说这番话,倒是叫他们做父母的臊得慌。 沈玉姝收到沈安信的瞪眼,顺势闭了嘴,她今晚说的足够多,没看沈老爷子一直没吱声,只是时不时的看她一眼,神色复杂,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沈玉姝和何氏睡在堂屋搭的木床上,房间两侧放了木头水汽很大,但也没有别的办法,父子三人睡在厨房,堂屋好歹三面都有墙,只把门板做个加固,屋里放了两个炭盆,不说多暖好歹不冷。 沈玉姝许久没和人挨的这么近,不用转头就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呼吸声,有深有浅,她只当没听到,努力让自己睡着,莫名觉得自己是个心硬之人,半点软心肠都没有。 肥皂包装的事沈老爷子同意了她的提议,这事交给何氏做最合适,第二天晨起吃过早饭就搭了沈安信的牛车去了王家村。 从镇上那条路拐上山道,沈安信看了眼身侧摇头晃脑的女儿,明明牛车颠簸她人也东倒西歪,可总能在最后一刻拐回来,不至于让自己磕到。 “爹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银子呢?”沈玉姝睁开一只眼调皮的眨了眨。 沈安信想起昨晚他爹说的话,脸上不自觉带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看得沈玉姝生了奇,她挪了挪屁股靠过去,扒着他的胳膊就问,“爹在想什么?笑的这么怪!” “爹在笑你爷爷,昨夜他估摸着被你那番话吓着了,半夜都没睡着,直可惜你不是个男儿身,不然咱们沈家兴家有望。” 沈玉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冷了脸,“怎么,女儿身就不能兴家了?老古板!!” “哎,爹可没这么想,无关男女我家姝姝就是最好的。”沈安信毫不犹豫的回答,生怕慢一步惹来女儿的白眼。 山路泥泞非常,牛车走的慢,进城的时候已是巳时,城中街道有人打扫地上虽还湿着但比城外的官道好多了。 两人在正阳街上分开,沈玉姝朝正安街的方向去,沈安信则继续向前,几天没进城,他要先回一趟沈家见见媳妇孩子再拉猪油回村里。 沈家食肆因着大雪生意有些影响,沈玉姝到的时候还没到吃饭的时辰,大堂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都是些平日的老主顾,惦记沈家的卤肉早早上门等着。 “沈姐姐,你来了!!!!”元生眼尖,第一个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激动地双眼发亮。 沈玉姝问着迎上来的人,“怎么样,我不在这几天,铺子里一切都好吧?” “都好着呢,就是下雪那几天客人不怎么多,这不天刚放晴好多人都来买咱家的卤肉吃。”元生把她迎进柜台,将账本递到她手里。 沈玉姝翻看其中几页,满意的点点头,指着上面明显减少的采买量问,“这些都是谁做主的?” 元生探头一看,回道:“是兰姐找我说的,她前一天听李郎中说可能要下雪便来找我商量了。” 采买的钱一向都是元生在管,沈玉姝拍拍他的胳膊夸道:“做的好,以后我要是不在,铺子里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就和大姐商量着来。” 元生听出话音,着急地问她,“沈姐姐要去哪儿?” 沈玉姝便把肥皂包装的事说了,她最近的重心都要放在这事上,铺子里难免顾不上。 “那晚上还回城里吗?” “说不上,有空就回。尤家人怎么样?”沈玉姝抬头扫了眼大堂,从进门到现在就没看到尤家父子的身影。 “他们一家都是勤快的,这会儿都在后头给兰姐打下手呢。”说起这个元生脸上带了笑,“尤婶是个手巧的,我们吃过她做的饭味道不错。 只是她家从前日子过的清苦,刚来几天还不习惯,不过兰姐说过只需个把月功夫她就能出师了。” “行,你多盯着些。”沈玉姝放下手里的账本,“我去后厨看看。” 院里何江在劈柴,阿山阿才同尤家父子正蹲在井边收拾下水,看到沈玉姝的身影,立即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起身行礼,“小姐。” 沈玉姝被人喊的一愣,她还有些不习惯这称呼,走过去将父子二人扶起来,“忙你们的吧,咱们家没那么多礼要讲。” “应该的,既卖身做了下人,该有的礼数便不能少。”尤远避开她的搀扶,稍稍后退一步低头恭敬回话。 沈玉姝挑眉点头,是个本分人,也行,省的时间久了忘记尊卑再生出二心,倒是她糊涂了,到了古代就要遵守人家的规则,否则还怎么混下去。 不过沈玉姝还是给眼前人喂了颗定心丸,“尤叔,你放心,我当日说的话依然有效,只要你一家好好表现,时候到了我自会放你们一家自由。” “多谢小姐。”尤远激动抬头,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又弯腰深深一拜。 “你们忙吧,我去厨房看看。”沈玉姝摆摆手,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两道身影挨在案台边上正说着话,一道年轻温和柔婉,一道声音略粗些,一听就知道是个中年妇人。 沈玉兰在指导秦氏做珍珠丸子,猪肉要选三肥七瘦,糯米得是圆的口感会更好一些,肉馅里的调料和糯米各放多少,上锅蒸的时辰需要多久讲的清楚明白。 这道菜做起来没什么难度,只要保证做出来的丸子有弹性,外面包的那层糯米口感软糯便算成了。 沈玉兰边说边上手示范,两人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听的认真,连门口站了人都没发现。 喻秀在灶前炸酥肉,看火候差不多了转身叫沈玉兰看见门口的沈玉姝,微微俯身行礼,“您回来了。” 