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也要纵横诸天》 第一章 复活的岳先生 缥缈高远的主神空间,白玉为砖铺就的无垠广场,广场上没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极目望去收进眼底最终都是一抹银白线条。 岳不群回拢视线,神情有片刻恍然,按住剑鞘的右手止不住颤抖,他头一勾,光可鉴人的白玉砖上映出一抹白净身影。 一袭青衫,腰悬利剑,颌下生五柳长须,作书生打扮,面如冠玉,端的是一身正气。紧盯着自己的容颜,紫霞功在体内不住流转,岳不群张口吐出一道白气,才勉力平复悸动的心情。 又片刻,心灵彻底沉静下来。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打向天穹上空那团明亮却不会让人感到炙热的大光球。 岳不群唤道:“主神大人,还请为本次试炼评分!” 浩渺的天地间,一道宏大威严的声音响起,自大光球里面又似投下了一道目光,如神灵俯视人间的蝼蚁。 “欢迎回归,轮回世界!” “零一三场试炼,番号天梁延寿保命者队未能通关,队伍队长木道人身死魂散,队伍成员花铁干身死,队伍成员顾惜朝身死,队伍成员烽火连城身死,队伍成员岳不群身死……” 岳不群听见通报到此处,按住剑鞘的手不由得一紧,恍惚间又对上了那一双充满野蛮兽性的金色瞳孔。 宽大的背脊撕裂,湿漉漉没有羽毛的黑色翅膀撑了出来,无尽的恐惧与压力扑面打来,怪物嘶吼着,嚎叫着…… “除尔等名录者,鬼车也!” 长着九颗蛇头的怪物在古老的宫殿上空盘旋,足下利爪在神道柱上留下痕迹,接着俯冲撞来! 那等怪物岂是人力所能抗衡,武功高绝除非通玄,否则决计逃不过死亡的下场! “鬼车?清算者鬼车!完了,全完了,我们完了。” 素来坚毅果决,雄才大略的木道人临死前绝望地说出一句宛如话本般的台词。 再之后相关的记忆,对于岳不群而言就是——眼前一黯,连痛苦都没感受到,种种惨烈血腥的场面消散云里,睁开眼就是回到主神空间的一幕,飘飘渺渺的大光球,浩大无垠的白玉广场,熟悉的一切,充满了安全的感觉。 “本场试炼,总计评分43分,评语:不合格。特殊情况说明:主神空间天梁延寿保命者队,全员阵亡,本该摘除番号,鉴于空间第三十二条规则,物品银行【枉死替身符】自发使用。 【枉死替身符】 【效果:随机复活一名小队伍成员】 【代价:复活者从幽冥而归,无论是身处主神空间,还是试炼世界,都将受到一定程度的天魔侵染。受天魔侵染者,性格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改变,该状态无法清除,只有牢牢记住本心才能最大程度保存自我,所谓——本我是非我,无相即无魔!】 个人编号i-321轮回者,岳不群触发符篆效果,转为自动复活,且继承小队天梁延寿保命者队番号以及队伍银行剩余荣誉点数。” “当前剩余荣誉点数是8972,本次导言结束。” …… “随机复活,全队六个人,活的那个居然是我。荣誉点数结余竟然还有8000多,这是何等的机缘! 正所谓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如今,活的是我,那便是冥冥之中,有我的定数。 不过,到底是队友一场,木道人有助我脱劫之义,顾朝惜心狠手辣却与我有赠剑之谊,若有机缘,自当是复活他们,否则岂不是叫天下英雄耻笑这君子剑的名头。 至于花铁干和烽火连城两人,一个食人恶魔,一个阴险诡毒,救之何益? 路漫漫而修远,老夫不仅有光大华山剑派的重任,师妹和珊儿还在笑傲世界等着我,务必快点振作起来才行!” 岳不群心思几转,很快就压下了心底的喜悦,恢复到了古井不波的心境。 华山九功,紫霞第一,作为道教神功最是讲究心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做了二十多年掌门,除了这主神空间里一些超出常理的见闻,让岳不群屡次心态失衡。 其余的时候,老岳都是一副宗师风派,高人模样,只是也有被那位来自武当派的队长,木道人取笑古板的经历。 “这笔巨款该怎么花呢?” 岳不群自言自语。 他承蒙木道人看重,习得许多主神空间里的知识,其中对物价这一项,最是了解。 一千五百荣誉点数可以换一部‘奇六品’的绝技类武学,其中典型就是少林寺金刚腿这类的绝技。 再花两千点,能够让主神从头到尾把大力金刚腿这门绝技,灌顶进轮回者的身体,让人平添一门如臂指使的厉害功夫。 简单用内力作单位换算,一千五百点则可以换一枚三四百年份的朱果,凭空增长三四十年的内功修为。 五千点则是一枚五百年的朱果,能增长一甲子的修为。 另外,这些荣誉点还可以用来购买主神空间里的兵器,刀枪剑戟无所不有。治疗伤势的话,断肢残躯皆能修复。 林林总总的功效,不胜列举,言而总之,荣誉点是有无边的妙用。 关于武学的品级,这里便再多提一嘴。 传闻大光球位于青木东方,主管三大类位面。 其一是真武界,如岳不群原先的世界,修炼内力,讲究武功心法招式,传闻最高者先天登顶,可是这先天是何等境界,岳不群就不甚明白,反正笑傲江湖里面的冲虚道长肯定是没有到达这样的境界。 其二是法武界,那个世界的武功听闻颇为玄妙,强横者甚至可以破碎虚空,打破屏障,什么是虚空?又要如何打破? 关于后面的内容,木道人双手一摊,语焉不详。 至于最后一类位面,则是传说中的神武界,众人口口相传中只有个名号,何种光景?仅是查询相关资讯,就要耗费三千荣誉点,目前来讲,天梁延寿保命者队是负担不起这笔闲钱。 在真武界位面,主神空间将武学又划分出了九个品级。 这些知识倒是一查就有,从最下下九品到最上神一品,一共排列九级。 下下者如五虎断门刀,上上者则有易筋经,北冥神功,血朱花八法一类。 少林派的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力金刚腿是奇六品武学(同等程度罕见的武学,一般绝技类低于内练心法,以内功心法定品为最高)而自己的紫霞功则是五进四的极品宝书。 紫霞功一共有五层,前面三层,练成后,可称呼一句紫霞有成。 效果是脸上遍布紫气,增长五识,内力雄浑,就连年龄都能比同辈人看着年轻上一二十岁,养生护道一等一的好用。 在真武界的品级里面,定档秩序为‘秘五品’一流内功。 而紫霞功最后两层,在华山剑派的历史上就算是开山老祖郝大通也没机缘练成,不过根据书中的描述‘神凝丹田,息游紫府,身若凌虚而超华岳,气如冲宵而撼北辰……练到极致,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由此可见,这门紫霞功若是达到了圆满,厉害非凡,完全可在秘籍中间多添一个神字,谓之曰:紫霞神功。 至于紫霞神功同紫霞功的品级自是不同。 紫霞神功于主神空间定档是极四品的宝书一流。 同样品级的还有少林寺的辅修第一易筋经,以及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魔道书籍《葵花宝典》上中下三卷当中的前面两卷。 具体岳不群也不太明白,只是当时听木道人讲经,说那部《葵花宝典》境界若是不能修到‘天人化一’,也不过是四品登顶的武学。 算是厉害,可终究是限制太多。 非得是天资过人,一派之主才能把这类武学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在笑傲世界的时候,岳不群受邀参加刘三爷的金盆洗手大会之际,为了振兴华山剑派,倒是动过其他武学的心思。 比如林家的辟邪剑谱,主要的原因则是他当时力有不支,又没见识过主神空间的神秘与伟大。 岳不群苦修近乎三十年,紫霞功也不过堪堪突破三层境界达到紫气东来的地步。 这样的内功修为自然不能说弱,江湖里面妥妥前十的高手。可若将之与左冷禅,任我行,乃至于东方不败放在一起,岳不群自诩就有所不如。 参加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前的岳不群最多稳压恒山上那群尼姑一头,比起莫大先生,气机上兴许能胜,但若是生死比斗,对方那手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一旦施展出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是以,素来心有志向,以光大华山剑派为己任的岳某人,竟然动起了歪念头,任由岳灵珊跟着劳德诺下山布局,以谋辟邪剑谱……岳不群啊,岳不群,你怎么可以如此的堕落,枉费你还自称什么君子剑。 岳不群心思起伏难定,想起紫霞神功,想起辟邪剑谱,还有未曾见过的林平之,爱妻宁中则,还有爱女岳灵珊,徒弟令狐冲…… 如此种种,最后脑海里思考了一圈所出现的画面——竟是那本由木道人递给他的世俗小说《笑傲江湖》沧海一声笑,两岸浪滔滔! 我既来此间,又如何能接受书中那可笑可悲可叹的结局? 振兴华山,改变亲我者,爱我者的命运! 我岳不群当仁不让! “主神大人,还请让岳某回家!” 心情激荡之际,岳不群拱手对着大光球高声喝道。 第二章 主神!我要你助我修行! 岳不群这一喝,饱含内力,声音层层叠叠撞击在白玉砖上竟造成了余音回荡,四方八面都传递着他向主神言真意切的恳求。 “主神大人,还请让岳某回家。” “回家!” “回家!” 很快天地间再次响起了大光球满是威严的声音,只的音量不大,但简简单单就把岳不群所造成的动静给压了下去。 “编号i-321轮回者岳不群,是否消耗5000荣誉点,进行指定穿越,当前穿越位面笑傲江湖?” 大光球的语气高高在上。 “是的,主神大人,岳某愿往。” 岳不群捋了捋颌下的胡须,欣喜应道。 不过就在岳不群期待着,能同过去一样,一道光柱打来,笼罩自己进行穿越时听到的却是主神不近人情的话语。 “编号i-321号轮回者岳不群,缺乏必要素材‘胜利者誓言徽章’,本次请求无法应许,请先取得足够资质。” 岳不群脸色一愣,两道又急又短的剑眉压下,询问大光球:“主神大人,不知这‘胜利者誓言徽章’如何才能获得?” “本次咨询为免费咨询,所属知识是主神空间基础常识。所谓‘胜利者徽章’是对于积极完成试炼任务的轮回者给予的奖励。每次任务结束,总评分高于80点,即可获得该类素材。” 岳不群眉头猛地挑起,剑眉倒竖带给了他一股不怒自威之气,可惜现下主神空间四周空空寥寥,无一人能够瞧见。 他之所以反应这样大,完全是因为他听懂了主神这番话的含义。 一般来讲,试炼通关评分必定是六十往上走,可要把所谓的评分提到八十,几乎得把整场试炼主线上大大小小的常规任务都给完成,并且辅助支线完成度也不能低,才有可能拿到如此的评分。 另外,在开启世界支线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完全有可能遭遇一些高阶任务的序。 比如,这一次天梁延寿保命者战队之所以撞见鬼车,除了清算者特殊的身份外,还有一点,是因为小队成员顾惜朝妄自尊大,想要挑战传奇任务‘天子系列’的前篇。木道人也是被迷了心窍,一时阻拦不及,最终导致战队全军覆没的局面。 “荣誉点该消费还是得消费,如果自己能在某个世界砍到80分的评价,最终收获也绝不会少,现在还是要以提升自己为主。” 岳不群心底琢磨了一番,事情虽然艰难,但他内心深处倒是无半分的沮丧,主要是有着这八千多的荣誉点兜底。 既然暂时还不能回去,那是先提高武功修为。 岳不群心里很快有了盘算,他还没尝过花费荣誉点灌顶修为的滋味,对于过去被木道人一指击败的场景,那是一个历历在目。 当日,正值星夜,华山脚下的客栈。 岳不群早已休息,他近期冲击紫霞功的缘故,和师妹宁中则分房睡觉。 三更时分。 房间内突然出现了一道奇异的呼吸! 岳不群修行的紫霞功是道教神功,能够增加五感,他听觉,视觉都是无比敏锐。 当是时,岳不群正仰面而睡,冥冥之中,自生灵感,眼睛睁开就察觉到房间内的一道黑影。 岳不群抱剑起身,凝视对方,角落里站着一个蒙面人,发髻高高,系着木簪,一袭道袍。 对方身上手无寸铁,神态自若,走到桌边给倒了一杯清茶,房门是关着的,屋内其余的物品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这个道人就好比是凭空出现。 等到岳不群拔出长剑之时,对方的目光打了过来,像划破黑暗里的一道闪电,令暗室生辉。 岳不群很清楚这样的人物,是他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了的。作为华山派二三十年的掌舵人,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岳不群衣服都来不及整理,起身持剑礼问道,他一身的白色练功服,外衫未套,心底则思忖,对方半夜闯入,必定有要事相商。 “主神空间里的木道人,还有个别号唤做老刀把子。” 那蒙面客神叨叨的说出一堆名头。 每一个字岳不群都明白,可连在一起……江湖上哪儿来的这号人物? 岳不群倒是思考了好一会才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主神空间?木道人? 想来是有在报传承了,就跟自己年轻时候,逢人就介绍一句,华山派大弟子岳不群实乃一个效果。 这主神空间是个什么地方? 岳不群想不明白。 木道人请岳不群喝茶,良言苦语劝他去主神空间共谋富贵。 岳不群一直推推拖拖,直到对方最后一句话:“凭你的命数要想振兴华山剑派,非得跟贫道走上一遭不可。” 这样一说,岳不群自然醒悟过来,这是要绑架自己。 打又打不过他,不去还能如何? 可好歹也是华山掌门,无论如何,都应该递出一剑。当时的武学修为,岳不群把紫霞功练到三层紫气东来的境界。 神功一开,面呈紫色,老岳的劲力从若无若无到绵如云霞,蓄劲极韧,铺天盖地,都只是眨眼瞬息的工夫。 隐隐之间,这一剑神韵自成,宝剑剑锋镀上了一层青紫霞光,气机流转,剑出劲风荡涤,声如裂帛,杀意凛冽,剑尖刺向木道人的心脏。 木道人抬了抬眸子,脸上的表情和先前岳不群猜的完全一样,风轻云淡。木道人完全没有把这一式太岳三青峰的起手放进眼里。 “哼,这木道人如何能够知道,我这三记杀招实则是最后一剑,劲力在紫霞功的加持下叠加,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的狠厉胜过一剑?” 岳不群心底尚且来不及窃喜——木道人仅仅只是伸出了两指。 动作看上去缓慢。 岳不群周围的光影就像是被木道人给拖住了一样,迅捷如电的剑光,慢了三个拍子。 如此的武学境界,岳不群从未见过,甚至连想也没有想过。 十分之一个呼吸。 岳不群清醒过来,然后‘咯嘣’一声脆响,传入耳里,声音很轻,却是又如同一道炸雷响在心头,精钢宝剑锋利的剑刃径直被平平无奇的两根指头夹断。 岳不群定格一般站着原地,任由崩碎的精铁划破脸颊。 他知道两人间会有差距,却仍未想到两者间差距竟如此之大,就算是武当派的冲虚道长,也决计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自己的一剑,可这个木道人做到了。 木道人眼珠一转,对着桌上的灯盏吹了口气,油灯竟被点亮。那张枯瘦阴郁的面容映在烛光里半明半暗,令岳不群悚然一惊。 “这一指是一位朋友交给我的,又叫做——灵犀一指。不过,这却并非我最厉害的招式,贫道此生有三好,一好围棋,二好诗酒,三好剑法。贫道的两仪神剑,就算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东方不败站着这里,也可堪伯仲,你如果想学,贫道可以教你。” …… “左冷禅,任我行,东方不败!岳某若是能把紫霞神功融会贯通,修炼到传说里的第五层境界,紫极长生,尔等又该如何?” 岳不群喃喃自语道,若是常规的修炼,以岳不群的资质,悟性,就算是再增加一个甲子的时间,也难将这门武学练到最高境界,现在,总算是有终南捷径可取。 “主神大人,我要你助我修行!助我将紫霞神功练到五层登顶,紫极长生的境界!” 岳不群仰天望着上方的大光球,神情坚毅喊道。 一道光柱从天垂落,大光球那道高高在上,毫无情感的声音再次响起。 【编号i-321轮回者岳不群选择灌顶紫霞神功,按照当前已有修为一共扣除8000荣誉点数,点数扣除成功,灌顶立即执行!】 随着大光球最后话音落地。 光柱当中,岳不群眼前竟出现了一派朦胧景象,飘飘渺渺的仙境,四周泛着白雾,一块巨石奇峰,一位白发道人静坐养气,参禅悟道。 岳不群手持折扇,身着青衫出现在了这里,他还在思量这又是什么情况,巨石上那名白发道人竟然猛地转头,向着岳不群的方位望了过来,作歌大笑道:“雾非雾花非花,来如好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紧接着,合身一扑! 第三章 倚天开篇 光柱中央。 岳不群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泽弹润,他修行紫霞功有一定的道行,五十又五的年龄,看上去直如三十几许,如今武学修为再上两层楼,更是返老还童,就连筋骨血肉都生出了变化。 一阵工夫,他的发丝清秀,脸蛋红润,嫩得好比婴孩,最可贵的是身上蓦地迸发出一股蓬勃朝气,就连心思都活泛许多。 岳不群捋了捋颌下两缕美鬂,无比得意想道若是把我和逆徒放在一起,旁人见了怕是一时间分辨不出,该唤谁为师父? 自己紫霞神功圆满,体内真气如大江大河,心念一动,大浪叠涌,全身上下无有一处没镀上紫霞,简直宛如神仙中人。 岳不群随手拔出三尺寒鸦剑,长剑中天然有一股凛冽的气息,这柄剑是顾朝惜淘汰下来的佩剑,因为自己用不上,便转赠给了岳不群,结下一段善缘,此剑锐利坚硬,是一件凡极极品的利器。 岳不群念头一动,闪烁寒芒的剑身上当即也镀上了一层紫色霞光,他轻轻一抖剑身,长剑立即发出一道可怕的呼啸!如龙吟般响彻在主神空间。 岳不群心中甚喜,忍不住低吟了一声:“神功成矣。” 不过,他终究是位器量宗师,念头几转,又想到那名为鬼车的怪物,几个呼吸间竟是平复了心情。 “主神,展开面板。” 岳不群吩咐了一句,视线中一道光幕形成,具体数据如下: 【姓名:岳不群】 【状态:天魔侵染】 【年龄:55岁】 【出场世界:笑傲江湖】 【武学精修:紫霞神功100%大圆满/金雁功75%/一十三式华山剑法90%/太岳三青峰100%大圆满】 【随行兵器:三尺寒鸦剑/效果:破金,如果敌人使用金铁类武器,以此剑进行斩击,此剑的锋锐度额外提高10%,当前锋锐值73点,契合属性:水-玄阴】 —— 【紫霞神功介绍:重阳真人替太古道人所创,华山派镇派武学,主修类内功心法,一共五层,修习到第五层大圆满,紫极长生的境界,内力收发引化之法另辟蹊径,纳气不吐,反复锤炼,一口紫霞真气厚积而薄发,功力越用越多,真气越是消耗,越发精纯。】 【紫霞神功效果:运功时面呈紫色,增加木属性类所有武学威力。】 —— 【金雁功介绍:全真教初级轻功,由太古道人所改,一共七层,修行圆满,便于提气,攀高,是入门级的武学身法,该身法好处是修行方便,缺点在于要想圆满,修行时间极长,非十数年寒暑不能练就。】 【金雁功效果:无,该门武学尚未臻至圆满,无特殊效果。】 —— 【一十三式华山剑法介绍:华山派剑宗基础剑法,共有一十三式,招式质朴,简单纯粹,为华山剑术之精要,实际上是独孤九剑第一破剑式演化而来,运使自然本门剑术,有一定几率进阶成独孤九剑-破剑式。】 【一十三式华山剑法效果:无,该门武学尚未臻至圆满,无特殊效果。】 —— 【太岳三青峰介绍:华山剑派掌门岳不群自创剑法,出剑朴实无华,主攻身前三尺,敌进我进,敌退我还进,一剑快过一剑,一共刷出三剑,第三剑将叠加前面两剑的劲道,产生莫大威力。】 【太岳三青峰效果:刷出第三剑时,有一定几率产生双倍斩击效果。】 …… 岳不群看着上面一行行的介绍,眉头不经意间挑了起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给忘掉了。 荣誉点数剩下一千多,按照常理来讲还可以再换上一门好点的轻功,或是一些厉害的剑招,来规避他腿短和剑术上的缺陷。 只是岳不群心中存了偏见,又有师父宁清羽的临终遗言,老岳自诩气宗一脉宗师人物对于腾挪闪躲,还有剑宗的东西多少是有些瞧不上眼。 (穿越到主神空间的岳不群是那个才下华山,正准备参加金盆洗手大会的岳不群,对于金书后面的一系列事情未有遭遇,这时的门派之见自然极深。) 岳不群盘算一番,对大光球又道:“主神大人,岳某启用队长权限,愿意花费五百荣誉点查询接下来的试炼任务的相关情报。” 天梁延寿保命者队,如今只剩他一个,岳不群自然就是队长。关于查询试炼这种事情,他之前见木道人用过,现下也是学得有模有样。 很快光柱再次投下,待光柱散去,白玉广场上竟是多了一部奇书。 岳不群拾起书本一看,就见上面的几个大字《倚天屠龙》,他心里明白这便是接下来要前往的任务世界了。 俗话说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岳不群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把《倚天屠龙》中的各大故事牢牢记在心里,又好生熟悉了一番灌顶得来高深武学。 这一天,他自诩准备充足,便站到大光球下,禀奏道:“主神大人,岳某准备好了,请开启试炼任务,这一次非得大通关拿到‘胜利者誓言徽章’不可。” 大光球缥缈浩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梁延寿保命者队,零一四场试炼,为编号成员i-321个人试炼开启,任务世界:倚天屠龙,获得通过评价后,可选择回归!】 【传送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岳不群手持三尺寒鸦,闭上双目,待到最后一个声音从耳畔消失,他猛地睁开眼睛,天光大亮,清风拂拂,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雨后的花草气息,甚是清新。 岳不群环顾一眼,竟是穿越到了一处幽深山谷。 他脑海中的第一反应,莫非是穿越到了那小魔头张无忌,巧遇白猿的地方? 若是如此,合该老夫的机缘。 紫霞神功通造化,如今的岳不群耳清目明,记忆甚佳,那部《倚天屠龙》他更是反复过了好几遍,清楚记得书中录下的每一句话。 “清幽花香,鸣禽间关,鲜果悬枝,洞天福地。” 岳不群依着谷中风貌,一一对照书中所载,不敢说严丝合缝,却也有个七八相似。 他的心里是越发的欢喜。 “主神大人却是待岳某不薄,竟然选了这样一个传送的位置,不过到底是不是那白猿山谷,还需仔细考究,记得当时书中所录,那白猿谷中有一瀑布寒潭,乃是周围雪峰所汇,我且去寻上一二。” 岳不群心中动计,他如今尚不清楚自己穿越过来的年月,不过,既然是倚天世界,想必这试炼任务无论如何也不会超脱出书中的内容,就是不知道那小魔头张无忌是否就在这谷底? 岳不群读到那张无忌千里送义妹,也是称赞对方的侠义,可老岳的心底又怪那张无忌正邪不分,没个立场,明明是名门正道,堂堂三丰真人的徒孙儿,竟然从贼,去坐那什么魔教的教主之位。 就此一论,张无忌就算是人品再好,于岳不群心底也是不可取,不过说来说去,到底还是要比自己那弑师的孽障强上几分。 “要是在这山谷里遇见了张无忌,老夫先良言劝他,未来行事莫要做出令武当派气节蒙羞的举动,万万不可如冲儿那般误人误己,若他真屡教不改,老夫也当用雷霆手段治他。” 岳不群心底如此想道,当下加快了脚程。 他如今内功通玄,可是运使起轻功,还是烂得一塌糊涂,华山所传金雁功长于攀岩提气,但是在赶路方面,实属末流。 好在他内功极强,连绵不绝,脚力尤强,行了近是三个钟头,头上连汗水也无一滴,脸庞光洁,亦如那白壁玉石,动卧之间,自有一番气度。 谷地里绕了半圈,岳不群猛地驻步,他目光一凝,远处的峭壁之上,拨下了一条水龙来,阳光洒落,壮美非凡。 “找到了,竟还真是此处。” 岳不群嘀咕了一声,他走近过去,瀑布倾泻于一汪深潭之中,潭水清澈碧绿,水中竟有数尾游动的白鱼。 他在潭边驻步了一会,却是想到了三种可能。 第一,那一经传三派的九阳真经,有可能还在白猿的肚子里面,小魔头张无忌也未到此处。 第二,则是经书已被张无忌取走,这会儿张无忌说不得就在这谷内某处练功。 至于最后一种可能,则是张无忌已经离开,九阳神功被其藏在了山洞的某块石壁里面。 “我之前就在这山谷中转绕了大半天,奇花异果倒是见着了不少,可没看到太多烟火的痕迹,想必那张无忌要么是早已离开,要么就还未过来。” 岳不群略一思索就推翻了自己的第二种猜测。 如今主神尚未颁布下任务,自己正好可以搜罗两天,仔细找找,或问猿猴,或去寻那处藏书的石壁。 与此同时,岳不群也给自己定下期限,若是三日内皆无所得,那就须得越峰出谷。 九阳真经虽好,可自己紫霞已经成就,那书自然也不那么重要,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又无事可做,万一主神怪罪,那才是得不偿失。 这确是岳不群的目光短浅了,不识得九阳厉害。 太阳尚未落尽,黄昏些微,山谷内光线不太明丽,就在他打算结束今天的勘探,明日再去找找那天赋异禀的猴儿。 结果,蓦地回首,竟在藤蔓之中,看到掩映着的字迹。 岳不群拔出寒鸦轻轻一抖,左右藤蔓挑开,石壁上显露出一行大字,正是:“张无忌埋经处!” “好强的运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岳不群目光幽幽盯着那行潦草的字迹,捋了捋颌下胡须,心里蔓延着的却是一种起伏难定的情绪。 他猜测或许是因为,天梁延寿保命者队全军覆灭,冥冥当中气运尽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行事才如此顺畅。 可借来的终归是要还的! 老岳记得木道人喜欢把一句不知从什么地方捡来的话挂在嘴边,叫做——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就暗地里标好了价格。自己承了这番情义,未来又该如何回报! 第四章 初登场 岳不群以寒鸦剑把石壁劈成两块,果真从中搜刮出了经书,一共六本。 其中单独用油布包裹的那四本薄薄的册子,正是那一经传三派的《九阳真经》,另外两本分别则是《胡青牛医经》《王难姑毒经》都是一等一的医道秘籍。 岳不群把几本书一一收好,心里想的则是自己如今紫霞大成,诸邪不侵,这医经和毒经没甚用处,正好留给门下弟子,至于九阳——叮,一道轻盈的声音,响在耳畔。 这显然不是大光球的声音,是一名女子。 “换人了?” 岳不群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面色凝重。 【发现九阳真经秘籍,请问是否绑定?绑定之后,花费一定荣誉点数,可以直接灌顶武学修为。】 “老夫不用绑定。” 岳不群思考了一阵才做出抉择。 不是说九阳神功不好,在老岳心底他是无比欣赏这门武学的,只不过,一旦绑定了九阳真经,也就意味着,这部秘籍就只能他一个人修炼。 他心里记挂着岳灵珊,宁中则,如何肯把秘籍套在自己身上。 如今,我紫霞大成,何必急于一门武学?这部九阳有的是时间练习,无须指望速成。 转眼就是第二日,天光大亮。 岳不群挑了些山果充饥,又去捉了只猴儿领路。 这山谷里的猿猴甚是通灵,老岳只说想要出去,再拿灵桃一钓,就有猴儿给他领路。 山谷里,猿猴飞纵,平日里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喜欢跑到外界农家玩耍,倒也还真有条外出的幽僻通道。 岳不群紧跟着猴儿,遇山过山,遇水过水。 他如今内力涛涛不绝,脚尖一沾,就能轻松飞度十数丈远,什么山崖屏障自是不足为惧,行了两柱香长短,但听天地间一声长啸,那长啸幽远清亮,当是位内功不弱的女子发出。 岳不群舍了小猴儿,飞度群峰而过,就见四周白雪皑皑,一片素色之中,有一兀起的农舍小屋以做点缀。 他几步过去,正想看看那屋中有无烟火,心中已然是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想,蓦地,却是精神一震,原来是那农屋的闭拢的木门上突显了一行如烟熏般的小字来。 【主线任务:溯本正源!】 【第一阶段:援助峨眉有章法,屈指谈笑灭蝠王】 【任务介绍:改变峨眉派门下弟子命运,保护路途中受青翼蝠王袭击的峨眉弟子,每救一人奖励三百荣誉点,杀死青翼蝠王韦一笑奖励八百荣誉点。 峨眉门下高阶弟子,死亡超过三人,则视为本次任务失败,失败扣除一千五百荣誉点数,荣誉点不足,则抹除相应武学修为,武学修为不足,则进行抹杀。】 这正是主神所颁布的第一个大任务下的小阶段,诛蝠王助峨眉。 岳不群心里念头一转,这个峨眉派就是在前往光明顶的路上,被青翼蝠王抓走好几个门人弟子,充当血食的门派。 枉费那灭绝老尼姑一身通天修为,连自家的弟子都看护不住? 噬人饮血?魔道做派! 如今老夫也是神功大成,若是碰到了那青翼蝠王正好拿来试剑。 “岳某奉令!” 岳不群轻轻抱拳道,接着一掌劈开那农舍小屋的房门,房间里空空如也,他又往锅灶里望了一眼,灶台下炭火未熄。 岳不群驻步片刻,回忆书中内容,若是所料不差,武当派那个叫张无忌的少年,就是在这里与一名叫做蛛儿的天鹰教女子相遇,重蹈覆辙,就像那个自刎天下的张翠山一样。 几步从房间出来,岳不群提气一纵,轻飘飘踏上了屋顶,屋顶上的寒风往身上一撞。 岳不群非但不觉得寒冷,反倒是凉爽通透,他视力极佳,目光向远处打了一圈,随即就看到两个绿衫女郎竟在雪地中同一对乞儿动起手来。 “岂是侠义所为,不对,应该是撞见正主了。” 那个乞丐丫头衣裳还算干净,面容却是极丑,功夫倒也不差,比之自己门下六猴儿一流强出几许。 这丑丫头兴许就是那个叫做蛛儿的少女。 丑姑娘显然不是两名绿衫女的对手,两个绿杉女子左一剑,右一剑,直刺得她险象环生。 淡淡瞥了一眼。 岳不群眼神就打向了那名躺倒在筏子上,暗中施加援手,替丑姑娘助阵的另一个乞儿身上,就见那名乞儿虽然衣衫破破烂烂,双目却是极有神采,双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真气,纯度却是极高,显然品质不俗。 “张无忌。” 他呢喃着,一手按住长剑,踟蹰片刻。 岳不群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出手,那两个绿杉女子,必然是峨眉派的,主线任务须得站峨眉一边,现在就对绿杉女动手,无疑会与峨眉结怨,可是…… 【可选任务:初登舞台!】 【任务说明:援助危难之中的张无忌,援助成功奖励200荣誉点数,任务失败无惩罚。 特别提示:张无忌作为世界线主要人物,会随着武学修为的提高,不断推出新的相关任务,任务难度越大,完成时收获的奖励也就越多。】 岳不群一番权衡终究还是接下了任务,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胜利者誓言徽章’,而获取徽章的前提是把大大小小的任务给清理干净,每多完成一个任务,他拿到高评分的概率就更大一分,根本就没得选。 “且慢动手。” 岳不群一声长啸,声音直接压过了北风,如惊雷般响彻在空中。 接着,他脚步一提,一口真气自丹田贯入双足,明明平平无奇的金雁功,在他内力加持下竟也玩出了花来,速度虽说不快,但是帅啊。 岳不群行动之间,一缕缕紫气从身后飘出,他单手执剑,脚步宛如是在凌空虚度,身姿潇洒不乏,一派宗师气象。 尖酸凌厉的丁敏君,颇有心计的周芷若,化名‘曾阿牛’的小张同学,以及蛛儿姑娘,纷纷在岳不群一句呵斥中停下手来。 “你是何人?” 丁敏君想着自己好歹是峨眉派传人,不能堕了灭绝的风头,当即大声反问道。 颇工心计的周芷若言辞间,倒是友善得多,尤其是岳不群那番岳峙渊渟的气度,实在是很难教人生出恶感来。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是何门派?” 周芷若乖巧有礼地问道,冰雪世界里一袭绿裙在风中摇曳,天然中又带着两分威严仪态,难怪那位灭绝师太,会在未来挑选此女继承门派。 如此出众人物,我门下弟子虽多,却是一个也比之不了。 不过,若非是看过倚天屠龙,对人物性格有一定的了解,怕是连老夫也会被这丫头的性格所骗,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可非是如同表现的这般柔弱简单。 岳不群心里如此想道,他简单抱拳,介绍了自己一番。 “在下华山气宗一脉,君子剑岳不群。岳某在此见过两位峨眉派女侠。” 关于自身的出处,既然来到这个世界难免就会被人问到,早在穿越此方世界之前,岳不群就想好了一番说辞。 倚天世界六大派里本就有华山一派,正本中镜头虽少,可好歹是天下名门,自己若报华山掌门,他们难免盘问传承,所以干脆就拿未来的气宗出来说事,只言自己是名平凡弟子。 倘若是再遇上鲜于通,巧了? 方便的话,还可以称量一番这位华山掌门的武功修为。看看到底是自己这未来掌门厉害,还是过去前辈更厉害。 “华山派,岳不群?君子剑?” 周芷若和丁敏君对视一眼,武林当中,竟是从未听过有这号人物,若只是无名小卒也就罢了,可这位岳先生明显有一身上乘功夫,可以说是不弱灭绝师太。这等的人物,在江湖当中,怎么会连半点名头也无? “两位姑娘勿要多心,岳某平日多在山中隐修,你们不曾听过,倒也是正常。岳某此番出山,却也是为了除魔卫道而来,还这江湖天下一个清净。” 岳不群这话说得是正义凛然。 周芷若还在疑他,那丁敏君却是放下了戒心。 丁敏君看着岳不群脸庞白净,下颌处留着的胡须,微微发怔。 她想这人实在难断言年龄,本打算拿大唤一声岳兄弟,可念头一转,再一想到对方出场时的那种举重若轻,凌空飞渡的武学境界,便自然开口称道:“不知岳前辈,叫住我与师妹,是何等的缘由?” 岳不群自然是当得起对方这一声前辈称呼。 他捋了捋青松般的胡须,缓缓转身,一对电目向着张无忌,蛛儿两人打去,竟是天然一股不怒自威,摄魂夺魄的气势。 蛛儿被他目光所夺,匆匆向后退了好几个大步,至于张无忌…… 小张同学有九阳神功护体,心中猛地一凛,可就算是跳崖断了双腿,只能坐在这木筏之上,浑身难以动弹,却也不会对岳不群生出半分的畏惧。 他只是在想,不知道这位岳峙渊渟的宗师,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是朱长龄那般的狡诈人物,还是像自己几位武当师叔那般的信义君子?总之,目前吃了许许多多大亏的张无忌,是不会轻易再信别人的话了。 第五章 紫霞显威 “两位神尼高徒当面,岳某自是无不可说。” 岳不群卖了个关子笑谈道,老岳虽然名字带着不群二字,实际上很爱交朋友,也很能交朋友,他有这样的能力。 无论是笑傲世界,还是倚天世界,只要和他谈过话的人,都会觉得他很有涵养,因为第一老岳从不摆架子,第二他很能容忍。 如今,吃透了书中人物性格的岳不群,三言两语就能拿捏这帮后辈。 “岳某之所以叫住两位峨眉女侠,只因你二人已经处于危险境地,别看他们乞丐打扮,可要说功夫,却是非同一般。” 岳不群负手于背,高深莫测地转身。 他望蛛儿一眼道:“丫头你步入歧途,练了个一等一的歹毒功夫,你内功尚浅,何不废了这千蛛万毒手,弃暗从明,拜入峨眉山门,你既与那殷野王有深仇大恨,光凭这一点,想必灭绝师太也不会拒绝。” 他话音即落,一语道破隐秘,令本就对他生出几分畏惧心思的蛛儿,脸色变成一片煞白。 蛛儿的嘴唇上下阖动,心情激荡之下,却是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不待蛛儿质问,或是讨饶。 岳不群又拿话,故意挤兑张无忌道:“至于,这位长须长发乞丐,一身玄功端得不凡,便是放在当今六大派里,只论内功,也可称得上是掌门一流的人物。” 他淡然点评,话锋又是一转,冷着脸说:“不知这样的人物,藏行踪于此,还特意扮成乞丐,是何等的居心?是否又与那魔教有甚牵连?” 这是在故意点拨张无忌了。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若非是跌落山崖,自己早就该回武当找师叔,太师傅以报平安。这位岳前辈真是冤枉了好人。” 张无忌心里埋怨,本来想着表露身份以证清白,可念头一转,又想到自己如今在江湖露了名头,只要一提张无忌这三个字,往往就有人会把义父谢逊和屠龙刀牵扯进来。 当即,小张同学就熄了心思,只是简单抱拳应对:“山野粗人曾阿牛,当不得前辈如此评价。” 哈哈。 一旁的丁敏君听着岳不群说什么这蓬头垢面的小子内力能与各大派掌门媲美,却是忍不住大笑了出来,待笑了一阵后,话里讽刺的意味十足:“岳前辈这话实在是有辱家师了,这小子虽是有些古怪,可若是动不动就和六大派掌门相比较,敢问岳前辈置华山派于何地?又置我峨眉于何地?敏君不才,今日就一剑刺死这魔教的探子与岳前辈瞧瞧,看看什么才是武林正宗!” 岳不群脸上一片淡然,却是向丁敏君摇了摇头。 “师姐?” 周芷若也劝她道。 结果,就见丁敏君牙齿一咬,抽出腰悬的宝剑,内劲一荡,三尺青锋闪烁寒芒,映着这片白茫茫的雪地,向着筏子上的张无忌刺去。 先前丁敏君和周芷若两人合力连个蛛儿都未曾拿下,又何况是白猿谷底修行了四年,练就了一番九阳神功的张无忌。 岳不群全程关注,手掌往外一翻,正欲出手。 就见张无忌从雪地里刨出一块石子,屈指一弹,夹着了充沛劲道的小石子向着精铁长剑飞去。 岳不群屏气凝神倒是清楚瞧见了石子的飞行轨迹,他的眉头压下,心里暗赞这九阳神功真是不俗,紫霞功修行圆满,也就是岳不群如今的上限,就是摘花拈叶皆可伤人的武学境界。 而此时的张无忌,若没记错,在没拿到乾坤大挪移的情况下,九阳神功离大成还有一段距离,可施展出内劲的效果几乎与紫霞神功第五层相当。 尽管内功心法不能如此简单换算,可孰高孰低,岳不群心里也有了计较。 咔嚓! 剑尖径直被石子打得碎裂,充沛的劲力冲击下,丁敏君虎口一麻,鲜血淋漓,长剑脱掌而出,劲力仍未消退,一旁的周芷若柳眉倒竖,关切地叫了一声:“师姐。” “啊!” 丁敏君惨叫一声,手骨骨折,人往后倒。 此时周芷若尚且不知道张无忌身份,一边暗恼岳不群不出手相助,另外的心思则是对长须乞丐那热切的目光感到厌恶。 “好强的内力。” 岳不群夸赞道,一道紫气却是爬上了脸颊,宛若云霞。 原来他此刻已听到一阵凛冽的风声,要救张无忌自然不可能是打败两个峨眉派姑娘就能完成。 若只是周芷若和丁敏君,主神又何必发下援助任务,还有刚才那声清啸,显然也不会是这两名功夫尚浅的女子所发出。 便是此时,天地间蓦然传来一声巨唳,似仙鹤鸣啼。 “休伤吾徒!” 岳不群循声望去,就见皑皑白雪好似被利剑划了一道,冰雪从两边分开,一道身影瞬息而至,待岳不群凝神,就见白发萧然的老尼姑,一掌向他劈了下来,掌风如刀,发出呜咽的幽冷之音。 “好尼姑!” 岳不群这一声似褒实贬,他当然知道来者的身份,脸上的紫意盈满欲滴,接着右掌猛地拍出。 当啷! 贯入了气劲的双掌交际,竟发出了一道如金铁相撞的轰鸣来。 岳不群丹田内的涛涛真气,似找到了决堤之口,顺着掌心涌了出去,且势重力大,愈演愈烈。 灭绝老尼师承郭襄一脉,峨眉的内功心法本就是三分九阳演变而来,得其一个博字。 单论内力灭绝还在武当诸侠之上,与少林主持空闻神僧相当,是天下可数的高高手,岳不群若是放在笑傲时期,刚下华山的水准,决计不是她一合之敌。 可如今嘛…… 灭绝师太只觉得双手按进了森林之中,虽然一掌打碎了巨木,可森林里的枝叶藤蔓,左突右撞,还有一股莫大的粘力,一时间她竟挣脱不出。 任由那道带着勃勃生机的真气消磨掉自己的纯阳内力,老尼姑心中叫苦,后悔不已,早知如此,还是拔出倚天剑来得痛快。 一缕紫气从岳不群头顶飞出。 老岳闭嘴却不言语,这紫霞神功虽说能收能放,可就灭绝这个暴脾气,怕是话都不会听自己说完,就又一掌劈来,若是自己收手,到时候非得吃个大亏不可,况且,九阳真气炙热有如烘炉…… 当下,岳不群不仅没有放缓紫霞功的输出,反而又从丹田里提了一口充沛的真气上来。 灭绝头生白烟,汗水一滴滴落下,脸色泛红,这是气血上头的征兆。 九阳属火,紫霞属木。 两道真气互不统属,此时比拼得就是谁的韧性更足! 真气更精纯,更广博! 只是郭襄女侠所传的九阳真经到底只得了三分。 岳不群的紫霞神功却是达到了圆满大成的境界,倘若再比下去,说不得这位峨眉掌门会被岳不群一掌给生生耗死,可偏又教她到了行功的关键,别说提醒徒弟帮忙,连嘴巴都张不开半点,但凡是漏了这一口纯阳真气,必定是死劫难逃。 在场的众人里,唯有张无忌看透了这诡异局面。 突然飞出的老尼姑同这位神秘莫测的大高手对上一掌,直教蛛儿分不清状况。 丁敏君受伤在身,还没怎么缓过气来,周芷若倒是有心帮上师父一把,尽管知道是师父搞错了对手。 不过,她对于这位岳前辈却是抱有深深的戒心。 若非是岳不群周围的气劲太过厉害,周芷若也不是没有提剑刺上一刺的心思。 岳不群和灭绝尼姑对掌时的气机笼罩,直接把周围三丈远的白雪给推成了个太极的圆形。 “师太前辈,刚才打伤令徒的却是鄙人,与这位岳前辈无关。” 张无忌指了指岳不群,对着灭绝师太嚷道。 他心知再拼下去,岳不群如何难说,可这灭绝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张无忌心里多有慈悲,提出建议又道:“内功比拼尤为凶险,不若让晚辈数出个一二三来,待第三声落下,两位前辈同时收手,也免得伤了和气。” 张无忌向着岳不群和灭绝师太两人各望了一眼,见他们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也不知这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过,当下只得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晚辈只当两位前辈答应,现在开始数了,一,二,三!”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音,岳不群思虑一闪而过,心想只望着灭绝的性情能如书中那般刚烈,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接着,岳不群内力一收,身形不受控制地在雪地里后退了两步,他收力甚少,灭绝老尼姑则是在庞沛余力的冲击下,倒飞了出去,来时的姿态有多潇洒,这会儿就有多狼狈。 “师父!” 周芷若顾不得师姐,飞奔过去。 “咳咳。” 岳不群轻轻咳嗽了一声,扫了张无忌一眼,又道:“你倒是个好心的,行走江湖,如你这般早晚得吃大亏。” 岳不群由衷地感慨道,心里想的则是,若非这张无忌是世界主线人物,招募作为弟子,队友倒是一个好的选择。 这等有情有义的人物,比起自己家里的那个孽障,不知强出多少来。 “可惜啊。” 岳不群很快又摇了摇头,一想到主神空间那个关于陆小凤天价招募费的传言,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六章 功夫是把刀子 却说岳不群同灭绝老尼对上一掌,老尼倒飞而出,面如金纸,已然是受伤不轻。 周芷若上前把灭绝师太扶起来,灭绝师太一句狠话不放,当即盘膝打坐起来,调整体内混乱冲突的内劲。 岳不群后退几步,站定片刻,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调息完毕,面色红润依旧,浑身上下没半点大碍。 “这紫霞神功当真是一等一的内功心法,嗯,九阳也很不错。老夫如今紫霞圆满,若是能够再练就九阳,内力修为岂不是横压一世,就是不知道这两种功夫是否冲突?” 老岳心里如此想着,又见那灭绝师太的凄惨模样,正要出言安慰两句。 就听一旁的蛛儿道:“师太好大的气性,一言不发,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 周芷若听到丑丫头辱及恩师,心中大是愤慨,她自小被送上峨眉,派里的师姐妹好比亲人,而对待灭绝更是直如至亲一般,如何听得如此言论? 当下拔出长剑就欲动手。 啪! 张无忌救人心切,立马反手抽了蛛儿一巴掌。 “阿牛哥,你打我?打我!” 蛛儿伤心欲绝道,清亮的双眸里,泪珠泫然欲泣。 “我,我……” 张无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许再吵。” 岳不群剑鞘一指,点了蛛儿的哑穴,算是还掉张无忌之前的恩情。 蛛儿姑娘容貌虽说被千蛛万毒手毁了,但身姿却是不差的,婀娜秀丽,娉婷娇柔。 岳某人宗师气度,心里想着男女有别,自然是以剑鞘轻点来锁对方的穴道,不沾分毫女子的便宜。 “你成功完成了援助任务!” “你将收获200荣誉点数!” “本次任务结束,你获得了来自灭绝师太的关注!” …… 日头偏转西移,灭绝屁股一落,这一入定就是大半个时辰。 峨眉派诸多门人分成三波奔来,前后能有数十人之多,里里外外把灭绝护卫在其中。 岳不群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这些峨眉弟子的成分,有男有女,女多男少,明眼就能看出,派中诸女的内力修为远高于男性弟子,这一点倒是和恒山派很像,都是极力推崇女子的门派。 就在灭绝师太入定的工夫,岳不群几步过去又点了张无忌的穴道,让其不能动弹。 “得罪了,你且与这小丫头做个伴。” 岳不群抱剑轻轻说了一句,他心知张无忌,有九阳护体,能轻松冲开他封住的穴位。 不过,蛛儿还在峨眉派手上,小张同志又如何能够独自跑掉? 这倒并非岳不群做事下作。 老岳心里想的是正好趁着前往光明顶的这个工夫,教张无忌一些江湖道理,什么叫正邪有别,什么叫分辨是非…… “我阿牛哥哥,好心帮你,你这贼人竟然还要抓我们?” 蛛儿被点住穴前,痛恨的说道。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解释道:“姑娘说得是极,不过,岳某与师太之间冲突,仅只是一点误会,与两位比较起来,自然是大大的不同,姑娘修炼千蛛万毒手是邪派武功,天然与岳某立场对立,如此岂能轻易放两位离开!” 岳不群振振有词地说着自己的道理。 一旁的张无忌听了,气之不过,反驳:“粗鄙小子,山野之人,从来只听过人分正邪,却是没有听过这武功也有正邪之辩,武功便如那菜刀,在厨子手里能用来做菜,在其他人手里就不能拿来做菜了吗?同样一门功夫,六大派的手里,做了坏事难道就不能称之为恶?明教的人学了做了好事,难道就不能称之为善?” “荒谬,简直一派胡言!” 岳不群还没反驳,就有赶来的峨眉弟子对张无忌的言论横加指责。 替岳不群发声的是灭绝首徒静玄师太,这女子倒真是个火暴脾气,与那灭绝一脉相承。 “我看这人也是魔教妖人,先试我一掌厉害!” 说话间,静玄师太柳眉一竖,就欲拍出一掌。 “不可。” 岳不群连忙把她拦住,又解释道:“我已封了这两人气穴,你若是一巴掌打死了,假如他们并非魔教中人,你就算杀伤无辜。倘若他们真是魔教中人,打死了又该如何盘问?” “不知先生是?” 静玄师太当下打量起岳不群来,又望向盘膝打坐的师父灭绝师太,心底自然是大为的戒备。 “华山君子剑,岳不群。” 岳不群再次报出名号。 华山君子剑? 这样的称谓,自然是让这些峨眉派小尼姑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谁也没听过这样的名头,只得口中唤道久仰久仰。 周芷若一向心思甚多,这会儿仗着师姐师妹齐至,心里有了底气,便向岳不群发问道:“岳前辈既然说自己是华山中人,晚辈尚有一事不明,还且告知——前辈既然身处华山,为何千里独行,不与华山其他前辈一道前来,而是形单影只出现在这昆仑脚下?” 岳不群深深看了这女娃一眼,清丽秀雅,颜色极佳。 但这一问不可谓不辛辣,但凡是他应付有误,估计这里百十名峨眉弟子都会朝他拔剑相向。 “峨眉女侠此问,自然是极好的。盖我华山一派,自古以来就有显隐二宗,显宗曰剑,隐宗曰气。 如今的华山掌门‘神机子’擅于七十二路鹰蛇生死搏却是走了偏路,非气亦非剑,所掌握的不过是华山九功的中流。 至于缘故,则是因为上上代剑宗一脉断了传承所至,具体如何,事关我华山隐秘,岳某不便多说。 只是从那之后,关于华山剑气两宗的争执,就算是如今的华山掌门,也不甚清楚。 我气宗一脉,实乃单传,隐居于华山玉女峰后日夜潜修。 若非当今天下,魔教妖人日益猖狂,岳某也决计不会下山一行。” 岳不群这位君子剑,偶尔说说假话,倒也是面不改色。 他又在心底,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此行乃是为魔教邪徒而去,行事上些许瑕疵,自是不算什么。 岳不群这番话里真真假假,勉强能糊弄一二,可一旦与鲜于通对质,那便是半点经不起推敲。 众多峨眉弟子望了望周芷若,又望了望静玄师太,显然都是在等一个拿主意的。 周芷若对岳不群狐疑更甚,但是她一介小师妹,纵然是师父喜爱,上山也不出十年,这种情况,却是轮不到她来决定。 “这……” 静玄师太沉吟不语,眼前这个散发着奇异魅力的男人,静玄却是不想对付的,对方能够一掌逼退灭绝师太,峨眉派剩下弟子全部加到一起怕也不是这人的对手。 这点形势,静玄是能看明白的,可好歹也是六大派之一,多少要说点场面话来,方可不堕师门威严。 呵。 却是此时,盘膝打坐的灭绝老尼姑,猛地睁开眼睛,一口气吐出,口鼻之中,竟放出一道三尺的气柱,在冰雪地上留了道清晰痕迹。 “人有好坏,武有正邪!这位岳先生,内功超凡卓绝,浩浩荡荡,无半点阴私,就算是比起武当的三丰真人也不差分毫,又岂会是心怀不轨之徒,之前事发仓促,却是贫尼的过错,还望岳先生海涵。” 灭绝师太输给了岳不群一掌,现在自然要强行拔高对方。 不然,往后别人说起来岂不是大大地丢了峨眉派的面子。 岳不群心思玲珑,也明白灭绝的用意。 当下谦逊道:“师太谬赞了,先前若非是师太在关键时刻收手,便是十个不群,这会儿也已经躺下了。” 两人相互间吹捧一番,心中的间隙几句话也就化解。 岳不群尽管心思种种诡秘,但到底以名门正派自居,说话做事,立场处处以光明正大,行侠仗义为先。 很多言论与灭绝的心思不谋而合,一番畅聊下来,竟和灭绝老尼姑聊出了交情。 “岳某名字里虽然带着不群二字,取卓尔不群之意,但平日却是最喜欢同师太这样的名门君子结交……” “贫尼一介俗人,哪里当得起‘君子’二字,倒是我师兄孤鸿子,为人磊落光明,可惜……” 周芷若走在灭绝师太身旁,听着她同那姓岳的一番言论,眼睛里的眸光却是蓦地亮起。 这位岳前辈之前既说一直在华山山后清修,如今又谈什么喜好和君子结交,偏偏江湖里又无此人名传,岂不是前后自相矛盾? 可惜,师父被他给迷惑住了。 周芷若咬了咬嘴唇,想着如何揭发这人,非是周芷若一定看这岳某人有何不爽,实则是因为岳不群的武功太高,又从未有过事迹传扬。 在周芷若心底能和这样人物对应上的只有那光明顶上不知名姓的右使,若是他故意潜伏于六大派里,骤起发难,又当如何? 周芷若自小聪慧,心思倒是想得比常人幽远,暗地里防备着岳不群。 她的目光,隐隐又打向那两名功夫不凡的乞丐,瞧见那个使千蛛万毒手的女乞儿竟在给那个躺倒在木筏的男乞儿用冰雪擦脸,眉头不经意间便皱了起来。 不知为何?待冰雪清洗一番后。 周芷若竟隐隐觉得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脸庞莫名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第七章 诸经第一 这昆仑诸地倒真是玄妙无比,前面几日,岳不群还只能看见皑皑白雪覆于群山,可跟着峨眉派向西又行了大概五六日的光景,就又见着了沙漠景象。 冰雪回融后,峨眉派弟子做了两副雪橇,拖着曾阿牛和蛛儿在沙地前行。 岳不群知那张无忌腿伤已经痊愈,不过也不点破,反倒是稍有闲暇就会拿着那九阳真经去寻张无忌解惑。 张无忌与他说经书,他与张无忌阐述正邪两立的道理。 那一日,正午之后,天上太阳最是炙热。 峨眉派诸弟子,昏昏欲睡,灭绝老尼姑搭了个帐篷,在入定调息。 岳不群趁着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无忌乘凉的那棵树下,并与之闲谈起来。 “曾兄弟,我已知你全部,你却不晓得我的过往,如今过来却是有问题,请教一二。” 岳不群腰间挂了一个青皮葫芦,里面装着的是西域美酒。 他平日不甚好饮,这东西却是专门给张无忌准备的。 张无忌听到岳不群这句话的时候,惊讶不已,又见岳不群把酒葫芦递了过来,想必是没有恶意。 只是,他猜不透对方的心思,用一双警惕的目光扫来扫去。 混在峨眉派女弟子当中,讨要水喝的蛛儿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冰冷地向岳不群打去。 同样起身环顾的还有峨眉派的小姑娘周芷若,她微微起身装作不在意地瞥向那棵郁阴的树下一眼。 岳不群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容,微微扫视一圈,对于张无忌,周芷若,还有蛛儿三者微妙的关系,早就是心知肚明。 这五六天的时间里,张无忌早就按捺不住,向周芷若挑明了身份。 自然是引得美人的频频侧目。 其他人不知道这层关系,除了蛛儿,自然也就没发现这点。岳不群可是穿越而来,自是随时关注着这三位主角。 “不知岳前辈,是何意思?还有什么要向我一山野村夫问询的?” 张无忌和声和气道,接过岳不群递过来的酒葫芦,心里却是颇为忐忑。 呵。 岳不群轻笑一声,捋了捋颌下美鬂。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意味:“你既是曾兄弟,也是张兄弟,既是山野村夫,也是名门之后,既是侠义少年,还是魔教护教法王,天鹰王的外孙,金毛狮王的义子,岳某可有说错?” 张无忌握住酒葫芦的手微微颤抖。 “这位岳前辈若是将自己的身份一公布,江湖中便又是事端再起,那些为了屠龙刀的,为了找义父谢逊报仇的,想必是都会来寻我,也就再难有个安宁。哎,我如今虽然不怕六大门派的人物,可这姓岳的又如何会对自己底细如此清楚?”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张无忌脑海中闪过,要知道现在就算是蛛儿,也还没明白他的真实身份? 莫非是周芷若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张无忌左思右想,自从跌落下山谷,他唯一向周芷若袒露过自己的出身。 只是以芷若的性情,怕不是宁死也不会向外人说出这些信息! 是了,一定是这岳先生武功颇高,那一日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如此也不能怪她。 张无忌仰头一口酒饮尽,很快就为周芷若想出了开脱的借口,他的内功修为极深,双目中精光闪烁,如孕育着电芒。 岳不群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又岂会怕了一个黄口小子。 “岳某潜修多年,有两门神功。一门是华山秘传,现下已经修行到融会贯通的地步。至于另外一门则是近来所得,当为诸经第一,通读全文有很多地方不甚理解,是以此来,一是想寻张兄弟解答疑惑,第二是想问问,依张兄弟的见识,我如今体内的内力,可否与这经书合修?” 岳不群说完,右手食指中指并指做剑,轻轻搭上张无忌的手腕。 “小子浅薄,如何能够指点前……” 张无忌话未说完,一股初始淡得像烟,转瞬就浩浩荡荡,透着勃勃生机的真气,向着他体内涌入。 岳不群脸上紫气一闪,轻轻诵道:“气如车轮,周身转,有不相随,身便散……他自强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岳不群诵念的声音极小,如蝇鼓翅之音,但听进张无忌耳朵里,却是差点乱了体内真气的运行。 这,这人怎会背九阳真经? 当初觉远大师一本九阳传三派,除了那本被自己埋进白猿谷里的外,这样的神功秘籍,莫非还有外流? 又或者岳前辈就是得了自己留在白猿谷里的机缘,是了,他故意找上自己,想必拿到的那卷九阳真经,就是自己当初的留存。 张无忌心中念头急转。 岳不群诵念了半卷经书,又道:“张兄弟,你看依我如今的内力性质,可修得这门新获神功?” 张无忌强提一口真气,轻松甩开岳不群的手指,反问:“岳前辈如今功参造化,又何必再修其他正经?” “当真修行不得?” 岳不群提高了两分音调,目光炯亮地盯着张无忌。 张无忌咬了咬牙,沉默不语。 一旁的蛛儿看到岳不群似乎与张无忌起了什么争执,连忙过来准备帮忙。 岳不群食指轻轻一弹,寒鸦剑出鞘,剑尖带上一抹盈然欲滴的紫色流光,插入地面尺许。 “止步。” 岳不群淡淡的声音传进蛛儿的耳朵。 她的心头微颤,寒鸦剑飞来之时,蛛儿完全没法躲避,她只把那抹紫色收入眼底,然后,就感受到了寒鸦的寒意,如芒刺背! 前进半步,则必死无疑! “岳前辈的神功,生机盎然,似发芽之嫩柳,亦如东极紫木,参天之树。正所谓,木添火则燎,燎必成势,九阳实为火属,木火一遇,自是相得益彰,这九阳真经,却是最合适前辈不过。” 张无忌盯了蛛儿一眼,对其摇了摇头,只能把心底话向岳不群说了出来。 “善!” 岳不群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不过,经中繁奥甚多,比如,首经第三篇,所谓力由人借,气由脊发,当为何解?” …… 张无忌修行九阳四年,四卷经书,吃透了个七七八八。 小时候他有着金毛狮王谢逊大耳巴子的帮助,死记硬背,记录下诸多门派的武学。 这些年,尽管没有名师讲解,可武当的内功打底,各门派的精要也能体悟一二,真要论起来,可以称岳不群的半个老师。 岳不群所处的那个江湖,武学上多有落寞,除了个别的神功秘籍外,其余功法是远逊于倚天世界。 张无忌给岳不群讲了几天经,倒是让老岳所获巨大。 不过,眼下岳不群也不着急修行这本九阳秘籍,在这座倚天江湖,还有位真正功参造化的大宗师,就是那武当山的张三丰。 岳不群计划着,待做完手上的试炼任务,便去武当求教,先把这部九阳真经吃透,再开始修行,也方便日后传给老婆,女儿。 况且,领悟秘籍的情况下再练武,那武学境界自然是一日千里。 岳不群起了如此的心思,一路上对张无忌更是多有厚待。 “你既说他们可能是魔教中人,为何对他们如此的好?” 这一天,老尼姑问起最近岳不群去找张无忌的原因。 岳不群轻松笑道:“那个倔丫头本是白眉鹰王的外孙女,不过,她一剑刺死了二娘,被殷野王所不容,为了求生,狠练千蛛万毒手,一张好好的脸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可悲可叹!岳某怜悯她虽身处魔教,但是心里还有是非观念,知晓大义灭亲,便打算废了她的功夫,收录入门下重新教导,也算不枉费了这一番缘分。” 岳不群毫不犹豫地说起谎言,也不算彻底的谎言,半真半假。 最初,岳不群是真动过收下蛛儿做徒弟的念头。 不过,不是他收,而是交给眼前的灭绝尼姑,可蛛儿那天指责灭绝不分好坏的两句话,算是彻底断了她个人的晋升之路。 只能说可怜人必有可恨处。 灭绝师太脸上神情一寒,知晓这姓岳的没说实话,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便懒得去拆穿于他,当下不再言语,挂起一张冷脸来。 岳不群了解这老尼姑性情,对于灭绝的离去,是半点也不心忧。 他心里想着的是护峨眉一路,杀了老蝙蝠,完成任务,以灭绝老尼姑的性情,若是看到老夫为了峨眉出生入死,难道还能给我脸色? 一路上,岳不群默默推算时间,记得书中所说出谷后,也没几日就遇见青翼蝠王,正是这头蝙蝠老魔,让峨眉派伤亡惨重。 自己只需要在那一关,好好守着便是,若是青翼蝠王敢来,就教他知道太岳三青峰的厉害。 就在岳不群遐想之际,蓦地,他的耳朵动了动。 “前方有人!” 岳不群驭马暴喝道。 他紫霞功登顶,五感极为灵敏,隐隐听见沙土下,不同寻常的连绵呼吸,当下暗道,必定是藏了埋伏,于是便赶紧提醒众人。 老岳的这一声暴喝,直如惊雷般在天空上方炸开,就连众人的马匹都给惊惧到了。 第八章 蝠王来袭 岳不群的一声惊天暴喝,不仅吓到了峨眉派人马,就是连埋伏在沙土里的明教教徒也都惊惧到。 十几名藏身于沙丘后面,身着白袍子的教徒,以为自己暴露了,干脆利落地冲杀出来。 峨眉派人多势众,又有了岳不群的示警,还仗着马力,想来对付十数杂兵应该简单。 可是超出了岳不群的预料,峨眉派居然斗之不过! 这些白袍子人数虽少,却是明教五行旗麾下的一支精锐。 这伙人脚上各自绑着一柄弯刀,他们也不与峨眉门人弟子争执,身法诡异,长剑临身,躲过去就完事,动作慢的宁愿受那一剑,身死当场,也不抵抗。 这伙教徒,扬起弯刀,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专砍马腿。 马儿吃惊,痛苦嘶鸣,场面顿时间就乱了。 岳不群的任务是保护峨眉派里的重要人物,不至于死伤惨重。 其中最紧要的人物自然是周芷若,灭绝老尼姑。 次一些的是她门派静字辈的弟子,比如静玄,静虚什么的。再之后就是丁敏君这类在书中留有烙印的三四代峨眉门人。 明教教徒的手段很是有效,混乱当中有一头被砍伤后腿的黄马吃痛,挣脱了缰绳,也不分什么好歹,奔雷似地,跑出一条直线,朝人就撞。 岳不群也有些急眼,可别一开始就坏了自己的任务,他看了眼灭绝的方向,瞧那老尼姑巍然不动,便打算自己出手。 老岳真气一鼓,人飘到空中,他仗着内力雄浑,强行提气,使出金雁功又飘了丈远距离。 接着,岳不群脸上紫气一闪,一掌对着马头按下,狂奔的大黄马前撞,冲击力何止万顷! 风声呼啸而过,老岳一掌按住马头,却没发出半点响动,一触即收,他借力飘落,蹬蹬退了几步。 而那匹疯狂的大黄马则是颅骨俱碎,秃然倒下,马儿黝黑的眼眶里滚出猩红鲜血。 “好!” 峨眉派诸人为他齐齐喝彩,岳不群淡然一笑,也无半句废话,手掌一翻,三尺寒鸦剑出鞘,剑身一荡,这次连紫霞真气都没动用,剑光闪过,血水四溅,剩下的几名明教教徒就已被齐齐砍断了臂膀。 “留下活口。” 岳不群刚吩咐一句。 结果,剧痛之下几名明教教徒高声齐喝道:“圣火犹存!” 竟然整齐赴死,眼睛瞪得滚圆,以头扑地,片刻,口吐白沫,服毒自尽。 “好贼子!” 岳不群冷哼道,青衫上沾了点点血珠。 “莫不是要教那老尼姑笑话。” 岳不群又低头扫了眼,衣衫上的痕迹,心里如此想着。 “你们搜一搜他们身上的衣物,另外小心毒药。” 静玄师做主吩咐道。 整场下来,灭绝师太都骑在高头大马上维持宗师风度,就算是门人遇险,也最多就眨了下眼皮,最后还是岳不群出手助力。 “这老尼姑真是自恃身份快魔怔了。” 岳不群倒是能猜测到灭绝的几分心思,一派宗师岂能对几个喽啰出手,门下既有弟子,一些宵小之辈,当然是该由弟子出手惩戒。 只是这老尼姑没想到,明教的先头人马也如此厉害。 功夫高低且不论,光是这份舍生忘死的气魄,就远超诸多峨眉门人。若非是有老夫提剑相助,灭绝到后面迫不得已的情况,怕也是不得不下场斗上一斗,只是那样一来,杀鸡用牛刀,平白降低了一派掌门的身份。 没上主神空间以前,岳不群过去也是重名而轻实。 至于如今嘛,老岳自然是两手都抓,无论是名气,还是实打实的好处都要。 灭绝师太上下扫了岳不群一眼,目光落在染血的衣衫处,拱手道:“岳先生,多谢你替我峨眉出力。” “我们六派本就一家,师太何必说如此的话。诛戮魔教,还这天下一个清宁,实乃是岳某生平之所愿!” 岳不群口头上自然也是说得正气凛然,反正名门正派就是这个样子。 这杀人前不仅要扣帽子,杀人后,还得有个由头,好教自己心安理得。 若是没办法心安,大不了,最后推脱一句老夫此生所杀的都是恶人,坏人。 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赚一波身后名头,庇护后人。 岳不群把江湖这一物,看得是很透彻,想不通那本名为笑傲的书里,有些地方自己为何无比的失智。 或是正应了那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打败了第一波魔教妖人,峨眉派众弟子没甚损伤,最多是有些倒霉蛋丢了马匹,女子倒也还好,大不了两人共骑一匹。 反倒是一些峨眉派的男弟子成了倒霉蛋,千里的路程,全靠一双长腿。 本来这些男弟子在峨眉派里就没传授多少的高深内功心法,如今一来则拖慢了整个队伍行路的速度。 “岳先生,要不我们兵分两路,齐上光明顶?” 灭绝师太见队伍的速度被拖慢,觉得颇不爽利,她默默思量了一番,向岳不群提出自己的想法。 灭绝本以为那岳不群疾恶如仇的脾性,应当会同意自己的想法,没料到的是…… “这却是万万不行。” 岳不群当即反驳道,开玩笑要是真兵分两路,万一中了明教的埋伏该怎么办? 死上三个重要的峨眉派剧情人物,自己刚接的任务就宣布失败,这次光明顶之行,能有个屁的收获? “师太,这事是真得不行,若兵分两路,魔教又在前方暗藏了人马,对我们实乃是颇为不利,沙聚成丘,不把力量集合到一起,如何能办大事! 剿灭魔教非一天之功,我们如此长的时间都煎熬下来了。 从蜀中峨眉,行到西域昆仑,说是十万八千里,也不为过,岂可在最后关头兵行险着,万一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我等又有何脸面,去见六大派枉死的英灵!” 岳不群为了自己的利益,那是把话说得妙口生花,不可谓不重。 当场就把老尼姑,怼得哑口无言。 而那些不明真实情况的峨眉弟子看向他,自然是更为的钦佩。 “还是岳先生考虑周到,只是我们若是再这般拖延下去,说不定其他五大门派都要齐聚光明顶了?” 灭绝老尼姑颇有些心忧的说道。 “且再行片刻看看,我们离前方的城镇也不算远了,到时候肯定有机会补充马力的!” 岳不群替灭绝拿主意,其实他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如此,又行了几天,这一日岳不群向张无忌讲完道理,正准备寻个地方休息。 “岳前辈。” 一声轻轻的呼唤叫住了他,岳不群循声望去,黑夜里,他视力极好,自然看清了来者,眉头不经意间皱起,问道:“不知周女侠找岳某是为何事?” “岳前辈,这是你上次的青衫长袍,我已按照师父的吩咐,令仆妇浆洗过了。” 周芷若借着夜色将一个装有衣服的竹篓递了过来。 岳不群眉头挑了挑,自然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周芷若这动作算是什么?示好? 为了什么? 岳不群却是全然忘记上次他随口瞎咧咧说什么,有心收蛛儿做弟子的胡言乱语。他随口一句,却是被灭绝老尼姑给放在心上。 老尼姑自然吩咐让门人弟子,善待张无忌和蛛儿几分。 上面一句话,落到基层就是一座大山,连带着最近几日,蛛儿他们的处境都好了起来,而蛛儿最喜欢把曾阿牛是他夫君这样的话,挂在嘴巴边上,如此倒是让周芷若产生出危机感来。 周芷若这会儿想得倒也简单,只是揣测如果岳不群真要收蛛儿为弟子的话。 在这个师与父并重的时代,岳不群对于蛛儿同张无忌在一起的看法,也就变得无比重要起来。 若是岳不群不支持也就罢了。 万一这位岳先生也支持蛛儿和无忌哥哥的关系,那说不得,自己就得偷下狠手了。 周芷若此行想的就是趁机给蛛儿姑娘上点眼药,最好能够让岳不群打消收徒的心思,这样蛛儿也就失去一座靠山。 预防尚未发生的事情,这便是沉浸在情情爱爱中小姑娘的心思。 至于最早想的什么暗中监视岳不群云云的心思,早在这一路上,老岳救下一大帮的峨眉弟子的时候就没有了。 岳不群倒是觉得这个姑娘有点奇怪。 当然,具体哪些方面古怪,他也说不上来,反正这位周芷若,周女侠前后对待他的差距是有一定变化的。 关于这些细微的地方,老岳都能感知出来,但是却不明白发生这样变化的原因。 他倒是有心多问些话。 但就在这短短的工夫,一阵古里古怪的骆驼铃音从西南方向响了起来,很快这种高且密集的铃铛声,又传到了东边! 岳不群心底一凛,他比任何人都早知道是那青翼蝠王来了! 这一次,岳不群直接拔出了三尺寒鸦剑,对周芷若命令道:“你去通知静玄,还有你师父灭绝大师,把所有人聚集到一起,中途千万不可大意,此番前来的是魔教厉害人物——四大法王之一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第九章 一剑诛蝠王 要论倚天当中,岳不群应付起来最无奈的高手。 那韦一笑必然有一席之地。 岳某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身上最大的短板之一,就是速度。 华山九功里面没有一项是同轻功有关的,估计当年的华山老祖,太古道人神勇,其他门人弟子叫其传下轻功的修行功夫,结果老祖直接反问一句,“啥,有啥轻功?那玩意儿还用学!” 如此,往后华山门人弟子的轻功是一代不如一代。 传到岳不群手里,除了金雁功,剑,气两宗又分家,这华山上许多传承自然也就断了。 以至于就算是现在,轻功方面,岳不群都很无奈。 金雁功长于攀岩,在速度方面却是平平无奇,面对这位青翼蝠王韦一笑,估计会是他来倚天最难打的一仗。 人未至,声先传。 “韦先生,有礼了。” 岳不群高喝一声,一口道破来者的身份。 他内力深厚,真气充沛,这一声长啸,直接把悄悄躲在暗处的老蝙蝠给吓了个魂飞魄散。 “居然一口道破了自己的身份,这小白脸好生了得。” 韦一笑本是打算装神弄鬼,先败一败峨眉派的威风,结果还没出场就给破掉了几日以来的计划,当下心里是又恼又怒。 韦一笑仗着轻功超凡卓绝,明知道岳不群内功深厚,也要欺他。 岳不群耳朵微动,听见风声,恍惚间一道黑影已经从天而降。 “小心。” 远处用拐撑着双腿的张无忌提醒了一句。 峨眉派众人很多还没反应过来,在寻那骆驼铃音的出处,张无忌就已经按照岳不群的提醒,警惕了起来。 他与蛛儿背对背四下观察,正好瞧见沙土扬起,接着一道无比犀利的黑影,从地里钻出。 那是一张又破又旧的白毛毯子,毯子下面,一袭青袍,又瘦又小的男人,对着岳不群的后背一掌拍了出去,其动作迅捷如电,掌风凛冽刺骨。 “好一个寒冰绵掌!” 岳不群来不及转身回头,紫霞真气荡起衣袍,猎猎作响。 一十三式华山剑法,乾坤一刺! 老岳手里的三尺寒鸦,一下穿过左侧腋下,直刺而去。 韦一笑翻掌变招,本欲按在岳不群后心的寒冰绵掌,一巴掌抽打在了寒鸦剑上,若是寻常兵器早就被裹挟着充足真气的巴掌给震断。 不过,老岳手里的三尺寒鸦剑,出产于主神空间,在凡极兵器里亦可称上品。 剑身压出一道高高的弧度,紫霞神功浩荡的内气,顺着白森森的剑刃传了过去,寒鸦刃口亮起一抹紫色霞光。 韦一笑心疑有诈,借着长剑反弹的力量,朝上空飞去。 “狗贼,死来!” 灭绝一声清啸,手掌一拍剑鞘,长剑飞出。 灭绝老尼姑轻功了得,一踢马镫,身子横渡数丈,一手握住剑柄,从侧方向青翼蝠王刺杀过去。 韦一笑人在空中,也不借力,左手抓住尚未落地的毛毯,振臂一挥,真气运转自如,身形再次拔高丈许。 他脚尖竖起,直如铁钩般砸向岳不群的脑袋。 岳不群冷笑一声,这会儿,他已经撤回半边身子,黑影当头落下,他直接连刷三剑。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比一剑更狠! 太岳三青峰! 这是岳不群成名剑法,第三剑的劲头最足,前两剑直接在韦一笑的脚上割了两道血淋淋的口子,这最后一剑化直为曲,若真教擦挂到了,必是连韦一笑的髌骨都给搅碎。 韦一笑心底发狠,强催内功,他平生两大功夫,一是轻功,一是寒冰绵掌,寒冰绵掌如今尚未建功,现在就把脚给废了,那往后……不,逃不出去,就没往后了。 奇异古怪的寒冰真气在体内穿行,韦一笑眼眶里流出一道血泪,越是到了绝境,他反而越发的猖狂起来,大笑道:“白面小子,你奈我何!” 本该气竭落地的青翼蝠王,竟然强行挪了三分方位。 岳不群势必建功的一剑落空,剑身刮过韦一笑的腿肚子,割下一块肉来。 韦一笑狼狈摔落,迅速换气,而这时候,峨眉派诸多门徒已经攻来,灭绝那冰冷冷的死亡一剑,也扎向了他的脑袋! “哈哈,狗屁的正派,只知道以多攻少。” 韦一笑嚎叫道,声音连绵不绝,右脚点地,带起一大捧的沙土,他双掌一翻,发出一股寒风气劲,夹杂着沙土打向众多峨眉弟子。 灭绝老尼姑用衣袖遮了遮脸,便是接着这个契机,韦一笑一掌抓住了一名峨眉弟子,带着尖牙的利嘴就往人比花娇的小姑娘脖颈上凑。 “禽兽,老夫岂能容你!” 岳不群自诩是做足了准备,不敢说一定能把韦一笑拿下,可如果这样都被对方当面吸血杀人,那他这君子剑干脆抹脖子算逑。 “死来!” 岳不群胡鬓朝后飞卷,一掌印下,沙尘滚滚,紫气滔天! 韦一笑仓促用寒冰绵掌与他抵抗,那异种真气还没冲入岳不群的掌心,就被浩浩荡荡,无可披靡的紫霞真气给冲抵掉了。 紫霞内功贯入体内,竟产生一股莫大的吸力。 韦一笑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得,寒冰真气被滂湃的紫霞真气一冲,摧枯拉朽化了个一干二净。 灭绝的剑,却是在这个时机,也已到了…… “手下留情!” “万万不可啊!” 一长一短两声长喝,夜幕里两道人影冲出。 峨眉派诸弟子手里的火光一印,岳不群只大概瞧见来的两人是僧道打扮,一个和尚,另外一个着道袍,以青木簪子系发,面容狰狞,尤其是脸颊左侧挂着刀疤。 这二人尚未临近。 灭绝的剑,透体而过,剑是一般铁剑,可就算不是倚天,被从侧方扎心而过,神仙那也是救之不得的! 大名鼎鼎的青翼蝠王,明教四大护法之一,竟被钉死在了这漫天星斗下的荒芜大漠里。 “啊~” 大和尚一声长叹。 “可恶啊,你这该死的尼姑!杀我护教法王!” 那道人疯疯癫癫,左右抽刀,劈头砍来。 “尔等何人?” 峨眉派的大弟子静玄问道。 “说不得,说不得。” 那和尚道,手里抽出一条布袋就去迎四面递过来的长剑。 …… 岳不群抚了抚脸上的血珠,刚才青翼蝠王临死之际,张口吐出一道夹着了寒冰之毒的血箭,岳不群侧头避开,不过,有些血腥还是溅到了脸上。 吐完这口血箭之后,青翼蝠王当即就没了气息,临终连大笑都不曾发出一句,可笑,他偏还叫做韦一笑。 “畅快,真是畅快。” 灭绝老尼姑朗声道,竟还真就一剑刺死了这危害江湖十数年,杀人饮血的魔头。 峨眉派一战建功,尽管可以说全部是岳不群的功劳,但大家不这样想啊。 毕竟,刺死韦一笑的可是灭绝。 这会儿,峨眉众人信心百倍,对着闯入的两名魔教之徒,不仅半点无惧,反倒是信心十足。 “这两人是魔教的五散人,那个口里嚷说不得的绰号叫布袋和尚,至于另外一个满口脏话的,名字叫做周颠,此二者皆是内功深厚之辈,大家伙千万小心。” 岳不群松了口气,道破来人身份后,也不与灭绝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立马过去增援众多的峨眉弟子。 这周颠刀法狠辣,内功深厚,峨眉的门人全然不是对手。 周颠几刀下去,就有峨眉派弟子被卸下了胳膊,大腿,划破肚子,流出肠子,躺倒沙土上,哀嚎惨叫,模样好不凄惨。 岳不群怕被砍死了重要剧情人物,心急如焚,几步过去,跳起来就是一掌,夜空中大放紫色霞光,宛如仙佛临凡。 周颠见他来势汹汹,抽刀即退。 “蝠王已死,留待有用之身,我俩先撤。” 说不得和尚用布袋缴了一众峨眉弟子的长剑,也不直面灭绝,双手一摊,布袋里的长剑飞出。 众弟子大惊失色,灭绝也不好再追,连忙运起峨眉剑法,替左右弟子荡涤开四方的长剑。 而这个时候,脚法凌厉的说不得和尚,已经趁着夜色,向西南方向遁走。 “狗日的,你奶奶个熊!” 也不知那周颠是在骂谁,被逼迫的无可奈何,连忙架起双刀去迎岳不群的那一记紫色霞光的掌法,强劲的掌风直接把周颠头上的青木簪子打碎。 周颠披头散发好不狼狈,充沛巨量的力道袭来,直教他目眦欲裂,两柄上等的镔铁刀刀面竟是破碎开来。 下一刻! 双刀碎裂,周颠吐血飞出,落地竟有丈远,那些破碎的刀刃,有些直接插在了他的面颊上,本就狰狞的一副面容,更是被破得鲜血淋漓,不过,现在可不是周颠调息的时刻。 岳不群再度追来,灭绝师太虎视眈眈。 却是让周颠肝胆差点碎裂,他从地上爬起,在受伤的经络中运行内力,又接连吐了两口大血,不过生死时刻,顾不得这些。 周颠脚踏泥沙,一步一印,奔雷般跟着往西南方向蹿去。 灭绝师太还欲追击,岳不群连忙把她叫住。 “大晚上见不着光,师太不可恋功,前方景象不太明朗,或又可能藏了埋伏,我们需小心对方调虎离山之计。” 第十章 暴露 “连四大法王都被岳先生和灭绝师太除掉,难道真是天欲亡明教?这明教教众真就半点救之不得,我爹是武当派,我娘是天鹰教,若是接下来天鹰教和武当起了争执,我又该如何抉择?” 一场夜战,教张无忌心思浮动。 战后,他主张埋了韦一笑,换来得自然是灭绝老尼,啪啪两个大嘴巴子。 岳不群虽然觉得老尼姑下手太重,不过,也暗地里恼怒张小子不分正邪,这么多天的道理白讲。 张无忌医术甚高,作为埋葬韦一笑的条件,他竭力为受伤,失血的峨眉派弟子治疗。 如此才算是引得灭绝另眼看待。 中途还有一件趣事就是那心思多诡的小姑娘,周芷若帮助张无忌说情。 从什么峨眉派大义的名头分析起走,再加上张无忌替众人治疗为条件,才让老魔韦一笑入土为安,没有葬尸于野狗,虫子的腹中。 此时,天光渐渐明亮,火堆都尚未熄灭。 岳不群在心头默默盘算一番。 溯本正源第一阶段结束,任务完成度75%,完成度不足的原因有两个,其一在于杀死韦一笑最后的一剑是灭绝刺出的。第二则是因为有个静字辈的弟子被周颠用刀劈死。 最终,收获荣誉点是1500点,总得来说超过了岳不群的预期。 第一阶段的收获,老岳还是比较满意。 峨眉派诸多弟子不过是休息了片刻,就又被灭绝师太给叫了起来听讲道义。 “今日,旗开得胜。首功当是在岳先生身上,若非他武学奇异,能够拖出那青翼蝠王,我派的伤亡,还不知会有多少!众弟子听令,三拜岳先生救命之恩德!” 灭绝师太一声令下,哗啦啦地,跪到了一地人马。 岳不群举目望去,以灭绝老尼为首,躬身行礼。 身着长衫的峨眉派诸人则是向他三呼而拜。 自灭绝以下,静玄,静虚,然后再往后推的小辈弟子周芷若,丁敏君,无论男女,但凡是手足齐全的,皆是俯身跪倒在地。 “多谢岳前辈,救命大恩!” “多谢岳前辈,诛灭魔教!” “多谢岳前辈,弘扬正义!” 三呼一声高过一声,岳不群仰天抬头,目视着东方的启明星,嘴唇微微翘起。 他一辈子行侠仗义,以己作责,光大华山,所图所谋,不就是如此时此刻! 岳不群内心深处的各种念头翻滚,只觉得有一轮大日从心谷里升起,照耀着每一寸心田。 “我虽为华山派掌门,何时又有这般风光过,倘若有一天,我能统一五岳剑派,坐上盟主的位置,众人齐齐欢呼,又该是何等的威风!” 这会岳不群心里倒是比吃了一百份蜂蜜还甜,心底的那份喜悦甚至超过了当年红烛下掀开师妹红盖头时的情感。 大丈夫,当如是! “岳某何德何能当此大礼?诸位还请快快起来。” 岳不群一本正经道,先是把灭绝师太虚扶起来,理了理思绪,又发言道:“天下之势,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魔教源起波斯,早称祆教,于有唐之时,流传于我神州大地,细数至今,已是好几百年。 此教巅峰,强者如云,绝顶高手一教之主,半步巅峰左右使者,四大法王,五散人,外加金木水火土五行总旗,门下教徒数以万计,就算是江湖中正道合力也决难消灭。不过……” 众人正惊异于岳不群为何涨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就听着老岳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天下万物强盛衰弱皆有定数,如何有强横一世的道理? 至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起,魔教的气数就已将尽,圣火令遗失,教主失踪,从光明二使之下人人皆有异心,其中白眉鹰王更是叛教而去,偌大一个教派四分五裂,教规不明。 其中更有那金毛狮王,胡乱杀人,广结仇怨,正所谓,他日之因,今日之果,过去的行为,方造就今天的结局! 他明教之人,作恶多端,如今覆灭实乃天理,我君子剑,岳不群在此立下誓言,必定熄了魔教妖火,灭其教义,断其传承,让神州大地再无魔教邪徒!” 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完,岳不群手掌一翻,劲风涌动,竟是一下将身前的火堆打散开来,炭块四溅,却是引得众人生生叫好。 往后,他这君子剑的名头,算是从峨眉弟子的口中落在实处,传颂于江湖。 “岳先生好志气,对于这一次光明顶之行,老尼却是生出了无穷的信心。” 灭绝双手合十对岳不群说道。 岳不群摆了摆手,神情颇不以为然道:“师太谬赞了,我辈中人,自当以除魔卫道做己任。” “岳前辈话里虽有道理,可这世间事,从来不当是正邪,一刀切来的容易。很多的事情,往往错综复杂,另有隐情。 就如前辈刚才所评的金毛狮王,若是没有半点缘故,他又如何会胡乱杀人,他已贵为四大法王,如此行事的目的又是何在? 很多事情,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并非真实,只有真正的参与其中,或才有可能理解一二。” 那张无忌却是半点听不得有人拿他义父说事,明知道说这样的话,有可能暴露出真实身份,可到底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岳不群脸色数变,他纵是再如何欣赏这张无忌,也决计不会任人揭短! 不过,还没待他反驳,就有替其出头者。 灭绝实在是听不得张无忌这样的言论,高喝骂道:“你这小儿,何等的糊涂。莫非是非要看到魔教中人,把你爹娘老子杀个干净,你才认为魔教是坏的,恶的,歹毒的。” “我爹娘老子,早就死了。” 张无忌握拳嘀咕了一声,怒气隐隐泛上心头。 他又想起当年各大派在武当山逼得他父亲自刎,母亲就义,双双死绝的一幕来。 “孩儿,你要一一记住他们的脸。” 殷素素临死前的低语,犹自响在张无忌的耳边。 那灭绝何等心思,转瞬竟是隐约猜到了张无忌的身份,一旁的周芷若颇为担心的望着小张同学。 灭绝师太上前两步,盯紧张无忌的脸庞又道:“江湖当中,我师兄孤鸿子,就是被杨逍魔头气死。另外,各大派里,又有不计其数的正道高人死于他们手中,远且不提,就拿那武当派的俞三侠,张五侠来讲,一伤一死,龙门镖局满门被灭!难道你没亲眼看到,那魔教就是好的!善的!” 说话间,灭绝师太拔出了长剑。 岳不群眼皮一跳,就见到一抹寒光,剑尖直刺张无忌的咽喉。 “师傅不要啊!” “阿牛哥!” 傻乎乎的蛛儿,还有心机女孩周芷若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地叫喊了出来。 岳不群抱剑,淡然的走到了张无忌的身后,灭绝老尼若是真要杀张无忌,那他必定是要替张无忌搭把手的。 无关于任务,这仅仅只是岳不群心中的道。 这张无忌别的没有什么,至少讲解九阳是有恩于他。 只不过,说到底正邪有别,还清这番情谊后,往后他仍旧冥顽不灵的话,自己也就只能施展雷霆手段。 “说,你到底是谁?” 灭绝师太喝道。 峨眉派众人纷纷望了过来。 张无忌蔑了灭绝一眼,针锋相对道:“前辈自是高人,莫非真猜测不到小子的身份?” “好你个混蛋小子,你必定是那自甘堕落的张翠山,和那小魔头殷素素所生的儿子,名字叫做——张无忌。” 灭绝袖袍一抖长剑就已收回,不过,步法高深莫测,转瞬间就到了张无忌的面前。 张无忌大惊,就欲架起武当派的梯云纵,不过脚步还没抬起,啪啪,又是两个大耳把子就抽打在了张无忌的脸上,直把他一张脸扇得肿了起来。 灭绝又骂道:“混蛋小子,枉费了三丰真人亲自教导你大半年的光景,你心中竟无正邪之分。今天,贫尼就替你死去的爹娘,还有三丰真人好生管教你一番。” 张无忌身上留着殷素素的血脉,还是白眉鹰王的外孙。 不过,峨眉派到底与武当有那么几分香火情,灭绝师太也没下死手,只是想着多抽他几个耳光出气。 头两下,张无忌不妨自然是被灭绝打了个满贯,半边面皮被扇得通红。 待灭绝师太第三个巴掌抽打过去,张无忌却是内功一震,双掌一架,九阳神功自发护体,一股雄浑强劲的真气,竟是将灭绝老尼姑的巴掌给反弹了回去。 灭绝师太只觉得这一手径直扇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精铁上面,身法不受控制,唰唰退了几步。 灭绝脸色数遍,好高明的内力,她的目光先是在岳不群身上晃荡了一圈,接着又落在张无忌身上,猛地转身,从抱剑的弟子手里抽出倚天。 铮亮的一道剑光,自剑鞘而起,出剑的声音宛如凤鸣。 倚天剑直指张无忌,灭绝面无表情道:“贫尼且问你,你这次前来,到底是为了相助正道,还是为了助纣为虐!” 张无忌本就是故意卡在这个时间节点,想挑明自己的身份,他自诩行踪反正已经被岳不群看破,便干脆的借着这个机会说出,由暗转明,好方便接下来的计划。 天鹰教,明教是他母亲那边,而六大派,武当又算是他父亲的根脚。 这几日的一番沉思过后,张无忌心里就剩下一个愿望,那就是让六大派与明教化干戈为玉镯。 可几代人的仇恨,又岂会是他黄口小儿两句话能劝解的。 张无忌心中忐忑,明知不可为,但在心底,还是打算竭力试上一试。 是故,才有了现在的谋划。 而关于灭绝的这个问题,其实张无忌早就已经想好了腹稿。 “师太不要多心,小子此番前来,既不站明教众人,也不站六大派一边。小子只因当年误落深谷,多年以来未曾见到我太师傅,俞二叔他们,心中想念的紧,便想去光明顶见见至亲……” 张无忌如此说道,之后又在心底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我的外公,白眉鹰王他们。 灭绝师太冷幽幽的盯着张无忌,哼了一声道:“希望你所言非虚。” 岳不群转了转手里的三尺寒鸦,轻笑道:“师太且放宽心,岳某会盯着他的,若是这位张小兄弟,稍有异心,岳某绝不留情。” 第十一章 声名鹊起 张无忌表明一番身份后,围在他身边的峨眉弟子倒是热切了许多,到底打着了张翠山的名号,再无人为难于他。 不过,这一路上张无忌并不好过,不时会受到芷若师妹的幽柔白眼,还有蛛儿表妹的狠心一掐。 “阿牛哥,我叫你骗我,负心汉,王八蛋……” 林林总总,一天换着好几个花样骂,连岳不群都听的耳朵生茧,蛛儿这丫头虽说长的丑陋了点,不过,性情倒与自家的女儿岳灵珊有几分挂靠。 老岳爱屋及乌,想替她在灭绝面前美言两句。可念头再一转,想着这丫头性格古古怪怪,就又熄了这份心思。 况且,她身上留着魔教中人的血脉,灭绝岂能收这样的弟子为徒,不得不说门户之见,有时候还真是一座大山。 一队人马拖拖走走,过了约有半旬光阴。 这一日,行径之时,岳不群骑在马上隐隐又听到远处兵刃交击,还有冲天的喊杀。 如今算是快到光明顶的脚下,除了六大派和明教人马,谁还能在这种地方起争端? “前方有人!” 岳不群大喝道,快马加鞭冲到前面。 峨眉派其余人马也跟着提高速度,向声音传来之处飞驰。 行了片刻,灭绝老尼姑赞道:“岳先生好耳力。” 前方真正交战的却非是一方势力。 少林,武当全都在此,天下间最强的两大门派。 而围攻武当与少林的则是魔教当中叛教而出,自立称王的天鹰教人马,另外还有一批则是魔教的五行旗人马。 不过说来也怪,正邪两方,天鹰对武当,五行旗攻少林,却偏偏又是隔个泾渭分明,宛如在沙漠里划下一道楚河汉界,各斗各的互不相帮。 如此场景倒是让岳不群暗中称奇,他思虑了片刻,才想明白过来。 武当少林素有恩怨,如那龙门镖局一案,一直到现在都没个公断,而武当的张五侠之死,说到底当年也是少林在挑头。 另外,魔教当中天鹰教和五行旗也向来不合。 偏偏那武当和天鹰教又有仇恨没解,此次武当领队的殷梨亭一恨魔教杨逍,是夺妻之恨。 二恨天鹰教的殷素素,这狠毒女人害得三哥终身残疾,害的五哥自刎而死。 是以,殷梨亭的铁剑,对天鹰教教徒是半点也不留情。 两方酣斗正是关键,岳不群率领峨眉派杀出。 身着青白长衫的峨眉弟子,在这样的时刻突袭而至,自然是让正派的众人信心大增。 “兵分两路,一队去帮少林,一队人马去帮武当。” 灭绝老尼姑下令道,远处的张无忌看到那中年汉子,依稀熟悉的面庞,一句六叔竟是脱口而出。 另外,那个让殷梨亭久攻不下的白衫男子,自然是天鹰教中高层。 此人胸口位置秀了一只黑鹰,以表身份,蛛儿甫一见面,怔住片刻,眼睛里竟是有圆滚滚的泪珠闪烁。 “殷野王!” 蛛儿咬牙切齿道,她并没有称这个男人为父亲,初见时,先是一股恐惧冲上了心田,再之后,心底竟生出无尽的委屈。 岳不群耳力何等的敏锐,蛛儿这一番话一出口,他就听进了耳朵里。 自古正邪不两立! 立场的话,这种关键时候,岳不群自然是站正道这边,天鹰教仅次于魁首白眉鹰王的副教主,殷野王! 若杀此魔头,又该收获多少荣誉点数? 念头一闪而过。 …… 【可选任务:声名鹊起!】 【任务介绍:正邪酣斗难分,峨眉群侠飞驰来援,你的名声目前流传范围还小,请对五行旗,天鹰教等势力进行歼灭作战!扩大自己的名望! 每消灭一名低阶天鹰教徒,奖励50荣誉点数。每消灭一名高阶天鹰教徒,奖励100荣誉点数。剑斩殷野王奖励600荣誉点数,剑诛五旗使奖励500荣誉点数/亦可选择拒绝此项任务,拒绝执行,将对自身名望造成一定损耗,收获蛛儿,张无忌大量好感。】 【接下来,请做出抉择!】 岳不群接到任务的时候,其实都没听完整任务信息,身体就自发的做出了行动,那个絮絮叨叨的声音把任务介绍完时,他整个人已经从马背上跃起。 老岳抽出三尺寒鸦剑,一剑削向了殷野王的后颈。 “好!” 灭绝称赞了岳不群一句干净利落,自己则是拔出倚天,一剑斩向了五行旗的掌旗使者庄铮。 老岳和灭绝两人都是当世一顶一的高手,又是贸然间发起袭击,这殷野王和五行旗的掌旗使如何能挡? 那灭绝倒也罢了,发起突袭时尚且念着几分一派之尊的气魄,大呵提醒了庄铮一句。 “贫尼今日就要大开杀戒,除魔卫道!” 至于岳不群,他在倚天世自封了个君子剑,行事起来,关键时候,就有些不够君子了,心里只惦记着荣誉点,什么道义,这一刻忘了个干净。 咳咳,同魔教中人讲什么道义! 这从背后刺出的一剑,一连三刷,云淡风轻,却是招招都直指要害。 殷野王一袭白衣,手里一把折扇,动念间却是逼迫的殷梨亭只能挥剑自保,他正要嘲讽这位武当殷六侠比不得当年的俞三侠。 蓦地,却是惊觉一股莫大的危机,关乎生死,瞬息而至。 殷野王不敢回头,脚尖奋力在沙地里一点。 尘沙宛如水墨荡开,飞起的黄沙以他身中心向四周扩散。 岳不群运起内功,真气滚滚,一股吹息荡开面前的飞沙。 不过终究剑势缓了一下,殷野王趁机向左一窜,三尺寒鸦扫过他的肩身,落下一道两指宽的伤口。 鲜血汩汩涌出。 殷野王尚来不及呼痛,岳不群的另一剑又到了,太岳三青峰却是一式快过一式,老岳从来没有什么折辱人的心思,要杀就杀,杀个干净利落。 他这一剑本欲从后心穿过,一剑钉死殷野王,缴获荣誉点数来个一气呵成。 没想到的是…… 张无忌为白眉鹰王的外孙,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舅舅死在面前,他心中没那么多的正邪之念,从地上随手拈起一块石子,周身运行九阳内功,又发真气包裹住石块,弹指打出。 劲力加持下,石头划破空气,带出一道破空的,似兀鹫叫般的叫声。 这一路行来,不敢说如何,但到底老岳给张无忌讲过不少的正邪分化,自古两立的道理。 就算当不得老师,一句朋友也属应该。 没想到,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这张无忌竟来阻我!岳不群在心底怒其不争,又替自己感到不值。 “果真是魔性难驯!” 岳不群恨恨骂道。 砰! 石子撞击在三尺寒鸦剑身之上,强劲的力道,震得岳不群虎口发麻,老岳手臂一歪,体内的紫霞真气一裹,就把这股余力给冲消干净。 但是这必杀之剑,侥幸又被殷野王给躲了过去,这一剑削在殷野王腰部,竖着割下了一块血肉。 殷野王实在熬不住疼痛,干嚎长吼,他面目惨黄,头上流下豆大的汗珠。 “该死!” 殷野王狠狠骂了一句,一手捂住腰间,血水很快浸透了整个掌心。 “无耻小儿,竟然偷袭。” 殷野王泛起这样的念头。 躲在后方观察蛛儿,脸上却没半点的畅快,明明恨死了殷野王,神色却是一片麻木。 岳不群两剑失利,可杀心杀意却是半点没减少,这可都是荣誉点数! “惩恶扬善!绝不留情!” 老岳下手更重,干脆剑也不用,就凭借连绵不绝的内力,合身飞扑过去,欺身之际,手掌一翻,紫霞缠绕,对着殷野王的额头猛地印了下去。 “不要!” 张无忌怒吼。 殷野王右手捂住腰间的血洞,而左手根本提不起来,可别忘了,他刚才肩膀上被三尺寒鸦扫落了一道两指宽的剑痕,那位置正是左肩。 “吾命绝矣。” 殷野王心道,怒目圆睁,就算死也要狠狠看着仇敌。 “少主!” 周围天鹰教众彼此起伏的呼声不绝。 蛛儿捂住嘴,眼睛瞪直了,神情无比的惊恐,殷野王就要死了? 我爹就要死了?那个害死了我娘的恶人就要死了? 砰! 带着紫霞连绵内力的一掌和九阳真气劲贯全身的张无忌相撞。 原来是最险的时刻,张无忌纵身飞扑了过来,双掌相交盖过头顶。 岳不群一掌同张无忌的左右手一撞,对付常人能够压制对方内力的紫霞神功,在这一刻竟是失了效果。 紫霞为木,纯阳如火。 两种内力一经冲刷,岳不群却是吃不住后劲,腾腾腾的一口气,退了二三丈远。 不过,张无忌也不好过,如今张无忌的九阳少了布袋和尚的历练,尚未大成,后劲涌来,连带着殷野王一起,直接翻滚了出去,砸出一道沙坑来。 “阿牛哥哥!” “无忌!” 两个女孩儿倒是痴心缠绵,蛛儿也就罢了,那周芷若的呼声,尚幸是没被灭绝老尼听见,不然非得生出许多事端来。 岳不群这边杀个殷野王都尚建功,灭绝尼姑那头倒是成果斐然。 倚天一出,谁敢争锋! 那庄铮本事并不弱灭绝多少,力大势沉,招猛劲狠。 结果,被灭绝老尼姑仗着兵器之利,一剑削断了狼牙棒不说,连半个脑袋都给砍在了地上。 那白森森,红彤彤的污秽之物,溅了灭绝老尼一脸。 灭绝师太轻轻抬手用袖口抹了把脸上血污,结果越擦越花,老尼姑也顾不得干净,向岳不群这边扫视过来,瞧着殷野王已经半死不活,就又把视线投到了那几个少林和尚那里,想着过去帮忙。 几个和尚这会儿正在对付五行旗其余几个掌旗使。 少林派队伍领头的首为圆音和尚,次为圆真和尚。一个龙抓手,一个幻阴指,直打的这几个武功修为连庄铮都不如的使者叫苦连天。 因峨眉派的加入,整个僵持的场面一瞬间逆转,明教教众隐隐有全军覆没的危机。 第十二章 志言 “除魔卫道,还看今朝!” “除魔卫道,还看今朝!” 正道众人因为外援来助,士气大振,也不知道是谁在人堆里喊了一句。 于是乎,这声音不仅没有落下,反而越发震天彻地,回荡在黄沙垒土之上。 “张无忌,你可知你现在是什么行为?” 岳不群三尺寒鸦挽了一道剑花,森寒的剑锋直指小张同学。 “咳咳。” 张无忌咳嗽出一口血来。 他带着殷野王从沙坑里爬起,又将其护在身后,半天才道:“小子愚顽,从来只知道有太师傅,有武当各位伯伯,有外公白眉鹰王,有舅舅殷野王,而不知其他!更不知何为正,何为邪!” “张无忌,你心中只有小善,而无大善,枉费了岳某的一番教导,你既不知正邪之分,那今日岳某也只好同你恩断义绝,让你去黄泉之下,想个明白!可怜张五侠,今日绝后于此!” 岳不群一剑就要刺下。 “且慢动手!” “不可!” 又是两声呼唤,欲阻止他。 “你要杀殷某,来杀便是,何苦为难我的外甥。” 殷野王却是第一次见那张无忌。 不过,有人愿意为自己赴死,那就算过去不亲,这会儿也能成为至亲。 只是殷野王堂堂地天立地一男儿,岂能让小辈替自己而死。当即,一手捂住受伤的位置,微微颤颤的站了起来,他脸上沾满了黄沙,白衣着尘,全然没有先前潇洒的风采。 殷野王盯着岳不群的眼睛,恶狠狠地:“姓岳的,你要杀就杀我好了。” 殷野王也是从没听过有这样一个岳姓的武林高手,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听这姓岳的口气,必定是和武当,少林一派,天然的明教克星。 “你是无忌孩儿?” 殷梨亭听那张无忌自爆身份,整个人片刻的失神,据那朱武连环庄的武烈亲口所述,当年张无忌失足掉下万丈悬崖早就摔死…… 殷梨亭愣在原地,一方面替五哥有后而高兴,另一方面又因为张无忌替魔教开脱的行为而难过不已。 武当七侠之中,他最是个没决断。 岳不群听不得这些人情家常,一剑就向那张无忌递了过去。 老岳的一十三式华山剑法,精妙不凡。 可武当派的梯云纵也着实是厉害,来去几剑,刺得张无忌险象环生,却又夺不得对方性命。 张无忌一边躲着岳不群的剑招一边道:“岳前辈一口一个正邪两立,小子不才,倒是有个问题想要请教,青翼蝠王用嘴杀人吸食人血是杀,难道灭绝师太用剑杀人难道就不是杀了吗?两者本质上都是杀人,就结果而言又有何区别?” “孽障,一个是饮血恶魔,一个是正派高尼,你岂可将他们相提并论。 张无忌,岳某刚才的话却是大大的错了,你心中非但没有正邪之分,反倒是可说是心向魔教。 罢了,为了让你日后不堕阿鼻地狱,今日还请死在这里才好,也算是岳某积善行德了。” 久攻不下,岳不群自认脸面挂之不住,纵身飞跃,竟是在半空中使出太岳三青峰来,剑光迅如惊雷,三剑连刷,形成一线。 张无忌视线中充塞了一道杀机无比凌厉的黑影,他心知自己绝难抵挡这一剑,有心避过,可东南西北无处躲藏。 蓦地! 张无忌想起那天韦一笑是如何在岳不群剑下求生,当即运起九阳神功,一身滂湃的内力从脚底涌泉穴发出。 张无忌猛地一踏,扬起漫天的沙尘,接着就跟地鼠打洞一样,双手合十猛地一钻,躲到了层层流沙下面。 岳不群一剑落空,荡涤的剑气,将飞舞的流沙分割开来,待人落下,眼前竟是没有了张无忌的身影。 “好小子。” 岳不群心中道,四下环顾一圈,那张无忌又从西北角钻了出来,抖了抖一身沙土,竟是冲着岳不群憨厚一笑。 “臭小子,学什么老鼠打洞?” 岳不群忍不住嘲讽道。 “见笑了,岳前辈。” 张无忌也不恼,颇为谦逊地拱了拱手道,虽然看着不雅,但真要说起来,这一局,反倒是张无忌赢下了一招半式。 哼,岳不群冷哼了一声,伸手朝右面一指,话里有话道:“张无忌就算你九阳神功厉害又如何?纵你一己之力,绝难让明教逃脱败亡之局。” 张无忌顺着岳不群手指的方位看去,神情一瞬间颓然。 争斗小半个钟来,又有峨眉的加入,天鹰教和五行旗纷纷斗败。 天鹰教的副教主,殷野王失血过多,昏头过去。 如今,只得在三位家将,殷无寿,殷无禄,殷无福的护卫下以求突围。 而明教的五行旗,整整倒了三面,锐金,洪水,烈火纷纷被砍断了旗帜,掌旗使被杀。 武当,少林,峨眉三派共计俘虏了魔教当中近千的人马。 沙土上碎尸无数,染血的残兵落了一地,风在沙子上一卷,便把血腥气送往四方八面。 张无忌神情悲天悯人,向前两步,甚至都不顾岳不群在一旁窥视。 他以无上的内力喊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在场的谁家里没有父母妻儿,又有谁不是为人子女,为人父母。 幼子丧父,孤苦无依,老年丧子,心碎欲绝。 这都是世间一等一的伤心事,武当,少林,峨眉,皆是出家之人,莫非就无一点慈悲之心,蝼蚁尚有性命,三派难道就一点不讲好生之德?” 一瞬间,战场上刀剑相击的金铁声都被张无忌的吼声所盖过。 正派诸人为之一振,大势已去,五行旗剩余两旗,却是趁着这个机会,打出两道旗语,借机后撤。 “晚辈欲化解刀戈,教双方斗罢!” 张无忌缓缓走向战场中央,他一身气机充沛,九阳真气萦绕,刀剑砍去,立时就会被护体的九阳神功给反震弹开。 人群如潮,向两边散开,一时间小张同学的风头无二。 “好不可笑。” 灭绝老尼姑杀性正起。 当然,最早她亦没有杀俘的打算,只是想着这些明教走狗痛骂三声——明教猪狗不如,就斩断他们一臂,放他们离开。 不过,张无忌这一打岔,却是让灭绝熄了放人的心思,若是真教这些魔崽子离开,那便成了放虎归山,留下后患,往后只会更添命案。 于是,灭绝这个出家之人,竟也起了永绝后患的心思。 “你说什么狗屁话来,姓张的,你凭什么叫我们两方斗罢,凭你是那自甘堕落的张翠山的儿子,还是凭你是魔教妖女,殷素素的儿子,又或者凭你是那白眉鹰王的外孙?” 灭绝一出口,却是指着三代人开喷。 若非是好歹念了几分武当的薄面,怕不是就连张三丰也要给骂进去。 张无忌一张脸涨得通红,父母皆是他的逆鳞,想不到九泉之下还会被人辱骂。可终究是念着此番的目的,便强压下了心里的这口恶气。 “师太问我凭什么,那好,我就告诉大家……” 张无忌脑袋里念头一转,想起过去常遇春等人,很快就找出了一道借口。 “无忌孩儿,不可自误!” 一旁的殷梨亭嚷道,心焦如焚。 “就凭山河未复,元人当诛! 我神州万万百姓,过得生活猪狗不如,方今天下,群雄并起,个个存有驱除鞑虏之志向,而所谓六派做的却是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来! 明教教众,人数众多,品行参差不齐,难免有行事不良,恣意妄为之人!可是其教中,也有如常遇春,朱元璋之类,高举起义大旗,为天下英雄先!” 张无忌的一番话,不过是为这批教徒寻个借口,这话里话外的豪华之气,其实更多是从当年常遇春口中说出,他不过是想了起来,借此作个由头。 至于真正的心思,小张同学从来没有这般远大的志向。 不过,这话在明教教众听来当真是个个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灭绝师太却是一时间哑口无言,气得握住倚天剑的手,指骨咯咯直响。 周芷若和蛛儿两女神晕目眩地盯着人群中央的张无忌,那两双美眸里流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来。 “施主所言谬矣!” 土行旗被一掌劈断,一名黄袍和尚,单手立掌站了出来。 “贫僧法号上圆下真,见过张小施主了。” 圆真行礼道。 “圆真?” 张无忌打量了对方一眼,还手施礼道:“见过大师。” 岳不群将张无忌和圆真的神情尽收眼底,心想这张无忌若是知道了圆真就是成昆后,又该是如何的表情? 老岳对于金毛狮王谢逊,成昆,还有明教之间的恩恩怨怨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岳不群暗中窥视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爽快的感觉。 “正是贫僧,所谓江湖事归江湖事,天下事归天下事,六大派和明教之事,与朝廷之间,并无干系?两者自然是不可混为一谈!” 圆真巧言道,他观察张无忌这小子,见其功夫不凡,脑袋又机灵,竟然会用大义来压少林,峨眉,生怕对方坏了他的计划,连忙跳了出来。 “这成昆和尚,这辈子不做二想,唯有把毁灭明教高挂在第一位上。如今,他在明处,我在暗处,我们两人间的目的倒也一致,现下却是不用揭破他的身份,不过……” 岳不群念头一转,又想着对方在光明顶下埋了上万斤的火药。 若是到时候自己也在光明顶上,成昆这心狠手辣之辈,点了火药岂不是连自己也一起给炸了? 况且成昆这人心思阴毒,实在算不好的合作对象。 “罢了,还是找个机会把他除了为妙,嗯,成昆武功不低,未必方便下手,不如,我到时候,想办法揭破他假仁假义的面具,让少林寺自己清理门户。” 各种主意在岳不群内心流转。 第十三章 阻道者死! 心里拿定主意后,岳不群捋了捋胡须,笑吟吟地看着张无忌同那圆真掰扯。 “大师此言错矣,岂不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六大派的事,明教的事,那就是天下事,这天下事,自然天下人都管得,我张无忌今日就要调停双方的恩怨。” 张无忌强词夺理说道,他自报身份,想着武当派是决计不会再与他出手,如此要面对的就是峨眉与少林两家。 “峨眉派灭绝师太与岳前辈确实厉害。但倘若我能在灭绝手上走过两招,以灭绝的性格,再拿话去激她,她自恃身份未必会对一介晚辈出手。而岳前辈,我对他又有九阳真经讲经的情义,难道他就能半点脸面也不顾?之后,要面对就是少林一队门人,其中武功最高的,当是眼前这位圆真大师,只要能过了大师这一关,未必不能替这些天鹰教,明教人马求得一线生机。” 张无忌心里想的倒是美,全然不知,他这番猜测大错特错。 比如,某位岳前辈,那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到能够自宫的狠人。另外一个圆真,更是半点面皮也没有。 “张施主,你莫要仗着武功高深就来捣乱,胡搅蛮缠。你若是念着天鹰教的富贵,就去相帮,那就大大的错矣!” 圆真一顶大帽子扣下,说话先把大道理占了再言其他。 “无忌孩儿,万万不可自误啊。” 殷梨亭忍不住再一次阻止,可这位性格向来软弱,在这样大是大非面前,却是无半点话事权的,就连同门的师侄宋青书,都敢扯他的袖子。 宋青书凑到殷梨亭面前,叫道:“师叔,此事我们还是不沾为妙。” 原来是那宋青书,看着周芷若一双美目一直在张无忌身前流转,心里却是大发醋劲。这位小孟尝对那峨眉之女,素有好感,又岂能看着她对其他的小子春心萌动。 张无忌听了殷六侠之言,倒是气得血气翻涌,可他如何能看着天鹰教众人死在这里,尤其是其中还有他的舅舅殷野王。 “无忌少侠,不必管我等,我等明教教徒,就算死了也有天命,必定是往那西天极乐世界而去的。 今日,六大派能杀我们的人,但是杀不了我明教驱逐鞑虏的大义,为善除恶,为光明故,杀不了我明教永恒不熄的圣……” 那俘虏话还未说完,热血溅起三尺高,头颅飞起,倚天剑才悠悠归鞘。 “圆真大师,何必与这小子多言,他若是冥顽不灵,老尼也只好对不起张真人了。不过,真要说起来,还是怪真人教徒无方才是。” 灭绝师太就差指着殷梨亭的鼻头开骂,若是换成武当七侠另外之人在此,不管是哪一位怕不是都要与峨眉起争执,也就只有殷梨亭老实,性格偏柔,才把灭绝的这口恶气给忍了下去。 “师太所言甚是!” 那圆真行了个佛礼,正好借坡下驴。 这秃贼体内混元真气一提,就欲施展幻阴指给张无忌些厉害瞧瞧。 不过,圆真念头转动的瞬间,又想起对方小小年纪却无比高深的内功,当下收回了力道,一个恶毒的想法,跟着钻了出来。 “张无忌你也不过是仗着内功深厚,就在这里助纣为虐。在场的英雄豪杰众多,若是我们每人都与你斗争一番,实在是影响侠名。 老衲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场里挑三位高人出来,只要你能以身躯,抗住这三人各自一招,那算你有天命在身,我们就今天就放这些魔教教徒一马,也并非不可!” 圆真出言道,他话里却是挑明了主意,必须让张无忌以身体硬抗三掌。 在场的好手甚多,不谈灭绝,岳不群两人。 余下的,比如少林圆音和尚的龙爪手,还有圆真自己的幻阴指哪一项不是名冠武林的绝学。 “就算是换成武当的三丰老道在这里,只守不攻,也未必能抗下三招。” 圆真闪过这样的念头,心里暗暗为自己的好计谋喝彩。 岳不群的两道短眉却是紧紧压了下去,此情此景,依稀竟有几分熟悉。他想起倚天里的套路,书中灭绝不是也打了张无忌三掌,结果却是…… 倘若是让张无忌抗下了这三招,岂不是大出风头。 况且以张无忌的九阳内力来说,本就是护身的一流神功,犹记得没练乾坤大挪移之前,那张无忌就能通过内功反震敌手。 单个捉对放单,岂不是正好给了他机会? 成昆这厮,好不糊涂! “自古正邪不两立,大师却是着相了,何须多言!” 岳不群心念一动,真气运走全身。 这几日的讲经,相互论证,他倒是察觉这张无忌的武学天赋奇高无比。任务都已经接了,如何能够容忍失败!倚天这个世界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主神给予天梁延寿保命者队的补充,更是老岳能够刷到大量荣誉点的机会。 而一切的机会都是弥足珍贵! 既然接了任务,老夫又如何能够容忍,道路上有人阻拦! 两人立场相互冲突。 若再给对方成长的空间,以张无忌的资质,拖到最后,自己就算紫霞登顶,说不定都未必是他对手,如今也只能对不住他了。 况且,张小子给出的情谊,我早就还清。 岳不群给自己贸然突袭找了借口,他说话的时候,人就已经腾在半空当中,话即落音,身法就已经突袭到了张无忌面前。 真气流转,如紫色的云霞蒸腾上了脸颊,岳不群一掌气息绵延不绝,转瞬就成铺天盖地之势。 众人只看到岳不群落地时,有紫色的霞光从他头顶升起,当中宛如神仙中人。 张无忌调转九阳真气,双掌相抗,充沛的气机萦绕周身。 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 小张同学,当时正想着如何反驳圆真的话来着,岳不群的暗手就已经到了。 “岳……” 张无忌本想说岳不群忘恩负义,才张口一个字。 岳不群那一掌就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张无忌整个身躯随着恐怖的劲力飞出,胸膛微微坍塌,五官不住溢血,纵然是九阳神功循环不绝地治疗,一时半会间,张无忌也失去了左右局面的战力。 “你卑鄙!” 峨眉派的小姑娘,周芷若心系情郎,忍不住呵斥道。 “无忌孩儿!” 那殷梨亭大喊了一声,就想过去看张无忌的伤势。 “阿牛哥哥。” 蛛儿之前还在心忧殷野王,这会儿看着情郎受到伤害,也是忍不住叫喊了出来。 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岳不群叫住殷梨亭,发狠道:“殷六侠,你可想清楚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这一番话,竟是在威胁武当。 转头,岳不群又向圆真和尚问道:“圆真大师,你说岳某卑鄙吗?” 圆真双手合十,低头道:“阿弥陀佛,岳施主心系天下苍生,不顾个人名誉荣辱,实乃是江湖的表率。” 岳不群拔出三尺寒鸦,剑身高举,利刃在烈日下闪过一抹白光。 岳不群狠催紫霞神功,三丈内真气若云霞蒸腾。 他大喝道:“武当,峨眉,少林三派,且暂听我号令,魔教教徒恶贯满盈,十恶不赦,除魔卫道就在今日,且随我斩,斩,斩!” 老岳心心念着荣誉点数,每多杀一个魔教教徒,那都是一笔进账,敢阻他成道者,阻他生意者,管你是何人,我岳不群都是一剑了账——那座心心念念的华山之上,也是有着无比重要的人等着我! 岳不群手起剑落,斩下一颗扑过来要救张无忌的魔教教徒头颅。 “殷无寿!” 有逃跑的教众替那个为张无忌而死的倒霉鬼喊道。 黄沙漫天,灭绝盯着之前被俘虏的那些明教中人,慢慢转过身去,她高高举起的手,猛地挥下,留给众人的只有一个杀字。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这样的声音在漫天黄沙中此起彼伏。 能逃的魔教众人纷纷逃跑,跑不了的则是赶出哈哈大笑,往往笑声一过,就又是一颗头颅滚落,又或是被少林的禅杖砸得稀烂。 这一日的夕阳比过往更加鲜艳! 喊杀声一直持续到太阳落下,才渐渐停歇,血水侵染黄沙。 岳不群对着张无忌追出,张无忌受伤之后,又有天鹰教,五行旗死保。 天鹰教三名家奴,殷无寿,殷无禄,殷无福,皆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奈何是岳不群轻功太差,赶了里许的路程,都没追上五行旗最后一名控旗使。 “张无忌,你先逃吧,老子们没力气了,这白面书生追得太紧,我来给你们断路,记得带着兄弟们去找白眉鹰王,他,他一定可以拯救明教。” 那扛旗的矮胖子,一袭黄袍,一手将抗在肩膀的张无忌给抛了出去,大手一挥,持旗而立。 “颜总旗!” 在大胖子身边的几名喽啰喊道。 “吴劲草,带着张无忌走,千万别辜负老子的一番心意。” 颜垣吼道,他是五行旗中厚土旗的掌旗使,一身硬功超凡拔绝。 只是,这不知从哪个地方钻出来的,留着两鬓长须的白面书生,实在是太过厉害了,脸上紫气一闪,真气就连绵不绝,铺天盖地的威势,尤为的吓人! 颜垣之前和岳不群对过一掌,一条胳膊当场被废,软绵无力,筋骨俱断。 颜胖子左手持旗帜,在烈日下挥舞。 岳不群右手持剑赶到,奔袭一路,额头上竟是连汗水也无一滴,脸庞尽管没有之前光洁,可身上看不出半点疲惫。 “你这邪魔妖人,且拿命来!” 岳不群剑上紫光流转一剑刺了过去。 呸! 颜垣一口浓痰吐在沙子上,左手持大旗,旗杆一挺,如大龙探头,带着一抹土黄色的龙鳞,撞了过去。 岳不群脸上挂着嘲讽的冷笑,三尺寒鸦一荡,刃口划破旗面。 只是,收尽眼里的都是一抹土黄的色泽,岳不群视线多少受到了阻碍。 那颜垣却是趁着这个机会,松开左手,身形弹起,一脚如炮弹般砸向岳不群的头颅。 岳不群耳朵动了动,紫霞神功最是能听声辨位,尤其是对五感的强化,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半点不急,侧身,剑尖直指前方,脚步一蹬,反倒是势呈前冲,长虹贯日! 十三式华山剑法! 最为凌厉的一击,以寒鸦剑的剑尖直接刺入腿骨,从颜垣的脚底板贯入。 颜垣这本该是削金断铁的一记硬功,却是就这般简单的被破开。 岳不群抽出剑身。 扑通! 颜垣落地,砸进沙土当中。 “你若是一直动用旗功,我且还让你三分,毕竟,岳某也从未见识过如此古怪的兵器,可你却放弃长处,想着与岳某贴身近打,你如何能胜?岳某的剑法就算是再不济事,这一身可称造化的内功,那也是实打实的。” 岳不群也不再看地上的掌旗使一眼,继续前追。 他今日,既然已经对张无忌起动了妄念,若不功成,莫非要等着对方神功大成,再来反杀自己? 是故,哪怕轻功末流,岳不群也仗着内力连绵不绝,一直紧追着不放。 第十四章 凶顽又如何 五行旗当中的厚土旗,掌旗使颜垣的阻拦,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 两人过招也就盏茶工夫,颜垣就已身死当场。 岳不群望了望,大漠上几道逃窜的身影,多少有些暗恼自己,当初如果在主神空间学一套高深的轻功身法,也就不会这般狼狈。 如今,仅凭借金雁功和一口紫霞真气吊着,苦苦支持。 那吴劲草带着张无忌两下奔袭,又向其余几个喽啰吩咐。 “我们大家分头而跑,生死什么的,各安天命。” 其余几人随即大喜,尽管都知道,吴劲草这是拿大家当做诱饵,一个人要在这黄沙大漠里生存的几率绝不会高。 但现在又有个杀神跟在后面,多分出一条路来,也就多一些生机。 一句话后,其余几名教众应诺一声,分头散开。 浩瀚的大漠,视野空旷,岳不群的目力极佳,自然看清楚了远处那些人分散逃开的方向。 “若是再让这些人分散逃下去,自己如何才能追到,总不能一个个去找。” 老岳的眉头深深皱起,干脆强行提了口气,加快脚步。 “吴大哥,你放我下来吧,我恢复许多了。” 张无忌虚弱道,他虽中了岳不群一掌,伤了内脏,胸骨也裂了两根。 不过九阳神功到底是护体强功,这会儿竟是让他缓过了一口气来,甚至可以开口说话。 “张相公,你且安心好了,吴某定能护你性命。” 吴劲草信誓旦旦说道,依旧扛着他发力狂奔。 只是一个人的力气终究有限,本就跑了一路,又是大漠黄沙的地形,吴劲草的速度自然渐渐慢了下来。 颠簸中,张无忌望着岳不群越来越近的身影,心底思绪万千。 “细数起来打从冰火岛出来,白猿谷里待着的四年,反倒是我最快乐的光阴。人如果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该有多好,真想一辈子在山谷里待着。 