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影帝》 第一章 朕不上朝 万历八年,二月初一,京城,乾清宫东暖阁。 “皇爷,该上朝了。”一个讨厌的声音响起。 老子都当皇帝了,睡懒觉的权利都没有? 朱翊钧转过身,告诉冯保:“你个冯大伴,是不是不为朕着想。” “上朝?” “上什么朝…?” “玩蛋去吧,朕困着呢,告诉鸿胪寺卿,朕身体不舒服,最近都不上朝。” “对了。” “还有张先生的内阁,还有各部,没事别来打扰朕。” 大明的皇帝就是爷,除了吃,就是玩,没有别的。 一副关心朝政的模样,是想他落水吗? 在大明当皇帝,越是摆烂,活的越久,前世他是一个美团外卖员,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好不容易穿越,可让他当了一把皇帝,送了几年外卖,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内阁有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他们处理朝政。 武将有戚继光、李成梁、俞大猷、他们镇守边关。 努尔哈赤和朱翊钧差不多大,现在还成不了气候,俺答马上就要凉,没有任何威胁,打不到京城就行。 冯保无可奈何,他虽为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可是躺着的这位爷,可是大明的皇帝,皇爷不起来也不能把皇爷的被子掀了。 冯保走后,朱翊钧睁开眼睛,东暖阁不大,这就是皇帝睡觉的地方,古人讲究聚气,寝室不会太大,这床不错,金丝楠木的,还有一股香味。 “么的!” “老狗,小爷早晚弄死你!” 朱翊钧嘴里念道两句,古代没有监控,也没有录音设备,他在屋子里骂人,别人听不到。 已经穿越到明朝三天,这三天他就在东暖阁,什么地方都不去,根据这三天判断,还有看《万历十五年》、《大明王朝一五六六》判断,冯保、张居正、李太后已经结成同盟。 他们共同的目的就是控制朱翊钧,在朝政上他不能发表自己的观点,朝会上张居正控制,皇宫内的护卫由冯保把持,后宫由李太后把持。 朱翊钧现在就是傀儡,说好听他是皇帝,说不好听,他还不如闭十。 现在是万历八年,万历四十八年他才去世,要是锻炼身体,他能干到万历六十二年,要是身体好,超过路易十四也不是问题,干七十三年皇帝。 万历七十三年,这就是西历一六四六年,比明朝灭亡时间还晚两年,大明都灭亡了,他还当皇帝呢。 当皇帝就要活的久,干几年就嗝屁,什么用没有。 张居正再有两年他就凉,朱翊钧能熬死他,等他凉了以后,再一点一点掌权,这就像汉宣帝刘询和霍光。 你狂任你狂,老子活的长。 冯保就是一个奴才,随便一个借口,就把他打发到南京守陵寝,最难对付的,就是李太后。 朱翊钧才不管什么太后、皇后,皇帝最大的敌人就是太子,随后就是太后、再就是皇后,这些人有很多机会接近朱翊钧,她们给来一句:“大郎该吃药了。” 朱翊钧就死的不明不白,史书上会写一句:“上不豫。” 看似是皇帝心情不好,其实是身体不好,又或者是死的不明不白。 明朝的史书,太美化太后、皇后,他才不信女人没有野心。 孝庄、慈禧、武则天、吕雉、窦漪房、高滔滔、刘娥,这些女人没有野心吗? 慈禧能给光绪用砒霜,李太后就不能给朱翊钧用砒霜吗? 皇后王喜姐就不能来一句:大郎该吃药吗? 所以,不要低估人性恶,文官写的史书,他信三分之一,朱翊钧要自己判断局势。 钱粮、朝政、军队这些现在不重要,他最重要的就是安全,最起码皇宫的安全要由自己掌握。 …… 日上三竿,朱翊钧在宫女和小太监的伺候下,先喝一杯茶漱漱口。 咳咳…… 小太监紧忙把痰盂拿过来,跪在地上举着,朱翊钧把漱口水吐进去,他穿着亵衣,脚踩着地,东暖阁有地热,冬天一点不冷。 “皇爷,您别着凉。”小太监跪着给朱翊钧穿鞋。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朱翊钧感觉这万历皇帝长的不错,挺英俊的,还有些富态,就是身体有些虚,身上没肌肉,要加强锻炼。 宫女给朱翊钧梳头,这古人头发太麻烦,还是现代男人头发方便,前世朱翊钧都剃寸头。 “几时了?” “巳时三刻。” 上午十点了,朱翊钧刚睡醒,这可真是睡觉睡到自然醒。 肚子有些饿,朱翊钧叫来小太监:“是不是该用膳了?你这奴才,一点不想着朕。” 小太监赶紧给自己两个嘴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用过饭,吃了两只大虾、半个肘子,还有两碗八宝饭,又吃了一些蔬菜,不得不说,皇帝的小灶不错,比光禄寺的膳食好很多。 朱翊钧在乾清宫附近溜达,吃过饭消消食,这样对身体好,他问小太监:“你叫什么?” “回皇爷的话,奴婢叫冯忠,是内书堂冯公公的人。” 这小太监很可能是冯保的人,冯保把他安插在朱翊钧身边,用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例如今天吃什么,今天见了谁,今天说了什么? 看来也要培养自己的人,朱翊钧记得历史上张鲸这个太监对万历皇帝很忠诚,而且就是这个人斗倒冯保,他何必自己出手?借用张鲸的手,搞掉冯保,再让张鲸做一些脏活,抓住他的把柄。 “你去给我叫张鲸。” 不一会小太监带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太监到乾清宫。 “内府供用库右副使张鲸,叩见皇爷,皇爷万岁万万岁。” “你就是张鲸?” “奴婢就是。” 张鲸身材挺拔,眼睛大大的,而且声音洪亮,不是电视剧里太监尖锐的声音。 “跟着朕进来。” “遵旨!” 朱翊钧一挥手,不让冯忠跟进来,坐在椅子上,他问张鲸:“你家什么地方的?” “回皇爷,奴婢老家北直隶新城县,很小就进宫。” “哦。” “家里还有人吗?”朱翊钧一副领导谈话模样。 “还有父母、弟弟、妹妹。” “想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吗?” 张鲸跪在地上,他磕头如捣蒜:“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冯督公对我们照顾有加,奴婢不敢窥探督公之位。” “朕记得一句话:不想当总兵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当掌印太监的太监,不是好太监。” “冯保他都当了这么久东厂提督兼掌印太监,应该歇一歇了,他很累,你们也上不去,这样大伙都累。” 朱翊钧拍了拍张鲸的肩膀:“你说是不是?” 张鲸没有说话,他也不敢说话。 朱翊钧笑了笑,让他站起来,看着他眼睛,张鲸似有躲闪之意。 看来他真想往上爬,只要有野心就好,就怕他没野心。 “听说先帝吃了太医院邹智这个老头开的药驾崩的,你去给朕查一查,这个老头家住什么地方,家人在不在京,再让邹智给母后看看,她最近身体不适。” “敢问皇爷,是皇帝嫡母还是……?” “生母,万历六年三月,朕加尊号慈圣宣文皇太后李氏,她可是朕的亲生母亲。” 张鲸内心颤抖,皇爷如此说自己的生母,似乎有些不满她,难道发现先帝被人加害? “皇爷,奴婢应该如何做?” 朱翊钧冷笑:“看来你也就配当内府供用库副使,这辈子也干不了司礼监掌印太监。” 看到皇爷挥挥手,就像轰苍蝇一样把他轰走,张鲸后背都是冷汗。 二月天气寒冷,走出东暖阁,张鲸的后背都是冰茬,乾清宫的大门缓缓关上,张鲸脑子飞速旋转。 晚上,戌时,张鲸带着内府供用库几个太监,把邹智的府邸围住,他敲了敲门,邹智家的老管家给他开门。 “您找谁?” “太医院的邹太医在吧?” “您是?” “东厂张宏,要见邹太医。” 老管家带着张鲸进府,随后几个太监跟上,他们今晚过来抓人,要把邹智的家人带到内府供用库关押起来。 第二章 朕做了一个梦 内宫六宫,翊坤宫。 “皇爷,辰时三刻了,您起吗?” 听到冯忠在门外喊,朱翊钧就有些气,杨妃这么香,这么温暖的身体,赖在被窝多舒服。 “起起起,你个龟孙儿,以后不许叫朕起床。” “噗嗤……~” 杨妃笑出声,她把朱翊钧扶起来:“奴妾伺候夫君起…。” 宜妃杨氏,她是万历皇帝朱翊钧的妃子,她与皇后王喜姐、昭妃刘氏一起入宫,大明皇帝一后二妃,杨妃住翊坤宫,皇后住坤宁宫、刘妃住长乐宫。 王喜姐比朱翊钧小一岁,刘妃比他大六岁,杨妃和他同岁,而且杨妃长的美,最主要杨妃没背景。 王喜姐籍贯虽然是北直隶顺天府大兴县,可是她老家浙江绍兴府余姚县,这可是东林党的大本营,她也是东林党派过来的。 刘妃在历史上,能一直屹立不倒,后来能住慈宁宫掌管皇太后印玺,不得不说有可能是文官派过来的人,也有可能是武将勋贵派过来的。 杨妃万历八年十二月病逝,这其中发生什么不知,现在趁热乎,能睡一天算一天。 早餐在翊坤宫吃的,明朝皇帝走宫制,就像《大红灯笼高高挂》一样,不同的就是明朝后宫摘灯笼。 “赏,赏…!” “谢陛下赏。” “谢陛下赏。” 怨不得后宫的女人喜欢争宠,这不是争宠,这是待遇,朱翊钧在杨妃这里过夜,第二天要给赏钱,每人几个银豆子,宫女和小太监们也有份,而且起居住会记录朱翊钧到杨妃这里。 古代叫临幸。 有地暖的屋子就这么多,不得宠的妃子,只能住冷宫,就是没有地暖的,只能用火盆取暖,而且吃的、用的都不行。 “什么事呀?”朱翊钧吐出漱口水,杨妃给他擦嘴。 冯忠说:“皇爷,阁老们请求觐见,庚辰年殿试就要举行,要请皇爷定夺主考官的事。” “会试会元是谁呀?” “湖广士子萧良有。” “萧良有?” 朱翊钧摇摇头:“不认识。” 站起身,朱翊钧看着冯忠:“前面带路,内阁在什么地方办公?” 冯忠劝着:“皇爷,历代先皇还没有到文渊阁处,皇爷突然到访,稍有不妥。” “……” 朱翊钧踢了冯忠一脚:“前面带路!” “废话,聒噪,再多嘴挖你的舌头!!” 文渊阁在皇宫西面,位置在中极殿西侧,出了乾清门到建极门,小太监们抬着龙辇,大汉将军举着仪仗,一左一右在前面开路。 朱翊钧看了看建极殿,这就是后来的保和殿,不过他都到明朝了,以后能不能见保和殿,还要另外两说。 朱翊钧大典前在此更衣,册立皇后、皇太子时,他在此殿受贺,看着黄瓦红柱,这大殿格外醒目。 过了建极门就到中极门,东边是中极殿,西边是文渊阁,也是自正统年后内阁办公地点。 “初一不上朝,初二不见人,咱们这位圣天子,这是要做什么?”张四维把各地的奏疏拿起来看了看。 “山西巡抚高文荐上奏疏说:今年山西无雪,可能要大旱,以大同、太原潞州最为严重,请求调拨粮草。” “……” “叔大您看?” 张四维口中的叔大,是张居正的字,出生湖广荆州卫,是军户,字叔大,号太岳,也是大明的首辅,太子太傅,中极殿大学士。 “各地不是缺粮就是缺钱,先让山西自行筹措,叫冯公公拿到司礼监披红,再让圣上看一眼。” 张居正声音沉稳,不过他气色不太好,有纵欲过度的状态,可能是戚继光送的千金姬,夜夜笙歌。 申时行说:“阁老,马上就要殿试,万历八年庚辰科殿试金榜,咱们要排出三鼎甲。” “汝默认为这状元谁合适?”张居正不动声色问。 “非阁老家三公子莫属,三公子少有才名,且学贯古今。” “犬子还真适合当状元,吾有六子,次子嗣修万历五年得中进士,长子叫敬修、三子叫懋修今年会试也得中。” 张四维心想,这还不是因为你是首辅,杨廷和儿子杨慎中状元,父子二人欺负世宗,还国朝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在左顺门带领文官一起殴杀张璁等人,这也就是仗着老子是首辅,其他人早被砍头。 你张居正真不怕流言蜚语,还真让自己儿子中状元,到时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张四维的儿子张泰征会试也得中,这次殿试也要中进士,会试得中一般不淘汰士子,因为出了黄巢这档子事。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侯商周。 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到了文渊阁,冯忠大喊一声:“圣上驾到!!” “圣上驾到!!” “圣上驾到!!” 文渊阁内的官员们,齐齐站起来,张居正和张四维向前走了几步:“圣上!!” “圣上!!” 他们看着朱翊钧,没想到圣上会到文渊阁。 “冯忠,派人叫冯保,还有司礼监的人。” “遵旨!!” “给众位先生搬椅子,上茶。” 朱翊钧坐在原来张居正的位置,内阁三位大臣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围着他转。 “坐坐坐……!”朱翊钧摆了摆手。 “这会试考完,这京里挺热闹,你们搞的挺好。” “张先生,最近有什么要紧事吗?” “回圣上,一是殿试主考官,二是山西不下雪,今年恐怕要大旱。” “殿试就由申先生主持,朕相信你能办好的。” “遵旨!”申时行站起来领旨。 内阁也是这意思,政务现在朱翊钧插不了手,他也不想管,这些都由张居正、张四维他们操办。 他现在就是吃喝玩乐,晚上造小人,当一个合格的傀儡。 “山西的事你们定夺,一切以张先生为准!” “遵旨!” “遵旨!” 朱翊钧站起来,文渊阁众官员也跟着站起来,他笑着调侃:“朕是坐多了,活动活动,你们也是坐轿子坐多了?” “坐坐…!” 众人坐下后,他边走边说:“最近朕做梦,太祖给朕托梦了。” “敢问圣上,太祖高皇帝,如何托梦的?”张四维好奇问。 朱翊钧想了想:“他老人家说,他在孝陵孤单,子孙后代都不在身边,你们说,这是不是要朕去祭拜?” “申先生先帝和皇爷爷祭拜过孝陵吗?” “正德十五年,武宗祭拜过。” “这正好是六十年,一个甲子。”朱翊钧看着众人说:“一个老人六十年没人祭拜,特别是子孙后代,这多可怜。” “朕的意思是,殿试、春耕完,三月中旬启程,朕要前往孝陵祭拜太祖。” “诸位阁老,你们意下如何?” 张居正不敢说话,他不同意就是不孝,在大明孝顺就是政治正确,一个人不孝,社会性死亡。 “……” “咳咳…!!” “咳咳……!!” 申时行咳嗦着,文渊阁内,只有人们的咳嗦声,众人沉默不语,他们都不想皇帝乱跑,乖乖待着皇宫里多好,随时受他们监视。 各地官员、各地百姓见多了,皇帝的威望也就增强,特别是表现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模样。 小皇帝就像一只青蛙,永远待着井底最好,没见过世面,官员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怎么反对? 圣上不能去祭拜孝陵,反对孝顺是不对的,谁反对,谁就成为众矢之的,会被弹劾死。 这时冯保、张宏、张诚、陈矩他们进来,缓解了尴尬。 “奴婢叩见皇爷!!”冯保带头行礼。 “起来吧。” “朕正和阁老们商议祭拜孝陵的事,大伴来的正是时候。” “这样。” “你代朕去南京走一趟,负责监督修缮太祖孝陵,一切花销由南京户部支出。” “奴婢,奴婢……” 冯保一时说不出来话,他不能离开京,他要离开京,司礼监和东厂就失去掌控,可是这么多人在,他不敢直接顶撞皇帝。 宫里宫外太监就是皇帝的家奴,如果家奴顶撞主子,打死都白打。 岂不知权侵朝野如魏忠贤,崇祯登基后一句话就把他贬到别处,更不用说不如魏忠贤的冯保。 “怎么?” “……” “你不愿意?”朱翊钧看着冯保。 “这…,这……。”冯保看向张居正,他希望对方替他说话。 张居正闭上眼睛,官员勾结内侍,这可是重罪,特别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文渊阁可是有很多人,当今皇帝还在,他不敢明目张胆为冯保说话。 “如果尔等奴才不听话,朕就撤了你,让听话的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 “奴婢听话,奴婢永远听皇爷旨。” “好!” 朱翊钧笑了笑:“司礼监掌印太监由张诚代理,秉笔由张宏代理,御马监由陈矩管,张鲸代理提督东厂。” “遵旨!” “遵旨!” 张诚、张宏、陈矩跪下接旨。 “明个儿,冯保你就启程,越快到南京越好。” “好好修缮孝陵,到时朕去祭拜,咱们一起回京。” 听到还能回京,冯保舒了一口气。 朱翊钧看了看文渊阁的官员:“你们忙你们的,咱大明忙点好。” “朕走了。” “恭送圣上!” “恭送皇爷!” 朱翊钧走出文渊阁,他在心里笑,虽然不如你们聪明,可是咱有主场优势,大明就没有文官、太监造反的,最多就是串通内宫加害他。 不过在吃的、喝的上留意,朱翊钧一时半会没事。 差遣冯保去南京,朱翊钧不会让他活着到南京,半路染上一点小病去世,这合情合理。 如果他不病逝,他的全家陪葬!! 第三章 三大党派 乾清门外异常忙碌,昨夜下了一夜雪,清早才天晴,红灯笼高高挂,太监宫女们寅时就起。 一个太监抱着另一个太监的双腿,把挂在高处的灯笼摘下,太监或许手冻的麻木,摘灯笼时不小心灯笼掉在地上。 管事的太监上去就是一脚:“狗崽子,稳当点…!” 小太监左右开功,给了自己两嘴巴,嘴角渗出鲜红的血。 “雪!” 乾清宫外,一个小太监大声喊着,宫内几千名太监,从小熬到老,出头的机会很少,都想见到当今皇爷一面,跪在地上伺候皇爷的起居。 小太监的一声喊,招来几个太监侧目,站立在乾清宫外的冯忠,看了小太监一眼。 “你叫什么?” 张鲸带着东厂的随侍太监,走进乾清宫就听到有人喊。 “小的叫冯四,是冯公公手下的。” 张鲸冷哼一声:“还冯公公,你们的爷爷都被主子爷打发走,以后你们就是没爷的孤魂野鬼!” 张鲸所说的冯公公就是冯保,今早,他亲眼看到冯保离京,随行人员不过十几个太监及锦衣卫。 小太监激灵,见张鲸的牙牌是东厂的,听说东厂有了新督公,扑通一声! 他就这样跪在雪里,抱住张鲸的大腿:“督公,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孙儿,我不叫冯四了,我叫张四。” 张鲸挺了挺胸脯,他看了看天上飘落的细雪,顿时有一种旧人换新人之感,他冯保是不能再回京,以后东厂他就是天! “给自个两嘴巴,让你多嘴,打扰到皇爷睡,活该!” 刚才的冯四,现在的张四,又左右开功,给了自己两嘴巴,另一边脸的嘴角,也渗出鲜血,他没有擦,而是笑着看向张鲸。 “猴崽子,有点狠劲!” “行,爷爷就收下你这乖孙儿。” “多谢爷爷,以后我就是您老亲孙子。” 在皇宫内,太监也要有自己的根,如果有人罩着,前途一片光明,张鲸看了看冯忠,这狗日的是冯保的人,要是能让张四伺候主子爷,他这也算和主子爷一条心。 “擦擦脸,跟着我走。” 张四内心狂喜,他终于出人头地,不用再被人欺负,狗日的冯忠!他可没少给冯忠倒尿盆子。 用雪擦了擦脸,冻的发白的脸,现在红彤彤的,嘴角的鲜血也擦掉。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朱翊钧正睡的香,突然听到冯忠的喊声: “皇爷,该起了……”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朱翊钧从床上站起来,他拿起书桌上的镇纸,这镇纸乃鸡血石雕刻而成。 “狗日的,给朕滚进来!” 冯忠一个滑跪,或许跑的太急,差一点撞到朱翊钧。 “你个该死的奴才!!” 镇纸落在冯忠的脸上,瞬间脸肿了起来,冯忠抱着头,不停向地下磕,嘴里发出求饶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打了几下,冯忠的额头流出血,朱翊钧踢了一脚:“别脏了朕的地。” “滚出去领赏!” 冯忠就像一个大王八,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两个小太监进来,把他拎了出去。 “给朕狠狠打!” 听到这句话,冯忠晕死过去,狠狠打就是往死里打,他的小命要交代。 现在没人替自己说话,干爹今早离京。 “人呢?都死了!” 听到皇爷的话,门外站着的宫女、太监紧忙进来,跪在地上伺候朱翊钧穿衣。 “谁在门外?” “滚进来!” 张鲸得到大赦一般,带着张四走进东暖阁,快到皇爷身边,一个滑跪就跪在朱翊钧旁边。 “奴婢伺候主子爷。” 主子爷要比皇爷亲,张鲸一边给朱翊钧穿鞋,一边说:“冯保今个儿离了京,主子爷有什么章程,奴婢一定能办好。” “嗯,冯保家是什么地方的?” “真定府冯家村。” “咱们内库还有多少银子?” “回主子爷,内帑有银七十二万五千四百两,珍珠、玛瑙、珊瑚、玉石、字画、古玩……等折银两百七十六万四千两。” “哎呀,朕这次南巡祭祀太祖孝陵,这可要花不少银子,咱们内帑银子够吗?” “够!” 张鲸聪敏,已经听出来要怎么处置冯保,就是要他病死,家产抄没,全部运到内帑。 朱翊钧用张鲸就是一条狗,要他咬人,同时要给自己赚钱,他不在乎张鲸贪污,只要三七分成就行,他拿七,张鲸和东厂拿三,超过这个比例,就把张鲸养肥,缺钱的时候宰他。 崇祯太相信文官,把宦官和锦衣卫废了,这就如同打死自家两条看家狗,属于自断双臂。 把冯保病死,冯保在宫里的势利清除,这样张居正就少了一臂,同时切断后宫和文官们的联系。 还有邹智这个棋子,就看张鲸敢不敢打出去,他要派邹智毒死李太后,以后朱翊钧就是最大的,上面没有太后牵制。 宋仁宗之所以这么软弱,就是因为刘太后,同样光绪也是一样,子弱母壮,必乱天下。 李太后才三十四,要活一些年,朱翊钧做什么事,她总要管一管,拿出《霍光传》教训他。 她是原来朱翊钧的亲娘,不是现在朱翊钧的亲娘,她死对朱翊钧来说,最好不过。 陈太后要活着,陈太后本来就温和,只要她不沾政治,朱翊钧可以和他作秀,比如他想出去玩,可以拿陈太后当挡箭牌,孝顺自己的嫡母,文官没办法反对,他们反对,就是他们不孝顺。 冯保病死,李太后吃药因为药劲太大死亡,这三角同盟就剩张居正自己。 昨晚看了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他们的履历,还有六部、都察院的官员履历。 现在大明内阁、六部、都察院分四派。 第一派就是楚党,这一党就是以张居正为首,其中有工部尚书曾省吾、兵部尚书方逢时、都察院左督御史徐炌,他们都是湖广人,而且都和张居正来往密切,同时礼部尚书潘晟、礼部左侍郎徐学谟,这些都是张居正的人。 第二派就是晋党,这些晋党掌握着陕西、山西、大同、甘肃、宣府的军政大权,同时掌握着晋商。 张四维进入大明官场核心,全靠高拱的提拔,张四维之父专擅盐利被御史弹劾,这才没进入内阁。 张四维舅舅王崇古,他原来是宣大总督,俺答互市就是此人撺掇的,现在晋商垄断西北互市,其中盐、铁、茶、马匹、军火等等。 后王崇古做了兵部尚书,年龄有些大,现在回去当富家翁。 张四维的长女嫁给了马自强之子,两家是姻亲,马自强也是万历朝的内阁大臣,万历六年进入内阁,太子太保兼文渊阁大学士。 这是晋商西北联盟,控制着西北边地贸易,还有盐、铁、军火。 申时行是东林党的人,北宋政和元年到现在东林党一直延续到今天,很多人以为顾宪成等人创建东林党,这也太小看世家掌控科举。 如果以为穿越者就能改变朝政,也太小看古人的智慧,宋徽宗又怎么样? 宋徽宗变法多成功,最后不还是被东林党给卖了,全家大小老婆孩子被士大夫送给金国。 宋徽宗取消科举,在整个北宋建立公立教育系统,县、州、京城设立三级教育。 男孩满十岁去县学,然后考试到州学,再考到京城上学,在汴梁还有各种科目:军事、科学、医学、司法、美术、算学等等都有,几乎和后世大学一样。 全国公立学校很好,这触及到世家的利益,官员都在官办的学校里产生,东林党如何控制朝政? 宋徽宗在县、州设立安济坊,在京城设立居养院,这就是全国免费养老。 还设置了漏泽园,这就是免费公募。 从养老到下葬,一条龙免费。 这不是仁政吗? 宋徽宗征西夏,斩首数十万,设立陇右都护府,这是宋仁宗、宋神宗都做不到的事。 同时宋徽宗收复燕云六州,这也是童贯被封广阳郡王的原因。 宋徽宗时期,军事、经济、教育、民生、版图,都是北宋最巅峰时期。 为什么宋徽宗会被抓去。 原因就是权力、金钱、欲望。 盐、铁、茶叶、丝绸、采矿这些原来是士大夫控制,宋徽宗把这些收归国有,这些收归国有,宋徽宗就有钱,他就能做这么多事。 同样也是因为这些东西收归国有,宋徽宗和士大夫阶层,已经到了你死我活地步。 原本科举是士大夫垄断,现在宋徽宗把科举废除,这就是断士大夫的根,教育制度再好没用,对士大夫没有好处。 所以北宋政和元年东林书院创建,宣和六年宋徽宗被劫持,被迫退位,由宋钦宗继位。 历朝历代的皇帝退位,都是逼不得已,没有自己心甘情愿退位的,只有乾隆不想打自己的脸,才退位的,他退位又不退,一切朝政还是乾隆掌控。 李渊、李隆基都是被迫退位,包括宋徽宗也是一样。 宋徽宗身体很好,怎么可能退位,到金国后,这老哥还生孩子呢。 申时行就是东林党的,北宋建国没有大规模清洗江南世家,大明建立时就有争斗,李善长淮西党首,胡惟庸就是他的手下,宋濂、刘伯温就是浙江派的,两方斗个你死我活! 还记得看《雍正王朝》,里面的王掞,他就是王锡爵的后代,人家可是太原王氏的后人,从汉朝到明朝,历朝历代都有做官的,黄巢都剿不灭的世家。 太原王氏就像东林党一样,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论改朝换代,不论古代现代,都一样!! 第四章 实事求是 “主子爷,圣母皇太后宫里派来人,要主子爷过去一趟。” 日上三竿,朱翊钧躺在被窝里,脑子里在想对策。 隆庆皇帝很有可能就是李太后李彩凤毒死的。 实事求是,用数据说话。 仁宗朱高炽当了多年太子,永乐二十二年九月,到洪熙元年五月,这位头脑不够清醒的皇帝就被害死,这就是文官集团勾结后宫的杰作。 另外一个就是朱载坖,他继位的时候三十岁,他在位时期就是一个木偶,泉州开海、俺答封贡,这些政策对文官集团都有利。 就是这样,隆庆皇帝也活不长,隆庆六年被文官集团勾结李彩凤毒死! 还有一个,就是历史上的明光宗,泰昌皇帝朱常洛,他与仁宗皇帝一样,当了很多年太子,继位以后就去世,这位比明仁宗还惨,当了不到一个月皇帝,就被文官集团害死。 毒死朱常洛的李可灼,内阁首辅大学士方从哲推荐,给朱常洛看病,两颗红丸送走。 皇帝暴毙,像李可灼这样的人,就应该被砍,又是大学士方从哲从中调解,认为李可灼有功应赏银五十两。 这些文官有多无耻,把皇帝毒死不被砍头不说,还有功…… 还特么要给李可灼五十两白银。 最后李可灼也没死,被遣戍,就是发配去从军,这位老兄活的很久。 一个李可灼,一个崔文升,这个太监给朱常洛吃大黄都没事,差点把朱常洛拉肚子拉死,崔文升被发配到南京,这个太监也没死。 朱常洛三十八继位、朱载坖三十继位、朱高炽四十六岁继位。 这三位成年的皇子继位当皇帝,实事求是就是在位不久。 朱载坖、朱常洛这两位史书记载都好色,这纯属胡说八道。 隆庆皇帝就四个儿子,前两个夭折,朱翊钧继位,老四就是朱翊镠。 朱常洛七个儿子,五个早夭折,就剩天启皇帝和崇祯皇帝。 康熙有多少儿子?太祖朱元璋有多少儿子?唐太宗李世民有多少?唐高宗李渊有多少? 这些人谁不比朱常洛儿子多。 朱常洛妃子就五个,隆庆皇帝妃子十九个。 乾隆妃子有名有姓二十多,其他嫔更是不计其数。 史书还骂万历皇帝好色,他的儿子比朱常洛多,妃子也比他多,为什么万历皇帝没有暴毙? 这就是不上朝,以及幼年继位的原因。 从宣宗以后英宗、宣宗、孝宗、武宗、世宗、还有万历皇帝,这些人继位都不过二十岁,还有后面的天启、崇祯,也是不到二十。 大明有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不喜欢成年皇帝继位,只要这些成年皇帝继位,不管听不听文官集团的话,就必须弄死! 英宗、武宗、天启,这三位都是少年继位,都重用太监,英宗土木堡被政变,废物朱祁钰继位,儿子被孙太后搞死,老婆生不出孩子,最后他自己也被搞死。 武宗重用刘瑾,结局就是落水,搞不掉宦官集团,就搞掉抬高宦官集团的皇帝。 天启重用魏忠贤,也是再一次重复武宗朱厚照的路,皇帝落水,然后死去。 明朝有三位皇帝,有明确记载不喜欢上朝,明宪宗朱见深、明世宗朱厚熜、还有万历自己,这三位不上朝的皇帝,他们在位时间比永乐还长,嘉靖、万历超过太祖朱元璋洪武朝。 朱翊钧要不是前世送过外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人心的险恶,他不久以后也会暴毙。 文官集团就像外卖员,有不错的人,也有缺德、干坏事的人。 有人送外卖途中救人,有人因为一个差评杀人,还有人因为顾客说话不好听,就给里面加盐,最后把锅甩给商家。 文官集团中有海瑞这样一心为大明为自己名节的人,有张居正这样施展政治报复,打压皇帝的权臣,也有为自己利益,欺压皇帝的申时行,更有为家族利益的张四维。 这是一个复杂的大明,这也是人心不古的大明。 比明朝皇帝还惨的就是宋朝皇帝,就像宋真宗一样,刘娥和前夫龚美住在皇宫内,龚美还掌握着汴梁的兵权,还有刘娥伙同太监害宋真宗,最后宋真宗疯疯癫癫。 这刘娥不就是北宋文官集团的木偶吗,这史书很美化刘娥。 同样,史书对李太后也很褒奖,这能不褒奖吗? 李太后李彩凤,一句大郎吃药了,隆庆皇帝朱载坖就嗝屁,隆庆皇帝去世,最大获益人不是万历皇帝,而是李太后李彩凤,还有张居正为首的文官集团。 朱翊钧继位才九岁,虚岁才十岁,上小学的孩子,他懂什么? 还不是李太后、张居正、冯保说什么,就是什么。 妃子有皇后管着,皇帝也管着,同时还有其他妃子竞争对手。 当了太后,特别是皇帝的生母,压着原来的皇后,同时管着小皇帝。 明朝皇帝从朱元璋到崇祯皇帝,就没一个正常死亡的,就连老道士嘉靖,都有可能被害死,毕竟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 朱翊钧本着实事求是,把明朝皇帝继位、在位、驾崩年龄统计,还有在位时的用人,都统计了一次,得出上朝活不久,不上朝活得久。 而且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明朝前期殉葬后妃,就是打压勋贵武将集团。 这就像努尔哈赤去世,他的妃子被殉葬一样。 …… 来到慈宁宫,这是李太后的寝宫,小太监报一声:“陛下驾到!” 朱翊钧走进慈宁宫,他先给李太后请安:“皇儿给母后请安。” “皇儿请起。” 还不等朱翊钧坐下,李太后就问:“冯保怎么去南京了,你怎么不问问本宫?” 听到李太后的质问,看着她如狼似虎的年龄,她才三十四岁。 见到潞王朱翊镠在,朱翊钧笑着问:“老四也在,见到皇兄,怎么不请安?” “臣弟,给皇兄请安。”此时朱翊镠才十二,还是一个孩子,一副小大人模样。 “皇儿,本宫在问你的话!!”李太后的声音有些大,用质问的口吻在一次逼问朱翊钧。 “哦。” “哦什么哦?”李太后站起来,旁边宫女搀扶着,她走到朱翊钧身边,拉着他的衣袖问:“冯保怎么去南京了?!!是不是你派去的??!!” 听到李太后大声质问,朱翊钧笑了出来:“皇儿这是尽孝,太祖孝陵年久失修,冯保办这个差事,只有他能办好,其他人都是废物。” “母后也希望皇儿孝顺吧?” 朱翊钧一直没坐,他堂堂大明皇帝,居然坐的地方都没有。 李太后不让他坐,朱翊钧就放低姿态,尽量不和李太后闹僵,毕竟后宫都是她的人,冯保在宫里的势力还没清除,朱翊钧安全随时受到威胁。 “你怎么不和本宫商议?” 李太后再次质问:“本宫看你是翅膀硬了!” 朱翊钧笑着说:“皇儿永远是母后的儿子,永远听母后的话,冯保不过是一个奴才,打发他去修缮孝陵,这是一个肥差,念这个老奴忠心,皇儿才让他去南京。” “肥差?”李太后面色阴沉:“没了冯保护着,咱们娘几个,有罪受。” “唉…!”李太后叹口气:“你回宫吧,本宫这里没你的吃食。” 看来一介女流之辈,就算参与了政斗,终归是女人,难道她不懂,就算自己的亲儿子,因为权力,也会对她毫不留情。 “母后,是皇儿错了,把母后气到,皇儿这就让太医,给母后诊一诊。” 明朝的太后,非常的安全,就算碰到嘉靖这样,也不过是冷落。 可是朱翊钧不是嘉靖,他经历的比嘉靖还要多,而且他懂民间底层到高层的猫腻,也知道慈禧毒杀光绪帝,就算是儿子,太后杀皇帝,也没有手软的。 同治、光绪这两个皇帝,都是慈禧害死的,包括咸丰都有可能,这些史书不会记载,统治者也不会告诉百姓,太后毒死皇帝,皇后毒死皇帝。 这会导致礼崩乐坏,人们为了权力、金钱,无所不用其极。 还是儒家思想好,礼义廉耻、重孝道,这样好统治百姓。 孟子就不行,净教人怎么造反。 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 畜生吃的比人好,人就会互相蚕食,这样天下就不会好。 此时大明就是这样。 第五章 我全说 二月初春,越往南走,春意越浓,出京八日,冯保一行人已到河间府盐山县。 马车停在驿站,驿丞热情接待,这可是当今受宠的宦官。 酒、菜、热水上齐,冯保坐下休息,突然! 听到外面一队马队,足足有二十多人,这些人身穿青衣,有些像夜行衣靠,每个人马背上都带着褡裢。 冯保正准备向驿站外看,就听到自己的人被控制住,两个大汉上楼,驿站瞬间安静下来。 冯保闭上眼睛,深深叹口气,他身处漩涡中心,离京的时候就想到这一天,看来自己造的孽,偿还的一天到来。 他还记得伙同当今的太后毒杀先帝,当今的皇帝聪敏,已经察觉到,看来李太后与张居正,也有被清算的一天。 “圣旨呢?”冯保伸出手:“拿来吧。” 黑衣大汉冷笑一声:“杀你不用皇爷动嘴,可以明着告诉你,张督公要杀你。” “张诚?”冯保喝了一口酒:“他已经是司礼监掌印,杀我做什么?为了钱财吗?” 黑衣人摇摇头:“在下洪七,锦衣卫百户,张鲸张督公现在管着东厂以及锦衣卫,你把藏钱的地方说出来,父母、家人无恙,还有你和张居正如何密谋的,都写下来。” “我敢写,你敢看吗?”冯保冷笑,他要把毒害先帝的事写下来,这大明就乱了。 “我在南京存着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十二万两黄金,京城、老家存着一百四十六万两白银,还有五万两黄金,古董、字画、珍珠、玛瑙、玉石、瓷器折成白银,也有一百多万两。” 啪的一声,冯保把钥匙扔在桌子上,他诚恳说了一句:“我们都是没根的人,就喜欢钱财,求放过家人。” 洪七啐了一口:“呸!” “老子有根,有儿有女,与你这不忠不义之辈,不要相提并论。” “能捏住官员卵蛋的书信有没有?”洪七坐下问。 “户部尚书张学颜原来是高拱的人,后来投靠张居正,他是李成梁的同伙,辽东李成梁在养寇自重、杀良冒功,内阁只有张居正没拿李成梁银子,其他人都拿了,这个李成梁贪财,辽东贸易由他们李家掌管。” “山西、大同、陕西、宣府,这些地方贸易都被晋商掌管。” “嘉靖二十九年,鞑靼围攻京城,就是这些晋商还有山西、陕西、宣府总兵、巡抚、总督放进来的,告诉主子爷,现在山西闹鼠瘟,俺答的归化城更严重,只需要出两万精锐骑兵,就能荡平归化城。” 洪七有些震惊,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嘉靖年俺答围京城,就是这些官员送进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送俺答进京?” “因为世宗爷关停边境贸易,这些地方一关,就没有来钱的道,自唐以后丝绸之路衰落,嘉峪关外都是沙漠,大同、山西、宣府这些地方是对西贸易的口子。” “世宗爷把这些口子关上,就切断他们的财路,这些人只好伙同俺答,让蒙古人围一次京城,吓一吓世宗爷。” “草原上铁锅都没有,俺答这么多披甲骑兵,就是这些地方卖出去的,盐、铁、茶叶、火器、佛朗机火炮这些都可以贸易,每年可进账上千万两。” “张居正能坐稳首辅,与晋商、山西、陕西、士族以及朝廷官员交换利益,开互市,取消开中法,开始向边地运银子,这些银子兵部拿一部分、户部拿一部分,朝中官员拿一部分,还有各地总兵、巡抚、布政使、都司、总督都拿。” “万历七年,军费这一项,开支就八百四十六万两,占大明税收四成,以后会连年增加,这些人会不停向朝廷要银子。” “还有呢?”洪七问:“倭寇怎么回事?是不是东林党在作怪?!” “茶叶、丝绸、瓷器大量的海贸,这些在永乐时都是宫里的生意,成祖爷驾崩后,这些就被浙江、南直隶的世家大族掌控,还有江西、福建世家大族,他们掌控海贸,每年能获取几千万两白银收益。” “江南的制造局名存实亡,宫里的人都被这些江南士族买通。” “千万不要让主子爷碰这些,这些东林党人,可比晋党、楚党还要狠毒,不止会下毒害主子爷,还要在书里骂他。” “嘉靖时期的倭寇、海盗,都是他们的人,世宗爷重用胡宗宪胡部堂,俞大猷、戚继光、卢镗,这三位就是能征善战的将军,奈何江南被这些人把控,浙江不乱广东乱,广东不乱福建乱,只要禁止海贸,这些士族就会一直闹下去。” “胡宗宪干掉徐海、王直,这些人都是士族养的狗,胡宗宪也因此被害死,胡部堂一心为大明,在大牢里被东林党害死!!” “这么说,张居正当首辅也有东林党和江西、福建士族支持了?” 冯保连着喝了几杯酒,他冷笑一声:“张居正活不长了,清丈田亩到南直隶,他就必须死!” 洪七冷笑一声:“这里是东林党大本营。” “他上位有东林党支持,可是他揽权,得罪了东林党,他帮助徐阶过关,徐阶指定他当的接班人。” “申时行、徐学谟、王锡爵、余有丁等等这些,都是东林党首辅接班人,张居正和张四维、申时行不和。” “张居正想让徐学谟接班,可是东林党大佬发话,必须要让申时行接替首辅,今科会试、殿试主考官就是申时行,副主考就是余有丁,这就是给申时行接班积累人脉。” “今科会试都是申时行的学生,他接替首辅就能坐稳,还有余有丁和王锡爵扶持。” “这么说,张居正被东林党抛弃了?”洪七问。 “嗯,不过军队方面有人力挺他,其中有辽东李成梁、蓟镇戚继光、西边宣府、大同、山西、陕西,这是人家张四维的人。” “还有张居正的楚党,以及四川、广西这些官员,力挺张居正。” “张居正很有可能被暗害,东林党手段高明,最简单让徐阶的人给张居正看病,他能有戒备心吗?” “就像皇后给皇爷喂药,谁都不会想到,最近的人会害自己。” 洪七打断冯保的话,他不敢听宫里的秘闻。 “行了,应该上路了!” 冯保闭上眼睛:“我家人能保全吗?” 提拉秃噜冯保把这些全撩,有书信,有口供,锦衣卫也算捏住官员们的卵蛋。 见冯保说的痛快,张督公临行前的嘱托。 “有房、有地,后半生无虞。” 冯保睁开眼:“辽王被张居正害死了!” “我伙同张居正把高拱赶出去。” “戚继光是一个好将领,虽然给张居正送银子、美女,但是他自己不贪,最大的贪官就是申时行、王锡爵、余有丁这些人,他们家里都比我有钱!!” 洪七不想再听废话,现在又不能办他们,就连皇爷都胆战心惊活着。 就像隆庆六年傍晚,他端着药递给李太后一样,冯保喝下一碗药,不到一刻钟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洪七带人打扫这里,把冯保抬到床上,跟着冯保的这些太监、锦衣卫全部砍掉双手,舌头全部切下来,一辈子不能写字,不能说话。 只要冯保的命,其他人不能开口,驿丞的全家被抓走,过一段时间驿丞去报官,他去找妻儿,死不死,就看驿丞如何做。 所有人全杀就会露出马脚,遇到打劫就是大事,只死冯保一个人,这事会影响到张居正,不过司礼监、东厂会把这事压下来,毕竟冯保是宫里的人。 洪七带着人,分三路,一路回京报信,一路到南京取银子,一路回冯保老家拿书信、银子。还有控制冯保家人。 冯保没少贪,他管着内庭八年,京里官员都要孝敬他,就连张居正都要给他送银子,各地总督、巡抚、布政使、总兵都要给他送银子,这些全算上足足有五百六十六万两。 第六章 让朕来把握 万历八年三月十五已酉,太常寺奏请,行亲祭先农坛礼。 亲耕耤田,祭先农,这是大明重视农耕,万历皇帝朱翊钧当然准许。 十五一早,朝中百官勋贵,齐至先农坛,礼部尚书徐学谟主持祭祀大典。 大学士张居正牵着牛,万历皇帝朱翊钧扶着犁,礼部尚书撒种,还有官员浇水。 朱翊钧拿着锄头,这皇帝用的锄头,还真是金的,只不过镀一层金,不然这么大的锄头,都是金的太重,拿不动。 朱翊钧也想像《雍正王朝》里,雍正给种田老汉赐官,重视农耕,同时敲打朝中的官员,提倡节俭。 一句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可是,他不能做,这场秀要是做出来,就表示他关心朝政,这会让很多人不安。 很多官员不希望皇帝操心朝政,万历皇帝就是一个象征,就像《万历十五年》中一样,他就像神佛一样,受文武百官朝贺。 先农坛后世还在,这一路回去挺远的,象车在前面开路,万历皇帝朱翊钧出宫,声势浩大,沿途百姓围观,锦衣卫穿着礼服维持安全。 朱翊钧坐在龙辇内,前面有六匹白马拉车,这些白马一点杂毛没有,都是锦衣卫养的好马。 前面的大象也是锦衣卫养的,校尉掌卤簿、伞盖、金鼓、旗帜,到了大明门,也就到了皇宫,上面有解缙题字: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 到大明门前,朱翊钧下龙辇,坐上玉辇,就是下马车坐轿子,回头看去,三十二人抬轿子,非常醒目。 朱翊钧问张诚:“这个轿子谁的?” “张阁老的。” 朱翊钧没有说话,这张居正也太高调了,他这个皇帝的玉辇才三十六人抬,这张居正居然敢用三十二人抬的轿子,这是想当第二皇帝吗? 走到午门,过了金水桥,皇极殿也就是金銮殿,这座宫殿十分巨大,屋脊角安设十个脊兽,大殿内外饰以成千上万条金龙纹。 永乐时名为奉天殿,也就是奉天靖难,后来被烧毁重建,再烧再重建,嘉靖朝重建改名皇极殿。 朱翊钧接受文武百官朝贺,这龙椅一点不舒服,他坐在帷幔后面,都看不清官员。 这帷幔就像古代皇帝戴的冠冕,不让别人看清,他也看不清别人。 特么的!电视剧都是骗人的,这上朝有帷幔挡着,不能面对面说话。 朱翊钧好像前世在网上看过,名字叫《徐显卿宦迹图》,上面就画着万历皇帝举经筵,年轻的万历皇帝坐在帷幔后面,也看不清样貌。 回到乾清宫,朱翊钧问陈矩:“朕为什么要做帷幔后面?” “皇爷,这叫运筹帷幄。” “天威不可测,大朝会上千人,其中还有六、七品的小官,皇爷的天颜,怎么可以让他们看到。” “运筹帷幄不是行军打仗吗?”朱翊钧笑着说:“朕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陈矩伺候着朱翊钧,给他按肩膀:“这是汉高祖刘邦曰,他是皇帝,只有皇帝能运筹帷幄,将军怎么敢用帷幔,这可是死罪!” 朱翊钧真学识才浅,不如陈矩这个太监,不过太监文化水平很高,他们从小就在内书堂读书,翰林院教这些太监。 这些内书堂的太监,还要考试,考不过都打手板。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朕一大早起来,都快累死了。” “给朕整一碗油泼面吃,加辣椒。” 嘉靖时期宫里就养辣椒,当时把辣椒当花养,朱翊钧过来吃油泼面,正好能用上。 就是没有土豆,要是有了土豆,可以做地三鲜。 当皇帝不管事无所谓,有张居正管理朝政,他乐的轻松,朱翊钧把自己转变成英国囯王,当个象征的吉祥物,只要是内阁票拟的,不管什么事,他都让司礼监朱批,然后用印。 大明的行政逻辑是这样,各地、六部的奏疏、奏本、奏章、题本送到通政司,然后由通政司送到内阁、六部,内阁票拟拿出处理意见,内阁只是皇帝的秘书机构,本质上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不过朱翊钧继位年龄小,内阁的票拟,司礼监不会驳回内阁的票拟,司礼监秉笔太监代理皇帝朱批,朱翊钧也可以自己朱批。 原来冯保要拿这些奏章、题本给朱翊钧看,当时朱翊钧只有点头的份,他点头,司礼监掌印太监用印,随后这些奏章、题本送到六科。 大明六科有驳回权,皇帝发的圣旨,不通过六科叫中旨,这些六科官员都是七、八品小官,这些官员以骂皇帝为主要工作,就像都察院的御史。 这些七、八品的小官,骂皇帝就像公知一样,给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交投名状。 骂皇帝代表他们和皇帝不是一条心,和文官士大夫是一条心。 就算被廷杖,也像天津混混一样,以被挨打为荣耀,只要被皇帝打,到了江南或者回乡,一辈子都被文人士大夫吹捧,甚至有些小官屁股被打掉肉,这些小官把自己的肉供奉到祖先堂,彪炳自己像魏征一样的人物。 就像雒于仁一样,平时不上疏,偏偏赶到过年前,给万历皇帝上《酒色财气四箴疏》,就是为了过年时气万历皇帝。 就像这样的无赖,打死他又能怎么样? 朱翊钧可以杀几个张居正,几个雒于仁这样的人,他能杀十个、百个张居正吗? 有些时候,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处理冯保,以后这种事要少做,避免给人落下口实。 …… 二月十七,中午,刚吃过午饭,朱翊钧问陈矩:“听说戚继光给张居正送了千金姬,有没有这事?” “有两个波斯女子是戚继光送的,一个叫阿古丽一个叫布丽雅,只听闻,没见过。” “嘿嘿…,”朱翊钧笑出声来:“看来张先生生龙活虎,哎…!张先生多大了,这两个波斯美女,他能把握住吗?” 朱翊钧在心里说: 张先生,这两个波斯美女水太大,你把握不住,朕年轻,让朕上。 朱翊钧对这些生活事,不太在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张居正喜欢女人,有男人不喜欢的吗? 就连宫里的太监,他们也喜欢宫女,现在很多太监和宫女接菜户。 “明个儿巳时,到张先生府里看看,朕也想看看,这两个千金姬,长的怎么样。” “主子爷,这不太好吧?” “没事,不在张府吃、喝,你们带着吃食,还能赏赐张府。” “在内库里拿一柄金如意,再拿一些礼品,明个儿去张府,朕要赏赐。” “主子爷,出宫到张府,这护卫。” 朱翊钧一摆手:“没事,在宫里都快发霉了,出去逛一逛。” “张先生要是不能再生龙活虎,你们可以送他海狗丸,听说这玩应好使。” 他这刚说完,张四就进来禀报,张鲸出去一会,很快回到西暖阁。 “主子爷,冯保生病,在河间府病死了。” “怎么病死的?” “据说,晚间喝了点酒,早起小太监们叫他,怎么叫都不起,一看,已经死了。” 张鲸说的有模有样,旁边陈矩心乱如麻,冯保离京这么快就死了,这是真有病,还是有人要害他? “唉…!”朱翊钧控制不住自己:“呜呜呜…!!” “冯大伴,朕的冯大伴,你怎么就走了。” “你走了,朕可怎么办?” 见皇爷伤心,张鲸上前劝:“主子爷,冯公公这一走,唉……!” 主子爷要保重龙体。” 陈矩也劝朱翊钧:“皇爷,不可太悲伤,冯公公去了,以后奴婢们伺候皇爷。” “唉…!”朱翊钧把汗巾丢在地上,他问张鲸:“冯大伴还有没有家人?” “有。” “派人把冯大伴送回家,在老家安葬吧,朕不忍心见他,要照顾好大伴的家人。” 张鲸听到主子爷的话,就知道怎么办,派的人在冯保老家,查出家里藏有大量金银。 “奴婢,这就派人去。” 回到东暖阁,朱翊钧心里乐开花,他的演技要提高一些,不然骗不过人,刚才陈矩都差点发现他假哭。 “呜呜呜……,朕的大伴。” 张鲸和张四在旁边,这时东暖阁内就他们三个人。 “主子爷,冯保这个老狗没少贪,足足有三百六十万两白银。” “张鲸,你个狗奴才!”朱翊钧骂道:“冯保贪财,你也要贪财吗?” “到底查出来多少?” “主子爷……”冯保心想,这误会可大了! 他这过一遍手,想拿两百万两,现在可养着东厂这一大帮人,没银子使唤不动他们。 “算了,算了,知道东厂、锦衣卫一大帮人,你个狗日的也不容易!” “以后再骗朕,把你舌头挖出来!”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是说白银三百六十万两,还有黄金十五万两。” 张鲸跪在地上,眼睛偷瞄万历皇帝朱翊钧。 太监没老婆,也生不了孩子,贪财也是给老家,要不就在京城偷摸养小老婆。 “行了,朕的内库只进三百万两白银,其他的你们分了。” “还有什么消息?” 张鲸把冯保交代的事,有选择的拿给朱翊钧看。 看过以后,朱翊钧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猜到,人性之恶,任何时候都避免不了。 从有人开始,人就有私欲。 第七章 大明求生记 地处虎坊桥西南角,招牌很明显,一家德州扒鸡店,清晨街上多行人,店老板和几个伙计晒太阳。 “哎,你们听说没?”伙计拿着炉钩子,另一只手上的油渍蹭到棉袄上。 “三德子少他娘的卖关子,有屁就放。” “胡同口的张相爷家,今天要来大人物,一早家里的下人就出来张罗,瞅瞅…。”伙计砸吧嘴,说了一句:“这大街扫的溜干净。” 申二笑了一句:“张相爷家的娘们,长的可白呢,上次到咱这买饼,嘿!你别说,这手都是香的。” “让相爷家的游七知道,打断你狗儿的腿。”扒鸡店老板,拿着抹布探了探灰。 这时听到北边来了一队马,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五城兵马司的,嘴里叫骂着:“把门都关上,所有人都回屋!” 锦衣卫抽出马鞭,对着申二就是一鞭子,这申二被打有点楞,锦衣卫小旗正准备再打,被掌柜的拉走。 申二边走边骂:“凭什么打我。” 掌柜的把申二嘴捂上,趴在他耳边说:“狗儿的,不要命了,没看后面背着铳吗。” 申二看了骑在马上的锦衣卫,这些人没穿锦衣,飞鱼服只有百户以上才能穿,他们个个穿深蓝棉袄,头戴棉帽。 刚才几个吹牛打屁的人,回到店里,把门关上,众人上了楼,开始议论纷纷。 “掌柜的,这是怎么了?在相爷家旁边就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嘘!” 一听一阵马蹄声,西边马蹄声越来越大,只看头戴三山帽,腰间挂着腰牌,几个东厂的太监下马,张府众人早在虎坊桥这里等候。 整个大街挂上灯笼彩绸,内侍太监下马,先给张居正请安。 “张阁老,皇爷辰时三刻用过早膳,辰时四刻出宫,巳时二刻圣驾到。” 张府众人穿着朝服,只有张居正着蟒袍,他问了一句:“这么说圣上还要等一会才到?” “是。” 张敬修笑着说:“公公请到府里用茶。” 管家游七带着内侍进府用茶,张居正看了一眼母亲,还有家里的命妇。 “你们扶着老太太会去休息吧,迎圣上,我们就行了,今个儿皇后、太后不来,你们女眷容易惊扰到圣驾。” 这是万历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到大臣家里串门,他这皇帝就喜欢四处逛。 巳时初刻,两大队马队带着尘土停下,张府的下人拿着木桶把地上的灰尘清理下,很快地上铺上红毯,街道两旁站满了锦衣卫。 “霍!这是谁呀?这么大排场。” 申二忘记了疼痛,趴在窗边往下看,掌柜的把他拉回来:“不要命了,能让相爷迎接的,还能是谁,相爷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 “不会是当今皇帝吧?” 申二刚说完,就听到鸣鞭,小太监拍着手掌。 张居正整理一下蟒袍,看了一眼几个儿子和弟弟。 特别是弟弟张居易,他没有功名,还没见过皇帝长什么样,伸直脖子向前看。 奏乐响起,两排大汉将军骑在马上,声势浩大的仪仗紧随其后,最中间六匹白马拉的龙撵格外醒目。 朱翊钧下马车,听到张居正带头喊:“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申二在楼上,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刚把窗户开一个缝隙,就看到黑洞洞的鸟铳管对准他,不止一杆鸟铳。 把申二吓的,紧忙把窗户关上。 掌柜的和李三问:“看到了吗?” 申二捂着胸口:“妈呀!吓死我了。” “快说!看到没?”掌柜的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没看到,鸟铳对准我,再看!我这条小命就要没了。” 朱翊钧又换乘玉撵,一直到张府大门口,他才下来,看着豪华气派的张府,后来改成湖广会馆了。 张居正在朱翊钧左侧,右侧是张鲸,他笑着说:“朕就是在宫里无聊,到张先生府里串门,不要多礼,你们平常怎么做,今个儿就怎么做,切不可因为朕,打扰到你们。” “圣驾到张府,这是无上荣光,老臣及家人,盼着圣驾光临。” 朱翊钧坐在张府正厅正坐,张居正在旁作陪,他叫来几个儿子,给万历皇帝请安。 “士子张敬修,叩请陛下圣恭安。” “张先生,这就是你家老大吧?” “回圣上,正是臣长子。” “臣张嗣修,叩请陛下圣恭安。” “张嗣修,你在什么衙门任职?” “回陛下,臣在翰林院编修。” “都说地方官富裕,翰林院穷,有些还要在米行里借钱,朕看这就很不好。” “张先生,你们内阁能不能商议出,给京官涨一涨俸禄?” 听到万历皇帝的话,张居正站起来:“回圣上,不是臣等的内阁,是大明的内阁,朝廷的内阁。” “都一样,都一样,内阁张先生说了算。” 张鲸在旁边在心里笑,这就是主子爷在装傻,要是口实做实,就会闹出张居正独揽内阁,张四维、申时行肯定和他闹矛盾。 “臣不能乾纲独断,内阁有三位辅臣,凡事都要商议行事。” “行了,行了,行了!”朱翊钧摆摆手,张鲸把提前准备好的茶水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旁边张四拿着带来的杯子,给万历皇帝倒茶。 “嘿嘿…!!” 张懋修正准备给万历皇帝请安,听到万历皇帝傻笑声,他不知应不应该此时请安,就这样站在原地。 朱翊钧喝了一口茶:“听闻张先生府里有波斯美女,朕也想看看。” 这特么是什么皇帝,跑到大臣家里看美女。 这两个波斯美女,可不是张府下人,这是张居正的小妾,而且还是受宠的小妾。 “圣上,这这这……。”张居正有些为难,皇帝要看,不给看就是抗旨不尊,给看他又丢脸,这可是戚继光送给他的,朝中官员勾结边将,这罪名要坐实,他一家都不够砍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朕就看看,要是波斯女子长的美,朕也让陈矩他们弄几个回来,进宫伺候朕。” 他这一副流氓样,真给张居正整不会了,叹口气叫来管家,让他去把阿古丽、布丽雅叫来。 听着屋子外面吹吹打打烦,朱翊钧说了一句:“张鲸让外面闭了,吹吹打打的烦。” 张鲸走到外面喊了一句,奏乐停了,很快张居正续娶的王氏,带着两个波斯女子进来。 这不就是伊朗女人长相吗?长的也不白,不过穿着华丽,有一种异域情调,没有朕的娜扎、热巴漂亮。 朱翊钧一挥手,张鲸说:“女眷退下,余下不用请安,退下!” 屋子里就朱翊钧、张居正还有张鲸、张四。 “张先生,你这眼光不行,哈密卫以西,畏兀儿女人长的才好,又白又高,身体还软,能歌善舞的。” “哦,是吗?”张居正问:“圣上怎么得知的?” “锦衣卫告诉朕的。” “圣上,不可因美色荒废朝政,唐玄宗李隆基、杨广之流,因好色江山毁于一旦。” 朱翊钧心里想笑,就行你老小子喜欢美人,就不行朕喜欢,此时朕要管理朝政,说不定怎么死,现在一副爱美人不爱江山,又逼逼赖赖,反正怎么都是你对。 “咳咳。”朱翊钧咳嗦一声。 “殿试举完,朕要南巡,祭祀孝陵,国家大事全由张先生管理,张先生辛苦了!” 他一挥手,张鲸把礼单拿出来:“张阁老,这是皇爷赏赐给您的。” “圣上,南巡之事,还要再定!” 此时张居正还不知冯保死了。 朱翊钧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站起来就要走,张居正在后面追他,又有张鲸挡着,他不能到朱翊钧旁边。 “张阁老,皇爷赏赐的你还不收吗?” 张居正拿过礼单,看了一眼,好家伙,金如意,还有八百八十八两黄金,珍珠、丝绸、龙井茶、绢布、玉石、珊瑚、田黄石,这些礼物加起来,足足有几万两白银。 这是陛下贿赂他吗? 张居正拿着礼单疑惑,他刚要喊万历皇帝,只见朱翊钧坐进玉撵,几十个人抬着玉撵,准备回宫。 无可奈何,张居正只能带着家里男丁,恭送圣驾。 一直送到虎坊桥大街,看着万历皇帝坐龙撵回宫。 “父亲,您拿的什么?”张敬修问。 “唉…!”张居正叹口气:“咱们这位万岁爷,唉……!老夫又要被骂了。” 虽然会被都察院的御史骂,不过张居正心里很踏实,当今皇帝对朝政不关心,跑到他府里看波斯美女,还要畏兀儿女人,看来圣天子真喜欢美人。 张居正最怕皇帝一天一天长大,开始想要掌权,这样两个人不可避免会有矛盾。 现在看来,是他多心了,从刚才的话中判断,当今皇帝越来越傻,空有宽厚之心,无雄主之志。 坐在龙撵的朱翊钧,判断着此时局势,在敌人面前,不要表露自己真实想法,此时退一步,等待以后进几步。 英雄,只属于活着的人,死的人叫烈士,只有扣动扳机,才能打垮敌人,死人扣动不了扳机。 他要当英雄,他要活到最后,当皇帝不是升级打怪游戏,而是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求生游戏。 第八章 宗室有用 在外面浪够了,还看到波斯美女,回到皇宫,李太后派来的太监,很快就找上门。 张四帮着朱翊钧把靴子脱了,边按脚,边试探问:“主子爷,圣母皇太后派人,要主子爷得闲,到慈宁宫去一趟。” “朕就出去逛了逛,她怎么又有事,还能不能好好的。” 张四笑着,闻了闻手,皇爷这脚有些汗,招呼来小太监,给主子爷泡泡脚。 这泡脚都用五十年的茅台泡,皇帝的生活真奢侈,前世朱翊钧都没喝过茅台。 “茅台泡脚,长生不老。” 张四给朱翊钧擦脚,看了主子爷脸色不太好。 “主子爷这是仙体,自然长生不老。” “从始皇帝到现在不过一千多年,有什么长生不老,朕也是人,也有死的一天,朕可不信什么长生不老。” “咱们有一句古话,取法其上,得乎其中。” “朕理解这句话的意义:朝政、礼仪上要高规格,这生活上要节俭,宫里现在有多少太监,有多少宫女,有多少锦衣卫的大汉将军。” “你和陈矩算一下,拿出一个章程,朕的意思太监有一千两百人,宫女两百人就好,两宫太后一切如常,自朕以下要缩减开支。” “百姓种地不容易,大吃大喝,现在还有百姓饿着,山西又有大旱,预备一些粮食,紧要关头能救人命。” “主子爷,大明百姓有福,主子爷比历代帝王都要圣名。” 听到张四拍马屁,朱翊钧站起来笑着说:“不可与人比,只做自己能做最好。” “百姓待朕如君父,天底下可有不疼爱自己儿女的父亲?” “行了!” “换道袍,朕去慈宁宫,见母后。” 朱翊钧猜测,李太后找他,一是冯保的事,二是去张居正府的事。 拥有权力越大,就越危险,随时会有人刺杀、毒害他。 大明想要中兴不太可能,皇帝不能再唯我独尊,要放弃一部分手中的权力,把手中的权力分割,交给东林党、楚党、勋贵、晋党、宗室、还有其他文官、武将。 朱翊钧不会杀张居正,他反而会保护着张居正,得知东林党要毒害张居正,他已想到对策。 两年后,他就让张居正从内阁首辅的位置上退下来,随后审判张居正所犯下的罪,作为大明皇帝,朱翊钧再特赦他,在后世颐和园的位置,给张居正建造一个府邸,就让他陪伴自己的老母,度过余生,也算养老了。 处理张居正太过,不可避免让朝中官员寒心,虽然一条鞭法害农,不过来得及纠正,大明不产白银,一条鞭法确认白银合法化。 朱翊钧的心态,不想处置朝中一品大员,除非谋反、刺杀、毒害他,其他都赦免,在京城西边建造府邸,让他们进去。 二品大员犯错,他也不杀,在昌平建造监狱,关押二品、三品官员。 这样皇帝对官员温和,双方的冲突就会缓解很多,像太祖、成祖这样对官员,人家在你有权力时低眉顺眼,在你的后代上就会报复。 朱翊钧首要目标就是东林党,申时行、王锡爵、徐学谟、余有丁这些东林党人,他不会让他们坐首辅,选首辅要首选北方官员。 此时南方士林垄断科举,今科取士,大部分都是南人,而且他们名次都很靠前,不能这么做,皇帝要做到平衡。 南六北四,或者南五北五。 茶叶、丝绸、瓷器、海贸、盐,这些东林党的经济命脉,朱翊钧已经想好对策,重新设置宗人府,由各地藩王任宗人令,再设四宗正,让这些藩王交一部分钱,拿着钱去江南做生意。 这种类似藩王合伙的国企,收入统一归宗人府,再按照入股比例分配,以后各地宗室开销,由宗人府收益支出,把土地从宗室手中解放出来,缓解土地兼并。 做生意要比种地收益高,茶叶、瓷器、盐、海贸这些都是垄断性质的,东林党的利益受损,宗室获得部分收益,双方就会不和,这样就是宗室与东林党的矛盾,不再是万历皇帝与东林党的矛盾。 有了钱以后,朱翊钧就开始训练亲军,一可以缓解军费支出,二可以限制边军的军阀化,他们撂挑子就由亲军顶上,三可以解决边地的军事问题,确保大明边境和平。 朱翊钧的皇庄有一百四十万亩田地,这些田地他一亩都不要,每名亲军发地四十亩,亲军服役由家人种地,一可以有地种,家人可以有吃穿用度,二亲军可以领军饷,家人花钱,自己成亲没问题。 第三亲军退役后,成交大明税务部,先从京城征收商税,再到南京征收商税,随后再推行到各省、各府、各州、各县。 从服役到退役,都有保障,第一可以整顿军队,第二增加大明税收,第三消弱以东林党为首士族力量。 朱翊钧想的不是集权,特别是皇权,他要消弱皇权,做到大明皇帝以及宗室平稳落地。 同时增加中央集权,以及大明的司法改变,设置大法院、检查部、刑部,做到司法独立,不再由内阁管理,而是这三个衙门独立。 大法院修改《大明律》,制定《大明法》,这就是立法权。 检查部负责审判,除了皇帝以外,任何宗室、勋贵、文官、武将都归检查部审判。 刑部负责执行权,关押犯人、抓捕犯人、维护大明地方治安。 这三个衙门最高官员,全部由选举产生,大法院、检查部、刑部投票权各九张,最高官员任期五年,最多可任两期。 选举出结果,由万历皇帝签字、用印才算最终结果,具备《大明法》的法律效应。 朱翊钧要做到,司法独立,他只有选举签字、用印权,原则上不会否决三法司的选举,除非他们沆瀣一气,这样朱翊钧就不会同意,打回去让他们重新选举,同时万历皇帝还有特赦权。 万历皇帝本人接受监督,不接受审判。 司法、行政、军事、宗室、督察这五方独立。 这样把权力分开,各不同属,皇帝没有绝对权力,各衙门最高官员也没有绝对权力,这些衙门最高官员的任命,只有万历皇帝签字、用印后,才具有法律效应。 这些事都做完,要用三十年时间,只要他不死,这些都能做,要慢慢来。 他不能像宋徽宗一样,取消科举,也不能把茶叶、矿产、盐全部收归国有,他要做四成国有,六成发牌照经营。 …… “呜呜呜…!”朱翊钧在李太后的慈宁宫哭了出来:“母后,冯大伴走了,朕的大伴。” “皇儿,冯保怎么没的?”李太后问他。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四。 “回圣母皇太后话,河间府还在查,宫里的太监报说,冯公公到河间府的驿站,晚上吃了几杯酒,睡时一切都好好的,第二天人们叫冯公公起,怎么叫都不起,一看冯公公没了气息。” 李太后疑惑,难道有人下毒? 她看朱翊钧这模样,哭的很伤心,不像装的。 “唉,皇儿,莫要伤心,冯保也没遭罪,也算他的福报。” 神特么福报。 难道冯保也尝试了九九六? “母后再问你,今个儿去张先生府,你去做什么?” “回母后,听说张先生府里有两个大美人,戚继光送的千金姬,皇儿好奇,就过去看看。” “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下流坯子!”李太后怒道:“这是《霍光传》,你晚上不准睡觉,抄写一遍,明个儿交到本宫这里。” “母后,皇儿不是海昏侯刘贺,也不是汉宣帝刘询,皇儿就是想看波斯女子。” “下流坯子,不是喝酒就是看美人,本宫让你抄,你就给本宫抄,明个儿抄写不完,明晚也不能睡。” 朱翊钧拿着《霍光传》离开慈宁宫,这李太后还真是,非要拿母后的架子。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她已经调理朱翊钧两次。 “以后朝中事务,包括朕的所有事,不准告诉后宫,母后、太后、皇后、还有杨妃、刘妃,管好下面人。” “再让朕知道,决不轻饶!!” “遵旨!!” 晚上朱翊钧在东暖阁抄写《霍光传》,他的笔迹李太后知道,还不能让别人帮。 朱翊钧叫来张鲸。 “圣母太后有疾,太医邹智什么时候给母后瞧病?” 张鲸已经把邹智的家人关到镇抚司,最近忙冯保的事,现在听到主子爷这么问,张鲸一咬牙。 “圣母太后有头疾,胡言乱语,疯疯癫癫,奴婢明个儿就让邹智去看。” 张鲸还是不敢害李太后,只敢把她毒傻,可是有这种药吗? “好吧,好好给圣母皇太后看看,她最近胡言乱语。” 朱翊钧的肚量能容忍李太后,不过她总想要管着朱翊钧,不听她话就抄写《霍光传》,要不然就被叫到慈宁宫骂一顿,泥人也有三分火。 让他抄写《霍光传》不就是威胁他吗,不听话就把他废掉,立潞王朱翊镠为皇帝。 欺负人没有这么欺负的,在他脖子上拉屎他能忍,大不了擦掉,可是特么的在他头上拉痢疾,这忍不了。 第九章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在宫里写了两天《霍光传》,万历皇帝亲自给李太后送去,完事他又去看了看陈太后,这位陈太后是隆庆皇帝续娶的皇后。 这后宫内,还有嘉靖皇帝的妃子,不过现在他当皇帝,汉人没有蒙古人习惯,继承老爹的女人。 本应陈太后居住慈宁宫,谁让皇帝是李太后儿子,她只有被李太后欺负。 回到乾清宫,他这在宫里太闷,溜达到毓德宫,朱翊钧叫来张鲸:“京城有没有好玩的地方?” “主子爷,今个儿殿试考完,勾栏胡同最热闹。” “有没有名角?” “怡春楼,也在勾栏胡同,堂子里都是荤菜,很多都是个人家开的。” 乔装打扮一番,让张四看看六科、内阁谁值班,他们好找机会溜出去。 “主子爷,就三个人,主子爷可是万金之体,要是有闪失…”张鲸没再说。 “护卫谁值班,叫过来,现在锦衣卫督指挥使是谁?” “刘守有。”张鲸想了想,还是直说:“这个刘守有,他是张阁老的人,经常到张府。” “哦。” 万历皇帝身边放一个内阁官员的人,这怎么都不能安心,找机会打发他回家,换上自己信得过之人。 两个彪形大汉到毓德宫,扑通一声就单膝跪下:“小将季伯常叩见陛下!” “小将蓝自大叩见陛下!” 这个季伯常,一个蓝自大。 “你们什么地方人?” “回陛下,我们两个都是大兴人。” “哦哦,什么个差事,是千户还是?” 季伯常一脸憨笑:“陛下,小将就是一个百户,我兄弟蓝自大是总旗。” 张鲸给朱翊钧穿好衣服,他这万历皇帝一笑:“今个儿,啊!你们前程到了,换上便衣,给朕拿着金子,还有吃食。” “赏你们一人十两银子,待会到勾栏胡同,咱们去怡春楼逛一逛。” 这皇帝要逛青楼,蓝自大有些不敢信,他看了看季伯常,后者点点头。 一起扛过枪,一起站过岗,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这能拉进和皇帝的关系。 朱翊钧又把密鲁国进贡的碎发手枪拿上,刚才张鲸给他穿衣,又给他披上金丝甲。 出了午门,朱翊钧叮嘱他们:“叫我蔡公子,咱们是做酱油生意的。” “你们就是我的伙伴,张鲸和张四就是小厮。” “遵旨!” 蓝自大这么一说,朱翊钧抬脚给他屁股一下:“遵个屁旨,你这么说不露馅吗,你和季伯常怎么说,就和我怎么说。” “是,蔡公子。” 勾栏胡同就是后来的内务部街,从午门出发,远着呢,他们骑马去,朱翊钧骑马很溜。 到了勾栏胡同,先到鲁菜馆饱和苑吃饭,几个人点了几个菜,油焖大虾、爆炒猪心、红烧肘子、竹笋干烧鸭、凉拌菜芯。 这刚开春,吃口素菜不容易,朱翊钧又要了一瓶果酒。 “怡春楼,有没有头牌?” 季伯常端起酒杯,敬了朱翊钧一杯酒:“有啊,蔡公子听我说一说: 怡春楼柳圆圆自十四岁破瓜,今年一十八,四年之内,不知历过多少公子王孙,一个个情迷意荡,破家荡产不在少数。” “咱们这两百两金子,够用吗?” “嘘嘘嘘,财不漏白,在外不要谈钱,容易惹来事端。”季伯常说。 张鲸说了一句:“够了!” 这怡春院总共三楼,他们到时,这里很热闹,一楼大厅有喝酒的,有下棋的,还有吹牛打屁的,这店家更是挂出几块板子。 “这板子有明目吗?” “这叫棋楼赛诗。” “怎么个儿说法?” 季伯常开始介绍:“这青楼和堂子不一样,堂子就是脱裤子就干,我们粗人常去的地方,这青楼就是文人常来的地方。” “今年会试各地举子到京参加会试,这些举子都是各地文人,青楼的生意格外好。” “你他娘的说重点。”他们坐下后,青楼的茶壶给他们倒茶,张四扔出两个银豆子,让他们上瓜果。 “到怡春院第一关就是棋楼赛诗,在墙上或者板子上现场写诗,诗好字好,这样就被请到二楼。” “这到了第二关,过关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品茶,也叫打茶围,隔壁有花魁还有艳女子听。” “这是考察谈吐和学识,如果女子选中,就上三楼,青楼女子弹曲聊天,青楼女子心仪,就可以留下,两个人就能大被同眠。” “这特么文化人泡妞,还有这么多讲究,有钱都不行?” “行!” “蔡公子这样的买卖,几百两银子,怎么都行,说白了,青楼就是生意场,不过是皮肉生意。” “有没有不卖身的?”朱翊钧好奇问,常听卖艺不卖身,今日他要看看有没有卖艺不卖身的。 “没有,头牌柳圆圆十四就破瓜,怎么会有不卖身的?” “不卖身,这老鸨赚什么?”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这杜牧也是老色皮了。 朱翊钧也想卖一卖抄诗的文采,他起身,走到一楼大厅楼梯口,这里围着很多人。 众人听到身后有人来,露出嗤之以鼻的笑声:“你个商贾,还想写一首诗吗?” “哈哈,人家做买卖,也有文采的嘛。” 张鲸听到这群人在嘲笑当今的万历皇帝,怒目而视:“几个浪荡子,不知死怎么写。” 季伯常和蓝自大上前,挡住几人,护在朱翊钧身旁。 “呦…,还有老家户院的,这是什么家的看门狗?” 朱翊钧摆摆手,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敢问你们是今科的士子?” 众人让出一条道:“在下苏州府的李同芳,敢问阁下是?” “在下姓蔡。” “哦,蔡兄,听蔡兄京城人?” “永乐时祖上搬过来,已经一百多年了,在京做点小买卖,开了两间酱油店。” “刚才出门的是?”朱翊钧问李同芳。 “哦,汤显祖,自大无知的货色。” 这难道就是和莎士比亚齐名的汤显祖? 朱翊钧一个眼神,张鲸知意,让张四跟着汤显祖。 “李兄,你怎么这么说?” “这汤显祖不知好歹,得罪了张相爷,万历五年时他就能中进士,张相爷请酒,他不买账,沈懋学得了状元。” 朱翊钧也听说过这事,汤显祖在士林有名望,张居正想让汤显祖和张嗣修做朋友,在士林上替张嗣修吹捧一下。 “这张居正也太不通人情,不能因为自己儿子,就不让人家过,今科汤显祖中进士了没?” “只要张相爷当首辅一天,他汤显祖就别想中进士,听说前几天圣天子到张府,还赏赐不少黄金,张相爷这首辅,最少再当二十年。” “谁让他汤显祖狂妄,得罪相爷,活该!” “都是同窗,你们也一起考过会试,读书人说话要客气一些。” “和你这商贾之人,说话用不着客气,你能拿我怎么着?本公子到大堂都不跪,你这商贾之人,上堂还要给我们这种不客气的人跪下!” “你是叫李同芳吗?” “怎么着,还要报复本公子?” “哈哈…!”朱翊钧摆摆手:“不敢,不敢!” 李同芳有些气,和这商贾家的臭小子斗气。 “这里是要写诗的,你认识字吗?” 要不是朱翊钧拦着,蓝自大早就揍这孙子,怎么和当今皇帝说话呢? 周围人起哄,叫喊着,很多李同芳的追随着说:“臭小子,会写诗吗?” 说实话,朱翊钧真不会写诗,他前世高中都没毕业。 万历皇帝的字写的很好,张鲸给他磨墨,季伯常给他拿着笔,他这派头可大了。 旁边身穿道袍,文生巾的男人叫嚣:“写呀,你在这酝酿什么?” “是不是你们北方无才子,写诗句写不出来?” 朱翊钧挥了挥衣袖,他边走边说:“北方固然少有通文墨之人,但不通文墨之人未必就是在下,南方固然颇多大文豪,但精通文墨者未必就是尊下。” “好!”李同芳大叫一声好。 “看来阁下通文墨,在下不才,想与阁下切磋一二。” 这时张四把汤显祖叫回来,李同芳见汤显祖回来,挥动文生扇子:“就让汤生出题,咱们三局两胜。” 朱翊钧心里没有底,不知如何是好,他刚才装的有点大。 他想把李同芳叫到二楼。 “同芳兄,刚才外面人多,是朕的错,现在人少,朕给你跪下了,别打脸。” 不过想一想,宁可丢脸,他也不能认怂。 “好!” 妈了个巴子的,朱翊钧撸了撸衣袖:“比什么?” “八股题、写诗、下棋。”李同芳直接说道。 “好,来吧。” 店家找来一本《论语》,交给汤显祖,让他出题。 此时一楼围着很多人,二楼、三楼听到今科进士李同芳与一商贾之子比试,都来了兴趣,就连花魁柳圆圆都站在二楼看热闹。 汤显祖翻看一下,出一题目: “殷有三仁焉。” 李同芳拿起笔开始写,朱翊钧想了想,开始装逼:“不用写了,我口说就可以。” “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夫一者何也?” “曰:仁也。” “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 “殷有三仁,这三位仁者,分别是微子、箕子、比干。” “好!” “彩!” 张鲸忍不住拍手:“主子爷大才,可比这酸士子强多了。” 李同芳站起来说:“你这个人也算稍有点才气,我们比写诗。” 第一局朱翊钧赢了,开始比第二局,比赛规则三局两胜。 汤显祖想了想:“诗句以前途为题,谁写的前途远大,谁为胜者。” “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 “这词…” 此时一楼开始议论纷纷,众人把朱翊钧写的诗句,抄写下来,拿到二楼传阅。 “萧兄,写的如何?”顾宪成问萧良有。 “这两句能看出来,此人有征战沙场之心。” 李同芳看了看朱翊钧写的两句诗,他此时还没想好。 很快朱翊钧写下一句: “一万年来谁着史……,” “霍!”周围人开始议论纷纷:“这个人好狂妄,他还要青史留名吗,就一个商人?” “哈哈,人家沈万三也是有名的,不过让太祖给咔嚓了。” “好个一万年来谁着史!”顾宪成给朱翊钧喝了一声彩。 “八千里外拓疆土!” “好!” “好…!好…!!”季伯常跳起来给朱翊钧鼓掌。 咱皇爷要做一万年来千古一帝,还要拓展八千里疆土。 什么秦皇汉武,不配与咱万历皇帝相提并论。 “你个商人还要开疆拓土,是要谋反吗?信不信我告官去!”李同芳自知敌不过朱翊钧,开始威胁他。 “李兄,希望与你一同的士子,好好理会这几句诗。” 朱翊钧提笔在木板上写。 “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 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某家虽为一小子,也愿意为国出力。” “切不可做贪图享乐之人!” “不为君王唱赞歌,只为苍生说人话。” “某走了。” 整个怡春楼鸦雀无声,这个小子太损,逛青楼还要贬低谈情说爱。 不过此人的才情很高,心有天下苍生。 “好!” 汤显祖大声叫好:“蔡公子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此乃当世第一文豪!” “不敢当,不敢当,阳明公有言:知行合一,说与做不一样,咱们都要做到知行合一,说到做到。” “某走了,拜拜。” 李同芳被气到,比才学比不过,比口才更比不过,这里这么多两榜进士,竟然被一个小子逞威风,这样传扬出去,他们今天再坐的脸,要往什么地方搁? “等等…!”楼上的顾宪成大叫一声。 朱翊钧看都没有看他,迈步离开怡春楼。 蓝自大和季伯常拦在门口,不让他们追朱翊钧,只有汤显祖被张四带着,跟在万历皇帝身后。 边走朱翊钧心里越来越得劲,特么的! 原来当文抄公装逼,这么爽! 顾宪成下楼问李同芳:“李兄,这个人是谁?” “什么?!”顾宪成有些震惊。 “坤字号。” 顾宪成想了想当今皇帝年龄,他虽然没见过,可是听说过当今陛下十七、八,两个身材魁梧护卫,可能就是锦衣卫。 第十章 一切皆有因果 回宫的路上,汤显祖问朱翊钧:“季美兄,您才华横溢,为何不参加科举效力大明,一展抱负。” “有人要科举做官,有人要下地种田,有人要经商赚钱,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汤显祖叹口气:“唉…!” “汤兄为何叹气?” “张贼把持朝政,圣天子年轻,不知张居正何时退,我曾得罪张居正,恐怕科举无望。” “有才华之人,得不到重用。” 朱翊钧安慰他:“人总有私,谁人无私?” “汤兄在这里怨天尤人,实不应该,读书之人在这里怨渎,何不克己,加强己身,奋力图强,学业、思想自然增强。” “就算朝中有张居正把持,科举该中不中,学业也是为自己而学,如果汤兄学业有成,天下总有识人的伯乐。” “山阴徐渭,徐文长,虽科举未中进士,但是效力与胡宗宪胡部堂,驱逐倭寇,建功立业,一样不比中进士这些人差。” “朝廷虽无识人之人,但是吾辈不该怨天尤人,要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 听了朱翊钧的话,汤显祖有些羞愧,很快转变了思想,他瞬时茅塞顿开。 “季美兄说的是,这些年我妄做怨天尤人的女子样,我决定就在京城功读,三年后再战!” 朱翊钧劝他:“读书固然重要,可是生活也很重要,汤兄家里有老母,有妻儿,读书、识字、明理。” “孔夫子还要提倡君子六艺,不可钻进八股文的死胡同,兵、农、书、数、礼都要学历。” 朱翊钧一挥手,蓝自大拿出一小袋银子,大约五十两。 “这是一些路费,汤兄进京赶考,所用甚大,这些不过是黄白之物,对吾用处不大,能解汤兄燃眉之需。” “还请不要推辞。” 汤显祖不愿拿朱翊钧送的白银,他们还带着大量金瓜子,不过要是把金瓜子送给汤显祖,这等于害了他,京城到江西路途遥远,这一路如易遇到歹人,就会害了汤显祖的命。 推辞再三,汤显祖还是收下,二人约定三年后再见。 “三年后,我如何再见到季美兄?” “汤兄如三年后参加科举,自然会见到我。” “一路保重。”朱翊钧笑着说:“我最近很忙,不能送汤兄。” 汤显祖站在街口,看着朱翊钧踩着马凳上马,扬起烟尘,消失不见。 …… 大学士张居正、张四维,殿试主考官申时行,副主考余有丁。 他们拿着万历八年庚辰科殿试名录,一甲要由万历皇帝朱翊钧亲自点。 第一甲他们已经排好。 第一甲第一名:张懋修 第二名:萧良有 第三名:王庭撰 还好王庭撰是陕西人,不然状元、榜眼、探花都是南方人,这大明的脸丢干净了。 万历皇帝也就在脑子里想,科举他做不了主,有礼部、有内阁,他这个皇帝说话不算。 既然说话不算,他能怎么办,他点头就好。 “很好,今科进士,都是大才,申先生做事,朕放心。” 申时行看了看张居正,他为了舔张居正,把他三子选为状元,不知要被士林怎么骂。 第二甲进士: 第一名:董嗣成(浙江人) 第二名:顾宪成(南直隶无锡人) 第三名:温显(福建晋江人) 第四名:张泰征(山西人,张四维之子) 第五名:李同芳(苏州府昆山人) 看到李同芳的名字,朱翊钧微微一愣,这个人得罪过朱翊钧,不过他不是小气的人,不能因为人家得罪过他,就把人家名字划掉,甚至把人家排到三甲去。 一甲前三名还有二甲前十名,这都是要进入翰林院的,是大明未来预备内阁成员,这因为个人恩怨,就断送人家前途,未免小气一些。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他作为皇帝,气量要比宰相大,要能容人。 第六名:王德新(南直隶人) 第七名:邵梦弼(浙江余姚人) 可以看到,万历八年进士,前十名中只有两个是北方人,其中一个还是张四维的儿子,要不是张四维的儿子,只有一个北方人。 可想而知,这些人要做什么,垄断科举,压榨北方,从这里也能明白,为何李自成、张献忠不去江南,因为江南是东林党大本营。 虽然心里极不情愿,想要北四、南六平衡下,可是现在殿试主考官是申时行,内阁首辅是张居正。 状元、榜眼都是湖广人,可想而知这里张居正在操控着。 他们逼着万历皇帝吃屎,不过这口屎,不得不吃。 朱翊钧脸上带着笑容,他说一句:“嗯,就按照申先生的排。” “今科会试考完,由定囯公徐文璧,成国公朱应桢代朕宴请今科进士们。” “朕定三月初七南巡,闻山西大旱,朕过去看看,南巡途中各省、府、县不要惊扰百姓,朕接见他们,会提前下手谕。” 张四维有些懵,什么南巡? “圣上,为何南巡?” “朕不是与你们说了吗?朕要前往南京,祭祀太祖孝陵。” “张先生,你是想要朕不孝吗?” 张四维不敢背负不孝的骂名,在大明孝顺就是政治正确。 “圣上没和我们说。” “咳咳…!”朱翊钧咳嗦一下。 “首辅张先生知道,三月初七,你们记住。” 申时行开始劝说万历皇帝。 “圣上,南巡途中路途遥远,圣驾南巡恐有闪失,还是不去的好,可遣人代圣上祭祀孝陵。” “南巡由潞王监国,圣母太后最近有疾,由仁圣皇太后辅、内阁、六部辅之。” “朕登基时不到十岁,老四潞王已经十三,可以历练,如朕有闪失,他可以继承皇位。” 众人不说话,也不敢再说。 这不是去南巡,这是准备去送死。 朱翊钧肯定知道他们会继续阻止,不过他还是要去看看,这一次他要看看大明百姓,生活情况如何。 康熙、乾隆下江南就是圣明,千古一帝,康乾盛世,明武宗出去一趟,就开始游龙戏凤,昏庸无道。 一句: “明亡于万历。” 张廷玉主持编修《明史》,加上这一句,张廷玉就对清朝有功,这就像投名状一样,确立了清朝的合法性。 也因为这一句:明亡于万历。 张廷玉成为清朝太庙里唯一一位汉人。 他确实有大功,对于清朝来说。 只有万历皇帝昏庸无道,努尔哈赤起兵天命所归,大明活该灭亡,清朝是来拯救百姓的,这样清朝才合法。 不然明亡于崇祯,清朝就非法。 崇祯因为什么亡国? 增加辽饷银,逼的百姓造反,这样导致亡囯,那么根子还是出在后金这里。 当时满清入关时,打着为崇祯报酬的旗号,可是人家做了皇帝,可不认你崇祯,大规模屠杀明朝宗室。 人家崇祯儿子都是老头了,还把人家找出来杀害,就是这样为崇祯报仇的? 不过东林党也是活该,碰到乾隆这样的皇帝,一本《贰臣传》把东林党的底裤扒下来。 这些背叛大明,投降清朝的人,死后都被乾隆钉在《贰臣传》的耻辱柱上。 从大明建立开始,武将、勋贵、晋党就开始对抗以东林党为首的江南文官集团。 江南文官集团最先扶持朱允炆,杀害藩王、武将、勋贵集团,大量用江南的文官。 靖难之役的本质,就是武将、勋贵集团对抗江南文官集团,这局是武将、勋贵集团赢。 土木堡政变,就是江南文官集团反扑武将、勋贵集团,同时这次得罪了晋党集团。 最后以辽东、山西、陕西武将集团,再次复仇,带上满清这个手套,开始屠杀江南。 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平西王吴三桂,全部都杀个人头滚滚。 特别是当时的晋党和八大皇商,都借着满清报仇。 康熙末年,为了笼络江南士人,八大皇商逐渐末落,东林党再次抬头。 不过这些口称清朝盛世的文人,下场也不太好,碰到乾隆,给他们写上《贰臣传》羞辱他们。 这也是清朝最后东南互保,八国联军入京城,没人帮的原因。 谁为你爱新觉罗效命? 再写一本《贰臣传》? 最后满清无人可帮,东北的满族人,还有蒙古人,都开始起义,消灭满清,镶黄旗的张榕、正白旗的恒宝昆,恩溥、刘纯一这些旗人,喊出口号: “将以响应南方,牵制北军势力,使清帝不敢东归。” 在东北起家的满清,老家人都不待见,清朝与满族关系不大,统治阶级是旗人,最后旗人都反清。 清朝怎么灭亡的? 清朝灭在留学生手中。 清朝闭关锁国,不让人接触外面的世界,乾隆和路易十六是笔友,汉人、还有底层满人、蒙古人,根本接触不到外国人。 最后禁锢思想,闭关锁国,搞文字狱,最后救清朝的曾国藩,埋葬了清朝。 第一批留学生就是曾国藩主持派出去的。 政变清朝的主要力量,就是留学生群体,如湖南焦达峰、山西阎锡山、陕西张凤翙等等,这些都是留学派。 这些留学派就是推翻清朝的主要力量,国内的文人反而维护清朝统治。 这说明什么? 说明清朝禁锢思想很严重,就像义和团一样,满族、蒙古都在推翻清朝,义和团的汉人支持慈禧以及满清统治者。 清朝灭亡后,很多人都不愿意剪辫子。 清朝越怕什么,反而来什么,禁锢思想、文字狱、不让百姓接触洋人,最后被留学生推翻。 就像大明一样,建国是因为太祖朱元璋吃不上饭,参加义军推翻蒙元,最后被吃不上饭的百姓推翻。 大明应该灭亡! 作为皇帝的朱翊钧,也认为当时的大明灭亡,属于活该,因为违背了建国的初衷。 这就是天命,越害怕什么,反而来什么。 第十一章 午门叩阙 “状元榜眼俱姓张,未必文星照楚邦。 若是相公坚不去,六郎还作探花郎。” 万历八年庚辰科殿试金榜公布,张居正三子张懋修高中第一甲第一名状元,万历五年二子张嗣修高中第一甲第二名榜眼。 这句诗就是说张居正两个儿子中状元、榜眼。 第二句就是讽刺,张居正是湖广人,讽刺他这两个儿子没有真才实学,不是靠能力,全靠自己老爹。 第三句就是说张居正死皮赖脸,还赖在内阁首辅的位置。 第四句就是说,张居正要是不从首辅位置上下来,他六个儿子,都能考中进士,而且还能做探花。 状元、榜眼、探花,这三鼎甲,张居正他们家,全承包了。 现在城里流言蜚语,有人说张居正把考题泄露给儿子,让他高中状元,这个事,朱翊钧也不知真假。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现在什么权力都没有,朝政由张居正把持,皇宫李太后做主,兵权由各地总督、总兵统领,财政就是一笔烂账,户部尚书张学颜管财政。 宣大总督郜光先天天上奏疏要银子,三月初,户部拨付七十四万两白银。 最近朱翊钧在想,到底拿下不拿下李太后,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要想杀人,就光明正大,做人要守规矩,李太后和冯保他们可以下毒杀害隆庆皇帝,他作为万历皇帝,还是要光明正大。 阴谋诡计只能用一时,不可用一世,他不用,不代表他不懂,可以防着点。 “张鲸。” “主子爷。” “把邹智全家送走吧,朕不想再见到他们。” 张鲸明白,主子爷还是下不去手,他问着:“送到什么地方?” “越远越好,发配到云南,这一路上他们活着就是命大,死了就是活该,老天要收他们的命,这是他们作的孽。” “是!” 他再有几天就要南巡,要妥善安排下,早晨刚吃过早饭,他到坤宁宫,这是朱翊钧第一次见皇后王喜姐。 “见过陛下。” 王喜姐还是一个女孩,才十六,要是后世,她还在上高中。 “不用拜了,今天过来有事说,再过几天我就要南巡,这次不带你们去。” “小四,派人叫杨妃、刘妃到坤宁宫。” 朱翊钧带着一后二妃,先到陈太后这里,他有话直说。 “母后,皇帝马上就要南巡,由您和潞王监囯,就像小时候你教导我一样。” “皇儿,你这一行要注意安全。” 听陈太后这么说,朱翊钧开始怀疑起来,难道有人要害他? 万历皇帝并没有多想,离开陈太后这里,他们又去慈宁宫,正好潞王也在这里。 “老四,也在,正好。” “给母后问安。” 李太后最近身体确实不好,可能冯保走后,她在宫里的势力,被张鲸清理干净,再没办法监视万历。 “听闻你要南巡?” 朱翊钧笑着回话:“初七就走,由老四留下来监囯,母后身体不适,仁圣皇太后辅助。” “是呀,你皇弟要磨砺下。” 看来李太后,还是偏向潞王一些,他们两个并不亲,特别是朱翊钧到大明后,很少到慈宁宫,但是皇后和刘妃经常来。 离开慈宁宫,回到养心殿,朱翊钧吩咐:“去把冉登叫来!” 冉登是京城的九门提督,他归御马监的陈矩管,御马监不止要给万历养马,还有腾骧左卫、腾骧右卫、武骧左卫、武骧右卫这四卫,加上锦衣卫,此时朱翊钧最多指挥这五卫,人数不到一万人。 万历八年锦衣卫两千八百人,亲军四卫总计不到七千人,而且这七千人中,有一半是老弱病残,就看看城门。 大明九门提督正式职衔是:提督正阳等九门、永定等七门,巡城点军,简称就是九门提督,其实管着十六个门。 皇城四门由锦衣卫看守,大汉将军、红盔将军、明甲将军,万历八年总计一千两百六十二人。 现在皇城四门由季伯常统领,他刚升锦衣卫千户,再升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取代刘守有这个指挥使。 看守皇城四门的,在清朝叫领侍卫内大臣,不是皇帝亲信,不能担任,季伯常现在是万历的亲信。 冉登已经五十多了,是一个老太监,他和季伯常一起过来的。 “老冉,你家什么地方的?” “回主子爷,真定府常山县。” “你近些年回家没?” “老奴为皇爷看城门,守护着皇爷。” “哈哈…!”万历皇帝笑话他:“富贵不还乡,这说不过去,你差事当的好,朕也信任你,这次南巡回来,放你回家荣归故里。” “银子朕这里有,你领四卫,今个儿朕赏赐银子。” “四卫赏银三万两,赏赐你二百两黄金。” “谢主子爷的赏。”冉登跪在地上叩头,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方的皇帝。 “行了,这些都是皇白之物不算什么,朕这次南巡恐有闪失,你要看好城门,别朕回来,进不去城。” “切不可与文官勾结,冯保老家传来信,在他老家找到一百万两白银,还有他和文官勾结的信件。” “这事朕也不想人尽皆知,他伺候朕这么多年,拿一些银子无所谓,与文官勾结,这皇宫不就成筛子了吗?” “张鲸、小四、冉登、还有老季,你们要明白,文官是文官,武将是武将,这皇宫里是皇宫里,可以点头之交,切不可私交甚密。” “这次冯保的事就算过去,再有下次,家法从事,张鲸由你派人执行。” “遵旨!”张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冉登听到万历皇帝的话,又惊又惧,当差避免不了拿钱,他以后要远离文官,当今皇爷忌讳这个。 冉登跟着张鲸去领银子,万历的内库由张鲸管着,养心殿就剩季伯常他们。 “老季,这次南巡你不跟着,你要在京给朕练兵,把锦衣卫一些饭桶清理出去,招募一些年富力强的。” “遵旨!” “皇爷放心,有张公公撑腰,我玩死刘守有,这狗东西,就是吃里扒外的主,吃着陛下的饭,跟着张居正勾勾搭搭。” “呵呵,这狗东西,确实该死,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你刚升锦衣卫千户,盘子还没摸热,等到明年,朕升你为锦衣卫指挥使,整个锦衣卫归你管。” “谢陛下栽培!” “老季一定肝脑涂地,尽心为陛下办差。” “好,肝脑涂地不必,心在朕这里就好。” “这次南巡,由陈矩、蓝自大、小四陪着我,再选一女签书。” 女签书就是宫里女官的一种,在乾清宫旁室居住,伺候万历皇帝起居。 并不是妃嫔,有的宫女年过二十五要放出宫,皇宫内的太监宫女入宫,都要签署协议,类似雇佣制。 “秋彤不错,小四你记下,朕南巡让她多给朕带一些衣物,民间的衣物。” “主子爷,要微服私访吗?” “知道还问…。” 安排好这些,这次南巡万历不带官员出巡,只带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根据目前局势判断。 张居正没有暗害他的可能,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被暗害,张居正的首辅也要下台。 有可能东林党和晋党会靠向潞王和李太后,他们辅佐潞王登基,有拥立之功。 朱翊钧不能因为怕,他就不出去,这样不是办法,要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三月初三。 风和日丽,天晴气朗。 进入三月,万物复苏,春天已经到来。 朱翊钧在乾清宫看奏疏,张四进来禀报。 “主子爷,很多官员在午门外求见,他们规劝主子爷不要南巡。” 朱翊钧把奏疏放下:“还有呢?” “还有就是要上奏,请求主子爷罢免张阁老。” “为什么?” 小四说:“还能因为什么,这些六科的官员,他们说今科取士不公。” “张居正蒙蔽圣听。” 这些人也就是闹一闹,主要还是阻止万历南巡。 他们想把朱翊钧禁锢在皇宫。 “天已经热了,马上就到中午。” “午门外有多少人?” “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翰林院、六科的官员,都是六七品的小官,足足有百十号人。” “他们坐在石板上,也不容易。” “在宫里拿一些垫子,给他们送过去,别再得痔疮。” “再让光禄寺熬一些绿豆粥,给他们解暑,太阳晒着,容易中暑。” “朕现在就去午门,见一见他们,这么哭闹,算什么事…。” “内阁还有各部堂官,去了吗?” “刑部的严尚书在,还有都察院的徐御史,张阁老被气到,不想见他们,要请旨,廷杖带头闹事的。” 朱翊钧脸色不好,他说一句:“动不动就廷杖,这有辱人格,都是大老爷们,光天化日被打屁股,这很不好。” “这些人有什么不满,可以与朕说,也可以上奏疏。” “唉…!”朱翊钧叹口气:“叫季伯常带着人,送我到午门,我去见见大明的忠臣!” 科举不满,肯定有徇私舞弊,主考官申时行,他是内阁的,内阁首辅张居正的三子中状元,长子中进士,张四维的儿子也中了二甲进士。 十年寒窗苦读,因为内阁大臣,破坏科举的公正,这些曾经苦读的人,心中肯定有所不满。 如果万历皇帝真秉公办理,处置内阁三位大臣,他就把人全得罪了,东林党、晋党、楚党。 他在南巡前,还是要安抚朝中官员,维护内阁三位大臣。 第十二章 口言百官 午门也叫朱雀门,这是皇极殿的南门,午门外就是皇宫外,此时上百名官员,手中捧着奏疏,要面呈当今万历皇帝朱翊钧。 司礼监太监张宏,带着大汉将军把这些官员围住,不让他们闹事。 张宏大声询问:“你们要干什么?!是要谋反吗?!” 这句话很重,户部主事李三才,手捧着奏疏,脸上的神情异常坚定。 “我大明,没有谋反的官员,只有直言敢谏的官员,我们要把奏疏直呈当今圣天子。” 张宏回他们:“上奏疏有上奏疏的路,官员上奏疏,可以先交通政使司,再由通政使司交给内阁票拟。” “你们不懂这些规矩吗?” 许州判官魏允贞拿着奏疏说:“我们弹劾的就是通政使司的堂官,还有内阁大臣!” “我们的奏疏,不能交给他们!” 吏部考功郎中赵南星,把奏疏举过头顶:“请公公把我们的奏疏,直呈圣上,请圣上定夺!” 众官员高声呼喊:“请圣上纳谏!” “请圣上纳谏!” 