喻秀一番动作惊动了看火的沈宁柏,他咧嘴一笑,“玉姝,”又回头把灶膛里的柴火抽了两根出来,看锅里的油不烧了才起身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398章 上火的药膳汤 “玉姝回来了!!”沈玉兰双眼发亮看向她,连着下雪前前后后有五六天没见,铺子里没她坐镇总觉得不踏实。 “大姐,大哥。”沈玉姝跨过门槛喊人,又朝喻秀和秦氏点点头便算打过招呼。 “怎么样?家里都还好吧,这回雪下的不小呢。”沈玉兰把她拉到灶前,握着她微凉的手烤火。 沈玉姝笑着摇头,“再大能大过去年那场雪,家里一切都好,我准备把肥皂包装的活计交给你外祖那边做,这场雪下的耽搁了不小的进度,怕赶不及,索性再找些人。” “啊.....”沈玉兰瞪圆了眼叫道:“那我外婆她们也有事做了?” 沈玉姝笑笑,“嗯,事情托到你家,自然是先紧着自家人。” 沈玉兰欣喜地握紧她的手,“太好了,有事做他们手里也能存点银子,你不知道,盖房子把家里都掏空了。 若不是你让他们送柴火进城还让表哥来铺子里干活,眼下这个冬天都难熬,我听娘说家里连过冬的粮食都不够。” 最后一句沈玉兰凑近了沈玉姝才小声说出口。 沈玉姝猜到何氏娘家手头不宽裕,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在沈家倒是没听何氏提过一句娘家的事,想来这家人也是极明事理的。 铺子打烊众人想跟着往回走,院门打开就看到厨房的烟囱冒着烟,顾氏手起刀落正在厨房切肉,为晚饭做准备。 上午得了信知道女儿回来,又听沈安信说了村里和山上发生的事,特意寻李郎中问的药膳方子,当归黄芪鸡汤,气血双补家里人都能喝。 她听到动静来到门口,看见打头的沈玉姝微微一笑,招手叫她,“回来啦,快来!” “喝吧,娘特意请教你师父的方子,炖足了时辰。”顾氏端了一碗到她跟前。 沈玉姝震惊地看向眼前黄灿灿的汤水,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她扫了眼顾氏的脸色,抿抿嘴唇推脱着,“娘,要不....我待会儿喝?” 顾氏看她目光躲闪,暗自皱起眉头,“不行,趁热喝,娘炖了大半个时辰,掐着点儿就等你回来。” 说完看向洗完手挨个进门的几个孩子,指着灶台的方向说道:“你们也有,自己动手去盛。” “快喝~~~”顾氏回头催道。 鸡汤药味极重,不知里头放了多少滋补药材,而且一闻就知道是空间里的,这一碗下去她准保流鼻血。 “娘,我气血足的很,不用补这么厉害吧!”沈玉姝手缩到桌子底下,浅浅笑了下。 “嗯???”顾氏横了她一眼。 沈玉姝见躲不过去,一狠心一咬牙,端起碗咕嘟咕嘟往喉咙里灌,放下碗打了个饱嗝,从顾氏袖口抽出帕子就往嘴上抹。 口腔里的药味许久都没散去,她伸着舌头一脸苦相地看顾氏,“娘,你放了多少药材,莫不是把师父那儿的药材都扒拉到锅里了?” “胡说,这可是你师父配的。”顾氏给了她一巴掌,嗔怪道。 沈玉姝闭紧了嘴不敢再说,这会儿多说一个字都是在质疑李郎中的专业性。 她抬头看向对面慢吞吞啃着鸡腿的穗安,因为先天性心脏病的原因,褚穗安长得比同龄的孩子瘦小,虽然比半夏还大一岁看着却像她妹妹。 有空间药材的滋补和李郎中的医术双管齐下,这才不到一个月,脸色已经没有先前的惨白,观她耳垂和嘴唇的青紫也褪了不少,就连呼吸都比以前有力。 她和旁边的半夏有说有笑,人也比先前刚来的时候活泼了许多,沈玉姝笑嘻嘻的问她,“穗安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我住的很习惯,谢谢姝姐姐关心。”褚穗安举着鸡腿向她点头,为了区分沈玉兰和沈玉姝,她住到沈家第二天就改了口。 “真可爱!”沈玉姝忍不住探过身子揉了揉她没什么肉的双颊,“那你回头就和嬷嬷说一声,叫她没事少上门,动静搞这么大,咱家都成巷子里的八卦热议对象了。” “你又胡说!!”顾氏脸黑了一瞬,将她拽回凳子上,转头看向穗安道:“别听你姝姐姐的。” “我怎么胡说了!”沈玉姝龇牙咧嘴的揉着胳膊上的软肉,问一旁乖乖喝汤的阿花,“今天嬷嬷是不是又上门了?” 桌上几人正嗤嗤的笑,阿花猛地被点名,嘴里的汤都来不及咽下就晃着脑袋回她,“沈姐姐怎么知道的?” 沈玉姝怎么知道,她回来的时候刚好遇到几个妇人从巷子里出来,个个眼神都跟镶在他们身上似得,说话声又极低,不用猜都知道在说什么。 顾氏看她一通比划学舌,笑骂道:“人家嬷嬷上门是为感谢咱们家照顾穗安,次次来都带着不少药材和吃食,礼数周到的很。” 深玉姝点点头,“我知道,只是她每次来都大张旗鼓,我怕有心人再盯上咱们家,白天可就只有你们几个在,老弱病的,我不放心。” 她这么一说,顾氏不由想起前些日子的事,翻起旧账道:“有你的神威在,县城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闯咱家,恐怕方圆几里都没有比咱家更安全的地方。” 这事,沈玉姝是理亏的,一边暗骂自己不会说话一边赔笑,扒着顾氏的胳膊靠上去,“哎呀娘,你看你又提这事!!” “我怎么不能提,不提你不长记性,回头又瞒着我出去做危险的事,不行我得拿个小本本记上,时不时给你念念紧箍咒。” 西游记的故事讲到一半,顾氏也是忠实粉丝,这不现学现用,都要学唐僧给她上紧箍咒了。 “娘~~~~” 顾氏看沈玉姝噘着嘴撒娇,又碍于一众姐妹都在到底没再多说,给她留了些脸面。 “姝姐姐放心,哥哥走时留了人手,家里不会有事的。”穗安终于啃完鸡腿,擦着手上的油渍向她说道。 对呀,她怎么把穗安的身份给忘了,她可是侯府小姐,身旁势必少不了暗卫保护,何况她前些日子刚被人掳走过,更是处处谨慎小心。 一瞬间沈玉姝看向穗安的目光闪着兴奋,“穗安啊,姝姐姐对你好不好?” “自是好的!”穗安不知人心险恶,乖乖的点着脑袋。 沈玉姝暗戳戳的把沈玉兰挤开,自己坐到她身侧,堆起满脸的笑哄道:“那穗安把你家的护卫喊出来让咱们见识见识怎么样?” 