可是啊,我张无忌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没去少林寺理论,没去见太师父,没见到武当其余诸侠,甚至有些话想对芷若妹妹说也来之不及! 当年那些上武当山的大侠,那群为了武林至尊,宝刀屠龙这句揭语,就逼死我父母的正派高人,我不找你们报仇,难道你们都还不能放过我吗! 生死关头,无数的臆想在脑海里回荡。 吴劲草甚至隐隐听见了岳不群疾行而来的风声,他脸上流露出一抹苦笑,仓皇回头,张无忌被他轻轻放在一边。 吴劲草张开双臂,呢喃道:“对不住了,小张相公。”迎接他的则是一抹紫色流光。 岳不群一剑刺中眉心,接着立马抽剑。 啪! 尸体落地,摔在沙土中。 张无忌目眦欲裂,大口喘着气,眸子里泪光隐隐闪烁。 “总算是追上了。” 岳不群呼出了口长气。 “张少侠,岳某人得罪了!” 岳不群抱拳道,满是温情地说了一句,接着,笔直一剑刺了过去。 张无忌虽然伤势好了许多,可这会儿还运行真气不得,纯阳真气一旦流转至胸口位置,就隐隐作痛。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光,张无忌的双手竟是在隐隐发颤,这一瞬间,他心里竟又涌起许许多多的念头,却是半点也不想就此死去。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岳不群长剑递出后,某一刻,汗毛倒竖,心里产生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危机感。 老岳的紫霞神功大成,冥冥之中就有预感,并且他自负这种感觉无比的准确。 当下连杀张无忌也顾不得了,立刻回剑反刺。 一十三式华山剑法! 乾坤一刺! 噗! 三尺寒鸦划破衣服,层层沙土中,一名披头散发的道人钻了出来,竟是之前突袭过峨眉派的周颠。 周颠双刀从背后,劈砍向岳不群脖颈。 这一刀,钻地,出土,挥舞,一气呵成,动作潇洒。 只是,岳不群侧身后刺的一剑,同样也是妙不可言,宛如天成。 双刀还没斩到岳不群身上时,半截剑尖就已经递到了周颠胸口,若是再进一步,剑尖必定穿心而过! 眼瞧着突然出现,从腋下飞来的一抹流光。 周颠也是有了对付岳不群的经验,猛地一个铁板桥,身子后仰躲了过去,只是这场刺杀,自然也以失败而告终。 严格来讲,也不能算失败。 周颠刺杀虽然没成,可那说不得和尚,却是得了逞。 这光头贼秃一口大布袋对着张无忌当头罩下,竟是扛着就跑。 好个和尚,轻功实在是了得。 明教里面除了韦一笑外,其余人等,怕是都在他之下。 岳不群回过神时,对方竟已一溜烟没了个踪迹。 老岳心头大怒,就打算去寻那周颠的麻烦,谁知道那周颠轻功,也分外不俗。 远远就窜出了一丈远的距离,岳不群有心去追,可今日实在是又有些乏力,也不能说有多疲惫,主要是心情不太轻松。 他才跑出两三丈远,就听那周颠笑声在空中回荡道:“姓岳的,你吃老子屁吧!” 哼! 岳不群手腕一荡,三尺寒鸦脱掌飞出,夹杂了强悍劲力的飞剑,直接朝周颠的方位飞去。 周颠笑声戛然而止,他察觉到不对,猛地扭身转头,就瞧见一抹流霞飞来,心底生出一股惊恐惧意。 岳不群这一剑,劲力充沛,又有紫霞真气的加持,剑刃笔直从周颠后背穿过,一剑透胸。 周颠咧嘴呲牙,目光凶狠地盯了岳不群一眼,似要将他的面容给映进脑海里面,接着竟是继续发力狂奔。 岳不群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他吊在后面,倒是要看周颠能凶狠到何时。 老岳宛如幽灵般一直跟着,两柱香的时间,直到太阳落尽,大漠陷入一片荒芜,温度骤然降低。 那周颠行动越来越慢,剑不曾从胸口拔出,血一直流,到最后扑倒在地上,面朝下,后脑勺朝上。 岳不群心疑有诈,并不靠近尸体,就站着远处又等了一炷香长短,估摸着对方已经死透,才几步过去,把三尺寒鸦抽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尸体,冷冷道:“就算你是绝世凶顽又如何?还不是死于岳某的剑下。” 老岳小得意片刻,慢慢把三尺寒鸦收回于剑鞘,心里想着的则是下一步要对付圆真又该如何布局落子。 结果,刚一转身。 在岳不群认知中本该死去的周颠,却是蓦地暴起,脸面白得无半点颜色,拔出腰间的一柄短刀,一口血沫喷出,接着,短刀直接扎向了岳不群的腰部。 这一次老岳是真没防备,短刀扎入后腰! 周颠眼球凸起,上槽牙狠狠咬住嘴巴,他的眼眶,鼻子,耳朵,皆在流血,眸子底的凶光潋滟,好似一口无底的幽井。 “哈哈哈!” 周颠大笑,三声后,气绝扑地。 岳不群拔出短刀,以手点穴,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老岳借着晚上刚出的微弱月光一看,那柄短刀的刀口,竟是涂满了黑色毒药。 “果真是邪门歪道。” 岳不群怒骂了一声,也顾不得毒虫蛇蚁,当即盘旋而坐,运起神功。 这紫霞神功为一等一的道家功法,对于治疗伤毒,化解异种内力却是生有奇效。 冷冽的夜风中,岳不群额头反倒是不断地有豆大的汗珠凝结,他头顶的紫色烟霞蒸腾。 整整一个昼夜,日月轮转。 待到第二天,天色大放光明。 岳不群张口吐出一道黑褐色的血迹,调息片刻,才慢腾腾地起身。 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暗道了一声好险,这一次却是在这周颠身上长了个记性,也是当时对方几乎力竭,如若不然,这一刀若是扎向脖颈,一切的宏伟想法,也都尽付于笑谈? 岳不群心里幽幽想着,长啸一声,发泄了心里的那口凶戾之气,便加快脚程,朝着三派的驻地赶去。 第十五章 贤弟师兄! “张无忌呢?” 岳不群一夜奔袭近百里沙地,整夜未眠,回来后,屁股墩还没坐热乎,灭绝就掀开了帐篷闯进来,突兀地问道。 说实话,江湖儿女就算再不拘小节,这样的行为也难免让岳不群心头感到气愤。 笑傲世界也有这样一个尼姑。 可恒山派那位定逸师太,脾气尽管火爆无比,疾恶如仇,但决计不会做出这样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老岳的心里很恼怒,尤其是这一次可选任务的失利,放走了殷野王,声名鹊起的完成度只有75%,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尽管后面一个厚土掌旗使和周颠补上了荣誉点的收益。 但是接手的任务,完成度比较低的话,对后续的评分也有很大的影响。 万一拿不到‘胜利誓言者徽章’就要再苦熬一个试炼世界。 后续的世界,还能如倚天这般万事皆顺? …… 老岳不满地扫了灭绝一眼,闷了许久才开口道:“岳某办事不力,张无忌被魔教五散人之一的说不得和尚劫走了,这一路奔袭,只是将那厚土旗掌旗使者和五散人之一的周颠给除掉。” 岳不群没半点给自己邀功的意思,话说得却很玩味。 灭绝师太闻言,脸色缓和许多,拱了拱手说:“却是有劳岳先生了,先生大德,又为这天下的黎民百姓,除了两大魔头。” “岳某没什么才干,也就是顺势而为罢了。如今武当,少林,峨眉三大派合兵一处,劲使一起,剿灭魔教其势如破竹。师太统筹全局,使诸派齐心才是一等一的功绩。”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调整心情,神态很快就又恢复成谦逊模样。 此时的良言温语,倒是给老岳添了三分君子气息。 灭绝怔了怔,却是不会被他的表象所骗过,这姓岳的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岳先生所言甚是,我们六大派行正义,破魔教必定是势如破竹,不过却也有两点不够妥帖。 第一,贫尼不敢居功,剿灭魔教须得各派合力才是,贫尼做下的那些微薄事情却是算不得什么。 第二,则是刚才先生所言,三大派合兵一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岳先生去追魔头之后,五行旗拼死反抗,差些让他们反转了局面。万幸的是后面有华山派掌门,神机子鲜于通也带队到了,才彻底把魔教气焰彻底镇压下去。” 灭绝老尼姑的声音顿了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岳不群,又道:“如今,鲜于通掌门就在门外,想与岳先生一论渊源。 贫尼也向鲜掌门提起了岳先生,没想到连他都对什么华山隐宗半点不晓。这华山隐宗一脉藏得还真是够深,不仅江湖上无半点传闻,甚至就连自家的掌门都不甚清楚?” 灭绝的两道目光斜打过来。 岳不群面不红,心不乱,呼吸均匀,神情肃穆道:“我华山派的事情实为秘要,江湖上不曾传出,自然正常。 至于鲜掌门有所不知,也实则是事出有因,他这掌门之位到底是如何得来,师太不甚清楚就莫要参与我派内之事。” 岳不群说得含糊其辞,一副另有隐情的架势,倒是教灭绝尼姑又有些琢磨不准。 不过,灭绝师太是何人? 无理之事,在她手上那也是有理,当下一甩袖袍道:“你要说这些话就拿给鲜掌门去说好了。” 紧接着,便走出了帐篷。 片刻,又一衣着光鲜,眉清目秀的中年文士渡步进来。 岳不群抬了抬眼皮,打量这人一眼,心道:“这鲜于通还真是好颜色,难怪能迷倒好几位少女。” 老岳熟读倚天,其中关于华山派的内容更是逐词逐句地去记,自然对于鲜于通生平格外地了解。 鲜于通此人武功稀松平常,早年娶了一苗女,后始乱终弃,身中金蚕蛊毒。 好运的是,让他碰到了神医胡青牛,不仅解了剧毒,又把妹子胡青羊嫁给了他。 鲜于通曾经中过的金蚕蛊被胡青牛配置成了毒粉藏于扇中,以此对敌,反倒是闯下偌大名头。 再后来这位皮囊甚好的鲜公子,又被华山掌门的女儿给相中,此人为了得到富贵,弃了糟糠之妻,学做陈世美,跟着华山掌门之女而去。 胡青牛的妹妹一气之下拔剑自刎一尸两命…… 总之,岳不群以书观人,无比明白这位华山掌门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岳贤弟!” 鲜于通装模作样地抱拳道。 岳不群眼皮一耷拉,默默拱手还了一礼。 “岳贤弟自言说是华山隐宗一脉,不过,某家添为华山掌门十来年,却是从未有过这样的听闻,不知岳贤弟如何解释?还是本就为魔教妖人,潜伏于我六大派里,欲行歹事?” 鲜于通从袖口抽出折扇轻轻摇晃道。 如今四大派齐聚于此,周围光是一流好手就有十数人之多,鲜于通又没见过岳不群施功,当下却是半点也不怕他。 岳不群眼里的幽光,一闪而过,冷笑道:“华山九功,紫霞第一,不知掌门人,你修行到何种境界?” 说话间,岳不群轻轻运气,一抹紫意爬上脸颊,竟是将鲜于通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来。 “那紫霞功,竟然真能有人练成?” 鲜于通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以鲜于通的性子,得了华山掌门的位置后,紫霞功,抱元劲,混元功,混元掌,还有养吾剑法,反两仪刀法统统看过一遍。 可最终,他选择的还是最简单的七十二路鹰蛇生死搏! 是因为他不想练习其他的内功的武学秘籍吗? 当然不是! 以鲜于通的资质,年近三十才混成华山派的女婿,到了这等年纪再改修内功心法如何能成? 况且,华山的内功自开派祖师郝大通立下传承以来,都是格外难练。 开始慢,中间慢,收尾更慢,当然一旦练成,不论是紫霞也好,混元也罢,那必定都是纵横天下的资本。 …… 正常来讲华山派的收徒,尤其是在首徒的时候格外讲究资质。 不出意外的话。 首徒就会是下一任掌门,而对于这样的弟子,做师父的从来都是倾囊相授,就比如岳不群和令狐冲。 当师父的唯盼着弟子一代更胜一代,每一代都能让门派有所增益。 可偏偏历史开进了岔道! 从郝大通传到鲜于通这一辈,上代华山掌门竟只有一个女儿,没能生个儿子继承掌门的位置,就干脆招了一名赘婿进来。 以鲜于通的天赋再转修什么的自然是来不及的,只能挑了华山九功里面,看似繁杂,实则无比简单的一门‘七十二路鹰蛇生死搏’修行,以图立足于江湖。 岳不群露这一手,算是把鲜于通给惊吓到了。 整座华山上上下下,包括上一代掌门,没有一个人练成这门功夫。 真要去翻看华山派宗谱的话,上一任修行紫霞功近乎圆满的人物,其名就叫——郝大通。 没错,除了开派祖师。 岳不群是第一个将紫霞神功,修行到融会贯通,第五层紫极长生的境界。 “这世间脸可以骗人,话可以骗人,唯独功夫不会骗人!不过,在下还有一个疑惑,不知岳贤弟是从何处偷盗了我华山派的镇派之宝——紫霞神功!” 鲜于通一顶大帽子扣下,手里的折扇轻扬。 他手指轻抵扇柄,随时能按下机括,发起毒药袭击。 岳不群既然知道对方擅于用毒,又如何能够不做防备,他微微眯起眼睛,手指一弹,竟是凭空将帐篷里未熄的烛火打灭,帐篷里的光线顿时黯淡了几分。 鲜于通神情一惊。 这时候,岳不群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鲜于通,不知你可还记得那一尸两命的胡青羊!被你暗算而死的白垣师弟!岳某一心清修,平日不问世事,可我们华山隐脉却是对你所犯下的种种罪行掌握得一清二楚。 自古由来,隐脉就有匡扶显宗,行侠仗义之责,防止出现奸诈小人,败坏我华山门风。 若非是念着你岳丈留下的几分情谊,你早就是死过千百次了。” 岳不群的话直教鲜于通肝胆欲裂。 那些恶毒行事,他自以为得计,从来没想过,竟然是被别人掌握了个一清二楚。 当下,竟是对岳不群的一番说辞,相信了三分。 “师兄,是神机子多有得罪了,还望见谅。” 鲜于通俯身拜道,不过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岳不群的脚面,一旦老岳有任何动手的心思,鲜于通能够立刻把藏着扇子里的蛊虫毒粉放出来。 岳不群却是并没有再激他,只是淡淡道:“本次下山实则是为了消灭魔教而来,你若是为人机警,做事听话,你过去那些荒唐之举,岳某可以既往不咎!由你继续担任这华山掌门,可你要是听不进我的良言,那……” 岳不群藏了半截话道,心里想的则是等这次围攻光明顶,覆灭魔教的任务完成,最好是亲手杀了这个败坏祖师名声的家伙。 鲜于通长呼了口气,听岳不群话里话外都没要杀自己的心思,弯下的腰杆子才慢慢地打直,口中呼唤道:“多谢,岳师兄的教诲。” 第十六章 有心算无心 岳不群的一番恐吓不仅打发了鲜于通,某种程度上来讲,还拿到了华山派一定的话语权,这样的事情对于他而言,自然算是好事。 老岳心情不错,从帐篷里出来,想着祭一祭五脏庙。 他昨日整晚滴水未沾,就算内功深厚,到了第二天的正午也难免生出些许口腹之欲。 此时外面的日头正烈,沙漠当中难得找到一块绿洲,各派的门人,弟子,躲在树荫下,席地而坐。 岳不群四下打量一圈,看一些峨眉的姑娘,手里抓着麻饼,一点点掰进嘴里,竟也有点想吃,便过去准备,讨要两块尝尝味道。 只是他一派宗师,如灭绝一般的人物,又岂能拉下脸面? 要是有人能看穿自己的心思,送两张胡饼来那就好了。 岳不群闪过这样的念头。 “岳先生,武当派的殷六侠有请。” 就在岳不群心思急转的时候,一绿衫女子款款而来叫住了他。 岳不群定睛看去正是那个思慕张无忌的漂亮女孩儿,名字是叫周芷若来着。 老岳倒是记得这女孩儿在书中戏份甚多,可惜最后在婚礼上被抛弃,也是一个可怜之人。 “周女侠,不知殷六侠寻我是为何事?” 周芷若给岳不群见礼的时候,岳不群同样抱拳回礼。小周姑娘是晚辈,老岳回这一礼,也算是给足了灭绝老尼面子。 “您去了就知道。” 周芷若轻言道,神情不免透露了两分焦虑。 岳不群眼珠转了转,五指轻轻抚过三尺寒鸦的剑脊,淡然道:“殷六侠找我想必是为了探听张无忌的消息?周女侠关心的想必也是此事。” 周芷若被揭破了心思,脸色微红。 正经人家的女儿被这样一说怕不都是羞恼难耐。 唯这周芷若即使听出了岳不群话里的提点的意味,也仍旧是镇定自若。 “那张无忌被魔教的妖人,布袋和尚给劫走,岳某轻功不济,倒是让他们逃了。” 岳不群说完,特意又扫了这女孩儿一眼,瞧她脸上不露分毫神色,心底赞道,倒是个懂事的,就这一手喜乐不形于色的功夫,就高出我名下弟子许多。 岳不群只一想到自己收的那群门人,心头就忍不住叹气。 令狐冲,劳德诺,梁发,施戴子,高根明,陆大有……一个个的要么就不争气,要么干脆欺师灭祖,又或者,干净利落干起叛徒勾搭。 一想起那笑傲世界里的结局,岳不群是恨不得现在就提剑回去,重振华山剑派,把那些狼心狗肺的徒弟,狠狠收拾一顿。 “多谢岳先生相告,殷六侠关心的正是此事。” 周芷若婉约道了声谢,转身就欲回去给殷梨亭报告消息。 “等一下。” 岳不群连忙把周芷若叫住,索要了两块胡饼。 他堂堂一代宗师,自然是不会去见什么殷梨亭的,反倒是独自向少林的那块驻地走去,老岳心思幽远,这会倒是琢磨起如何收拾成昆和尚。 【可选任务生成!】 【任务名称:先手为王!】 【任务介绍:你对倚天人物成昆持有偏见,由此生成可选任务!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作为倚天世界一等一的高手,成昆并不好对付,可你的心底已经对成昆生出了恶念,现在必定要铲除掉他。完成任务奖励1000荣誉点数,放弃任务,会激发成昆对你的防备心理。】 岳不群愣了愣,哑然失笑。 他本来就打算除掉成昆,想不到还能有1000荣誉点的进账。 成昆此人心机高深,在倚天世界里,成昆实属一等一的老阴逼,一躲少林就是一二十年,而且颇通谋略,还和那天下第一兵马大元帅的汝阳王有甚勾连。 若非张无忌神兵天降,哪里还会有什么明教?早就亡在成昆的算计之下。 如今对方在明处,自己在暗处,我知他,他不知我,正是好的下手时机。 不过,还是要好好谋划一场! 记得书上曾言成昆的武功颇高,他自诩比不过阳顶天,可那阳顶天是何等人物,放在笑傲世界,单论地位与日月神教的前任教主,任我行,也不过是伯仲之间。 而到后期,岳不群记得清楚,书中所言,成昆与法王级的高手谢逊捉对厮杀,本就负伤的情况下,近乎与谢逊来了个一换一。 如此武功修为,岳不群思来想去,还真不觉得自己能吃定他来。 至于最后一个点,则是在于光明顶密道下那万斤炸药,那条光明顶密道,一头的通道在小姐闺房的床下。 至于另外一头从何进入,书中记载得不清不楚,岳不群自然也不会知道。 若是找不到密道,万一成昆这厮把那万斤炸药给点了,而到时候自己又在那光明顶上,该如何是好?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有把提出问题的人给解决掉! 所以,这化名为成昆的假和尚,是无论如何都要除去! 接下来几天,岳不群处在暗中观察,结果他发现那成昆在少林的人缘极好,大和尚,小和尚都与他能说得上话来。 尤其是成昆手下似乎还勾连了一批武功高强之辈。 倘若是只想靠着揭发于他,让少林寺动手,怕是未必能成。 思来想去,岳不群干脆打算自己出手。 这几日里,他有事无事都会去找成昆讲解佛经,老岳仗着武功又高,地位重,根本就没有少林的弟子阻拦于他。 成昆若是不愿意讲经说法,岳不群又要同他比试一二,两人试探过一番,成昆的真气却是半点奈何他不得,幻阴指一指点出,阴寒内力,随即就会被紫霞神功化解。 而成昆赖以成名的混元掌却是偏偏又不敢在众人面前露出,怕让认出身份。 是故,这一路行去,叫成昆大为的苦恼。 又过几天,一路上不断拉扯,总算是到了光明顶的脚下。 但见花草树木一片盎然生机,彻底脱去了大漠的荒芜景象。 武当,华山,峨眉,少林,崆峒,昆仑,六大派相互汇合,以六大派和核心,其余的一些小门小户,还有丐帮为表,齐攻明教。 岳不群既是华山人,又算峨眉贵客,一路上话事权倒是不断加重。 不过,他一般不发表言论,反正每次都是躲在老尼姑后面,称上一句师太所言甚是。 也正是如此,让灭绝尼姑觉得岳不群这人,越发顺眼起来。 某日旁晚,少林驻地。 “诸天龙神,人及非人,香华伎女……” 寥寥梵音从各大帐篷里传出,西南一隅,某个帐篷的梵音忽的一顿。 成昆和尚着一袭不起眼的灰袍,从里面出来。 他神情坦然,甚至还同路过的各护法弟子稽首,有几名站岗的小光头朝他行礼,成昆嘱咐道:“明日,若是那岳施主再来寻贫僧手谈,你们就说贫僧感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外客。” “是,师叔。” 几个小和尚一一应声道,成昆朝他们点了点头,神情欣慰。 成昆也不骑马,身子一掠,借着天际半明半暗的光线,向西而去。 正所谓,有心算计无心人,这和尚前脚刚走。 正抱着双膝,在一土丘上眺望新月的小周姑娘,立即行动了起来。 岳不群替峨眉寻了个总揽护卫的名头,负责六大派的初阶防御,防备魔教夜里突袭。 这一提议开始自然遭到了灭绝老尼姑的拒绝,为了门人弟子的安危,灭绝又如何会答应这样的胡乱主意。 不过,后面岳不群又说,把这趟到光明顶的路,一共划为六段。 峨眉看顾山脚方位,最开始担任护卫一职。 再次之华山,昆仑,依次排列。 所谓看护,越是到后面,自然也就越发地危险,如此来算,反倒是峨眉派捡了便宜。 开完誓师大会后,老尼姑用自己的名望,算是强行把这件事敲定下来。而岳不群推行这件事的真正目的,反倒是为了监视成昆。 周芷若就是他安排下的第一枚暗子,成昆和尚要从密道进光明顶,肯定不可能一开始就往小姐闺房钻,必定是自光明顶脚下的门户进去。 而成昆脱队的时候,在岳不群看来,这正好是最方便杀他的时机。 周芷若连续几天看夜,总算是守到了岳不群嘴里心怀不轨的和尚。 岳不群以她和张无忌小时青梅竹马的事情,来胁迫于她,逼她听话。周芷若思前想后,还是执行了他的计划,按令而行。 小周姑娘这时正是要去向岳不群通报情况,同时替老岳打一个掩护。她故意在人前露面,向岳不群的帐篷走去。又有师姐妹问起,她只说尚有几处剑招不明,想向岳先生请教一二。 第十七章 追击 “岳先生,岳先生。” 周芷若持剑,站着帐篷外面,轻轻唤了两声。 女孩的声音很是清丽动听,像出谷的黄莺。 岳不群收功,结束了打坐,脸上的紫意一闪而过,他解下葫芦,饮了一口清水,然后掀开帐篷就见到小姑娘俏生生地立在外面。 青绿的长衫,峨眉淡扫,一张宜嗔宜喜的娇颜,却偏偏摆出冷若冰霜的样子。 岳不群眼皮抬了抬,又很快垂下,语气平淡道:“可是那圆真和尚有什么动静?” “是,圆真大师孤身一人,趁着夜色向西去了。” 周芷若泰然自若道,全然没有半点告密者的拘谨。 “好,办事得利。” 岳不群暗暗赞叹她的风度,足下轻轻一点,身形掠出数丈。 老岳自知轻功末等,生怕那圆真和尚跑远了找不到踪迹,一路紧赶慢赶的也不曾停歇,向西行了半夜。 …… 说来笑人,岳不群竟是渐渐把那成昆给跟丢了,千算万算,一场谋划,沦为空谈。 岳不群心里发誓,回到主神空间的第一要务就是把这轻功的短板给补上。 话说,这光明顶的脚下,明教大本营所在,有一点是让人万万没想到。 第二天大早,前去城镇的路上,岳不群竟然遇到了一队地方兵马。 数十来人,押着百姓,肆虐欺凌。 这些当元人士兵是半点没把老百姓当成人看。 岳不群是怒从心头起,过去他所处的笑傲时代,神州早就统一,官府虽然也欺民,压民,但是决计是不敢如此行事。 岳不群拔剑,也不说话,合身飞扑了过去,至于成昆什么的都抛在了脑后。 “无边落木。” 剑气横荡,岳不群大喝一声,三尺寒鸦上紫意流转,一记横扫,接连削下两名元人骑兵的头颅,血水冲天而起! 岳不群一脚踩踏在马头上面,随即杀向其余兵马。 几名骑兵慌神,张弓搭箭,还未来及扣弦,剑锋直指过去,一下从骑兵的眉心扎入头颅。 岳不群扭身抽剑,一枚狠毒的箭矢,直奔他面颊而来。 老岳袖口一拂,劲风鼓荡,竟是将那支短箭拍飞。 他形如大鹰,手臂起落间,从一匹马上,跳向另一匹战马,横剑掠过,就有喉咙被割断,紫色的剑气纵横睥睨,三尺的天空竟是下了好一场血雨。 这岳不群习武以来,从来以一个静字作根本。在今天却是画风大变,做了个杀星转世。 元廷士兵惊慌,好些都被生生杀破了胆,转身欲逃。 岳不群干脆掷出三尺寒鸦,将一名想跑的士兵,一剑穿甲透胸而过,他手上没了兵器,杀起元兵来,反倒是更为干净利落。 也有个别元人,生性残暴,扯住马缰,硬拽着战马,反杀而来,其中一个,手持一杆大枪,迎头向着岳不群撞来。 岳不群面露讥讽,捋了捋染红的长须,身上的煞气彻底盖过儒雅的书卷气,紫霞真气滚滚!手掌猛地一翻,战马的蹄子高高扬起。岳不群凭金雁功拔高两个身位,人在半空中一掌拍下,长枪断成两截,掌心印在战马头颅上面。 啵的一下。 战马侧倒,颅骨开裂,当即濒死。 马背上的元兵滚落在地,岳不群捡起地上的那截断矛,轻轻一掷,木头杆子穿甲而过,将那名元兵钉死在地上…… 整整半个时辰,没放跑一个。 逃的最远那名元兵跑出了能有两里地,到最后还是被岳不群追上,一掌将其颅骨拍成烂泥。 岳不群折身返回,把那些妇孺老弱救出。 他解下钱袋,倒出里面的全部银两分发给众人,沉重道:“你们走吧!” 当中就有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痴痴傻傻地惨笑,反问岳不群一句。 “走?我们能去哪儿?” 岳不群僵在原地,嘴唇阖动,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 “义军败了,我们到哪里都是猪狗不如!” 岳不群又向西行了二十余里地,一路上脑袋浑浑噩噩,反复出现的都是那些难民口里的喃喃低语。 一会儿想到这重愈泰山的义军二字,一会儿又想到明教教义,一会儿还想到六大派,光明顶,想起那茫茫万里黄沙掩盖下的无尽尸体。 心神起伏,岳不群皱眉摇头,自说自话。 “可笑啊,可笑!岳不群枉你还自称什么君子剑,莫非连最简单的正邪之辩都忘了。明教是明教,义军是义军,正就是正,邪就是邪,自古以来,善恶就不相抵。 那明教众人,如杀人饮血的韦一笑,如何能是个好的?简直畜类不如,岳不群呀,岳不群,你可万万不要自误。” 念头转动间,岳不群一声长啸,正了正心神。 这一声满含内力的吼声,却是惊飞林鸟,走兽俱奔,甚至惊动了远处的圆真和尚。 只是,岳不群对此半点也不知情。 出了树林山谷,前方就到城镇,岳不群隐隐都能见到小镇的轮廓。 结果,走到城门边上,令岳不群心头一惊。 城门边那一根根木桩上,白袍染泥,破破烂烂,全是五行旗人马。 这一类,岳不群倒是亲手杀过不少,可这些人马,如今,却是被朝廷抓住镇压于此。 但这里是何地? 要知道这里可算是堂堂的光明顶脚下,明教的心腹地带,这种地方如何能被元廷所控制? 岳不群思虑一阵打算进城探听情报,他打晕两名看门的守卫,悄无声息地入城。 小镇上的酒馆颇为简单,拢共就三家铺面。 岳不群在内堂占了一桌,叫了两斤的羊肉,一斤的小酒,自饮自酌起来,面上悠然自得,其实却是在探听各种的消息。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五行旗接连战败,各处人马不停地抽调过去,狗朝廷又趁机攻城略地,再如此下去,我教上百年的基业都将功亏一篑。” “我看倒是群龙无首惹的祸来,要不是……” “周兄,甚言啊。” …… 岳不群才落座小半个钟,居然就探听到了有用的消息。 这小小一座酒楼,所获却是比他想的都大,关于此地被元人士兵把守的原因,却也让他弄了个明白。 原来自从六大派齐攻光明顶之时,汝阳王麾下的各路兵马就开始反攻明教。 五行旗也好,天鹰教也罢了,反正各坛的兵马都往光明顶集聚。 有不少的大城小县,相继落入了元兵之手。 老百姓的生活自然也就又回到了从前,甚至就连光明顶脚下的城镇都受到了波及。 “莫非六大派错了,我也错了?” 岳不群晃了晃酒杯,神情愁苦。 “你当然没错,你若是错了,那贫僧岂不是错了一辈子!” 雄浑的声音传递过来。 成昆这厮头戴斗笠,着灰色僧袍走进内堂。 “不知岳大侠,是什么原因要追着小僧,一天一夜?小僧想了很久,记得倒是不曾得罪过岳大侠来着?” 成昆如此说道,随手把禅杖放到一边,一屁股在岳不群对面坐下,两人四目相对。 第十八章 缘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既然你自己寻死,也休怪岳某无情。 岳不群放下酒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心底越是发狠,表情反倒越是平和。 “圆真大师。” 岳不群轻声打了个招呼,又唤小二拿酒过来。 成昆等着岳不群能给他一个交待,交待跟踪他的原因。 岳不群却是半句也不提。 屋外一朵乌云飘过,正好掩盖了天光,整个城镇都黯了下去。 岳不群高举酒壶,壶中酒水汇成一道晶莹剔透的白线,流入杯中。 成昆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因为岳不群无视了他,这个假和尚一只手按在禅杖上面。 “大师何须着急,天幕将黑,群星入夜,七十里外是望不见头的荒芜大漠。三十里内,则是一峰贯入云霄的魔教总坛光明顶。小镇孤零,行人三三两两,唯有客栈一灯方明,你我千里远行,能在此相遇,何曾不是一种缘分。这一杯,我敬你。” 岳不群给成昆倒了一杯酒后,端起酒盏,仰头饮下。 以前岳不群老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冲儿喜欢喝酒,喜欢在醉中拔剑,令狐冲的行为不是君子的行为,有失端正。 不过,偶尔感受一次,确实是有一种另类的体验。 杀人前,先营造一种肃静淡雅的氛围,岳不群觉得这很诗意。 客栈外的天幕,彻底黑了下去,外面风声大作,空气里充满了水汽。 那杯酒,成昆端在手里,却并没有喝,等到岳不群把杯子里的酒喝干了,他干脆利落地放下了酒杯,酒水是一滴也未沾。 岳不群不解的望着他。 成昆冷笑道:“不知岳大侠有没有听过,一种毒药,叫做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可习武之人一旦吃了,轻则手脚软绵无力,重则内力全失沦为废物。” “你下毒?何时下的毒?” 岳不群眼皮跳了跳,体内真气翻滚,却是同是十香软筋散的药性对冲起来,在解毒方面,紫霞神功很有奇效,几个呼吸就把还没散发开的毒药给冲抵掉了。 “从你算计老衲起,你为何跟踪于我,岳大侠,你是正人君子,只是你杀那些元人的士兵,却也暴露了行踪,这杯中酒,桌上的菜,滋味如何?” 成昆话音一顿,又道:“有一点,让老衲反复都想不明白的是,你我之间从未有过恩怨,你为何一直紧盯着老衲不放?” “大师从哪儿拿到的毒药?莫不是投效了元人朝廷?” 岳不群明知故问道。 “岳大侠,岳不群,你功夫高,行踪神秘,来历更是让老衲琢磨不透,没想到竟还是个反贼,罢了,老衲今日替天行道,送你归西!” 成昆抄起禅杖,猛地起身,杖头朝岳不群当头砸来。 这一击若是给打实了,脑袋立马会变成一摊血肉烂泥。 对方凶相既露,岳不群自然也没了良言温语。 “成昆,这一切可都是你自找的。” 老岳腰杆一挺,向后仰头,劲风拂乱了他的发髻。 他双脚猛地一掀,一桌酒菜翻飞,汤汁溅起,四四方方,约有百来斤重的木桌向成昆撞去。 成昆被一语道破了身份,神情不免有些慌乱。 他化名圆真遁入少林这一件事情,除了早就死去的空见神僧外,决计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 这姓岳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莫非是我那谢逊徒儿找来的? 可他这一路行事又半点不像明教中人,他到底是谁,目的何在? 成昆心思杂乱,挥舞禅杖咚的一下,将迎面撞来的木桌打得四分五裂。 汤水什么的,溅在灰色的僧袍上面,木桌被禅杖一击砸成数块,纷飞的碎片中……成昆瞧见了一抹明丽的紫色。 岳不群手持三尺寒鸦,一剑斩来。 成昆举起禅杖欲挡,锋利的寒鸦剑,削金断铁,禅杖一分为二,还在成昆的脸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啊~” 成昆惨叫了一声,脚步不停闪躲,身形朝客栈门口位置退却,叫道:“为什么,为什么十香软筋散没半点的用处?” 岳不群双目中闪过一丝轻蔑,不屑道:“自然是你不知我的厉害。” 接着,三尺寒鸦在手腕上回旋,岳不群使出一招‘白虹贯日’直刺成昆胸口。 这是一十三式华山剑法当中的杀机最为凌厉的剑招,如今又有了岳不群庞大内力的加持,真个是迅捷如电。 “除了幻阴指外,久闻成昆大师的混元掌厉害,岳某今日却是要领教一二。” 岳不群一剑递出,竟还有心情喊话。 “好,既然你一心求死,老衲就让你见识见识混元掌的强大。” 嘭! 天空一道惊雷闪过,雨水串珠成线。 成昆躲到窗边,五指如勾,把客栈的大门,连两边的墙壁抓裂大半。 墙体脱落,烟尘滚滚,碎石,木板,一同朝岳不群投掷过去。 这成昆堂堂法王级的战力,只是平日惯得耍奸弄滑,心性极差,临阵对敌,尤其是高出他几分的对手来,竟是生不出搏命之心,行动之间,这才屡屡被岳不群所克制。 寒鸦剑荡涤,岳不群将朝他飞来的杂物,一一挑开。 遍布的尘埃,遮挡住视线。 劲风从左侧压迫而来,岳不群将剑器一横,紫霞真气贯入剑身,成昆一掌拍在寒鸦剑上,竟发出一阵金铁交击的声响。 岳不群微微后退了两步,脚下的木板被踏碎,源源不断的真气,将无俦的劲力给冲抵了个一干二净。 成昆却是没那么好过,紫霞真气连绵不绝,通过剑身反震,直让他双臂打颤。 混元功最早也是起于华山,只是不知后来经历了什么,武学失传,落入了成昆手中。 这套功夫是一个武夫精气神三者合一,由外功混元掌入手,苦苦打磨二三十年,才能日渐圆满,形成的一道浑圆一体的气劲。 一掌下去,断金断铁断山岩,是一套无比刚强的掌法。而紫霞神功绵延不断,走的却是正统的内家路子。 成昆拍出一掌,混元气竟如铁块陷进了泥缝,周围不断又有藤蔓似的紫霞真气,将他的内力缠绕住。 这一下,竟是有些挣脱不开。 不过,这成昆也是个有决断的,自知不是岳不群的对手。 当下,舍弃部分混元真气不要,借着剑身反震的力量,向后弹去。 他身体弓成一个团子,撞破墙壁,仰天吐出一大口血来,血水与雨水相撞,浇落一地。 成昆擦了擦脸上的雨滴,发力狂奔。 待岳不群追出只看到成昆夺马仓皇逃窜的背影,湿漉漉的,好似一条狗。 还能让你跑了? 岳不群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这一次也幸亏是紫霞神功有医疗效果,不惧毒药。否则,他和成昆之间,怕还分不清谁是鸟雀,谁是螳螂? 客栈的一番动静,却是惊到了这城里的驻军。 不断又有元人士兵赶来,岳不群随手杀了几个,怕给客栈老板,小二沾上麻烦,又压了一块的玉佩给店家。 “你们快些逃吧,拿这块玉去换些银子,重新谋个生计。” 说完,岳不群随手抓住桌边的一顶斗笠,扣在头上,纵身一跃,消失在雨幕之中。 第十九章 雨夜杀机 乌云如墨,天光昏暗,雨水如注,不曾间歇。 岳不群戴着斗笠一路追击成昆,身上的青衫早就湿透,但目光依然坚定,行百里者半九十,既然定下心思,要杀那成昆,如何能够在这里放弃。 否则,他这一趟从六大派里出来岂不是成为一个笑话? 老岳的心思幽深。 很快,他转念又想到若是自己能把九阳练成,木借火势,不知能不能突破到所谓‘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境界。 那时内力登顶,在周身自发形成三尺气墙,这雨滴也就打不到身上。 如今整部九阳神功基本勘明,除开个别要义还不甚明晰,做些简单的修炼,想必是无妨的? 又或者寻到那张真人,请他指点一番,把经书彻底吃透,再开始练功…… 成昆人借马力一口气奔袭三十余里地。 之后,他再控制不住,一个恍惚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原来,刚才和岳不群对了一掌,虽说逃脱了出来,但受伤却是极重。 那奇异的紫霞真气如附骨之疽,很难祛除干净。 成昆一共修炼两大内功,一是混元真气,是苦练三十年混元掌所得。第二则是玄阴真气,由幻阴指参悟而来! 在他体内,因早年修行的缘故,主混元,辅玄阴。 一般的江湖高手,同他一对掌,吃亏也就吃在这里,分辨不出他内功的性质。 可岳不群打进他体内的这道木属性的紫霞气本该如无根之萍,立马就会泯灭掉。 但让人难以心安的是,这种木属性真气,生机盎然,很快就又从经络血管里钻出,在体内大肆进行破坏,好比三月的春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不找个地方打坐调息,从源头上掐灭,说不定会把这一身武道修为给废掉。 成昆面露苦色从泥浆里爬起,他抖了抖僧袍,从袖口翻出一枚烟火弹,这是汝阳王府敏敏特穆尔交给他的,危机时候可用。 明面上是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其实汝阳王的势力远远地吊在后面,准备来个一网打尽。 成昆惊觉岳不群在尾随于他的时候,就想过要不要放出信号烟火来个瓮中捉鳖。 不过,后面又想着怕坏了敏敏特穆尔的计划,而且手里还捏着十香软筋散这样的好宝贝,他才静下心来准备用毒。 千算万算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岳不群这个白面书生竟是半点不受影响。 这岳不群到底从何处而来,武功高绝,自己行走江湖三十年来,过去竟是半点没有听闻过此人,那华山之上,难道还真有什么隐宗? 不透光的乌云下,天空一角,亮起红色的烟火。 成昆寻了一棵大松树,盘膝于树下,运功打坐,祛除异种真气,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这岳不群到底有没有追来。 只是成昆心想,自己如今受伤颇重,不能再承担半点的风险,一律按照最危险的情况处理。 …… 雨水一冲,很多痕迹都会消失。 岳不群的金雁功用来赶路实属事倍功半,他脚步一慢,很快就又找不到方向。结果,黑沉沉的天幕突然亮起一抹红光。 信号烟火? 这个时机,地点,除了成昆还能有何人? 岳不群立马朝那边的方位奔袭过去。 轰!轰! 闪电不时在低沉的暗幕下咆哮,短暂电光把成昆的秃头映出一抹亮色,根枝虬结的老松下方,一个泥塑盘膝而坐,依稀间能分辨出是个和尚。 岳不群从暗幕中踏水走出,斗笠下是无比冷峻的面容,他每行一步,杀机就暴涨一分。 整个天地间所有的气息,似乎都在倒卷,宛如攒积起来的箭矢,悬在空中,随时能把成昆串成刺猬。 蓦地,泥塑动了动眉头。 成昆睁开双目,即使是在浑浊的雨幕之中,眸光清亮依旧。 “岳大侠,为何你一定要杀我?” 成昆的声音低沉沙哑,又蕴含了强烈不甘的情绪。他缓缓站起身来,一只手按在松树树皮上面。 为什么? 岳不群可以列举出一二三等等理由,可说到底还是为了荣誉点数,这种话他如何能出口。 “成昆,且受死就好!堂堂君子剑,要杀你,你自然就有死的理由!这一路奔袭,倒是教岳某好不狼狈。” 岳不群拂过剑身上的雨珠。 哗。 拔剑的声音掩盖在雨幕声里,剑尖穿过雨滴,闪电映亮了岳不群身后的半阙天空。 恍惚间,成昆只觉得整个天地倒悬,世间万物都在针对自己。 “要我死?怎么可能!明教未灭,我成昆绝不会死!” 混元功催发到极致,按在老松上的那只手腕一抖,咔咔一阵响动,这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头的松树朝下倾斜,对着飞身而起的岳不群抽打过去。 哼! 岳不群冷哼一声,强行提气,靠着金雁功生生在半空之中拔高两尺,接着脚尖点在扫来的树梢上面,穿叶而过,漫天的松针在雨中挥洒,一抹璀璨的紫霞亮起。 “啊!” 一声惨叫在空中传开。 削铁断金的一记混元掌,又加持了成昆几十年来的内力,仅仅只是稍微阻拦了寒鸦剑片刻,三尺寒鸦剑身弯曲,好比刺在了一个皮球上面,随着紫霞真气的连绵输入。 噗! 皮球破了。 剑尖扎破掌心,锐利无比,一路直刺桡骨,饶是成昆为江湖上法王一级的高手,也差点被活生生痛死过去。 三尺寒鸦从成昆左手掌心贯入手臂,岳不群并不急着拔出,施展出一十三式华山剑法里的一招清风送爽。 这一招的要点就是在关键时刻,弃剑换掌。 老岳的左手,凝聚滂湃的紫霞真气,猛地抽打过去……自从被木道人带进主神空间,岳不群不论是心态也好,还是其他方面,都有了一定的改变。 他自觉慢慢脱离了书中的死板气,变得更有活力起来。 之前,主神空间过剧情的时候。 岳不群看到张三丰,张真人一巴掌把刚相从头到骨碾成肉泥时,只觉得心里酣畅淋漓。 那会,他就想着若是自己也能以无俦的内力,一掌把人打得骨肉俱碎,又该是何等的快意! 眼睁睁看着加身的一掌,成昆抓着左臂,避无可避。 风雨中蓦地传来两声大笑,发出笑声的人方位应该隔得很远,可声音偏偏又像是响在岳不群的耳边。 显然,这两人的功夫极为的高明。 “咿呀,杀之不得,剑下留人!” “杀他你也死!” 一高一低两道长啸,此起彼伏,夹着怪异莫名的笑声,着实让人胆战心惊。 岳不群剑眉往下一压,脸上神色肃穆,却是半点也不留力,他一巴掌抽在成昆的脸上,嘎嘣,骨裂的声音响起,一颗染血的头颅飞出。 这一掌竟是将成昆的颈骨,生生打成两块! 成昆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双目瞪得滚圆,飞进远处的山林。 无头的尸体,当即扑倒,血与雨慢慢汇聚在泥地之中。 “可恶啊!” 远处一道阴影飞来,雨幕里,岳不群也没看清来者。 不过,这人的武功当是非比寻常,掌风凛冽如刀,刮起一片奇寒之气。 雨珠全往一个方向倾泻。 岳不群微微犹豫,他从成昆的尸体中拔出长剑,转眼间,那人已至眼前,一掌拍出,岳不群眼皮直跳,连忙运起紫霞神功。 一股充沛庞大的奇寒真气,从掌心钻来。 “玄冥二老!” 转瞬间,岳不群就已明白来者身份。 他见此人白发白须,左手提一杆鹤嘴笔,当下明白必是那鹤笔翁无疑。 掌力相冲,岳不群借着那股力道倒飞出去,这却并非紫霞不如玄冥,只是在于老岳目前还不想与这两人斗争。 玄冥二老加在一起,江湖上能稳稳吃下任何一流好手。 除了九阳神功,外加乾坤挪移大成的张无忌外,估计也就只有武当山上的张真人可以匹敌。 而张无忌能胜过玄冥二老,多少还仗着属性相克的缘故。 玄冥掌力隶属玄阴类水属真气,九阳则是纯阳类火属真气,相互克制。 那张无忌又有乾坤挪移功转移对方劲道,这才是能胜过玄冥的根本。 岳不群念头转了几转,飞身向后方的丛林穿去,他脚步踏在树干上,肩膀却是忍不住抖了抖,侧方一道锐利的目光打了过来。 岳不群微微偏头,眺望向那处,瞧见一抹,让人心悸的身影。 大黑伞下站着一位,白衣白袍白胜雪的公子,她手中玉扇轻摇,朝着岳不群微微一笑,那双眼睛,清亮无双。 …… 鹤笔翁看着成昆死在眼前,却是半点不打算放过岳不群。 只是鹤笔翁正要行动,翻掌间,刚才钻进手心的一股奇异真气,却是横冲直撞起来。 玄冥神功的奇寒之气一到,紫霞真气就被冲抵掉。 但厉害的点在于,眨眼工夫这道真气就又从经脉当中钻出,鹤笔翁眉头紧皱,猛地吸了口气,片刻,口中喷出一道三尺白气,这才算是把紫霞的异种内力,尽数拔除。 “师弟,没事吧?” 鹿杖客护卫左右问道。 “倒是小瞧了此人。” 鹤笔翁凝神注视着地上的无头尸体道。 “能杀圆真和尚的人物,就算是我们也万万不可大意。” 鹿杖客沉声道。 “可惜,让他逃了。” “是我慢了一步。” 雨水渐渐掩盖了两个老魔的交谈。 第二十章 六大门派齐戮力,诛邪灭魔是一心 此行前后,耗费两日光阴。 岳不群站着一株高大的古木上,极目远眺,但见远处有一座雪峰参天入云,极为高耸,超凡拔绝于群山之间。 他运使紫霞真气盖于双目之上,视线中景象就更为清晰。 那雪峰山脚之下,古木森森,翠意盎然。 只是一颗颗树木之间,竟插着不少的尸体。 其中有白袍的明教教徒,有灰色僧袍的少林和尚,有武当不苟言笑的道士,亦有峨眉派的娇娘……六大派与明教皆伏尸于此处。 “想必这座雪峰,就是光明顶了。” 当下,岳不群足尖一点,向着远处那高耸入云的山峰飞渡而去。 …… 六大派汇合之地,最外面的一圈小树林。 “岳大侠,你若是再晚来半日。小女子就实在是瞒之不住了。” 原来这两日工夫,六大派就已完成会合,赶至光明顶的脚下。 不仅如此,甚至还同明教又做过了一场。 没了成昆这根搅屎棍,明教的战力算是保存得比较完整。 光明左使杨逍,白眉鹰王殷天正,天鹰教少主殷野王,布袋和尚说不得,冷面先生冷谦,还有那彭和尚等均为一等一的高手。 初次碰撞下来,反倒是六大派吃了不小的亏。 岳不群一回来,周芷若这小姑娘就向其诉苦道,这两天她为了岳不群掩盖行踪,思来想去用了不少办法,可还是被灭绝老尼姑看穿了形迹。 灭绝是她师傅,又是峨眉掌门,平日威望颇重,再稍微一威压,小周姑娘就把岳不群的事情,半点不剩给吐露了出来。 不过,灭绝念着之前岳不群帮助峨眉派的恩情,倒是没把他偷偷跑出去,袭杀圆真的事情给公布出来。 “也算不得什么,岳某不是已经站在这里了?” 岳不群淡然道。 “是算不得什么,可如今正值六大派围攻明教的关键时候,岳先生一个人,独来独往,甚至来去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终究是不太好吧?” 灭绝尼姑抱着倚天剑,阴恻恻地从树林左边出来。 她周围没带其余的峨眉弟子,孤身独行,想来是没有把事情搅大的打算。 周芷若微微低头,灭绝则是恨恨地瞪了这个不争气的女徒弟一眼。 “芷若,你在这里做什么?” 灭绝不满问道。 “我,我给岳前辈送点吃的。” 周芷若咬了咬嘴唇,柔柔弱弱的,接着翻出小荷包,里面装着的是几块翡翠色的糕点,颜色很漂亮,闻起来似乎也不错。 “这丫头听话,还知道关心岳某,倒是比珊儿懂事多了。” 即使明知道周芷若这是拿话糊弄灭绝。 但她人美腿长声音甜,岳不群不好美色,心里却也觉得欣喜,大概这就是颜值的重要。 哼。 灭绝冷哼了一声,本想出手扇周芷若一个耳光。 只是看到岳不群站着这里,提起的手就又放了下去,老尼姑是决计不会在外人面前教训徒弟的,那样会堕了峨眉派的风头。 “岳先生事情可是办完了?” 灭绝又问道。 “那圆真实属朝廷卧底,如今已经授首。” 岳不群解释了一句,他说的是正气凛然,在老岳的认知,自己这些话里是半句虚言也无。 “你可敢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灭绝怒气勃发问道。 “有何不敢,只是如今正是除去魔教的关键时候,师太应当明白,六大派之间万万不可产生间隙!” 岳不群神色泰然,双目直视过去,一股无形的压力,好似在两人中间蔓延。 “师父,岳前辈是正人君子,实为我们的助力,虽然行事偏激了几分,可他心到底是向着我们的。” 一旁的周芷若连忙给灭绝递出台阶,老岳的话里有话,说得呛人。 灭绝又是个孤高,暴烈的性子,两个正道宗师总不能在这里打起来啊,还好有这个小周姑娘在这里。 “好,老尼且信你一次,如若你敢欺我,老尼这倚天剑绝不留情。” 灭绝恶狠狠说道,气势上却是弱了三分。 岳不群淡然笑了笑,揭开周芷若刚才递给他的小荷包,拿起一块松软可口的糕点,送进嘴里,细细品尝起来,软糯微甜,红豆做底子,手艺比起夫人宁中则要稍逊几分。回忆起来,还是以前华山的时候,那种咸鲜的小点心更讨老岳的欢心。 “岳先生万万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情,还有等会儿,武当七侠之首的宋大侠会公布各派进攻光明顶的要务,岳先生若是有闲暇也可以去看一看。” 灭绝的声音渐渐远去。 老岳又盯着周芷若看了一会儿,只把小姑娘看得满脸通红。 周芷若心中很是羞涩就想回避的时候,没想到老岳竟是向她训话起来。 “那张无忌心性质朴,行事却全然没个主见,他自小在冰火岛长大,远离世俗,心中也无正邪之分。周女侠你自然是极好。不过,师太甚为看重于你,这峨眉派上下重担早晚会交到你的手上……” 岳不群话未说完,周芷若霞飞双颊,却是转身就跑了,空气里只留下淡雅的香气。 老岳站着原地捋了捋胡须,倒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些孟浪。 只是他爱屋及乌,见着这姑娘便想起珊儿,又想到那书中的结局,尤其是那句——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既是孽缘如何不趁早斩断。 老岳总想着要做点什么,罢了,这种事情,岂是我一个外人能叨叨的,如今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胜负着实难料,又有元人朝廷虎踞在侧,我得寻到那宋大侠,同众豪侠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要我说,还不如趁机一拥而上,把他们砍个稀碎。” “要破光明顶,只能智取,不可硬攻!” “那魔教想要约阵对战,我六大派高手如云,如何应之不得?” “魔教众人诡计多端,说不定约阵是假,夜袭是真,今晚万万放松不得,防止魔教趁夜杀来。” …… 尚未临近宋远桥所居的那个帐篷,岳不群就已经听见周围激烈的争吵声音。 六大派的人各执一词,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谁也不服说。 宋远桥在武当是七侠之首,江湖上也甚有威望。 只是武功到底不够卓绝,这会儿竟是威压不下六大派的人马,让整个会议乱成一团,如此情形靠什么来打下光明顶。 岳不群掀开帐篷闯入其中。 这时候耳畔正好听见主神颁布的第二阶段任务。 【主线任务:溯本正源】 【第二阶段:六大门派齐勠力,诛邪灭魔是一心】 【任务介绍:协助六大派高手,消灭明教总坛,每杀死一位明教高阶职位邪徒奖励三百荣誉点数,击杀淫徒光明左使杨逍,奖励一千二百荣誉点数。击杀话痨布袋和尚说不得,奖励六百荣誉点数,击杀……此任务以攻破明教总坛,熄灭明教圣火为结束。任务期限:七天。任务失败扣除三千荣誉点数。】 第二十一章 拔剑断案 岳不群镇定自若地扫视帐篷内的诸多豪杰。 迎面走来一人双鬓微白,身材瘦长,同岳不群一样留着三络长须,相貌甚是清雅,作道家打扮。 “宋远桥,见过这位先生,不知……” “鄙人华山剑派,岳不群,人送外号君子剑。之前和灭绝师太一起,诛杀过积年老魔吸血蝙蝠韦一笑,另有五散人周颠。” 岳不群淡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战绩,声音不高不低,但恰好可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群雄一时间纷纷侧目过来。 “没听过?” “哪来的君子剑?” “华山派何时有了这号人物?” 纷纷杂杂的议论声不断响起,不过多数都是质疑。 众人围绕在一起,最中间摆放着的则是一副制作粗陋的沙盘,沙盘各座峰头都插有令旗,看来是行军布阵的安排。 岳不群扫了一眼,又想着刚才在帐篷外听到的消息。 当下,一拂袖袍道:“依岳某所见,倒不如合兵一处!” 袖袍一摆,荡出的劲风将沙盘上的小旗纷纷吹倒,岳不群随意拿起一面小旗,插在了沙盘中央。 “你干什么?” “混账东西?” “华山派都是这般货色?” …… 正派的人士纷纷出言呵斥,老岳的这番行为,形同挑衅。 倒是作为行军总指挥的宋远桥,脸上依旧冲谈谦和,极有风度。 “大家静一静,岳先生说这番话,必定也有他的道理。不如,我们先听听看岳先生怎么说?” 宋远桥示意一众侠客保持镇定。 “张真人教出的弟子功夫如何且不提,就做人这一块无疑都是出色的。当得起彬彬君子四个字,难怪江湖上武当七侠能够名声远扬。” 岳不群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他左手负背于身后,右手轻轻捋了捋美须,气势不凡地点评了起来:“魔教教主失踪二十多年,左右光明使者,只剩一个杨逍。四大法王已去其三,唯有一个破教而出的天鹰教教主殷天正,不太好对付。 另外,五散人没了周颠,剩下的什么五行旗旗主,各堂堂主,要么还没赶到,要不然就死在路上……” 岳不群声音顿了顿,又道:“这种时候,若是我们还分兵行事,各自为战,仍旧有门派抱着保存实力的想法,那岂不是白白错失良机。”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光明顶易守难攻,我们不分散从不同的方位进攻,都走一路,岂不是被他们罐子里面抓王八,一抓一个准?” 说这话的是个崆峒派的黑面胖子,他话一出口,自觉不对,尚未来得及改口,啪,就被自家的掌门一个大耳刮子给抽倒在地上。 “得罪了,得罪了。” 昆仑掌门何太冲连忙向众人拱手道。 岳不群听见这记响亮的巴掌声,耳朵稍微舒服了点,他猛地拔出三尺寒鸦剑,真气一渡,剑身多了一抹淡淡的紫色霞光。 显露如此一手,这才让众人直呼厉害。 会发光!!! 这江湖当中,何曾有过这般的武学? 岳不群言语间,张扬了两分傲气,他轻笑道:“岳某这里倒是有一个不甚周密的计划,直接与魔教下战书,生死斗。 不是斗一场或者几场,而是一直斗,不死不下场! 斗到魔教精锐再无一人能站着为止! 六大派高手如云,莫非还耗不死一个殷天正,一个杨逍?” “这……” 宋远桥一句话堵在喉咙上,太过无耻了些,却是说不出口。 “这如何是君子所为?” 宋远桥身后的宋青书喃喃低语了一句。 这句话,几乎说出了六大派的心声,都是正派高人,到底还是要脸的。 “谁肯第一个上?” 角落里又有人埋怨道,但凡是听明白了的,都懂岳不群说的这个游戏规则——谁上谁死! 尤其是第一个登擂的,必死无疑! 只有拖到最后出战的人,才会有活命下去的机会。 六大派虽然团结于此地,可说上一句各怀心思,并不为过,如何肯替其他人赴死。 “这件事情,既然是岳某安排,岳某当仁不让,第一个出战!” 岳不群一句话说得是慷慨激昂。 实际上在他的脑袋里,这几乎是他能最大程度搜刮荣誉点的办法,至于斗到最后力竭?自己荣誉点到手,哪里会管其他? 区区食言,就是落下点面子,又算什么? 只要能把明教给破了,谁不得算他的第一功! 况且,人只要活着,话语权就在自己手上,实在不行提前在规则上做点手脚,后面再随便扯个由头,总能摆脱大众悠悠之口。 那顾朝惜以前就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上。 “人心,就是用来玩弄的。” 此方江湖,自己又不常驻,骗一骗他们又能如何? 岳不群心思奇诡。 不过,这会儿却是无一人能够看出。 “明教又不傻,如何能够答应?” 有傻子甘愿赴死,其余的人多少动了点心思。 这些侠客当中,崆峒派二老算计也是颇深,忍不住出言问道。 岳不群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解释:“魔教中人,轻生死,重信诺,好勇斗狠,争名不争命,此为其一。 其二则是魔教各处分坛,堂口,有的被丐帮阻击,也有的被元人朝廷拖住。光明顶目前绝无更多援助,若我是杨逍,心里说不定也会生出,先灭各派精英,拖延时间,等待援助,最后在一击溃败各派势力的心思。 我们六大派加光明顶,拢共上下千人,若真是摆擂台一个个打,少说也得拖上个一天一夜。多拖一刻钟,说不定也就多一点活命的机会。” “岳施主,这不过是你癔想罢了。” 少林和尚稽首道。 “何不试试呢,大师?” 岳不群沉着反问。 “此举太过争勇斗狠,有伤天和!” 那和尚又道。 岳不群深深看了他一眼,记得是叫圆音来着。 之前,借故拜访成昆的时候,老岳却是见过这个和尚,擅使一记龙抓手,要说斗狠,这位才是在和尚庙里出了名的狠辣。 “好笑!” 岳不群运气了内力,声如洪钟。 他环视一圈,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 “少林派空见神僧死于金毛狮王谢逊之手。度厄神僧闭关苦坐枯禅三十余年,俗家弟子龙门镖局满门被灭……一桩桩,一件件,就算是菩萨低眉,也忍之不得。何况,我观大师修龙抓手,练的是金刚怒目的手段,如何没有伏魔诛邪的决心。” 他的声音不曾间歇。 “武当派,六侠受辱夺妻之恨!张五侠生死不知!就连孩儿也被拐入了魔教。俞三侠筋骨寸断,二十年来就连屎尿屁都要道童服侍……” “够了!” 岳不群还要再说,却是被宋远桥猛地打断,就连这样的冲淡平和之人,也是听不得半点的污言秽语。 哼。 老岳冷笑,又细数起,灭绝的义兄方评,爱人孤鸿子,徒儿纪晓芙。昆仑的白鹿子,华山的白垣,崆峒被盗走的七伤拳拳经…… 一桩桩,一件件。 一字一句,尤为的教人火大,只说的群雄咬牙切齿,愤慨激昂。 “若不灭魔教,我们六大派便犹如此案!” 岳不群最后做出总结,一剑把沙盘的一角斩碎,寒鸦剑清亮的光影,映进在场每一个人眼底。 第二十二章 何人敢战! 很多时候,语言的力量比武功更可怕。 岳不群协助击杀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的吸血蝙蝠韦一笑,所收获到的名声,还不如他昨日在六大门派各派精英面前的一番露脸。 群雄当中,君子剑的名头渐渐传出。 清晨,太阳从东方升起,天光方明。 武当派的宋远桥就已经找来。 “岳先生,生死决斗,你当真要第一个上阵?” 宋远桥拉住岳不群道,话里话外都是阻拦的意思。 “自当如此!” 岳不群沉声应道。 宋远桥脸色泛苦,郑重道:“岳先生,早上得来消息,光明顶一路哨岗已经放开,魔教同意与我们进行生死斗,并约定就在光明顶上。 传信的是犬子青书,他说把战书交付到光明顶后,魔教的几个老魔,相互争着登场。到时候,岳先生你要面对的,有可能是法王一级的高手,甚至……” 宋远桥转述儿子宋青书的一路见闻,吐词清晰有力,简简单单一件事说得是娓娓动听。 “我辈岂止是贪生怕死之人。” 岳不群神情从容沉稳,语气平和,话里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就会相信的力量。 明教法王级高手能有几个? 如今除了杨逍算是巅峰战力?其余教众不堪一击。 至于对阵杨逍,老岳心里一番盘算…… 当初那青翼蝠王实力颇为不俗。杨逍此人还在他之上,自己却是需要做好准备才是,尽管半点不惧那个淫徒,但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晌午之后,九柱长香依次烧完,就是我们与魔教一决雌雄的时机。” 宋远桥一番话,说得有一种莫名的仪式感。 “好。” 岳不群缓缓吐出一个字作为回应。 九座哨塔,硬攻的话,六大派能死一半。明教就这样把六大派放了过去,江湖中人果然是重信诺轻生死。 天低白云近。 岳不群蹲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极目远眺,远方是一座座洁白的峰头,顶上是终年不化的积雪。 诸峰之中,唯有光明顶,不是这样。 光明顶上有阳光,明丽的阳光,照得人浑身舒服。可惜,这座群峰里的最高峰,很快就要流血,流很多血。 有好人,有坏人,有六大派里的侠士,亦有声名赫赫的老魔。 现实不是做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尽,不会如同书中出现转折,更不会让明教翻盘? 双方差距巨大,不论是顶尖高手,还是一流好手层面。 除非是阳顶天复生,明教群雄恢复到当年时光,才有能力与兵合一处的六大派死磕。 现今的六大派定要除恶必尽! 杨逍,说不得,冷谦,殷天正,那一个个的名字,在岳不群心头都化成了荣誉点数。 “把你的扇子借给我耍耍。” 岳不群一派宗师,说这话的口气,反倒是有点像令狐冲那个孽徒,嬉皮笑脸,又透着点玩世不恭。 这明显不是岳不群的风格,但这话确实是从他口里出来的。 大概紫霞神功修行到绝顶,不仅让他变得年轻,就连心态都活泼了很多。 人总是会随着年龄发生一定的变化。当然,也不绝对,生活里总有例外,就好比,岳不群的老婆宁中则,好些年过去容貌依旧美丽。 …… 鲜于通向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不情不愿。 他心里盘算着岳不群可能会死在这次决斗上面,所以过来刷点名声,表表决心,另外就是探听一些关于所谓华山隐宗的事情。 结果,被老岳简简单单几个字给吓唬住了。 扇子里面是鲜于通赖以生存的金蝉蛊毒粉末,这种翻盘的依仗,如何能够轻易交出? 鲜于通皱着眉头,很快眉头又舒展,换成了一副贱笑的嘴脸,卑微道:“打扰了,师兄,神机子这就离开。”说着,身子一步步向后退却。 “扇子留下。” 岳不群又重复了一遍,慢慢地,脸颊爬上了一抹冷笑。 “不然,老夫今天就替华山清理门户。” 这话岳不群说得无比冷酷。 在不是特别危险的情况下,岳不群总是会想着维护颜面。但现在属于特殊时期,面子什么的,不那么重要。 满含杀意的话语,并没有半点吓唬人的意味。 倘若鲜于通冥顽不明,老岳是真的会动手,清理门户。他可是华山的未来掌门,未来自然比过去重要。 “我给你扇子,机括就在……” 鲜于通哭丧着一张脸,话没说完,就听见岳不群道了一声,我知道的。 接着,周围一阵劲风拂过,手里的折扇就跑到了岳不群的掌上。 “但愿这金蝉蛊毒能有用。” 岳不群把玩了一番扇子,淡淡说道。 鲜于通苦着一张脸,转身即走。 又半刻钟后。 “这是?” 在巨石上打坐调息的岳不群问周芷若。 “香煎黄鱼。” 小周姑娘白嫩嫩的手里握着一根树杈,挂在上面的则是一条烤得色泽诱人的金黄鱼儿。 岳不群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无论如何老岳也没想到过,腿长貌美声音甜的小周姑娘,居然还有厨娘属性。 …… 套用以前小队里一个行事风格怪异的家伙烽火连城的话来讲:喜欢做饭的小姑娘还可以称呼为厨娘,而厨娘除了漂亮外,还……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 老岳掐断了自己的遐想,正气十足地问她。 周芷若微微低头,糯糯道:“师父让我问前辈,是不是真的决定好了?前辈与我峨眉派有恩义,恩师,她,她可以替下前辈,第一个出阵。” “这样啊。” 岳不群从周芷若手上接过树杈,轻轻嗅了嗅味,这鱼说实话,烤得真不错。 “转告尊师,劳烦她多费心了。不过,岳某也非贪生怕死之人,除魔卫道,我辈人人有责,这第一,岳某是当仁不让!” 周芷若似乎早料到岳不群会如此回答,眼帘下垂,安静地守候在一边。 浅浅的吃了几口小黄鱼,岳不群瞧那周芷若还站在一边,神情便有些不太自然,问道:“你是还有事情?” 不过是随口一提。 这小周姑娘竟然顺势恭恭敬敬地向岳不群躬腰行了一礼。 “芷若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前辈答应,望前辈看在芷若曾替前辈通风报信的份上。” 周芷若头埋下,不曾抬起。 岳不群随手把吃干净的鱼骨头丢进云海,抬眼,眺望远处阳光下的雪峰。 托了片刻。 老岳一个应许的字也不曾出口,要比狠心,谁能比得过一个敢于自宫的太监。 “前辈,武当派张五侠之子,张无忌,为人正直,心肠善良,实属受到了魔教的妖人蛊惑,前辈若是于决斗中遇见他,还请留他一命。哪怕是打伤,打残,废了他武功也好,万万留他一条性命,芷若拜谢了。” 岳不群并不理会,从巨石上飘然向决斗的场地而去。 空中只留下淡淡的余音。 “傻丫头,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这场决斗,关乎正邪,关乎六大派荣誉,关乎江湖百年来的清净。既已上场,那必会定下胜负,分出生死,你可记得这场争斗的名字,又叫做生死斗!” 光明顶上,最后一截长香燃尽,香灰落地。 正邪众人直接把生死斗的场地定在了光明顶殿堂前的广场,又分出东南北三大方位。 周围立着九根巨大的木桩,教人轻易不能从中脱身。其中最西边,则是万丈悬崖,寓意着不死不休。 那场地中央,还架着一尊无比巨大的青铜四羊方尊,作为礼器。 方尊当中,铺就了不知多少层的木炭,熊熊的火焰在上方燃烧。 周边隐隐又有明教众人,作歌传来。 “熊熊圣火,为光明故……” 岳不群赶去时,魔教的声势越来越大,其余六派众人,渐渐围成一圈,与魔教教众对持而立。 不过但凡是赶来的六大派人士,脸上的神情都不太好看,包括岳不群也是如此。 他甫一到场,神情不由得一凛。 原来竟是那九根巨大的木桩上,吊着枉死鬼,以做恫吓! 魔教的手法竟是以活人为祭,还引来了秃鹫争相啄食。 一群群黑翅膀的大鸟,成团盘旋在木桩上空。 它们聒噪着。 不时飞掠而下,去争抢血肉,肚肠。 众禽争夺时,往往不经意,又落了一地教人不忍直视零零碎碎的器官。 “如此行径,邪恶得让人发指,魔教如何不当灭!” 岳不群周身气机滚滚,内功不断催发。 他声声长啸,直如霹雳惊雷,轰鸣不绝,在这万丈之高的光明顶炸开! 云舒云卷,大风吹拂,紫色的剑光,一绞而过,留下湛蓝天空。 众人头顶的食人秃鹫,尽数授首,飞坠掉入云海,唯有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不断回荡。 “岳某在此,魔教之中,何人敢战!敢战!敢战!” 第二十三章 掌毙杨逍(上) 礼器青铜羊尊里的火焰在扭曲,跳跃,随着山风摆动。 岳不群一袭青衫,一手持剑,威风凛凛呵斥邪魔的身影,倒是在这一刻映进很多江湖女侠的心里。 小周姑娘眸子里也不禁泛起两道亮光,老岳的卖相着实不差,紫霞神功圆满,皮肤白净细腻,偏偏为人随和,腹有书卷气,一根木簪系发又带着三分轻狂,最重要的是武功高超,实在是一等一的少女杀手。 就在六大派人士士气大涨之际。 一袭黑袍幽影从四羊方尊上角的柱体后杀出,来人身法出奇地快。 “姓岳的,杨左使手下风门门主,前来会你。” 他的声音才落,手里的金锏就已经打到了岳不群的身前,锏影不断放大。 抬臂,转腕,紫霞真气一裹挟,兵刃相击,血光迸溅! 碰! 兵刃的撞击声戛然而止,三尺寒鸦剑斩断金锏,连带着的还有这位风门门主的头颅。 跌落的金锏,飞天的头颅。 无头的尸体往前扑倒,喷出的血水好似刮起一场腥雨,而岳不群的身形早在头颅掉下之前,向后方飘去,完美地避过污秽。 生死斗由此正式拉开序幕。 山风是流动的,可依旧很热。 火焰在跳跃,又像是燃烧在人的心底。 宋远桥玄门正宗,内功深厚,额头隐隐见汗。 他吞咽了口唾沫,没发出半点声音,不仅是他,应该说是整座光明顶,除了一两个魔教宵小不时叫嚣两句,其余的人都很静默。 六大派同魔教打生打死好些年,可如此干脆利落,鲜血淋漓的场面,仍旧是少有的。 不少人都在心底猜想。这姓岳的白面书生,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撑几场? 挑下几名魔教的大高手来。 “这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身着玄服的书生一偏头。 “一般人绝不是对手,他很能打。” 殷天正站着玄服书生的身边,神情凝重。 几个老魔呈一字排开,其中有殷野王,说不得,冷谦,彭和尚,这些算是明教总坛光明顶,剩下不多的高端战力。 “外公,我……” 站在殷天正身后的张无忌想要请战。 “你不行,无忌孩儿,这样的人物不是你能对付的。” 殷天正关切道,他阻止了张无忌无理的请求,后面垫着脚的蛛儿,心底则是大大缓了口气——无忌哥哥的伤势虽然痊愈,可之前肋骨都被打断过两根,正是拜这位武功高绝的岳先生所赐。 她是真怕张无忌一昏头就又跑去送死。 “鹰王说得没错,这样的人物不是靠普通教众就能杀死的……” 玄服书生转过视线,一道幽光打去,正好同岳不群的目光撞上。 山风吹拂他的衣角,明教众人如潮般往后褪去,为这位带出一股慑人气势。 “杨逍,现如今你是我教群龙之首,你如何能打头阵!且让老夫来!” 殷天正低语传音道,生怕折了此时光明左使的威风。 “鹰王不必多言,我杨逍执掌光明顶近二十年,武功追不上当年的教主,可眼力却是在的,这位岳先生武学修为惊天动地,还在六大派掌门之上,舍我之外,其余人等,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杨逍脚尖一点,飞渡而去,衣带,长袖在风中飘起,倒是也有一番出尘气质。 “岳先生,有礼了,在下光明……” 杨逍的话未说完,就被岳某人打断道:“你就是杨逍?” “是!光明左使,明教教主之下,万人之上。” 杨逍应答道,正欲再说上两句场面话 哪里料想到,岳不群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破防。 “不过,是个淫贼罢了!” 岳不群点评一句。 潜台词说的是当年杨逍奸淫峨眉女侠纪晓芙的那段江湖公案。 观战的六大派之人,有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岳这一句话,算是大大折辱了魔教的脸面。 纵是心性极佳,杨逍这会儿脸也憋得通红,他本是把这岳不群当同等地位的人看待,没想到却受到这样的侮辱,一时间心境竟也发生些许的波动。 “淫贼,且受死来。” 岳不群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如此喊道,算是彻底把杨逍的脸面踩在脚下。 接着,也不待杨逍分辩,老岳长剑一扬,使出一十三式华山剑法里,最是凌厉的一招——白虹贯日。 他飞身一剑刺向杨逍的胸口。 剑气森森,一抹紫霞悄然爬上岳不群的脸颊。 杨逍负手于背,踏地一纵,双脚直挺挺的,宛若僵尸,身形却是凌空飞渡起来。 这样的身法,从来未有人见过。 “常人只道青翼蝠王轻功极为了得,可这淫贼却是不差分毫,岳先生怕是会吃大亏。” 灭绝师太双眉如剑般压下,她手里紧紧攥着倚天剑,神情不免有些焦虑。 六大派众人当中,灭绝自诩是最知老岳根底,这位岳先生内功超凡卓越,剑术也堪上等,唯有那轻功,实在是难提一二。 当初沙漠里面别说法王级的高手韦一笑,便是五散人,控旗使一流的人物,若生出拼尽全力逃命的心思,也能轻松从他手上溜走。 正在灭绝思虑之际。 杨逍双掌一翻,几枚弹珠大小的石子,竟被他夹入手里,然后,屈指一弹。 嗖,嗖。 宛如箭弩划破长空的声音响起,夹裹着无上内劲的石子,纷纷朝着岳不群的双目打去。 “弹指神通。” 杨逍的拿手好戏,岳不群心里一震,四面八方都是暗器飞射,每一枚都有洞穿金石之力。 岳不群当即撤剑回防,他耳目甚是清明,一记华山剑法天河倒悬,三尺寒鸦一卷,将六七枚暗器纷纷扫落。 不过,他到底武功境界不够,没达到传说里的先天境界,双脚此时依旧落地。 主神空间里面有确切记载,真武界之中,武学修为一旦达到先天境,就可以御空飞行,凌空虚渡。 而借这片刻工夫。 杨逍竟已飘身到了木桩之上。 这位杨左使脚下猩红粘稠,边上还挂着半截躯干。 不过,这魔头全然没放进眼里,只是居高临下,面上带着阴寒笑意地盯着岳不群。 “岳先生,且上来啊,怎么?莫非是腿短?” 杨逍刚才挂落了面子,这会儿正是要找回来,话音一落,引得魔教群魔纷纷大笑。 “杨左使内功修为如何不提,脚下这逃命的功夫倒是一流。” 岳不群反讽道,立马合身飞扑,身上的内劲荡涤,拂动衣袍,携剑再次向杨逍斩去。 哼! 杨逍目露冷光,不屑哼了一声。 这姓岳的武功是高,可打不到人又能如何? 若是不计时耗,自己光靠脚力,通过弹指神功,也能深深拖死他。不过若真是那般,也就太丢明教脸面。 微微思虑一番,杨逍真气一渡,袖袍鼓涨涨的,挥手猛地一甩,一道白绫飞出,九尺长的白绫裹挟内劲,如长枪般伸直,猛击在那巨大的青铜羊尊之上。 咚! 天地间,一声巨响,青铜四羊方尊不住颤抖! 岳不群凌空悬在半空,身形刚刚拔高,迎面而来的则是星火四溅! 无数的炭火,夹面打来! “不好!” 岳不群暗道一声,仰头四顾。 一袭玄服的杨逍,宛如大日下的幽魂,凌空杀来! 第二十四章 掌毙杨逍(下) 生死危机之下,岳不群竟闭紧了双目,他的耳朵微动,长剑一扫荡开四周溅起的炭火,身形猛地下坠,侧边气流扭曲,劲风凌厉,应是杨逍袭来! 念头一转。 岳不群抖腕,一记华山剑法中的‘东窗仗剑’使出,正所谓东窗对华山,三峰碧参差。 这一式同样是太岳三青峰的起手,剑尖以一个无比诡异的角度斜刺…… 咿! 岳不群故意发出一声惊呼,猛地睁眼,侧方空空荡荡,长剑落空。 这一幕落在场外围观的六大派人士眼中,只觉得万分惊险,尤其是老岳的那一声惊呼,更是让人担心不已。 身后,一袭阴影,并指如刀,斩向岳不群后颈。 杨逍奇袭而至,他本是位于左侧进攻,不过那竖劈一掌只是佯攻,身子晃了晃,形同鬼魅般出现在岳不群的背后,而来自背后的这记指刀才是真正的杀招。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对付杨逍这等天下间数一数二的人物,岳不群从没想过能够一剑建功。 他心神镇定,一剑落空后,猛地回旋半个身位,一连刷出三剑。 这正是岳不群的成名绝招太岳三青峰! 劲风如叠浪,朝杨逍刷去。 杨逍身形则是如同大浪中的孤舟,随浪而起,紧接着一指点在剑身上面,三尺寒鸦剑发出一道如同裂帛般的声响,长剑不断震颤——内力相互冲撞,岳不群借着余劲下坠。 落下时,一脚蹬在巨型青铜礼器四羊方尊的兽角之上,再借力一弹,折身落地。 双方兔起鹘落的一番试探,直教围观的众侠不断叫好。 有明教中人认为是光明左使杨逍横压了这姓岳的一头,也有正派人士认为这君子剑岳不群,本领高超,半点不落下风。 可战场终究不是做戏,不会打着打着,来个中场休息。 战场生死之斗也,生死之间更无小事。 趁你病,要你命! 岳不群落下,杨逍如附骨之疽般追袭而至。 两人间隔不足一丈,杨逍双腿僵直,屈臂如铁,横扫过来。 岳不群弃剑换掌,一十三式华山剑法,清风送爽! 这是一招保命的招式。 紫霞神功催发到极致,老岳一张脸上再次爬满紫霞,接着左手一架,一股惊涛骇浪般的巨力从对方双臂上袭来。 噔噔噔! 岳不群一连退后几步,广场上留下寸许的脚印,内气翻滚不止。 杨逍一击没有得手,僵尸般的身法再次展开,鬼魅般一晃,竟是从岳不群眼前生生消失不见,速度奇快不说,脚尖竟不着地,靠着真气一渡,滑行数丈远的距离。 听风辨位。 岳不群眼神冰冷,任其功夫如何诡异,只要还是活的,那就会产生动静,袖袍摩擦气流,声音轻微,却也逃不过他如今的听觉。 几乎是杨逍再次出现在他侧身位的一瞬。 岳不群一记遍布紫霞真气的巴掌,如游龙般探了过去。 眼瞧着就要印下。 谁知这个时候,杨逍再度变换武功,伸直的双臂灵活一晃,左臂一架,竟是将岳不群的掌法给撇开。 从那玄服广袖上传来了一股无比奇异的真气。 无往不利,森罗气象的紫霞真气竟是被这股力量给引导,宣泄了出去。 嘭嘭嘭! 广场上径直炸开三道大坑。 绵延不绝的紫霞真气竟是被那股奇异力量给拖了片刻。 杨逍手腕一抖,随即抽身,飘然而退。 “好!好!” 群魔叫嚣不绝。 岳不群脸上的紫霞退去,缓缓出了口气,口鼻中喷出一道白烟。 “这位岳朋友,技止此耳乎?” 杨逍无不得意道,从袖子里翻出一把折扇,轻轻展开,扇了扇风,那扇面上画着花鸟鱼虫。 岳不群正对着的扇面还书了一行草书——唯我明教。 这书生意气的风流姿态倒是被其摆弄了个十足。 “你有扇子,我又何尝没有?” 岳不群上前一步,抽出撇在腰带上的折扇,连扇叶都不曾撑开,他猛地一按扇柄里的机括,立马屏住呼吸。 一道带着花香气味的粉末向杨逍卷去。 杨逍真气一荡,袖袍将粉末打散,只是他若是施展轻功避开倒也罢了,如此内劲一催,粉末反而洒得满天都是,杨逍闻着那花香怪叫道:“有毒!” 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怔,堂堂的六大派,所谓名门正道,自号什么华山君子剑,这样的一个人物,竟会下三滥的用毒? 群雄哗然,也正是这两秒的僵直。 岳不群以袖袍捂住口鼻,平地上纵起一跃,突袭而至,裹挟着无俦内气的一掌猛地拍打在了杨逍的天灵盖上。 “爹爹!” 杨不悔惊呼了出来。 “左使” “鹰王。” “外公!” 众魔头各自乱喊一通。 殷天正抢身从人群中飞出,欲要阻拦,可到底是慢了一步。 堂堂光明使者,位居四大法王之上的杨逍,竟七孔流血,一张面容瘫成软泥,当即毙命。 这个身着玄服,同岳不群一样,带着满身书卷气的男子,仰天倒下,竟是连遗言都未曾交代出半句。 白眉鹰王的一爪探来,分筋错骨。 岳不群起手一架,紫霞真气绵如云霞,甫一交手,立马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似在一片广袤的大地上,泥土中不断有纷杂的树苗钻出,径直要将鹰王的土属性归元内力陷在里面。 殷天正强行变招,岳不群这会才同杨逍搏命一阵,精气神略有不济,便干脆放了三分,任由殷天正抽身退开。 殷天正左手一抓,提起杨逍的尸身,再次飘回魔教的人群当中。 “杨左使!” “左使!” 人群中仍旧有接受不了如此现实的。 可杨逍就是死了,死在烈日之下,熊熊圣火燃烧的光明顶上。 他躺倒在那里,面容成了一摊烂泥,再也爬不起来。 “山风拂拂,今日这圣火,不知明日可还能再燃?” 岳不群非但没觉得自己行为有任何不对,反倒是在脑海里泛起这样的念头。 “畜生啊!” “无耻之徒!” “卑鄙下流!” “姓岳的,我日你奈奈!” …… 明教的喝骂声,如浪潮席卷,一阵高过一阵,直把岳不群的师门到祖先,统统问候了一遍。 老岳脸上挂着冷笑,目光从一个勾头低脑的六大派门上身上扫过,心中想道:“正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自己为了除魔卫道,所作所为又有何过?一群不知变通的守家之犬,若人人如你们那般,六大派合该被魔教给灭个干净。” “岳先生,你就不怕被天下群雄耻笑,在众目睽睽下用毒?” 张无忌第一个跳了出来,质问道。 岳不群懒得理会他,冷冷瞥了一眼,目光从张无忌胸膛扫过。 当时,这少年被自己全力之下的紫霞功拍了一张,胸口都坍塌了,没想到竟然几天功夫就又能活蹦乱跳,这九阳神功实在是不凡。 “岳先生,你为什么不争辩?难道也怕被别人说成是华山派的耻辱?怕被人说成卑鄙下流?” 张无忌上前一步,高声质问道。 “除魔卫道如何能说卑鄙?要论卑鄙下流,你父亲张五侠同魔教妖女殷素素,不顾正邪把你生了出来,才是真正的卑鄙下流。 大家想一想,两男一女,一荒岛,一呆就是十数年,那金毛狮王谢逊到底是你的义父,还是亲爹?” 这一句话,差点让张无忌破防,双目喷出火来。 老岳这嘴毒起来,倒是更甚于灭绝。 众人又见,岳不群缓缓走了几步,吟唱道:“自古由来,胜者为王败者寇,这天下英雄只会耻笑我除魔卫道不够尽心,耻笑尔等明教,百年传承毁之一旦!我岳某,粉身碎骨全不怕,要诛魔头于今朝!” 岳不群脚尖一勾,三尺寒鸦归于掌中,气势凛然。 第二十五章 事事靠算计 殷天正夺回杨逍尸首,将其交给明教中人安置,心中愤怒之余,不免些许的伤感。 今日他尚且能为杨逍收敛,可明教败亡,在劫难逃,已成定数。 往后又有谁能为他做收敛? 殷天正的目光从张无忌,还有殷野王脸上扫过,短短时间,就萌生出死志,便是拼掉这条性命不要,也须给明教留存一丝火种。 姜越老越辣,人老而弥坚! 殷天正很快就有了个主意。 于是,他上前一步,道:“好一个要诛魔头于今朝,岳少侠,老夫且问你一句,你究竟与我明教有何等的仇怨,非得至我等于死地而不可?” 哼。 岳不群轻蔑笑了一声。 仇怨? 他同光明顶,同明教,能有什么仇怨?正邪之分?他又并非此世之人,只不过是为了荣誉点数罢了。但这话,肯定不可能如实相告。 老岳干脆避开话题利落道:“鹰王,纵横江湖五十余年,理应尊大一句。不过,岳某也早就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称呼做少侠,这是不妥帖的。你我之间,还是平辈论交来得更好。” “如此,岳先生,究竟是……” “多说无益,正所谓为不善者,人人得而诛之,你教中人作恶多端,早就该料想到今日一幕。这世上更是没有只许你杀人,不许人杀你的道理。杨逍已死,殷法王,这下一位,可是你啊?” 岳不群手上的三尺寒鸦剑一摆,剑锋直指这鼻勾眼垂,白眉如雪的秃顶老者。 “取我熟铁棍来!” 殷天正阴沉着脸,争辩的话被搪塞在喉咙里没有说出。 他的目光尤冷,只盼着能把姓岳的这厮打死了事。 不过,殷天正也知道这只是妄想罢了,刚才试探时过了一手,这个白面书生的内功着实是超凡脱俗。 “外公。” 张无忌殷切地叫了一声,想要替白眉鹰王上阵。 “好孩子,你非我明教中人,如何能替我教上阵?你且万万莫要忘记我教你的那番功夫,还有对你说的那番话语。生死有命,本由天定,唯有这圣火永远不会熄灭!日月光照,鹰王展翅,驱逐鞑子,复我山河。好孩子,你记好了。” 这一句句恳切之言,无分正邪,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不免地勾动了一些六大派人士的心思。 比如,少林寺的圆音,这和尚双手一合,立即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而武当诸侠看到这爷慈孙孝的一幕,还有那张无比肖像于张翠山的脸,泪珠盈盈的双眼,心底一时间万般的不是滋味。 其中绿帽子戴了一辈子的殷六,更是阵前喊话道:“无忌孩儿,你若是能现在就改邪归正,也可和我们一起再回武当山。” 张无忌一行清泪流出,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朝武当派方向叩下几记响头。 “够了,现在可不是诸位话家常的时候。” 岳不群脸色一冷道。 殷天正慈爱地摸了摸张无忌脑袋,眼神里又似有无尽的眷恋。 他接过熟铁棍,一转身,眼神立马又变得锐利起来,正如那天上的雄鹰,寻觅草原上的猎物,凶光凛冽。 “明教,殷天正,还请赐教!” 白眉鹰王抱拳道,他手上拿着的那件武器颇为怪异,通体应该是杆一丈长短的熟铁棍,立起来比人还高。 不过,最不同寻常之处在于这根棍子断成了三截,中间又用铁扣锁着,棍头的制式倒像一根巨大的白骨。 岳不群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样的兵器。 “华山,岳不群。” 当下抱拳,回敬了一礼。 岳不群抬头,殷天正已挟棍打来,风声呜咽,那棍棒上似缠绕着一股无形无质的气流,凄厉的声音,又像似来自地狱恶鬼的啼哭。 岳不群之前就同殷天正硬碰硬,对攻过一招。 大体能够分出对方的成色,就内力而言,这位殷法王是比不上那光明左使杨逍。 “这老货倒也识趣,晓得以兵器做比。” 岳不群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对方打法奇诡,老岳使出一招天河倒悬护卫周身四方,半点不急着反攻,一时间乒乒乓乓,只打得星火四溅,这三尺寒鸦剑上倒是新添了许多痕迹。 岳不群只守不攻,一套剑招是舞得密不透风。 殷天正越打越奇,手上的三截熟铁棍,角度越发刁钻,棍风凌厉,白眉张扬,这老货露出满口白森森牙齿,狂笑道:“着!” 群雄就见,白眉鹰王手里的熟铁棍,竟是猛长半寸,一击砸中了岳不群的胸口。 “好,外公好生厉害。” 张无忌忍不住叫道。 正派群雄一时间目光也凝固住了。 这位华山派的岳先生尽管行事间,有几分下作。 但他掌毙光明左使杨逍的风采,却是教人印象深刻,没想到,竟会在阴沟里翻船,被白眉鹰王一击给打中。 “噗。” 岳不群张口喷出一口血来,脸色蜡黄。 场上唯一觉得有些奇怪的就只有殷天正。 他这一式心意棍讲究的是打四分,留六分,心意不尽去,招式之间看着凶险,其实精华反而是在最后的留招之中,若是岳不群敢以剑反攻,必能教对方狠狠吃下一番苦头。 不过,怎么竟然一击建功了? 殷天正格外觉得奇怪,莫非他是先前同杨逍斗过一场,精力消耗殆尽,才产生疏忽? 岳不群从地上爬起来。 呸。 张口又吐出半口血水。 他受伤没有? 自然是受伤了。 只是这伤势远远没有表现得这般夸张,紫霞真气一荡,被熟铁棍砸中的位置,瘀青就已经开始消退。 要说治疗,天下最强的就是有着木属性的紫霞真气。 巨木者,生机也! 不过,演还是要演得像样。 这白眉鹰王身经百战,说起来比杨逍更难对付。 杨逍武功虽高,可在对敌时,到底是对岳不群存了两分轻视之心,又一时不防,才落个被一掌毙命的下场。 而这位老当益壮的白眉鹰王,打法凌厉凶险,可实际上行招间无比稳重。 岳不群久守不攻,是他真不想反攻? 当然不是。 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殷天正不是故布陷阱,就是严防死守,他要是真反攻过去,鹰王死不死,老岳不知道,不过,自己肯定是会遭受重伤。 可偏偏这战场上,又不能一直拖着,就是紫霞神功厉害,真气生生不息,能够熬死白眉鹰王,可后面又怎么打,要知道这可是车轮战,直到把一方高手彻底轮死为止。 真气能不断再生,可精神呢? 耗费的精神太过,老岳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 岳不群的心思其实格外简单,把明教一众高层的荣誉点弄到手上,到时候再扯个由头,令六大派,发动总攻,直接把明教给推翻,那自然是万事大吉。 如此,自己回去的试炼评价,想必也会极高,当得起超额完成这几个字。 …… 正是因为有种种的心思,打架也是要靠算计得嘛。 岳不群才干脆佯作不敌,等着对方疏漏,好一举反杀,这心思实在是阴损到极点。 第二十六章 灭亡 “看来所谓的华山剑法,也不过尔尔。” 殷天正有心试探,故意讽刺道。 岳不群呼吸粗重,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才开口:“是岳某技不如人,并非华山剑法不行。 可我们打的是生死斗,光认输,是下不了场的,非得倒下一个才是。 殷法王不趁机攻我,实在是光明磊落,正因为敬重于你,岳某手上绝不会半点留情。” 这一番说辞,实在是令天下的群雄取笑。 听上去好比技不如人强行逞强。 “好,且来战。” 殷天正神情凛然,手里的三截熟铁棍再启,搅动风云。 岳不群眯了眯眼,心里也不知这老货有没有上当,有道是人老成精,自己这一番计谋,说不定早被对方看破。 只是若再以华山剑法应对,未必能奈何得了对方。 岳不群再次施展剑势,这一次,却是以攻为主,太岳三青峰一连刷出三剑。 一剑快过一剑,追着鹰王面门而去。 熟铁棍在殷天正手中翻滚,发出三道凄厉的金属哀鸣,三尺寒鸦猛地一搅竟是将熟铁棍中间的铁锁斩断。 殷天正一时不察被一剑刺中肩膀。 “岳侠客,你好重的心思。” 殷天正骂道。 这岳不群哪有刚才显露出的半分颓废,举剑攻来,一招一式都尽显凌厉,若真有受伤是决计施展不出这样的剑法。 “鹰王一心防我,又岂能怪岳某略施小计。” 两人临近,刚才岳不群又一次被熟铁棍打中,挨了一记猛招,砸中胳膊,半条手都软了下去。 岳不群双眸中有狠厉之气闪过,杀意之重,胜过寒冬,在这万里晴日竟是将观战的张无忌给逼出了一身冷汗。 殷天正是张无忌外公,武当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了,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挚亲死于眼前。 什么六大派,什么正邪死斗,什么明教,这一刻张无忌统统抛在了脑后! “休要伤我外公。” 岳不群又一剑穿透殷天正的肩膀,再发力一搅,三尺寒鸦剑本就是神兵利器。 倚天世界里估计也就比倚天剑和屠龙刀略逊一头。 拿来对付常人的躯体,只要硬功没有通玄,这一剑下去,那便是血肉分离! 淌滴着血珠的残肢飞起,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群雄不禁齐齐望去,那飞起的手臂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殷天正脸上表情痛苦,痉挛,五官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猛地张嘴,发出一道痛苦的呼啸,血如涌泉,仰面倒地。 张无忌掌风炙热犹如烘炉,九阳神功全力发动,威风凛冽。 岳不群抽剑一横,紫色的真气爬上脸颊,一股无俦巨力从剑身袭来。 咔嚓。 这柄被主神空间评价为凡极极品的宝剑,竟然在一掌之下,被砸出道道裂纹,随时会崩成两半。 岳不群一连后退了几步,张无忌屈掌成爪,手腕一弯,从剑身下穿过,扣向岳不群的双目。 “好贼子!” 岳不群大喝一声,音如雷霆,头一偏,弃剑,举臂一竖,挡住狠厉的一爪,接着仓促下打出右拳,猛击在张无忌的胸口。 谁知一股强大的反震力量从张无忌身上传来。 那股古怪的力量,连绵不绝,即使是紫霞真气也难以冲抵。 九阳真气撞在身上,好似有一股热气拂来。 岳不群不住地后退,一连几步,才御下这股冲击的劲头。 “好一个九阳神功,单论品级,不愧是在紫霞之上。” 岳不群感叹道。 那张无忌怒火攻心之下,好几记绝招齐发,也没能把岳不群打死于当场,连忙抽身后退。 他一个梯云纵跳到白眉鹰王身边,手指连弹,封住了殷天正胸口各处穴道,使其断臂处不再流血。 白眉鹰王面如金纸,气息孱弱,口中呼道:“好,好孩,孩儿……” “外公,你不要有事啊,外公。” 张无忌双目湿润,又有一行清泪流出的架势,他一边给殷天正渡进真气,一边不住地安抚殷天正的情绪。 “怎么,你要救人?” 岳不群反问他,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意。 张无忌只恨恨瞪他一眼。 当日,他竟还把九阳神功的种种精妙尽数教于此人,这实乃是张无忌平生最大的一恨事。 “你要坏了生死斗的规矩?” 岳不群又拿话激他。 “好孩子,你,你且退……” 殷天正想要把张无忌推开,生怕落了口舌。 不过,岳不群可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老岳这会儿,一人战了近乎三场。 明教天地风雷四门,风门门主生死,光明左使杨逍被一掌毙命,白眉老儿断臂,眼看着这也是进气多出气少……说句实在话,紫霞神功尽管真气不绝,但这会儿岳不群也是精神格外疲惫。 荣誉点基本上到手。 他正想找个由头抽身,没想到这傻小子,张无忌就把口舌给送了上来。 “岳某从第一个上阵开始,就知道自己决计活不过今日,既已上阵,心中便存下敢为正道事业牺牲的勇气。 风门门主死时,杨逍可有去抢救?杨逍死时,殷老可有出手?怎么,偏偏到你张无忌这里,这规矩就行不通了?” “若非是明教放你们上山,你们岂能进来?” 张无忌反讽道。 “无忌哥哥。” “无忌。” 两个女孩,蛛儿姑娘,还有小周姑娘看着场上张无忌泪流满面的样子,一颗芳心都快碎了。 哈哈哈! 岳不群大笑。 片刻,他声音一顿,又道:“魔教灭亡,早在六大派聚集之时,就已是定数。你魔教总坛,兵马不过千,各处分坛堂口,又被丐帮等大小帮派,合力拖住。 我们齐上光明顶之人,个个为门派翘楚,人数还在尔等之上。上有宋远桥,宋大侠调兵遣将,下有岳某等武功超绝之辈,尔等不死还能如何?”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缓缓出言道:“张公子,你可知我六大派定下这生死斗的规矩,想的是只诛首恶,明教高层,不管其余普通教徒门人。 只要他们能够发誓不再加入明教,终生不得为恶,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只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心,六大派里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我们本身名门正道从未想过要通过杀戮来解决问题。” “今日之事,事毕,只需把这光明顶上的圣火推翻,打灭,就给那些普通人一条生路,张无忌,难道你要逼着我们再造杀戮吗?” 岳不群一声高过一声,他内力雄浑,光明顶场上一两千号江湖人士都能听见,话说得又是声声在理,直把张无忌逼上绝路。 “阿弥陀佛。” 少林的和尚倒是对岳不群的话格外赞赏,一个个诵念起佛经。 “我光明圣火如何能熄!你就算将我们杀死,杀干净,杀绝!只要这世上有行不道者,光明圣火都会再重新燃烧起来。” 杨逍亡命,殷天正重伤,其余的法王要么失踪,要么叛教。如今能真正说得上话的人,竟只有六散人一级。 那冷谦和布袋和尚说不得,反倒成了话事。 这番有死无生的言论,就是出于铁面冷谦之口。 “我只有外公一个血亲,无论如何……” 张无忌喃喃道,脸上的神情数变。 “你这话,让爱你的,关心你的人,该如何去想?张无忌,你回头看看武当。” 岳不群喝骂了一句。 张无忌回头,就见武当诸侠脸上那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似痛恨,似惋惜…… “无忌孩儿,你如何不愿回武当来?” 宋远桥怔怔地望着张无忌道。 “我……” 张无忌看了看怀里断臂的鹰王,如何能说出其他的话来。 他就算是一百个愿意又能如何! “今日这光明顶上无论结局,我都要护着外公,表妹(蛛儿),舅舅下山。谁来也挡不住我!” 张无忌抱着殷天正起身,又颇为眷恋地扫了峨眉派一眼,千言万语都在那眼神当中,九阳神功真气浩浩荡荡,直如大日凌天。 本就是酷暑天气,更加教人难以忍耐。 岳不群嘴角勾起,身上有着紫色的霞光流转,与那青铜礼器里的圣火相互争辉。 天低白云近,光明顶上群雄相望,下方是一座座皑皑雪峰,这一刻岳不群心里生出万丈的豪情。 “既然没了规矩,那死斗就此结束好了。诸位大侠无须再忍,有怨的抱怨,有仇的报仇,除邪灭魔就在今朝,今日与岳某一起,推翻这污秽圣火,还这朗朗乾坤一个清净!” 岳不群举起手中破烂不堪的寒鸦剑道。 “熊熊圣火,焚我残躯,生亦……” 杀戮的余音响彻在这光明顶上,残缺的肢体,横飞的血肉,倒下的旗帜,散落的兵器,有大风卷过,把掀翻了的大鼎中最后一缕的圣火熄灭。 种种触目惊心的景象,最后都化作风里的一句叹息:“明教亡了。” 第二十七章 落子 “明教亡了。” 岳不群抱剑吹着山风,站着山顶感叹了一句。 主线任务的第二阶段完成,他细细盘算过一番,收获颇丰,零零碎碎地加到一起差不多三千出头的荣誉进账。 夕阳如展开的帷幕,遍地的残肢断骸镀上了一层红光,鲜血好似把整座光明顶都给清洗过一遍。 空气中是浑浊的血腥气息。 六大派的底层弟子拖起那些破碎的尸体,进行处理,生前不管做了什么,在教中是什么职位,反正死后都丢进一个万人坑里。 张无忌坏了生死斗的规矩。 说不得,彭和尚等人又不想明教的圣火被灭,宁愿丢了性命也要反抗。 六大派群起攻之,最后结果就是除少数几个天鹰教的逃了出去,明教的一干人马,没投降的尽数死绝。 灭绝老尼这一天所杀的性命,比过去几十年都多。 到后面,武当诸侠沉默了。 少林寺剩下的和尚,拿起木鱼,敲敲打打诵念起往生经来,算是送魔教最后一程。 这就是现实,血淋淋的现实,没有了书中那个大发神威的张无忌。 六大派合力是真的把光明顶碾成了平地。 从光明顶一共拉出几十车的金银财宝。 六大派的高手很多都不爱财,可到底是千里迢迢走了这一趟,比如峨眉到光明顶,行经多个大城,前后近乎一年光阴,总得有点补偿。 更何况峨眉也有弟子要养,所以折中一下,峨眉派决定拉走三车。 “一把火烧了。” 崆峒派的二老提议道,他想要烧的可不只是这光明顶山上的宫殿,话里话外还有想掩盖下这里的罪恶。 只要没人看到,作恶就不算作恶。 很多人心里也是这样想着的,所以,这样的话一出口,竟获得了不少的支持。 “不可,如此行径,我们同魔教又有何区别?” 昆仑派的人装腔作势反问了一句。 武当诸侠彼此对视一眼,最后齐刷刷望向宋远桥,宋远桥沉吟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灭绝脸色阴晴不定。 和尚眯着双目,念着佛经,似乎对于这样的事情,半点也不上心,态度模棱两可,不知是赞成,还是不赞成? 很多时候,分赃也很麻烦。 分少了的,嫉妒分得多的。 分多了的,恨不得全部都是自己一个人的,贪婪永远无法被满足。 对于这些金银珠宝,岳不群是视若粪土,拿去主神空间又不能换,就算是典当出了荣誉点,普通的金银兑换比例也极低。 比起世俗之物,岳不群倒是想起明教小姐闺房里有一条密道入口。 真正的宝贝,是密道里藏着的那本武学秘籍《乾坤大挪移》,那是一门品级相当高的绝技。 “岳师兄,要不你替大伙拿个主意?” 鲜于通改口极快,反正岳不群自称是什么华山隐宗,那他叫一声师兄,也不算为过。 “这些事情,就别为难岳某了,只是明教如今已灭,再放火烧山,就太过了,一草一木皆有灵性。至于钱财的安排,武当的诸侠都是正人君子,是绝对能令人信服的。不如,让他们来进行分配。鲜师弟,比起这些钱财外物,我辈习武之人,功夫才当是第一,立命根本。” 简单聊了两句,岳不群说完径直奔着光明顶上的宅邸而去。 半柱香后,在一位峨眉女弟子的带领下,走进这处小姐厢房。 房间当中梳妆台裂成几块,明显是剑砍过的痕迹,红烛倒翻,花团锦绣的褥子凌乱掉在地上,床毯上还有几道清晰可见的脚印。 “有很多人进来过?” 这是岳不群的第一反应。 他又扫了一眼那名峨眉女弟子,见她面色微红,目光中露着惊讶,显然是不知情的。 岳不群当下道:“静虚师太,你先帮我看守一会,别让人进来,嗯,就是尊师也不行。” 这女子正是沙漠中,岳不群从韦一笑手里抢回来的峨眉弟子。 “这,岳先生……” 静虚咬了咬嘴唇,低眉敛眼,想要拒绝。 可拒绝的话,在岳不群那双电目之下,竟是半点也说不出口。 “快去吧。” 岳不群又说了一句,手上轻轻一推。 静虚只觉得一股若有如无的力量,偏偏无法抗拒,整个人糊里糊涂地就被推到了门外。 啪嗒一下,厢房的门便紧紧关上。 岳不群扫了眼厢房内的牙床,勾下身子一寸寸找了起来,好一会过去,也没寻到机括。 老岳眉头一皱,敲了敲床板,发现竟是空心,当下运气紫霞内力,猛地催发,一掌下去。 砰! 整张床板一分为二,打成了两半。 裂开的床板当中隐隐能见光亮,一把掀开,就见到这暗道的入口——明教数百年传承的光明顶密道。 岳不群合身向里一扑,整个人就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大概有数丈的高度,最下方铺就着软草,倒是方便极了。 岳不群双脚落地,就见周围只有一条曲折甬道,如此,也不用多想,跟着往里走就是了。 走了能有盏茶工夫。 岳不群正好听见前方黑暗当中传来女子的惊呼之声。 “巧了不是!” 老岳一提身法,追赶进去。 这普天之下,武功能胜过他的人不过一指之数,没错就是一指,武当山的那位张真人,仅此一例。 玄冥二老,又或者是少林度厄三僧,若是联手肯定能高出他几线。 可是,若单打独斗,岳不群自信只差那三丰老道一筹。 至于张无忌,没了乾坤大挪移,实力至少要砍一半,况且,如今的张无忌九阳还远远没有大成,身体内隐患颇多。 此外就算这石室内,真存有什么机关,岳不群不信普通的暗器能伤到如今紫霞神功大成的自己。 紫霞功最强的地方,就是强化了五感,无论是视力,还是听力,乃至于冥冥当中的预感,老岳如今都比过去强出了不知多少倍,如何会被暗器所伤。 前方传来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间或夹着了一两声,女子痛苦地呻吟。 “你这背主的奴才,你……” 岳不群翻出火折子,轻轻吹了口气。 火光映亮前方的甬道,他猛地钻出,就见一道无比巨大的石门,立在房间之中,石门左右两边则是两个年轻的姑娘。 大一点是小姐,穿着上等绸缎。 另外一个着青衣,约莫只有十五六岁。 此时的场景,格外教人意外。 那青衣女孩手里竟提着一柄宝剑,剑锋直刺入大小姐的胸口。 大小姐口中溢血,面露不甘,狠狠道:“原来,原来你竟和这恶人勾连,你果真是我明教的叛,叛……可恨我,我……” 最后几个字没有说出,岳不群上前一步,握住青衣女孩的小手拔出宝剑。 鲜血溅出,身着华贵的少女,可能是太过痛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依着石门,嚯嚯出气,目光渐渐黯淡下去。 “她可是杨不悔?” 岳不群直接一口道出此女的身份。 其实几个时辰前,他还见过她。 那时杨逍被老岳一掌毙命,抢身扑出来,最早想要抢回尸体的可不是殷天正,而是这个口中念着爹爹的女孩。 岳不群微微侧过头去,不去看死去的少女,刚才一瞬间,他竟然想到了岳灵珊,两个女孩的年龄差不多大。 倘若自己真死在了主神空间,那师妹和珊儿该是多伤心啊? 在岳不群这个年纪早就见惯了生死离别,可甫一想到事情发生到了自己身上,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不! 那样的事情,决不允许发生! 必须守护自己的家人,爱人! 青衣女孩微微佝偻起腰,她脸上带着浮夸的丑面具。 岳不群又向下扫了一眼,轻轻撩起她的裙摆。 果然,那双雪白嫩足上套着玄铁打造的锁链。 女孩因为老岳的动作浑身都在颤抖,岳不群轻轻放下她的裙摆,面露微笑道:“老夫失礼了,姑娘可是叫做小昭?” 短短几个字的问候,竟是教女孩身子僵直了起来。 半晌,小昭幽幽回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不过是个丫鬟,当年父母被强盗所杀,全靠老爷才保全一条性命,又怜我没有生路,所以,老爷安排我来伺候小姐……” 小丫头,这个时候竟都还想着靠骗。 岳不群心思这有些飘远,想着的则是黛丽丝,紫衫龙王,这样的名头,更直接挂钩的则是荣誉点数。 若是用这个女孩来钓鱼,不知道能不能钓到呢? 落子一步闲棋。 好歹,也是紫衫龙王的女儿。 生出这样的想法,岳不群心里,当即就有了安排,幽幽问道:“照顾小姐,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说着,手往下一指,倒地不起的杨不悔身下已形成了一片血泊。 血腥的气味充斥在封闭的密室,就算是个漂亮姑娘,她的血也带着粘稠的腥气。 第二十八章 妄念 “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小昭回话的时候战战兢兢,埋着头,不敢直视岳不群严厉的目光,小小只的一个女孩儿,柔软,可怜,又秀气。 她试图辩解道:“是,是小姐,小姐,她,她信不过我,非说我是奸细,还非要杀我,要我给大老爷殉葬。我的确只是一名小小的奴仆,可也总不能因她一句话,就任由她杀了。” 小姑娘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岳不群一只手轻轻架起她的下巴,两行清泪滚出,修长白皙的五指轻轻一拨,从她脸上揭下那张丑女面具。 呼,岳不群轻声道:“这下顺眼多了。” 女孩真正的容貌格外清秀,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稚气,双颊梨涡初显,再加上一身白皙胜雪的肌肤,论起风度姿色,是稳稳压过杨不悔一头。 也亏得她戴了面具,不然以杨不悔的性子,早就下狠手了。 岳不群暗暗为小昭的姿色叫好,脸上的神情则是格外地严肃。 他收回手指,回拢于袖袍,忍不住轻轻搓了搓指头,咳嗽了一声,冷淡问道:“你是奴仆,她是主,误杀了小姐,你有后悔吗?如实告诉我,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这关系到你接下来的命运。” 老岳这话说得严厉,其实只是试探。 他堂堂一代宗师,又不是杀人狂魔,怎么可能对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下毒手。 “我……” 小昭仰头望着岳不群,牙齿咬住下唇,片刻,才哽咽道:“我不后悔。” 说完这番话后,小丫头似乎是觉得内心深处轻快很多,接着又道:“我干嘛要后悔!” “不后悔?” 岳不群反问于她。 “嗯,不后悔。” 小昭回答,神情更为坚定。 岳不群在狭小的石室,缓缓踱步,其实他脑海里一直有个想法。 主神空间天梁延寿保命者,不可能一直都只是他一人,早晚会有新的成员加入。 之前,听老刀把子,也就是木道人提起,组队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大光球根据当前队伍的情况,随机安排。 另外一种则是招募的方式。 关于招募,是试炼世界的人物,双方愿意就可以建立契约。 上限九人,一般常规战队有五至七名成员,其中两个位置,岳不群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而另外的坑,自然是要有人来填的,最好是世界线上的人物。 比如,老岳在笑傲世界镜头就不少,这也是木道人进行招募的原因。 眼前这个小丫头,第一属于主线人物。 第二多少有点心机,强过自家的傻闺女。 第三则是不争不抢,软甜听话,你但凡对她有一点好,她都愿意十倍,百倍回报过来。 岳不群琢磨了一番,还是决定再考察考察。 况且,挑选女弟子方面,还是得让老婆大人宁中则来拿主意。 他堂堂一介正人君子要真是挑一个女徒弟回去,实在是不像样的。 当然,有了主意后,老岳在心里则是对小昭姑娘多了几分认可。 “对了,你可会梅花易数?” 岳不群心底做下决定,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办,来这里可是来拿武功秘籍的。 他站到那方巨大的石门前敲敲打打。 老岳记忆一向很不错,记得书中的记载——这光明顶石门,有特殊的机关,必须按梅花易算中的特定方位才能开启。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昭自然是精通易理的,她是银叶先生和紫衫龙王的女儿。 银叶先生教习她学文,紫衫龙王督促她习武,若非是银叶先生早逝,这江湖上还得多个亦正亦邪的侠女。 “禀告老爷,小女子是会一点天文易理,不过这道石门,并没有什么机括。” 小昭柔柔道。 这个丫头机灵得很,通过观察就知道老岳没有要害她的心思,胆子也稍微大了两分。 “别唤我老爷,又不是收丫头,老夫大是听不惯这等称呼的。我现在要去找一部秘籍,应该就在这光明顶密道之中,你既然会天文易数就暂且跟着我好了。另外,你可以叫我为岳前辈,岳先生,有个姓周的小姑娘就是这样称呼我。” 岳不群轻声说道,两只手按住石门,催发紫霞神功,淡淡的紫色霞光再次爬到他的脸上。 小昭惊骇的退了两步。 老岳此时一双手上,近乎有千斤力道,他压着力量一推,两丈多高的石门,竟被他缓缓打开。 “果然,这一机关考验的是武学修为,若是内力不够,任你千般智慧,万种计策,也打不开这道门来。” 石灰扑起,那道厚重的门后又是一条甬道,里面黑黝黝的不透光。 岳不群想了想本打算叫小昭先走前面,以防万一。 可见她孤零零,小小一只,又按下了心头的阴暗,率先踏入里面。 “快跟上。” 岳不群回头冲小昭说了一句。 甬道尽头,是一处天然石洞,周围有些许光透下,不过还不够亮,岳不群划亮火匣子。 幽暗深邃的石洞当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火光微弱,就见石洞中摆着两具衣服烂尽的骷髅。 一高一矮,他们莫不就是阳顶天夫妇? 岳不群为死者讳,态度颇为恭敬地朝两具骷髅躬腰行了一礼。 然后才奔着这两具骷髅而去,一张毛绒绒的羊皮纸被他从骷髅手里夺了过来。 老岳也不嫌晦气,轻轻推开那具娇小的骷髅,就坐在阳顶天旁边翻看了起来。 羊皮卷的背面光滑,老岳咬破食指,轻轻涂了些血珠到上面,顷刻就见,蝇头大小的文字从上面显露出来。 “果真是乾坤大挪移。” 岳不群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上面的内容,这时候,他耳边依稀听见了主神的声音。 【编号i-321发现极四品奇书一部,请问是否学习!】 “不,不学。” 岳不群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 这乾坤大挪移尽管不凡,但在岳不群心里却不讨喜。 第一这是魔教武学,来自西域和中土向来不是一个路数。 第二则是因为他想把这部奇书卖给大光球。 若是自己轻轻松松就学习了,再献上去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当然,说到底还是有门派之见,以及对这门武学看不上眼。 倘若是把少林寺的易筋经放在这里,岳不群怕就又是另一番想法了。 “恭喜老爷,喜得宝书。” 小昭这丫头俏皮道,笑嘻嘻的双手抱拳,情绪转变极快。 “你倒是有眼力见儿。” 岳不群说了一句,正打算纠正她的称呼。 蓦地,却是看见那具被他推开的骷髅,空洞洞的眼眶中竟是有一道绿幽幽的鬼火一闪而过。 “你刚才看见没有?” 岳不群急切问道。 这阳顶天的夫人都死了好些年了,莫非还要做怪? “什么?” 小昭一脸茫然。 她只觉得这位岳老爷有些古怪,前一刻还反复盯着手中的那卷秘籍。 后一刻,头一抬,脸上的神情就僵硬了起来。 【状态:天魔侵染(生效中)】 【介绍:无意间的一次行动,你惊扰了死去多年的幽魂,你的灵台将受到一次冲击,意志判定中,成功通过判定将豁免本次冲击。未通过判定,你将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行为。】 岳不群眼神闪烁,心头莫名涌起一股躁动。 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小昭一眼,心念一动,欺身到小昭背后。 “我测测你的根骨。” 岳不群说得无比霸道,一指点在了小昭的风池穴上,当即将小姑娘给定住。 接着,伸出食指与中指并剑,从肩头过腰轻轻按了一遍。 小昭脸蛋通红,细腻的汗珠从脖子一直流进胸口,只觉得那双手指按过的地方有一缕又一缕的热气直往身体里钻。 岳不群微微低着头,鼻翼间萦绕着一股浅浅的香气。 半晌,他眼神清明了几分,摇头暗叹——岳不群呀,岳不群,你又不是田伯光,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 “根骨极佳,若品行端正,可入我华山门墙。对了,那尸骨旁边还有封密信,信的背面是这密道出去的地形图,你既通易理,就把出去的道路找来。” 岳不群面不红心不跳的吩咐道。 他伸手一指给小昭解开穴道,盘膝坐下翻看起乾坤大挪移来,以掩盖自己妄动念头所带来的窘迫。 第二十九章 红衣 瓢泼的雨夜,根枝虬结的老松下,站着一袭灰白僧袍的秃僧。 成昆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瞪着岳不群恶狠狠道:“是你杀我,是你!是你!” 画面一转,大袖撑起,遮盖了整片天地。 嘎嘣。 一记清脆的声响,颈骨断裂,光溜溜的带血头颅冲天而起。 红的,黑的浇了一地,披着僧袍的无头尸倒下,雨水冲刷着血水,雨夜当中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雪。 岳不群打了个寒颤,猛地睁开双眼。 云亭外面东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青色,天边一角还镶嵌着几颗未落的残星。 “原来已经天亮了啊。” 岳不群忍不住感叹道。 那清亮无双的眼睛,那白衣白袍,女扮男装的身影? 当日,袭杀成昆那一夜,遇上的假公子,还有玄冥二老。 如此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汝阳王的女儿,敏敏特穆尔。 一个诡计多端的小姑娘,她会在山下等着我们吗? 岳不群内心各种念头繁杂,这是离开光明顶的第三天。 下山之前,岳不群回头望了一眼,曾经显赫无比的明教总坛。 如今,那里剩下的只有断壁残垣,余烬灰炭。 六大派一把火把这个地方烧了个尽光,为了正义,每户拉出几大车的金玉珠宝。 素来讲究声望的武当派三代首徒,宋青书就说过这样一番话——光明顶是罪恶的,但银子是无辜的。武当派带着金银回去不是为了奢靡享乐,而是帮助山下穷困的百姓。 不管别人信是不信。 反正,岳不群说服自己相信这番话,他紫霞功再厉害,难道还能比得上练纯阳无极功的张三丰,张真人? 唯一令人不爽的点在于,宋青书这小子脸皮厚又麻烦,每天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围着周芷若转,打又不能打,骂又不好骂。 有时候岳不群觉得他比张无忌更令人讨厌。 不一会儿,天光大亮。 老岳早上随便吃了点饼子,就见小昭穿着一袭亮色的大红衣裙,过来通禀道:“老爷,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有请。” 岳不群愣了愣,面容当时就严厉起来。 “你怎么穿得如此鲜艳?” 语气有几分大家长的古板。 这丫头年纪小小,却也还真是个好颜色,伶俐娇俏,红衣更是衬得她肌肤胜雪,头上梳双环髻,又用红色头巾系着,天真烂漫,还透着几分古灵精怪。 “老爷,我还小嘛,想穿好看点啊,以前小姐总是喜欢穿着红色,我想穿都没机会呀。” 小昭低着头在岳不群面前卖乖道。 岳不群本来想狠狠训斥两句,可瞧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再一想到那双被铁链束缚住的雪足,严厉的话到了嘴巴,就变了个样,就连声音都轻了两分。 “我华山门人,尤其是女弟子一向是端庄大方,不能卖弄风……” 咳咳。 岳不群没把‘骚’字说出口,毕竟小昭的年龄还小。 “反正以后,不要再这样穿了。” 岳不群总结道,又见丫头脸上不服的神情,便寻了个借口:“大红大紫,你这个年龄又驾驭不住,你以为你是东方不败啊。” “东方不败是谁?” 小昭抬起头问道,眸子一闪一闪。 “问这么多?作甚啊!以后有缘分的话,会见到的。对了,刚才你说峨眉那个老尼姑找我,怎么,难道灭绝师太想通了。” 岳不群放下手里的胡饼,神情带着些疑惑,昨日他简单提了一嘴六大派并派的想法。 这样的说辞一出口,自然是遭到众人的拒绝! 就连华山在内都觉得他是不怀好意。 岳不群则是趁机又说什么元朝廷的威胁论,天下的汉人终归一心。 如此,引起的嘲讽也就更大,尽管在歼灭明教一事上出力颇多,也被看做是心思深沉的野心家。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老岳为什么要做? 原因只有一个,主神公布了一条专门刷评分的支线。 这一类可选任务在试炼当中的难度相对较高,带着丰厚奖励的同时,也有着死亡的危险。 只是岳不群为了‘胜利者誓言徽章’而来,自然不可能放弃。 【任务名称:天下至尊!(可选)】 【任务介绍:驱逐鞑奴,复我山河,要求统合江湖一切力量,消灭元廷生机,任务完成度越高,评分越高,该任务完成度超过70%,同时视为主线任务完成,可随时回归/任务失败无惩罚】 又没惩罚,白嫖啊,怕什么! 统合江湖中一切力量? 确实很难! 岳不群的谋划其实蛮简单,先把能吃到嘴里的弄到,再图谋其他。 记得倚天原书当中,敏敏特穆尔在绿柳山庄,阴了明教一把,如果不是张无忌洪福齐天,全书在那里也就结局了。 如今,六大派剿灭了明教。 那个敏敏特穆尔又会埋伏在什么地方?自己能不能把这个机会利用起来? 这些才是岳不群所思所虑的点。 另外,老岳还有一番心思。 这一路上剿灭多少的杂兵且不提,杀蝠王,灭杨逍,顺道还护卫了一把峨眉,关于生死斗的计划也是他提出来的,功勋之广,说一句第一人并不为过。 