此时躲在午门后的内阁三位大臣,还有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 “张阁老,还是您出去吧,把这些人劝回去,这要是惊驾,咱们都担待不起。” 张居正看了一眼申时行,他感觉这些人就是东林党在闹事,还有张四维,赵南星、李三才、魏允贞这些人都是北人,也有可能是张四维指使的。 “汝默,(申时行字),你先出去,劝一劝他们,圣上在宫里,这事闹大不好收场。” 申时行叹口气,又要他出去和稀泥,科举又不是他儿子中状元,也不是他把持朝政。 “好吧,我尽力而为。” 午门侧面的小门打开,申时行从里面出来,他是代表内阁和这些官员谈话的。 张居正在午门内目漏凶光,他想到几年前打邹元标几人,当时邹元标、伍惟忠等人,因反对他张居正夺情,这些人联合起来抨击他。 当时把伍惟忠打死,把邹元标打残,贬斥到贵州。 “张公公,张鲸呢?” “张鲸在皇爷身边。” 张居正叹口气,要是冯保在就好了,调三百东厂太监,狠狠打这些官员一顿,让他们不敢再抨击自己。 可惜! 冯保已经走了,他在宫内没有支援。 “张公公,这些官员闹事,会冲到圣驾,请张鲸派三百东厂公公,教训这些官员,他们也就不敢闹事了。” 张诚对张居正无感,认为他太飞扬跋扈,长子、三子中进士,张府宴请官员,这张居正居然说出:“ 吾非相,乃摄也!”这样的话,也太不知天高地厚。 “这些都是我大明的官员,怎可动私刑。” 张诚不给张居正面子,直接驳斥他。 听到这句话,张居正异常想念冯保,要是冯保在,肯定会支持他。 “囯家之事,不可没有规矩。” 申时行说这句话时,他身边已站着吏部尚书王国光、礼部尚书徐学谟、都察院左督御史徐炌。 “我代表内阁,劝一劝你们,这个时候,不要在这里闹。” “有事可以把奏疏呈递到通政使司,你们的奏疏,圣上会看到的。” “申阁老!”李三才问:“你们内阁,就是这次科举最大获益人,你是今科的主考官,张阁老的三子中状元,长子中进士,张四维的儿子也中进士。” “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我敢保证,大明科举取士最公,绝对没有任人唯亲,也不存在暗箱操作。” “听到城里江湖术士的谣言,你们读的圣贤书呢?”申时行质问着这些官员。 赵南星向前迈一步,挺直腰板,无所畏惧说:“圣上把大明江山交给你们内阁管,北边抵御鞑靼不利,南边不是水灾就是旱灾,到处都是流民,今年山西大旱,圣上早就让你们处理,你们无所动作,现在山西已经饿死人!” “今科取士,你们公器私用,大明科举两百年的公平,就毁在你们内阁手中!!!” 户部尚书张学颜指着赵南星说:“不要夸大其词,山西没有饿死人,户部已经把粮食运到山西,大明江山这么大,那一年没有水灾和旱灾!” “自从张居正窃取权柄,吏、兵二部升迁、授职须先报告他,所以任用的都是与张居正有私交的人。” “我许州判官魏允贞虽为闲职,就是要直奏圣上,请圣上问一问张居正,还有兵、吏两部的堂官,到底要干什么。” “自从与俺答互市以后,边备松弛,三军的月饷,克扣一半以充市场赏赐,又克扣另一半给达官要人,士兵没有隔夜的粮食,士兵们还不如百姓,怎么能指望他们打仗,怎么能抵御边寇!” “大明的江山,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毁掉。” “自从张居正当首辅后,辽东的战功,更是到了令人惊异的程度,军队的声誉日益振奋,而人口天天比过去有所减少,这是被辽东外的土蛮抢走,还是辽东军士在杀良冒功!” “你们内阁,兵部、户部、都察院,到底查了没有,这些可都是我大明的百姓。” “今天,必须给我们明确答复,不然我们不会走!” 张居正站在午门内,被气的浑身发抖,这个魏允贞也太愣头青,也敢向军队开炮。 此时万历皇帝朱翊钧走到皇极殿,身旁的张鲸说:“主子爷,干脆把张居正拿下。” “今天这些人向他发难,也是他往日嚣张跋扈,甚至前几日,在府里说出:吾非相,乃摄也!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干什么?”朱翊钧冷哼一声:“落井下石吗?” “朕可以不做明君,但是不能做小人。” “这些人也不全是冲着张居正来的,也有冲着朕来的。” 季伯常带着宫内的锦衣卫赶过来,护在朱翊钧周围。 “你要做什么?” 季伯常回到:“护在皇爷身边,午门外上百名官员。” “他们是大明的官员,不是草原上的贼寇。” “带着几个人跟着朕出去。” 到了午门,看到张居正、张四维、张诚、还有陈矩。 “拜见圣上。” “叩见皇爷。” 朱翊钧一摆手:“行了,跟着朕出去。” 他万历皇帝现在不能让张居正倒下,此时他在还能平衡东林党的势力,他要倒下,东林党的对手只有晋党,朱翊钧推测晋党不是东林党对手,张四维很快就会被搞下去。 小四大喊一声:“圣上驾到!” 小太监们也跟着喊:“圣上驾到!!” “圣上驾到!!” 午门的正门,缓缓打开,当中就是身穿紫色龙袍的万历皇帝,旁边是内阁首辅张居正,还有次辅张四维。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申时行带头跪下来,就连旁边的张居正也跪了下来:“叩见圣上!” “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朱翊钧一挥手:“都起来吧。” “你们想见朕,那么朕呢?就出来让你们见,这样有什么话,可以和朕说,朕也想听一听你们说。” “这马上到午时,朕知道你们没吃饭,已经命光禄寺煮绿豆粥,还有糕点、小咸菜,你们边吃边说,朕就在这里听你们说。” “来啊。” 张鲸答应一声:“在!” “拿一些垫子,他们站久了,一定很累,这石板路有些凉,让他们坐下。” “是!” 朱翊钧没有坐椅子,而是拿着一个垫子,就这么坐在午门外。 众人不知如何是好,张居正他们就这样站着。 “你们有什么条陈建议,可以写奏疏,呈递到通政使司,像今天这样不守规矩,朕不赞同。” 众人面面相觑,圣上说的很有道理。 朱翊钧站起来,他们也跟着站起来,他摆了摆手:“你们坐,朕在宫里坐久了,你们难道也坐久了?” “朕知道你们累,你们坐着,朕站着,听朕说一说。” 众人只好再次坐下。 “内阁、六部、还有都察院以及各地总督、巡抚劝谏朕,不要南巡,所谓天威不可测,皇帝要保持神秘。” “朕不想以术治囯,而是道,这道,就是正大光明的道。” “到地方看看百姓,也让百姓看看朕。” “朕这次南巡,主要是祭祀孝陵,我大明以孝治国,作为当今的皇帝,怎么能不以身作则?” “朕希望你们知道,朕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大明的皇帝,作为人,朕有自己的祖先,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爷爷、奶奶。” “太祖不止是大明的开囯皇帝,也是朕的先祖。” “寻常百姓家,还要祭祀自己的先祖,朕身为一囯之君,不亲祭自己的先祖,这就是不孝,朕要是不孝,怎么有资格当大明的皇帝,怎么有资格做百官的君。” 李三才点点头,他看向旁边的赵南星。 “圣上说的有道理。” “圣上所言甚是。” “朕知道你们担忧朕的安慰,恐有闪失,很多人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朱翊钧说:“将士上战场,以命相搏斗,难道就因为南巡有危险,朕就不去了吗?” “大明的皇帝,如果是贪生怕死之人,怎么为天下的将士做表率。” “朕希望你们懂这个道理,朕已经安排好,由潞王监国,仁圣皇太后辅之,还有内阁的三位大臣,六部尚书,都察院的御史。” “有人会说,南巡花银子,大明国库空虚,朕南巡消耗囯力,朕这次南巡,不花囯库一文银子,也不许各地总督、巡抚迎接,更不许各地惊扰百姓,如果各地总督、巡抚因为朕南巡惊扰百姓。” “在这里,朕向你们保证,决不轻饶!!” 魏允贞站起来说:“臣不反对圣上南巡,圣上所言甚是,祭祀太祖孝陵,这是圣上以孝治国。” “臣虽为许州判官闲职,但是不耻张居正所为,今科取士,他三子张懋修高中状元,长子张敬修中进士,十年寒窗苦读,张居正这样做,科举还有什么公平可言,怎么向天下的读书人交代。” 张居正看着魏允贞,此时此刻,恨不得把他扒皮。 万历皇帝走到魏允贞旁边,他看着众人说。 “阳明公有言:知行合一。” “这知行合一就是知道,要做到,而不是空口白牙,就像赵括一样纸上谈兵。” “我大明是包容的,也是自由的,历朝历代未有我大明包容。” “朕想对你们说,凡事要实事求是。” “夸夸其谈,朕极不赞成,也很反感这类人。” “你魏允贞是否自命不凡,认为自己有能力?” 魏允贞挺直腰杆说:“回圣上,如果圣上交给下臣一个县,臣能管理好一个县。” “吏部尚书来了吗?” 王囯光站起来:“回圣上,吏部尚书王囯光在。” “朕不可越级任用官员,凡事要守规矩,朕也一样,大明任用官员要廷推和铨选。” “朕的意见,内阁、六部、都察院、各卿可听可不听,朕只是建议,朕的建议,山西大同府旱灾严重,他魏允贞自命不凡,认为自己有能力,那么就任命他为从五品大同知府,让他管理大同府三年。” “管理的好,吏部加功记录在案,管理的一塌糊涂,都察院要弹劾他欺君之罪,各位阁老,还有各位尚书,你们意下如何?” 张居正没有说话,就算默认这事,魏允贞得罪张居正,他在朝里也不好混,张居正不见魏允贞,也眼不见心不烦。 见张居正没有反对,吏部尚书王囯光说:“臣吏部尚书王囯光领旨。” 万历皇帝指着他说:“不是领旨,朕只是建议,朕的建议你们可以遵守,也可以不遵守,朕不会治你抗旨之罪。” “是!”王囯光点头答应。 “朕的意思,你们都明白了,不是说,而是做,如果今科主考官申时行,还有内阁张居正、张四维有徇私舞弊,你们可以去查,都察院也可以去查。” “如果证据确凿,朕向你们保证,绝不包庇他们,按照《大明律》治他们的罪!” “如果你们一派胡言,子虚乌有,诬陷内阁大臣,还有六部尚书。” “张先生,还有王尚书,你们可以呈递奏疏到都察院,刑部去调查这些诬告你们的人,如果证据确凿,朕同样按照《大明律》治他们的罪。” “是!” “是!” 张居正叹口气,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朕今天要说的是,今科取士,犯错最大的就是朕,今天朕在这里,向大明所有官员,向天下的读书人,还有天下百姓。” “朕诚恳的认错。” “圣上!”李三才哭出来:“圣上没有错,这些错都是张居正和申时行的错。” 万历皇帝摆摆手:“朕错了!就是错了!不能不认!” “首先内阁是朕任命的,今科主考官也是朕任命的,造成如今不好的影响,错全部在朕一人!” “大明如有大错,最大的责任人就是朕,这就是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样的错,朕抵赖不掉。” “所以!今天,朕向你们认错,向天下读书人认错,同样向大明百姓认错。” 张居正他们站在旁边,有些羞愧难当。 此时听到万历皇帝的话。 “以后科举取士,特别是会试、殿试,朝中、各地总督、巡抚、布政使,现任三品以上官员的直属亲族子弟,不准参加会试、殿试。” “内阁、六部、都察院、六科、各卿要举庭议拿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要做到科举的公正,今科取士,两位内阁大臣家,三位公子中进士,甚至还中状元,影响很不好。” “以后要注意这方面的影响。” “朕只是建议,你们庭议拿出一个办法,尽快公示,给他们一个交代,给天下读书人,还有大明百姓一个交代!” “遵旨!” “遵旨!” 众人齐声答应。 万历皇帝问:“还有什么事,今天可以都说出来。” “张鲸。” “在!” “给他们盛粥,拿糕点、咸菜,皇帝不差饿兵,让他们吃好,喝好,今天咱们慢慢聊,事一件一件办。” 万历皇帝和他们吃的一样,他就坐在地上喝粥,一视同仁。 他的所作所为,历朝历代皇帝,也不曾做过。 第十三章 微服私访 大明万历八年,三月初七,上午辰时二刻,万历皇帝开始他第一次南巡。 在大明门外,朝中文武百官及勋贵、潞王穿着朝服送行。 在内侍太监小四的一声大喊下,万历皇帝朱翊钧登上龙撵,众官员目送万历皇帝的龙撵走远。 潞王带头站起来,随后是勋贵定囯公徐文璧,最后张居正也带着官员们站起来。 “张先生,皇兄临行前叮嘱,朝中一切事由张先生做主。” “下臣辅佐潞王殿下,不敢做主。” 午门外抗议,被万历皇帝的化骨绵掌化解,以后在职朝中、地方三品以上官员直属子弟,不准许参加会试、殿试,在会试考场旁边,加一场恩试。 每次会试录取两百七十人,恩试录取三十人,总计三百人整。 山西、大同、宣府、蓟镇、辽东、甘肃、陕西、延绥镇、宁夏镇九阁边镇,都察院派遣御史下去巡查,检查士兵军饷,还有杀良冒功之事。 这些全部在京公示,对于当今的万历皇帝,他不信都察院的御史,到九边能查出什么。 御史去查,做做工作,御史走后,一切如常。 一个皇帝最重要掌握三项,财政、军事、思想。 现在这三项,万历皇帝一个也没掌握。 第一天行军,万历皇帝还老老实实在龙撵里坐着,第二天他就开始骑马。 朱翊钧问武腾左卫指挥使。 “这行军也太慢了,太原距京一千里,咱们要多久到?” “陛下,咱们昨天走五十里,很远了,咱们带着这么多粮食,还有药材,行军打仗一天才行军五十里。” 马林是原来左都督,宣府总兵马芳的儿子,朱翊钧要南巡,马芳把他派到朱翊钧身边,马林武艺高强,他护卫着万历皇帝南巡。 山西五府十九州,三个直属州,七十七个县。 这一路行军,万历皇帝老老实实,一直到山西境内,他开始不老实起来。 三月十八,大军行到大同府蔚州。 这次南巡有八百锦衣卫,一千四百亲军护卫,一百三十内侍太监。 “秋彤啊,小秋彤。” “主子爷。” “秋彤姐,赶紧给我找道袍,我要微服私访。” “陈公公、张先生、马将军,他们让皇爷出去吗?” 朱翊钧一拍胸脯:“这里我最大,朕的话,就是命令。” 说走就走。 朱翊钧带着小四、秋彤、蓝自大、还有张敬修,他们一行骑马,向大同府逛一逛。 他一马当先,在马上不停的喊 “驾!” “驾!” 小四还有蓝自大在后面拼命的追,他们嘴里大喊:“三爷!三爷,等等我们。” “秋彤,秋彤,还有张先生,你们快一点,等会三爷跑远,要是把他丢了,我们脑袋全没了。” 秋彤在马上说:“人家第一次骑马,跑不快。” 小四笑嘻嘻的说:“秋彤姐,坐我前面,我马术高超。” “该死的小四,待会让三爷修理你,让你满嘴吐不出狗牙。” “我当然吐不出狗牙了,我是人呀。” “你们快点,磨磨蹭蹭。” 听到朱翊钧的话,他们快马加鞭追赶他。 大同府这里不太热闹,大同府下辖四个州,七个县。 傍晚,他们在客栈住下,这里只有三间房,朱翊钧和小四住一间,秋彤姐自己住一间,张敬修和蓝自大住一间。 “圣上…,不是,三爷。”张敬修不习惯叫朱翊钧三爷,还是叫他圣上。 “咱们去大同府,其他人去太原府,大同府距太原府五百多里。” “魏允贞不是到大同府上任了吗,咱们去过去看看他,怎么治理大同府。” “不过这一路上,怎么很少见到人?”朱翊钧疑惑问。 “可是是种地吧。” 晚上,他们就在客栈里吃,他们带了辣椒,山西的醋好,吃上一碗面条,真是人间美味。 第二天,继续赶路。 朱翊钧骑在马上,开始讨论起大同:“正德年间,武宗也去囯大同,当时蒙古小王子扣边,武宗亲自率兵迎击贼寇,在应州与他们大战一场。” “大胜而归呀!” “先皇武宗是一个对待百官很好的皇帝,当时从山西回来,在德胜门还给百官赏绸子。” 张敬修虽然是文官,武宗不惧危险,亲自上阵,这份气魄,就远超很多皇帝。 到了桑干河,马上就要到大同。 朱翊钧他们下马,喂一喂马,这一路它们也辛苦了,特别是秋彤姐,她女流之辈,一路很辛苦。 他们在桑干河边,吃一些酱牛肉还有烧饼,这一路上都没碰到人,让朱翊钧更加疑惑。 “张先生,咱们这一路上,怎么没遇到人呢?” “奇怪。”张敬修也说道:“三爷,路过的村寨,也没有碰到人,也不见他们种地。” 小四和秋彤在桥上打闹,今年山西大旱,桑干河也没多少水。 听到后面马蹄声响,后面还有女子的喊声。 “驾!” “驾!” 一名女子,两名男子,骑马在路上飞奔,打头的是个女子,此时看不清相貌,身披红色斗篷,身体挺拔,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朱翊钧很喜欢这样的女人,他想桥边走去,女子长的很飒,骑在马上挥动着马鞭。 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一马当先。 “这个女人不简单。” 听到蓝自大的话,朱翊钧问:“老蓝,这个女人怎么不简单。” “看她的身姿,练过武,而且从小就练。” 秋彤在旁边感慨:“这个女人好神气,就像穆桂英一样。” 朱翊钧看着女人远去,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身影。 “三爷!” “三爷!” 听到小四叫他,朱翊钧没好气回头:“你有什么事?” “三爷是不是被她迷住了。” “唉!”朱翊钧叹口气:“宫里见不到这么英姿飒爽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宫里的女人,见我都客客气气的。” “你是大明的圣天子,大明的皇帝,我们的陛下,谁见到圣上不客气。” 听到张敬修怼他的话,朱翊钧不和他一般见识。 “她们是去大同吗?” “可能吧…。”蓝自大点头。 “咱们赶紧跟上,不要让她们跑了。” 小四和秋彤姐无语,这出宫是微服私访,还是出来泡妞? …… 晚上,大同府李家客栈。 一个美髯公端坐在桌上,旁边一女二男。 “万历这皇帝小儿,可算被咱们等到,溪沙,这次替你爹报仇的机会到了。” “听说这次万历小儿南巡,要到太原府去,他要在太原府逗留一段时间,咱们趁机下手,结果万历小儿的狗命,断他们朱家江山!!” 一个身穿短打头略大的男子问:“师傅,万历狗皇帝旁边,都是锦衣卫的高手,听京里的消息,他带了近三千精锐兵丁。” “咱们就四个人,有机会得手吗?” 另一个魁梧的男子说:“除非他不出来,皇帝南巡,没见识过花花世界,他肯定要逛一逛,咱们瞅准机会,肯定能得手。” “方逢时、王崇古、还有俺答这个老贼,他们都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特别是万历这个狗皇帝的爹,就是他下令,把我爹杀害!” “我爹被隆庆这个狗皇帝凌迟处死,剐了整整三天,我江溪沙等着就是今天,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女子咬着牙,把一腔仇恨,全部记在心中。 此时万历皇帝朱翊钧,还不知道江溪沙就是他白天见到的女人,此时他还没到大同府,在李家堡的农家庄,正躺在床上,梦着白天见到的女子。 飒爽英姿五尺枪,不爱红装爱武装。 第十四章 青云门弃徒 大同总兵府,此时大同总兵官正坐在大堂。 “朝廷派来的御史,过一阵子就到大同,咱们要给御史凑一笔银子。” 副总兵麻贵说:“这次从京里听到消息,都察院佥都御史到大同,李御史这个人不太好搞。” 大同总兵冷笑:“钱、美女、还有吹捧,是人就会有弱点,要是被他查出吃空饷,咱们还怎么捞银子。” “这俺答封贡,现在不打仗了,不好向兵部要银子,今年秋天咱们要主动出击,砍几个鞑子人头,再搞几十个百姓人头,报五十颗人头吧。” “这今后,这贼寇,不能杀光,要是杀光,朝廷就会裁军,咱们还怎么向朝廷要银子。” “贼寇只杀几人,掺杂一些百姓,要是把贼寇全杀光,还要我这个大同总兵干什么?” “你们说,是不是?” 麻贵笑着说:“这贼寇就是咱们的钱粮,这贼寇就是咱们的衣食父母,这辈子,下辈子的钱财,还要俺答的归化城这些鞑子人口凑。” “哈哈…!!” “哈哈…!!” 总兵大堂内,副总兵、游击将军、参将大笑。 “你们最近都注意点,最近兵营怎么样?” “有不少兄弟得病,看样子病的严重,都是草原传染过来的,去年俺答的归化城,病到一大片,我还真怕他们全病死了,以后没人头。” 这游击将军有些担心说。 “恩。”大同总兵摸了摸胡须:“找郎中,给他们看看,实在不行就烧了,不能让御史看到。” “是!” 大同总兵府在商议,此时几千里外的辽东总兵府,也在商议着。 李成梁的干儿子,收养的蒙古义子李平胡向他禀报。 “干爹,张先生,还有申阁老派人来,都察院的御史马上就到咱们辽东,主要查咱们杀良冒功。” “特么的魏允贞这个秀才,光天化日,说话不过脑子,要是他到辽东,看老夫怎么调理他。” “这个御史,有什么爱好?” “好像喜欢听曲。”李平胡笑着说。 “咱们辽东都是粗汉子,也没有会唱曲的,准备两千两金子,还有东珠、人参、虎皮,他来的时候,多敬他一些酒,把这些送给他,让他高抬贵手,这事就算过去。” “干爹,咱们杀良冒功的事…!?”李平胡问。 “难道要让咱们杀真鞑子?” “特么的土蛮,跑的比狗还快,打不过就知道跑,趁着咱们没防备,抢一把就跑。” “今年不能再杀良冒功,申时行给老夫来信,万岁爷不满咱们,张阁老现在指着万岁爷,保不准会拿咱们开刀。” “那么贸易还做吗?” “做!”李成梁说:“不做拿什么给京里银子。” “老夫要世世代代在辽东,不能像胡宗宪一样,把倭寇全干没,自己冤死在大牢。” “咱们大明太特么操蛋,逼着人杀良冒功,逼着人养寇自重。” “让巡抚周咏给兵部写奏疏,就说今年土蛮要扣边,要火炮、要粮食、要棉服、要盔甲、要军饷。” “兵部不给,咱们就放土蛮进来抢一把,反正辽东百姓就是咱们的肉票。” “干爹,你就不怕兵部把您撤了吗?” 李成梁冷笑:“嘿嘿,副总兵、游击将军、参将、千户、百户都是你爹我的人,任何总兵到辽东,他都干不长,北边有土蛮,东边有女真,就算爹到京,他们用不了两年,还要把你爹我请到辽东。” “戚继光就是太傻了,平胡你看着,张居正要是倒台,兵部肯定把戚继光拿下,贬他到南边当总兵,然后让他回家抱孩子。” “特么的!兵部、户部、内阁、都察院、翰林院、还有巡抚、总督,他们一个个都吃肥满肠流,你爹我再不捞一些,拿什么养家丁。” “这家丁,就是你干爹我的命根子,也是如松、如柏以后的命根子。” 此时要是朱翊钧在,他就会拍着手掌,大喊一声:“看看,什么叫专业!” 这就是专业! 李成梁他们这一套,四百年后被美军学去,比如运几只羊花几万两银子,辽东一年花几百万两。 这京城都被李自成攻破了,辽东的军饷还在发,这大明的江山都亡了,辽东军饷还发几百万两。 要问辽东将士什么时候没的,可以肯定,一八六零年,第二次鸦片战争。 这大明几百万两军饷,也没白养,一只军队养了几百年。 …… 马上就到大同城,这一路上终于见到人,朱翊钧还以为俺答打进来了,他还想提刀上马,征战一番。 在大同城外,见到一队骑马的人,中间的女子,就是他们昨天碰到的,朱翊钧眼睛放光。 “姑娘!” 他这一声喊,路上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应声倒地。 江溪沙看了一眼朱翊钧,感觉他像个浪荡子,不想搭理他,见到人倒下,她们几个人下马,把人扶起来。 “这是病了?还是怎么了?” 这时朱翊钧走过来,看了一眼小伙子,年龄和他差不多大。 小伙子脖子旁边长了一个大疙瘩,这个小伙子意识不清,寒战,淋巴结肿大,还有冯保临死前说的,俺答的归化城爆发的鼠疫,今年山西大旱。 这大旱之中有大疫,此人很有可能得了腺鼠疫。 “赶快放下!” “他得了瘟疫。” 听到他的话,众人有些震惊,江溪沙同行的壮汉,把小伙子放下。 这时头大的男人说:“你是郎中?” 朱翊钧叫小四:“赶紧拿一块布,撕下来几块,这叫腺鼠疫,传染很强。” 小四紧忙去做。 怨不得来大同府这一路人很少,原来是爆发了腺鼠疫,很多人逃命去了。 “你到底会不会看病?” 朱翊钧当然不会看病,不过他知道腺鼠疫的治疗方法,小学的时候看到过。 清朝的时候,治疗腺鼠疫,用清瘟败毒散,很有效果,要是肺鼠疫爆发,这就难办了。 “张先生,我念你写。” “恩。” “生石膏、犀角、生栀子、桔梗、黄芩、加味知母、赤芍、连翘、竹叶、甘草、丹皮等。” “石膏先煎一刻钟,再同其他药一起煎。” “这位小哥病重,要大剂量。” “三爷,怎么喂他?” 朱翊钧说:“把他的衣服全扒光,腺鼠疫通过虱子、跳蚤传染。” “我们都把嘴和鼻子捂住。” “腺鼠疫病死的人,一定要焚烧,这个瘟疫传染很强,往往十室九空。” 万历八年,山西大同瘟疫大作,十室九病,传染者接踵而亡,数口之家,一染此疫,十有一二甚至阖门不起者。 吩咐完这一切,朱翊钧才想到,山西大同这里,腺鼠疫很严重,必须要隔离管制。 他把蓝自大叫来:“告诉魏允贞,大同的腺鼠疫很严重,必须把大同封城一个人都不许出去。” “腺鼠疫病死的人必须烧掉,得病的人必须把衣服扒光烧掉,把方子拿给魏允贞,让他把所有药铺管制起来,还有城里的粮食,拿着银票,向大同府里的大户买粮食,开粥厂赈济百姓。” “粥要插筷子不倒,如果筷子倒下,管理粥厂的差役,人头落地!” “我就不进城了。” “好!” 蓝自大答应一声,从马上把褡裢拿下来,这里面有王命棋牌,见棋牌如见皇帝,四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虽然没有棋牌官,但是魏允贞见过蓝自大,他知道这是万历皇帝身边的锦衣卫。 “这个病,你能不能治?”旁边魁梧的大汉问朱翊钧。 “这个病,一般郎中治不了,只有我能治,我可是李时珍的徒弟。” “李时珍?”旁边美髯公问:“就是原来太医院的御医李时珍?” “没错,在京里李时珍教过我医术。” 美髯公顿时热络起来:“既然是李神医的徒弟,一定能治。” “你说说,这个小伙子得什么病?” 旁边江溪沙撇撇嘴:“李神医嘉靖年就离开太医院,你才多大,骗人的吧。” 这英姿飒爽的女人,居然不信他。 “我不会治病,难道你会吗?” 江溪沙冷笑一声:“你要是能治好这位小哥的病,我就拜你为师!” “要是我治好,你做我妻子?”朱翊钧露出笑容。 旁边秋彤和李四撇嘴,他们可不信,主子爷就没见过李时珍,看来他为了泡妞,开始信口胡诌。 这时张敬修拿着药过来,他们这一行,带着不少东西。 朱翊钧看了看药材,说了一句:“小四,赶紧煎药。” 这时一个老头走过来,他大喊一声:“住手!你个乡野郎中,就想治病吗?” 这老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伙子,他又把脉看一下:“这是伤寒。” 这老头看了一眼李四手中的药材,他摇摇头:“你们这是要杀害人命吗?” 此时城外聚集很多人,众人围着看热闹。 “老头,这叫清瘟败毒散,知道什么叫瘟疫吗?这是草原传过来的,俺答的归化城,已经死了几万人,不按照我说的做,大同也会死很多人。” “放屁!妖言惑众,你小小年纪,懂什么治病。”老头骂朱翊钧一句。 “小四,不要管他们,赶紧去煎药,再晚就救不活了。” “放肆!” 此时一辆那车内,一个男人走出来,此人面白如玉,长的英俊潇洒,下车把扇子展开。 “这位是大同府里的黄立行,黄神医,他已经行医三十多年,他说伤寒,就是伤寒!” 朱翊钧摇摇头:“敢问阁下是?” “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山西巡抚高文荐,高抚台家的大公子。” “哦,原来是高抚台家的公子,敢问尊名?” 江溪沙旁边的美髯公,听到此人是巡抚高文荐的儿子,他的双目露出惊喜的目光,他推了推江溪沙的胳膊,此时她也知道师傅要她做什么。 “再下,高佑贞。” “哦,原来是高衙内,不知祖上是不是高俅,哎,不对,高俅家的衙内,卵蛋不是被割掉了吗?” “你!” 高佑贞旁边的家丁,听到朱翊钧的话,要过来打他,小四和张敬修挡在他前面,如果当今皇帝被揍,这可闹出大事。 这时蓝自大带着锦衣卫赶来,大同府只有十几个锦衣卫,这些人都是安排在这里,探查俺答所在归化城的敌情。 蓝自大把嘴和鼻子围住,大喊一声:“所有人都不许动,原地站好!” 见到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高佑贞和家丁老实起来。 高佑贞问:“出了什么事?” “大同府有瘟疫,一个人都不能走,就在城外搭建帐篷住。” “马上知府就到,你们吃的用的,大同府统一发放。” “啊!” “瘟疫!” 周围几十人七嘴八舌。 江溪沙看了一眼朱翊钧,还真被这个小郎中说中。 美髯公又推了推江溪沙,让她和朱翊钧说几句话。 “官爷,这位可是抚台的大公子,我们家大公子要赶回太原府,迎接圣驾呢。” 蓝自大没好气说:“你们要把瘟疫传染给陛下吗?” “哼!张嘴抚台,闭嘴抚台,就算是抚台家的大公子,又怎么样?我大明什么都不多,就是差遣的巡抚多,这巡抚算个什么鸟官,永定河里的王八,都比这巡抚多。” 蓝自大也是看到朱翊钧的目光,得知他被欺负,在给他出气。 江溪沙目漏凶光,这朝廷的鹰犬,也太目中无人,看来此人就是万历皇帝小儿身边的人,她想除之后快。 此时大同知府魏允贞带着大队人马赶来,不让他们进城,就在城外安扎帐篷,蓝自大到大同府,看来当今圣上已经到大同府,他想暗中保护,又怕被骂。 就这样魏允贞用眼睛一直找,朱翊钧把鼻子和嘴都捂上,又低着头,不上他看。 在锦衣卫和兵丁的带领下,他们在大同城外安扎帐篷,小四去煎药。 蓝自大说朱翊钧的药方有效,就是有效,他又给朱翊钧安排一个差事,给这里人抓药。 当然,还把江溪沙安排当他的下手,这可把江溪沙气够呛。 在煎药的时候,江溪沙问:“你叫什么?” “青云门弃徒韩立。” “你不是李时珍李神医的徒弟吗?” “这老头也把我抛弃了。” 朱翊钧把药倒进碗里,看着江溪沙的眼睛问:“你叫什么?” “江溪沙,我们是行商。” “你何必强调呢?” 听到朱翊钧这么问,江溪沙感觉这个男人很聪明,这是发现她了吗? 第十五章 赵全之女 治疗腺鼠疫肯定用链霉素好一些,可是现的在大明,还没有链霉素,朱翊钧也不知怎么制链霉素。 只能用清瘟败毒散治疗腺鼠疫,给得腺鼠疫的男子喝药,他就躺在草席上,药喝下去并没有立即见效。 江溪沙问:“你这能治吗?” “死马当作活马医,这是最好的药了,腺鼠疫是传染病,你离这远点。” 小四、张敬修他们搭建帐篷,他们要在大同城外住一段时间,大同城外有护城河,朱翊钧叮嘱他们,千万不要把河水污染,喝水一定要煮开。 不到一个时辰,男子好了很多,从面色上看,平稳许多,嘴里也不哼哼,看来药有效果。 “在他周围放上石灰,这样可以杀毒,不然虱子传染,等他病好后,给他洗澡,换上新衣服。” 江溪沙看着男子,果然药效管用,她出去叫了几声,把黄立行这个老头喊过来。 “后生,你真是李神医的徒弟?” 黄立行又给男子把脉,果然脉象平稳许多。 “骗你做什么,赶紧准备药,城里还有乡下,会有很多病人,他们都等着药救命。” 他们把清瘟败毒散分成大剂量、中等剂量、小剂量,得病严重的用大剂量,刚得病用中等剂量,恢复差不多用小剂量。 在城外隔离,主要解决粮食、饮水、卫生、还有治病等几项。 晚上天黑,朱翊钧在帐篷内,趴在桌子上写《防疫手册》。 第一点告诉人们腺鼠疫是怎么来的。 腺鼠疫就是人们近距离接触老鼠、旱獭(土拨鼠)得病,吃这些东西,也会得腺鼠疫,要远离这些东西。 第二:腺鼠疫通过吐沫、鼠蚤、皮肤、以及直接触碰传播,接触病人,必须要戴上简易口罩。 朱翊钧已经让江溪沙、秋彤、小四他们连夜做口罩,明天就发下去。 第三:得病之人要分批隔离,分轻者、中者、重者。 第四:因为鼠疫病逝的病人,必须要焚烧,不然会传染。 第五:要注重卫生,喝水必须要开水,要勤洗澡,要处理好排泄物。 第六:要保证隔离区粮食、药物、饮水供应。 大致也就这样,朱翊钧把写好的《防疫手册》拿给张敬修。 “张先生,你赶紧抄几份,明天张贴出去,让人们遵守《防疫手册》,也给城里送去,让他们也要做到这些。” “要让大同府的人,尽快派人到乡下,如果乡下治疗情况不好,可以把人送到城外,咱们集中治疗。” “三爷,其他就好办,就是这焚烧尸体,咱们讲究入土为安,把人烧掉,恐怕家人不愿意。” 朱翊钧一拍桌子:“死人要给活人让路,只有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 “尸体上有虱子跳蚤,这些都会传染的,只有烧掉掩埋,才能救更多的人。” “是!” 张敬修答应一声:“我马上就去办。” 朱翊钧也知道这事难办,很多人会抵抗,可这样也是为百姓好。 晚上也没有菜,现在有口吃的就不错,很多人饭都吃不上,这才吃老鼠和土拨鼠,有的挖老鼠洞里的粮食吃,这才得鼠疫。 两碗油泼面,再撒上点醋,朱翊钧端着给江溪沙送去。 此时她正在和秋彤裁剪布料,做简易口罩。 江溪沙的同伴三人,正在搭建帐篷,他们没带帐篷,城里刚送出来。 “诺,我刚做了两碗面,油泼面,陕西做法。” 江溪沙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把面给秋彤,她问:“秋彤姐的呢?” “他们的马上就好,咱们两先吃。” “三爷,我也想吃。” 秋彤看着油泼面,望眼欲穿。 “给给给…!!” 朱翊钧把油泼面给秋彤。 他再去做面,看着朱翊钧离去的背影,江溪沙好奇问:“秋彤姐,你们这三爷是什么人?” “他是我们东家的三儿子,前两个儿子死了,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三个妹妹,老东家去了,三爷成了少东家,管着京里的买卖。” “你们做什么生意?” “药材,治病救人,救天下人的病。” 秋彤也不算撒谎,当皇帝给全天下治病。 “他说他是李时珍李神医的徒弟,这是真的吗?” “三爷见过李时珍,当时老东家还在,跟着学过。” 李时珍确实给还没当皇帝的隆庆皇帝看过病,这也不算骗人。 她们开始吃面,江溪沙很喜欢吃油泼面,宽面劲道,醋也好吃。 “溪沙!溪沙!” 这时师傅喊她,江溪沙把面放下,走出帐篷去找师傅。 朱翊钧端着面过来,看到江溪沙已经离开,他问道:“江溪沙呢?” “她师傅叫她,三爷你是不是相中她了?” “废话!”朱翊钧没好气。 江溪沙的面没吃完,便宜他了,朱翊钧把她的面吃了,吃完还回味着。 在帐篷内,美髯公坐在垫子上,他对江溪沙说:“这个高佑贞可以接近,他是巡抚高文荐的大公子,万历这个狗皇帝到太原府,巡抚、布政使、都司一定会接待他,到时万历狗皇帝会现身,溪沙你最好进入高府,到时有机会动手。” “我和你两个师兄也可以跟着进高府,我们伪装成花匠。” “师傅说的有道理!”说话之人,就是身瘦大头的贵六,也叫鬼子六,为人激灵。 魁梧大汉就是江溪沙的大师兄,名叫:郑伯诚,练着浑身横量的功夫,号称铁布衫。 “你也要和韩立这个人搞好关系,此人会治病,特别是大同府爆发瘟疫,这样可以收买人心,不论他是不是李时珍的徒弟,最起码他把得瘟疫的小伙子救过来。” “只要掌握韩立这个人,白莲教的复兴指日可待,到时再把你是白莲教赵全的闺女宣布出来,会有很多人追随咱们。” “进一步可以壮大白莲教,退一步咱们可以盘踞山西。” “最近听说有个闻香教,他们在北直隶、宣府就搞的不错,也是神呀、鬼呀的搞。” “如果能和闻香教联手,这大明的江山,被灭就指日可待!” 美髯公就是白莲教赵全的手下,江湖人送外号胡子七,因为在家排行老七,本姓李,也叫:李胡七。 隆庆年俺答封贡,俺答就绑缚了赵全等十多人献给朝廷,赵全等人在京被诛杀! 嘉靖三十三年白莲教赵全带着一批越境入蒙的汉人移民,到隆庆初年,归化城已经有上千汉人,成为一股不小的势力。 赵全等人鼓动俺答攻打大明,奈何俺答的势力不允许,越过边墙抢一把就跑还行,他并没有实力占领大明城池。 俺答入境大明抢夺,必会遭到大明秋天的报复,大明的边将并不想把俺答灭了,实行捣巢、烧草、抢夺牛羊,还有砍上几个落单的蒙古人头。 因为宣大总督王崇古、方逢时、张四维、定囯公徐文璧等人的计划,促成俺答封贡。 封俺答顺义王,大同、宣府开互市,大明改变策略,实行西抚东剿的政策。 这西就是俺答,东就是土蛮。 这封贡了,俺答要给大明送礼,派人抓捕了赵全、李自馨、王廷辅、郭恒等人,把这些白莲教的人,送给大明当礼物。 赵全等人被执送京师,凌迟处死,白莲教在草原上被打击,也回不到大明,只有少部分从甘肃逃回来,这其中就有李胡七,当时他带着年幼的江溪沙回来。 江溪沙就是白莲教赵全的女儿,为了躲避追捕,改名换姓,江溪沙原来的名字叫:赵茹冰。 可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当今的万历皇帝就在大同府,而且他们还见过。 韩立就是万历皇帝朱翊钧,万历皇帝朱翊钧就是李时珍的假徒弟韩立。 第十六章 借粮 “姥姥!” 大同总兵在总兵府摔碎茶杯,他盯着副总兵麻贵问:“你怎么就这么听魏允贞的话,他让你封城,你就封城?” “总镇,末将不是听魏允贞的话,他领着分巡道的差事,又管兵又管民,而且宫里来的蓝百户,拿着王命棋牌,谁不听就办谁。” “你也知道末将,好不容易谋一个差事,不听这差事就丢了,御史马上就到,这蓝百户可是万岁爷身边的人。” “好了!好了!算了!”大同总兵挥挥手,他问麻贵:“咱们这大同镇,有什么狗屁鼠疫没?” “有。”麻贵坐下说:“这还是从俺答的归化城传过来的,去年草原上大旱,牧民开始吃老鼠,去年秋天俺答的归化城就爆发了瘟疫,死了上万人。” “咱们这怎么样?” “咱们这病了几十人,吃了一个郎中的药,有些见好,有些几天人就不行,魏允贞让咱们把人烧掉,不然传染。” “药有用就行,就给这些兵吃。”大同总兵说道:“郜总督来信,万岁爷圣驾已经到山西,马上就到太原府,让咱们等旨接驾,我去太原府,这里有你坐镇。” “最近俺答怎么样?” 麻贵回道:“俺答重病,马上就要死了,他儿子辛爱的身体也不行,不过俺答死后,土默特部、永谢布部、鄂尔多斯部肯定会爆发内乱,这个顺义王的位子会爆发激烈争夺。” “咱们这边只认顺义王,没有勘和,不能互市贸易。” 大同总兵问:“他们归化城缺不缺粮食?能不能打过来?” “万岁爷巡视到山西,要是俺答打过来,这热闹可大了!朝廷上的御史,还不把咱们皮扒下来。” “能不缺粮食吗?”麻贵笑着说:“不缺粮食,也不会吃老鼠。” “更不会得什么狗屁鼠疫。” 大同总兵一挥手:“一千石粮食,五百匹马,挑选十几匹上好的马,我要进献给万岁爷。” 历来大明边关和草原各部贸易,尽可能的压榨,一口铁锅就换一匹马,现在两石粮食就要换一匹马。 一匹马要在大明卖二十五两白银,万历八年粮食价格,一两白银两石粮食。 这整整压榨了二十五倍。 ……… 大同城里也要没粮,很多粮店趁机涨价,朱翊钧也无可奈何,魏允贞已经派人去警告过,粮店把粮食涨到一两白银一石,这老百姓负担不起,原来一两白银两石,现在一两白银只能卖一石。 不让他们赚钱,他们就不卖粮,只能愿打愿挨。 就这样,蓝自大去代王府,这代王是太祖第十三子朱桂的藩地,明初九大藩王之一,也是王府良田最多的藩王,仅次于朱翊钧的叔叔景王,嘉靖年景王去湖广就藩,一次嘉靖赐地一万顷。 这大明一顷地就是一百亩,这一万顷就是一百万亩,万历皇帝皇庄有良田一百四十万亩,其中四十万亩在京城周边,一百万亩在湖广,每年有几万两子粒银。 这子粒银就是太监雇佣百姓种地,丰收粮食卖掉,把银子运到京。 万历皇帝每年金花银由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提供,每年八十六万两白银,运河到过年前运到京。 金花银、子粒银、还有各地的进献,比如浙江的茶、制造局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贵州的茅台、渤海的大虾、云南的孔雀等等,这些全部折银,内库进账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左右。 这些银子就是皇宫的开销,还有万历皇帝用来赏赐的银子。 万历皇帝朱翊钧是第九辈,代王朱鼐铉是第八代,朱翊钧还要叫他叔叔,其实他只比朱翊钧大六岁。 朱鼐铉被御史陈文燧上疏弹劾过,主要罪名有两条:一为贪横不法,二为谋夺嫡嗣。 现在朱鼐铉还没承代王爵,得知万历皇帝就在大同城外,屁颠屁颠就来了。 蓝自大不让他穿常服,这家伙穿着道袍就出来,还戴上了口罩。 “代王世子朱鼐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行了!”朱翊钧一挥手:“这里没有皇帝,你再把人给我招来。” “懂什么叫微服私访吗?” 朱鼐铉点头:“懂。” “你的事我听说了,你虽然不是嫡子,不过你是长子,御史弹劾的话,就是特么放屁。” “你的事误听身边的奸邪小人的诱导,害死弟弟又不是你的错。” 其父代王朱廷埼共有四子,朱鼐铉是长子,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嫡子,好像巫蛊的事,这个嫡子就死了,代王妃陈氏就让御史弹劾他。 万历二年代王朱廷埼去世,到万历八年代王宗藩,还没有承爵的代王。 “朕就有一件事,你们代王府留够今年用的粮食,剩余粮食都拿出来,发给城里、城外的百姓。” “陛下,现在府里有嫡母、长史做主,我说话不管用。” “只要你把粮食拿出来,你就是代王了,朕说话不管用吗?” “有多少拿多少,朕不会让你吃亏,朕花钱买行不行?” 朱鼐铉不敢让万历皇帝花钱,他答应一声:“要蓝百户跟着我回府,陛下再写一道手谕,这样王府我就能做主了。” “行,把粮食都拿出来,平粮价,我看没人去米店买米,他们还涨价不,再叫你们王府的人,照顾一下生病的人,多给养寄院送点粮食。” “遵旨!” 在大同几天,因为大同城外可以治疗瘟疫,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知府衙门的差役都被魏允贞派到州、县、还有乡下。 聚集人多,需要的粮食药材也多,这药材还好办,需求量不是很大,这粮食可见了底。 朱翊钧正在做香皂,他准备送给江溪沙。 碱、稻米油、牛奶、还有橘子。 碱水加入稻米油、牛奶、橘子汁,开始皂化,凝固后倒进模具。 制造香皂这么简单,朱翊钧在想,用不用卖香皂赚钱。 中午刚吃过饭,就听到秋彤在喊:“三爷,发粮食了。” 听到发粮食,城外聚集的上千百姓,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几天前还能吃面、吃米饭,昨天开始就只能喝粥,城里储备的粮食,只够吃三天。 “发多少粮食,谁发?”鬼子六好奇问,最近几天挺熟,大伙经常在一起聊天。 “听说是代王府发。” 江溪沙听到代王府,就板着脸,说了一句:“假惺惺,早不发粮食,这时候邀买人心。” 朱翊钧笑着说:“能发就不错了,城里的粮店有粮食,也不见他们邀买人心。” “你是不是代王府的人,为什么替他们说话?”江溪沙问朱翊钧。 “不是代王府的,对了!小四,你去打听下,发多少粮食。” 很快代王府的下人,赶着马车出来,一车一车的往外拉粮食,不止有粮食,还有酱油、醋、腊肉等生活用品。 不一会小四回来说:“问清楚了,三爷!代王府发三十万石粮食,把府里存的粮食都运出来。” “看看,这是什么格局,要是按照城里的粮价,这就是三十万两白银,以前的粮价也有十五万两。” “哼!”江溪沙冷哼一声:“早点把粮食拿出来,百姓也就不用挨饿,百姓不挨饿,也没人掏老鼠洞,也就不会得鼠疫。” “就不用死这么多人。” 最近几天光城外因鼠疫死的人,就有十几人,病着的已到上百人。 每天都有人因为鼠疫死去。 “能拿出来就不错了,还要啥呀!!” “这王府就是最大的蛀虫,光代王府就三十万亩地,建造王府就两百七十亩,老朱家不让寺庙超过六十亩,王府反而建造的大,这都是民脂民膏。” 朱翊钧感觉江溪沙有些不对劲,她似乎对大明的王府有意见。 别管怎么说,万历皇帝给代王朱鼐铉点赞,能拿出这么多粮食,一个月一人吃五斗米,这三十万石粮食,足够三十万人吃两个月。 第十七章 宗室经营 在大同府十二天,因为腺鼠疫死亡百余人,不过因为清瘟败毒散还有焚烧尸体,以及粮食、饮水及时供应,救活了几千人。 要是没有朱翊钧,万历八年这场大同瘟疫,要死几万人。 大同府解封,朱翊钧去见江溪沙,他把自己做的香皂送给她。 “溪沙,这是我给你做的香皂,可以洗手,也可以洗脸。” “你闻闻,还有柑橘的香味。” 江溪沙拿过香皂闻了闻,确实有香味。 “这是你送给我的?” “对呀。” “送给你的。” “秋彤姐有吗?”江溪沙问他。 “有,都有。” “那好吧,我收下了。”江溪沙把香皂拿在手中又闻了闻。 他等着对方回礼,他这都送香皂了,对方给个手帕也行。 可惜…… 没有等来。 “溪沙,溪沙……!” 听到鬼子六的喊声,朱翊钧就知道准没好事。 这鬼子六把高佑贞带进帐篷,他还笑脸相迎说:“溪沙,高公子来看你了。” “高公子请坐,我给你倒茶。” “不用了,都是碎茶叶,还不如白开水。” “对了。”高佑贞坐在简易椅子上,他看着江溪沙说:“明天就解封,我们要回太原府,陛下马上就到太原府,你跟我回去不?” 江溪沙犹豫一下,点头答应:“行吧,正好我们也去太原府,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 狗日的高佑贞,当着老子面打情骂俏。 不过朱翊钧气量大,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他说道:“你们聊吧,我走了。” “哎…!”高佑贞叫住朱翊钧:“这不是韩神医吗?正好,跟着我回太原府,给我娘看病。” “太原府有的是神医,我才疏学浅,告辞!” 高佑贞撇撇嘴:“嘿,还拿上了,他以为自己是谁?” 朱翊钧回到帐篷,他让小四去找蓝自大,然后再把代王叫来,明天他们也启程,离开大同府。 这时秋彤姐进来:“三爷,颜丙先过来答谢您。” “叫进来吧。” 这颜丙先就是他救的第一个人,现在他的病已经好了。 “多谢神医救我,我颜丙先愿意给神医当一辈子牛马。” “对了,你家人呢?” 颜丙先低着头说:“爹娘都死了,家里就剩我自己了。” 他的话,让朱翊钧想到太祖朱元璋,也是家人死了,才出家当和尚,随后参加义军,这才建立大明。 “唉,你有什么一技之长吗?” “我有力气。” “不是,特长…,有什么特长吗?” “神医您是说……” 朱翊钧无语,特长这个词,有人懂,有人不懂,这次词还是后世的。 他看了看秋彤姐。 “颜丙先,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成过亲吗?” “没有。” “好!”朱翊钧叫秋彤姐:“秋彤姐你看颜丙先怎么样?” “三爷,你在说什么?”显然秋彤姐明白他的意思。 “秋彤姐也不小了,应该成亲了,颜丙先我做媒,把秋彤姐许配给你,你们两个就在京里生活。” “小四。” “在!” “给颜丙先拿五十两白银,让他带着秋彤回京,我也不用她照顾。” “三爷!” 朱翊钧让颜丙先先出去,他要和秋彤姐说几句话。 “秋彤姐,你也不小了,宫里的宫女二十五就要遣散回老家,这颜丙先没成过亲,得病又捡回一条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们拿着银子,在京里开一家店,以后宫里要卖什么东西,你们帮着卖,有一笔收入,你这辈子也有营生,到时把爹妈接到京,一大家子生活多好。” “三爷……” “别说了,在宫里也是伺候人,跟着我你也混不上位,出宫嫁人是正途,比给人当小妾强多了,相识一场,我不会让你吃亏。” 