第399章 严师出差徒 穗安看她的脸上的表情奇奇怪怪,蓦地凑近了小声问她,“姝姐姐是要他们杀什么人吗?” 沈玉姝假意咳嗽几声缓解尴尬,“这孩子,小小年纪说什么打打杀杀,我这不是觉得他们藏在那些犄角旮拉不容易嘛,再说每天吃饭也不方便,饿坏了还怎么保护你。” “可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穗安有些摸不准她的意图,问道:“姝姐姐有事直说便是。” “好,那我不绕弯子了,”沈玉姝微微一笑,正色道:“我想让你家护卫指导一下宁嘉几个的功夫,他们之前只跟着一个师父学过月余,在这方面还欠缺厉害。” 穗安不愧出身武将世家,稍稍一想便觉出不妥之处,“他们学的是杀人取命的本事,宁嘉他们几个学怕是不合适。 这样吧,哥哥还留了几个明面上的护卫给我,由嬷嬷暂管着,明天我叫他们上门来教就是。” 穗安先前被人掳走,负责她安全的护卫立时便被褚戈处置了,这回留下的都是因战事负伤退下来的斥候,遇事成稳老练,指导沈宁嘉几个的功夫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 沈玉姝倒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免费的老师不蹭白不蹭,“好,隔壁院子还空着几间房,不如叫他们住过去。” 穗安点点头,收了桌上的碗筷放到灶台,起身去联系暗卫送消息。 “这样会不会不好?”顾氏嘴角抽动,女儿走到哪儿都能薅羊毛,视线顺着沈玉姝的移动落回身侧位置,“人家到底是侯府的护卫。” 沈玉姝知道她心存顾虑,眨眼一笑,“哪里不好了,主子说的话他们敢不听!” 她又看向桌上其他低头喝汤的一众人,“从明天早上开始你们便跟着一起去蹭课,这可是侯府的护卫,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这时元生突然开口,“沈姐姐,咱家只有你每天起的最晚。” 言下之意便是他们每天都早起锻炼,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睡懒觉。 被一桌小孩子围观,热意慢慢爬上沈玉姝双颊,连说话起了磕巴,“我...那是每天来回地跑~累的!!。” 众人被她底气不足的样子逗笑,屋里顿时热闹成一片,顾氏更是捏着她的脸颊肉逗道:“哎呀,难得呀,我们胆色过人的沈二姑娘也有害羞的时候。” 沈玉姝蹭的起身,端起灶上的碗就往外跑,“我去给师父送汤去.....” 她倒不是害羞,只是按着前世的年纪算,是在坐之中最大的人,突然被一个小孩子当众说出她睡懒觉这个事,脸皮有些撑不住。 “师父,喝汤了。”沈玉姝抬手敲门,不待里边人答应就推门进去。 “隔壁在高兴什么?”李郎中接过碗,舀起一勺汤慢慢送入嘴中,脸上神色如常。 “没什么,师父,你给娘的药膳方子里放了什么,味道怪怪的。”沈玉姝顾左右而言他。 “黄连。”李郎中抬头看她,眼神锐利,“你居然没尝出来?” 沈玉姝吐吐舌头,“谁能想到鸡汤里放黄连,您这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黄连清热泻火,你娘担心你,可你的身体本也是用不上这些滋补的药材,只能中和一下药性。” 沈玉姝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总觉得这老头是故意的,不由撇撇嘴,好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穗安的身体好了几分?” 李郎中握勺子的手顿住,从桌上抽出一本册子摆到她身前点点,“第一个疗程已经结束,再施针半月,以后只需按时服药即可。” “这么快?”沈玉姝大吃一惊。 她翻开医案,找到写着褚字的那一页,上面详细记载着穗安的病情,包括之前用的药方,和他经手后的一切治疗情况。 穗安的心疾是在她一岁时发现的,她仔细问过李郎中关于她的病情,听描述有些像房间隔缺损,这类病在前世是需要手术介入的,现下中医只需两个疗程就好了? 李郎中直言道:“是你的药好,也亏得她有个好出身,自小就用名贵药材吊着命,这才能撑到现在。” 沈玉姝闻言忍不住在心里再一次惊叹,空间的药材效果果真逆天,连缝缝补补的活也能做! 这时李郎中又说,“她只是不需要针灸,药还是要喝的,你想好了吗?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褚家必定会派人来接,到时候你如何打算?” 沈玉姝表情木愣地摇头,这她倒没想过,孱弱多年的病体突然好转,且还是要人命的病症,这到哪儿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 她又想起徐远泽那双时时带着探究的眼,若是再引起京城其他人的注意,怕又是一桩麻烦事。 “要不...等她身体彻底好了再回去?”沈玉姝挠挠眉尾,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可一对上李郎中那个黑漆漆的眼睛,便知道她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堂堂侯府怎么会让自家小姐独自在外过年。 “那个....我回去再想想,再想想。”沈玉姝悻悻然放下医案,在李郎中的注视下端起空碗出了房门。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纠结的,救与不救她已经做了选择,要解决李郎中所说的问题,只能想个不引人注目的法子出来。 还未走回厢房,沈玉姝的办法就有了,她蹬蹬跑回厢房,一脸兴冲冲看着李郎中道:“师父,我想好了,把穗安要喝的药都搓成药丸子让她带走不就得了。” 