岳不群若是跑到任何一家门派混个高职,比如丐帮的九袋长老,峨眉派的客卿,又或是华山的副掌门,想来问题都是不大。 可若是妄想整合六大派,好比左冷禅,弄一个盟主当当,那就不可能了。 无论是武学,还是资历都还不够! 他成名的时间太短,若非是这次六大派围攻光明给了机会,又有谁会知道岳不群是谁? 正是因为,以上种种顾虑。 岳不群打心里盼着敏敏特穆尔把这些正道人士给抓了,按着剧情走,等自己后面再去救人,拿下一个天大功劳。 只要能够救六大派于水火,到时候这个盟主,再提出来,怕是就没谁会去反抗了。 一番思虑。 岳不群心里又有些担心,如今没了张无忌的参与,那敏敏特穆尔逼降不成,直接把六大派人士给杀了,岂不是弄巧成拙。 既不能让六大派掉以轻心,又不能让那位小郡主得逞太快。 就因为这事,这两天时间,耗费了岳不群不少的脑细胞。 直到昨天晚上想了整整一宿,他才勉强有个能拿出手的主意。 “正好,我也要去找那灭绝师太。” 岳不群如此道。 他又望了身边的乖巧的女孩儿一眼。 想着到底是以后的徒弟,便细心问道:“天色尚早,小昭,你吃饭没有啊?老夫这里还有两块胡饼,饿了的话,就先拿去垫一下肚子。” “我……小昭,谢谢老爷。” 没有举行收徒仪式什么的,江湖当中又最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如今,小昭对岳不群的称呼还是叫老爷,叫得比较顺口。这个丫头心里蛮缺爱的,但凡是有人能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在心底都记着那份情义。 “吃完早饭,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里等着老夫,等会儿,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岳不群略微提高了三分声音,便独自离开。 这却是去寻那灭绝去了,正好他与灭绝都有事相商。 大早上的光明顶山腰,还侵染着淡薄的白雾。 周围鸟叫虫鸣,隐隐又有几分人间净土的味道,如果不是之前的血腥屠杀,岳不群兴许也会把这里看成一个好地方。 …… “你放开我!” “不,我不放,芷若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那张无忌已经死了。更何况他一个魔教中人,你到底留恋他什么?” 啪。 小周姑娘狠狠一巴掌抽打在宋青书的脸上。 岳不群过来寻灭绝的时候,不巧正好看见这一幕。 周芷若今天身穿了一袭白裙,腰身纤纤,素雅容俏,生气时眸子里似蕴含冰山,在淡淡雾气的衬托下,犹似天女三分。 咳咳。 岳不群故意重重咳嗽了几声,走了过去。 宋青书脸上神情一惊,连忙松开搭在女孩雪腕上的爪子。 “玉面孟尝宋少侠,你这是怎么了?” 岳不群上前故意问道。 宋青书一张脸涨得通红,本想大喝一声,关你什么事,可是看清雾中来人是岳不群后,喉咙里的话语就又咽了回去,态度立马也软弱了下来。 “晚辈和周姑娘自小青梅竹马,不过是闹着玩的。” 宋青书拱了拱手,如此解释道。 “宋师哥说笑了。妹子清清白白,什么时候和你有交情了,你再敢如此胡言乱语,休怪我告诉我家掌门,请师父去向张真人寻个公道。” 小周姑娘神情坚毅道。 宋青书脸上的神情数变,浑身发抖,片刻才道:“晚辈还有要事,告辞。” 说完,仓皇而逃。 岳不群打量了对方逃离的背影,又扫了周芷若一眼,却没再过问这等小儿女之间的事情。 他向周芷若开口询道:“我是来找灭绝师太的,听说她有事情找我,正好,我也有事要与她相商。” 周芷若整理了一番情绪,脸上恢复成淡漠的神色,冷冷道:“岳前辈,还请这边请。” 她专门走到前面,替老岳领路。 老岳目不斜视,不经意间才会打量一眼,嗯,真是不错,腰细腿长…… 第三十章 舍我其谁! 岳不群微微侧过头,心里想着,这小周姑娘虽说生得极美,但也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的背影看。 有周芷若带路,很快就见到了灭绝师太。 一方巨石之上,灭绝闭目打坐,餐风饮露,倚天剑脱鞘,插入巨石当中。 老尼姑的呼吸极为绵长,内功显然是到了一定的境界,一呼一吸之间甚至听不出明显的转换,似吸气又似吐气,面色红润,朝霞镀过去时,皮肤宛如生出一层佛光。 “你来了?” “不是你约我来的吗?” 灭绝老尼姑猛地睁开双眸,目光锐利如剑。 她起身脚尖轻轻一点,瞬息而至,风声掠过,人就已站在了岳不群面前。 岳不群不卑不亢,捋了捋颌下的胡须。 “芷若,你先下去。” “是。” 灭绝老尼姑吩咐了一声,显然不想让两人间的谈话被其余人听到。 岳不群心底诧异,总觉得那里不对,怎么弄得和偷情一样。 老岳自诩可是正人君子,灭绝这个模样的,他是真心瞧不上,少说也得周芷若那一级,实在不行小昭,咳,不对,紫衫龙王那种等级的美女,勉强也能接受。 “岳先生昨天说的话,老尼想了很久,有几个问题先行请教。” 灭绝直言道,双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岳不群,带来莫大的压力。 岳不群轻轻点了点头道:“请讲。”心里想的则是这老尼姑未免太不好对付了些。 “你想要六大派并派,到底是出于私心,还是公心?” “你说少林圆真是朝廷卧底,可有证据?” “你还说朝廷官兵,就在这山下埋伏,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 老尼姑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不过,她既然能问出这样的问题,那就是说明,她有真正思考过岳不群的提议。 岳不群缓缓踱步,考虑了一番,对答:“岳某一心为公,谈何私心。 如今山河破碎,豺狼当道,元人朝廷威压百姓,苛政猛于虎。 万幸的是各地都有豪杰出世,驱逐鞑子,光复山河。 六大派持身皆正,可东西南北,难以兼顾,到底是一盘散沙。聚力则重,散力则轻,少林,武当,峨眉,虽都是方外之人,可是这天下大势,义之所在,皆为反元,推翻暴政。 六大派以雷霆之势,剿灭魔教,如今正应该借着这股高涨气势,合兵一处,举起反元大旗,为天下贤豪之先! 此事若成,就是贵派掌教郭祖师,九泉之下也该当欢喜。” 岳不群说得是正气凛然,灭绝盯着他却是一语不发。 半晌,灭绝才道:“那这六大派的总盟主,难道就合该由你担任?” “武当诸侠多才情,可就算是宋大侠在这里,岳某也要说一声,他武功略逊一头,扛不起这大旗之重! 少林前辈资历虽高,可不喜俗物,一心礼禅,盟主平日里日理万机,交由他们如何合适! 至于峨眉派,不是岳某小窥师太,峨眉满门女子,岂有做盟主的道理? 华山不会反我。 昆仑何太冲虽称号人杰,可其人,少智畏妻,不足担此要职。崆峒二老,皆已年迈,亦非良选!舍不群外,还能有谁!” 这一番话慷慨激昂,又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霸气威风。 岳不群平日里冲淡平和,见人皆礼让三分。 他的脾气和武当诸侠之首的宋远桥有得一拼,可今日这番袒露胸怀的伟貌模样,哪怕是话里有几分贬低自己,仍旧让灭绝打心底钦佩,好一柄正气凛然的君子剑,好一个卓尔不凡的岳不群。 “好,岳先生是说服老尼了,可其余门派的掌门,掌门弟子,却非是三言两语能打动的。另外之前岳先生说那圆真大师为朝廷的卧底一事,可敢以性命起誓,你还说过,这山下藏着埋伏,又是如何得知?” 灭绝接着问道,脸上的神情比起之前倒是缓和了许多。 “有何不敢。”. 岳不群淡然笑道,显得极为自信。 “那圆真本名成昆,江湖上外号,又叫做混元霹雳手。我不知他是如何投身进入少林,不过,那一日,我瞧他鬼鬼祟祟,独自一人往西北而去,便跟了上去。 一口气追出几十余里,岳某却是见到他与一位白衣公子密谈,周围还有许多蒙古武士,其中又有两名鹤发松姿的老者。 岳某探听之时,因为呼吸过重,就被其发现。 这两人功夫绝高,一掌劈出,更甚那魔教护教法王韦一笑的寒冰绵掌几分,掌心带着一股极阴之气,穿心入肺,极难对付……” 岳不群把当日事情所发生的顺序做了个颠倒,娓娓说出。 尤其是对方使用什么功夫,出什么招式,言之有据,增添了不少教人信服的依据。 最后他做了个总结道:“我从当中抓了几名蒙古武士,探明了对方身份,那白衣公子,实为女人假扮。 她是天下兵马元帅汝阳王最爱的女儿,又有个名字叫做敏敏特穆尔,而那圆真和尚,竟是当年名震江湖的混元霹雳手,谢逊一直苦求不得的灭家仇人。” 越是离奇的故事,演绎出来,反倒越让人觉得可信。 “如此看来,那朝廷兵马真有可能在山脚下,或是归途当中伏击我们。” 灭绝皱眉道。 “自然如此。” 岳不群回应答。 他比灭绝老尼姑更加明白,现在就靠一个子虚乌有的消息,想把六大派整合到一起是绝不可能的。 没有真正痛过的人,如何能够听得良言。 “峨眉在益州,武当在荆州,昆仑位于西域,少林在嵩山……总不可能六大派先合力一处,再一家一家送到各自山门,就算如此,后面朝廷举兵来伐又当如何?” 灭绝愁眉道。 “武当,峨眉先行一起。少林,华山一路,至于最后,昆仑单行一路,崆峒则和其他小门小户合兵一处好了。人聚则力重,至少不会轻易被击溃,况且,我也只是猜测,我说这些事情,是想让大家多一份防备。” 岳不群幽幽建议道。 其实,老岳也想到了另外的办法。 不过,他要做这六大派的总盟主,死上一些人则是必要的,又不能死太多。 死少了,估计还有不听话的。 死多了,则会削弱正道力量,六大派则成不了气候。 所以啊,敏敏特穆尔,你一定要争气。 老岳心思浮动。 “好,贫尼去通知其他门派,若是被你一一言中,我峨眉就支持你做盟主。” 灭绝神情坚定道。 “提个醒就行了,他们未必会听,对了师太,岳某还有一事相求,想借你的倚天剑一用。” 岳不群敲定完一事后,心底也算是舒了口气。 不经意,他又想到了那个还在云亭等着自己,明眸皓齿的丫环。 可怜的小昭,总不能让她,一直套着脚链啊? 作为老爷,未来师父,总要替自己的徒儿谋划一番。 第三十一章 太平山庄 六大派归程,也要途经光明顶脚下的那片沙漠。 让岳不群觉得奇怪的是这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掀起半点的波澜。 “如此,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好了。” 最先脱离大队伍的是昆仑派。 过去昆仑和明教共同经略西域,两家离得最近,隔阂最深,仇恨也最大。 如今明教亡了。 何太冲夫妻急匆匆忙着回去整合力量,接收新的地盘。 临行前,何太冲向岳不群道别,最后回头的那一记目光颇有深意。 原因倒也简单。 这几天,灭绝师太相信了岳不群的胡话,将元人朝廷可能设伏的消息告知众人。 这里面自然有不相信的,灭绝师太性格强硬,仗着之前的功绩,强行把六大派凑到一起,合兵一处。 可各家有各家的山门,现在就相当于其他五个门派绕了一大截远路护送昆仑。 六大派出来短的半年有余,时间长的如峨眉派,前后几乎一年多的工夫。如今明教灭了,各派的弟子都是归心似箭。 岳不群引导灭绝弄得这一出,引起了很多门派中下层弟子的不满。 有不满,自然就有发泄,牢骚,埋怨。 短短几天的工夫,老岳和灭绝的个人口碑,急转直下。 …… 第二个脱离队伍的门派是少林。 少林地处嵩山,返途是另一条路。 “诸位大师,多保重!” 岳不群望着那群少林和尚离开的背影,轻轻呼了一口气,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就不信那书中颇有智慧的敏敏特穆尔会错过这般好的时机。 如今只是不知她设伏在何处罢了。 又过了几天崆峒,华山也来道别。 那鲜于通还假惺惺的问起岳不群,要不要回华山,倚天的故事基本集中在峨眉,武当上面。 岳不群跑去华山干嘛,他本就是华山掌门,华山九功里面除了混元劲,混元掌有遗失外。 其余的功夫他比鲜于通了解更深。 而混元劲,混元掌说实话,是走由外入内的武学,同他如今的路子并不搭调。是故,老岳一口回绝了鲜于通的提议。 只说自己还要在江湖上,逍遥一段时日,再回山门。 …… 却说这天,岳不群看着正在收拾帐篷的武当诸侠,走过去笑着问道:“怎么,殷六侠你们也急着重回武当?” “哈哈。” 摘掉绿帽的殷六爽朗道:“说不急也不急,说急也急。可再急也得等着峨眉派的诸位,还有岳先生才是。” 武当诸侠几个当中,这殷六侠对岳不群最是信服。 老岳亲手帮他掌毙了杨逍,殷梨亭心病已去,为人开朗许多,更不会轻易摆出愁苦模样。 “还是武当派的诸位明事理,魔教虽除,可这天下最大的魔头,如今还高坐于金銮殿上,我们正道诸派任重且道远。” 岳不群忽悠道,话题有意无意地往六大派合并上引导。 殷梨亭笑而不语,望着远处重峦叠嶂的群山,正是因为他听懂了岳不群话里的意思,才不敢许下半句的承诺。 “岳先生,该出发了。” 殷梨亭望着远处的泼墨般的山色缓缓道。 峨眉,武当一行又是三日。 再百余里就算是出了西域范围。 日头正高,天上却有秃鹰盘旋。 岳不群眉头不由一沉,他为人警惕,这般的景象,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周围必定有死人的,也只有尸体才会让秃鹰念念不忘。 “小昭。” 岳不群唤了一声。 一个身着绿衫,乖巧机灵的小姑娘策马过来。 “老爷。” 小昭甜甜应道。 那天岳不群借了灭绝的倚天宝剑,一剑削断了小昭脚上的精铁锁链,算是令这个丫头彻底归心。 “你去通知周姑娘一声,让她告诉灭绝师太,就说周围有可能布置了陷阱,千万小心行事。” 岳不群向小昭吩咐道,接着猛地一抖缰绳,冲在了众人前面。 如此行事,倒非是岳不群无脑。 第一,他现下存着刷声望的心思。 第二,是他要维持住自己的宗师人设,要是有事就往后面躲,那得多跌份啊。 老岳目力极强,隔着老远也瞧见了那沙丘之上,一堆暴晒露天的白骨,难怪竟引得秃鹫徘徊。 咿? 那是什么? 他定睛再一望去,好几个黑点不断放大,竟是一群衣衫褴褛之人。 这伙人正跌跌撞撞地翻过前方的沙漠丘堆,看着倒不像是普通老百姓,多少有些功夫底子。 不过,目前他们应该是陷入了某种困境,破烂的衣服上是大片干褐的血迹。 岳不群心慈人善,若是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倒是不介意多做一二善事。 当下,正准备跃马冲过去救人。 忽然间,天地间响起几道凛冽的风声。 弓弦连弹,尚未等岳不群赶到。 那些衣着破烂的亡命人,一个个倒下,伏尸于地。 天空上盘旋的秃鹫,瞧准了这个时候,俯冲而下,争相竞食。 岳不群眉头挑了挑,骑马冲了过去,三尺寒鸦,剑光一过,斩了几头畜生。 老岳的目光越过沙丘,就见到残破的土墙下,站着的几个手持弓箭的猎人。 这几个猎人身上穿着统一制式的深褐色皮甲,手里的长弓,质地更是相同。 最教人奇怪的还是这伙人的头上都绑着白色的带子,看上去是在戴孝。 “你们是何人,为何虐杀这些难民?” 岳不群持剑,翻身下马,半点不畏惧地向着几名猎户逼近。 “嗖!” 一枚箭矢稳稳当当扎入土中,离岳不群不过三尺的距离,箭矢上的羽毛犹自在颤抖。 “你又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猎户当中领头的问道。 那是一名身高近乎九尺的雄壮汉子,脸上还划了三道黑纹,一种另类刺青。 “在下君子剑,华山派岳不群。此番除魔而过,途经这里。” 岳不群淡淡道,脚下却是没再进一步。 “哦,是他!” 几个猎户相互间,互视了一眼,貌似听过这个名字。 那领头的又道:“竟是君子剑当面,我们兄弟八个是太平山庄的护卫,所杀之人,皆有该杀的理由,岳先生不妨看看这些死去的家伙,穿着的是什么衣服。” 岳不群听他这样一说,起了兴趣。 当下用手里的三尺寒鸦,轻轻挑起一具尸体的衣裳。 他仔细分辨一番,才明白过来,死去的这几个人,穿着尽管破烂,可那衣服的料子,却是不差。 这伙人着白袍,有的胸口位置还绣着团形火焰,想来根本就是明教五行旗的人马。 当日,六大派剿灭光明顶,总会有漏网之鱼,况且光明顶也只是总坛,明教在中原各地都还有堂口,分坛,说不定这些人马就是赶来协助,只是运气不好,走到后面。 “你们和明教有仇?” 岳不群试探着问道。 “岳先生明鉴,我等同明教,自是深仇大恨,血洗不净。” 那领头的猎户又道。 “岳先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时候,武当诸侠先后赶到。 殷梨亭一马当先,还骑在宋远桥前面。 在岳不群看来,这殷老六算是个性情中人,不枉自己替他摘下绿帽子。 紧接着赶到的则是灭绝老尼姑,她一手倚天剑在手,策马行来,威风凛凛。 岳不群盯着猎户领头的眼睛,见其眼神质朴,心里微微有所松动,可脑子里一转,想着对方任由秃鹫啄尸的画面,这些难道能是好人? 他站在烈日下没动,一点点回忆书中的内容,猎户兄弟,巧的是还出现在这里? 又同明教有着深仇大恨。 嗯……总觉得很古怪啊。 “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岳不群又问道。 “在下柳大,这是我兄弟,柳二,柳三,柳四……” 柳大介绍道。 “好诡异的起名方式,不够,这样的称呼竟还有两分熟悉呢。” 岳不群在心底默道,很快就醒悟了过来。 “柳大,柳二,柳三,阿大,阿二,阿三……巧了不是!” 当即,新的任务生成。 【名称:探秘太平山庄!(可选)】 【介绍:回归的途中,你们无意碰到了一个叫做太平山庄的地方,你总觉得这里藏了某种隐秘,于是你打算前去探索一番!拒绝任务无任务惩罚,探秘成功奖励一千荣誉点数。】 这个任务的价值很高,奖励还在一个青翼蝠王之上。 怎么可能错过呢! 哪怕明知道是陷阱,老岳也必须趟过去。 略一思考,岳不群凑到宋远桥,灭绝还有殷六侠面前,小声嘀咕了几句,说的是什么内容,那几个猎户却是全然没有听清。 “柳英雄,我们这些人都是六大派的,这位是峨眉掌门,灭绝师太。这边这位是武当宋远桥,宋大侠,正是我们扫清了魔教的祸害。仇人的仇人,自然就是朋友。你们既然与明教有仇,那便是我们的朋友,不知诸位朋友,可否替我们讨碗水喝。” 岳不群故意说道。 那柳大愣了愣,他正要按照郡主的命令行事,想个由头骗这些人过去。没想到这帮傻子居然如此地配合,简直不费半点功夫。 “好,好,好,诸位大侠,请跟我来。” 那柳大收好弓箭,跑到前面带路。 第三十二章 太平山庄不太平 一行人骑马,随着那猎户带路来到一座很大的庄院。 周围遍布胡杨,间隙又种植着许多的红柳,在干燥的环境里,给这座山庄带来些许生机。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些植被的枝条,往往都挂着一块白布,作丧葬打扮。 院子的门口,还立着一杆黑底大旗,上面用白色染料书了一个大大的奠字。 “这是?” 岳不群目光一凝,沉吟片刻问道。 “各位豪侠莫怪,之前是小人没说清楚,我们老庄主几日前被明教的奸人所害,如今尚有丧事在办。不过,我已叫柳二,柳三去回禀少庄主了。我们少庄主对各位的到来是极为欢迎的,只是有孝在身,不便出门相迎。” 那猎户不卑不亢地说道,风中给亡魂引路的奠字大旗格外招展。 “既然是抗击魔教的英雄,我们自当过去上炷香才是。” 宋远桥跃马而出,与岳不群对视了一眼,向柳大如此说道。 刚才老岳就向宋远桥,还有灭绝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这伙人马必定是出自元人朝廷,叮嘱众人小心的同时,也存了引蛇出洞的心思。 “合该如此。” 灭绝板着脸道,她性格刚硬,喜怒从来都流露在外,这会能不露声色,实在是颇为尽力了。 “只是我们这里弟子众多,去了也怕打扰贵庄的清净,这样好了,就留一部分人员在外等候,由老夫,灭绝师太,宋大侠,另挑几个门人,前去祭奠一番。” 岳不群配合搭腔,三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又具名望,一人一句算是把这件事,就此敲定下来。 “好的,诸位大侠,这边请。” 猎户柳大脸上笑意牵强几分,隐晦地给他其余几个兄弟打了个眼色。 几人才一入庄,就闻到一阵强烈的血腥气味,殷梨亭立刻按住了腰间的宝剑。 “勿慌张。” 宋远桥倒是气度非凡地冲自己这位师弟说了一句。 灭绝老尼姑脸色黑得更加彻底,依着她的意思,确定了对面乃是别有用心之徒,就该直接把这伙人斩了,然后强行闯庄。何必搞什么虚与委蛇这样的一出戏来。 岳不群的神情倒是镇定自若,他有心来会上一会那敏敏特穆尔,这太平庄,有些许古怪又算得了什么。 “不知贵庄的老庄主,身前是何等英雄人物?” 老岳笑眯眯和善问道。 “家父姓赵,生前是大内高手,退隐后想着远离纷争,才创下这座太平山庄。他曾立下三条规矩,第一绝不过问江湖之事,第二绝不欺压当地百姓,第三绝不成为正邪任何一方的马前卒。可惜呀,除了第二条规矩,另外两条都没守住。” 一道清朗明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岳不群几人纷纷回头,就见青石铺就的回廊,一名翩翩公子牵着马行来。 当真是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白马白衣白玉带,尤其是那双清亮的眸子,着实是教岳不群记忆犹新。 果然是她! 女子爱着男装。 雨夜下撑起的大黑伞。 还有武功高绝,自成一系的玄冥二老充作护卫。 敏敏特穆尔,莫非你当真以为,换身衣服,换个地点,岳某就认不出你来了吗? 岳不群目光如炬落在这位赵公子的身上,心里实则是警惕万分,他知道对方擅长于阴谋诡计,若是听她胡言乱语多了,一个不甚就可能掉入陷阱里面,于是,就有了骤然发难的心思。 “这位公子倒是好生眼熟,想必我们过去在哪里见过。” 岳不群一手按住宝剑,一手捋了捋胡须道。 “见过又如何,没见又有何妨,几位若是替家父敬香,还请这边来。” 敏敏特穆尔抽出腰间的折扇,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岳不群站着没动,已经在暗暗提气,防备玄冥二老的同时,又有出手直接掠人的打算,这女子心思太多根本就不能给她算计的机会。 “走吧,过去看看。” 灭绝提着倚天如此说道。 对方故意向邀,老尼姑也瞧出了不妥,可她不信小小一个极西之地的偏远山庄,还能真成了龙潭虎穴。 殷梨亭同宋青书对视一眼,皆等着宋远桥发话。 宋远桥对着岳不群微微颔首,显然也是有那么一点,偏向虎山行的意思。倒非是这群人托大,主要是如今魔教已灭,江湖上再难有能够与六大派抗衡的势力。 岳不群筹划落空,脸上不动分毫声色,坦然笑道:“自当如此,老英雄是灭魔先锋,为天下大义先行了一步,可惜过去无缘一见,只得现在才去告别。” 里间一处灵堂,屋子当中放着一具无比巨大的黑木棺材。 房间的门敞开,对着外面的庭院,庭院外花花草草,都挂上了白色布条。 风一吹,如吹落一场薄雪。 炎热的夏日里带出一股萧瑟,寂灭的气氛。 不过,这些都算不得什么。真正让岳不群等人动容的是庭院左右两边挖出两道深坑。 这两道黑泥深坑,丈许来深,一眼看去,已经成了个侵染鲜血的沟渠,腥臭味就是自这里传出,里面落下的好些人头。有些烂成了骷髅,挂着的皮肉被虫子吃净。有些新死,仰面朝天,干枯的黑发贴在青灰的脸上,还有的怒目圆睁,死前存了滔天怨气! 深坑边上又各站着一路刽子手。 有刽子手自然还有死囚。 死囚跪在青石板上,左手边一排,右手边一排。 这些人身上是白色囚服,脑袋用黑布罩住,手脚皆被束缚。 最可怕的是这些死囚真真应了死气沉沉这四个字来,无半点的挣扎,一个个宛如木偶,就那样肃穆地跪着,等待身后屠刀举起的一刻。 “他们……” 岳不群等人驻步不前,性子急得如宋青书,殷梨亭等甚至在灵堂拔出了宝剑,剑锋直指这位白衣公子。 敏敏特穆尔脸色,难看了两分,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意味,解释道:“这些都是该死之人,小女子替父报仇难道有错?他们皆是明教教徒,五行旗的人马。” 敏敏特穆尔话一落音,似乎生怕六大派的人信不过,站着众人身后的柳大连忙过去抓起两名囚犯头上的黑布罩子。 鼻梁高,眼窝深,皆是西域人种。 其中一个脸上遍布伤疤,另一个面露死光,垂下的脑袋,动也不动,好似已经认命。 “他们是五行旗当中锐金旗的手下。” 敏敏特穆尔顿了顿才道:“我爹当年定下规矩,不再参与江湖之事,那一日,白眉鹰王从光明顶退走,带着残余的部将重归天鹰教江南总坛,途中路遇我们太平山庄。我爹归隐多年,不想生事,就用好酒好肉招待他们,只盼着早些送他们离去。没想到,明教中人尽是些狼心狗肺的贼子,那天鹰教少主殷野王非要拉着我爹入伙,如今,道涨魔消,我爹如何肯答应,这些天打雷劈的恶畜,竟然将我爹杀害!” 敏敏特穆尔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来,声如寒霜。 她的手下,那个叫柳大的颇为应景的落下泪来,口中忍不住唤道:“庄主!” 宋远桥几人神情僵硬,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还以为这位假公子起了歹心。 灭绝师太半信半疑,一双眼睛不住扫视周围。老尼姑素来机警,对于妇人的话,天然就持三分怀疑态度。 至于,岳不群在猜到对方身份后,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小妖女端得诡计多端,其父汝阳王更是天下兵马元帅,又有剿灭江湖势力的重任,她说得每一个字,都必然是为后面的毒计搭桥,轻信于她必定会落入彀中。 第三十三章 范遥 “依岳某所见,几位猎户朋友,皆有高深的功夫在身。这一路行来,庄内看守,外松内紧,丫鬟,奴仆行事皆具法度,一个如丧家之犬逃亡,又竟是溃兵的天鹰教,如何能够坏得了庄主性命?” 岳不群踱步,缓缓说道,目光中透出两道精光直直朝敏敏特穆尔打去。 这位假公子脸色煞白,咬住嘴唇,天然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紧紧抓着折扇的扇柄,白皙的手背上青色经络隐隐跳出,愤慨道:“别说殷野王,就是那白眉鹰王殷天正于我太平山庄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那一日,有个英俊少年,尤为可恶!那臭小子擅使梯云纵,打了我父一掌,导致父亲大人吐血三日,医治不得,最终撒手人寰。” 敏敏特穆尔说的是言真意切,故事编排得也是九真一假,教人听不出丝毫差错。 “莫非是我那无忌孩儿行下此事,没想到,他竟然在当日光明顶的混战中逃了出来。” 殷梨亭喃喃自语道,脸色不由的一喜,随即想到这是别人的葬礼,又马上恢复成了悲伤的神情。 “没错,就是你们武当派的张无忌。” 敏敏特穆尔咬牙切齿道。 宋远桥等几位武当人士脸上尴尬的神情一闪而过,就听这位扮作男装的白衣公子又道:“不过,秦归秦,楚归楚。这张无忌早年就出了武当,小女子也决计不会把他头上的账转移到诸位武当大侠身上,只是终归是心底意难平!来人,斩!替我父超度!” 敏敏特穆尔一字一泣,随着最后一道命令颁布。 那一把把鬼头大刀高高扬起。 烈日下,用素布条装点的庭院中,血红与苍白构成了一幅极为鲜活却又冲突感极致的画面。 手起刀落的图像,最终化为一帧帧的剪影不断回荡在这些武林高手的脑海当中,像极了一头名曰朝廷,法度深严的巨兽,以悍勇冲锋的姿态,最终撞入波浪滔天的江湖。 短短一瞬间,岳不群心灵上被冲刷出一两个破绽。 眼前的场景让他不自觉地退后了好几步,依稀间,又见到恒古宫殿上空,那在阴云下,雷霆中,振翅的九头怪物。 “除尔等名录者,鬼车也!” 岳不群额头竟渗出了汗水。 灭绝,宋远桥等人对于眼前的景象也有一些触动,只是他们心灵的破绽,比较起岳不群又要轻减许多。 无论是灭绝,还是武当诸侠这些年除魔卫道,所杀的恶人,坏人都有不少。 可江湖仇杀,比起刑场断头来讲,又要温柔不少,就算是大奸大恶之徒,往往也就一剑销账。 如此暴力血腥的场景,还是很冲击一个人内心的。 扑通,扑通! 脑袋落地,血泊流进沟渠,无头的尸体一具又一具向前扑倒。 鲜血的气味较之进门那会更是浓郁了好几倍,似乎在每个人的鼻翼间徘徊。 “这太平庄的小姐,好恶毒的心思。” 六大派诸人纷纷闪过这样的念头。 “还请诸位喝上一杯薄酒,压压心神。” 面不改色的敏敏特穆尔又道,接着手掌轻轻拍了两下。 院子里走进来一名身着灰袍,脸上带着金属面具的男人。 此人又作个头陀打扮。 “苦大师,赐酒。” 眼看震慑住了众人,敏敏特穆尔的话里不由得便多了两分颐指气使的味道。 这是天然改变不了的状态,做了几十年的元人权贵,有些东西深藏于骨血,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就会显露出来。 这位苦大师为众侠一一倒好酒水,用一块青色托盘带过来。 他走路动作很慢,不言不语,眼神浑浊。 可细看之下,就知道此人有高深的功夫,他的气场,呼吸,甚至于皮肤的纹理,比如手背上生出的厚茧,无一不在表明他不简单。 这个头陀,五指上还戴着一套铁指虎,一身功夫多半是在手上。 “苦大师?看来应该是他!” 岳不群脑海里钻出一个名字——多年潜伏在汝阳王府,自毁容貌的光明右使范遥! “请!” 这话是敏敏特穆尔说的,还做了个邀约的动作。 苦大师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嘴巴,示意自己是个哑巴。他端着酒走到岳不群面前,为了表示尊敬,头微微勾着,不去直视岳不群的双眼。 岳不群端起酒盏,轻轻嗅了嗅,笑道:“好香啊!”赞叹了一句,却没有喝下,反而是两指夹着酒杯。 老岳身上紫霞圆满不惧怕世间种种毒药,不过,武当的诸位,还有灭绝怕不是把这杯酒一喝下去,就形成六大派任人宰割的场面。 那十香软筋散可是无色无味的毒药。 看到岳不群的动作后,敏敏特穆尔神情多少有点不太自然。 就听到老岳幽幽的又说了一句。 “不过,这丧酒就不必喝了。” 敏敏特穆尔神情大变,知道自己的计划出了纰漏被对方看破,一时间也想不到是哪个环节引起了怀疑,但这并不妨碍她的第二计划。 “动——” 敏敏特穆尔正欲高呼,就见岳不群出手了,还在苦大师之前。 岳不群酒水往前一洒,酒杯在空中翻腾,蓦地,并掌如刀,切向苦头陀的胸口,一抹紫意悄然爬上脸颊。 苦头陀头一昂,浑浊的目光中精光暴射。 他一脚踏碎青石板,紧接着,侧身,肩撞,抖身如虎,气机迸发猛贴上来。 这是少林派的基本功——木人桩。 最简单不过的功法,用在这里却是最为合适,贴身搏杀,也是所有打法当中最为惨烈的一种。 成昆已死,明教已亡,范遥本早该离去,只是他心里惦记着驱逐鞑子的重任,才继续潜伏在这汝阳王府以盗军机。 平时,只是跟着敏敏特穆尔教习武功。 “死!” 岳不群同样毫无退意,双目圆睁,在对方侧身的时候,再进一步,掌刀倏地往上一带,狠狠劈在对方肩膀之上。 这一记掌刀,直如砍在了铁块上面。 岳不群不禁一阵吃痛,这家伙浓眉大眼,没想到也是个耍心机的。 范遥与杨逍齐名,过往字号是逍遥二仙。 在岳不群想来,他当是和杨逍一样,要么走的玄阴的路子,要么和自己一样走的紫霞的路子,也只有水,木两类属性的武功,最是讲究身法飘逸。 结果,没料到的是这家伙走的竟然是金刚一脉。 金木水火土五大属性里面,最是沉重,坚硬的武学,往往由外功入手,修炼之人,无不是体壮如牛,膀大腰圆之辈。 这样的画风和范遥应该是不搭配的。 岳不群掌刀一变,五指如勾又迅速按在范遥的肩上,没想到的是范遥猛地一抖,气机倒冲,一股质地无比锐利的真气往岳不群掌心贯来。 滔天的巨木,竟是被一把泛着金属寒芒的斧头,一下剁成两段。 意境比拼一败,岳不群抽身即退。 噔噔噔! 落下几个脚印的同时,亦飘到灭绝师太身旁。 “师太,借倚天一用。” 事急从权。 岳不群也不待灭绝答复,随手一拨,把老尼姑怀里的倚天剑拔了出来。一切的发展都不过是眨眼瞬息,清亮的剑影映出了苦头陀那双时而寂灭,时而绽放精芒的双眸。 第三十四章 灭绝 “你这混人,你拿了倚天,我又用什么?” 岳不群借剑,灭绝并未阻拦分毫,只是多少也有几分埋怨。 事急从权。 老岳也顾不得许多,倚天剑入手他在心底面对范遥时,就多了不少的底气,因为这柄神剑的属性高出三尺寒鸦太多。 【剑名:倚天/效果:破金,如果敌人使用金行属性武学,以此剑进行刺击,招招皆出破绽效果,专攻不败金身,当前锋锐值93点,契合属性:火属性】 岳不群手搭在剑上,紫霞真气灌入其中,尽管属性与倚天的契合度不高,但是这柄神剑,可谓是硬功类武学克星,对付一个范遥实在是再好不过。 倚天剑上剑芒乍现,直逼得人汗毛倒竖。 范遥面呈暗金,常理来说他一身外功通玄不惧兵刃交击,可这会儿,竟也生出一股莫大的危机感来,只怕是一旦被剑尖扎中,就会立见生死。 可范遥是谁! 堂堂光明顶右使,岂会惧怕! 敏敏特穆尔嘱咐了一声:“苦大师,小心!” 众人就见这位头陀无半分的退意,脚尖猛地一点,嗤的一下插穿青石板,接着再猛力一抖,竟将石板掀起,碎石纷飞,朝着岳不群砸去,而这个时候,范遥动了! “明白人啊。” 岳不群心底感叹,一连刷出三式太岳三青峰,荡开碎石的同时欺身而上。 那范遥大腿绷紧,脚背如满弓,身似利箭,又以铁指虎护住面额,左手如刀,直劈打来! 简单一招,竟是拿命相搏。 岳不群强行收剑,软了一头,他如何能跟一个疯子计较。 范遥左手打在倚天剑剑身之上,一股无俦巨力撞击剑身。 岳不群双臂,脸颊已沾满紫色真气,他被强行从空中打落,双脚立地如扎根,老岳口鼻喷出一口血箭,朝范遥打去。 这短短瞬间的交手竟也打出了火气,范遥让开半个身位。 华山剑法十一式,乾坤一刺施展出来,这一剑正是当日韦一笑来袭,老岳后发而至的一剑。 老岳同时侧过身,贴向范遥,倚天却是从右往左,自他腋下穿过。 噗! 一声轻响,如刺破棉絮。 范遥怒目圆睁,一掌劈向岳不群的后脑勺,老岳似身后长了眼睛一般,脑袋猛地一勾,脚尖一踮,右肩高抬,以肩膀后心深深抗下这一掌。 岳不群借力窜出,口中喷出一大口血来,狼狈的同时,脸上却挂着三分笑意。 范遥另一只手捂住肋骨,血水侵染了衣袍,他手捂住的位置破开一道大洞,一身气息外泄,面色眨眼就变得苍白如纸。 这所谓刀枪难入,近乎通玄的金刚类硬功,就这样被岳不群以伤换命的一剑给破了。 “苦大师,苦大师!” 敏敏特穆尔唤了两声,又恶狠狠道:“你这恶贼,我好意敬酒你们不喝,那就都去死好了!” “来人,抓住他们!” 敏敏特穆尔一声令下。 左右的柳大,柳二,齐齐向六大派诸人动起手来。 与此同时,敏敏特穆尔疯狂往那间摆着棺材的屋子里退,庭院的门口,悄然间一字排开三名武功通玄的高手。 左起第一位面生黑痣,指节骨巨大,有高明爪功。 左起第二位秃顶,腰间挂着判官笔,太阳穴凹陷,面呈土黄,显然也是位又擅长硬功,又擅使奇门兵器的高手。 左起第三位,头发半白,青木系道髻,双臂过膝,背负一柄六尺长剑,一身锐气,实为岳不群平生罕见之敌。 “江湖当中何曾冒出如此多的厉害人物,看来岳先生猜得没错,你们必定是朝廷的人马。” 宋远桥双目透出前所未有的沉重之色,他心中有感,此番怕是比那日光明顶之行,还要凶险万分。 “岳先生,你没事吧?” 灭绝师太这个时候,倒还知道关心岳不群一句。 先前岳不群同范遥交手,灭绝倒也想过帮上一把,只是名门正派有名门正派的气度,到底不好以二打一。 另外一点在于,岳不群和范遥,俱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兔起鹘落几个呼吸,就已分出高低,其他人再想帮忙也无从插手。 “无妨,师太还请接剑。” 岳不群说着就要把倚天物归原主,谁知灭绝直摇头道:“不用了,你有伤在身,倚天先留在你那里就是。” 说着,灭绝接过徒弟递上的精铁宝剑,剑锋一指,对准了奔入灵堂的敏敏特穆尔。 “擒贼擒王,公子,你包藏祸心,也休怪贫尼等不作客气。” 话音一落,灭绝师太持剑杀向拦路的柳大,柳二。 姓柳的两个奴才,轻功极佳,拉开距离,张弓搭箭,一左一右跳跃上屋顶,紧接着,双矢齐发,如过江的双头蛟龙,朝着灭绝咬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尔等六大派若是听从王令,我大元江山万万载,便是尔等万万载的富贵,武当,峨眉,降是不降!” 敏敏特穆尔此时图穷匕见道。 她一只手按在棺材上面,神情冷漠,又透着几分决然。 岳不群深深吸了口真气,紫霞神功生机勃勃,暂且压制下了肩膀上的伤势。 他将倚天剑轻轻一抛,右手换到左手(肩膀受伤,力道不足,多少影响发挥。) 老岳没有专门练过左手剑,但他是用剑的一流好手,使出些寻常招式,却也不难。 他折身向着那名指骨巨大的爪功高手冲去。 宋远桥一手绵延的武当剑法,挑了那名双臂过膝的剑道宗师。 灭绝袭向敏敏特穆尔时,剩余的峨眉弟子,武当弟子则是在殷梨亭和宋青书的带领下,防守得颇有法度,不求建功,只盼着能够阻拦判官笔片刻。 两箭穿金裂云,发出破空的呼啸之音。 灭绝神情凝重,脸上升起的则是一股视死如归的侠气,她猛地一脚踏地,身形旋转如龙,狠厉无双的两道箭矢擦身而过,灭绝的僧袍被划破,胳膊上露出两道血痕。 箭矢直接扎进地里,透过青石板的利箭杆犹在颤抖。 “不对!” 灭绝脑海里灵光一闪。 可她看着近在咫尺,不过数步之遥的敏敏特穆尔,一时间也昏了头脑,此人身居高位,只要抓住了,就能控制这伙朝廷鹰犬。 一个又一个的念头翻滚,灭绝师太终究是没抵住诱惑。 峨眉九阳真气灌入剑身,长剑斩出一道匹练剑光,直奔敏敏特穆尔而去。 这位赵公子此时眼神里似藏了万古的寒冰,低吟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闯来!”接着,对着那棺材轻轻一敲。 巨大的棺材盖猛地掀起,这块棺材板通体由黑木打造。 灭绝剑光一过,把飞来的棺材盖子斩成两段,一道幽冥般的身影从眼前穿过,一袭黑袍悍然袭来。 那鼓起的袖袍下,递出一掌,掌风凛冽如数九寒冬,灭绝眉毛上都快生起了一道白霜。 充斥着玄冥真气的一掌劈在金铁长剑之上,玄冥真气一渡,剑身一寸寸断裂! 灭绝师太柳眉一压,提起一口纯阳真气,同样对上一掌。 水火相克,玄阴对纯阳! 掌力迸发,灭绝头顶瞬间升起了一道如柱白烟,那袭黑袍下一道沙哑的声音传出。 “老尼姑,好修为!” 此人与灭绝对掌间,竟还有余力。 灭绝师太心底一惊,此时又听见众人呼声。 “小心!” “师太,快闪开。” 岳不群大吼提醒道。 就见,另一个身披黑袍的高手,身形一晃,出现在了灭绝师太的身后,原来那具棺材里躲着的并非只是一个。 玄冥二老,汝阳王府的顶尖高手竟都躲在里面。 难怪那敏敏特穆尔是半点也不害怕。 鹤笔翁与灭绝对掌比拼内力,那武学修为更加高深的鹿杖客竟是厚颜无耻,躲着后方偷袭。 凝聚了无俦掌力的一记玄冥神掌,猛地拍打在了灭绝的后背心。一前一后,两股巨型的玄阴真气一冲,纵是灭绝练了十几年的峨眉九阳功也难以抵抗。 老尼姑的身子抖了抖,七窍流血! 整个人宛如被抽去骨头的鱼,瘫软了下去,死活难料。 第三十五章 生死一刺 “哈哈,你们败了!武当,峨眉何不速速投降。” “自古邪不胜正!” “朝廷说你是正,你才是正,朝廷说你是邪,你就是邪!吃老子一记大力金刚指!” …… 被岳不群缠住的这人擅使爪功,指骨骨节巨大,一身虬扎的肌肉如欲爆裂,走的也是金行刚硬威猛的路子,指风宛如刀刮,灭绝重伤垂死,竟是让他兴奋了起来,气势节节攀升,那颗黑痣上的长毛都忍不住抖了三抖。 一双钢指,长驱直入,抹向岳不群的双眉。 倘若被这一招给打实了,脸上非得被挖出两道血窟窿不可。 岳不群左手持剑,看着对方那狰狞猖狂的面容,不怒不恼。 老岳心中极有气魄,只是把华山剑式里的一记天河倒悬,耍得是泼墨不进,护卫周围。 心里尽管有种种忧虑,可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岳不群反倒是越能沉住气,那一记大力金刚指打在倚天剑剑身之上,竟溅起点点星火。 本该是金行属性武学克星的倚天剑,因为老岳左手用剑,力有不逮的缘故,全然没了刚才一剑扎透范遥胸腹的霸气。 强劲的力道袭来。 岳不群手腕一抖,猛地翻转剑身,御下劲力的同时借机斩出一招无边落木! 倚天剑横扫。 那颊生黑痣的汉子眉头挑了挑,他投身于汝阳王府,显然也知道倚天的厉害,竟是以脚蹬地,猛地跃起,青石板层层裂开,此人形如猛虎跳涧,跃至半空! 好个猛汉,竟还敢在半空中变招,手臂一晃,五指弯曲,形同爪状,凌厉身形竟带着几分鹰隼的味道,伸出的手臂延展了寸许,朝着岳不群的头颅勾去! 这分明又是天鹰教的鹰爪功! 雄鹰翱翔于天,一击而下,撕碎猎物! 生死危机的时刻! 岳不群双目一片清明,眼前是前所未有的诡异凶险局面,一缕缕紫色真气在他周身萦绕。 老岳左脚向后蹬地,一连退上几步,手上的倚天剑毫不迟疑地抛起,他腰身一沉,形如铁板朝后倒下,左脚陷入地中撑起身体,右脚猛地一蹬,朝天冲! 脚尖狠狠一下踹在倚天剑剑柄之上。 十一式华山剑法里有一招诗酒会友! 这招本来是刺出一剑后,若是敌人躲开,再接一记扫腿,点到为止的招式。 不过,生死危机下,岳不群却是玩出了花来。 原本和善的一招被他耍得剑气凌云,杀意凛凛! 无半点的江湖规矩! 当然,这种时候,他要是死板着再讲究什么规矩,珊儿和宁中则可就见不到他了。 倚天锋锐无双,在巨大力道的加持下,一剑飞射,穿胸而过,仍有余劲,染血的剑身插入墙壁,唯有半截剑柄露在外面。 扑通! 面生黑痣的汉子摔在地上,他一手捂住胸口,那里有个汩汩血洞,脏腑隐隐可见。 “好,好——好剑!” 这是他临死前最后吐出的几个字。 【一十三式华山剑法进阶!】 【招式介绍:危难之时,你领悟到了剑术不应该拘束于剑招的道理,你从一十三式华山剑法当中领悟出了一招绝杀。】 【剑招名称:(未命名)】 【剑招效果:生死一剑,在面临巨大危险,会随着自身的状况,施展的一式剑招,具有剑器本身双倍的穿透特性。】 …… “那就叫生死一刺好了。” 岳不群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阿大,阿二莫要与武当,峨眉过多纠缠,我派玄冥二老过来帮忙,你们先集力杀掉那个姓岳的白面书生,这群人之中,又以他的武功最高。” 眼见家奴身死,敏敏特穆尔气得脸色煞白。 她的心思极为敏锐,一眼就瞧出,岳不群是这些人当中最麻烦的一个,当下,发布出新的命令。 “师叔,事不可为,要不,我们先撤吧。” 宋青书对殷梨亭道。 那秃头的阿二用判官笔与宋青书和殷梨亭缠斗良久,眼看殷梨亭的真气越发不济,就要使出一招天地同寿来搏性命之时,敏敏特穆尔一道指令打下来。 迫不得已,阿二只得弃了武当两位,奔着岳不群杀去。 灵堂上,玄冥二老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说:“他就是那天杀死圆真之人。” 另一个则道:“试一试他的能耐。” 接着,两袭黑袍同时飞出,向着岳不群袭杀而来。 岳不群喟然长叹了一声,麻烦大了。 这一路行来,随着任务完成的数量增加,后续任务的难度不断拔高。 玄冥二老,外加阿大,阿二这种一流高手围堵,偏偏金雁功又是短板,实在是让老岳心底一阵气闷,就连领悟了新的剑招都半点没放在心上。 不过,就算如此危急的关头,岳不群的心态,依旧沉稳冷静。 他几步过去,抓住倚天剑柄,入手一片粘稠滑腻。 岳不群小心翼翼掏出宁中则给他缝制的秀帕擦拭倚天剑身,一声长啸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峨眉,武当的诸位侠士,今日事不可为,还请速速离去,就由岳某来替大家断后。” 他声音即落。 玄冥二老就如幽魂般袭来,左右各自一掌,气机锁定,四方都是凛冽刺骨的杀意。 岳不群一连刷出两式太岳三青峰,却并无相抗衡的打算。 他脚步踏在墙壁之上,金雁功轻松爬上屋檐,身形奔着灵堂而去,却是打起了敏敏特穆尔的主意。 “公子,还请与岳某一叙。” 他故意如此说道。 敏敏特穆尔一甩袖袍,衣袖下藏着的竟是一把装填完善,袖珍的十字军弩。 她嘴角翘起,竟有几分俏皮,接着猛地一按机括。 长短不一的箭矢,呈品字状向岳不群射来。 身后掌风笼罩,一左一右的黑袍如影随形! 岳不群面色数变,此时的他是真的有些吃不住局面,身子猛地一摆躲过其中两枚箭矢,最侧方一道却是直接打穿了他的耳垂,鲜血滴落。 岳不群吃痛,眸子里的凶光一闪而过。 紧接着,他双掌一番,先是同鹤笔翁对上一掌,然后,又同右边的鹿杖客对轰一掌。 包罗万象的森林,镀上了一层白霜,凛冬一至,万物凋零! “岳先生,我来助你!” 隐约间,听见宋远桥的声音。 岳不群眉毛霜白,眼帘下垂,直到宋远桥双掌按到他的肩上,武当派几十年如一日的九阳内力注入身体,老岳的真气才活泛起来,重新恢复生机。 岳不群猛地提气,扭头,唇齿间含了一口血箭,张口吐出,打向鹤笔翁的面门。 鹤笔翁抽身而退,木借火势,添木则燎。 有了武当九阳的助威,紫霞真气竟生出了些许奇妙的变化,气劲一冲,竟是将鹿杖客给震了出去。 “快走!” 岳不群转头对身后的宋远桥低语一句,接着临空扑下。 “护卫我!” 敏敏特穆尔连连喊道,双臂过膝的阿大和一身金刚寺武学的阿二同时出现在她的两侧。 谁知道,岳不群落地仅是轻轻一抄,提起了地上的灭绝老尼。 “无论是死是活,老夫都有义务带师太回到峨眉!” 岳不群对宋远桥解释了一句。 宋远桥对岳不群微微点头,也不言语,抓住他的胳膊,施展武当的梯云纵,一个纵跃,从太平山庄的庭院当中消失。 “追!” 院子里回荡的是敏敏特穆尔气急败坏的吼声。 第三十六章 托孤 “咳咳,岳先生,岳先生,你若是再提着贫尼颠簸,贫尼就真要死了。” 灭绝师太面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地说道。 岳不群听到这道衰弱的声音,先是愣了愣,接着连忙把灭绝给放下来,欣喜道:“师太,你没事就太好了。” “呼,呼,大差不离,也就一口气罢了。” 灭绝张了张嘴,声音越发的轻。 “我,我,有事要交代。” 三人停在一棵树下,灭绝师太背依着树干,左边蹲着的是宋远桥,右边蹲着的是岳不群,她望了二人一眼,脸上竟然还浮出了一个笑容。 三人当中,岳不群的面容最是狼狈,受伤却是最轻,耳垂给一箭点烂。 武当的宋远桥,头顶的木簪被打断,手臂上中了一箭,披头散发,失了往日冲淡平和,眉宇间隐隐还见煞气。 至于灭绝,其人将死,脸上带着的竟是放下一切的释怀,慢慢化做了微笑,凭这一点心境就不知超出寻常的僧道几许。 灭绝淡淡笑着说:“二位皆是信义之辈,贫尼过往脾气暴躁,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不要见怪……” 岳不群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心情莫名有几分沉重,若非是她将倚天剑借给了自己,今日灭绝未必会遭此厄难。 “岳先生不要多虑,今日能得见孤鸿子师兄,正是贫尼该欣喜的日子。只是往后阴阳相隔,贫尼放心不下我那徒儿,放心不下峨眉。还请两位替贫尼看顾一二。” 灭绝强行提了口血气,面色红润几许,又道:“我那芷若徒儿,天资极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嗯,不可限量……咳咳,只是她心思多敏,又与你们武当……” 灭绝说话,断断续续,竟是片刻也强撑不得。 “投身魔教的张无忌,决不可以,宋大侠,你可明白……” “宋某明白。” 宋远桥抓住灭绝的手,轻声安抚道。 灭绝双眼慢慢闭上,她脱下左手手指的玄铁戒,轻轻放到岳不群的掌心,又道:“还请替贫尼交给芷,芷若徒儿,另,另外……” “师太放心,岳某只要在此世间一日,就必定护峨眉一日的安危,断断不会让峨眉诸位侠女被宵小之辈欺辱了去。” 岳不群郑重承诺道,他掌心的那枚玄铁戒指,这一刻重若万钧。 “好,那就好,另外倚天剑,屠龙刀藏着,藏——” 灭绝竭尽全力想将最后的信息告知两人,可一口气散尽,头不可抗拒地垂了下去。 “师太,师太。” 岳不群唤了两声,灭绝一动不动,又过了片刻,岳不群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 “师太走了。” 岳不群神情肃穆道。 “哎。” 宋远桥幽幽叹了口气。 “我背她回去。” …… “宋大侠,你回来了。” 周芷若和小昭姑娘上前迎来。 “家师呢?” “岳先生呢?” 两女一人一句又问道。 宋远桥神情僵硬片刻,话哽在喉咙上,轻易间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好目光扫向其他人,问道:“大家都没事吧?” 前往太平山庄之前,分兵了两路。 普通弟子留着外面,武当和峨眉的高手齐聚一起进庄探看。而留下来的这一路人马,也并非没半点事情发生。 当时岳不群,宋远桥,灭绝等人一走,半天不到的工夫,就有小队的元廷精锐来袭,皆是骑马擅射之辈。 峨眉,武当剩余的人马一时不防吃了个闷亏。 好在是小昭丫头略通兵法,指挥得当,才一路边打边退,保存了两派低阶弟子的性命。 再后来,就是宋青书,殷梨亭等六大派精锐赶来,反打了回去,元廷的小股骑兵撤离。 那殷梨亭逃跑之时,为了掩护宋青书被臂长过膝的阿大削了一剑,断下一条臂膀,成了杨过般的人物。 至于宋青书也没好过,面容被破,一张俊脸,让阿二用判官笔剐蹭,烂掉了半边,往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什么玉面小孟尝。 宋远桥这一问,只有寥寥几名弟子回应,整个营地,死气沉沉。 他环顾一圈,攥紧了拳头,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却是袭上了心头,太平山庄的这批高手,无论是那两名身法诡异,一身玄阴真气的黑袍人,还是那个臂长过膝的剑师,都宋远桥难以匹敌的。 凭他的本事,僵持片刻,或有可能,但百招一过,必定落败无疑。 宋远桥深知这一点,可真要论起来,他自诩一声江湖前十,也是无人会去反驳。武当替天行道,二三十年来,除开光明顶之行,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高手。 “青书,青书!” 宋远桥又唤了两声,营地里却并没有儿子的身影,心里不由的一沉。 这个时候,一旁的周芷若还想再向宋远桥打听灭绝师太的消息。 “来了,来了。” 一旁的小昭连蹦带跳道,伸手往前一指。 强烈的日光下。 山道上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待几人走近一看,是岳不群。 宋远桥目光从那些峨眉弟子的脸上扫过,这短短片刻,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峨眉派弟子的脸色一个个阴沉了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 周芷若以手捂住嘴巴,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 随着岳不群一步步走近,众人慢慢也就看清,他的背上还有一个人,着僧袍,不是灭绝还能有谁? 峨眉派的弟子一个又一个的围了上去。 有人叫着师父,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还有人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呜咽的声音。 这种情感,先是寂静的。 空气好似被一巴掌死死攥紧,压抑着。 直到岳不群轻轻把灭绝放下,一瞬间,哭声大作! “探秘太平山庄完成,获得一千荣誉点数。” 任务完成,老岳却是半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仰着头,负手于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那样站着灭绝面前,大概有几炷香的时间,一直等到哭声渐歇。 岳不群找了个地方,盘膝打坐,脸上无喜无悲。 一直到太阳落山。 岳不群一身伤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他先是找到周姑娘把玄铁戒指交到她的手上,并勉励了几句。 然后叮嘱小昭道:“丫头,你跟着宋大侠他们走,先去武当山,老夫后面会来同你汇合。” 最后,才找到宋远桥絮絮叨叨交代起来。 “元人朝廷的埋伏,我有算到,却没算到她竟把全部的力量都留在这边。” “师太的事情,是受我拖累。” “元廷势大,天下不会有一个清宁的地方,武当,峨眉都成这样,其他几派,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宋大侠须得把他们带到武当山,有张真人坐镇,世上没有谁敢乱来。” …… “你要去做什么?” 宋远桥厉声问道。 “太平山庄让老夫心里不太平,老夫要去做一件拯救六大派的事情,若是回不来了,那便回不来了。对了,转告峨眉派的周女侠一声,这倚天剑老夫先用着。” 岳不群说完,奔赴向远处,太阳落尽,天地一线,似藏着无限杀机! 第三十七章 无限杀机 【你触发了特殊任务!】 【任务名字:拯救六大派(必选!)】 【任务介绍:随着光明顶之行的结束,六大派在回归的途中,皆遭受到了元廷的袭击。大元郡主敏敏特穆尔布置下了恶毒陷阱,崆峒、昆仑、华山、少林相继陷入绝境。唯有武当和峨眉还在苦苦支撑,现在需要你去拯救他们!】 【特别提醒:本次任务一共分为三个阶段,主动放弃,则视为整场试炼失败!第一阶段:生擒敏敏特穆尔,这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姑娘,想要抓住她,你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谨慎,还有足够的智慧!特殊任务每完成一个阶段,奖励2000荣誉点数。】 岳不群站在树的阴影下面,几乎融于夜色里。 “6000点。” 他呢喃了一句,接着摘下了一枚叶片放进嘴里,轻轻咀嚼,酸苦的汁液令他的精神开始变得亢奋起来。 月披轻纱,蜿蜒成字体的流沙,在传递出信息后,就又凹陷下去,一切复归于平静。 这次颁布任务的方式,别样又新奇。 岳不群抽出倚天剑,身形一动,飞上了太平山庄的屋顶。 白天的时候来过一次,狼狈逃出。 这一次,岳不群下定决心得带点什么回去! 山庄里有高手,比如一身金行属性硬功的阿二,剑法盖过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的阿大。 但真正能威胁到手持倚天剑的岳不群,就只有玄冥二老。且必须是没有分开的玄冥二老,才有能力稳吃下岳不群来。 倘若对上的只有鹿杖客,鹤笔翁当中的一个,老夫能打不过他们? 就对掌时的内功火候来看,若非玄冥真气性质古怪,又加上两人合力能够打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岳不群自诩未必会输。 鹿杖客和鹤笔翁两个大男人,晚上总不可能睡一个房间吧! 看似难以破解的死局,只要老夫小心一二,能够在不惊动过多人的情况下找到敏敏特穆尔,那一切也就尘埃落定。 岳不群心里闪过很多的念头。 太平山庄里没了人领路,要想找到某一个固定厢房,其实很困难。 里面的园子很多,多假山奇石花卉,有的地方还砌了溪池,增添幽静的同时还把整个环境切割了开来。 房间里有很多厢房,除了特定的几个人,其余奴仆没人知道敏敏特穆尔晚上真正落脚点。 岳不群一只耳朵贴在屋顶的瓦片上,极力运功放大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声音。 此时天上一轮明月,各处的人员皆已就寝,除了偶尔的一些奴仆私语外,很难听见其他杂音。 不过这世间,男女之间最是迥异。 男人的呼吸粗狂,女子则不免娇柔许多。 只要能沉下心来分辨,多少还是有所收获。 而其中内功深厚的武夫,呼气与吸气并无断续,高明者甚至浑然一体。 如此,对于房间内众人的身份,大体上也是能猜到几分的。 岳不群踩着瓦片待了有半个钟头,大体上摸清了各处庭院的结构。 比如,哪里是仆人房间,哪里住着的又是主人,哪里住着武功高手,心里隐隐有了几分把握。 偏西的一处厢房,有个院子种满了各种花卉,隐隐有暗香浮动。 这庭院的格局布置,远非常人,再加上里面传来的是女子的呼吸,岳不群便打算先勘探一二,他轻轻站到屋顶,这会让西厢的房间早就熄灭了灯火,老岳揭开两块瓦片,头一勾,视线往房间内打去。 他目力极佳选择的这个方位,竟正好对准了床头。 床上挂着罗帐秀帷,瞧轮廓……不对,床上睡着的竟是一男一女。 “谁!” 床上的男人猛地起身,竟是在这一瞬间就被惊动了。 罗帐被掀开。 苍苍白发,身形却又异常矫健,是鹿杖客,年龄怕不是比岳不群都还高出几许,没想到都还没看破色字一关。 他不着衣物的站着房间内,环视了一圈,目光锐利,好比鹰隼。而老岳如今身处的位置,恰好在他视线的盲区当中。 没有谁会去想,半夜有人藏着屋顶窥视! 岳不群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脑海里各种念头却在这一瞬间翻滚,自己倚天在手,鹿杖客手中并无兵器,自己准备齐全,鹿杖客这会儿全无防备! “大师~” 帷幔里传出一声千娇百媚的呼唤,一条雪白的胳膊,又把鹿杖客给拉了回去。 蓦地! 匹练一般的剑光划过,击穿屋顶的同时,一截染血的手臂高高飞起,扬在空中。 岳不群落地,滚滚鲜血从空中落下,此时才传出女人凄厉的痛呼。 “啊!我的手” 那截手臂,赫然是帷幔里那名女子留下的。 原来,刚才岳不群暴起截杀鹿杖客之时,这头色鹿竟在关键时刻,把身边的女子抓到了前面硬顶。 一击不中,岳不群却是半步也不退后,倚天剑在掌中一翻,以奔雷般的速度,再次绞向鹿杖客的头颅。 生死危机! 鹿杖客暴喝一声,毫不犹豫的朝后撞去,他一掌拍打在墙壁之上,竟是无半分顿滞的击穿了半边墙壁,轰隆! 烟尘滚起,鹿杖客衣裳也不披一件,似泥鳅般地往另一个房间钻去。 岳不群骑虎难下,现在若是不能把鹿杖客解决掉,等会玄冥二老合力,又有阿大,阿二在侧的话,那他就是真正的危险了。 轻功又逊,怕是逃都逃不出去。 岳不群的果断凶狠也是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合身撞入另一个房间,四周烟尘滚滚,倚天剑剑气一荡,吹开粉尘,没人! 空空荡荡! 除了被碎石砸飞,散乱的桌椅,并没有发现鹿杖客的身影。 老岳心头猛地一沉,中计了。 身后嗡嗡风声轰鸣袭来,老岳似乎背后长了眼睛,紫霞神功修行到极点就是这样,五感敏锐。 他身体往下一蹲,脚跟旋转,一剑反手从身后穿过,乾坤一刺! 倚天剑不偏不倚地撞在鹿头杖上,星火四溅! 庞大的力量相互冲击,令岳不群持剑的手忍不住抖了抖,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宗师风度,他一个前扑翻滚,再猛地起身,就见鹿杖客双眉倒竖,杀气腾腾地立在洞穿的墙壁一边,一手抓着鹿头杖,双目中闪过惋惜的神色。 “岳不群!” 鹿杖客咬牙切齿道。 “有礼了。” 老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拱了拱手。 第三十八章 意外之喜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闯来,哈哈好,好啊。” 鹿杖客狂躁大笑道。 高手交战攻心为上,这头色鹿其实无比明白一点,那就是每多拖一刻钟,他的赢面就大上几分。 太平山庄比不得汝阳王府,但好歹算是汇聚了朝廷最顶尖的一批高手,为了降伏武当,峨眉两派。 敏敏特穆尔甚至以身做诱饵,所摆出的阵仗,比起对付溃散的明教,以及武林第一大派少林寺还大。 待高手汇聚,左右精兵列阵,这岳不群就算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太平山庄。 “本座只需要拖着就能稳胜,而你只有打得越快越急,才能搏到一线生机。” 鹿杖客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兵器,那是一根通体由精铁锻造的鹿首杖,刚才和倚天一碰,这鹿头杖被削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握在手里有些刺手,接下来的生死战却是不能再用。 老岳的脸上沉稳如渊,一双眸子淡漠如虎。 鹿杖客心底一沉,堂堂汝阳王府供奉的大高手竟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连忙开口又道:“岳不群,你且放下倚天剑,我替你在郡主面前美言几句。只要你愿意归降,以你的能力——权力,地位,美人,无尽的财富珠宝,统统可以应许给你,咱们家敏敏郡主,最是钦佩英雄豪杰!” 老岳屈指弹了弹倚天长剑,剑身一抖,宛如雏凤凤鸣,清脆的声响,在这间破败的厅房里回荡。 一十三式华山剑法,白虹贯日! 这就是岳不群给出的回答,两步一杀,这一剑递出,可谓是荡气回肠! 鹿杖客面沉如水道:“冥顽不灵,试试我玄冥神掌的厉害!” 这头色鹿把损坏的兵器一丢,双掌翻开,源源不断的玄冥真气从身后发出。 一股刺骨的寒风,对准岳不群劈面打来。 老岳这两步形同鬼魅,他张嘴喷出一口真气,将迎面而来的寒气吹散,手中的倚天剑划出一道紫色剑芒,直奔鹿杖客的胸口。 鹿杖客脚步后撤,翻掌间双手合十就能把倚天剑夹住,不过,那样就太凶险了,是挡是退? 念头一闪而过。 终究鹿杖客没有与之搏命的勇气,脚步蹬地,身子向上一飘,他的小臂被剑锋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鲜血滴落。 房间里凝聚出了白霜,这是玄冥神掌催发到极致的表现。 滴答! 饱满的血珠从鹿杖客的小臂处颤颤巍巍落下。 岳不群眼皮一抬,微微仰头,就见鹿杖客宛如幽魂般的身影,以脚勾着梁柱,面皮苍白如霜,整个身躯倒悬在半空之中,那双遍布了寒气的手掌,就覆盖于自己的头顶上空。 “死来!” 鹿杖客桀桀笑道,这位老人家打出了真火,却是连缠斗的本意都给忘了。 玄冥神掌从上空落下。 四面的寒风宛如倒卷的钢刃扎来。 一抹紫色悄然爬上岳不群脸颊。 老岳低沉吼了一声:“紫气东来!” 倚天从右手抛到左手,他猛起一掌,迎了上去。 画面似在这一刻定格! 武学意象展开,蜿蜒绵延的巨型冰川覆盖在天穹上空,一颗吸纳了东洲无数神物精华的建木,狂暴生长,直欲刺破苍穹。 巍巍冰川,也在它的撞击下,遥遥欲坠! 强横的两道气劲相互碰撞! 紫霞神功的真气越到后面越发地精纯。 鹿杖客此时才惊觉自己一人独战,竟是压他不下。 “你听什么声音?” 鹿杖客双唇紧闭,却是也不敢在这个关头泄了力道,不过,一道古怪的话音,却是从他腹部发出。 咚咚! 外面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必定是对方的增援来了。 哈哈哈! 腹部里发出的笑声越发猖獗。 岳不群深深受下一道寒冰真气,任其在体内乱撞,接着气劲猛地一抖,竟是将鹿杖客给弹开了出去。 其实继续比拼内力的干熬,最终胜利的必定会是岳不群无疑!可他实在是拖不了时间。 老岳双目溢血,趁着鹿杖客落地还没站稳,左手横握倚天剑,猛地扑杀过去。 鹿杖客避之不及,一掌拍出。 谁知这时的岳不群是半点宗师风度也不顾,矮身滚地,本该潇洒无比的一记横扫,无边落木,使在岳不群手中竟是竖着从鹿杖客脚下切过! 剑光一闪,脚掌裂成两半。 “啊啊啊!” 鹿杖客仰头痛呼,几欲癫狂。 这个时候,岳不群却是再次仗剑欺上。 唰! 带着三分寒意的血液洒满墙壁,鹿杖客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仰望向屋顶,然后猛地坠落! 咳咳。 岳不群咳出一口淤血来,手指贴着墙壁一爪,直接施展金雁功,砰地一下,撞破屋顶的瓦片,冲了出去。 碰咚! 院子的大门被一记袖袍所夹带的劲风扇开,一道黑影无比迅速的突进到客厅当中,鹿杖客仍未闭目的头颅滚落在地,赤果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手臂,胸口好几处剑伤。 “师兄!” 鹤笔翁冲进来看着现场的惨状,眸光含泪,他重重吐了口气,手指贴着尸体上的伤口一探。 “岳不群!” 鹤笔翁咬牙切齿道,普天之下,除了那个姓岳的,又有谁能发出如此生机勃勃的真气。 那日雨夜,为救圆真和尚,鹤笔翁同老岳对抗过一掌,是以对这股紫霞真气,尤为地熟悉。 砰!砰! 混杂的吵闹的声响,还没有完,太平山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自有不同的烟花光束升起,各种色彩照透了半阙天空。 偌大的一个庄园,每一间房屋中的烛火都已亮起。 身披铁甲的士兵,还有持弓的蒙古精锐有条不紊的开始进行搜索起来。 岳不群藏身于一棵大树下,呼了口气,内息慢慢均匀。他伸手轻轻撩开袖袍,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抹古怪的花纹。 【名称:猎杀者精品纹章】 【品质:稀有】 【介绍:斩杀世间线上重要人物,有一定几率产生此类纹章。】 【效果:返回主神空间,每消耗一枚猎杀者精品徽章,可进行一次宝箱抽奖,保底出‘秘五品’类宝物。累积十枚徽章,进行十连抽,保底出‘极四品’武学秘籍。】 “好东西。” 岳不群赞叹道,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听到周边有声响临近,脚步猛地一点,唰的一下,已是从树下消失。 第三十九章 一更辞别二更回! 敏敏特穆尔沐浴完后,换回了女装,身着嫩绿的绸裳。 这位诡计多端的元廷郡主,躺着软塌之上,嫩白纤细的五指夹着一封密信,房间内点着十几根明烛,映得恍如白昼。 这封密信是从元大都送过来的。 她正准备拆开看看。 砰砰! 门外响起了手下通禀的敲门声。 “什么事情?” “禀告郡主,有人闯庄!” 敏敏特穆尔脸色一寒,那两撤淡淡的长眉,立时竖起。 “好胆!去召集阿大,阿二护卫我左右,命玄冥二老全力彻查,捉拿刺客!” 敏敏特穆尔颁布下命令后,心头却又有些惶恐不安。 昆仑,崆峒,少林,华山四派的人马,如今都已被擒获,正在押往元大都的路上。 剩下的峨眉,武当,白天的时候光是突围出去,就耗尽了底蕴,灭绝就算不死,也沦为废人。 武当诸侠在江湖上能独当一面,可如果要说夜闯太平山庄,就算有这个胆气,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莫非是天鹰教的张无忌到了? 敏敏特穆尔想起那个掌力炙热如火的小子,他能在玄冥二老的掌下带着一帮人逃出去,也算是有点本事。 明教和天鹰教根本上是不同的,若是能够替朝廷收服天鹰教人马,也算是为爹爹挣下了一桩大功。 想到这里,她的心思不免火热起来。 敏敏特穆尔收好信,拿起墙上挂着的宝剑,猛地拉开了房门。 蓦地,整个人僵住。 就见一道法度森严的剑光,从黑暗的夜空亮起。 两边站岗的侍卫颈下多了道血线,手上的大戟连杆折断,戟尖落地,一道清脆的声音,好似点醒了整个画面,其中一名侍卫还想伸手去捂脖子,嚯嚯,他发出语义不明的声音,跪倒下来。 敏敏特穆尔脸上的坚决一闪而过。 她猛地抽出宝剑,作势欲拼,宝剑还没递出,倚天剑轻轻一绞,把剑身搅碎成几块。 敏敏特穆尔张口欲呼救,岳不群欺身过去,手起掌落,一指点在她脖子的穴道上面,少女眼前一阵昏黑,人彻底地晕了过去。 望着这位郡主趴在地上娇好的身形,岳不群觉得有点为难。 不过,现在是危机关头,也顾不得许多,老岳正打算扛起敏敏特穆尔逃跑。 哗哗! 是瓦片震动的声音。 岳不群循声望去,就见圆月洒落清辉。 夜色里,双臂过膝的老者手持长剑站着屋顶,夜风拂动,吹起了他的衣衫,高手风范十足。 “华山岳不群!” “八臂神剑,方东白。” 两人四目相对,一人一句,声音一起一伏。 倚天世界里有一位难得的剑道大家,化名阿大,出场的镜头不多,可真要论排名,应当是还在什么白眉鹰王之上。 书中的结局是惜败于三丰道人的太极剑法,由此可见此人有多难对付。 “放下郡主,让你走。” 方东白说了一句。 岳不群紧了紧手中的倚天剑,轻飘飘反问道:“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方东白冷哼一声,脚步蹬得一下从屋顶跃起,黑影腾宵,一柄六尺长剑对准岳不群当头罩来。 一十三式华山剑法。 清风送爽! 岳不群一声长啸,声如鹤唳,持倚天迎剑而上,倚天灵动盘旋,一连刷出七下,屡屡点杀向八臂神剑方东白的肩,肘,胸,颈各大要害。 不过,剑势尽出,方东白往往只是一剑递出,就破开了岳不群凶猛的连击。 黑夜里青光闪烁与紫剑交辉,空气中荡起一声又一声的嗤嗤剑响。 方东白出剑奇快,剑术精妙,尤其是他知道倚天锋利,并不以剑锋相撞,越到后面,岳不群越是苦力难支,一片青光荡漾,剑气森寒如霜!岳不群脸上已爬满了紫霞,一十三式清风送爽的最后一击,就是以剑换掌,弃剑猛击。 老岳既知对方剑法高超,又如何会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待两百招后,关键时刻,偏偏又传来鹤笔翁苍老的声音。 “方长老,待我来助你。” 鹤笔翁步法怪异,形同鬼魅,待声音一落,人已突击而至,一记玄冥神掌,印向岳不群的后背心。 两面夹击之下,岳不群猛地弃剑,倚天脱手飞出,紫芒一闪,撞向方东白眼帘。 方东白眼中有冷芒闪过,不闪不避,长剑一荡,擦出星火,竟是将倚天剑给击飞出去。 而这个时候,岳不群同鹤笔翁对上一掌,无俦的劲力相互碰撞,夜空里似发出了一道闷雷般的轰鸣。 鹤笔翁不住退了几步,脚底板在地上踏出几个印子。 岳不群却是接着反冲的力道,整个人向侧方飞出。 “不好!” 方东白大惊一声,他发现岳不群飞出的轨迹,竟是敏敏特穆尔所在的位置。 来不及了,眼看着岳不群就要控制住敏敏特穆尔,方东白一掌拍在长剑之上,足足六尺长度的青光剑如同倚天那般飞出。 岳不群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 “诈你的。” 耳边尖锐凶戾的剑音传来。 岳不群拧腰回旋,人在半空中打了个颠倒,伸手猛地一探,包裹着紫霞真气的手掌竟是把青光剑剑柄抓在了掌心。 而这个时候,鹤笔翁已经朝岳不群又扑了过来。 老岳双脚落地,插进土中。 他膝盖一弯,身子半蹲,头往右偏,微微扭腰,一击青光剑从左边腋下穿过。 足足六尺的长剑,剑尖径直扎入了鹤笔翁的胸膛,鹤笔翁一条手臂高举,掌心吞吐着大量的玄冥真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中计了。” 他喃喃道,手中的真气开始溃散,岳不群手里的青光剑猛地一翻,剑尖直把鹤笔翁的胸膛绞了个稀烂。 血渣碎骨落了一地。 玄冥二老,鹤笔翁死! 那方东白双脚如生根般站着原地,竟是不敢再追。 “哈哈哈!仗剑当空千万里,老夫一更辞别二更回!” 岳不群肩扛着敏敏特穆尔,几个呼吸间,竟是从方东白眼前消失。 郡主被抓,一时间,整个太平山庄沸反连天! 【拯救六大派,第一阶段任务结束!完成度30%,获取2000荣誉点数,斩杀玄冥二老,功勋将计入评分。】 第四十章 金花婆婆(上) 武当派是江湖中唯一一个能在地位方面同少林抗衡的门派。 武当派的功夫博大精深,最重内功,创派祖师张三丰,道法高明,武学方面更是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尤其是晚年所创的太极拳剑辉映后世,照耀千古。 岳不群想起书中的断言,平静的内心难免生出几分波澜,对那位未曾见过的张真人心生期待。 他同敏敏特穆尔一人一匹白马,往太平店镇赶去。 太平店镇就在武当山的脚下,也是岳不群与宋远桥,峨眉诸位女侠约定的碰面地点。 行了一路,日头渐渐偏转。 敏敏特穆尔忍不住道:“岳先生,岳大侠,我口渴了。” “嗯。” 岳不群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却是半点也不理会她,只顾着赶路。 敏敏特穆尔心思多狡诈,这几天总是变着花样的给老岳找麻烦,想着逃跑。 岳不群忌惮于她,又想着男女之别,不好看顾,便在敏敏特穆尔雪白的手腕,脚踝分别系了一只娇小的铃铛。 但凡有点动作,就有清脆的铃音传出。 岳不群的听力甚为的敏锐,如此倒也不怕她偷跑。 只是…… 轻轻撩开她的衣袖时,细腻白嫩,恍若凝脂的肌肤,让岳不群的眼皮竟猛地跳了两下,心里生出一股难耐的燥热。 老岳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他经历过,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紫霞神功玄门正宗,就算是返老还童,激发了气血,可到底是道家的功夫,最为讲究的就是一个平稳心态,古井不波。 “岳先生,好看吗?” 那个时候,少女娇俏地问了一句。 岳不群脸上浮现出一抹僵硬的神情。 那双皓肤如玉的纤手,又似探入了古井,荡起层层绿波。 总之,这样的状态并不正常,可岳某人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 他只能在心底反复念叨宁中则,珊儿,还有自己几十年来才修成的君子剑正气名声,才彻底压下那阵悸动。 …… “那有间茶铺,可以歇息一会儿。” 岳不群对敏敏特穆尔道,目光在少女的腰间略微流连了片刻,转向远处。 最近这是怎么了,岳不群长长呼了口气。 两人翻身下马,就有茶铺的小二迎了过来。 为了方便赶路,敏敏特穆尔早就换回了男装,身着雪白衣衫,相貌俊美异常,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迥然有神,尤其是那微微起伏的娇柔身段,倒是一眼能教人分辨出雌雄来。 店家小二看呆了。 咳咳。 茶铺里传出一阵苍老的咳嗽的声音,小二这才醒悟过来。 “两位里面请,里面请。” 小二哥恭敬道。 敏敏特穆尔也不理他,几步过去,随意找了张方桌就坐,传出一阵叮叮当的清脆铃音。 “快上茶,上好茶。” 敏敏特穆尔吩咐道。 岳不群将马系在一旁树边,慢慢走过去。 他腰间佩着的是一柄普通铁剑,三尺寒鸦受损过大,暂时寄放在宋远桥那里。 倚天剑则遗落在太平山庄。 岳不群是半点不急,有敏敏特穆尔在手,倚天剑早晚会有人恭恭敬敬的送过来。 另外,从方东白那里缴获到的六尺青光剑,明显和他的剑法路数不搭调,老岳干脆也弃了没要,只是佩了一把普通的镔铁长剑相随行。 岳不群的目光从店家小二身上扫过,粗布衣裳,浆洗得脱了颜色,一双手生有厚茧,皮肤黝黑,一望就知这是长年劳碌的苦命人家。 当下,岳不群心里放下了三分戒备。 越是到武当山的时候,他反而越是警惕。 还是那句老话,为山九仞,总不能功亏一篑。 这敏敏特穆尔对他来说颇为重要关系到后面的一系列任务。 要是在这个环节出了问题,中途被汝阳王麾下的高手给救走,那自己的一切谋划都沦为笑谈。 “客官,您是喝太和,还是毛尖?” 那店小二恭敬问道。 “怎么个说法?” 敏敏特穆尔起了兴致反问,一手揭开茶碗,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轻轻擦拭。 “回禀客官,这毛尖普普通通,不过广罗大众都爱喝,但凡是茶铺总会备上一点,太和茶则是武当山上的特产,道茶。每年产出不多,咱们太平店镇也是离得近,就在武当山脚下,小人才能搞到一点点。嘿嘿,依小人看,您这样的贵客,必定是喝太和茶的。” 这店家小二嘴皮子倒是利索,直把敏敏特穆尔说得是笑容满面。 “赏你的。” 敏敏特穆尔掌心一翻,丢出一小块碎银子。 “好嘞,一壶上等太和。” “快上茶去吧。” 岳不群吩咐道,对于这种市侩小民很是瞧不上眼。 片刻工夫。 一壶远近闻名的太和茶摆到了桌上,敏敏特穆尔颇为乖巧,尽管口渴无比,还是先给岳不群斟上一杯,才悠悠给自己倒上。 “武当的道茶。” 岳不群端起茶碗,看着寥寥青烟,细嗅了一口,气味清新淡雅,倒是符合武当派的平和脾性。 他端起茶碗正欲送入口中,低头的刹那,竟发现那店家小二在用眼角的余光盯着自己。 “不对。” 岳不群呵斥。 敏敏特穆尔正在对茶吹气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这茶里有毒!” 岳不群断定道。 紧接着,就听到嗖的一声响动。 是暗器! 岳不群正欲拔剑,就见那店家小二,仰天倒地,他的眉心插入了一朵金色的珠花,鲜血汩汩涌出,流向口鼻。 “没用的废物,枉费婆婆的一番教导,本以为是个机敏的孩子,结果还是被人瞧出了破绽。” 苍老的声音传来。 阴影当中一位体态龙钟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右手持一把黄铜龙头杖,左手捏着三枚珠花,这是一种江湖上很少流传的暗器。 可这种暗器的名声,却很是响亮。 “金花婆婆。” 小郡主敏敏特穆尔一口道出了来者的身份。 她欲马踏江湖,自然对江湖上成名的好手的秉性都有一二的了解。 “好聪明的小妮子。” 金花婆婆随口夸赞了一句,随即目光就打到了岳不群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咳咳,掌毙明教光明左使杨逍的君子剑岳先生,咳咳。” 金花婆婆一边咳嗽一边道出岳不群的名头。 她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倒像是再多说一个字就要死掉了。 岳不群运起紫霞神功,双目中似有紫电游走,威赫非凡。 他的目光细细从这老妇身上扫过,心底赞叹道:“好厉害的一手易容术,欺骗世人一二十年。光明顶上最美的女人,紫衫龙王黛绮丝。” 岳不群心里闪过对方的一系列名头。 最终,老岳只是拱了拱手道:“久仰金花婆婆大名。” “老妇人此番前来求见,岳先生只为一事。老妇人有个收养了多年的义女很是命苦,小时候就被那明教的左使给劫掠到了光明顶为奴为仆。只恨老妇斗不过他,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辱,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想把她接回灵蛇岛去。” 金花婆婆又咳嗽两声,顿了顿道:“索性上天垂怜,明教已亡。老妇之后,又探听到岳先生攻破光明顶将小女收做了奴仆,还望先生大慈大悲,放我那可怜女儿一条生路,让她能够和我重返灵蛇岛去,使我母女团聚。这中原的恩怨,我和女儿却是不想再过问分毫。” 这声音里包含哀怨,谁知岳不群只是眉头冷冷一竖,问:“这便是你在这茶里下毒的理由?” 气氛顿时因为这一句话,僵硬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金花婆婆(下) “岳先生,大人有大量。听闻先生武艺高明,老妇人只是想与先生开个玩笑罢了。” 金花婆婆当下朝岳不群拱了拱手,表示歉意。 岳不群知她内力高深,倚天世界中少有能和灭绝斗上一个旗鼓相当的女流,略微沉思片刻,心里却是盘算了起来。 “韩夫人,你这玩笑开得可不好。” 岳不群淡淡道,脸上瞧不出情绪。 他口中‘韩夫人’这三个字却是叫金花婆婆神情大变。 黛绮丝和韩千叶隐居在灵蛇岛上,知晓他夫妇二人身份的,除了个别明教高层,江湖当中是极为隐秘。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这位声名赫赫的岳不群给一口道破。 金花婆婆拿捏不准岳不群的心思,又想到他掌毙杨逍的传闻,却是不敢贸然动手。 “岳先生是何意?” 金花婆婆低声道,脸上则觉得火辣辣的,她老婆子一辈子没求过人,丈夫韩千叶死的时候,都不曾软过半句与胡青牛。 她能以这样的口吻与岳不群好言分说,没有翻脸,已经算是求人的态度了。 “也罢,我敬金花婆婆一碗茶好了。” 岳不群有心威慑于她,当下一甩袖口,两道紫霞真气打在茶碗上面,茶碗旋转飞出,碗中茶水一滴也不洒落。 “好功夫。” 敏敏特穆尔赞叹道。 金花婆婆则是神情凝重,想要把这个茶碗击穿容易,可若是要一滴茶水也不洒,气度潇洒地接下,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咳咳。 金花婆婆手上的龙头杖猛地一顿,机关发动,那黄铜龙头的嘴里竟喷出一股奇异真气。 两道真气相互冲抵,茶碗旋转飞行的速度是眼瞧着慢了下来。 金花婆婆伸手一探,将茶碗抓在了掌中,她本以为那茶碗上的真气已经消磨干净。 结果,木属性的紫霞真气,生生不息,竟是往她的掌心钻去。 金花婆婆手臂不受控制地一缩,这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那茶碗从她手中翻出,啪嗒一下,摔成几块,烫水浇了一地。 “看来婆婆是不想喝岳某这碗茶了。” 岳不群轻笑道。 “老身技不如人,这就告辞。” 金花婆婆脸色阴沉道,转身就欲离去。 尽管知道自己不是这姓岳的对手,但是连对方一个花招都接不下来,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等等。” 岳不群连忙把她叫住,这女人的一身功夫源于波斯,尤其是身法方面诡异莫测,要是这般走了,自己还未必能够追得上她。 “黛绮丝,你这一走,怕不是要同仇恨灭绝师太一样,把岳某记挂在心上。” 岳不群收敛了笑意道。 金花婆婆的脚步果然僵住,如果说有人能够探查出她紫衫龙王,还有夫君千叶先生的身份,自然可在江湖当中称上一句神通广大。 可若是有人能够一口道出她黛绮丝的名字,那必定是明教的最高层出了问题,因为知道这个名字,只有那三个法王和左右使者。 “你想做什么?” 金花婆婆怒而问道,心里实则生出了几分恐惧。 “也没什么,不过是岳某要你去办一件事情,事成之后,能够分享给你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金花婆婆站着没动,态度显然是怀疑他的。 敏敏特穆尔这个时候却颇为机敏地用双手堵起了耳朵。 “紫衫龙王,黛绮丝,明教第一美人,来自波斯总教,又号圣女,为乾坤大挪移而来中土。你既已失‘天真’按照总教教规当受火刑。岳某说得可有半句不当!” 金花婆婆脸色煞白,本就老态龙钟的体相更是佝偻了三分。 岳不群微微扫了那敏敏特穆尔一眼,瞧她知趣佯作睡觉,却也不去理会她,只是对金花婆婆道:“你且附耳过来。” 金花婆婆迟疑片刻,走到岳不群面前。 就听岳不群缓缓说出一个骇人的听闻。 “沿海之中,有一座怪岛,一半是冰雪,一半是火山。早年张翠山,殷素素,谢逊就沦落于此。你且记好,那谢逊双目已瞎,手持屠龙刀,就在这荒岛上生存。我要你将屠龙刀夺来献我,此事若是成了,未来有什么波斯总教的云月风三使来寻你,岳某替你打发了便是。” 金花婆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这时岳不群又下狠药道:“江湖上有句传言叫做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你若是把宝刀取来,岳某就告诉你这句话深藏的秘密。” “老婆子如何能够信你?” 金花婆婆反问,分享秘密,这种事情,她这样的人物如何能信。 “小昭,当是你和韩先生的女儿吧?岳某打算收她入我华山门下,如今内子还没过来,待内子到了,我就让她把小昭姑娘收下,传一身衣钵于她。” 岳不群淡淡道。 “此言当真?” 金花婆婆沉思片刻又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岳不群应许道。 “可要对付我那谢二哥,须得有倚天剑才是。” 金花婆婆又道。 “倚天剑被汝阳王的人夺了过去,如今并不在我手上。况且你堂堂紫衫龙王,没了倚天,难道就办不了事情?老夫这里尚有一计,你只须说出张无忌的名字,如实交代他这些年父母双亡的处境,以带谢逊出岛做条件,找他借屠龙宝刀,那谢逊爱子心切……” 岳不群当下把事情一一做出交代,并约定好之后见面的时机。 金花婆婆则是恢复了气魄,飘然离去。 老岳心里颇为得计,他早就有命人出海,谋夺屠龙的打算,当初替小昭剑断足下的铁链,也不过是一手闲棋,没想到正好应在了今天。 他捋了捋颌下美须,心里畅快之极。 没想到,这个时候桌边的敏敏特穆尔竟然抱着双臂,呜呜大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 岳不群感到疑惑。 当初,把这丫头绑出太平山庄也没见她哭,结果,怎么现在反而哭了。 敏敏特穆尔哽咽说道:“岳先生,你一定是下定了决心要杀我的。否则,如此重要的谋划,也不会当着我的面交代给金花婆婆。这天底下,唯有死人能够保守秘密。岳先生,你看小女子说得对还是不对?” 少女哭时的声音也很柔美。 可她的一言一句,无不暗合岳不群的心思,这天底下确实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哎。 岳不群叹了口气,幽幽道:“岳某一生只诛邪道,你若是持身端正,又何须怕我。” 闻听此言。 敏敏特穆尔的哭声更甚。 第四十二章 君子(上) 从茶铺到太平店镇的第一家客栈。 这一路上敏敏特穆尔都在想,要怎么样才可以让岳不群放自己一马。 首先岳不群是个男人,一个注重颜面,武功高强的男人,但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男人,那必定是有所好的。 财富,美人,权势地位,武功秘籍,神兵利器,乃至于痴迷于某一类事物,琴棋书画。 言而总之,但凡鼻子下有呼吸,就必定有所好。 只要投其所好,自己就有一线生机。 敏敏特穆尔想事情的时候,神情格外专注。 那双清亮眸子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风采,总能教人神魂颠倒。 比如,此时此刻客栈老板就恨不得扣下眼珠子粘在她的身上。 “客官您几位啊?” 店老板拿着算盘,客客气气地问道。 “两位。” 敏敏特穆尔四下扫了一眼,看着周围颇为冷清,眉宇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那为您安排两间天字号上等客房?” 对面这位女扮男装的公子,一看就不像差钱的,客栈老板赶紧拿出最好的房间推荐道。 “不,一间,只要一间。” 敏敏特穆尔竖起一根指头道,又压低了声音,专门提醒:“你们这里也只能有一间房。” 说话间,摆了一枚金珠在柜台上。 “好嘞,明白。” 客栈掌柜扫了一眼,以极快的速度将金珠扫入袖口。 这个时候,岳不群给峨眉,武当的诸侠留下暗号后,也正好过来,问起:“怎么,还没选好房间?” “选好了,不过岳先生这里只有一间上房。” 敏敏特穆尔神色自然地回答道。 “无妨,不需要上房,老夫住普通的房间就行。” 岳不群随口应道。 那掌柜的正好搭茬说,客官只有一间房了。 敏敏特穆尔嘴唇微勾,看来这一枚金珠还是很有用的。 岳不群眉头皱了起来,想着要不要换一家客栈,他刚刚才把暗号留好,要是换个地方的话,又要重新标记。 “那就一间房好了。” 敏敏特穆尔抢话道。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有碍姑娘名声。” 岳不群捋了捋颌下美须道。 “我一个将死之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名声。” 敏敏特穆尔心思幽幽,却也没有反驳岳不群的话,只是命小二去打扫房间,又向掌柜的吩咐道:“叫人烧点热水,本公子等会要沐浴。另外,切二斤牛肉,再上几碟你们这里的拿手好菜,本公子要同这位先生小酌两杯。” “明日就能与宋大侠他们会和,老夫却是不好饮酒。” 岳不群淡淡拒绝道。 “先生就当满足我的一个心愿如何?” 敏敏特穆尔轻轻笑道,这是一个格外明净的笑容,像一捧细碎的阳光洒落在田埂。 岳不群嘴唇动了动,却是没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 “岳先生,这一杯酒,小女子敬你。” 两人选了客栈二楼一处靠窗的位置,推开窗户,还能吹进来几缕夜间凉风。 附近的街道,灯火齐暗,此时的客栈无比寂静,却是一个很好交谈之所。 “敬我?” “对,敬你武功盖世,江湖无敌。” 敏敏特穆尔给岳不群倒了一杯酒,接着举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倒是有两分江湖中人的豪气。 小姑娘敬酒,总不能不喝。 岳不群跟着喝了这杯,却是又道:“这酒微烈,郡主却是最好不要多饮,饮酒伤身。” 敏敏特穆尔却是半点也不听劝,很快就有把酒满上,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岳不群,问道:“先生有亭渊岳持的气度,明明留有美鬂,看上去又分外的年轻,且容敏敏猜猜你的年龄。” 说话间,敏敏特穆尔伸出一只白皙的胳膊,竟是大着胆子,往岳不群颌下探去。 岳不群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那只骨节分明,无比漂亮的纤手,僵在半空。 就听这个时候的岳不群缓缓道:“老夫早就过了天命之年,不过是靠着功参造化,才能维持如此容颜。” 这话里又藏着三分的傲气,试想当今武林,哪怕是高深如三丰真人,世人最多也只夸他有神仙气质,却也没见,修出一个返老还童来。 “小女子没什么见识,岳先生可不要拿话蒙骗于我。” 岳不群知她是故意调侃,轻轻笑了笑,算是把刚才的事情给揭过。 敏敏特穆尔用公筷替岳不群夹了两片薄薄的牛肉道:“先生快吃啊,这店虽小,不过,肉的滋味大抵上都是不会差的。” 话里有话。 岳不群轻轻饮了一杯酒,不与她一般见识。 “先生,怎么不吃敏敏夹的肉,莫非是以为敏敏暗藏了什么歹毒心思。” 敏敏特穆尔声音一顿,也是在赌,赌岳不群自持宗师的身份,不会因为几句话翻脸,而现在她所做的就是搏那一线的生机。 这时敏敏特穆尔声音猛地一变调,拔高了几分道:“看来岳先生是不爱美人,想来爱的便是权势了。我爹爹汝阳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他最是疼我,若是岳先生能送我回去,一定将先生奉为上上宾。” “呵呵。” 岳不群冷哼两声,不置可否。 “只要我能回去,就把大都万安寺关押的人马统统放出来。” 敏敏特穆尔许诺道。 岳不群干脆的摇了摇头:“你放他们出来有什么用?老夫要的可不是这些。” “敏儿明白,岳先生最爱的果然是权势,想做的也并非只是一个区区六派盟主这般简单,先生图谋屠龙刀,真正的目的是江湖至尊这样的无上宝座。 如今,先生为当世第一高手,只要先生愿意与我汝阳王府合力,从此庙堂是庙堂,江湖是江湖,而但凡是江湖中事,都是先生独断。” 敏敏特穆尔观察岳不群的神情,瞧他眼帘低垂,知道他未曾没有心动,便继续加注道:“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这样的威势,该何等的显赫。 另外,先生是华山派一脉,敏儿也可以向爹爹承情,请他在当今圣上面前说好话,封华山剑派为天下第一宗,许先生护教国师,地位还在武当张真人之上。” “哈哈哈。” 岳不群大笑起来,片刻,摇了摇头道:“可惜呀,可惜你元人王帐气运不长,当今天下群雄并起,四方狼烟。指不定那一日就变换城头王旗,若真是屈服在元人之下,岳某必定会背负上千古的骂名。” 岳不群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敏敏特穆尔一眼道:“小郡主,你就不要再打岳某的算盘了,有时候一个人太过聪明,并非好的事情。” “啪。” 敏敏特穆尔将筷子拍在桌上,愤怒起身道:“聪明又如何?蠢笨又如何?我身为元人,在先生眼里反正都难逃一个死字。” 说完,怒气冲冲地转身回房。 岳不群扫了一眼她的背影,默默将夹起那片放入碗里的牛肉,细嚼慢咽起来。 第四十三章 君子(下) 岳不群吃东西的时候很慢,以前是不慢的,但今天很慢。 因为他心里装着事情,他夹起薄薄的牛肉放入嘴中,细细咀嚼。 正如敏敏特穆尔所言,只要是肉,大抵上滋味都不会差。 岳不群的心乱了,他会想起敏敏特穆尔探来的那只白腻如玉的手,继而会联系到衣服下雪白的肌肤,当时她应该是试图摸着自己的胡子,娇媚的脸蛋微微透着红晕…… 不能再想下去了。 岳不群首先是个男人,第二定位是一个武功高强的男人,再之后是一派宗师,最后才是一位父亲,一位丈夫。 呼~ 岳不群深深吸了口气,把种种纷乱的意象驱逐出脑海,紫霞神功最是讲究心境,古井不波。 莫非是这灌顶来的修为出了岔子?主神也能出错? 以前倒是没有向木道人请教过这方面的事情,现在想一想,挺可惜的。 …… 敏敏特穆尔除了男装,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轻纱。 她坐在床上,白皙的小腿高高翘起,宛如白玉的脚踝处系着铃铛,是岳不群亲手绑上去的,那是岳不群的脸色红润得有些可怕,脚丫轻轻一晃,就有清脆悦耳的声音回荡,她顽皮得就像一个孩子。 床前的帷幔是放下来的,桌上点着烛火,火光并不明丽。 在这样黯淡的光线中,仅仅是透过帷幔只能看到单薄的影子。 房间里还有一股淡雅的清香,是皂角的味道,亦是女孩沐浴之后的体香。 敏敏特穆尔无比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她内心深处很羞愧,更多的是恼怒,堂堂朝廷的郡主,天下兵马大元帅汝阳王的女儿,居然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情。 可她的心里又很无奈,这位前辈高人的心境,不是一两句话能打动。 她能感受到岳不群对她怀有杀意,乃至于忌惮的杀意。 这种杀意很难去描述,因为藏匿得极深,不明显,有时候,淡得像一缕轻烟。 敏敏特穆尔也是在岳不群并不避讳与金花婆婆肆意交谈秘密的时候才彻底醒悟过来。 岳不群是一定会杀她的,尽管很多时候从这位前辈身上感受不到杀机,可既定的事实就是这样。 所以,敏敏特穆尔才要想尽一切办法,扭转岳不群的决意。 她必须足够聪明,必须带来足够的利益。 可这位宗师又缺什么呢? 这位岳先生,岳前辈既不缺少高深的武功秘籍,又不缺少金玉珠宝,而唯一敏敏特穆尔能提供的权势,其根本则是来源于元人的朝廷。 偏偏这位先生,对于朝廷很是不屑一顾。 她其实拿不出更多的办法,她能想明白岳不群的整个计划,可那个计划已经趋近于完美,没什么值得再补充的地方。 而今日的试探,让敏敏特穆尔明白,其实岳先生也是人,一个男人。 所以,她必须试一试,尽管这样的方法很下作且羞耻。 房间里清脆的铃音还在回荡。 …… 岳不群慢慢走出客栈,仰望屋外的天空,不年不节,难得满月,好比一个黄灯笼,从东边一角挑起,挂在星空。 华山上面能看到这样一轮圆月吗? 夫人,珊儿,她们过得可好? 岳不群纵身一跃,站在了屋檐之上,他脚步很轻,不会惊扰到房间里的人。 老岳盘膝坐在檐角的位置,这高高翘起的檐角像是一只凌空飞起的鸟儿。 客栈只有一个房间,岳不群自然不会进去打扰,还是那句话——男女有别。 岳不群持身之正,又号称君子剑,如何能够做出砸掉自家招牌的事情。 他准备吹一夜的风,吹散那些浮华的念头,之前在光明顶的密道,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唯一不同的是当时面对的是小昭丫头,现在则换成了敏敏特穆尔。 或许真是这灌顶来的紫霞神功出了问题? 岳不群如此想着,他开始默默回忆起九阳真经第一卷内容,并试着修行起来。 星斗轮转,又是一夜过去。 这一晚自始至终,岳不群都没踏入那个房间半步。 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到脸上,岳不群张口对准天上那一轮牛车轱辘大的红日,猛地一吸,周身气机滚滚。 老岳默运口诀,玄机在于目,神气乾鼎聚!蓦地,身体一震,衣袂翻飞,竟是让他在体内提炼了一缕纯阳真气。 岳不群体内本就有醇厚的木属性紫霞真气,如今一缕九阳掺入,一身气机竟是隐隐有沸腾的趋势。 “好啊!” 岳不群猛地发出一声长啸,倒似如晴天起了惊雷,声震十余里地。 …… “恭喜前辈神功大成。” 大早上的敏敏特穆尔就捡了些好听的话来说。 当时,她尚在酣睡却是被这一阵恐怖的长啸惊醒,还以为天地起了惊雷,细细分辨才明白这是武学高深者发出。 敏敏特穆尔有感,换回衣服后,走出客栈一望,就瞧见岳不群荡起的衣袂,一轮紫霞临身,宛如神仙中人。 敏敏特穆尔对他起了两分好感。 至于原因,自然是岳不群是个真正的君子。 她做出了种种决心,结果那道门却根本没被推开。 这一点让敏敏特穆尔是既喜又忧,心底反复煎熬,有一种难言的滋味。 “岳先生。” “岳前辈。” 远远传来几道呼声,岳不群循声望去,却是武当诸侠,领着峨眉派的一众弟子。 “我们在这里盘桓了两天,想着若是先生还没赶来,就先上武当了,没想到先生今天正好就到了。” 那殷梨亭有几分欣喜道。 岳不群目光落在他空落落的衣袖上不由一凝,他立马意识到这样不好,连忙回应道:“不碍事,早来晚来,这武当山都得要来一趟的。” “岳先生,要办的事情办妥了?” 另外一边周芷若,周姑娘自然而然地问起,一众峨眉弟子也纷纷望了过来。 岳不群注意到她手上套着玄铁指环,看来是已经坐稳了掌门之位,无须自己操心。 “幸不辱命,玄冥二老授首,汝阳王的女儿敏敏郡主被岳某生擒,而此人也正是太平山庄的主人。” 岳不群向众人介绍道。 事实上,敏敏特穆尔这位白衣白袍的公子,一来就有很多人注意到,到底是贵气十足。 只不过,岳不群作为事件的主角,众人自然先向老岳问候。 “敏敏见过诸位侠士。” 敏敏特穆尔抱拳行礼道。 “太平山庄的主人,那你就是害死我师的罪魁祸首,我要杀了你这恶贼。” 峨眉派的丁敏君一听到对方的身份,就忍不住拔出了剑来。 “不可,师姐。” 周芷若想要阻她,小周姑娘的功夫尽管强于丁敏君,可如今九阴尚未修炼,峨眉的九阳不过是堪堪入门。 那丁敏君又是含愤出手,周芷若竟是一时间阻拦不及。 敏敏特穆尔看着那来袭的锋锐剑尖,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若是手上能有把折扇,她甚至能轻摇起来。 “此人是我拯救各大派的关键,却是不能为尔等所伤。” 岳不群屈指一弹,一缕气劲飞出,竟是将精铁剑断成了两截。 丁敏君蹭蹭退了几步,满怀怨恨地盯着周芷若,没错她的目光是向周芷若打去的。 只听小周姑娘淡淡道:“既然岳前辈发话了,那一切就先听前辈安排。” 岳不群捋了捋美髯,心底想着还是小周姑娘识得大体,这时候耳畔竟传来一阵幽幽声音。 【必选任务:拯救六大派第二阶段开启。】 【任务名称:王保保来袭!】 【任务介绍:敏敏特穆尔的义兄,王保保已经收到了妹妹被俘虏的消息,他亲自率着三千铁骑正在赶往武当的路上。作为名垂青史的人物,王保保极为擅长军阵,你现在面临三个选择。 第一项:交出敏敏特穆尔,向王保保臣服。 做出此项选择,将视为必选任务失败,同时主线任务也失败,你会被立马传送回主神空间,进行试炼任务评分与结算。 第二项:杀死王保保,你将和汝阳王府一方的势力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恨,没有回旋的余地可言。 成功杀死王保保,你将获得来自敏敏特穆尔的憎恨! 你将获得一枚无畏者徽章,与此同时收获2000荣誉点奖励,提高本场试炼评分,视为第二阶段任务完成。 第三项:擒拿王保保,你将和汝阳王府一方的势力结下仇恨,你必须对王保保进行妥善处理! 成功擒拿王保保,你将获得一枚智勇者徽章!与此同时收获2000荣誉点奖励,提高本场试炼评分,视为第二阶段任务完成。】 【特别提示,你可以借助武当派地方势力完成此项任务,请谨慎做出选择!】 第四十四章 初见张三丰 “王保保。” 岳不群呢喃道,脸上的神情变得深沉起来。 “岳先生,您说什么?” 一旁的殷梨亭听得不是很清楚反问。 “没什么,不过是突然间想到一件事情。” 岳不群心里盘算着三千铁骑上武当,能守住? 无论是他,还是武当五侠,武功虽说高明,可若是面对精锐架起弓弩的情况硬碰,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没办法,这种局面只能奇袭斩首。 至于放弃任务什么的,却是打心底就没考虑过。 第二项选择和第三项选择,荣誉奖励都是2000点,区别在于徽章。 杀人出无畏徽章,擒拿出智勇徽章,两枚徽章的具体效果,岳不群目前还不知道,但论任务难度,万军丛中抓一个人,无疑最高。 要不选第二项? 岳不群内心有些犹豫,犹豫的本身在于汝阳王那边? 正常的道理来讲,已经选定了立场,自然就会产生仇恨。 有仇恨从来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做到把那份仇恨的根源给清除掉,留给了对方积蓄实力的时间,还有翻盘的机会。 与汝阳王结下死仇! 岳不群怕吗? 他当然不怕,可他担心的是后续的任务,一旦仇恨太深! 汝阳王狗急跳墙,会不会连最爱的女儿,敏敏特穆尔都不顾了,直接在元廷大都杀掉六大派的人泄恨。 心念一转,岳不群最后还是选了第三项。 …… “现下张真人可在山上,岳某倒是有事通禀一二。” 岳不群回神过来,笑着向殷梨亭问道。 说起来这殷梨亭也怪,自光明顶杨逍死后,心魔就摘除了,剑法大进。哪怕在太平山庄丢了一条手臂,平日也是半点没有沮丧。谈笑间,甚至还拿旧时江湖上的神雕大侠杨过,充当激励自己的目标。 “我师父这些年在创造一门武学,时常闭关,一年十二个月倒是有九个月都在参悟。不过,这一次事关重大,我大师兄已经先上武当去禀告师父了。” “剿灭了明教,鞑子又在一旁窥伺,天下苍生有劫,是该张真人出关的时机了。” 岳不群搭话道。 两人谈话的工夫,就已过了好几重山,很快就到武当的主峰。 岳不群转头又问起周芷若道:“峨眉如今安排可有妥当?” “已经派弟子传信,峨眉封山。其余的人等打算暂居太安殿,待为师父报仇,救出其他几大门派,我们再重开山门。” 周芷若神情坚毅道。 “嗯。” 岳不群不轻不重应了一声,又道:“老夫会助力的。” 芷若小姑娘武学天赋极高,灭绝老尼托孤时的那几句话,反复念叨——不可限量,这四个字说得就是她的武学前程。 如今,老尼姑死了,岳不群却是动起了收徒的心思。 回到主神空间之后,无论如何都要争取在两三个世界的维度时间内,把天梁延寿保命者队凑齐。 不然拖久了,怕是在主神那里连队伍的番号都留不住。 其中两个位置,必给夫人宁中则,女儿岳灵珊。 其余的华山门徒,老岳目前是不做考量,一堆弟子争气的一个没有,令狐冲还是个孽障。 非是老岳心狠,不顾及弟子门人,实则他也很无奈啊! 木道人曾言一个队伍,五至七个位置是为最佳。 超过了的话,试炼任务会变得很麻烦。 天梁延寿保命者队,除了夫人和女儿,剩下的几个空位,老岳打算亲自调教弟子来填坑。 他挑选门人,弟子的首要原则是必须可以控制。 最初进入倚天世界,他也想过邀请武当的张真人做队友。 老道士的品行肯定是没问题的,可真把他邀请进去了,往后谁才是队伍的老大? 谁说了算? 倘若自己的命令和三丰老道的脾性相逆,他又会不会背叛自己? 在倚天世界,听话的小昭丫头算是一个备选。 而眼前的这位周姑娘则是他心底的另一个备选。 周芷若天赋高,心机女孩,品性一般,放着养眼,只要堪破情字一关,实属可堪造就的人才。 另外,这世间又有谁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唯一让岳不群纠结的点在于这姑娘显然是心系峨眉。 这个时候若是替她补全九阳,老岳是生怕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接下来,任务的走向会更加危险。 以周芷若现在还不够深厚的内功,岳不群又担心这丫头会夭折在后续的任务里面。 “岳先生,武当张松溪,莫声谷见过了。” 山门下立着两名做道家打扮,身形挺拔的男子。 这山门上面,又有一块巨大的牌匾,书“治世武当”四个大字。 岳不群目光在匾额上流连片刻,又向这两人打去,见此二人双目中不时有精光闪烁,显然一身内功修行到了极为深厚的境界。 老岳不禁心底暗自赞叹了一声,不愧是名扬江湖的侠士。 “张真人果然不俗,七个弟子除了身故的张五侠和没见过的俞二侠。其余人等个个皆有一身过硬的本事。” 岳不群闪过这样的念头,对于张三丰倒是更推崇了几分。 有了张松溪,莫声谷给众人领路。 这会儿岳不群总算有片刻的间歇。 小昭丫头古灵精怪的凑到岳不群面前,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老爷,又道:“刚才各位大侠都与老爷见礼,昭儿迎接却是晚了几分,老爷不会见怪吧?” 没个规矩。 岳不群眉头挑了挑,本意是想训斥她两句。 这时就听一旁的敏敏特穆尔问道:“想必这位就是小昭姑娘?” “对呀,我是,你又是谁?” 小昭反问,有岳不群在她身边,这丫头的胆子倒是不小。 “你问我过去的身份,还是现在的身份?” 敏敏特穆尔挑衅道。 “过去又如何?现在又怎样?” 小昭眼珠子一转,故意落入敏敏特穆尔话中的陷阱。 “过去我是大元的郡主,现在只是岳先生的阶下囚了。” 敏敏特穆尔的语气似带着几分萧瑟,实则藏着一股淡淡的傲气。 岳不群这人淡泊宁静,听不得这些吵闹,正打算叫停她俩。 谁知这时候小昭反怼了敏敏特穆尔一句,“你既然知道自己是阶下囚,那你就闭嘴。” “……” 敏敏特穆尔张了张口,没再出声。 她本是想通过谈话能够点出金花婆婆,试一试这小女孩的反应。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为自己创造逃生的机会,没想到这丫头对岳不群竟有几分死心塌地的意思,这倒是让她无从下手。 “诸位一路奔袭,先做安歇。待之后,我们再商量拯救其余门派的办法。” “岳先生,还请这边来。” 张松溪,莫声谷一人一句,把诸事处理了个七七八八,总算是领着岳不群去见张真人。 承前启后,震古烁今! 千古宗师! 岳不群想起对方的名声,心里更添了几分敬畏。 他随张松溪一路过去,来到武当后山。 山中茂林修竹,绿荫遍地,不时还能听见阵阵鸟叫。 在绿竹交汇之处,有一座小院。 还未临近,就听见一道苍老和蔼的声音传来。 “岳先生光临武当,令我派蓬荜生辉!” 这道声音像是有个老人站在耳边倾述。 隐隐又有几分主神空间颁布任务的感觉。 “不敢,不敢,岳某何德何能,敢担以前辈口中先生之称。” 岳不群连忙道。 想了想,他又开口:“华山弟子岳不群,见过真人了。” 老岳张口一吐气,声音滚滚如浪潮,在竹林里回荡,这也算是显露了一手。 院子里无风,竹门却是自然打开。 张松溪领着岳不群进去。 岳不群目光不由一凛。 就见! 一道鹤发苍苍的背影。 老道士背对着众人,手持木剑,在院子里缓缓舞动。 他显然沉浸在某种境界当中,最令人惊骇的是——三丰老道明明没有用一丝的内力牵引,可他的脚下,竟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竹叶,且呈太极状分布,显得别有一番道家天然韵味。 第四十五章 有来无回 “师~” 张松溪正欲开口提醒三丰老道。 岳不群连忙对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不可打扰。 老道士一套剑法耍得慢吞吞。 岳不群知晓这是一门神功,屏气凝神看去,又在心底默默地过了一遍。 他能瞧出圆转如意的剑意,但老岳也非常明确地知道,这路剑术与自己所学不搭。 华山剑法讲究疾,快,张扬,小刺取肩,大刺取眼。 一十三路华山剑法修行到最后,凝聚升华出来的是一招破剑式。 这样的路数与武当太极剑自然是相悖,天下武功无数,不可能尽学,合适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岳不群过去能靠着仅修行到第三层紫气东来境界的紫霞神功,取得天下前十的高手位置,在武学上这一点领悟还是有的。 于是,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不去看,不去记,也不念想。 半柱香后。 “松溪徒儿,你记住多少?” 张三丰老道收剑,转过身来悠悠问道。 “禀告师父,弟子已经悉数记住。” 张松溪抱拳道,神情略微还有两分自得。 张三丰一听这话,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批评一句,反而是向岳不群问道:“岳先生,你记住几成?” 岳不群这时正好也睁开了眼睛,望着张三丰满含笑意的目光。 老岳摇了摇头,声音平静道:“这门剑术高明非凡,圆转如意,路数却是与岳某不同,岳某没能记住,可也没能忘掉,辜负前辈厚爱了。” “哈哈,老道剑中自有真意,能传则传。不能传也无妨。” 张三丰的境界很高,高到了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地步,高到了视一切名利若浮云。 他传下的这门剑法,其实又有个别名叫做太极神剑! 放在主神空间,至少也是四进三的武学,处在极四品和超三品中间阶段的剑术。 可惜呀,今天观剑的两个人。 一个纯粹看不懂,一个看明白了点皮毛,却不愿意学。 张老道为人豁达,却是半点没把这件事情放进心里。 于他而言,学是一种缘,不学亦是一种缘。 张松溪听岳不群和三丰老道话里的玄机,他人本就聪明,微微琢磨才知道是自己在师父跟前闹笑话了。 这门厉害的剑术,大概自己是一点也没看到精髓。 当下羞愧要命。 “老道听大徒儿提起过先生,岳先生此行是为了救出四大派而来,不知又有什么是老道可以助力的。” 张三丰问起,他伸手对准小院石桌上摆放的木剑遥遥一招,那柄桃木剑,竟是嗖的一下飞入他的掌中。 岳不群眼皮挑了挑,十丈,近乎有十丈远。 他暗中思忖,若是三丈以内,他真气一裹,未尝不能如同张三丰这般写意自然,三丈外每超过一丈的距离就是为难他岳不群一分。 若真是间隔十丈,就算把九阳修炼至大成,怕也达不到这样的程度。 “走,老道带岳先生到后山转转,武当诸峰虽多,可要说风景迤逦,还是藏在这后山当中。” 张三丰爽朗道。 说实话比起倚天书里的那个张三丰,现实中的老道,为人豪迈豁达,少了几分仙气,反倒更让岳不群觉得自然真实,天真率性。 岳不群清晨上山,跟着张松溪,莫声谷一路,早就把山山水水给看了个满眼。 这后山的环境虽说空灵幽静,超尘脱俗。 但岳不群却是看不进去的,他与张三丰并肩前行,又微微落后半个身位,恭敬求教道:“岳某有两件事情相求。其一是为了自己,其二却是为了这天下苍生。” “哦。” 张三丰似乎有几分惊讶,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岳不群一眼,不徐不疾道:“岳先生,不妨说上一说。” “传闻觉远大师当年一经传三教,峨眉得了一个博字,少林取走一个厚字,唯有武当得其纯。岳某有幸补全此卷,一番诵读下来,尚且能领悟个七七八八,唯有两三处不求甚解,还望张真人能够指点一二。” 张三丰将岳不群拉住,上下看了一眼道:“你且耍一套拳脚功夫或者是剑术与老道看看。” 岳不群当即轻轻一拍剑鞘,倚天飞出,他脚步一点,跃至半空,一手接剑,就着漫山的青竹演练起了一十三式华山剑法,剑风荡涤,不时有竹叶飘落。 张三丰驻步凝神片刻,赞叹道:“好剑法,法相森严,难怪你不愿意学老道的太极剑。” 岳不群走完一套剑法后,收归回鞘,苦笑道:“真人性子倒是不小。” 说完,他与张三丰一同大笑了起来,这番话里却是又有几分调侃的意思。 “你所学内功非凡,已勘造化。老道观你面色和气韵走向,真气当是木属,后劲绵延不绝,铺天盖地,是世界一等一的上乘功夫。 如此武学境界,江湖当中,最多也就五十年前的百损道人,能稳压你一头。你想再学九阳,木借火势,举火燎天,确实是一条通天大道。不过……” 张老道沉吟片刻,却是没有把后面半截话说出来。 岳不群剑眉猛地一压,追问道:“可是哪里有不妥之处?” 张三丰轻轻摇头介绍道:“并无不妥,只是老道所学九阳亦为残本,你若是要与老道印证武学,还得……” “这有何难。” 岳不群笑道,不待张三丰把话说完,他又开始一字一句地背诵起九阳全本。 对于这等奇书,老岳倒是没有半点不舍的想法,在他心底,一直都认为紫霞神功才是自己真正的根基。 …… 天光转移。 岳不群同张三丰在竹林中这一待,竟是大半天过去,待太阳落山。 老岳再忆起九阳的内容,却是无半点的阻塞,一缕纯阳沿着经脉一走,如鱼过水,悠然自得。 并且,在同三丰老道谈论武学的时候,岳不群蓦地发现,张三丰所传的九阳,武学意义倒是更加高深,将一个纯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依岳某来看,张真人您这里的九阳倒是唤作纯阳功更好。” 岳不群与张三丰说笑道。 谁知张三丰低头沉思片刻,竟附和了一句。 “是极,纯阳倒比九阳妙。往后,我武当一门传的就是纯阳功了。” “对了,岳先生之前不是说还有一事,为天下公心,敢请教这又是一件什么事情?” 两人畅谈了许久的武学后,三丰老道才慢悠悠问起第二件事情来。 老道士的记忆甚好,年龄早就过百,可但凡是你对他说出口的话,他心里一默,就能回想起来。 岳不群也是这时才被点醒,刚才论起武学,一阵激动,却是连最根本的气度都丢了。 老岳捋了捋胡须才道:“晚辈今日挟持上山的那个女子,叫做敏敏特穆尔,是汝阳王最爱的女儿,同时还是袭击六大派事件的主谋。岳某欲用她来换回其余各派的诸多侠士。” “你可知他们关在哪里?” 张三丰又问道。 “元大都,万安寺。” 岳不群给出一个精准的地点。 “你想要老道随你走上一趟,一起去闯关?” 张三丰复问,眸子里竟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意思,就这个状态,怕不是只要岳不群吼上一嗓子,三丰老道就能立刻跟上,上演一场千里奔袭。 “非也,非也。” 岳不群连忙道。 “岳某尚且有两分本事,若是岳某真不济事,张真人再出山也不迟。 以汝阳王对女儿的宠爱,交换一事必定能成,其中真正的麻烦在于那元廷郡主,敏敏特穆尔还有位义兄,其人亦非纯正大汉血统,擅于弓马,操演军阵。 如今正带着三千铁骑奔赴武当而来,那群鞑子厉害,岳某怕气力有所不支,这才想请张真人搭把手,灭一灭元人的煞气。” “三千的兵马也敢闯武当?他们若是敢来,老道必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张三丰气冲凌云道。 