秋彤姐想了想,这颜丙先长的也不赖,高高大大有力气,有陛下赏赐的白银,足够他们做点生意。 “谢陛下…!” 秋彤姐走后,代王朱鼐铉又进来。 “大同知府魏允贞给朝廷上了奏疏,你当年犯事,系年幼无知,误听身边的奸邪小人的诱导,以至于做出那等违反《皇明祖训》之事,这次大同府大疫,你能开仓发粮,拯救大同百姓三十万,在城中百姓之中交口称贤。” “朕已给礼部、内阁、司礼监手谕,你承爵之事就这么定了。” 朱鼐铉跪在地上:“叩谢陛下天恩。” “起来了吧。” “谢陛下。” “这次你干的不错,你带着代王府的宗室,挑选几个年轻的,到太原府,明天就出发。” “这一路宗室要跟着朕,一起到南京孝陵祭祀太祖。” “小王也要跟着吗?” “怎么?你不想?” 朱鼐铉连忙摇头:“想,实不相瞒,小王还没出过大同府,能跟着陛下,求之不得。” 朱鼐铉有事又不敢说,朱翊钧看他好笑,让他说出来。 “陛下,代藩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的子女都没起名,有些将军的子女,都已三十,还没成亲。” “这事我知道,明初宗室人口少,到万历八年宗室人口将近两万人,这么多宗室要养,朝廷的负担也重。” “一点都不重。”朱鼐铉说:“这些地方官,给我们发的都是大明宝钞,藩王还好一些,八银二钞,辅国中尉以下都是银二钞八,很多宗室都吃不上饭。” “这个我也知道,这礼部、地方官有人会欺负宗室,很多宗室不能出封地,甚至到街上要饭。” “这是给咱们祖宗老本行捡起来了。” 朱鼐铉听到万历皇帝的话,忍不住笑出来,他们都知道太祖朱元璋要过饭。 “所以呀,朕这次才南巡,见一见你们,见一见百姓,这是什么意思呢?” 朱翊钧喝口茶:“朕准备重新设立宗人府,以后不再由礼部还有地方管理宗室。” “由郑王出任宗人府宗正令。” “这宗人府一个宗正令,八个宗正,这宗正处理日常事物。” 朱鼐铉听的入迷,这重新设立宗人府,肯定对宗室有利,这宗室不必再受地方官欺负。 “你也出任宗正,在一大同府没意思,到京里当差,还能到其他地方走动。” “朕这里有一个白糖的方子,能制作白糖。” “一年能赚个几百万两,朕把方子拿出来,当做入股,你们有银子的拿银子,没银子的拿粮食。” “这样宗室不必在依靠朝廷的俸禄,宗人府开着卖糖的买卖,各地藩王这么多,派遣家里的下人开店,这也是营生。” “这个好,陛下这白糖是什么?” “就是甘糖的一种,比甘糖要甜很多。” 朱翊钧继续说:“这大明开囯时一年盐税能收上千万两,去年盐税就收了一百多万两。” “这其中几千万两银子的利润,全部各级官员,还有各地商人拿去,大明朝廷越来越穷,这官员越来越富,宗室开销一减再减,宗室人口庞大,开销自然增加,这也不好管了。” “朕准备开八个盐场,宗室入股,这一年又能赚几百万两银子。” “这一就是宗室开销有着落,二就是打击一下官员和商人,不然他们无法无天。” “陛下!小王永远支持陛下!!” “还有这酒,咱们宗室人口多,这么多将军,都可以开店。” “陛下,这个主意好,有营生,还能赚钱。”朱鼐铉继续拍马屁。 “剩下就是茶,咱们大明出口海贸,这茶是大宗贸易,去年茶税收了两万七千两银子,这银子都跑到谁的手里,朕不说你也清楚。” 朱鼐铉点头,还能谁的手里,江南的文官,还有世家大族,以及商人。 “这样盐、酒、糖、茶,这四样搞起来,一年能赚上千万两白银,朕拿两成宫里开销,其余宗室拿八成,这也有八百多万两。” “去年宗室算上大明宝钞才两百六十万两,占大明财政一成多点,有了这八百万两白银,宗室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一就是开销明细,省的以后地方上的贪官,攀咬宗室,以后宗室开销由宗人府统一支出。” “好!”朱鼐铉笑着说:“这些贪官,活该挨揍,陕西的宗室被他们克扣禄米,被打活该!” “第二就是,朕也有宗室的支持,以后宗室子弟到京里读书,开办宗室院,这不下一科就要有恩试,宗室子弟和官员子弟一起考试。” “这些官员能同意吗?” 朱翊钧笑着说:“所以朕需要你们支持!” 朱鼐铉说:“小王永远支持陛下,陛下要小王做什么,小王就做什么。” “行了,行了,这件事保密,朕召集各地藩王,就算藩王不能亲自来,也要派府里人来,到南京祭祀完太祖孝陵,咱们所有宗室在奉天殿开宗室大会,商议以后宗室如何管理,这盐、酒、糖、茶如何经营,这后辈子弟如何生活。” “是!”朱鼐铉点头。 这才是老朱家的皇帝,想着给宗室捞好处,反正朱鼐铉认为,万历皇帝就是最英明的皇帝。 其实他不知道,万历皇帝有他自己的考量,这宗室经营盐、酒、糖、茶,以后这封地上的耕地,就要送给百姓,上至万历皇帝的皇庄,下至所有宗室的田地,大明皇帝和宗室一亩田地都不要。 最少能释放出八千万亩耕地,万历皇帝算过,皇庄加上宗室占的耕地,占大明耕地十二分之一,现在大明有耕地十亿八百万亩左右。 这八千万亩耕地释放出来,可以招收两百万户流民,大明百姓平均每人耕地八亩,这一家五口人,一户四十亩地。 没有了这些耕地,如果真到明末的一天,最起码宗室不会像历史中这么惨,各地经商,当王朝末期,拿着银子隐姓埋名也能生活。 最起码百姓不会像历史中,这么痛恨朱家的宗室,这也算为大明平稳落地,走出第一步。 第十八章 愧对百姓 大同府到太原府,有五百里路,江溪沙牵着马,在远处看着朱翊钧,他挥了挥手,意思让她快走。 她牵着马过来,问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 “有缘自会再见,你们去太原府,或许我们也会去。” “你先走吧,我们再会。” “好吧。”江溪沙上马,笑着对朱翊钧说:“你送的香皂真好。” “呵呵…!” 看着江溪沙骑马走远,朱翊钧也吩咐他们准备启程,蓝自大把这里的差事交给大同府的锦衣卫。 来的时候五个人,现在只剩四个人。 辰时一切准备妥当,朱翊钧牵着马回头看向大同城。 “三爷,您不舍得吗?” “没有不舍,只是感慨。”朱翊钧笑着说:“风土人情,多看看。” 他问蓝自大:“你这家伙,体验大同婆姨没?” 大同婆姨,泰山姑子,扬州瘦马,西湖船娘。 这可是男人最想的。 “听闻有坐缸的技术,武宗皇帝在大同出征时,听闻体验了大同婆姨。” “好你个老蓝,这可是谤君之罪!” “下次吧,下次再到大同,体验一下。” 几个人上马,往太原府赶路。 骑马一天赶路一百二十里,这一路上,见到很多灾民,这些灾民衣衫褴褛,距离太原府越近,灾民越多。 到朔州时,灾民越来越多,朱翊钧下马看着这些灾民,他叫来小四,让他去问这些灾民。 小四牵着马,问一户灾民。 “老丈,你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这老头六十左右,衣衫褴褛,身边跟着一个小孙女,还有一对夫妻。 “逃命去,听闻陛下到太原府,到时太原府能开仓赈粮,有口粥喝,我们这一家还能活命。” 朱翊钧牵着马过来,他问道:“大同府不是发粮食了吗?” “有人能发到,有人捞不到,这钱都流向有权有势的人手中,我们这百姓,就算发粮食,也捞不到,发一次粮食,不到十天就吃没了。” “你这后生,肯定生在富贵家,不知民间疾苦。” “爷爷,我饿。” 小女孩这一声,把朱翊钧的心都叫碎了。 “张先生,把褡裢拿过来。” 蓝自大和张敬修把褡裢拿过来,朱翊钧喊了一声:“没吃的都过来,这里有饼子。” 他们临行前,准备几天吃的大饼,这半路大饼卷牛肉吃。 “给他们发。” “三爷,还有两百里呢。”小四担心赶不上客栈,他们要挨饿。 “咱们饿一天没什么,都发给他们。” 朱翊钧把小女孩抱起来,这女孩五、六岁,梳着两个小辫子,衣服有些脏。 他拿着饼,递给小女孩:“吃吧。” 这小女孩拿着饼递给爷爷:“爷爷您吃。” 朱翊钧笑着说:“你爷爷有,你先吃。” 朱翊钧看着他们说:“你们都坐下,慢慢吃,吃饱了好赶路。” “我问你们点事,大同旱的怎么样?” “唉…!”小女孩的爷爷吃着饼,可能有点噎,一时说不出来,又想说,朱翊钧把水壶递给他。 这老头喝了一口水说:“唉…!别提了,去年就旱,收成只有往年的六成,这县里交税白银,我们农家人,手里没有白银。” “只能把粮食贱卖,卖给县里的粮店,从他们手中换白银,再给县里交税,这乡里的里甲,在县里都看着粮店。” “这日子,一年不如一年,也不知朝里的缺德货,让俺们用白银交税,这就是逼着我们死。” 张敬修的脸色不太好看,一条鞭法就是交白银,现在搞成这样,他都替自己父亲羞愧。 “这一条鞭法不再交其他杂税,不是多交税呀?” “摊牌呀!” 老头咬着牙说:“今天户部有摊牌,明天工部有摊派,后天省里有摊派,大后天府里,再就是县里摊派,这些摊派压在身上,我们百姓手中能有银子吗?” “这交不起银子,只能把地卖了,没有地,就不用交税了,实在不行就去草原,听说草原税收的少,再不行就找个大山,在山里种点地,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唉…!”老头站起来说了一句:“我看呀,这大明要亡!” “放肆!”小四大喊一声,把小女孩吓哭了,她紧忙跑到爷爷身边。 朱翊钧摆摆手,让他别说话。 “老丈,怎么就亡国了。” “这大明这么多王爷,哦对,代王这次还不错,要不是他发粮食,我们一家就饿死了。” “这朝里的官员,地方的官员都拼着命捞钱,当今皇帝年幼,什么都不懂,老头不懂,他们为何要这么多银子,难道真要亡国才明白吗?” “百姓才是这大明的根,他们把根挖了,这大树也就死了,百姓活不下去,这大明也就亡了!” 朱翊钧笑道:“看不出来,老丈还是读书人。” “读书人算不上,嘉靖爷在时,百姓安居乐业,老头我读过一些书,也考过两次童子试。” 看着这些灾民走远,朱翊钧抓起地上的土,这黄土没有一点水,看来干旱的厉害。 “这就是大明的江山吗?” 看着朱翊钧沉默不语,张敬修过来安慰。 “三爷,天灾人祸,就算有再好的政策,下面也能把经念歪,大同府这样,过并不在三爷。” 朱翊钧把黄土扔上天:“可是我于心不忍,百姓吃不饱饭,最大的罪过就是我,这个责任推卸不了。” “此后我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大明所有百姓不再挨饿。” “三爷会做到的。”张敬修说。 历朝历代的皇帝,无一人有万历皇帝仁爱之心,此时张敬修知道,万历皇帝心里装着百姓。 “老蓝,正好训练新兵,这事由你负责,年龄十七到二十五之间,高七尺一,家事清白,最好是家人齐全的。” “我皇庄交给新兵家人种,每个新兵,每户分田四十亩,三十税一,新兵每个月八钱银子,有新衣、能吃饱。” “是,我这就去办。” “京里让季伯常安排,新兵家属都安排在皇庄周围。” “京里皇庄,一亩地我都不要,全部分给没地的百姓。” 朱翊钧在京里有皇庄四十万亩,可以招募一万士兵,这些士兵就是他的亲军。 这些新兵退伍后,大明税务部成立,开始从京城到北直隶、南直隶,再到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征收商税,最后推行全大明。 退伍以后有稳定的税务工作,有这些退休士兵收税,也不怕这些人暴击抗税,想要百姓过的好,商税一定要收上来。 …… 四月初八,三个人赶到太原府,先到太原府外的军营。 见到万历皇帝回来,陈矩的心终于踏实。 “老奴担心主子爷。” “恩,休息一天,朕看了,你们给朕搭建的行宫不错。” “这都是山西的官员准备的。” “哦。” 朱翊钧换上常服,他的衣服都是尘土,他告诉陈矩:“明个儿上午,让晋王、代王、沈王带着宗室人到行宫见驾。” “后天上午,宴请山西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把张四维的父亲叫来,再邀请几个大地主,特别是有粮食的。” “这一路有很多灾民,要他们把粮食拿出来,赈济灾民,让山西巡抚、布政使写奏疏,请求户部调拨白银,再快马赶到河南,让河南五位藩王,派遣人把粮食运到山西。” “再让山西巡抚、布政使准备晚种,赶紧发到各地,听说璐安、太原这里也闹鼠疫。” “太原这里死了不少人,布政使衙门有两名官员都死了。”陈矩说。 “这就是预备仓缺失的原因,要是洪武、永乐时,当时预备仓还在,百姓也不至于饿死。” “这些官员除了捞银子,养小妾,喝花酒,狗几把都干不了!” “操!” 万历皇帝在行宫大骂官员,他非常不满意山西巡抚、布政使的工作,凡事都要等朝廷指令,百姓都饿死了,他们坐在府里大鱼大肉。 第十九章 宴请士绅 艳阳高照,最近天有点闷,可能要下雨,刚吃过早饭,晋王、代王、沈王就到行宫求见。 大明第一任晋王,九大塞王之一,洪武十一年朱棡就藩太原,上一任晋王朱慎鋷万历七年去世,嫡子朱敏淳等着继承晋王爵位。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聊一聊家常,你们都坐。”朱翊钧一摆手:“小四上茶。” “都坐,都坐。” 沈王的封地在潞州,今年春天,沈王朱恬烄去世,他的嫡子朱珵尧等着继承沈王爵位。 “晋王、沈王没有继承爵位,代王继承爵位礼部已经下了封诰。” 沈王朱珵尧看着朱鼐铉,这家伙这么快就继承爵位,害死弟弟没事,听说最近又拿出三十万石粮食,这爵位继承真快。 他们年龄都差不多,最大的晋王朱敏淳也不过二十七。 “多谢陛下。” “晋王、沈王也一起送到礼部,等守孝期完,你们就继承爵位。” “谢陛下。” “坐坐…!”朱翊钧挥挥手:“你们能拿出多少粮食?” “看来这是要粮食的,不出粮食,这爵位这辈子承袭不了。” 朱敏淳说:“晋藩耕地少,养活一千多人,耕地才十二万亩,往年存的比较多,能出十八万石粮食。” “沈王呢?” “沈藩耕地多一些,不过也没代王府的耕地多,我们耕地十八万亩,能拿出二十万石粮食。” “别二十万石,你们沈王府出二十二万石,加上晋王府十八万石,合计:四十万石。” “赶紧派人开仓放粮,特么的!” 听到万历皇帝骂人,晋王和沈王不适应,不过这一骂人,瞬间拉进关系。 “就大同、太原、潞州有鼠疫,还好这三个地方有咱们家的藩王,不然这百姓不知要死多少。” “你们三家王府,派人出去放粮,有多少药材就拿出多少,能救多少百姓就救多少百姓。” “山西这些狗官,这次朕不会饶过他们,以往对他们太宽容,拿着朕的宽容当软弱。” “陈矩、蓝自大。” “在!” “把朕的意思穿搭给御史,等朕离开太原后动手,贪污的官员,特别是催收赋税的,多征百姓税的官员。” “抓一批、杀一批、关一批。” “给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去旨意,实事求是审理,应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调集各地锦衣卫,审理有罪的官员,没收全部家产,把他们的家产,还给山西的百姓…!” “记住朕的话,审理以后有罪的,这是程序上的正义,刑部、大理寺还没审,没收家产这就是程序不正义,你们要记住!” “是!” 晋王和沈王,感觉万历皇帝雷厉风行,并不是传闻中的软弱,不动则以,一动就要命。 “这次去南京祭祀太祖陵寝,你们跟着朕去,几天后离开太原,前往开封,河南的藩王在开封接驾。” “山西各地的郡王,给他们安排赈灾的差事,救治百姓,发赈灾粮食,朕不会亏待你们的。” “代王可以透漏一点,你们要保密。” “遵旨!”朱鼐铉站起来。 三个藩王出行宫,晋王朱敏淳问:“代王,陛下说的透漏,是什么透漏?” “大明一年盐税一百多万两,这银子都被官员贪去,陛下要重新开八个盐场,这盐厂给宗室开的,以后咱们宗室做盐、酒、糖、茶生意。” “这可是一个肥差,大明卖盐一年就能赚几千万两,咱们赚两成,也有几百万两。” “可比禄米强多了。” “所以啊,陛下说不会亏待咱们,三十个亲王,九十四个郡王,都有份,陛下拿两成,其余就是咱们的。” “这个好,这个好,能做买卖,还能赚钱,坚决拥护陛下,陛下万岁!”沈王脸上笑开花。 晋王朱敏淳说:“还有茶,现在海贸茶叶是大宗贸易,一年也有几千万两银子,咱们赚两成,也有几百万两。” “朝廷禄米一年才发五百二十万石,这其中秦王、郡王还好,这些将军、中慰饭都吃不饱,还要咱们这些藩王救济。” “太祖时搞的大明保钞,就像废纸一样,我们晋藩有八百多万两大明宝钞,都用不出去。” “我们也有七百多万两。” 代王朱鼐铉说:“都一样,亲王钞二银八、郡王钞四银六、将军钞六银四、中尉钞七银三、县主爵位钞八银二,本来俸禄一年两百石,也就是五十两,几乎和知县一样,现在一年只有十两,还不按时发放,养活一大家子,这怎么生活,还不让种地。” “这回好了。” “陛下要重立宗人府,以后宗室不再由礼部、地方官管理,由宗人府管理,选一亲王当宗正令,再选八个宗正。” “这是真的?”沈王朱珵尧问。 “陛下说的,你们要保密,不可透漏出去,闹的满城皆知,这事推行不了。” 晋王感慨:“陛下真为宗室考虑,这回咱们翻身了,再也不用受地方官的鸟气。” 其实万历皇帝也有自己的考量,现在宗室人口两万七千人,亲王三十、郡王九十四、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一千八百七十四人,合计:一千九百九十八人。 这两千宗室由宗人府管理,其余的中尉、郡主、县主全部由各地藩王府管理,就是这些人不再拥有爵位,各地王府给他们发地,让他们种地,这样可以减轻朝廷负担,同时也方便管理。 有爵位的宗室做买卖,没爵位的宗室考科举、种地。 兵权不要想,宗室不能带兵,也不能参军,如果宗室有兵权,指不定发生什么事。 当然,重新设立宗人府的目的,就是针对东林党而来,盐、茶都是东林党的财路,宗室入场和他们抢,这样就给东林党增加敌人,同时也能削弱东林党的影响力。 …… 四月十一。 连着闷热两天。 下午在行宫,万历皇帝邀请山西当地的士绅、大地主、还有朝中官员的长辈,以及山西有威望的老人。 众人都坐下后,朱翊钧一挥手,小四喊一声,内侍太监端着礼品上来。 蜀锦一匹、绢布一匹、丝绸一匹、黄金三十两、白银三百三十两、眼镜一副、珍珠三百三十颗、东珠十二颗、圆镜一面、酒一坛、景德镇官窑青瓷碟二、碗八个等等。 到场的每个人都有份,礼物都一样的,走的时候要用车拉走。 “到了这山西,真是人杰地灵。” “不过现在遇难事了。” 众人感觉来了,知道陛下有事找他们。 “陛下有什么难事,我们能为陛下效力,这是荣幸。” “效力不敢当,找你们借点粮食。” “代王、沈王、晋王开仓放粮,这放了七十万石粮食,还是不够。” “山西今年大旱,这遭了灾,又赶上鼠疫,死了不少人。” “百姓没饭吃不行,要饿死人的,朕当着大明江山的家,这百姓饿死,责任最大就是朕。” “这样,朕也不白借,灾年前一两银子两石粮食,这次朕就带了六十万两银子出来,还有五十万两。” “晋王、代王、沈王已经拿出全部粮食,再让他们出银子,说不过去。” “朕把银子拿出来,向你们买粮食,这里有地多的大户,也有粮多的士绅,一两银子两石粮食,向你们买一百万石,朕会记住你们的好,会感谢你们支持。” “在百姓有难之时,我张氏愿拿出一万石粮食,救民于水火。” “好。”朱翊钧看着张四维的父亲张允龄,这老头都快八十了。 有张允龄带头,其他人多少都跟着,又有万历皇帝求着他们帮忙,很快凑齐一百万石粮食。 他们在行宫饮酒,这时小四进来大喊:“主子爷,下雨了!” “下雨了!” “下雨了!” 外面的内侍太监大喊大叫,都在喊下雨了。 这场雨,来的真及时,看来今年山西有救了,现在又有粮食,只要发种子,发粮食,给灾民安家银,今年山西的灾情就算过去了。 朱翊钧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雨水,嘴里默念一句:“下雨好……” 第二十章 山西官场地震 这场大雨下了一夜,这给了朱翊钧信心,这也是上天的恩赐。 此时在山西巡抚的府邸,宣大总督郜光先、三边总督郑洛同山西巡抚高文荐商谈。 “郜督宪,圣上召见你等入行宫觐见,山西各级官员都盼着圣上召见,有很多奇珍异宝等着进献。” “下官任山西巡抚三年,也想进京。” 听高文荐的话,郑洛在心里冷笑,就你高文荐还想进京,山西瘟疫、饿死这么多人,圣上不治你的罪就不错了,还想升官。 “这事你就不要想了,要召见圣上的行宫,会给你们旨意,不给旨意就是不想召见你们。” “就连我和禹秀兄都不知圣上召见我们为何,圣上出京已经一个多月,昨天召见张阁老的父亲还有山西的士绅。” 高文荐心里没底,要是圣上召见他们还好说,不召见这说明对他们不满。 派人去行宫请旨意,几次都被挡回来。 下午申时。 宣大总督、三边总督、大同总兵、宣府总兵、山西总兵,还有各镇参将到行宫见驾。 “朕让各地关停贸易,这是不是断了你们财路?” 听到万历皇帝的话,宣大总督郜光先站起来回道:“臣等不敢。” 朱翊钧从帷幔后面走出来,郑洛见到万历皇帝身着布衣,气度不凡,而且两眼精光。 “哈哈…!”朱翊钧笑的很爽朗,他看着众位文官武将:“不是不敢,是不敢当面说,背后指不定要骂朕几句,最起码要有几句牢骚怪话。” 众人口称不敢,朱翊钧笑着说:“有话当面就说,咱们君臣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郑洛率先开口:“圣上,臣也知为控制鼠疫,不得不关停贸易,臣担心今年秋,西边草原各部要扣关,我大明缺粮食,草原各部更缺粮食。” “人要饿极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恩。” 朱翊钧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原本鄂尔多斯部与俺答的土默特部不和,这样容易把他们逼到一起。” “这三部和一起,有几万战兵。” 说话之人是宣府总兵董一奎。 “你就是宣府总兵董一奎吧?” “回陛下,正是。” “你父董旸原是大同参将,为保卫大明,与俺答作战时力战而死,听闻你先祖是董仲舒?” 董一奎很感动,万历皇帝居然记得他父亲,不过先祖董仲舒纯属碰瓷,董仲舒距他们已经一千多年。 “末将先祖就是捡好听的,就是名人,就像唐朝皇帝认李耳为祖先一样。” “哈哈…!!”万历皇帝笑了。 “哈哈…!!” 众人也跟着笑。 “朕要说的: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想我太祖本淮右布衣,不也建立大明江山,朝廷唯才是举,这才能让大明江山永固。” “今年俺答如果扣边,你们只在城中守着就是,朕想说的是,你们保卫大明,不止为朕的皇位,更是要保卫大明的百姓。” “正所谓饮水思源,将士吃的粮食,用的兵器,无一不取自于民,保护大明百姓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开关,草原上的鼠疫在山西、陕西、甘肃等地蔓延,遭殃的就是百姓,这鼠疫一死一大片,不说朕,就是你们,也于心不忍。” “如果军中蔓延鼠疫,不说将士保家卫国,就连兵器也拿不动。” “要把大明境内的鼠疫消灭,再谈边境贸易,朕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 宣大总督郜光先带头说:“臣等明白。” 郑洛也跟着说:“臣等明白。” “好!”朱翊钧点点头:“明白就好。” 他一挥手:“上酒,上菜,朕陪你们喝几杯。” 在酒宴上,郑洛说道:“万历六年,俺答在仰华寺会见索南嘉措,俺答赠给他:圣识一切瓦齐尔达赖喇嘛,俺答集合土默特部、永谢布部、鄂尔多斯部十万部众,宣布信奉格鲁派。” “臣也不知这个格鲁派什么意思,不过现在俺答在各部威望正盛,不信格鲁派的,俺答就派兵打。” “还有呢?” “这个索南嘉措派人,想从甘肃入关,请求觐见陛下。” “俺答同意吗?”朱翊钧问郑洛。 “俺答的干儿子恰台吉想要进京朝贡,率领八百人,想要找陛下讨赏。” “朕九月回京,让索南嘉措还有恰台吉入关吧,不过人不能带多,五百人以下,在陕西时教他们守规矩,不要骚扰百姓。” “是!” 这俺答想让索南嘉措吹捧他,给他控制西部蒙古三部正统性,不过土蛮才是大汗,这也是土蛮带领察哈尔东迁的原因,既然他们想信格鲁派,不再信长生天,万历皇帝就册封索南嘉措,记得他是第三世达赖喇嘛,万历皇帝再追封他前面两代,给他合法性。 俺答想以忽必烈会见八思巴方式,会见索南嘉措,为他能控制西部蒙古三部。 反正善世院也管理大和尚,一个和尚也是赶,两个和尚也是放,交给善世院就好,礼部册封一下。 乌思藏都司本来就是大明的管辖之地,有时间万历皇帝还想去逛逛。 ……… 万历八年,四月二十二。 在万历皇帝起驾前往河南时,他宣布一件事。 “免除山西一年赋税。” 当然,这还需要内阁、六部、还有山西地方官的准许。 免除赋税伤朝廷,更对山西地方官有害,地方官的俸禄皆来自百姓赋税,更不用说下面的吏员。 这些事他就不管了,这次从山西走,蓝自大招募八百新兵和他们一起启程。 这些新兵吃了几天饱饭,又换上新衣,精神状态比几天前好很多。 万历皇帝有一种过草地的感觉,队伍越来越大。 来时才两千多人,离开山西时已经三千多人,还有山西三位藩王一起跟着走。 朱翊钧叮嘱蓝自大:“首先要强调纪律,要约束这些新兵,选出一些教员,教这些新兵。” “朕已经命赵士祯改良密鲁铳,到时有了新铳,朕要恢复神机营的荣光。” “到河南境内,再羡慕八百新兵。” “是!” 现在训练新兵也就是骑马,山西这里马多,这次从山西带走五千匹马,赊账赊来的,到南京时还要把银子还给晋王、沈王、代王,还好冯保的银子存在南京一部分。 太原距离开封一千里,平均每天行军五十里,这次万历皇帝也不微服私访,到河南时,他要观察一下米、面、酱油、盐、还有猪肉、牛肉、羊肉价格,看一下河南百姓生活。 六天后到达沁州,马上就到云台山,进入云台山就到河南境内。 …… 山西巡抚的府邸,五天前。 李胡七感觉自己被骗了,这万历狗皇帝根本就没到巡抚府邸,甚至山西巡抚高文荐都没召见。 “溪沙,老大,咱们被耍了,这狗皇帝已经启程,离开太原府了。” “啊?!” 江溪沙有些震惊,她昨天还和山西巡抚的大公子亲啊,爱啊的,就是想接近万历皇帝,这狗皇帝离开太原府,更见不到他。 “狗皇帝怎么就走了?” “可能这次瘟疫死这么多人,这狗皇帝不满山西地方官。” “京里的御史已经把山西按察使抓起来,我看这高文荐马上就倒台。” “师傅,我们去追?” “追,狗皇帝要去河南。” 他们收拾行李,准备追万历皇帝。 就在他们刚出门,不到一个时辰。 山西巡抚高文荐的府邸就被锦衣卫围住,高文荐被罢免,由辛应干接替山西巡抚。 山西巡抚、山西布政使、前任大同巡抚、太原知府、潞州知州,还有各县官员,总计三十七人,全部被罢免,一起押解到京,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一同会审。 这就是万历八年,山西官场大地震! 户部主事李三才接替太原知府、济南知府宋应昌接替山西布政使、都察院御史王国接替潞州知州。 用万历皇帝的话,吃多少,就吐出多少,万历皇帝都四处借粮,山西这么多官员碌碌无为,太让他寒心。 第二十一章 自古帝王皆为贼 自古帝王皆贼也,这句话有道理,朱翊钧这几个月思考,他确实是大明最大的贼。 先说田地,这大明田地最多的就是他,光能耕种的田,就一百四十万亩,大明所有藩王,田地都没有他的多,还美其名曰:皇庄。 收入也是最多,江南四省每年八十六万两子粒银,加上各省进献,足足有一百多万两,这些皆出自于民。 对于太祖朱元璋,有人认为他对百姓好,实事求是说,他对自己的儿子最好。 王府最大,赐田最多,佣人最多,每年还有禄米,明初还有兵权。 当然,凡事多样性,明初要没有这么多藩王,大明江山也不会稳固,自安史之乱到明初,中原北方的百姓,没有汉人政权,几百年的动荡,这让华夏分为南北。 要是没有这些藩王,北方更没有人去,要是没有永乐皇帝,那么大明不能叫大明,而要叫南明。 百姓中的农民对开疆拓土是冷漠的,农民最关心的就是赋税,所以轻徭薄役的政策,受到农民欢迎。 开疆拓土就会有战争,当兵打仗只是农民不得不承担的责任,除了少部分可以升官发财,大部分农民都是有损失的,重者丢命,轻者伤残,甚至回家后娶不到女人,断子绝孙。 在史书上人们会歌颂汉武帝、唐太宗的开疆拓土,但是农民很少出现在史书上。 从孔子写第一部史书开始,《春秋》就很少记录整个社会的最多者。 从商鞅变法到秦朝统一,华夏这片大地上的农民,一直遵循着尊卑有序的观念,他们祈求着风调雨顺,可以缴纳皇粮,维持自己的温饱,要是命好,甚至渴望当上小地主,他们服从着,服从地主、读书人、衙役、县令、知府、布政使、巡抚、六部、内阁,甚至当今的万历皇帝。 改朝换代对于农民来说,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朝代,换了一个皇帝,他们依旧缴纳皇粮,他们依旧服从官吏。 所有人都知道清朝是一个混蛋朝代,可是农民只求安稳,这也是清朝灭亡后,很多农民不愿意剪掉辫子的原因。 自秦朝以后,历朝历代农民最幸福的朝代,就是大明,这里中原大地很少有动乱,也很少有战争。 可是现在百姓吃盐很贵。 到了卫辉府,万历皇帝朱翊钧再次换上布衣,他和三位藩王,还有张敬修等人,到卫辉府看看。 米价还可以,平均价格一两银子两石,大明一石米一百五十三斤,大明一斤五百九十四克,后世一百八十一斤。 一两银子三百六十二斤米,当然,这是脱壳的米,后世大米价格一斤三块,一千零八十六元。 卫辉府这里一斤盐要二钱银子,一两白银十六钱,八斤盐就要一两银子。 “嘉靖年一斤盐才三十文,这才多少年,盐价怎么这么高?” 掌柜是一个半大老头,他说:“你这后生一看就是不长出门,这盐价早就涨了,一两银子八百文,这几年盐价年年涨。” “比嘉靖三十年,涨了三倍,现在银子要买嘉靖年的盐,能买三斤。” “咱大明盐最便宜是什么时候?” 张敬修说:“正统年,两文钱一斤盐。” 这让后人情何以堪,人们嘲笑的堡宗,百姓吃盐最便宜。 “一户五口人,两个大人三个孩子,每年要吃三十五斤盐。” 朱翊钧算了算:“那么吃盐一年就要吃四两银子,百姓能吃的起吗?” “吃不起能怎么办?”掌柜的没好气说:“我们卖盐利薄多销,都让盐商老爷赚去了。” 大明平均每人一年吃七斤盐,现在大明人口大约一亿五千万,这光卖盐,这大明一年就卖一亿三千一百二十五万两白银。 大明盐税一年才收一百多万两,一百税一左右,这盐商可真赚钱。 “看看,咱们大明这盐商,比囯库还有钱。” “也不能这么算,还有路上损耗,历来盐都是暴利,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贩卖私盐的。”朱珵尧说。 “朝廷的盐税,一年一百多万两,这可是事实吧,洪武、永乐还能收千万两盐税,现在开中法废除,这百姓吃盐越来越贵。” “一斤盐能换四十五斤粮食,这就是损害百姓的利益。” “三爷要让我们怎么做?”朱鼐铉问。 “开八个盐场,平息盐价,咱还要给盐商上一课,以后买盐要有牌照,没牌照的全部抓起来,百姓经不起他们折腾,吃盐都吃不起了,盐价年年涨还行。” “三爷,你这样做可是伤害盐商的利益,谁不知朝中的张阁老家,就是最大的盐商。”张敬修这句话,就是故意在说张四维。 朱翊钧算了一笔账,五口之家种四十亩地,好年头一亩地可以收一石粮食,秋粮一斤一文五,一年能收十三两九钱银子,缴纳赋税、徭役、摊派要六两银子,还剩七两多,吃盐要四两,还生三两多,购买来年的种子,以及耕地租用的牛,这一户五口之家,不生病也剩不下钱。 要是不好的年头,盐都吃不起,赋税都要欠着,可是差役会让他们欠吗? 这些差役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而且还是大明养的。 这就是谷贱伤农,物价高。 不过在肉铺看了猪肉、羊肉、牛肉,价格还可以。 一斤猪肉十四文,一斤牛肉十三文,一斤羊肉十五文。 羊肉最贵,牛肉便宜些,朱翊钧没想到牛肉居然比猪肉贵。 吃的有了,又去布店看看,普通一匹布三百文,这只是普通的布,一匹绢布两百六十文,丝绸一匹六两白银。 大明一匹三十三米,半匹布一家五口就能做一件新衣服,穿的不算贵。 此时大明百姓第一就是摊派高,虽然一条鞭法取消杂税,不过增加了摊派,本质增加朝廷税收,增加百姓赋税。 当然,明朝灭亡,一条鞭法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此时要没有一条鞭法,朝廷养不起兵。 另外一点就是盐价太高,这吃盐可是每个人都要吃的,一年光吃盐一户就要吃四两多银子,都快赶上赋税高。 大明正税才三十税一,一户四十亩地,正税才八钱银子,这徭役加上杂税,现在又有摊派,百姓要缴纳四成收成,这就很过分了。 明末增加三饷,南边还好,北边直接喘不上气,这山西、陕西、四川、广西、云南、贵州、甘肃、河南、山东、北直隶等地的百姓,手中没有白银。 当然,这火耗银现在收的不过分,在山西、河南朱翊钧他们了解下,现在火耗银平均征收一成,这有的地方官,刮地皮狠一些能征收到两成。 清朝火耗更狠! 读书人口称盛世的康熙,火耗银直接干到八成,这也是清朝三两白银政策的开始。 这三两白银政策,就是清朝百姓一户一年收入二十两白银,五口之家一年缴纳赋税加上花销,要用掉二十三两,这每年都欠三两白银。 如果遇到饥荒年景,普通百姓就快活不下去,这时朝廷和地方开始赈灾,康熙、乾隆开始蠲免赋税,百姓口称圣明。 如果遇到年景好,粮食丰收时,清朝的朝廷到地方增加税收,遇到大旱、大灾之年,就蠲免赋税。 当然,这就是驭民之术。 为了这三两欠债,百姓就要不停的奔波,农民除非逼迫到走投无路,不然他们不会造反,他们会对强盗起戒心。 殊不知,这天下最大的强盗,就是历朝历代的皇帝。 大明毫不客气的说,用一囯养一姓,用一囯之力,养天下有功名的读书人,这大明最大的贼不在边关,就在紫禁城,就是万历皇帝本人! 第二十二章 龙争虎斗! 崇王英宗第六子朱见泽,就藩汝宁。 秀王、汝王、卫王、伊王、徽王废除藩地。 周王朱橚,太祖第五子,藩地在开封。 唐王朱桱,太祖第二十三子,封地在南阳府。 赵王朱高燧,成祖第三子,藩地彰德府。 郑王朱瞻埈,仁宗第二子,藩地凤翔府。 这就是河南的五位藩王,周王、郑王、唐王、赵王、崇王。 河南巡抚褚缺,河南布政使、河南按察使、河南都指挥使、开封府知府等众官员。 在开封府外的驿站,迎接万历皇帝朱翊钧的圣驾。 “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从龙撵上下来,看着河南巡抚褚缺。 “起来吧…” “河南巡抚是谁?” 褚缺站起来说:“回圣上,下臣就是河南巡抚。” “朕怎么见不到百姓?”朱翊钧有些生气:“行宫明旨,不要惊扰百姓,因为朕到开封,这河南的百姓,还不能正常走动吗?” “圣上,百姓人流杂乱,下臣有恐惊扰到圣驾。” “糊涂!” 朱翊钧骂了褚缺一句,看着五位藩王。 “诸位王爷,朕还不知咱们怎么论,有爷爷辈还有叔叔辈。” “陈矩!” “奴婢在!” “为了不惊扰百姓,咱们就不进城了。” “就在外面安营扎寨,先把朕的行宫扎起来,一个时辰后,朕请河南的藩王们,在朕的行宫喝茶。” “遵旨!” 褚缺看着万历皇帝,他想请旨让万历皇帝到城里,开封府城里的行宫已经准备好。 “圣上,圣驾到河南,行宫已经准备妥当。” “不进城了,就在开封休息两天,明天下午赏赐当地老人礼品,你们去准备吧。” “遵旨!” 周王朱在铤说:“陛下不去他们准备的行宫,可到小王的府里休息,这荒郊野岭,陛下万金之体,不太妥当。” “不了,就这挺好。” “对了,周王,咱们两个怎么论?” 朱在铤说:“陛下是圣上,小王是臣子。” “君是君,臣是臣,咱们宗室带着亲。” “陛下和我是平辈。” “你年纪比朕大,朕要叫你哥。” “郑王呢?” 朱鼐铉看郑王朱厚烷脸色不太好看,可能郑王不敢说。 他嘴巴大,说道:“陛下比郑王小两辈,郑王和世宗皇帝一辈。” “朕要叫你爷爷了。”朱翊钧哈哈大笑。 他这么说,吓的郑王朱厚烷还有郑王世子们,全都跪在地上。 “陛下不要折煞小王。” “哎,朕说了,君是君,亲是亲。” “有外人时,朕是你们的陛下,没外人时,朕就是你们的后辈或者长辈。” “天地君亲师,读书人还要三纲五常,不能乱了辈分。” “这里没有比郑王辈大的吧?” 众王摇摇头,这里属朱厚烷辈分大,他和嘉靖皇帝一辈。 “等会到行宫,郑王坐朕旁边,这也是长幼有序。” 不到一个时辰,行宫扎好,朱翊钧坐在上坐,看着八位亲王,十几位郡王,还有世子等等几十人。 “自大明建国,到万历八年,除了洪武时有这么多藩王聚集,剩下就是朕了,你们说,朕是不是福气不小?” 朱鼐铉就是万历皇帝的跟屁虫,他笑着说:“陛下南巡,到南京藩王更多,陛下到时远超太祖。” 郑王、周王他们看着朱鼐铉。 朱翊钧说:“朕已经给各地藩王谕旨,让他们到南京见驾,这第一就是祭祀太祖孝陵,这第二就是大伙聊一聊,朕有很多话,想对你们说。” “到时咱们宗室坐一起,痛痛快快聊上几天!” “河南今年怎么样?山西今年开春大旱,还有瘟疫,朕还借了你们八十万石粮。” “这次南巡,朕欠的粮食不少,山西三位藩王七十万石,河南五位藩王八十万石。” 朱厚烷说:“河南去年收成还好,今年开春也有些旱,不过要比山西好很多。” “不过百姓赋税加重,巡抚、布政使报喜不报忧。” “这也不能说他们做错了,人都喜欢听好话,坏话都不太喜欢听。” “朕想重设宗人府,郑王的辈分高,能服众,宗人府的宗正令五年更换一次,这次南巡回京,郑王还有世子,跟着朕回京。” “不知你们愿意不?” “宗室都由礼部以及地方官管,陛下这么做,与他们商议没?” 朱翊钧喝口茶,他看着众位藩王说:“商议不出结果,一哭二闹三叩阙。” “礼部管理藩王,他们也有油水,实不相瞒,地方官员给众位亲王的禄米折银还行,大部分宗室苦不堪言。” “嘉靖年山西、陕西的宗室就闹出不少事,朝廷的税收,一年比一年减少,百姓一年比一年苦,再让官员任性妄为的管理大明,不出五十年,这大明江山要亡在大明官员手中。” 赵王说道:“陛下,有这么严重吗?” 沈王朱珵尧说:“很严重,此时大明百姓快吃不起盐,一斤盐两钱银子,一户五口之家,一年光吃盐就四两多,百姓一年收入十三两多,还要缴纳六两银子的各种摊派、杂税、徭役、赋税,这么一算,百姓辛辛苦苦一年,剩不下钱。” “可是百姓要生病,还有婚丧嫁娶,要是赶上年头不好,遇到大旱或者水灾,就要饿肚子,要不然就要欠债。” “这一路陛下和我们谈,一直这么下去,五十年时间,大明就要亡。” 众位藩王还没想这些事,他们也不希望大明亡,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要维持大明江山永固。 “太祖幼年的生活,恐怕已经压在此时百姓的头上,大明初年定正税三十税一,历朝历代最少,可是有杂役差事,张居正搞一条鞭法。” “朕年幼时说话不管用,只能任由他们搞,外朝有张居正,还有冯保这个狗奴才,串通张居正。” “可是这些年,大明让他们搞成什么样?” “增加朝廷一点税收,百姓要付出十倍,现在火耗钱少则一成,多则两成。” 郑王世子朱载堉问:“这个火耗是什么?” 晋王朱敏淳说:“以前征收实物税,现在各地征收白银,百姓手中没有白银,那么他们就要贱卖粮食,从粮商或者地主手中换白银。” “原本两石粮食一两白银,百姓卖粮食,就卖一两银子三石粮食,这就比以前多交一石粮食。” “这还不算过分,更过分的就是各地官府搞出的火耗,这火耗就是把散碎银子熔炼成十两、二十两、五十两一个的银锭,官府说熔炼银锭时有损耗。” “这里的损耗,就由百姓付出,原本需要缴纳五两白银赋税,加上火耗就要缴纳六两银子。” “这百姓贱卖粮食,火耗,各部、各省、各府、各县摊派,这百姓负担比洪武、永乐时多了几倍。” “陛下说洪武时大明百姓六千万,陛下算了一下,此时大明百姓有一万万五千万,比洪武时多九千万。” “这多出来的九千万,就是各地的隐户,还有各地流民。” “咱们各地藩王府有隐户,隐户最多就是士绅、地主、商人家里。” “要是遇到连续大灾之年,元末的光景,就会在大明重现,会出现无数个太祖这样的人物。” “唉…!!” “唉…!!!” 郑王朱厚烷年龄大,听到他们说,也感觉目前形式严峻。 唐王问:“陛下有何打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朱翊钧站起来看着众位藩王:“太祖当初要是有几亩地,能吃饱饭,安能创建这大明江山。” “众位藩王,历朝历代灭亡,下场最惨的就是宗室,居安思危,朕希望你们懂这个理,不要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蒙蔽。” “南京祭祀太祖孝陵后,朕要与众位藩王商谈,如果大明真有灭亡这一天,我大明宗室如何生存?” “按起葫芦,起个瓢,百姓吃不饱饭,人是杀不光的,大明万万人,军队才有几人,唐朝的安史之乱,宋朝的靖康之耻,距我们可都不远。” “安禄山和史思明在河北,人们可是叫他们二人是圣人。” “百姓吃不饱饭不行,想要江山永固,文官、武将已经指望不上。” “历朝历代只有换皇帝,没有换县令的,宗室下场最惨!” “文官、武将可以投降新朝,朕希望你们懂这个道理,此时大明的官员,都想着自己的家族,他们可不想大明江山。” “这些盐的利润,大部分都被朝中的阁老,尚书、侍郎、巡抚、布政使、知府拿去,他们可不管百姓死活。” 朱厚烷叹口气:“陛下,小王懂了,这宗人府必须重设,必须要限制文官、武将的力量,再让他们这么搞,大明就被他们搞亡了!” “这个宗正令的差事,小王当了,这张居正没什么好心,为了把持朝政,苦了天下百姓!” “朝政的事,宗人府不要掺合,大明此时就像六、七十岁的老人,猛药当时就完。” “要温补之药,一点一点的喂养,急切不可,盐这事,与张居正无关,朕准备新开几个盐场,各地藩王都有份,必须要限制盐价,不然百姓吃不起盐。” 宗室进场,这盐的争夺,必然会有一番争斗! 龙争虎斗,不为过。 第二十三章 藩王齐聚 南巡大军闰四月初三,从开封启程,每日行军四十里,四月十八到徐州,在徐州休整两日。 赶上下雨,不能顶着雨赶路,越到江南,感觉人越多。 四月二十,继续赶路。 万历八年,五月初七,上午辰时到达南京。 十七位藩王,六十多位郡王,南京六部尚书,都察院、南京守备太监、南京勋贵等人,一起出城迎接万历皇帝。 “臣南京礼部尚书林庭机,率众藩王、郡王、文武官员叩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从龙撵上下来,看着这南京城,他感觉南京城,要比京城还要大。 “林庭机,朕问你,这南京城多大?” “回圣上,南京内城七十里办,几乎和唐朝的长安城差不多大,外城一百七十三里,远超长安城。” “咱京城多大?” 陈矩回道:“皇爷,京城六十二里多。” “还是这南京城大,气派!” 想到太祖朱元璋建造的南京城,一次都没庇护大明。 靖难之役时李景隆打开南京城门,迎接永乐皇帝进来,建文帝朱允炆被火烧死。 历史上满清的八旗兵到达南京,这座巨大城市中的勋贵、文武百官打开城门,迎接满清进城。 南京皇城十二里,整个皇宫两里半,占地面积一百万平方米,要比京城的皇宫大很多。 最先到洪武门,在洪武门承天门两侧为官员办公区,承天门至午门两侧为太庙、社稷坛。 到了奉天殿,眼前的就是奉天殿,要比京城皇宫的皇极殿还要气派。 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用处与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用处一样,就是大一些。 说来也奇怪,京城的皇宫总着火,南京这里的皇宫不着火,不过上百年没有修缮,有些旧了。 过了谨身殿,马上就到乾清宫,万历皇帝看着他们。 “你们要跟着朕去乾清宫吗?” “臣等不敢!” “礼部、太常寺怎么安排的?” “什么时候祭祀太祖孝陵?” “陛下要是不忙,五月二十二最好。”林庭机说。 “还有十多天,行吧,在南京休息一阵。” 众官员、众位藩王退下后,陈矩、小四伺候着万历皇帝到乾清宫休息,这里太祖、永乐、建文三位皇帝在这里睡过。 自大明开囯后,万历皇帝是第四位在南京乾清宫睡的皇帝。 到了乾清宫,或许好久不住人,感觉有些阴冷。 “这怎么有发霉的味?” “主子爷,这寝殿很久不住,放这时间长,就这样,住几天就好了。” “这特么不会闹鬼吧?”朱翊钧看着陈矩问:“南京的守备太监是谁?” “田义,他接替奴婢任的南京守备。” “叫蓝自大,多派几个人在这里,旁边的宫殿也住上人,朕自己住这么大的乾清宫,太空旷了。” 下午,朱翊钧吃过饭,开始四处逛,南京皇宫与京城皇宫不一样,乾清宫后面是省身殿,再后面是春和殿,东边是谨慎殿。 最后面才是坤宁宫,在坤宁宫西边,还有揉仪殿。 “这个揉仪殿是做什么用的?” “主子爷,这是皇后娘娘召见命妇的宫殿,春和殿是太子居所。” “哦。” 出了玄武门就出了皇宫,走几百米,走到北安门,要是走出去,就算出了皇城。 …… 下午申时,在武英殿宴请各地藩王。 秦王、晋王、周王、楚王、鲁王、蜀王、代王、赵王、肃王、庆王、靖江王、郑王、襄王、荆王、淮王、德王、崇王、吉王、益王、荣王、衡王。 辽王、宁王这两个藩王被废除。 宁王因为宸濠之乱,宁藩被废除。 辽王因为得罪张居正,现在由辽王宗理朱宪爀,处理辽王府事。 “你们很多人,朕没见过,很多藩王,在没见过朕,今天没有公事,大伙都是一家子,吃吃喝喝,聊一聊。” “有什么新奇见闻,可以说出来,让大伙乐一乐。” “上酒,上菜。” 陈矩一声:“上食!” 小太监们端着酒菜上来,万历皇帝端着酒杯:“请!” “今天没有皇帝和藩王,只有亲戚,你们是朕的爷爷叔伯,还有兄弟子侄。” 南京礼部尚书林庭机得知万历皇帝要宴请藩王,请来南直隶有名的昆曲班子。 魏良辅的女婿张野塘现在是班主,经他改制后的弦子,成为昆曲伴奏主乐器。 这昆曲发扬光大,还要靠汤显祖,他写的《牡丹亭》,后来成了昆曲主要剧目。 “大明万历八年,五月,朕与众藩王,在南京武英殿,同饮。” “陛下,小王同饮。” “同饮。” 这次朱翊钧没少喝,他头晕晕的回乾清宫,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躺下就睡。 …… 翌日,同是申时,万历皇帝在文华殿宴请南京勋贵、文武官员。 第三天,再次宴请南直隶年龄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很多都是南直隶有名望的士绅。 还是依旧的路数,万历皇帝要赏赐这些老人一些礼品。 五月十二,朱翊钧终于有一点自己的时间,他在乾清宫住了几天,也没碰到闹鬼。 叫上代王朱鼐铉、蓝自大、小四,他们四个出皇宫,到南京城里看看。 秦淮风尘,烟水之地,还有贡院附近的繁华。 不过今天朱翊钧不想逛青楼,他想看看南京百姓的生活。 “吃了吗?” “喝点。” “张年兄……” ~ 这里人很多,很多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生活好一些的人穿长衣,生活差一些的穿短打衣服。 “三爷,咱们看什么?” “看看这里的糖,还有酒,咱们要卖这些。” 到了粮油店,问了一些,没白糖,有蔗糖,这蔗糖,有些类似红糖。 “掌柜的,蔗糖怎么卖?” “十钱银子一斤。” “来一斤。” 朱翊钧用手拿了点,尝了尝。 他感觉这蔗糖要比白糖甜,不过口感很差,有些黏糊糊的感觉,味道也没有白糖纯粹。 “咱大明什么地方产甘蔗?” “浙江、江西、广西、贵州、云南。” “三爷,这甘蔗都产自南方,咱北方有甜杆,就是比甘蔗细一些,水分也没有甘蔗多。” “哎,小四,咱们库房里有没有甜菜,就像胡萝卜一样的东西?” “有,一个一斤左右,郑和带回来一些,在三爷的庄子上,种了几亩地,不过这些都当萝卜吃。” 十二世纪,甜菜在波斯和古阿拉伯已广为栽培,郑和带回来宫里一直把甜菜的根和叶作蔬菜用,这有些浪费材料。 有甜菜制作白糖,要比甘蔗好很多。 “明年在庄上,还有大郎所在的大同多种一些,这甜菜做出来的糖,可比这蔗糖好吃多了。” 到了酒楼,这酒的种类就多了,足足有几十种,花雕酒、绿豆酒、咂嘛酒、麻姑酒、饼子酒、姜酒等等。 朱翊钧还没吃过绿豆酒,叫了一壶绿豆酒喝,又点了一只烧鹅、五香炖鸭、鸭蛋炒蒜苗、大煮干丝、三色炸虾。 “这绿豆酒还可以,不是蒸馏,这是家里酿造的,酒劲不大,喝起来很柔和,闻起来很香。” “还真有一股绿豆的味道。” “要是和高粱一起酿造就好了。” 他们喝的绿豆酒,很浑浊,里面还有一些绿豆的杂质。 “这绿豆酒还有点甜。” “三爷怎么没喝过绿豆酒?”朱鼐铉有些好奇。 大明的皇帝,想喝什么酒没有。 “各地进献的多,我很少喝酒,有人管着。” “不然要写《霍光传》。” “哈哈,三爷有人管,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信你问小四。” 这小四就知道吃,他点点头:“老夫人把三爷叫过去,让三爷亲自抄写《霍光传》。” 吃饱喝足出了酒楼,他们刚下楼,就听到有人喊。 “韩立,怎么在这里碰到你们?” 原来是江溪沙他们四人,大同城外一别,已经一个多月,没想到在南京能遇到。 蓝自大下意识戒备着,还好他在大同城戴着口罩,江溪沙他们没认出他就是指挥大同锦衣卫的人。 “好巧好巧,我们忙,你们去忙,有缘再见。” 对于江溪沙,朱翊钧都快把她忘记了,只知道她跟着前山西巡抚的大公子,去了太原府。 江溪沙见他爱答不理,她主动起来:“你们住什么地方?” “江大姐,我们有事要忙,以后再遇到,咱们就谈。” 朱翊钧没有搭理他们,走远后朱鼐铉问:“三爷,这个女的是?” “在大同府遇到的,当时英姿飒爽的还真勾人,后来跟着前任山西巡抚大公子回了太原府,可能高文荐家被抄,跑了出来。” “嫌贫爱富的主,不用搭理他们。” 小四和蓝自大在旁边忍不住笑,这就是得不到就毁掉,不是三爷给人家做油泼面,送香皂的时候。 第二十四章 第三大明 秦王朱谊澏、庆王朱倪炯、肃王朱缙墤,这就是大明西北三位藩王。 岷王藩被废除,现在陕西就一位藩王。 庆王藩地在宁夏、肃王藩地在兰州,秦王藩地在西安。 明朝末年的李自成、高迎祥等人造反的根源,就是陕西、甘肃等地连年大旱。 如果百姓活不下去,那么大明灭亡属于活该,如果百姓有饭吃,能够安居乐业,就算有李自成、张献忠、高迎祥等人,百姓也不会响应他们。 为何陕西百姓会跟随李自成等人,根源还是出在开中法这里。 朱翊钧最近看唐朝的书,在高宗李治时期唐朝的长安或者陕西就养不了这么多人,史书上的就食洛阳,就说明从唐朝开始,陕西的环境就很恶略。 这里的环境,就是自然环境。 不止唐朝,就连隋朝时期,也有就食洛阳的记录。 隋唐时期每逢关中大旱,皇帝带着大臣们就到洛阳就食,这就说明当时陕西人口多,耕地少,自然条件不太好。 明朝洪武到弘治时期的开中法,每年可以给边镇带来六百万石军粮,这军粮就是运到边镇的粮食。 开中法就是盐税制度,盐商们把粮食运到边镇,再由边镇把盐引交给盐商,这样盐商就可以卖盐。 从永乐后期,开中法就不太管用,边镇都是苦寒之地,缺少粮食,盐商们为了减少运输,就在边镇附近屯田,这就是商屯,在边镇附近种粮食,运到边镇近了许多。 这时边镇还能有粮食吃,当然,开中法不止有盐和粮食,还有马匹换粮食,茶叶、布匹换盐等等。 到了弘治时期,这位皇帝有些窝囊,官员说什么,他几乎信什么,内阁的权力进一步加强,就是弘治时期。 弘治时期开中法破败,盐商不再运粮食到边镇,而是拿着钱换盐引,这种就导致边镇的军队吃不上饭,边军将领腐败严重。 粮食运输损耗大,而且粮食没有白银好贪污,盐商拿钱换盐引,方便边军将领贪污,当然这其中还有朝中与地方官员的好处。 盐商、边镇将领、朝中、地方官员获利,这边镇一年六百万石粮食就没了,从这时开始,边镇的士兵,彻底成为边镇将领的农奴。 陕西的边镇很多,同时陕西在大明时期自然灾害很严重,三年之内最少有一年干旱,明朝末期碰到极端条件,连续几年干旱。 陕西附近的边镇也有很多,榆林、宁夏、甘肃、固原、临洮五个边镇,从弘治时期陕西就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这五个边镇的粮食,都要由陕西供应,可想而知陕西很缺粮食,明末这些农民在陕西闹的厉害,根源就在开中法的废除。 如果风调雨顺还能维持,如果遇到干旱,这是饿死边军,还是饿死百姓? 嘉靖时期杨一清提议,重新设立开中法,供应边军的粮食。 可想而知杨一清的下场。 废除开中法,这里有晋商、晋党、东林党以及江南盐商的利益,再想重设开中法,难上加难! 万历四年,庞尚鹏再上奏疏,九边屯盐、屯粮,这同样得罪张居正,张居正能继续坐首辅,还要有晋党、东林党的支持,庞尚鹏被罢免。 大明军费每年开支将近九百万两,占全年财政收入四成多,白花花的银子运到边镇,富了朝中官员,各地总督、巡抚、总兵、参将、以及军官,苦了底层的士兵。 开中法能送到边军手中六百万石粮食,这可比其他粮食值钱多,有这六百万石粮食,边军士兵就能吃饱饭。 这可比江南、河南、山东这些地方一千两百万石粮食,珍贵许多。 弘治时期的官员、边将要么就是装糊涂,他们不懂这边镇六百万石粮食的珍贵,不过朱翊钧看弘治皇帝,他是真的糊涂。 大明最昏庸的皇帝,非弘治皇帝莫属。 郑王、代王、晋王也在。 朱翊钧把废除开中法的弊端告诉他们。 “朕叫你们三位藩王过来,就是陕西这五个边镇,严重的缺少粮食。” “宗人府重立后,以宗室取代大明初年的盐商,要把湖广、江南、河南、山东的粮食,运到山西、陕西、辽东等地边镇。” “陛下,我们这么做,这些盐商还有朝中的官员,是不是会强力抵抗?” 肃王坐在椅子上,今天万历皇帝又在武英殿召集藩王。 “盐的利润就这么多,咱们宗室拿一部分,盐商和官员利润就少一部分,如果这些利润都让官员盐商拿,那么大明亡了,这口黑锅,还要皇帝和宗室背。” “现在不折腾,以后想折腾都没机会。” “各地边镇还没出现唐朝时期的节度使,再过十几二十年,边镇就开始割据,只像朝廷要银子,仗一点都不打,将领除了贪财,什么都干不了。” “今天不瞒着你们,朕一直在想废除军户制,唐朝之所以出现安史之乱,本质还是府兵制崩溃,不得已才采用募兵制。” “辽东、蓟镇、宣府、大同、山西几个边镇,现在都是募兵制,这几个边镇花朝廷银子最多,蓟镇一年光白银就一百多万两。” “金山银山也不抗这么造。” “这里有一个逻辑,安史之乱就是唐朝的朝廷没钱,拿不出钱养边镇,这各地节度使都开始募兵,唐朝的朝廷养不起兵,各地节度使自负盈亏,最后的结果就是节度使越做越大,朝廷越来越虚弱。” “唐朝的府兵制本质和太祖时期的军户一样,打仗是兵,不打仗是农,这样能减少朝廷的支出。” “洪武、永乐时期还好,出现了逃兵,军户逃跑,跑到山里安顿下来。” “太祖时期把军户都安排在边镇,就是为了避免唐朝府兵的弊病,唐朝府兵外出打仗,他们的地在陕西或者河南,秋天出兵,来年三月能回来还行,回不来就荒废田地,有些府兵征战回来,地没了。” 朱鼐铉哈哈大笑起来:“肯定被世家大族占了,这府兵出去打仗,为国家征战四方,回来地都没了,索性就成为逃户。” “对!” “世家大族一文钱的税都不交,这府兵越来越少,朝廷收入越来越少,募兵又募不起,这就出来了节度使。” “唐玄宗时期废除府兵制,就是因为府兵没人了,推行募兵制时,军队战斗力增加,打了几场胜仗,可是从开元时期军队开支几百万,到天宝时期过千万,这募兵就募不起了,为了减少朝廷开支,就让税收少的边镇节度使,自己招募兵,税收也交给节度使。” “安禄山和史思明在河北以及北边,可是被称为圣人的。” “更为严重的,就是上层被关陇集团把持,从唐高宗时期河北等地的世家,就不参加科举了,唐朝科举就是样子货,大部分录取关陇集团的人。” “既然朝廷被关陇集团把持,你们愿怎么玩就怎么玩。” “底层以及其他地区的世家,上升阶梯被堵住,安禄山和史思明这里的人才,都是在长安郁郁不得志的人。” “就算没有安禄山和史思明,也有王禄山和赵思明,安史之乱一定会爆发,所为的开元盛世,就像一朵注定要凋零的花。” “此时的大明,就像唐玄宗时期的盛世,江南这里的南直隶、浙江、福建、江西要比唐朝时期繁华多,也比唐朝腐败多,历史会记录万历中兴,或者万历盛世,可是这真的是盛世吗?” “代王、晋王、沈王,你们都是山西的,秦王、肃王、庆王你们都是西北的。” “此时的山西、陕西、甘肃等地,与唐朝开元时期的河北以及河北北方,有什么区别?” 众位藩王沉默不语,他们都知道自己藩地的百姓如何生活,大明的江南与山西、陕西几乎就是两个世界。 盛世,它真的是盛世吗? 盛世不是什么好事,秦朝末年是盛世,人口五千万左右。 西汉平帝时期将近六千万人口。 东汉桓帝时期五千六百万人口。 隋炀帝大业时期四千六百万人口。 这些朝代不是爆发流民起义,就是爆发世家反抗朝廷。 史书上的太平治世,人口很少,贞观之治人口才一千两百万。 大明户籍上的人口六千多万,可是到江南一看,万历八年,大明人口最少一亿五千万。 耕地、人口、财政这些就是一个国家的基本,如果发生不平衡,早晚会出现问题。 所谓的万历中兴,张居正改革的大明,正处于摇摇欲坠的边缘,一条鞭法之下,百姓困苦不堪,增加百姓的负担重中加重。 此时朱翊钧也回天无力,他不知如何能救大明,此时大明就像年约六十岁身患癌症晚期的老人。 等死? 还是用猛药治一治。 宗室、勋贵、文官、武将、士绅就像癌细胞一样,不断侵蚀着大明。 太祖朱元璋创立的大明,可以叫第一大明。 成祖永乐时期的大明可以叫第二大明。 万历皇帝不能拯救大明,他要开创一个新的大明。 第三大明! 第二十五章 亲军!亲军!! 益王藩原本要继承武宗的皇位,因为益王朱厚烨当时已经二十四,不好控制,所以杨廷和等文臣找嘉靖皇帝继位。 此时的益王朱翊鈏,他和朱翊钧平辈,不过年龄比朱翊钧大很多,今年已四十三。 在驿馆内,周围都没有人,益王、郑王、襄王在屋内商谈。 “郑王,侄孙不得不提醒您,不要被陛下当枪使。” 听到朱翊鈏的话,郑王问:“为何这么说?” “其实陛下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懂,宗室由礼部、地方官管理,现在重设宗人府,这就等于从文官手中抢权。” “特别是盐,这更是文官们的财路。”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这些文官能同意吗?” “就如同虎口拔牙,最后牙没拔下来,还被老虎咬到。” 襄王也说:“陛下肯定恨死张居正,此时他出来南巡,把老四留在京城监囯,就是在引诱东林党和晋党上钩。” “郑王叔当了这宗正令,就要不停替陛下打压两宫太后,还有潞王,留下潞王监囯,陛下就像看谁会跳出来。” “此时如果江南这些文官靠向潞王,那么陛下就会把张居正当枪使,用张居正打压潞王和江南文官,同样,这些江南文官还有晋党官员,也会反扑张居正。” “如果陛下掌握不了局势,张居正就会被丢出来,让文官们把他撕碎,如果陛下能掌握局势,张居正就会被留在京,找一个无能一些的首辅,这个首辅就是靶子,让江南文官攻击。” “同时朝中会留下楚党。” “如果郑王叔,靠近潞王,那么郑王叔就会遭殃,陛下就会收拾你。” 所谓的政治,就是不流血的战争,郑王朱厚烷感觉后辈发凉。 “现在面临着死局,老夫也不想当这个宗正令,可是看着大明江山就这么破败,老夫的心在滴血。” 郑王朱厚烷面部表情很难受,他也知道这个宗人府,就是陛下消弱文官势力的衙门。 可是不制约文官势力,到时陛下也会退缩,那么大明就真的亡了。 …… 此时的万历皇帝,正在想谁接替张居正,他准备明年秋后,拿下张居正,把他圈禁在京城,不准许他回江陵老家。 想来想去,万历皇帝想到了张学颜,此人根基很浅,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东林党的人当首辅。 张学颜是北方人,他又是高供提拔的人,在辽东时与李成梁有勾结,贪污了不少钱财。 不论晋党、东林党、楚党、还是勋贵、武将,他们的利益是一样的,就是嘎大明的腰子。 皇权势大,他们会合起伙来对付皇权,当皇权势微时,他们就会内斗。 自古以来皇权不下县,朱翊钧准备培养亲军,税务衙门由亲军掌控,同时服役的士兵父母还有耕地在京里,种万历皇帝的皇庄。 京里四十万亩皇庄,可以招募一万亲军,这些亲军都是良家子,而且大部分有父母。 他们当兵,父母家人在京城周边种地,每个月有军饷十钱银子,打仗时每个月二两银子,战死有抚恤金,皇庄的四十亩地永久给家人种。 这些亲军退役后,先到税务衙门工作,当退役亲军多时,开始向南京、北直隶、山西、河南、山东扩张,最后扩张到全大明。 税务部就是征收商税的衙门,当越来越多的亲军退役,就在福建、广东、宁波、南直隶等地设立海关,开始征收海贸税收。 亲军退役再多,就开始向全国各地派遣乡长,这些乡长由退役亲军的军官担任,取代地主、士绅的里甲,增强朝廷对地方的掌控。 当全大明都有乡长后,就开始丈量全大明的土地,统计大明人口。 宗人府、退役亲军、三法司,削弱文官们的权力。 大法院、监察部、刑部这就是三法司。 海瑞、庞尚鹏、李贽、耿定向等人已经到南京,随时等候万历皇帝的召见。 万历皇帝准备把海瑞提拔成都察院左督御史,监察大明官员。 李贽修改《大明律》,在万历十年时,提拔他为大法院的大法官。 耿定向担任监察部的尚书。 庞尚鹏担任户部尚书衔巡抚北直隶兼任顺天府尹。 想要掌握权力,山西、北直隶、辽东这三个地方,必须要用自己的人。 只要这三个地方掌握住,任何政策都可以无所顾忌的推行。 …… 在蓝自大、马林、杨元、俞咨皋的陪同下,万历皇帝亲自视察紫金山军营。 这座军营,没有腾骧四卫,也没有锦衣卫和内侍。 这座军营就是最安全的军营,如果皇帝视察军营,而且不穿盔甲,证明这只军队是忠于皇帝的。 俞咨皋的父亲俞大猷。 马林的父亲马芳。 杨元家出身辽东将门,他的父亲是李成梁老上级。 可以这么说,大明的将领都是将门之后。 万历皇帝任用年轻将领,就是为了军队的改变,以李成梁、戚继光、董一奎、麻锦为首的将领,万历皇帝准备把他们装进五军都督府内。 后勤部、参谋部、兵部。 后勤部负责军队后勤。 参谋部指挥作战。 兵部负责管理将领。 五军都督府改名军机。 把军队中的权力分开,互相制衡,避免各方势力做大。 李成梁、马芳、董一奎这些人,在万历十年左右,全部拿下让他们到京里任职,在军机衙门退休。 李如松、马林、杨元、俞咨皋、董一元、麻贵、这些后辈将领独当一面。 戚继光任职军校的校长,培养军官,这样底层士兵有上升空间。 如果不用杨元、马林、俞咨皋这些人,改变军队格局,非常的难,甚至会发生政变。 这样任用这些将领后辈或者弟弟,这些人虽然有意见,不过还能忍,最起码家族里的人还在位置上。 万历皇帝不管什么训练,他不懂军事,怎么打仗他也不懂。 他问马林:“士兵们都能吃饱吗?” “回陛下,每天都能吃到肉,每个士兵每月六钱银子伙食。” “好,今天朕就在这里吃,和你们一样吃大锅饭。” “咱们去发军饷。” 对于发军饷,万历皇帝很重视,当兵发响,天经地义。 他已经让张鲸制造新的银元,不过现在只能用散碎银子发军饷。 每个士兵每月军饷十钱银子,今天万历皇帝到,每个士兵多发六钱,正好一两。 “拿着。” 杨元、俞咨皋端着托盘,上面有散碎的银子。 万历皇帝一个一个发给他们。 大约用了半个时辰,才把军饷发到这一千六百人手中。 山西招募八百、河南招募八百士兵。 回去的路上淮北招募八百人。 山东招募八百人。 北直隶再招募八百人。 合计就有四千亲军。 万历皇帝登上将台,他大声告诉亲军士兵们。 “你们是朕的亲军,你们要做的,就是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或许刚领到军饷,亲军们高声呼喊着。 “朕保证,你们的父母、妻儿、弟弟、妹妹都在京城种地,他们的生活衣食无忧,你们要做的,就是保卫大明的子民。” “你们要记住,你们的军饷来自百姓,你们也是百姓的子弟兵。” “任何人都不能抢走你们手中的军饷,任何人都不能抢夺你们家里的田地。” “如果有人这么做,那么你们就要拿起武器,干掉他们,消灭他们,让他们在地狱,也要惧怕你们!!” “万岁!” “万岁!!” “万岁!!” 万历皇帝富有激情的演讲,给众亲军看的热血沸腾。 “发了军饷,可以寄给家里,班长、排长、连长会派人替你们寄回家。” “军队里面严禁赌博,如果发现,开除出军队!!” “中午聚餐,放开肚皮吃,放开肚皮喝。” “哈哈哈…!!” 上千亲军哈哈大笑。 “听朕的口令!” “解散!!” 第二十六章 大明足球队 十几天前,曾省吾、徐炌、方逢时,一起到张府赴酒宴。 歌女退下后,徐炌问张居正。 “阁老,陛下免除山西一年赋税,这事您怎么看。” 张居正冷哼一声:“咱们这位小皇帝太年轻。” “不知道人心的险恶,他想让百姓吃饱饭,可是大明这么大,总会有吃不饱饭的人。” “对于贱民,就要让他们饿着,这样朝廷赈灾,这些百姓才能念朝廷的恩德,知道朝廷对他们好。” “把山西的赋税免除,朝廷减少税收,同时也得罪了晋党,张四维他们这些晋党,就指着收赋税捞银子。” “小皇帝把山西赋税免除,这就得罪了他们,这山西不是小皇帝的山西,这山西是大明的山西,更是晋党的山西。” “百姓有口吃的就行,有个地方住就行,让他们饿不死,也吃不饱,更不能让他们读书,这也是老夫禁止民间开办书院的原因。” “读书越多,就越反动,历朝历代百姓造反,都是读书人鼓动的。” “增加朝廷税收,增加地方官收入,增加地主士绅的收入,老百姓就是木头,有用的时候就烧掉,没用的时候就闲置着。” 徐炌点点头:“阁老说的是,怎么能让泥腿子读书,能让他们吃饭,就是天大的恩赐,历朝历代只有我大明,中原腹地不受战乱之苦。” “边军将领保家卫国,花点银子怎么了,再说这些将领,自打永乐皇帝夺下这皇位,人家祖辈把一辈子功劳都挣回来。” 张居正阻止徐炌继续说下去:“不要胡说,成祖可没夺什么皇位,成祖文皇帝,这是太祖高皇帝传下来的。” “成祖文皇帝可是太祖高皇帝嫡四子,继承大统天经地义。” “你们要记住,只有贪赃枉法的官吏,没有昏庸无能的皇帝,咱们的圣上,他可是圣名的很,一时被贱人迷惑,这才免除山西一年赋税。” “听说山西巡抚高文荐被御史弹劾了,圣上的意思罢免他们,交给三法司会审,这个高文荐不是死了吗?” 曾省吾嘴快:“阁老,高文荐已经在押解进京途中。” 方逢时看着曾省吾:“就你嘴快,阁老说他死了,他就是死了。” 众人都明白张居正的意思。 徐炌试探着问:“阁老,摄政可以取而代之。” “这句话不要再说,老夫已经五十有六,若天命在吾,我当为周文王。” 众人都明白,张居正不想取而代之,他就想一辈子做大明的忠臣。 他们要想取而代之,可以辅佐三子张懋修,把他看成周武王。 有些时候改朝换代,并不是本人想,而是由下到上。 此时徐炌做都察院左督御史,要是张家取代朱家,他可以做个公爵。 不过张居正没这个心,他只一心辅佐万历皇帝,做一个忠臣,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死后吃到太庙里的冷猪肉。 徐炌也明白,皇帝再错,也是贪官污吏的错,也是宫里太监的错,如果说万历皇帝的错,没有人跟着他们,而且最近东林党这帮人,正在靠着陈经邦联络宫里的李太后。 潞王年龄小不懂事,一切还不是李太后做主,他们联络李太后,肯定没好事。 …… 中午在军营食堂吃饭,万历皇帝吃过饭,看到士兵在踢球。 现在的足球都用猪的尿泡做,朱翊钧也来了兴趣,国足踢的太差,足球在军队里推行,也能当成娱乐项目。 “咱们踢球,你们用白石灰,找一处平整的草地。” “长八十步,宽四十步。” “两边各一个球门。” “分为两对,每对十二个人,两队共计二十四个人。” “三个前锋、四个中锋、四个后卫,还有一个守门员,守门员就是阻挡球进球门,踢球不能用手碰,也不能拉人。” 很快找到一处平整的草地。 朱翊钧这边代表宗室,杨元和马林他们代表亲军队。 代王、晋王、秦王、沈王、郑王孙、肃王世子、鲁郡王、蜀王朱宣圻、邹王世子、庆王次子朱帅锌、靖江王弟朱任晟,还有万历皇帝。 “你们岁数都不大,朕和代王、晋王踢前锋。” “块头大的踢后卫,手还有身体灵活的当守门员。” “记得中锋给朕传球。” “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他们踢球分成红蓝两队,万历皇帝这边穿红色短打衣服。 杨元和马林他们穿蓝色短打衣服,由张敬修他们当裁判员。 比赛开始。 当然朱翊钧这个皇帝带球进攻,看见万历皇帝踢着球,别人都不敢拦。 他把球传给晋王,很快就逼近到亲军队的后场。 万历皇帝大骂:“你们这么让着朕,太没有体育精神了,拿出你们的实力。” 一个亲军感觉到嘲讽,他才不是团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过来挡着朱翊钧。 他怎么有一种王思聪打联盟的感觉,朱翊钧说:“兄弟,你这么跟着有意思吗?” “我在拿出我的实力。” 这家伙足足有八尺三高,大明统计身高用的汉尺,后世身高有一米九,朱翊钧才一米七五左右,他刚到大明时,他的身高才一米七二,这半年时间的运动,长到一米七五。 终于等到朱鼐铉的传球,这个家伙当着朱翊钧,不过他有后世过人的技术。 用一个外侧过人,身体先向左侧倾斜,这一壮汉以为他会向左侧过人。 不过…… 朱翊钧把球踢到另一个方向,球来到他的右脚外侧。 非常轻松的过掉壮汉。 蓝队左右两边的后卫向他奔来,朱翊钧前面只有守门员。 他快速带着球,朱翊钧的眼睛看向左边。 蓝队的守门员以为他会向左边射门,其实他把球踢向了右边。 一脚普通的射门,球越过球门,落入球网中。 张敬修吹起了口哨。 代王、晋王、还有其他宗室跑过来庆祝。 “陛下,厉害!!” “陛下,万岁!!” 这时杨元也喊:“陛下万岁!” 马林开始骂他:“好你个杨元,陛下是红队的,咱们是蓝队,现在蓝队被进球,你给红队叫好。” “你这家伙就是叛徒!” 杨元这时才想起来。 “哦,我把这事忘了,以为陛下是咱们队的。” 进了一球后,开始轮到蓝队进攻,万历皇帝指挥红队,开始摆大巴战术。 给蓝队机会,让他们进攻,红队开始防守。 球踢了两刻钟,蓝队累的筋疲力尽,球都没到后卫所在的禁区。 朱翊钧开始嘲笑马林他们。 “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不中用呀,我们红队让你们蓝队进攻。” 马林的表情十分无奈。 陛下在红队,这裁判都是他的人,又是球员,又是裁判员,他们进攻猛烈,就会被裁判吹犯规。 踢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万历皇帝有些累了,他让裁判把他换下去,让其他宗室人把他换上。 “陛下怎么不踢了?” 郑王朱厚烷拿着汗巾,小四接过汗巾,给朱翊钧擦汗。 “累了。” “朕在场里踢球,他们都不能尽力,不过这踢球也有好处,就是不能玩物丧志。” “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踢球能锻炼军队协同性,促进互相配合。” “这段时间练一练,过一段时间搞一个踢球比赛,朕下场亲自踢,让南京的百姓过来看球。” “卖几张票钱,看踢球花钱,收的票钱捐献给南直隶困苦的老人,这也算一件好事。” “恩,陛下所言甚是。” “这些老人受到接济,还可以拨付养寄院一笔钱,可以有更多老人能领取到米、布。” “凡事都要有个度,国家大事天天管,不可避免要厌倦,偶尔踢踢球,到各地走一走。” “这也算劳逸结合。” 再过一刻钟,比赛结束。 “谁赢了,谁输了?” 张敬修说:“一比一,平分。” “好吧。” 万历皇帝笑出来,他看着汗流浃背的宗室还有亲军说:“踢球的都有赏赐,每人两个金瓜子,每人一坛酒,还有一匹丝绸。” “小四。” “奴婢在!” “让他们休息会,带着他们去领赏赐。” “以后踢球赢了有赏赐,踢球输了要修剪草坪,还要场地整理出来。” “偶!偶!偶!” “领赏赐去了!” 能拿到万历皇帝赏赐的金瓜子,这可是一项荣耀,这金瓜子与一般瓜子一比一制造,造型几乎和真瓜子没区别。 第二十七章 热河上营 北直隶占大明赋税百分之六点四。 山西占大明赋税百分之十三。 陕西占大明赋税九点五。 河南占大明赋税百分之九点二。 山东占大明赋税十七点五。 山东、山西、河南、北直隶、陕西,这北方五省,占大明赋税的一半多,占大明赋税的百分之五十五。 南直隶百分之二十。 浙江百分之七。 湖广百分之四点七。 江西百分之五。 其余地方可以忽略不计。 大明南北赋税不平均,大明的财政收入,有百分之八十五来自农业还有杂役。 北方赋税高,同时肩负着承担兵役任务。 赋税交的最多、进士最少、打仗我们去,北方人都是傻瓜。 明朝末年的农民起义,就如同安史之乱一样,这些农民把李自成当成圣人一样。 北方五省以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口,承担着大明一半多的赋税。 这样显着这几省的人,就像大冤种。 北方几省的矛盾,与大明朝廷越来越深,同时南北矛盾越来越激烈。 从张四维这个首辅被东林党搞下去后,这也是晋党的绝唱。 他们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扶植的手套,西边的蒙古还有东边的蒙古费拉不堪,就算扶植起来,也打不过大明。 正好李成梁在辽东养寇自重,晋党、晋商找到努尔哈赤这样的人,这也是八大煌商的由来。 从满清入关开始,依仗的就是辽东边军,还有大明北方的边军,他们做的事,就是……!! 从弘治时期就开始文官掌管兵权,成化年为了让太监带兵,宪宗扶植汪直这样的人,到是宪宗也干过坏事,大量侵占官田就是从他开始的。 官田包括军屯田、商屯田、还有各地衙门的官田,当然还有宗室的官田。 大明的宗室赏赐的田,就是官田,宗室的官田要缴纳赋税的。 还有养济院、预备仓的业田,这些田都属于官田。 还有一大部分无主的荒地,这些也属于官田,这些官田的作用,就是收留流民。 洪武时期军田有八十九万三千顷,就是八千九百三十万亩军屯田,比例占官田百分之二十三。 成化末年军屯田有二十八万五千六百三十二顷,比洪武时期少了六十万顷军屯田,这六千万亩军屯田,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成化时期设置五处皇庄,田地一万两千八百顷,这就是一百二十八万亩,皇帝开始设皇庄,皇亲国戚,还有各级官吏开始兼并田地。 很多官府把官田卖掉,瞬间增加的财政收入,同时成化年设金花银,皇帝的内帑增加。 皇帝有钱后,能对外用兵,权力也进一步加强。 不过这就是饮鸩止渴,弘治时期为了增加朝廷收入,就把开中法废除,进一步卖官田,朝廷收入增加,雷埋了下来。 一直到嘉靖时期,才把大明拉回正规,武宗时全大明流民已达六百万人,造成农民暴动接踵而起。 嘉靖九年开始清查皇亲国戚、武将勋贵、还有文官们侵占的田地,光京城附近就查出五万七千四百顷,这就是五百七十四万亩田地,可以安置二十万户流民。 也是嘉靖时期,颁布了《宗藩条例》、《优免则例》。 前者针对藩王,后者针对宗室。 《优免则例》中,一品官员免粮二十石,免丁二十丁。 不论官员有多少田,一品官员最多免除二十石粮食,家族最多免除二十丁劳役。 这就导致很多官员不满意嘉靖皇帝,在他回湖广老家南巡的路上,着火了三次。 还是陆炳把嘉靖皇帝背出来,不然嘉靖皇帝就被烧死在火中,这些官员不救不说,还说风凉话。 他们说嘉靖是火德星君,不会被烧伤,还不让别人救。 南巡途中行宫着火三次,不是有人故意放火,说不过去。 同时也是嘉靖时期,嘉靖皇帝收回安南,设置安南都统使司,也就是后世越南、缅甸地区。 这一系列就导致官员仇恨上嘉靖皇帝,宫女在方皇后的安排下,要勒死嘉靖皇帝。 最后方皇后也被嘉靖皇帝给烧死。 嘉靖时期派遣朱纨担任海禁大臣,福建、广东、浙江、南直隶几个省海禁,最后的结果就是付出惨重的代价。 朱翊钧的便宜老爸,隆庆皇帝有些软弱,登基不久就开了海禁。 景德镇的官窑、江南这几处制造局,彻底形同虚设,不能再为内库赚银子。 当然,后世要去土耳其托普卡帕宫参观,会发现很多明朝青花瓷,这些青花瓷都是官方海贸卖给土耳其的。 嘉靖皇帝这么有权术的人,他都不敢碰军队,倭寇、俺答给他闹够呛。 此时朱翊钧的目光,对准了大明的北方。 他召集了马林、杨元、俞咨皋、还有蓝自大、邓春楼等人。 “明天就是祭祀太祖孝陵,我的心里有些乱,南边三宣六慰不消停,北边土蛮今年秋后恐怕还会扣边,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亲军在年底能训练成吗?” 在武英殿,万历皇帝让小四给他们倒茶。 马林先说:“正面对抗土蛮的察哈尔部,我们无所畏惧,蓟镇、辽东兵力有优势,我们边军秋后采取烧荒草、捣巢,他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 “我们有长城,防守也很好守。” “打北边,听说俺答这个老贼快不行了,他的义子不是带索南嘉措朝贡陛下吗?可以稳住他们,最好是在北边,修筑一个城池,切断土默特部、鄂尔多斯部、永谢布部,与察哈尔部、喀尔喀部、朵颜部、科尔沁部的联系。” “不是还有外喀尔喀部吗?” 万历皇帝问杨元。 “外喀尔喀部距离察哈尔部远,距离土默特部也远,达延时期他们吞并朵颜部,他把这些部落都分给他的儿子们。” “俺答崛起后,土蛮的父亲带着察哈尔部东迁,现在咱们北部的鞑靼部落,就属喀尔喀部实力最强,他们有喀尔喀部五部,他们的首领是炒花。” “土蛮的察哈尔部四分五裂,跟着这个大汗,盐都吃不上,铁锅更缺,戚继光到蓟镇后,土蛮不敢去蓟镇抢,只能去辽东抢。” “末将的父亲是李成梁的老上级,不过末将不认同李成梁的做法,他先放鞑靼人进来抢粮食、抢百姓,这些人的勒勒车满载而归,他再带着人劫杀鞑靼人,每次都能斩首上百。” “土蛮的察哈尔部就是用人头换粮食。” “图来!” 蓝自大他们把地图拿出来,这是锦衣卫最新绘制的地图。 万历皇帝指着后世避暑山庄的位置,问马林和杨元他们:“此处为热河上营,是以前辽国太后洗澡的地方,这里的水冬天不冻,有一个热河泉。” “在这里修建一个容纳五万士兵的军营,能否可行?” “东边平坦开阔,有辽河,南边还有滦河,东南有大凌河、小凌河,这里驻军不会缺水,而且所用军需不再需要陆地运输,滦河流入到渤海,可以在山海关内先到入海口,用大船逆流而上可以运送粮食、武器、生活物资,还可以开垦种地。” “往北三百里处,西拉木伦河下游,就是天然牧场,可以养很多马匹。” 杨元说的就是后世木兰围场的位置。 “朕的意思今年冬季出兵,把土蛮打疼,西拉木伦河以南全部归大明所有,各处立上界碑,鞑靼的人过来没收,牛马羊过来也没收,西拉木伦河以北,归属土蛮的察哈尔部、喀尔喀部、朵颜部等等。” “朵颜部就是二五仔,他们以前是大明的朵颜三卫,现在靠向土蛮,咱们收拾他们。” “土蛮有多少兵?” “喀尔喀部有两万左右,察哈尔部也有两万,其他零散的小部落,加上朵颜部有一万左右,他最多能调动五万兵,骑兵最多两万,其余都是步兵,还是没有盔甲的。” “他们人口多少?” “大约四十万,人口最多的就是土默特部,号称有五十万人口,西边永谢布部、鄂尔多斯部差不多有三十万。” “外喀尔喀部距离咱们太远了,在克鲁伦河北放牧,外喀尔喀部据说有七部,咱们大明有一百来年不见他们了。” “距离咱们有多远?” “三千里左右。” “这一天骑马六十里,要走五十天,他们怎么和察哈尔部联系?” “外喀尔喀部现在不听土蛮的,俺答的他们也不怎么听,不过对喇嘛很感兴趣。” “朕一直在想,怎么能把鞑靼全部消灭,把他们全灭了并不算南,没了喀尔喀部,外喀尔喀部就会向南,没了西边的鞑靼,很快西边有冒出人。” “这可真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唐朝灭了这么多草原部落,没过多久,草原上又有很多部落。” “从土木堡以后,大明长期处于被动防守,就算出关也是小打小闹,朕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万历皇帝的拳头砸在地图上。 “在这里,热河上营修建一座军营,切断东、西鞑靼人的联络,以山海关、热河上营、宣府的张家口为三角形进攻防御系统。” “以大、小凌河为运输线,在热河上营屯兵,北可以打击土蛮的察哈尔部,西可以与宣府兵集合,打击西边的永谢布部、土默特部,大小凌河顺流而下,可以当进攻辽东的河流运输线,对东北平原实施军事打击。” “以渤海为海上运输线,可以运粮到金州卫。” “打击建州女直、海西女直、野人女直,还有科尔沁部。” “这就是朕的战略部署,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 “陛下,你这个部署很好,只要这个兵营在,北、西、东这三方势力,都不敢乱动,咱们又有火炮犀利,西北方有高山阻挡,只要修建城池,可以防御三十万兵马。” 蓝自大说:“陛下,一直用武力,征服不了鞑靼人,要不委屈委屈陛下,选两个鞑靼女人当嫔妃?” “滚你么的!” 朱翊钧大骂蓝自大。 “这鞑靼女人生出来的孩子,要是男孩怎么办?还要封他们王吗?” “土蛮这个大汗,想要一个郡王都不可得,求着朝廷开互市,西抚东剿的政策,你懂吗?” “哈哈,陛下可以把三娘子封为嫔妃,不过三娘子岁数大一些,长的还行,这个女人也虚荣,俺答很多事她都管,手上又有两万鞑靼士兵,陛下要是把她拿下,她肯定愿意。” “在草原冬天冷,没有京城生活好,还能当皇帝的妃嫔,陛下封她儿子顺义王,不用一兵一卒拿下土默特部、永谢布部。” “这个主意不错,这三娘子多大了?” “有三十了。” “滚!” “比朕的刘妃还大,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十三,是要法力无边吗?” “朕是不行了,朕一天是皇帝,就不能要鞑靼人的嫔妃,不过太祖时期秦王娶了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 “宗室没有成亲的男儿,可以娶两个鞑靼女子为妃嫔,等以后打起来,你们记着张罗。” “行!末将给王爷们张罗,做一回月老。” 当然,这是笼络蒙古人的手段,万历皇帝也不想赶尽杀绝。 民族和谐还要不要了? 第二十八章 远迈汉唐 大明万历八年,五月二十二,寅时,朱翊钧就起床,今天要祭祀太祖孝陵。 小四还有陈矩他们,先给他换上祭服,到孝陵前,还要再具服台换上衮冕。 一个时辰后,朱翊钧在具服台换上衮冕,众亲王、郡王、文武百官都在外面等候。 祭祀太祖孝陵,由南京礼部尚书、南京太常寺卿主持。 孝陵处于山清水秀的环境之中,周围山势跌宕起伏,山环水绕,要说太祖朱元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汉人从安史之乱时丢失的燕云之地,再次回到大明手中。 南北汉人马上就要变成两个种族,大明的建立,再次把南北汉人融合到一起,这乃万世之功。 辰时二刻,太阳从东边冉冉升起,祭祀大典开始。 万历皇帝走在最前面,钟声、鼓声、还有奏乐声,一齐响起。 从文武方门来到大明孝陵神功圣德碑,这是永乐皇帝为太祖所立,第一讲述太祖生于凤阳,第二他为民请愿,发迹定远,第三定都南京,年号洪武,其四废除旧制,选贤唯能。 太祖朱元璋真的废除旧制了吗?朱翊钧看未必,有些事太祖做的很不好,就比如贱籍制度。 春秋末期赵襄子废除奴隶制度,赐给奴隶耕田,这也是他能坚守晋阳的原因。 朱翊钧看贱籍制度很不好,如福建、广东沿海的疍民,凭什么不让人家上岸,就是因为他们大部分是陈友谅的手下? 不过宋朝时期就有大量疍民的记载,他们这群人在江河湖泊,大海里获得生计。 还有永久贱籍制度,男的女的为乐户,这些乐户就是教坊司的人,女的陪酒、陪唱、男的吹拉弹,男人还要戴上绿色头巾,用于区别。 后世的绿帽子就来自贱籍制度,妻子陪人,戴绿头巾的男人还有在旁边吹拉弹,生的孩子也是贱籍。 当然,从管仲搞妓院开始,一直到后世,几千年妓院就一直存在,扫黄就是证明。 朝廷不能再有教坊司,合法的妓院不能再存在,朱翊钧要废除贱籍制度,疍民男子可以加入海军,女子和孩子种地,教坊司的男女赐给他们土地,让他们活成一个人。 在古代女人就是工具,就是资源,皇帝可以拥有三宫六院几十个嫔妃,亲王可以拥有一妃几个嫔,郡王也可以拥有一妃几个嫔。 那么底层就有大量的光棍,要是没有妓院还有堂子,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又有多少良家妇女会被害。 人的欲望决定着妓院是否会存在,这不能靠法律解决,强奸犯之所以会存在,就是欲望控制着大脑。 万历皇帝朱翊钧带头,要形成明确的法律,皇帝最多可以有一皇后两个皇妃六个嫔。 亲王一妃二嫔。 郡王一妃一嫔。 公爵以下只准有一个妻子,三十岁后无子可以纳一个妾,四十岁无子可以再纳一个妾。 四十岁以后生不出孩子,就是这个人不行。 《大明律》早有规定,官民只准有一个妻子,四十岁无子可纳妾。 嘉靖年再次重申《大明律》:民年四十以上无子者,方听娶妾,违者笞四十,这里民包括官员。 可是现在大明的官员,小妾不止一个人,特么的张居正几十个小妾,比他这个皇帝还多,居然搞两个波斯小妾,这大明的首辅玩的真花。 朱翊钧带着众位亲王、郡王、勋贵、文武百官祭祀太祖。 礼部尚书念着《祭太祖陵文》,这次祭祀太祖孝陵,也是自大明开囯以来,最隆重的一次。 一个皇帝,二十多位亲王,六十多位郡王,这属实罕见。 回去的路上朱翊钧和众位藩王说:“我太祖创大明,立万世基业,自大明开囯至万历八年,百姓安居乐业,大明蒸蒸日上。” “百姓万万人,远超汉唐,耕地更是远超千万顷,从人口到耕地,再到税收,以及粮食亩产,都远超汉唐。” “礼部、太常寺、工部。” “在。” 万历皇帝下令:在孝陵内,就在朕站着的地方,立一座远迈汉唐碑。” “自太祖以平定天下,威制万方,西域大小诸国莫不稽颡称臣,又北征服沙漠,南极溟海,东西抵日出日没之处,凡舟车可至者,无所不届,耕地之广、人口之多,省、府、州、县、卫无所不在,远迈汉、唐之盛而有之,百王所莫并也!” “陛下好文采。” 听代王拍马屁,朱翊钧意思让他低调,这是他抄袭的。 “遵旨!” “汉武帝、唐太宗,你们看到没有,大明远胜汉、唐,如果你们活着,朕真想和你们聊聊。” “朕要开创自己的第三大明,这是开天辟地,自有皇帝以来,第一盛世!” 晋王和代王看着万历皇帝。 “陛下在说什么?”代王朱鼐铉问。 “不知道,或许有话对太祖说吧。” 祭祀完太祖孝陵,众王还有文武百官返回奉天殿。 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说:“想必你们累了,朕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下,下午申时,谨身殿举宴,朕拿出好酒招待你们,还有赏赐。” “谢陛下!” “谢圣上!!” 朱翊钧回到乾清宫,赶紧把衮冕脱下来,这东西太重了,他浑身都湿透了,南京农历五月天,后世阳历七月了,很热。 特别是衮冕中的冕,足足有三斤多重。 小四还有陈矩给朱翊钧扇扇子,朱翊钧拿着西瓜吃。 “给我整一碗绿豆粥,我都快中暑了。” “主子爷,快到午膳了。” “先给我整一碗绿豆粥,早起就没吃,用参汤吊着呢,肚子空空如也。” 重大祭祀大典,不能皇帝屎尿多,昨晚朱翊钧就吃的少,早起不能吃东西,当皇帝也不轻松。 “陈矩去把郑王叫来。” 祭祀完太祖孝陵,召开一次宗室大会,万历皇帝就要回京了,他已经出来三个月。 郑王来时,正好赶上朱翊钧吃午饭。 “我吃的简单,郑王跟着一起吃,南京这里吃鸭子,你也尝一尝。” “自己家人没这么多讲究,给郑王搬一把椅子。” “谢陛下!” 郑王坐下后,朱翊钧看着小四说:“郑王年岁有些大了,你去看看咱们的镜子,有没有老花镜,给郑王找一副。” “是!” “吃,郑王不用客气,就像在自己府里一样。” “是!” 虽然朱翊钧这么说,郑王还是小心谨慎。 “过两天就开宗室大会,有些会伤害宗室们的利益,今天朕叫郑王过来,您是朕的长辈,还请你要支持朕。” “陛下请说。” “现在宗室、勋贵、官员大量养小妾,《大明律》规定官民不到四十,不可以纳妾,这朝廷的官员,公然违抗《大明律》,明年朕要抓几个官员,罢免几个官员,还要惩处几个官员。” “山西的事你可能也知道了,山西今年大旱,饿死百姓不少,朕让御史弹劾山西官员,押解山西官员进京,要三法司会审,前任山西巡抚高文荐居然中途死了。” “这事太诡异。” “让各地官员还有御史查抄前任山西官员的家,三十多人的府邸,怎么也能查抄出三百万两银子。” “可是报上来的数目,只有几十万两,这银子去了什么地方?” “现在是无官不贪,像海瑞这样的官员,不贪污腐败,反而成了不合时宜,成为官场被排挤的对象,这是什么世道。” “这些读书人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难道他们不明白皮之不存,毛之焉附的道理?” “陛下的意思,让海瑞进京,做都察院的左督御史?” “有这个意思。” “那么陛下担心朝中官员阻挠?” “恐怕会出现阻挠的人。” “不说这个了,还是宗室的事。” “朕带一个头,以后皇帝只准有一皇后二皇妃六嫔,亲王一妃二嫔,郡王一妃一嫔。” “公爵、官员、其余宗室只准有一个妻,三十岁以上无子者可纳一妾,四十岁以上无子者可再纳一妾。” “郑王认为如何?” “亲王、郡王不会反对,恐怕其余宗室不干,勋贵、官员也不会同意。” “难道违法《大明律》就这么堂而皇之吗?” “陛下,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之所以出现贪官,就是因为欲望,贪财就是为了买房、买地、养小妾,这么做有损他们的利益。” “那么百姓呢?” “边军很多都没妻子,保卫大明的江山,后代都没留下来,还有很多百姓,男人娶不到老婆。” “女人就这么多,宗室、勋贵、文武官员把大部分女人占有,百姓怎么娶老婆。” “小王支持陛下。” “还有就是宗室耕地,朕的皇庄要废除掉,从宪宗时期设皇庄,官田减少,亲王、郡王的耕地,要发给宗室中的中尉。” “中尉种田不种田取决于他们,以后宗人府不再给宗室中的中尉、县主、郡主等禄米,宗室中的田地赋税,交给宗人府。” “那么亲王、郡王、将军呢?”郑王问。 “亲王负责祭祀,以及五年轮换到宗人府任职,郡王负责大明各地赈灾,以及运输粮食,例如山东、河南、湖广、南直隶粮食多,郡王们把粮食运到山西、陕西、辽东、以及甘肃等地。” “各地出现灾荒,郡王负责开仓放粮,这也是大明宗室赈灾衙门。” “指望官员设置预备仓,已经不能再实现,必须要用宗室的力量。” “陛下,你想过宗室贪污吗?” 朱翊钧笑道:“宗室贪污腐败,一律贬为庶民,不再是大明的宗室。” “将军们呢,陛下怎么安排他们。” “将军们负责具体经营,大明有一千四百个县,一百四十个府,一百九十个州。” “将军有一千八百多人,每个县由奉国将军管理,每个州由辅国将军管理,每个府由镇国将军管理。” “宗人府就类似一个衙门,两京十三省,四个都统使司类似各省的布政使,各府的宗人府生意,类似知府,各州的宗人府生意类似知州,各县的宗人府生意类似知县。” “现在大明各省有布政司、按察司、都司,加上宗人府在各省的生意,就是第四方衙门。” “第一为宗人府增加银钱,减少朝廷支出,方便宗人府管理。” “第二就是监视各地官员,让他们有所顾虑,告诉他们这些官员,他们附近有咱们老朱家的人,让他们做事不要太无所顾忌。” “各地宗人府管理者有密折专奏权,先呈递给宗人府,按照事情严重程度,在承奏给朕。” “最重要就是各地的天气情况,有的地方干旱,有的地方有洪水,有的地方有地震,有些官员会瞒报,有的地方官员会多报。” “这时宗人府就发挥作用,官员虚报,朕会把奏折交给都察院,由都察院处理这些官员。” “还有各地官员贪污情况,宗人府也可以报,还是朕把奏折交给都察院,一可以警告都察院,二可以收拾地方官。” “实不相瞒,朕还准备把司法独立出来,设置三等机构,大法院、监察部、行部。” “大法院重新修改《大明律》,也是大明最高司法衙门,监察部负责审判,刑部负责执法,也就是抓人、关人,砍头、铳毙。” “这样以后地方官不再负责判案,朝廷三法司,省里三法厅、府州三法局,县有三法科。” “有些地方官不懂法,完全按照主观判断判案,造成很多冤假错案,让百姓蒙受冤屈,让大明朝廷没有公信力,这种局面必须要改观。” “同时消弱地方官权力,增加朝廷集权,把文官的势力分割出一部分,形成司法势力,抗衡文官势力。” “陛下,你这样做,对大明江山,对大明百姓很好,可是陛下呢?” “得罪这么多人,在史书上会有一笔的。” “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太祖晚年立法,《大诰》、《大明律》、《御制纪非录》搞的有些混乱。” “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明的宗室,必须要这么做,现在难受一点,总比被人拿刀架在脖子好受。” “文官、武将、勋贵贪财,黑锅让宗室背,这说不过去,百姓苦呀!” “陛下,小王支持您!” 第二十九章 宗室大会 “太祖把大明江山交给朕的手中,却搞成了这个样子,朕是痛心疾首,朕有罪于大明,愧对太祖,愧对天地!!” “陛下!” “陛下!” “陛下!!!” 众王跪在地上,他们被万历皇帝的话,感动到哭。 代王朱鼐铉说:“朝中官员贪腐,小王永远支持陛下,如果有人行不轨之事,小王第一个不答应!!” “想必你们还不知道,今年山西大旱,朕四处筹借粮食,救山西百姓于水火。” “这百姓是什么?百姓就是水,大明江山是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没有地方住百姓还可以住棚子,找个地方忍一忍,这没有吃的,他们就会铤而走险。” “当初太祖但凡能吃饱饭,也不会驱逐鞑虏,元朝暴政,人人得而诛之!!” “元朝的包税制度,对官员太宽松,这才导致地方官员层层压榨百姓,逼的百姓活不下去。” “此时大明有没有这方面的隐忧呢,朕可以说,有!