李郎中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眼光出了差错,他这个徒弟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眼底的嫌弃呼之欲出,最后狠狠闭上双眼,权当眼不见心不烦。 他抬手胡乱挥挥,“你先出去吧,既然是你提议的,回头你记得过来打下手。” “啊.....”这....我这不是又给自己找了活干。 “怎么,你不愿意?”李郎中拧紧了眉毛,看她这推脱的样子,想来最近的医书也没好好看。 沈玉姝极有眼色的闭嘴,她若再多说一个字,可就不止搓丸子那么简单。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从兜里掏出面霜的方子放到桌上,“师父,年后我想开家肥皂铺子,做些女子用的面脂、口脂之类的卖,您给看看方子上的药材合适吗?” 第400章 鸭绒被子 李郎中拿到面前粗略地看了看,指着其中几样药材道:“旁的倒罢了,人参、珍珠、麝香这三样是名贵药材,售价可不便宜。” 沈玉姝立即明白李郎中的意思,不过庆丰县也不是没有富人,后宅妇人容貌于她们是再重要不过的武器,只要效果好,就算卖的贵也不用担心没人买。 但普通人的钱也要赚,“那师父看能不能用别的药材代替?” “你先忙你的去吧,回头改好了给你。”李郎中想了下,把方子压到镇纸下赶人。 为免李郎中不上心,沈玉姝拿出准备好的说辞诱惑道:“方子我是从师父的医书上抄的,明年铺子开张算半夏一份。” 李郎中闻言却摇头道:“不用。” “用的,用的,等过几年半夏许了人家还能算在嫁妆里。” 沈玉姝看李郎中还要说,赶忙又道:“到时可以在铺子里提供看诊服务,女子就医多有不便,刚好让半夏去坐诊,光在家读书也得有病人给她练手不是,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在旁陪同。” 这一点说得李郎中十分心动,孙女的医术已小有所成,只是平日接触病人的机会实在少,遂不再推让,点点头算是把这事应了下来。 ...... 晚上她去顾氏屋里睡,把两个孩子哄睡便回空间看肥皂的成熟情况。 最早一批肥皂放空间已经超过一个月,试用了一块起泡效果很好,羊奶做的没有任何膻气,味道上有一股清香。 早前还说赶在入冬天把鸭绒被做出来,那会儿家里人都顾着铺子里生意,顾氏一个人看孩子,她就没再提这事,如今铺子人手富裕,阿花阿草也回了家,羽绒被的事她琢磨着重新提上日程。 她去草地那边把地上散落的鸭鹅毛收集起来,连同先前攒的一块从地下室搬出来,整整二十个袋子,也不知道这么多鸭鹅毛能不能挑出一床被子的鸭绒来。 羽绒被的内壳需要用到密度较高的料子,这个她空间有,前世买的布料里有一款贡缎棉,全棉面料支数也高,保准不跑绒。 她去地下室把布料找出来,直接抱上一卷出了空间,顾氏还没睡,看样子是在等她。 沈玉姝心疼她白天要带两个孩子辛苦,“娘,你以后不用等我,我忙完才出来,没个时候。” 平日她为家里忙进忙出除了早上和晚上都不见人影,顾氏几天没见她,今晚想和她说说话来着,可看她抱着布料出来一时就忘了,问起用处。 “是用来做被子的。”沈玉姝把料子扔到炕头,扯了布头放到她手里,“用鸭绒做,那东西轻飘飘的,普通料子兜不住。” “这么好的料子做被子?”顾氏颇有几分可惜的说着,料子触手微凉,摸着细腻又柔顺。 沈玉姝解释鸭绒的特殊性,市面上现有的布料没有合适的,要是不用这个,没几天鸭绒就跑没了。 为证明自己说的切实可行,她又从空间拿了床鸭绒被出来拿手电筒照给她看,透过光亮能清楚看到里面浮动的绒毛。 顾氏摸着手上轻飘飘的被子,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被子里便是热烘烘的暖意,她倒是知道鸡鸭鹅的毛能做被子,可没听说又轻便又暖和的。 沈玉姝见她来了兴趣,把羽绒被的制作方法讲了一遍。 先是要把鸭鹅的羽毛清洗干净,清洗剂她是没有,只能用家里的肥皂多洗几遍,再上锅蒸高温消毒,空间的动物身上不至于携带细菌,只要把味道去掉就好。 下一步就是挑选绒毛,晒干的羽毛里绒毛会漂浮在最上面,很容易找出来,最后就是再次清洗和消毒直至晒干即可。 顾氏心知女儿说的准错不了,便把这事应下了,“明天娘就照你说的试试。” 正事说完她还想拉着女儿说会儿体己话,可见她一副睡眼惺忪打哈欠的模样,便再也张不了嘴,把人按回枕头上,盖好被子像哄小儿子女儿一样拍打着,“快睡吧。” 第二天沈玉姝难得起了个大早,褚家的护卫天刚亮便来沈家报到,她拿着钥匙去隔壁把人安置好。 既是上过战场的军人,沈玉姝自是心存一份敬意在,选的是院子里宽敞明亮的房间,铺盖被褥都是全新的,还叮嘱顾氏每日的饭菜不要小气了,不管哪朝哪代前世还是今生保家卫国值得百姓的爱戴。 眼见着护卫开始指导几个孩子的功夫,她才拉着家里的板车去城外晃了一圈,谎称是从牲畜市场收来的,把空间二十袋鸭鹅毛过了明路。 古人保暖的方式五花八门,富人穿锦帽貂裘,穷人置不起棉衣的就只有靠柳絮、木棉等东西取暖过冬,不少老百姓会把家禽羽毛收集起来拿到市场上卖,所以她找的这个借口倒也不算胡扯。 家里的两辆板车被沈安信拿去拉货,她牵着马厩里唯一的驴子出城门,寻思着回头让他再去吴常乐那里买一辆,王家村离大青村也有一段路程,来回跑板车有些不够用。 昨日何氏回娘家安排好一切,沈玉姝今日只管带着肥皂去便是。 她在两村之间的岔路口上看到等了许久的沈安信,身旁是放着竹筐的板车,车上是提前预备好的油纸和工具。 沈安信穿着靛蓝的棉袄和雪地靴,头戴暖帽连耳朵一块儿包着,鼻子冻得通红。 沈玉姝看见他脖子上围了一圈绒毛,又想起山上小黑小白猎的那两只狐狸,想着回村里记得拿出来让沈安仁硝了皮好做衣裳。 “等很久了吧?”她驱赶驴子走近,问着。 沈安信见她从驴背上跳下来,赶紧上前把手里的汤婆子揣到她怀里,“也没多久,估摸着时辰出来的。” 