第四十六章 交锋 武当与峨眉素来交好。 对于这群奔赴而来的峨眉女侠,武当派的安排也颇为妥帖。 宋远桥几人商议,单独把一座太安殿划拨出来留给峨眉。 周芷若如今执掌门信物玄铁戒指,又有岳不群,宋远桥做了见证。那就是峨眉新任的掌门,唯一差了不过就是一个派内的仪式罢了。而按照接待的规格,太安殿中单独腾出了一座小院给她落脚。 院子里的风光极好,甚至还引来了山泉水充做泡池。 周芷若此时正盘膝于水池之中修炼峨眉九阳。 她心里装着仇恨,一刻也不愿意松懈,九阳神功隶属纯阳类火属性,女子修行起来,自然是需要一些外物助力的。 水池中清澈的山泉随着真气涌动,不住翻滚。 那身素白的纱衣紧紧地贴在姣好的身段上面。 这姑娘腿长,肤白,嗯,白里透红那种,练功的时候气血会加速流动。 总之,有种难言的诱惑,如果有男人站着这里,说不定眼珠子都会掉进水池里面。 一阵风吹动院子里的树叶。 沙沙的响动中夹着了一股异样的呼吸声。 周芷若练功的时候是闭着眼,可她在这种情况下,五感反倒是格外敏锐。 “谁!” 蓦地,周芷若睁开了双眼,一道摄魂的青光从双目中打出。 “周芷若,周姑娘。” 不速之客轻声道,言语里又存了几分轻佻。 呼~ 周芷若轻轻呼了口气,心下放松几许,因为她听出了这是一道女人的声音,有几分俏皮,亦有几分娇媚。 不过,这声音并不熟悉。 猛地一拍水池,泉水如柱撞向天空,然后又洒落下来,好似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周芷若趁着水柱腾起的时候飞出。 她手臂一扇,气劲推开了房门,紧接着身影消失在房间里面。 岳不群借走了倚天,又落在了太平山庄,周芷若如今随行的也是一柄普通的精铁长剑。 敏敏特穆尔从假山后现身,只见到一抹白影窜入房中,接着就是漫天的水珠。 她轻轻一晃,推开手里的折扇,才避免了被浇一头的下场。 “周女侠这样招待客人,未免苛刻了几分。” 敏敏特穆尔嘴上又换了个称呼道,她今日换回了女装,身上穿着的是峨眉派的青色衣裳,衣袍上还绣有云纹。 敏敏特穆尔和周芷若走的是两条路线。 周芷若是鹅蛋脸,一眼看去,留给人的印象是端庄秀丽,有时候脸色一冷,还有几分如同灭绝般的淡淡威煞,教人不敢轻辱。 至于这位小郡主,抛开她诡异多端的心思,瓜子脸,下巴生得秀气,一双漂亮灵动的眸子,着白袍穿男装的时候,最是勾魂摄魄。 当然,敏敏特穆尔女装的时候也很漂亮,可比起小周姑娘微微欠了几分风采。 躲在暗处的某人心里闪过不正常的念头。 周芷若换了一身衣服后,神情冷漠地走出房间,她的目光盯着敏敏特穆尔,问道:“你来寻死?”纤细的五指用力紧攥着长剑,随时可能出鞘。 敏敏特穆尔神情从容。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敢再刺激周芷若,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素雅手帕,高高举起,扬了扬。 周芷若目光不禁一凝,嗓音拔高了两分。 “怎么会在你这里?” 呼~ 敏敏特穆尔拍了拍心口,轻轻呼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要探究根源,这块手帕还颇有几分说道。 这是从天鹰教小魔头张无忌那里拔来的,那日光明顶明教势力溃散,天鹰教殷天正重伤,少主殷野王带着一股子残兵散勇逃窜。 张无忌一路护持舅舅。 途经太平山庄,敏敏特穆尔本想把这些残兵收为己用,结果张无忌后面大展神威,不仅逃了出去,还趁乱收编了一批明教人马。 这块手帕就是那个时候从张无忌袖口抽出来的。 当初敏敏特穆尔也没多心,就觉得一个大男人带着一块女式的手帕有点奇怪,便趁机收了起来。 后面又想着的是或许是哪个女子与小魔头私相授了,未来有机会说不定能拿来做点文章……这件事本来一晃也就过去。 前几日,同峨眉的弟子一碰面,尤其是看到峨眉秀袍上的云纹。 敏敏特穆尔当即就醒悟了过来,再一对比发现那料子与手帕竟是一模一样,她的心底实在是忍不住有一番雀跃,或许这就是逃脱的时机。 后来再仔细一打听。 敏敏特穆尔推测,与张无忌有私的那个或许会是峨眉的现任掌门周芷若。 不过,到底如何? 她也有几分拿捏不准,才有了今日这一番试探。 …… “周姑娘不应该问我为什么在这儿,而是应该问我,他现在如何!” 看着周芷若的表现,敏敏特穆尔心底犹如服下一粒镇心丸,彻底平静了下来。 “张无忌早就随着他舅舅回到天鹰教了,你休想编个谎言来骗我。” 周芷若猛地抽出长剑,剑锋直指敏敏特穆尔。 敏敏特穆尔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讥讽道:“看来你们早就有了联系,你对他的情况知道不少啊。” 锋锐的剑尖,对准了雪白脖颈,再进一步就会刺破肌肤! “你想杀我,可你敢杀我吗?你不怕坏了岳不群的大计,不怕成为六大派的罪人。” 敏敏特穆尔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敢相逼。 松石后全程窥视的某人,夹起了一块石子,随时能以内力弹出,打飞长剑。 周芷若的心这会很乱。 她与张无忌的事情,峨眉派的诸人其实多少留意到一二。 这手绢就是当初共赴光明顶时,张无忌向她袒露身份,所留下的。 要说私情自然是有的,甚至就在武当山脚下,她还同张无忌通过一次信,这才了解彼此最近的情况。 周芷若咬着嘴唇,她是真起了杀心,又在心底盘算该如何善后,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敏敏特穆尔顾盼间其实一直也在留意对方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她该不会真要兵行险招吧? 当即,敏敏特穆尔又道。 “你若是真杀了我,你这辈子与张无忌的情缘也就断了,我下面要说的就是有关张无忌的事情!你可想清楚了。” 周芷若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明明是大晴天,可敏敏特穆尔,却是打心底感受到了剑锋的寒气,还有那股肆无忌惮的恐怖杀意。 第四十七章 价值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周芷若无疑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 她双目不放过敏敏特穆尔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她无法断定敏敏特穆尔是不是在骗人,可她能猜到,对方所做的一切事情,一切铺垫,最终想要的都只是一个结果,那就是摆脱岳不群的控制,逃回汝阳王府。 性命被他人轻易拿捏在手上的滋味,是谁也无法忍受的,何况一个心高气傲的少女。 “不,你绝不会知道,如果你知道,这柄剑现在已经刺进了我的喉咙,要说心狠手辣,周姑娘你可比我强出太多。” 敏敏特穆尔不愧是倚天全书当中一等一的聪明人物,言语交锋上,不落半点下风,哪怕她现在性命操持于周芷若之手。 周芷若收回了长剑。 敏敏特穆尔轻轻扇了扇风,来回轻轻踱步,开口道:“岳不群,一个过去从未在江湖上崭露过头角的华山隐宗人物。我说他一心为公,为天下先,无半点私心,你信吗?” 敏敏特穆尔的声音压得很低,话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神采。 片刻,周芷若摇了摇头。 “对,你不信,我也不信,没人会信!” 敏敏特穆尔道,语气透着几分张扬。 周芷若这个时候又摇了摇头,话里好像是在反驳敏敏特穆尔,可似乎又意有所指:“岳前辈,实实在在有在为正道行事,他帮过我们很多,他也一心在为六大派奔走。” 哈哈。 敏敏特穆尔轻轻笑了起来,她比周芷若更加清楚,周芷若的心思有了变化。 于是,敏敏特穆尔干脆趁机加料道:“他做那些事情,都不过是他的垫脚石,岳不群想要的是武林盟主的位置!” 周芷若沉吟不语。 “你好好想想,岳不群一灭魔教,二救正道。 那之后呢?之后,他该何去何从! 他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吗?还是只把野心藏得很深? 从你们第一次遇见他,一桩桩一件件,那一件事情,不是围绕着他展开,又有哪一件事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 光明顶脚下,他千里追杀圆真又是为了什么?会不会是和尚知晓了他的秘密?光明顶上,生死斗,是不是他第一个提出来的?他又为了什么,一定要第一个上阵?” 周芷若的眉头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不过,还好小姑娘没有全然失智,反驳道:“你说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目的。” 敏敏特穆尔表面上一愣,其实心底早就准备好了腹稿,似犹豫了片刻才道:“是,我也有目的,可是人难道不应该顾着自己。” 周芷若凝视着她。 敏敏特穆尔苦笑道:“如果不能摆脱掉,我是真的会死。”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不会做出违背六大派的事情,更不会因为无忌哥哥,而放弃心中的道义。” 周芷若冷冷拒绝道。 “不,绝不违背你的侠义,也绝不是背叛六大派的事情,我要做的仅仅只是帮助你,还有自保。” 敏敏特穆尔很会察言观色,她知道周芷若现在有几分不耐,干脆利落地抛出自己的核心需求。 “一封信。” 敏敏特穆尔笑道。 周芷若依旧拒绝:“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不会为你传信。” “不是为了我!是为你!” 敏敏特穆尔声音故意拔高,说话又急又快。 “这封信,是给你的情郎张无忌,让你在他心底更有价值,人活着总是要有价值。” …… 后面的密谈,岳不群已经不用再偷听,在她说出张无忌的事件时,他就知道敏敏特穆尔的目的是一定会达到的。 小周姑娘涉世未深,太好骗了些。 呃,当然,某种程度来讲,也不能说骗。 至于现在这样的局面,算是岳不群纵容出来的结果。 第一,他在同金花婆婆谈话的时候,并没有回避敏敏特穆尔。 第二,他是故意想要考验一番小周姑娘。 凡事都有正反两面,如今的情况,以岳不群的眼光来看,也未必是坏事。 第二日清晨。 “老爷,我替你新做了一件衣裳,你试试。” 大早上的小昭就抱着一件月牙白的儒衫过来,很新式的料子,摸起来很舒服。 岳不群仔细看了看这衣服的制式,直摇头道:“怎么看上去和明教的衣服有点像,这种不行,老夫不喜欢。” “啊?” 小昭惊呼了一声,没想到自己白费了一番心思。 岳不群也不忍心打击这个丫头,提议道:“你拿回去再改改,绣点金丝在边角,再点缀些其他色彩做底色,这衣衫说不定就能好看起来。” “行,那我拿回去试试。” 小昭又道。 “嗯嗯,对了,小昭,我前两天叫你抄写的九阳真经,你写完了吗?” 岳不群问起。 “嗯,已经完成了。” 小昭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应答道。 “行,记得把全本带给周女侠——算了,还是老夫亲自去一趟。” 岳不群想了想,又换了个主意。 思考了许久,老岳还是决定把补全的九阳交一份给峨眉。 倒不是他大发善心,如何如何。 岳不群心里也有盘算,要进行后面的任务,他渐渐力有不逮,身边需要的能人其实是越多越好。 一个人或许也能够成事,可如果有团队的支持,无疑会省心很多。 他心里想把周芷若和小昭都培养出来,放一只羊是赶,放两只羊也是赶。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让小昭抄录九阳的缘故。 另外,岳不群的根基是紫霞神功,就算周芷若把九阳练至大成,又能如何?还能翻的出他的手心? 老岳如今尚且在谋划《九阴》全本,那部藏在倚天剑里的经文。 要破倚天剑,必须得有屠龙刀,如今金花婆婆已经出海,一切顺利的话,自己应该是能拿到金毛狮王谢逊手里的那把宝刀。 夺了九阴,这九阳也算是给枉死的灭绝师太一份交代。 岳不群准备把周芷若给招募进主神空间,资助九阳的行为,算是提前为自己培养战力。 当然,培养队友,这个理念最早提出来的还是顾朝惜。 后来又被木道人给发扬光大。 天梁延寿者队最鼎盛时期,据木道人口述,他的上上个队伍,最多的时候是九人规模的战力。 “老爷,这样高深的武学真要带给她呀?” 小昭这丫头有些不甘道。 “多嘴。” 岳不群批评了她一句。 第四十八章 丹心 待敏敏特穆尔走后,到了第二天,周芷若都还有些心神不宁,因为她交了一封信出去,一封写给张无忌的信。 这封信会由郡主手下的死士,传到天鹰教。 这件事情让周芷若心里很不安,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去做了。 一个人的情感,往往并不能由理智把控,对于一个妙龄少女而言,则更是如此。 到了辰时,周芷若按捺下种种无端的思绪,恢复成冷如冰山的模样。 不愧是灭绝的好弟子,在她继承峨眉之后,平日的举止神态,越发朝着灭绝师太靠拢。 周芷若准备去太清院督促众弟子,师姐妹的早课。 刚从独居的小院出来没多久,一处拐角,一道沉稳如渊的声音叫住了她。 “周女侠。” 熟悉的声音,令周芷若的身形颤了颤。 她维持很好的表面功夫,转过身去,就见到山石后面,立着一道人影。 高高瘦瘦,形似青松,一袭青衫,青木簪系发,这是一个具备了儒生书卷气,江湖侠客狂气,以及渊渟岳峙宗师气度的男人——岳不群。 “见过岳前辈。” 周芷若微微鞠身行了一礼。 “周女侠,这是要去哪儿?” 岳不群笑着问起。 “我,小女子这是要去督促门人的功课。” “女侠就没有什么要对岳某说的嘛?” 岳不群的话锋一转,如剑一般犀利。 周芷若的瞳孔不禁猛地一缩,被发现端倪了? 她心里闪过这样的想法,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变快许多。 “女侠,近日为何心神不属?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岳不群笑着又道,神色平和。 周芷若白皙的手心在短短时刻,几句话的工夫,出了一层细腻的汗珠。 她现在可以肯定,敏敏特穆尔的事情一定是暴露了,该怎么办? “芷若近来有感于峨眉诸事,尚未从伤感中走出。” 周芷若轻轻道,心底则是盘算着,如何把自己从敏敏特穆尔这次的事件中摘出去。 对于这个解释,岳不群似乎并不满意,目光一冷,语气严肃许多。 “你既是一派掌门,就该多几分大气,人生在世,又有谁能不死!师太虽然走了,可她是为正道,为苍生而遭厄!你不要太过伤感,须得振作起来,峨眉还要有你主持大局。” 岳不群这是在训诫她。 周芷若人微言轻,尽管现在是峨眉掌门,可光是自己门派内的众弟子都难以全部驯服。 她武功又低,在外面,尤其是岳不群这等人物面前,被说上几句,她还只能老老实实受着。 “是。” 周芷若咬着嘴唇应道,她不知道岳不群,会不会抓着她的过失不放,这会儿还有几分忐忑。 看着小姑娘楚楚可怜的模样,老岳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话说重了。 当下,他的声音柔和了两分。 “老夫这里有一卷补全的九阳真经。当年觉远大师一经传三派,算是在老夫手里补齐。 太平山庄一役,师太让剑于我,才让老夫全须全尾的出来,这是活命的恩情,情比天高,这卷九阳尚且不能偿还一二。 不过,老夫反复观摩过经书,确实是一等一的内家宝典秘籍,今日交于你手,望你好好珍惜。” 岳不群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紫色檀木盒递了过去,九阳真经的临摹版本就放在里面。 周芷若愣了愣。 她本以为这位岳前辈是来找她的麻烦。 没想到却是误会别人了,可前辈刚才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周芷若向岳不群躬身一拜,恭敬地接过木盒。 谁知这个时候,岳不群又问了一句:“姑娘真没有什么要对岳某说的吗?” 岳不群换了一个称呼,显得亲近了两分。 周芷若脸上流露出一抹苦笑,开口道:“听闻岳先生见过金花婆婆,还识破其紫衫龙王的身份?” “是。” 岳不群点了点头。 “岳前辈,灭魔教,救正道,最后还想夺那屠龙宝刀?” 周芷若又问。 “是。” 岳不群丝毫不避讳有人知道他的企图。 “前辈,想要称霸武林?做武林盟主!” 周芷若盯着岳不群的眼睛,似乎想要探究他真正的心思。 “并非如此。” 这一次岳不群反倒是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岳不群轻轻捋了捋胡须道:“老夫要做的是整合六大派的力量,还这天下苍生一个清净。” “我听敏敏郡主说救出四大派后,你要开屠狮大会?夺走屠龙宝刀,在天下群雄面前杀谢老爷子以立威!登盟主宝座,以屠龙刀和救人的情义,号令天下!” 周芷若试探道。 “所以,你做了什么?” 岳不群反问她,不得不说敏敏特穆尔着实厉害,竟然猜到了他的几分心思。 岳不群振兴华山的终究目的是什么? 说到底也还是权势二字。 他老岳一生不慕女色,若是连权势都不爱了,岂不是太监不如! 周芷若娇躯微微颤抖,应道:“峨眉不孝门徒,周芷若递呈了一封信给天鹰教的张无忌,上书狮王有难。” 她神情羞愧,颔首低垂。 …… “你却是错了。” 岳不群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殿前翘角飞檐,打向天穹深处,缓缓道:“老夫,杀一个谢逊作甚?他一个瞎子,又能带给老夫什么威望? 况且,先灭了魔教,若是这次真能把其余几派救下来,老夫的声望必定是如日中天,何须再靠杀人立威?” 顿了顿。 岳不群又道:“岳某确实希望召集六大派,再开一场大会。不过,却并非什么屠狮大会,如果一定要给这场大会取个名字,老夫希望是——屠龙大会!”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一个字比一个字更硬得像铁。 风把他的声音传递向远处。 依稀间,岳不群想起那天晚上。 月披星天,他和三丰老道畅谈玄机。 当时,竹园里的气氛非常凝重。 张三丰一手护住油灯,免得夜风把灯芯吹落,一边又问他:“三千铁骑,老道自是可以拦下,岳先生救出四大派后又待如何?” “不敢,隐瞒张真人,岳某想要开一场屠龙大会,做一做盟主!六大派的盟主,还望武当支持。” 岳不群沉声应道。 在他和张三丰之间,还摆着一副棋局。 天色虽已寂灭,可棋盘的四角油灯,却是把整个棋面都给映亮,方便落子。 “盟主?这六大派盟主,和武林盟主又有何区别?这屠龙大会又是什么?” 张三丰轻轻笑道。 “屠龙,自然是当今天下之龙!岳某看不惯汉家百姓做猪做狗,看不惯元人朝廷肆掠欺凌,看不惯我泱泱神州,礼仪沉沦!岳某一颗丹心,欲立正道盟,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为万世开太平!” 第三局开。 岳不群落子天元。 “好大的气魄。” 张三丰又轻笑道。 老道士夹起一枚白棋,贴在黑子边上道:“丹心,好一颗丹心。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文丞相这话说得是极好,不过老道自丹心一片,管他日后如何书写。人飘然于天地,羽化而登仙,岳先生心思是极好的,望千古能够如一。” 第四十九章 人发杀机! 显圣真武。 苍劲有力的大字刻在石碑之上,石碑则是埋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最上方。 敏敏特穆尔倚着石碑,坐在阶梯上面,怀里抱着一坛酒,眺望着远处云海,目光平静而深邃。 “你在等一个人?” 醇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敏敏特穆尔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山风轻轻吹拂着她耳畔的发丝,带出一股难言的愁绪。 事情的发展超乎寻常地顺利,可敏敏特穆尔却很难高兴起来。 最近武当山脚下的乡民有了些异常的举动,不知为何,敏敏特穆尔每时每刻都有一种如芒在背的错觉。 她的情绪低落,干脆承认道:“是,在等一个人。” “你在等王保保。” 岳不群的脾性里多了几分火气,怒意隐隐藏着话里。 近来他修炼九阳真经的第一卷经书,总算是出了一点成绩。 越是高深的武学对人的影响也就越大。 一缕九阳真气在体内游走,气机流转的速度与紫霞真气相仿,并且行经各大穴窍,但凡是九阳真气所过之处,紫霞真气都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拨撩,变得跃跃欲试,变得更加生机蓬勃。 如今,岳不群唯一所差的就是时间。 张无忌修九阳练习至小成,用了六七个月。 换算成现在的岳不群的话,还可以更快。 他天赋兴许不如张无忌,可岳不群吃透了九阳真经。 预计最快的话,一两个月就能登堂入室! 可惜,他缺少的也正是这个时间。 “你什么都知道!” 敏敏特穆尔仰着头望着他。 岳不群的身影挺拔,负手于背的时候,有一种超然的风采,似乎万事万物都不能拨动他的心弦。 “应该是你什么都知道,看来这武当山上还有你的爪牙。” 岳不群反倒是轻轻笑了一句。 说这样的话,并非老岳故弄玄虚,而是他惊叹于敏敏特穆尔的观察力。 古书上说一叶而知秋,说的正是这样的人。 “上武当山的那会儿,我就猜到义兄会来救我,可我更希望他别管我。” 敏敏特穆尔捧着酒坛,轻轻啄了一口。 “你在怕什么?” 岳不群明知故问道。 “我怕他会永远留在这里,我很害怕,敏敏的亲人不多,从小到大,除了我爹爹,就属义兄对我最好。” 敏敏特穆尔脸上很快就有了泪水,小姑娘抱着膝盖软弱无助。 岳不群深深看了她一眼,哪怕明确知道这一切都是在伪装,可还是会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可怜。 老岳隔着她一尺远坐下,捋了捋美髯道:“你们有铁骑怕什么,该怕的是我,是武当的诸位侠士。军阵一列,除非神仙转世,否则谁也抗衡不了。” “我朝大汗蒙哥,就是被神雕侠以石子射杀。” 敏敏特穆尔幽幽道。 她轻轻扫了岳不群一眼,咬了咬很好看贝齿,向岳不群的位置挪了一点过来。 敏敏特穆尔趁机又道:“朝廷之所以要打压江湖,最怕的就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打压不了的,这天下群雄并起,大元朝廷马上就要亡了。你道为何王保保只调动两三千兵马,是汝阳王手里只有这点兵力?你家察汗可是堂堂天下兵马大元帅!” 敏敏特穆尔知道老岳话里的潜台词。 如果汝阳王真有能力,以汝阳王对敏敏特穆尔的爱,早就调大军过来了。 可惜,现在四处烽火,汝阳王手上那点军力根本就不够用,他要是真敢调动万人以上的大军。 其他的义军,就会像闻到肉味的疯狗不顾一切地咬上去。 汝阳王镇守的战线,任何一条都不敢崩溃。 这也是为什么,抓捕江湖六大派的高手,最后竟然是敏敏特穆尔这一介女流出手的缘故。 敏敏特穆尔天生聪明,再加上有玄冥二老,以及一众高手护卫。 汝阳王心想就算是出了些岔子,也不会太乱。 结果,没料到的是玄冥二老不仅身死,最后连女儿都给人抓走。 总之,这世间的事,就没个定数。 敏敏特穆尔气闷,也不再说话,小口小口地饮酒。 “其实,你心中有事,岳某心中也有。” 岳不群望着远处翻滚的云海,眼神逐渐凝固,他轻轻道了一句:“那可是三千的铁骑,老夫心底也没谱。” “呵呵。” 敏敏特穆尔只是冷笑。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岳不群一指指向远处,他又呢喃道:“看到了吗?那里翻腾的云海,气机在流动,这说明王保保已经到了。” 轰隆! 天地间先是一道雷声炸开,乌云才慢慢汇聚,正应了岳不群的那番调侃——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 太平店镇依靠武当山吃饭,早早就收到消息,近来有兵祸,镇子上不能再待。 武当派常年行侠仗义,山脚下的人是恨不得立长生牌,把诸位侠士当成神仙给供起来,对于他们的话,自然是万般信服。 所以这镇子上的居民,能搬走的都搬走,走不了的也早早投奔县城里的亲戚。 如今,太平店镇基本算是一座空镇。 战场和江湖从来不是一个概念。 对付江湖中人和战场上的厮杀区别很大。 不是简单地把骑兵集结到一起,再一冲阵就完事。 恰恰相反,对付江湖中人更耗费时间,心力。 靠的是一个拖字诀和一个磨字诀。 而在这一方面,王保保还是有一定的经验,汝阳王府里的高手,有一半是靠请供奉起来的,还有一半则是这个小将军,调兵抓来的。 王保保能在青史上留名,其本事自然不凡。 他将三千铁骑分成了十几股,一股一队,一队一把攻城弩,前后间隔不能太远,相互照应,自己身边则带着半座金刚寺的高手。 没错,不是一个两个,而是西域佛门金刚寺一半的高手。 足足有十七名,准一流的强者。 其中个别的强者甚至能够碰触到法王级的那条线,最弱的也是胜过武当的宋青书一筹。 众秃驴结明王阵将王保保护卫其中,以防刺杀。 黑黝黝的铁骑成片从雨幕里穿过,踏踏的马蹄声里似夹着了无数怨魂绝望地哭嚎。 王保保身披黑甲,骑在高头大马上面,望着天幕,黑沉沉的乌云好似要压下来一样,随时能打落一场倾盆大雨。 “长生天,你也感应到我的决心了吗?” 王保保呢喃道。 自太平山庄一役,王保保收到消息后,就立刻召集起了人马。 待峨眉派众女侠逃到武当山。 三千铁骑披甲,整装待发,外有种种陷阱。 内有铁链,网罗,套马锁,铁蒺藜,甚至还备下了十几把攻城弩,装备之精良在元廷大军中都是少有。 王保保知道舅舅有多爱这个女儿,也正因为如此,这一次他几乎压上了全部身家。 只要能把敏敏特穆尔给救出来,那升官进爵再进一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然,他也知道山上有一位神乎其神的张三丰老道士。 可那又怎么样? 号称天下第一神掌的玄冥二老,鹿杖客赤身袒体死在太平山庄,鹤笔翁被一剑穿心。 武功再高! 高得过人多势众? 高得过千军万马? 第五十章 治世武当 大雨如注,汇成瀑布,狠狠朝着山林倾泻。 山林间沙沙都是雨打叶子的声音,山上的气氛凝固着,那片乌云不仅是笼罩在武当山顶,同时还罩在了武当诸侠的心上。 武当派正殿。 张三丰老道手里握着烛台,一手护住火苗怕被卷进殿中的大风打熄。 他轻轻把烛台放在真武神像之前,再用灯罩盖住,才不急不忙地转过身来,扫了一眼堂前站着的诸多弟子。 “师父。” 年龄上还在岳不群之上,已有甲子的宋远桥,忍不住叫了一声。 他是武当的大师兄,平日最为冲淡平和,心存静气,可现在那份焦虑也出现在了眉头。 “慌什么,你还是大师兄。” 张三丰轻轻训斥道。 他如往常那样又给真武敬了柱香,才优哉游哉地给众弟子塞下一粒定心丸。 只听三丰真人道:“七十年前,江湖中有百损道人兴风作浪。后来他执掌一军,成了南院大王,纠结军队,欲行马踏江湖之事,却还是在万军之中被老道拍死于掌下。今日之人,比之当年百损又如何?” 宋远桥几人面露惊骇的神情,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往事。 张三丰年近四十而创立武当,那个时候江湖上他就已经没有敌人了。 又过了几十年,同辈江湖中人都已作古。 关于老道的事迹,他若是不说,自然就成为了秘闻,其余各派的掌门,从小到大听到的只有他当世无敌的名头。 “远桥啊,你作为大师兄就多一份责任,要照顾好师弟,主持好大局,老三那边多多留心。另外派梨亭,声谷还有青书,三人去守住那个元廷的郡主。 莲舟和松溪去看顾后山水源,防止元人士兵在水中下毒。 其余人等守着各殿,参玄悟道,吃饭喝茶,观书习武,平时是怎么过,今天也就怎么过。老道和岳先生一起下山,去去就来。” 张三丰说得轻松自在。 可宋远桥一想师父已过百岁高龄,还要与人动手,心底羞愧万分。 其余的几名弟子待张三丰说完,也一个个劝道:“师父,还是让弟子们下山吧。常言道,有事弟子当服其劳……” “好了,不许再言其他。” 三丰老道严厉呵斥了一声,摇手一招,挂在殿前的拂尘,自发飞入他的掌心。 他平日积威甚重,话一出口,竟是没有一个弟子再敢反驳。 “岳先生,我们走。” 张三丰吩咐了一声,竟是合身飞出大殿。 一直抱剑在殿外等候的岳不群连忙跟了上去。 …… “张真人,这武当的水,是山中之泉,一汪活水,不用看顾吧,谁还能给活水下毒?” 岳不群问道。 “是的,水是流动之水,老道不过是为了给他们找点事情罢了。 我那两个弟子,老二俞莲舟还好知道变通一二,松溪傻傻的,就怕头脑一热,跑去山下送死。 那三千铁骑,老道与岳先生自然是来去自如,视若无物。可他们的武学修为浅薄,万万不能鲁莽行事。” 张三丰无比实诚道。 两人这会儿站在武当的山门之下,岳不群头顶上是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治世武当,一行斗大字体。 岳不群正了正戴着的斗笠,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心里想的则是这老道士好生的狡猾,明明有弟子可用,却偏偏只拉着自己上阵。 张三丰一眼打来,似乎瞧出了岳不群的心思,淡淡道:“岳先生还请多担待些,老道一脉,七个弟子,如今尚可堪用传我大道的也就这两个,若是折损在这种地方,那就太可惜了。” 岳不群沉默不语,眼神落在张三丰周身三尺,就见三尺内一滴雨珠也无,想来是这张三丰武学修为高绝,凭空在身边立起了三尺无形无质的气墙,把雨珠纷纷给弹了出去。 老岳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道:“我和这老道的境界差了有个十万八千里。算了,他是前辈高人,说些胡话,我也忍了。” 山脚下,黑甲在雨幕中穿行,汇聚得越来越多。 岳不群面色凝重,张三丰发白的眉毛抖了抖,目光却是穿过重重雨幕,打向了拱卫在众人当中的身披铁甲的小将身上。 “好大的气魄!” 王保保由心底感到了一股轻视。 他摔三千兵甲而来,那块治世武当的匾额之下,站着的竟只有两人。 其中白眉如雪的那个老道,必定是张三丰无疑。 而另外那个怀里抱剑,头戴斗笠的家伙…… “那就是岳不群。” 方东白凑过来,在王保保的耳边讲道。 “是他!” 王保保胸膛凭空生出一团大火,就是这个乌龟王八蛋绑走了敏敏,害得老子千里奔袭。 “来人,取弓。” 王保保大喝了一声。 当即,就有几名随从抬着一张八石大弓上来。 军中将领一般开弓三石,开五石弓的可称呼一声悍勇猛将。 至于八石弓,非得是天生神力不可,整个大元朝廷,也唯有王保保和脱脱帖木儿两人能举此弓射箭。 王保保翻身下马,一脚踏地,竟是将石砖碾碎。 他为元人大将,加之天授神力,向来是瞧不上汉人的武学。 用一句王保保常挂着嘴边的话来讲——老子大军一冲,就是庙里的神仙,也能给钉死在地上。 王保保张弓如满月,三枚黑色的箭矢,齐齐搭在弓上。 他凝神沉气,眼前的唰唰而过的雨珠,竟是不能阻他分毫。 王保保目光死死地盯着雨中那两道人影,蓦地,弓弦一松。 嗖嗖! 箭声掩映在雨中。 众人尚未反应,就见那块巨大匾额下的人影动了。 岳不群听到了弓弦震颤的余音,可是却并没感到凌厉的杀机,三枚箭矢,呈品字状,夹着锋锐之气,竟是点射向了头顶的那块匾额,显然这位王将军,存了折辱人的心思。 岳不群抽剑一抖,就欲把箭矢扫开。 这时就瞧见,张三丰手上的拂尘轻轻一转,一股无俦的气劲,横扫过去。 雨珠乱飞,气劲一过,直接把三枚箭矢统统绞断,成了一截一截跌落在了地上。 王保保抹了把脸上的雨珠,环顾周围一圈。 十几名身着红袍的番僧从刀戈林立的黑甲铁骑中窜出,先后结阵,把王保保护卫在中心。 “来人,随我去阵前喊话。” 王保保又道。 方东白和之前太平山庄仅剩下的几名高手,也跟着赶过来护卫左右。 “哼,武当。” 王保保盯着那块山门匾额先是不屑地哼了一句,接着,恶狠狠道:“治世武当,老子今天非得把它摘了不可!” 第五十一章 乱箭如滚潮! “偌大一个武当,人都死绝了吗?怎么就两个人迎我,还是你们在害怕,缩在山上瑟瑟发抖。” 王保保的声音透过重重雨幕传来,略微有几分失真。 “武当再大,也大不过你们的朝廷。这武当山实乃神仙居所,小将军如此兴师动众,就不怕惊扰这天上仙人。” 张三丰轻声道。 老道士的内功深不可测,明明每一个字的声音都不大,可山脚下汇聚成潮的人马,人人都能将他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 王保保阴沉着脸。 他手一招,把方东白叫了过去,凑到一起低语了几句。 方东白重重点了点头,身形一飘,从雨幕中穿过。 这位双臂过膝的高手,左手上举着一把伞,右手里握着的那柄宝剑,赫然是岳不群当初落在太平山庄的倚天剑。 “我们家将军说了,只要你们交出郡主,并且向朝廷臣服,过往的事情一概不做追究!可若是冥顽不灵,今日就要血洗武当,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那方东白恶气生生道。 “你好歹也是一位剑道宗师,却是为元人的朝廷做狗!” 岳不群的目光打过去,呵斥了此人一句,视线更多则是停留在那柄倚天剑上。 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岳不群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你知道什么!富贵,权势,才是我辈的追求。” 那方东白道。 接着他又望向张三丰询问:“真人就不想被封为国师,受人万世敬仰。” 张三丰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向下走了几步才开口:“老道是山野闲人,受不得这万世的骂名。” 当年全真七子之一的长春子丘处机开创龙门一脉,受封于元人朝廷,门派得以兴盛过一段时间。 短短几十年,到了如今的江湖,就已经销声匿迹。 张三丰冷眼看楼起楼塌,自然是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万万不可。 “真人与这位岳高手,当真要同我大元为敌?” 方东白色厉内荏又问道。 “哪有什么大元,尔等的灭亡就在眼前。” 岳不群说完,却是突然抢身到了方东白身后。 那方东白就欲拔剑,岳不群一只手就已搭在了他的肩上。 如今岳不群的状态完好,功力全开,体内的紫霞真气源源不断,又有一缕九阳掺杂其中,木借火势,可以燎天。 方东白没想到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敢先行动手。 一时不察。 待反应过来时,猛烈的木属真气直接往各大经脉里钻,他想要提气起身,可岳不群按在肩膀的那只手,好似有千斤之重。 方东白将手上的黑伞一丢,左手反手握剑,偏偏这个时候,岳不群的另一只手从方东白腋下穿过,手指轻轻一点打在他的关节处,方东白左臂一麻,清亮的剑影,在雨幕中闪过,寒光凛冽。 岳不群五指张开,已是把倚天剑握在了手里。 “可恶!” 王保保看着这一幕,气得拳头攥得梆紧。 他是去叫方东白劝和,不是让他去给对面送兵器。 “本将,最后问一遍,你们降是不降,放是不放!” 王保保仰天吼道。 “你比以前弱了。” 岳不群拍了拍方东白的肩膀,他握住倚天把玩一番,剑锋就直指向黑甲如林的军阵。 “小将军,敏敏郡主在岳某这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岳某所求也是简单,只要你放出关押在万安寺里的江湖人士即可,让江湖上的朋友平安回到宗门,岳某立马就送郡主回去,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岳不群话说得软,可隐隐间又有一股威慑的意思。 王保保仰着头,任由冷雨打在脸上。 他搓了搓脸颊,打出旗语,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寒意:“姓岳的,若是敏敏伤了一根汗毛,华山,武当,峨眉,少林,崆峒,昆仑统统陪葬!你们这些狗屁的武林中人,胆敢以下犯上,他日老子必定屠尽万万城,以充祭奠!” “少吹大话。” 岳不群笑话他。 老岳酣畅淋漓地笑声传出很远。 王保保猛地扬起一只手。 “得令!” 传令官一声高呼。 咚咚咚! 刀戈敲击在铁盾之上,长枪剁地的声音响起。 石板不住震颤。 杀!杀!杀! 喊杀声,一道高过一道,如浪潮般从下方黑色军阵里发出。 一起一伏! 竟是与雨幕里不时响起的一声声雷鸣相争。 “看到了吧,这就是军队的威慑。” 方东白道,他的脸色发白,显然是回忆起了什么。 “方先生,岳某之前留你一命,你就该得意了,现在又何必再助长他人威风。” 岳不群冷淡道,说话间又向张三丰望了一眼。 张三丰神色自然,老道士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军阵,缓缓回忆起来:“这个小将军还真是爱耍威风,当年百损道人也是个话痨子,阵前喜欢喊上两嗓子,论英雄气可比这个小将军多多了。” 张三丰话里有话。 岳不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王保保竟然如同王八一样,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最外圈是持盾的军阵,中间一圈是太平山庄剩下高手,如柳一,柳二这些废物来充做第二层防御。 里面一圈是西域金刚寺的强者,一群身披红袍的番僧。 藏在最中心的那个,就是这位所谓的统军大将王保保。 “我们只有两个人啊,你们千军万马,怎么搞得更怕我们?” 岳不群感叹道,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荒诞感。 不过,归根到底,还是这张三丰在民间的威望太高,别说普通的百姓,就连一些元人朝中的权贵都把老道士当成活神仙看待。 “岳先生,准备好了吗?” 张三丰问道。 岳不群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准……” 他的话只说了半截,张三丰竟是伸手一捞,没有分毫的拖泥带水,他提起岳不群的肩膀,脚下的真气一渡,两人竟是飞到了半空当中,凌空虚度! 这是大光球说过,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真武界中的先天境界。 山有多高? 武当一直又称大岳,意思是还在五岳之上。 岳不群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和老张道士之间的差距,就是一部九阳真经的距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一部九阳那是远远不够,除非是未来能够达到主神第二层空间法武界,他才有可能明白两者之间真正的差距。 没错,以岳不群现在的眼光来看,连两人之间,差得有多少,都看不明白。 王保保张大了嘴,神情凝重,举起的手臂猛地落下。 “放箭!” 他吼道,竟是连方东白也没放过。 轰! 一道惊雷划过,照亮半阙天空。 所有的杀意与气机在这一刻交汇,似找到某个宣泄的点。 下一刻。 乱箭如滚潮! 弦音似惊涛! 第五十二章 太极神拳 恐怖的音啸盖过了雨声。 岳不群仰头就见漫天的箭矢,带着无尽的寒意袭来! 生死关头,老岳就要行动起来,谁知张三丰带着他平稳落地。 老道士的白眉抖了抖,问道:“岳先生,你见过神功吗?” 张三丰挡在岳不群面前,对着那漫天的箭雨,竟是半点没放在心上。 岳不群眯了眯眼,就见张三丰,张真人身上的大袖鼓起,一团无形无质的巨大真气,蔓延在周身三丈。 这股真气,极为粘稠,又像是小溪里流动的水,充满了活性,可偏偏这团水是有主之物。 “这天下真气有五。金刚属金,紫霞属木,玄阴属水,纯阳属火,归元属土。可世间藩篱,总有跳脱之一二者,又有一物名曰混元。 先有天地,后分阴阳。 阴阳化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出五行。 五行合一,三花聚顶,实为大混元,老道又曰:太极!” 张三丰身周的气团越发膨胀,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莫大的威能! 老道摆出拳架子,行招缓慢,浑圆如一,巨大的真气团随着他的动作旋转。 岳不群紧了紧手上的倚天剑,内心深处大受震撼。 一旁的方东白更是目瞪口呆,武功通玄,这是真正的武功通玄。 就见漫天的箭雨有的射穿了石板,有的插入土中一尺有余,还有的落在半道。 可更多的是——密密匝匝粘滞在了空中,这些锋利的铁尖箭撞入那团无形的真气,微微颤颤,前进不了分毫。 岳不群能够清晰看见那毛刺呼啦的箭杆上羽毛还在颤动。 以一己之力,托举三丈空间。 四方八面无一根箭矢能够突入到身前。 这是何等的伟力! “还给你们!” 张三丰暴喝一声,当空打出一拳。 如同一道惊雷,震得战场上前排的士兵头晕目眩,有的人甚至连兵器都拿捏不稳。 那团巨大的无形真气一推,无数的箭矢,回弹过去,其中又有一两缕真气,附加在箭矢之上。 嗖嗖嗖! 神色枭悍的元人士兵,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铁盾。 可怕的呼啸,如海潮般响在战场,这是箭矢破开空气的声音。 尖锐的铁箭尖撞在铁盾之上,巨大的劲力冲击,令前排的士兵纷纷向后仰倒,盾牌上溅出星火。 木质的箭头一撞就碎裂开来,可箭杆的去势仍旧未止住。 没了锋利箭头的木头杆子,穿透铁盾,扎破皮甲,深深刺入兵卒的血肉之躯。 最前面几排持盾士兵,如割麦子般,成批的倒下,痛苦的呼喊,在军阵中蔓延。 “长生天,怎么可能?” 王保保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候,士气已经跌落到了冰点。 如果不是自己还坐镇于此,这些士兵说不定会直接投降,跪倒在张三丰面前。 汉人的武功,修炼到这样的程度和神仙又有什么区别? 幸亏千百年来也就一个张三丰,不然,江山早就易主。 “来人,打坚攻旗号!” 王保保对左右吩咐了一声。 对付武林高手,自然不能是常规手段,早在山脚四周的丛林,大型的器具就已经备好。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对付武林中近乎神话的人物。 王保保战略上向来轻视中原武学,可实操的时候,每一场仗,都会把自己能用到的手段用尽。 他追求胜利,说不出百战百胜的话,但在元廷将领里面,他是败仗最少的。 王保保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元人军中的传奇。 “老道这手太极神拳如何?” 张三丰问道。 “好,好手段,神乎其神。” 岳不群赞叹。 “岳先生,老道还有更厉害的手段,那边的小将军就交给老道。哼,西域金刚寺,早就想教训这群秃驴,另外,军阵中的阵旗,就交给先生了。” 张三丰说完,一只手抓住岳不群的肩膀,身形一带,两人同时飞起。 这三丰道人手劲颇大,轻轻一掷,却是把岳不群给抛了出去。 投掷的方向正是那阵中军旗的位置。 岳不群人在云端,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乘风御奔的快感,天空中的冷雨打在身上,加速了他下坠的速度,岳不群蓦地回头。 “真人小心!” 他暴喝一声。 乌云下幽暗昏黑的战场,一道道巨大的箭矢,穿过重重雨幕,围杀向三丰老道。 箭杆子足有小臂粗细,破空的声音凄厉,恍若自九幽而起。 箭头是专门用来对付江湖中人的利器,寒光闪闪,锋锐无匹,最上面还生出一排钩刺,只要擦挂到分毫,就能撕裂大块的血肉。 …… 张无忌同样穿行在雨幕里,几天前他收到一长一短,两封书信。 一封信上的字体,清新娟秀,无疑是芷若的来信,张无忌见过她的笔迹。 小张同学当时还在高兴,拆开信封一看,里面写着狮王有难,短短四个字,却是猛地让张无忌心里揪住了。 他连忙拆开后面跟来的另一封信件。 第二封信完全是出于其他人之手,上面的内容则是对第一份书信的补充。 天鹰教小魔头,张无忌亲启。 吾听闻金毛狮王谢逊,双目失明,身怀重宝,陷于孤岛。 近日有人欲对他不利,开屠狮大会,若要知道详情,速来武当山一聚——太平山庄,敏敏留字。 张无忌当时就慌了神,义父谢逊瞎眼,还有冰火岛的消息,竟然外泄了。 莫非义父的事情,从武家庄那边传了出去? 可为什么上面又是什么敏敏留字,而且是跟在芷若妹妹后面发的一封书信。 还是这个敏敏,莫非是太平山庄里的那个神秘公子的名字? 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武当山? 几位长辈,还有太师傅他们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些列的问题,让张无忌是一头雾水。 只是犹豫了片刻,张无忌还是决定按照书信上所说,先去一趟武当,弄清事情的缘由。 可这样,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这个时间段,白眉鹰王重伤难治,光明顶的时候,殷天正断了一臂,到底是上了年纪,真气受损过大,再后来太平山庄还受到了一次袭击。 老头子重返天鹰教没几天,就躺在床上一病不起,且是一日不如一日。 殷天正本想把位置传给儿子殷野王,可殷野王实力不够,不足以担当。 如今明教灭亡,残存的势力,如常遇春,朱元璋等有一部分,收编进入了天鹰教内。 殷天正思考许久还是决定把张无忌给推到前面。 现在这个阶段对于张无忌来说,也是无比的重要,若是在这个时机,弃了外公,跑去武当。 张无忌的个人声望,必定受到极大的损害。 可他念头再一转,想到外公身边好歹有舅舅殷野王看护,而义父孤苦伶仃,又即将遭遇险恶…… 最终,张无忌还是快马加鞭向武当赶去,一路上跑死了三头大马。他穿过重重雨幕所看到的景象,却是让这个老好人温和的脾气,砰的一下,炸开了! 军阵森森,列于前方。 太师傅,飘于半空,无处借力,巨大的箭矢,四方八面的袭杀过去。 掩映在树林里面,竟还有几台高高架起的攻城巨弩,正欲射击! 有官兵暗中挥舞令旗,偷放冷箭。 第五十三章 天鹰爪 张无忌暴怒,他目光冷冷打向那一队队操持攻城弩的元廷兵卒。 “宰了你们!” 他身形一动,武当派的天梯纵施展出来,风声呜咽,树叶摇摆,几个兵卒猛地抬头,就见到一抹黑影穿过。 最当头的那名悍卒,嘀嘀咕咕正要骂上两句,还没张口,头顶一凉,世界就彻底成了灰白。 狠厉的五指呈爪形,一招击穿了制式铁头盔,他的天灵盖上破开三道指洞,鲜血汩汩流出。 其他的几个元人士兵大惊,连忙呼救。 张无忌立杀一人后,身影一晃,又出现在另一个士兵的背后,他五指张开猛地一抓,在九阳神功加持下的天鹰爪,有着莫大的威能。 “啊!” 那元兵张口呼痛,声音只传出了半截,血水混着泥水落了一地,天鹰爪洞穿血肉,好似刀穿豆腐,轻轻松松。 张无忌一爪勾到了这名元人士兵的脊骨,猛地一扯,皮甲裂开,带着血肉的脊骨硬生生被拔出一截,元兵死得不能再死。 周围的士兵,惶恐地盯着他的身影,天空中电光一闪,映清楚了半张半明半暗的脸,脸上血迹斑斑,尤其是手里抓住的那截骨头,简直比地府里的恶鬼还要恐怖! 元兵嚎叫着,四散而逃…… 对于张无忌而言。 三丰道人着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小时候冰火岛上父亲张翠山时常向他提起这位太师父,言语间充斥着一股孺慕之情。 再后来,张无忌身中寒毒,每个晚上都是太师父贴着身子替他传功,梳理经脉,治疗寒毒,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教他君子行事,要明辨是非。 自汉水与常遇春踏上求医之路。 十几年的时间,张无忌没再见过太师父一面,心底的这份思念反倒是越发深厚。 今日一见,发现最重视的人遇险,让他如何能不愤怒。 张无忌毁了一架攻城弩后,目光四掠,猛然瞧见那山林中影影绰绰立着几道人影,立刻又奔袭过去。 …… 武当张真人,身处在空中,对于四方八面飞射而来的巨大箭矢,视若等闲。 “雕虫小技。” 三丰老道胳膊一甩,袖袍中真气成团,直接把飞来的箭矢撞偏,而左侧飞来的巨箭,却是被三丰老道掌上的真气,轻轻一带向着右边的箭矢撞去。 两箭相撞爆出一道雷鸣般的震响。 张三丰身子一沉,竟是如流星般坠落于军阵当中。 大地龟裂,四面的军士人仰马翻,刀枪刺他,连他身前一丈都探不进去,空气宛如成了铜墙铁壁。 王保保的神情惊恐,尽管他在心中一再拔高老道士的地位。 可这会儿,他知道仍旧低估了这位张道长,张真人。 难怪会有朝中的贵人把张三丰视若下凡的神仙。 不过,这老道那是什么下凡神仙,分明就是真正的仙人再世,陆地神仙。 “快,护卫我。” 王保保对左右吼道。 周围的武林高手也都失了神,江湖上有很多传言,早些年在万千大军中射杀蒙哥的神雕侠,声威赫赫! 襄阳城头,力竭而死,生生拖住十万铁骑,数月光阴的郭靖,郭大侠,名盖九州! 还有…… 千百年来,真正能够见到以一破千的场景能有几人。 “我辈若是如此,方才不负了这一身武学。” 方东白躲在暗处瑟瑟发抖,如此想道。 刚才漫天箭雨他倒是见机得快,直接躲到了张三丰的身后。 三丰老道心肠慈悲,倒也给了他一个活命的机会。 西域金刚寺的番僧,这会儿脸上被吓得铁青一片。 “大人,老祖不在,我们拦不住他。” 这些红袍和尚倒是也有自知之明,向王保保禀报道。 王保保眼中狠厉的神色一闪而过,这一次请战的是他,他不能输,更输不起。 此人倒是颇有几分的果决,恶狠狠道:“不许后退,不要慌张,众僧结明王阵,做好迎战准备。本将不信,他张三丰再是天上人物,这一口真气能耗尽三千兵甲。” “能斩张三丰者,赏良田千亩,赐万金,请封一等功。” 王保保命令道。 “都给我上,上啊!” 他心底的恐惧在这一刻,化成了怒吼喊了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忘了,还有一位宗师级的人物也在冲阵,到底是三丰老道的风头太盛。 岳不群被张三丰送了一程,一脚落下,踏在一个持矛军士的头盔之上。 强大的冲力袭来,那名士兵脑袋一顿,往后倒下。 老岳落地的时刻,周围只见亮着森寒金属光泽的尖锐矛头,好在他神兵利器在手,倚天剑一晃,一十三式华山剑法中的无边落木施展出来。 周围响起一阵仓啷啷的声音,铮亮的矛头被倚天剑一一斩断,落了一地。 岳不群欺身上前,手里的剑光一绞,围拢的几名士兵脖子下方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血线。 嚯嚯。 喉管被割开,数名兵卒,发出绝望的呼喊。 其中又有人试图,伸手去捂住脖颈间流出的血液,却是白费功夫。 谁也无法阻止这些小兵的死亡,本就被雨水夺走体温的身体,在这一刻冰冷得更快。 越来越多的温度被夺走,士兵一名又一名倒下,老岳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离军中的那杆大旗也越来越近。 “护旗,护旗。” 这个时候总算是有人反应了过来。 暗沉沉的天幕中,唯有斗笠下的那双眼睛透着勃勃生机。 紫霞真气荡涤,比不过三丰道人的大混元,可同样具备着莫测威力。 剑影一过,穿金断铁,有红袍番僧飞出来袭击,老岳一记华山剑式清风送爽,一记剑招佯攻,再借机翻掌一探,后接的这记掌法才是真正的杀招。 那番僧躲过了第一剑,运起了金行属性的硬功,用胸膛去硬接岳不群一掌,无俦的巨力打去,那番僧一口血仰天喷出,又翻了几个跟头,去势都未停止。 “你比起那阿二,阿三还差远了。” 岳不群评了一句。 他摘下斗笠往天上一丢,运起金雁功,纵身鹰跃。 竟是直接踩踏在了扛纛大将的肩膀,军中若是没个九龙二虎之力,如何能够担当如此要职。 抗纛者身如虎抖,想把岳不群甩下去,他伸出巨大的巴掌抓住岳不群的脚踝。 剑影一过。 半截手臂飞出! 抗纛将士牙齿都快咬碎,忍痛闷哼了一声。 “是个汉子。” 岳不群没有杀他,手中的倚天剑一横,咔! 军中大旗应声而断,一道闪电照亮半阙天空,斗笠落下,岳不群一手接住,轻扣在头上。 无数抬头的军士都见到半空中那道幽魂般的人影,还有倒落的大旗。 一时间士气跌落至低谷。 “两个人啊,明明只有两个人啊!” 王保保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双拳攥紧,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他的黑甲被雨水浇透,只觉得一股心悸的寒意爬遍了全身。 第五十四章 解甲 砰!砰! 两名军士胸前的护心镜直接被拳头打得凹陷,巨力之下,心脉断裂。 他们都不是普通的士兵,这两人亦有几分壮勇才会被选为将军亲卫。 可现在他们都死了,死得干脆利落,一击倒下。 一道奔雷般的身影袭来。 水花跌宕,十几个武林高手,其中更是不乏神箭八雄这一级的人物,所组成的防线,居然被几下突破。 咔咔。 这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一双鹰爪坚不可摧! “他是张无忌!” 神箭柳三认出了此人的身份,肱骨从中间断开,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张无忌颇有几分英俊,穿着虽然普普通通,可面容却是让人一眼很难忘记。 他毕竟是张翠山的儿子,一个会让魔教妖女一眼爱上的男人,长相如何会差。 柳三道破了张无忌的身份,王保保身边军士反应过来,立刻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铁阵。 长矛林立,盾牌如岩。 一名名黑甲士兵持长枪,大盾顶在前面,雨幕里,宛如构成了一片黑色森林。 不过,张无忌如今也非同小可。 护送舅舅和外公回到天鹰教后,张无忌内心深感无助,憎恶自己的无能。 日夜打磨武艺,九阳神功离大成,也就差了临门一脚,更可怕的是他还练就了一双攻坚无敌的鹰爪。 白眉鹰王的一身造诣尽数传他。 小张同学年少时学艺于金毛狮王,开口就能诵出诸家经典,后来又被三丰老道耳提面命教导一番,尽管时间不长,可武学最重要的道理却是明悟了出来。 再如今又有了鹰王手把手的指点,一身武学造诣隐隐有了熔于一炉的宗师气象。 张无忌只扫了军阵一眼,心中就有了定计。 他的脚步腾挪,直奔着主将王保保而去,他冲入军阵将披甲的士卒撞飞,九阳神功全力催发之下,炙热的掌力与雨水相碰,竟形成了一股白雾。 淡白的雾气在军阵蔓延,很多士卒连长矛都来不及递出,就被他一击打晕过去。 这个时候更不敢攒箭乱射,太容易形成误伤。 而那边围攻张三丰的金刚寺众僧,被老道的拂尘一扫,连续拍飞七八个。 好不容易才有几个番僧能够冲到张三丰面前,老道士的气机浑圆,番僧的大力金刚指堪堪点出,结果连袖袍都还没碰到,被真气一带,就撞到另外一个秃头身上,两人惨叫连连。 这张真人所过之处,竟是无一人能够站立起来。 王保保心中大恨,想退又不甘心这样离开,就在他纠结的片刻。 一个间隙。 张无忌突围了进去,王保保身边的两名亲卫,一人挨了一拳,当即倒地。 此时,王保保的周围再无高手。 张无忌虎扑过去,一把卡住了王保保的脖子,手臂扬起,将其生生提了起来。 小张同学又怕周围的士兵看不清楚,一个纵越,提着王保保,踩到了战马的头上。 他真气一鼓,将周围的雨水冲开,战场上响起一声声无比霸道的呼喊。 解甲! 解甲! 解甲! 怒吼不绝,雨幕里无数的士卒仰头,就见到黑暗中心一道恍若魔神的身影,单臂卡住一军主将的脖子,将其生生提在了半空当中! 王保保血气不畅,呼吸艰难,绝望之际,看着张无忌的那双眼睛,感觉对方的眼神淡漠如虎! 张无忌经过明教灭亡的历练,天鹰教的熏染,现如今还称不上一句枭雄,可性子无疑改变了很多。 另外一边,刚刚夺旗成功,打算去收拾王保保的老岳,意外地听到了主神的声音,他的心,碎了一地。 【拯救六大派第二阶段任务完成,任务完成度60%,你将获得2000荣誉点数,因为任务完成度太低,你失去了一枚智勇者徽章的奖励,并且本阶段任务不获得隐藏评分,请在后续的任务中做出努力,隐藏评分关系到试炼结算的最终奖励!】 气煞老夫! 任务的收尾,竟被张无忌那个竖子抢了!! 一时间,岳不群心头大恨。 …… 武当后山,广云殿。 容貌尽毁的宋青书,再也担不得玉面小孟尝这个称呼了。 那日在太平山庄,众人逃命之际,他被阿二的判官笔,点了在脸上,轻轻剐蹭就成了一番鬼模样。 宋青书如今是再也不敢去见周芷若,怕破坏了美人心中自己仅有的印象,别最后连个念想也无。 回到武当后,宋青书给自己打造了一副铁面具戴着脸上,身上的阴郁气质,较往日也多了不少,人站在道家宫殿之中,有时候像是生生立了一尊阴神。 宋远桥知道儿子心底的创伤,对他的管教,也是不如往日般严苛。 宋青书这会儿心底一股仇恨的火焰,反复燃烧。 “我又被骗了。” 宋青书心道。 在山上的时候,他帮过那个害了他的少女敏敏特穆尔一些小忙。 对方承诺可以给他疗伤生肌的圣药,黑玉断续膏。 可现在元廷的将领都打到了山下,她却还是拿不出那种药物来。 可恶啊! 可恶! “或许,根本就没得治,我真好傻,好傻!” 最初知道敏敏特穆尔被抓上武当的那一刻,宋青书是打心底的高兴,兴奋,雀跃,甚至差点没跳起来。 他想报仇,宣泄自己的怒火,再后来,知道黑玉断续膏之后,他忍了。 甚至沦为对方的工具。 结果——敏敏特穆尔,她拿不出药来! 宋青书比任何人更明白,以武当派的教义,哪怕是敏敏特穆尔坑惨了自己,也绝不会答应自己虐杀对方来泄愤。 所以他一直隐忍,如同毒蛇潜伏于草丛。 “我就算死,也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宋青书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颜狗。 他其实算是一个纯真的男人,他爱周芷若,爱得死心塌地。 以宋青书的家世,还有江湖地位,乃至于小孟尝的颜值,把张无忌的主角光环去了,还真不一定谁输谁赢。 江湖上对他投怀送抱的姑娘并不算少。 可宋青书自始至终都只喜欢一个,那就是周芷若,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遇某人误终身。 但是现在宋青书没勇气了,连出现于周芷若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他恨,那是一种不能轻易洗刷掉的恶毒的恨!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宋青书都要看一眼镜子,看一眼镜子里那张冰冰凉凉的面具。 宋青书在脑海里构思出了一百种的酷刑,而今天或有可能就能用上。 “看押敏敏特穆尔的人一共有三个,除开自己外,还有殷六叔和莫七叔。殷梨亭无疑是好欺骗的,而七叔莫声谷就很不好应付了。 莫声谷心思很细,而且心性上不能说古板,更多是存了一种气,太师父说莫声谷身上的气是凛然正气,哼,太师父就爱讲究玄而又玄的东西。” 宋青书心里如此想道。 他拿不出什么好的办法,不过他决定,先行动起来再说,反正仇一定要报,就算是和莫七叔生死相搏,也在所不惜。 十世仇,犹可报! 报仇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正义的,就是被发现又如何? 就算被逐出师门又怎样? 宋青书顾不得武当的规矩,世俗的规矩。 “六叔,七叔啊,我来了。” 宋青书抱剑,走过去温言道。 殷梨亭左边的袖子空荡荡的。 不过,他现在豁达很多,对宋青书呵呵笑道:“来晚了啊,小子。” 另外一边的莫声谷就要严肃不少,直接批评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你刚才去哪儿了?” 宋青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我去接了点山泉,又在半山腰观摩了一番军阵,法度森严,我怕……” “你怕什么!” 莫声谷皱眉问他。 “我都这样了,还能怕什么?反正我不怕死,唯一怕的是武当的传承,太师父的心血,毁于一旦。” 宋青书针锋相对道。 他以前处处学着爹爹,学父亲宋远桥的气度,学宋远桥说话做事的方式,学那份彬彬有礼,学那份冲淡平和。 现在不学了,宋青书不会再压抑自己。 “我也就是武功不济,不然一定想怎样就怎样!” 他心底暗道。 “好了,没大没小的。” 殷梨亭跟着批评了宋青书一句,又对莫声谷使了个眼色。 莫声谷目光落在宋青书的面具上沉默了下来。 宋青书也不说话,如果是莫声谷教育他,他还会怼上两句,至于殷梨亭,他则不会去挤兑。 这位六叔对宋青书而言,有活命之恩。 如果不是殷梨亭替他拦下方东白的那一剑,江湖也就没有宋青书这号人物。 “山下的情况具体是怎么样的?” 殷梨亭见气氛沉闷,借着刚才的话题问道。 “嗯……” 宋青书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道:“不太妙。” 他故意如此说,其实他根本就没去过观察过军阵。 “怎么了?” 莫声谷急切问道。 “毕竟是三千大军,太师父恐怕力有不支。” 宋青书凝重回答。 殷梨亭和莫声谷对视了眼,脸上都有惊慌神色闪过。 “两位师叔不如下山去助太师父一臂之力。这里有我,那元人郡主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宋青书言道,他的眼神闪烁,怕被瞧出端倪,又将头转向一边。 “这……” 殷梨亭又拿定不了主意,犹豫了起来。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宋青书又加了一句筹码。 “好,声谷,我们就去看看。” 殷梨亭拿主意道,又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说:“青书,这里就交给你了。” 第五十五章 疯子 房间内,敏敏特穆尔百无聊奈地把玩着一把弧形匕首,这是一把很漂亮的匕首,刀鞘呈镂空状,缠绕了银丝,还镶嵌了一颗绿宝石。 匕首的刃很短,不过很锋利,头发丝轻轻一吹碰到上面就会被分开。 作为一个郡主,即使在半囚禁的状态,她也能搞到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儿。 这样的匕首装饰意义更大于其他,只是若真到了关键时刻,敏敏特穆尔也可以用来自尽。 作为黄金家族的女儿,她是绝不容许自己玷污了家族的荣誉。 “我把一切能做的都给做了,剩下的也就只能交给长生天了。” 敏敏特穆尔轻轻嘀咕道。 正如她所说,她已经竭尽了心力,玄冥二老身死,苦大师重伤,至于剩下那些人亦不成什么气候。 除了朝廷开大军过来,敏敏特穆尔心里唯一能够闯进武当山带出自己的人选,也就只有天鹰教那个小魔头张无忌。 此人身具正邪两派的身份,在武当山更是留有一份父辈的情谊,与姓岳的也不对付,或许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希望那封信能骗到他。” 敏敏特穆尔心底闪过这样的念头。 叮咚,叮咚。 门外响起两道不轻不重的声音,不是敲门声,更像是石子落到院子石板上所发出的声音。 敏敏特穆尔眯了眯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是张无忌来了。” 她连忙拉开门,就见四下并无一个人影,院子里花草在风中摇摆,古树的枝叶垂下轻轻晃荡,石凳上空空,石桌上倒扣着黑白两盒棋子。 敏敏特穆尔心里蓦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念头,是谁戏弄于我? 她心想。 猛一转身,一个高大的身影,撞入眼帘。 “是你!” 敏敏特穆尔被吓了一大跳。 她看清来人样子,身着武当道袍,腰间挂着一柄精铁宝剑,系道髻,唯独脸上戴着一张冰冷无情的铁面具。 那双眸子里,透着的是一股刻苦铭心的仇恨。 “说好的黑玉断续膏呢?元廷的士兵都打到武当山脚下了。” 宋青书冷冷道。 咯噔一下,敏敏特穆尔一颗心跌落至谷底。 黑玉断续膏是西域金刚寺的圣药,如果在汝阳王府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可这武当山上,线人失踪,关于黑玉断续膏的事情,也就被搁置了下去。 她其实没有骗人的心思。 主要的原因在于王保保来的太快,快到敏敏特穆尔这边准备的一些后手还没来得及用上,就进入了一个比较危险的局面。 武当山三代弟子的首徒,宋青书,素来有义薄云天的侠名,容貌英俊,行走于江湖又有玉面小孟尝的绰号。 敏敏特穆尔脑海里闪过这个人的资料,心下稍微宽了几分:“宋少侠,你送我下山,秘药我自然会派人给你?我敏敏特穆尔言出必行。” “之前你也是这样说的,你骗我,你当我是傻子,从来就没有药,那不过是你的一个借口,一个逃跑的借口。” 宋青书这个时候声音很平静。 在下定决心之后,他的情绪陷入了一阵古怪的平静。 他能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一切,他会让这个女人尝试到极致的痛苦,一个欺骗了他的女人。 宋青书从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都感受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惬意。 “这个人疯了。” 敏敏特穆尔吞咽了一口唾沫,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从对方身上散发着的那阵刺骨的恶寒,甚至让她四肢无力,像是一座深湖,当小船平稳地行驶于湖面时,永远想象不到,湖下面到底藏有什么?会不会是一只无面水怪撑开的血盆大口。 “小女子似乎没有得罪过你吧,宋少侠。” 敏敏特穆尔佯作镇定道,她的双手背在身后,白皙的五指,指甲盖已经刺破了掌心。 唯有疼痛,方才能战胜来自心底的恐惧。 哈哈哈。 宋青书大笑,摘下面具,语气浮夸:“没有得罪过我,你这个该死的婊子,千人骑万人睡的烂货,来!你看看我这张脸。” 轰隆! 天地间雷声响起,一道闪电划过。 正好将宋青书那张毁伤的面容映亮。 “啊!” 敏敏特穆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 宋青书的左边面颊生生被挖走了一大块的血肉,半张脸直接没了,缺失了面部肌肉后,他脸上的器官自然也受到严重影响,鼻子直接坍塌了下去,嘴唇一边往左,一边往右,耳垂直接少了半截。 至于右边脸上则是个巨大的的十字形疤痕,竖的那一笔,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颌,至于横着的那一笔穿过鼻梁直接打到左眼的眼眶下面。 活生生的一个丑八怪。 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他太可怜了,这两道创伤都没伤到眼睛。 宋青书好运,还没有瞎。 不过,对于宋青书而言,这并非什么好运,活着没什么滋味,还不如死在当日。 “这些都是拜你所赐,郡主。” 宋青书宛如一只从地府里爬出的恶鬼。 他在笑,雨势蔓延到了后山,雨珠滴落,打湿了两人的衣服。 “你要杀我?” 敏敏特穆尔紧了紧衣袖里的匕首。 她心里突然镇定了很多,大不了一死。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坏了岳不群的大事,杀了我会令整个武当万劫不复!故意把我关在这里,是因为朝廷的兵马来了吧!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会跟着你陪葬!” 轰隆! 轰隆! 雷声不绝。 宋青书竟是整个人都扑了上来。 他出手很快,敏敏特穆尔尚未反应过来,肩上的大穴就被打中,浑身无力。 而此时,宋青书直接将她扑倒在了地上,压在下方。 那张恍如恶鬼的脸颊正对着敏敏特穆尔,他咆哮道:“我管他什么武当,什么六大派,我连死都不怕!我要是死了,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宋青书愤恨之下,竟是埋下头一口咬在了敏敏特穆尔的白皙的脖子上面,那模样是恨不得扯下一块肉来。 敏敏特穆尔去抽袖子里的匕首,谁知宋青书竟是有所察觉,手猛地一挥就把匕首给打落。 雨水打落在少女姣好的身子上面,衣服勾勒出曼妙的痕迹。 对于,敏敏特穆尔来说,这是超过死亡的奇耻大辱! 她的心底充斥了一股巨大的绝望。 “我要羞辱你,狠狠羞辱你!” 宋青书说着去剥她的衣裙。 男人有力的指节一把抓住少女腰上的玉带,扯了下来。 “我不仅要羞辱你,之后,我还要在你的脸上,划个十七八道口子。我有多痛苦,就一定也要让你感受到。 而且,我还要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让你不至于自杀,我要让你活着,痛苦地活着,你每多活一日,多感受到我的一分痛楚,我的心头就畅快一日。” 宋青书怕敏敏特穆尔反抗,又拿起刚才的玉带,将她的双手给束缚住。 漫天的大雨,打落下来,敏敏特穆尔脸上混着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像是被丢入了一个名为绝望的大湖,刺骨的寒冷,席卷了她的全身。 轰隆! 第三道闪电划过,宋青书的一只手,正要去撕扯少女身上的肚兜,一个黑影飞跃了过来。 “够了。” 那声音,清冷无比,又透着莫名的威严。 闪电照亮了他的脸庞。 颌下生五柳美髯,戴着斗笠,一袭青衫浸透了雨水与血迹。 不过,这一刻,却是让敏敏特穆尔无比地心安。 岳不群出手如电,一指点在宋青书太阳穴上,将他给击晕。 “当日因,今日果,你受此一难,也算是咎由自取。” 岳不群对泥泞里的少女说了一番话,接着提起宋青书的肩膀,也不看她一眼,向武当大殿而去。 第五十六章 调停恩怨 “那个古灵精怪的郡主想逃,事没成。” 岳不群提着陷入昏迷的宋青书找到他的老子道。 这么说是给武当留面子,接着把自己看到的一幕隐晦地告诉了对方。 “这不孝子,居然如此下作,我来亲自清理门户。” 宋远桥气得眼眶通红,拔出宝剑,就要上演一场弑亲的戏码。 武当正是危难之际,开派祖师张真人都出手御敌。 结果山上却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没半点颜面可言。 “等等。” 岳不群劝了一句,哪怕明知道对方有演戏的成分,这个时候也必须配合,不然结下的梁子可就大了。 “岳某,听闻这世间最悲痛的事情,莫过于白发送黑发,我看不如交给张真人处理。” 岳不群给出了个主意,顺手不费丝毫功夫地夺下了宋远桥手里的宝剑。 武当山正殿。 三丰老道士料理完那所谓的三千铁骑,回头就给真武敬了炷香。 岳不群陪着宋远桥去见老道士,巧了不是,长廊的转角正好遇见张无忌。 “是你,姓岳的!” 甫一见面,张无忌狠狠一眼瞪了过来。 白眉鹰王奄奄一息,这笔账自然是落在岳不群的头上。 陪同张无忌的还有武当二侠俞莲舟,说起来,岳不群上武当有一段时间了,同这位武当老二照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老岳的印象里,这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心思比起宋远桥还幽深几分。 “无忌,原来你认识岳先生,我还正打算向你们二位介绍一番。” 俞莲舟如此说道。 “自然是认识的,这位可是当初剿灭明教的最大功臣。” 张无忌这小子也学坏了,话说得阴阳怪气。 俞莲舟挑了挑眉,完全不想参合进岳不群和张无忌的矛盾。 他轻轻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留下意味深长的四个字,少安毋躁。 俞莲舟是长辈,他的话,无论好坏,张无忌都只得听着。 当下小张同学却是不再去看岳不群,目光转向一边,老岳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俞二侠话里有话啊。” 他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就见张无忌一个猛地抢身直接冲进正殿。 张三丰这会刚把长香插入真武神像前的炉子。 砰砰! 张无忌跪在地上,磕下两记响头,唤道:“太师父。” 张三丰慢慢转身,他看着张无忌,捋了捋发白的胡须道:“好孩子,回来就好。” 只此一句。 张无忌听在心头,脸上竟是瞬间热泪盈眶,一时间,这些年种种委屈,全都爬上了心头。 幼年丧父,丧母。 少年时,一诺万里。 武家庄受尽欺凌,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得到九阳功法,藏在石壁却又被姓岳的捡了去,用来对付自己。 光明顶上为了救外公,张无忌无奈选定了阵营,从此算是告别了正道。 十几年离苦,难道他就半点不想回武当?怎么可能,不过是实在没有理由罢了。 而如今,张三丰这短短一句话,却是让张无忌知道,他终究还是被认可的。 哪怕如今他已经加入了天鹰教。 “太师父,是徒孙儿不孝……” 岳不群自然不会不知趣地在这个时候去打扰这场相逢戏码。 要说苦闷,这个时候,最苦闷的莫过于宋远桥,宋大侠。 自己的儿子半点不成器,如今更是犯下大错,再看看别人家的儿子,估计心底的那种滋味,比吃黄连还苦。 …… 岳不群在殿外站着看风景,差不多等了有一炷香的工夫,听到一个若出谷黄莺般的声音叫他。 “岳先生,岳先生。” 是周芷若那个丫头。 姑娘今天梳着飞仙髻,穿着的也不是峨眉制式长衫,而是套了件碧绿的衣裳,看起来优雅灵动,很用心打扮了一番。 “听说那些元兵已经被你们击溃了?” 周芷若压抑着情感问道。 岳不群上下打量她一番,声音淡漠,不带情感道:“你想问的是这个?” “我听六侠和七侠说,张无忌也上山了,是他擒住了元人的大将。” 周芷若这丫头,眸子里藏着一抹春意,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没办法去控制,或者去衡量。 有时候为了一个人付出仅仅是——千金难买我愿意。 宋青书堂堂武当三代弟子首徒,一路苦求不得。 被毁容后,甚至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怕破坏了那份所谓美好的印象。 张无忌一出现,她就倒赶着往上贴。 岳不群回想起自己和师妹宁中则当年相处,反正不是这个模式。 “张无忌还在见他的太师父,你要见他,估计要等好久去了。” 岳不群告诉周芷若,他本想说一句,张无忌并非为你而来。 不过犹豫了下,这样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感情这个东西是藏不住的,爱一个人藏不住,没那么爱一个人也藏不住。 “丫头啊,你可是灭绝挑选的峨眉派掌门,唯一继承人!前途不可限量?你要是堪不破情字一关,老夫如何能邀你去主神空间。” 岳不群幽幽想着。 “岳先生,家师有请。” 俞莲舟抱剑,走过来对岳不群拱了拱手道。 老岳回过神来问:“张真人在什么地方等我?” “后山的竹林小院。” 俞莲舟又道。 这个时候,岳不群还是忍不住点了周芷若一句:“灭绝师太说你前途不可限量,不要让她失望啊。” 说完岳不群对俞莲舟道:“走俞二侠,我们先过去。” 还是当初第一次见到张三丰的那个院子。 两把竹椅,一张石桌,一副棋局。 那天晚上,岳不群还在这里同张三丰手谈过几次。 老岳又不是泰山派的剑客,不精于此道,每把都是投子认负。 俞莲舟请他过来的时候,张三丰老道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清扫被一场大雨打落的竹叶。 三丰老道扫地的时候很随性,看到两人过来,便把扫帚立在墙角,走了过来招呼岳不群。 “岳先生请坐,这一次多亏先生斩旗,才喝退这三千大军。” 张三丰从石桌下翻出两个杯子,又吩咐俞莲舟让他快去烧一壶茶来。 岳不群知道张三丰话里有话,而且还不想让俞莲舟知道,老道士专门把自己叫到这里,必定是为了张无忌。 所以这个时候,岳不群直言道:“张真人,有话但说无妨,能应许的,岳某一概应许。” 张三丰捋了捋白胡子,声情并茂地说道:“岳先生与老道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你知道老道,老道也知你几分。 你心中既有浩然正气,又有雄才大略,实为当今世上一等一的英雄人物。 不过,我那徒孙儿张无忌,老道曾照看过一两年,知道他心地质朴,绝非狼子野心之辈。” 顿了顿,张三丰又道:“可我那徒孙儿,对岳先生似乎多有偏见,依老道看来,兴许是你二人之间,存着什么误会。是以,老道托大,想调停你二人之间的恩怨,不知岳先生肯不肯给老道这个面子?” 第五十七章 一场豪赌 面子? 张三丰的面子? 岳不群神情僵硬了片刻,又想起那一幅万箭齐发,停滞于空的场面。 老道这招叫做太极神拳,当时张三丰意气风发地说道。 几乎是天地伟力加持于一身,您三丰真人的面子,我敢不给? 岳不群随即去拿石桌上的茶杯,想喝喝水来掩饰自己的窘迫,不过,他扫一眼扫去,才发现杯子竟是空的。 当下岳不群僵硬笑了笑道:“岳某虽心系正道,可性子急躁,不免也有孟浪之时。兴许正因为如此,才让无忌那个孩子,生出了些许的误会。” “好,岳先生能如此想就好,老道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徒孙了。” 张三丰神情黯然道。 岳不群一听这话就明白,心念一动,如此想来宋青书估计已经被驱逐出了武当山门。 那才是个倒霉蛋,可怜人必有可恨处,这话放在这里倒也有两分应景。 要说可恨? 宋青书这小子就可恨在不该去当舔狗。 放着武当派三代弟子第一人的地位,不好好经营,非要围绕着一个女人转,真是白费了武当这些年养育的恩情。 以前天梁延寿保命者队中,有个叫烽火连城的浑人,经常说什么舔狗不得好死一类的话,算是宋青书的真实写照了。 “张真人与岳某有讲解九阳真经的恩义,岳某必不会与张无忌为难。” “如此最好,那老道就把无忌孩儿唤来,你们有什么事情摊开说明白,大家都是信义君子,千万以和为贵。” 张三丰这话,还有些提点岳不群的意思。 说完,老道士转身即走,毫不拖泥带水。 岳不群冷哼一声坐下,面有不愉,他拿起桌上的空茶杯把玩一阵,就见一人走了进来,一身武当的道袍,容貌阳刚俊美,正是那日光明顶一役,一别半年有余的张无忌。 这张无忌入了天鹰教后,明显有了很大变化,一身的气机凌厉,行动之间,九阳真气腾腾,宛如一座熔炉。 他手里还提着一壶茶水,至于神情,目光中透着三分天然的凶性。 “姓岳的,听说你图谋六大派的盟主?” 张无忌把茶壶放到石桌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手按在扶椅两侧,咄咄逼人地问道。 这很不礼貌。 岳不群脸上不动声色,反而笑了笑道:“是。” 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要一想到张无忌背后还有个张三丰,老岳就很耐得住性子。 “你图谋屠龙宝刀!” 张无忌又道,一只手搭在了石桌上面,身子前倾,随时能发作的姿态。 “是。” 岳不群不咸不淡地回答,气场平稳。 “你要开屠狮大会,欲谋害我父,金毛狮王谢逊!!” 张无忌的桌上的那只手已经攥紧成拳,九阳真气在他周身萦绕,就连周围的空气都炙热了两分。 “绝无此事!他一个瞎子,岳某对付他干嘛?况且,就是要开,岳某开的也是屠龙大会!” 岳不群应答道,一手同样按在了石桌上面,两股真气相冲,石桌的表面竟开始寸寸裂开。 两三个呼吸。 咯嘣! 桌下的石柱承受不住,连同整个桌面一起塌陷开来。 碎石纷飞,张无忌却是一把抄起了桌上的两个茶杯,一手拿起茶壶,再一个纵跃,稳稳当当落在三丈之外。 “光明顶一行,你辱及先父,后来又伤我外公。太师父让我化解与你的恩怨。今日,无忌满斟三杯,你若是敢饮下此茶,姓岳的,你我之间过往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你可敢答应下来。” 张无忌手呈爪状扣住茶杯,倒满后问道。 岳不群淡然笑了笑道:“有何不敢,不过,茶不满,酒不空是世上的规矩,张公子还是要明白这些道理才是。” “巧嘴簧舌,这是第一杯!” 张无忌手腕一抖,茶杯倏地一下就飞了过来,四平八稳,满满的茶水竟是没洒落一滴。 岳不群微微退了两步。 士别三日,还真当刮目相看,这张无忌如今显露的这一手对内力的控制,与过去光明顶上的那个傻小子,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老岳手掌一翻,紫色的霞光隐隐流动,他掌心再往前轻轻一搭,眼神不禁猛地一缩,手腕上的袖袍竟是瞬间炸开。 这茶杯上面,一左一右竟是缠绕了两股不同的真气。 之前,岳不群和白眉鹰王搭手时,就知道那殷天正的底子。殷天正练的功法名称不详,真气却是少见的归元真气。 归元属土,比起金行属性的武学更为厚重,一般打法,练法又以防御反震为主。 笑傲世界几乎没有人练习那一类的武学。 岳不群也是到了主神空间后,听木道人讲起,才知道了一些归元类内功心法的长处。 归元属于土,九阳属火。 五行之中,木属性真气克制土属性真气,紫霞克归元。 可一旦归元当中添加了火属性纯阳类真气。 又有言道,土火一相逢,火尽则生,止焰则明! 论起效果,同岳不群如今木火双修一样,都是相辅相成。 这两道真气袭来,岳不群竟是微微有些吃不住力,袖袍寸寸炸开。 岳不群端住了杯子,露出一只穿着白内衬的胳膊。 “好手段!” 他一仰头直接把杯子里的茶水饮尽,茶水滚烫,但真正让岳不群觉得难受的是,自己武学方面竟是比不过他一介孺子。 张无忌,好一个天纵之才! 这样的资质称得上一句旷古绝今。 难怪那乾坤大挪移,杨逍苦学数年,都未入第二层,这张无忌仅仅是一天不到就修行到五层地步,甚至后面更是用圣火令把心法补齐。 还有张三丰闭关十年,研究的太极剑法。平常人等,如周颠一流,连看都看不明白,他却是只是几眼就能学会。 果然,这世间人一出生就分出了三六九等。 岳不群心底百般不是滋味。 他刚才顾然有几分轻视的意思,可若是纯拼内力,自己未必及得上对方,张无忌修行一日效果更胜他人百倍。 这样的天赋是岳不群羡慕不来的,不动用倚天剑和华山剑法,自己确实不是这个小魔头的对手。 “岳先生,还有第二杯茶。” 张无忌看着岳不群的窘态,心里难得生出几分快意。 “不必了,岳某认输。” 岳不群拱了拱手道,他知张无忌没有害他的心思,不然,刚才炸开的就不只是袖口这般简单了。 “好,那我问你,你如何才肯放过我义父!你要夺屠龙宝刀,可那刀费尽了我义父一辈子的心思,必定是以性命相护,如何会轻易给出。” 岳不群摇头道:“你所想所思太过狭隘了,第一谢老先生夺刀,是为了报仇,如今成昆早就亡命于老夫掌下,他的灭家之仇,岳某算是替他报了。 第二那屠龙刀中,虽藏着惊世的秘密与他却是无用,刀里藏着的是真正的屠龙之术——武穆遗书。岳某夺刀,也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这天下百姓。” “你是如何得知如此秘闻?” 张无忌皱眉道。 岳不群左一个天下,右一个苍生,话说得正气凛然,着实让张无忌踟蹰起来。 “这个秘密是灭绝师太临终托付于我。” 岳不群编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道。 “你要屠龙刀,是为了推翻如今元廷的江山?” 张无忌又问道。 “自然如此,岳某一心为公,却无半点私情,夺屠龙刀如此,开屠龙大会如此,就算是立正道盟,做正道盟盟主也是如此,一片丹心!” 岳不群踱步道,满口的大义。 “看来是无忌受人蒙骗,误会了岳先生,不过,你当真能保证我义父性命无忧?” “老夫派遣紫衫龙王出海,就交代过不得伤了狮王。张公子,你若是能与岳某约法三章,待紫衫龙王回来,老夫就把金毛狮王落脚的所在告知于你如何?” 两人一人一句谈起了条件。 “如何约法三章?” 张无忌皱眉问道。 “第一,明教自此不得起复。第二,我要你陪我走一趟,去元大都救出剩下的四大派同道。第三,待正道盟成立之后,你必须率天鹰教归顺正道盟。” 岳不群霸气道。 不知不觉间,他同张无忌两个人的气场就有了一定的转变。 张无忌两道眉头绞在一起,满是为难:“第二条也就罢了,不过是去办趟差事。 可这第一条,我与明教又无太多瓜葛,别人起复与否,关我什么事情? 这第三条,则更是不可能。 如今我外公殷天正,确实有传位于我的打算,可舅舅殷野王,毕竟在教中待了不少年头,又是长子正出,支持的人一大把,天鹰教如何会落到我的手上。” “自古以来,强者为王,天鹰教收编了部分明教势力,殷野王功夫不济,除了你还能有谁?至于第一条,明教一事,我自有办法,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与我约法三章就是!” 岳不群强势道。 张无忌眼神闪了闪,沉吟片刻,回应道:“要说约法三章倒也容易,不过今日三杯茶,前辈只喝了一盏,小子到底心意难平。欲和前辈,赌上一赌!” “赌什么!” 岳不群眯了眯眼,这张小子竟也学会了耍心眼子。 “岳前辈你要办屠龙大会,那咱们就赌一赌这屠龙大会好了。 既然是屠龙,那就以当今鞑子皇帝的脑袋做庄。你我两边,六大派和天鹰教高手齐出。哪边的人最先拿到鞑子皇帝的脑袋,那就算谁赢! 若是前辈赢了,前辈这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事情,我都能答应!若是小子幸运赢了,要求只有一个,这正道盟盟主可以是任何人,但是不能由前辈您来担任!前辈可敢接下这场赌局!” 张无忌铿锵有力道。 岳不群怔了怔耳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任务名称:一场豪赌!】 【任务介绍:尽管屠龙大会还没开始正式筹备,你和张无忌就已经定下了大会的内容!答应张无忌的要求,并赢得赌注奖励三千荣誉点数,且推进天下至尊的任务进度30%,提高本场试炼隐藏评分。该项任务失败,天下至尊的总奖励以八折发放。】 【请问是否接受!】 【特别备注:放弃任务同样视为任务失败!】 “所以,我有得选吗?主神。” 岳不群在心底吐了一口冷槽。 第五十八章 回忆 古道边,芳草碧绿,落日橘红尤其温柔,长亭山色皆是浪漫。 “好妹子,别送了。” 张无忌在心底叹了口气对周芷若说道,他如今身处天鹰教,周芷若则是成了峨眉的掌门。 两派之间,素有积怨。 他倒是想跑去峨眉提亲,可灭绝死的时候交代了遗言,宋远桥行事是端端正正的君子,自是把那一番话说了出去。 峨眉山上山下谁人会支持掌门嫁给魔教中人? 况且张无忌在天鹰教还有一位表妹,更不是好相与的。 “阿牛哥哥,这个时候,你去外面,该不会是去见你的老相好吧?” 蛛儿的提点犹在耳边。 张无忌正了正心神,苦笑道:“好妹子,我……” 周芷若微微低下头,螓首蛾眉,双瞳剪水,一副不甚娇羞的样子。 张无忌按耐下心底想说的话,他本来想着最好能同芷若妹妹有个了断,可话到喉咙边上,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尤其是看到她娇羞的模样,张无忌一颗心跳了跳,话锋一转道:“外公重病,我还得快些回去。” “如今,我已和岳前辈谈妥了事情,心里倒是放心许多。还有那个元廷的郡主,心思诡诈,你莫要同她有过多的牵扯,她想着的不过是反复利用你罢了。 比如,这一次,若非是我恰好与那个元人将军王保保碰了个正着,后面又有太师父分说,一眼看穿了她的计谋,说不定现在都在谋划如何救她出去了,芷若我平时……” 张无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心里只觉得芷若妹妹单纯无比。 周芷若乖乖听着,不时嗯上一两声。 日头渐渐偏转。 张无忌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他忍不住想要将佳人拥入怀中,可手刚刚伸出,又猛地放下。 “好妹子,我走了。” 张无忌转身就欲离开。 “等等,无忌哥哥。” 周芷若连忙又道,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页薄薄的信纸,对张无忌道:“无忌哥哥,这上面是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口诀,为历代明教教主必修的武功。” “你怎么会有这个?” 张无忌惊愕道,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是岳先生,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们欲谋大事,这卷心法能助你收服明教残余的势力,同时望你勤修此卷,莫要忘了与他的约定。” 周芷若解释道,说完盯着张无忌的脸颊,露出期待的神情。 “我走了芷若,转告岳前辈,张某必定不是弃信之辈。” 张无忌并不去看她,转身一个梯云纵,从小周姑娘眼前消失。 周芷若咬着嘴唇,神情颇为幽怨,我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对我说出去那句话,她心里如此想着。 …… 时间一晃,进入七月。 这段时间,岳不群对着九阳神功勤修苦练,他同当年张无忌的情况又有不同,老岳通读九阳,吃透了经中奥义,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就已是小成,达到了缩骨易髓的地步。 武当的偏殿外的一处空地。 老岳站在树下,三尺外摆着一块烛台,岳不群凝神提气,倏地一指点出,打出一道炙热的九阳真气,那缕真气往烛台上的蜡烛一裹挟,瞬间竟是将蜡烛给点燃。 “好耶!” “老爷,你好厉害。” 小昭这丫头拍着手都快跳了起来。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面色又有几分得意。 那张无忌天赋极佳,九阳小成也是耗费大半年的光阴。 果然唯有把经书吃透,修行起来就如同顺水推舟,事半功倍。 “小昭,你最近修炼得如何?这九阳离缩骨易髓的境界,还差多少?” 岳不群笑眯眯问道。 “老爷呀,你又取笑我了,我一个小女子怎么可能修炼能有你这位宗师快啊。不过,我练九阳功,越是到后面,越觉得燥热难耐,只有在冰水中才能静下心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小昭又问道。 “九阳只是性质属火,又不是什么童子功,男女都可以修炼的,不然那灭绝师太又怎么会有一身绝顶的九阳内力。” 岳不群淡淡解释道。 他看小昭面色还有疑虑,又提点道:“上次让你抄录的那本乾坤大挪移,你不要轻易去学,上面的武功奇诡,走得不是中原正统的路子,书卷中隐患颇多。” 说起来那本乾坤大挪移,岳不群最早的打算是拿来上交主神空间的,换一些荣誉点数,或者其他武学。 在主神空间,武学秘籍传阅的人数越少,能够交换到的价值也就越大。 比如五进四,绝技类的乾坤大挪移,正常情况,岳不群带回去后直接上交,估值高的话,可以换到一门密五品的内功心法,甚至额外添加一些荣誉点数,换得回两部密五品的轻功身法。 可后面,张三丰老道给他说,元廷大都,尚有个老对手可能还活着,那人极是厉害,叫岳不群千万小心。 岳不群一寻思,干脆就把乾坤大挪移抄录了一份,交到了张无忌手上,方便执行后面任务时有更多的把握。 传阅之后这心法的价值大打折扣,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分别给三丰老道,周芷若,小昭一人预留了一份。 “老爷,我省得。” 小昭乖巧应道。 “对了,老爷,今天你想吃什么呀?” 小昭又问。 “咸甜的米糕就行,上次你做得就不错。” 其实糕点这一类的,并不合他的口味,可来到倚天世界后,岳不群反倒经常想起一些小吃。 以前在华山,宁中则就喜欢让仆妇做那种软软咸咸的糕点。 珊儿那丫头也喜欢,一大帮弟子围坐一起一人分上一块,其乐融融。 那会儿氛围到了。 大徒弟令狐冲,就解下腰间的葫芦,咬上一口糕点,佐上一口酒,一边吃一边向众弟子逗乐讲些江湖上的闲谈趣事。 岳不群微微出神,很快又释怀地笑了笑。 “岳先生,岳先生!” 一道醇厚的声音传来。 岳不群转身看去,来人一袭灰白的道袍,脸上胡子拉碴,一边衣袖空空荡荡,却是武功大进的武当六侠殷梨亭。 或许是心性的变化。 殷梨亭断臂后,功夫反倒是一日千里,直追二侠俞莲舟,甚至隐隐有盖过的意思,尤其是殷梨亭手上的那几式太极剑法。 岳不群之前观摩过他练剑,琢磨半天,除了以力破之,用一十三式华山剑找不出半点拆解的妙招。 这就让岳不群这位剑道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 “怎么了,殷兄弟?” 岳不群唤道。 “那汝阳王来信了,同意我们拿郡主和王将军去换四大派的要求!约定的时间,定在九月初九!元大都,万安寺!” 殷梨亭扬了扬手上的信封说道。 “好!” 岳不群低喝了一声,又对身边的小昭道:“小昭,你去通知周女侠,叫她发书给张无忌,让其做好准备,九月初,我们在元大都会合。” “可惜啊,看不到这武当满山枫叶红遍的景象了。” 岳不群颇有些遗憾地说了一句。 第五十九章 大日真经 “岳先生,有同西域金刚寺交过手吗?” “碰过几次,不足为惧。” 岳不群淡淡回答道。 他同张三丰老道站在云海边缓缓朝山下走去,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 他们身后跟着的是武当派诸侠,以及峨眉一系的人马。 另外郡主敏敏特穆尔,被锁了脚镣的王保保,乖巧甜美的小昭丫头随行左右。 “不能小看了金刚寺。” 张三丰提醒道。 “是吗?” 岳不群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他想起敏敏特穆尔的三个手下,阿大原名方东白,丐帮四大长老之首,绰号八臂神剑。 这人武当山一役后,不知去向,剑术本领高超,在太平山庄斗剑的时候,几乎是压着岳不群打。 当时岳不群全靠耍了心眼,夺下一局。 不过,这方东白肯定不是西域金刚寺出身。 至于另外两人,一个阿二,一个阿三倒有可能是这西域金刚寺的。阿三一身硬功,擅使出爪功,分别掌握了天鹰爪和大力金刚指,不过啊,早就被岳不群刺死。 对了,此人还给老岳刷新出一个技能,叫做生死一刺! 一十三式华山剑法的变招。 真要论功夫的话,阿三和六大派里,比较弱的掌门有的一拼。嗯,高于华山的鲜于通与昆仑的何太冲相伯仲。 岳不群回想起来,慢慢理了理思绪。 至于那个使用判官笔的阿二,也是横练由外转内的武学,宋青书的脸就是被他所毁。 不过,那人就连敏敏特穆尔被抓的一晚都没现身,后续到现在一直没了消息。 要说本领想来是和阿三相差不大。 “确实都是好手。” 岳不群又对张三丰道,他补充了一句。 两人没有刻意控制交谈的声音,坐在队伍后面的王保保斜瞥老岳一眼。 在他们谈论到金刚寺的时候,王保保忍不住了,开口讽刺道:“岳不群,别以为我朝中无人,你之前败过的不过是我家奴仆。” 话里的讽刺意味十足。 “那阿二,阿三一身金刚寺的武功,造诣极高,原来还只是你们家的仆人?可将军你率领大军围堵武当的时候,充做护卫的十数名红袍番僧,为何没有一个比得上他们?” 岳不群似笑非笑转头问道。 “你……” 王保保被他一句反讽,气堵在胸口。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我瞧你一直不说话,还以为这朝廷的将军,是个哑巴呢?” 小昭跟着搭腔道。 王保保被俘,怕他逃跑,张无忌干脆利落地捏碎了他的肩胛骨。 后来又在脚上给他铐了铁链,此人一直被关押在武当后山的崖洞里面。只是武当诸侠慈悲,偶尔也放王保保出来透透气。 可是就算出来,王保保也只望着山顶的云海怔怔出神,从不多吐一个字出来。 所以小昭才会这样调侃。 “我自然不是哑巴,你们能对付的那批人又如何……” “够了!扩廓帖木儿。” 王保保正欲再说下去,一旁的敏敏特穆尔,突然吼了一声,打断他说话。 王保保醒悟,立马闭上了嘴。 岳不群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那双眸子里是能够洞彻人心的光芒。 看来大都里还有元廷的高手,可这位高手会是何人? 岳不群一点点回忆倚天书中的内容,正常来讲,张三丰之下就是九阳大成加上乾坤大挪移大成的张无忌最强。 翻遍全书,除了玄冥二老和少林寺三名渡字辈的老僧……又从哪儿冒出来的高手? “岳先生,可还记得老道前段时间,向你说过有一位老对手,坐镇元廷大都。” 走在最前面的张三丰,提醒了岳不群一句。 “百损?” 岳不群猜测道。 百损道人是玄冥二老的师父,之前张三丰闲谈时同岳不群讲过。 “可那百损不是五十年前就被他除名江湖了吗?” 岳不群心里纳闷。 “说起来,却是一段公案了。” 张三丰甩了甩手里的拂尘驱赶蚊虫道。 几个武当弟子凝神屏气竖起了耳朵。 “很多年前,觉远大师一经传三派,这才有了我武当立派之根。 不过,也因如此,觉远大师算是被少林除去了名录。 少林有规定非正授的弟子,禁止私下偷学武功。而这条规矩的来源正是那位远赴西域,开宗立派,创下金刚寺一脉的大法师。” “此人又有个诨号,唤做火工头陀。 听此名你们就应该能猜测到他的来历,早年他本是少林香积厨房的一名火工,只因做得不好,动辄就被下院的僧人打骂。 火工头陀心中积怨,偷学了一身功夫,在大雄宝殿大闹一场,远赴西域而去,立下了金刚寺传承。” “如此看来确实是个厉害人物,不过此人若是在世,年龄怕是与张真人您相当?”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问道。 “岂止如此,他叛出少林之前,虽然只是一名火工,可真要论辈分的话,还在觉远大师之上。老道如今已快两个甲子,而他若真还在世的话,怕是有……” 张三丰话没说完。 一旁峨眉派静字辈尼姑忍不住惊呼道:“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活一百六七十年!” 张三丰淡然地笑了笑。 周芷若狠狠地瞪了这位不懂规矩的师姐一眼。 “镇压百损的第七个年头,老道曾与这位火工头陀交手过一次。当时,略胜他几分,事情的起因则是因为百损死后留下的东西。 百损道人纵横江湖十余个年头,留下传承。除了玄冥神掌之外,还有一部魔道典籍,又唤做入魔功! 那火工头陀就是为了这两部秘籍而来,老道虽击伤于他,可这两部魔功都被他夺了过去。后来无忌身中玄冥神掌,老道还以为是百损的徒孙,现在想来,也有可能是从那火工头陀流出。” 岳不群听后,心绪起伏不定。 “师父,这中间至少又过了四十多年啊。” 性格跳脱的殷梨亭道。 “确实是如此,可火工头陀一身武法通玄,未必没有活着的可能,他的武学资质也是绝顶,不然,如何能够只靠着偷学,掌握诸多少林绝技。 那火工头陀当年与我交手时曾向老道耀武扬威一番,自言是千古第一人! 那头陀偷学于少林一流内功《杂阿含经》练出了个金刚身,不过又与常人不同的是,少林高僧都是正练,唯独他是逆练!确实能称赞一句前所未闻。” “再后来,火工头陀还去寻找过吐蕃遗址,学了一身密宗手段。他自说是练了一个《如意宝轮功》世间一等一的增长气力法门。 火工头陀又将逆练的《杂阿含经》与《如意宝轮功》合二为一,创出了一部真正意义上震古烁今的厉害武学,号称是《大日真经》……” 岳不群听得是心涌澎湃,渐渐入了迷,如此人物,简直!简直不知高出自己多少层楼。 就在这个时候,小昭的脑回路异常,说了一句:“可他这么厉害,不也是张真人您的手下败将!” “哈哈哈!” 张三丰畅快笑道:“老道所创下的太极神拳,太极神剑,就是要与他争一争高低。老道一口百余年的先天纯阳气,却是不输当今世上任何的高手。” “好姑娘,说话算是饶到了张三丰的痒处上了啊。” 岳不群暗暗赞叹,心里想着回去给夫人宁中则交代一声,就把这丫头列入门墙,光是这小嘴甜的,哪个当师父的不想要。 第六十章 打坐歌 “元廷大都亦是龙潭虎穴,岳先生此行,一路上多加小心,万万保重,老道这几个不争气的弟子,还望先生看顾一二。” 张三丰将一行人送至半山腰,对岳不**代道,转头又吩咐自己的几个徒弟。 “莲舟,松溪,梨亭,声谷。此行大都,尔等一切奉岳先生的号令,他的话就是老道的话,尤其是梨亭,你近日武学上虽有很大的精进,可心思反倒是没有从前的静气,你要学着收敛一二。 莲舟你是师兄,心里有静气是极好的,不过,有时候也可以向师弟们学习,整日沉着脸,难免失了几分活泼。冲虚守正,阴阳调和,方才是我辈之根本。” 张三丰顿了顿又道:“为正道行事,虽九死而未悔,可保全自身也同样重要。千年以来,正邪两立,亦如冰涨炭消,可无论正邪再如何变化,这道却是高悬于天,恒古不改。这样的道理,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一番恳切之言,却是让武当诸侠湿了眼眶。 “谨遵师父教导。” 武当诸侠一一抱拳道。 三丰老道又饱含深意地望了岳不群一眼。 “岳某省得。” 岳不群同样抱了抱拳,这三丰老道对弟子的一番关心,感人肺腑。 老岳想起山上的场景,那会残星稀疏,天边挂着一抹浅白,众人都还没起床。 岳不群因修炼的缘故,立于天柱峰顶,吹着凛冽的冷风,体悟着天柱峰万山来朝的意境。 老岳行功一番,正准备吸食大日初升的第一缕紫气。 不知何时三丰老道却是站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简单聊了起来,岳不群正纳闷张三丰找他做什么。 这时候,就听张三丰专门交代道:“岳先生,之前元人的铁骑袭击武当,老道靠着以往的积威拦了他们一次,此行大都,却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了。 可我这几名弟子的功夫,老道却是知道的,在江湖上兴许能有一番声势,可若是撞上元人朝廷,除了老二俞莲舟外,其余人等,怕不是会粉身碎骨……” “张真人且宽心,岳某虽不敢给出大家全须全尾的去,全须全尾回来这样的保证。不过,岳某敢说的是,绝不会让武当诸侠死在岳某前面。” 岳不群淡淡道。 “岳先生误会了,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就得自己走。再说这世上又有谁能不死?老道不怕他们为正道献身,怕的是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成为野心勃勃之辈,随手丢弃的工具。” 张三丰的话令岳不群的身子僵直。 “若真成了那般,老道养了甲子的静气,亦可化成滔天雷霆。” 张三丰笑眯眯道。 沉默片刻。 岳不群背后竟是浸出一身冷汗,山风一吹,更觉得遍体生寒。 “岳某省得。” 当时岳不群恳切地回应。 …… 薄雾渐渐消散,一行人行至‘治世武当’那块山门匾额之下。 “老道,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张三丰站定道,然后一行人一一与他作别。 “小昭,你也别送了,好好在武当练功,待老夫回来,考教你的功课。” 岳不群劝住女孩。 “老爷。” 小丫头柔柔弱弱地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乖呢,听话。等老夫回来,九阳功要是没修炼至缩骨易髓的小成境界,到时候,老夫就好好惩罚你。” 岳不群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此行凶险,老岳如何能带着一个拖油瓶上路。 “张真人,咱们下次再见,估计你这武当漫山的枫叶都红遍了。” 岳不群笑道做最后的告别。 望着众人下山的背影,张三丰这位神仙道长竟是作起了歌来。 “仙是佛来,佛是仙,一性圆明不二般。三教本来是一家,饥则吃饭困则眠。假烧香,白参禅,岂知大道在眼前……要问此歌,何人作?清虚道人三丰仙。” 余音绕耳,岳不群心头有感,回首望了一眼。 就见空明灵性的武当山间,竟是有仙鹤齐飞。 “好一个修真老道。” 岳不群心底赞叹了一声,又想起这首打坐歌里的那句饥则吃饭困则眠与自己的武学相互印证,正所谓行走坐卧,皆是修行。 他武学的境界,竟是有了一丝升华,具体的展露还不明显,不过体内卡住九阳真气的关窍隐隐松动。 “张真人真是神仙人物。” 岳不群又当着武当诸侠的面称赞。 殷梨亭,张松溪,莫声谷都是笑而不语,唯有俞莲舟脸上依旧沉稳平静。 老岳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 这次前往元廷大都,共计十人。 武当诸侠,除了宋远桥还在山上,其余人等齐出。 峨眉掌门周芷若领着两个静字辈的尼姑参战。 另外还有两名俘虏分别是郡主敏敏特穆尔,和她的义兄王保保。 “老夫武功最高,行事颇有章法,合该为队伍领袖。周女侠是峨眉新任掌门,不得不去,她如今补全了九阳,功夫倒是涨进不小,又有两个静字辈的师姐,充作护卫,想来是不会拖累队伍。 至于武当的几人,殷梨亭一手太极剑得了火候,俞莲舟和张松溪的绝户虎爪手很是有一番威势。莫声谷相较略有不如,可此人心思细腻,算是可堪一用。” 岳不群盘算一番队伍的实力,只要不遇到大军围堵且陷入绝地。 理论上来讲,这样的队伍,天下哪儿都可去得。 况且张无忌那里,算是他的一支奇兵。 至于,三丰老道说的那个旷古老魔火工头陀,还有没有活着都是两说。 一时间,岳不群心中大定。 出了十堰镇一路往北。 岳不群脸上的神情是越发的凝重,不仅仅是他,武当的诸侠,峨眉的女尼也变得肃穆起来。 山林周围田地大片大片荒芜,饥民成群,饿殍暴尸于行道。 生民的艰难远超后世,对于岳不群而言,这一点他的体会是最深刻。 笑傲世界的王朝困不困难? 地主乡绅欺民,虐民屡见不鲜,可和此时元廷治下一比,称上一句桃园都不为过。 “暴元当诛,实乃天数。” 岳不群骑在马上感叹了一句。 “前方有茶水铺子,我们大伙,过去休息片刻。” 岳不群伸手往前一指道。 第六十一章 陷阱 这天,日头正烈。 岳不群一行十人下马,顷刻就把官道上一间小小的茶水铺给挤满。 这马也没有地方可以放,只能拴在外边的树上。 “张大侠,我们还有多久能抵达大都。” 岳不群与张松溪并肩站着问道,同时向其他人招呼,大家都进去坐吧。 早些年张翠山下山调查三侠俞岱岩残废一事,流落海外孤岛。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等其余几个兄弟们就定下规矩。 每年必须做十件好事,第一是为三丰老道的百岁高龄祈福,第二则是为张翠山祈愿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后来发生,各大门派齐上武当,在三丰老道的百岁宴上逼迫归家的张翠山自刎而死,可这规矩却并没有落下。 尤其是张松溪,每年下山行侠仗义都已养成了习惯,而他巡视的范围就是北上元大都这一片,尤其对周遭环境熟悉。 这也正是岳不群向他探问路途的原因。 张松溪四下环顾一眼,瞧了瞧道:“半年前,我应该是来过这里。之前还没这家茶铺,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嗯,沿着这条官道之下,以目前的马程来说,六七日的光景,我们应该能看到大都的城墙。” “这样啊。” 岳不群听他细细说完理了理思绪。 老岳又轻轻嗯了一声,原来在这短短时间内,他心里竟是起了疑心,半年前没有的茶铺,怎么现在就有了? 岳不群对张松溪点了点头,一个眼神示意。 接着。 他朝茶水铺里面走去,守茶摊的是个老汉,这会儿正在招呼众人。 这老汉身上的衣服有不少补丁,不过还算干净,脚上竟还套着草鞋,只能说不愧是做生意的,确实比一般的黔首强出几分。 在大元乡下,一家一户凑出一双鞋子,就能担得起体面二字。 岳不群的目光,主要在看他的手,五指上有厚茧,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一个人如果常年握着热茶壶的话,高温下是很容易起茧的。 “外表正常。” 观察一番后,岳不群做出判断,通过外貌特征,还有做事的一些细节能看出,这个老汉没有一点功夫的痕迹。 “老伯,你这里都有些什么茶啊。” 岳不群过去兴冲冲问道。 “乡下人没什么好茶,二文钱一大碗,都是绿毛尖之类的,各位贵人见谅了。” 老汉憨厚笑道。 岳不群又往茶铺里面瞅了眼,里面还有个八九岁的男娃,蹲坐于灶台边烧水。 “确实一切正常。” 岳不群判断道,心里放宽几分,兴许是自己想多了。 “大家喝了水,我们赶紧上路。” 岳不群又向众人吩咐道。 “岳先生,你也喝碗茶吧?” 小茶铺坐不下,殷梨亭端着一碗澄清的茶水过来。 夏天喝温水反倒是止渴,岳不群吹了吹上面漂浮的干茶叶,对殷梨亭道谢了一声,浅浅地喝了一口。 “对了,殷兄弟把郡主和王将军,也叫过来喝茶,他们虽然是俘虏,可我们该讲究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岳不群道。 “可不敢亏待了去,此行的关键,也在他们身上。不过,岳先生,您觉得那汝阳王就能心甘情愿地拿四大派来换?” 殷梨亭又问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岳某又不是神仙,现在如何能知道那么多。” 岳不群干脆蹲在了茶铺的门口。 如果是以前那个岳不群,是不会做出这样不符合一派宗师身份的事情,不过现在的老岳心头却是豁达许多。 主神空间对于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变强的地方,更是脱劫所在,他每每回忆起笑傲书中的内容,越是看到后面,就越发感到窒息,可以肯定的说书里面的岳不群,绝对不是自己。 江湖的压力,嵩山的压力,左冷禅五岳盟主的压力,日月魔教教主任我行,东方不败的压力! 甚至还有来自华山内部,那个勾搭魔教逆徒令狐冲的种种压力! 可就算如此,岳某堂堂一代宗师,又如何能够做出自宫之举。 …… 岳不群正在遐想,咿!碗里的茶水怎么在晃动。 很快,咚咚咚! 一阵马蹄声遥遥传来。 岳不群立马起身,目光一凝,就瞧见官道上烟尘滚滚,前方竟有十几骑向这个方向冲来。 元兵? 这是岳不群的第一反应。 “速速准备!” 老岳当即喝道,他把茶碗一抛,从袖口翻出一粒花生大小的碎银,轻轻一弹丢到了桌上。 “结账。” 岳不群又对那老汉喊道。 岳不群拔出倚天剑,心里是没有半点惧意。 十几个元人的骑兵,在他眼里砍杀起来和切豆腐也没个两样,他唯一觉得奇怪的是,自己这帮人的行踪是如何显露出去的。 “两位师姐,看顾好那俩囚犯。” 周芷若对静字辈的两名尼姑说道。 她手里握着的却是一把普通的精铁长剑。 老岳拿了倚天,目前一直也没归还,估计他自己都忘了这剑是别人峨眉派的。 小周姑娘念着他有替灭绝报仇和传经之谊,经自然是指的九阳真经,暂时也没找他拿回倚天剑。 小姑娘心里想得很美,大抵上是等自己武功变得高强,名正言顺地去找他要。 不过,她武功会涨,难道老岳就原地踏步吗? “遵掌门令。” 两个尼姑抱拳道。 “前面可是岳不群!!” 那十数骑齐齐喝道。 老岳纵身一跃正打算运金雁功过去,把这伙人砍瓜切菜般削了。 结果,他们竟然直直地呼喊自己的名字,看架势不像元廷的人马,可也绝非正道的帮手。 不然以岳不群如今的江湖地位,谁见了不尊称一声君子剑,岳前辈,岳先生。 岳不群心中疑惑,就在这群人一丈远的距离前站定,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十几骑纷纷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一阵烟尘飞来。 岳不群防着暗矢,又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候武当诸侠,还有小周姑娘也纷纷围了过来。 众人正气凛凛手中宝剑闪着寒光,好一番的威势。 “岳不群,老子是天鹰教江北分坛坛主桂武寿,这些是老子的兄弟,奉张教主的命令,专程在元大都周围巡视,等着迎接你们。” 那桂武寿如此解释道。 待烟尘散去,岳不群目光向着这一众人扫去,一身的横练功夫,尤其是这桂武寿五指的指节巨大,一眼就能看出有爪功在身。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心里疑惑去了两分。 “可我是出发前才通知无忌哥哥北上的消息,离现在也不过十来天?” 一旁的周芷若问道。 “这个……具体的情况,老子也不知道,反正教主一个多月前,就叫我们提前北上守着,等待命令。” 那桂武寿解释道。 岳不群心里想着自己同张无忌明明约定的是在元大都相会,此人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有诈? 不过时间上面,倒也能对上。那张无忌从光明顶再返回江南天鹰教总坛,中间的时间与此人报出的时间基本吻合。 “天鹰教的功夫,我熟。我来试试你们。” 一边的殷梨亭直接提着剑向桂武寿走出。 “还请出招。” 他抱了抱剑道。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觉得殷梨亭的做法最是妥帖,一个人嘴上说什么,真假难辨。 可在江湖当中,一个人的功夫,却是很难骗到人。 十数年练鹰抓功的痕迹,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 反之,他若不是天鹰教的人,出招的痕迹也能说明一切。 “他奶奶个熊,你们还要试老子!若不是看在教主的面子上,鬼大爷才帮你们!” 桂武寿狠狠说道。 接着,他手里的鞭子狠狠一卷,向着殷梨亭打去。 