而且很多地方官,在压榨百姓!”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商议一下,不能任由官员再胡乱搞,大明的江山亡了,官员还能投降新朝。” “朕问一问宗室各位叔叔大爷,兄弟们,历朝历代的宗室,有好下场吗?” 众人沉默不语,武英殿内众亲王、郡王、世子、将军都知道,明朝灭亡,宗室下场不会好。 “这第一,就是重设立宗人府,郑王!” “小王在!” “郑王朱厚烷是朕的爷爷辈,也比大多数宗室辈分高,可谓德高望重,朕提议他担任宗人府宗正令,有意见的现在就提出来,别以后唧唧歪歪,朕最烦这种人,有话讲在当面!” 襄王问:“陛下,宗人府宗正令,是世袭吗?” “不是,大明宗室五年开一次大会,就像今天的大会一样,推举出一位宗正令,五年换一次人。” 朱鼐铉说:“同意!郑王德高望重!” 晋王也说:“同意!” 秦王:“同意!” 靖江王:“同意!” 蜀王:“同意!”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宗人府宗正令由郑王朱厚烷担任,郑王世子辅佐。” “其余亲王、郡王开始选举宗人府宗正,宗人府宗正有八名,亲王郡王都可担任。” 山西藩王已经说好,推举代王朱鼐铉。 河南五位藩王还有一位藩王做宗人府宗正。 众人窃窃私语,不知宗正有什么好处。 万历皇帝给他们讲:“宗人府有四项,第一就是宗室请名,婚丧嫁娶,这个由宗人府管理。” “二:宗室俸禄以后由宗人府发放。” “三:宗人府有几个大买卖,第一就是盐,二酒、三糖、四茶,这些都由宗人府管理。” “朕估计,这四大买卖搞起来,一年有上千万两白银收入,朕拿酒、糖的配方入股,占两成分成,其余都归宗人府分,亲王、郡王、将军。” “陛下,田地呢?还有府邸、陵墓、这些都要用银子。” “亲王、郡王、将军不准有一亩田地,朕带个头,咱的皇庄都分给百姓,以后咱不要皇庄了,一年宗人府收入千万两白银,两成就两百万银子,足够宫里、赏赐所用。” 京山王问:“我们的田地,交给宗人府管理吗?” “亲王、郡王、将军的田地,交给中尉、郡主、县主耕种,每个有爵位的人分田地三百亩,大明宗室两万人左右,中尉、郡主、县主有一万八千人,有五万四千顷地就够分,想必亲王、郡王、将军的耕地有几十万顷,其余的耕地算宗人府的官田,一部分招收流民,百姓种宗人府的耕地,二十税一,剩余的耕地留给以后宗室分。” “再有五十年,宗室人口要到十几万,到时宗室耕地刚好够分。” “三百亩耕地,可以产量三百石,缴纳十五石赋税,还剩两百八十五石,换成银子就是一百四十两,一年一户有一百多两,足够花了,婚丧嫁娶还有宗人府分一笔钱。” “那么不种,雇百姓种行吗?” “朕认为最好种,世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变,如果大明有亡的一天,宗室地都不会种,活该饿死。” 众人认为这是处理宗室最好的办法了,都知道宗室人口涨的快,以后郡主、县主、中尉有几百亩地,也不必再等朝廷的禄米。 “由郑王还有陈矩统计。” “得票最多秦王朱谊澏,三十六票。” “秦王要留在陕西祭祀,陕西就一个藩王,不宜再动,由亲王弟朱谊漶担任宗人府宗正,亲王府长史辅佐。” “得票第二多为代王朱鼐铉,二十一票。” 第三唐王朱硕熿。 第四属藩王郡王:朱宣基 第五:益王世子朱常氵迁。 第六:岷王朱定燿。 第七:靖江王藩宪定王朱任晟。 第八:楚王藩宣化王朱华壁。 “既然大家选完,选的人也是你们同意的人选。” “那么宗人府就分分工。” “亲王在藩地负责祭祀以及发放分成,以及上报宗室人口,管理宗室生活。” “郡王负责各地赈灾,以及上报各地天气,负责运送粮食、盐、酒、糖、茶。” “将军负责具体经营,府有镇国将军经营,州由辅国将军经营、县由奉国将军经营。” “宗人府的生意,原始股为一百万股,每股十两白银入股。” “朕的白糖、酿酒方子,价值两百万两,你们有意见没?” 万历皇帝看着众亲王、郡王。 “没有意见。” “宗人府宗正令可以入股五万股,宗正可以入股两万股,亲王可以入股一万股,郡王可以入股五千股,将军可以入股一千股。” “朕在山西借代王、晋王、沈王、郑王、唐王等一百五十万石粮食,今天把银子还给你们,一码归一码,宗人府的银子,朕不会私自动,宗人府每年都会公开账目,只有宗室有权查看,必须是入股的宗室。” 郑王说:“小王没这么多白银,不过王府凑一凑能入股一万五千股,十五万两白银,就算支持宗人府工作。” “好,先宗人府的宗正令和宗正入股。” 代王说:“我入股两万股。” 其余宗正都入股两万股,大家都知道这是赚钱的生意,有盐、茶叶,就能赚钱,宗室合伙遍布大明各地,交通运输也好解决。 很快凑齐八十万股原始股,亲王、郡王、将军们没带银子,后续交到宗人府就可以。 “好,开始分工。” “南京交给晋王坐镇,晋王不参与具体经营,只是协助宗人府工作,还有照看孝陵、修缮南京皇宫等工作。” “一年后交给周王。” “再过一年交给秦王。” “每年轮换一次。” “南直隶要派遣五位藩王,苏州、松江、凤阳、淮安、扬州。” “浙江三位郡王。” “广东三位郡王。” “福建三位郡王。” “北直隶五位郡王。” “辽东三位郡王。” “郡王负责查看天气,运输宗人府的货物,还有运输粮食到辽东、山西、陕西、甘肃、以及监视漕运、巡视黄河等工作。” “还有各地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朕要提前告诉你们,宗人府有法令,如果有贪污腐败的事情,宗人府会把宗室贬为庶民,不再是大明宗室。” 众位郡王感觉这活不轻松。 “两京十三省,四都统使司,镇国将军坐镇府城,辅国将军坐镇州城,奉国将军坐镇县城。” “只有将军有俸禄,其余亲王郡王拿分成。” “一年赚一千万两白银,入股十万就赚十万两,入股五万两就赚五万两,足够你们用的。” “陛下,亲王二十多,郡王九十多,这股不够分呀。” “宗人府收入多以后,可以增资扩股,把原始一百万股,增加到两百万股,让宗室将军以上的人,都进来。” “再不够用,可以扩张到五百万股,只要宗人府赚的多,宗室分的多。” “咱们的账目不公开,官员们不知道。” 朱翊钧玩这套,就是国企的玩法,就是要把宗室装进来,对抗文官。 “朕要增加八个盐场,第一长芦、第二扬州、第三辽东金州卫、第四青州盐场、第五福州府福清县盐厂、第六广东雷州盐场、第七四川富顺县井盐场、第八甘肃漳县盐场。” “长芦、扬州、金州卫、福清、雷州、这五大盐厂,由河南郡王对接长芦、扬州两大盐厂。” “金州卫、山东青州盐场,由山东郡王管理盐厂。” “福清、雷州由湖广、江西郡王管理盐场。” “四川的归四川郡王。” “甘肃的盐场交给西北三藩王派出郡王管理。” “朕把盐场交给你们管理,要做的就是降低盐价,这次回京朕要发三百三十块售盐牌照,没有盐牌照,店铺交给锦衣卫查封。” “每块牌照每年一万两白银,对应一百四十府,一百九十三州。” “每个府,每个州的牌照都有编号,每个牌照可以开五间店铺。” “县牌照由府、州管理,明年开始发放。” “宗人府记得过来买牌照,就算全买也不过三百万两。” “朝廷要抑制盐价,由发牌照时调控盐价,明年开始店铺卖盐不能超过一钱白银,超过一钱白银吊销售盐牌照,以后朝廷不再发放给他。” “朕算了算,大明此时人口有一万万五千万人口,每个人平均每年七斤盐,售盐可以卖出六千五百六十二万两白银,运输、人工、店铺、等等全部扣除,利润最少一半,就是三千三百万两,宗人府第一年占两成,能赚六百六十万两,扣除购买牌照的,还赚三百三十万两,加上茶、糖、酒,最少能赚一千万两。” “以后盐酒糖茶就是生活必须品,宗人府入股的银子,一部分买牌照,一部分开盐场,一部分购买店铺,咱们的盐比他们便宜一钱银子,卖的肯定比盐商好,咱们是宗室,官员、盐商也不敢找咱们麻烦,如果有混混闹事,有锦衣卫给咱们撑腰,最后还有朕以及朕的亲军。” “咱们卖一钱银子,盐商不得不降价,咱们又有自己的盐场,牌照竞标朕也会特殊关照宗人府,以后打击盐商,就要这么做。”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亲王、郡王们终于知道,万历皇帝的套路,这就是故意搞盐商还有文官,开设的八个盐场遍布大明各地,背后又有太监和锦衣卫帮忙,这宗室的买卖谁敢找不痛快? “糖的原料一部分来自甜菜,一部分来自甘蔗,广西、贵州、云南、四川产、浙江产甘蔗,云南的沐王府有蜀王通知一声,制糖的方子宗人府会送给你们,注意保密,如果有人泄露出去,开除出宗室。” “北方在辽东、北直隶、山西种植甜菜,各位藩王听宗人府的。” “是!” “酒就是高粱酒,全大明各府设置一个酿酒场,贵州、四川、山西、辽东、北直隶这几个省酿酒,贵州酒叫茅台、四川叫五粮液、山西汾酒、辽东、北直隶叫御酒。” “酒的店铺就叫皇家酒坊,朕喜欢喝的酒,其实朕不太喜欢喝酒,这就是一个卖点,搞出名号后,酒的生意就好起来。” “茶就是江南、湖广、四川、广东、福建的茶,运送到大明各地,特别是辽东、山西、陕西、北直隶各地,朕要开东北方的边贸,咱们的茶、盐、糖、酒卖给鞑靼人。” “喝穷他们,咱们要他们的马、牛、羊、骆驼、还有皮毛等等。” “在北方建造毛皮场,这些皮大衣,皮制品卖给南方人。” “后年开始修建京城到洛阳的官道,再过一年修建洛阳到四川的官道,随后修建洛阳到南京的官道,南京到福建的官道,南京道广东官道,洛阳到湖广的官道。” “这些由大明勋贵武将家做,朕要拿一笔钱,宗人府也稍微出点,这些官道全修完,要一千万两白银。” “有了官道,方便运输。” 众藩王看着地图,感觉有了官道,能节省运输损耗。 “还有一件事,郑王说一说。” “陛下的意思,大明此时养小妾风气盛行,很多百姓讨不到老婆。” “陛下作为大明皇帝,以身作则,陛下做到一皇后二妃六嫔。” “亲王一妃二嫔。” “郡王一妃一嫔。” “将军以及将军下只准有一个妻子,三十无子可纳一妾,四十无子可再纳一妾。” “郑王叔,朝廷中的勋贵,还有文官,他们能答应吗,就属他们小妾奴婢多。” “不要管他们,宗室要以身作则,你们能不能做到?” “现在妃嫔多,怎么办?难道把她们赶回娘家?” “宗人府不再记录,生的孩子不记录在宗人府上,先有嫔记录为女官,三年内切割关系。” 郑王的意思很明显,王府可以继续养嫔,不过宗人府不再记录,王府内可以把嫔记录为女官,由王府养着,三年后女官进行统计,王府女官不能超过两人。 “陛下皇宫太监一千五百人,宫女两百人,以后亲王府佣人奴婢不能超过一百五十人。” “郡王府不能超过八十人。” “将军府不能超过三十人。” “郡主、县主、中尉府不能超过十人。” “所有佣人奴婢都要签雇佣契约,不能随意打骂佣人奴婢,不然赔偿人家银子。” “陛下的皇宫也是一样,太监宫女签契约,管事的太监可以续约。” 朱翊钧补充一句:“以人为本,不能因为朕是皇帝,就能不把人命不当成人看,当小猫小狗一样看待不行!他们都是爹妈养的,讨口饭吃不容易。” “几千年的奴隶制度,要在大明彻底消灭,取而代之要实施雇佣制,不管皇宫的太监宫女,还是王府的佣人奴婢,都是雇佣制度。” “朕现在就一后二妃,朕要是无后,第一继承人就是潞王,他是朕的亲弟弟。”万历皇帝看着益王朱翊鈏。 “益王。” “小王,在!” “听说你有次子,叫常溱,他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次子常溱隆庆二年生,年十四。” “宗人府去江西把常溱接到京里,益王本是宪宗第六子,按照顺序益王儿子是朕的第三顺位继承人,长子不可过继,次子朱常溱也不必过继,宗人府设宗人院,教宗室子弟读书识字,让朱常溱到宗人院读书。” “如果朕无后,或者早驾崩。” “陛下!”朱鼐铉差点跳起来。 “激动什么?”万历皇帝看着他说:“要以防万一,潞王如果和朕一样,肯定要继承大明皇位。” “从宪宗皇帝论辈,益王藩继承皇位。” “今天你们都在这,记住朕的话,如果朕或者潞王无后,益王次子朱常溱继承皇位,如果朱常溱有意外情况,继续在益王藩找人继承皇位,如果益王藩无人继承,在衡王藩找继承人。” “宗人府宗正令!” “小王在!” “记住,宗室不准许再有大礼仪情况,像杨廷和这种权臣,所有宗室共讨之!” “是!” “遵旨!” “遵旨!!” 众人都知道杨廷和,这就是一个权臣,欺负皇帝年龄小,如果当时有宗人府,绝对不会让杨廷和欺负皇帝。 “最后一点!” “朕还有所有宗室,不得不考虑,假如大明有一天亡了,宗室的退路在什么地方?” 益王问:“陛下,大明真会亡吗?陛下圣明烛照,此时春秋鼎盛,定会带领大明回到永乐盛世!” “从尧舜,到秦始皇,就没有不亡的朝代,咱大明宗室也要思考下一步,必须要做好准备。” “拿地图来!” 万国地图铺在地上,这是郑和游览全球时绘制的,要比坤舆万国全图早几百年,一直在南京乾清宫放着,这南京乾清宫只有太祖、永乐、建文、万历皇帝四个帝王睡过。 永乐时期迁都没把地图拿走,京城里的地图,同郑和航海图被刘大夏一起烧掉了。 “这是安南都统使司,这是澎湖巡检司,朕给大明宗室安排三条退路,距离咱们万里的亚美利加洲,地广人稀,生活着几百万原住民。” 安南都统使司就是后世的越南和缅甸,澎湖巡检司就是后世的台湾,亚美利加洲就是后世的美洲大陆。 “明年派遣三位藩王,船几十只,到澎湖巡检司查看,上面可以种地,宗人府要在福州的马江造大船,如果大明江山亡了,退守到澎湖巡检司,退可以安度晚年以后在岛上生活,进可以发展海贸,占领南洋各岛,到时可以夺回大明江山。” “安南都统使司这条路不太好走,三宣六慰最近不太平,后年朕要派兵打周围一圈,主要目的就是开拓宗室退路,把周围打下来,宗室可以占西南半边。” “与蜀王、靖江王、沐王府互为犄角,可以退守自保,如果蜀王、靖江王、沐王府失守,可以退到安南都统使司,如果安南都统使司再失守,可以乘船远度印度洋,前往亚美利加洲。” “所有宗室记住朕的话。”万历皇帝看着他们。 “朕能做的都做了,已经为宗室能想的都想了,不可让太祖的血脉断绝!” “是!” “是!陛下!!” 所有宗室都知道,大明江山并不安定,陛下在还好,如果陛下不在,真说不准。 “宗室不要因争夺皇位自乱阵脚,朕已经定好继承人,不要再乱改,如果宗室不乱斗,澎湖巡检司,西南半边江山,肯定能守住。” “朕还准备开辟一条宗室退路。” 万历皇帝指着曰本岛屿。 “这是倭人生活的地方,他们此时正在互斗,如果出现强人,统一倭国,就会对朝鲜用兵,到时大明出师有名,朕可以趁机灭了倭国。” “派遣三位郡王,一位亲王到倭国做国王,大明北边失守,在宁波、松江府、澎湖巡检司都可乘船到倭国,就算没有西南半边江山,澎湖巡检司还有倭国人口有上千万,可征兵百万,新朝势力弱时,可以叫朝鲜、福建、广东、西南配合,一起围攻新朝。” “记住朕的话,亡国宗室可以安居在别处,像鞑靼人的祖先要亡我汉人天下,大明宗室给朕记住,无论如何也要拿回汉人江山。” “宗人府记住!” “宗人府宗正令在!” “宗人府宗正在!” 亲王们也站好。 “如果大明江山亡了,宗室要是不按照朕选的人继承朕留下的基业,就是自觉于大明,自绝于列祖列宗!!” “切记!切记!宗室不可内斗,如果内斗,就算朕留下这三条退路,一切都是虚妄!” “是!” “是!” “遵旨!!” 所有宗室都知道,万历皇帝在筹备着,他已经准备好对文官下手,不然他不会这么做,这么说。 此时亲王、郡王们看万历皇帝就像一个勇士,他们也知道,如果此时不拼最后一把,大明只能等着灭亡。 第三十章 江南织造局 在南京大功坊附近,一家客栈内,鬼子六急急忙忙跑进来。 “师傅,师傅,狗皇帝出现了,今个儿万历这家伙,要到紫金山踢球,很多人过去看。” 江溪沙笑道:“这狗皇帝,躲在南京皇宫,就像缩头乌龟,真应该把朱元璋的陵寝破坏了。” “不可!” 李胡七摆手,他看着几人说:“杀害你父亲的是隆庆这个狗皇帝,与太祖朱元璋没有任何关系,要不是他老人家驱逐鞑虏,恢复华夏,咱们现在还让鞑子压迫!” “太祖对汉人,对华夏有大功,不可打扰太祖他老人家。” “皇帝都是一样的,他封自己儿子当藩王,让百姓吃糠咽菜。” 李胡七说道:“你们还小,不懂这些事,要是没有明初这些藩王,鞑子很容易就破关,要是没有成祖爷迁都京城,北边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放弃,中原大地不会有两百年太平盛世。” “大明开囯初,北方人口很少,这些藩王守卫边关,带着一些人过去,这才守住边关。” “咱们只报仇,只找万历这个狗皇帝。” 几人换上百姓衣服,跟着人流向紫金山走,这一路上很热闹,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推着车的货郎。 为了能见到当今皇帝一面,人山人海。 此时庞尚鹏和海瑞也在人流中,两个人本就认识,攀谈起来。 “刚峰兄,圣上没召见你吗?” “上谕叫老夫五月中旬到南京,其他并没有说,圣上或许太忙,召见藩王,召见南京官员,召见北直隶官员,还有南京勋贵等,二十二祭祀太祖孝陵,这不,今天踢球。” “哈哈,刚峰兄也会踢球?” 海瑞摇摇头,他问庞尚鹏:“少南,圣上召见你了吗?” “没有。” 庞尚鹏和海瑞刚要进场,就被拦了下来,眼前的锦衣卫就像门神。 “站住,买票才能进入,还要搜身。” 庞尚鹏气笑了:“我堂堂命官,虽说赋闲在家,还是朝廷二品大员,我旁边的海瑞海刚峰也是三品大员。” 锦衣卫也笑了,他指了指买票进入的襄王藩地郡王:“看到没有,大明的郡王,想要进去,也要买票,票不贵,二十文钱就能看陛下踢球。” 海瑞有些无语,他说道:“你们这是横征暴敛,老夫要弹劾你们锦衣卫指挥使。” “海公,陛下的旨意,谁敢不收钱?赶紧交钱。” 后面有人催促:“别装官员,赶紧交钱,我们等着呢,看圣天子踢球,二十文钱不多,叫一声大爷,这钱我给你出了。” 庞尚鹏的儿子掏出二钱碎银子:“诺,这是二钱银子,我们五个人,足够吧?” “够够够,前面搜身的干活,万一有不开眼的,刺杀陛下怎么办?” 江溪沙他们担心,刚买完票就要搜身,他们可都带着家伙。 抱着侥幸心理,还是被一个妇女搜身,她身上带着匕首,被搜查出来。 “一个女人带着匕首做什么?”锦衣卫过来盘问。 “防身。”江溪沙面无表情说,她已经准备动手。 “三六一号,匕首保存在这,进去吧,出来到这领回匕首。” 江溪沙原本以为要大展身手,没想到锦衣卫要保存她的匕首,看来今天刺杀不成,这些锦衣卫太谨慎,进去还要搜身。 可是让她想歪了,他们站着很远,前五排都有椅子,不是朝廷官员就是勋贵,还有上百士兵拿着鸟铳,可以说他们根本接触不到万历皇帝,江溪沙他们此时看球场上的人,就像虫子一样,根本看不清样貌。 “师傅。” 李胡七安慰:“凡事难登天,只要有心人。” 他们也知道这次没机会,就算拿着弓箭过来,都射不到万历皇帝,距离太远了。 这球场周围黑压压一片人,足足有几万人,球场外围都是货郎,还有人在外面开上小吃摊。 一人二十文,三万人就六十万文钱,一场球也就能卖不到一千两白银。 不过这在南京算盛会。 比赛开始,万历皇帝刚出场就赢得众人目光。 耿定向问弟弟耿定理:“圣上在什么地方。” “大明火徳,圣上肯定穿红衣。”说话之人正是李贽。 这李贽原来是知府,现在辞官回乡,他与耿定向的弟弟耿定理是朋友,不过他与耿定向不和。 李贽是心学门徒。 耿定向是理学门徒。 水火不容。 耿定理偏向哲学,与李贽也算志同道合。 “听闻李卓吾也接到上谕,行人司的行人,没告诉你什么时候见圣上吗?” “见与不见不在吾,而在圣上,我可不是想当官之人,期盼见到圣上。” “李卓吾,不要再固执己见,你讲经说法,阳明公有言,心学在出世,你这避世,学什么心学,还不如学禅宗,知行合一,学问再大只有自己,当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才是最好的学问。”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看是惟有中进士当官高,为了功名利禄奔波,你累不累。” 听到李贽说哥哥的话,这有些过了,耿定理权道:“行了,行了,来看圣天子踢球,又不是你们两个吵架,你们在一起就知道吵。” 朱翊钧一个钟摆过人,过掉蓝队守门员,一脚脚心推球,足球进入球门,落入网中。 比赛才一刻钟,朱翊钧就进一球。 代王、晋王他们过来庆祝。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耶耶耶!”朱翊钧也挥动着拳头,挑衅对方前锋李明东。 “看着,咱就教你一次,懂钟摆过人吗?” 对方前锋笑笑不说话,他们总不能和万历皇帝互相嘲讽。 很多人都站起来呼喊,特别是宗室看台。 南京的文官摇摇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万历皇帝踢了半场,他进一个球后开始休息,他一直在场,大伙放不开踢。 下半场比赛激烈,互相对轰球门,场边连连尖叫。 “主子爷,田义过来了。” “织造局怎么回事,嘉靖时期一年还能赚三百万两白银,从隆庆年开始这十多年的银子,到什么地方去了?” 田义说道:“主子爷,现在宁波、泉州、广州的南洋海商,都和江南的商人做丝绸生意,咱们织造局争不过他们。” “屁话,直说这三处织造局贪污多少银子?” “你拿没拿银子?朕只给你一次机会。” “回主子爷,奴婢拿了,不过拿的不多,十几万两银子,其余孝敬宫里了。” “朕可没拿过你孝敬的银子,你孝敬谁了?” 田义实话实说:“孝敬冯公公,还有司礼监的公公。” “陈矩拿没拿你银子?” “陈公公没拿。” “陈矩,叫上蓝自大,带着锦衣卫,把江南、苏州、杭州三处织造局的内鬼,全部抓起来,让张鲸派遣两百内侍过来,接替这三处织造局位置。” “凡事在这三处织造局当过差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隆庆元年开始算,吃多少吐多少出来,押解回京家法伺候!!” “田义,你也跟着去,要是走漏风声,朕要你狗头!” “账目如实上报,如果不经过朕准许,再拿银子,把他们手剁下来。” “朕给你们的,才是你们的,朕不给你们的,就不是你们的,当好你们的差事!!” …~~ 田义被吓尿了,他哆哆嗦嗦答应,他可知道冯保死了,陛下对冯大伴都不留情,更不用说他,触及到皇爷底线,要丢命的。 陈矩知道万历皇帝为何要这么做,江南这三处织造局,被江南文官腐蚀透,不能再为宫里效力,这种吃里扒外的下人,主子爷肯定不能再留着。 宫里派出来的太监,就是要监视文官,现在江南的太监与文官同流合污,这就犯忌会。 原本是两方抗衡的局势,一方被打破,就失去平衡,对朝廷,对大明江山都不利。 就说这三处织造局,没有嘉靖时期一年三百万两,一百万两收入还是有的,隆庆元年到万历八年,这十四年时间,这些太监合伙贪污宫里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朱翊钧此时缺银子,必须要把这笔钱给追回来,他要养近卫军,还有创建大明银行。 火耗不是伤害百姓吗? 直接由大明银行铸造铜币、银币、金币,官员敢销毁大明钱币,就等着进去搓煤球。 以后百姓用大明银行铸造的钱币,就能避免火耗。 直接从根上杜绝。 同时大明银行成立,意味着朱翊钧以及大明朝廷,收回官方铸币权,这样白银短缺时,可以宏观调控,避免历史上万历后期通货膨胀,以及崇祯时期通货紧缩。 大明缺少银矿,现在白银都来自海贸,这些地方有南美洲以及曰本的白银,特别是因为大明的原因,促使欧洲白银三十年战争。 从此时开始,只要万历皇帝活着,他在筹备对曰本的战争,大明征服曰本暂时做不到,但是占领石见银山,把白银运回大明的兴趣有,而且很大! 第三十一章 司法之论 万历皇帝最近读史书,他的感觉,东汉末年与三国时期,不论是曹操、刘备、还是孙权,他们做的事,就是打击世族。 曹魏的灭亡与世家支持司马家有很大关系,这种关系延续到两晋,九品中正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 建文时期这个年号就很不好,建文,这就没武什么事,朱允炆做的也是打击藩王与武将勋贵。 不过齐泰,黄子澄,还有朱允炆有些幼稚,太祖时期武将与勋贵联姻,勋贵又与藩王联姻,削藩就动了武将勋贵的利益,这可不止是藩王,还有武将、勋贵在其中。 靖难之役明面是永乐皇帝夺取建文的皇位,不如说武将、勋贵与文官们的争斗,以武将、勋贵获胜为目标。 当然,文官们在土木堡又报复回来。 江南织造局在南京、苏州织造局、杭州织造局,这三处织造在永乐时期发挥重要作用。 永乐时期的海贸,就是郑和出去的船队,丝绸由这三处织造局做,瓷器有景德镇的官窑、茶叶有福建、浙江、江西、湖广的茶叶,还有最知名的永乐通宝,当时是世界性的货币。 曰本真田氏的旗帜,上面的铜钱就是永乐通宝,当时的大明货币,就是后世的美元,世界货币。 当然,一切都是宫里太监管这些丝绸、瓷器、茶叶,会伤害江南一些人以及东南沿海一些人的利益。 这也是永乐时期修京城,修运河,五征漠北、南征安南、郑和出海、永乐大典等花钱的大手笔。 不控制马六甲海峡、印度洋,大明的远洋贸易,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永乐皇帝在时还好,他不在远洋贸易取消,江南世族以及东南沿海的商人出去做生意。 嘉靖时期海禁,这三处织造局一年能赚三百多万两白银,嘉靖皇帝修的京城南外城,后来皇宫大火,把钱用在修皇宫上。 南边倭寇、北边鞑靼,他最后也被折腾够呛,不过文治武功仅次永乐皇帝,安南都统使司就是他收回来的。 嘉靖年财政上,海禁带来不少财政收入,一句:“军需囯库,半取与市舶。”足够说明当时海禁,取得的财政收入。 此时的朱翊钧想到,任何一个国家,不都是打击走私吗? 为何大明海禁,打击走私,能给财政带来一半的收入,这项政策不好吗? 嘉靖皇帝走后,朱翊钧便宜老爹隆庆能力不行,开放了海禁,这三处织造局被江南世族与商人渗透,再也不能给内库赚钱。 …… 六月初三,万历皇帝准备回京了,他让小四给他准备衣物。 “主子爷,有个乐事。” “太仓王锡爵他们家,有个女儿王焘贞,话说要九月九飞升,听说她有些道行,江南的王世贞都拜她为师。” “怎么个话说?” “王锡爵给她许了一个官家子弟叫徐景韶,等到终于要出阁,那个徐景韶却突然死了,声称要为徐郎守节。” “后来就迷上了道家,声称受仙人指点,自号:昙阳子。” “开始辟谷修仙。” “这特么不饿死了。”朱翊钧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 “很多文人名士慕名而来听她讲道,不少文人也都为她写文捧场,声称今年九月九日要飞升。” “不是,人们说她克死未过门的丈夫吗?” “可能是守节吧。” “白瞎了,趁着热乎应该来一下。” “主子爷,您说什么?”小四听万历皇帝嘀咕,他没听清。 “大明的文人就是吃饱了撑的,下午传海瑞、庞尚鹏、李贽、耿定向到文华殿,把我的布衣找出来。” “是!” …… 海瑞已经六十多,朱翊钧以为他虎虎生威,此时看已经是耄耋老人。 “海老头,您近前来,朕问你,您多大岁数了?” “回圣上,海瑞正德八年腊月生,今年六十有六。”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圣上,百里奚七十尚能辅秦穆公,海瑞还能活。” “哈哈,看来你挺有干劲,小四,给海先生他们搬椅子,坐下聊。” “谁是李贽?” 李贽站起来说:“圣上,我是李贽。” “坐下,朕问你个话,王锡爵的女儿,王焘贞许配的丈夫,在未过门时去世,这女子要为他守节,大儒王世贞还有很多文人给她写文,听说这女子受高人指点。” “王世贞还拜她为师,今年九月初九要飞升。” “你怎么看?” “下臣认为这是理学的束缚,女子为过门,谈不上克夫,只是这徐家的儿子,命薄,这个女子或许有人给她施压,不好再改嫁。” “不要什么都推给理学,带着定理逛妓院,这就是放飞思想吗?” “哈哈…!!”万历皇帝笑着问:“李贽,有这事吗?” 李贽脸色有些难看,他瞄了一眼耿定向,低着头回道:“有。” “海瑞。” “下臣在。” “《大明律》官员嫖妓,应该如何处置?” “《大明律》: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 “李贽!” “在!” “朕问你,作为大明的官员,你知罪吗?” “回圣上,下臣知罪。” “海瑞、耿定向、庞尚鹏你们都记着,官员逛妓院,不是官员本身,穿上这身官服,代表大明朝廷的形象,你们都逛妓院,怎么让百姓服你们。”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李贽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官员逛妓院事小,更大的事,就是朝廷官员知法犯法,而且不知悔改,上朝时朕都不想看他们,逛妓院逛出一身病。” “所以历朝历代文人骚客,无不写青楼女子诗句,你们所推崇的苏东坡,也是自了汉。” “今个儿叫你们来,就是讨论大明之法,很多官员不懂法,而且知法犯法,如不懂法的文官,做一地知县,完全由自己的好恶判案,就造成很多冤假错案。” “人之法,要做到天理、囯法、家法、人情。” “如一个男子要霸占其人之母,其人之怒,把男子打死,应该怎么判案。” 海瑞站起来说:“臣想到弘治九年,北直隶广平府广平县知县顾璘接了一件案子,方如锦的继母因口角杀死父亲,方如锦遂愤而杀了继母。” “方如锦理应被判死刑,判了方如锦杖责六十。” “臣认为轻了,虽然为父报仇,杀害继母,但是继母也是母,方如锦应该判杖六十,充军。” “海先生此话,我不认同,方如锦此人,可以判刑做苦力,不可充军,大明军队应用良家子,家是高青白者。” 庞尚鹏说道。 “臣认为应该把方如锦斩首,所谓一命抵一命,要做到公正,方的继母也有家人,这么做以示公正。”李贽说。 耿定向说道:“臣的建议,应该建造一间可以劳作的劳务,方如锦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价值,他可以为边军做衣物,可以为边军做火炮,世间万物,要物尽其用。” “天有天理、人有人理,地有地理,这天理就是刮风下雨,地理就是山川河流,农田长出庄稼,这人理就是吃饭穿衣。” “朱夫子有言:存天理,灭人欲,此时大明人的欲望就是太大。” “圣上说王锡爵的女儿,得高人指点,还有飞升种种,这就是人欲,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这也是天理。” “得道成仙,就是人的欲望,如王世贞,还有江南的文人,就是因为欲望,才拜这个女子为师。” 朱翊钧看着耿定向,他以前很少听说此人,看来这人有点厉害,眼光很超前。 天理、地理、人理这就如后世一样,这明朝的官员居然能想通。 “朕同意耿定向的,李贽最差。” “可能李贽不服,朕要告诉你,法就是要约束人的欲望,不可滥杀无辜,也不可贪财好色。” “春秋战国,之所以天下大乱,就是无法可依,君主、世族、官员、卿大夫个人就代表一种法。” “这样就会造成不公,同时也会滋长人的欲望,有一句话,皇帝刀快,不斩无罪之人。” “海瑞、李贽、耿定向、庞尚鹏,你们要听着,《大明律》要修改,要兼顾天理、囯法、人情。” “天理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规则,这自然的法则就是最大的道理,囯法就是现在的《大明律》,之所以要修改,就是因为明初的《大明律》出现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这人情,就是公俗与民情,要顺应民意,不是文官士大夫、士绅、商人、武将、勋贵,而是在田地里耕种的老百姓,他们就是民意,要顺应他们的民意,制定最新的《大明律》。” “朕的要求有几点。” “第一:以人为本。” “现在要做到人人平等,有些不可能。” “要做到尊重人,特别是百姓与劳作之人,大明的赋税大部分来自百姓,他们养着军队,也养着朝廷的官员,更养着朕以及宗室。” “不能做率兽食人之事,在很多百姓还饿肚子时,喂猫狗肉吃,这些猫狗吃的比人还好,那么读再多的圣贤书也没用。” “如李贽、如王世贞、如徐阶之人,就是利己者。” “如果想要利己,就去当商人,做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士农工商,士排在前面,地位有了,要做到利他者。” “如海瑞查徐阶的家产,还给松江府百姓田地,就像朕这次南巡,借藩王一百五十万石粮食,赈济山西灾民。” “依靠圣贤书,以及道德,不能再做到管理大明各地方,大明文官两万人,不道德的最少占一半。” “人有趋利避害的本性,现在朝廷用儒家思想统一全大明,甚至要用到迷信的方法,可是现在还有人信君权神授吗?” “恐怕大明亡了,舍身殉国的文人官员不到两成,其余投降的投降,隐居的隐居。” “之所以把商人排在最后,就是商人逐利的本性,只有利,而无囯,可是现在大明官员家,多数经商,一面读着圣贤书,嘴里为国为民,君君臣臣,道德良心,恐怕多半自己都不信。” “这也是朕今天叫你们来的原因。” “要司法独立,要监察有效,官员代表着大明朝廷,也代表大明统治着地方。” “如果大明都察院都贪污腐败,那么天下还有官员不贪污吗?” “反而海瑞这样廉洁的官员,不贪污反而不合时宜,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如果大明所有官员都这样,大明亡了,就是天理,这就是朕要说的,天要灭大明。” “李贽自称心学门徒,可是你们所谓的心学,都不如阳明公,心学其他都无用。” “记住朕的话,心学唯一有用的,就是知行合一。” “天下最难的事,就是知道和做到,这也是知行合一的根本意思。” “希望你们不要拿着圣贤书,死记硬背,自诩才华横溢,只做自了汉,如李贽这样继续想充实内心,朕的建议:出家学禅宗,还省朝廷的俸禄。” “种一亩稻田,要比读再多的圣贤书都有用,一亩稻田可以产一石稻米,一个百姓可以吃几个月。” “有人说朕沉迷踢球,朕去踢球,赚了一千多两白银,捐给南京养济院八百两,还给南京很多老人发了粮食、布匹、药品。” “别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大明不缺任何学问,只缺实用的学问。” “有人说朕南巡铺张浪费,朕南巡没用各地一文钱,朕花自己内库的,朕南巡走一圈,能让百姓安心,让贪官污吏害怕,对大明有好处。” “是这个理吗?” 耿定向说:“圣上所言甚是!” “圣上,聪明绝顶,海瑞钦佩万分。” 这海老头也会夸奖人了。 “小四,海老头年龄大了,找一副老花镜,给他试一试。” “告诉御膳,做一桌饭菜,四菜一汤,让他们在宫里吃,朕还有事。” 万历皇帝站起来,刚走两步回头:“对了,你们四个跟着朕回京。” “陈矩告诉行人,传朕的口谕,叫王锡爵带着王焘贞见朕,搞的飞仙,八成要自己饿死。” “散了!” 李贽面如死灰,刚才在御前,他被万历皇帝点着名说,难道自己真是利己主义者,自了汉? 第三十二章 火烧 六月初七,军营正在准备,明天就要启程返京。 朱翊钧在看南京织造局这里的账目,存银不到十万两,从隆庆元年到万历八年,共计织造丝绸六十二万匹,在大明一匹丝绸六两银子,卖给南洋的商人,一匹丝绸九两银子。 现在这六十二万匹丝绸,竟然不知所踪,到底是织造局的太监贪污,还是类似沈一石这样的人物贪污了。 他问陈矩:“朕的钱呢?朕的钱呢?” “朕的钱!” “主子爷,南京这里的织造局管事,已经被抓起来了,这家伙疯掉了,织造局的太监自杀四成。” “死无对证是吗?” “朕要钱,不要他们死,把钱给朕吐出来再死!” “他吗的!” “焯!” “已经派人去抄家,主子爷一定能追回来。” “山西官员贪污,让御史去弹劾,粮食发给山西,官员还贪污,让御史抄家,马勒戈壁!御史都贪污,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六十二万匹丝绸,三百七十二万两,做过南京织造的太监,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朕拿出银子,不然别怪朕不客气!” 陈矩吓的后背冒汗,他做过南京镇守,要是这银子追不回来,他也会被波及。 这时小四跑进来,他满头大汗,拿着密奏递给万历皇帝。 这是张鲸写给他的密奏。 上面只有六个字:“节饮食,严护卫。” 朱翊钧在想,张鲸这八个字什么意思。 他拿给陈矩看,此时陈矩额头都是汗。 “主子爷,这次回京,我们不能再坐船。” “为什么?” “张公公这是在京里查出消息,恐怕有人会对主子爷不利,坐船会发生意外。” “有可能主子爷落水,也有可能渔船上装着炸药,要害主子爷。” 会是谁? 谁会害自己。 朱翊钧在苦思冥想。 蓝自大也跑进来,把密奏交给朱翊钧。 “陛下,这是京里紧急送过来的。” 密奏里说,李太后召见礼部左侍郎陈经邦三次,这个陈经邦是绅士行的人。 朱翊钧把密奏递给陈矩:“这里说因为朕召见海瑞,京里有人忌惮海瑞担任都察院左督御史,江南有勇士要害朕。” “季伯常不让咱们坐船回去,这一路上要节饮食,严护卫,有人会害朕。” “江南这里以及绅士行的目的是什么?” “海瑞做过巡抚应天,知道很多江南的事,有人怕主子爷用海瑞,恐怕这事圣母太后有参与。” “就是不知道潞王知晓不?” “你们是说,回京路上朕遇害,这些人扶持潞王登基。” 陈矩分析道:“恐怕有人等不及了,奴婢感觉这事有江南官员参与,主子爷,还是不坐船了,锦衣卫八百人,还有腾骧卫一千多人,另外还有亲军一千六百人,三千多精锐,足够护卫主子爷回京。” “蓟镇、辽东、山西、宣府、大同几镇边军劫杀呢?” “必须要严密监视,蓝自大派锦衣卫,拿着王命棋牌,没有朕的旨意,任何边军不准调动。” “严密监视草原上的鞑靼人,要避免土木堡再次出现。” “遵旨!” “朕的大帐护卫交给陈矩还有小四,任何人不准靠近朕的大帐,注意有心之人,避免回京军营着火。” “特别是海瑞与藩王们,让他们小心一些。” “南京、苏州、杭州三处织造局交给田义处理,限期三个月,把银子给朕运到京。” “明天上午辰时,起驾回京!” “遵旨!” ……… 第二天,辰时。 昨晚朱翊钧睡的不好,得知真有人暗害他,说实话,他的内心不安。 一晚上想着李太后,要不要除掉她,大明最大的祸害就是她,最后还是不能下手! 名义上,她还是自己的母亲,如果弑母,会招来天下骂名,有心的藩王以及宗室,也不会服他这个皇帝。 在重孝道的规则中,太后无人能治,这也把万历皇帝搞的苦不堪言。 在南京文武官员以及勋贵的恭送下,万历皇帝乘坐龙撵,返回京城。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小四扯着嗓子喊:“起驾!” “起驾!” 就在远处的江溪沙,看着万历皇帝坐上龙撵,她的目光冰冷。 鬼子六说:“打听清楚了,他们坐船回京。” “咱们在什么地方动手?” 李胡七说:“跟着吧,我们回客栈,骑马跟着他们。” 大军将近四千人,别说刺杀万历皇帝,就是接近,都很难接近,而且李胡七感觉,这次万历皇帝回京的大军,要比来南京时,严肃了许多,似乎察觉了什么? …… 六月二十九,大军再次到徐州,在后世苏北地区,由马林、杨元、蓝自大等人,招募八百新兵。 这些新兵的家属,随后跟上大军,举家搬迁到京城周边,这些人都是没有地的百姓。 七月初五,再次启程,这次从徐州到临清州。 七月二十四,到临清州。 在山东再次招募八百新兵,同样这些新兵的家属,跟随大军回京。 在临清休息意三天,此时陈矩不敢放松警惕。 万历皇帝方圆十里左右,新招募的士兵都不能靠近,侦察连日日骑马飞奔在周围。 七月二十八从临清州启程,半个月后到达北直隶河间府。 “今年的中秋节不能在京里过了,咱们在河间府这里休息几日,八月十六再启程。” 陈矩说:“主子爷,现在不可放松警惕。” “召见藩王们,咱们庆祝中秋,这不行吗?” “主子爷,不可…!” “不能掉以轻心,现在是非常时期,回京后都要小心谨慎,特别是宫里。” 八月十五,中秋节。 万历皇帝就自己在大帐内过的,他看着天上的月亮,真圆真大。 此时在郑王的帐篷内,藩王们还有郑王世子在过中秋。 “陛下怎么了?” “这一路谁也不见,不会被太监们控制起来了吧?” 郑王世子说:“行军的时候看陛下严肃,原来坐船回京,现在改大军慢速回京,这一路上骑兵戒卫着,可能有人要暗害陛下。” “郑王叔,您看呢?”朱鼐铉问。 “这天下最苦的差事,就是做皇帝,看陛下这么不轻松,不做皇帝还是好的。” “谁会害陛下?” 郑王世子说:“多了,江南官员、湖广官员、山西官员,河南、山东官员,陛下这一路招兵买马,就是要控制军队,这招了他们忌讳。” “如果陛下有了军队,文官们就不再能威胁陛下。” “现在各地总督、巡抚都是文官,不说别人,就说张居正和戚继光,他们没有勾结,打死都不信。” “朝中有权官员勾结边军手握重兵的大将,这在太祖、永乐时期,早就抓起来砍头,此时皇权势危,只能睁一眼,闭一眼。”郑王叹口气说。 “唉…!陛下也难!”朱鼐铉叹口气。 十五的月亮圆又圆。 夜晚,正在睡梦中的朱翊钧,听到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走水了!” 朱翊钧料到会着火,他紧忙起来,穿衣服就往外跑。 迎面差点撞到陈矩,他光着身子把朱翊钧推回到大帐。 “主子爷,此时外面乱,主子爷不能乱走,不然会给有心人可趁之机!” “蓝自大!” 陈矩喊着。 蓝自大拿着宝剑,站在门外。 “把剑放下,赶紧调人把大帐护卫起来,任何人不能靠近,如果有人靠近,格杀勿论。” 朱翊钧的心跳的厉害,要不是刚才陈矩,他就冲出去了,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给我倒杯水。” 朱翊钧的手指都在颤抖,喝口水后,才镇定下来。 他问:“怎么回事?” “好像是海瑞的帐篷走水了,亲军已经把海先生背出来,他的岁数大,差点就被烧死。” “难道是朕这里护卫严秘,他们拿海瑞吓唬朕?” 陈矩告诉小四:“你在这里伺候主子爷,蓝自大你不能离开这里,我去查查看。” 此时朱翊钧的脑袋里,就像一团浆糊,到底是不是李太后要害他? 到底是不是东林党要害他? 宗人府的宗正令以及宗正,还有郑王世子一起赶到万历大帐外。 郑王问:“陛下呢,陛下呢?陛下怎么样?” 蓝自大拔出绣春刀,对准郑王说:“郑王,还有各位藩王,陛下没有事,你们请回,现在大营不能乱,海瑞的帐篷烧了。” “海瑞呀,唉…!”朱鼐铉叹口气:“小王以为陛下这里失火,吓死我们了。” 郑王看着众位藩王:“都回去吧,晚上睡觉留意一些,这火来的有些邪性,偏偏过节失火,这一路都没事。” 此时海瑞身边有他侄子,还有亲军照顾,庞尚鹏也赶了过来。 “刚峰兄怎么样?” “熏晕过去了,别围着了,透透气。”亲军连长李虎拿着水,喂海瑞喝一口。 “有知觉了,一会就好,都回去睡觉,咱们连站岗,严密监视,对不上口号,先拿下再说!” “是!” 陈矩回到大帐,告诉万历皇帝。 “锦衣卫的人,亲军还有腾骧卫点过人,一个不少,锦衣卫少了两人。” “是谁?”蓝自大问。 “主子爷仪仗队的。” “罗阳伯和王安鹏。” “好像就是他们两个。”陈矩说。 蓝自大回忆起来:“这两个人老家是浙江的,看来确实有江南人要暗害陛下,这次烧海瑞的帐篷,看来是迫不得已,再不烧他们的家人就要遭殃。” “在南京时,我就看他们两个,总窃窃私语,偷偷看陛下。” “陛下,回京后,锦衣卫要排查,把一些不安分的人,都清理出去。” “你们看着办,马上派人去浙江,同时严密监视各地边军,如果有人擅自调兵,锦衣卫可先斩后奏,不论总督还是巡抚。” “海瑞怎么样了?” 陈矩回道:“晕过去了,被烟熏的,还好咱们有准备,火很快就被扑灭,周围烧了两个帐篷。” “好!” “明天启程!” “传旨京里,所有官员勋贵,八月二十八,在永定门外接驾。” 小四说:“主子爷,明天就是万寿节,咱们还要赶路吗?” “非常时期,朕就不过生日了,这些人就是故意吓唬朕。” “哼!朕不是吓大的!” 农历八月十七是朱翊钧的生日,也是大明的万寿节,大明皇帝的生日,也算官方节日,放假一天。 第三十四章 王喜姐 “臣等恭迎圣驾回京!” “恭迎圣驾回京!” “恭迎圣驾回京!” 上午辰时,朝中文武百官以及勋贵到永定门外迎接万历皇帝圣驾。 此时朱翊钧看着朝中的官员,他把小四叫到身边。 “去。” “把张先生叫过来,朕要和他同乘回京。” 小四跑到张居正身边,笑着说:“阁老,陛下叫您。” 张居正反应过来,紧忙整理衣冠,他迈着稳重的步伐,来到龙撵旁边。 “把张先生扶上来。” 张居正拒绝着:“圣上,万万不可!” “老臣不敢僭越乘坐龙撵。” 朱翊钧笑了笑:“没事,上来吧……” 等张居正上来后,他看了看朝中的官员,他们目光都看向这里。 “走吧……!” “起驾…!” “起驾……!!” 龙撵继续前行,张居正就坐在万历皇帝身边。 朱翊钧笑着说:“这几个月辛苦张先生了。” “老臣不辛苦,臣担心圣上的安危,听闻圣驾回京途中,走水了?” “哦,没事,海瑞被烧了,现在已无大碍。” “咱们君臣有话直说,我想让海瑞出任都察院左督御史,还望张先生支持,明年搞一次京察,清理出去一些蛀虫。” “圣上,徐炌怎么安排?” “朕准备内阁再添一人,徐炌担任工部尚书,张先生意下如何?” “圣上想提拔谁?” “张学颜如何?” “他?” 张居正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张学颜这么快入阁,张学颜今年还不到五十。 不过他不是申时行的人,也不是张四维的人,提拔他入阁,张居正勉强能接受,其实张居正中意徐学谟,还有潘晟。 “圣上决断,臣听圣上的。” 张居正要听万历的就好了,不过这也是妥协的交换,今年科举风波朱翊钧保了他一手,不然此时张居正也不会答应。 回宫后,在皇极殿。 万历皇帝宣布:“九月初一,大朝会,到时能来的都来。” “散了吧,朕走两千里,这一路很累。” 南巡前往南京他走三千多里,回京走两千多里,这一来一回他走了五千多里。 回到乾清宫,张鲸伺候他坐下,朱翊钧问:“银子到京了吗?” “主子爷说江南三处织造的银子?” “恩。” “到了三条船,共计三百六十万两,这是田义的奏疏。” “南京的织造局,怎么才追回来一百六十万两,还有两百万两呢?” “田义说他正在追,追比亏空,一时半会弄不完。” “派人去叫郑王世子,内宫的银作局,交给郑王世子朱载堉管理,以后宫里不要再插手。” “让陈矩派人去安顿军营,明天把军工局的火炮、火铳、还有衣服、棉甲,发给亲卫军,军饷都发下去。” “是!” 朱翊钧在东暖阁歇息,朱翊镠这是在外面求见。 万历皇帝让他进来。 半年多不见,潞王长高不少。 “老四,怎么样?