俩人坐上板车,阿黄认得路不用多操心,慢慢悠悠朝到王家村而去,路上积雪还未消融,难走了些,到村口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 何家为了这事,特意将正堂几间屋子收拾出来,又听说肥皂不能挨冻,每个房间都放了火盆。 沈玉姝路上进了一趟空间,把肥皂装好赶在进何家门前拿出来。 第401章 牛奶 头一次用外村的人干活,沈玉姝打算先拿一小部分出来试试她们干活是否麻利,若合用再往过拉。 这一点倒是她多虑了,冬日难找活计,眼下有个这么好的挣钱机会,谁不是抢着来干,何况沈家给的钱多,没哪个敢不上心。 何氏五房兄弟,大房的何江在城里铺子干活,余下的兄弟姐妹十四岁以上的有四个。 此刻听到门口有动静,全都乌泱泱从房里出来,眼神火热的盯着他们父女。 沈玉姝眨着双眼转头问沈安信,这什么情况? 注意到女儿稍显惊讶的眼神,沈安信抿嘴偷笑,瞧这架势何氏昨日回娘家说了不少她的好话,接着便跳下牛车去和何家人交涉。 秀英从人群里挤出来,小小的身子穿着缝补过的单薄棉袄来到沈玉姝身前,甜甜的喊了一声,“玉姝姐姐。” 沈玉姝捏捏她的脸蛋,回道:“秀英。”还不待她说什么,就见门口几道从没见过的高大身影上前,把车上一筐筐的肥皂搬进屋。 秀英挨个给她介绍,这个是家里的二哥,三哥,那个是二伯,六叔,八叔,总之全是何家几位长辈,沈玉姝照例跟着沈玉兰的辈分喊了人。 何氏回家说包肥皂的活计需要妇人来做,除开五房媳妇和何老太太,再就是二房两个年纪大的女儿,另外又在村里找了七个手脚麻利的妇人。 院里新搭的木棚下堆着一人高的柴火,有沈家这门生意在,何家兄弟几个一冬天也没歇着。 掀开木棉做的门帘进屋,热气扑面而来,沈玉姝打眼瞧过屋里的摆设,原先的家具被移到一边,空出大部分放从各家借来的桌案,一筐筐肥皂搬进屋。 沈玉姝数了人头,按照包装步骤给几人分工,又示范着包了几块,活计简单她们上手极快,理顺了手法一柱香的功夫速度就上来了。 沈玉姝看着在屋里跑进跑出帮忙的秀英和她几个小哥哥,觉得一车肥皂估摸着用不了太久就要见底,她要是再不出去一趟怕是会赶不上她们的速度。 沈安信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还要回大青村,便喊上沈玉姝一道出了何家的门。 父女俩在出了村口不远处的地方分开,目送沈安信骑上驴走远,她带着牛车寻了个偏僻处回了空间。 阿黄见着熟悉的伙伴和青草地,迫不及待的想过去,奈何身上还绑着板车走不了,扭头朝沈玉姝离开的方向叫个不停。 沈玉姝被身后哀怨的声音叫停步子,边拆边笑它性急,“连这么一会儿也等不得了!” 她本也打算换另一只阿黄来干活,沈安信每天早出晚归的拉货,有时候还要住在村里,沈玉姝白天多在铺子里,难得能碰上他,都是想起来才趁他在城里住的时候去隔壁院子换牛。 肥皂装好竹筐搬到板车上,算计着时间套好牛车从空间出去。 暖阳升空晒化了地上冰冻的泥泞,沈玉姝一路垂眼看着牛蹄带起的泥点子飞溅到半空,再时不时回头看看跟在车后不远处的几个妇人。 她这个生面孔拉着一车东西路过难免引起她们的注意,何家找人干活的事没有传的全村皆知,有人爱看热闹,远远跟在车后想看看是谁家的亲戚,拉这么一大车东西过来。 回到何家门口,何老太太似乎料到了会有人上门,早早在门口等着,和沈玉姝把牛赶到院子里,自个又回门口去应付上门来打探的村民。 秀英那个小丫头机灵的很,在堂屋听到门口的动静,一溜烟跑回去喊了几个哥哥出来搬肥皂。 村民被何老太太拦在院门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瞧,也只看到了何家几个小子抱着个竹筐匆匆进屋的背影。 至于竹筐里的东西是半分没看清楚,最后只能悻悻离开,只是免不了边说边回头的比划着,其中尤有一个黑脸妇人说得最激动,也不知道在背地里编排些什么。 终于把人给打发走,何老太太松了口气转身,沈玉姝瞧她表情郑重,觉得她是不是过于小心了。 “外婆,她们上门也就是看个新鲜,不用这么拦着。” 何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进屋,“你不知道,眼下大伙都闲着,回头传的街坊四邻都知道,不知多少人要上门来,吵吵闹闹的耽误出活。” 沈玉姝听了笑笑没说话,何老太太也许还有别的思量,不过她也管不着,总归把肥皂包了就成。 中午何家吃的杂粮饭配干菜蒸腊肉,腊肉切片码在干菜上,肉质咸香还有嚼劲,浸出的油滴到米饭上,滋味浓郁的很。 她还记得沈玉兰说何家日子过的紧张,那碗里大半的米饭多半是因为有她在的原因,她没吭声默默吃完,想着等最后结算工钱的时候多给一些算到伙食费里好了。 下午申时末,沈安信上门来接人,沈玉姝拉着包好的一车肥皂出了何家,并说好明天上门的时辰。 走到无人处沈玉姝手脚麻利的把肥皂收回空间,先前两人便约好下午回县城顺便去牲畜交易市场一趟,再给家里添置一辆板车。 沈安信从市场出来,驴背上装了板车,还有一只木桶,就着板车的摇晃,沈玉姝看到一波白色荡漾,里面装的是鲜牛奶。 “谁给的?”她看着他身侧问。 “还能是谁,你吴叔,他贩的牛刚生了牛犊,这不奶多,给我匀了一桶。” 沈玉姝伸手摸上木桶外壁,透着一股子温热,是刚挤出来的没错。 家里人还没喝过牛奶,只有顾氏当初怀孕喝过空间产的。 况且牛奶不易得卖的也贵,平日多是有钱人家在用,寻常百姓还是喝羊奶的居多,这也是为什么她当初选择用羊奶来做肥皂。 眼下有吴常乐这个理由在,她空间的牛奶也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了,牛生产后的产奶高峰期有三四个月,家里人要是喜欢能喝到明年春天。 她没有喝牛奶的习惯,得回空间现挤,见前后左右没人和沈安信说了一声,带着木桶闪身回了空间。 