殷梨亭正要举剑,这个时候,岳不群脚步一动,挤到了场地中间,他袖袍轻轻一甩竟是将马鞭拍断。 震慑一番对方的同时。 岳不群道:“不用打了,老夫相信你。” 原来,刚才岳不群竟是从对方手腕一甩的这式鞭法里看到几分天鹰教教主,殷天正使棍的架势。 天鹰教的武学,岳不群在武当山闲来无事的时候,同宋远桥专门拆招讨论过一番,尤其是殷天正在光明顶使出的棍法,名字叫什么心意棍来着,讲究势去三分,留七分,看着凌厉异常,其实是一种乌龟流的套路。 “桂坛主,想来在教内地位不低。” 岳不群拱了拱手道。 “屁话,老子掌管整个江北的分坛,教内只在少主殷野王和老教主之下。嗯,也不对,如今头上还多了个新教主,老子要是没有地位,这次也就不会北上。” 那桂武寿又道。 “看来没什么差错。” 岳不群心里想着。 “不用你来接,我们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走。” 武当派的莫声谷突然道。 “可是有什么不妥?” 岳不群问。 “我……” 莫声谷愣了愣,他确实觉得有点不对劲,怪怪的,可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 只不过是习武之人,偶尔一时闪过的灵感。 “我总觉得有一些问题,这伙人来得莫名其妙,再说你要接我们,请问是接我们去哪儿?” 莫声谷把话给补全。 “呸!你以为老子爱管。” 桂武寿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大声嚷道:“如果不是缉拿你们的告示,前面几座大镇,张贴得到处都是,谁管你们闲事!老子接你们自然不是去享清福,你们不是要闯元大都吗,老子知道有条山谷能抄近路,避开官道上元人的耳目,能少很多危险。” “这话的确在理。” 岳不群摸了摸颌下胡须,想了想问:“你们家教主可来了?” “张教主还要一天左右的路程,是飞鸽传书我的,让我在官道附近寻你们,你们爱去不去,不去老子可就走了。” 桂武寿生气道。 岳不群对周围武当诸侠打了个眼神道:“行,那我们先过去看看。” 第六十二章 仁心 岳不群考虑了一番,没有尽信对方的话,不过若是错过这样的机会,却也枉费了张无忌的心意。 老岳真论起来和天鹰教其实结有大仇。 先是剑诛天鹰教少主殷野王,虽然没有真正杀成,可梁子是结下了的。 后来光明顶上一剑断了白眉鹰王殷天正的手臂,算是结成了死仇。 可如此的情况,天鹰教还能相助,只能说对方实在是深明大义。 岳不群向桂武寿抱拳道:“天鹰教能够在我等危难之际赶来援助,义比天高。” 哼。 那桂武寿冷哼道:“岳不群你知道高义就对了,好好记得这份恩情,老子天鹰教教义就是——驱逐鞑子,复我河山,日月光照,鹰王展翅!你与我教本有生死大仇。不过,我教两代教主,都有放话下来,江湖事,江湖了。如今,你们六大派既然也要对抗元廷,那我们就先以大事为先!私仇,恩怨且放一边。” “好,好汉子。” 张松溪忍不住赞道。 六大派合力围剿光明顶,这位武当四侠却是没有下山,他不知道之前那一战的惨烈,才会说出如此的话。 俞莲舟心思深沉,脸上不露分毫,目光却是在桂武寿身后一群人的身上流转。 这群大汉个个精悍,面容桀骜,不是善相,再看功夫底子,筋骨分明,肩沉腰壮,的确是走横练功夫的路子,心里的警惕也放松一些。 “既然,你们想明白了,那就跟老子走好了。老子带你们走近路,避过元廷鹰犬的耳目。” 桂武寿如此道。 他紧了紧手上的鞭子,又向前走了几步,伸手一指:“你们刚才在这里喝了茶水?” “怎么?” 岳不群不解皱了皱眉头问。 桂武寿几步过去,将手里的鞭子一扬,猛地甩出。 那长鞭直如钢矛似的一下飞去,向着摆弄茶摊的那个老汉扎去。 离老汉最近的殷梨亭铿锵一下拔出宝剑。 不过,动作终究是慢了一分。 噗呲! 一朵血花绽开。 长鞭穿胸而过。 岳不群眉头挑了挑,紫色的流光一瞬间布满双手。 老汉趴倒在木桌上,胸膛鲜血喷出,迅速聚成了一团血泊。 “爷爷!爷爷!” 茶铺的里间,在灶台烧火的小孩听见响动,出来一看,发出声声痛苦的呼唤。 老汉嘴巴阖动,似有话要说,艰难呼吸了两下,鲜血涌出嘴角,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孙子,死时不肯闭眼。 桂武寿手一抖,鞭子抽了出来。 那染血的长鞭颇为灵活,如盘踞立起身子的长蛇,竟是猛地一口又向着那七八岁大的小孩头颅咬去。 长鞭尖锐的一端,眼看着又要扎入孩子颅顶。 哐! 精铁剑一扫,撞在长鞭之上,竟是发出金铁交击之音。 殷梨亭冷着脸,身形一飘,收剑归鞘,一手提起小孩的肩膀,将他护卫在了身后。 桂武寿一转头,见岳不群目光里隐隐有怒气,便解释道:“我们现在一走,就怕这老头子会把大伙的行踪泄露出去。非是老子心狠手辣,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瞧岳不群不言不语,又补充道:“对了,这孩子也得死,不然,这老头就白死了。你们几个过去,搜刮一下财物,破坏这茶铺里的东西,把这里装扮成被匪徒劫掠过的景象。另外,那边那位也不要阻拦,让我们把这小孩杀了,一遍戏做全。” 桂武寿连忙吩咐几个手下。 “谁敢动手!” 岳不群暴喝一声,若非是念着救人的任务,不方便与张无忌交恶,他现在就能把此人毙于掌下。 桂武寿阴沉着脸,可一看老岳这副动了真怒的模样,心里一颤,语气不觉软了几分。 “是,你们是大侠,都有仁心嘛,好,今日放着小孩一条生路。此间事情,是为了你我的大计,若是有什么报应,就一一应在我桂武寿身上好了,与你们各大派正道侠客绝不相干。” “哎。” 岳不群叹了口气,确实觉得眼前事情极为棘手。 他要是处理不好,应下了桂武寿的一番话,必定会让武当的诸位离心离德。 可若是现在真惩戒此人一番,好不容易才和天鹰教言和的机会也就错过。 “这孩子我看着懂事,打算把他收入门下。” 殷梨亭一手点在小孩的脖子上将其击晕过去,原来这位武当六侠是怕小孩伤心过度,坏了心神,才有此动作。 又听殷梨亭道:“岳先生,你们先和这位坛主过去好了,这里交给我来收尾。这老汉因我们而死,总得将其埋了才是,小孩无依无靠,我先寻个人家,花些银子,请人暂时看顾一二。 等手头上这些事情,处理妥帖,再来寻岳先生你们。至于,桂坛主今日的行为,恩怨却是难断,我会传这孩子一身功夫。十八年后,公道就由他自己去寻。” 这一番处理不可谓不妥当。 岳不群舒了一口气,心中叫道:“好在殷兄弟机智,算是为我解决了一个大大的麻烦。” “好!就依你所言。” 岳不群拿了主意道。 “老子我一生杀人无数,何惧多一条怨魂。你把那小子教会,日后来寻老子就是,想杀老子的排了有一条长街,也不差一个两个,只是有一点老子不服!” 桂武寿话说得是豪气干云。 他小跑到那死去的老汉面前,对着尸身一通翻找,没什么发现。 接着便又去茶铺里屋寻什么东西,乒乒乓乓闹出一阵响动。 众人对他的行为搞不明白。 片刻。 桂武寿大喝一声,从茶铺里间的一个箱子,竟是翻出几张告示。 “你们看这些是什么?” 桂武寿举起手里的通缉令道。 岳不群扫了一眼,眉头隐隐跳动,最上面那张,画工简陋,是个浓眉大汉,与自己的风格可谓是半点不搭,可留在下方的名字却又是——华山君子剑岳不群。 紧挨着姓名的是提供线索赏金三百两的悬赏,另外,文字的下行,还加盖了官府专门处理文案的公印。 一旁的殷梨亭也是砸吧了下嘴。 他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孩子,又望向其余几张悬赏。 结果他殷梨亭的名字也是挂了出来的,并配了个刀疤脸的贼图,至于赏银就比岳不群低多了,提供线索只有五十几两的银子。 众人各自去翻看那沓名单,看看有没有自己。 此时桂武寿对众人抱了抱拳:“各大派的,还有岳不群,岳君子,现在明白了吧。若是大伙都明白了,还请跟我往这边走,我好带着你们过去,像是我刚才手里的悬赏令,越是靠近大都,看过这些的人也就越多。” “这卖茶翁心里未必就有歹意?就算他有,小孩何辜?岳先生,我还是先去安置这个孩子,后面再与你们会合。” …… 一行人的队伍再次扩大,浩浩荡荡约有三十多号人马。 “如今元人威势不如以往,虽控地远及数万里外,不过,天下群雄并起,鞑子皇帝昏聩无道,汝阳王虽然厉害,却也缺乏分身之力。 我教近来,新增香主十几名,坛主三名,东南有张士诚,方国珍,韩山童。 颍川一带有韩蛟儿,王显忠。 淮北有朱,徐,汤,邓各路香主,形势一片大好。 说起来还要感激贵派剿灭光明顶总坛的功劳,不然,如何能收编下如此多的势力。” 那桂武寿一路上颇为无脑道,什么话都敢往外吐露,心思之浅薄,简直令人无语。 半日光景,此时太阳快要落下。 岳不群他们来到了一处山谷。 这山谷面积不大,也算不得幽深,周围土地平整了出来,还有搭建了一些简陋的屋子,土地上铺着木板。 “这个地方,是我一个兄弟,拿来藏人用的,从不与元廷的小股精兵碰面,只是偶尔出去干他娘的一票,那些狗官只当我们是寻常劫掠的山匪,从来不管我等。 诸位大侠,今夜我们在这里歇息,以教主的速度,最迟明天中午,诸位就能见到了。” 那桂武寿向众人解释道。 因为上午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岳不群等人疑心尽去,又加上长时间的奔波,便在这伙人的安排下歇息了起来。 第六十三章 压力就是一头恶犬 照进山谷的夕阳,喷涌如血,火红得肆意张扬。 岳不群手里握着倚天剑,用一块手绢,轻轻擦拭剑刃,剑刃很锋利,是常年沾染鲜血,所带来的凛冽的气息。 其实宝物到了倚天剑这样的程度,一般意义上的保养没有意义。 岳不群这样做更多的是求一个心安,来自武夫的直觉,总让他心思些许的不宁。 “岳前辈,喝点粥。” 周芷若端着一碗白粥过来,小姑娘很懂事没有因为自己成了峨眉的掌门,而变得傲慢。 她对岳不群一直都是礼敬有加。 “多谢周掌门了。” 岳不群客客气气道,端过白粥,轻轻地吹了吹气。 “岳前辈,心里的担子很重。” 周芷若轻声问道。 岳不群脸上泛起一抹红光,他淡然笑道:“压力确实是有的,元大都是龙潭虎穴嘛。 可每个贩夫走卒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压力,有时候压力就像一条恶犬,你迎上去,它就会怕你。你要转身逃跑,它就会扑上来,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去挑战这份压力。” 岳不群说出的话,总显得很有道理。 周芷若明明是想过来开导他一下,结果,不知不觉自己反而成为了被开导的那个人。 小周姑娘眼睛眨巴眨巴的,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岳先生,真是高见,不过你如此高明,就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落入别人的毂中?” 敏敏特穆尔不知从哪儿搞了一把折扇,轻轻扇着风,踱步过来,她耳畔的发丝在风中飘起,很有一番潇洒的姿态。 老岳盯了她一眼,又看向远处正用左手握勺子吃饭的王保保,最后又环顾了周围一圈。 他不慌不忙地把碗里的稀粥喝干净,才悠然起身说了一句教人似懂非懂的话。 “这天下的至味,还是寡淡。” 没错,其实岳不群也是在装。 这山谷的地势中间低而周边高,土地虽然平整,可周围没有了树木遮掩,属实是天然被伏击的地点。 只要有几队弓兵,就能把一个营的士卒生生攒射,射死于此地。 老岳读过几卷兵书,尽管没有行伍的经验,可经人一点拨,也就醒悟了过来。 他也总算明白自己的那份不安来自何处了。 道理明悟了,自己高人身份的气度还是要端着。 敏敏特穆尔目露迟疑,手里的折扇也不摇了,莫非他早就算到了一切? 她也不在岳不群面前拿乔道:“岳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反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想到有问题的?” 计策什么的,当然没有。 岳不群又不是神仙,能够在别人算计他的时候,马上拿出主意。 敏敏特穆尔以为岳不群是在考验她,便道:“一开始的时候,在这位周姑娘问起天鹰教的乌龟坛主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便说的不清不楚,一切推托是教主命令,我就起了疑心。 后来他既然说带着大家抄近路,避开官道朝廷的耳目,可为什么偏偏要选在这个地方等张无忌。 此地地形可是设伏的绝佳位置,另外,先生就没发现,那位乌龟坛主,有两名手下不见了。” 周芷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下意识转头朝桂武寿的方向扫去。 此时,那群所谓天鹰教的大汉正抱着酒坛,大块的吃肉,大碗的喝酒,没有半点反叛的迹象。 周芷若一颗心稍微放轻松了几分。 敏敏特穆尔很会察言观色。 她扫了周芷若一眼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笑道:“有没有可能,这位天鹰教坛主的身份是真,可他早就暗暗投效了我大元王朝?” 岳不群眼神闪烁,脸上的神情很是微妙。 他掂量着手上的倚天剑,笑着问道:“有两个地方,老夫想不明白,还请郡主解惑。” “第一,如今你和王将军都在岳某手上捏着,汝阳王就半点也不投鼠忌器? 第二,按理来说,你的立场应该和元廷一起,为什么会想到专门来提醒岳某。世间事,熙熙攘攘皆是为利,岳某想不明白的是你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对于这番问题,敏敏特穆尔心底竟似早就打好了腹稿。 “敏敏还以为先生料事如神,事事都能算定,看来也有如常人的一面,如此,我就来告诉岳先生好了。 第一,当今圣上昏聩无道,但打压江湖却是整个朝廷的意志,我父的确主导此事,也爱我之深,可你想着拿敏敏去换回几大派的好手,其他贵人明面上不说什么,可暗地里难免也要阻拦一二。” 声音顿了顿,敏敏特穆尔负手于背又道:“这第二点在于,我帮大家的原因是不想跟着大家一起死。元廷大都如果是简简单单任由江湖高手飞来飞去的话,这江山也早就被掀翻了。 据敏敏所知,大都皇廷内,的确有一位不世高手坐镇,就是当今圣上也唤他一声老祖,有没有可能他就是那位火工头陀。 而在朝中,老祖尚有一位弟子,名字唤作八都鲁,世居万户,官至大元五兵司都尉元帅,再进一步就能做行省参知政事,一旦放出就是一方诸侯。 此人素来为我爹爹劲敌,说不定这位天鹰教坛主就是投到了他的门下。” 敏敏特穆尔话说得尚且有几分委婉,语气却是无比笃定。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可也不过是猜测。” 岳不群冷冷道。 “猜测又如何?难道岳先生,你心里就没有如此想过?防着一手难道不好,另外,有没有可能这位乌龟坛主,早就命人去调集军队了,就等着入夜天色一暗,给大家来一个万箭穿心。” 敏敏特穆尔故意阴恻恻道。 “不想和我们一起死?这样的借口听来简直好笑。你就没半点没有别的心思?” 周芷若讽刺道,小周姑娘可能天性和敏敏郡主有几分不合,那清冷的目光倒像是要映进人的心底。 “也并不是全没主意。” 敏敏特穆尔观察了一番岳不群的神色,见他眼神淡漠,不由得心里一紧。 可念头再一转,自己铺垫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当下硬着头皮道:“岳先生说到底,不过是想救万安寺的江湖高手,你们先放我义兄王保保出去。 我手书一封信函,让他向我爹呈报情况,教他老人家如何安抚朝廷里的其余势力。 之后,我爹再放各派的江湖高手出来,你们只需要在城外接应就行,也就不必再硬闯大都,减少伤亡。 待昆仑,崆峒,华山,少林的诸多侠士都出来后,岳先生我信你是正人君子,到时候您再放我出去,与家父团聚,可好?” 敏敏特穆尔试探着问道。 她瞧岳不群没什么反应,又补充了一句——敏敏不敢说从此以后,江湖中事,汝阳王府绝不再过问。但敏敏可以承诺,小女子再也不敢生出胆子,去打江湖中人的主意。 周芷若双眸不禁亮起,听起来这个主意有替双方都考虑到,似乎也不是行不通。 “老夫信不过你。” 岳不群风轻云淡道。 第六十四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岳不群短短几个字,直接让敏敏特穆尔破防。 “你可别后悔!” 敏敏特穆尔咬牙切齿道。 那双眼神就像一头被迫到悬崖边上的母狼。 所谓天性就是这种埋在元人权贵骨子里的凶悍与残暴,而这些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改变的。 岳不群嘴唇勾了勾,又带着三分不屑,他话都懒得再回敏敏特穆尔一句,倏地伸手一指,击中少女额前神庭穴。 敏敏特穆尔身子一颤,僵硬向后倒去。 “敏敏!” 王保保大吼道,他肩胛的骨块早就被捏碎,双肩一边高一边低,走路的时候身子很畸形。 这名未来阻止汉人光复山河的大将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废了。 刚才敏敏特穆尔过来,找岳不群说话的时候,王保保就一直在暗地里观察。 他先是瞧见敏敏特穆尔自信满满的过去,当时王保保心里燃起了希望。 结果,几句话下来。 郡主似乎就同一个小姑娘起了争执,接着便被岳不群一指头给点杀了…… 王保保愣了愣,关心则乱,看着敏敏特穆尔倒地,大吼了一声,本能地以为她死掉了,他的心头惶恐,想要凑过去,可脚上套着的铁索阻拦了他。 王保保行动很不方便,如今一急,没走出几步就直接摔在地上,以脸着地。 敏敏特穆尔朝后倒,旁边的周芷若下意识地用宝剑阻了一下,免得敏敏特穆尔摔得太狠。 “周姑娘,这丫头就交给你的两个师姐看护。另外,我去通知俞大侠他们,今天晚上不能在这里停留,你也做好准备,我们马上转移到其他地方,那个桂武寿有可能诚如这位郡主所言,已经叛变了。” 岳不群直接发号施令道。 “岳先生,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个桂武寿是叛徒吧?” 周芷若天真问道。 岳不群眉头挑了挑反问:“需要吗?” 咳咳。 周芷若被呛了一句,不敢发声,乖乖执行命令。 那边桂武寿正拿着刀子,大块大块的分肉,这是刚才几名天鹰教的好手在周边猎到的一头雄鹿。 “等下大伙儿有口福啊。” 桂武寿娴熟地一刀剁下鹿腿道。 他把喝剩的半坛子老酒浇到肉上,翻开一个荷包,正准备撒点粗盐在上面,眼角的余光一打,就见一道人影怒气冲冲地过来。 桂武寿头一抬道:“岳君子,你这是怎么了?” 他下意识紧了紧手里割鹿的刀。 “桂坛主,我们现在就得走,这个地方不能再待。” 岳不群单刀直入道。 “怎么了这是?” 桂武寿被岳不群突然搞的这一下给干蒙了,他的眼神闪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岳不群盯着他的脸,眼神深邃。 “这鹿都杀好了,现在就……” 桂武寿脸上的神情僵硬,接着,低下了头,看着穿过胸口的染血的剑尖,嘴里涌出血来。 他艰难地回头扫了一眼。 “可,可!” 噗呲! 话没说完,一大口血呛进喉咙,从鼻口流出。 张松溪身着白衣,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剑扎心穿体! 本是打坐蓄气的莫声谷,神情凛然地抱着剑,出现在了这群所谓天鹰教人士身后。 俞莲舟则是施展轻功跑到了山谷上面了望。 周芷若一手持剑,另一只手则是提起了王保保,怕这人坏事,她干脆利落出手把他打晕。 头目突然就死掉了。 几个彪形壮汉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片刻,哇! 其中一人大叫了一声,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抄着刀就要上,有拼死一搏的,也有机智的立马跪下给岳不群磕头,不说话,就一个劲地猛磕。 “姓岳的!我们坛主,好心好意待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斥岳不群的是一个方脸汉子。 这人之前一直跟在桂武寿身边,估计是左右手。 “你们真是天鹰教的?” 岳不群反问一句。 “我他娘的不是,难道你是啊?” 那方脸的汉子吼道。 “人这种生物真的是很奇怪,面对恐惧反应各不相同。有的人在过于恐惧的情况下是磕头讨饶,有的则是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还有人会通过大吼大叫来宣泄掉恐惧的情绪。想来你也是桂武寿的心腹,你仔细看看你们之间是不是少了几个。” 岳不群的声音平淡,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让人很是恐惧。 那份充斥在言语间的淡漠,哪怕是武当诸侠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方脸汉子听了这番言辞,下意识道:“我们之前出发,连带坛主在内是十七匹马,现在……” 他回头一数,瞳孔不禁猛地一缩。 “方大孔,刘钟,陈……” 方脸汉子给众兄弟点名,额头间隐隐见汗。 “最让老夫觉得奇怪的是山谷的地势,四边高,中间低,周围的树木也被平了。这样的地形,如果上边站几百名弓箭手,岂不是……” 岳不群话没说完,那方脸汉子膝盖一软,跪下颤颤巍巍道:“少了两个兄弟。张四侠,莫七侠,还有峨眉姑娘,你们都是出家人,劝劝岳先生饶我们一命啊,桂坛主有什么事情,我们是不知情的啊,我们只是听命行事,还请看在张教主的面上放过我们。” 方脸汉子不住磕头道。 张松溪,莫声谷目光朝着岳不群望去。 岳不群轻轻摇头,意思却传递的很明白。 老岳并不能确定剩下这些人中会不会再有叛徒,所以只能是对不住了。 莫声谷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让他去挑战比他厉害的邪门歪道,莫声谷是二话不说,提剑就上。 可是让他对一群手无寸铁,磕头求饶的人下手。 那就大大有违了莫声谷的本心,但另一方面,师父下山前又交代过,一切听岳先生安排。 这就教人无比的纠结了。 “芷若,你来。” 岳不群吩咐道,这还是第一次他直接叫周芷若的名字,而不是周女侠,周掌门这样的称谓。 周芷若微微愣了愣,心里微微有点不高兴,她在岳不群面前是以晚辈自居,可也不喜欢这样被呼来喝去。 不过,周芷若还是很听话的,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长剑一指,对准求饶的人背心扎下。 莫声谷把脸转向一边。 张松溪却是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那些死去人的脸,尤其是那些人脸上绝望,惊恐的神情。 岳不群拍了拍莫声谷的肩膀道:“现在不是乱想的时候,有时候为了完成特定的目标,我们总会去做一些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我以前有个道士朋友喜欢说一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第六十五章 暗夜杀机 岳不群是个君子,还是个很能忍的君子。 在局面不利,种种压力的情况下,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韧性。 而当状况出现好转,他就更能忍了,他能一直忍耐到有机会一举翻盘才动手。 不急不躁,这是老岳多年以来练道家神功养出的优点。 可现在岳不群变得很古怪,脸上的表情似笑似哭,还好他一路勾着头走,又是夜里,谁也没看清他这会儿的样子。 老岳耳边好似有一个魔幻的声音,吵吵嚷嚷的说了些什么,偏偏一点也记不住。 这点,他无边烦躁。 又片刻,岳不群站定狠狠道:“我们得打回去。”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各自有片刻的茫然。 此时,岳不群心里想着竟然是如何给那些打算围剿他们的元廷军队来一个狠手。 老岳变得性烈如火,脑袋里面翻来覆去都是一句话——有什么仇怨,最好当场就能报复回去。 这不是他的风格。 张三丰把武当诸侠交到他的手上,峨眉派灭绝师太把整个门派托付于他,这都是极大的信任。 而现在的他作为一个团队的临时领袖,是不应该产生这样极端的想法,这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可岳不群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报复这样的一件事情,他认为自己会对行为负责,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奇怪。 …… 黑夜降临,银白的月光洒落进山谷,篝火堆早就熄灭,草丛里蟋蟀凄切地叫唤着。 平地上矗立着一排木桩,桩上绑着尸体。 松软的泥土地里,两个汉子跪倒在尸体跟前。 其中一个张大了嘴,嘴巴里一直发出嚯嚯的声音,目光绝望且空洞。 “桂,桂大,大哥。” 看清吊着的尸体那一刻,这家伙就知道自己完了。 和绝望男一起跪着的是一个刀疤脸。 此人仰着头,不断地叫道:“饶命啊,军爷,饶命啊军爷!” 在两人身后,站着一名高大披甲的军官,体壮如熊,身上披着的是厚重铁甲,银月的光辉打在甲片上,显得格外威武不凡。 “你们说的反贼呢?人呢!” 这位将军虽说是个元人,但也精通汉语。 他的语调有点怪,可任何人都能听出话语里隐藏着的巨大愤怒。 “军爷,那伙反贼应该是逃了,他们还杀了桂爷。” 刀疤脸颤颤巍巍说道。 噗! 一股巨力袭来,刀疤脸整个身体前扑,脸重重撞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原来是这个残暴元人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背上。 刀疤脸浑身就好像是散架了一样,顾不得喊疼,在心底反倒是生出一股庆幸,被打一顿,总好过立马就死。 就见那名元人将领朝前走了几步,站着柱子边上,凝视着一张张死人的面孔。 他的脸上无半点的害怕,反而对于死人凝固的表情,看得津津有味。 “架火把!” 他吼道。 左右其他的军士立即划动火石,一大把明晃晃的火焰,将周围映亮。 将军的心很细,先是直接抱住一具尸体嗅了嗅,鼻子几乎贴在了那具尸体的脖子上面,非常的变态,可周围的士兵对于这一幕似乎习以为常。 “脱脱将军,可有什么发现?” 暗夜里一个几乎全身隐藏了起来的文士问道。 “死了,死了有好几个时辰,尸臭很淡,早跑远了。” 脱脱帖木儿道。 他慢慢绕到柱子后面,一只手对准尸体检查起来,他在死人身上摩挲。 片刻。 脱脱帖木儿检查完所有的尸体道:“伤口几乎都是来自背后的一剑,一剑扎透后心,这些人里有两个反抗的,一个被刺穿太阳穴,一个刺中眉心。不过,也都是一剑!说明对方的功夫很高明,不愧是武当山那个老道士教出来的。” “那我们现在……” 夜幕里的那名文士又问。 “收队回营,命令各镇加强戒备,另外给大都的五城都尉府飞鸽传书,就说最近有反贼预谋不轨,让他们小心一点。” 脱脱帖木儿有条不紊地颁布下命令。 铿锵一声。 他抽出腰刀,银白的月辉打在刀上,刃口泛起寒光。 “将军,不要杀我们。” “将军,我们能带路,将军,我们知道……” 那两个魁梧大汉,跪在地上一左一右扑过去抱住脱脱的双腿,屠刀高高举起。 火把的光,拉长了这一幕的影子。 下一刻! 夜风吹动火焰,影子也在不断晃动。 山谷的上方,围满了一圈又一圈的铁骑,黑沉沉的,矗立着,沉默着,那一双双嗜血的眸子,盯着两颗冲天而起的头颅!目不转睛。 滚烫的热血浇了脱脱帖木儿一身,温热落在脸上的时候,脱脱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夜风依旧在晃动。 三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岳不群平静地注视着一切,跟着他身后的还有一个武当四侠张松溪。 七侠莫声谷的武功底子到底差了几分,岳不群就没同意他跟过来的请求。 二侠俞莲舟做事沉稳,武功最高,一双虎爪绝户手不输于殷天正的浸润几十年的鹰抓功,厉害非凡。 岳不群干脆就留他看顾王保保和敏敏特穆尔。 至于峨眉几个丫头也一样,功夫不够看,没让她们出阵。 “岳先生,我们真要去刺杀元廷的将领?” 张松溪略带迟疑的问道。 主要还是对自己没信心,下面一层一层,约莫着能有千余人马,而且还是以骑兵为主。 假设张翠山没死,武当七侠全部都在这里,七人合力布置真武七截剑阵,或许能对冲一波这样的军队。 张松溪自诩也是江湖上一流的好手,可是不能边拖边打的话,百来骑就能把他生生耗死。 唉! 张松溪在心底叹了口气。 岳不群能看得很远,双目上凝聚了紫霞真气,视力得到极大提升,即使是黑夜,他也看清了山谷中所发生的一切。 对于,张松溪的担心,老岳还是觉得有道理的。 一个凶残暴虐悍不畏死的将领,再加上他所带出来的千余名士兵,想要靠突袭闯营刺杀,没有张三丰在,就靠他们两个,老岳心里还真有点没谱。 “之前,老夫确实有些情绪上头,可现在出来一圈,什么都不做的就回去的话,对老夫的威望,无疑也是一种损害,必须得做点什么。” 岳不群心里如此想着。 “不急,先看看,吊着他们。有机会就打一波,没机会的话,咱们就放他们一马。” 岳不群对张松溪淡淡道,风范还是有的。 张松溪微微一琢磨,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岳先生话说得好像吃定了这支军队一样,明明是…… 咳咳。 张松溪咳嗽了下,告诉自己不能胡乱去揣摩他人的心思,这不是君子所为。 “走吧,我们跟过去看看。” 岳不群吩咐道。 “收兵回营!” 脱脱一声令下,沉闷的号角声响起,银月光辉之下,一大片泛着金属寒光的军旗,在夜色中立起,如山如林。 第六十六章 五行旗 有一点桂武寿没有骗人。 那就是张无忌确实是快要到了。 一个地位不低的坛主投效过去,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为了打击岳不群这一伙人,他们更多的目标其实是放在了反贼头目张无忌的身上。 脱脱帖木儿的主意是先拿岳不群,再捉张无忌,反贼齐聚,无论是将这些人马生擒,还是剿灭,都可算作是大功一件。 至于王保保那样溃败的结局,脱脱却是半点也没考虑过,元大都又不是武当山,一营的人马不够,大不了再调集一营过来。 武功高手再厉害,还能破万甲? …… “奔袭一天,他娘的,可累死老子了,老子就不知道冲这么快干嘛。”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江北分坛有变,我们不抓紧时间赶过去,要是武当的几个大侠死了,教主能抓我们去问责,那些可都是他家姻亲。” “咱们之前和他们可是死仇。” “嘘,这话能说,要是被铁冠道人听见了,你想想后果……” 说话的这两名喽啰,一个年纪大一点,一个年纪小一点,背上各自背着一杆子标枪,腰上绑着弓弩。 他们这会儿解开了裤绳,正对着一棵大树放水。 “喂,你这个狗娘养的,你晃什么啊,你娘的,甩我手上了。” 两人站的比较近,位置问题,造成了一个尴尬局面。 “不对。” 年纪小点的说道。 半大的小子,把那玩意儿收回裤子,屏气凝神,一只手放到了耳朵边,做偷听状。 “你他娘装什么怪!老子给你说话呢。” 大的那个伸出一只手来,就要去提小的那个的衣领。 “嘘!你听。” 年纪小的做嘘声的动作。 瞧着对方神情不对,年纪大的天鹰教教徒也慌了。 “怎么了。” 年纪小的打了个手势,年纪大的随即醒悟过来,两人同时行动,迅速爬上大树,他们目光向远处眺望,当即就兴奋了起来。 “老天爷,居然是大队的元骑兵。” 年纪小的慌了,立刻去拉背后的圆筒。 年纪大的反应很快,立马按住年纪小的,又道:“不能打信号,会惊动对面,你马上回去禀告教主,我来盯着这伙人的行迹,随便清点一下他们的人数,这他娘可是大功一件。” 张无忌顺利带回乾坤大挪移后,没有任何阻碍地担任了天鹰教教主的位置,与此同时,还收编了明教总坛剩下的人马。 五行旗的编制原封保留。 不过,什么五散人的职位就都给去掉了,就只是总旗,总副旗,再下面设各旗的旗主。 总旗自然是张无忌担任,总副是过去的明教的高层里比较没有牌面的铁冠道人张中。 这一次张无忌分别从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旗里面,各自抽调了一百精锐,奔赴大都。 另外又调了北方各坛的坛主协助。 唯一让张无忌没想到的是纰漏反而出在了天鹰教江北那边,说起地理位置,北方各坛当中,江北坛主桂武寿算是北边离天鹰教本土最近的一处坛口。 在收到线人通知,桂武寿可能叛变的消息后,张无忌想起与岳不群的约定,自然是快马加鞭地往大都赶。 “你说发现了元人的军队?” 张无忌身上披着一身黑色铁甲,骑在高头大马上面,不像是江湖人士,反倒是像一个将军。 这件玄铁战衣不会阻碍真气的流动,并且带来了很强的防御力,是锐金旗专门为他打造的。 “是,发现了元廷的部队,有骑兵,也有弓弩手,还有拿长矛的。” 战马前的那名斥候说道。 这人就是刚才在林子里撒尿的小年轻。 “元军多少的人马?” 张无忌又问。 “小的不知,不过比我们多,多很大一团。” 这个年轻斥候,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明晃晃火把,下意识回了一句。 张无忌沉默了起来。 在他身边的另外一骑,马背上的中年男子,做道家打扮。 此人就是如今五行旗的总副铁冠道人张中。 这人素来和周颠他们不搭,彭和尚带走了光明顶总坛残余的小半人马,另外一半就归于这铁冠道人麾下,后来他寻思本事不济,干脆投奔了天鹰教。 张无忌带回传说中的乾坤大挪移,乃是明教教主的心法。 铁冠道人觉得张无忌有天命在身,也就彻底地归心。 此时,张中给张无忌出了个主意道:“教主若是想打,我们也可以碰一碰,我们伍佰骑是精锐中的精锐,夜里来去如风,令行禁止,只要不是被上万的大军围困,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况且,最近,早上我们才核对过线人传来的消息,元廷周围的龙禁军,这几日是没有调度的,万一对方势大,我们抽身即退就行。” “好,那就打上一场。” 张无忌应道,此时的他比起刚出猿谷那会儿,身上多了一股冲天的霸气。 当然,随着气质的改变,同时滋长的还有野心。 “这一路行来,元人欺辱百姓,我早就看他们不爽,况且这里离大都最近,说不定那些兵马就是冲着我武当的几位师叔而去,所有人听令!其疾如风,其徐如林。” 张无忌一声令下,左右立刻有近卫,打出旗号,五行旗分作两股加速前行。 这世间打仗,很多时候,打的就是一个有心算无心。 蔓延的山道上升起了一条火龙,这是脱脱的队伍,士卒手里擎着火把,拉开距离时自然宛如一条长火龙。 骑兵在最前面,中间是矛兵,最后面的是持盾跨刀的轻步兵。 脱脱帖木儿的心里压着火,不仅是这次出行白跑了一趟,更多的怒气在于,桂武寿这条线断了。 没了这个内应,他担心和张无忌错过了,记得当时桂武寿来报就是鹰天教的反贼会在这个期间,同那伙江湖上的反贼碰面。 如果两方都能抓到,那自然是通吃! 可现在线断了,就麻烦了。 脱脱帖木儿想着赶回大营,修书一封,请八都鲁拿个主意。 那位安达从小就聪明,肯定能帮到自己,最初策反桂武寿就是他给出的主意。 这也正是,大晚上脱脱连夜行军的原因。 “天助我也!” 张无忌在半山腰看到那队从山谷蜿蜒出来的人马,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弧度。 他轻轻数着数:“一,二,三……” 待脱脱的队伍大概剩一半还在山道上的时候,张无忌猛地竖起一只手掌。 铁冠道人架起手上一个圆筒状的物品。 放! 张无忌一声令下。 圆筒里猛地窜出一只火箭! 第六十七章 工具 嘭! 黄色的信号烟火,在半空中炸开,一圈一圈的荡漾,甚是好看。 脱脱帖木儿仰头一望,神情蓦地僵住,“有埋伏!”他双手紧握马缰,大吼大叫道。 “打令旗,步兵举盾,弓兵四散,矛兵半步下蹲,其他人随我冲锋!” 脱脱帖木儿不愧是久经沙场之辈,在短短一瞬间就做出安排,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放!” 随着张无忌的一声令下,锐金旗先行抽出背后的标枪。 他们居于高地,又有信号烟火做指引,一百多支标枪齐发,风中响起一阵恐怖的呼啸,挤挤攘攘的士卒,立刻就倒下了一批。 噗呲,噗呲。 标枪扎破皮甲,穿入血肉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张无忌也凑了个热闹,随手要了一根铁标枪过来,猛地投掷出去,那尖锐的破空之音,恍若是恶鬼凄厉嚎叫。 嗤嗤! 一矛穿三甲,最当头的三名骑兵,直接被一矛干翻。 战马惊慌失措,开始乱撞。 军阵中甚至有战马直接冲出山道,向山谷跌落。 士卒的血液在夜里飞溅开来。 “再放!” 很快第二枚信号烟火发出。 夜空中升起了一团晃眼的绿光。 巨木旗两人一组,抬着一根巨大的木头,从上空往下投掷! 一时间直接把顶在前面的骑兵纷纷掀翻,巨木砸死数匹马后,还在不停滚动,又把前面的山道给堵住。 要想冲出去,倒也容易,可是必须得下马步战。 元兵嘶吼着大骂,有的气愤不过,甚至从步兵的轻盾后钻了出来,抓着刀乱吼。 暗中的锐金旗冷笑不已,因为夜晚的缘故,尽管下面也有火光,可其实他们是看不太清楚的,现在却是正好凭借着吼叫的位置,放出冷箭。 “烈火旗,准备。” 张无忌直接在夜空中吼了一声,似山林里的虎啸,慑人心神。 “放!” 一声令下,大桶大桶的火油浇了下去。 脱脱帖木儿神情彷徨,如今军阵已经乱了,一个不好就会葬身此地? “不可能,本将可是长生天的勇士,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 他心里格外愤怒,猛地翻身下马。 脱脱帖木儿膀大腰圆,本就是氏族里的勇士,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他一手把一个轻步兵掀翻,夺下盾牌,挡在前面。 接着,又在军阵中大喊指挥:“亲卫队,举盾在侧,跟我一起冲杀,本将倒要看看,谁能杀我脱脱!” 嘴巴上无比英勇。 实际上脱脱帖木儿,竟生出放弃这支人马的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连自己都死了,谁来为这些兄弟报仇! “现在是夜色,我带一队人,一定能趁机逃出去。” 脱脱在心底安慰自己。 “烈火箭,射!” 烈火旗挽弓,箭头已经被用明火点燃,明晃晃的火焰,映照出天鹰教教众发自心底的笑容。 他们紧抿着嘴唇,唇角不经意间勾起,随着命令,手指松开弓弦。 嗖嗖。 箭矢齐发,落在火油上面,山道周围转瞬间升腾起了一片火海。 元人军中的精锐长矛兵,全身披甲,在火海里翻滚嚎叫。 一声比一声凄惨。 脱脱帖木儿目眦欲裂,对方的身影都没怎么看到,他这边损失就已经过半,士气跌落至深渊。 脱脱帖木儿彻底熄了抵抗的念想。 短短一轮齐攻,就将这支千余人的兵马给打得溃不成形。 尽管地势的功劳占一大半,不过,张无忌的内心依旧升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骄傲。 无论是专杀鞑子的三丰老道,还是天鹰教的光复山河,鹰王展翅的教义,交给张无忌的都是对抗元廷,如今,他算是在践行太师父张三丰,还有外公殷天正的意志。 这会的小张同学,早已不再是刚出白猿谷,那般心地质朴。 仁义之心依旧,不过,他现在知道该在什么地方仁慈,又该在什么地方施展雷霆手段。 “我下去陪那些士兵玩玩。” 张无忌兴奋起来,对身边的张中说道。 说完也不待对方回应,纵身一跃,如同荒古的猛兽,轰隆一下,冲了出去。 九阳真气包裹住他的全身,覆盖于玄铁甲上。 一声巨响之后! 大地裂开,直接砸死了两名元兵,张无忌双臂张开,手呈鹰爪,仗着玄铁甲的坚韧,还有真气的澎湃,不讲半点道理地往前开撞! 遇甲破甲,遇石碎石,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 “好生厉害。” “那人是谁?” 张松溪懵逼道,他已经做好了舍命陪君子的准备,打算同岳不群一起冲阵,刺杀那个叫脱脱的将军。 结果,就听到一阵激烈的厮杀,吼叫声。 等他们赶来,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千余士兵就已经呈现出败像。 张松溪过去常年在江湖做善事,为当年把张翠山牵扯进去的龙门镖局灭门一案赎罪。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他并没有参战,后来张无忌上山待的时间也不久,再加上现在又是晚上,第一时间,他竟然没有把张无忌给认出来。 “这些都是明教五行旗的人马,现在被天鹰教收编,你难道不知道他就是天鹰教教主张无忌?只是没想到,竟是来得如此之快!” 岳不群拍了拍这位武当四侠的肩膀道。 “啊,无忌孩儿?他现在竟变得这般勇猛。” 在看到对方手段后,张松溪很难把张无忌同印象里那个温文尔雅的五弟张翠山联系起来。 “五行旗竟然会帮我们?” 很快张松溪心里又浮出另一个问题,忍不住说了出来。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虽然他没去过。 不过,听宋远桥回来一说,也知道当时那一场战役打得格外惨烈,光明顶总坛所谓五行旗的人马更是死伤了七七八八。 “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岳不群眼神幽幽随口解释道:“这个世间,其实很多的时候,人其实不是人,是一种工具,下层是上层的工具。工具是很难具备思想的,只会随着上层的意志转变而转变。老夫这样说,张四侠你可明白?” “岳先生的话很有道理。” 张松溪摸了摸下颌,赞道。 “道理是道理,行动还是该有的,咱们身为前辈也不能让张无忌这小子,专美于前,我打算冲阵,你掩护好我,帮我防着暗箭!” 岳不群直言道。 “啊?现在局势大好,先生你何必在冒险?” 张松溪皱眉劝了劝。 “不打不行!” 岳不群只告诉了他一句话,接着拔出了倚天。 原来就在刚才,老岳接收到了新的任务。 【名称:专美于前(可选)】 【介绍:当你打起元朝将军脱脱帖木儿的主意时,张无忌已经截获到了这批人马,张无忌在军阵中大展神威。 作为前辈的你又怎么能够让他专美于前,现在是时候开始你的表演。任务要求,比张无忌更快击杀脱脱帖木儿。任务成功奖励200荣誉点数,任务失败无惩罚。】 【备注:放弃任务,同样视为该任务失败,现在请做出你的选择!】 第六十八章 霹雳雷火珠 “等等!” 岳不群提着倚天剑就要上,一旁的张松溪连忙把他拦住道:“岳先生,我这里有十颗霹雳雷火珠是临行前周掌门送的,此物用起来,甚是方便,威力也不错,您拿几颗试试。” 说话间,张松溪袖袍一抖,翻出一个沉沉的香囊,他从里面倒出五六枚鹌鹑蛋大小的黑铁弹子。 “怎么用?” 岳不群随手拿了几颗问道。 “你用真气灌入其中,直接打出去就行。” 张松溪介绍道。 “这样吗?” 岳不群一抬手,一枚霹雳雷火珠滴溜溜飞出,比箭矢还快,一下就从眼前消失。 砰! 一声巨响,地上炸开拳头大小的深坑。 “没错就是这样用的。” 张松溪看了一眼后,吞咽下一口唾沫道。 没看出,这位岳先生,还有一点莽啊。 “好东西。” 岳不群看了眼深坑,判断出威力后赞叹。 他摸着霹雳雷火珠在手上转了转,突然想到一个可以比张无忌更快干掉大将脱脱的办法。 “走吧。” 岳不群喝道,一抬脚,运起金雁功向着那脱脱将军靠近。 张无忌杀得酣畅淋漓,正是性起之时,却也注意到了,万军丛中,有一名体壮如熊的将领正带着队伍冲围。 张无忌虽然不知此人的名字,但是一看阵仗也知道,这人必定是军中首领。 如此,又如何能够放过。 当即,架起梯云纵向脱脱杀去。 脱脱帖木儿看着左右两边各自有尊杀神朝他奔来,当场就吓得肝胆欲裂,兴许是明知要死,反倒是激发了元人骨子里的凶性。 他猛地拍了拍胸膛,大手抓起身边的一名亲卫,连人带甲,三百余斤的重量在他手里轻若无物,猛地一投,对准张无忌砸了过去。 这样的劲道完全不输给江湖上准一流的好手,要知道这脱脱只是天生神力,而不通中原的内功。 脱脱另外一只手从亲卫那里抓起两柄大锤,摆出一个架势,向着张无忌冲锋。 张无忌随意一脚把飞来的士卒踢开,身形朝下俯冲,战场上宛如有两头荒古的猛兽对撞! 岳不群目光一凝,他脚步到底慢了几分,这该死的金雁功。 脱脱若是此时被打死,老夫的任务不就败了。 两百点荣誉虽说不多,可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老岳掂量了一番手里的霹雳雷火珠,蓦地,下定决心,高喝道:“张无忌给老夫闪开!” 说完,他猛提真气,身形凌空,不断拔高,人在空中,紫气滚滚,手掌一翻,夹在食指间的两枚霹雳雷火珠猛地打出。 厮杀沸腾,吼声震天的战场,响起两道嗖嗖的冷音。 没人会放在心上。 脱脱怒目圆瞪,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紧绷,手上的大锤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砸到张无忌的手臂。 张无忌却是在这个时刻,猛地一顿,止住了俯冲的姿态,他的双脚插入土中,刚才响起的那道声音颇为耳熟,下意识地,张无忌选择了听从。 滴溜溜的两枚雷火珠,噗的一下,竟是直接钻入脱脱的眼眶! 张无忌愣了愣,人往后跃。 峨眉派的霹雳雷火珠,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以前怒上光明顶的时候,芷若师妹还交给了他几枚,只是一直没舍得用,脱脱的下场,他已经能够预见。 张无忌不忍再看,抽身向另一边的轻步兵杀去。 眼珠子爆开是什么感受? 霹雳雷火珠钻入眼眶的那一刹,世界彻底地黯淡,脱脱痛苦得死去活来,膝盖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啊!啊! 他发出凄厉,绝望地惨叫。 哭吼震天。 一些士卒忍不住回头,看到了终生都无法忘却的一幕。 鲜血流满了整张脸,脱脱双膝跪地,一只手直接往自己眼眶里抓,可他的动作太慢了,充斥了紫霞,纯阳两股真气的霹雳雷火珠,径直在他的眼眶里炸开! 轰!轰! 接连两声炸响。 血块,铁片乱飞。 红的,白的,黄的向着四面八方打去。 不仅仅是一颗头颅,那高大身躯的上半截也都被炸成了碎肉,粘连着小半边手掌的碎块,打在了一名士兵的鼻孔上。 那名士兵猛地甩开碎肉,头颅不受控制地勾下,弯腰狠狠干呕起来。 而这样的一幕,发生在战场的多个角落。 “你击杀了脱脱帖木儿,完成任务专美于前,获得200荣誉点。” 主神那令人愉悦颁布奖励的声音响在耳边。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心道:“还好老夫手快一步,不然,今天就又被张无忌那猢狲给抢了任务。” “还可以这样。” 张松溪赶到的时候目瞪口呆,一场恶战消失于无形。 这霹雳雷火珠,张松溪倒是也能以武当的手法打出,但是绝对打不出老岳这样的效果。 第一准头不够,天幕暗沉,他最多也就勉强分得出元廷士兵和天鹰教五行旗的区别,可根本看不清脸。 第二则是就算加持了武当十几年的纯阳内力,这雷火珠也达不到如此的威力。 尤其是那脱脱身上还穿着厚甲,他一枚雷火珠打过去,能将对方掀个跟斗,都可算作是建功。 “岳先生这一手,真是妙到了巅峰,完全从人体最薄弱的位置打进霹雳雷火珠,教在下万分佩服。” 张松溪拱了拱手道。 “岳先生,好巧啊。” 张无忌又杀了几名元廷士兵后,觉得没甚意思,干脆就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了这批五行旗的精锐,他过来向岳不群见了个礼。 “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还是承蒙无忌你赶路快!带着一大批士卒,竟还能飞驰而至。” 岳不群夸奖道。 过去这两人多有龌龊,还别过苗头。 甚至早期的时候,岳不群更是对张无忌,起过杀心。 如今再相遇,明面上却是维持住了沆瀣一气的局面。 这让岳不群心底不免有些许的感叹,这张无忌也变了啊,以前那个浓眉大眼的傻小子,现在也生出了几分诡诈的心思。 “拜见四叔。” 张无忌这会才看到岳不群身后的张松溪来,他倒是打心底地尊敬武当派的人。 “孩子,你这是……” 张松溪盯着张无忌那一身玄铁甲,过了好一会才说出几个字来,话到了嘴巴,却又咽下去一半。 细细想来,他爹张翠山是何等飘逸,俊雅的一个人物。 可如今的张无忌,玄铁甲上鲜血淋漓不说。 铠甲的缝隙处甚至还挂着块状的碎肉,这些可都是天鹰爪在战场上从敌人身上生生撕裂下来的,一身荒古蛮狠的气息,夹杂着无数的血腥气味,堪称是人形暴龙。 张无忌能猜到张松溪后面半截话是什么,他脸上的神情一黯,想起岳不群过去对他讲过的一句话来,摇头苦笑道:“四叔,我这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岳不群寻思气氛有点不对,连忙搭茬道:“俞二侠和周掌门还在山洞那边看守,我们先过去同他们汇合,说起来,这几天周掌门倒是反复在老夫面前念叨过你啊,张教主。” 第六十九章 惑乱 岳不群带张无忌过去同俞莲舟等人会合。 一处山洞,洞口里有些许的潮湿,此时天光已经大亮,莫声谷站着树上放哨。 山洞外架了一口锅,锅里熬着白粥,热气腾腾。 俞莲舟很能有静气,这个时间节点,竟然还在教周芷若功夫。 这位武当二侠,手里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连笔带划刻下真气运行经脉的走势。 周芷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默默揣摩,就连张无忌站在了她的身后都没发觉。 片刻。 俞莲舟停下了动作,笑道:“看来岳先生已经得手。” 岳不群点了点头,神情略微自得,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这种事情,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当然,还有一点在于岳不群的心态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人总会变的,如果是以前那个岳不群,这个时候,神情大概会比较平静,然后淡淡地说上一句,些许小事罢了。 不过如今有可能是九阳真气,火属性的活泼。 亦有可能是紫霞真气返老还童。 当然,还有可能是那个天魔侵染的诅咒。 总之,不管是何种原因,岳不群的确是很难再同过去一样,维持一种古井不波的心境。 他回来的路上脑袋里不时会翻滚出在军阵里的冲杀,血肉横飞的场面,尤其是脱脱那颗炸开的脑袋,霹雳雷火珠一撞! 轰! 大量的碎块飞起,好似一场淋漓的浇头血雨! 老岳头一勾,凑了过去,脸贴得周芷若很近,他目光落在地上真气走势的脉络图上,调侃道:“原来是虎爪绝户手,俞二侠你还真是舍得。” 俞莲舟淡然道:“峨眉与武当素来交好,祖上与我派更有渊源,俞某这点东西,又能算得了什么。” 周芷若此时也醒悟过来。 “岳先生,你回来了。” 她连忙同岳不群拉开距离,刚才岳不群不经意靠近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冲上了鼻尖,这让周芷若觉得很恶心。 “周掌门,这里不仅有老夫,还有你的好哥哥张无忌,张教主呢。” 岳不群调笑道,又低头扫了身上一眼,一袭素净的白衣,好比是放进了红染料的池子里浸泡过一样,血糊糊的却是不能再穿。 “无忌哥哥?” 周芷若听见这话连忙回头,就瞧见张无忌一身的玄铁甲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 那身黑色玄甲上血肉的粘稠,腥臭,尤在岳不群之上。 周芷若本想靠近,脚步却是微微怔住。 她一个女子素来爱洁,却是不喜欢这种血腥的气味。 张无忌的目光很温柔,对于周芷若的动作,他自然是有察觉的,心里微微有点刺痛,不过,他很快又把这种情感压了下去。 “好久不见了,芷……咳咳,周掌门。” 张无忌温声道,用的却是正式称呼。 小张同学想起天鹰教日夜相伴的表妹蛛儿,还有自己给出的承诺,心底暗忖若是能断了彼此间的念想也好。 “周掌门?” 周芷若闻听此言,黛眉当即一竖,俏脸上无端生出两分煞气。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无忌期期艾艾道。 “我身为峨眉派的掌门,拯救正道的事情,自然是责无旁贷。” 周芷若眉目间神情变成了冰山,对于张无忌这种划清界限的称呼,格外愤恨,语气不善起来。 且不提两个小儿女之间的感情事情。 岳不群却是向俞莲舟问道:“他们在里面?” “已经醒了,有静字辈的两名师太看守。” 俞莲舟道。 “好,我过去看看。” 岳不群向山洞里走去。 洞口里的光线,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错。 山岩间有几条巨大的缝隙,光就是从这里透进来的。 峨眉派的两名女尼在默默诵经,很无趣的那种。 让岳不群觉得惊奇的是敏敏特穆尔两只手堵着耳朵,佯做睡觉,而一旁的王保保反倒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哪怕是尼姑念经他也能听得进去,不,应该是说听得很认真。 此时的王保保脚上带着镣铐,肩胛骨被捏碎,一条手臂相当于废了。 对于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痛苦,可他的脸上无喜无悲。 哪怕是沦为了阶下囚,却也有一番气度。 “好一个王保保,不愧是能够名传后世的人物。” 岳不群心底赞道。 不过,两人立场不同,他必须打击对方的气焰。 “你们先出去。” 老岳把那两个尼姑叫走,蹲到王保保身边道:“王将军,你猜猜岳某之前去做什么了?” “扩廓帖木儿,你别理他。” 一旁的敏敏特穆尔插嘴道。 “不过是杀了点人罢了,还能如何?” 王保保脸上的表情透着不屑,他并没有听从敏敏特穆尔的话。 “那你再猜,岳某刚才杀掉的是谁?” 岳不群又道。 “总不可能是金銮殿上的皇帝。” 王保保冷哼一声。 “脱脱帖木儿死了,被岳某用一对霹雳雷火珠打入眼眶,那两颗珠子砰的一下炸开,脱脱的脑袋变成碎片,下了好一场血肉雨,你看岳某这身衣服,上面说不得还沾染着他的气息?” 岳不群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王保保,破一破对方心境。 可话越说越过分,他脑海里画面在回放,不受控制的描绘出了夜里的场景。 说得越是细腻,岳不群内心深处竟升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感。 “你那里是什么名门正派,你简直就是个妖魔,恶鬼!” 敏敏特穆尔叫了起来,浑身发抖。 山洞里面好似升腾起一阵阴冷的气息。 “你以为这样的话,能吓唬住我?” 王保保反讽了一句,额头有冷汗渗出。 “王将军和脱脱在元廷齐名,如今脱脱的死法很新奇,王将军,你猜猜看,你会怎么死?要不,我们打个赌?” 岳不群嬉笑着问道,脸上蓦地升起了一抹黑气。 【警告!警告!你受到了天魔侵染。】 【警告!警告!你受到了天魔侵染。】 …… 主神的声音,响在耳边。 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岳不群的头上。 岳不群立马醒悟了过来,我这是在做什么?他连忙压制住内心那种想要嗜血的冲动! 老岳跌跌撞撞的冲出山洞,俞莲舟瞧出他的神情有些不对,便问道:“怎么了,岳先生?” “你们熬粥的水是哪里来的?” 岳不群没理会俞莲舟,直接向周芷若发问。 小周姑娘伸手向南一指道:“那边有个深潭,潭里的水很清澈,熬粥就是从那里采的水。” 岳不群一个纵跃,迅速的消失在众人面前。 …… 幽深的寒潭。 岳不群脱光了衣服,盘膝坐于潭底,全身浸透在其中。 真气流动,潭口的水面不断翻滚着波涛。 岳不群运起紫霞功,同入邪的状态斗争。 过去一幕幕的场景不断在眼前回放,被他一掌拍飞脑袋的成昆,被他一掌打在天灵盖上,软成烂泥的杨逍。 被他一剑先断脚掌,再枭下首级的鹿杖客。被一剑扎透心脏的鹤笔翁,还有最后被他用霹雳雷火珠打进眼眶,脑袋炸开的脱脱帖木儿。 一个又一个死掉的家伙,统统在这一刻幻化成鬼魂出现在周围。 潭底幽暗,漆黑,伸出手都看不见五指那种。 岳不群能感觉得到鬼魂萦绕着他大声的咆哮。 “我死得好惨啊,你这个王八蛋!” “还我的脑袋来!” “你为什么要打我的眼!” “你好狠的心啊……” 一声比一声凄厉。 “生前不能逞威,化鬼又能如何?” 岳不群心底恶狠狠道,他本来一直用紫霞功来平复心态,不过道家神功平稳心境的效果,似乎还不够。 这一刻,绷不住了,老岳干脆停下了紫霞神功,运起了九阳来抵抗。 “看老夫炼化你们!” 岳不群泛出这样一个念头,接着默念九阳真经的口诀,在寒冷的潭底,一遍又一遍的运行体内的九阳真气。 第七十章 阶段三开启 深潭中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九阳真气在体内反复冲刷,天魔侵染的状态下,修行一次却是胜过往日千百次。 岳不群下武当山的时候,听张三丰的打坐歌一点拨,隐隐就摸到了九阳中成的门槛。 如今,有了这一昼夜的修行,算是彻底把体内六阳经脉炼化,经脉上面的穴窍统统打通。 以岳不群的理解来看,九阳真经的修行一共可划分为三大阶段。 第一阶段就是养出一缕纯阳的真气,然后运行全身各处器官,内壮体魄。 待到把九阳真气,攒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能够改变体质,缩骨易髓。 如此就算是得了火候,登堂入室。 这第二阶段,也就是目前岳不群所处的这一阶段。 人的体内有六条阳经,分别是肝胆,脾胃,膀胱,肾脏。 再把这六经炼化,再采三口纯阳气入体(三口纯阳气分别是,初阳,正阳,晚阳)掺入其中,运行于周身穴窍,将大日的气息与体内的阳气融为一体,这中成的境界便算到了。 出掌时掌风宛如烘炉,刀刃加身可轻松震开。 当初张无忌上光明顶,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境界。 至于最后的九阳大成,乃至于圆满,岳不群心里也是很有把握,知道该如何去修行。 唯一差得就是水磨功夫,除非是主神灌顶,不然,没有什么神功是能够一朝一夕练成。 已成就天鹰教教主之位,天资不凡的张无忌,如今又兼修了乾坤大挪移,明悟了很多的武学道理,可就算如此,离九阳大成也差了临门一脚。 岳不群从水潭里出来,岸边竟放了一套绣着云纹的干净道袍。 “他们倒是有心。” 岳不群心道,颇为地满意,他用手抚过湿漉漉的头发,纯阳真气一放一收,浑身的水珠,竟是立马蒸腾成白雾,手抚过头发的地方也很快被烘干。 岳不群换好道袍,再以木头簪子系好头发,整个人清爽许多,他再往水潭里一瞧,水中生出一道清亮的身影。 岳不群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感到有些疑惑。 老岳发现自己的眉心位置,不知何为竟多了一团花瓣状的印记,这痕迹明显藏着古怪,只是依他如今的阅历是搞不明白的,想来也只有回到主神空间,去问问那颗无所不知的大光球。 …… “老夫,昨日真气出了些岔子,耽搁大家时间了。” 岳不群返回山洞附近,重新与俞莲舟几人汇合后说道,他给的借口颇为含糊。 不过,岳不群毕竟是队伍里的老大,他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没有谁会去找他的事情。 “岳前辈可是练习九阳功出了岔子?” 一旁的张无忌倒是有几分仁心,话里亦有帮忙的意思。 岳不群手掌一翻,纯阳气息沿着经络窜出掌心。 几个人只是站到他的面前,便感受到一股炙热袭来。 “多谢张教主关心了,这九阳功,岳某如今也算是拿捏到了几分火候。” 岳不群解释道。 “恭喜前辈,神功大成。” 其余人等吩咐道贺。 一番交谈后,俞莲舟说起了重点。 “岳先生,你来得正好,关于如何混入元大都,我们几个倒是想出了个法子,您回来了,正好替我们参详,参详,看看有什么思虑不周的地方。” 俞莲舟很会说话,给足了岳不群面子。 “元大都?” 岳不群呢喃了一句,接着便问起:“那倒是好呀,如今脱脱死在我们手里,一营的兵马,折损在外面。想来这大都的戒备会是格外的森严,诸位有什么好的打算,还请速速道来。”一旁的莫声谷卖了个关子问:“岳先生可知道这九月初七是个什么日子?” “九月九是重阳节,这个老夫知道,可这九月七就不明白了?” 岳不群颇为配合的捧哏。 “九月初七,鞑子皇帝大游皇城,那汝阳王倒是会挑日子,这大都平日的关卡森严,可那几天,万里之遥的番僧,大大小小的部族,国家的使者贡员都会赶来为鞑子皇帝朝贺。 说起来,这一日倒是比过年都热闹。我们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时机,假扮成戏班子进去。 这样我们人数虽多,却是半点不会让人起疑心。” 俞莲舟解释一番。 岳不群听后,不禁赞道:“好啊,倒是个很好的主意。” …… 鞑子皇帝出游,前后共有三天,前面两天,算是彩排。 第一天是民间的戏班子出场,沿街表演。 第二天是官府组织的梨园高手登台演出,在各大客栈酒楼汇演。 最后到了第三天才是鞑子皇帝出行,与民同乐,最后选出几家最好的戏班子登台演出。 【任务名称:夜闯万安寺!】 【任务介绍:拯救六大派第三阶段开启,你集结了武当,峨眉,天鹰教的力量,一起拯救剩下的昆仑,崆峒,华山,少林四大门派。 四大派的好手均被关押在万安寺内,你必须带着百来人,在这一座布置了数万禁军的皇城中逃脱! 本场任务以完成度来累计计算奖励。 每逃脱一名六大派高手,获得1%-3%的进度,每两名普通弟子获得1%的任务完成进度。 整个阶段任务完成度超过60%,则视为任务完成,完成度越高,获得的累计奖励也就越高。 完成任务的基础奖励是2000荣誉点数,外加一枚跟随者徽章。本阶段任务失败,则视为拯救六大派任务失败,失败后立即传送主神空间,进行试炼评分!】 【特别备注:跟随者徽章的效果是可以带着本场试炼任务中的一名世界线上主要人物回到主神空间并默认为天梁延寿保命者队成员。 限制:该名人物必须自愿跟随,且不得担任世界线主角或担任过同类世界线主角。】 岳不群接收到这个消息时,那看守城门的官吏正在行使检查的权力。 城门左右各站了两列抗红缎大旗的,这些都是五行旗的人马。 分别配置有,三十张大锣,三十面戏鼓,一队人持细乐吹打,一队人背负西域琵琶,最后一队甚至还拉出了十来匹通体雪白的宝马。 “这是哪儿来的戏班子,这么威风?” 守城的小吏左右间交谈道。 其中一个吹起牛皮:“这算什么?你是没见过苏州那边的梨园,那才是顶个的厉害,前前后后少说得有五六百号人,前些年太后大寿,好家伙,那梨园朱老板献礼,光是红毯子铺了都能有几里。” “阮小二,你瞎吹什么,你他娘的去年才入职,太后过大寿那是三年前的事情,说得他娘的就跟你亲眼见过一样!” 另外一个守城的兵卒看不过去,拆穿道。 那阮小二生平好面,当即就急了眼,骂道:“狗日的球囊,老子没加入守城司的时候,那他娘就不能在街道上看啊,他娘的,你说什么胡话。” “好了,别吵吵,丢脸的东西。” 守城的绿袍小官吏呵斥道,两个看门兵当即就偃旗息鼓了。 “你们做什么的?” 小官按例问询。 铁冠道人张中这会儿换了一身锦袍,作富家翁打扮,当即上前拱了拱手道:“禀告官老爷,小的们是江南过来的戏班,此次专为大游而来。” 说话间,张中上前两步,肩膀靠过去。 他与守城的小官贴得极近,袖口一翻,抖出一枚银元宝,就往对方腰带里塞去。 那小官入手一掂量,心中自然就有了计较。 不过,却也没轻松放行。 这绿袍子又道:“现在是重要时刻,爷几个还得检查一番,你们人数又多,不得夹带任何违禁物品。” “官爷,您请!” 张中客气道,并且做了个请的手势。 “去,你们两个过去看看,挨着查查。” 那小吏手一指,把刚才互喷的两个士卒叫了出来吩咐道。 守门的两个士卒一听小吏话里的暗号就明白过来。 当即,走到队伍里面,翻翻看看,就准备糊弄完了事。 突然。 阮小二目光一凝,问道:“那是什么?” 他伸手往前一指,队伍里面竟是有几个牛高马大的壮汉,曲臂抬着一辆彩车。 张中脸上不露分毫笑眯眯解释道:“两位官爷,那车上坐的都是我们戏园的好手,他们化了妆,准备等会直接去迎来客栈出演。” “是吗?我看看。” 阮小二道,接着走了过去猛地一下掀开了布帘。 第七十一章 跨海斩长鲸 就见彩车上端坐着三尊神像。 不,准确讲来应该是三个由人扮成的神像。 只是这三人相貌俊美,气度非凡,身上穿着的衣服也点缀得珠光宝气,那阮小二甫一眼打过去还以为真就是庙里供奉的神仙。 正当中坐着的是个教人琢磨不透年龄的白面书生,眉心一抹花瓣,戴着顶玄色九旒冕,作昊天上帝的打扮,威严气十足。 这‘昊天上帝’抬了抬眼角,阮小二竟是浑身止不住地打了个颤,就觉得那目光宛如实质般压在身上。 立在昊天下首位的是个俊美阳刚青年,这名男子,白袍加身,腰系明黄玉带,头上一顶通天冠,眼神温润。 至于最边上立着的是个仙女。 她的表情冷冰冰,浑身透着让人高不可攀的气质。 阮小二打量了眼,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连仙子的脸庞都没看清,就感受到了一阵凌冽的杀气。 他慌不迭地转过身子。 站在彩车的边缘,不知为何,阮小二心跳得特别地快,总觉得再多待一刻,就多一分死亡的危险。 “喂,怎么了。” 一边守城的老卒问他。 “没什么,一切正常。” 阮小二挥了挥手道。 就在刚才这短短一瞬间,铁冠道人张中的双手都揣入了袖子里面,要是听见任何一个让人不安的危险字眼,这群看门的士卒,一个都好不了。 当然,岳不群一行人的计划也就彻底地失败。 还好这是个识趣的。 阮小二就欲给众人放行。 那个明显与阮小二有两分不对付的老卒,这时候又问了一句。 “这彩排的是什么戏?” “新戏,新戏,唐明皇夜奔广寒宫,昊天帝三阻嫦娥女。” 铁冠道人张中连忙凑过去解释道。 “是吗?听上去有点意思啊。不过嘛,现在都演长生天,你这又是唐明皇,又是昊天的,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那老卒砸吧嘴道,说着又要去掀帘子。 张中活了大半辈子,精于世故如何能不懂,连忙过去搭了把手,轻轻按住那老卒的胳膊,又塞了一粒银子过去。 这时一旁的阮小二故意搭腔道:“墨老头,你懂个屁,现在的老百姓,还就爱这个。” “狗日的,你再说一句。” 老卒收了银子,手一缩,注意力直接转到阮小二身上开骂起来。 绿袍小官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重重咳嗽了一声,老卒和阮小二两人的戏才算演完,这其实也是看门兵卒惯用讨钱的套路。 “你们这里戏园在哪里彩排,另外落脚点又在哪里,五城司马可有报备?” 绿袍小官惯例地问道。 张中肩膀一塌,腰杆勾下,露出颇为市侩的表情道:“禀告官老爷,我等如今在春月楼下榻,表演的会场则是万寿寺,至于报备登记什么的,一月前,我们就在五城都司的老爷那边留了名。” “好,过吧,能在万寿寺表演,没瞧出你们小小一个戏园子,还有这么大的能耐。” 那绿袍小官吏笑道,这才给众人放行。 待一行人走出几步,张中不急不缓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就刚才那短短盏茶的工夫,差一点就出事了。 岳不群等人,个个都是高手,脚步一抬,飞来飞去。 可这五行旗的兄弟,百多号的人马,大有可能会交代在这种地方。 这些大多都是张中带到天鹰教的家底。 死上一个,他都心疼。 …… 诚如小吏盘问时所言,岳不群一行人下榻的客栈还真就是春月楼。 “没办法,游大都的日子,凡是外地进来的都有挂名,这皇城里面除了春月楼,其余客栈,交钱都进不去。 不过,教主,还有岳先生,武当的诸位侠士都请放心,这楼上楼下里里外外,用得都是我们自家兄弟,绝无一个外人。” 客栈里面,张中向众人介绍了一番情况。 此时岳不群等人已经换回了妆容,他们汇聚在客栈的二楼的一处厢房,正商量着后面的计划。 “岳先生之前说,四大派的江湖好手统统被关在万安寺,我们派人留意过那边,万安寺附近的几条街道全都被封锁,岳先生提供的消息很是准确。” 张中又道。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心想:“大光球怎么可能有错。” “不知先生,有没有什么计划?” 一旁的张无忌问道。 在小张同志看来,岳不群既然能提前就知道四大派看押的地点,想必在这皇城内必定有着自己的耳目。 岳不群斜瞥了他一眼,只好无奈道:“老夫如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今日休息,待明日的早上,我们先去万安寺周围探探情况。 另外就是做好防范,了解清楚这皇城禁卫军的布局,我们只有这点人手,能避开正面交锋,就尽量避开。动手的时机,一定要选在晚上。” 岳不群说完,几人对视一眼。 “如此看来,岂不是等于硬闯?” 张中叹了口气道,两条眉毛耷拉了下来。 见众人神情沮丧,岳不群眉头挑了挑,反问:“各位有什么其他的高见?” 客栈里的气氛有些沉闷,一时间无人说话。 哈哈。 岳不群拿起桌上的酒杯,把玩一阵,轻轻笑了一声,接着手一抖,竟是解下了倚天,把神剑放在了桌上。 他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张扬与疏狂:“当年,李太白曾诗——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老夫没出过海,也没见过什么鲸鱼,不过,这份滔天志气,却是承接了下来。” “老夫有此剑在手,必诛那万安寺里的魑魅魍魉,救各大派于水火,倘若是真有什么不祥,请从老夫始,且以此为誓!剑出无悔!当死则死!” 岳不群真气一振,倚天剑出鞘,锋利的剑刃还未与他的指尖碰触,剑气就已划开了拇指的肌肤。 老岳一只手按住杯口任凭鲜血滴落其中。 “叫小二拿酒来。” 岳不群又吩咐了一声,众人这才知道,他为了振奋人心,竟是以血酒为誓。 “好,好一个岳先生,好一位岳大侠。” 张无忌击掌道。 很快小二端着酒上桌,如此豪迈的氛围下,张无忌也忍不住伸手在倚天剑上一抹,割开拇指,倒下一杯血酒。 “如何能让先生专美于前,过去张某对先生一直心怀私怨,今日见先生行事,方才知道英雄气概几个字来,大丈夫此生当如是。这一次,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我张无忌也陪先生闯上一闯!” 岳不群和张无忌对视一眼,芷若小丫头给两人倒酒,酒与血融在一起。 两人同时举杯,豪气冲天道:“共饮此盏。” 第七十二章 汝阳王 翌日。 岳不群,周芷若,张无忌等人分别出门去探听情报,主要是摸一摸这皇城的结构,勘探几大兵营的位置。 半天工夫,或多或少都有了收获。 众人再把得来的消息和线人给的汇报一起带过去给老岳整理。 岳不群倒是慢慢有了些思路。 不过,他还是想先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毕竟集思广益嘛。 张无忌道:“皇城分内外,外面主要是禁卫军看护。禁卫军东南西北一共八座大营,每座大营的人马又各有差异。 南门的神机营前后不到八千人马,不过装备最是精良,兵卒最是悍勇,部分将领还配了火器,离皇城位置也是最近。 最远的北门有御林铁骑,养在鹿苑里,传闻能有一两万的兵马。” 铁冠道人张中,接过张无忌的话茬道:“这是虚报出来的兵力里,少说得有一半掺水。不过,若是八座大营的兵力合并一处,以大都的地利,就算是十万敌军都能给拦住月旬的光景。” “夸张了,就算是八千头猪集合起来也不容易,各个大营不可能合兵,真等他们合到了一起,那个时候咱们也早就跑没影了。”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道。 “岳先生说得没错,所谓的八大营不足为惧。真正麻烦的反倒是都城司里的那两三千人马,我们就算顺利把各派的掌门,长老,各派弟子给救了出来。 平时都城司就在四处巡视,想要出去,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无忌皱着眉头道,待他话说完,一旁周芷若下意识跟着众人点头,表示赞同。 “莫七侠,你去万安寺那边有什么发现没有?” 岳不群又问。 莫声谷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摩挲宝剑道:“万安寺如今周边的几条街道已经清空,不时能看到军士巡逻,寺内戒备森严,偶尔只有着红袍的番僧进出。 这些番僧之中,又有很多的浑蛋混账,我在万安寺附近窥视了大概三炷香的时间,来回一共看到有两拨番僧劫掠了妇女,押到寺内欺凌。” “什么,这里可是皇城。” 张无忌头一抬,盯着莫声谷道,眼神里透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千真万确。” 莫声谷笃定道,接着又补充:“是我亲眼所见,当时我一怒没忍住杀了几名僧人,而那两名女子,我安置在了其他的地方。” 张无忌张了张嘴,有些话没说出口。 小张和老岳彼此间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们放心,我做事手脚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丝毫的隐患。” 莫声谷见二人神情,立马就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当即开口解释道。 岳不群心微微放宽两分,不过,就算甩脱了跟踪,也等于是变相提醒官府——有心怀不轨之徒混入了元大都,这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增添了许多的麻烦。 只是如果看到那种场面,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不施加援手,那还会是武当的侠士吗?还会是莫声谷? 岳不群眉头挑了挑道:“杀得好!” 一句话算是给这件事定了性质,毕竟这事莫声谷都已经做了。 岳不群这会儿再逼逼赖赖什么,也于事无补,与其这样,还不如卖武当一个面子。 “对不住了。” 莫声谷拱了拱手道。 “老七你做事情就是欠缺稳妥。” 一人从楼梯处上来,话说得有点重,语气上是在批评,可实际话里的意思又像有几分掩护的味道。 这人素来聪明,一袭淡雅道袍,头上插着青木簪子,风度卓然,正是四侠张松溪。 武当七侠里面以这位老四最是能审视适度,平日行事也算是颇有章法。 以岳不群的眼光来看,这位四侠在武当里面更多时候是与宋远桥一个派系。 这段时间与武当的人相处久了,老岳也算是摸清了他们之间一些隐晦的关系。 “无妨,无妨,设身处地,假如岳某当时也在莫七侠的位置,想来也是会出手惩戒的。” 岳不群又解释了一句道。 “多谢先生谅解了,只是我并非怪老七做下这件事来,我是怪他,做事首尾不够干净,教人顺着小辫子,揪了过来。” 张松溪满怀歉意道。 岳不群轻轻推了推鼻子,待张松溪临近,他隐隐闻到了对方身上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明显不久前动过兵器。 “哎,如此看来我们得换个地方才是。” 岳不群叹了口气道。 “不用换了,本王找到你们了。” 这道声音格外豪爽,来人的脚步沉稳有力,踩得木质楼梯踏踏响。 但岳不群也好,张松溪也罢,在场都知道来的这个人是半点不通武功的,因为他的脚步声暴露了一切。 有内力的人走路和没有内力的人走路是完全不一样的。 高手的耳朵,可以靠步伐落脚轻重,判断出一个人的武功。 走上楼梯的是个胖子,身量不高,浓眉大眼,一脸的络腮胡子,戴着一顶钹笠帽子,下垂一串玛瑙珠玉贴着耳朵,下巴,一身的贵气。 这人的主要身份是大元王朝平章政事,天下兵马大元帅! 名字叫做察罕帖木儿,也是敏敏郡主的父亲。 岳不群起身相迎道:“王爷竟是一个人来的!好胆量!” “若是这点胆量也无,本王如何镇压天下。” 察罕帖木儿淡淡地说。 他身上没有一般元人将领的那种凶戾气,或者说全部的凶狠与残暴都深深收敛进了骨与血中,仅看外表,若是再换一身衣服绝不会有人会把他和那个传说中威压江湖十几年的汝阳王联系上。 察罕帖木儿扫视一圈,自己找了张凳子搭到岳不群一桌问道:“我家敏敏呢?” 岳不群跟着落座,自然而然的解释起来:“郡主无碍,王爷且宽心一二。” 整个场面上只有岳不群在说话,张四侠也好,张无忌也罢,没有一人言语上能同汝阳王交锋。 “来者是客,岳某给你添一杯茶。” 岳不群打了个眼神,一旁的周芷若倒是乖巧,充当起侍女的角色。 “敏敏好,我就好,大家也就都好。” 察罕帖木儿很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下巴上贴着的宝钻,可能是嫌弃钹笠太热,他把帽子摘了下来,轻轻放到了桌上。 “您就是那位华山的岳先生?” 汝阳王问道。 “是。” 岳不群注意到这位汝阳王耳畔的头发全白了,便道:“看来王爷最近是耗了不少心思。” 周芷若这个时候正好把茶捧了过来。 察罕帖木儿顺势接过道:“你们这群反贼太厉害,实在是让本王操碎了心,哎。” 叹了口气。 察罕帖木儿借机又道:“你们想要的,无论是人是物,本王都允许。 不过,本王得先见到敏敏才行,本王要确保她的安全,健康,可不能受了你们的欺负。对了,还有本王那个不争气的外甥,麻烦岳先生,您也一起放了吧。” 岳不群拨了拨茶碗里的嫩绿叶片道:“王爷你说笑了。你得先放人,老夫才会将敏敏郡主交给你。” “本王再说一次,见到敏敏再谈其他。” 说罢,汝阳王用茶润了润口,嘴巴一闭,不再说话,客栈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 第七十三章 父女相见 岳不群沉着脸,一语不发。 汝阳王同样如此。 整个局面僵住,总得有人来破局,不然,总不能一直坐着相互间干瞪眼。 惯会审视适度的张松溪就是这个破局之人。 张松溪过去推开二楼的窗户,脑袋伸出向外张望了一眼,没看到大街上有军队的痕迹,这才绕了一圈回来,站到汝阳王的面前道:“王爷果真好胆识,贵为六军之主,竟敢孤身前来。 不过,不知王爷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我武当派清誉是小,昆仑,少林等同道性命是大。若是王爷不知好歹,松溪也不介意来做一做匹夫!” 张松溪说完怒目圆瞪,一副随时能拔剑出鞘的模样,岳不群并不阻止,手搭在膝盖上,面无表情。 哈哈哈。 汝阳王竟是大声笑了起来,手掌在桌面一拍,起身道:“血溅五步又如何!本王自踏入这栋楼里,就知晓自己的性命操持于各位之手,可那又怎样!” “能说出这番审时度势话来,想必你是武当的张四侠!” 汝阳王竟是一下认出了张松溪的身份。 他站着的时候,身姿比张松溪低上一头,不过一身的凛冽气势,却是远在张松溪之上。 “本王若是死了,整座江湖都会陪葬!万安寺的刽子手立即行刑,大都封城,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各省兵马齐齐围攻武当,山上的张真人就算真是神仙,可其余武当山的道士也必定纷纷亡于兵刀之下,而你,你张松溪自然就是令师门灭绝的罪魁祸首!” 汝阳王昂首挺胸向前踏了一步。 张松溪眼帘垂下,抱着剑轻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可具体如何想的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张松溪既然扮了白脸,岳不群自然要来扮这个红脸。 “王爷,你位高权重为了女儿却敢孤身前来,着实让岳某佩服,你想知道敏敏郡主的安危,这是人之常情。岳某就带你亲眼见见好了,不过,王爷也不要令岳某失望才是。” 春月楼后院。 岳不群领着汝阳王过去。 看押敏敏特穆尔和王保保的是武当的二侠俞莲舟。 武当诸侠里面,俞莲舟算是心机最深沉的那个,别说三代弟子,就连同辈分的几个师弟都很怕他。 这人连老岳也是看之不透,做起事来,却是最让人放心。 此时,后院摆着一副黑白棋局,俞莲舟和王保保正在手谈,敏敏特穆尔位于王保保身旁给他支招。 岳不群领着人过来,敏敏特穆尔一抬头,不由愣住。 “爹爹!” 敏敏特穆尔高兴道。 “敏敏!” 汝阳王也小跑过去,连忙握住女儿的双手。 “敏敏,你受苦了没有啊,都是爹爹不好,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去主持对付江湖高手的局面,是爹爹错了啊。” 汝阳王本来一直绷紧的冷脸,在看到女儿的第一眼就缓和了下来。 敏敏特穆尔眼圈微红,想到当日差点被宋青书那个丑八怪给侮辱,心底又气又恨,可在父亲面前,她竟是挤出了几分笑容,轻声道:“女儿在武当过得也还自在,武当的几位大侠平日待女儿也是彬彬有礼,待在这里一切都好。” 汝阳王又不是傻子,如何听不出这只是女儿安慰他的话。 他的目光又向后面的王保保打去,见起身相迎的侄子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尤其是脚上还套着铁链,心里就已经明白。 不过,到底是军中统帅,气度非凡。 汝阳王很能沉住气,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又带着莫大的信心,告诉敏敏特穆尔道:“乖女儿,你且在这里再待两日,两日后,爹爹一定接你回去。” 父女之间述说了一番情谊后。 汝阳王又对王保保道:“扩廓帖木儿!” “在!” 王保保立即应声。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表妹。” “是。” 汝阳王和王保保的对话,很是有男子气概啊。 岳不群却是明白这番交代其实是汝阳王对自己说的,潜台词是让自己最低也要保证他侄子和女儿的生命安全。 “怎么样,王爷这会心安了吧?” 两人返回春月楼,岳不群才问道。 谁知这个时候,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身为六军统帅的汝阳王,竟是当着武当张四侠,莫七侠,还有峨眉派三个吉祥物的面,给岳不群跪了下来。 “汝阳王,你这是何意?岳某当不起如此大礼!” 岳不群连忙抓住汝阳王的肩膀,手掌的暗劲一发,将这个白胖胖的王爷,给提了起来。 “岳先生,还有武当的诸位侠士,小女素来娇惯,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小王在这里给大家赔不是了,还请大家原谅。 无论是武当,峨眉,华山有什么要求,小王只要能够做主的就都能答应,唯一的恳求是速速放了我那可怜的女儿,本王膝下无子,也就这一个女儿了。” 汝阳王情真意切道。 岳不群自己也养了女儿,对于他的这份情感倒是能体谅一两分。 不过,又总觉得这汝阳王,话里有点不对劲,能做主的都能答应? 那不能做主的又是哪些? 还没等岳不群询问。 养气功夫尚且不到家的莫声谷便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放出我们的同道,今天可以吗?” 汝阳王面露苦笑道:“非是小王不愿意放人,实则是小王如今也无能为力!” 轰! 张松溪一掌把木桌的一角拍碎,怒道:“王爷是瞧小道的剑不利否?” 杀意一点点在客栈中汇聚。 汝阳王只觉得遍体生寒,好像身后有数柄利剑,随时都能刺出。 “非是小王不愿意,实则是如今朝廷里的局势起了波澜,本王有不能动的理由,也确实是不能直接放人。不过,本王可以为诸位提供极大的便利,另外相赠万两黄金。” “谁稀罕你的臭银子!” 莫声谷冷冷呸了一声道。 “听王爷把话说完。” 岳不群皱了皱眉,呵斥了七侠一句。 咳咳。 汝阳王咳嗽了一声,理了理思路道:“当初扩廓帖木儿带走了三千兵马去武当,结果一场大败。 那些兵马其实也是我军西线的精锐,西线骑兵被抽调走之后,贼首刘福通来袭,之后又有反贼韩山童夹击,西线彻底被击溃,丢了几大重镇,小王这次回来一是为了敏敏,二是为了解释此事。 也因战败的事情,惊动到了圣上,如今各武林高手虽然还是被关押在万安寺,可看押他们的人却是换成了八都鲁及其手下。 八都鲁是小王的对头,他还有两个身份,第一重身份是负责大都安危的五兵司尉都元帅,第二重身份则是我大元皇廷老祖的座下弟子。 嗯,这名老祖就是西域金刚寺一脉的开派祖师,一身玄功高深莫测。” 汝阳王开始说什么老祖的时候,岳不群还没反应过来。 可待他说到开创西域金刚寺一脉的祖师爷时,岳不群立马就明白,这必定就是张三丰老道口里的那个创造出大日真经的武学大家——旷古老魔,火工头陀! 第七十四章 转机 很棘手,出乎意料地棘手。 本以为万千大军,还有成群结队的番僧这一关不好过。 没想到更麻烦的是会面对一位绝世高手。 几十年前败在了张三丰手上的头陀竟还没死,那火工头陀打不过张三丰,难道还打不过他岳不群? 岳不群下意识选择相信汝阳王的话,有时候越是离奇的事情,反倒是越有可信度,况且对方骗他没有意义,能有什么好处? “那么王爷,您能做什么?” 岳不群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指节修长有力,语气淡然。 “好,不愧是岳先生,听闻我大内供奉着高手,竟也能保持如此气度,本王一定竭力帮你们。 第一,五城都司的兵马,今天晚上不会有任何一支出现在万安寺附近。 第二,禁卫军八座大营里面,除了神机营,我控制不了外,其他几个营地,就算有所动作,也绝不会冲到诸位面前一步。 第三,就是本王的小小诚意……” 声音一顿,汝阳王从怀里掏出四个拇指高的瓷瓶。 “这里面是百草丸,十香软筋散的解药。内功高手闻上一闻这药物的味道,快的话盏茶功夫,就能驱散十香软筋散的药性。 一般的江湖好手,服用一粒,半天的工夫,就能恢复全部的实力,四瓶要省着点用,管够一百人的份额,这算是本王的心意。” 岳不群从汝阳王手里接过瓷瓶。 他当着众人面轻轻揭开封口,嗅了嗅,一股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草木的那种香气,有点冲,还带着点辛辣,岳不群闻了一下就立马把揭口封上,开始还没感觉,茶还没喝完,精神就亢奋了很多。 “好东西。” 老岳赞叹,接着又补充道:“应该是解药,不过,老夫不通药理,无忌,你再看看。”说着把手里开过的瓷瓶递了张无忌。 “你们同道门派的高手,每日都会被八都鲁的手下喂食十香软筋散。如今,小王也算是解除了你们这方面的后顾之忧。” 汝阳王话里带着几分得意,表明自己确实是在帮助六大派这一件事情上花费了不少心思。 “还有什么?王爷。” 岳不群眼神滴溜溜在另外几个瓶子打转。 他做事颇为稳重,又拿起一个揭开盖口闻了闻,依旧是那股浓郁的怪味,看来这批解药确实没做什么手脚。 “岳先生逢大事,倒是心有静气,本王还有十万两白银奉上,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嗯。” 岳不群轻轻应了一声,似乎对银钱不是很感兴趣。 汝阳王见状立马改口:“最最重要的是城门提前一个时辰打开,卯时天亮,诸位在这大都来去皆可自如,就看岳先生你有没有本事,把朋友从万安寺接出来了。”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此看来这万安寺里,只有一批武功不上不下的番僧守着。” “八都鲁可能也会在里面。” 汝阳王提醒道。 “他在里面做什么?” 岳不群反问。 “这本王确实是不清楚,不过八都鲁每日都会去万安寺中巡视,待一个时辰左右,具体他去的时间,大都在晚上,所以你们碰上可能性会比较大。” 汝阳王再次给出情报。 “武功高吗?” “这……小王真不清楚,武功的事情,小王不太懂。不过,八都鲁是老祖的亲传弟子,想来是不弱的。 老祖以前亲手教导过一批弟子,大概有十几个,不录名,充当大内护卫。老夫以前府上的阿二,阿三就是这批护卫的一员,小王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向皇帝要来。” 汝阳王又道。 岳不群心里一紧,阿二,阿三的功夫,他都是亲手领教过的。 其中阿三还死在了他的手上,可要真论起来,阿三一身凌厉爪功绝对不逊色于浸润了十几年天鹰爪的白眉鹰王。 果然,最后阶段的任务最难。 岳不群的目光又打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无忌,如果没有这位张教主搭把手,靠他一个人的话绝难支撑。 “王爷,要岳某放敏敏郡主与您团聚,这件事情,岳某可以应许。不过,得我们所有人都安全出来才能放人,王爷,您看可好?” 岳不群商量的语气,笑眯眯说道。 “好!本王相信先生是信诺之人!” 汝阳王说完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起身即走。 “本王必须现在就去做最后的布置,既然答应了诸位,就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先行告辞了。” “王爷请!” 岳不群拱了拱手道,一路将汝阳王送出客栈。 待岳不群回去之后,汝阳王独行在人来人往的大街,思绪远飘。 他见了敏敏特穆尔一面,瞧着女儿健康活泼,心里到底是放宽了几分,幸好也是武当派,要是被其他的比如天鹰教的人捉去,汝阳王甚至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 走出了大概两条街区,汝阳王站在一处巷道的拐角,猛地一吹哨子。 尖锐的哨音传开。 他整理了番仪容,安静地站了片刻,一大堆穿着黑甲的士卒涌入巷道。 “这群人怎么不行礼?” 汝阳王正在纳闷,突然目光一凝。 “不对,他们不是我的控鹤卫,温卧儿呢?” 不仅侍卫不对,连侍卫的队长也不见了。 汝阳王心中大感不妙,很快这群黑甲士卒,就将他围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汝阳王强做镇定喝道。 无人回应,士卒低着头,手里的长矛直指。 “你们可知道吾乃是当朝的王爷,中书省行章政事,枢密院大王,你们天大的狗胆子,敢围着本王!” 汝阳王神情暴怒,两道眉头一压,一股未在岳不群面前展示过的浓烈的煞气,铺天盖地向众士卒打去。 “王爷,还请息怒!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请您去上都宫殿坐一坐!” 一道尖锐的公鸭嗓音传来。 周围的士卒如同潮水般向两侧散开。 汝阳却是一下子就听出了此人的声音。 这是一个太监,一个极为厉害的太监。 不过,此人向来不干涉外面的事情,为何…… 汝阳一颗心沉了下去,他声音冰寒,故意道:“王不花,你这老货,奉的是什么命令啊?” “下官荣禄大夫,资正院使拜见王爷。” 王不花披着一袭黑袍,声音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两分刚烈道:“好教王爷知晓,下官奉命,奉的是当今圣上的命令! 王爷与那一帮子反贼多有牵连一事,如今已由司尉都元帅八都鲁大人揭发,参了一本递承到了御案之上。” 王不花话里有话道。 汝阳王听后,眼帘下垂,却是不再多言,开始寻思起了主意。 第七十五章 定计 老话都说二八月份看彩霞,让岳不群没想到的是九月也能出现了这样的天气,而且霞光很美。 红红的太阳落山,收起了白日炽热的光束,变得柔和鲜艳起来,挂在天角,明黄中透着一抹亮色。 这抹即将消失的亮光又沿着长街一直镀到了客栈里面。 敏敏特穆尔依靠在客栈门柱边,勾着头,手上把玩着一块通透的玉牌,细看之下,甚至还能发现少女额前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这并非老岳好色如何如何? 岳不群也只是不经意间扫到罢了。 “岳先生,你们是要去万安寺救人吗?” 敏敏特穆尔细嫩的手指,轻轻敲打在玉牌上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岳不群没有理她,坐于长凳上,倚天剑脱鞘,一手按住剑身,另外一只手拿着细薄的纱织手绢擦拭着刃口斑驳的血迹。 又片刻。 敏敏特穆尔又道:“岳先生,你怎么不理我?” “郡主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 岳不群淡淡道。 “真是无趣啊岳先生,不过,敏敏心底一直有个疑问,就是那天客栈的夜晚,你为什么没有进来?” 敏敏特穆尔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紧张。 不过,不得不说她的胆子真的很大。 “什么?” 岳不群没反应过来。 “没事。” 敏敏特穆尔神情有些低落。 “这块玉牌送给先生了,算是小女子的一点敬意!” 她的手一抬,通体透亮,宛如羊脂的白玉向老岳抛了过去。 岳不群怜惜这块玉的价值,摔坏了可惜,下意识抓在了手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敬我?敢问郡主敬佩岳某什么?” 岳不群不解问道,总觉得这丫头古古怪怪的。 “敬先生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敏敏特穆尔说着话的时候,眼波流转,话里似藏着无限深意。 “郡主还是回二楼待着吧,今晚这大都可不太平。” 岳不群说完,却是不看她一眼,倚天剑归鞘。 入手温润的那块玉牌,老岳也没收下,而是放在了板凳上面。 那块白玉牌,通体无字,上面雕刻着一支生机盎然的青竹,比喻君子品行高洁。 说实话,这东西老岳还挺喜欢。 不过一是无功不受禄,其二是老岳心里早就定下了决心,不愿意与她产生太多纠葛。 …… 酉时,众人食好晚饭,又各自饮下一碗热茶。 “岳先生,大伙该出发了吧?” 张无忌提议道。 “合该如此,既已养军蓄锐,现在就是我们出发的好时候。至于,殷六侠就不必再等他了,老夫已经留好了信号,他若是入了城,就干脆在外接应我们好了。 另外,岳某刚才查看天色,想来待我们赶至万安寺,估计正好天黑,那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一行人整理好武器就欲出门。 谁知这时候咚咚咚,一阵脚步声传来。 却是七侠莫声谷带着剑,从二楼下来,他朝岳不群拱了拱手道:“岳先生,莫某请战。” 原来,岳不群嫌弃莫声谷本事不济,就叫他留下来看守郡主和那个半废的王保保。 没想到,这位莫七侠竟是不愿意听从安排。 岳不群双眉绞在一起,还没回话。 一旁的俞莲舟就呵斥道:“七弟,你说什么呢?” “师兄,我,我觉得四哥,心思细腻,武功也高,由他来看守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另外,六哥之前,改的那套太极剑势,我如今隐隐有些突破之感,想着在今夜试剑!” 莫声谷声音发颤地说道。 他明显对这位二师兄特别惧怕,不过,想说的还是全部说了出来。 “简直胡闹!” 俞莲舟胡须翻飞,狠狠呵斥了一句,显然被气得不轻。 岳不群暗自打量一旁老神在在的张松溪,眼珠子一转,便道:“莫七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张四侠留着这里看守他们。 待我们将人救出,张四侠你看到天上的烟火信号,就把那两位往城门处领就是了,大家在城门附近集合。” 顿了顿,岳不群又道:“若是张四侠没有看到有信号烟火,说明行动可能失败,把这两人藏好,说不得还能有用。” “张某省得,大家放心就是。” 张松溪抱拳道。 俞莲舟狠狠瞪了张松溪一眼,本来还有话想说,不过看到岳不群拿了主意,后面的话也就没有再提。 岳不群目光又打向周芷若道:“周掌门可想清楚了,今日一战,必定是危机重重!” “此等大事,我峨眉派如何能不参与?就算凶险万千,也不能坠了我派的颜面!况且,之前岳先生替我派补全了神功,如今芷若也非是过去那个柔弱女子。” 周芷若说完,袖口一翻,纤细的巴掌竟是打出了一股炙热的掌风。 岳不群眉毛挑了挑,心道这是缩骨换髓的境界了,这小丫头片子天赋果然不差,短短时间竟是能把九阳修炼到这个程度。 “芷若,没想到你也练成了九阳,不过,九阳真经属火,女子修行起来,多少有点隐患,性情容易发生变化,而……” 一旁的张无忌忍不住道。 “不劳张教主费心,些许小患又算得了什么,本座想要提升实力,早些光大我峨眉门楣,这才是最重要的。” 周芷若冷冷道,那日山洞外,张无忌叫了她一声周掌门,又老是不找她搭话,两人间的关系就冷了几分。 “芷若妹妹,我……” 张无忌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又咽了下去,心里一黯想道,如今自己都已经答应那件事了,还去招惹她做什么,当即,不再言语。 “好了,我们出发。” 岳不群一句话,算是破掉了小儿女之间那种隐隐微妙的氛围,一行人正了正精神,佩剑而行。 …… 众人挤在一辆驶向万安寺的马车里面,悄悄交谈着。 “这万安寺占地极广,僧舍众多,是天下少有的丛林,不过里面养着的多是西域过来的番僧。 我在周围打听时,拿到消息说是这万安寺,到了夜里那叫一个灯火辉煌,香油火烛常明,不分昼夜的燃烧,寺庙里佛香烟气缭绕,无论站着那个地方都能闻到梵香的味道。” 莫声谷绘声绘色地向众人描述,他之前探听到的消息。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心想这家伙也是个人才,不去说书倒也可惜了。 他回忆起当初倚天书中的内容,记得有一幕是张无忌用神功把人从百丈高塔救下,跳一个接一个,印象极深。 于是,老岳便出言问道:“那万安寺里面是不是有一座高塔?” “岳先生,你简直神了,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莫声谷道。 岳不群忍不住唇角微勾,倒不是他自得什么,主要是这莫声谷说话的神情颇有几分跳脱,在一众武当侠士里面算是难得一见,可能是被他六师兄殷梨亭给影响了。 “既然是寺庙,哪有不修佛塔的道理。” 岳不群解释道。 一旁的俞莲舟面沉如水,觉得莫声谷这小子简直不像样,便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声。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这位武当七侠的发挥,他继续道:“那万安寺里有一座十三级宝塔。 修建得极高极大,就是隔几条街都能瞧见,我当时除掉那几名恶僧时,确认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崆峒五老,还有鲜于掌门都被关在了那座塔里。不过,他们具体关在塔里的几层,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一个七侠,此番你算是立下了头功。” 岳不群捧哏道。 莫声谷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岳某想说的其实也是关于这座塔的,既然此塔极高,我们一定要小心的地方在于,寺庙内的看守狗急跳墙,放火烧塔。 佛家宝塔结构一般有很多的干木头,火油一浇,再用火箭一射,极易燃烧。我们登塔时,一定要防的就是这一点。” 岳不群根据自己过去看书的记忆道。 这番说辞不能算是未卜先知,但至少让众人心底有了个防备。 “岳先生说得极是,不过,我们又该如何预防出现这样的状况?那高塔必定极大,一旦燃烧起来,就算是我们一人带一桶水,想来也是无济于事。” 张无忌这会儿,身上已经换成了玄铁甲,坐在马车的边缘位置问道。 他身上的甲胄,泛着幽幽的金属寒气,很是有一番威慑的气势。 随着张教主开口这一问,几个人顿时沉默了起来。 岳不群心里倒是有个备案,正准备说出来。 在他身边的俞莲舟,却是直接开口了:“依我看来,咱们不妨以火攻火,刚才七师弟说那万安寺内僧舍极多。 如此,我们就来个以火攻火。我们一个共有七个人,完全可以分出两队做事。岳先生,还有无忌孩儿,你们的武功最高,主攻佛塔救人就靠你们了。 而我则和周掌门,两位师太,还有七师弟一起在寺内放火,把僧人引走,你们看如何?”。 俞莲舟的主意颇为妥帖,和岳不群想到一块去了,甚至就连人员的安排上也是一模一样。 “老夫看就可以这么办。” 岳不群拍板道。 张无忌则有些犹豫,他之前是见过那群番僧的,在去救张三丰的那个雨天,甚至也同红袍番僧交过手,那金刚寺的武学颇有可取之处。 张无忌这是有些担心俞莲舟和莫声谷。 当然还有芷若妹妹的安危。 “无忌,你莫要小瞧了我的虎爪绝户手,要说天赋,以你爹当年的才情最高,可要论内功的深厚,倒是我这个痴长几岁的老头子排着前面。” 俞莲舟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竟是能看透人心。 “是,孩儿知道了。” 张无忌低下头,铁甲摩擦,发出咔嗤,咔嗤的声响。 第七十六章 夜闯万安寺 马车很快行驶到离万安寺最近的一条街道上。 “教主,还有各位大侠,你们出来之时,打信号烟火就是,众兄弟自然会来接应,小人只能送大家到这里了,保重。” 车夫是个身高足有八尺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 这个人是早年明教布置下的暗线,做事什么的很稳。这一路上他只说过两次话,第一次两个字上车,第二次就是现在。 “有劳壮士。” 岳不群等人纷纷下来,老岳抱拳行礼道。 天色渐暗,路上行人一个也无。 那壮汉交代了一句,立马就驱车离开。 老岳他们下车的位置是街道的一个拐角,再往里走上个两三百步就能看到有兵卒了。 当然,五城司的兵卒今晚留守的人员很少,只有几个在万安寺周围晃悠。 岳不群张望了一眼,对于汝阳王的办事效率还算比较满意。 “岳某现在没有什么要说的,总之按计划行事,诸位一切当心便是。” 岳不群对众人交代了一句,目光打向张无忌。 “芷若妹子,你,你万万小心。” 张无忌眼神里满满的情意道。 “嗯。” 周芷若轻轻应道,这会儿也不同张无忌倔了,两人对视一眼,似藏着无限的柔情。 “去吧,无忌孩儿。” 俞莲舟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 “岳先生,我们走。” 张无忌哼了一声,一个梯云纵架起,直接踩上街边的屋檐,向那万安寺而去。 “这猢狲。” 岳不群低声道,又对俞莲舟等人道了一句保重。 老岳足下真气一催发,施展金雁功,也朝着那层层殿阁,无尽廊房,红墙黑瓦的天下名寺飞去。 …… 岳不群也好,张无忌也罢,两人做事都算比较稳的。他们翻墙从侧边而过,遇到的第一个建筑是迦南堂。 番僧说说笑笑地从里面出来,一般是三两人成群结伴。 老岳同张无忌躲在树下对视一眼,就明白彼此的意思,同时出手。 走到后面的那个番僧连闷响都没发出,就被岳不群点了风池穴控制住了,不得动弹。 至于另外一个刚要回头,张无忌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一击打晕。 第三名番僧听见风声,转身的刹那,视线里充斥的是一袭幽暗的铁甲,还有张无忌那双凶光四溢的眸子。 这种局面下,老岳是顾不得什么宗师气度的。 他同张无忌把三个光头提到墙边,这个位置正好有棵绿荫大树可以遮一遮视角。 岳不群直接一指点向晕倒的那个番僧,只能怪这个秃驴命不好。 老岳并剑指打去,一道血洞即现,鲜血汩汩流出,这和僧当即就没了气息,简简单单的一手,直把另外两个吓得屎尿齐出。 “莫怪老夫行事狠辣,这些秃子终日欺压百姓,死了才让人拍手称快。” 岳不群对张无忌解释了一句,接着又道:“我们一人审问一个,若是他俩的回答,不一致就都杀了。若是一样就打晕,放其一条生路。” 这句话却是故意说给两个番僧听的。 这些红袍番僧虽从遥远的西域而来,但是长年居住于大都,是完全能听懂官话。 片刻。 岳不群和张无忌把收集到的消息一综合,当即就对万安寺的地形了如指掌。 万安寺占地极大,入了山门左边一座鼓楼,右边一座钟楼。 钟鼓楼后面接着方丈房,禅堂,以及斋饭堂和厨库。 这些建筑都立在大雄宝殿左右两侧。 至于大雄宝殿的位置,从山门直接过去,拉一条中轴线就是了,正对山门。 万安寺最是出名的有三尊鎏金佛像。其中正殿供奉的是世尊,正殿左侧的祖师堂供奉三首马头明王岔怒相。 至于最后一尊则是千手千眼观音像,供奉在十三级宝塔顶层。 这些番僧拜世尊,拜明王,也拜观音。 那塔百丈高,除了有千手千眼观音外,同样还是关押着四大派同道的地方,塔上每层都有金刚寺的门人看守。 功夫想来不会高到哪儿去,唯一麻烦的是如何能在最短时间内,把各派人马全须全尾给接应下来。 两人没耽误什么工夫,就直接奔着十三级佛塔而去。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迦南堂,要去佛塔,必须先过大雄宝殿后面的法事堂。 法事堂修建很诡异,地基是拔高了好几层,位于一个小坡上面,后方还接着一片林子。不过,周围正好有条近路能包抄过去,那条路就是法事堂与迦南堂中间,悬挂的一座千米大桥。 从桥上奔袭,算是最近的路,并且不费劲,几个呼吸的工夫,可难就难在桥头两边都有看守。 “我来吧!” 张无忌提议道。 “速战速决,动作要快,不能让对方发出过大的响动。” 岳不群告知张无忌道。 老岳的目光先是打向看守桥头长得极为壮硕的两名番僧,接着再一转,又看向那灯火辉煌的法事堂。 法事堂修建得极为豪奢,柱子雕龙盘旋,顶盖黄琉璃瓦镶绿剪边。 殿外种植两棵参天大树,大树前方修建一白玉为基的法坛,坛口立柱用以浮桥相连。 浮桥两端各自立着僧兵把手。 如果是白天的话,不管你武功再高,只要在桥上移动,都必定会惊动到对面的僧兵。 幸好的是这会儿的天黑了。 “咕咕。” 张无忌躲在树后学了几声鸟叫。 看守浮桥的两名番僧自然也听见了响动。 “什么声?” 手臂肌肉虬结的番僧嘀咕道。 “还能是什么,鸟呗,估计是那只黄猫儿又在偷雀,我过去看看。” 回话的这名番僧,不仅身量极高,胆子还贼大。 此人向同伴说了一句,就掂量着手里的短杵朝张无忌的位置靠近。 白天失踪了几个番僧,寺庙里已经通报过此事。 不过,谁也没放在心上。 因为这样的事情太正常了,在大都这群西域来的番僧敲诈百姓勒索钱财,侮辱女子夜不归宿,干出这样的事情,早就不是一回两回。 其他人只当是那几个消失的僧人得了什么便宜。 至于,会不会有人夜闯万安寺,这种事情看守的番僧更是从没想过,毕竟这里可是佛爷的地盘,谁能有如此大的狗胆? 天上悄然爬上了一轮白月。 月光清亮,在树后拉出了一道极淡极长的影子。 “这是?” 高大的番僧低头看着地上的那抹影子,还没意识到危险。 “你——” 他一抬头,嘴里的字还没吐出,握住金刚杵的那只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番僧僵立着没马上就倒,脖子上的血管,在刚才那一瞬间凸起,然后口鼻开始溢血,身形要坠的时候,被张无忌一把给拖住。 岳不群眨了眨眼,刚才就看到张无忌一拳打在了对方胸口。然后,番僧就诡异的无声无息死掉了。 老岳略一思考,想来这就是七伤拳了。 谢逊传授张无忌的这手内家拳法倒还真是霸道非凡。 “巴思……” 那手臂上肌肉虬结的番僧瞧出点不对劲,就要喊话。 岳不群以无上内力丢出一枚石子。 嗖,裹挟巨力的石头如穿豆腐般嵌进了番僧的额头,一缕鲜血飙溅! “趁机过桥。” 岳不群小声道,接着脚步灵活如飞,朝着桥头另外一侧奔袭过去。 桥尾。 看守尾巴这头的两名番僧,一个老一个少。 “上师,你看那是什么?” 年纪小的番僧揉了揉眼道,月披轻纱,朦胧夜色里,桥面一道披着长袍的身影,宛如鬼魅般穿行。 老番僧本来正倚着拴桥的雕龙柱打盹。 一听小番僧的话,便回头望了一眼。 老僧的目光先是有些浑浊,看到奔袭而至的人影时,瞬间醒悟过来。 他嘴巴张开,就瞧见一抹寒光撞进眼帘,倚天剑的剑锋锐利无比,穿胸而过。 激射过去时,庞大的力道一带,竟是将老僧身形带起,钉死在石柱上面。 时间宛如在这一刻凝固。 小番僧愣住了,任由师父胸膛裂开处溅起的血珠打在脸上,温热,咸湿。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岳不群手掌一翻,终究有几分不忍,一指点在小番僧眉心穴,将其击晕过去。 老岳从白玉石柱子上拔出倚天,刚才情况紧急,他就来了手掷剑术,目前看效果不错,至少没有让这名老僧喊出一声敌袭惊扰到其他人。 “走。” 岳不群招了招手。 两人从法事堂路过,老岳听着里面隐隐有声音传出,便轻轻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做了个嘘声动作,接着脚一点,勾住了檐角的脊兽,整个身形倒挂在上面。 这法事堂内,灯火长燃,里面一排排蜡烛点着,照得宛如白昼,老岳透过窗门的空隙,偷偷往里张望。 因为视角的关系,他最先看到的是殿内屋顶慢慢铺就的一层黄琉璃。 房间中正中间雕形的是一颗巨大的火焰珠子,整个巨大的房间内没有立任何的神像。 一群红袍子番僧围成了半圈,最里面地砖下凹,恰如一个斗场。 场中有人在打斗。 两边站着白袍画匠,这些画匠拿着笔在架子上涂涂画画。 整个殿内唯有穿一袭黑袍子,戴着一顶官帽的中年男子坐着。 “瞧面相打斗的那两人还有点眼熟,不过,这些画师又是在干什么?” 岳不群搞不明白。 就听那人群中传来了一道耳熟的声音。 “禀告八都鲁大人,这一式‘无色无味’就是昆仑派的正两仪剑里的绝学,出剑威力巨大,无声无息是当年号称昆仑三圣的祖师爷,何足道所创。” 八都鲁? 岳不群来了兴致,他仔细想了想,再凝神看去,发现这替这位八都鲁解说的人才,不正是自己师门华山派的掌门鲜于通吗? 而斗场中间对打的两名武者。 一个是西域金刚寺的门人,过去就职在太平山庄的阿二。 而另外勉力支持,又被削掉半只耳朵,披头散发的老者,不正是昆仑派的掌门何太冲? 当日,沙漠里六大派分别,他还颇具深意地看了岳不群一眼,隐隐有点看笑话的意思,没想到竟落个如此下场! 这一瞬间,岳不群全想明白了。 他记得清楚倚天之中倒是也出现过这样一幕。 不过,主角从敏敏特穆尔换成了八都鲁,看来此人是窥视六大派的武学了,这些画师画的必定就是昆仑派的剑招。 第七十七章 我打你的心肝脾胃肾! “如果按照笑傲和倚天的时间线来梳理,鲜于通真要论起来的确是老夫祖师辈人物。 不过,鲜于通这人的位置来得不正,属于入赘进来,再加上当年门内呼声最高的白垣又被他害死。 老夫就算出手清理门户于道义而言,那也是端端正正,大节无亏。” 岳不群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目光又在八都鲁身上流转,此人位高权重,又掌控城里的防御,若是伏尸于此…… 就算暴露了又有甚关系,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老岳紧了紧手上的倚天剑,就欲出手。 谁知道,这个时候,那八都鲁竟是蓦地一声暴喝道:“哪儿来的血腥气?” 接着这个穿黑袍子的军官,猛地起身。 何太冲身中十香软筋散,并无内力在身,金刚寺的阿二试探出昆仑招式后,也不再与他玩闹,手掌一翻,掌心呈暗金色,一掌递出,将何太冲拍飞出去。 “好敏锐的嗅觉,倚天剑才杀过人,自然留有气味,没想到竟是短短瞬间就被发现。” 岳不群脚尖一蹬檐角,紫霞真气萦绕全身,袖袍不经意间拂过垂下的宝铃,铃声响起的刹那,合身飞入殿中。 一抹清亮的剑影闪过。 倚天剑划向鲜于通的脖颈时,对方才堪堪反应过来,可为什么是我! 鲜于通想不明白,黑色的胡须被绞断,连同断裂的还有脖颈下的血肉,不是血洞!是整个脖子上全部的血肉被一道璀璨的紫色剑气给绞碎成肉糜! 头颅高高抛起! 这位平日羽扇纶巾的神机子,无头的尸体,被轻轻一推,向后倒去,喷射的血水流了一地。 岳不群双脚站定,甚至都没喘息,倚天剑在掌中一翻,改变了剑式,一记无边落木横斩向刚刚立住身形的八都鲁。 两式剑招不过一个呼吸。 那八都鲁吓得亡魂冒出,话都还没落音,就看到新收的狗腿,脑袋冲天而起。 不过,八都鲁为人机警,当下猛地一缩脖子。 倚天剑剑锋横斩! 围绕在八都鲁身边的六七名番僧护卫,痛苦地捂住喉咙,跪倒在地上,透过指头缝隙的鲜血不住流淌。 而八都鲁头顶的官帽,则是被一剑斩成两段。 “好贼子!” 八都鲁披头散发地往后跳,嘴里不住地大叫道。 一地粘稠的血液浸湿了岳不群的鞋子。 老岳的目光平静,轻轻擦了擦脸颊落下的血珠,问了一声:“八都鲁,听闻你可是个大官。” 接着,手臂一抬,再杀过去。 老岳杀人的时候从不讲废话,刚才这一句,不过是为了调匀周身气息,第二则是再确认下对方的身份。 凌厉的杀机锁定住了八都鲁。 倚天剑剑锋翻飞,几乎是擦挂着八都鲁的头皮过去。 八都鲁的额头被割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万幸的是好歹还有半条命在。 周围番僧舍命般朝岳不群攻来,老岳不得不收了剑势,撤身回防。 原来刚才岳不群施展第二剑的刹那,眼见着八都鲁就要被一剑刺死。过去效忠于汝阳王的阿二,这个时候就要敬业多了。 他竟不去趁着这个间隙攻击老岳,反而是双脚蹬地,猛地一扑,身形如炸弹弹起,飞扑而来,接着将八都鲁带了出去。 不过,阿二也不好受,倚天剑专破金刚内功。 老岳手里的倚天剑借势一刷,阿二左手手肘直接被一剑给挑断。 落地后,阿二对着胸膛一阵乱点,封闭了穴道,断裂的手肘不再出血。