监囯这差事不轻松吧?” “三哥,别说了,事事由母后做主,外朝有张师傅,我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哈哈…!” “母后那儿,老四你去说,三哥最近太累,过几天去问安,过阵子,咱们开个家宴,痛痛快快吃几顿。” “好,三哥带回来好玩的没?” “那个什么……,小四,把《金瓶梅》拿出来,给潞王看看,这可是好东西,自个偷偷看,别让母后知道。” 朱翊镠拿着宝书,乐呵呵的走了,他此时正是青春期,怎么可能听话。 朱载堉到了东暖阁,先拜见万历皇帝。 “陛下叫我有事?” “大明此时大量用白银,户部的铸币权,几乎丧失铸币能力,铜贵银贱。” “你在京里找几个算学好的,你也是算学高手,大明要开设银行。” “现在要做的就是铸币。” “朕把银作局调拨给你,以后就没有银作局了,在皇城西边,找一块地,赶紧铸币。” “铜钱是一钱重,铜六铅四。” “正面是太祖的头像,背面是楷书一文。” “用太祖的头像,这好吗?” “如果有人损坏铜钱,这就是大不敬之罪。”朱载堉担心着说,他怕有的官员,会用损坏钱币,勒索百姓。 “所以才用太祖的头像。” “银币重一两,银九,铜一,银十四钱四,铜一钱六。” “正面依旧是太祖头像,背面楷书一两,上面铸造出年份,万历八年铸造,模具就要万历八年的。” “有了这银币,不必再剪银子。” “百姓缴纳赋税,以后也不用被官员勒索火耗钱,上交朝廷的赋税,以后缴纳银币就可以。” “为了更方便流通,还要铸造金币,重同样是一两,金九,铜一,正面太祖头像,背面一两,万历八年制,为了避免有人用铜乱金,金币背面铸造一个小金字。” “五百铜钱兑换一两银币,十两银币兑换一两金币。” “以后大明银行还要制造银票,面额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五千两、一万两。” “缺少工匠就招募,缺少算学高手就招募。” “张鲸。” “奴婢在!” “从内库调拨三百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给郑王世子。” “陛下,臣想到一个简单的办法。” “以后银行在各省开,朝廷的赋税交给银行,由银行统收各地赋税。” “白银不必再由地方运到京,官员的俸禄由银行发放,户部衙门给银行一笔辛苦钱就行,这样银行能自己运转。” “郑王世子还真聪明,朕都没想到,由银行发放,确实可以避免贪污,各地缴纳的赋税,也不再有损耗。” “不过这个要以后推行。” “先把铜币、银币、金币铸造出来,新钱要有新气象,钱币要铸造漂亮些。” “三个月之内,铸造出一百万两银币,这笔银币要给士兵发军饷。” “是!” 大明银行不属于任何衙门,以后只属于万历皇帝自己,铸币权朝廷不能失去。 以后搞银票,也要有白银、黄金做保证金,不能再像大明宝钞这样乱搞。 …… 晚上,戌时。 朱翊钧和小四他们溜达着到坤宁宫,这是皇后王喜姐的寝宫。 小太监们把坤宁宫外面的灯笼摘下来,朱翊钧今晚要在这里留夜,到大明大半年,还没单独和皇后说过话。 王喜姐可比陈阿娇惨多了,人家还有老妈做后盾,汉武帝还有所顾忌。 夫为妻纲。 法律层面王喜姐是朱翊钧妻子,刘妃、杨妃算妾。 坤宁宫的宫女太监见到万历皇帝到,他们不敢相信,正要下跪,朱翊钧摆摆手:“起来吧。” “喜姐呢?” 此时坤宁宫暖阁内,王喜姐贴身宫女红梅笑着说:“皇后娘娘,万岁爷驾到。” 王喜姐起身梳妆等待万历,宫女们有些手忙脚乱。 “恭迎陛下……” “臣妾恭迎陛下…!” “不必客气了,咱就是过来逛逛。” “小四,赏。” 万历皇帝赏赐的都是金瓜子和银豆子,他不临幸皇后,过一段时间,官员们又找茬,索性今天过来,就三个女人,他还能忙活过来。 “臣妾给陛下准备吃食。” “不必了,晚上吃过。” “以后不必自称妾身,喜姐就行。” “也不必叫我陛下,皇帝这些,都是家里人,叫夫君、三郎,或者三哥哥都行。” “我不是比你大一岁吗?” “夫君是比喜姐大一岁。” “行了,行了,你们都退下,我和皇后不用人伺候,有手有脚的。” “主子爷,这是茶,还有糕点,还有烟。” 京城周边种了几亩烟叶子,秋天收起来,晾晒干,卷成烟卷,就是没有过滤嘴的香烟,朱翊钧用烟嘴抽烟。 他点上一根烟,喜姐一直看着他。 “你抽一口试一试。” 王喜姐抽一口,就把烟吐出来。 “咳咳咳,好辣,好呛。” “哈哈,习惯就好。” “我抽完这根烟,咱俩去寝室睡觉。” “我伺候夫君。” “夫君不沐浴吗?” “昨天洗的,今天不洗了。” 朱翊钧感觉这坤宁宫有些大,几乎和乾清宫差不多大。 王喜姐才十六,这皮肤又白有嫩,朱翊钧前世有这么多岛国老师教,花样多着呢。 第三十五章 依法治国 大朝会上,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他看着官员就生气,在大殿上有的官员居然得梅毒。 这文人士大夫,也就裤裆这些事了。 “徐炌!” 左督御史徐炌出班。 “臣在!” “山西的御史,怎么回事?” “臣不知……” “你管着都察院,你不知,那么就是你的失职,山西这三十多名官员贪污腐败,山西按察使没上报,都察院的御史,都是白吃饭的吗?” “朝廷为什么养着都察院的御史,朕看要是都察院的御史都无能,那么就把都察院关了吧,这个衙门解散。” “你们看如何?” 众官员低着头,此时徐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赶紧递交辞呈,朕找一个能管都察院的左督御史,朕看你做御史不合格,回家等着旨意。” “内阁!” 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出班。 “臣在!” “朕让御史查抄山西前官员,他们自己贪污,天下有这样的事吗,让贪污犯去查贪污犯,让朕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内阁拟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这些御史一同关押,审讯定罪后,朝廷明旨各省,再有不顾百姓死活,搜刮地皮者,以这些人为戒!” “还有一个事,朕一直想说,《大明律》明文规定,不准官员逛青楼、妓院,有些官员知法犯法,着实可恶!” “如果再被查出来,朝廷绝不轻饶,什么扬州瘦马,什么秦淮河畔。” “朕这次南巡,很多官员在朕眼皮底下逛妓院,南巡途中朕不想管他们,回京后,今儿个在朝会上,很多官员得梅毒不自知,有些官员以得花柳病而自豪。” “咱大明可是真堕落,现在朝廷什么事干不了,天天琢磨裤裆里这些事。” “朕今天要说………” “如果诸位臣工,因为朕的宽仁,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任下属欺骗朕,导致大明朝政漏洞百出,弊端丛生,诸位臣工最好不要激怒朕。” “到时恐怕对诸位臣工,还有大明百姓不利,必要时……,朕会用非常手段!” 听着万历皇帝暴戾阴狠的话,众人开始还不以为意,张居正看到小皇帝的眼神,他的心里有些虚。 大殿内鸦雀无声,万历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他看着众位官员说。 “礼部尚书、都察院左右督御史,还有内阁,以及刑部尚书,散朝后到养心殿。” “退了!” 朱翊钧转身离开皇极殿,他边走边告诉张鲸:“把海瑞,还有几位藩王,叫到养心殿。” 万历皇帝已经预谋很久,对大明的官僚思想进行打击,此时大明的官员,能真正为朝廷做事的,一百个人有一人就不错。 大部分都是为个人,为家族。 今天给他们打预防针,就是要让他们清醒下,他不是不教而诛的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改,那么就别怪皇帝无情。 现在万历还能容忍他们,总有一天他要和大明的官员算总账,现在他都记下。 散朝后,很多官员感觉不习惯,原来普通木偶一般的皇帝,今天露出强势的一面,特别是张居正,他此时内心想退一步。 皇帝年龄越来越大,他长期把持朝政,大明的官员不能再进一步改朝换代,就如杨廷和这样能拥立皇帝的大臣,下场也不会很好。 他自认权势不如杨廷和,而且当今皇帝根基牢固,陛下不是藩王继位,此时又没有冯保做内援,他感到此时退了正好。 迷迷糊糊走到养心殿,就连申时行叫他都没有反应。 “阁老…” “啊…。”张居正答应一声。 他看着申时行,意思问他有事吗? “圣上这是要做什么?” “您知道吗?” 此时东林党已经不再支持自己,张居正摇摇头。 他已经知道万历皇帝要做什么,让海瑞担任都察院左督御史。 当然…… 这会遭到朝中官员的反对,不过皇帝任命都察院左督御史,反对也没用。 张居正一万个不愿意与海瑞共事,他身上有很多弱点,海瑞不一样,私德不亏,为国为民。 海瑞这样的人,担任都察院左督御史最合适,打铁还需自身硬,别人也没办法攻击他。 到了养心殿,看到万历皇帝正在和藩王们说什么。 礼部尚书徐学谟给万历皇帝上过很多奏疏,不要让藩王离开藩地,不过都没用。 见众人到齐,朱翊钧说:“海瑞,你们有人见过,有人没见过。” “朕准备让他接替徐炌,出任都察院左督御史,你们认为如何?” 海瑞站起来,看着众人,他的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养心殿内安静异常,只有万历皇帝喝茶的声音。 众人都看向张居正,希望他出来阻止。 不过…… 张居正不能阻止,已经提前说好,这时候背刺万历皇帝,他这辈子都不能回老家。 严清说:“汝贤为人刚正不阿,遇大事有大决,臣认为海瑞出任都察院左督御史很好!” 申时行在犹豫着,张居正不开口,今天又不是廷推,徐炌已经被罢免,如果海瑞出任都察院左督御史,恐怕又会掀起徐阶案。 他刚要开口阻止,就听到张居正说: “刚峰出任都察院左督御史正为合适,臣支持!” 张居正、严清已经支持,又有万历皇帝看好,申时行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无用,他还不是首辅,说话不管用。 申时行看了一眼张居正,他猜想,圣驾回京当天,万历皇帝似乎与张居正达成某种交易。 “好,这事就这么定了。” “海瑞赶紧走马上任,把都察院的工作抓起来,首先都察院内部要考核,清查里面的贪污腐败之徒,知法犯法,决不轻饶!” 海瑞站起来,他此时的内心很激动,有一种飘零半生,得遇明主之感。 “臣……,海瑞,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恩。”朱翊钧点点头。 他看了看礼部尚书徐学谟,还有郑王,“咳咳…!”轻轻咳了咳,接着说: “这大明宗室两万人,几乎与文官数量相当,这人多了,是有点不好管。” “朕想了想,礼部担子有点重,以后这宗室,交给宗人府管。” “对了!” “郑王朱厚烷,他可是朕的爷爷辈,与世宗皇帝平辈。” 朱厚烷紧忙站起来:“小王不敢!” “这是事实,辈分在这里,改不掉。” “郑王德高望重,朕想让他出任宗人府宗正令,把大明宗室这一摊子事,都给管起来。” “你们怎么看,都说说……。” 徐学谟必须站起来,他是礼部尚书,他要不反对,管理宗室的权力,就被夺走。 “臣不赞同,大明的祖制,由礼部与地方管理宗室,臣的建议让各藩王赶紧回到藩地,避免天下大乱!!” 代王朱鼐铉站起来说:“敢问徐尚书,礼部和地方官管理宗室,管好了吗?” 徐学谟说:“礼部与地方,都用心在管,不知代王此话何意?” “哼!敢问徐尚书,地方的禄米是否按时发放,发了多少,数目够不够,文官们的俸禄都是实发,听说各县、州、府还有常例银,每个县都有一千多两白银。” “张口祖制,闭口祖制,咱大明的祖制,可有常例银?这些常例银,都进了谁的腰包?” “大明祖制藩王不可过问朝政,臣申时行,想问圣上,代王朱鼐铉为何知道常例银?” 万历皇帝看着朱鼐铉。 意思让他继续辨。 “能做出来,就不要怕被说,按照祖制文官士绅还要缴纳赋税?敢问申先生,你们家按时缴纳赋税了吗?” “咳咳…!” 万历皇帝放下茶杯,他看着众人说:“洪武二十二年大宗正院改名宗人府,永乐时期宗人府由勋贵掌管,后来宗人府归礼部管理。” “祖制就是宗人府由宗室管,郑王朱厚烷德高望重,他出任宗人府宗正令,宗室都服。” “这事就这么定了!” “你们都赶紧出去,吵的朕头疼!” “礼部还有各地赶紧与宗人府交接,今年宗室禄米由宗人府发放,历年拖欠赶紧补上,如果礼部和地方补不上。” “海瑞。” “臣在!” “都察院管一下,礼部还有地方补不上的欠俸,上奏疏给朕,到时朕会派锦衣卫抄家。” “这都察院里也走老鼠,贪污犯去查贪污犯,着实丢人!” “是!” “散了散了!” 张居正的沉默不语,让申时行很生气。 回到文渊阁后,他忍不住问:“阁老,为何不阻止海瑞到都察院,他就像一条疯狗,现在圣上又给他一把刀,我们以后还有好日子吗?” “海瑞是大明的官员,能不能胜任,这是圣上的旨意,如果汝默不满,可以上疏给圣上。” 张四维感觉申时行最近变化很大,原来不是这样的,自从圣驾回京,他整个人毛糙起来。 “最近我要告病,内阁这摊子事,还要仰仗两位张阁老。” 张居正没有理申时行,张四维冷眼旁观。 申时行坐下后,提笔开始写请假奏本。 下午申时,海瑞刚上任,对于强势的上官,都察院有些人人自危。 海瑞屁股刚坐热,内宫太监就把他叫走。 “海御史,万岁爷叫你到乾清宫觐见。” 海瑞答应一声,把眼镜放在盒子里,迈步跟着内侍太监走。 到了东暖阁,看到万历皇帝正在看奏疏。 “臣,都察院左督御史海瑞,拜见圣上。” 他刚坐下,就见刑部尚书严清也到了。 “都坐吧。”朱翊钧摆摆手:“上茶。” 此时他犹豫着,批不批申时行请假的条子。 看来这老东西有些心虚,朱翊钧索性让他休息一阵,过几天张学颜到内阁,到时内阁三个人,也能忙过来。 “叫你们来,两个事。” “一个就是司法公正的事,《大明律》耿定向还有李贽他们在修改,以后大明不再以道德治国。” “道德这东西,有人道德很好,就比如海瑞,有人道德很差,就比如前内阁首辅徐阶。” “朕南巡的时候,听说徐阶人送外号徐半城,这个徐半城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徐阶家族,拥有松江府一半的田地,这当然有些夸张,到也说明问题。” “隆庆年海瑞查徐阶家有田地二十四万亩,因为御史弹劾海瑞,这事最后不了了之,原先退给百姓的田地,又被徐阶家族占了回去。” “秦淮河畔有个叫马香兰的妓女,徐阶的孙子一出手就是三千两白银,这些白银购买粮食,能救多少像山西大旱之年的百姓。” “所以说,道德治国,就是笑话,大明官员很多人缺少道德,所以他们要强调道德。” “海瑞知道,严老头可能不知,朕要把司法独立出来,以后朝廷的各部、内阁都不能再管三法司。” “大法院拥有立法权,还有法学官员的培养。” “监察部拥有审判权。” “以后刑部拥有执行权。” “这样三个衙门互不统属,都负责自己一摊事物,让百姓有法可依,不再是全靠官员道德审判百姓。” “有些官员清廉,道德比较好,百姓能有一个依靠,还有地方申冤。” “有些贪污腐败的官员,道德比较差,向着有钱人,不论百姓有理没理,都是百姓吃亏。” “南巡路上听到一句话,对朕感触很深。” “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 “这是什么世道,有钱就有理,没钱就没理,要一直这样,大明不就亡国了吗?” “所以司法要独立,不再像现在这样。” “严老头,明白吗?” “臣明白,可是朝中官员会反对。” 万历皇帝冷笑:“难道他们反对,就不这样做吗?” “听朝中官员的,就不会亡国吗?” “南宋的皇帝这么听官员的,南宋不还是亡了吗?” “有些时候,官员也有私心,什么是官僚思想?” “官僚思想就是脱离百姓,欺软怕硬,做官当老爷,官官相护,贪污腐败的官员作风,压榨百姓以自肥。” “只管自己,只管自己家族人快活,不管百姓水深火热,这就是官僚思想。” “江南的官员,家里都做买卖,征收商税他们要反抗,要与朝廷抗争,人数众多的江南官员,要左右大明的朝政。” “这就是不好的官僚思想。” “去年浙江金华府的商税,说出来都丢人,店铺上万家,一年商税只有七两白银。” “没有边军保卫大明,就像浙江金华府这样的城池,焉能不被鞑靼人的铁蹄踏平?” “所以,啊!” “海瑞!” “臣在!” “今年清查都察院内部,还有各地的御史,特别是历年的巡盐御史,查一查他们贪污腐败情况。” “把他们的罪证查实,朕派锦衣卫抄家,银子拿回来,购买粮食赈济灾民,免除北方赋税。” “特别是徐阶他们家这样,侵占四十万亩田地,天理不容!” “还有京城周边的勋贵,上不封顶,有一个算一个,把他们侵占的田地都查出来,把田地还给百姓,招收流民。” “朕带个头,朕的皇庄一亩田地不要,全部分给百姓,放心大胆的干,出了事有朕给你撑腰。” “记住朕的话,只要一心为百姓,天塌不下来!” “臣都察院左督御史海瑞,谨遵圣上教诲!” “严老头,在京城周边多建造几个监狱,这几年要关不少人。” “记住朕的话,凡事百姓犯死刑,要反复审看三次,人手不够就招募,缺少官员吏部补,缺少银子告诉朕,咱这里有银子。” “圣上,大牢年久失修,能调拨二十万两白银吗?”严清问。 “咳咳…!” 这装逼真要掏银子,万历皇帝咬咬牙:“给你三十万两。” “张鲸。” “奴婢在!” “把朕的内库开开,调拨三十万两白银给刑部严尚书。” “遵旨!” 严清走后,刚过了乾清门就把万历皇帝赏赐的老花镜戴上,瞬间感觉眼前清晰许多。 这严老头哼着小曲向宫外走去。 第三十六章 审问刘守有 这赵士祯的军工厂,花掉万历一百多万两白银,他今天要去军工厂视察,看一看。 赵士祯有个研究劲,军工厂在西山,这里是万历的园林,后世门头沟的位置,因为西山有煤,炼铁、炼钢需要用到大量的煤,就把军工厂设立在西山。 骑马到军工厂,现在八品衔的鸿胪寺主簿,万历皇帝升他为正七品的行人。 他刚下马就问张鲸:“这军工厂有多少人?” “匠户一千三百人,宫里出来的内监有一千六百人,奴婢又在京城招募了两千乞丐。” “怎么有这么多乞丐?” “他们都是北直隶家里困苦的人,为了进宫谋一个差事,就自己阉割了,主子爷嫌现在宫里人多,他们也没有生计,奴婢可怜他们,就招募到工厂,好歹有口饭吃。” “你这事干的不错,白糖的方子,明天交给宗人府,让他们在通州、还有大兴建几个厂子。” “这事宫里就不要掺和了,每年有千八百斤白糖够吃了,朕在宗人府入了股。” “奴婢,明白了。” 进入军工厂,这里人确实多,周围都有站岗的,见到张鲸来,看他拿出腰牌,这才放行。 大烟囱冒着黑烟,一看就是在炼钢铁,现在大明已经有了炒钢法,大明的冶炼技术很成熟,明朝灭亡后,英国十九世纪初,炼铁炉才超过大明。 现在大明每年产铁大约一万吨,洪武初期一年一千八百万斤。 技术有了,但是需求跟不上,除了兵器还有铁锅、菜刀,其他很少有用到铁的地方。 “臣行人司行人赵士祯叩见陛下!” 赵士祯不到三十,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最新的火铳。 “咱们这火铳,与密鲁铳有什么区别吗?” “鲁密铳重七斤四两,铳长四尺五寸,火药三钱,铅弹一钱五,射程一百三十步,对敌人有效杀伤射程九十五步,六十步内可破铁甲。” “臣把密鲁铳改良,铳长四尺七,火药三钱三,铅弹两钱,射程一百五十步,有效杀伤射程一百步,七十步能可破铁甲。” “加长铳管,射程就增加了吗?” “密鲁铳是用包铁法,铳管外面一层铁,里面还有一层铁,咱们的明铳,用的是钢管,用最新车床钻铳管,一个工匠一个小工,每个月能钻两根铳管。” “包铁法的铳管有炸膛的风险,钻的铳管不容易炸膛。” “造价多少,咱们明铳一杆要多少钱?” “制造一杆密鲁铳要一两二钱白银,制造明铳一杆要二两白银。” 朱翊钧算了算,一杆明铳二两白银,亲军三千两百人,这才六千四百两,没有多贵。 “听说你还制造出,比弗朗机炮打的还远的大炮?” “是!” 赵士祯在前面走,万历皇帝在后面跟着,到另一间厂房后,已经到深秋,这里一点不冷,还感觉很热。 “陛下,现在火炮用浇筑法。” “这是我们的模具,把钢水倒入模具中,等火灭了后,我们就把浇筑好的火炮,放进这个屋子,只要把屋子关上,里面一点气都没有。” “等火炮冷下来后,就出现火炮的雏形。” “火炮外面打磨一下,再把火炮抬高与车床一齐。” “我们用油加水一点一点钻炮眼,一门火炮要钻一个月。” “等火炮钻好后,在外面刷上黑漆,反复刷上三次,就好了。” “为了让火炮能卡在车上,力工每天磨火炮,出现卡槽时,这门火炮就制造完成。” “这一门火炮多重?” “四百斤,长六尺二,能打五里左右,弗朗机炮能打三里,咱们的破虏炮可以打五里,炮弹一斤五两,火药一斤五两。” “弗朗机炮火药一斤,炮弹一斤。” “弗朗机炮打的快。” 朱翊钧记得,弗朗机炮一分钟最快能打三发炮弹。 “破虏炮一样,都是从后面装填炮弹。” “破虏炮造价怎么样?”朱翊钧问。 他还是关心钱,制造一门火炮要用将近两个月,肯定不会便宜。 “一千五百两一门,弗朗机炮造价便宜许多,一门八百两。” “不过弗朗机炮有炸膛的危险。” 一千五百两一门,一百门就是十五万两,每三十人一门火炮,几乎就是一个排一门火炮,这个配置可以了。 “十一月前,能造出一百门吗?” “能是能,缺人手。” 朱翊钧问:“缺多少人?” “一千力工。” “张鲸你去安排。” 现在北方边军都用棉甲,亲军也是每人一副棉甲。 棉花七斤,用布缝于夹袄内,棉花要反复的踩,还要用水浸透,然后再晒干,再一层一层的重复,最后用铆钉固定,棉甲里面固定铁片,普通弓箭根本就伤不到。 一副棉甲造价七两白银,三千两百亲军,要两万三千两。 还有马刀、马具、军服、头盔、以及马匹,亲军用的马,都是御马监买的好马,每匹马二十五两,亲军一人三马,总计一万匹。 要二十五万两白银。 还有火药、炮弹、行军锅碗瓢盆,士兵吃的罐头、以及药品等等。 “明年再制造六千杆明铳,三百门火炮,再制造几个大一些的火炮。” “咱们这炮弹里,能不能放钢珠,落地爆炸,这一炸就炸一大片。” “当然可以,就是贵一些,可以在炮弹里放一百颗钢珠,装上引信,落地就爆炸。” “就是这个意思,一门火炮三十个炮弹。” “陛下,这样的炮弹落地就像开花一样,就叫开花弹吧,不过这样的炮弹贵一些。” “朕不是给你拨付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吗?怎么…,不够吗?” “够够够,臣就是提前说一声,这样的炮弹,造一个要五两白银,威力肯定大,不过这打出去的,都是白花花银子。” “三千个炮弹才一万五千两,造,给朕多多的造,十一月前,造出五千颗这样的炮弹。” “炸死这帮龟孙儿!” 赵士祯忍不住笑出来,张鲸跟着笑。 万历皇帝想在这里吃饭,可是张鲸他们不准,此时纵火案还没水落石出,要小心为上。 就连皇后做的莲子羹,张鲸他们也不让吃,张鲸、季伯常、蓝自大、陈矩他们所依仗的就是万历皇帝,如果他出意外。 那么就是旧人换新人,好下场就是守陵墓,不好的下场就是掉脑袋,朱翊钧的人身安全,不止是他自己的人身安全,这也是他们的保障,只要朱翊钧活着,他们就有保障。 ……… 刘守有最近揣揣不安,自从陛下南巡回京,他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锦衣卫的仪仗纵火,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没被问责,这有些反常。 听到外面大队马蹄声,刘守有拿着刀出去查看,他刚出门就被拦住。 陈矩带着内侍太监,还有季伯常把他堵在镇抚司衙门。 “陈公公。” 御马监的陈公公到镇抚司,这让刘守有有些吃惊,一直都是东厂提督张鲸到镇抚司。 “回屋坐好。” 刘守有的心,跌落到谷底,他听到九门提督冉登的声音。 “把这里团团围住一个人都不能放跑。” 锦衣卫副指挥使,还有刘守有的千户都出来查看情况。 陈矩个子不高,但是很有威严:“怎么,你们锦衣卫是要谋反吗?” “把刀都给我放下!” 冉登走进镇抚司,他大叫一声:“怎么?是想火拼吗?” “你们镇抚司不听招呼了?” 刘守有闭上眼睛,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这时季伯常说:“陛下已经任命我担任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不再是锦衣卫指挥使,把刀放下,今天的事你们就当没看到。” 众人把刀放下,一起被关进大牢里,在镇抚司一间小房子内,只有陈矩、季伯常、还有刘守有。 “陛下要怎么处置我?”刘守有问。 季伯常看着他说:“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活不成了。” “我的家人呢?” 陈矩坐下,季伯常站在旁边,刘守有手脚被捆住,他坐在椅子上等待着答复。 “看你这狗日的表现。” “如果你实话实说,你的家人可以像冯保家人一样,以后种地过日子,如果你不老实,你的三族,一个也别想活着!!” 刘守有抬起头,他看着对面陈矩的眼睛:“我可以把家产全给你们,求家人活命,你们问吧。” 季伯常好奇问:“你有多少家产?” “我老家藏着白银十五万两,黄金三千一百两,家里有三千亩地,京城还有四间店铺,西城、东城有三座院子,这些加一起,差不多三十万两白银。” 陈矩问:“烧万岁爷行宫的,是不是张居正派的人?” “这两个人,不是我的人,是千户姜德兴的人,他们都是江南人。” “张居正没派人烧行宫,现在张居正有退意,他保万岁爷还来不及,怎么会派人烧他。” “是不是申时行?” 刘守有想了想:“很有可能,圣母皇太后以潞王的学业为借口,召礼部左侍郎陈经邦进宫,这个陈经邦是东林党的人,申时行也是东林党的人。” “一个月前,陈经邦去申时行府邸三次,都是天黑后去的,还有礼部尚书徐学谟,都察院右督御史赵锦,吏部左侍郎余有丁,兵部左侍郎吴兑,这些人商议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绝对没好事。” “这些人都是东林党?” “他们只是一部分,前任首辅徐阶是他们党魁,不过还有江南的钱家,他们掌控东林党几百年了?” “就是赵钱孙李的钱家?” “就是他们家,北宋建立,赵匡胤夺孤儿寡母江山,得囯不正,现在的江南,北宋开囯时期的吴越,他们就没打,吴越投降了。” “这些世家大族依旧在朝堂当官,文彦博、司马光、苏东坡、这些人,都是他们的人,反对变法。” “王安石的儿子,就是他们弄死的,如果王安石再变法,他们就弄死王安石。” “北宋这些大家族,地都是几十万亩,流民非常多,北宋的军队,都是流民,数量庞大,一点仗不能打,还要文官带兵。” “得囯不正,皇帝心里发虚。” “现在东林党希望恢复北宋时期士大夫的待遇,所以他们支持张居正。” “不过东林党与张居正闹翻了。” “张居正的小妾刘氏,她的哥哥和弟弟都是茶商,运送砖茶到边镇贩卖,每年都能赚几十万两,东林党也运茶到边镇,同时山西、陕西宣府边镇又是晋党的。” “你们还记得张居正的政策吗?” “万历元年的事,张居正好像刚当上首辅,打击过茶叶走私。” “对,就是这个时候,打击茶叶走私,但是戚继光的蓟镇、李成梁的辽东,都贩卖茶叶给土蛮。” “这银子不就是张居正小妾家赚去了吗?” “张居正呢?” “他就这么为小妾?”季伯常问。 “狡兔三窟,他老家没什么银子,京城有个十几万两,他还侵占的辽王府,银子在四川,还有广西。” “广西的杨应龙,运木头卖,更重要的就是铅。” “铅弹?”季伯常问。 “对,火铳、火炮都要用到铅弹,大部分都是广西的铅。” “张居正把另外一部分银子,放在广西。” “征收白银赋税,这是不是张居正和东林党的交易?” “是这样的!”刘守有点头。 “一条鞭法,也叫残民一条鞭,东林党的白银太多,大明的货币就只有铜钱,大明宝钞成了废纸,这样就造成铜贵银贱。” “万历元年,一两白银换五百文钱,此时一两白银换八百文钱,东林党有几亿两白银,他们能赚多少钱?” “不用白银征收赋税,这白银会越来越贱。” “隆庆年海瑞查徐阶家的地,当时徐阶让御史弹劾海瑞,你们不知道,当时徐阶给张居正写过信,这是高拱在整徐阶。” “张居正拿了徐阶两万两白银,在京里说海瑞的坏话,当时楚党还有东林党一齐上奏疏,先帝性格有些软,坚持不下去,只能让海瑞闲下来。” “这也是张居正给东林党的投名状,他不扳倒海瑞,他坐不了首辅。” “当时张居正与徐阶他们说好,他就当三年首辅,张居正就是在前台的丫鬟,主子是东林党人。” “可是你们都知道,张居正坐了九年首辅了。” “扳倒高拱你参与没?”陈矩问刘守有。 “参与了。” “这个王大臣是戚继光军营中的人,当时张居正给我一万两白银,放这个王大臣进宫,冯保再放王大臣进内宫,这样这个王大臣就闯到陛下面前。” “当时陛下年龄小,还什么都不懂,就这样高拱就被我们合伙弄走。” “圣母太后参与没?” “圣母皇太后知道,要是高拱做首辅,圣母皇太后,怎么执掌后宫?” “不是有陈太后吗?她可是先帝的皇后,也是陛下的嫡母。” “不说话,就是最大的默许。” “这个王大臣从什么地方找的?” “蓟镇的军户,戚继光派人把他家人控制,不做就杀全家,王大臣为了家人,不得不做。” “张四维参与没?” “张四维和高拱关系不错,他进内阁,不靠东林党还有张居正,他舅舅王崇古,还有亲家马自强,他还需要别人吗?” “张四维得到京里勋贵的支持,定囯公徐文璧他们都支持。” “这里还有徐文璧的事?”陈矩问。 “定囯公徐文璧积极让先帝同意封贡,这封贡后,原来朝廷控制的边境贸易,不就归晋党、晋商所有了吗?” “东林党泉州解除海禁,晋党晋商与俺答贸易,卖盐、粮食、茶叶、酒给俺答,换马匹、皮毛、还有牛羊回来,他们两头赚。” “不过还是东林党能捞钱,海贸每年能赚几千万两白银。” “张居正到底和东林党有什么矛盾?”季伯常想不通,他继续问。 “他不下来,当初说好他当三年首辅交给申时行,联合一起干掉张四维,他一直坐首辅,东林党的人能答应吗?” “这就是夺情闹出来的事?” “对!不要是回去守孝三年,他再也起不来,权力就像春药,他能放手吗?” “特别是陛下年龄小,他几乎和皇帝一样,说出的话,根本没法听,我非宰相,我是摄政。” “找死!” 刘守有冷哼一声。 “陛下这次带着藩王进京,所有人都老实了,大朝会上骂官员,他们也不敢回嘴了。” “特别是带回来海瑞,真把他们吓到,这海瑞就像一把寒刀,随时能要他们命。” “这不,申时行以退为进,等着张居正倒下,昨晚张居正连夜致仕奏疏,请求回老家照顾老母。” “张居正也知道,陛下一天天长大,不会再容忍他把持朝政,他怕全家覆灭,想回老家,不过,他又贪恋权力。” “先帝的死,张居正参与没?” 刘守有眼睛瞪大。 “这……………” 一时房间异常安静。 第三十七章 嫪毐一样的男人 “刘妃是东林党的人,她要暗害朕,这事到底有没有?” 陈经邦贿赂了冯保,还有刘守有,他又说通了圣母皇太后,昭妃娘娘这才进宫。 昭妃娘娘本是庶出,又大龄入宫,圣母皇太后选的。 朱翊钧的心情瞬间不好,他以为只有皇后王喜姐是他们的人,没想到刘妃也是。 他记得刘妃家不是满门忠烈吗? 昭妃的弟弟刘岱继承锦衣卫佥士,李自成攻陷京城,刘岱率全家百余口,举火自焚。 这到底怎么回事? 朱翊钧在屋子内走来走去,他在考虑是不是废掉刘妃。 “让张鲸去办这事,每天只给刘妃半个馒头一碗水,她能挺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任何人都不许看她,安排在冷宫,被子只能用薄的。” 万历皇帝就想让她去死,随后随便找个地方把她埋掉。 “圣母皇太后?” “以后任何官员不得见圣母皇太后,慈宁宫都换上咱们的人,严密监视她一举一动。” 万历皇帝又说道:“把刘守有的人清理掉,在招募一千精兵强将,查抄的银子,都补发给锦衣卫。” “是!” “把陈经邦叫到毓德宫,朕有差事交代给他。” 这个陈经邦不能继续留着,万历皇帝要除掉他,派遣他到泰山祭祀,路上让锦衣卫把他拿下。 陈经邦可是万历皇帝的老师,没想到他居然是东林党的人,而且参与了谋害朱翊钧。 现在还不能动东林党人,万历皇帝要先平定察哈尔部、土默特部这一东一西的鞑靼人。 削弱北方鞑靼人的威胁,从辽东到陕西,大明九边重镇要精简考核士兵,年龄大的士兵让他们种地,削弱九边重镇的兵力,加强亲军兵力,万历皇帝要掌握一只五万人的精锐军队,作为中央机动军队。 这样就不会出现尾大不掉,地方军阀化,类似李成梁这样的人,可以随时替换,派遣两万亲军就可以接管一个边镇,随后各边镇轮换驻防,这样中央军权加强。 朱翊钧的一切措施,都是加强中央集权,皇帝放下一部分权力,把司法、行政、军权拆分。 司法独立,行政监督,军政三分。 后勤有后勤部,兵部负责任命将领,参谋部负责带兵,军机负责监督军政,同时也是高级将领养老的地方。 以前大明五军都督府负责管理武将,兵部负责后勤还有参谋,土木堡后五军都督府形同虚设,兵部权力加强。 这陈经邦长的还挺精神,怨不得李太后稀罕他,不过野史上,把李太后形容成赵姬这样的人。 把张居正形容成吕不韦。 那么陈经邦就是嫪毐了。 “陈师傅,朕这次南巡忘记祭祀泰山,你在礼部,这次你代朕去跑一趟。” 陈经邦想了想,看不出万历皇帝脸上有任何表情,不过他心里有些虚。 问道:“圣上要赏赐臣一些礼物,臣去祭祀泰山,不能空着手去。” “拿着朕的手谕,山东地方官会给你方便的。” “好吧,臣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乌思藏都司的索南嘉措还有土默特部的恰台吉要到京进贡,你回来正好接待他们。” “是!” 陈经邦问:“圣上还有事吗?”他见万历皇帝看奏疏,不再说话,他问了一句。 “没事了,回去准备准备,明儿个启程吧。” “遵旨!” 陈经邦走后,朱翊钧的目光冰冷,随后他把蓝自大叫来。 “刘守有已经走了,老季接替他担任锦衣卫指挥使,过几天升你为锦衣卫千户,老季要在京里管着锦衣卫这摊子事。” “你出一趟外差。” “陛下是要我做?” “陈经邦。” “末将明白。” 蓝自大知道万历皇帝要做什么,陈经邦出了北直隶,就把他拿下。 朱翊钧叮嘱:“悄悄的做,处理冯保就太粗糙。” “陛下要什么?” “东林党的证据,派人监视陈经邦的家,还有福建老家,要拿到证据,以后有大用。” “他银子要多,就运到南京,银子少,你们就分了,再派人给田义带个信,让他监视徐阶家一举一动。” “过几天让锦衣卫去查徐阶家违法的事,朕这次北征回来,先把徐阶拿下!” 万历皇帝当然不会偷摸的把徐阶拿下,而是让都察院把徐阶拿下,这也算为海瑞报仇。 这个老东西,都已经回家,还在控制着朝政,真是贼心不死! 都察院拿下徐阶,这也为海瑞立威起了作用,前内阁首辅都被查,看还有谁不开眼。 人们恨也是恨海瑞,如果东林党反扑厉害,万历皇帝就让海瑞滚回老家,再扶持一个人上来。 …… 张鲸、冉登押解刘守有回家,此时家里老婆孩子都在家。 “这是两位朋友,准备些酒菜。” 刘妻去厨房做菜,在刘守有的书房,他此时跪在地上:“张公公,是我糊涂,不该背叛陛下。”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 “没说不放你的家人,会送你家人到广东,是死是活就看他们的造化。” “等会你把药自己吃下去,乖乖躺在床上,不许叫一声,我们一会就走。” 刘守有真不想死,不过也没办法,他想再见家中的幼子一眼,刘妻和丫鬟放下菜后。 “张公公,能让我见儿子一眼吗?” 冉登说:“别给脸不要脸,留你的全尸,就是对你最大的恩典。” “赶紧吃药。” 这药就是水银,足足有三克,人吃一克都会中毒身亡,吃下三克必死无疑,刘守有也认识水银。 没有任何办法,水银倒进酒中,刘守有连着喝了三杯,不一会他的四肢颤抖,毒药发作,陈矩和冉登扶着他躺在床上。 两个人继续在刘守有家喝酒,不到一个时辰,刘守有呼吸全无,冉登又用针扎了扎,见没有反应,这才把他嘴里的布取出来。 “张公公,他死透了,身子都要僵了。” “咱们走吧,就说他喝多了。” “派人监视他的府邸,过几天派人送他家人去广东,这辈子都不要到京,吃里扒外的下场活该,不过祸不及家人。” …… 张鲸回来交差。 “主子爷,刘守有已经走了。” “走就走吧。” “刘妃的事你都知,找个冷宫把她关起来,朕烦死了,陈经邦走后,这件事到此为止!” “奴婢明白。” “筹措三万大军粮食,还有出征回来的奖赏,十一月下了雪,朕要出征,这事你偷摸的办,不要被人发现。” “奴婢明白。” “退下吧,朕累了。” 朱翊钧的心很累,处处有人要害他,自己的老师,还有自己的后妃,都想置他于死地。 “小四,今晚去杨妃翊坤宫,你去说一声。” 万历皇帝是被李太后气的,处处都有她,这女人对权力欲望太大,现在他才明白,为何会出现武则天,慈禧这样的人,仗着儿子是皇帝,无人可管。 这儒家孝道,有时候太讨厌,谋害皇帝本应处死她,奈何她是皇帝母亲,只能让她继续活着。 之所以这样,李太后才上串下跳。 朱翊钧怀疑这是不是儒家的阴谋,皇帝权力无限大,给皇帝上面找个妈,用孝道约束皇帝。 还有董仲舒的天人合一,皇帝是天的儿子,也就是天子,这又给皇帝找个爸。 第三十八章 官场沙尘暴 陈经邦酉时末乘坐一顶小轿,来到申府的后门。 在下人的带领下,来到申时行的书房,此时书房内坐着礼部尚书徐学谟,还有都察院右督御史赵锦。 “公望啊,今天圣上叫你到宫里,有什么事吗?” 申时行感觉不太好,虽说派遣的两个人已经死掉,可是他们的家人,已被锦衣卫控制,这两个人留没留下证据,很难说。 “圣上叫我去祭祀泰山,明天就走,今晚过来,特来告辞。” “没别的事了?” “没了。” 申时行问:“圣上提到我没?” 陈经邦摇摇头。 申时行不免有些失落,他已告病两天,万历皇帝并没有派人过问,这说明自己在圣上心中分量不够重。 “阁老,还是我们没有兵,现在兵部由方逢时管着,蓟镇戚继光、辽东李成梁都是张居正的人。” “虽说李成梁与阁老来往甚密,不过他不是您提拔的人。” “咱们在北边,要有自己的人掌兵,陕西、山西我们插不进,蓟镇、辽东还是能插进去。” 徐学谟的建议,尽早把戚继光调走,派东林党的人掌管蓟镇兵务,现在海禁已开,东林党不能再闹倭寇。 “我此时不担心这个,海瑞进京担任都察院左督御史,他管着都察院,咱们的人很多都不干净。” “我怀疑万历皇帝把海瑞调到京,就是针对张居正而来。” “此时徐炌被拿下,又有宗人府的藩王们,严清这个老头保着陛下,张居正也不想换皇帝,唉…!” 申时行叹口气:“小皇帝的权力越来越大,就怕他有兵权,到时咱们都要遭殃。” “外七里九的城防由冉登管着,小皇帝又提拔起来两个心腹,锦衣卫早晚也被他抢回去,张鲸又是小皇帝的人,这东厂也是他的人,京城里铁板一块。” 赵锦问:“要不让刘妃娘娘动手,她一报病,小皇帝就会去看,在茶杯里下毒,拿下他算了。” “这样扶持潞王登基,咱们跟着张居正学,就像踢走高拱一样,把张居正踢走,蓟镇、辽东换上咱们人。” “小皇帝还没去过刘妃娘娘寝宫,他并不好色,小皇帝给人感觉,越来越冷酷无情,恐怕刘妃娘娘有病,他也不会去看,宫里咱们的人,几乎都被退出来。”陈经邦说道。 “贿赂太监内?这些太监就喜欢钱。” “陈矩、张鲸贿赂他们多少都没用,还是静观其变,实在不行搞掉张居正。” 申时行看着众人说。 …… 九月初十,京城的天越来越冷,万历皇帝要去清水河视察军营。 亲军总共两个军营,一个在西山,一个在皇城北的清水河,一个在京城西边,一个在京城北边,这两处就是拱卫京城的军队。 也是万历皇帝能依仗的军队。 万历皇帝把亲军分为两个团,一团的团长由马林担任,驻军在西山,二团团长由杨元担任,驻军在清水河北。 正好。 今天是发军饷的日子,朱翊钧亲自一个一个发下去。 随后他又视察了军队的伙食,亲军的伙食很好,每天都能吃到肉,米饭、馒头管够,偶尔还能吃到猪肉水饺。 “杨元,大同宣府关闭边关,为何不见俺答出兵来打?” “回陛下,或许还没到时候。” “又或者俺答的病情加重。” “他的病加重,会影响土默特部、永谢布部对我们的劫掠吗?” “陛下有所不知,俺答的长子辛爱,常年在永谢布部,很多永谢布部的部众追随辛爱,这就像薅羊毛一样,把永谢布部的人薅没。” “同时土默特部俺答的女人三娘子,她掌管着边境贸易勘和,光有顺义王的头衔没用,要是没有勘和,咱们这边不认。” “俺答的孙子把汉那吉掌管着土默特部三十万部众,骑兵最少两万,这也是一方势力,如果俺答死了,永谢布部会争夺这个顺义王的爵位,同时还有土默特部的部众。” “此时这三方势力,最关心的不是部众的缺粮、缺盐、缺药,他们最关心的就是顺义王的爵位,还有谁能掌管土默特部。” “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俺答死后西边的鞑靼会乱上一阵,这也给咱们可乘之机。” “趁他病,要他命!” “你和马林好好训练士兵,保证每个士兵最少打十五铳射击,每个排最少开三次火炮。” “是!” 朱翊钧记得拿破仑的士兵上阵,训练也就开三铳,现在的亲军半古典半现代训练,清一色的火器兵。 冷兵器只有人手一把马刀,其余都是明铳和破虏炮。 …… 下午申时回宫,万历皇帝又被奏疏淹没。 “去把户部尚书张学颜,都察院海瑞,还有内阁叫来,对了,还有吏部尚书王囯光。” 朱翊钧被山西的官员气到,他已经免除山西百姓一年赋税,还有官员征收山西百姓赋税。 几个人到养心殿后,万历皇帝直接把奏疏扔地上。 “朕已经下旨免除山西百姓一年赋税,还有不知好歹的官员,征收百姓赋税,山西各地已经明旨。” “官员这样做,让百姓怎么看朕?” “言而无信的皇帝!!” “海瑞!” “臣在!” “名单上的人,都察院赶紧去查,老季!” “臣在。”季伯常答应一声。 “派锦衣卫把这些官员全部押解到京,交给刑部关押,审讯定罪后,证据确凿,马上抄家!” “把他们贪污腐败的银子,换给被征收赋税的百姓!” “山西巡抚辛应干还有脸说官员吃糠咽菜,发不出俸禄,也不见他管这些官员。” “张先生,这就是你举荐的好人!” “朕免除百姓赋税,好像要了他们命一样,现在的官员,出门不捡银子就算丢。” “贪污腐败!” “吏部、内阁、还有各部、各司衙门,铨选官员,在新科进士中挑选,补齐各府、各县山西空缺。” “是!”张居正答应一声。 “朕的金花银马上就要到京了,直接转运到山西。” “要是不给山西官员发俸禄,就像朕刻薄寡恩,让山西巡抚、布政司衙门报清单,多少俸禄就补多少。” “从朕的金花银里扣除。” “户部。” 张学颜答应一声。 “历年户部欠宗室的禄米赶紧补齐,这么长时间,怎么不见反应,郑王给朕上奏疏,请户部尽快把欠宗室的禄米补齐。” “圣上,户部已没有多余的钱粮可调拨,今年九边各镇所用银两就需要九百万两,圣上又免除山西百姓一年赋税,历年欠宗室禄米折银八百万两,今年户部没有盈余,还要拖欠京官的俸禄。” “白银呢?” “历年不是都把宗室的禄米支付了吗?怎么会有拖欠,还有……” “你们口口声声养宗室花银子,可是你们呢?” “养小妾,吃花酒,养妓女!” “朕看京里青楼的生意就很好,你们没请青楼里的粉头,到你们府里唱一曲吗?” “看看你们管的衙门,后天庭议,其他衙门不再允许有小金库,各部各衙门不许再向地方摊派。” “把各衙门的小金库收到户部,银子补发给宗人府。” “惯着你们臭毛病!” “庭议拿出结果,谁不同意就去宗人府补交银子,历年欠宗室禄米的礼部官员,还有地方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归还贪污的银子。” “海瑞!” “臣在!” “贪污官员要归白银,不还钱的,全部交给都察院调查,三法司会审,锦衣卫拿人,抄家!!” “内阁再拟一道明旨,再有官员抗旨不尊,朕就要他好看!” “散了吧……。” 张学颜哭丧着脸走出乾清门。 “阁老,您看……。” “把各衙门的小金库收回到户部,这是好事呀。” 张学颜说:“好事是好事,可是把人都得罪光。” “如果你怕得罪人,就尽快递交辞呈。” 张学颜无可奈何,这都是历年的贪污,现在要他还债。 这山西的官场,就像一场风暴,这次又被罢免十几名官员,加上几位御史,已经倒下五十六名官员。 万历皇帝最近憋着一股火,今天终于发泄出去。 第三十九章 抗旨不尊,斩! 山西以及都察院五十多名官员被罢免,甚至很多人被抄家,万历皇帝骑脸输出,导致很多朝臣无心政事。 这让很多官员人人自危。 人们在一起喝酒时,找出这事的根源,导致这么多官员被罢免,就是因为皇帝南巡,如果没有这次南巡,这些官员也不会被罢免。 世间很多事就是这样,出事时人们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而是怨恨发现问题的人,发现问题无所谓,但是把问题公之于众,这就会让人们反感。 可是发现问题的是皇帝,他们只能上奏疏抱怨一下,其他的做不了。 张居正得知刘守有去世,他派管家去吊唁,冯保已经走了,现在刘守有又走了,他在京城的势力,正在被一点一点削弱。 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原来只是在宫里看门的,得到陛下的赏识,破格提拔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的高级官员,都由皇帝亲自任命,低级官员由兵部选拔,这在规则上合情合理,他没有任何办法反对。 可是张居正的心里不痛快,得到权力心满意足,失去权力心灰意冷。 张居正最近很忧虑,他预感官场沙尘暴还会到来,这也是皇帝在收回权力的预警,阻挡权力收回最大绊脚石,就是他这个内阁首辅。 他把几天前写的致仕奏本拿出来,想了想他要单独面见皇帝,把奏本亲自递交上去。 张居正当然不想辞去内阁首辅,不过最近朝中有议论,说他贪恋权势。 张居正在养心殿见到万历皇帝,他做战战兢兢状把奏本递给陈矩。 万历皇帝看了一眼奏本,这是张居正请求致仕奏本,张居正今年才五十五岁,正是政治上黄金年龄。 想当初杨士奇、严嵩,他们都快八十岁,还在内阁首辅的位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想一直坐下去。 “张先生真要归田园居吗?” 听到皇帝的话,张居正站起来,拜了拜说:“老臣已辅佐陛下近十年,老母已经快八十,想回湖广老家,照顾老母。” “张先生在京也能照顾母亲呀。”朱翊钧笑着说:“朝中官员有人说你贪恋权势,朕看他们胡说八道。” “张先生才五十多,百里奚七十岁当宰相,朕今年十七,张先生五十五,到张先生八十时,朕四十有二,到时朕为你祝寿,就像千古君臣一样,成为永世的佳话。” “百里奚辅佐秦穆公时,秦国贫瘠,此时大明国力强盛,不可比较。” “哎…!”朱翊钧笑道,他让小四给张居正倒茶。 “朕就说这个意思,最近内阁事有些多,申时行又病了,等张学颜把各衙门的小金库收上来,朕在大朝会上宣布,升他为东阁大学士,进入内阁。” “这样内阁活也轻松一些。” “如果有人说你贪恋权势,张先生在大朝会上递给奏本,朕不准就是了。” “你家张敬修朕很喜欢,为人正直,又很孝顺,朕想让他去都察院,当个御史,张先生认为如何?” “圣上,犬子今科刚取中,正应观政,现在提拔为时过早。” “不早,不早,就这么定了,要唯才是举。” 张居正退下后,万历皇帝这才感觉把张居正安抚住,最近这些事,张居正不闹脾气说不过去。 