第402章 洗羽毛 空间的牛怀孕、产子一直没有间断过,不论什么时候她都能看到有小牛犊子喝奶的场景,上次挤奶还是刚带回小黑小白的时候,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快到年尾了。 阿黄们见她提着桶过来,乖乖的站在原地没动,她挤奶的时候也只是哞哞地叫上两声。 半桶奶挤好起身,她看着成片的动物,想着外面要是有个农场就好了,这些家伙也有地方安置,草地就这么大,再这么不停歇的繁殖下去,迟早得放不下。 外面不过须臾功夫,沈玉姝重新出现在沈安信身侧,“爹,前几天下雪,小白小黑从山里猎了两只赤狐回来,明天你带回村里让大伯把皮硝了,好给娘做件披风穿。” 沈安信脸上明显惊讶了一瞬,还是头一回听说两个小家伙能打猎,毕竟带回家还不满一年,不过想想它们的个头和那天在山上的勇猛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用带回村里,你那儿有石灰没有?” 沈玉姝点头,又听他道:“等回城里晚上我把皮剥了泡进去就是,你大伯他忙着赶工,现下怕是没空收拾。” 回到紫苔巷,父女俩一进门就看到院中羽毛漫天乱飞的景象。 穗安跟在半夏身后端着竹篦子在厨房和厢房间来回奔走,元生几个蹲在地上搓洗着盆里打湿的鸭鹅毛,两个来授课的侍卫自是不能在一旁干看着,也加入忙碌的队伍。 沈玉姝低头看了眼手上已经冷透的牛奶,默默把桶提高一些,侧身往堂屋走去。 顾氏竖抱着玉欢从内室出来,看她冻得通红的脸忙将自己温热的手贴上去暖着,“冻坏了吧。” “啊....啊....”小丫头见着她很是欣喜,兴奋的瞪大了眼睛手脚并用的向她的靠拢。 沈玉姝随意“嗯”了声,放下木桶把人从顾氏怀里接过来,“小丫头,你还挺有劲儿,娘都快抱不住你了。” 顾氏长舒了口气,闻言浅笑着甩甩胳膊,“一天天的就数她最闹腾,言清比他好带多了。” 听这话沈玉姝不用问就知道,沈宁清一定是自己在炕上玩呢,他性子安静,只要手里有玩具肚子吃的饱饱的绝对不会哭闹。 也许是给他俩补的太过,如今身上再看不到半分早产的迹象,长得和煤气罐子差不多,夜里几次哄睡她都忍不住想就着白嫩的小脸蛋上去吸两口。 最近更是发愤图强,不用人教就在炕上扭着肥嫩的小屁股,隐隐有要爬的趋势,顾氏不放心他俩,片刻不离身的守着,折腾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听到没,你以后要像你哥哥学习,做个文静乖巧的女孩子。” 沈玉欢也不管她说什么,只张着小嘴一下磕到她脸上,糊一脸口水再咿咿呀呀一阵,算是对她的回应。 “你爹呢?” “估摸着去厨房帮忙去了。” 沈玉姝说完就抱着孩子回了内室,堂屋难免有人进出,一冷一热的回头孩子受凉就不好了。 顾氏落后一步扫了眼地上的木桶,“哪来的牛奶?” “爹去吴叔那里买板车,人家给了半桶,回头热了给大家喝,要是喜欢,我以后每天都带一些回来。” 顾氏闻出那个味道是先前她怀孕时喝过的,家里如今多了不少生人,就这么大喇喇的把东西拿出来免不了惹人怀疑。 “要不还是算了吧,家里吃的不差,没必要非得喝牛奶。” 沈玉姝把怀里不安分的小家伙放到炕上,拿起手边的玩具逗她。 抬头间冲顾氏浅浅一笑,“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说咱家以后人会越来越多,总不能顾忌这个担心那个的就不吃喝吧。” 她这也是有意试探,沈安信说过家里人不曾问过半句关于她的事,可人总有管不住嘴的时候,她疑心是空间搞的鬼,趁此机会探探虚实。 她没在屋里多待,把今天去王家村干活的事捡几句要紧的和顾氏提了提便也出去帮着干活了。 没多久放学的兄弟俩背着书包进门,见院子里大家手忙脚乱的也赶紧过来干活。 此时天色将黑,院中偶有几簇羽毛在空中飘飘扬扬,二十袋鸭鹅羽毛不是个小工程,再加上家里晾晒工具有限,今天一天的时间也只洗了一小半。 灶上早做好了晚饭,院子里收拾干净,众人齐齐上桌吃饭,有褚家侍卫在不可能让穗安和他们同桌,只能男女分桌。 沈玉姝时不时冒出些奇思妙想,家里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可穗安却好奇的紧,她挨着半夏的右手边,喝过沈玉兰单独给她熬的药粥便迫不及待的问她关于羽绒被的事。 金尊玉贵长大的褚家小姐自是不了解民间百姓的生活,沈玉姝便把其中关窍同她细细说了遍。 穗安漂亮的脸蛋闪过一丝欣喜,问她,“那岂不是比锦被都暖和!!” 沈玉姝点头又多看她一眼,语气凉凉道:“是,但普通百姓还是用不起的,包裹绒毛的那层布料必须是丝织极密的料子才行,否则用不了多久绒毛就会从被子里跑光。” “啊......”穗安随即失望叹息,她还以为羽毛易得,若真如此暖和说不定可以把此法传到北境去,那里的冬天冷得彻骨,将士们有了这羽绒被也可以少受些冻。 北境军营每年因物资短缺冻死、病死的士兵不在少数,一直是褚家父子头疼的问题。 沈家人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自是不知道北境的冬日有多难捱,所以也体会不到穗安那种失望的心境,只是见她面上不快,想出声安慰又不知该怎么说。 沈玉姝倒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是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张口,只扯开话题道:“等被子做好,送你一床,这可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 “多谢姝姐姐。”穗安牵起嘴角笑道。 沈玉姝将此事放在心上,连拿回来的牛奶都顾不上折腾,晚上等沈玉兰熟睡后便回空间整理关于棉花种植的资料去了。 