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头顶黄豆大的汗珠,不断溢出。 咚咚! 阿二对八都鲁捶了捶胸口,怕泄了那一口真气,没敢张口说话。 不过,意思表达得很明显,是想叫八都鲁先走。 “放心,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说完,八都鲁就往法事堂的另一扇门跑去。 此人在金刚寺的地位必定是极高,周围番僧疯魔般向岳不群围攻,乒乒乓乓,倚天剑斩落一地的佛门法器。 金刚杵,莲花杵,如意杵连带着染血的指头,不断落下。 痛苦的惨叫在大殿上回荡。 “岳先生,我来助你。” 张无忌赶来大吼道。 两人一同行事,倒不是说张无忌行动有多慢,而是刚才岳不群出手的一瞬间,快若电光,起落几个呼吸,就完成了斩杀鲜于通,剑刺八都鲁的一系列动作。 “无忌,看到那个少了条胳膊贼秃没有,他叫阿二,西域金刚寺高手,再换句话说,捏碎你三叔俞岱岩一身骨头的,害得你父亲心中有愧拔剑自杀的,就是此人!” 岳不群轻轻点拨道。 张无忌一身黑色玄铁甲,本来就如人形暴龙般冲进大殿,显露身手,闻听此言,杀机一寸寸暴涨。 昂! 张无忌虎吼一声,脚步崩裂地板,直接撞了过去。 他周围九阳真气萦绕,宛如一个巨大的炙热烘炉,火气腾腾,杀气凛凛! 阿二心头叫苦,解下腰间的判官笔,这笔通体金铁打造,笔尖的毫以一缕缕的铁丝代替,又贯入了阿二一身的真气,威力巨大。 判官笔在掌中旋转,不断发出嗤嗤破空的声响,转瞬宛如织出了一张铁网,护卫在阿二左右。 张无忌却是眉头都没抬一下,他一身铁甲又何惧之。 小张暴龙般的拳头,在阿二眼里无限放大,以拙破巧,以一力降十会! 判官笔卷在玄铁甲上,溅开点点星火,却是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砰! 张无忌一拳砸到阿二胸口,所谓坚不可摧的金刚身直接被打泄了气。 阿二猛地弓腰,僧袍从背后裂开,整个身体腾空而起。 张无忌粘着不放,脚踏梯云纵,又是一拳砸到了阿二的胸口,一口气血喷出!阿二的脸色猛地惨白下来。 “拳有七伤,我打你心肝脾胃肾!” “这一拳,替我俞三叔打的!” 砰! “这一拳,替我父亲张翠山打的!” 砰! 砰! 砰! “这一拳,替我母亲,这一拳替我太师父,这一拳替我义父!” 轰! “还有这最后一拳,替我张无忌,孤苦无依,十几年打的!我打!打!打!” 张无忌仰天暴吼,身形在空中,出拳如电闪,砸落在阿二的身上。 两人贴得极近,一拳拳打过去。 阿二身形不断拔高,轰得一下,最后一击竟是力道透体而过,将这大殿金黄琉璃顶砸穿一道人形大洞! 阿二飘在天上也不再口吐鲜血了。 身体直接一寸寸炸开。 心肝脾胃肾五脏移形换位,体内每一个穴道,鲜血都在往皮肤外面钻,噗得一下! 眼珠子跳了出来!留下两个汩汩血洞! 其死状之惨烈,就连岳不群都忍不住撇过了头去。 “只是没想到,这七伤拳竟然有如此的威力!” 岳不群心里忍不住闪过这样的念头。 第七十八章 生者莫入 血肉横飞! 在张无忌把阿二打得寸寸爆裂的时候,岳不群承认他惊讶于七伤拳的威力,走神了片刻。 不过,很快他就又恢复了过来。 老岳对一个人动了杀心,那从来都是真要置对方于死地,不会说什么我把你打伤,让你跑,让你逃,等着你将来还找上门报仇。 那种行为,简直有病!有大病! 岳不群想要宰杀八都鲁,就不会让他逃掉。 本以为会是个高手,但事实上八都鲁的武功出乎意料的低。 不过,念头再一转,想想也对,这世间又哪能有那么多的高手。 周围的番僧尽管是有在悍不畏死的拦路,但老岳岂是吃素的? 以岳不群的武功,对付江湖上二流,乃至于三流的人物,那就和砍瓜切菜差不多,不能说一刀一个吧!毕竟用的是倚天剑,一剑一条性命,那还是有的。 岳不群朝前走去,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血浆,他动起手来的场面,没有张无忌那样燃烧,让人热血沸腾。 不过平静的面容,和高效的杀人手段,无形中的震慑并不比张无忌低。 老岳随手从倒下番僧的脑袋上抽出倚天剑,脑浆流了一地,他进一步,围绕着他的敌人就往后退上几步。 这群人已经被杀破了胆,可现在依旧死命地护着八都鲁,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忠心了。 “你们让开,我只杀八都鲁一个。” 岳不群沉声道。 他知道这群番僧能听懂官话。 果然,当即就有番僧应答道:“我们必须要保护八都鲁大人,死也要保护他,八都鲁大人是我们的信仰……” “那你们就都得死!” 老岳不再废话,手腕发力拧旋,倚天剑发出铮鸣!长剑直刺! 刚才喊话的番僧,干吼一声,左右跟着他一起再度扑了过来。 剑身切过短杵,连同半只手掌削掉。 岳不群进身跨步之时,再猛地一抖,直刺变作横扫,左边扑来的几名番僧,被剑气一荡,扫瞎了眼睛,巨大的痛楚,让他们当即抱住了脸颊。 岳不群脚步向前一踏,踩着倒下那名番僧的尸体,从众人头顶掠过。 他落地之际,随手捡起了这些西域秃子常用的兵器,一柄断杵。 老岳冲出殿时,那八都鲁正在往法事堂后面的一片密林跑去。 老岳眼力极好,捕捉到他的身影。 若是真给他跑到林子里,现在这个时机,寸秒寸金,总不能再进去找他。 “八都鲁!” 岳不群暴喝一声,无俦的内力加持下,似平地起了道炸雷。 结果没想到,那八都鲁踉踉跄跄的脚步却是逃得更快。 岳不群右脚往前一踏,呈弓步,手上握着的断杵猛地一掷! 破开空气的声音宛若龙鸣! 八都鲁甚至没来得及回头,断杵撞击在他的后脑勺上面,一下砸了个稀烂。 飞溅的血肉洒落在密林前的一块高大的石碑上面。 不用检查,岳不群也知道死透了。 “长生天啊!他竟杀了八都鲁大人!完了,我们都完了。” “完了,完了!” “还是死在禁林跟前!都要死,我们一脉的师承,所有人都要死。” 从大殿里跟出来的红袍番僧一个个面如死灰,更有甚者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禁林?什么禁林?” 岳不群的耳朵尤为敏感,在听到两个古怪的词时,出言问道。 这群红袍番僧却是无一人理会他。 “你们不说,岳某现在就杀了你们!” 岳不群当即恐吓道。 他扬了扬手上的倚天剑,剑锋还淌滴着粘稠的血珠。 “说,我们说——那禁林里有古怪,八都鲁大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一批人畜进去,再也不见出来。 夜晚的时候,听闻还有恐怖的怪啸,说是有食人的妖魔,这些是流传在我们寺庙里的传言,大人,其他的我们也不知道。” 番僧哭丧着脸回答道。 “妖怪?” 岳不群眉头皱了皱,既然连主神空间都有,对于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老岳是天然就信三分。 他往前试探走了几步,紫霞真气一渡,汇聚到双目之上,视线当即就开阔许多。 老岳就见那通体丈高的石碑上面,刻着——生者莫入! 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 岳不群心底当即一凛,将此地与危险画上了等号。 既然人家劝他不要去,如果再往里面闯,那岂不就傻子! …… “咳咳,老朽,谢过张兄弟,还有岳先生的救命之恩。” 何太冲被张无忌提着出来后。 当即诚恳地向二人拜了拜,大殿当中短短时间,已经被杀得血流成河。 “用过药了?” 岳不群向张无忌问道。 “我看何掌门状况不是很好,就给他服了一枚天香丸。” 张无忌道。 “好,那我们现在一起去救其他人。” 岳不群对张无忌交代一声,目光落在何太冲身上,忍不住心底感慨了一声,世事无常。 这位昆仑掌门全无当初的气度,披头散发不说,耳朵被割了半截,仔细一看,他的右手竟只余两指,模样凄惨无比。 对于江湖人来说,最可怕的就是没了指头。 没了指头如何能握住长剑,尤其是昆仑派又以轻功,剑法卓绝江湖。 何太冲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何掌门,抓紧时间调整内息,我和无忌还要去救人。尔等还不滚,非要等着岳某来杀不可?” 岳不群对何太冲温言细语了一句,又朝着番僧大吼,直吓得这群被杀破胆的秃子,连滚带爬的逃跑。 何太冲闻言,脸上闪过一抹苦笑,道:“老朽不用再调内息了,近大半年来,常常服食十香软骨散,已经伤到了根基,一枚解药下去,虽然祛除了毒性,可内力到底缺失了大半,不如曾经。 不过,老朽如今肝胆尚存,希望能同岳先生,还有张兄弟一起去……” 何太冲话还没说完,远处锣鼓声大振。 “走水了!” “走水了!” 法事堂位置较高,向下眺望,能看到大雄宝殿等位置,窜出几道巨大的黑烟。 万安寺内本来就常年香火不衰,寺庙里是有蓄水池的,就是防着有突发大火等情况。 可今日,不仅仅是大雄宝殿殿,这寺庙里的香积房,禅堂,祖师殿,乃至于藏经楼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众僧急于奔走,乱窜,又不知是谁,甚至把知事僧都给杀了,整个寺庙混乱不止。 “看来俞二侠他们的事成了,无忌,我们也抓紧。” 当下,岳不群与张无忌也不与何太冲分说。 他俩又嫌何太冲这老头子,内力不足,失了脚力,便干脆直接提着这位昆仑掌门,一路向十三级佛塔奔去。 第七十九章 黑铁大炮 “那塔有十三层高,顶上两层不允许任何人踏入,从第二层进去一直到第十层,交叉安排各派人马。 比如我昆仑派在第八层,崆峒派和少林,不是在第六层,就是在第十层。至于华山派的位置安置在第四层。 这些情报老朽费不少的心力,才揣摩出来。 另外每一层都有僧兵把手,开始的时候,每日卯时,酉时都有人来给我们送药,看着我们把十香软筋散服食下去。 后来崆峒五老宗维侠藏药于舌下,有一次竟然成功,宗老击杀守备僧后翻出佛塔,以他的一身功夫本可以自行逃出……” 何太冲的声音,顿了顿又道:“宗老为了替我们寻找解药,不幸又被这伙妖僧抓住。 那十香软筋散,他们也不再监视我们服食,而是直接掺入了饭菜里面。心有侠义,不愿投降元人朝廷的正派弟子,纷纷选择了绝食自尽。” “如崆峒派的宗老,常老,绝食三十二日,生生饿死在菩萨像前。” 何太冲说得悲切。 老岳其实很难共情,笑傲世界里面,无论是他也好,左冷禅也罢,每天想着的到底是权势两个字。 他们一个个口里喊着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喊着大义,实际上心里横竖写着的都是并派两个字。 “何掌门放心,必定不会使那些弟子白死。” 岳不群开口道,说话间,已是来到了佛塔下面。 法事堂闹出的动静太大,一大堆的僧兵围了过来。 粗粗打量一眼,估摸着有百多号。 这些僧兵少的十个一组,多的十五六个,甚至二三十个一组,相互结阵。 结出的阵法多与他们手持的兵器相关,比如拿短杵的排在一起,持戒刀的必定是排在一起,玩金钵的,和铁杖的又不是一路,林林总总教人眼花缭乱。 其中一些阵法,岳不群瞧着眼熟,比如十六个人围一圈的明王阵。 之前王保保带人围攻武当,那群番僧布置的就是这样的阵法。 不过,当初的情况是,张三丰大袖一鼓,带着真气而过,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这所谓的明王阵和张老道撞面,一碰就散。 至于另外八个短杵围成一个半圈的金刚阵,岳不群也是见过,就在法事堂,他同张无忌杀穿出来的,就是这样的阵法。 “这些玩意儿平平无奇,没什么威力。” 岳不群心底没如何重视,不过念头又一转,想到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 老岳微微思考,便打算用言语吓唬一番,也好泄出对方的一口士气。 “你们家将军,八都鲁已死,尔等还不速速退去!莫不是非要岳某再造杀孽!” 岳不群一身是血,自法事堂杀穿一路,威望正盛。 他的内力尤为深厚,声音化成滚滚大浪拍打向诸多的番僧。 拦在老岳面前的人墙,竟是没忍住的齐齐后退了一步。 岳不群见自己的话,有了效果,忍不住捋了捋胡须,又道:“尔等也是爹娘生的,爹娘养的,如何不考虑一下自己的家人,立刻放下手中的兵器,岳某绝不伤害尔等一人。” 老岳本以为这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没想到的是竟是把仇恨值给拉满。 “诸位此人妖言惑众,你我皆在佛前立誓,尘缘已断。如今八都鲁大人死了,我等若是再放跑了关押的人马。 老祖怪罪下来,横竖也躲不过一死,你我披了这身僧袍,可都是录过名的,还不如拼死一搏!” 那番僧嘴里叽里咕噜说一串的西域话。 岳不群也听不懂,还以为那个生得魁梧的秃子在帮着劝降其他人。 是故,也就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语。 待那秃子把话说完,众番僧,紧了紧手里的兵器,眼里冒出凶光。 岳不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 几十名番僧身形盘旋游走,以诡异的姿态,朝岳不群齐齐攻来。 老岳眉头一皱,提了一口真气含在嘴里,心想还是躲不过这一战。 谁知这个时候一旁的张无忌把何太冲放下,对岳不群喊道:“岳先生何必与这些番僧多言,咱们直接开打就是,又不是打不过他们。” 说完,张无忌双掌呈爪状,往前一探。 一身的九阳真气沸腾,他周围的空气隐隐都在扭曲。 整个身形似一条笔直的大龙,轰的一下,撞入大阵套小阵的连环阵里。 上下四方。 戒刀,金钵,短杵,铁杖,各种奇奇怪怪的武器向着张无忌打去。 铁杖,短杵等落在玄铁甲上剐蹭出星火。 好个张无忌,竟是凛然不惧。 小张同学从左往右,双手打了个浑圆,口中吼道:“乾坤大挪移!” 无数探过去的兵器,如深陷于漩涡。 张无忌周围巨量的真气,往前方一推,十几个番僧齐齐翻飞出去。 那些奇形的兵器,有的破碎开来,也有的被九阳真气黏住,再被张无忌猛地抖身一甩,又向着周围射杀过去,兵器上还附加着炙热如火的九阳真气。 噗!噗! 番僧倒下一大片,约莫四分之一站不起来,而这也就一个回合。 岳不群心里震撼,嘴硬嘀咕道:“没想到这乾坤大挪移还有点意思,不过,张无忌用的招式里面还藏了几分太极的意思,想来必是三丰老道传给他的。” “岳先生,你速速去救其他人,这里交给我了。” 张无忌道。 岳不群收敛心神,冲张无忌略一点头,架起金雁功,冲入佛塔。 …… 另外一边。 身披黑色铁甲,持长枪,大戟的士卒,四方铁盾的军士,成队的弓弩手,巡猎骑,在星月的光晕下,如黑潮般向万安寺涌入,无孔不钻。 汝阳王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表情冷得像铁块,替他牵马的是那个最早要用圣旨拿他的黑袍太监王不花。 “禀将军,神机营已经包围住了万安寺,只留下西面一道缺口。” 有披着铁甲的军士,跪在地上通禀来报。 “好,可以上炮了。” 王不花下令道。 “诺!” 军士退下。 汝阳王的声音,犹带寒气道:“想不到这天底下最聪明的人竟是圣上,他这一手把朝堂,江湖统统玩弄于掌心。” “圣上之所以高明,正是因为他是圣上啊。” 大太监王不花阴恻恻道。 这位王公公牵着马,边走边说:“王爷,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的是楚庄王……” “本王知晓,不用你这个阉人来提点。” 汝阳王直接打断了王不花的话。 这络腮胡子的胖子,仰着头,注视着那火苗升腾的一座座大殿。 “万安寺烧起来了,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可惜,本王这里出了漏子,敏敏……” 汝阳王心中竟有几分难言的不安。 王不花被汝阳王呵斥了一句,却是半点也不在意,他继续道:“圣上从来没有怀疑过王爷的忠心,圣上亲自说,这天下,谁都有可能背叛,唯独王爷您……” “哼!可他竟拿本王去对付八都鲁!!” 汝阳王厉声道。 哼哼,哈哈哈。 王不花轻笑起来,反驳道:“不,不是八都鲁,准确来讲是八都鲁背后的长生老祖!把这群武林高手赶到西面,若是那个老妖怪赢了,咱们就过去诛杀奸邪。若是他们赢了,那正好来个一网打尽!” “本王只有这一个女儿!” 汝阳愤怒道,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王不花,这位大太监斜蔑了汝阳王一眼,眼神里凶戾十足。 大太监的声音天然带两分尖锐,厉声道:“这世间也就只有一个圣上。圣上总不能一直扮傻,更不能让世人一直觉得他昏聩无能,他可是长生天的儿子!黄金家族的血脉!” 夜幕之中,一尊尊黑铁大炮被推进寺庙,炮口呈四十五度,高高扬起。 第八十章 拈花一笑 张无忌一脚踏进血泥之中,一百多个番僧生生被他拖住了大半。 死的,残的倒下一地,哀嚎不绝。 小张同学身上的玄铁甲遍布伤痕。 咳咳! 张无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换了口气,粘稠的血液顺着甲缝的边缘钻了进去,血的腥臭味让他格外难受。 “来呀!” 张无忌对围拢在四周,跃跃欲试,偏偏又不敢上前的几个番僧勾了勾手指头。 “他一个人,只有一口真气,就算他神功无敌,这会儿也该耗尽了,大伙不要怕,我们一起动手。” 那番僧吼道,脚步却是如同陷进了地里,不动分毫。 左右的番僧不仅没有往前,反而齐刷刷退后了两步。 张无忌看准这个时机,一手拔出插入地里,断裂了的铁杖,拿来就用,玄铁甲里他手臂上肌肉绞动,猛地发力一掷。 不好! 领头的那个番僧刚刚道出两个字,还没来得及移步。 噗! 带着倒刺的碎裂铁杖,就直接穿透了他的胸口,透体而过,呼啦啦带出一串粉红粘稠的东西。 铁杖去势未止,又将番僧后面,结阵的红袍秃贼跟着打穿。 待到快要扎进第三个人的身躯时,最后这名番僧总算惊醒过来。 此人眼准手快,架起一左一右两柄金刚杵,交叉防御于胸前。 铁杖撞在上面,溅起金色的星火,在夜幕里夺人眼球。 他的双脚如犁田,止不住后退,脚下刻了一道长长的划痕,一直到最后一点气力宣泄掉,断铁杖才从尖锐的一头,一寸寸再度裂开,变成碎片,落下一地。 张无忌嘴角挂起一道冷笑,如荒古暴龙般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直接踩踏在了众番僧的心灵之上。 无端的恐惧,狂暴的威压,夜幕里一摊又一摊粘稠的鲜血,种种的景象交织汇聚,教人肝胆欲裂。 “无忌,我们来帮你!” 随着夜幕里又一道雄厚的声音传来。 轰! 地动山摇! 宛如一道天雷在平地炸开! 哐啷,声音很轻,是兵器掉在地上的声响。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众番僧士气跌落至谷底,在这一刻,瞬间溃散,四下而逃,仓皇奔走。 “怎么了?” 张无忌身子晃了晃,还有点懵——我这么厉害吗?他心想。 “无忌哥哥,无忌哥哥!快走,是,大炮,大炮。” 性命攸关的时候,周芷若也顾不得再扮什么高冷,拼了命地大喊。 张无忌深深吸了口气,臭烘烘的腥气冲进鼻腔,他多少清醒几分。 刚才的一场鏖战,耗费了他不少的心力,尽管九阳神功提供的真气,还能坚持,可他自身精神上的损伤却是短时间内弥补不回来的。 周芷若施展峨眉派的灵貂身法快速赶路。 另外一边俞莲舟和莫声谷,也在往这个方向迅速地移动。 “芷若妹妹,你刚才说什么大炮?” 张无忌轻轻唤了一声,万安寺倒卷冲天的火光映亮了半阙天空,周芷若脸上潮红,额间汗珠盈盈,显然也耗费了不少的功力。 轰!轰!轰! 这一下,张无忌彻底明白了,是元廷的兵马到了,而掌管火器的,八大军中唯有神机营。 法事堂到佛塔这一段地基打得颇高。 张无忌从上往下眺望,就见下方一座座大殿已经开始倾斜,倒塌。 无尽的火苗舔舐着佛堂,又倒卷上天穹,似乎要与星辰银月争辉! 隐隐间,张无忌恍如看到大雄宝殿里,世尊坐于烈火之中拈花一笑。 “你们竟然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张无忌有些惊愕道。 “积香厨房里有油,而且量大。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岳先生呢?” 周芷若问道,难得她除了情郎外,这种关键时刻,还能想起老岳。 “岳先生进塔了。” 张无忌遥手一指道。 “无忌,无忌,怎么样,救出他们了吗?” 莫声谷赶来问道。 和莫声谷不同,俞莲舟倒是更能分清主次,当下把众人即将面临的状况说了出来。 “朝廷的大军来了?汝阳王没有遵守信用,那些披着黑甲的士卒,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逢人就杀,就连万安寺的僧人,也没见放过,最可怕的是,这一次,元人的大军当中有一种黑铁大炮!威力无穷。” 俞莲舟简单几句说出重点。 “糟了,岳先生还在塔里救人。” 张无忌想到这点后,也不同几人说话,头都不回,连忙就往塔里冲去。 …… 哐啷! 倚天剑一划,一剑将铁门上的巨锁砍断。 一群饿得肌体无力,面色发黄的华山低阶弟子看着老岳。 “你们这里谁能做主?” 岳不群问道。 人群后面一个头发发白的苍老的道人说:“老朽是华山二老中的……” 他名字还没报完。 “来!” 岳不群直接把一瓶百草丸塞进这个江湖名宿的手里。 他直言道:“这是十香软筋散的解药,记住了,您老吃半粒,低阶的弟子一人一颗,厉害点弟子,差不多两人一颗就足矣,先服药,然后马上出塔,下方有人专门接应。” 做完这些,老岳身形一晃,直接往上面几层冲。 “不群师侄,多加小心。” 这位华山名宿声音落下,岳不群的身影已经从众人面前消失。 老岳在佛塔里雕刻着的一众菩萨,佛陀的注视下穿行得很快。 如今,塔里也没有其他的僧人看守,他如法炮制,又把崆峒派和昆仑派都给救了出来。 “你们掌门就在下面,快出塔吧!” 岳不群对何太冲的门人交代了一句。 再往转角上一冲,遇到麻烦了。 一个和尚,一个熟悉的和尚,少林寺的圆音和尚,拦在了他的身前。 “圆音,你为何没被关,莫非你投了元廷?” 岳不群呵斥道,手上的倚天剑一荡,剑锋直指。 “嘻嘻,你是何人呀?” 这道声音令岳不群悚然一惊。 因为从圆音和尚嘴里发出的,竟然会是稚童般的声音! 这是个什么鬼展开? 说起圆音,岳不群印象颇为深刻。 这和尚曾经为了替圆真出头,差点和老岳打上一架,其人本领是一手凌厉非凡的龙爪手。 论爪力,完全不输于天鹰教教主殷天正。 圆音为人素来刚正,要说他投降什么元人朝廷?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是这会儿,他竟在此地拦老夫,还有这诡异的语气,着实是叫岳不群有些发憷。 宝塔上层关押着的人,兴许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铁链震得哗哗响。 喊话声传来。 “小僧的圆音师叔早已被这群西域的恶人害了,如今疯魔!来者千万小心,我师叔的龙爪功,厉害非凡!” “原来是疯了。” 岳不群心中已有明悟。 “你让不让!” 老岳念着两分情分,最后劝道。 “嘻嘻,哈哈,不让,不让,祖爷爷说了,没头发的可以进,有头发的——死!死!死!” 说话间,圆音猛地从楼梯上扑下,一只手爪探出。 咔咔,凭空又长了三寸,凶威赫赫! 第八十一章 端倪 “好手段!” 岳不群眼底有戾气闪过,他念着两分少林的薄面,没想到对方上来就动手。 对了,此人是个疯子,老夫跟他说个屁啊。 岳不群不仅不退,脚步蹭地一下,还往前冲。 利爪落下,离岳不群的头顶不足三寸,倚天剑在老岳手上灵动宛如飞燕,长剑一翻挡在了头顶。 咔嗤! 倚天剑剑身竟是被打出了一溜串儿星火。 岳不群眉头一跳,老夫这可是倚天剑,专破金刚属性硬功的神兵利器。 剑身上的劲道和利爪落下的劲头相撞,那圆音的一只手猛地弹起,岳不群趁势斩出一记无边落木。 圆音竟然也是悍不畏死,进步搭肩,用另一只手探了过来。 佛塔转角楼梯的空间其实无比的狭小,两人并排一站,就能把路给挡住。 如此逼仄的空间限制了岳不群的发挥,他一把倚天剑在手,方便上下刺撩,而不方便左右斩击。 “你还真以为血肉之躯,能抗得住倚天,你就算再修三十年金刚硬功又如何?” 老岳自负这一剑斩出去,上半个身子都能给他削掉!而圆音这一爪,却未必能探到自己的跟前。 可对方眼里的凶光潋滟! 岳不群终究没赌这一手,手上的倚天变换了个剑式,打出的无边落木,强行变招改成了诗酒会友。 岳不群猛地身子朝后一仰,整个人向后跌落。 他变招太急,倚天也脱手而出,那夹着无比锋锐金行属性真气的龙爪手递到了上方,这一爪若是再快几分,往下一拨弄,能生生将岳不群的眼珠子给扣出来。 不过,还好在这个时候。 岳不群的诗酒会友的后招也到了,他脚尖猛地朝上一点,撞在对方的肘关节处。 老岳的紫霞真气充沛,加持给这一脚的力道,巨大无比。 就听咯嘣! 一声脆响,圆音的左手小臂以一个不正常的弯度扭曲了起来。 砰! 岳不群后背狠狠摔在楼梯上面,后脑勺着地,隐隐似乎被撞出了一道口子。 不过,这个时候,岳不群也顾不得许多,那圆音一条手臂被废后,竟是半点没感觉到疼痛,再次猛攻下来! 眼看着对方扑来,又是一爪。 岳不群连忙就地往左一个翻滚,一口真气从嘴里喷出,先是打熄楼道两侧的烛火,接着也顾不得落地的倚天剑,连忙让过对方一爪。 圆音的爪子落空,抓在了阶梯上面,顿时就开出一个大洞,碎木溅起,其中一道还擦过了岳不群的脸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光线一黯,圆音的动作慢了三分。 岳不群趁机往前一窜,把倚天剑拾捡了起来。 “岳先生,我来助你。” 这个时候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老岳心头大喜,也不回头,直接打出一道乾坤一刺,他屈身下蹲,身子微旋,一剑从腋下穿出! 另外一边。 张无忌听见响动,奔赴过来之时,正好看见老岳一口吐气把烛火吹熄,而那穿僧袍的正欲转身,一只手呈爪状,高高扬起,五指上带着锋锐的金刚属性真气。 张无忌哪能不明白眼下的情况。 他双手握成拳状,一身九阳真气沸腾,似烘炉般轰出两拳。 圆音果真是个小孩的智商,一时间面对两个敌人,竟然呆住。 砰!砰! 张无忌的两记七伤拳打在圆音的身上爆出两道霹雳响。 而这时候,岳不群的一剑,也刺向了圆音的后腰,切金铁如切豆腐的倚天剑竟是遇到了重重的阻碍。 岳不群猛地发力,一股无俦的紫霞真气打在上面,倚天剑才噗呲一下穿了进去。 圆音瞪大了眼睛,死前嘴里发出嘻嘻,哈哈两道声音。 更可怕的是这和尚的嘴猛地一张,一股黑气,直接从他嘴巴里喷了出来。 张无忌也是反应极快,怕这黑气有毒,脚下一蹬,身子往后飞出撞在了佛塔内层,差点把内层的墙壁都给撞破。 岳不群闻到空气里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连忙屏气。 他抽出倚天,几下窜到了高层的台阶上面。 嗤。 老岳划亮打火石,将楼道两侧的烛台点亮。 待黑气散去,岳不群先是拿倚天剑戳了戳圆音的尸体,接着,又用手去捏圆音完好的那条小臂。 “岳先生,您这是?” 张无忌不解问道,这都什么时候,岳前辈竟还在关心一个死人的身躯。 “这和尚不对劲呢。” 岳不群喃喃自语道。 圆音身体上的皮肤层和常人有很大不同,说是牛皮吧? 实则这皮肤比牛皮更坚韧,最夸张的是裸露的肌肤上明显有一层角质。 当时,光线太暗,又在过招。 岳不群就没注意到这一点,现在拿到这具尸体,凑近了一看,立刻就分析出很多的东西。 “奇了怪哉。” 岳不群心道。 “岳先生,我们还要去救人啊。” 一旁的张无忌心急如焚道。 “哦,对对,救人要紧。” 岳不群醒悟过来,连忙应答道。 少林在第十层。 岳不群一剑斩断铁门枷锁的时候,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咿,怎么没看到其他圆字辈和空字辈的高僧?” 岳不群向其中一位中年和尚问道。 “回禀岳施主,我们少林派,空字辈的师长,还有圆字辈的几名师兄都被抓走了。 去向我们如今也不知晓,外面的圆音师兄,是被抓走后唯一放回来的一个,可他回来之后就疯掉了,思绪混乱,助纣为虐。小僧等怀疑,他被妖邪控制住了。” 这中年僧人一番话与岳不群的猜想不谋而合。 果然是有人控制了他们,显然还不是一个两个。 那为什么其他的高手,似何太冲一流,没遭此一难,是看不上吗?还是必须修炼硬功的武夫才有价值。 简单几句话,令岳不群想到了很多。 老岳也不再言其他,把解药给出又道:“你们先出塔,一边下去一边服药,调息晚点都行,我们先一起逃出这个地方。” “我佛慈悲,岳施主高义。” 众僧云道。 岳不群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他抬头向上望了望,头顶竟还有好几层浮屠,就问旁边的和尚道:“那上面是什么?” “不清楚,想来上面应该是供奉了一些佛像。” 岳不群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又对张无忌道:“无忌,你在这里带着他们出塔,我先上去看看。” “岳先生,你上去做什么?” 张无忌又问。 岳不群没理他,老岳心里想着上面既然看守严密,说不得有什么宝贝。作为主神空间里的新人,岳不群别的什么没有记住。不过,关于打通副本要搜刮这一点,向来是记得清清楚楚。 “若是发现了好物件。” 岳不群又如何会同张无忌分说,当下施展一个金雁功就朝着上面赶。 第八十二章 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 噔噔噔。 岳不群冲上佛塔的顶层,在闯入这个空间的第一个时刻,他的目光就不由得凝固住了,实在是朴实无华! 金砖铺地,金粉漆木梁,入目随处可见用整块黄金雕造的佛宝,莲花,金轮,宝瓶,念珠,叶冠纷纷用红绳悬空吊着。 有的器形之复杂,简直难用语言描绘之一二。 一眼望去,顶层悬挂的佛宝,怕是不下数千件,而且其中绝无一件佛宝的外形重复。 哪怕烛光微弱,入眼是一片金灿灿的光辉。 最令岳不群目瞪口呆的是整个顶层空间正中塞得满满的那一尊盖世金菩萨。 何为盖世? 实乃这千手观音栩栩如生,且不同于一般菩萨趺坐金莲,低首慈眉怜悯众生。 这尊千手观音是罕见的威严之相,双脚踩踏于金砖之上,手有千数,陈列三层。 第一层有四支大手,左右最大的两只手作合十状,却并未真正的合十。上下两只大手,分别持两把巨大的禅杖,一柄环形,一柄月牙状,作降魔状! 第二层又各自分化出四十手来,手掌朝外,手心各生一枚竖眼,最吓唬人的是,那掌中的眼睛,竟被点了朱砂,如似开目,目中含凶,凶威凛冽! 至于第三层,则是再度分化出上千只细细的手来,手中持着佛宝,密密匝匝以扇面的形势朝外排列,犹如开屏的孔雀,甚是美观。 有夜风透过木塔的缝隙,吹进着满目生辉的室内。 夜风翻动佛宝,红绳微荡,佛宝不经意间的碰撞,发出的声音如千鸟吟鸣,悦耳动听。 岳不群眯了眯眼,最后嘴里吐出的只有四个字,民脂民膏! 这些西域番僧得祸害多少人家,才能凑齐如此富贵的景象。 老岳脚步一提,直接踩在了千手观音最大的那条手臂之上,倒不是老岳有意亵佛,而是在于——“你发现了一个神秘的盒子,里面或许藏有一份惊喜!” 主神的声音,蓦地响在耳边。 岳不群嘴角微微勾起。 主神都迫不及待地提示,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那就说明盒里物品的价值非同凡响。 这尊千手大佛,最大的两只手掌,将合未合,正是因为掌心夹着这样的一个黑沉沉的盒子,老岳用手指敲了敲盒面,声音清脆。 应该是铁。 嗯,准确来讲是玄铁,一般也只有玄铁才是通体墨色。 不过,这个时候岳不群哪里还在意这些,他要的是里面的东西,老岳猛地扬起手中的倚天剑。 “岳先生,岳先生!” 楼梯口传来张无忌的呼唤。 岳不群一剑下去,连同菩萨的两根指头,一起削断,玄铁盒撞在金砖上,发出砰得声响。 岳不群连绵不绝的紫霞真气贯入倚天剑,剑身泛起一抹紫色流光,接着对准玄铁盒的锁扣再次猛击斩下,咔嚓一声,锁扣应声而落。 岳不群从盒子里面取出两卷竹简,还来不及看,连忙揣入怀中。 【你发现了超三品类绝技《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上中两卷,请问是否绑定?绑定之后,花费一定的荣誉点数,可以直接灌顶武学修为。】 “绑定!” 岳不群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在心底唤道。 超三品绝技,可遇而不可求。 据木道人所说,他去过不少世界,碰到超三品武学的次数,屈指可数。 张无忌上楼来叫岳不群,正好看见,铁盒之中,两道拇指粗细天青色流光直挺挺地撞入老岳眉心的花瓣处。 “岳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张无忌大感神异,好奇地问道 岳不群的表情僵住,站定片刻,也不动弹,短短时间内,他脑海中就灌输了大量新的知识。 这部奇书,竟是一部炼尸宝典。 讲的是以血为饵,以活人为药材,炼制一十二只飞天僵尸的秘法。 这飞天僵尸便唤做血童子。 血童子大成,与运用者休戚与共,能够无视一切距离,替运用者承担身体层面的伤害。 除非受到伤害超过一十二个血童子能够承担的上限,否则运用者就不会受到丝毫的损伤。 若是真能将血童子练成,那就等于凭空多出一十二条性命。只是如此厉害的绝技,想要练习成功,代价也是无比的巨大。 而修行的过程更是邪诡难言! 整部血童天都大法一共三卷。 上卷提纲挈领,另外还阐述了第一阶段的炼尸之法,是为药童子。 岳不群在楼道撞见的神智癫狂的圆音,就是一具残次品。 具体炼法为:抓捕一具金刚身有成的高手做药引子,抓来后敲打四肢,要求断而不碎,碎了就废了,然后再封五识,关押于极阴之地,七七四十九天,不得见一丝天光。 另外要求每日必须以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里的‘心我两灭咒’贯体魔音,以此消磨掉药童子替身的第七识末那识,待第七识泯灭,再辅以上千种药材为其炼体,引一丝魔灵占据法身,最终就可得来一具药童子。 如此往复,待十二具药童子皆有成就,就可以着手第二卷阴童子的修行。 药童子的优势就在于,先天的体魄强横,号称有无穷力,更在龙象之上。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就是药童子先天智慧有碍,并不灵光,与七岁稚童无异。 关于第二卷阴童子嘛,书不赘言,用时方提。 至于最后一卷,血童子大成的炼制法则遗失在外,须得老岳未来下苦功夫补齐才能成就这番天大造化。 “岳先生,岳先生,我们快下去啊。” 张无忌又连续唤了几声,岳不群总算从那种神授的状态下恢复了几分。 “怎么了?” 岳不群问道。 “有大炮,元廷的火器——” 张无忌急得有点想跺脚。 “什么,什么东西?” 岳不群反问,又打断了他的话。 岳不群这个时候的状态和一般人刚睡醒差不多,脑袋里迷糊着,多少有点懵。 “大炮啊,大——” 张无忌这一次的话,还是没有说完。 轰隆! 轰! 十三级浮屠,唐朝时就修建的宝塔,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叮叮咚,叮叮咚! 佛宝相互间撞击的声音,越发清脆。 岳不群不受控制地跟着晃了两下,哪怕是密闭的佛塔顶层,那种恐怖似炸雷的巨响,也传递了进来。 这下岳不群算是明白了,有什么?有炮弹啊! “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岳不群忍不住指责张无忌道。 “我一直在说啊!一直在说!” 张无忌反驳,就连拳头都攥紧起来。 第八十三章 菩萨显灵 砰!砰!砰! 张无忌攥紧拳头,一个纵跃先是跳上千手大佛的臂膀,再借势一蹬,摆拳朝天,狠狠砸在琉璃金顶之上。 几拳下去塔楼顶层直接被他砸穿一个大洞。 贴了金箔的碎木,黄灿灿的瓦块不断落下。 岳不群眯了眯眼,不知他要干什么。 而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的炮火声更加猛烈,十三级佛塔摇摇晃晃,一副随时都会倾塌的架势。 悬挂在塔顶的佛宝不时落下,砸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走不了。” 张无忌的声音从上面遥遥传来。 这会儿他已经顺着那塔顶的那个大洞,钻了上去。 岳不群眉头绞着,猛地一提气,一手攀上千手大佛的禅月杖,向上一蹿,跳到了千手大佛的肩膀之上,再借力一蹬,从砸开的口子里蹿出。 四面的冷风向口子里灌入,吹得岳不群的胡须往后翻飞。 两人立于千年大木百丈高塔的最顶端。 张无忌神情凝重,视线朝东南方向打去。 岳不群顺着他视线一望,脸上也不禁展露愁容。 半阙天幕被疯狂舔舐寺庙大殿的火苗,映得透亮。 蚂蚁似的兵卒,源源不断朝着佛塔的位置汇聚,连接法事堂和迦南堂之间的浮桥已被斩断。 这会儿,俞莲舟正护着众人朝西北方向撤退。 “少林的和尚都下去了吗?” 岳不群这个时候,心里竟都还惦记在荣誉点。 多救一个和尚,哪怕是低阶的少林弟子,也能多拉一点任务完成度上去,提高奖励系数。 “应该都差不多,不过,咱俩可就难了。” 张无忌表情凝重,又见佛塔对面,隐隐有些人影在晃动。 “岳先生,你视力好,看看那是不是大炮!” 张无忌伸手一指道。 岳不群转过视线,紫霞真气运上双目,就见浮桥位置一队队士兵踩着番僧的尸体,推出三门炮车。 每一辆青铜车上至少夹着三门黑铁大炮,炮车周围的悍卒不断在摆弄炮口调整角度,对准的位置似乎正是这座象征功德圆满的十三级浮屠。 “危矣!(卧槽)不是大炮,是炮车。” 岳不群吐出两个字来。 他目光继续朝下打去,心中暗忖——这十三级的佛塔,至少百丈高,以老夫的金雁功,一个不慎,怕不是一场宏图转头空。 张无忌啊,张无忌,你刚才怎么就不知道,多提醒老夫两次,实在不行,把老夫扛下楼也行啊。 “炮车吗?” 张无忌呢喃道。 “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啊。” 岳不群心里这会儿也没了底。 要是一层层下楼,被大炮一轰,这楼塌了,说不得就被埋进地里,连现成的棺材都有了。 可要是运轻功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老岳寻思就自己这身金雁功,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岳先生勿忧,小子有个办法到可一试。” 张无忌道,接着转身从洞外跳到顶层里面。 “你干什么?” 岳不群喊道。 “等我就是!” 张无忌道。 岳不群如今也拿不出什么办法,他的目光落在一层层宝塔的翘起的檐角,心里微微镇定几分,只要自己速度够快,这塔不立马倒塌,顺着振翅飞檐,一层层下去,反倒是个可行的主意…… 轰!轰!轰! 炮车齐发,赤红的焰光划出一道道摄魂夺魄的弧线。 岳不群眉头挑了挑,吼道:“张小子,你搞什么,再不走,岳某就先撤了。” 老岳的身子再度晃了晃,这一次,他甚至感觉到,宝塔已经开始倾斜。 “岳先生,不要慌张。” 塔身不断震颤,塔顶吊着的佛宝铺了一地。 轰的一下。 岳不群听见声音是从后面发出,回头一看,就见那个塔尖那个被张无忌砸开的洞口,二度炸开,木屑翻飞。 乾坤大挪移! 岳不群听见张无忌发出一道沉闷的吼声。 接着,五丈多高的千手大佛从裂开的大洞中,微微颤颤地升了起来。 张无忌踩在佛塔的塔顶,两手托举起巨佛,天空的月光一引,金光普度,简直像是天神下凡。 “好大的气力。” 五丈高的千手金佛,倘若通体都是实心。 老岳思忖自己怕是托举不起,嗯,就算这大佛中间是空的,老夫托举起巨佛的动作也决计没有张无忌这般洒脱。 “岳前辈,看我乾坤一掷!” 张无忌将巨佛举起后,脚下的木梁就开始不断地往下陷。 他当即不再迟疑,激发全身的九阳真气,猛地一跺脚,木梁咔咔作响。 张无忌的身形不断拔高,人带起巨大的金佛跃至空中,接着对着那些炮车的位置,猛地将千手金佛甩了出去。 千手观音以脚踏地,头顶天的姿势,飞行于夜空。 菩萨下方,寺庙一半是火焰,一半是血海,黑甲林立,无数的番僧伏尸于地。 月辉打在金佛上面,显露出圣洁的光辉。 那千手千眼以降魔的姿态,带着无上威严,向着神机营的炮车阵凶猛地撞去。 佛塔之上,张无忌大吼道:“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这一声,学艺于当年谢逊的狮子吼,在这个夜晚发挥出了无比巨大的作用。 粘稠的夜色里,王不花正在指挥新一轮的齐射,刚喊出:“给我轰!把万安寺夷为平地!” 就听见那遥遥传来的吼声,菩萨显灵? 呼啸的风声传来。 炮车阵悍卒手里的火把下意识掉在了地上,明晃晃的火焰,将每一个人脸上惊恐的表情映亮。 暗沉的夜幕中,一尊身披月辉的千手观音飞来。 金佛的肃穆威严的面孔在众人眼里不断地放大! 砰咚! 几辆炮车被撞的四分五裂,刚刚点燃的炮弹,还没射出的弹药直接在阵地炸膛。 一抹巨大的光亮升起,红滚滚的火焰淹没了整个炮车阵地。 “怎么样?” 张无忌回过头来傲然笑道。 岳不群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刚才第二轮炮火点亮的时候,他都准备跳塔了。 没想到,张无忌这小子竟然还搞出这样一手,只能是不愧是主角命格。 转瞬,岳不群又变成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轻飘飘夸了一句:“张教主高明,好厉害的手段。” 任你大显神威又如何? 那十二血童天都大法,还不是在老夫手上。 岳不群心里阴恻恻的想着。 第八十四章 险地 张无忌一击建功,毁了炮车方阵,可众人的情况并没有得到太大的好转。 望着下方蚁群般涌入的黑甲军卒,岳不群怒火中烧,恨恨道:“汝阳王,误了老夫啊。” “一个鞑子,能讲什么信用。” 张无忌从来就没有指望,这个时候反倒是能看开许多。 两人交谈中下了佛塔,此时的元人悍卒从东南方向攻入寺内,逢人就杀。 俞莲舟,何太冲等人则是护持着四大派的往西北而去。 “张教主,岳先生,你们总算出来了。” 少林寺撤出最晚,低阶的弟子走空,却有几名年长的僧人留着这里等候两人。 甲兵已经奔袭至法事堂对岸,张弓待射,若非是浮桥断了,早就冲了过来,把这几个和尚砍瓜切菜般剁了。 “你们怎么还不快跑?” 岳不群皱眉道,这些可都是少林寺的中层力量,虽然价值没有圆字辈,空字辈的和尚高,但是加到一起也算是一笔颇为可观的荣誉点数,要是死在这种地方,才真正让老岳觉得肉疼。 “张教主和岳先生,为救我等而来,我们又岂能抛下两位而不顾。” 几个和尚大义凛然道。 “比读书人还迂腐。” 岳不群轻轻说了一句,嘴角却是不经意地勾起。 这些和尚品行还是不错。 少林也不愧为千年大派,无论遭逢何等的劫难,几十年后就又能浴火重生。 嘎吱,嘎吱。 “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张无忌憨厚言道。 身后木头断裂的声响越来越大,岳不群回望一眼,见那浮屠塔的石基竟是已经绽开裂缝,高呼道:“不好,这塔真要倒了。” 原来刚才的一番炮轰之下,到底是伤了这座百丈佛塔的根基。如今,摇摇欲坠,再也控制不住,倾倒之势已成。 “快走!” 岳不群一左一右抓起两个和尚的肩膀直接往西北方奔去。 张无忌想着这些少林寺高僧多半内力还未恢复,有学有样地带着另外两个和尚逃离此地。 轰隆,他们离开之后,佛塔倒下的阴影,填满了追击而至的士卒的眼际。 一时间又不知砸死几多人马,平地上烟尘滚滚。 …… “怎么样,大家都还好吧。” 岳不群带着几个和尚,蹿出了大概有两里余地,就见着一片明晃晃的火光,那是俞莲舟等人举着火把的身影。 “无忌,张教主,岳先生,岳君子,岳前辈。” 各种喊声传来,众人相见。 这人一多,此起彼伏的问候就不曾断过。 岳不群和张无忌算是这次救人大队的主心骨,他们一来,四大派门人弟子心里的惶恐去了不少。 “岳先生,你平安无事归来就好。” 俞莲舟左手举着火把,右手单手执剑礼道。 火光的映照下,这位武当侠士难免有几分憔悴,发髻散乱,道袍裂开了好多道口子,脸上还有箭矢擦过的痕迹,裤腿上血淋淋一片。 岳不群微微颔首,目光又向其他人扫过,心底则是大大舒了一口气,平安无事。 这次救人的队伍,没有重大伤亡,就连武功最低的两个静字辈尼姑,也都全须全尾站着。 至于受伤,谁不受伤? 他老岳还差点阴沟里翻船,被那药童子圆音和尚给整治了。 岳不群在心底估量一番。 这一次还是大丰收,少林寺走失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和尚,算是稍有瑕疵。 不过只要能把这批人带出去,自己也算是功德圆满,大发利市。 “这万安寺占地极广,老夫不信四面都给堵住,你们有没有探查过?” 岳不群问道。 这一问众人交谈的声音瞬间就低沉了几分。 “三面都围了起来,那边有座林子还没去过。” 俞莲舟手往前方一指又道。 老岳运起紫霞神功,双目视力得到极大加强,就算是漆黑如墨的夜中,也能看清远方的景象。 岳不群脸上的表情,怔了片刻,就见前方一里地外黑影绰绰,再仔细一看,竟是整大片的老槐树林,东西间隔极为绵长,几乎不存在绕过去的可能。 岳不群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念头,浮了出来。 “走,咱们先过去看看。” 岳不群道,架起金雁功朝密林赶去。 “刚才探查时,总觉得这片林地诡异得很,所以大家一直也没进去。” 路上俞莲舟又道。 岳不群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俞莲舟的意思。 他凑到密林边仔细一瞧。 果然! 这密林边缘位置竖着一块石碑,上书:生者莫入!四个大字。 和之前的碑文一模一样。 老岳食指轻轻摩挲过碑文表面的书法,写字之人劲力透石,剑法如何高超不知,不过剑意中的凌厉,却是可以从笔画间的走势,感应一二。 “这种地方,明显有坑,只要没有失智,就不应该闯进去。” 岳不群缓缓说道。 一群人沉默无言,不过目光纷纷落在老岳身上,等着他做出决定。 “岳先生,那些官兵赶来了。” 莫声谷走到岳不群面前,轻轻说了一句。 夜幕中零星的火光,从东南边升起,远望过去如飞舞的萤火虫。 不过,岳不群明白,不出片刻,这伙人就会越聚越多,最后化成汹涌的浪潮,朝着他们打来。 反抗难,闯关想必也难! 岳不群现在陷入纠结当中。 “他们是故意,将我们往这个方向逼迫的。” 张无忌瞧出端倪直言道。 “这林子看着古古怪怪,透着邪气,要不咱们转身杀将出去,左右不过是生死对搏罢了!” 何太冲不愧是昆仑掌门,内功虽说废了大半,可到底志气还在,有一派之主的气魄。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心中念头极转。 “若是转身杀伐,元大军中能有什么高手?以老夫的本事若只是单纯想要冲杀出去,还不容易? 可这次的任务必定失败。这百多号弟子里面武功低微者占一大半,岳不群能护得住一个两个,难道还能在成千上万的军阵中护卫住他们?” “拯救六大派的任务,若是失败了!同时还意味着试炼的失败。老夫辛辛苦苦一番忙碌,所求为何?” “看似有得选,其实从来就没得选。” 一番念头激烈碰撞后。 岳不群朗声道:“大家这是怎么了,无须担心,岳某能把大家从塔里带出,自然就有把握把大家安全送出大都,这林子看着确实有几分古怪,可到底算是一条生路。 元兵凶狠,若是与他们死斗,大家如今功夫又恢复了几层,百草丸的药效不错,可炼化药力,终究还是需要些时间。我们先进林再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从此地直接奔出大都。” 老岳的说辞算是一锤定音,毕竟威望足够,无人反驳于他。 “大家穿行林子的时候,注意手上的火把,左右都相互间看顾一眼,遇见了任何麻烦,马上出声呼救。” 岳不群吩咐了一句,率先一头扎进林里。 第八十五章 尸陀林 草丛里,虫鸣繁密如雨,沙沙响声,未曾断绝。 岳不群深一脚浅一脚踩踏在泥地里,泥土湿润,还有一些黏脚,空气里泛着一股淡淡的尸臭。 尸体的臭味,老岳间或能捕捉到一缕。 不过,他并未如何放在心上,之前一场场鏖战,身上青衫早就沾满了血浆。 萦绕周身的刺鼻腥气,更胜尸臭百倍。 “大家都跟上,小心脚下。” 张无忌左右腾挪穿行在队伍之中,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突发情况。 张牙舞爪的槐木,无边无际的黑暗,身后是刀锋淬火,成千上万的彪悍甲兵,前方道路隐晦难明,手持火把,顶在最前方那一袭染血的青衫,不经意间就汇聚了众人全部的希望。 周芷若埋着脑袋赶路,抬头的间隙,本是想去寻张无忌的身影。 可下意识,几乎不受控制地,就会被前方那道手持火把的伟岸身姿给吸引住。 之后,小周姑娘,峨眉掌门晃了晃脑袋,很快又把头勾下。 前方老岳大笑起来,豪气冲天的吼声传递到队伍后方。 就听他做诗道——老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过百丈楼!三千里奔赴龙庭,一万丈剑气横秋!群邪退避鬼魅散,到此且作疏狂歌。 不徐不疾,不失豪迈的沧桑嗓音,一经打来,就将众人心底的压力,驱走大半。 周芷若忍不住悄悄抬头,她的目光再次向岳不群望去,美目中异彩涟涟。 等等!那是什么? 周芷若很快注意到一大堆鬼鬼祟祟的影子。 前方岳不群手臂一抬。 何太冲,俞莲舟几人连忙吩咐队伍停下。 岳不群举起火把,轻轻向那几道黑影靠近,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暗中又是树林,看不太真切。 岳不群带着火把凑过去。 呱呱,呱呱! 叫声传来~蛙? 不对! 蓦地,那成堆成群的生物,齐刷刷转过头来。 一股凉气猛地窜入胸膛。 任是岳不群武功通玄,这会儿也受到了惊吓,主要是违背了常理。 那些扎堆成群的生物,是一只只遍体黑羽,大嘴尖喙,双目赤红的乌鸦。 没错,这些乌鸦的眸子,竟然如血一般瑰丽。 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的鸟儿? 更教人恐惧的是,这些乌鸦半点不惧生人,它们尖喙上叼的血肉,正是来自倒吊在槐树枝上的尸体。 这样的尸体,并不是一具,两具,而是密密匝匝,挂满了前面整片的森林。 夜风一吹,鬼影重重! 这些鸦雀常年啄食人肉,显得有些通灵。 齐刷刷转头时,那一双双血红的眼珠子盯着老岳。 鸟瞳里散发着的目光无比渗人。 “好一座尸陀林!” 岳不群正了正心神道,九阳真气遍行周身,渐渐将那股缠绕而来的邪意给冲散。 老岳手掌一翻,倚天剑跃至手中,剑身翻飞,紫色的霞光流转。 剑气绞动间,一众黑鸦扑腾了几下,随即就落在了草丛里不再动弹。 乌鸦本是通灵鸟,同伴一死,剩下的黑鸦就扑扇起翅膀,往密林更深处飞去。 瞧那模样,还有几分通风报信的意思。 这些逃亡的乌鸦,一边飞,一边发出凄厉的叫声。 片刻,一只又一只乌鸦振翅而来,翅膀挨着翅膀,遮挡了月光,盘旋于众人头顶。 呱呱的叫声不断,一股恐慌的氛围蔓延开来。 不时有飞鸦掠过,对准下方手无寸铁的低阶弟子眼珠子扣去。 “有怪物。” “可恶!” “好个贼鸟!” “杀光这些畜生!” 既然是出逃,众人身上普遍没有兵器。 除了个别弟子手里捏着一些破烂货,左支右挡,其他人都很危险。 之前,张无忌杀了一大堆的番僧,地上落满了一些铁杖,短杵什么的。 后面又被一些机灵的弟子捡着,以做防身只用。 “让我来!” 张无忌暴喝一声,口中吼道,乾坤大挪移! 他五指如勾,如穿豆腐般,扎进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老槐树躯干里面。 接着,双臂发力,身子后仰,噗的一声响动。 张无忌猛地一拔,竟是将树木从土地里生生拽了出来,虬结的树根上仍挂着泥团,土腥气翻滚。 “都让开。” 张无忌再次喝道,众人退散。 就见这位张教主的画风,如莽荒时的勇士,双臂抱着巨大的树木,对着盘旋于众人头顶的飞鸦狠狠砸落下去。 一时间,群鸦惊飞,最关键的是打破了那种荒诞诡异的氛围。 “好,张教主果然神力非凡。” 何太冲不失时宜地拍马一句。 张无忌将巨木抛到一边,拍了拍手又道:“这算得了什么。” 夜空里有黑羽飘落。 岳不群抓起一根,入手感觉到有几分湿黏。 他把手指轻轻放到鼻子边嗅了嗅,蓦地,想到一种可能! 一十二血童子天都大法里,第一阶段欲炼药童子。 第一步是找到合适的饵来做药引。 第二步就是找一块极阴之地,来培养活尸,方便第三步引入魔灵。 而极阴之地怎么来? 最好是天地孕育。 可若是天然形成的找不到,那就只能通过人工的手段培育。 如万安寺这种佛门地盘,天然是不可能形成阴邪之地。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靠人工来培育一块极阴的土地。 眼下岳不群所见的种种,无疑不是暗合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所记载培育极阴之地的方法。 槐通鬼也! 至于吊尸与飞鸦,积年累月,更是会生出种种邪祟。 岳不群三步并做两步,屏住呼吸,避开吊着的枯骨,对着一些还算新鲜的尸体,翻翻捡捡地查看起来。 “岳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诧异地看着老岳,其中几名少林寺的和尚忍不住问道。 他们担心岳不群撞了邪,口中开始诵经。 “正好,你们过来看看,这些是不是你们,咳咳,少林的人马?” 岳不群遥手一招道。 他检查这些新死之人,凑近了看瞧出几分端倪。 这些尸体的衣袍多有破烂,应该是被乌鸦啄食撕裂。 老岳又用手指摸了摸这些烂布,微微一琢磨,便明白过来,这些衣服的质地,不正是少林的僧袍? 莫非新死的这一批,就是那些失踪了的少林高僧? 带着火把凑近一看,有个年轻的和尚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这是圆觉师伯。” 和尚的声音,无比地诧异。 他从已经快被啄食成骷髅的圆觉脖子上,恭敬取下一串念珠,口中念叨了三声,阿弥陀佛。 “果然如此。” 岳不群心道。 如今老岳把很多东西都想了个明白,这片吊尸成林之地,背后之人,不出意料的话,必定就是汝阳王口中的那个皇廷老祖。 而此人还有一层身份则是——旷古老魔,火工头陀! 生者莫入,尸陀林! 此地养尸便是密林外立碑的缘故。 “师伯!” “师叔!” 一众少林寺僧人忍不住匍匐嚎哭起来。 “够了,怎么能如此作态?” 岳不群双眉一皱,对这些小和尚呵斥道。 有几名小和尚当场就被老岳的呵斥声给吓住。 岳不群寻思一番,觉得自己未免太不近人情,便又开口道:“尔等念三遍往生经,这事就暂且揭过。 若要埋葬诸位大师,你们回去立衣冠冢就是,如今是危难之际,不得不如此行事,就算佛祖知道了,也不会怪罪。” 老岳说完,一时间佛音阵阵! “南无阿弥多婆夜……” 第八十六章 旷古老魔 诵经的声音,响彻在这片密林中显得有些吊诡。 岳不群将倚天剑收归回鞘,心绪一时间有些起伏,人的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 笃定判断出养尸人的身份是火工头陀后,老岳心里的压力反倒是慢慢复归于平静,隐隐生出与之一战的念头。 “林幽深且寒,乌鸟啄尸任狼藉。魂飘鬼门关,腐肉披枝头,白骨藏林间,要问此处何所在?实乃人间一地府。” 遥遥的歌声,很快就盖过了佛经,从四方八面传来。 “你们继续诵念经文,不要停。” 岳不群对一众和尚吩咐道,接着提气喊话:“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不必惊慌。张教主,你守着他们便是……另外,周掌门你那边还有霹雳雷火珠没?岳某去去就来,为大家勘探一二。” 岳不群向周芷若讨要了两颗暗器之后,猛地提气,施展金雁功。 老岳身形拔高的同时,一脚踏在老槐树的枝头之上,借力再度拔高,飘至树梢顶端。 岳不群将真气镀上双目,环视一圈,目光不由一凝,就见——一片明净透彻的月牙高悬于幽夜,光晕垂落,宛如轻薄面纱笼罩在一支抬轿的队伍上空。 这支队伍竟是有着缩地成寸般的神通,以诡异的速度,穿行于林。 前一刻还在视线里面,后一秒就消失不见。 再之后,岳不群提了提神,她们又出现于眼里,只是这短短一瞬,景物变幻,拉近了不知多少的距离。 那顶轿子宛如金莲。 队伍正中莲台一品,片片纯金叶瓣隆起,上端高坐一头戴金箍,赤须赤袍赤眉的干瘦老僧。 老僧周围真气流动,隐隐竟有一阵扭曲了空间之感。 岳不群目光望去,却是半点也看不清对方面容。 莲台之下,抬轿的僧人两前两后,共计四个。 其中有一名紧闭双目面泛青紫的和尚,岳不群倒是一眼认出此人。 这和尚正是过去同他打过照面的少林三大神僧之一的空性。 当初六大派齐围光明顶,空性就是少林一脉的领队,没想到竟陨落在此。 之所以称为陨落,是因为岳不群一眼看穿——这四名抬轿之僧,皆被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炼制成了药童子。 这种青紫面相就是药童子炼成的一大特征,处于一种非生非死,又可被称作活尸的状态。 一点真灵归于冥冥,而身体却是保留了部分武学的记忆,器官活跃,各处武学关窍的枷锁大开,号称是有无穷力。 在抬轿僧左右,还立着两队信女。 她们梳飞天髻,身披黑纱,腰系一根明黄玉带,此外再无寸缕,肤白如雪,赤着双足。 这些诡异邪魅的女子,左手捧着花篮,嘴里念着诡异的歌谣,另一只手不时探入花篮之中抓起一把花瓣,抛洒向天空。 邪气阵阵,配着这充塞无穷阴气的密林,着实让老岳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祥之感。 武夫对阵,除了内功的深厚,招式的高明,也讲究气机,心神。 而关于气机最重要的一点是做好战斗前氛围的布置。 最早在主神空间,木道人传法,教过他如何利用天地间气机,震慑对手心神。 在这方面,岳不群学得有模有样。 袭杀圆真那会儿,他更是借着屋外的阴云,大雨将圆真的胆气破了个干干净净。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决战之际,老岳一剑先把秃鹫斩尽,抢下大义的上风,与人对敌平添三分凛冽的正气。 武当山下,大军压阵他与张三丰老道言谈间嬉戏,顷刻就把士卒带来的威压给宣泄掉。 如今岳不群又岂肯在这方面露了下风,让对方窥伺他的心神。 四面传来的歌谣声,越发诡异,先是宛如情人在耳边温柔低语,接着声音越来越大,直接盖过了阵阵佛音。 众多的小和尚盘膝念着:“喃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与越发密集的“要问此间何所在,实乃人间一地府”的诡异歌谣相对抗。 密密匝匝相互交织的声音,搅得人心烦意乱,身体内的真气,不受控制地沿着经脉逆行。 老岳气沉丹田,蓦地一声长啸,破开对方想要营造的意境。 接着,他大喝道有敌来袭,提醒众人后,铿锵一下拔出倚天剑,飞身一渡,朝着那高坐于金莲之上的赤袍老僧斩杀而去。 能不能打赢,总要打过才知道。 “老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过百丈楼!三千里奔赴龙庭,一万丈剑气横秋!群邪——” 剑光载月华皎白如霜,匹练似地砸落,一前一后飞出两抬轿僧飞出。 当啷! 一声悠长的清吟,星火四溅,倚天剑剑尖离眉心一寸,剑身竟是被一双厚厚的肉掌给夹住了。 这僧人岳不群瞧着面生,木着一张脸,无悲无喜,那双肉掌的威力竟是远胜金铁。 药童子的硬度竟至如斯! 另外一名抬轿僧,攥紧了拳头,身形似一道猛雷般飞扑打来。 岳不群本想着抽剑反劈,结果在药童子那道巨力之下,倚天剑直如焊进了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紫霞爬满了脸颊,老岳弃剑,滔滔如江海般的真气加持在手心,一抹璀璨的紫光从他掌心亮起。 岳不群手掌一翻,同打过来的拳头对了一记,无俦的劲力之下,那飞身袭来的和尚倒折飞出,撞入密林。 倚天剑从半空坠落。 木着脸的和尚,掌形一变,化为爪功,薅向岳不群的双目。 岳不群一时间心火大盛,木火双修,紫霞气本就蓬勃恣意,活泼霸道的火属性真气掺着其中,这更是具备了无穷的威力,木借火势,可以燎天! 岳不群目光中杀意凛冽,他两手空空,猛地抬臂,左手拦住扣来的龙爪手。 老岳借机贴了上去,小臂上被凿穿三个血洞,那僧人还来不及一撕,岳不群拧腰回旋,右转摆掌,破空声如鹤唳。 蓬! 一击抽打在和尚的后脑勺上。 任你是修成金刚身的罗汉菩萨,也在这一击之下,摧枯拉朽形同败革。 这具被炼成药童子的和尚,颈椎骨断裂,头颅飞出,半空中竟是一滴血也没溅出。 尸身扑通一下落地。 岳不群跟着落下,趁机一个翻身,捡起倚天剑。 密林中槐树发出呼呼的声响,竟是刚才那名同老岳对轰一拳的傀儡和尚,自地上翻身而起,双手合十呈礼佛的姿态,踏步踩出密林。 “阿弥陀佛!” 那傀儡和尚口中念诵道。 高高的金莲之上,传来苍老的梵音。 “施主,你坏了老衲弟子的性命,该当何罪!!!” “何罪!” “何罪!” “何罪!” 密林四方,这最后两字不断地回荡,震动得无数的枝叶翻飞。 岳不群连忙提起,短短瞬间,他的内息竟是有了两分的絮乱,一木一火两道真气,相互沿着各自的筋脉蹿行。 这此一手,却是比那金毛狮王谢逊的狮吼功不知高出多少来。 第八十七章 惨烈 “岳先生。” “岳前辈。” 前后几道身影飞窜出来。 “别过来啊。” 岳不群道。 密林中张无忌,何太冲,俞莲舟,莫声谷,周芷若纷纷现身。 岳不群一时间头大起来。 武功低于俞莲舟一档,在这样的战局里面,别说助力,说他们送菜,都算高看一眼,随便交手几下的余波都能震伤他们。 “哈哈哈,敢擅闯老衲的尸陀林,尔等胆子不小啊。” 赤袍老僧森然笑声从一品莲台上传出。 两边手捧花篮的信女,纷纷聒噪助阵道:“尔等,惊扰老祖法驾,其罪当诛!” 声音整齐划一,如出一人之口,着实是诡异得紧。 张无忌脸色微红,着实是这些女子的打扮太过不知廉耻。 “一群妖女。” 周芷若皱眉骂道,袖袍轻轻一抖,几枚霹雳雷火珠滚入掌中,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抬就欲将这厉害的暗器打出。 这时候就听岳不群吩咐道:“周掌门,你和莫七侠一起,先领着各大派弟子,退出战局,这个老魔厉害得紧,非是靠人多所能对付。” 老岳的任务是拯救六大派,要是所有的弟子都死光死绝,那这任务也就彻底完了。 “阁下,可是火工头陀?” 岳不群试着向那老僧搭话道。 他早已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不过,要为周芷若小姑娘争取时间,这个时候自然要说点什么。 “哈哈,没想到这么多年,江湖上竟然还流传着老僧的名号,你们到底是何人?” 火工头陀兴奋笑道。 谁知这个时候,火工头陀座下的信女,脑袋好似慢了一拍,好几个声音齐齐抢话怒斥:“混账,尔等匹夫,安敢直呼老祖的名讳?” “……” 岳不群眼皮跳了跳,这老和尚都承认他是火工头陀了,并且还为过去的名号而欣喜,老夫这样称呼难道有错。 “嗯?” 火工头陀轻轻哼了一声,音调上扬三分。 “婢子们知错。” 一群信女们连忙又自责起来。 本来肃穆的气氛,在这变故下,竟是多了几分喜感。 “哈哈哈,原来教出来的是群傻子。” 何太冲扬起那只缺失了好几根指头的手,往前一指,发出猖狂的笑声。 这种嘲笑未免有些刺耳,十数名信女,齐齐叫道:“可恶!” 她们从花篮中翻出一对分水刺来,两两一组朝着众人杀来。 “周掌门,莫大侠,你们快行动啊。” 岳不群这个时候,却是心焦如焚,原来竟是有些低阶弟子,同样闯入了这片战场。 每死上一个就意味着少一笔荣誉点的进账。 评分若是太低,甚至会被倒扣之前的奖励。 这样的事情,岳不群是最不能容忍,活干完了,结果到手的东西反而少了。 看着周芷若和莫声谷行动慢了,岳不群是恨不得啪啪抽他们两个大嘴巴子。 “快去啊!” 岳不群再度吼道。 “谁也走不了,全都得死!” 莲台之上,火工头陀蓦地飞出。 这赤袍老僧的速度之快,在岳不群眼中,竟然都只看到一抹残影,大风呼啸,夜空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岳不群挂起华山剑法,天河倒悬护卫周身。 张无忌全身上下的真气起伏,炙热的九阳真气从他脚底的涌泉穴涌出。 强烈的气劲加持之下。 张无忌脚步一抬,蹭的一声,挡在了何太冲这位半废了的昆仑掌门面前。 “何太冲出言不逊,火工头陀第一个要教训的目标必然是他。” 岳不群想到这点时,再打算冲过去,就已经晚了。 轰! 拳风撩动周围三丈的草木,张无忌身旁的何太冲,胡须倒卷,不小心沾着点对冲的余波,竟是燃了起来。 拳头相磕,可怕的音啸朝两边荡开,覆盖住拳头的玄铁甲寸寸崩碎。 张无忌双脚陷地三寸深,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绽起。 一拳对轰之下。 哈哈,火工头陀竟又发出了猖獗的笑声,这是成功得手后的得意。 噔噔噔。 这老魔朝后退了几步。 接着,身形一闪,速度如同鬼魅般,竟是完好无损的坐回一品莲台之上。 火工头陀对着众人扬了扬手上的东西。 月光照射之下,那物竟是…… 张无忌仰着脸望去,脸色蓦地惨白,他左手抓着右边肩膀微微有些吃痛,一口咸腥的鲜血冲上喉咙。 刚才电光石火的工夫,老岳竟是也拼杀了一记。 不过,未曾见功。 岳不群握住倚天剑的手朝下方耷拉,火工头陀袭来,他提剑欲刺。本该点杀向火工头陀太阳穴的一剑,却是在下一刻,空空荡荡! 冲天的鲜血喷洒,浇落在岳不群,张无忌的脸上。 何太冲无头的尸体,僵直地站在岳不群,张无忌身边。 死前何太冲一手呈爪形,一手提剑。 这是昆仑派拼死搏命的招式,可惜还没用出来,就没了性命。 最惨烈的一点在于,那火工头陀手上提着的可不仅仅是何太冲不愿闭目的头颅。 那脑袋下方连接着的竟还有一截长长的,血糊糊的颈椎骨。 火工头陀提着何太冲的头颅左看又看,接着舔了舔舌头。 他将手里的脑袋一扔,邪笑道:“拿回去下酒。” “诺!” 信女应声道。 当即手捧着花篮,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连带颈椎同时装了进去。 众人一时间胆寒。 整片林子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味道。 岳不群一颗心也慢慢跌落至谷底。 “一定有什么办法的,主神那里更是不会平白无故颁布下必死的任务。这火工头陀若是真这般无敌,当年又如何会败于张三丰之手。” 岳不群心里念头极转。 这时候又听火工头陀道:“有点本事,难怪你们敢闯老祖我的尸陀林。这至热至阳的真气,有几分当年张老头的味道,小子,你可是那张三丰的弟子?” “禀前辈,三丰真人是我的太师公。” 张无忌拱了拱手道。 他天性淳朴,哪怕是面对恶人,也不出恶言。 “原来你竟是个小小子!” 那老魔又道,语气里竟还有几分如遇故人的兴奋。 不过,两人之间的对话,显然惹怒了一旁的莫声谷。 就听莫声谷岔怒道:“无忌,你怎么能称呼这样的老魔为前辈。火工头陀,我家师父的名讳又岂是你能乱叫的。” 呵哈哈哈…… 火工头陀嗤笑起来,改了个姿势,眸子里透着凶狠的兽性,两脚支起,双手朝下,整个身形趴在了莲台上面。 “那张三丰,小儿也!小子你说老祖我是老魔,那我便是老魔,老魔我居此七十余载,他张三丰若真是神功通天,怎么不来抓我啊~呵哈哈,呵哈哈!” 火工头陀再度猖獗大笑道。 第八十八章 绝境 笑音刚落。 火工头陀双脚发力,扑身如虎,猛地向莫声谷攻了过去。 武功修炼到一定境界,真气攒积到一定的程度,举手投足都有莫大的威能。 坏了。 莫声谷暗道不好,心中有感,连忙架起长剑挡在身前。 “师叔!” 张无忌暴喝一声,却是有了提防,双手摊开运起乾坤大挪移。 呼吸间,猛地一扯,一股强大的吸力,竟是想要将莫声谷拽过去。 不过,这火工头陀,又岂是等闲。 “老祖要杀的人,谁也救不了,张三丰在这里都不行。” 捧花篮的信女助威道。 岳不群脸上饱蘸紫色,倚天剑翻飞,施展出一招十荡十决的白虹贯日。 这不拼了老命是不行了! 莫七和俞二,死上一个他回去都没法同张三丰交代。 尖锐破空的剑音响彻密林! 火工头陀的身形,顿了片刻,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蔑视。 “不知所谓。” 犀利地评价了一声,火工头陀只手一握,抓住了倚天剑剑刃。 咔嗤。 倚天剑发出一声金属的哀鸣。 老魔两道赤眉深深绞在了一起,倚天剑竟然没被崩碎! 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剑刃上确实也绽开了一道大大的裂纹,金色的血液顺着裂开的刃缝淌滴。 火工头陀没想到自己会被伤到。 老魔修炼大日真经,自诩一身金刚属性的真气日夜浇灌身躯,老则老矣,可到底也算是证得了一个不败金刚身。 哈哈,今日竟会被割伤。 黑夜下,那双充斥着森寒邪意的眸子里,隐隐又藏着一股大型野兽被激怒后的异样的兴奋。 一股无俦的巨力从剑尖的一头传了过来,岳不群整个身形朝着老魔的方向飞去。 危矣! 头顶如同顶着一个大大的危字,老岳这个时候干脆利落地再度弃剑。 身形的去势止住,岳不群双掌交错盖过头顶,紫色的真气隐隐在周身一丈内流动,轰! 如同一道雷齑劈下! 火工头陀丢了倚天,抽身就是一掌朝着老岳的天灵盖轰下。 岳不群瞧他手上的动作,隐约间猜测到了这一式的打法,双掌叠加同其对轰,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岳不群两条手臂的骨骼发出咯咯的恐怖响动,双脚陷地没入脚踝。 不过,终究还是挡住了这一掌,一道鲜血从老岳的鼻子里喷了出来。 火工头陀却是并没有再乘胜追击,而是借着对轰的力道,反向朝着张无忌的位置撞去,目标赫然是空中被乾坤大挪移摄去的莫声谷。 魔气滔天,如同一尊巨大的山岳横撞。 张无忌目眦欲裂。 莫声谷心知必死,反倒是复归于平静,脸上的表情淡然,眸子里短暂的一生如同走马观花般闪过。 最终一幕,定格在殷梨亭灿烂的笑脸上面。 “七弟,这是与人搏命的招式,我倒是宁愿你去找二哥要虎爪绝户手,也别学我这招天地同寿,哎,希望你能永远也用不到吧。” “小七,小七,你上了山,往后我也能做师兄,快,快叫一声六师哥来听听。” 火工头陀用背撞在了莫声谷的剑上。 精铁宝剑刹那间被轰成碎片,巨大的力量,直接让莫声谷手臂骨折,骨头断裂之后,咔嚓的声响才传出。 老魔继续撞在了莫声谷的身上,强大的轰击下,莫声谷的肋骨直接被轰成几块。 不过这还没完。 “七叔!” 张无忌大吼道,运起七伤拳朝火工头陀打去。 火工头陀反手绞住莫声谷的腰部,用后背贴着莫声谷的身子,几乎恨不得两个人融在一起。 “让尔等瞧瞧老祖的厉害!哈哈哈!” 老魔兴奋狂吼道。 在这一刻似乎要展示出某种极致的艺术。 “入魔功!” 他大喝一声,眸子里似有魔焰升腾,有形无质的黑气将两人裹住。 啊!啊 莫声谷快要断气的情况下,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莫声谷身上的武当道袍开始出现明晃晃的火焰,点亮了夜色。 “滚啊,你!” 张无忌飞起一拳砸去,打向火工头陀的眼眶。 火工头陀松开莫声谷,手臂一抬,架起张无忌的七伤拳,脸色很快变了变,七伤拳的气劲,竟是沿着手臂钻入内腑,老魔咳嗽了几声,向后退开。 张无忌在这股对轰下,也不好过,他硬生生扛着内劲的反冲,吐出一口血沫,双脚却是如生根般扎入了地里。 张无忌怔在那里,嘴唇阖动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双手按住莫声谷的肩膀,颤抖不住。 莫声谷全身上下的皮肤被那种古怪的魔焰烧的溃烂。 呼,呼,唯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眸子里的光彻底黯了下去。 临死前,最后喃喃几个字是——无忌,我,我好难受,难受啊。 下一刻,彻底没了声息。 张无忌盯着那张被烧烂的脸颊,只剩下通红面部肌肉的鼻子,流汁的眼眶,竟无一块完好的肌肤的胳膊,无声的抽动肩膀,嘴唇咬的鲜血直流。 啊!啊~ 所有的仇恨与绝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七侠死状之惨烈! 就算是岳不群也被吓得眼皮直跳。 不过,他也注意到老魔剧烈咳嗽的模样。 七伤拳吗? 岳不群瞧到了一点生机。 “这老魔也不是全无弱点。” 老岳闪过这样的念头,当即喊道:“张无忌,用七伤拳打他。” “聒噪!” 火工头陀哼了一声道,刚才的几次交手,看似繁多,其实也就盏茶的功夫。 老魔一个眼神下去,剩下的三名抬轿僧,还有一众黑纱披身的信女都朝着众人袭杀而来。 周芷若本欲突围,告诉那些低阶的弟子别盲目送死。 被炼制成药童子的空性和尚却是带着几个信女朝她的方位围拢过来。 周芷若扬起三枚霹雳雷火珠打去。 谁知那空性真气一鼓,大袖一扫,竟是将三枚雷火珠给打飞出去。 砰!砰!砰! 雷火珠全数落空,扫落在树上后才爆炸开来。 除了产生一阵烟雾,没有半点的见效。 咯噔一下,周芷若一颗心如坠冰湖。 “掌门,我们来助你。” 这时,那两个一路苟到现在的峨眉派静字辈尼姑,也跳入了战圈。 “不要。” 周芷若喊道。 静字辈尼姑挑上了一个火工头陀座下的信女,起手的峨眉剑法还没打出——那信女白嫩嫩,裹着分水刺的拳头将一十二式缠丝手施展出来,就把静字辈尼姑的脑袋轰成了一摊烂泥。 血肉飞溅,周芷若出剑欲阻拦,可这个时候,连自己都自顾不暇。 俞莲舟虎爪绝户手,扣向一名药童子的眼珠子。 对方刚猛无匹的金刚掌拍打在身,令俞莲舟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不过,他凌厉的爪子,也将药童子的两颗白生生的眼珠给带走。 俞莲舟口鼻溢血,哪怕已经知道七弟遭遇了不测。 这个时候,他都还能忍住悲痛的情形,判断局势。 “岳先生,无忌,你们拦住火工老魔就是,剩下的这些人交给我们。” 说完,俞莲舟真气一渡,施展梯云纵向周芷若的方向赶去。 “结阵,帮助各位大侠。” 四大派的门人,低阶弟子陆陆续续在这个时候赶到。 崆峒,少林,华山,昆仑的各派弟子,有的手上连把兵器都无,跑过去根本就是送死。 岳不群一瞬间头大,只觉得情况危如累卵! 老夫拼死拼活,又是为了什么? 别最后换来一个直接传回主神空间的结果。 第八十九章 翻盘 岳不群现在是真的急,痛恨自己没有临阵爆发的手段。 不过,急也没用,他定了定心神,告诫自己越是这样的局面,越要有静气。 倚天剑被火工头陀单手缴了,老魔用不惯这等兵刃,随意丢弃在地上。 岳不群念头转动,打算把倚天剑捡回来。 他一身本事泰半落在气宗紫霞功上,还有一小半则靠剑术,倚天剑怎么说也是神兵利器,握在手里就算是一份战力的加持。 不过,就在老岳行动的时候。 一具用活尸炼制的药童子,狼奔猪突地过来攻他。 抬轿的药童子剩有三具,一具被俞莲舟的虎爪绝户手扣下了眼珠子,一具向着峨眉掌门周芷若奔杀而去。 至于最后一具则是朝岳不群袭杀而至。 这位药童子的法身,具体是少林哪个和尚,岳不群尚不清楚。 不过,他俩之前就打过交道,对轰过一掌,它不敌老岳,折身撞进了密林。 “凭你也敢来拦我!” 岳不群暴喝一声,脚步一蹬,迎了上前。 药童子面呈青紫,木木的,没有丝毫灵性。 这具活尸和老岳之前砍过的圆音一样,手指骨节宽大。 岳不群判断,它不是练了爪功,就是练了掌功。 少林寺除了龙爪手,大力金刚指外,还有一门特别硬的,由外而内的手上功夫,叫做大力金刚掌。 这门掌法开碑断石,威力极强。 药童子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粗大的胳膊抬起,一掌按向岳不群的前额,破空的呼啸响起。 而此时。 “岳先生,接剑。” 真正试图同火工头陀缠斗的张无忌大吼道。 接着遥手一招,倚天剑倏地飞起,向岳不群激射而去。 火工头陀一身黑气缭绕,举手投足威力莫测!这种黑烟与真气一相碰撞,就会发出嗤嗤声响,化成有形无质的魔焰。 若是遇到毛发,衣物什么的,威势则更加夸张,会直接转为难以祛除的明火,燃烧对手。 张无忌还好穿了一身的玄铁甲,熔点高,不至于被点燃。还有一点幸运之处,在于小张同学的身上挂着夹杂有几分太极真意的乾坤大挪移。 每每临危之际,能够凭借乾坤大挪移这门功夫,转移走真气,卸下对方的魔焰。 风声戛然而止,药童子的动作蓦地僵住,几滴鲜血无声打在鞋面。 老岳左手的伤口崩裂,流出几道血线,汇聚在一起,顺着小臂向下淌滴,慢慢血珠挂到倚天剑剑刃之上。 当是时。 面对奔雷般的掌击,岳不群猛地提气。 老岳纵身一跃,飘至半空,倒转身形。这时候张无忌一声大喝,黑暗中一抹青光飞来。 岳不群顺势接过握住倚天,接着一记白虹贯日,从空中刺下,直接没入了药童子的天灵盖中如扎糖葫芦般轻松穿了进去。 药童子的身形一顿,猛地僵住,张口吐出一道臭烘烘的黑气。 老岳顺势拔出倚天。 谁知这活尸竟还挣扎了两下,黑漆漆的五指,朝上一扣,狠狠耷拉在岳不群的左手小臂上面,加重了伤口的程度。 老岳的左手手臂,不久前才被一具抬轿的药童子凿开过三个血洞,刚刚凝固,如今再度撕裂。 岳不群握剑猛地一搅,这下活尸才算彻底死了个通透。 “大意了,这没灵性的玩意儿还有些门道。” 岳不群抽出倚天剑,落地后甩了甩剑身上的污秽,左臂微微朝后藏了藏,伤口位置竟还有毒,血洞周围的肌肤成了一片黑色。 任是紫霞真气祛除百毒,岳不群也不敢贸然疗伤,他这会儿还要全力备战火工头陀。 局势紧张,岳不群提了一口真气,紧了紧手上的倚天。 老岳耍了个阴招,四指握住倚天,大拇指埋在下面,方便随时变招。接着蹬地前冲直戳而去,一抹紫色流光,扎向火工头陀的后脑勺。 这老魔一身的业诣高超,身形往后一闪,避开张无忌的拳头,让过对方大半的势头,接着左臂抬起去搭张无忌的右拳,侧身进肩。 老魔的右肘狠狠撞上了张无忌的胸口,同时他的右脚一带,狠狠踹在了张无忌左小腿胫骨上面。 张无忌玄铁甲上面,专门给胸膛配置的一块护心镜直接被一肘轰碎。 玄铁甲凹陷的同时,火工头陀拳头上缠绕着化作黑色烟气的魔焰,直往甲片缝隙里钻入。 并且火工头陀带起的那一脚,更是把张无忌踢得胫骨开裂,勾翻倒地,后脑勺狠狠撞在石头上面。 贴身搏命,最是凶险。 这火工头陀在施展了入魔功后,打法就完全变了。 从之前仗着内功深厚,体魄金刚,又威又猛地一力降十会,变成了现在一种狠辣凌厉,魔气缭绕的阴邪打法。 老魔周身由无形魔焰实质出来的黑气,简直是附骨之疽,会沿着对手四散出来的真气燃烧。 老岳一剑白虹贯日过去,杀机凌厉。 火工头陀蓦地回首,赤发飞扬,那双凹陷的眼窝里,打出一片凛冽凶光,摄魂夺魄! 老魔头这回聪明了,没再敢用手硬接倚天,大腿一拧,身形旋转半周,放过了趁机搏杀张无忌的绝好机会,腰身后仰,让过岳不群凌厉刺来的一剑。 接着,左脚挑起,如毒龙探头,狠狠撞向岳不群握剑的手腕。 老魔眼底的戾气翻滚。 岂知老岳这个时候脸上也是阴森一笑。 武功强横的时候,自然是一力降十会!可若是旗鼓相当的局面,那就得多动脑子。 岳不群对敌,屡屡能有斩获,靠的是什么,自然在于他懂算计。 火工头陀一脚踢来之时,岳不群手上直刺的白虹贯日直接变招,手掌一翻,倚天剑直接向下竖起。 两人间配合天衣无缝,就好比是老魔头自己拿脚往岳不群的剑上撞一样。 【你触发了华山一十三式剑法变招,生死一刺!】 【剑招效果,在面临巨大危险时,施展的一式剑招且具备剑器本身双倍的穿透特性。】 噗呲一下。 火工头陀的脚腕应声而断,金色鲜血喷洒开来。 老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单腿猛地一蹬,朝后方重重树木撞去。 不过,这种时候,岳不群如何能放他逃跑。 老岳忍受着左臂的剧痛,抖了抖袖袍,两枚霹雳雷火珠滚出,他的双指夹住,内劲催发狠狠向火工头陀投掷了过去。 老魔头一身的黑气魔焰,本是要将打来的暗器扇飞。 结果那古怪的黑烟一遇到真气就燃烧开来,直接把两枚雷火珠给引爆! 轰!轰! 两道炸响,烟尘滚滚,霹雳雷火珠爆炸时所产生的气劲,又把老魔掀了几个跟斗,赤发赤须焦胡,好不狼狈。 “可恶,你们都该死!死!” 霹雳雷火珠里的火药烟气朝两边散开。 劲风肆掠,火工头陀单脚蹬地,竟是飞身扑了出来,老魔头顶的金箍断裂,双手握紧成拳,如怒雷般轰来。 岳不群一击得手之后,可没松懈过半分,更没想过,靠着两枚雷火珠就能阴死对方。 老魔气势汹汹的打来。 岳不群则是当避则避,他心里盘算着泄尽对方这股气势,再行拿捏之法,火工头陀就算不是强弩之末,被砍下一只脚掌后,无论是心气,还是实力必定都损了大半。 当即,岳不群握住倚天,抽身往一边躲去,同时催发紫霞真气,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谁知,对方竟是如同一道长虹般笔直射入密林之中。 岳不群紧了紧掌中的倚天,屏吸敛气。 一息,两息,三息…… 怎么没个动静? 不对,老魔头这是要逃!! 岳不群立马反应过来。他迅速扫了周围一眼,脑海中念头翻滚,接着合身直接撞入密林更深处。 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除魔,除到最后还能跑了不成! 第九十章 旷古老魔,死! “火工头陀,你以为你还能走得了吗?” 岳不群穿入林中长啸道。 密林的深处骸骨无数,到处披挂着人畜的骨骼,蚊虫蚁兽什么的,会围着这些烂骨头,嗡嗡打转,脚踩在上面,不时还会发出一两声嘎吱,嘎吱的响动。 火工头陀养尸,为了造出极阴之地,显然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既然花了心思,那他必定是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对方出逃的成功概率自然也是极大。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故意引老夫进来,埋伏于暗中,狠施辣手。 老岳转了转念头想到此节。 他略一思考,凝聚内力吼道:“火工头陀,你还走得了吗?你出来啊!你逃得过老夫之手,难道你还逃得过大元皇帝的手里!” “你走得出这片密林,难道还能走得出这万安寺!走得出天下!” “你听听外面炮弹的轰鸣,你去看看那些坍塌的佛像,你闻一闻遍地血泊的味道。 火焰席卷了僧庙里的一切,你猜猜我们这些江湖中人,是怎么被逼迫进来的?还有那些逢人就砍的士卒,皇帝尊奉你一声老祖,可若是没有来自上面的命令,你的那些徒子徒孙,又如何会被官兵砍死?”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杀你的人,其实是……” 杀人还要诛心! 岳不群仰着头环顾四周,一边大吼,一边警惕地望着重重树影。 银白的月光间或能有一两缕探入密林。 耳边传来的是小虫儿爬行沙沙地声响,老岳抽了抽鼻子,可除了萦绕在周身的血腥气味,他却是闻不到别的气味。 一缕银辉洒落。 脑袋尖尖的,粗粝的鳞片,一条细长的小蛇从颅骨空洞洞的眼眶钻出。 岳不群无意间瞥见了这一幕,他收回视线,心里想着,莫非那老魔真的逃了? 就在这个时候轰隆的声音传来。 岳不群扭头往左右看了看,心想在哪儿? 接着。 软糯的泥土隆起又不断拉长,好似有什么怪物在地下穿行。 “装神弄鬼!” 岳不群喝道,就见那隆起的土坡对准自己而来,他冷哼一声,倚天一剑刺入! 不对? 老岳眉头挑了挑,抽剑欲退。 可是! 如平地起了惊雷! 轰得一下,咸湿的泥土层层炸开。 一只干瘦的手掌,一把将岳不群的脚腕拽住,咔嗤,脚踝直接被强大的爪劲捏碎。 巨大的痛楚一瞬间席卷全身,岳不群几欲咬碎牙齿,他猛地抽出倚天,再一剑朝下方狠狠扎去。 两道庞大的气劲对冲,泥土直接向下凹陷,老岳半个身子,陷入地里。 第二剑总算建功,如刺牛革。 岳不群将大量的紫霞真气灌入其中,噗呲一下,牛革破了。 倚天剑上的霞光映亮了周围的景象,泥土翻飞一道黑影从地里蹿出! 岳不群来不及欣喜,巨大的冲力下,老岳握剑的手抖了又抖,最终控制不住,倚天剑脱手而出。 周身黑烟缭绕,干枯的皮肉死死贴在骨上,宛如一具烈焰骷髅的火工头陀破土而出。 倚天剑刺进了老魔的颈椎骨,卡在里面,可一滴金色的血液也无。 老魔的皮肉贴在脸上,还有淤泥,但不知他催发了什么功法,一身的精气,戾气,邪气全都紧紧锁死在骨头里面,没有一丝陷入穷途末路的凄凉。 反而傲然着像是一具高高瘦瘦,耸立于佛塔丛林里永不坍塌的骷髅妖! 那双眸子里,似有无尽的魔焰在燃烧! “皇帝小儿,怀着恶毒心思又如何?老祖先把你血祭了,再去杀他!” 桀桀怪笑,从喉咙缝里发出。 一双没了血肉的枯爪,笔直地朝着岳不群心口探来! 死死死! 这一刻,岳不群恍若在耳边听见了主神的哀叹。 “岳某,岂能死于此!!” 岳不群大吼,双眸中射出紫色豪光。 关键时刻,紫霞真气也好,九阳真气也罢,极致催发! 岳不群体内空空荡荡,暴窜的真气全部集中到右手,并掌如刀,对准老魔头的天灵盖猛地劈下! “岳先生,我来助你!乾坤大挪移!” 张无忌一瘸一拐地在最后关头赶到,看到无比凶险的一幕,岳不群和火工头陀之间几乎要贴了上去,连忙施展出自己的最强神功。 巨大的吸力往后一拖,火工头陀出爪的动作慢了一刹,岳不群无俦的掌刀狠狠轰击在天灵盖上! 什么不败金刚! 什么皇廷老祖! 什么旷古魔头! 什么魔焰骷髅! 在这一记掌刀之下,统统被打爆! 颅骨的碎片被轰得四分五裂! 【你击杀了精英boss火工头陀,你提高了天梁延寿保命者队权限,你将可以查看更多内部资料,你的天梁延寿保命者队长位置获得了天梁星的认可,你将获得一道天宫赐福……】 零零碎碎的声音响在耳边的时候。 老岳精疲力竭,脑袋昏沉沉,就觉得天地在旋转,接着,轰然倒下。 “岳先生!岳先生……” 耳边依稀还有张无忌若有若无的呼唤。 …… 嘶~ 头痛欲裂啊。 揉了揉脑袋,岳不群悠悠醒转。 天色将明,粘稠的血液把衣服和皮肤沾在一起,嗓子干涩,左臂上面,还有小腿上的伤都被包扎了起来。 耳边乱哄哄的,似乎还有炮火的轰鸣,士卒厮杀的喊声。 从突袭万安寺,到一路上各种厮杀,还有最终火工头陀脑袋崩碎一刻所有的画面,化成洪流涌进岳不群的脑海。 “咳咳,放老夫下来吧。” 岳不群嗓子干得难受,咳嗽了两声后,对俞莲舟道。 “岳先生,你醒过来就好。” 俞莲舟声音沉稳道,接着叫停了队伍,靠着一棵树木,慢慢把岳不群放下。 “剑呢?倚天剑呢?” 岳不群倚着大树站着,双手空空,体内的筋脉絮乱,他开始有规律地呼吸,慢慢调整。 这个时候的老岳受伤颇重,没了神兵利器在手,心里自然是一万个放不下。 “剑在这里。” 一旁的周芷若皱了皱眉头,接着把倚天剑递了过来。小周姑娘的脸朝侧面埋着,左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老岳若无其事地从这位峨眉掌门手里接过这把本该属于峨眉派的兵器。 利刃入手,老岳微微宽心两分。 环顾四周一圈,岳不群的心咯噔一下,又沉了下去。他从四大派里救出的门人弟子,少了能有四分之一。 目前唯一幸运的是还没被传送出主神空间,这至少说明拯救六大派的任务还没失败。 “谁能说说目前的情况?另外,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又在什么位置?” 岳不群双眉紧紧锁在一起问道。 第九十一章 愧疚 薄雾稀落,东方将明。 在岳不群的认知里,此时的元大都和笑傲时期里的明皇城差别还是蛮大的。 没经过扩建的大都目前只有十一座城门。 他们一行人从万安寺以北杀出,离得最近的是外城的健德门,城根十步厚,越往上越是陡峭,墙头仅三步厚。 整座城门,大概能容纳三四千人马,神机营的话,半个营吧。 淡薄的雾气中军容肃穆。 强军列阵,鲜艳的熊虎旗打出,连成一片。 一营之中铁骑队,铁铳队,羽箭队,标枪队伍埋伏于各处,长矛手则是列阵于四方。 万安寺三面被围,想要突破唯有这个方向。 “一宿过去,老祖既然没有从万安寺的烈火中出来,找咱家的麻烦。那就说明老祖已经死了,到底是反贼厉害三分。 不过,他们人多势众,想要逃命,唯有健德门才会给他们一丝生机。哈哈,所谓的希望也只是最后的绝望罢了。” 王不花这大太监搬了一张太师椅,坐在城门高墙上笑道。 汝阳王立在他的身边,负手于背,站着高处往下眺望,面无表情道:“连老祖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公公你就不怕吗?” “怕,怎么会不怕,咱家当然怕了,你是没看到那尊从高塔飞下来的大菩萨,当时把咱家尿水都给吓了出来。可再怕咱家也得替皇家办差不是?” 王不花反问道,话里话外又透着两分玩味的意思。 汝阳王紧了紧拳,心里却是定下了主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女儿给救出来。 不过,他的脸色上没显露分毫,只是淡淡道:“本王手里已经没有高手了。” “王爷且放心,只要郡主还在世,下官一定竭力保住敏敏郡主的安危,可怕就怕……” 王不花话里藏话道。 哼,汝阳王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目光却是不经意落在身侧一名独臂的兵卒亲卫身上。 …… 嘭嘭! 两道信号烟火一过。 “大家且放心,张教主安排的人马,很快就会过来接应。我们一重重险关都突围过来了,这最后一道关卡也算不得上,岳某必定会护着大家平安出去。” 岳不群如此揽功道。 他话里有把张无忌的名头安排上。 可这话从嘴里出来,最后各大派感谢,挂念恩情的也必定是他岳不群。 毕竟老岳才算主事儿,张无忌最多混个跟班的名头。 “多谢岳先生,张教主恩德。” 有明白事理的言道。 当下也有一些人七嘴八舌的讲起承情好话。 另外一边张无忌没借着这个工夫收买人心,反倒是挨着周芷若坐在一起,讲着一些闲话。 “那铁冠道人张中还一直以为跟了个名主,若是看到这一幕,怕不是会气得吐血。” 岳不群瞥了张无忌一眼,心下觉得好笑。 周芷若脸颊破相之后,就不太搭理张无忌。 张无忌似乎也藏了心事,几次想对周芷若开口,可每每要提起那件事情的时候,他又总是把话咽进了喉咙。 一旁的莫七侠尸骨未寒,用一块白布罩着。 俞莲舟抱剑守在边上,面色冷漠如霜。 一个人骨子里的天性果然是很难改变的,张无忌明明也经历了不少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说产生了一定的变化,可骨子里藏得最深的那份优柔,或者说继承于他父亲张翠山的不明事理还是没有得到丝毫改变。 类其父不类母,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命运多舛的根源所在。 岳不群在一片恭维声里,心思远飘。 他盘膝坐下,告诫众人,你们抓紧时间调整内息,恢复真气,等下那边接应人马过来,我们大概还会强行闯关一次。 说完,老岳调息起来,真气流过经脉,默默治疗体内的伤势,心里则盘算起该如何行事。 张无忌带来的那批伍佰骑五行旗人马,算是精锐中的精锐。 一共分成三批次入城,最早的一批和他们一起扮成戏班子进来。 后面两批人次,铁冠道人张中又使了些手段,也算给偷运到了城中。 不过,人好进,马匹则难。 反正一直到岳不群他们突袭万安寺当天。 临行前,张中汇报时加到一起也不过放进来了两百来匹马。 如果算是六大派这伙人,就注定有一大批的好汉会留在大都,而留下来的结果可想而知,差不多算是以命换命。 如今唯有能指望的就是汝阳王察汗帖木儿说话算话,大开城门。 半个时辰。 紫霞神功运行了一小周天,岳不群口鼻里喷出一道白色气柱,一身的本事算是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战马的嘶鸣,让岳不群从入定中惊醒。 一身黑色劲装的铁冠道人张中,还有白衣白袍的武当四侠张松溪,他俩带着百来骑赶到。 “教主!” “三哥!” 张中和张松溪一人叫唤了一声。 危急的时刻,人更容易本心流露,关心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事物。 张松溪在见到众人的第一眼,目光就被俞莲舟身边那具裹住白布的尸体给粘住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四下又环顾了一圈。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了心间。 张松溪内心一阵绞痛,忍不住颤颤巍巍道:“三哥,这,这……” 俞莲舟双目通红,注视着对方,一切的话语尽在无言之中。 “是我害了七弟啊!” 张松溪翻身下马嚎啕道,踉跄几步过去,就欲去掀开白布。 突然,一只指节分明,掌心宽大干燥的手一把将张松溪的小臂给拉住。 张松溪抬头对上了岳不群那双如渊的眸子,就听沉稳的声音道:“张四侠,现在可不是伤感的时机,七侠义比天高,这份恩情大伙不会忘记,元廷虎视眈眈,你要振作心神才是。” 火工头陀的入魔功,大发神威。 那莫声谷被火工头陀反手捆住,魔焰临身,说是成了焦炭,难免有两分夸张,可比起烤肉来讲,熟得更为彻底…… 形象之惨烈,岳不群回忆起来,心里就觉得愧疚。 张三丰老道告诫他,不要让老道的弟子成为你谋利的工具……岳不群也发誓说必不让武当诸侠死于自己前面。 说到底誓言沦为了一句空话。 七侠之死有伟光正的一面,但从老岳的角度来看,还是自己为了荣誉点,为了完成任务,坑害了他。 岳不群是真问心有愧。 不过,那份淡淡的愧意,转瞬就化作了心田上的一缕轻烟飘散。 第九十二章 开城门 “扩廓帖木儿,看来我们都要死掉了,可惜呢,还有好多,好多的风景没有见到过。” 敏敏特穆尔骑在一匹黑色大马上有些伤感地说道。 见一叶而知秋,在得知官兵围了万安寺,莫七侠身故的那一刻。 敏敏特穆尔心里就知道自己难逃一劫。 岳不群也好,武当七侠也罢,谁都不会放过她。 父亲汝阳王违背了誓言,结局就已敲定下来。 比起接下来的命运,敏敏特穆尔内心深处反而在担心父亲的安危。 “父王那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以父王对自己的疼爱,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必定是王府内部出现了纰漏,就是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敏敏特穆尔心中如此想道。 王保保骑着一匹瘦马,位于敏敏特穆尔右前方。 这位小将军扭头望了表妹一眼,看着那张雅致美丽的脸上露出愁容,他恨恨道:“本将只恨当初围攻武当山时,兵甲带得太少。 早知如此,我直接把大营全部人马,抽调过来。两万大军压阵,放火烧山,稳扎稳打,哪里会有如此的局面!” 王保保心里深处藏着无尽的感慨。 他和敏敏特穆尔一样都是聪明人。 如今的情况下,绝对是难逃一劫。 现在没被立马杀死,不过是有人念叨着他们在出城时,会有一点的利用价值。 王保保又悄悄回望了敏敏特穆尔一眼,一想到表妹那白的肌肤,黑的秀发,红的嘴唇,想到那美玉般的人儿,竟和自己一起赴难,他的心里竟悄然畅快了两分。 “舅舅啊,舅舅,你为何如此的不争气,连一营的兵马都看顾不住,枉你还自称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 王保保在心里咬牙切齿道。 他算是岳不群的手下败将。 嗯,准确说是张三丰的手下败将,岳不群的俘虏。 对于这帮反贼,他自然充满了恨意。 可到了最后时刻,他发现自己最恨的人,竟然成了一直以来视作榜样的舅父,汝阳王。 恨汝阳王给他的兵权不够,恨朝廷,恨皇帝。 这股恨意的由来大概在于希望的破灭。 本来是有机会的——当初,被俘虏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死,结果没死成,反倒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岳不群和汝阳王谈起了条件,也答应了放人的要求,只要做好彼此要做的事。 这一度让王保保觉得自己又有了活命的机会。 在王保保看来岳不群和武当诸侠都是遵守信诺之辈,毕竟是江湖正道,所以他内心深处重新燃起了希望。 活着总比死了强一两分,临死的时间拖拉得越久,死亡真正来临那一刹,也就越发地痛苦。 可比起这份痛苦而言,更加痛苦的则是在于希望的破灭。 不知不觉,王保保把嘴唇咬破了血。 然后,他听到了驽马的一声声的嘶鸣! 吁~ 晨雾散开,城门紧闭,这一切和汝阳王给出的承诺背道而驰。 更夸张的是城墙上站满了弓箭手,长街两排的建筑中隐隐又藏着火铳队伍。 城门之下,左右是持盾的刀兵,正中间整整列了好几个方阵的长矛手。 道路上洒满了铁刺,布置了陷阱。 若是岳不群预料不差,等他们一冲过去,说不定什么铁线网,绊马索都会从四面撒来。 好上演一场瓮中捉鳖的戏码! 岳不群一马当先骑在最前面,左侧是张无忌,右边跟着的则是俞莲舟。整个队伍算得上令行禁止,老岳挥手的同时,众人便勒住马缰放慢了速度。 “汝阳王呢?老夫给你们十息的时间,若是见不到他,就将郡主,还有你们大元的将军杀了祭旗!” 岳不群以无上内力吼道。 他耳朵甚是敏锐,暗处一道道箭矢上弦的声音,都能准确无误地听见。 王不花伸头朝下望去,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这个大太监挥了挥手,左右就有近卫打出令旗,几个方阵的长矛兵整齐迈步,踏踏的脚步声,极为的规律。 前排的长矛齐齐往前一探,尖锐的矛头泛着金属冷光,铁甲之间,细密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方阵里的士兵训练有素,没有谁敢于说话,正是这种无言的肃穆,更加彰显威严。 “别逼老夫!” 岳不群狠狠道,目光却是已经打向了城墙上的那道身影。 武林高手在大军中飞来飞去,实施斩首,也并非没有可能。当年神雕侠就用石子射杀过元廷的大汗。 城墙上面,那一袭黑袍神情嚣张,面白无须的男子,想来是这几支队伍总的指挥。 若是能够擒拿下此人未必没有机会。 “等等,岳先生,听小王一言。” 城墙上传来喊声,那白白胖胖的汝阳王总算是现身。 “王爷,你违背了我们之前的约定。” 岳不群冷着脸,语气森寒道。 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深处则是微微舒了一口气,能有的谈最好。 一场场的鏖战下来,老岳是从骨头根里充斥着疲惫,尽管真气恢复了七八成,可精神上的损耗,却是很难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恢复过来。 岳不群都是如此,更何况其他人? 再则是老岳的任务在于把这些六大派的弟子门人平安给送出去。 尸陀林一役就死了不少,如今存活下来的人数已经处于任务警戒线的边缘了。 再多死上几个,那自己的一番苦心,也就彻底白费。 能够不打才是最好! 心理上已经拿定了主意。 不过,岳不群表面上却是没有示弱分毫,他冷着脸,摆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岳先生,还请让本王看敏敏一眼。” 城墙上汝阳王一直手紧紧按住腰刀,眼神坚定而沉稳。 “开城门!” 岳不群低吼道。 一旁的张松溪最是机智,能揣摩明白老岳的心思,当即一个纵跃跳到马背上面。 长剑出鞘压着敏敏特穆尔嫩白的脖子上,两人共乘一骑,战马从后往前,一步步踏进汝阳王的视野当中。 敏敏特穆尔暂时完好无损,但目前的情况可以说是格外危险。 城墙上下的氛围分外焦灼。 “列甲!” “不许列!” 王不花一个命令下去,传令兵手上的令旗还没打出,血光迸溅,汝阳王手上的宝刀出鞘,一刀把传令兵的手臂砍断。 王不花猛地扭头与汝阳王对视,额头间的青筋暴起。 “王爷,你要抗旨不成?” 汝阳王与其对视,眼神淡漠如虎。 “本王要敏敏安全,不会受到伤害。” 说话间,那柄腰刀顶在了王不花的胸口,刀锋上的血迹还在淌滴。 谁知王不花一个太监,竟也有几分悍勇,不仅半步不让,反而是身子往前一挺,刀尖插入他的胸膛寸许。 王不花狠厉问道:“王爷,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本王只要敏敏安全!!” 汝阳王双目赤红,又压进了一步。 王不花的血一滴滴往下落。 “开城门!” 汝阳王吼道。 城墙上吼声喧嚣,下方的士卒持枪的手开始在晃。 岳不群仰着头冷冷看着这一切。 敏敏特穆尔眼里泪花盈盈。 “不许开!” 王不花声嘶力竭地大喊。 “本王禅精竭力,镇压东西南北十几年,换不来圣上三个字吗?” 汝阳王怒火腾腾。 王不花一把将那柄刺进胸膛的腰刀攥住,五指鲜血直流,沙哑道:“王爷啊,下官只遵圣令。” 大太监将头高高抬起,仰着脸,下巴又瘦又尖,接着手上的指劲催发,咔嗤一下,竟是将腰刀生生掰成两段。 原来这太监竟也有一身高明的功夫。 汝阳王惊惧地往后退了两步,嘴唇颤抖,气得面色铁青。 城墙下方,岳不群等人一颗心跌入谷底,看来是没法善料了,冲阵?麻烦啊! 铿锵。 一道长剑出鞘的声音。 这记响声不轻不重,但落在王不花的耳里,也足够让他警醒,王不花微微扭头,眼里一抹清冷幽寒的狭长剑光,不断地放大…… 太极剑最好是软剑,只是软剑难寻,精铁长剑倒也足够。 修长而指节分明的五指行云流水般抽出精铁长剑,纯阳真气覆盖于剑身,独臂近卫猛地一挥,一颗斗大的人头飞起。 血光喷洒,王不花的无头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 独臂人又微微往后退了两步,避开血点,十足装逼地说了一句。 “吵死了。” 接着,这位家伙的目光一转又落到汝阳王的脸上。 他揭下头盔,微微一笑,温言道:“王爷,下令开城门吧!” 没错,此人正是最早从队伍里脱身的武当六侠殷梨亭,中间一度没了声息,没想到最后竟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登场。 汝阳王呆呆的转过头,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殷梨亭努了努嘴,心里觉得好笑,不是你把我安排进近卫的吗? 不过该配合的演出,又怎能视而不见。 殷梨亭配合的冷哼道:“王爷,可想试一试小道这手太极剑的精妙?” 说话间,又把精铁长剑架到了汝阳王的脖子上。 “小王不敢!” 汝阳王装样瑟瑟发抖道。 “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诺!” 汝阳王嘴角微微勾起,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鞋子踏在血泊之上,对左右命令道:“速开城门!本王是当今天子的叔叔,今日之事,愿一力承当。” 城墙墙头黑旗交叉打出,重达数吨的城门缓缓而动。 第九十三章 无情 “阶段三,夜闯万安寺任务已完成。任务完成度70%,你将获得2000荣誉点奖励,一枚跟随者徽章,与此同时必选任务拯救六大派视为完成,你累计完成的任务,都将在最后计入试炼评分,评分越高,就有越高的几率获得隐藏奖励。” 耳边主神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 “总算结束了。” 岳不群心头嘀咕道。 他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目光越过众人重重的身影,打向那本是高大宽阔,却又变得越来越小的城墙。 清晨太阳把一缕金色的光辉镀到古老坚固的城砖上面,新的一天来临,元大都肃穆依旧,可老岳知道一切都变了,它只会被甩得越来越远,就如此刻的建筑一样。 “岳先生,岳先生,你何时放了我家敏敏。” 汝阳王率领着几匹轻骑,紧追着众人不放。 吁~ 岳不群扯住了马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从元大都出来,没有个数万大军的围堵,想要把这群武林高手再捉回去,那便是痴人说梦。 老岳尽管历尽艰辛,可最后能够完成任务,说到底汝阳王还是上了心的,就算现在把敏敏特穆尔还有王保保给放了,也没人会质疑什么。 不过! 凡事就怕生个转折。 一众人跟着将战马停下,岳不群对汝阳王冷冷说道:“王爷当初和岳某做的买卖是决计不会有一支官兵,冲到我们面前,万安寺附近也决计不会出现五城都司人。” “岳先生,那是神机营的兵,本王控制不住,事先可是说过的。” 汝阳王反驳道。 “哼哼。” 岳不群冷笑起来,又道:“岳某是个粗人,也搞不懂大元各路兵马的关系,反正岳某最后只认你违背了诺言。” “一百多位弟子,死伤大半。少林圆字辈以上的高僧,十不存一,咳咳,最后就连武当英雄也牺牲了一位。 岳某等人竭尽心力,才算拼杀掉了尸陀林里的魔头。 最后谁是得利的一方,岳某不清楚!不过,岳某想来,王爷就算不给岳某一个交代,也该给六大派一个交代才是!” 老岳的这番话说完,汝阳王的脸就阴沉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能够洗刷掉仇恨的唯有死亡,甚至有时候,连死亡都无法抹除掉仇怨。 敏敏特穆尔一脸的哀楚,似乎已经猜到了汝阳王下一步会做什么,大声喊道:“爹爹不要,他是一个伪君子,他没有信诺可言的。” “岳先生,你要一个交代,本王这就给你一个交代。” 汝阳王说话间缓缓抽出腰刀。 “王爷,不要啊。” 左右近卫试图阻拦。 “不许拦我。” 汝阳王咆哮了一声。 他以刀抵住胸腹…… “不要啊,爹爹,不要啊,你死了,女儿也绝不独活。” 敏敏特穆尔咬破了嘴唇,鲜血渗出。 “敏敏,我的好女儿,从一开始爹爹就做错了,不该让你掺和这些朝廷的事情里面,你若是个孝顺的孩子,以后就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爹爹不是为了你而死,为的是这大元的江山。” 汝阳王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经化成了黑点大小的城墙,脸上流露出一道苦涩的笑容。 接着翻身下马,一边走一边吟道:“吾乃察罕帖木儿,天生一等的贵人,生来有匡扶大元的志向。 至正十七年,为兵部尚书掌三路兵马。如今位置中书省平章政事,亦可自称一句天下兵马元帅,可叹,吾未能遂平生之志。皇恩浩荡,有负圣人,此外再无亏欠!” 他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想多看一眼女儿,挺直了身板站定。 噗! 腰刀刀尖生生剔进了心窝。 汝阳王盯着战马上的岳不群一字一顿道:“不知这番交代,岳先生可满意!”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 敏敏特穆尔翻身从战马上摔了下来,不久前张松溪钳制住了她的肩膀,让其动弹不得。 如今,可能是这位武当侠士也升起了两分不忍之心,便放开了敏敏特穆尔。 这位娇俏可人,皮肤嫩得如同白玉,平时衣服上一丝灰尘也无的郡主,不顾满地的污泥,手脚并用地爬向父王。 “爹爹。” 敏敏特穆尔哭道。 她伸手轻轻按在汝阳王的胸膛,那里鲜血汩汩流出。她想要用手堵住,可发现无论怎样都是徒劳无功。 倒地前最后一刻,汝阳王深深望了女儿一眼,一只手摁住腰刀,为了能让自己把最后几个字说完,强行提了口气。另外一只手伸出,轻轻掸了掸女儿眼角的泪珠。 “好孩子。” 最后三个字轻如蚊声。 接着,这个白白胖胖看似如富家翁,实际却有无穷威严的王爷,死在了女儿怀里。 他坦然奔赴死亡,闭上双目,面容宁静。 那份至生死于外的气度,就算是俞莲舟,也叹服不已。 至于老岳对于眼前的一幕,则是置若罔闻,一直冷眼旁观地看着,事情可远远还没结束。 “岳先生。” 殷梨亭有些不忍喊道,这话里其实还藏了半截,没说出口,不过意思是传递到位了的。 断臂之后,这殷梨亭反倒是跟开了窍一样,做事情第一步就能想到后面三步。 岳不群知道他这是在为敏敏特穆尔求情。 不过…… “老夫逼死了汝阳王,又如何能够放过敏敏特穆尔呢?这妖女素来诡计多端,放她一命,才是埋下无穷的祸根。” 岳不群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他对殷梨亭摇了摇头,接着伸手朝那具蒙住白布的尸身一指。殷梨亭脸上的表情僵住,本来心中还有两分的慈悲也消散殆尽。 “我去可怜妖女?谁来可怜我?可怜我的小师弟。” 殷梨亭的目光也慢慢冷的像冰。 敏敏特穆尔抱住汝阳王倒下的尸体,在他的耳边,轻声道:“爹爹,女儿任性了那么多次,最后一次,请您让女儿再任性一回,宽恕女儿的不孝。” 她止住了眼泪,仰着一张绝美的脸蛋,脸上泪痕未干,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 就听敏敏特穆尔斩钉截铁道:“姓岳的,我敏敏特穆尔就算是做鬼,下十八层地狱,也绝不放过你。” 说完,决绝地从腰间翻出一把镂空的镀银的匕首,噗呲一下,猛地刺入了心口。 岳不群眨了眨眼睛,就见到那贴身的月白衣裙,鼓鼓的胸襟处慢慢染红。 敏敏特穆尔的腰身特别纤细,腿也很长,皮肤白皙。 总之,这是一个引人遐思的女孩儿,她今日赴死的时候,头上扎的是单螺,又用玉簪别住。 发髻的样式像剑柄,看起来又有几分英姿飒爽。 岳不群的思绪很乱,看着那白玉般的肌肤黯淡下去,看着红艳艳的嘴唇慢慢失了血色。 最终,岳不群别过头,不再看她一眼,心道:“化作厉鬼又如何,你若是有胆,便来找老夫就是。” 汝阳王父女相互依靠,死于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 “收敛尸身后,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好戏还没真正的开始,该是我们汉人的江山,始终会回到我们的手上,驾~我们走。” 岳不群对跟随汝阳王的两名亲卫喊道。 接着掏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面如死灰的王保保,噗的一声从马背上倒下,铜钱穿颅而过。 岳不群做事情,向来是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 老岳最后回首望了一眼血泊中的那对父女,策马奔驰而去,也不知赶回去后还能不能看到武当漫山枫叶红遍的景象。 第九十四章 光阴 时光匆匆,弹指就是一年。 这一年的光景,老岳只做一件事情,就是练功,夜以继日地练功。 一个宗师,以一种近乎入魔的方式修行,效果是很恐怖的。 如今,岳不群离九阳大成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 岳不群手掌一翻,九阳真气缭绕,伸出凉亭外,外面飘落的六角形的雪花被热气一冲,没有融化,四散开来。 “殷兄弟呢,酒怎么还没来啊?” 老岳对着凉亭外喊了一声道,话语里充斥着笑傲世界未曾有过的豁达,或许这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的缘故。 做完拯救六大派的任务,老岳并没有去华山。 说白了,华山九功除了缺失了的那套混元掌和混元功的体系。 其他的诸如抱元劲,养吾剑,反两仪刀,包括鲜于通会的那名所谓的七十二路鹰蛇生死搏,泰半他都有印象。 沉下心思推演的话,大概率以岳不群的素养是能够完善出来,只是过去他修紫霞神功和十二路华山剑法就耗费了七七八八的心力。 如今,有更厉害的功夫珠玉在前,华山上的东西,老岳是真有几分瞧不上眼。 至于这方天地,九阳已经掌握,乾坤大挪移最近也开始研究。 九阴目前藏于剑中,要取也就是一个时机的事情。 而诸如其他的武学,岳不群却是没那么多的心思去想,武当山上明明有一尊陆地神仙不去请教?光看死书能有多大的用处。 这一年来,岳不群都留在武当山上,闲暇的时候,跟着张三丰张真人一起钻研道经。 什么黄庭经,文始真经,淮南经一类。 道书看多了,武学上的一些问题,不用去问老张道士,岳不群自己就能想明白,心性也随之发生了一些变化。 乐观,豁达。 除了那份温文儒雅外,岳不群也多了两分老张道士那般神仙般的潇洒。 外面下着雪,冷风呼啸。 岳不群倚着凉亭的柱子,左脚翘起搭在右腿上,腰间挂着一青皮葫芦,指尖搭着的是一卷丹道之书。 《抱朴子》是近来新学,九阳功说到底就是在体内炼制一枚纯阳大丹的学问。 也有可能不仅是九阳,张老道士的无极纯阳功练法也是如此。 只不过,火属性真气亦有差别。 若是张三丰老道士在这里,那近乎百年的纯阳气一卷,这些晶莹雪花就会无声无息地融掉,消散于空中。 而不是自己这种靠着真气蕴藏的气劲,将雪花轰散。 说得再细一点,第一是岳不群真气的品质不够纯。 第二就是他对火属性真气的驯服还不够,火的本质就有暴烈,酷烈。 什么时候能够把火属性真气驯服得温柔似水,那这一身九阳就算真正的大成圆满,得了造化。 能够认知到这样的差距,对于岳不群来讲才是这一年最大的财富。 凉亭的翘角挂满了细溜长的冰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就算是武当山上四季常青的松柏,这会儿也背负起了沉甸甸的雪球,入目晶莹。 雪没膝盖,还好武当山上都是高手,岳不群用内力唤了一声上酒。 不一会儿,殷梨亭踏雪而来。 如今,武当几侠里面最有机会挑大梁的反而不再是二侠俞莲舟。 而是这位老六!殷梨亭。 殷梨亭的武学修为进展很快,快得就跟打通了奇经八脉似的,一本纯阳无极功硬生生练到了能和岳不群掰掰手腕的程度,不动用紫霞神功的情况,单纯比纯阳真气的总量,两人是旗鼓相当的地步。 要知道岳不群这一年来,除了和老张调侃外,就是在没日没夜地苦修。 可想而知殷梨亭的内力到了何等深厚的地步。 而如果殷梨亭拔剑,尤其是施展太极剑法的情况,三十招以内,除非是老岳手段齐出,不然还真拿不下他。 有时候岳不群甚至在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拿了过去木道人口中所说的那种主角模板。 跟随者徽章手里捏着一枚。 老岳一共敲定了三个队友人选,要强调一点是比较想要的张无忌是没可能的,毕竟是主角。 