她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空间的棉花再多也总有用尽的时候,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403章 惊喜?惊吓! 入冬前她特意去布行打听过,此时棉花已经由外邦传入中原,只是时人不通种植方法,再说百姓吃饭都成问题,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花在别处。 若有详细的种植技术传授不出几年便能结出高产的棉花,到时无论贫富都能买来做一床厚实的棉被过冬。 沈家除了服药的穗安不能喝牛奶,其他人都持愉快的态度接受。 沈玉姝由此每天从王家村赶车回县城都拿一桶出来,喝不完剩下的便和从铺子里打烊回家的沈玉兰两人钻进厨房研究奶制品。 那间买来的面食铺子经过这些时日的琢磨,她已经想到要做什么生意了,昨日还特意跑了一趟牙行叮嘱那牙人叫他特别留意一下会做点心的下人。 这两天她通过前世模糊的记忆已经成功用牛奶提炼出了黄油和奶酪,用的是草原那边的法子,虽然和做甜品用的黄油略有不同可也能当替代品,这样便能做出许多前世出名的点心。 余下的酸奶冻做成奶豆腐,未入模具的奶豆腐细腻丝滑,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嚼一嚼,奶香浓郁,口感泛着微酸,喜食酸甜口的人想来会更爱这一口。 当然过滤出来的乳清也没有放过,直接代替水和面更有利于面团发酵,做出来的馒头都透着一股奶香味。 沈家院里下午接近天黑的时辰日日飘着浓郁奶香,勾得四邻不顾冬日寒凉探头探脑的盯着巷口的位置,砸吧砸吧嘴闻够了味道才不甘心地缩回屋里。 褚家教授武功的那两个侍卫和守在暗处的人日日被这味道熏陶,竟私下做赌谁要是输了谁就去厨房讨要,沈宁柏每每送吃食过去都会遭到哄抢。 家里男女老少都是遭不住诱惑的主,就算有不喜欢奶豆腐的,也会有喜欢用奶酪做成的甜品。 沈玉姝心里有了底,想着抽空去一趟面食铺子量尺寸,趁着冬日人清闲好好规划一番,等来年开春了再做装修。 ..... 其后半个月沈玉姝日日同沈安信忙进忙出,一个往返于屠宰场和大青村之间,一个在王家村几进几出。 期间她还抽空给李郎中打下手把穗安回京所需的药丸摇出来,穗安人小喉咙细吃不得普通药丸,李郎中体贴的换成水丸,那种需要几十年功力才能摇出大小均匀一致的药丸子。 一日,沈玉姝从王家村归来,到隔壁安顿好驴子后回了沈家小院,这几天鸭绒被到了缝制阶段,二十袋的鸭鹅毛勉强能凑出两床羽绒被。 家里几个女孩子都由顾氏领着在厢房做活,俩孩子也跟着,本该热热闹闹的院子现在却显得过分安静,就连那两个授课的侍卫也不见踪影。 沈玉姝瞅了眼两侧紧闭的厢房门,心里起了担心,不自觉加快步子走向堂屋,掀开厚厚的门帘进去,愣在了原地,屋里坐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姑娘。”来人起身行礼,脸上的笑容还是一如在明行府时温婉。 沈玉姝回神,心里咯噔一声,她怎么来了? 扫了眼坐在上首眼带揶揄的顾氏,看样子在她回来之前两人已经聊过了。 三两步走到来人对面,语气里满是惊喜的问道:“书琴?你怎么来了!” 说完指着她身后的椅子示意,自己也挨着旁边的位置坐下。 “奴婢是随着褚家车队来的,拐卖案牵扯巨大朝廷派了人来南安府,世子知道姑娘也参与其中,担心您的安危,所以派我跟着一起来看看。” 沈玉姝听着没说任何话,只点了点头,转道问起顾氏家里怎么静悄悄的! 顾氏看女儿寒暄完,收回暗暗打量书琴的眼神说道:“穗安的母亲今日也到了,路途奔波身体难免不舒服,你师父领着半夏回她家置的宅子里看诊去了。 玉欢和宁清在厢房有玉兰她们几个陪着,闹腾了一下午,这会儿估计累得睡着了。” 说着她起身理了理坐皱的衣裳道:“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孩子。” 书琴起身行礼目送顾氏出门,迎着沈玉姝疑惑的眼神重新坐好。 沈玉姝直接了当问她,“说,你这回来得了你家世子什么指示,你可是长公主面前的大丫鬟,轻易怎么能离府出京?” “世子实是担心您的安危,因咱们在明行府相识,这才派我跑这一趟。” 书琴说的真心实意,但沈玉姝却心生疑惑,褚戈既然已经回京那事情的起因经过想必早就传的人尽皆知,即便有几次相救的情谊,实在不必派人大老远的跑这一趟。 书琴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又想起自己此次来的另一个目的,说话声不免低了几分,嗫嚅道:“上次临别你赠我的肥皂,我用着效果很好,同屋的姐妹羡慕,我便给她也用了几回,惹了长公主注意,” 沈玉姝瞧她说到这儿停下,心里恍然一笑,原来是为这个,“皇亲贵族的用度一般都有专人负责,民间的东西怕是入不了长公主的眼吧。” 书琴笑笑回答了她的疑惑,“世子在长公主面前夸过您。” 沈玉姝闻言皱起了眉,难怪,原来是有儿子作保,先不论那人为什么替她说好话,单说她一个平民百姓突然入了贵人的眼怕不是件好事,上位者多思,若对方心血来潮提个什么要求,她连个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不过眼下人都上门了,拒绝也不合适,她家做肥皂这个事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何苦得罪人,还是从京城来的贵人。 她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你来的倒是巧了,我家上个月才接了一批肥皂订单,用不了几天就要交货。我手里刚好能匀一些出来,你在庆丰县能待多久?回头我包好了给你。” 