另外三个分别是机灵乖巧的徒儿小昭,摆脱绿帽宛如开挂的殷老六,还有则是性格略带三分高冷,人瘦腿长,天资不凡,前途不可限量的小周掌门。 岳不群心里那是一个犹豫啊,拿捏不定主意。 看谁都想要,可又怕到头来,一个都不愿意跟自己走。 只能说时也,命也,一切看缘分。 殷老六。 咳咳,不对,是殷六侠,殷梨亭最近没有练剑了,他开启了自己的触类旁通之路。 这会儿。 天上还飘着雪,雪花很小,六角形细细的,一个指甲盖都能承接住好几片碎碎的雪花。 殷梨亭头戴着一顶毡笠子,身披着蓑衣,肩膀上扛着一杆近乎三丈的大枪,枪头上还吊着两坛子美酒。 这画风差不多是临摹了风雪山神庙里的豹子头林冲。 老岳没觉得他威武,反倒心里好笑。 不过,岳不群这人也特能绷,瞧着殷梨亭过来,一本正经的唱道:“地白风色寒,一夜杏花开,六郎穿林过,沽酒钓……” “好了,岳先生,你莫要打趣我了,真是武功越高,脾气反倒越天然。” 殷梨亭穿过皑皑白雪说道。 寒风卷起雪花朝他身上打去,他周身凭空如同有面无形气墙把雪花纷纷拦在了外面。 “你倒是越发厉害了。” 岳不群夸赞道,就见殷梨亭肩上的长枪一抖,酒坛甩了过来。 坛子平平稳稳飞来,老岳只掌接住。 他把坛子抱在怀里,纯阳真气一吐,不片刻,再揭开封口,坛里竟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白烟。 “来过来,同我喝杯热酒。” 岳不群招呼道。 殷梨亭和老岳早就混熟,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老岳的脚那头,他把长枪依靠着凉亭的柱子放着,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便问道:“岳先生,这转眼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之前你不是说要开什么屠龙大会吗?预计又在什么时候啊?” “呦,是张真人叫你过来问消息的。” 岳不群眯了眯眼睛,看他也没带什么酒具,便解下自己腰间的青皮葫芦,先给自己倒上半坛子的酒水,酒香四散开来,再把剩下半坛递给殷梨亭。 殷梨亭学了老岳的那份懒散,他把双腿盘到长凳上面,弯着背,接过酒坛,打量外面的纯白世界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师父哪会有这等的心思,是老四叫我来问问。 不是要过年了吗,我们师兄弟几个寻思把无忌叫到山上一起过个年,师父也很想他呢,可又怕误了你的事情。” “这样啊,原来是张四侠啊,他倒是想得周到。” 岳不群哼哼道。 “是啊,是啊,人多才热闹嘛。” 殷梨亭说。 老岳这个时候,却是忽然略过了这个话题,提了一嘴其他:“自从察罕帖木儿一死,元廷的气数就彻底断了。如今义军势大……” 殷梨亭搞不懂岳不群为什么说这个,扭头望了过来。 老岳对着酒葫芦啄了一口,轻声道:“义军的势力,大体上还是些明教当年残存的人马。东一路是投了天鹰教的徐,常,朱等人,这伙如今全算在了你家小张教主的麾下。另外一拨西路大军,他们混入了丐帮势力,代表是徐辉寿,韩林儿,陈友谅这一系人马。” 老岳的声音顿了顿,又道:“要论心眼,还是你们家四哥最多,他这儿哪里是请吃饭,老夫看啊,他打的主意分明是想借老夫之手,把这股正道力量缝合起来,带给你家那无忌孩子使。不过……” 殷梨亭脸上微微有几分尴尬。 “算了,也没什么。过年说快也快,说慢其实也还有一阵。 屠龙大会,老夫看就敲定在腊八好了,正好天气冷,大家一起喝碗热粥。 至于地点嘛,少林那边岳某虽有几分人情挂账,可是到底没有和你们熟悉。殷兄弟,你回去问问张真人,这武当可办得屠龙大会?” 岳不群一口气说完,坛子里的酒也正好喝干净。 大徒弟令狐冲嗜酒如命,老岳过去不是很能理解,最近反倒是隐隐能体会到酒的好处。 第九十五章 福气 岳不群要举办屠龙大会,时间上之所以敲定得这般晚。 原因只有一个,他在等人。 等谁呢? 屠龙宝刀,号令群雄,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如今老岳是倚天剑在手,要等的人自然是去取刀的紫衫龙王黛绮丝。 当初黛绮丝从老岳这里拿到消息,买船出海,这一走便是一年光景。 万幸的是事情办得还算顺利。 半个月前,老岳收到黛绮丝的消息,她带着屠龙刀,还有金毛狮王回来了。 不出意外,最近几日就是他们上山的时机。 等屠龙刀到手,把武穆遗书和九阴真经取出,这屠龙大会自然就可以召开。老岳顺势再提一提建立正道盟的事情,他来做这个盟主。 天鹰教再一归顺,把正邪两边的力量整合起来,再加上如今元廷势微的局面,【天下至尊】这个任务也就手到擒来。 岳不群心里想得很美好,拿起青皮葫芦,对着漫天风雪道:“愿事事能如愿吧。” 说完,饮下一口烈酒,润了润喉舌。 “岳先生,你武功登顶,无敌于世,真气宛如浩海怎么也有烦恼啊?” 殷梨亭抿了口酒后问他。 倚天世界的岳不群紫霞圆满,九阳近乎大成,一身真气恣意汪洋,剑法,剑意亦是当世宗师一流,厉害到这种程度,在殷梨亭看来是不应该有烦恼的。 哈哈。 岳不群轻声笑道:“老岳我是浩瀚之海,你家师父就是无底之渊,便是倾尽五洲四海之水,也灌不满无底之渊。 可你问问张真人,他能除尽自己的烦恼吗?人生在世,为名奔波,为利忙。总有一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岳不群这番话说得很有意思。 殷梨亭想了想也是,便是如自己师父神仙一般的人物,有时候也有无边苦楚。 百岁高龄爱徒一家蒙难。 张翠山夫妻死绝,留下个幼子张无忌还受了玄冥神掌的寒毒。后来好不容易在蝴蝶谷看到了点转机,张无忌又是十几年没个消息。 武当山下断喝三千骑兵,又有三代的首席弟子宋青书败坏门风,被其亲手逐出师门。 再之后岳不群率人,奔赴龙庭,三丰老道又折了一个最小的弟子。 七侠莫声谷被送回来时,蒙着一层白布,白布下尸身差些成了焦炭,死前又该受到了多大的痛苦。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便是武功通玄且与天齐,也照样摆脱不了人世间痛苦的侵扰。 “殷兄弟,岳某请教你一个问题。” 岳不群缓缓道。 “嗯?” 殷梨亭支应了一声,不知老岳想问什么,就莫名觉得气氛有点沉重。 “这世间有千千万痛苦,若是有一个地方为脱劫之所,你可愿意去?” 岳不群沉声问道。 “还有这等好事?” 殷梨亭表情先是一喜。 “有言在先,去了的话,你再想回来,可就比较难了。” 岳不群直言道,他是真有心招募这殷梨亭。 “那我不去,我少年时入山,十几年来都在武当,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割舍不下,又如何能离开师父,师兄,师弟还有一众师侄。” 殷梨亭说到师弟的时候神情片刻黯然,很快就又恢复了过来,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岳不群轻轻抿了一口酒,他知道自己这算是招募失败了。 一个人如果没有足够的野心,又有割舍不下的东西,不愿意去主神空间是合乎情理的。 只能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对于这样的结果,老岳心底是想到过的。 …… “老爷,老爷,我娘今天能上山吗?” 岳不群早功吸食完天地间第一缕紫气后,坐在院子里喝早茶看书,小昭这丫头趁着换茶水的空隙,就过来问道。 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透着些许俏皮,脸上的笑容干净清爽又有两分讨好的架势。 老岳这人吧,自己也养了女儿,其实最受不得这个,被那笑容一打一颗心都快融化了。 不过,老岳又要拿捏出两分长辈威严,当下眉头一压,故作严肃道:“不是说了吗?要叫师父,怎么还学不会改口。” “可人家喜欢叫老爷嘛,再说也叫顺口了。” 小昭眨了眨眼睛,雪白如玉的手腕往老岳眼前一戳,麻溜地提起茶壶,就往那白瓷杯里掺。 岳不群眼里柔和的神色一闪而过,淡淡道:“还是要改口的,等以后见了你师娘,你这脾性,说不得还会让老夫吃些挂落。” 岳不群在武当山待着的期间,正式把小昭列入了门下。 一般来讲女弟子是跟着夫人宁中则学艺 不过,如今情况特殊一点,九阳真经和乾坤大挪移老岳也都传了下去。他心里早就有了个计划,小昭这丫头留着还有大用。 “知道了,老爷。小昭很听话的,以后见到了师娘,她肯定也会喜欢我的。” 相处久了,这丫头倒是对岳不群的性格拿捏得死死的,知道这位师父,其实是个面冷心软的主,每次嘴巴上说得厉害,不过板子什么的很少会真的落下。 老岳又看起了书来,期间小昭一直安安静静不做打扰。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 岳不群估摸了一番时间又看了眼天色,便放下手里的《抱朴子》起身道:“走吧。” 小丫头百无聊奈地坐在长椅上,本有些昏昏欲睡,这下猛地抬起头,来了精神道:“我娘来了吗?” “让你平时好好修炼九阳真经偏不听话,还背着老夫偷偷研读乾坤大挪移,一年多的时间,九阳才堪堪小成,如今更是连这么明显的脚步声都听不出来。 记住了,内功才是根本,那乾坤大挪移五层以后就不能再练,第六层心法本身就不够完备,只是当初编纂这门武学前辈的一种异想。” 岳不群眉头狠狠一皱道,话说得严厉,其实还有几分关心的意思。 “知道了。” 小昭耷拉着眉头道。 准确来讲,其实算老岳错怪她了。 小昭五感没有他敏锐,内力只是一方面的缘故,更多的原因还是在于紫霞神功的效用上面。 每一种武学都有其本身的特质,岳不群能隔里许就能分辨出脚步的不同,而练习火属性武学要想达到同样的境地,非得是内力如同张三丰那般深厚才行。 老岳起身相迎,没片刻,就见到了正主。 俞莲舟和殷梨亭相陪,两人领着一袭灰白长袍的金花婆婆与岳不群碰了个面。 对,没错。 不是紫衫龙王,是金花婆婆。 过去江湖上曾有传言,紫衫龙王黛绮丝之所以能得此名号,其关键在于黛绮丝最喜穿着紫衫见人。 光明顶上,碧水潭畔,长剑胜雪,紫衫如花。 可她嫁与银叶先生后,收敛了妆容,擦去了脂粉,常年扮作一个古怪的老婆子行走于江湖。 这中间或许有规避波斯总教的原因。 可更多又何尝不是一种至情至性的表现,如果不是深爱着韩千叶,一个爱穿紫衫的天下第一美女,又如何会处处扮成老太婆,而且一演就是十几年。 “那银叶先生倒也算是个有福气的。” 岳不群心里幽幽想道。 第九十六章 大山 “见过岳先生。” 金花婆婆黛绮丝规规矩矩的见了个礼道。 岳不群奔赴龙庭拯救出六大派,免不了的名扬天下。 一个能在千军万马中拯救出上百人的绝顶高手,任谁见了都会低头三分。 金花婆婆一直都是个很高傲的人,不过见到老岳神态亦有几分恭敬。 老岳如今大势已成,隐隐有几分天下盟主的架势,差就差在这振臂一呼上面。 “辛苦了。” 岳不群先是同二侠,七侠打了个招呼,接着连忙朝金花婆婆拱了拱手。 俞莲舟和殷梨亭都不是不知趣的人,明白老岳与这位有要事相谈,见了个礼后,便寻了个由头说是有事离开。 江湖上一直流传着紫衫龙王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头。 看着金花婆婆的那张面具,不知道为什么,岳不群心里有了个念头,竟是想掀开来看看她面具下的脸。 在心里默念了两句平稳心境,岳不群笑道:“韩夫人此行,可还算顺利?”说着,又邀请她到自己暂居的小院坐坐。 黛绮丝的目光先是落在小昭的脸上。 她望着女儿,怔住了片刻。 小昭长大了,和年轻时的她很像,皮肤白皙,眸目中蕴含秋波。 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古灵精怪,冰雪聪明,想来她在岳不群这里生活得还算不错。 黛绮丝当年把小昭送上光明顶,曾决绝地说过:“如果找不到乾坤大挪移,你就不要来见我。” 那会儿她狠下心肠,撇过头去不再看女儿泪流满面的脸庞。当年还只是很小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就被带上了光明顶。 不过,黛绮丝相信,纵使离开了自己,女儿也能够过好,因为她足够聪明。 今日再见,果然她看起来还不错。 黛绮丝有几分难以压抑内心的情感。 “娘。” 小昭忍不住唤道,千言万语都藏在这一个字里面。 黛绮丝对小昭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她心里告诉自己有外人在,不能显得柔弱,谁知小昭下一句话,直接让她破了防。 “娘,你终于来看我了。” 小昭哭戚戚说道。 “……” 黛绮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人皮面具下那双澄澈清亮的眼睛,也不禁泛起了泪光。 岳不群背过身去,默默走出小院,把空间留给相见的母女两人。 一炷香后。 “倒是让岳先生见笑了。” 黛绮丝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同岳不群寒暄了两句,便开始汇报起情况。 老岳默不作声,只是给黛绮丝斟茶,听她说起一路前往冰火岛的故事。 一碗茶水喝了三次,岳不群对于她此行所发生的事情倒也知道了个清清楚楚。 不过,说实话,岳不群并不关心路上发生过什么,他惦记着的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屠龙宝刀。 这不仅是打开倚天剑的钥匙,还关系到他后面的计划。 黛绮丝这一路上出海都还算顺利,甚至就连谢逊那里也没耗费太大的心思,就把这头瞎了眼的金毛狮王给骗上了船。 真正麻烦一点在于后面回来的时候。 可能是命运的巧合,反正让她们撞上了波斯总教宝树王的大船,这两位明教过去威风凛凛的法王,同波斯教的风云月三使对上差点人就没了。 黛绮丝本想弃了谢逊,带着屠龙刀独自逃生。 万幸的是宝树王船撞上了冰山。 黛绮丝水下功夫又好,盗了一艘小船,带着谢逊逃了回来。 “韩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能够平安返航,这或许就是冥冥中的天意。” 岳不群吹捧了一句道,他心里想着的是只要屠龙刀给带回来就好。 “不,不是老身吉人天相,而是这冥冥中的天意就是宝刀该归于先生,先生集伟力于一身,成旷古未有之功业。” 黛绮丝同样吹捧了一句,话锋一转又言即:“岳先生,之前曾同老身说过,那屠龙刀,倚天剑里藏着天大的秘密,不知可否告知老身。” 小昭俏生生的坐在一边,闻听此言,局促不安的起身,就要出去。 这时便听,岳不群淡然道:“确实是一桩惊天秘密,不过,如今也没什么不可与人言的,小昭,你是我的徒儿,坐下来听着便是。” 接着,老岳倒也真没隐瞒,把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说了出来。 “如此看来,那倚天剑里藏着的就是九阴真经,屠龙刀中的则是武穆遗书。” 黛绮丝呢喃道。 她咬了咬牙,似乎各种古怪的心绪都在得知秘密的这一刻,宣泄了出去。 那九阴真经于她而言,算是能有两分用处,可所谓的武穆遗书于黛绮丝而言,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想起这一路上装着的那口气,还有同谢逊斗志斗力,乃至于一场场险死还生的经历。 片刻,黛绮丝竟呵呵笑了起来。 “嗯?” 岳不群有些疑惑,不明所以地发出一道鼻音。 “呵呵,老身是笑我那谢二哥,孤苦伶仃几十年,一直想参谋出刀剑里的秘密,抱着一柄无用之刀,耗尽心血,荒废了自己一生,可笑,可叹啊!” 黛绮丝生生悲切笑道,又像是在感怀自身。 老岳听闻此言,默然了一会,不知为什么突然又想到笑傲书中的那个自己,挥刀自宫,以求剑谱,以求权势,可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每一个人都为命运,背负起了一座大山。 被困暗牢几十年的任我行,家破人亡的林平之,苦囚孤岛的谢逊,各有死法的武当诸七侠,人人皆有困苦,人人皆有劫难。 “劫难啊,劫难。” 岳不群在心里叹道,转头又觉得庆幸,至少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比如殷梨亭,张无忌,还有未来的笑傲世界,只要老夫去了,就一定改变一切! 也亏得是木道人渡我脱劫。 那主神空间,便是这困于书中万千人脱劫之所在。 蓦然,岳不群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明悟。 “对了,怎么没看到金毛狮王谢逊?” 话题回归,岳不群向黛绮丝问道。 “谢二哥就在山下的客栈,老身倒是想叫他上来一起见见岳先生。不过,他脾气执拗,非得要先生下去见他。” 黛绮丝轻声道。 “这有何妨。” 岳不群倒是没半点的芥蒂,直言道。 “倒是没这般简单,老身那谢二哥不仅是想要先生去见他,依老身之见,他不知天高地厚,怕是还存了和岳先生比划一场的心思。” 黛绮丝煽风点火道。 岳不群眉头轻轻皱起,先是问:“屠龙刀还在他手上?” “在。” 黛绮丝恳切回答。 “比上一场也没什么……不过……” 岳不群手里把玩着杯子,声音顿了顿,才道:“他也配?” 第九十七章 瞎眼狮子 话说那谢逊从冰火岛再回中土,又与黛绮丝奔波了一路,今时到了武当山脚下总算能安定片刻。 谢逊进了客栈,张口就叫了烧鸡腊鸭,五斤牛肉,五斤酒。 银子一甩,让小二赶紧备上。 人都有人性,广义上来讲是社会和心理属性。 哪怕是个通天的老魔,只要活在这个江湖之中,那就和人沾边。 谢逊十几年孤岛生活,凄凄苦苦且不提,光是吃食这一项上面,就能把他给难住。 十几年不沾酒味,今日哪怕是客栈里掺了水的劣等酒,在他吃来,也如饮琼浆。 满桌的狼藉,骨头丢得到处都是。 盘碟码了高高一摞,谢逊大吃特吃,浑如饿死鬼托生。 那客栈掌柜笑容满面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则盘算刚才那锭银子够不够抵酒钱。 岳不群下山见到他时,正看到江湖传说里的金毛狮子把最后一根鸡骨头给嗦干净。 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散着一头披肩黄发,一对招子虽然被毁,可也掩盖不住英雄好汉的气魄。 然后岳不群目光一转就落在倚靠在他脚边的那柄刀上。 暗沉沉,约有四尺,刀背极厚,刀锋锐利至极,甫一眼打去就知这刀必然是极重。 “是谁?” 谢逊瞎眼之后,耳力极为厉害,只要有脚步声,即使再轻,他也能听出个一二三来,甚至还能分辨出来这走路之人,有没有武功,武功的高低。 “谢二哥,妹子把岳先生请来了。” 黛绮丝出言道。 谢逊把碗中最后一口酒饮尽,拿桌边的抹布擦了擦手,顺势提起脚边的屠龙刀,恍如常人般走到岳不群面前道:“就是你想要谢某的屠龙刀?” 跟在岳不群身后的小昭,目瞪口呆,心想这人到底是不是瞎子? 说他是瞎子吧,谢逊的言行举止,尤其是走路动作神态,与常人没有差别。 但说他不是瞎子? 那对皮肉糜烂了的眼眶,无一不在告诉世人,他眼瞎的特质。 “狮王以耳代目,倒是教人万分佩服,这里人多眼杂,不如与老夫到武当山细细分说,你那姻亲张真人也在山上,必定不会让狮王你吃亏。” 岳不群淡淡道,倒不是老岳拿乔,他对于魔教中人素来是印象不好。 这金毛狮王谢逊本又是杀人魔王,对老岳态度也不好,如何能让岳不群客气起来。没有上来就动手夺刀,一巴掌把他给拍死,已经是岳不群看在张无忌的面上了。 老岳也知道谢逊的性情如此乃事出有因。 不过,这并不能改变谢逊早年胡乱杀人的事实,说一声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半点也不为过。 “谢某虽是个瞎子,但也不须依托在张真人字下,你又有什么要说得,直说便是,谢某且只问你一句,你有何德何能,妄图占据瞎子的宝刀。” 谢逊傲然道,话说得是虎虎生威。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不气反笑问道:“老夫记得这屠龙宝刀,明明是昔年郭靖,郭大侠所铸,什么时候,又成了你谢狮王的东西。” “这刀在谁手里,自然便是谁的。” 谢逊辩道。 “哈哈,如此老夫若是现在就夺了这屠龙宝刀,岂不是说这屠龙宝刀便是老夫的。” 岳不群反问。 他心知接下来必定还是要在手底下见真章,便让小昭交给店掌柜一大块银子,驱散四周食客,免得伤及无辜。 谢逊自负这些年在冰火岛武功大有精进,近日虽说已经听说过了老岳的名头,却依然是半点不惧。 “江湖上传言说神通广大的岳先生是个白面书生似的人物。不过,谢某听您这口气,倒不像是书生,嗯,在瞎子想来倒像是个教书匠人,话里话外都是一股子的匠气。” 谢逊嘲讽道,这个落魄汉确实与一般的江湖人不一样,说话亦有两分斯文气。 对于谢逊的讽刺,岳不群置若罔闻,半点没放在心上。 他一个眼神过去,黛绮丝当即接过话茬,言即正事。 “谢二哥,你就交出屠龙刀吧。这刀与你又没半点用处,你都已经荒废了大半生。如今,咱们也都老了,你又何苦把后面的日子,浪费在这刀上,听妹子一句劝,这把刀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祸害。” 紫衫龙王与岳不群打起配合对谢逊步步紧逼。 “哼,好妹子。还记得之前你对二哥说得那些话,你让二哥涉足中原,说我那来无忌孩儿危在旦夕,可二哥这些时日,探听到的却恰恰相反。我那无忌孩儿,已经做了天鹰教的教主,日子过得风调雨顺,哪儿来的危险?” 谢逊冷哼了一声后,怒气道,想来是心中有气。 这时候,岳不群插言进去:“时境过迁,一年前是一回事,现在自然又是另一回事情。 那张无忌没了父母,自小过得孤苦伶仃,却是不知受过多少的磨难。韩夫人叫你回来看看义子,自然也是好的,你怎的就不识得好人心呢?” “哼,骗了就是骗了。黛绮丝,往后你就不再是我谢瞎子的义妹,与你恩断义绝,尊你一声韩夫人便是。” 金毛狮狮王谢逊的声音顿了顿,用刀锋轻轻在袖子上一抹,扯下一截布来,表示与黛绮丝割袍断义。 接着又对岳不群道:“还有你,岳不群,岳先生。都说君子卓尔不群,可谢某今日一见,虽看不清你的面容,却能辨别出你不过是个伪君子。 罢了! 你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谢某的屠龙刀,可这刀跟了谢某十数年,也不是能轻易割舍得下的,韩夫人曾言,是你替谢某报了灭家之仇,杀了少林寺上化名圆真的混元霹雳手成昆。此事真假暂且不论,谢某就当是真的听进耳里。可有一点!” 这谢逊的声音越说越急,越说越厉,讲到最后几个字时,竟宛如炸雷般响彻在岳不群的耳边。 “谢某不能手刃贼人,心头甚不爽利,你岳不群既然神功通天,且与谢某做过一场,你若是赢了这屠龙刀,瞎子我双手奉上。” 声音席卷,客栈里的桌椅晃动不止。 黛绮丝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心中暗忖二哥这些年不见,这内功却是越发高深,怕是直追当年的教主阳顶天。 哼哼。 岳不群轻声笑了起来,对方的气势越是如大江大河般汹涌,他反而越发的平静,正应了九阳真经里的那句明月照大江。 就听岳不群淡定言道:“老夫,最近调教出一名弟子,若说内功高低,自然是比不上狮王的,不过招式方面,她也有几分可得之处,不若让老夫弟子昭儿先请狮王指点一二。” 这话说得简单,暗语却是瞧不起你金毛狮王,只是我岳不群弟子般的人物,这可算是江湖上最高境界的轻蔑。 “嘿,狂妄!” 谢逊吼道,屠龙刀在掌中翻滚。 一旁的小昭一颗心直接吊到了嗓子眼上,思忖道:“不是吧,老爷?总该不会是叫我上吧?” 第九十八章 小试身手 “老爷,我怎么会是这位大名鼎鼎谢老爷子的对手?” 小昭有些焦虑地问道。 “又没打过,你怎么知道不是?” 岳不群反问。 “老爷呀!” 小昭娇哼了一声,尾音倒似从鼻子里发出。 一旁的黛绮丝诧异于女儿娇媚的模样,眼神打向一边,心底则是闪过一丝忧虑,对岳不群怀疑起来,莫非他不是什么正经人? “老夫教过你什么?” 岳不群厉声问她。 “九阳真经。” 小昭咬了咬嘴唇,小声答道。 “还有呢?” 老岳又问。 “还有华山剑法,希夷剑法……嗯,还有乾坤大挪移。” 小昭本就是个机灵丫头,让岳不群反问了一次,自然不会再让他反问第二次,脑筋一转,就明白了岳不群的意思,索性把自己会的功夫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乾坤大挪移!!” 谢逊和黛绮丝同时出声道,这个消息却是让人惊讶不已。 “那乾坤大挪移从来都是只有我教教主才能修行,他竟传给一个小女孩儿。” 谢逊心中闪过几多念头。 对于黛绮丝来讲,这乾坤大挪移的意义就更重了。 她从波斯远赴中土,万里奔波不就是为了这部堪称神级的武学。没想到自己夙兴夜寐渴求的东西,简简单单就被女儿给拿到了。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功夫,莫要说出来炫耀。” 岳不群温声呵斥小昭,这话其实也算说来装样的。 对于乾坤大挪移这门功法,老岳之前确实是看不上,第一想着这门武学并非中原正统的路数。 第二则是想着这门武学,也不完整,隐患颇多,连第六层都不过是存在于构思之中。 不过,万事万物都在变化。 万安寺一役,岳不群见那张无忌施展起乾坤大挪移颇为的厉害,能吸物牵引,借力生力,却是很有几分的玄妙。 他正好有了时间,便同九阳真经一起细细研究了起来。 如今,乾坤大挪移这门绝技类武学。 老岳也算是入了门道,练到了第一层的境界。 当然,别说和张无忌相比,就算是当年的杨逍,如今的小昭,在这门功夫的境界上,也比他高出几分。 值得一提的点就在这里。 小昭这丫头在乾坤大挪移这门武学上很有些天赋,或许是她小时候学于黛绮丝的那身功夫与乾坤大挪移同出同源。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 小昭却是把乾坤大挪移给练习到了三层登顶,只差一脚便能破入第四层的境界。 而这也正是岳不群敢让她去试一试谢逊的底气所在。 “你怎么会我教中神功乾坤大挪移?” 谢逊直接喝问。 “狮王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这明教都灭了,老夫会这手功夫,很奇怪吗?” 岳不群淡淡讽刺了一句,他瞧谢逊紧了紧手里的屠龙刀,便又道:“小昭,还不来请这位金毛狮王指点一二。” 小昭一听老岳直接叫住她的名字,心想老爷怕是真的生气了,便抽出了腰间的宝剑,拱手道:“谢老爷子,还请赐教。” 金毛狮王谢逊听见这小姑娘拔剑出鞘的声音,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怒,当即道:“好,谢某就替你师父,好好教教你,今日先让你三招。” 岳不群拦住一旁想要代为出手的黛绮丝,淡淡道:“韩夫人且放心,岳某在此,必定不会叫丫头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有了老岳的话打底,小昭却是放宽了心,再无惧意,猛地刺出一剑。 白虹贯日! 华山的基础剑法,不过却并不简单,尤其是加持了小成境界的九阳内力。 剑风隐隐透着一股热气,又快又厉,很是有些门道。 金毛狮王以耳代目的本事甚为了得,武学造诣又高,仅仅只是听出剑的声音,就已经知道剑从哪儿来,又要刺向何方。 当即,这位法王级高手,站姿都没变化,身形晃了晃,小昭这一剑,就已落在了空处。 岳不群对眼前的情况,心中有数,却是半点也不感到惊讶,这丫头对敌的经验很少,能够有面对强敌敢于出剑的勇气,就已经很让老岳心底高兴了。 剑势再变,横斩一记无边落木。 金毛狮本想着以浑身充沛的真气将长剑荡开,剑音宛如鹤唳,显然上面也附加了不弱的内力。 这头老狮子心中有数,当即,脚尖一勾,条凳立起,木头直接被这一剑砍断,不过剑势却是微微受阻碍两分,金毛狮王谢逊提气下腰,一个铁板桥轻松躲了过去。 “这是第二招了,昭儿。” 岳不群淡淡道,又像是在给小昭施加压力。 小昭咬了咬那很好看的贝齿,心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她又想起之前岳不群教她练剑时说过的话。 若是剑法与人对敌,重在料敌之先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记住了,打架的时候,一定要用脑子。 当下,小昭收了剑势,退后两步,一脚立起,一手持剑,第二步踏出时,右脚猛地蹬地,木板发出咯吱声响,而她的整个身形竟飞了起来。 她单手握剑朝下猛地划出,这一式却是华山剑法里的苍松迎客,锋锐的剑尖朝着狮王的眉心刺去。 不屑地笑容还挂着嘴角,金毛狮王脑袋向左一偏避开过去,他喊道三招已过,接着手臂一振,屠龙刀猛地扬起。 小昭第三招再度落空转剑的同时,屠龙刀猛地磕在了精铁长剑上面。 火星溅起,精铁长剑咔嚓一下断开,剑尖朝后飞去,金毛狮王谢逊调笑道:“岳不群,这就是你教弟子的本事吗?” 言语里极是不屑。 老岳眯了眯眼,瞧着小昭手上的动作心中暗喜:“好个机灵丫头。” 就见小昭屈指成爪,猛地凌空一爪,本已弹飞的剑尖,竟然在空中打了个旋,呼呼地调转了方向,猛地一下刺向了谢逊的后背。 断剑入体。 谢逊身形僵住,他受伤不重,剑尖入体尚且没有一寸,可在心里的那份打击却是极大。 一缕鲜血浸透了褐衣。 “竟然伤到谢某。” 金毛狮王的语气有几分颓废道。 岳不群嘴角微勾,脸上是一抹明显的喜色,心中得意之极,谁言老夫不会教徒弟的? 这教出来的丫头不就挺好。 咳咳。 轻咳了两声,岳不群提了提音量,故意道:“还望狮王海涵,却是老夫的不是,这弟子没有教好,收不住手来。” 小昭丫头颇为无语的给了老岳一个俏生生的白眼来。 第九十九章 谁也别想得到! 拿到倚天剑屠龙刀后,岳不群广传天下,腊八时节,开屠龙大会。 诚邀天下群雄,上武当山来喝上一碗浓情暖暖的腊八粥。 离屠龙大会的召开,还有三日。 这一天峨眉派的小周掌门却是上山了。 岳不群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研读九阴真经的内容。 说来获得这九阴真经,还有个值得说道的地方。 当时屠龙刀与倚天剑相撞,刀剑皆毁,岳不群从中取出经书。 却是听到了主神与众不同的提示。 【你发现了九阴真经的秘籍,请问是否绑定?绑定之后,可以直接通过荣誉点数进行内功灌顶。不过,该门内功功法与你当前武学有一定的冲突,请谨慎做出选择。】 没错,就连主神都提示老岳要谨慎一点。 后来,老岳拿起九阴秘籍细细研读一番,发现这本超三品的内功心法,竟然隶属玄阴,练出来也就是水属性的真气。 按理说九阴为天下武学总纲,不该有单独的属性之分,属于混元才算是最为合适。 结果,岳不群发现自己还不方便修炼。 玄阴属水,纯阳属火两种性质迥异的真气相碰,必然是会有莫大隐患。 轻则内息絮乱,重则经脉寸断。 没得办法,岳不群只得暂时放弃了九阴,没有绑定武学。 不过,老岳心里还是蛮高兴的毕竟是一门品级极高的内功心法。 实在不行大不了给老婆备上,自己练不成,交给夫人总可以。下一个试炼就去笑傲世界,帮助师妹也摆脱劫难。 “老爷,老爷,周姑娘还在院子外面候着呢?” 小昭声音传来,打断了岳不群的沉思。 岳不群想起已经断成两截的倚天剑,这下似乎没办法给峨眉交代了。 灭绝以前说到底是借剑给他,后来他还仗着大义的名分,强行霸占了一段时间。 小周掌门若是上山来要剑,自己可给不出。 “她来做什么?” 岳不群下意识问道。 “那要不我把她敢走?” 小昭出了个馊主意。 “哎,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呀,我们六大派同气连枝,怎能如此行事。” 岳不群轻轻责备了一声,不经意间又把过去笑傲世界里的名言挂在了嘴上。 他眼珠转了转,当即吩咐:“昭儿,你去把周掌门请进来。” 话题回到九阴。 那经书上的九阴内功,老岳修行不的。 不过上面的移魂大法,蛇形狸翻功,摧心掌,大伏魔拳,亦有几分可取之处。 其中的身法螺旋九影和爪功坚摧神爪,却是最教老岳心喜。 有道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这坚摧神爪在小周姑娘手里是九阴白骨抓,落在他老岳手中则可称一句九阳神爪。 经书上的武功,老岳浅浅修炼过一番,纯阳真气沿着爪功的经络运行,五指上则如生出一团无形之火缭绕,就是初学,亦有几分的不凡。 岳不群心里想着拿着这些武学,过段时间与老张道人探讨一番。 张三丰见多识广,删删改改说不定就能替自己除去很多修行上的隐患。 “老爷,周掌门来了。” 小昭毕恭毕敬的声音传进房间。 岳不群推开门,就见院子里立着一道清逸如仙的身影。 周芷若穿着曳地绿裙,单手抱剑,身形修长,脸上罩着一块纱巾,双眉轻蹙,楚楚动人。 “周掌门近来可好?” 岳不群打了一声招呼道。 周芷若盯着岳不群冷冷道:“不好。” 岳不群挑了挑眉头,不知哪里得罪了她。 “来找麻烦的?” 老岳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可再一想自己对峨眉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灭绝与他有恩,可他先替灭绝报了仇,之后又是补全了九阳,还借周芷若的手,把乾坤大挪移送了出去。 虽说乾坤大挪移那部武学绝技,老岳当初是因为看不上眼才四处传阅。 不过,好歹也是一门深奥高级的武学。 以周芷若的秉性,就没把神功偷偷备上一份?那老岳才是不相信的。 如此满怀怨气的来找老夫不应该啊? 岳不群想不明白,不过还是轻言细语问她:“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周芷若恨恨道:“我已收到消息,张无忌正月结婚,新娘子是他的表妹殷离……我,我不甘心。” 她的声音开始还显得平静,到了后面却是控制不住气愤的情绪。 老岳有些无奈又深感头疼。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轻轻捋了捋胡须,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开导道:“这天下,咳咳,俊杰何其多也? 周掌门何不开阔一下眼界,况且情情爱爱,不过是过眼云烟,灭绝师太将玄铁戒指托付于你,想来是有厚望,希望你能将峨眉发扬光大,你又何必沉浸在这些事情当中呢?” 周芷若却是一言不语,接着竟猛地朝老岳俯身跪下。 她仰着脸望着岳不群,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爱憎分明的决绝。 岳不群头大如斗,知道自己的话,她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请岳前辈帮帮我。” 周芷若颤声道。 张无忌的武功高超,近乎无敌,这世间除了张三丰,老岳都不敢说稳胜于他。 况且情情爱爱这些东西,还真就不是武功通玄能解决。 老岳脑筋转得极快,想了想,含蓄问道:“他可曾有欺辱过你。” 周芷若呆了呆,片刻才算明白他的意思,耳根悄悄红了,轻轻摇了摇头。 岳不群心里了然两分,便又问道:“你们可曾私下有过白首之约?” 周芷若沉默了起来,又片刻,朱唇轻启道:“未曾。” 岳不群心想,这不就是单相思咯,既无白首之约,又没有过实质一些的事情发生。 别人表哥娶表妹,那就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这个不甘心没有半点道理能站得住啊。 这丫头,也是个傻子。 看出了岳不群的为难,周芷若又道:“不过,我们小时候是有约定的。” “哦,什么约定?” 岳不群挑眉问道。 “我让他来峨眉看我,他当年是答应过的。” 周芷若轻轻言道。 “这算什么约定?周掌门,你既然来找到老夫,又如此行事,那岳某且做一回你的长辈,也并无不可。 老夫丑话且说在前面,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与那张无忌本无太多的纠葛,很多东西更是你一厢情愿,况且你忘记你师父的交代了吗? 灭绝师太,临终前还交代给我与宋大侠听过,不愿你和张无忌有过多的往来。” 岳不群看着周芷若面色苍白如纸,但依旧没有半句安慰的话,直言道:“你若是想着要岳某替你抢亲什么的,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你最好绝了这份心思。岳某一介宗师,如何能做出那等荒唐之事。” 老岳的这一番话,直欲让周芷若如坠冰湖。 谁知这个时候,岳不群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自己又是如何打算的呢?若是情理当中的事情,老夫倘若能帮你一把,也绝不吝啬援手。” 周芷若恭恭敬敬给岳不群磕头道:“岳前辈,芷若不甘心,半点也不甘心,我得不到的东西……” 声音顿了顿,小周姑娘又道:“谁也别想得到!!!” “好个狠厉的丫头。” 岳不群心思幽幽,倒是对她又上了点心,若她真是一心沉迷于情情爱爱,天赋再好,老岳都真不想度她脱劫。 可若是能慧剑断情丝,这丫头的性子,倒是能在主神空间里有些发展。 “你待如何啊?” 岳不群声音漠然无比。 “芷若希望先生能够助我,让小女子亲手斩了张无忌!若是能达成此愿,小女子日后任凭驱使,无怨无悔。 若是先生不愿助我也无妨,不过,家师曾借先生倚天剑一用,望岳先生能够归还于峨眉,有此神兵利器,小女子亦多两分信心。” 周芷若缓缓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倚天剑?” 岳不群想起那堆断剑残骸,都成碎片了,老夫就算是还给你,你也用不上啊。 老岳心思几转,问道:“老夫若是助你的话,你真就什么要求都能答应老夫?” 周芷若目光坚定回答道:“是的。” “若是有件事要你去做,可必须舍弃峨眉,你愿意吗?” 这个问题比广寒宫里的月亮还能叫人心凉。 对于周芷若而言,她竟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便咬着牙答应道:“可。” 岳不群认真地看着那张有几分清冷的脸蛋,心道:“又是个不忠不孝不义之徒。” 不过,岳不群的脸上却是没有显露分毫,只是淡淡道:“你且先起来吧,这事——老夫应下了。” 第一百章 梅山咒 过了腊八就是年,岳不群诚邀天下豪杰上武当一聚,喝上一碗腊八粥。 五大派离武当各有远近,有的来了武当基本也就没时间回去过年了。老岳算是把众多的豪侠齐聚在一起过了新年。 岳不群先有远赴昆仑剿灭魔教的功绩,再有奔赴大都龙庭救人的恩情。 屠龙大会的事情一提,自然是没有谁不给面子。 武当山上这一年可谓是热闹非凡,到处都能听见鞭炮的响声。 大会上岳不群顺势提起建立正道盟的事情。 响应者云集。 人群中搭建的高台。 岳不群身披一件大红袍子,神采奕奕地站着上面,目光从一个个豪杰的脸上扫过,先是陈述了一番,元人暴虐,不得不立正道盟的理由,接着举起反元大旗,提出第一阶段驱逐鞑子,恢复山河的口号纲领。 再之后更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揭开了倚天屠龙的秘密。 并以武穆遗书作为彩头,告诫众人道:“这盟主非得是大智大勇者方可担当,谁若是能摘了当今元廷小皇帝的脑袋,谁就来做这正道盟的盟主。老夫亲手把这份武穆遗书奉上,有了武穆遗书要取天下便是易如反掌。” 岳不群又殷切道:“往后我正道盟,上监天子,下斩贪官,务必要还这天下黎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望诸位大侠,都能铭记老夫今日之言。” 自此正道盟成立。 人群中张无忌披着黑袍,眼神隐晦莫测。 他心中道:“这岳先生果真是信义君子,以他如今的功绩,便是振臂一呼,要做盟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想来他必定是还念着与我之间的约定。 既然如此张某也必定不能让他失望才是……盟不盟主其实无所谓,若是我能拿到武穆遗书,再交给常大哥他们,必定能早日终结这乱世。” 几个呼吸,张无忌已拿定了主意。 另外一边,周芷若置身于暗处,目光打在张无忌的身上尤为地冰冷,心中也定下了决意。 张无忌上山时,周芷若就以峨眉掌门的名义命人递上了拜帖,请求与张无忌再见一面,可谓是放下了尊严,一片痴心。 结果换来的却是张教主冷冰冰地拒绝。 这一下,周芷若算是彻底死心。 “你还真以为能娶到表妹吗?” 周芷若怀着滔天怨恨道。 屠龙大会誓师到最后,岳不群耳边听到一句千里传音。 “岳先生曾说自己丹心一片,老道士望你千古能够如一啊。” 三丰老道谆谆教导道。 岳不群洒然一笑,对着远处那道身形模糊的人影,拱了拱手应承:“自当如此。” 至于他心底真正是如何想的,那就无人能够得知了。 …… 三月开春,万物复苏。 庭院中老岳打了一盆水,手里抓着一把米,院子东边插了三支青香。这个院子,老岳下了命令不允许其他任何人进入,还专门让小昭守在门口。 天官赐福,奖励了一百零八咒,装进了岳不群的识海。 每道咒语都有不同的妙用。 这是杀死火工头陀的奖励。 不过大多数的咒语必须回到主神空间,用荣誉点开启。 没错,就算是奖励,那也得花钱。 (这主神是真的狗啊。) 一百零八道咒语之中,下九品的咒语是不需要耗费荣誉点直接就能打开。 其中就有梅山咒。 梅山咒的效果简单,通常意义上来说是用来沟通鬼神,以求祭祀。 不过,放在岳不群这样的轮回者身上,效果就变成了沟通空间里的主神。 每一个试炼任务世界,可以向主神提出三个权限内的问题,超过权限不予解答,而超过数量,每个问题价值200-1000荣誉点不等。 反正最低价值也相当于是一个小任务的奖励。 这价格算是超级昂贵了。 “东方青木长乐界,大慈仁殿妙严宫……乘九狮之仙驭,散百宝之祥光……” 一把米洒入盆中,岳不群盘膝入定,闭上双目,口中默默念叨着咒诀,渐渐生出一股玄妙之感。 横贯星河吞吐着无尽元磁神光的妙法巨剑高悬于万物之上。 巍峨高耸笼罩日月带着恒古岁月气息由亿万万斤青铜浇铸为一体的绿沉大钟,则侍奉于神剑左侧。 至于居右的神物则是一道明灭不定,忽隐忽现,缠绕着无尽蓝紫雷浆,形体如倒悬天河般的玉带。 岳不群识海一振,就觉得广袤恒宇之中众星围绕着自己旋转。 又在下一瞬间,意念投入到了浓郁的,近乎睁不开眼的黑暗里面,隐隐又有无数的庞大神秘的影子,在黑暗之中游曳! “说吧,你想问什么?” 大光球那冷漠无情宛如神只视万物于空的声音响起。 岳不群清醒过来,眼睛下意识睁开,就见还是那个庭院,面前水盆之中,宛如装进了一颗圆月,澄清发亮,想来这是一道大光球的投影。 “启禀主神大人,岳某想要知道这普通招募与跟随者徽章的区别? 第二,岳某想要知道,我若是正常回归之前,签招募协议,安排一名弟子继续执行非必选任务,且在下一个试炼任务之后,才将弟子招募进入空间。那么在此期间所产生的荣誉点数,是否会记入岳某的账上?” 岳不群沉声道,恭敬地提出两个问题。 大光球沉默了片刻。 “搁这儿卡bug是吧?” 如果大光球有情绪的话,或许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兴许是跨越世界传递消息需要一点时间。 片刻,大光球机械的声音响起:“招募试炼角色,会根据世界线角色的重要程度,而产生不同的荣誉点耗费。 而跟随者徽章,主要获得角色认可,即可带入主神空间,并且跟随者角色不计入试炼任务人数限制。” “招募角色必须遵守主神空间法则,而跟随者主要是遵守徽章主人的命令,其所获得一切收益由徽章主人进行支配。” 随着大光球声音的结束,岳不群的眼睛慢慢亮起。 “第二点,在回归之前,若是将弟子停留在试炼世界,继续执行部分长期非必选任务,中间所产生的一切收益不得归个人所有。 在招募的弟子角色正式进入主神空间之后,划归于其所加入的队伍,由队长与所招募弟子角色自行商量支配。” “那我先签契约,放置一个任务世界,再招募小昭进来,天梁延寿队队长也是我,中间所产生的一切收益还不是一样由老夫说了算。” 岳不群心底一盘算,定下计划来。 第一百零一章 尾声 红墙宫中万重门,雄狮霸气透皇城。 淅淅沥沥的雨珠打落在脚踩绣球的黑石狮子身上。 雨珠滚落,狮子的霸气威武不减分毫。 一道身影,单臂竟将雄狮擎起。 这是一个男人,面容英俊,身披玄铁甲,澎湃的真气运行周身,竟是将纷落的雨珠给弹开。 “放箭!” “放箭!” 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吼叫,在千转百回的城墙里面响起。 男人擎起石狮朝厚重的深红城门猛地投掷过去。 砰! 一声巨响,城门破开。 他穿门而入! 之后,才是漫天黑压压的箭雨落下。 “张无忌此行尤其艰难啊。” 岳不群站着一处高高的墙头,双手负于背后淡然评价道。 天空中雨水越下越大,撑开的大黑伞笼罩于头顶上空,为他执伞之人是一身素白长裙的小周姑娘。 周芷若单手抓着剑,一手撑着伞,两片薄薄的嘴唇紧抿在一起,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你想好了,拔剑之后,可就再也没有一分一毫的情义了。” 岳不群又提点了一句,主要还是坚定她的杀心。 老岳心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对他说这种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之辈不能收。 另外一个告诉他,周芷若是块上好的材料,他想要在主神空间里光大华山派,这丫头绝对合适拿来做黑手套,况且肤白貌美腿长身段极好,隐隐一个邪恶的念头不住翻滚。 岳不群觉得自己某一刻会无比割裂,可心思最终都引向他把那枚无比宝贵的跟随者徽章用在小周姑娘身上。 跟随者徽章同招募比起来,是不一样的。 招募在主神空间正规合法,进入某个队伍后,该成员也可以直接耗费荣誉点离开队伍。 而跟随者徽章的控制性更强,没有特殊手段绝对解不开,效果的话仅次于神魂类的主仆契约。 一旦对方接受了这枚徽章,稍有异心,岳不群自发就能感应到,也就不存在背叛的可能。 周芷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狠心道:“绝不后悔。” 岳不群扭头过去认真看着她:“你心中既然有了决意,那老夫也一定帮你,不过其实以张无忌的心性,你直接告诉他,想要杀他。如果是你的话,他大概是不会反抗的。” 闻听此言,两行晶莹的泪水,从周芷若脸上划过。 依稀间汉水江畔的那个小女孩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老岳面前。 她缓缓摇了摇头说:“若是如此,无忌又怎会答应娶表妹为妻,我终是留不住他的。” 下一瞬,泡影破灭,芷若小姑娘彻底死心。 “你不要后悔就好。” 岳不群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来,眉心的那抹花瓣射出一道笔直豪光,扎进周芷若的眼窍。 小周姑娘身形僵了片刻,同样是眉心位置,悄然形成了一枚与岳不群一模一样的花瓣印记,跟随者契约成。 她将手上黑伞交给老岳,掌心一番,长剑出鞘。 周芷若握住精铁长剑,窜入雨幕,向着张无忌的方向飞身而去。 …… “杀呀!” 皇城里甲兵闻讯而动,呼喊震天。 无数持戈的甲士沿着层层阶梯而上,脚步划一的踏响,啪叽溅起的水花,甲胄上铁片与铁片的摩擦,宦官惊恐地尖叫,无数的声响交织成一片。 最终…… 砰!砰!砰! 太和殿的明黄色的瓦片被震碎,破开一道巨大的洞口。 张无忌纵身跃出,手里提溜着一颗染血的人头,那人头的面容模糊,让人看不太清。 他站着皇宫的屋顶,大步踏出,四方八面的箭雨被环绕的真气弹开。 “龙归于天!” 小太监的喊声,层层叠叠响彻在他的身后。 “龙归于天!” 呼喊未曾间歇。 张无忌身上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不断崩裂,显然入宫行刺也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受伤不轻,但这会儿他心情倒是意外地有几分不错。 “你输了,岳先生。” 他心里想着。 行了片刻,张无忌的真气渐渐衰弱,高空的雨珠,打进铁甲的缝隙,不断滴落的雨水渐渐和玄铁甲上的血浆混挤在了一起,血红慢慢变淡,恢复出玄铁甲黝黑的本色。 昂! 张无忌蓦地一声大吼,如大雨中抖开须发上雨滴的猛虎,奋力一跃,从一座宫殿的屋顶跳到另一栋的上面。 “芷若,你怎么来了。” 意外看见熟人,张无忌目露惊喜,他连忙又道:“快走啊,这里危险。” 周芷若纤细苍白的五指紧紧握住长剑,在雨中等他。 天空中下落的雨滴很冷,可周芷若的目光则更是让人心凉。 她浑身湿漉漉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姣好的线条。不过,小周姑娘左边脸颊上那一道浅浅的划痕,破坏了这份美感。 “我问你,她是不是比我美?” 周芷若清冷的话语,令张无忌有片刻的失神。 张无忌知道她在问什么,所以张无忌给不出答案,单纯说长相的话,殷离是比不上她的,哪怕芷若妹妹脸上多了一丝的遗憾。 芷若妹妹仰着头时,那张脸蛋显得纯净而美好。 脸上没有涂抹丝毫别的东西,干干净净,颜色白皙且动人,像质地细腻的白玉。 还有那乌黑的,湿漉漉贴在额间的秀发,一缕,两缕,又像是稍落在心头。 朱红略薄的嘴唇微微上翘,唇角犹着几滴水珠,宛如一朵清泉里生长出来的清莲。 这绝对是一个谁见了也忍不住心生怜爱的姑娘。 张无忌无数时刻都想抱着她,大声地说,我爱你。 可他没有办法说出这样的话来。 跌落悬崖,没有表妹那段时间的殷切照顾,他早就死掉,这是一份救命恩情。 雪原屋中指天发誓,扶持一生,这是他给过表妹的承诺。 万里黄沙,瘦弱的身影,勒出血痕的稚嫩肩膀,拖着载他的滑板,一路前行。 天鹰教内,舅舅殷切地期盼,外公临终的遗言…… 殷天正,生机耗尽时,床头拉着他和殷离交代:“你们都要好好的,无忌啊,可惜,咳咳,外公没能看到你们的孩子。” 最终不甘地撒手而去。 他又怎么可能做出抛弃殷离,做出另娶芷若的事情来。 张无忌心若刀绞,不过还是狠下心肠道:“对不起了,周掌门,或许这辈子,我们有缘无……” 话没说完,张无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升起的一道璀璨剑光,精铁长剑笔直扎向了眉心。 明明可以躲开。 但这一瞬间,心里竟升起了千万个念头。 正如岳不群最初说的那样,其实只要你告诉他,你要杀他,他大概是不会反抗的。 老岳可谓是吃透了张无忌的性格。 那小子,傻傻的,憨憨的,心里存了侠义,可十几年冰火岛和四年白猿谷里的生活,又让他向往质朴的山林,想要摆脱世俗。 偶尔也会有刚强的一面,一些事情的改变能够让他生出些许的野心。 可继承于其父骨子里的柔情与软弱,都会化作他此生最大的劫难。 张无忌没有去躲这一剑,只是突然就觉得没有意思,如果是你要杀我,那就来杀好了。 他不去躲,也不反抗,任由那一剑穿透眉心,有点疼,鲜血从眉心流下,张无忌一身玄甲,只有这一处死穴。 这一处死穴即是眉心。 张无忌的喉结上下滚动,还想说点什么,最终也没说出,他眼前一黯,眼睛慢慢闭上,无边的黑暗朝着他涌来。 “可惜了,这一身至纯至阳的九阳功,一十二血童大法里欲炼药童子法身,这倒是上好的材料。不过,若是把张无忌拿来炼制了药童子,这周掌门会不会与老夫拼命?” 老岳心里琢磨着这个念头。 周芷若如同丧尽了所有的力气,倒在了雨幕里。 岳不群撑着伞过去,替小周姑娘拦下滴落的雨珠,小姑娘泣不成声。 黑云笼罩住的皇宫,厚厚的云层被一道光柱破开。 老岳耳边传来主神熟悉的声音。 “你完成试炼世界系列任务,【天下至尊】已达到70%,你随时可以选择回归,也可以继续驻留在此方世界,驻留时间最长为三个月。若还要延长驻留期限,你可选择做挑战类任务……” 挑战任务如下: 【天下第一:打败张三丰获取真正天下第一的名头。】 【经营为王:你将担任正道盟盟主,执政正道盟十年。 十年内必须达成目标如下: 一、百万白银。 二、六大派迁徙。 三、…… 重要提示:该任务一经选中,中途不可退出。】 【皇权霸业:彻底推翻元廷,建立新国度。】 …… 岳不群听得是眼皮直跳。 他心里想着自己和小昭签订了招募契约,并且下放了部分任务权限给她,不求她能做得多好,只要能随便做点可选任务,榨干这个试炼世界最后价值就好。 不过,如今看来,这些剩下的任务难度都很大啊。 失策了。 岳不群闪过这样的念头。 在他心底又挂念着华山,后续的挑战任务动辄是要长达几年,乃至是十几年才能完成,而以自己如今的任务完成数量来说,应该是早早就达到了胜利誓言者徽章的标准。 岳不群念头转动,想了想,最终决定道:“主神,我选择回归!” 第一百零二章 结算 “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芷若问起。 “此乃我华山派万古长存之根基!更是你脱劫之所在。” 岳不群的回答则是显得霸气凛然。 突然来到一片广袤无垠的白玉广场,周芷震撼不已。 前一刻她还抱着尸体痛哭,接着就被凭空摄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简直超出了小周姑娘的想象。 神仙手段! “周掌门,你闭上眼睛,沉入心神,呼唤主神两字,有人会告诉你一切的。” 岳不群提点了一句,就不再理她。 “结算!” 老岳对着天空中那颗巨大的光球喊话道。 一道光柱投下,将岳不群罩在里面。 光柱中无数斑驳的景象,在岳不群的眼前重现。 万里黄沙,横飞的残肢断臂。 青铜羊尊火焰边缘,那道睥睨四方的身影。 月辉洒落,太平山庄的屋檐,一上一下交错而过的剑气。 治世武当,滚滚如潮的箭雨。 倒塌的金佛,烧红的炮口,鬼影婆娑的密林里,何太冲那颗被抓在掌心,高高扬起的头颅…… 所有的洪流最终定格在,岳不群撑伞为白衣白裙却身陷泥泞的小周姑娘遮雨的一幕画卷里。 【天官赐福!】 霸气无比的声音响彻耳边。 一道道以上古字体所书,淡金色的咒文,宛如金色的丝带,萦绕在岳不群的身畔。 老岳没有贸然伸手去做出选择,很快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具体结算如下: 总评分:82分 【主线任务:溯本正源】已完成,结算奖励:4500荣誉点 【可选任务:初登舞台,声名鹊起,先手为王,探秘太平山庄,专美于前】已完成,结算奖励:3600荣誉点数 【可选任务:一场豪赌】未完成,完成度53%,结算奖励:1590荣誉点数 【必选任务:拯救六大派】已完成,完成度:75%,结算奖励:6000荣誉点数 【可选挑战任务:天下至尊!】进行中,结算完成部分,完成度70%,结算奖励:按照当前任务评分进行百分百增减,当前总评分为82分,超过标准线36%,可额外获得荣誉点奖励:5648点(荣誉点尾数按照四舍五入计算。) 获得荣誉点总数: 招募队友:韩昭(小昭)扣除荣誉点数3000 上个世界结余:972 目前余额: 本次任务获得特殊奖励如下: 【天官赐福一百零八咒】,【火工头陀的遗产】,【队伍权限提高,解锁主神空间建筑】,【猎杀者精品徽章】,【跟随者徽章】【胜利誓言者徽章】 …… 本次试炼获得武学秘籍如下: 【超三品内功:九阳真经(未绑定,已使用,无法售出)】 【超三品内功:九阴真经(未绑定,未使用,无法售出)】 【极四品绝技:乾坤大挪移(未绑定,已经使用,无法出售)】 【超三品绝技: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残)(已绑定,已使用,可售出)】 …… 本次试炼获得杂物如下: 【医术经书:胡青牛医经】 【毒术经书:王难姑毒经】 …… 鉴于本次试炼为天梁延寿保命者队复苏后第一个试炼任务且评分到达玄字标准,你将获得一次查漏补缺的机会。 你可从身法,绝技,内功三个方面进行选择,挑选一门极四品及以下的武学直接灌顶。 请珍惜机会,谨慎做出选择! …… 通禀结束后,岳不群开始琢磨了起来。 首先身法类的武学必须补齐,金雁功施展起来多少让他有点尴尬。 其实金雁功在攀岩,提气等方面都还算不错,就是赶路却是差了点,还有近身战的腾挪转移不够灵活。 第二个问题在于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要不要靠着荣誉点来直接提升熟悉度。 这部魔道典籍,一共三个阶段,分别是炼制药童子,阴童子,以及血童子。 而这个三大阶段其实还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在于必须掌握心我两灭咒。 炼制童子可以说是一门手艺,两个麻烦之一就在这个心我两灭咒上。 咒语隐晦难明,他在武当山就研究过几次,都看不太明白。 山上又有老张道士,而这毕竟又是本邪书,他也不敢搞得太光明正大,所以差不多一年时间,连门都没入。 老岳这才动起了主神的主意。 不过,光是咒语还不够,另外一个麻烦在于极阴之地。 岳不群想了想,暂且搁置下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的事情,盘算起其他收获。 另外获得有火工头陀的遗产,天官赐福神咒,猎杀者精品徽章的抽奖机会,以及最重要的胜利者誓言徽章。 简直是大丰收啊! 岳不群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 他打算先抽奖,试试手气。 若是手气好的话,能省下很多银子,嗯,荣誉点对于老岳来讲就是主神空间的银子。 不当家不知道财米油盐,能省一点是一点,之后,他再利用查漏补缺的机会。 最后把下个试炼要花的荣誉点提前预留好。 若是还有结余,再给自己打造一件兵器,集伟力于一身,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带着身边的人变强。 通过主神空间,灌顶过的武学不能传授给其他人。 但九阳真经,九阴真经,岳不群又没舍得绑定,都给老婆,女儿准备妥帖了。 “主神,我先消耗一枚【猎杀者精品徽章】进行抽奖。” 岳不群在光幕中喊道。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箱子,突兀地闯进眼帘,巴掌大小,通体是紫色的符文,没上锁扣。 这么小? 岳不群挑了挑眉,不过想着主神空间里的种种神异,他也没有轻视。 老岳下意识搓了搓手,揭开箱子,就见一抹紫色的流光弹出,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入掌冰凉温润。 【宝物:幽兰佩】 【品级:上七品】 【效果:佩戴在身上,玉佩会天然散发出一股淡雅的兰香,闻此香味,可解开凡级百毒】 “一块玉珏?” 岳不群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失望道。 他修紫霞功本就有了不惧毒药的本事,这件小玩意儿聊胜于无。 嗯,拿来送女儿,或者老婆都还不错。 只是这手气,多少教老岳心里有两分怅然。 他还想着要是能开出好点的武学秘籍,又或是出一把厉害的长剑,那才是再好不过。 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是选一门身法比较重要。 要不直接把螺旋九影灌顶大成? …… “九阴真经未绑定,螺旋九影默认为九阴真经武学,不可灌顶。” 就在老岳提出自己的要求的时候,收到了主神空间冷冷的提示。 “看来九阴上面的武学只有自己练了。” 岳不群打算把九阴真经拿给夫人修行,是绝不可能绑定到主神空间,因为空间规定就是一旦绑定,就不能再外传。 如此,只能动用查缺补漏的权限,给自己挑一门高阶身法。 岳不群做出决定后,光柱中升起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带颜色的光球。 他意念投到上面就能感知到光球的内容。 灰色是下九品的轻功,比如什么草上飞一类。 白色则是中八品的轻功,其中就有少林的轻身术。 绿色是上七品的身法,武当的梯云纵一流便在此列。 呃。 在武当山上,殷梨亭就打算教他这门功夫,老岳都看不上眼,现在又如何会耗费如此宝贵的机会用到这上面。 至于蓝色的奇六品,青色的密五可都没极四品高。 岳不群的意识直奔紫色光球而去,惊喜发现几个不错的选择。 御风诀,姑射步,乘龙术,赶海玉蟾功,一苇渡江……嗯,都很好啊。 认真思考了一番自己的画风。 姑射步必定是仙子身法不合适,乘龙术听名字就知道是走威猛无双的路子。 一苇渡江少林绝学,自己又算半个道门弟子,也不是妥帖的选择。 最终,岳不群在御风诀和赶海玉蟾功里纠结起来。 他性子就是这般磨叽,不爽利,好权衡利弊,总想着把好事,占尽占绝。 赶海玉蟾功来源于道门南宗大宗师,紫清明道真人所着,来头可谓是极大,又有诗云,昔日青华第一宫,只缘醉后怒骑龙,倾翻…… 可岳不群考虑了半天,担心这玉蟾功修行起来不够雅致,最终还是敲定下同为极四品的身法武学御风诀。 那紫色光球朝着岳不群打去。 蓦地膨胀开来。 转瞬间,岳不群就被一团光柱里奇异的云雾所包裹住。 小周姑娘问询主神一番,对这个地方大致有了些了解,回过神来后怔怔望着光柱里被云霞包裹的岳某人,眼睛里隐隐又有奇光异彩流动。 第一百零三章 御风诀 山高水秀,层峦叠嶂,天地间白雾漫漫。 岳不群之前经历过这样神游天外的传功景象,心下有谱,正屏气凝神,就听见遥遥一道歌声出来。 蜀中山月半轮秋,剑影入江空自流。 我招风来风笑我,一气横贯十九州! 老岳听得入迷,正打算去捕捉那道声音。 就见一白衣仙人,广袖飘飘,乘大风飞行于云雾之间。 白茫茫雾气散开,岳不群堪堪看清那道身影,忽见那仙人,蓦地回首,眼中精光四射,宛若冲斗牛之剑。 岳不群大脑霎时间一片茫然,耳边尽是歌声的寥寥余音,待他回过神时,竟然已经回到了广袤浩瀚的主神空间。 岳不群沉下心来想了想,发现那仙人的面貌是一片模糊,记忆深处只有乘风于天地间的一袭洒脱白衣。 他下意识提了一口真气,脚尖离地,就觉得自己浑身轻盈无比。 有一种随时能化身为漫过云海的大风之奇异感觉,反正提气就能御空。 “好,好啊。” 岳不群心头畅快道,有此身法这世间几人能敌? 就是不知那穿行如鬼魅,飞针伤人的东方不败在身法上面能不能及得上老夫。 “恭喜前辈成就神功。” 小周姑娘礼貌恭贺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好像是种种的枷锁一下子打开,明明不久前心里还伤痛到难以言喻的地步,甚至有过赴死的念头。可头顶光球一照,很多不好的心念,就淡化了下来。 周芷若这个女孩子吧,说白了,本质就是慕强。 尤其是看到老岳强化的一幕,心底竟不可抑止地升起了一股仰慕之情来。 “哈哈,还没完呢。” 岳不群豪气干云笑道,天官赐福一百零八咒依旧缠绕在他的身边,不过想要点亮任何一条都要付出不菲的荣誉点数。 “主神大人,岳某先继承火工头陀的遗产,再挑选天官赐福里的咒语。” 老岳的声音里有两分压抑不住的招摇,很快一盆冷水就当头泼下。 “你战胜了试炼世界隐藏boss之一,你将随机获得火工头陀遗留下的高阶武学秘籍两部,你也可以耗费2000荣誉点数,进行指定挑选。” “火工头陀遗产如下:如意宝轮功,杂阿含经,大日真经,入魔功,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残),心我两灭咒,大翻腾术,阿鼻地狱刀法(残)……” 只能选两个,指定还要花2000荣誉点。 你可以的,主神! 岳不群两道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这钱属于必须得花,我买我自己。 “是否花费荣誉点数,进行指定选择……” “买大日真经,还有入魔功!” 岳不群沉声道,接着便收获了两部秘籍,把东西翻开一看,老岳整个人都凌乱了。 从名字上来看,他本以为两本都是火属性的功法,结果大日真经修炼的是一具金刚不坏身。 这是一部超三品的金刚属性的内功心法,练出来的是一口金行真气。 而入魔功根本不是修炼内功的用的。 这是一门极四品的绝技武学,主要作用是提升体内火属性真气品质。 同时还是一门临阵爆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功夫。 修炼大成后,可以强行在某一个时刻,将血肉中蕴藏的力量转化为大量火属性真气。 老岳隐隐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 目前剩余荣誉点数为:,这当中岳不群至少要预留点出来作为招募老婆,女儿以及开启笑傲世界的费用。 剩下5388荣誉点根本不够用。 老岳想了想干脆又把绑定了且使用过的一十二血童大法出售给主神空间,换取3000的荣誉点数,攒够了8388才算勉强够用。 左右得给自己配一把武器,然后最少点亮一道中高阶的天官赐福咒语。 最后剩下一点点,还是要强化一下小周姑娘。 毕竟,这丫头如今也成了老夫的追随者,做事能有弟子代劳最好不过。 至于剑法什么的,笑傲世界可是有独孤九剑存在,哪里还用花钱。 内功有九阳打底,已经算得上当世一流了。 天官赐福一百零八咒。 下九品的咒语,如《梅山咒》一类,不需要花钱就能使用,不过一般也有次数,或者时长限制。 中八品的咒语,如《招来咒》,《疾行咒》一千荣誉点可点亮一道,用的时候额外花钱。 上七品的咒语,如《惊魂咒》,《避火咒》,《避水咒》,《灭煞咒》都是三千一道,而且一般也有时长限制,有的甚至有使用次数限制。 奇六品的咒语,如《定身咒》,《五雷咒》,《真言咒》,《天兵天将咒》价格又上一个台阶,六千荣誉点数。 不仅有时长限制,使用次数限制,甚至还对施法人有一定的要求,比如定身咒必须通读道藏太平秘术,内力必须是大混元,也就是具备三种及以上的内功属性,才能称作混元。 而《五雷咒》第一个条件在于必须精通木火双属性内功,第二个条件在于通读道藏抱朴子。 巧了,岳不群正好满足各项条件,就是价格有点让他心疼。 再往上也就没看了,因为价格又翻了一倍。 岳不群沉默片刻,微微颤颤地伸出手点向那道代表《五雷咒》的神纹。 指尖碰触的刹那,一道奇异的电光璀璨亮起。 下意识眯了眯眼。浑身一麻,岳不群就感觉自己身体里似乎多了点东西。 掌心炙热,他摊开一看,一枚宛如紫色花纹般的敕字,静悄悄地躺在上面。 心意沟通。 岳不群似能感受到掌心所蕴藏着的无穷力量。 【五雷咒(3/3)】 【效果:每次试炼世界最多且使用一次,发挥出极致的力量,神雷的威力由你的木属性真气总量决定,真气过低的情况无法使用。】 岳不群眼皮跳了跳,似乎又被坑了。 总觉得这个能力有点鸡肋,就自己那点紫霞气,人间可称一流,可要是化成煌煌神雷,怕是把自己抽干,也不一定能打出一道烟来。 这可是足足6000荣誉点啊,岳不群心头宛如滴血。 最后剩下2310荣誉点。 老岳转了1300给小周姑娘,养徒弟嘛,多少要花费点心思。 在小姑娘千恩万德的感谢下,最后的一千荣誉点,岳不群换了一把凡极极品的软剑,绕指柔剑。 这柄软剑,最是方便携带,既可以挂在腰间,又可以拢于袖口,真气一打绕指柔剑顿时抖得撑撑展展(平平整整),剑气肆溢,老岳用指头轻轻刮擦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剑的锋利比不上倚天,甚至连三尺寒鸦也略有几分不如。 不过好处在于出其不意,而且只要真气充足了,同样也能斩金断铁,放在笑傲那样的世界,完全够用。 一场消费下来,只剩下10个荣誉点。 咳咳,开启查询任务世界都不够。 嗯,也不用查了,笑傲世界的天花板就在那里。 到笑傲世界就跟回家一样,老岳早就通读过笑傲书中的全部内容,他自信这次回去,做任务就跟玩似的。 本次试炼主要目标,还是把老婆和女儿接出来,合家欢大团圆。 第一百零四章 邻居 “是否花费500荣誉点数,解锁建筑练功房?” “是的,主神。” 小周姑娘咬了咬贝齿道,就见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一道光柱投下,光柱中无数的彩色的碎片翻飞,先是投影下一个轮廓。 “是否幻化?” 周芷若苦笑地摇了摇头,不是她不想,而是在于幻化还需要再花费500荣誉点数。 岳一共给了她1200,幻化的500她倒是也能给出,可要是真这么做了,估计会让人很失望吧。 顷刻一间四四方方的草屋就已形成,黑墙玉砖金黄的茅草盖顶,高不足两丈,长宽不过三丈,真的是一间很小很小的屋子,而且草屋里面桌椅板凳全无,就正中央有个打坐用的蒲团。 可以的主神,你是真的抠啊。 老岳眨了眨眼,看着这栋从无到有的建筑,心底感叹着主神从无到有的伟力。 “咳咳,多的点数,老夫这里……” 岳不群正要说自己手头上比较窘迫,再没能力支持她一分,就听周芷若道:“剩下700荣誉点也够用了,正好可以兑换一门不错的中八品绝技武学小牵引术,搭配起我峨眉的暗器霹雳雷火珠,最是合适不过。” 哦。 岳不群不置可否,反问道:“这小牵引术合适的地方在哪儿?” 老岳问得很细,亦有两分考教的意思。 “启禀岳前辈,小牵引术练至大成,可以通过敌人的动作,判断出他身法下一步的落脚之处。而我若是提起知道了对方的位置,以霹雳雷火珠打去,必定能让对手猝不及防。” 周芷若把自己的小脑袋里的构思讲了出来。 岳不群眸子一亮,这门武学品级虽然低,可若是步步都能料敌之先,那简直不要太有用。 老岳之前一心沉醉于高阶武学对于这种功夫倒是有几分忽略,如今想来,果然要多多招募才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智慧,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对于武学的研究自然也就更加深入。 这周芷若天赋果真不差,人也机灵。 “你还叫我前辈吗?” 岳不群淡淡道。 “芷若,芷若……” 周芷若咬着嘴唇,她明白岳不群的意思,却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应承下来。 岳不群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出主意道:“你且在我门下挂个名,此华山非彼华山,日后我们再还回倚天世界的时候,你将玄铁戒指交出,再留一部九阳真经的全本就是,如此也算了断峨眉的因果。” “诺。” 周芷若微微低下头道。 “对了,我那儿还有一本《倚天屠龙》的全本,你先拿去看看,看完之后,或许能解脱你的一些心结。” 岳不群恳切道,本来还想教育两句……这时候,大光球的声音,单独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面。 “你收到了一条留言,请问是否查收?” “留言,什么留言?” 岳不群还在疑惑,又听主神道,介于天梁延寿保命者队初立,你可获得一个免费的信息交流机。 下一刻,一个巴掌大小的琉璃盒子出现在岳不群的手里。 【手机】 【效果:可以连同主神空间内的所有轮回者,彼此相互交流,试炼世界屏蔽交流功能,已开发副本可以查阅上届轮回者所留下的信息。 沟通交流与查询信息,都需要花费荣誉点数,沟通按时收费1荣誉点1分钟。查询信息,每次收费10个荣誉点。】 “这什么玩意儿?” 岳不群还在疑惑,就见手机上面亮起了一行字体。 【你好,新上任的天梁队长,我是你的邻居,天同益算保生者队队长,燕南天,请与你见上一面。 如果你同意的话,可以直接点击传送,我有一些关于主神空间的消息可以告诉你,希望能够帮助你在主神空间的道路,越走越远,武运昌隆。】 手机屏幕上传送的按钮亮起,下方还有是与否两个选项。 “燕南天?” 岳不群轻轻嘀咕这个名字,谁? 没听过。 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没有真正强大起来以前,岳不群是不打算同任何自己队伍以外的轮回者接触。 做事情嘛,总还是要以稳妥为主,就算对方真是想要帮助他。 这也意味着他欠下了对方人情。 人情债,人情债,有时候这种债务,是得拿命去填的。 思虑一番,老岳果断做出选择。 空间那头。 瘦骨嶙峋的大手攥紧手机,两道泼墨般的浓眉紧压着,身长足有八尺的男人,龙盘般地坐在凳子上,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那条新弹出的消息。 【对方拒绝了你的邀请。】 燕南天那双精光四射的虎目,流露出惋惜的神色。 他的面前摆了个方桌,桌上两坛美酒,酒摆好了,可惜人没来。 燕南天自顾自的倒满一碗,痛饮起来。 咕咚咚,一大碗酒一口干了,满是青茬的下巴还沾着酒渍,燕南天擦了擦嘴角,无比惋惜道:“可惜啊,这个朋友没有交上。” “所以,这就是你一个人跑出来喝酒的借口吗?” 酒馆里面一道任意门展开,个子高挑的女人跻身踏进酒馆,门后是一个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的世界。 女人身上湿漉漉的,头发用白布裹着,青色的衣裙紧紧贴在身子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燕南天却是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她一眼,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显然他是认识这个女人的。 “奴也想见见这位天梁队队长啊,燕大侠。” 女人轻声道,似乎也觉得自己不够雅致,接着她的身上窜起数道细小的电光,一团氤氲的水汽升腾而起。 片刻,女人踩着水汽出来,她穿着青色木履,鞋跟磕着地面,音色清脆。 她的上身微微颤颤挺起,衣服彻底地烘干,两条匀称白玉似的手臂按住桌面,调笑道:“看来那位新上任的队长没给你面子啊,燕大侠。” 燕南天眉头皱得更厉害,厉声道:“邪门歪道,不要让燕某在试炼世界撞见你们。” “说话还真是绝情啊,燕大侠。其实你若是想要找盟友过任务的话,我们极光会也可以合作嘛。 天梁队队长,一个新人,是正是邪?你亦不知,有知根知底的朋友不找,何必去找外面的?” 这个自称是极光会的女人笑盈盈道。 燕南天没理会她。 女人又言道:“其实燕大侠,若想知道那人根脚倒也容易,2000荣誉点卖消息给你。” “你们已经接触过了?” 燕南天一双眼睛瞪成铜铃。 “还没,不过这次无论他去什么试炼世界,我们极光会都有人跟的。天梁队换了队长,也算是空间里的一件大事。” 女人掩嘴笑道。 “哼,你们胆子可真不小啊。” 燕南天冷哼道。 “燕大侠,瞧您这话说得,其实大家想的都一样,能交朋友就交朋友,交不成朋友嘛,嘿嘿……” 第一章 再启 岳不群是全然不知,他这会儿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老岳休整了两日,便打算再次启程。 这天他向周芷若问道:“你开了这练功房可有效果。” “有所精进,弟子小牵引术,已然入门,要说修行的速度,与外界相差不大,胜在可以静心,专研东西的时候,一天所得可以胜过以往几日。” 小周姑娘解释道,回话的时候,姿态端庄,动作周正有礼,是一个弟子该有的态度。 岳不群微微点头,心下亦有几分高兴,想来她对张无忌的事情已经想开了,接着,老岳便琢磨起练功房的事情。 空间里面可以调制出任何的环境,前提是舍得花荣誉点数。 之前,他一个大男人也没那个心思,不过下次回来就得准备一笔花销装饰空间才是,夫人和女儿怕是受不得这空旷的环境。 花钱如水,挣钱难,老夫也是个奔波劳累的命。 “老夫马上要再进试炼任务,你也跟上,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老夫还可以指点你的修行。” 岳不群话说得霸道,没有半点教人反抗的余地。 周芷若如今对于主神空间什么试炼任务之类的,已经有了两分了解,在她看来老岳这是又要去插手江湖上的事情。 岳不群既然渡她来到这个地方,开阔了心灵,挣脱了枷锁。 往后她自然也有需要承担的责任。 对于所谓的试炼任务,周芷若心里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隐隐有两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把绕指柔剑藏着袖袍里收好,岳不群对天上的大光球轻轻唤道:“主神大人,请指定将我们传送到笑傲世界,荣誉点数直接从余额扣除。” 大光球的光芒如涟漪一圈圈荡开。 两道光柱投下,分别将岳不群,周芷若罩了进去。 呼呼~ 耳边有大风刮过的声音。 待岳不群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 有光打进来,这是一个明亮的房间,窗户大开,外面的天空晴朗,飞鸟横渡。 鼻尖隐隐萦绕木头天然发散的香气,灯芯燃尽,盏中只剩下一小团黑色的灰烬。 “这里是?” 周围的环境有几分熟悉。 岳不群眉心微微有刺痛,过往在主神空间,还有试炼世界里的记忆,就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雾,隐匿了下去。 而关于华山剑派,尤其是他下山前后的记忆,又变得无比鲜活了起来,像是有一只素白的手轻轻地拂净了灵台,脑袋里一片澄清。 “好神通。” 岳不群心底赞叹道,对于那位号称主神的空间主人越发的恭敬。 他环顾四周发现屋子西南边,洗脸的架子上挂着一张铜镜,岳不群下意识凑近一看,铜镜里没有自己的影子,一行行的字迹显露了出来。 【此次试炼无目的,你的试炼任务为:空。】 【你将无法通过任务获得荣誉点数,你只能通过收集高价值物品进贡主神,获取荣誉点数。】 【警告!警告!】 怎么回事? 上面的字迹竟然变得模糊不清。 一股不好的念头,猛然爬上心头。 岳不群两道眉头紧紧绞在一起,面容冷峻地盯着那面铜镜。 他想起之前发生在空间里的事情。 老岳下意识往袖袍里摸了摸,拿出主神赠送的手机。手机的屏幕亮着,上面同样有一行行的字幕显示。 【你身处于试炼位面,交流功能不可用。此方世界,暂未搜索到任何上一届试炼者留下的信息。 你可以对此方世界进行命名,并且发布一条信息。发布信息成功,奖励200荣誉点数。】 岳不群眉毛挑了挑,将手机收了回去。 他没急着做命名之类的事,一些搞不明白的就不要去碰,这是老岳一贯谨慎的原则。 铜镜上开始出现了新的变化。 岳不群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的字迹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有轮回者通过三级搜索权限,探知到你所在的位置。】 【天梁延寿保命者队伍权限无法进行拦截。】 【有轮回者通过‘最佳匹配徽章’强行闯入了此方世界。】 【有轮回者献祭了‘新龙门客栈手札’生成了隐藏副本。】 【笑傲世界位面已被永久开放!】 【试炼任务已更改!】 …… 【此次任务为阵营模式!】 【五岳剑派vs日月神教vs东缉事厂】 【作为世界土着,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阵营加入,加入该阵营后必须保证在最终阶段开启前所处阵营首领的安全。 当你指定阵营之后,除了天梁延寿保命者队之外的所有轮回者一律默认为对立阵营。】 【阵营模式中双方可自由攻击】 【作为被挑衅方,你将享有猎杀权限。在任何情况下杀死的轮回者,你都有70%的几率获取对方身上的部分荣誉点数,以及至少一件高阶物品或剥离出一项武学。】 【作为被挑衅方,你将获得临时侦查能力-洞察】 【洞察效果:你可以识别出轮回者身份,查看对方的各项能力,没有人能够扮成土着欺骗到你。】 【情况说明:猎杀权限对个别特殊轮回者效果减半或是无效。洞察技能对个别特殊轮回者效果减半或是无效。】 【隐藏副本-千秋宫生成!】 …… 铜镜上一行行的字迹出现又隐去。 岳不群的眼神变幻莫测,他的嘴角下勾,两片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待上面的字迹消失了个干净,铜镜里只剩一个阴恻恻的表情。 蓦地,一股凶戾之气冲天而起,架子上的水盆晃动不止,窗外群鸟惊飞。 片刻,房间里只剩一道淡漠的声音。 “挑衅老夫。哼,有意思。” 砰!砰! 重重的敲门声响起。 “师哥,可是你回来了?” 外面响起一道温柔又带着几分焦虑的嗓音。 岳不群冷着脸,心道是谁这么没有礼貌?待温柔的声音传进来后,他凶狠的眉头立即低垂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化,柔和了起来。 老岳过去轻轻拉开门,就见一个娇美的妇人站着外面。 此时正值暮春,天气变化无常。 她穿的是两层衣裳,很端庄。 外面那层宽松的玄衣略薄,里面那层青衣较厚。 青衣完美地契合在身上,包裹住线条,鼓鼓的胸襟,曼妙的纤腰,以及比削肩略宽两分的髋部漂亮弧线,像一朵盛开的莲花,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这是夫人宁中则,宁女侠呀。 “你……” 宁中则的眉头轻蹙,哪怕是过了韶华之年,眉角刻上了两分岁月的痕迹。 可那姣好的面容,乌黑的秀发,白皙的皮肤,红润的嘴唇,依旧是教老岳爱煞在心里。 “师哥,你,你这是……” 宁中则自然是认出了眼前这个温文尔雅,书生气十足,眉心又带着两分妖异的玉面郎君,是她的丈夫岳不群。 可为什么一下就年轻了二三十岁。 依稀间,宁中则又见到了青年时期,在月光下练剑,宛如玉树的师哥。 岳不群眼珠子一转,就已明白她为何惊讶。 老岳本就是此道高手,他上前轻轻捏住夫人的手,嗯,皮肤光滑细腻,触觉极佳,明明都是二十来年的老夫老妻了。 可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岳不群竟然有了一种别样的新奇感觉。 心里竟是有一股火焰,不断地拨撩。 那种感觉真的是非常奇妙,如果一定要特别形容的话,明明是自己的老婆,竟隐隐又有一种**的快感。 咕。 喉结滚动,老岳吞咽了一口唾沫,发现自己又年轻了几分,就算是紫霞神功这样的道教秘典,也无法平复他的心情。 岳不群将夫人拽进房里,脚一勾,啪的一下,房门关上。 老岳搂紧她的腰身,贴上去嗅了嗅秀发,又在她耳畔低语道:“夫人,莫要惊慌,为夫不过是紫霞大成罢了。 华山秘典,紫霞神功为夫已经修炼到了紫极长生的境界,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第二章 文成武德,千秋万载! 晃眼间,到了中午。 房间一角燃了熏香,空气里飘着一股淡雅的味道。 窗户边岳不群松了松肩膀,心神俱爽,长久以来在试炼世界攒积的压力总算释放一空。血液于体内舒缓的流动,宁静的就像水一样。 宁中则坐在床头,脸颊发烫。 她系好衣襟,暗啐了一口骂道:“老不正经的。”接着又对着铜镜,小心翼翼的整理了一番头发。 岳不群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承下她的话,轻声道:“此神仙之乐也,近日有仙人授大法与我。待我传你,往后咱们夫妻,也逍遥似仙。” 宁中则听他东扯西扯说什么神仙之类的话,忍不住愠怒:“你还说,大白天的半点也不害臊。” 岳不群听她语气似真生气了,也就不敢再吭声。 他沉淀心神想起之前收到主神的提示关于阵营一事。 老岳盘算了一番,在心底对主神道:“阵营的话,老夫选择日月神教。” 果然主神神通广大。 岳不群只是这样心中一想,耳边就收到了主神的提示。 【选定阵营:日月神教。】 【编号i-321轮回者,你必须在主线任务阶段三开启之前,保证日月神教首领东方不败的安全。】 【主线任务:文成武德,千秋万载!】 【第一阶段:五岳盟主】 【任务介绍:你心中的野望一直未曾熄灭,现在就去实现它吧!成为五岳剑派的盟主,任务成功获取3000荣誉点数。任务失败,你将结束笑傲江湖之旅。】 “什么叫心中的野望?难听死了。明明是左冷禅勾结外道,野心勃勃欲起刀戈,老夫要夺盟主之位,那也是为了全天下的苍生。” 岳不群在心底对主神默默吐了个槽。 “师哥啊,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宁中则语气带着几分埋怨道。 岳不群听她这一问,才想起之前自己下山是为了去衡山县参加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来着,而这一切也是笑傲故事的开端。 他去主神空间的这段时间,该不会刘正风那金盆洗手大会都开完了吧? 岳不群心思一转,反问她:“哎,那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召开了吗?” “你还说,那天我在客栈把一路上的吃的准备齐了,叫你们带上。结果,第二天你做师父的人居然不见了,一封书信也不留下,把陆大有他们几个急得团团转。 我想以你的性子,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消失,便让几个弟子在附近找你。 可整整三天连个影子都没有!你就算练功修行,多少也得告诉我一声啊,珊儿偷跑下山都知道跟娘打声招呼。” 宁中则埋怨道。 三天? 岳不群心中一盘算,路上快马加鞭的话,那就还赶得上。 瞧着妻子脸上神情不愉,岳不群厚着脸皮学着戏文里拱手赔礼道:“宁女侠,是为夫错了,以后保证不会再犯。” 宁中则眉眼间带着笑意,发现岳不群在拱手时,悄悄的偷看自己,便马上又收敛了笑容,端着架子。 不过她也没甩冷脸,见好就收道:“师哥,下次再这样可饶不了你。” 这样是哪样? 是偷偷摸摸地走了饶不了? 还是今天这般白日……饶不了? 这话里话外,却是有几分的微妙啊。 岳不群心底琢磨着。 宁中则今年四十几许,至于老岳他再过五年就攒够一甲子的岁月了。 说实话,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尤其是岳不群修炼的还是紫霞神功这样的道家养生功法。 心平气和最重要,欲望也就淡薄,想来这些年苦了夫人。 如今,自然是大不一样。 一个人的生理年龄是影响心态的第一因素。 返老还童后,说实话尤其是在武当山修行火属性的纯阳真气,那段时间,岳不群跟张三丰一样。 天资高绝的张无忌也练了好几年九阳功才有所成就。他一年多的时间,就近乎大成,原因便在这里。 “师妹,你也和我一起去衡山吧。” 岳不群道。 “啊,我也去吗?那山上田地租子的事情……” 宁中则有些惊喜道,她本来也是个不喜欢俗物的人,但没办法,师兄要下山行侠仗义嘛。 这些事情,通常也就是她这个女主人在打理。 没想到,今天师兄竟一下就改了性子。 岳不群心里主要是对她的安危有些担忧。 如今这个世界可不太平,此方天地又不止一个轮回者降临。 “嗯,一起去衡山,行侠仗义,咱们夫妻也好久没有过逍遥江湖,神仙眷侣的日子了。后面咱们再开一处华山别院,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可以交给弟子,或者投靠的人手打理。 老夫如今神功大成,正好借着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露露脸,往后会有不少人来投奔咱们。” 岳不群点头恳切道。 “师兄啊,你确实变了呢。” 宁中则声音里,亦有几分少女般的娇憨。 …… “梁发,施戴子,高根明,陆大有。” “在!” 一众弟子欣喜应道。 岳不群的目光越过梁发,从脚夫模样的施戴子,手拿算盘的高根明,还有肩上挂猴儿的陆大有的脸上一一扫过,心里一阵凄凉。 心想老夫当年也是猪油蒙了心,搜罗的都是些什么奇葩。 更可气的是,山上弟子一共二十来人,除了早下山的令狐冲,这四个还都算是出彩了的。 岳不群心里闪过张无忌的名字,又想到老张道士的那几个徒弟,尤其是断臂的殷老六,最后,蓦地闪过的竟是一袭白衣白裙,对了,我芷若呢? 岳不群这才想起,主神当时两道光柱罩下,把他和周芷若一起传送,目前好像芷若丫头被搞丢了。 不过想来就算丢,也绝对还是此方天地。 以老夫响彻江湖的名声,她要找过来倒也容易。 老岳在心底默默盘算了一番九阴,九阳想着要不要传点功夫出去。 嗯,梁发,这小子块头魁梧,就是有点傻头傻脑,书里记载破庙中被俘,却是个宁死不屈的性子。 依着岳不群对他了解,那书中所言之事,倘若顺着推演下去,还真有可能成真。 这小子是个忠心的,可以考虑一番。 至于施戴子,虽有长处,其性子天然三分邪气,不能传功。 高根明事事藏了算计,亦不可取。 陆大心是好的,却是天然三分懒惰,玩物丧志,况且与令狐冲那孽障走得太近。 算来算去,一堆弟子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也无。 “行了,大家出发吧。” 岳不群吩咐了一声,尽管心里拿定了主意,对弟子个个判了重刑,脸上也不露分毫。 “师父你怎么变得……” 梁发欲言又止,其他几个徒儿差不多也是这般神情。 不过,老岳威望甚重,也就老三这傻乎乎的才敢直接问。 一旁的宁中则笑着鼓舞众人道:“师哥,如今紫霞功大成,青春永葆。你们好好修行,日后若是能为华山立下大功,也有机会得授此项神功。” 宁中则的这番话,倒也不假。 令狐冲虽是默认的下任掌门人选,可到底没有敲定公布出来,其余的华山弟子,还真就是人人都有机会。 岳不群配合的对夫人的发言持肯定态度地点了点头。 短短几句话,只把众弟子忽悠得欣喜若狂,只想着能够为师门效死力,得授神功。他们却是不知身上早就被老岳打上了无用的标签。 第三章 在路上 前往衡山县的一路,岳不群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得替自己找点帮手,弟子们不争气就只能从外面挑人,甚至合适的话,还可以招募进主神空间。 不过,举目望去,这江湖又哪去找这样的人啊。 正道上面能够拿得出手的年轻一辈几乎没有,而魔道就更不用提。 林平之? 岳不群想起这个名字,这是一个和令狐冲一样让他头疼的名字。 说起来,同样是青年才俊,林平之和令狐冲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两个不同的影子。 令狐冲天赋高,侠气重,心性差,做事率性轻浮,不分好坏,不思进取,遇事摆烂,动不动就是一死了之,这些年算是养废了。 林平之天赋一般,心性极佳,能隐忍,做事端正,心中亦有侠义,最是像自己。 不过,心思亦是极重,有股狠厉之气。 要说传人,如果珊儿没下华山,没跑去福州当垆卖酒,自己把林平之收下,再好好教育,未曾不能成为一番助力。 可福威镖局惨遭血洗的事情,已经发生,就算自己现在收下他好好的教导,这件事也会积压在他的心底,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一根刺打入了墙壁,就算取出来,还是会有个洞留在上面。 所以,林平之这个人有隐患,有隐患也就意味着不能用。 至于令狐冲…… 岳不群从来没想过坑害自己这个弟子。 一切种种纠葛,都是他不争气造就的罢了。 如果不是有天命推着,令狐冲早就不知死掉多少次了。 老岳不止一次推演过书中的命运。 自己堂堂华山掌门,竟然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他辗转难眠,反复问自己,岳不群,你真的错了吗! 得到的结果是一点错也没有! 老夫一心一意为了华山,哪里错了? 老夫为求自保,殚心竭虑,哪里错了! 要真说错,这一切厄运的根源都在于令狐冲的儿女情长,不思进取上面。 岳不群从来都是把令狐冲当做下一任掌门培养。 灵珊对那小子的亲近,他是从来没有阻拦过。 以书中的事态发展来看。 只要按着他的谋略执行下去,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差。 为了让林平之把华山当家,透露出辟邪剑谱,他暗地里照顾一下难道不该? 就算灵珊走近了一点,也不过是一时之事,华山的礼教甚严,令狐冲那孽徒有什么值得思虑的。 岳不群把令狐冲发配思过崖,是为了让他能潜心修炼,往后继承华山大业,也为迎娶灵珊做准备。 林平之被岳灵珊迷得七晕八绕后,一旦交出剑谱,自己再想办法做掉就是。而那个时候,令狐冲正好下山,武功大进,再传授紫霞功,杀掉田伯光,扬名江湖。 以灵珊的性格,身边若是没了人陪。 半年,嗯,最多一年也就把林平之给忘掉了,到时候,令狐冲带着名望娶亲,一切就都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老岳嘛,得剑谱,找到继承人,华山声震江湖,嫁女儿。 种种事情,一件都不会落下! 可谁知,那孽障竟然摆烂! 武功不仅退步不说,连思过崖后面的石洞,都不交代一句。风清扬那老骨头传功,威力无双的独孤剑法,更是半点也不提。 枉费岳不群的一番养育之恩。 岳不群是越想越气,恨不得掌毙了那畜生。 “师哥,你怎么了?” 骑在马上时,宁中则见岳不群脸色不太好,便关切地问道。 无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岳不群一句话的工夫就收敛了心神。 他淡然笑了笑,回头对跟着后面的弟子道:“咱们可得抓紧咯,别赶过去人家的金盆洗手大会都开完了。” 说完,又对夫人点了点头,猛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面,骑在队伍最前方。 …… 却说山道另外一边。 一支吹拉弹唱,鸣锣开道的队伍,也正在往衡山县赶。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是个官员,衣履皇然,一身的大气。 不过,这当官的却不是队伍中主事。 此人面色有几分不安,频频回头后顾,就见在他身后除了吹拉弹唱的外,还跟了红皮圆帽白皮鞋,身着褐衣的厂卫。 厂卫之中又有三个着装不同的,这三人都是一袭青色锦绣服。 领头的是个大光头,脑袋上没点戒疤,显然不是和尚。 这人一身肌肉虬结,挥臂筋扭如暴龙,大号锦绣服都快塞不下他,胳膊赛过常人大腿,背一把厚重大刀,黑色的战马被他屁股压得有些不堪重负,此人不仅高大威猛,亦有滔天的豪情。 别人吹锣打鼓弹琵琶,他就跟着不搭边的乐声唱曲:“江湖笑,爱逍遥,琴或箫,酒来倒……” 跟在他身后的两位。 一个女扮男装,面冷如霜。 另一个则长得有几分喜庆,言行举止从骨头缝里透着油滑市侩。 一曲终。 “哈哈哈,大档头唱得好啊,小弟我简直如闻仙乐,三生有幸。哎,也是此处荒郊野岭,不然小弟都能翩翩起舞,跳上一曲。” 那油滑市侩青年,拍掌浮夸赞美道。 扮男装的女子,翻了个白眼,轻轻呵了一声。 背刀猛男显然是喜欢听这番话,鹰钩鼻,深眼窝,眸子一转,扭头目光向自称小弟的油滑市侩男打去。 那两道凛冽如刀的眼神,直接教油滑市侩青年的心尖尖打颤。 武功高绝,气场压人,一举一动,都蕴含神威。 “好个欧阳全,还是你的嘴巴甜,舔得老子舒服。平常你是不是也这般舔督公那老太监。” 大光头笑的时候,露出满口森森白牙。 这话里明晃晃藏了一把杀人的刀子。 这个大档头是由大内直接派出的高手,敢这般作贱督公颜面,可他欧阳全哪会有这样的胆子。 今天要是敢接话茬子,明天就能横着去见阎王,这两个队伍少说也有一半督公古今福的眼线,汗水涔涔,转瞬就浸透了背后的衣裳。 欧阳全啪嗒一下,翻身下马,如同蛤蟆般,四肢着地。 这队伍中排行第三的人物跪在地上磕头不止,叫道:“小人,不知哪里得罪了大档头?求大档头原谅,小人不开眼,还请大档头原谅啊。”一边说着讨饶的话,一边啪啪啪狠抽自己耳光。 队伍停了下来,乐声戛然而止。 那扮作男装的高冷女,这会儿看着欧阳全狼狈不堪的模样,嘴唇轻轻扬起,却是笑出了声来。 “乖乖老婆,剑心宝贝,你总算笑了。” 大档头咧了咧嘴,摸着自己的光头道。 名字叫做剑心的女人,闻声当即一皱眉,呵斥骂道:“顾孟杰,你个狗屎王八蛋,你说你一天办的都是些什么事情,把手札浪费在这种地方。” 女人话里犹带怨气。 “嘿嘿,用都用了,就当赌一手咯。再说千秋宫什么的,未必会差嘛,这个世界上承天龙,中搭倚天,不会拉胯到哪里去! 说不定咱们另有机缘,而且此行真正重要的事情你懂涩。” 顾孟杰原来就是这个光头的名字。 他与剑心姑娘完全没把周围的人看着眼里,言谈无半点顾忌。 两人又交流了一会,那些话听得其他人脑袋晕晕。 “你起来吧,兄弟。刚才不过是顾某开了个玩笑。” 片刻,顾孟杰对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的欧阳全道。 欧阳全心怀怨怼,全部藏着心里,面上不敢有半分的不敬。 他连忙恭声道:“大档头,大人大量,小弟多谢您的宽恕。”说完,又磕了两下,才慢吞吞起身,拍了拍膝盖的灰尘。 顾孟杰竟是完全没把欧阳全放在心上,不再看他,手一扬,高喊道:“接着奏乐,接着唱,老子要来一首新歌,笑傲江湖曲。” 第四章 林平之 这日林平之乔装成驼子在衡山城里晃荡。 城里人多嘴杂,他想探听一番青城派的消息,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救出父母。 眼瞧着天越来越沉,一副随时都能落下大雨的模样。 林平之四下望了眼,看到街转角的一处茶铺,便要了一壶茶,一碟毛豆,坐了起来,静候雨声。 满屋子里的人都在讨论刘三爷,刘正风金盆洗手的事情。 林平之只觉得无趣,后来又听人提及莫大先生如何厉害云云,林平之才打起了两分精神。 风声雨声窜入茶铺,他微微觉得有些冷了。 铺子里煮茶的声音咕噜咕噜,木桌上的茶壶徐徐冒着白雾,外面的雨水,顺着倾斜的棚顶,蜿蜒流下。 他一抬头能看到水流砸在石板上,溅起漂亮的水花,众人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说是刘三爷厉害,又有人讲是衡山派的莫大先生更为厉害。 什么一剑能刺三头大雁,五头大雁的比了起来。 争执的声音渐至鼎沸,胡琴声跟着应和。 拉琴的是个干瘦老头,长衫浆洗得青中泛白,一身落魄打扮。 待人说道:“刘三爷的金盆洗手大会,那莫大必定不敢来!” “为什么?偏偏你知道。” “因为啊,他二人间隙由来已久啊,那莫大……” 哼。 “胡说八道。” 一声冷哼从角落里传出,苍凉的胡琴之声消失。 那落魄老者,猛地从胡琴里抽出一把细剑。 嗡,出剑如拨弦,声响清澈,就见那细剑微微抖了抖。 青光闪过,桌上的七只茶杯发出轻微响动。 咔,咔,生生被削了半寸下来,七个瓷圈脱落,茶杯别说倒,连杯中的水都没晃一下。 “好手段。” 茶铺内堂又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跟着轰然叫好,而此时莫大先生已经提起胡琴,孤身走进了雨中,背影颇有几分萧瑟。 林平之见此一幕心头大动,想着难道他就是莫大? 小林子就欲扑上去拜师。 可转念间,又觉得衡山派的如何会帮自己?心思反复不定,眼看着那老者越行越远,又见! 一道人影迎头窜了出来。 莫大先生狠狠露了个面,若是这个时候能走进雨幕,消失在众人眼里,必定又会大大增加格调,在江湖上流出他剑法犀利的名头,不过! 万事就怕转折。 雨幕里迎面窜出一长条高个汉子,戴着斗笠,林平之没看清此人面容。 那人胳膊一伸,硬生生把莫大先生给拦住了。 会不会是个高手? 是寻仇的吗?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众人脑海里闪过。 “老伯,算命不?小子观你面带凶兆,近来亲人怕不是有血光之灾啊。” 那人一咧嘴,口音古怪,他的声音透过沙沙作响的雨幕打了进来。 莫大先生潇洒的格调生生被他破坏了一半。 老先生愣了下,皱眉说道:“胡言乱语。”却是半点也不信这个莫名冒出来的男子。 莫大先生的手一抖,一道真气沿着经脉行走。 他枯瘦的手掌,搭在这个给人看命的高个男子肩头,心头一惊;“没内力?” 莫大先生正要收回两分气力,谁知对方肩膀抖了抖,一股古怪的气息缠了上来。 貌似绵软,实则藏着充沛的后劲。 真气里蕴藏的气劲与这股怪劲一碰。 莫大先生的手猛然一缩,好似被长蛇咬了一下,虎口发麻。可偏偏这个男子竟佯装不敌,双脚离地,哎呦一声,把自个儿摔进了雨里。 “有古怪!这人耍什么花招。” 莫大心道。 衣服湿了大半,男子浑不在意,起身揉了揉屁股,嘟囔着:“你不看手相就算了嘛,摔人干甚?” 说话间,背着身,慢吞吞往茶铺走去。 莫大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快步离开。 “驼子,我坐坐。” 那个男人的嗓子好似被烟火熏过,一阵沙哑。 林平之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 小林子仔细瞧了瞧,此人浑身上下湿漉漉,无比狼狈,便连忙道:“请坐。” 高个男人半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把斗笠一摘,露出张沧桑的脸来。一下巴的青茬,两颊消瘦,头发根根立着,形貌不似中原人士,倒像个打西域来的番僧。 他眼神极其淡漠,目光甫一打来,教林平之不由自主地挪了挪身子,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起直达天灵盖。 不过,这男人没理会林平之,只是扫了他一眼,便扭头对茶棚下那些盯着他偷偷发笑的刀客,剑客道:“我不过是说了莫大一句,就被老头子狠狠摔下一跤。你们胡乱编排,刚才言语就没半点得罪之处,待在这里不走,是等着雨停了,好让衡山派的人来杀是吧?” 说完,男子轻笑起来。 众人先只当他是胡言乱语,可细细思索,又有那么几分道理。 当场就有几个名声不显的小人物开溜。 又片刻,满满的一间茶铺就稀里哗啦地走了个干净,变得冷清。 林平之四下望了望,除了西边角落,有几个酣睡的茶客外,周围竟是再无一个背刀抱剑的。 “总算落了个清净。” 就听那高个男人自言自语道。 “他用语言把周围人吓走,就是为了图自己清净爽利?” 林平之闪过这样的念头,感到困惑。 不过,林平之的心情还没平复,立马就又悬了起来,因为他听这高个男人说了一句。 “小哥,我瞧你肤白貌美,要不要算上一卦。” 说话间,高个男人从腰间掏出一把铜钱,挨个摆着在桌上,一排七枚,笑眯眯问道:“抽一个吧?” 林平之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上,猜不透这到底是何方的高人! “我明明有做过乔装易容,现在是个驼子的模样,别说外人,就算是老爹站着面前,理应也认不出来,没想到竟是被一个算命的给一眼识破。” “我……” 林平之话堵在喉咙,本想去挑一枚铜币,下意识手又缩了回去,抱拳问道:“敢请教尊姓大名?” “哈哈,大名没有,小名一丢丢。在下姓齐,名亮,字仲明,你唤我齐仲明便是!” 齐亮谦虚自称道。 接着又言:“鄙人诗号赛诸葛。有道是前亮星落五丈原,孔明灭。后亮气吞三分鼎,仲明生。” 他自比诸葛孔明,话说得是大得没边。 林平之见识浅薄,又想起这人先前被摔入雨中的一幕,犹豫起来,不知这人是真有本事,还是个江湖骗子。 蓦地一咬牙,林平之的手向一枚铜钱摸去。 谁知这齐亮颇不耐烦:“你不愿算卦也就罢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眉间藏煞,是大祸临头的征兆。” 说着,大袖一挥,桌上一排整整齐齐的七枚铜板又被他收了回去,动作快得甚至没让人看清。 “这果真是个高手。” 林平之这才反应过来。 当下他按捺心中的情绪,请教道:“不知前辈何以教我?” 嘘。 “别出声,我等的人来了。” 齐亮对林平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手指轻轻搭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便是这时,一个清楚娇嫩的声音传来。 “二师兄,这里清净,我们在这儿避避雨吧,鬼天气好烦人啊。” 撑伞的青衫少女娇俏活泼,也没等那位二师兄回应,便直接走了进来。 跟着她身后的是个扎道髻的白发老者。 老头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雨伞连同背上的行李放进茶铺。 “这就是他要等的人吗?” 林平之目光一凝,仔细分辨少女和老者的面容。蓦地,神情僵住,他,他们不就是那对在福州当垆卖酒的爷孙? 怎么成了师兄妹? 难道他们早就在算计我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田。 林平之只觉得身处一道无比黑暗的大河,无尽的河水将他包裹住,压挤得他呼不过气来。 第五章 初见轮回者(上) “是你们!” 林平之几乎要叫了出来,他拳头攥得很紧,万般祸事因缘起。 当初若不是为了救这个丑女,他也不会打死那余人彦,落到个全家满门都快死绝的地步。 林平之倒也不是不知,福威镖局灭门惨案还有其他蹊跷,比如辟邪剑谱。但最直接的原因,必然该归咎到这对扮作祖孙的师兄妹身上。 “少安毋躁。” 齐亮凑到林平之面前轻轻说了一句。 接着,用拳头叩了叩桌面,发出响动引得岳灵珊侧目。这时候,就见齐亮猛地起身,竹竿似的往上一窜,脑袋都快戳到雨棚。 “当面可是岳先生的千金,灵珊姑娘。” 齐亮行礼问道。 他一语道破岳灵珊的身份,却是立马引起了一众人的警觉。 林平之眼皮跳了跳,就看到茶铺一角,趴在桌上睡觉的两个男人立马直起了身子。 茶馆内堂,也连连传出几声呵斥,“你是谁?”“有何居心?”“打哪里来的?”“是何门派?”劳德诺横剑在前,连忙把岳灵珊给护卫住。 齐亮这一句话就跟炸了马蜂窝似的,好几个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内堂里面,一口气钻出了三四道身影,个头高矮不一,就身形来看,显然都是有一手功夫。 “好啊,师兄们,你们竟然躲在这里。” 岳灵珊俏皮道,心里升起了十足的底气。 “原来她叫岳灵珊,倒是好大的派头。” 林平之坐在板凳上,端起空茶杯,凑到嘴边。 杯子既然是空的,自然也就没有茶水,他这会紧张不已,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想走可又怕引起了这伙人的注意,林平之的手心连连冒汗。 岳灵珊闻听齐亮直呼她的名字,自然是格外地生气,又不认识乱喊什么? 丫头的眼珠子转了转,轻轻推开劳德诺,半点不怕道:“你是谁?怎么认出我来?” 从福州府到衡山县这一路,此人是第一个识破她和二师兄的伪装。 “在下铁口神断齐仲明,见过岳小姐。” 这齐仲明换了个称谓又道,看着七八把铁剑出鞘指了过来。 他的眼神犀利,却是没半点的畏惧。 “说你道破我们师妹身份是何居心?” 陆大有剑在手语气强硬地问道。 别说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就算是魔教中人在这里,他这会儿也能‘猴假虎威’起来。 “在下看出姑娘身后隐隐有紫色华光,贵气无比,就忍不住掐指算上一把,猜测到了姑娘身份。” 齐亮捡了些好话来讲。 “荒谬。” 劳德诺呵斥一声,冷笑道:“你这装神弄鬼的神棍,不若猜猜自己现在的运势,是好是坏焉?能不能平安走出这间茶铺?” 短短一句话,可谓是把人给逼到了险境。 只要接了这个话茬,无论等会齐亮说什么,劳德诺反着做就是,轻松便能教其做人的道理。 劳德诺心中自以为得计。 “这人惹出麻烦,会不会牵连到我?” 林平之心中忐忑。 齐亮眼神一动,冷笑道:“你犬吠什么,正所谓好狗不事二主,劳德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真要我把你的事情抖露出去?” 劳德诺脸色大变,他心中藏了奸,思忖着,莫非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知道自己卧底的身份? “小辈信口开河。” 劳德诺骂道,紧了紧手里的精铁长剑,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式正是华山剑式里的白虹贯日,讲究又疾又厉,森寒的剑尖对准了齐亮的心口。 其他几个华山弟子,包括岳灵珊在内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一向憨厚老实的二师兄竟狠辣了起来。 齐亮似笑非笑地盯着杀来的一剑。 他的身子左右晃了晃,双手下垂,拿出一个摆扣步的架势。 剑尖即身的刹那。 齐亮向左跨出一步,动作迅捷如电,脚步一旋,侧身躲开刺击,胳膊顺势一抬,劈在劳德诺的手腕上面。 【游身八卦掌:人在卦上走,八步变身手。】 【战斗效果:脚下八卦之内,每行动一步,掌法的威力就叠加一次!】 他的五指骨节宽大,手臂匀称有力,身上虽无半点内力,不过却是天赋异禀,这一击势大力沉,又恰好敲打在关节上面。 竟是直接把劳德诺手上的精铁长剑给打了出去。 哐啷一声,长剑落地,接着此人反手一扣锁住了劳德诺的手腕。 劳德诺蓦地回首,就见到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透着无尽的寒意。 “放开我二师兄。” 岳灵珊喊道。 秦亮当即松开了劳德诺,又言道:“得罪了,亮不想与华山为敌。恰恰相反,亮想做华山的好朋友,姑娘与其担忧这位二师兄,倒不如关心,关心你的大师兄令狐少侠,那位现在可不好受!” “你胡说,我大师兄武功高超,练的是一等一的混元功,这江湖上没几个人能伤到他。” 陆大有争辩道。 “我大师兄怎么了?” 岳灵珊却是急切地问道,少女心思藏不住,有道是关心则乱,便是如此。 齐亮显露了一招后,发现没人再敢轻视自己。 他偏过头一瞧又见华山一众门人纷纷望了过来,便故作高深道:“令狐少侠的武功高深不假,可江湖上能人辈出,能够伤到他的也是不少。 亮现在说什么,大家也不相信,都以为亮是江湖骗子。大家且喝上一盏茶,盏茶功夫就见分晓。” 齐亮说完,高深莫测的坐了回去。 劳德诺从地上捡起长剑,心中愤愤却也没再出手,目光盯紧了对方。 林平之搞不懂这个怪人要做什么,见对方神色坦然,优哉游哉地提起茶壶掺水,便又左右看了看。 华山弟子们一个个持剑而立,隐隐呈半包围状,将他俩这一桌围了起来。 咕噜,吞了吞口水,林平之心中喊道:“不管我的事啊。” 茶铺外的雨,渐渐收归。 齐亮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叩着桌面。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水,不慌不忙地喝下一口。 几个华山弟子脸色是越来越黑,铺子里气氛凝重,就在岳灵珊忍不住又要发怒的时候。 嗒嗒。 齐亮敲了敲木桌,信心十足道:“来了。” 笃笃笃。 脚步踩水响成一片,众人齐齐向街外望去,就见十余人,披着油布雨衣奔袭而来。 她们的脚步很碎,速度却快,当头的一人身材甚是高大。 岳灵珊凑过去仔细一看,发现竟是个面熟的尼姑。 当即,岳灵珊理了理衣服,正色拜道:“参见师叔。” 她却是眼尖,一下认出了这人的身份,恒山派掌门的师妹定逸师太。 定逸以前就上过华山,要说印象嘛,留给岳灵珊最大的印象就是其人脾气暴躁无比,性烈如火。 “灵珊?” 定逸的目光在岳灵珊脸上一转,眉头皱起,粗声道:“你怎么扮成这个样子?” 她的声线实在是比男人还粗,一眼就认出了岳灵珊的身份,声音一顿,接着又质问道:“你师兄令狐冲呢?叫他出来!!” 后面半截话,却是如猛龙咆哮般炸响在众人耳边。 众人心头暗叫不好,不知大师兄哪里得罪了这个恶毒婆娘。 “叫令狐冲滚出来,不然,可别怪老尼姑不讲情面。” 定逸恶声恶气又道。 岳灵珊一颗心直颤,脸上微微变了神色。 一旁的陆大有下意识回头朝茶铺内堂望了一眼。 定逸注意到华山弟子的眼神,思忖,莫非那浪荡子躲在里面。当即抽出了长剑,直奔着茶铺内堂而去。 “师叔,你……” 岳灵珊还要说话,本是要问师叔你是不是和我大师兄有什么误会? 结果被定逸误以为这妮子想要拦她。 老尼姑脾气暴烈,一扇袖袍,一股气劲腾地一下打出,岳灵珊挡住前面,眼瞧着就要被轰飞出去,便是这时候!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内堂奔出,似刮起了一股无形大风。 第六章 初见轮回者(下) 来者的速度快得出奇,茶铺里碗碟翻飞。 定逸师太扇出的气劲,就好比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墙,须刻间消散一空。 “定逸师妹这些年,功夫没见长,脾气倒是涨了不少,怎么还跟小辈动起手来?” 来者淡淡说道,话里训斥的意味十足。 他的模样出奇年轻,瘦瘦高高,白白净净,穿着青衫,透着一股浓厚的书卷气。 而其眉心一抹花瓣似的绛紫,更是在这身书卷气上平添了两分妖异。 定逸愣了愣,脸色不由一红,话说得吞吞吐吐。 “你,你是……” 岳灵珊同样惊讶不已,嘴张得大大的——这个依稀间有几分熟悉的背影,莫非是…… 岳不群没理会定逸,缓缓转过身来,对岳灵珊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爹爹!” 岳灵珊失声叫道。 哐当。 一旁的劳德诺手里的宝剑都掉了下去,越是熟悉老岳的人,这会心里的震撼也就越大。 五十有五的年龄,岳不群虽说风度十足,可那也是让人最多恭维一声老帅哥,实在要多违心地夸上几句,也莫过是道上一声气质儒雅,宗师风范。 可眼前这张比二十几许年轻人还要生嫩的脸颊,实在是打破了常人认知的界限。 如果不是下颌那几缕美须,就连岳灵珊也认不出自己的老爹来。 陆大有他们几个同老岳一同下华山,倒是渐渐习惯,也接受了师父返老还童这件事情,连忙齐齐喝道:“参见师父。” “怎么了?” 岳不群笑问,说话间伸手在妮子脸上捏了一把,轻轻将她的面颊揭开。 茶铺里。 林平之脑袋嗡嗡地,没搞清状况。 她叫他做爹?老天爷! 此人竟是丑女的老爹,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看着最多也就比自己大个两三岁的年纪啊! 