来时书琴就得过徐远泽叮嘱,说她这次上门要东西可能没那么顺利,不想沈玉姝能这么痛快地答应,心里一下子松快不少,脸上的神情也灵动起来,“大概要待个三五天吧,等忠信侯夫人的身体有所好转。” “严重吗?”沈玉姝自进门听到这个消息两次,关心道。 第404章 交货 书琴摇头,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原来这侯夫人是从边境赶来的,一路担心女儿走的急,风餐露宿的免不了身体不适,再说穗安那个身体虚弱的样,想必她母亲的身体也强不到哪儿去。 夜里宵禁时分李郎中和半夏才从那边回来,书琴许久未见沈玉姝这几天自是住在沈家。 沈玉姝主动去厢房问了穗安母亲的情况,得知不算严重,就是赶路累到了,好好休息些日子才能启程回京。 没事便好,她可不想才把穗安治好就又来个病人,马上要过年,家里留外人在总归是不合适。 她去顾氏屋里还没开口就被顾氏拉着好一顿盘问,“逍遥侯世子是怎么回事?从没听你说过。” 顾氏话里全无高兴,有的是满满的忧心,他们本是普通百姓,女儿年纪又小,就怕被俊俏男子迷了眼再和这些权贵沾上关系。 沈玉姝知道她担心什么,语气凿凿的保证着,“娘放心,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她趴在炕上看了眼睡着的兄妹俩,抬头给了顾氏一个安心的眼神,“要不我让大姐过来吧,我看她和书琴说话不自在的紧。 晚上我俩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再扰了她的觉,明天她还得早起去铺子里呢。” 顾氏抿抿嘴点头,“别说你大姐,就是我今天刚见书琴心里也紧张,到底是长公主身边的人,仪容气度丝毫不逊于县令千金。” 沈玉姝在心里憋笑,顾氏连县令的面都没见过,怎么能知道县令女儿是个什么样。 沈玉兰高高兴兴抱着被子出门,临走前还感激地看了眼沈玉姝,她正发愁晚上怎么睡觉呢。 虽说是在自己家,可书琴做事说话一板一眼,行走坐卧皆有规矩,弄得她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晚上两人同炕而眠,屋里没有第三个人,说话也不用低声,聊起了自分开后发生的事。 书琴属于后宅能说的不多,讲的都是一同伺候的姐妹们休息时出门听来的趣事,反倒是对她回家以后的事比较感兴趣,问了不少。 沈玉姝听得有几分趣味,对京城的生活有了更多了解,心里想着沈宁嘉以后或许会上京科考,可以带家里人趁机去见识一番。两人一直说到夜半,子时的梆子响起才有了睡意。 书琴来的确实凑巧,十万块肥皂已经全部做完,只等最后一批晾晒完成包装好便能交货,沈玉姝为尽地主之谊把这活派给了沈安信。 庆丰县地方小没什么名胜古迹,更别提现下是冬天更没什么可看的景致,沈玉姝干脆领着书琴去了那家新买的面馆,正好尺寸还没量。 两人带着笔墨和测量工具上门忙了一上午,从铺门口到后院柴房的位置一一丈量,用炭笔画在纸上标记清楚。 她站在院中前后左右看着,要做甜点炉子必不可少,院中宽敞倒是可以挨着厨房砌两座面包窑,厨房内里也得做大改动,黢黑的灶台是不能用了,到时候连着面包窑一块重新修。 沈玉姝和书琴在屋里讨论关于面食铺子的改动,书琴自京城来眼界和见识不是她们这些人能比,她也趁此机会了解了不少本土的点心和口味。 她又拉上沈玉兰三人在厨房一阵捣鼓,凭着沈玉兰的手艺和书琴的描述,竟复刻出不少京城时兴的点心,虽然卖相不好但胜在味道不差,家里人都一致竖起大拇指夸赞。 连着几天李郎中和半夏都去褚家看诊,穗安身体已经大好又担心母亲便没回沈家小院住。 沈玉姝又一次去对面问过穗安母亲的身体状况,得知再休养个三四天便要着手回京事宜。 从厢房出来迎面碰上半夏,她目光下移落在对方手上,问道:“家里的药材短缺了吗?还要你从外面买药?” “嗯,家里的绞股蓝没了,爷爷叫我去仁兴堂买了些。”半夏晃着药包随口应道。 这几天她和半夏都有各自的事要忙,没顾不上好好说话,便多聊了几句。听半夏说县令知道忠信侯夫人来了庆丰县,日日派夫人上门拜访。 她和爷爷上门问诊遇见过几次,侯夫人疲于应付,这不身体便恢复的慢了些,不然以李郎中的医术人不说马上活蹦乱跳但不至于几天了都不见好。 沈玉姝纳闷,一个文官一个武将有什么好拜访的,县令就算想往上升得拜对庙门吧。 她说出心中的疑惑,半夏离开京城的时候人还小自是不懂其中的弯弯绕,倒是被从对面厢房出来的书琴听了个正着。 书琴知道半夏的身份,上前几步站定,先是屈膝行礼,然后才抬头笑着给她答疑解惑。 “忠信侯夫人的父亲在吏部任考功郎中,别看官阶是从五品上,却是掌管文武官员的考核事务,每年考校评等都会呈交上官,作为各级官员升迁、留用、罢黜的依据。” “哦~~~”原来是这样,沈玉姝点着脑袋应和,尾音托的长长。 当官的果真都好钻研,县令今年才调任到庆丰县,现在就拐着弯的送礼讨好,啧啧啧....... 铺子的装修规划到了尾声,临近肥皂的交货日期,沈玉姝去香满楼找张掌柜商量如何把肥皂运到府城的事。 运输问题归周家负责,这是她和周瑾当初立契便说好的,从庆丰县到南安府坐车需四五个时辰,拉着货物走的慢些,但若赶在天气暖和的时候出发,天黑时是能到府城的。 这么一大批肥皂沈玉姝担心若有哪里看顾不到位,肥皂会因温度的原因变质,离过年就一个月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做。 吴掌柜早收到东家的吩咐,运输保暖的问题也妥善解决,只等沈家告知上门拉货的时间。 沈玉姝听他一番安排放下心来,随即便说明天就能上门。 最后一批肥皂也已经入了空间,正好褚家侍卫最近起早过来给沈家兄弟几个来授课,隔壁空无一人只要明天早起赶在人来之前放到屋里就好。 书琴用的肥皂里添加的纯露是用空间的花提炼的,若想之后用的效果还如先前一般,还得拿同一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