林平之心里似翻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戏文里说一个人的武功练至通神能够永葆年轻,难道还是真的? 这位岳掌门,岳先生武功又该高到了何种地步? 他若是能够收下自己为徒,报仇雪恨,岂不是易如反掌。 就在林平之心里无限惊讶的时候,另一件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又发生了。 岳灵珊脸上轻轻一揭,露出一张雪白清秀的脸蛋儿来,哪有半分的麻子。 原来她真实模样竟是这般的俏丽。 岳灵珊过去猛地一下扑到岳不群怀里,撒娇道:“爹爹,你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说着,胆子不小,竟然还敢来扯老岳的胡子。 岳不群拍了拍妮子的肩膀,示意她庄重沉稳些,华山派最讲规矩。 老岳伸手轻轻在女儿额头一弹,厉声道:“没个正形,还不退下。” “珊儿,怎么尽缠着爹胡闹,眼下还有恒山派的事情。” 一道柔中带刚的声音传来。 宁中则掀开布帘子,从茶铺内堂出来。 原来岳不群这两口子早就来了,只是一直躲在里面,静窥事态的发展。 岳灵珊当即松开了老岳,说来也怪,众弟子包括令狐冲在内都是怕岳不群多过怕宁中则。 唯独岳灵珊是个例外。 怕妈妈不怕爹爹,敢各种在岳不群跟前胡闹。但是往往宁中则的一句话,就能把她给制住。 岳不群目光先是落在定逸身上转了转,又向着角落那桌的驼子,还有齐亮打去。 驼子的身份他自然知道是林平之,真正让老岳好奇的则是那个莫名冒出的青年齐亮。 老岳记得很清楚,书里来来去去,可都没这个人。 【洞察!】 眼中的幽光,一闪而过,岳不群很快就掌握到了对方的信息,果然如此。 【发现一名地星界轮回者!】 【编号:k-1573】 【绰号:无】 【身份:主神空间新人。】 【荣誉等级:一星】 【属性:力量(13)敏捷(15)精神(17)】 【专精:掌法73%】 【专精:道法63%】 【天赋:灵机一闪/效果:未知】 【技能:游身八卦掌】 【装备:空间戒指(小)】 …… 一连串的数据刷新出来,岳不群眉头紧皱,怎么跟自己的编号不太一样? k开头的,地星界轮回者?而且这个力,敏,精又是什么? 岳不群目光探来时,齐亮头皮都快炸了。 那种感觉,就好比被一头游曳在森林的上古荒兽给盯住。 从脚底板沿着颈椎骨一直到天灵盖,都像是被电了一下,一阵发麻。 齐亮猛地从凳子上窜了起来,低头抱拳道:“见过岳先生。” 岳不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和自己所获知到的信息完全不同?难道,这个任务世界也发生了变异? 齐亮勾着头眼神隐晦莫测。 老岳微微颔首。 这个轮回者给他的感觉不强,岳不群也就不急着开启所谓的猎杀权限,能够沟通交流最好。 杀人什么的手段,在岳不群看来一直都落了下乘。 “你当真是岳师兄?” 恒山派的定逸问道。 这会儿她才缓缓回过神来,语气里竟是下意识收敛了很多。 不过想想也对,任谁见了功参造化的大高手,心里有的也只是无限敬仰,而非嫉妒。 如果说以前恒山的三人组联起手来,还能勉力和岳不群夫妇斗上一斗,如今嘛,怕是三人加到一起也非是岳不群一掌之敌。 面对定逸师太的质疑,岳不群点了点头,恳切道:“如假包换,真的不能再真了。” “岳师兄神功惊天,倒是江湖上一大喜事,不过——” 定逸话锋一转,又道:“师兄如今虽然修成了神功,可对门下的弟子,难免疏于管教了,师兄可知你那大徒弟和邪门歪道采花淫贼田伯光混到了一起。” “不会的!我大师兄绝不是那种人,一定是误会。” 岳不群还没来得及答话,乖女儿灵珊就插嘴道。 老岳眉头皱了皱,瞪了她一眼,一旁宁中则连忙拉住女儿的手道:“珊儿,且听你定逸师叔把话说完。” “岳师兄,这就是你华山的家教?” 定逸嘲讽道。 这话不仅岳不群上头,就连宁中则流眉也竖了起来,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定逸的这番话,算是就差没提着岳不群的衣领子抽脸了。 老岳眉头轻轻挑了挑,恢复平静,就见定逸伸手一招,叫出一名弟子。 老尼姑对弟子道:“仪光,你来说,把泰山派弟子传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岳掌门!” 当下,定逸领来的一队人里走出一名,瞧模样就知是老实本分的弟子。 这小尼姑道出探听到的消息,话里话外句句不离华山派的大弟子令狐冲,宁中则的脸色是越听越难看。 岳不群对令狐冲下华山后的经过知之甚详,半点也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他心里谋划着一些布局,以及该如何在等会的金盆洗手大会上谋好处。 至于令狐冲目前的处境,老岳是半点没有搭理的心思。 宁中则有心为令狐冲争辩两句,可看丈夫都一言不发,也就忍了这口气来。 她对爱徒令狐冲的品性十分笃定,却是半点不相信他会去和田伯光那等邪门歪道搅合在一起,猜测只是些误会罢了。 等对方絮絮叨叨把该说的话说完。 岳不群冷冷道:“若是这孽徒真的与妖人混迹一切,老夫自当是以剑斩他!不过……” 声音一顿,岳不群又道:“小师太,刚才你说的那些事情可是亲眼所见?” 仪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过是转述他人之言。 “岳掌门,泰山派天松道人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他又怎么会胡说八道!” 定逸厉声道。 “这老尼姑,有病,还病得不轻。” 岳不群心中如此想到。 不过,顾忌对方颜面,没去反驳。 如今,岳不群想的是左冷禅给拉下来,五岳盟主的宝座嘛,自然是他这个有德之人来坐上一坐,能够团结的力量,先团结上。以后成了盟主,区区一个恒山慢慢料理就是了。 “定逸师妹,说的是。刚才是岳某失言了。” 岳不群微微低头抱拳道。 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凶芒,却是谁也没有注意。 第七章 野马 定逸本来满肚子的牢骚和怨气,可看着岳不群的态度软了下去,也就没再给老岳难堪,只是哼了一句问道:“看来岳师兄如今也是不知那孽徒的下落了?”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道:“这个岳某还真是不知,当初他请命先下山去接珊儿,老夫还高兴还以为他真的懂事了,结果没想到跑山下,就是为了讨口酒喝,更是和邪门歪道的人混在了一起。” “岳师兄,你早该清理门户了。” 定逸不知好歹地抱怨道。 这话却是把宁中则说不高兴了,她冷着脸维护了一句:“要不要清理门户,那也是我们华山的事情,用不着定逸师妹你来操心。” 呵呵。 定逸把脸抹到一边,却是没敢和宁中则多争论什么。 说白了,她和岳不群扯嘴两句,就算惹得老岳不高兴了,岳不群难道还能记挂她一个姑子。 可要是把宁中则给惹毛了,那才是真有可能断了华山剑派,恒山剑派两家的来往。这中间的罪果,两派近百年的交情,就不是她一个定逸能承担得起。 “夫人,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你说什么呢。” 岳不群过去捏了捏宁中则的手心小声嘀咕。老岳这不是怕老婆,而是爱老婆。总要给夫人留面子,人前能说她一两句,就算是很过分的行为了。 宁中则把岳不群的手扇开,目光打向另一边,也不去看定逸。 这时候,岳灵珊却是难得机灵了一回。 她麻利地抽出宝剑,剑锋一指对准了齐亮。老岳瞧她的动作,眼皮挑了挑,不着痕迹地往左移了两步,离二人间的距离更近。 轮回者的能力千奇百怪,岳不群是生怕自己的宝贵闺女一不小心着了道。 “说,你是不是知道我大师兄的下落,刚才就你在这儿装神弄鬼。” 岳灵珊提着宝剑问道。 齐亮摸了摸鼻子,他的第一个任务就和华山有关。得罪谁都可以,可最不能得罪的人里面就有这个小姑娘。 我该说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 齐亮在思考。 一旁的岳不群静观其变。 他也想知道这名有着新人标志的轮回者到底要做点什么? 老岳挑选了魔教阵营,剩下的人要么划拨给东缉事厂,要么就是划分到五岳剑派里面。 但凡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轮回者的任务估计和五岳剑派沾点关系,不然他也不会出现这里。 甚至有可能华山就是他的基本盘。 岳不群通过自己的任务做出下意识判断,当然不一定准确,所以还得多观察。 齐亮有些纠结,他能猜到令狐冲目前的所在,毕竟是熟知整个世界的各种剧情。 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完全不符合书中描述的岳不群。 这就让他犹豫了起来,有些把握不到事态的发展,说不定大多事件都已经发生了偏转,甚至完全改变。 他所熟知剧情的那点优势荡然无存。 可要说不知道令狐冲的所在的话,岂不是打自己的脸?辜负了一番努力塑造的高人形象。 齐亮想着做岳不群身边的卧龙,而形象这个东西,对于他来讲自然是无比的重要。 “其实贵派高徒,令狐冲的所在,岳姑娘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尽管我知道,可一旦说出来……” 齐亮还打算叨叨两句。 长剑的锋芒逼近了一步,“让你说你就说,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岳灵珊脸蛋气鼓鼓的言道。 齐亮左右望了眼,瞧着众人目光都汇聚到自己的身上,洒脱道:“如此,那我可就说了,这令狐冲此时就在这衡山县城的群玉院中。” “啊!!” 华山门下的几个男弟子忍不住叫道。 老岳一一扫过。 定逸脸上浮出一抹冷笑,宁中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脸上爬上两朵红晕。 “爹爹,那是什么地方?” 岳灵珊不谙世事仰着头天真问道。 老岳略微有点尴尬,又看了劳德诺一眼,这个做二师兄的连忙解释道:“小师妹,那是文人士子通常去的地方。” “嗯?” 岳灵珊有点呆,还没想明白。 “妓院就是妓院,你说得再文雅好听,也掩盖不了那肮脏之地的本质。” 定逸不给面子,干净利落地揭破了劳德诺的话。这座尼姑庵里的女人说起这些来,倒是坦坦荡荡。 岳灵珊这回懂了。 “不可能,我师兄不可能去那种地方。” 立刻小丫头就上了脾气怒道。 一旁的劳德诺也搭腔道:“你凭什么说,令狐师兄在那种地方,难道你亲眼见过?”他对齐亮此人自然是满满的忌惮。 这人就像是钻进肚子里的蛔虫,能查到他各种隐晦的心思。 齐亮踱步沉吟片刻,瞧了瞧老岳的脸色,一咬牙道:“令狐兄如今和田伯光混到了一起,去群玉院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有没有大伙过去看看不就立马知道。” 岳不群眼珠子转了转权衡起利弊。 对于令狐冲躲在群玉院养伤的事情,他是知道全部经过的,说白了这件事还真跟令狐冲没啥关系。 记得书中所述,令狐冲从田伯光手里救下仪琳小尼姑,又与青城派的门人斗了一场,之后便昏死了过去,他是被魔教的曲洋和其孙女所救。至于安排在群玉院,只能说魔教中人没个好心思,倒也非他本愿。 如今没有了仪琳小尼姑逃回来的一番交代,若是在群玉院中把令狐冲给抓了出来,第一个冲击的就是他华山派的颜面。 令狐冲到底是华山派的大弟子,发生这种事情,最后丢人丢到家的还是他岳不群。 不过,岳不群反复又想着另一个问题。 令狐冲说白了,如今对他是没有半点的价值。 天赋虽不错,可那种往好了说叫率性,往差了说就是不分好歹,没个是非,甚至可称之为,没长脑子,没半点心思的性格。 他能够在主神空间里存活下去,那才是怪事? 岳不群更怕辛辛苦苦给自己培养一个对手来,所以令狐冲是不能用,甚至不能留的。 而女儿岳灵珊,又是个情痴种子,没了林平之,她大概就会把令狐冲给装到心里。 自己以后必定与令狐冲背道而驰,若是再让他俩发展下去,最后坑的还是自己。 说不定这丫头还会寻死觅活地求着自己把令狐冲招募进队。 反复权衡。 岳不群想着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来出慧剑斩情丝的戏码。 断了岳灵珊的心思,顺势把令狐冲给逐出师门,欺辱妇女就是他最大的罪恶,华山容不下这等邪门歪道。 至于到底有没有这回事,重要吗? 岳不群心里幽幽想着,主神空间才是万世基业。这方天地迟早都要放弃,孰轻孰重自当拎清楚。 当下岳不群做出决定,拍板道:“老夫相信冲儿不会是那等下流之徒。为了证我华山清白,还请大家一同到群玉院看看,定逸师妹你可瞧仔细了。” 局面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朝着,不可名状之地奔去。 “走吧,这就去群玉院。” 岳不群督促众人道。 “等等!” 这时齐亮又高声喊了一句。 第八章 拜师 岳不群扭头看去,就见齐亮奔将到他的面前,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晚辈齐亮,诗号赛诸葛,求先生能收录门下。先生得我便如刘皇叔得诸葛亮,唐皇帝得了魏征,汉武帝得了霍去病……” 这个赛诸葛说话卡顿了下,接着道:“如虎添翼,如鱼得水,如龙入海,相互成就佳话。” 噗呲。 一旁的岳灵珊憋得很辛苦,脸蛋通红,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你肚子里明明半分墨水也没有,乱用词语,就这还敢自称什么赛诸葛?”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没直接拒绝,也没立马应下。 地星界一星轮回者,光是这个身份就很有研究价值。 齐亮抢声道:“肚子里没有墨水,不代表脑子里就没有东西。我能猜到你师兄所在,你想不到,是不是证明我比你聪明?” “你……” 岳灵珊被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驳回去。 “好了,珊儿。” 岳不群打乱两人间的拌嘴,心下思忖,此人既是轮回者,又对世界这般了解,难道还没猜到我的身份。 他既向老夫靠拢,必定是任务多半与某有关。 老岳念头几转,故意问道:“你是何方人士,家中几口,我看你显露过一手不俗的功夫,过去是否有过师承?” “禀师父,亮是咸阳人士,父母亡于江湖,孤身一个,一手八卦掌却是家传,为人简单质朴,从未拜过门派。” 齐亮马上改口道。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正要回话,一旁岳灵珊叫道:“爹,你不会真要收下他吧?” “多嘴。” 老岳瞪了她一眼,宁中则连忙把女儿拉走。 老岳笑吟吟对齐亮道:“想入我华山墙门,说难很难,说易也易。你身上既有功夫在身,就先不列入真传。 且做个外门弟子,老夫教你些粗浅内功,你先在华山山下行善三年,三年期满再转为真传。” “这……” 齐亮懵逼了,三年?三年老母猪都能上树。 主神空间k字母开头的编号轮回者从来都是以加点的方式来变强。 三年光是自己练,都够他攒积十数个潜能点了,转化成属性至少能提升3-5点。 结果跑到你华山只拿到一个弟子身份? “搞错没?我是来学功夫,不是给华山当苦力的。” 齐亮心底叹道,脸上也浮现一抹犹豫。 “怎么,你不甘心?” 岳不群淡淡问道,随时准备开启猎杀权限。 轮回者之间的较量,说实话,老岳还没真正地碰过。 他就跟木道人过了一个试炼世界,结果天梁延寿保命者队就出事了。主神空间里一般的常识他知道,不过和轮回者对阵的经验几乎为零。 为什么说是几乎为零呢? 因为鬼车当初是一招把他们小队秒了。 嗯,鬼车也算是轮回者嘛,只不过比较特殊。 话归正题,倘若这个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当然是处理了最为稳妥。 “甘心,怎么会不甘心,能够拜到师父门下,是弟子三生修来的福气。” 齐亮笑嘻嘻道,心里想着先把第一个任务混过去再说。 有个点和岳不群想的不太一样。 那就是齐亮的一系列任务并非在华山,这人的基本盘其实是嵩山剑派。 这小子跑到华山就是来搞事情的,想要混进嵩山派高层,最好的投名状莫过于岳不群的那本紫霞秘籍。 “好,你能这样想就好。” 岳不群连忙上前把齐亮给扶起来,师徒两人心怀鬼胎互相配合着演出。 跟一截朽木似的,一直被众人忽视的林平之这个时候,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他没想到岳不群这么容易就收下了弟子。 林平之心里闪过种种念头:“我已经错过了一次莫大先生,难道还有错过这位华山掌门? 若是无人相助,我自保都难,那余沧海必定不会放过我的小命。我若是在这里显出身份,他会不会收我为徒? 青城派和五岳各派一向交好,他们会不会同流合污?” 林平之再次纠结了起来。 齐亮这个时候也在心里算计一个问题,就是这林平之对他到底有没有用? 辟邪剑谱的位置他知道啊,所以这小子最大的价值没了。 可就是不知,这岳不群知不知道这个驼子是假扮的。 若是这位便宜师父也不知道的话,我交代出这些消息,也能刷回一些印象,便是在齐亮思忖的时候。 林平之心下一横道:“反正左右都是一死,还不如放胆一搏。” “岳先生,也请您收我为徒!” 林平之高喊道,直接从条凳上扑了下来,双膝重重落在地上,咚咚作响。 接着,他把面具扯下,一个劲猛磕头,嚎道:“岳先生,弟子林平之,家父是福威镖局的总镖头林震南。 一家遭厄被青城派的人擒了去,他们想要夺我们家的东西,弟子闻听师父侠义大名,望师父庇护一二。” 咚咚咚。 林平之以头抢地,片刻,竟磕出血来。 要说虔诚的话,这小子可比刚才的齐亮像模像样多了,但岳不群绝对不会收一个没有用的废物。 以前为了辟邪剑谱,老岳舍得让女儿跑去福州当垆卖酒。 可如今嘛,岳不群神功有成,又如何能看得上那种自残的诡秘武学,况且真要夺辟邪剑谱?也用不着笼络此人。 “是你!” 岳灵珊又有些惊讶道,她见那驼子拨开面具后,竟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来。 这人正是她之前帮过的那个生得好看的镖局少年。 岳灵珊瞧他可怜,心里竟有点异动,再去瞧爹爹,发现岳不群一张脸上平静出奇,没有半点刚才收下秦亮时的喜悦。 宁中则掐了女儿一把,岳灵珊本想张开的嘴巴,又给闭上了。 林平之本以为自己拜师会很容易的,结果没想到,老岳竟是半天没搭理他,咯噔一下,一颗心跌落至谷底。 果然,他们五岳剑派和青城这些门派就是一伙。 糟了,我不该暴露出来,他会不会转手把我卖给余沧海? 林平之心思一乱,甚至生出一股撞柱而死的冲动。 “岳掌门,你倒是好大的名头,是个青年才俊就想投到你的门下。” 定逸淡淡道,话里又有点讽刺的意味。 对于什么福威镖局的事情,她倒是也略有耳闻。 不过,这尼姑得到的消息是余沧海灭福威镖局满门是为了报杀子之仇。 所以,她虽瞧着林平之可怜,却是没半点搭理的心思。 “岳掌门,你要收徒的话,还是晚点再说吧。我们现在不是得先去找你那大徒儿吗?” 定逸又道。 岳不群平静地看着林平之,瞧着这小子额头渗出的血越来越多,有点以死相逼的架势。 老岳爱惜羽毛,手轻轻一拂,一股无形的气劲就将林平之给扶了起来。 他装模作样地搭了一只手到林平之微微颤颤的肩膀,沉吟片刻,故意摇了摇头道:“你不是练武的材料,老夫就算是将你收进门下,你也难有所得。” 一句话,给林平之判了个死刑。 等等。 岳不群蓦地想到一个可用之处。 青城掌门余沧海,这林平之正好是一柄可以拿来利用的剑。 余沧海,哼哼。 老岳想到那个玩变脸戏法的家伙。 “那小老儿野心不小,还谋划着练什么辟邪剑法。哼,老夫若是要把余沧海收来做狗,以余沧海的性子,怕也不容易。” 不若就以这林平之做突破口,光明正大地杀余沧海立威,正好斗一斗左冷禅。 岳不群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又暗忖道:“老夫还真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大善人。” “林少侠,你莫要再跪了。我听珊儿说,你之前在当垆帮过她一次,那这次老夫也帮你一回便是,那余沧海枉为正道,为了夺你家剑谱,竟做出灭林家满门的残忍事情。 老夫要为这江湖正一次名,让世人看看公理且在人心。 恰逢近日又有衡山派的刘师弟开金盆洗手大会,到时候,你便趁机指认余沧海的恶行,你若信得过的话,剩下的一切交给老夫。” 岳不群如此言道,眼帘低垂。 林平之本来浑浑噩噩,老岳的这番话算是重新给他燃起了希望,连忙跪下悲切开口:“掌门慈悲,多谢掌门成全。” 这一次他却是半点不提拜师的事情。 第九章 小姑娘入城来 衡山县不大,但历来都很热闹,尤其是最近几天刘三爷开金盆洗手大会的日子,三教九流齐聚一堂,除了声势赫赫的五岳剑派弟子外,还有一些黑道边缘人物也跑过来捧场。 既然扬言了要金盆洗手,好坏来了就都是客,广邀群宾。 这点气度,刘正风还是有的。 而在衡山县最热闹的地方,除了刘三爷的宅邸。 还有一处是别号群玉院的宝地,人欢马叫,趣味实多。 雨后青石板上水气未散。 小周姑娘从县城北门缓缓而入,那俏丽的身影倒是看呆了不少的守门士卒,夸她一声风华绝代? 嘿,高了。 小妮子明显盖不住这样的名头,可仅仅就说一句清新秀丽,显然也是不够的。 总体来讲介于二者之间吧,反正什么秀色可餐一类的词,按在她的头上,是受之无愧。 最美的时候,还是她面目清冷那会儿,步伐盈盈,青衫飘飘,一举一动,有几分天人之感,再多磨炼个几年,武高修为高了,说不准还真就能养出天上姑射仙女的气质。 周芷若走得不徐不疾,闲暇还会四下张望城中景色。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人还是那些人,唐宋元明有差别,但大体上那份差别又很微妙。 反正晃眼一见,朝廷永远都是那个朝廷,千百年没啥改变,最多也就更换了下旗帜。 真正苦的老百姓,千千年年万万载都一个样!什么时代都一样! 从来就没有好的朝代。 人生百年,能够有个十年八年的时间,活在盛世,老百姓就该烧高香,拜大神了。 其他的时候,当苦则苦,没有办法!实在太苦熬不过去了,大不了说上一句,狗屎人间,爷下辈子不来了。 还能如何…… 周芷若对于降临到这个天地的新奇感,早就在这几天的行程里消磨殆尽。 五岳剑派的名头很响,华山君子剑的名头也很响。 周芷若没费什么工夫就从几个想要劫色的江湖下三滥那里打听到了江湖最新的消息,其中自然少不了刘正风广邀群雄的事情。 至于那些下三滥的下场,小周姑娘当然是大发慈悲地赐他们一死。 嗯,做惯了恶事,却没有太多折磨地死去,这已经是件特别幸福的事情。 “也不知这刘府的门是朝哪边开的?” 周芷若想要去打探些消息,不过可能是刚下完雨的缘故,街道上人烟稀少,想找人问路都没法。 就在周芷若带着两分迷茫的时候,一道苍老声音传来。 “姑娘,天寒气冷的,过来喝碗馄饨吧?” 长街一角,一位老人守着摊子,坐在竹凳上向她招手。 那口锅的盖子是揭开的,沸腾腾地冒着热气,老人手里握着竹片,还轻轻扇了扇,香气飘来,闻着很能勾起食欲。 周芷若按住腰间的香囊,里面装着几粒银子,是她杀贼立功,捡来的,吃几碗馄饨,想必是绰绰有余。 她瞧这老者面善,便几步走了过去,喊道:“老先生,麻烦上一碗。” 小周姑娘说话就是这般客客气气,很有礼貌。 “好嘞。” 老人应道,顺势将另一个篓里的馄饨下锅,之后又用一块干净的竹片搅了搅。 白白的水气升起。 水雾中老人仰着脸劝告道:“姑娘可是要入这衡山县城?” 周芷若沉吟不语。 这人虽看着面善,可她却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更不会一股脑地什么话都往外丢。 周芷若就盯着那口锅,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馄饨。 老人轻笑起来,赶忙把煮好的先捞上来几只给她解解馋。 周芷若蹲在街边,手捧着碗吹了吹气,这时候又听老人言即:“姑娘要是进城办事最好晚上几天,这城里不干净。 先是有刘大人开金盆洗手大会,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会来,乱七八糟的为非作歹的也多。 另外就是,最近城里还窜进了一个淫贼,名字叫做田伯光。最是喜欢欺辱小女儿家,你……” 老人话还没说完,愣住了,就见小周姑娘取下银簪子先拿手绢擦了擦,再小心翼翼地搭在碗口边缘,轻轻往下一划拨。 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银簪子没有变色,放心似地舒了口气,转头向老人问道:“老先生,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老人哑然无语,现在的年轻人啊,比谁都谨慎! 这江湖看不透啊,一代后浪推前浪。 “没事,没事。您能有这份警惕之心,谁来了也害不着你。” 老人夸道。 周芷若腼腆地笑了笑,小口小口地吃起了混沌。 她武功比眼前这老头高多了,怎么可能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不过是故意装的罢了。 “对了,老先生还没请教贵姓呢?” 周芷若又问道。 “哪有什么贵姓,贱名罢了,大家都叫我卖馄饨的何三七。” 这位功夫不俗的雁荡山高手如此回答道。 周芷若眼力倒是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一眼就能看出这位有些本事,不过,小周姑娘也不去揭破他,只是温柔问道:“何先生,请问你知不知这华山派的岳掌门在什么地方?是刘府吗?” “君子剑岳掌门?你是他何人,找他又是什么事情呢?” 何三七眼睛转了转,笑着问道。 “我是岳前辈新收的弟……” 周芷若正欲回答他,就见面前的何三七忽地抽出了扁担,神情严峻道:“姑娘,快别吃了,你先走。” 睫毛眨呀眨。 周芷若反应过来回头一望,就见一道灰蒙蒙的身影,马踏飞燕般,疾速穿行于屋檐房梁之间,一脚下去,溅起的水花,大块大块散开。 那道身影从水中穿过,亡命般地朝着城门方向奔来。 何三七抖了抖扁担,两脚一跨,声如闷雷,又似守城大将,拦于门前,那高高隆起的扁担,好似一杆百折不屈的大枪,对准了奔袭而来的家伙。 老胳膊老腿气势非凡。 不过,小丫头片子速度竟是比他还快。 周芷若轻轻把没吃完的馄饨放在竹篓的盖子上,两步并做一步,迈步前冲。 “姑娘!” 何三七还在喊。 这丫头怎么半点不听劝,老头子心里愠怒。 就见。 白云出岫! 华山剑法第一式。 这是很简单的一记剑招。 耍出来却很潇洒飘逸,这一剑同样很快,剑从袖子口里递出,落到手中的刹那,那道人影已飞驰电掣撞过来了。 面容没怎么看清,那人手里紧握着刀,手背上青筋一络一络地绞在一起,显然他握刀的手很用力。 芷若小姑娘只注意到这些,然后就出剑了,再不出剑的话,这家伙都快撞到脸上。 奔雷似的刀,又沉又重,凶悍无比。 九阳真气缠绕于剑身,一抹火红的光影闪过。 鲜血喷洒! 周芷若左手背在身后掐诀,右手握剑,剑锋上一滴滴血珠滚落。 她握剑的姿势又飒又美,对方的握刀的手臂一瞬间脱离身躯,小牵引术,能够准确地精算到对手身法落下的位置,这种速度下奔袭过来,又被周芷若给算到了落脚之地。 整个画面,就似那怪人直接往剑上撞一样,而周芷若不过是在关键的时刻,把剑举到关键的地方。 何三七目瞪口呆,喃喃低语道:“岱宗夫如何?这是泰山剑派失传已久的绝技啊!” 这位略有薄名的江湖高手,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啊!” 那怪人血洒空中,摔在地上惨叫。 “田伯光,哪里跑!” 一道耳熟的声音,遥遥从天际传来。 第十章 田伯光之死 这道声音很有韵律,沉稳略微带着两分磁性,对于年龄不大的小姑娘来讲最是有杀伤力,给予幻想和希望。会让初入江湖的她们不由自主地去琢磨声音主人的样子。 好在周芷若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因为她是见过声音的主人,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对方的学生。 “岳先生!是您来了吗?” 周芷若不去看躺着地上哀嚎的田伯光一眼,对着阴沉天幕下闪过的一抹惊鸿唤道。 一道人影,广袖飘飘,穿过灰白的云层,踏风行来。 周芷若怔了怔,对着那恍若天人的身姿,片刻出神。 田伯光捂着肩膀,心知今日难逃一死。 呜呼哀哉!倒霉透顶。 却说田伯光那日同令狐冲坐斗,不慎中计,倒也甘心认输。 他放了仪琳小尼姑一马,大笑着出门而去,心底则是大不爽利,想着透两个婆娘来缓缓郁气。 不过,这几日正值刘三爷的金盆洗手大会。 江湖上成名高手飞来飞去的,田伯光怕遇到过往的仇家,触了霉头,倒是不敢如过去那般张扬。 老田这位性情中人,只是在群玉院叫了几个姐儿来喝酒助兴。 结果,天杀的! 一群华山弟子,带着尼姑破门而入。 田伯光还来不及调戏那位名动江湖,肤白貌美,端庄大方的岳夫人,就被迎面的一记掌风,吓得破了胆。 岳不群当时一掌劈来,掌风炙热如火! 房间里像是凭空升高了温度,那张仿象牙的木雕大床上罩着的粉红轻纱,被掌风一吹,竟是无火自燃了起来。 大床被临空的真气轰成几块,要不是田伯光眼力见儿好,当场提起两个妓子挡在身前,估计这会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散落的血花,浇了一个激灵。 生死时刻,田伯光卷起长刀,纵身一跃,破窗逃遁。 压力就像四面铁壁朝着他围拢,似乎顷刻就能把他碾得粉身碎骨。 今日即是忌日! 隐隐间,田伯光生出这样一种感觉。 可好不甘心啊,哪怕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有不好的结局。 欺辱别人的妻女,又如何能落得善终? 田伯光心里有这样的觉悟,只是惋惜还没玩够,结局来得太早了些。 他提着刀一路狂奔,回头的刹那,脸色大变。 天边挂着一袭青白的影子,飘在上方,不徐不疾,就吊着玩! “这人明明可以轻易取走田某性命,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扬名吗?” 田伯光不清楚对方的想法。 不过,但凡是有一线生机,老田都想着拼尽全力,万一侥幸捡回一条命呢? 真气催发到极致,田伯光千里独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可那道飘在空中的身影,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距离,没有半点能够甩脱对方的迹象。 兴许自己这是在奔赴死亡! 田伯光闪过这样的念头。 上下四方仿若失重的天平,充塞满了阴凉的气息,死在这样一个天气里,好像也不错。 老田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上,唇角竟微微翘着。 隐约间,田伯光看到城门口,站着一袭胜雪的白衣,是这阴暗环境里难得的一抹亮色。 “好美的女人,若是能够舔上一口,便是八辈子短命也值得!” 接着一抹火红的剑影亮起。 鲜血喷洒,手臂飞天而起。 田伯光倒在地上,伸手去堵断臂的出血口。 那张满是血凝的眸子,充斥兽性,死死盯着周芷若。这会儿她竟然在出神,又是在想着谁呢? “是芷若啊。” 老岳目力极好,倒是一眼看见了混沌摊位前的女孩,猛地提气,速度倏地加快。 两三个呼吸,浑身干净,一丝灰尘都无的岳不群就落在了周芷若面前。 “见过岳先……咳咳,师父。” 周芷若乖巧施礼道,只是口头上叫岳先生习惯了,一时半会儿还没改过来。 嗯嗯。 老岳对这些礼节,倒是半点不在意,目光落在田伯光身上,以老岳的身手,要杀田伯光那自然是轻而易举,他没什么藏拙的念头,故意放跑田伯光,主要是为了秀一秀自己的轻功身法,御风诀。 江湖上的武夫,高明者,能够通过指力把精铁捏断,更甚至能够挪移起千斤万斤的巨物。 可御风飞行,哪怕是飞得不高,也从未有过。 又有一句话叫做,富贵不归乡如衣锦夜行。 岳不群修炼了高深功夫,可要是其他人都不知道,那多没劲。 老岳一反常态高调行事,自然是有目的,他要剑指左冷禅,一身本事就必须显露出来。 只有让江湖中人都知道了他的厉害,五岳盟主的位置才能易如反掌。 至于会不会暴露给其他轮回者什么的? 岳不群最开始也想过这样的风险,最好自己能够扮猪吃虎玩一把大的。 可他还有任务要做,尤其是第一阶段就要做这个五岳盟主,对于那些熟知天命(剧情)的轮回者来讲,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和剧情脱节的地方。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自己主动把声势先造起来。 “你真是岳不群?” 失血过多,已经快爬不起来的田伯光咬牙问道。 老岳却是懒得理他。 田伯光亡命逃窜的狼狈模样,还有自己御风而行的潇洒姿态估计早就被很多人看在了眼里,这种废物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看清楚了,老夫给你演示一遍什么叫做白云出岫。” 岳不群对周芷若温声道。 接着手臂一抬,绕指柔剑从袖中落入掌里,紫色真气打上,长剑抖出一道三寸剑芒,一旁的何三七狠狠揉了揉眼睛! 他总算认出了岳不群来,开始还不敢相信,这华山掌门当真修炼出了一身返老还童的本事。 可看到这三寸剑芒出来后,老头如受雷齑。 何三七僵着身子,口里反复念叨着:“师祖爷曾言,拳出少林,剑归华山,老朽以往只道是传说,没想到还能亲眼看到这样一幕,不枉此生啊。” “能死于此剑之下,田某这……” 周芷若微微扫去一眼,大概知道这个刀客想说什么这辈子值了一类的废话。 不过呀,老岳只嫌他聒噪,连交代遗言的机会都没给出,随手挥出一剑。 剑芒闪过,田伯光的身子多了一道血线,从腰间而过,接着上下半身断裂开来! 田伯光不再惨叫了,喉咙里发出嚯嚯两下的声响,就被血污堵住。 他拖着半截身子往前爬了爬,落下一地的东西。 周芷若觉得恶心,连忙把头转向一边。 稀糊糊的脏器洒了一地。 那些脏器滚到血泊中,还微微泛着热气。 血水蔓延到何三七脚下。 老头子这辈子见惯了江湖上的风风雨雨,可这样残忍的一幕还是少有,连忙过去把混沌摊子挑了起来,怕污秽了自己的营生。 下过雨后的空气,还是潮湿的,如今又混入了恶人的血腥气味。 岳不群皱了皱眉,也觉眼前血糊糊的场面过于刺激。 周芷若欲言又止。 “怎么,你嫌老夫手段过激?” 岳不群反问。 周芷若沉默不语。 就听岳不群严厉道:“老夫就是故意让他在极端痛苦中死去,这世间死法有千万种,田伯光这等邪魔,害得多少女子名节不保,性命不保? 若只是一剑刺死,道义何在? 老夫没把霹雳雷火珠塞进他的嘴里,炸他个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已经算足够的仁慈。” “为恶,不仅要诛!还要罚!才是正道!” “不是的,岳,师父,我,我只是可惜那碗没吃完的馄饨。” 周芷若白白受了一番训后才小声嘀咕了两句。 第十一章 前奏 人能好运一时,但不可能好运一世。 上天更不会一直眷顾某一个人,比如群玉院里的令狐冲,他下华山来,先是两斗田伯光,拼着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才把恒山派的仪琳小尼姑给救下来,结果运气不好又被青城派找上门。 设计弄死了青城小丑,令狐冲再也支撑不住,本以为会失血过多而死,偏偏魔教小丫头又救了他一把。 故事到这里也就戛然而止,大概是所有的好运气都给用完用尽。 小魔女曲非烟帮着令狐冲把伤口包扎好,正打算去找仪琳把恒山派的‘白云熊胆丸’骗来,然后就被恒山派的,华山派的给堵在了门口。 这个时候田伯光也在群玉院里休息。 外面吵闹声很大,田伯光正打算瞧瞧是个什么情况,甫一推开窗户,巧了不是,楼下的岳不群冷不丁一抬头,两人打了个照面。 老岳当即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田伯光话都没抖出一句,就开始上演一场夺命逃亡的戏码。 群玉院这种地方,太肮脏。 岳夫人当然是不方便踏足一步,几个华山弟子陪同着恒山派的定逸师太把令狐冲押了出来。 曲非烟当场还想着扮无辜溜走,其他人或许认不出她来,可如此古灵精怪,天真活泼的女孩,却是没逃过齐亮的眼睛,这小子招子雪亮,一下就猜到这小女孩是谁! “她是魔教妖女。” 一句话把曲非烟给一同绑了。 “冲儿,你怎么了?” 令狐冲被抬出来时,昏迷不醒,面如纸色,双目紧闭。 瞧这状态也不像来寻欢作乐,宁中则平日对令狐冲性格最是了解不过,又把他当着半个儿子来看,心下当即焦虑起来。 她上前摸了摸令狐冲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 “令狐冲快说,我派仪琳在哪儿?” 定逸老尼姑其实也能瞧出令狐冲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有道是关心则乱,定逸到处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仪琳,怕小尼姑已经遇害,这个时候却是半点也不顾地就要上去把令狐冲唤醒。 “娘,你要给师兄做主啊,师兄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岳灵珊泪眼婆娑道。 宁中则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定逸是暴脾气,可宁中则又何曾软过。 这位也是宁折不弯的刚烈性子,铿锵一声,长剑出鞘,宁中则怒道:“定逸师妹,你不要太过分,这明显是另有隐情!我冲儿受伤这么重,你难道是瞎子看不出来吗?” “是啊,你华山大弟子夜宿烟花之地,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定逸冷笑一声道。 两人针尖对麦芒,定逸不分青红皂白地在那儿乱咬。 就在这时。 “师父。” 一个柔柔的女子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清秀脱俗的小尼姑,正往这边赶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男子。 “仪琳,你没事吧,怎么在那里!” 定逸师太沉着脸问道。 她刚还在同宁中则置气,结果徒儿一下跑了出来,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嘛。 气归气,可在看到弟子平安归来,定逸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 “请问可是恒山神尼,还有华山岳夫人当面?” 两名跟在仪琳身后的年轻人道。 听着有人叫自己神尼,定逸心里好受了两分,想着自己在江湖上终究还是有些威望,便问起:“不敢称神尼,两位又是何人?” 一旁的宁中则脸上的冷意也淡去了两分。 向来是不会与他人难堪的,对着两个年轻人微微颔首。 “在下向大年,这个是我师弟米乌义,见过两位师伯。我们奉家师之命特地送仪琳师妹过来,有些事情还得仪琳师妹亲口说出才是。” 向,米二人,分别对着定逸,宁中则拜了拜道。 “这位小师太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吗?” 宁中则温言问道。 “此间事情复杂,还请几位移步,容仪琳师妹细细分说,如今泰山派的诸位师伯,也在府上等着大家。” 向大年倒是懂事,半点不接宁中则的话茬,只是言起其他的来。 “恒山派定逸师太说是我冲儿伙同田伯光绑走了这妮子?如今看来,倒也未必如此。既然大家齐聚刘府,那就好好审一审此事。” 宁中则颇有气势说道。 看到仪琳小尼姑平安无事后,她就明白事理无论如何都站着了华山这边。 剩下的处理起来反倒是方便,说白了就是一场误会。 不过,宁中则却是咽不下这口气,打算给这位恒山派定逸尼姑一个好看。 江湖上宁女侠的名头,又岂是浪得虚名。 定逸涨红了脸,狠狠一眼向仪琳瞪去,结果就见到自家弟子,双手合十在那儿,期期艾艾地念叨着什么佛主保佑,希望令狐冲师兄没事之类的话,当场气得是差点头顶冒烟。 …… 刘府这会儿是张灯结彩,门口站着十余名弟子,提着灯笼,火把迎客。 这刘家府邸很大,光是前院,就容纳得下好几百人。 大厅当中单独开了几个大桌,算是给五岳剑派备下的,看着华山和恒山的人来,厅里的豪客的声响喧哗了起来。 “几位还请这边来。” 向大有把他们专门引到一处偏殿花厅。 令狐冲若真是与田伯光有半点牵连,那都是五岳剑派的莫大羞耻,这算是家丑,而家丑自然外扬不得,所以单独开了一座花厅。 华山,恒山两派人马一进去,就见到两块门板并在地上,一具死尸躺着。 有些小尼姑忍不住呀的叫了出来。 “遇难这位是泰山派的董师弟,受伤的是泰山派地绝师伯,那边的是天门师伯,以及一众泰山派的师兄弟。” 向大米简单介绍了两句。 “令狐冲呢?” 天门道人狠厉言道,声音宛如一声雷响。 “我冲儿在这里。” 对方语气不善,宁中则也不是好相与的,自然也不称呼他作师兄。 泰山派天门道人五岳掌门里面年龄最大,常理来讲是能够当一个师兄头衔。 天门道人冷冷一眼打来,看到担架上的令狐冲,微微一怔,言道:“他死了?”随即又觉得不妥,失言了。 “你才死了,我师兄只是受了重伤。” 岳灵珊怒骂一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天门身份不方便同岳灵珊计较,他的师弟地绝道人,倒是有的说道。 地绝道人的手臂被斩出好几道伤口,胡子上血迹都还没干。 他自诩是半个苦主,狠狠道:“是死了,我泰山派董师侄,就是被田伯光砍死的。 当时,华山令狐冲同田伯光一张桌子,还坐在一起喝酒,旁边这位小师太也在!都说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就是这样一个连枝的法子嘛!” “岳夫人,岳掌门不在这里,你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才是。” 地绝拱了拱手又道。 “你……” 宁中则气得抚了抚胸口,手指紧紧攥着长剑道:“事情都没弄清楚,你要什么交代! 恒山的小师太也在这里,让她先说清楚事情的前前后后,再论也不迟,若真是华山派的问题,我一定告诉师哥,请他从严处理。” 宁中则这话柔中带刚,说得也是半滴水也不漏。 “好,好一个从严处理,希望你们华山能说到做到。” 天门道人冷冷道。 花厅里气氛本就不太友好,这个时候,众人又都沉默了下来,气氛一时间更是降至冰点。 一双双目光打向仪琳,等着她道出实情。 “乖,你如实说就是,一切有师父替你做主。” 定逸拍了拍弟子的手轻声道。 老尼姑怕众人施加给仪琳的压力太重,这个时候态度反倒格外温和。 仪琳点头应是,正要开口。 不徐不疾的脚步声响起,如似敲打在众人心头。 “天门师兄,要交代,我们华山给了便是,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一道声音传进来。 华山等人脸上一喜,就见岳不群从长廊一侧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白衣女子,不过这会儿,除了宁中则倒是没人去在意那个姑娘。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岳不群的手上,就见老岳手里提着一个斗大的人头。 血糊糊的。 老岳手一抖,人头高高抛起,呈抛物线,嗖得一下飞了过去。 地绝道人下意识伸手接住,就见一张血糊糊的面孔,正瞪着他。 哎呀,地绝道人叫了一声,蹭蹭退了几步。 人头从手上翻下,咕噜噜,滚落在地,那张面孔朝天,众人依稀能够分辨出来——这正是那闻名江湖的采花大盗,田伯光! 第十二章 大戏开锣(上) “好啊,好一个君子剑,好一个岳掌门。” 天门道人放声长笑道,他一肚子的怨气,怒气统统在见到田伯光脑袋这一刻消失。 五岳里面有两个性烈如火,暴躁无比的极端分子。 一个是恒山派的定逸,另外一个就是这泰山剑派的天门道人。 这种说话不过脑袋的急性子,容易生出事端。 可这种人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那就是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面一刻,天门道人还恨不得狠狠教训华山剑派一番,现在这一刻,却是又对老岳喜笑颜开。 旁边地绝道人也连忙朝岳不群拱手道:“多谢岳掌门,替我小师侄报仇了。”说罢,还恭敬朝老岳拜了拜。 岳不群意气风发道:“我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彼此都是兄弟,地绝贤弟莫要多客气,这些也都是岳某该做之事。” “岳师弟,如今必是神功大成,羡煞老夫了。” 天门道人提起了这个话题,目光炯炯地盯着岳不群的面容。 花厅上的一众听闻此言,又见老岳如今的模样,纷纷出言恭贺了起来。 刚才还有点针锋相对的氛围,这个时候统一变成了讨好,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差点把老岳夸出一朵花来。 “紫霞功返老还童才是天下第一等的神功啊。” 人群中不时爆出这样的感叹。 宁中则双唇紧抿,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骄傲。众人口里快被夸成古往今来第一君子的,可是她的男人。 她整个人的精神都放松了下来,刚才对持时那种无孔不入的压迫感,在岳不群站到她的身边时,就统统消失了。 “爹,你快给大师兄看看吧。” 岳灵珊把老岳拉到了担架面前,说话时嗓子还略有几分沙哑。 岳不群看着担架上的令狐冲,望着那张熟悉的脸蛋,心里不由一软。 令狐冲此人,剑眉薄唇,英气十足,卖相端得不凡,真要论起来,并不差林平之什么,只能说两个人品相不一,不是同一个类型的帅哥。 岳灵珊后来移情别恋林平之,大概只是比较吃那一款,还有缘故就是和令狐冲太过熟悉,久了便处成了亲情。 可惜呀,如此的一个青年才俊,却总是让人失望。 老岳想起这个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想起这些年花费的心血,再一想到书中的结局,心里竟是忍不住一阵绞痛。 真要说心里的地位,这个华山大徒弟,甚至隐隐还高出岳灵珊两分。 老岳脸上一阵阴晴变化,最终还是打了一道紫霞真气到令狐冲的体内。 “罢了,老夫最后再给他一个机会,试他一试,若他不能令老夫满意,再行狠手也不迟。” 岳不群闪过这样的念头,对岳灵珊道:“无妨,你师兄只是受了些外伤,不碍事的。 待他醒来,老夫再细细盘问他与那恶贼是否有所牵连,若他真是不肖,老夫一定从重从严地处罚。” “爹。” 岳灵珊一听要罚令狐冲的话,还有些委屈,想着替师兄求情。 “好了,珊儿。” 宁中则把女儿叫了过去,目光一转打向白衣白裙的周芷若,透着两分狐疑。 她倒不是怀疑老岳,也不是因为周芷若太漂亮,主要是从来没见过这姑娘。 瞧她一语不发地跟着老岳身后,也弄不清具体是个什么身份。 想了想,宁中则搭话道:“姑娘你怎么称呼……” 却不提两女相对的情况。 岳不群这边还在应付天门道人,以及一众泰山派弟子的恭维。 “往后江湖上道义全靠岳师弟你来匡扶了,扬善除恶,拉高我们五岳剑派的声势。” 天门道人口不择言道。 五岳剑派里面的各个掌门唯有这位说话,最是不过脑子。 岳不群眉头挑了挑,嘴唇微微勾起,接过话茬:“啧啧,这可难办啊~” 声线故意拖长。 天门道人倒是浑然不觉,只是道:“这有什么难的,岳师弟你神功盖世,到时候我们五岳剑派合力。 再叫上少林,武当,一起杀上黑木崖,把日月神教,这个全天下最大毒瘤的给去了,也算是为世上的百姓做一份贡献。” 岳不群呵呵笑了起来,又道:“天门师兄说笑了,别说日月神教,便是眼前有一件恶毒之事,都让岳某心中的浩然气堵塞得紧。” 听到这里,已经有些人反应了过来。 “岳不群这是话里有话啊。” 一旁的地绝道人倒是很想提醒师兄。 结果还没来及说,就听天门道人哦了一声,追问道:“你且说来听听。” 这事成了。 岳不群对混挤在华山弟子中的林平之打了个眼色。 林平之感恩戴德,眼眶微红看着岳不群,心想着这下好了,要报福威镖局满门被灭的仇有指望了,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救出父母,就是不知爹娘近况如何,有没有遇害。 “哎,这两天是正风师弟的大日子,我本不该喧宾夺主,不过,实在是有些事情与道义不合……” 声音顿了顿,岳不群故意卖了个关子,又道:“我们还是去正厅好了,广而告之。 正好各门各派也都在,另外,岳某还得向正风师弟说上一声抱歉,希望他不要怪罪才是。” 岳不群这番话说得是言辞恳恳,说完左右渐渐没了声响。 没人是傻子,都在等着他的下文。 “哈哈,岳掌门亲自,就是给了刘某天大的面子,至于掌门要说什么直接与群雄说便是了,刘某能听岳掌门之言,那便是荣幸啊。” 刘正风率着众弟子过来迎接道。 刚才华山,恒山,还有泰山三者间的纠葛解决,就有刘府的下人向刘正风通禀了情况。 岳不群的身份等同于衡山派的莫大,尤其是这次还是两口子一起来的,算是把刘正风的面子给撑得十足。 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要说分量,里面最重的还真就是这华山派的两口子,之前若非是泰山派的天门道人纠缠着老岳,他早就过来拜见了。 “哈哈,刘师弟客气了,岳某何德何能担此美言啊。” 岳不群爽朗地道,如同这府上的主人一般,做了个手势邀请众人往大厅一叙。 客厅正中五张太师椅并列。 不用看也知道这是为五岳剑派,各掌门而设。五张太师椅下面,下面设了两列椅子。 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有十几张,这些则是配给——诸如雁荡山何三七,恒山定逸,青城派余沧海之流。 老岳环顾了一圈,他如今的外貌自然是引得众人连连惊叹。 岳不群简单解释了两句,最先向着余沧海招呼过去。 说起来青城派的余沧海还真是有点意思。 此人身量不高,暗地里又有个绰号唤做余矮子。 武当,少林这一类的大门大派或有本钱看不上他,其余诸如嵩山,华山一流却是不敢有半点的小窥此人。 在蜀中地界,除了峨眉,就是青城派黑白通吃。 而青城派传承也决计不弱。 一身道家武学,鹤唳九霄功练至绝顶,传闻能增长各种功法威力,具体如何反正这些年,也没人练到那样的境界。 不过,青城一脉的开派时间之久,却是让人难以想象。 丐帮之前,少林之后,远超武当,五岳,甚至是日月神教。 一个流传如此久远的门派,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 更何况余矮子还掌握种种绝学,摧心掌,无影脚,蛇形翻狸术,移行大法,而这些招式可都是记录在九阴真经之中。 “余掌门,近来可好。” 岳不群客气问道。 余沧海盯着岳不群的面容,嘴角扯了扯,半晌才道:“好也不好,再好也没有岳掌门好,岳掌门的养生之术,依弟愚见,还是改个名字,叫做紫霞长生术更好。” 第十三章 大戏开锣(下) “什么叫做好也不好?” 岳不群找茬,故意挑刺问道。 余沧海眯了眯眼,心道来者不善,若是以前那个岳不群,余沧海虽畏惧其名头,倒也不算太怕。 不过,如今这个带着满身书卷气,肌肤细腻如美瓷,眉心一抹花瓣状绛紫,略显两分妖异气质的岳不群。 余沧海要是对上的话,心里还真就没底。 “他娘的岳不群,如今武功有成就了就来欺辱老子,也罢,格老子的,大不了唾面自干,伏低做小一回。” 余沧海心底如此想着,语气里便先软了三分。 可到底也是一位厉害人物,话里又藏着钉子:“矮子我吃好,睡好,唯独一样不好,是先死了儿子余人彦,后死了弟子罗人杰,心里甚是悲痛。 可怜我弟子罗人杰,尸身上面,竟还插着一柄宝剑,上刻‘华山令狐冲’五个字来,岳掌门,你是正道楷模,还请给个公道啊。” 岳灵珊,陆大有一众弟子脸上纷纷变色。 余沧海做事够绝,做事讲究拿贼拿赃,摇手一招,就有青城门下弟子捧着一柄宝剑上前,剑尾还飘着华山统一制式青丝穗。 岳不群只淡淡扫了一眼就认出这是令狐冲的佩剑。 宁中则心里也很为令狐冲担心。 不过,她看着脸色平静的丈夫,便也静心下来,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宁中则很相信岳不群。 往年,她所谓在江湖上闯荡,之所以能够打出宁女侠三个字的金招牌,全靠着岳不群的暗中保护,还有收尾。 要是没有老岳,她那个性子,早就不知道被药翻在哪家黑店里了。 岳不群神色从容,宁中则心底也就半点不慌。 哈哈哈! 老岳当着天下群雄大笑了起来,众人纷纷侧目。 “余掌门,又死儿子,又死弟子,还能吃好,睡好。这份心境却是岳某所不及也! 若你那徒儿真是我弟子令狐冲,不分青红皂白杀的。我就让他自杀谢罪,赔偿罗人杰一命。 不然往后大家都说我君子剑教出来的弟子是为非作歹之徒,岂不是砸了我华山数百年来的招牌。不过嘛……” 老岳声音一顿,余沧海暗叫不好,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剑上。 “不过,血债血偿这是天理,你青城灭了福威镖局满门,又该如何说道?平之,你且出来,好好论一论,这位余掌门的恶行。” 岳不群厉声言道。 余沧海心知此事没法善了。 “这岳不群为其出头是假,谋划辟邪剑谱是正。”心里如此想着,接着就要拔剑。 他翻掌的动作很快,刷的一下,长剑抽出半截,然后就卡在了剑鞘里面。 余沧海一张脸涨得通红,鹤唳九霄功的真气源源不绝地催发。 竟是罕见的混元真气,可惜,真气的量太少了。 岳不群巍然不动,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 余沧海脚下的地砖凹陷,额头的汗珠涔涔而落,岳不群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岳不群大成圆满的紫霞,再加上近乎大成的九阳,本身还在研究各种绝学,要是不能一手控住这个一流高手里的守门员,打的是自己屁股吗? 不! 那简直是在抽主神的脸。 房间里不觉多了几分炙热。 余沧海头顶刚开始的时候是冒汗,盏茶工夫,则飘出了一缕缕白气,这是大损内力的征兆。 “玩够了吗?” 岳不群轻声问道。 余沧海目露绝望,眼睛瞪得滚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耗死在这种内力比拼之时。 岳不群悄然收了真气,手指迅捷如电,打在他胸膛巨阙穴上。 余沧海心口一麻,踉踉跄跄退了两步,可再想提气,却发现丹田里残余的真气,无论如何都提不起来。 一时间,心头是又恨又惧。 两人交手不足盏茶工夫,众多江湖人士就见到这位名震蜀地,势力范围甚至隐隐往梁州辐射,黑白两道通吃的青城之主被降服了。 “平之,你且把事情完整说来。” 岳不群又道。 林平之当即越过众位华山弟子,诚心诚意地跪在岳不群面前,先磕三个响头。 “多谢岳掌门,替我林家主持公道。” 咚咚咚,本来他头上就青紫一块,是不久前,磕头留下的痕迹。 这会又来,隐隐见血迹,似乎不这样不能显示他的心诚。 岳不群很是受用,微微捋了捋胡须。 “这孩子,是个实在的。” 宁中则看着俊秀小子也不住点头,心下却在想以师哥下山动不动就要收几个徒弟的性子,怎么会放弃这个孩子。 岳灵珊目光同样从林平之脸上扫过。 虽然觉得这位小哥哥长得好看,不过她现在心思全在受伤的令狐冲身上,倒也没太多的关心。 当下,林平之在众人面前,声声泣血地哭诉,青城派余沧海是如何灭的他家福威镖局满门。 “家父常言,行走江湖要多交朋友。宁肯吃亏也不愿意得罪江湖上的豪杰,更是对小子耳提命面要打心底里尊敬各大门派,可没想到最终竟落下个这般结局! 余掌门,但凡是你还有点良心,就请告知家父,家母的下落。若是我父母无恙,我,我也愿求岳掌门,放你一条生路,敢指天发誓说林家的恩怨同你一笔勾……” “不,不行。” 岳不群连忙拦住这傻小子道:“余掌门已经犯下了这等恶行,就已经不再是你林家一家之事,做错了事情,就得受到惩罚。 违背了道义,如果还能轻易就脱身,那正义又算什么!” 这时候,受制于岳不群的余沧海,眼珠子一转,却是当着各路豪杰的面,狡辩起来。 他怒骂道:“林平之,你怎么半点不提,杀我儿子余人彦的事情,我灭你林家满门,只是为了替子报仇,行的是自古以来,春秋大义!你林家那什么狗屁剑法又有什么值得老子惦记!” “若是林家剑法真的厉害,你家老头子岂能被老子轻易拿住!” 余沧海反问道,却是颇有几分急智,心中又思忖,这岳不群爱惜羽毛,老子在各路豪杰面前,以大义来压林平之,只要站住了跟脚,他必定也不会强行来害老子。 这余沧海想得挺美。 哪里知道,如今的老岳其实对整个笑傲世界都没太在意了。 若不是担心转变太快,让老婆,女儿受到惊吓。岳不群随时都能化身比任我行恐怖千百倍的魔头。 余沧海这样一说,一时间本来义愤填膺的众人,又开启了议论模式。 大厅嗡嗡的声音不断,好似有一群蚊子乱飞。 “不对,你若真是为了报仇,我林家福威镖局,离你们蜀地青城派何止是万里之遥。 你儿子的死,是因为调戏良家妇女被我杀了。余人彦死后不到三天,你这个大掌门就赶到了我家镖局,这说明你早就在谋划我们!” 不得不说,林平之很聪明,不仅神隐了岳灵珊扮成卖酒妹的内容,更是把事情拎得清清楚楚,教对方拿不出半点的借口。 余沧海脸色变了变,还要出言辩解。 这个时候,岳不群怕他胡乱说话,乱了自己的计划,便质问道:“余掌门,岳某现在问你,服是不服!” 说话间,一抹紫色流光爬上脸颊。 众人哪怕听说过紫霞功的传闻,如今也是用打量神仙的眼神,盯着老岳,着实让他大大出了个风头。 余沧海内力被锁,心中战意全无,踉踉跄跄不住后退。 他神情惶恐,在众人面前,指着老岳叫骂道:“岳不群!你这伪君子,你不过是和我一般图谋林家的辟邪剑法罢了!那林远图剑法神妙,当世只有我青城和你华山最为清楚,你……” 余沧海还欲乱说。 眨眼间。 岳不群那张紫意森然,邪气妖异的脸颊几乎撞到了余沧海的脸上。 “别杀我,林震南没……” 最后几个字没吐出,一掌拍在了余沧海天灵盖上。 啵! 好比一个淤塞久了的老瓶子被拔开塞子,声音透着一种爽利。 余沧海如一摊软泥般瘫下去,滑到地上,一身骨肉俱碎!被真气夹杂着的劲道轰击得稀烂。 老岳这一下出手又快又狠,尽管看戏的众人心里有猜到余沧海难逃此劫,可是真就这般死了,堂堂威镇一行省的大人物,就这般没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于眼前,还是让众人觉得魔幻。这些年青城派,尽管门下弟子良莠不齐,可也是除去五岳外扩张最快的门派。 一时间,无数的人胆寒起来,整个大厅静得针落可闻。 第十四章 辟邪剑谱的任务 岳不群动手的时机,其实选得不好。 他最大的疏漏在于刚才没有把余沧海的哑穴点了。 余沧海临死之际,绝望的哀嚎,对一众人的冲击很大,这多少会对老岳的声望造成一定的影响。 尽管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看重,岳不群还是想着解释一句。 “老夫如今神功已成,不敢说当世再无敌手,可便是远图公在世,与老夫怕也只是伯仲之间,林家的辟邪剑谱虽有神妙。 不过岳某修的是一身道家武学,天然正宗,再去兼修其他的剑法是无半分益处。这余掌门之言,不过是凭空诬蔑罢了。” 岳不群说完环视了一圈。 众人噤若寒蝉,一个个勾着脑袋不敢与之对视,可这些人心底到底是如何想的,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看来刚才出手太急促,不得人心啊。” 岳不群转了转念头,他这个人本性就是这样,不仅想把好处占尽占绝,连名声也要一起兼顾。 “好,岳掌门为天下公心,主持正道,实在是教人敬佩万分。” 刘正风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愧是衡山派的二把手,深明大义,高声拍马屁道。 这番话多少算是为岳不群助长了两分声势,其他人纷纷醒目过来,一时间恭贺连天,对着青城派的喊打喊杀,络绎不绝。 这个江湖就是这般赤果果现实,强拳即强权! 武功高的说话就是天理! 岳不群嘴角慢慢勾起,待再讲上两句,一众的嘈切声中,蓦地传来了主神的低语。 【你触发了可选任务,请注意查收。】 【任务名称:夺取辟邪剑谱!】 【任务介绍:你迫不及待地掌毙余沧海,反倒是被人认为是心虚的表现,自今日开始,江湖上会渐渐流传出是你夺取了辟邪剑谱的传言。 你心中想着既然已经被误会,何不把这件事落实!夺取辟邪剑谱成功奖励1000荣誉点数,任务失败无惩罚。任务时限:3个月。】 这就很让人无语,无事惹来一身骚。 岳不群心头直泛嘀咕,终究还是被这些王八蛋给误会了,夺取辟邪剑谱的任务难度不大,那玩意儿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福州向阳巷的林家老宅。 到时候暗地里行事,随便派个人去取来就是,白捡一千荣誉点数,也算好事。 岳不群心念一动,看着林平之脸上愁苦,便开解道:“令慈想来应该无事,他们必定是被青城派的人关押在某个地方。 余沧海一死,青城派便如无骨之蛇,你找一些青城派弟子打听,一定有人会知道令慈下落的。我派徒儿助你,那些青城的人,不敢不配合。” 说完,岳不群招来周芷若,吩咐让她去帮林平之一把,救出林震南等人。 有头有尾,算是把这件事给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林平之嘴唇阖动说不出话来,片刻才道:“我林家一定为岳掌门立长生牌,日夜供奉。” …… “诸位豪杰千里迢迢而来,若是鄙人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万望见谅。 今日天色已晚,还请在刘府小憩一夜,待明天早上祭奠了河神,正式召开这金盆洗手大会。” 刘正风做出安排道,群雄应诺。 华山派作为最尊贵的宾客,则是单独安排了一处院子。 好几个上等房间,也够他们住了。 当夜,岳不群又找上了刘正风。 刘正风这会儿心里正老大不是滋味,今日这风光算是全被岳不群夺了,他耗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哎,也只能希望明日的宴会,能够顺顺利利举行,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什么,岳掌门找我?” 弟子向大年过来通禀时,刘正风正在把玩手里的一对铁球,他还正在想着如何收拾青城派的首尾,不要让华山和青城的矛盾,沾到自己身上,没想到岳不群又过来了。 刘正风眉头当即一皱,想了想对弟子:“先奉茶,邀请岳掌门花厅稍坐片刻,我马上就过来。” “岳师兄,不知找小弟,是有何事?” 刘正风换了身常服,入座后小心翼翼问道。 这感觉反倒像是岳不群才是这府里的主人。 岳不群托着茶碗,拿盖拨了拨茶叶,喝了一口赞道:“好茶,清香飘逸,亦如刘贤弟的为人啊。” 他话里有话的先是说了一句,接着又道:“不知刘贤弟,对五岳盟主一事,怎么看? 左冷禅这些年,野心大炽,图谋四派。他自从当上盟主就没消停过,先是收服了嵩山范围的黑白两道势力。 接着,又暗地里笼络了不少的汪洋大盗,甚至还列座排名封出个十三太保的头衔,他这盟主做得是半点也不安宁啊,江湖上事情是一件多过一件,不知,贤弟你怎么看?” 刘正风听完,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苦笑起来:“岳师兄,小弟都是要退出江湖的人了,哪里还关心的了这些啊。” 岳不群听闻眯了眯眼,只是淡淡道:“退出江湖,谈何容易啊。以前有位朋友告诉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刘正风沉默了起来。 岳不群也不催促他,面容沉静地坐着太师椅上,手指搭在膝盖上面,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打着。 想了一会,刘正风回过了神,赔笑道:“岳师兄,想要见的不是我,是莫师兄才对吧?不过我与师兄,性情向来不合,早就发放过帖子,请他前来。 可是啊,莫师兄向来神出鬼没,我这边弟子却也没有找到过他。” 岳不群不置可否,反问:“真不知道?” 刘正风眉毛压下,越皱越紧,他两条手臂下垂,手臂的皮肤上不觉地竟爬上了一阵鸡皮疙瘩,房间里没有风,可他却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可怕气息。 这种气息并非杀机,而是一种另类的荒诞邪气。 坐在旁边的不再是岳不群,倒像一头披着人皮的坟穴妖魔,随时能够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一下吞入腹中。 啪嗒! 老岳一手又搭在了桌上,清脆的声响让刘正风清醒过来,不再沉浸在那种无力的恐惧之中。 刘正风吞咽了一口唾沫,浑身上下几乎都快软了下去。 这老头子连忙捧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暂且压了压惊。 “看来这心我两灭咒活人,死人,都能有些用处,就是发动的时间长了些。” 岳不群在心中道。 他手里的神功各式各样,大多都有涉猎,其中的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老岳更是一直没有放弃过研究。 这两天看到书上的那句‘一念起嗔心,百万阴邪生。’又对比着自己所看的一些道家经典,略有所得,便拿刘正风试上了一试,没想到效果倒是超乎寻常。 “小弟知错了,这就请您去见师兄。” 刘正风颤颤巍巍,半跪在岳不群面前道。 第十五章 密谈 这刘正风果然与莫大有所干连,岳不群心中略有两分自得。 他的判断没错,旁人都道衡山派刘正风与莫大不和,可这两人一个好拉胡琴,一个爱好七弦,都是乐道高手,又是同一门派,就算再是相看两厌,也必定是有所联系。 况且书中也提到过,那大嵩阳手费彬追杀刘正风时,莫大在一侧护持。 最终刘正风的结果虽说不好,可要怨,还是他自己一心求死。那个时候莫大一剑刺死了费彬,刘正风若是想要苟活的话,是半点不难。也正是凭借一份先知先觉,岳不群猜测他们或有联系。 “请跟我来。” 刘正风挥退了弟子,带着老岳穿过一条幽静走廊。 两人来到一处庭院,冷风吹来,老岳微微仰头,目光不禁一凝,就见顶上薄云盖着了月亮,院子里洒落着漫天的星光,而身披着群星光辉之人正背对着他们。 骨瘦如柴,双肩拱起,庭院一旁的石桌上还放着一把胡琴。 此人想来就是莫大。 岳不群闪过这样的念头。 “师弟,你想通了吗?” 莫大缓缓问道。 这位衡山掌门功夫却是不济,老岳走路的时候,收敛了脚步,落地悄然无声,他却是半点没有听出,只当是刘正风一个人来了。 咳咳。 刘正风故意咳嗽了一声,提醒道:“我和岳师兄一起来的。” “哦~” 莫大呆了呆,转过身来,对岳不群拱手:“见过岳师兄。” “见过莫先生。” 岳不群客气回礼。 都说哀莫大于心死,这莫大形如枯槁,胡琴藏剑,又经历过怎样的风雨? 老岳目光审视在对方身上,他想要给自己找些帮手,不需要武功多高,反正再高也高不过自己。 需要的是能够说得上话。 而眼前的莫大,就是岳不群最想找到的人。 同样在岳不群打量莫大的时候,莫大也在仔细观察岳不群,目光驻留在那张年轻且无半分稚嫩的脸上。 莫大缓缓道:“岳师兄的来意,可是为了左掌门?” “是极。” 岳不群微微点头。 两人谈话的间隙,刘正风不声不响地退走。 “岳师兄,先听我一曲。” 莫大道。 “好。” 岳不群应声,坐在了石桌旁边。 莫大拿起胡琴操持了起来,幽幽的胡琴之音响起,开始一丝一缕甚是凄凉,似叹息,又似哭泣。 接着琴音不断颤抖,振弦,越来越快,如一滴滴细雨,不断汇聚,再落下,浸润了湖底,又慢慢升至湖心,渐渐整座庭院都充塞着三分凄厉,三分激昂的声音。 声音从来都是情感的载体,岳不群恍惚间似看见重重宫殿之上,无尽的黑潮包裹着四方,白发苍苍,孤傲冷峻的高渐离,抱着古琴,对着虎踞龙盘的秦王政当头砸下! 咔~ 一声裂帛般的声响,画面层层破碎,岳不群回过神来,已明白对方心意。 两人静默坐了片刻,似乎都沉浸在乐声的情感里面。 “呼~” 岳不群缓缓出了口长气,赞扬道:“莫大先生果然不是什么明哲保身之人,江湖上的传言都是假的啊。” “哎。” 莫大幽幽叹了口气道:“左掌门这些年只是弄权,岳师兄若是成了此事,想来也是大差不离的。” “不!” 岳不群斩钉截铁道。 他看着莫大,声音无比郑重与庄严:“老夫不会弄权,老夫要做的是还给这江湖一个清净! 左冷禅做盟主这些年,江湖上流的血太多了。老夫要做的是给我五岳剑派,后辈弟子开出长久的太平,带着他们超越少林,武当。” 这番话,说得很是有一番摄人气魄。 莫大皱眉问道:“岳师兄,如何能够保证这一点呢?” 哈哈! 岳不群起身放声长笑道:“就凭老夫,神功无敌。” 他张开双手,万千星辉引落到身上,腾得一下,一抹巨大的紫色霞光从背后冉冉升出,又不断蔓延。 莫大揉了揉眼,就见一颗高大的树木须弥间,充塞于天地之中,万丈高,两两同根,根系相互依倚,无数的火焰缠绕,上挂九颗炙阳,宛如神只。 九阳真经是一等一的火属性内功,入魔功不练内力,却是能够不断提纯真气,拉高真气品质。 紫霞为木,九阳属火,以前的老岳,两种内力相辅相成,可赞美一句举火燎天的话。 现如今,开始研读各种道藏,不断提高文化修养的老岳,对于武学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见识。 他在武当除了研究武学之外,其他功夫就落在《黄庭经》,《文始真经》,《淮南子》,《抱朴子》等一系列秘典上面。 不懂的地方就去请教张三丰,却是渐渐琢磨出了一条不同于火工头陀的路子。 火工头陀一是修行金刚属性的功法,大日真经练就一身刀砍不坏,枪扎不入的不败金身。 第二则是修炼了一身缭绕不绝,无物不燃,有形无质的黑腾腾如烟魔焰。 老岳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决两种内力相互冲突的问题,可火工头陀的练法其实漏洞很大。 那老魔练就金刚真气的时候,防御固然极强,可进攻的威力有所欠缺,而转化成纯阳真气的时候,威力是足够了,但一身的防御本事又降了下去。 最终才落得个被老岳一掌拍裂颅骨的结局。 所以那种修炼方式是岳不群所不取的。 岳不群还是以紫霞为主,纯阳为辅修,木火双系,将一身精气神锁在一起,最后搭配上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里面的辅助功法,能改变他人精神意念的心我两灭咒,慢慢形成了现在这番的气象。 他能够把自己的武道意境传递出去,摄人心魄。 岳不群也不知道自己走这条路对是不对,不过无疑,目前还是比较成功。 莫大摄于他的武道意境里,双目呆滞久久没回过神来。 五岳剑派里面,华山,衡山已是一条战线,剩下的泰山,恒山想要应付也很简单。 岳不群记得天门道人一直有个不太服气的师弟。没记错的话,那人和左冷禅还有些瓜葛。 至于,恒山三定一群女流之辈,只要把定逸这个刺头给说服了,另外两位师太利用起来,倒也简单。 岳不群盘算一番,出了院门。 他本来是想回去打坐练功,或是再研读一番《抱朴子》这本和九阳意外契合的道经。 不过,心中的念头刚动,他竟有几分想喝酒来。 老岳自诩非是爱酒之人,可嘴巴干,竟是回想起了武当大雪之际,凉亭上他与殷梨亭对饮的一幕幕画面。 算了,且小酌一杯又何妨。 当下,岳不群施展御风诀,飞出了刘府,打算看看还有没有营业的酒肆。 第十六章 酒肆 在主神空间三大类位面里,真武界,法武界,神武界之间的界限并没有多么泾渭分明。 这三类位面更多是来源于轮回者自身的勘探。 真武界与法武界最大区别在于一个所谓的先天境界。 传闻武者突破先天,就有资格前往更厉害的法武界位面执行任务,而先天的标志则是不凭借外力,御空飞行。 岳不群如今圆满的御风诀,就能够在低空飞行,一身真气离地百来丈,完全不成问题,放在上一个试炼世界,万安寺的那座佛塔,他度一口真气,能够轻飘飘飞下来。 御风诀的持续时间方面,老岳还没好好试过极限。 御风诀练成后的特殊效果,不仅仅是能够短暂飞行,而且还能加快真气运转,乃至于平日提气的速度,能够更加快速施展出武功招式。 可谓是一种全方位的增强。 如今再遇到火工头陀,岳不群不敢说把对方吊起来打,但至少赢得不会如同之前那般吃力。 空气里隐隐泛起一股寡淡的酒香,这种香气明明很浅,但就是特别勾人。 星光下的长街万籁俱寂,唯有街道尽头,挂着一杆高高的大旗。 旗下是间面积不大的酒铺,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左右还挂着两大红灯笼,红光一照,那旗面上的酒字,如同侵染了一层血色。 大旗迎风招展,别有两分诡异气息 这衡山县何时有过这家铺子? 来时半点也没瞧见过。 岳不群顺着气味过来,想了想,他站定在街头一角,没有贸然闯入。 他不是个好酒之人,现在口齿生津,有股很强烈的欲望,就是想去尝尝那店家的美酒。 这种状态并不正常,一向以来,无比敏锐的直觉,现在偏偏没有半点预警。 “是对方太厉害,屏蔽了老夫的直觉,还是这个地方本就没什么危险?” 岳不群心思涌动。 便是这个时候,那座酒铺里缓缓走出两道人影,黑黝黝的看不太清楚,紫霞功目力极强,瞧身形也只分辨出了是一男一女。 女子束发道髻,双肩消瘦,穿着不太合适的暗沉灰衣。 男的是个光头,体壮如熊罴,背着一柄大刀,气势不凡。 老岳暗中提神戒备,这对男女透着古怪,他脑海里搜索一圈,江湖上似乎没什么人能同他们对上号。 两人临近,谈话声渐渐传来。 岳不群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想避一避,可这街道甚是宽阔,偏偏除了尽头的酒铺,周围没什么建筑,实在是无处藏身。 “嘿嘿,剑心,我就说这家店不错吧,怎么样,东西你喜不喜欢?” 男人憨笑讨好道。 女人睫毛细密,脸蛋微微显酒窝,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只是她对男人的话,无动于衷,一副冷淡神色,半点不作搭理,甚至嘴巴都不张开。 岳不群与两人打了个照面,路很宽,但老岳还是微微侧过身子,示意他们先走。 那光头男本来把老岳视若无物,结果,女人停下了脚步,诧异的目光向岳不群望来。 明明是黑夜,可对方那对灰蒙蒙的眸子里,如是亮起了一抹惊鸿剑影,锐利惊人。 岳不群负于背后的手轻轻抖了抖,袖袍中绕指柔剑,落入掌中,心里的诧异比起对方只多不少,哪来高手? 气氛隐隐有两分不对劲。 夜幕中,飘忽的灯火,小小酒肆,迎风招展的大旗。 长街外,对持而立的刀客,剑客,夜风刮过人的衣服,江湖的味道一下就冒出来了,似乎下一秒,就能见着刀光剑影齐闪。 蓦地,女人又把头勾了下去,还是一句话不说。 “喂,老乡,你也买东西啊,这家店可还行。” 那光头男子自来熟,如此对岳不群喊道。 一句话算是把老岳干蒙了,老乡? 他也是西府人士?满满的江湖风,就在光头男话音传出的一瞬间破坏了个干净。 “嗯,嘴巴干了,想买点酒喝。” 岳不群眉头挑了挑应道。 光头还欲再说点什么,刚要张口,女人扯了扯光头的袖子,一句话也没有,拉着他匆匆离开。 “那什么,我们先走了啊,有缘再见。” 那个光头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又扯了一句。 怪模怪样的。 岳不群觉得对方神经兮兮,不过,对于这间小酒肆的兴趣反而更大。 他念头转了几转,还是快步走了进去,心里一是对自己实力还有点信心,第二点则是在于他看到有人完好无损出来,警惕大大降低了。 走进了才发现酒肆外面立着一圈栏子,杆上挂着两排小旗,每面旗帜上都有一字。 老岳连着一起读来就是:“日月长空皆可入酒,山川阔海共谋一醉。” 倒是好大的口气。 岳不群心想便掀开挂着的布帘,探头一看,就见铺子里面摆着几张平平无奇的方桌,木椅。 靠铺子里面列着酒柜,酒柜前有张吧台,整个酒肆的风格古古怪怪,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身段不错,手里拿笔,正伏在台子上,对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格子纸上写写画画,估摸着大概是在记账。 “进来吧,买点什么?” 女孩蓦地抬起头来,露出张姣好光洁的面容,水汪汪的眼睛,尖尖的下巴。昏黄的烛火下,披了一件黑色夹克,里面是一件被撑得鼓鼓的,白色领子上衣。 这玩意儿不是肚兜,老岳从没见过的款式,亦有两分狐媚火辣,腰间则系着根青色古藤,至于那双修长的腿儿,则是包裹在靛青的牛仔裤里…… 岳不群不敢再看,连忙转过头去,他从未见过如此有伤风俗的打扮。 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老岳片刻,恍惚道:“您生得真好看。” 岳不群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呵斥于她,就听女孩又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华山君子剑岳不群,竟然长这个模样。” 果然古怪。 老岳心里后悔,早知道就不该来这。 他紧了紧手中的绕指柔剑,一抹盈盈紫气灌注到剑身。 “这里可有卖酒?岳某,来此只是为了买点酒喝!不知姑娘又是何人,竟然识得岳某。” 岳不群厉声道。 女孩眨了眨眼睛,娇笑道:“卖,什么都有卖,诸天万界,无所不包!你可别紧张,岳先生,咱们其实来自同一个地方。” 【洞察!】 岳不群闻听此言,连忙放出主神赋予的能力,一道幽光从双目中迸发。 【你发现了主神空间里的商人。】 【所属势力:和平会】 【姓名:宋开梦】 …… 一连串的信息刷新出来。 老岳当初选定阵营后,记得主神提示过凡是其他轮回者都属于对立阵营,换句话说——开启猎杀者权限! 岳不群在心底吼道。 【你所选定目标为主神空间特殊职业者。】 【身份:商人】 【重要提示:因为对方商人身份,猎杀者权限效果大减,杀死对方,你最多5%的几率收获部分荣誉点数,无法剥离物品。 同时,每杀死一名商人,扣除罚金1500荣誉点数,(已是减半的处罚)与主神空间组织和平会演变为死仇,请问是否开启!】 岳不群眉头挑了挑,本来就快要落到嘴边的开启二字又给生生憋了回去。 艹! 他在心底大骂道。 第十七章 神秘商人 “主神空间,轮回者,和平会,商贾,有意思,之前倒是岳某孤陋寡闻了。” 岳不群淡淡道,刚才激起杀意的一幕,浑然当成没有发生。 宋开梦笑盈盈看着老岳,露出一口洁白贝齿道:“岳先生没来过这里,梦,就向先生介绍一番。 简单来讲,我们和平会是既扎根于主神空间,又穿梭于各大任务位面的组织。每一次有新的位面永久开启,我们就会跟着入驻。” “一般是向轮回者,以及土着出售各种神秘物品,另外也收购这个位面的种种宝物乃至于气运。” “这里不是卖酒的地方吗?” 岳不群眉头皱了皱问道。 “我身后这件宝物叫做千机幻影,其实是一面镜子,唯一的作用是能幻化成各种事物,吸引到有资格走进我们和平会店铺的人。 有的人眼里,我身后是一堆金银珠宝,又或是武功秘籍,神兵利器。 也有人会将它看成龙椅宝座,乃至于九天仙女。凡是种种幻象,皆是人心中所愿,你看到什么,就证明你渴望什么。” 冷哼了一声,岳不群硬气道:“岳某平生从不好酒。” “那可未必。” 宋开梦大有深意的看了岳不群一眼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是将老岳给点醒过来,他刚才还说过是闻着酒香找来,现在又不好酒,这话里话外多少有些矛盾冲突。 岳不群不禁猛地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可从不是这样? 又是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连自己都没察觉。 “我还是岳不群吗?” 内心深处,老岳产生这样的忧虑。 “难道是最近专研那魔功太甚,产生了心魔?” 老岳细细回忆起近来做过的事情,他一身内功深厚,夸什么震古烁今,那肯定是言过其词。 不过,要说有谁暗中害他,还让他半点也不察觉,那也不太可能。 笑傲世界,就算是东方不败,只要没有奇遇,那也威胁不到他,而其他两个阵营轮回者,老岳也是半点不怕。 主神空间一般来讲还是很公正的,不会把实力悬殊过大的队伍放在一起。 如此看来,只能说是他自身出了问题。 而岳不群最近做的事情就是专研功夫,其中以入魔功和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里的心我两枚咒,研读最多。 岳不群回过神来,便向宋开梦问道:“姑娘这里当真什么都有?” “如果是特别珍贵的宝物,就算我的店里没有,和平会也一样有存货的,咱家可是横跨真武,法武,两大类界面的大组织。” 宋开梦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问道:“有能够抑制心魔,平心静气的东西吗?” “简单,要武学类的,还是宝物类的?” “说说看。” 岳不群挑了挑眉头,亦张扬了两分。 “武功的话,我手里最好的是一部极四品的心法绝技,其名为《冰心诀》,修炼至大圆满的效果是让人的心思像冰一样清澈透明,克制心中魔性,以及绝大多数的欲望。 至于物品类的,我手上有冰解珠,绿沉珠。 冰解珠效果是在习武者快要走火入魔,或者心绪大乱之际,发出一道冰冷的气息,调整心境。 一枚冰解珠,最多能放三道这样的气息。 而绿沉珠的效果则是珠子上面有一种淡雅的木香,可以常年让人静心。我讲的这三种,想来都是比较合适你的,具体如何就看你怎么选了?” 宋开梦介绍道,那张狐媚脸上,一脸的精明。 “她只给列出了高中低三个选择,根本没什么挑选空间。冰解珠想必最次等,绿沉珠居中,最好的莫过于那卷极四品高阶武学《冰心诀》,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岳不群心中如此想道。 “都开个价吧。” 岳不群问道,他对于空间里的这类物品价值,也不是特别清楚。 以前基本是木道人,或者烽火连城在操持这一块。 烽火连城变态了些,看着糙,实则心思极其细腻,一般谈点买卖什么,都是他扮白脸,木道人演红脸。 “《冰心诀》最好是以物换物,接受同级,更高级的一切内功心法,绝技,秘传等等武学。如果你只能出荣誉点买的话,我收一万四。 至于冰解珠,一千荣誉一枚,五枚的话,可以打八折。绿沉珠六千荣誉点,不讲价。” 岳不群藏着袖袍里的拳头紧了紧,心中想着,这女人真是有够黑心。 一万四千的荣誉点数,几乎是他上个世界全部收益。 要知道,在倚天世界,岳不群算是把大大小小的任务给盘了个遍,一个人几乎是一个队伍的工作量,试炼进行到最后,只剩几个进阶任务没去处理,82点的评分,大通关的评价,也不过就一万多的荣誉点。 她一部极四品的秘籍,竟然卖这么贵。 一十二血童天都大法,还是绝技类,超三品的秘籍,绑定后卖给主神空间,虽只两卷,可也才卖3000荣誉点数。 奸商,真是大大的奸商。 心里一阵吐槽,岳不群思量一番,讲起价来:“功法的话,我可以抄录一份乾坤大挪移的全本给你,这也是极四品的绝技武学。” 说完,观察起对方的神色。 “不够。” 宋开梦果断摇头道。 她故意打压物品的价值说:“乾坤大挪移,名气不小,可是这部武学,最后一层就是空中楼阁。明教历年来也就一个张无忌练到较高的层次。嗯,现在想来不是了,岳先生对这门武学,必定也是专研颇深。” “老夫,再搭一部九阳真经的秘籍呢?” 岳不群反问道。 “此言当真?” 宋开梦不由一喜,她刚才还在想既然能不能再诈点其他东西出来,没想到老岳竟是如此的豪爽。 “你说呢?” 岳不群笑眯眯又反问道。 他人老成精,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丫头故意在打压他的价格,这样说自然是反话。 “岳先生,还想要什么?” 宋开梦有些没好气道,声音则是透着一股难言的娇媚。 老岳哈哈一笑:“姑娘有没有听过极阴之地?你们能够提供这种宝地最好,没有的话,老夫就想问问,贵处知不知道,炼制这样的极阴之地的速成法子?” “这……” 宋开梦神情有两分迟疑,片刻才道:“岳先生,要极阴之地,是为了练功吗?” 岳不群既然开了口,就知道必定是瞒不过对方,便点了点头,承认下来。 宋开梦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道:“玄阴煞,阴灵脉,极阴地,这一类的法阵,法脉什么的,向来是天价。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真武界很少出这类培养地脉的东西。因为绝大多数的武夫,修士根本用不上。法武界倒是流传甚多,不过,那就不是小店能有的权限了。” “是这个情况啊。” 岳不群语气有两分淡淡失落。 谁知这死妮子话锋一转又言即:“不过……若只是为了练功的话,小店手上尚有几具玄阴棺。 练功的话,效果和极阴之地几乎一样,只需要把自身锁在棺材里,就能体验到极阴之地修行的感觉,嗯,提升真气品质,也和极阴地是大差不离。” “你说的可是真的?” 岳不群一喜问道。 “自然,梦在小店中的每一句话,尤其是关于商品的言辞,都有主神空间认证,若有半句虚言,主神会降下神罚。” 岳不群眼睛转了转,压了压自己的性子,平静了几分问:“你能给我几具玄阴棺?” 宋开梦自然开始精细算起账来:“一具玄阴棺材我的卖价是至少8000荣誉点数。 九阳真经这种火属性功法,品级高,根子正,弊端很少,我进价的话,最高能开到点。 不过,岳先生,您是实诚人,咱们第一次相见,交个朋友。 小妹我吃点亏,东西按照进货价卖你,给你两具玄阴棺再加冰心诀,您出一部九阳真经和一部乾坤大挪移就好,岳先生,您看可行不?” 你还吃亏,花花肠子还挺多。 岳不群朗声道:“第一乾坤大挪移,你估价低了。第二九阳真经不是弊端小,而是没有弊端。 你若心不成的话,大不了,我拿回空间卖。话老夫只说一次,三具玄阴棺材,外加冰心诀,一枚绿沉珠。” 空气突然就沉闷了起来,两人坐在店里都没开口。 岳不群抬脚欲走,其实屁股扎根如磐石,纹丝不动。 宋开梦却也不敢再去压价,毕竟和气生财,真走了这个爷,她到哪儿再去找九阳和乾坤,她又没倚天位面的钥匙,况且就算有,估计也早就被老岳搜刮了个干净。 “您看这样,请您稍坐一会儿。我进去打个电话,问问我哥哥,这家店,他才是老板。” 宋开梦苦笑道。 “好,岳某等你。” 岳不群说完,优哉游哉地坐在店里,闭起双目来,而小梦则是退到了酒肆的里间。 也就这个工夫。 店里的帘子又被掀开。 走进来的男人,突然瞧见老神在在的岳某人,大吃一惊,脸上神情不由一凝,而这时,岳不群听到响动,也睁开了眼睛。 第十八章 齐亮 巧了不是,进来这个不是别人,诗号赛诸葛,岳不群收下的便宜徒弟。 齐亮在撞见老岳的时候,表情略有两分尴尬。 “果然,师父你也是轮回者啊?哈哈。” 齐亮打了个哈哈道,想着活跃一下气氛。 岳不群皮笑肉不笑道:“其实老夫很好奇,关于你的事情。” “师父啊,我是第二个试炼任务,妥妥的新人一个,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不过师父你想知道的话,我回去慢慢告诉你啊,这里不方便咱们沟通……” 齐亮凑到老岳跟前道,一副很听话,很乖的模样。 岳不群冷着脸点了点头。 想了想,岳不群脸上的表情又放缓了两分,语气温和:“既然你是轮回者,以后就做我华山真传好了,咱们师徒未来在那边相互扶持,争取都能够成就一番造化。” 齐亮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 至于心底嘛,“扶持你个香蕉吧啦,谁他娘不知道你岳不群的为人。看来华山有点不好混了,小爷还得另想办法才是。” 这时候,宋开梦正好也从里间出来,一边把手机放下,一手托着一块木盘,上面摆着小碗,以及一坛未开封的美酒。 “岳先生,劳你多等一会儿,生意比较大,我哥说他马上赶回来,想见您一面,详细谈谈。 另外,小店这边备了一坛免费美酒,这酒名曲阿,您尝尝滋味如何?” “曲阿酒?好,多谢了。” 岳不群朝宋开梦抱拳道。 人家客客气气把你当个人物,但是你还真就不能把自己当爷了,你敬我一分,我自然回敬三尺。 小姑娘客气,岳不群自然也就格外讲礼。 “哇,师父,你好福气啊。” 齐亮怪叫道,接着便卖弄起了学识。 “丹徒有高骊山,传说当年高骊国有女来此,那女人生得貌美如花,就算神仙看了,也直流口水。 话说东海里面有个神仙,专门乘船敬上美酒,想要下聘娶她为妻,女子不从,那神仙就倒转了船口离开,把一坛坛的酒倒入山下的曲阿湖里,所以这曲阿,又是美酒的代称。” 岳不群心头微微不喜,比较反感这种浮夸的作风。 不过,他对于齐亮跳脱的行为视而不见,说白了,老岳在心底根本也就没把他当徒弟。 洞察技能开启的时候,齐亮身上明明还带这个新人标签,可这小子,似乎对于主神空间里很多弯弯绕绕有所了解。 岳不群好奇原因,想要探究出对方身上的秘密,所以对他也就一直格外不同。 其他弟子,哪怕是岳灵珊面前,老岳往往都是一脸严肃的表情,唯有这个齐亮,他说话总是温声细语。 宋开梦笑盈盈看着齐亮道:“原来是岳先生的弟子,既然如此,那我们也送你一坛曲阿酒好了。” 她见齐亮自称岳不群弟子,老岳也没反对,便多了个心思,刻意结交。 “大气。” 齐亮一竖拇指,又对宋开梦道:“上次我去的那家叫黑森岛的小店,招待我的是个老婆婆,抠抠搜搜,却是半点比不过你们。” 宋开梦掩嘴轻笑起来,又同齐亮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岳不群是个讲礼的,坐在位置上也不动那坛美酒,安静地听齐亮东扯西扯,却半点不提正事。 看着老岳一副稳住如山的模样,齐亮一咬牙,心想死就死吧,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对了,我这儿有个东西,还请姐姐看看。” 齐亮斜瞥了一眼,瞧老岳目不斜视,便摸了摸戒指,手上凭空多出一张拓印的卷轴,递了上去。 “笑傲江湖曲。” 宋开梦装作没看出岳不群与齐亮之间的吊诡关系,惊呼了出来。 齐亮额头上冷汗涔涔而落,勉强笑道:“姐姐,给个价吧?” 这东西怎么会在他的手上,从曲洋手上偷的? 他果真是心思不纯,竟背着老夫暗中行事。 “笑傲江湖曲谱,天然就带这个位面的一缕气运,看在岳先生面上,我1700荣誉点收。” …… 岳不群微微勾下头,开了酒坛自顾自地喝起来,心里则盘算着,回去之后,还是要给齐亮立立规矩。 没牵连也就罢了,可既然落了个名头,哪怕就算是挂名,这种行径,也无异于欺师灭祖。 “敢问,可是岳先生当面。” 过了一会,店铺里又走进来一个黑色风衣立领的男子,剑眉鹰鼻,长相周正,眼小而有神,好一条汉子。 “哥。” 宋开梦叫道。 原来他就是店铺的老板,这对兄妹长得是半点也不挂相。 “在下,宋星,还请岳先生同我到里间详谈。” “好。” 岳不群沉声应道,视线更多是打在宋星腋下夹着的那柄大红油纸伞。 伞面上绘着手持刀叉的恶鬼,盘坐金莲的菩萨,长着翅膀的猴子,最夸张的是竟还有一只十颗脑袋只剩其一的怪鸟,断裂的脖颈似乎还在滴血。 岳不群眉心隐隐跳动,没错! 这玩意儿,他还真就见过——鬼车! 一些不好的念头涌了上来,过去战死时的场景,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岳不群眉头压了压,很快把那些念头镇压下去。 老岳如今也是今非昔比,武功高了,心性方方面面,也都有加强,不会轻易的动摇心志。 这个叫做宋星的男人不简单啊,老岳甫一照面就做出了判断。 “岳先生,我这个人快人快语,就直说了。” 宋星开门见山道。 “您手上和极阴之地,有关的物件,是功法吗?如果是的话,不知能不能转印一份给我们。 价格都好说,你直接开价都行,只要是小店有的无不应许。” 岳不群眉头皱了起来,窥视自己的东西,果断道:“怎么,莫非你们还想做孙二娘的买卖。” “呃,岳先生,您误会了,和平会向来公平合理。另外,在主神空间,因为我们职业的特殊性质是绝不允许向客人出手的。 诸天商人,只能做买卖相关的事情,不参与其他试炼任务,也不允许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宋星解释道。 岳不群对这番话不置可否,想了片刻道:“那东西我拿到就绑定了,没法交换的。” “这样啊,倒是有点可惜。” 宋星有些失望说道。 “如果只是单纯交易的话,岳先生要的那个价格,我们这边却是给不到的,不过若是先生愿意办理一张我们家会员的话……” 最终两人讨价还价一番,岳不群在这个店,首充2000荣誉点,绑定了一个高级会员,打了个88折,获得三具玄阴棺材,外加一部《冰心诀》另外宋星还赠送了一枚价值1000荣誉点的空间戒指,一个立方米大小。 总之,这般盘算下来,老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又被奸商算计了。 “欢迎下次再来。” 宋开梦甜美的声音响在身后。 三具玄阴棺材到手,老岳还是很欣喜的,连棺材里的主人,他都想好了。 一具留给任我行,一具留给东方不败。 这两人都是此方世界绝顶之辈,拿来炼制药童子,最好不过。 至于第三具棺材嘛,属于意外之喜,留着备用。 成交之后,宋星送岳不群出去。 老岳环顾一圈,眉头悄然皱起,他发现齐亮那小子竟然没等这个师父,就已经走了。 “对了,咱们互存一个联系方式。” 宋星掏出手机对岳不群解释:“有什么事,您可以随时通知到我,主神空间里面,只要不涉及客人隐秘的消息,我这里都有出售。” 对方话说得怪怪的,老岳要琢磨一会才明白过来。 岳不群学着宋星的样子,掏出手机。 这个时候,就见上面弹出一条消息,而正好岳不群也听到了主神的低语。 【你所身处的试炼位面,已被抢先注册命名】 【世界名字:暗黑笑傲】 【编号k-1573轮回者获得200荣誉点数】 【编号k-1573已发布一条留言,对所有人可见!】 k-1573? 这不就是齐亮的编号? 岳不群一低头,就看见手机上面弹出的消息。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俺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天梁延寿保命者队队长的身份,竟然是——华山君子剑,岳不群!】 “齐亮!!!” 岳不群的眉头死死绞在一起,脸上饱蘸邪气。 第十九章 金盆洗手(上) 对于被便宜弟子出卖这件事情,岳不群自然是无比震怒。 可他赶回到刘府的时候,找来陆大有几个一问,才知道齐亮竟失踪不见了。连同一起不见踪影的还有那个叫做曲非烟的魔教小妖女。 对方还专门留下了一张纸条。 “岳掌门,你无故囚禁我,小女子必找师尊,东海紫竹岛镜月神尼前来讨教!” 字透纸面,可想那小丫头当时有多气愤。 不过这紫竹岛,镜月神尼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江湖上从未听过此人名头。 曲非烟那丫头,不是只有个江湖二流的爷爷,魔教长老曲洋吗?何曾又有师父? 岳不群并未把这件事多放在心上,至于齐亮他也没专门去找,说白了,对方既然已经开溜,一时半会也未必能够寻到。 在确认自己的老婆,女儿,还有一众门人弟子安全后。 岳不群言道:“齐亮是魔教细作,老夫本来想拿他来钓鱼,结果他心知败露了迹象,便叛出我华山,往后你们见到了,一是要小心,第二是不要留情,该拔剑就拔剑。” 天色已经很晚,老岳吩咐完后,叫他们各自回去休息。 “对了,珊儿。” 岳不群把乖女儿叫住,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玉珏给她,你把这个戴着,百病不侵。 【幽兰佩,效果:佩戴在身上,可解凡极百毒】 岳灵珊眼睛弯成月牙,笑着接过,轻轻闻了闻,玉佩散发着一股淡雅的兰香,她脸上满是欣喜,乖乖叫道:“谢谢爹。” 接着又在身上比了比,一旁的宁中则,先扫了一眼白净玉佩,又扫了女儿一眼,最后眼角的余光,隐隐指向老岳,淡红的唇瓣一抿,也不说话。 岳不群如何能不懂,吩咐了一句“乖,快去休息吧。” 接着,背着身子,牵过宁中则的手,偷偷用尾指挠了挠夫人的柔软的掌心。 宁中则拍开他的爪子,面色不觉一红。 一夜无话。 第二天,刘正风组织群雄大早上一起到大河边,祭奠河神,正式召开金盆洗手大会。 两三百余来客,站定在江河一岸。 巳时一刻,高香燃起。 刘正风着一袭崭新长袍,规规矩矩奉神,又说了一通好话,才开始点出本次主题。 “无风浪不成江湖,无恩怨不成豪杰,不过风浪与恩怨,正风如今都欲罢手,今日起便金盆洗手,封剑归隐,往后不再过问江湖之事,还请诸位同道,豪杰做个见证。” 刘正风冲着众人拱手说完。 站着首位的岳不群微微颔首,泰山派天门道人,恒山派定逸跟着表态。 其余诸如点苍二友,神刀白克,三峡神女峰铁姥姥,六合门的拳师一流纷纷道喜。 刘正风脸上也堆满了笑容。 咚咚咚! 三声铜锣响后,紧张着噼里啪啦又放起了一堆爆竹。 向大年等人端来直径半尺的黄金盆子,放于木架之上,众弟子舀满河水置于盆中。 刘正风笑容满面走到水盆边,再对着众人抱拳一揖,众人还礼。 这时候就见刘正风就要把手插入盆中,蓦地!一枚飞石打来。 哐当,一声响动。 人群中一个佩着藤编斗笠的汉子,屈指一弹竟是将金盆打破。 人群如潮,往两边散开。 几个高大黄衣汉子,昂首阔步而出。 刘正风心头冷笑,竟是被岳师兄给料定,这嵩山派果真出手了。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心中畅意,左冷禅的人来了就好,如今给他抓住了小辫,要打左冷禅夺下五岳盟主的借口就算有了。 “何人坏我好事!” 刘正风两眼瞪大,怒气道。 向大年,米为义等一众衡山弟子纷纷抽出宝剑。 “且住!” 那四条昂首大汉躬身道:“千丈松史登达拜见刘师叔,我等是嵩山弟子,奉盟主令旗而来。” 说话间,为首的史登达,揭了斗笠,从怀里掏出一面五色锦旗,旗帜高高举起,上面又点缀了不少的宝石,小小的旗儿在风中飘展。 “花哨。” 岳不群在心中对那面令旗评价道,想着往后若是老夫做了盟主,这令旗就取黑白二色为好,简单质朴,黑死白生。 见旗者若是不遵号令则死,反之则生。 这旗又能唤做生死旗,打出旗帜,五湖四海,天下听令,岂不是好大的威风。 念头转得很快,一下子连后面好几步的事情,老岳都想好了。 “禀告刘师叔,盟主有令: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一事,暂且押后。还需调查。” 史登达强硬说道。 “调查?调查什么!我们衡山派内部的事情,又岂能容得左掌门插手!” 刘正风怒气道。 史登达却是半点不理这位衡山二把手,那冷冷的目光瞥来,好似在看一具尸体。 史登达领着嵩山派几名门下弟子,一一向岳不群,定逸,天门等人见礼,口中奉称师叔,礼数是半点不差。 五岳派同气连枝,号称可追少林,武当,强就是强在这里,既人多势重,各个剑派,都能分别拿的出镇场子的人物。 刘正风瞧着一名低阶弟子,敢小窥自己,就觉得面上好似被狠狠抽了一巴掌,他在看向那被打破的金盆,盆中泄出的清清河水。 恍惚间,那盆里流出的不再是水,而是一种名为志趣的东西。 摆脱江湖,谈何容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脑海里,甚至想到了岳不群劝他的两句话。 当下刘正风狠狠道:“刘某之事,乃是私事,今日便不奉这面旗帜又如何?” 说完,刘正风向那水都快流尽的金盆走去。 “刘师兄,你又何苦如此,大家平日过得也不都好好的嘛,干嘛一定要金盆洗手呢?” 定逸这时竟然跟着帮腔。 其实她的话也没毛病,定逸维护左冷禅,维护令旗的效力,说白了也是在维护五岳剑派。 以后,老夫若做了五岳盟主,也有人这般维护的话,那也还行。 但是现在嘛。 岳不群对定逸道:“定逸师妹,刘师弟今日能开金盆洗手大会,想来也是得到过莫大先生的支持的。 况且,天下群雄面前,又岂能把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这般不是叫天下人耻笑我五岳剑派?” “这……” 定逸一时间无言。 “刘师叔,盟主令旗说了不能金盆洗手,那就是不能金盆洗手,你身为五岳派的人,竟不遵号令,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迫不得已也就只有得罪了。” 说完,史登达一晃身,朝刘正风抢攻了过去。 “好贼子!” 刘正风暴喝道,正欲动手,麾下的两大弟子,向,米二人已经齐齐朝史登达扑将过去。 第二十章 金盆洗手(中) 史登达在江湖上可不算庸手,说他比不过刘正风,相差却也不远。 嵩山派打法霸气威猛,一掌劈向金盆又快又狠。 没错,史登达嘴上叫得气势汹汹,也是率先动手,可实际目标并非刘正风。 这么多江湖同道在这里,他一介小辈若是朝师叔级的刘正风动手,反倒是落了下乘。 向大年,米为义两名弟子扑将过去。 史登达身子向左一荡,小腿猛地一勾,竟是把米为义轻松绊倒。 这边向大年攻来,拳风赫赫,史登达辨声一晃,让过拳头。 还没等向大年的肘打接上,史登达猛地提气,五指张开顺势抓住向大年胸口衣襟,再借力一扔,将人丢了出去。 这一式小嵩阳手施展的是颇为玄妙。 岳不群看得是不住点头,同样是五岳派,向,米二人跟着刘正风寄情于山水音乐,虽启发了剑法灵性,可要说实打实的功夫,这嵩山却是强出不止一筹。 当然,老岳的华山门下众弟子,除开令狐冲外,其余人也都不是这姓史的对手。 而这样人物,仅仅只是嵩山派的二代弟子,没资格列入十三太保候选一流,就教徒弟这一点上,左冷禅确实是走在了老岳前面。 史登达的掌刀,快要劈到金盆之上时。 老岳左手虚空一抓,金盆连同架子,齐齐向后移了三分。 势大力沉的一劈落空,史登达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而这时候,刘正风施展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的手也正好探来。 老刘自感失了颜面,下手不免重了两分,大袖鼓起,掌心搭在了史登达肩头。 咔嚓一响,史登达肩胛骨裂开,他还来不及呼痛,刘正风已经贴身上前,反手将其扣住,五指呈爪,捏住了史登达的喉结。 只要刘正风微微用力,就能将其破碎开来。 豆大的汗点,密密麻麻爬上了史登达全身。 一半是痛,一半是怕。 刘正风这个时候几乎完全挨到了史登达身上。 他在对方耳畔,森森低语道:“好贤侄,你们若是乖乖回去,别在老夫的金盆洗手大会上添麻烦,老夫马上就给你找大夫。” 史登达吃痛,咬破嘴唇,却是没有说出半个求饶字眼来。 哼! 蓦地一声冷哼,如雷鸣传遍两岸。 大河的尽头,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叶扁舟。 那舟上立着个渔翁般的人物。 此人猛地一抖骨架,提气纵跃,人至空中,再掀开斗笠往前面的水域,狠狠一丢,哟,原来是他! 岳不群倒是看清了来者,上唇留两撇鼠须,身形消瘦如铁,手掌既大又厚。 没错,这人便是大嵩阳掌,费彬,一身的功夫全在一双手上,不过,现在看来,其身法也属一流。 费彬全仗着内力掠空,斗笠落在水面,水花迸出。 他脚尖一点落在斗笠之上,再度提气,空中打了个筋斗,竟是凭着两口真气,越过了小半条河流。 第二次落下之时,双脚已插入岸边。 在场的群雄,却是被其出场的方式,狠狠震慑了一番。 “刘师弟,嵩山派三太保费彬,前来拜见。” 高声朗喝,在场一大半人被其声势给唬住。 恒山定逸老尼姑思忖,这费师兄倒是好本事,便是自己二师姐定闲师太也做不到这般不沾半点水汽,纵身过河。 宁中则颇有些忧虑地望了丈夫一眼。 她素来知道老岳为人。 别看君子剑平日谦逊,和谁都能投得来,不分贵贱,和谁也都能说得上话。 其实老岳心底的那份骄傲,更是在常人之上,内心振兴华山的念头,名扬天下的心气,比谁都高。 若是以前倒也罢了。 因为宁中则知道师哥做事理智,更明白华山该谨小慎微行事,可最近岳不群神功大成,其他人或许感觉不到。 作为多年夫妻,宁中则却是比谁都明白。 老岳那种隐隐不将整个江湖放进眼里的狂傲,那份深敛于心底的狷狂。 刘正风感觉有点骑虎难下,手上还锁着史登达。 现在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就听史登达咬牙,冷笑出来:“师叔,你现在跪下悔过,还来及!” 刘正风求助般向老岳望了一眼。 岳不群要对付左冷禅,立场不一样了,自然不可能看着刘府满门被灭。 如今刘正风就是他连接衡山和华山的一座桥梁,他不仅要保证刘正风无事,更要狠狠搓掉嵩山派的风头。 “哈哈,费彬兄,怎么只拜见刘师弟,而不拜见在场的群豪,莫非是故意挑事不成。” 岳不群放声长笑道。 他心知费彬手里可能拿捏着刘正风和曲洋结交的证据,是故,有意激怒对方。 只要费彬敢对他不敬,老岳就亲自出手,将其制服,或者干脆杀掉,开局之前先断左冷禅一臂。 费彬目光向岳不群打来,目光不由一凝,试探着道:“你是?岳掌门?” “不错,正是岳某。” 岳不群负手于背,缓缓踱步而出,心中想着这时候要是能有一柄折扇就好了,一边轻摇折扇,一边出场,那才是真有风度。 “嘶~没想到,紫霞神功返老还童竟是真的!” 费彬心头大惊,甫一照面,精心布置下的气场,统统被老岳的出现给破坏掉了。 只要不傻的都能看出岳不群这是有意为衡山派出头,一时间目光纷纷打在二人身上,更多主要是想看看这费彬又如何应对。 当岳不群出场后,费彬的面色就不由一沉。 在进衡山县的时候,嵩山一行人就隐隐听到了岳不群神功大成的传闻。 当初,也没太当回事,以为只是个噱头,现在见到了,这费彬还真打心底里有几分畏惧老岳。 费彬心念电转,拱手答道:“却是费某过错,在这里拜会岳掌门,还有一众的英雄好汉。” 说罢,这位大嵩阳手,对着众人微微躬身。 整理了思绪,费彬又道:“今日并非费某或者说我嵩山派,有意为难刘师弟,而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岳不群冷冷打断道:“你若不是有意为难,是做什么!我们刘师弟,好好的开个金盆洗手大会,嵩山这边不给面子也就罢了,如今又是令旗,又是阻拦,为何?” “我……” “我什么我,是不是嵩山想借着这个机会,抖抖威风,好展示一番左盟主的气概?” 岳不群抢话,呈口舌之利道。 “你胡说!” 有嵩山弟子忍不住反驳岳不群的话。 “岳某胡说了什么?” 看着话题岔了过去,岳不群心里不禁一喜,连忙同这个嵩山弟子搭起话来。 “明明我们就没有抖威风的意思,我们……” 这名弟子,还想说些什么,话很快就被打断。 “没有抖威风,那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威逼刘师弟!” 岳不群呵厉道。 “贺儿,不许对你岳师伯不敬!” 眼看话题越说越偏,费彬连忙止住门下弟子的言谈。而这时候,岳不群已经欺身攻了上来,身形一晃,快若鬼魅。 费彬眼前一花,汗毛倒竖。 就听见充满威严的声音,滚滚大潮般打来:“今日,岳某就替左师兄,好好教训教训尔等,莫要在天下英雄面前,丢了我们五岳剑派的颜面!” 第二十一章 金盆洗手(下) 岳不群如今的身手,要对付费彬,那还真就是欺负人,程度嘛,说大人欺负小孩都不止,换成婴儿差不多。 费彬肩头一麻,火热的气息扑面打来,一条胳膊便被封死了穴道。 他想鼓动真气,可内力完全冲不开被封的位置,左肩悄无声息耷拉了下去,至于手上的盟主令旗,也被老岳轻松给夺走。 费彬还欲拔剑,长剑铮鸣一声便戛然而止,纤细白嫩的五指灌注满真气,岳不群一手将剑鞘连同半截剑尖捏得卷曲起来。 没有修行金刚属性的硬功,铁片还是微微有点刺手,不过,大力之下,被捏得形同焊死。 费彬双目瞪得滚圆,又急又怒,可偏偏又没半点办法,一身本事还没发挥出来,就被老岳给废了个干净。 “岳不群手里连个利器也无,就能欺压我到如此程度,若是多把剑的话,想必自己这会已是人头落地。” 他心底藏着无尽的骇然。 “休伤我们师兄。” 另外几名弟子,抽出短剑,做势欲扑。 老岳身形出现在了费彬的左侧,他御风诀施展出来的效果,看上去和刚才刘正风用出的“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颇有几分相似。 衡山派的这种百变千幻式不仅是剑法,也可以掌法,指法,总之落在一个幻字上面。 这招式乃是衡山派历代高人研究江湖百戏所创,讲究一个声东击西,虚实结合,看着颇有几分缥缈鬼魅。 而岳不群的御风诀没别的效果,一个是消耗真气御风飞天,另外一个就是加快招式施展速度,落在一个快字上面。 他与费彬离得又近,岳不群内功又高出对方太多,稍微提气两分,随便几下手上功夫,便控制了费彬。 在其他江湖人眼里,还真能配得上鬼魅二字。 老岳蓦地回首,冷眼对着几名弟子一扫,袖袍鼓起,挥手一荡,劲飞打出,直把嵩山派的几个年轻的好手,给掀飞出去。 同样都是五岳剑派的人,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左冷禅权势,口碑都还没崩溃,老岳倒也不好痛下杀手。 岳不群怕自己真气太足,劲风太强,还做了收敛。 这几个弟子刚才有人试图以长剑强攻,剑尖堪堪与袖袍碰撞。 咔嗤,一声脆响,精铁长剑崩碎成好几块,弹飞出去,从一众嵩山派门人的脸上划过,割得鲜血淋漓。 显露一手高超技艺,在场的好汉是被震慑得个个失神,瞠目结舌,半晌都说不出完整话来。 费彬提起冲击穴道,几次不中,一口真气倒灌丹田,只觉得胸腹如欲裂开,一口鲜血涌上嗓子。 不过,这费彬倒也是条汉子,他自诩十三太保之一,死则死矣,却是半点不能丢自己和嵩山颜面,竟生生又将这口逆血给咽了回去。 血呛进喉咙,费彬忍不住弓着身子咳嗽了两声。 “今日是刘师弟的金盆洗手大会,你们却上来欲做恶客。老夫也不为难于你,封了你一身内力,费彬,你且回去找左师兄试试,问他这寒冰真气,能解老夫的手段不?” 岳不群傲然道,松开费彬,还在对方咳嗽的时候贴心地在其背后拍了拍,帮着他顺气。 如此蔑视行径,可谓是最高程度的羞辱了。 费彬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半是被逆血呛的,一半是被气的。 几名嵩山派弟子相互搀扶着起身,大口喘着粗气,等着这位领事的三太保拿个主意。 一旁的刘正风趁机放开史登达,他要是不放人,道义上说不通。 “我们走!” 费彬牙齿渗血道,声音也无比沙哑。 “师父。” 旁边的周芷若越过众人喊道。 一袭白衣,姿容出众,倒是让陆大有几个有点看呆。 宁中则对于周芷若的身份,已是知晓,眼神和看自己的女儿岳灵珊差不多,多养个漂亮女儿,她是高兴还来不及。 “怎么?有事?我华山坦坦荡荡,当着天下群雄,无不可说。” 岳不群淡淡道。 其实这是在和周芷若上演一出早就准备妥当的戏码。 “禀告师父,有宵小之辈袭击刘府家眷,不过,已被弟子击溃。只是其中有嵩山门人,是故弟子刚才有几分迟疑。” 周芷若一张脸冰冰冷冷,神情高傲,演技勉勉强强过关。 有岳不群的功夫托底,就算周芷若说白天出月亮,在场至少也有一半的人会相信。 这就是强拳(强权)带来的真理。 弱者是不会,更不敢反驳强者。 嵩山门下众弟子脚步迟疑了片刻,看来想要辩解一两句。 “走。” 费彬呵斥道,他是知道详情。 这次下山分成了两批,一批是他这个大嵩阳手带队,另外一批则是交给大太保托塔手丁勉带队。 正常来讲的话,丁勉那边忙活完就该过来帮忙,可现在一看,分明是出了意外。 一个华山女弟子就能对付嵩山太保? 放在以前,丁勉是万分不信的,可现在,有了岳不群神功在前,费彬却是将信将疑起来。 说不定师兄是真的败了。 比起刘正风一事的失败,真正让费彬焦虑的是关于岳不群最新的情况。 姓岳的和师兄左冷禅一样,素来就有大志向,他必须把岳不群最新的情况给带回去,好让上下能有个防备。 “费彬,回去告诉左冷禅,他无耻下流,为了立威竟暗算同门的行径,已经被广大的江湖豪杰知道,他不配做五岳盟主,岳某不日就上门讨教。” 岳不群提起真气道,声若洪钟。 这番话不仅说给费彬的,同时也是告诉一众豪杰,乃至于天门道人,定逸师太自己的决意。 定逸师太脸上阴晴不定,这个时候却不敢贸然插话。 天门道人隐隐觉得不对,脸上平添了两分愁容,他是虎了点,但不是傻子。 岳师弟这是要挑战左盟主的位置啊?横亘于五岳之中的泰山派,又该何去何从? “岳师兄,多谢你相助小弟,才让小弟能逃此厄难。” 刘正风躬身行礼道。 “无妨,你我五岳想来是同气连枝,正所谓……” 岳不群还在吊书袋子,刚讲了两句,目光不觉凝住,视线打向远处,就见河道边,一行吹锣打鼓的人马。 鼓乐大作,开始的时候,众人只当是刘府请来的戏子,可仔细一看,却又大不相同。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分明是个高官,着装皇然大气,在高官后面又跟着一队队让江湖人最是痛恨的东厂番子。 费彬等人相互扶持,与这队人马撞了个正着。 “啊啊!” 一声声惨叫,从衡山派弟子那边传来。 高官身边另有三骑,其中一骑越众而出。 那枣红的宝马上驮着的是一个熊罢似的光头汉子,肌肉坚硬如铁,虎背熊腰,如欲爆衫。 这光头背负一把大大的斩刀,一看就是勇猛不凡的大将。 也不知嵩山派如何同他们起了冲突。 光头男解下大刀,抓住刀柄的碗口猛地一甩,斩刀在空中打旋,发出呜呜声响,白森森的刃口转来转去,竟是砍向了一众嵩山门人。 “快躲开!” 费彬长啸一声,推开弟子,迎了上去。 呲溜! 血光冲天,一颗斗大的头颅飞起。 大嵩阳手,被斩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