朝中官员不敢把气撒在万历皇帝头上,只能找张居正出气。 都察院的海瑞就是皇帝的刀,不开眼的就会被弹劾,在大明当个官不容易。 ……… “不知道哪个缺德出的注意,要把咱们衙门小金库收了,全部交给户部管。” “这下户部牛了,管着咱们钱袋子,办事都要求着户部。” “部堂知道吗?” “你说呢,咱们都知道,部堂能不知道?” 大明万历八年,九月二十。 在文渊阁举廷议,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也列席。 内阁首辅张居正说道:“宗人府重设,历年礼部、户部、地方各布政司,拖欠宗室的禄米要补齐。” “山西巡抚、布政司请求朝廷发放俸禄。” “各部各衙门以后不准再向地方摊派,以后各部各衙门的小金库,交回给户部管理。” “大家都议一议。” 张学颜先说:“拖欠宗室禄米总计一千六百万石,折算白银八百多万两,宗人府让户部尽快补齐拖欠。” “都察院已经派出御史追缴拖欠的官员,户部你们都知道,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银子。” “各位也别抱怨,这小金库收回户部,势在必行,圣上反感各部各衙门向地方摊派,十天之内交接完,有意见可以上奏疏。” “完不成交接的,等候都察院弹劾。” “张尚书,以后我们礼部要用银子,还要先向你们户部递条子?”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户部管钱粮,你们各部都有自己的小金库,向地方摊派,最后把赋税搅的乱糟糟,户部之所以没白银,你们各部设置小金库有责任。” 徐学谟愤怒道:“不要血口喷人,你是户部尚书,户部没钱,责任全在你。” “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问题,要解决问题,小金库的事,就这么定了,交接给户部,朝廷各部各衙门不要再向地方摊派,圣上已经说过。” “如果有人抗旨不尊,后果自己承担,我不再管你们的破事。” 张居正的话明着告诉他们,顶着没有任何用,如果敢抗旨,就等着都察院御史弹劾,锦衣卫抓人,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 “山西官员的俸禄,现在户部没银子,圣上先用自己金花银垫付,以后户部把银子还给内帑。” “阁老,八百多万两拖欠,户部如何也筹措不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宗室的禄米也是欠,户部过一遍账目,谁贪污多少银子,清清楚楚。” “把账目交给都察院,我自会派人去追比官员贪污银子。” 海瑞的话,让众人面色难看,这是要向官员们动手。 大家都装糊涂,拖欠宗室的禄米,就是各级官员贪污了,现在要追查,他们可能不愿意归还,没有办法,只能抄家。 “就这么办吧…!”张居正说道:“各部各衙门心里都有数,地方上的官员贪污腐败很严重。” “现在圣上抓这个事,你们都掂量着办,徐炌就是前车之鉴,现在囯库空虚,山西又大旱,大家都勉为其难吧。” 张居正已经没有往日的威风,他此时两只手臂被砍断,除非派兵谋反,不然只能执行政令。 他要当皇帝,李成梁和戚继光也不会跟着他,辽东、蓟镇的将士也不会跟着李成梁和戚继光。 如果只是把万历皇帝赶下去,他为何要谋反,他已经是内阁首辅,潞王当皇帝,他还是首辅。 为此他还要背负骂名。 小金库收的不顺利,有人反抗,也有人大闹。 礼部尚书徐学谟就是一个典型。 ……… 万历八年,十月初一。 大朝会。 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 “礼部尚书徐学谟来了没有?” “臣在!” “朕令户部接收各部各衙门的小金库,请问你们户部凭什么不交接?” “你是拿朕的旨意当放屁了吗?” “都察院左督御史、刑部尚书、大理寺卿,按照《大明律》抗旨不尊,应该怎么判?” 海瑞出班道:“回圣上,按照《大明律》:抗旨不尊者,斩!” “徐学谟身为礼部尚书,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人有情,囯法无情,廷卫可在!” 大汉将军从官员身后出来。 徐学谟跪在地上:“臣有罪,请圣上开恩。” “朕虽为皇帝,但是不能破坏囯法,廷卫拿下!” “交三法司会审,审讯定罪。” “内阁明旨,再有抗旨不尊者,以徐学谟为戒。” “圣上,饶命!” “圣上!圣上,饶命!!” 堂堂正二品礼部尚书,居然这么怕死,不知他当初阻挠小金库交接给户部时,有没有想到今天。 “囯有囯法,家有家规,希望诸位臣工不要抱有侥幸心,徐学谟的事,朕希望给诸位臣工一个警醒。” “欺上瞒下,贪污腐败,勾结朋党,朕决不轻饶。” “囯无法则亡,家无法则破,希望诸位臣工能明白。” “散朝!” 万历皇帝离开皇极殿,他就是要杀一杀东林党的威风,徐学谟是东林党的人,潘晟是张居正的人,徐学谟下去,潘晟继续做礼部尚书。 第四十章 仁德个屁 陈经邦去祭祀泰山没回来,这礼部尚书徐学谟就被关押起来,余有丁和赵锦到申时行府邸商量对策。 “阁老,现在只有你能救叔明,他落到海瑞的手里,还能有好。” 申时行叹口气:“让你们低调点,不要忤逆小皇帝的意思,他可是带着兵回来的,腾骧四卫、锦衣卫、东厂、还有他招募的新兵,足足有三万人,这些人都是小皇帝的人。” “咱们没有兵,他下手一点不顾忌,听说宫里的昭妃娘娘都被打入冷宫,山西大旱官员不管,小皇帝四处借粮,他憋着一股气,谁撞上谁遭殃。” “唉……!” “阁老,只有你能救了,别再病着了,趁着天黑之前进宫,为叔明求求情。” 申时行无奈,只好穿衣服,他要进宫面圣。 万历皇帝在东暖阁批阅奏疏,这时张鲸过来禀报。 “主子爷,昭妃娘娘不行了,她要见主子爷最后一面。” 知道她挺不过去,本不想再见她,不过,还是听一听她说什么。 “前面带路。” 西边的冷宫,在坤宁宫后面第三排房子,这里冬天没有任何取暖设施。 此时刘昭妃瘦骨嶙峋,每天只有半个馒头,她强忍着挺到现在。 冷宫的窗户都是破的,外面的冷风呼呼往里吹,这里已经没有宫女伺候,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眼神呆滞看着房顶。 张鲸让太监们把封着的门打开,刘昭妃听到外面有声音,咳嗦几声。 “咳咳咳…!!” 张鲸先进屋子内,这间屋子一股霉味。 “娘娘,陛下来看你来了。” 刘昭妃听到陛下,努力从床上爬起来,老旧的桌子上有一面铜镜,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万历皇帝面前。 “张公公,让陛下在门外等一会,妾身马上就好。” “不用等了,朕说几句话就走。” 刘昭妃跪在地上:“妾身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刘昭妃有些手足无措:“臣妾这里没有茶,只有凉水……” “行了,行了,这副惺惺作态,我看着就烦!” “陛下心地善良,都怪臣妾不好,不该听从他们的话,臣妾绝对没有害陛下的心思。” 朱翊钧问:“他们都是谁?” “臣妾的父亲开旅店,从江南往来的客商,他们都要住在客栈内,万历五年陛下要选后,他们就给臣妾家里一笔钱,他们说了,只要能选上,臣妾家里世世代代都能做官。” “他们是谁?” “江南的什么客商?” “徽州还有扬州的盐商,一个姓李,一个姓赵,其他臣妾也不知道。” “你在宫里和谁接头?” “臣妾宫里有个叫云儿的宫女,他和小骆驼是菜户,宫里有什么事,云儿告诉小骆驼,再由小骆驼告诉他们。” “他们是谁?” “礼部侍郎陈经邦,都察院右督御史赵锦。” “申时行有参与吗?”朱翊钧问她。 “这个臣妾也不知道。” 刘昭妃哭了出来:“臣妾错了,臣妾知道自己要死了,希望陛下放过臣妾家里人。” 想到菜户,万历皇帝就生气,宫女和太监结菜户,就像普通人家夫妻一样。 “朕问你,如果他们要你毒杀朕,你要不做,他们就杀你全家,你会怎么做?” 刘昭妃沉默不语,朱翊钧已经明白,她会按照他们说的做。 万历皇帝站起来,他慢慢走到门口,默默说了一句:“你多保重……” 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冷宫的门再次被关上,刘昭妃趴在床上痛哭流涕,她此时不恨万历皇帝,她知道他是一个善良的人,这深宫就是吃人的决斗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如果陛下心软,就像历朝历代死于非命的皇帝一样。 刘昭妃大声喊了一句:“三郎!” 万历皇帝听到她的喊声,他没有回头,他抬头看看天,这天阴沉下来。 他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有人要威胁他的生命,这也是他迫不得已,尤其后宫之中。 “张鲸,西苑修缮的差不多吧?” “主子爷,按您说的,在玉溪殿搭建火炕,暖和着呢。” “好,过几天搬到西苑住。” 回到东暖阁,陈矩过来禀报:“主子爷,申先生请求觐见。” “是徐学谟的事吗?” “好像是,问他也不说,他要面见主子爷。” “叫进来吧。” 现在各地已经秋收完,正在统计赋税,江南还有各地的白银,要运到京里,账目也会送过来。 大明的财政,有一多半会留给地方,一部分用于官府开销,一部分用来给官员开俸禄,还有一部分用建设桥梁、道路、水利、赈灾等等。 以前还有宗室的禄米,现在宗室禄米由宗人府管理,地方上的账目,更加清晰,每笔用了多少钱,都是地方开销。 礼部尚书徐学谟走后,潘晟继续担任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张学颜进入内阁,吏部尚书王囯光担任户部尚书。 万历皇帝想把吏部尚书这个职位,交给一个北方人,担任吏部尚书,他想来想去,想到杨巍,他是嘉靖二十六年进士,资历很老,而且他很有能力。 万历皇帝想按照内阁首辅培养他,不过他今年已经六十四,和海瑞差不多岁数。 杨巍不是东林党,不是晋党,也不是楚党,用起来放心。 “叫行人司跑一趟差事,到山东请杨巍杨先生,让他尽快到京里,要是他推脱照顾老母,可以把他老母一起接到京里。” “越快越好。” “是,奴婢这就去办。” 申时行进来后,先拜了拜。 “申先生身体好了?” “回圣上,已经调养差不多了。” “要是不好,朕派太医去申先生府里,给申先生看看。” 申时行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调养几天就好。” 申时行可不敢让宫里的太医看,这宫里太医医术高明,已经送走好几位皇帝。 朱翊钧继续批阅奏疏,申时行不问,他就不说,看谁能消耗过谁。 知道徐学谟是东林党的人,他到宫里的目的,万历皇帝也清楚。 “咳咳…!” “咳咳…!!” 申时咳嗦着,他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万历皇帝,见他没有反应,又吧唧吧唧嘴。 “陛下,您越来越懒了,今年经筵讲读不开,这样可不是好兆头。” 这老小子就是恶心他的,拿经筵日讲说事,都是春天开的经筵,他这都快冬天了,还过来说。 “陛下处理礼部尚书徐学谟太过严苛,现在朝中官员议论纷纷,臣叩请圣上多与臣等亲近亲近。” “处理徐学谟的是《大明律》,申先生怎么为知法犯法的人求情?” “难道申先生要教朕,怎么违法乱纪吗?” 申时行被怼的哑口无言,以前不知小皇帝这么厉害。 “徐学谟只是一时糊涂,圣上就绕过他这一次吧,把他罢免,永不录用就是,他家里还有老母,还有妻儿,他就这么被斩,会寒了天下臣民的心。” “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要是不按照《大明律》办,不是更寒天下臣民的心,申先生这点事都不懂吗?” “天下百姓要有法可依,这些贪官污吏,才不会做的太过分。” “圣上,圣人的仁德,只要陛下以仁德治理天下,百姓就会安居乐业。” 朱翊钧心说,老子信你个鬼。 仁德看要对谁讲,遵纪守法的讲仁德,对于违法乱纪的就是惩罚。 “申先生,仁德了吗?” “对贪官污吏讲仁德,这会玷污圣人的书,对徐学谟这种知法犯法的官员,更要严惩,如果申先生想违反《大明律》,那么去和海瑞、严清讲仁德,他们要信你的仁德,朕就饶徐学谟一死。” “不过提前说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朱翊钧想一想可笑,你申时行家族赚几百万两白银,现在讲仁德,李成梁还有戚继光给你送白银,你怎么不讲仁德。 你献媚张居正,把他儿子选中状元,怎么不给落榜的举人讲一讲仁德,看这些读书人骂不骂你。 申时行无奈,只能告辞离开。 他知道徐学谟必死无疑,本来江南的文人士大夫就和海瑞有矛盾,现在徐学谟落在海瑞手里,肯定不会放过,按照《大明律》抗旨不尊,就是斩! 看来徐学谟要被押解到西市斩首,可怜这么好一个礼部尚书。 申时行回到家中,这一路被冷风吹,回来还真病了。 第四十一章 摊丁入亩 有人丢官魂归西,有人星夜赶官场。 少年不知愁滋味,老来方知行路难。 “听说了吗?好家伙,一个尚书,一个布政使、一个按察使、六个御史,还有知府,全被押到西市问斩。” “我都去看了,好嘛…!呼啦啦一大群人,臭鸡蛋,烂菜叶,石头块,噼里叭啦丢。” “这会可解气了。” 礼部尚书徐学谟、前任山西布政使、按察使、太原知府、前任大同知府、潞州知州,十一人一同被问斩。 其余人等被关进监狱,永世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这新科进士可好,本来要观政的,山西官场有空缺,直接就补上。” “听说万岁爷,到山西,四处借粮,这帮狗日的吃吃喝喝,给万岁气够呛,这才大开杀戒!”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杀的好!” 街头巷尾的议论,茶馆酒肆的交谈。 西边一对人马从驿站进城,礼部的官员给他们介绍。 “自从成祖文皇帝迁都北京,只因这一迁,把个苦寒地而变作花锦世界,自成祖爷九传至于当今万岁爷,此乃我朝第十一代的天子。” “圣天子,聪明神武,德福兼全,九岁登基,一人有庆民安乐,四海无虞国太平。” 索南嘉措见识了,这京城可比什么归化城好多了,人也多,街道上卖什么的都有,穿什么的都有。 礼部官员把他们安排到驿馆,叮嘱他们:“不要乱跑,五城兵马司可不管你们是不是进贡的,晚上出门被抓到,不好解释。” “冬至日会有礼部官员带你们去朝贡,万岁爷会见你们。” 这礼部的驿馆,不止安排索南嘉措他们,冬至日到京朝贡的人,有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 什么朝鲜、曰本、安南、琉球、真腊国、暹罗国、占城国、苏门答剌、爪洼国、吐鲁番、西洋国、白花国、三弗齐国……等等 要是用后世一句话说,大明什么都不多,就是狗多。 能当大明的狗,是最大的荣幸啊! …… 万历皇帝新点的三位巡盐御史带着各地盐商到宗人府。 郑王还有其他宗正,坐在椅子上。 郑王先说:“各地盐价多少,别人不知道,藩王们还是知道的,产盐的地方已经到一钱五,贵州、广西、四川、云南都快到三钱。” “其他几个省,也到了两钱。” “百姓都快吃不起盐了,明天要竞标卖盐的牌照,就当交盐税了。” “一百四十府,一百九十三个州,一千四百个县。” “府售盐牌照一万五千两白银,州售卖盐牌照一万两白银,县一千两,宗人府有八个盐场,广东、福建、山东、南直隶、四川、辽东、甘肃都有,想要去进盐,可以去购买。” “以后没有售盐牌照的,就不许再卖盐了,一经查实,按照私售盐判罪。” “陛下的意思很明白,店铺卖给百姓的盐,每斤不能超过一钱银子,叫你们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事。” “不是找你们商量的,信任朝廷,就可以买售盐牌照,不信朝廷你们就对着干,最后吃亏的是你们。” “事先说好,如果你们认为可以威胁朝廷,那么尽管试一试,宗人府在各地可以卖盐。” “郑王,府、州、县要是全部购买牌照,要五百四十三万两,这不是要我们命吗?一点钱都赚不到。” 徽州的盐商说道,他们实在不想买这个牌照。 代王朱鼐铉笑着说:“你们这些狗日的,赚多少钱,本王心里没数吗?如果你们不能做主,就让你们背后的主子出来,本王可以和他们聊聊。” “大明现在人口一兆五千万人,每个人每年平均吃盐要七斤,这是多少盐?” “一斤盐一钱银子,这就是六千五百六十二万两白银,运输、店铺、损耗、人工,全部去掉,还能赚六成,这就是三千九百三十七万两白银。” “你们拿出五百四十三万两白银,还剩三千三百九十万两白银。” “你们能赚多少,陛下能不知道吗?” “如果你们不想赚盐这项生意的钱,你们可以不干,这生意全交给宗人府做,赚的银子全给宗人府。” “代王爷,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还要孝敬的,就光我们自己赚,别说五百万两,就是一千五百万两,我们也愿意给陛下。” “可是,您要体量我们难处。” 郑王不想再听盐商们讲难处:“你们有什么难?” “今年山西大旱,朝廷赈灾的白银都拿不出,陛下四处借粮食,百姓现在吃盐都快吃不起,你们有什么难处?” “告诉你们背后的人,现在和你们谈,是给你们面子,要是不和你们谈,以后你们机会都没有。” “就这两个事,一是盐价要降到一钱银子以下,二是以后卖盐要由陛下发的牌照,这牌照一年一发,每年冬至之前到京拍卖牌照。” “拿牌照卖盐,没有任何人打扰你们,没牌照就别再卖盐。” …… 冬至马上就要到,万历皇帝礼仪活动越来越多,接见多囯使节,还要宴请他们。 祭祀天坛,这也叫冬至郊天,百官还要朝贺万历皇帝。 同时还有后宫的家宴。 藩王、勋贵、外戚的宴会。 “主子爷,南洋的朝贡囯,听说他们带来很多珍珠,在京里卖呢?” “哦,他们到京一次不容易,换点东西也挺好,宗人府的买卖,他们买白糖、御酒、眼镜了吗?” “买了一些,他们当这些东西,当新奇玩意。” “不许叫宫里人吓唬他们。” “是,不过这朝鲜的使臣不要脸,搞来人参还有东珠,有些商人更过分,带着几十个朝鲜女人,带到咱大明卖。” “怎么还有人贩子?”万历皇帝问小四。 “可说着呢,太尼玛不要脸,十来岁的小姑娘,就在集市大街上卖,不知羞耻。” “有没有人买。” “当然有,朝鲜女人一直都是抢手货,从鞑子时期,就有高丽女人进贡。” “这次就算了,让张鲸派人去警告一下,以后各囯到京进贡不许贩卖人口,如果以后再发现,就不许他们进贡。” “特别是咱们大明,南巡的时候,也碰到贩卖人口。” “你去把耿定向还有李贽叫到宫里,我和他们商量下,这人贩子还有采生折割者,必须要用重刑,还有溺死女婴的家长,必须要严惩一批。” “是!” …… 李贽和耿定向不对付,不过此时被万历皇帝安排,他们两个一起工作,平时要斗嘴。 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进宫,能进宫面圣的人不多,内阁、都察院、通政使司、六部尚书还有六部侍郎。 耿定向只做到南京侍郎,李贽知做到正五品的知府。 两个不知进宫有什么规矩,在乾清宫东暖阁见到万历皇帝。 不知是跪,还是不跪。 大明官员只在大朝会上跪,其他时间很少跪。 “不用多礼了,赶紧坐下吧,小四给他们倒茶。” “谢圣上。” “京城来了很多各囯使节,朝鲜的使节在街市卖朝鲜的女子,这很不好,朕已经派人去警告他们,让他们以后不准再贩卖人口。” “朕想到一个事,听闻福建有很多溺死女婴的事,有没有?” 李贽回道:“回禀圣上,有这事,福建、广东、江西、广西、贵州、云南都有这事。” “以福建最为严重,残杀女婴无人管,宪宗时期朝廷禁止过,肤红皮皱手足拳,生女何心致之死。” “朝廷不止一次明令禁止,不过都收效甚微,他们建造很多塔,这些女婴被丢进塔中,路过的人害怕,以为有鬼神。” “这哭声就是女婴在塔里饿的,有时塔里装了几千女婴,装不下了,他们就放火烧,骨灰就撒在河水里。” “唉………!”万历皇帝一个后世人,听到这些痛心疾首。 就算大明是历朝历代最平安的时期,还会出现溺死母婴的事,这古代真是人吃人的社会。 “《大明律》修改的怎么样?” “正在修改。”耿定向说。 “要做到以人为本,尽量杜绝溺死女婴的事,或许福建、广东这些地方缺粮食,或许嫁妆太贵,不过这女婴也是人。” “这大好的生命,就让自己亲生父母给断送掉,这是朝廷做的不够好,也是朕的失职!” “是不是这人头税闹的?” 耿定向回道:“有这方面的原因。” “李贽,耿定向,朕今天说的,你们要保密。” “你们说,大明取消人头税,把人头税摊到田地里怎么样?” “现在人头税,没田的税多,有田的税少,这以后田多交税多,田少交税少。” 耿定向说:“恐怕很难,就算圣上不要皇庄,这么多藩王,这么多勋贵武将,大明田地最多的就是官员和士绅。” “圣上要向他们收税,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朝廷推行有利他们的政策,他们会很快执行,要是把人头税,摊到田地上,第一需要丈量全大明的田地,陛下想过派谁丈量没?” “世宗时期桂萼提议丈量全大明田地,当时被世宗皇帝拒绝,他老人家清楚,就算丈量大明田地,也是当地的士绅去丈量,百姓的田地大尺换小尺,士绅的田地小尺换大尺。” “浪费朝廷钱粮不说,还会增加百姓负担。” “太祖时期丈量全大明田地,当时是派没有背景的国子监学生去丈量,后面又跟着各地的军队,这才丈量完。” “难道陛下想派军队去丈量吗?” 万历皇帝没说话,张居正丈量田地就是大尺换小尺。 这事要等第一批亲军退役时再说,丈量全大明田地,要从北到南推行。 摊丁入亩现在不能推行,要等五年以后再说。 这耿定向是一个人才,凡事都看的通透,要比李贽高多了,这李贽就是大明的键盘侠,动一动嘴还行,真操刀子上阵,直接就拉了。 事实证明千里马一抓一把,伯乐常常眼瞎。 “你们回去修改《大明律》,溺死女婴这条添加进去,还有采生折割者,一定要重罚!” “不允许买卖人口,卖者有罪,买者也有罪,《大明律》修改版推行第一天,朕就要昭告天下,废除全大明贱籍制度。” “要做到以人为本!” “是!” “是!” 李贽和耿定向离开。 这时小四过来。 “主子爷,宜妃娘娘派人过来问,今晚去她的寝宫吗?” “去,不用提前准备。” 他们刚说完,就见张鲸进东暖阁。 “主子爷,昭妃娘娘走了。” 朱翊钧叹口气:“唉…,我知道了,找个地方把她埋起来吧,她寝宫的东西都埋给她。” 希望她来世不要再进宫,也不要再成为家里利用的工具,她是一个苦命的人,万历皇帝也不是幸运人。 第四十二章 入阁拜相 刘昭妃死了,几张木板搭建简单的棺材,礼部、太常寺、工部都等着万历皇帝的诏令,宫里的嫔妃娘娘葬礼,还要他们安排。 晚上朱翊钧没去杨妃的寝宫,他就在东暖阁看看奏疏,困了就睡。 第二天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各地的税收账目陆续送到通政使司。 下午申时,万历皇帝召见王锡爵和他的女儿王焘贞。 这王焘贞二十多岁,长的挺美,不过人有些憔悴。 朱翊钧问王焘贞:“爱卿,你为什么不想活了。” 这爱卿在大明不能乱叫,在宫里可以叫妃嫔,也可以叫命妇,不能叫官员爱卿。 皇帝叫女人才能叫爱卿,要是叫官员爱卿,这有些侮辱人。 “陛下,小女并不是不想活,她有高人指点。” “胡说八道,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子不语,怪力乱神,从秦始皇到万历八年,你见有谁德道成仙的。” “书没读多少,成天想神呀,还有仙的。” 王焘贞说:“龙沙谶说,一千两百四十年后,会有人得道成仙。” “吾仙去后一千二百四十年间,豫章之境,五陵之内,当出地仙八百人,其师出于豫章,大扬吾教。郡江心忽生沙洲,掩过沙井口者,此时小蛇若为害,彼八百人自当诛之,苟不害于物,亦不可诛也。” 听王焘贞这么说,不就像玛雅人预言,世界末日一样吗,难道有人要销售蜡烛? “夫君死了,就死了,切不可因为自己自责,这又不是你的原因,朕的刘昭妃也刚刚去世,朕也会伤心,但是生活还要继续过。” “记住朕的话: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生活。” “王焘贞你今年多大了?” “民女今年二十三。” “恩,你和朕的昭妃一样大,都是嘉靖三十六年生,属蛇的。” “如果你想要嫁人,朕就给你介绍个对象。” “如果你要是想修道,朕就给你建一座道观。” “如果你想要进宫,朕这里还缺女签书,你也读书识字,可以帮着朕整理奏疏。” “我朝不收文官之女为妃嫔,不然你可以许配给朕,我这里可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这里只有一后一妃。” “陛下!” 这王焘贞被万历皇帝说的脸红,看来她还是想要嫁人,不过被这些读书人逼的,不再好意思嫁人。 王锡爵脑子在思考,万历皇帝长的英俊潇洒,而且风趣幽默,当然给皇帝当老丈人很爽。 不过大明有规定,首选勋贵子女为后宫,进者弗受。 朝中官员不可以把自己的女儿许给皇帝,这是大罪。 大明武将勋贵集团死的死,伤的伤,到万历这时,只能从民间选。 给明朝皇帝当老丈人,大部分百姓都高兴,可以封官,要是女儿当太后,还可以封爵。 有赏赐,有俸禄拿。 “陛下,民女不想再嫁人。” “哦,那好吧,王先生意下如何?” “臣听圣上的。” “朕只能管王先生,可管不了王先生的女儿,既然王焘贞不想再嫁人,可以修道,在白马寺旁边修建一道观。” 万历皇帝就是开玩笑,就算王焘贞再好看,他也不能把大臣的女儿召进宫,天下议论其次,王锡爵是不是东林党不知,以后申时行下去,如果王锡爵是东林党,朱翊钧可以扶持王锡爵,让他们东林党内乱。 “谢陛下!” 不知王焘贞是否真心当道姑,不过朱翊钧想到《红楼梦》里的妙玉。 妙玉原是仕宦人家的小姐,不过妙玉的身份不能和王锡爵家比,人家从汉朝到明朝,一直都是世家大族,太仓王氏更是巨富! 清朝时期,太子胤礽的老师都是王锡爵的后人。 “当个道姑也好,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朕要说王先生几句,不要搞这些鬼神之说,你女儿不懂,你们王家是世家大族,这些都不懂吗?” “要注意影响,这事造成的影响,就很不好。” “陛下…!”王焘贞见父亲被万历皇帝说,她心里很难过。 “圣上,臣知错了。” “既然知道错,朕就不再惩罚。” “朕给你们出一笔银子,王焘贞修的道观,就叫尘心观。” “圣上,臣的府里有银子用。” “朕就是一个意思,你们就收下吧,你也不用回太仓,今年在京先休息,明年有你的差事。” “你是嘉靖十三年生,今年才四十六,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光,做官就要做出一番事业,才不会虚度光阴。” “是!” 王锡爵因为张居正夺情,被张居正赶回太仓,现在能回来做官,他当然原因。 万历皇帝也有自己的考量,王锡爵在京,申时行心里发慌,如果东林党转头支持王锡爵,申时行这个首辅能不能坐上,就要打一个问号。 其实他们都想错了,万历皇帝根本不会让东林党的人做首辅。 张居正下去有张学颜,随后有杨巍,还有魏允贞他们。 ……… 申时行得知王锡爵进宫,此时他在府里很紧张。 他问赵锦:“小皇帝叫王锡爵什么事?” “这么不知道,现在宫里的人没了,小骆驼已经被干掉,还有他的菜户,也被干掉,昭妃娘娘已经死了,不得不说,小皇帝下手真狠!” “他难道知道咱们了?”申时行问。 “知道又怎么样?小皇帝不敢对咱们动手,不然大明各地都是倭寇。” 申时行也知道,万历皇帝不敢对他们动手,他不信万历皇帝像宋徽宗这么猛,会搞出元佑奸党碑这种东西,把东林党全部刻在上面。 “其实咱们东林党也没多少人,为何老夫感觉这朝廷,这地方,到处都是东林党的人?” 赵锦笑着说:“相同属性,同乡、同年、同谊、姻亲,还有利益相关,田地多的士绅,都是与咱们属性相同的一类人,其实咱们都没见过他们。” 申时行和赵锦不知道阶级,要是知道这个,就会说出一句: “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士绅、文官、武将、勋贵、宗室、商人,都有不同的阶级,他们都靠各种不同手段赚钱。 不过他们的目的一样,就是从大明这块肉上,吃到更多的肉。 查抄贪污腐败亡党,不查贪污腐败亡国。 这或许就是某个人的无奈。 …… 内阁、六部、都察院、各衙门 廷推,户部尚书张学颜因为收各衙门小金库有功。 被推举为东阁大学士,进入内阁。 在文渊阁,张学颜对着乾清宫的方向叩头。 “臣,张学颜叩谢圣上天恩。” 出将入相,能进入内阁,担任大学士,这就是大明宰相这一级别。 不过张学颜此时还是从一品,他与申时行平级,张居正和张四维都是正一品,一个太子太傅,一个太子太保。 大明一般不给活着官员太子太师,升到太子太傅就到顶了。 此时张居正是内阁首辅、太子太傅、中极殿大学士。 死后会追赠太子太师、上柱国,还要有一个不错的谥号。 张居正说:“子愚进内阁,户部的差事,由汝观担任,你由吏部尚书,改为户部尚书,管理账目,这个你拿手。” “子愚在内阁,位于汝默之后,这都是圣上的意思,等汝默病情好点,咱们内阁的差事又多一个人干,咱们也能清闲一些。” “大理寺卿,正三品,圣上的意思让耿定向担任,你们的意见呢?” 张四维没说话,这耿定向又是湖广人,还不是你们楚党的。 张学颜说:“耿定向有大才,我认为合适。” 耿定向的职位就定下来,出任正三品的大理寺卿。 国子监祭酒从四品,这个职位由李贽出任,他原来是正五品知府,现在出任国子监祭酒。 这个差事就相当于大学校长。 万历皇帝更深层次,就是提拔耿定向、李贽、还有张学颜。 等杨巍到京以后,他德高望重,直接出任吏部尚书。 …… 张学颜认为自己能进内阁,这是张居正的提拔,下午带着家里的管家仆人,还有一大堆礼物去张府拜访。 这新的内阁大臣,张学颜比张居正还小六岁,今年不过四十九,这不到五十就入阁拜相,前途不可限量。 张府管家游七笑着接待,把张学颜请到正房的客厅。 “学颜这次能进内阁,多蒙阁老的提携,带的礼物不重,都是街上买的,这是白糖、还有龙井茶,这城里新开了一家店铺,这酒水入口甘甜,清澈异常。” “你买御酒了吧,老夫知道,这是宗人府的买卖,贵州茅台的方子,这酒有些烈,不过很好喝,就是贵了一些,一坛酒要六两银子。” “精品要二十两。” 张居正也看好张学颜,他本来就不是晋党的人,在辽东又和李成梁共事过,有些能力,就是根基有些浅。 原本张居正要培养潘晟和徐学谟接替自己,后来徐学谟投靠到东林党,因为抗旨不尊,被斩活该。 潘晟因为科举的事被贬斥,徐学谟被斩首,潘晟又继续做礼部尚书。 不过潘晟跌了跟头,再起来就难,张学颜在辽东干的不错,这次户部收小金库他又把徐学谟干倒,有一些能力,培养他,比培养别人强。 “这进了内阁,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做事一定要小心,子愚有大才,以后更是前途无量。” 张居正看好张学颜,还有一个年龄,张学颜还不到五十,以后自己的几个儿子,还要靠他提拔。 “有阁老的提拔,我定当报效,敢不用心?” 这时工部尚书曾省吾,还有被罢官的徐炌进来。 “哦,子愚也在。” 曾省吾说:“阁老,出事了…!” 张居正问:“什么事?” “吏部的人说,陈矩到吏部,把封诰子愚东阁大学士的诰书拿走了。” “说是要,明天再廷推一次。” 张居正看了看曾省吾。 此时张学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子愚,你还没进宫谢恩吧…?” 张学颜此刻忐忑不安,强装着镇定点点头:“阁老,我把这事忘了。” “子愚,这就是你的不对,赶紧回去换常服,进宫谢恩,趁着天还没黑。” “哎…!” 腾的一下,张学颜站起来。 走出张府,他嘲笑自己,养气的功夫不到位,自乱阵脚。 不过他此刻终于认识到错,以前一直没把万历皇帝放在眼里,此刻他才知道,万历皇帝一句话,他进不了内阁。 第四十三章 大明册封 张学颜在乾清门外站了一个时辰,这冬月天,大风呼呼的刮,都快冻透了。 陈矩到东暖阁禀报:“主子爷,张先生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已然冻透了,您就饶了他吧。” “叫进来吧。” 张学颜的脸,被冻的红扑扑的,他到东暖阁先拜了拜。 “臣,张学颜拜见圣上!” “呦呵,这不是张先生吗?” “听闻你进了内阁,这也是储备的宰相了。” “我朝太祖高皇帝废除宰相,内阁都是圣上的臣子。” “不敢,我可不敢让张先生当我的臣子,这东阁大学士,朝廷从一品,开府建衙,起居八座。” “朕就是一个小小的皇帝,可不敢当您张阁老的君。” “圣上,臣知错了。” 张学颜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的心里非常后悔,按照规矩他晋升东阁大学士要先进宫谢恩,不过他认为这是张居正提拔他,就把万历皇帝忘了。 张学颜在这里也不敢坐,按规矩内阁大臣觐见,都会赐坐,还会有香喷喷的茶喝。 陈矩端着一杯茶,递给张学颜。 “张先生,喝杯茶先暖暖身子。” “谢陈公公。” “臣对着天发誓,绝对心里有圣上,请圣上原谅臣一时糊涂。” “你快拉倒吧,当时高拱举荐你,这才到辽东出任巡抚,你看看你,跟着李成梁学了什么好。” “你们在辽东搞的事,以为朕不知道吗?什么能瞒过锦衣卫的眼睛?” “吃空饷、侵占军户田地,垄断边贸,女直各部的人参、东珠、皮货你们都便宜收,运到京里,再通过运河运到江南。” “这些年,你和李成梁赚了不少钱吧?” “朕提拔你进入内阁,就希望你改过自新,你以前做的事,以后都是别人弹劾你的罪证!” “怎么?自己没有根基,想要攀附张居正呀?” 张学颜被吓的浑身都是汗,想必万历皇帝还知道杀良冒功的事,只是没有说而已。 “臣知道错了。” “不要攀附这个,攀附那个,记住朕的话,做大明的官,只要一心为囯,一心为朝廷,朕就能保全你。” “听朕的话,把这些年赚的银子,都交到都察院,再写一份奏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知错就改,还是大明的官员,如果你执迷不悟,那么下场自己掂量。” “就算朕能饶恕你,海瑞也不会饶过你!” “你知不知道,为何朕要升你为东阁大学士,让你进内阁?” 张学颜摇摇头。 万历皇帝摆摆手,让他坐下。 “张居正也好,张四维也好,申时行也好,他们都为了家族,为了自己做事,你心里还装着大明,还有百姓。” “朕和你说实话,你好好的干,在内阁多做事,少说话,遇事站在朕这里。” “等张居正退下后,朕让你当内阁首辅,这事到你这就算,不要再对外说。” “圣上!” “圣上!” “臣,谢圣上天恩!” “行了,行了,按照朕说的做,天已经晚了,就不留你在宫里吃饭,回去好好想想。” “是!” 张学颜走后,万历皇帝想到张璁,原本张学颜是张璁这样的能人,被李成梁这个坏种带坏。 有些可惜,不过还能用。 ……… 十月二十五,冬至日。 一大早万历皇帝就换上棉衣,这冬至的意思,就是冬天来了,汉朝以前冬至日就是过年。 具体朱翊钧也不懂,就是一个礼节的性质。 冬至郊天,文武百官跟着万历皇帝一起祭天,今天官员们也换上了棉衣。 郊天回来,万历皇帝问陈矩:“你管着御马监的差事,腾骧四卫的将士冷不冷?” “主子爷,新衣已经发下去了,不过锦衣卫有事找主子回报。” “叫进来,对了陈矩。” “宫里的太监、宫女,一人两个银币,腾骧四卫的将士,每人三个银币,这也算冬至日的奖赏,多发两个月俸禄。” “亲军,你也去发,要亲自发到每一个士兵手中,每人四个银币,银行新铸造的银币,漂亮!” “让张鲸开库,都发下去,尽量今天都发,让大伙都拿到新钱。” “是,奴婢代替他们谢主子爷了。” “去吧,好好办差,今晚就搬到西苑,咱们晚上喝酒,吃涮羊肉。” 季伯常进来禀报。 “陛下,臣等已经查到,兵部、户部、与陛下的姥爷,武清伯李伟合伙贪污。” “武清伯拿到蓟辽总督梁梦龙加工二十万万套棉袄的大合同,蓟辽总督衙门把这笔钱已经支付给武清伯,白银二十万两。” “偷工减料不说,还以霉变的棉花制作棉袄,这批棉袄运到边镇给士兵穿,现在士兵的棉袄不能御寒。” “岂有此理!” “把这个事告诉都察院,让都察院的御史下去查,特别是蓟辽总督,这个梁梦龙是谁,他是谁的人?” “他是张居正的学生,北直隶真定人,嘉靖三十二年中进士,不过他想试行海运。” “试行海运?” 这条政策不错,不过此人,万历皇帝不想继续用,蓟辽总督这么重要的职位,让梁梦龙担任,他还是张居正的人。 这相当于万历皇帝身边有一把张居正的刀。 “让海瑞去查,锦衣卫暗中协助都察院,我姥爷不用惯着,最好把他爵位拿下来,把他的家产抄没,杀一杀他的威风。” “梁梦龙可以不死,但是要把他拿下。” “臣明白了。” 万历皇帝在考虑蓟辽总督的人选,这个位置非常重要,比六部尚书还重要,蓟镇、辽东、保定这三个边镇,纸面上有兵力二十五万人。 蓟镇十二万兵马,辽东八万兵马,保定五万兵马,不过此时大明都吃空饷,有一半兵马就算不错了。 …… 下午,在皇极殿,万历皇帝接见各国使臣。 礼部官员念进贡的国家,还有礼物的名单。 好家伙,朝贡囯一百多个,进贡的礼物有几百种,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他都要睡着了。 这些奇奇怪怪国家的名字,万历皇帝都不认识,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这一笔内库就进账几十万两。 最远的朝贡囯是黑人,这可能是非洲肯尼亚的人,葡萄牙、西班牙、土耳其都有。 朝贡的礼物也搞笑,给万历皇帝一头长颈鹿,一头犀牛,还有颜色黑白的斑马。 这一百多个国家伺候万历皇帝,这福分大了去了。 万历皇帝在帷幔后面,他们也看不到。 “建极殿赐宴!” 这两个时辰的礼仪活动,真给万历皇帝坐的屁股疼。 在建极殿赐宴,有宗室的藩王,有内阁大臣,还有各国的使臣,光禄寺早就准备宴会。 万历皇帝举杯一次,所有人就要跟着喝一杯。 野忒迷黑可能就是后世肯尼亚的人,他们不习惯用筷子,桌子上的烤全羊,他们用手抓着吃。 琉球、安南、朝鲜、曰本的使臣笑话他们。 野忒迷黑的使臣,把礼部官员都给看呆了,这里可是有索南嘉措这样的高僧,还有恰台吉这样土默特部不稳定份子。 不论用筷子吃,还是用手抓,都是人用食物的一种,相比汉人的祖先,也是用手抓着吃。 万历皇帝抓起一块羊排,也用手啃起来,他的这个举动,把朝中官员看呆了,不过代王朱鼐铉永远支持万历皇帝,他见万历皇帝用手抓,他也用手抓着吃。 朱翊钧对着野忒迷黑的使臣笑了笑。 没有办法,皇帝都用手了,亲王都跟着,朝中的官员也跟着,见大明的官员跟着,各国的使臣都跟着。 万历皇帝站起来,他举着酒杯:“大明万历八年,十月二十五,朕与各国使臣同饮这杯酒。” “请!” “请!” “请!” “礼部尚书可在!” 潘晟出班:“臣在!” “礼部要开设博学鸿儒馆,各国的使臣,各囯的人才可以到博学鸿儒馆学习。” “考试成绩优者,可以在大明当官,也可以回去建设本囯。” “圣上,各国使臣还没有在大明任职的先例。” 张居正说:“圣上,授各国使臣为官员,臣以为不妥。” 他悄悄走到万历皇帝身边:“他们知道我大明朝中大事,会有异心,对我大明不利。” 海瑞也说:“圣上,各国使臣可在我大明学典章制度,可以学四书五经,也可以学医、算等术,不可在我大明为官。” 居然连海瑞也反对。 这时代王朱鼐铉站出来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陛下的心胸比大海还宽广,只有这样的圣天子,才能容纳天下英才!” “哈哈……!!” 万历皇帝大笑:“诸位臣工目光短浅,不过朕不怪你们,这实在是恒古未有之事。” “我大明国家富强,要胸怀坦荡,以诚待人,那么就会与我大明和睦相处,百利而无一害。” “臣光禄寺少卿唐鹤征,认为圣上说的很对,历朝历代无先例,圣上开此先例,这正是圣上革新之举。” 这个唐鹤征是谁?万历皇帝不认识他。 “我大明以礼仪之邦,各国使臣对我大明心向往之,各国使臣在大明为官,回国以后,肯定会与大明亲如一家。” 朱翊钧问陈矩:“这个唐鹤征是谁?” “他是唐顺之的儿子。” 唐顺之可是大明全才,无所不通,无所不会,他是戚继光和俞大猷的老师,又辅佐过胡宗宪。 可以万历皇帝没见过他,此时唐顺之已经去世。 “诸位臣工怎么看这事?” 申时行说:“圣上,最多可以做五品以下官职。” 万历皇帝笑道:“就不必拘泥于几品,官职能者得之。” 万历皇帝看着各国使臣:“你们可以在大明当官,也可以回国建设自己的国家。” “各国使臣可以就读博学鸿儒馆,两年后,开科取士,每科取士十人,第一名授从六品官职,其余授正七品官职。” “你们不要认为这官小,他们十年寒窗苦读,也是这样的,朕一视同仁!” “谢陛下!” “谢大皇帝陛下!” “谢大明大皇帝!!” 反正这各国使臣,叫万历皇帝什么的都有。 “索南嘉措是高僧,礼部把金印、金册拿过来。” 钦赐朵尔只唱。 “奉天承运皇帝: 诰曰:” 封诰索南嘉措为三世达赖喇嘛,追封根敦朱巴为:一世达赖喇嘛。 追封根敦嘉措为:二世达赖喇嘛。 封索南嘉措:大觉禅师称号。 钦此!” 这是万历皇帝让他们写的圣旨,德懋懋官,功懋懋赏,这些索南嘉措也听不明白。 不过恰台吉的脸色不太好,这金印、金册,有追封,以后索南嘉措就是受大明册封的大师,他们这土默特部,还真没给金册、金印。 索南嘉措很高兴,能受到大明皇帝的册封,证明自己的合法性,俺答这个顺义王还是大明册封的,以后他和俺答平起平坐。 第四十四章 等我回来 杨元、马林、蓝自大、陈矩他们在西苑玉溪宫商议这次对察哈尔部用兵。 “陛下,今年秋天,土蛮的察哈尔部,还有速把亥、炒花他们要攻打辽阳,兵力三万人左右。” “速把亥这次带领大军攻打辽东,土蛮在察哈尔部大营留守。” “朵颜三卫的董长昂,还有董狐狸他们,是帮着咱们大明,还是帮着土蛮?” “达延把朵颜三卫吞并,原来有一万多骑兵的部落,现在朵颜三卫分家,董长昂是长子系,他父亲过世的早,影克死后,董长昂由他二叔董狐狸照顾,现在也拉出一队人马。” “一边在蓟镇卖木头,一边跟着土蛮打辽东,他们朵颜三卫两头吃。” “他们有多少人马?” “部众不到两万人,董长昂有兵八百人,董狐狸五百多,老三董长秃,老四兀鲁斯罕,他们兵马三千人左右。” “东边鞑靼人,不算科尔沁部,有多少人?” “三十六万部众左右,不到四十万,土蛮、炒花、速把亥他们能拉出来六万兵马。” “辽东李成梁能守住吗?” “陛下,他们不会把人都派出去,最多派出去三万人,而且他们各部很分散,今年朵颜三卫就没跟着土蛮还有速把亥他们打辽东。” “咱们三千亲军,能打多少人马?” “一倍吧,咱们有火炮还有明铳,对阵六千精锐骑兵没问题,不过后勤压力大。” “陛下,最好同蓟镇戚继光一起出兵,他们有四千精锐戚家军,还有两万选锋,其余都是老弱病残,防守还行,出去打仗不行。” “那么就是两万七千人,对阵东部鞑靼人留守的三万精壮男。” 马林点头。 “胜算有多大?” 杨元说道:“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咱们人手不足,有太多未知,而且陛下必须到蓟镇。” “只有陛下亲自去,才能调动蓟镇的兵,戚继光才会听。” “如果这次陛下不出征,辽东不少百姓会被抢走,李成梁肯定会放鞑靼人进来抢,随后他在半路伏击,砍一百多个鞑靼人脑袋,报功。” 马林说:“可是,陛下!” “鞑靼人损失一两百人头,辽东就会被抢走上千人,咱们大明百姓被抢走,到草原上就是当奴隶,给这些鞑靼贵族种地。” 朱翊钧站起来:“好!” “朕,御驾亲征!” 朱翊钧只是一个送外卖的,他没有打过仗,到了战场生死难料,可是他见过死人,见过大同府外被饿死的人,还有因为鼠疫病死的人。 此时他的眼前,出现小女孩的面容,这是一张骨瘦嶙峋的脸,抱着她爷爷的大腿,说出:“爷爷,我饿。” “朕不想当什么英雄,也不想当什么千古一帝,不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明的百姓被抢走。” “我已经准备好,战死沙场!” “陛下!” “陛下!” 陈矩哭了出来。 朱翊钧站起来,他想到这或许就是命吧,他看着众人说:“大明的皇帝,死社稷,理所应当,就算后世之人不耻于,我这份鲁莽,为了大明战死沙场,也会留有一些敬意。” “我已经决定了,御驾亲征,死就死了,拼一把。” “你们准备好了吗?” “陛下!臣愿战死沙场!” “主子爷,奴婢跟着您!” 杨元摸了摸眼泪:“末将,奋死而战!” 朱翊钧看着他们:“准备去吧,十一月初七,寅时初刻,朕就从西苑出宫,与你们汇合。” “告诉张鲸,把一切后勤物资准备齐全。” “陈矩,告诉内阁,就说朕病了。” “过几天让潞王监囯,就算朕死在草原,也有人做大明的皇帝。” ……… 杨妃已经有身孕,如果这次出征能回来,明年朱翊钧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晚上到翊坤宫,杨妃这里养了一只鹦鹉。 “陛下,圣安。” “陛下,圣安。” “宜妃,你这里的鹦鹉,被你训练的很好。” 杨妃给万历皇帝按肩膀,她笑着说:“鸟也通人性,它这是见陛下过来,自己叫的。” “哈哈,是吗?” 朱翊钧才不信她的话,要是没人教,鹦鹉不会这么说。 “你们都退下吧…!” 这次朱翊钧过来,就是和杨妃告别的,他过几天就要出征,他不在皇宫,杨妃自己在这里,他不安心。 特别是杨妃已经有身孕,皇帝能不能生孩子不看自己,看有没有人想让他生。 就像英宗当太上皇时,被囚禁在南宫,他生了几个孩子,代宗朱祁钰当皇帝一个都生不出来。 立的太子朱见济很快就病死了,汪皇后死活生不出孩子,最后迫不得已立杭皇后还是生不出,最后朱祁钰自己都病死了。 这就明摆着,是孙太后不让他生,人家孙太后掌管后宫多少年,这孙太后的权力,比万历皇帝生母李太后还大。 弄死朱祁钰的太子,让他的皇后生不出儿子,最后朱祁钰也被下药毒死。 此时朱翊钧担心的,就是他的生母李太后,两个人的关系很差,种种迹象表明,李太后想要潞王当皇帝,朱翊钧不听他的话,还调理李太后家里人。 朱翊钧在皇宫,他还能护着杨妃,他这次出征,官员和李太后不知道,时间一长就会怀疑。 万历皇帝对外说自己病了,让潞王监囯,陈太后、张居正、郑王辅佐,可是一两个月没动静,他们就会怀疑他是不是被下毒害死,或者被太监们囚禁。 这次出征他准备带代王朱鼐铉一起走,通过朱鼐铉告诉郑王他出征,如果李太后有异动,就让张鲸控制住她。 晚上睡觉时,朱翊钧搂着杨妃,对她说:“这次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宫里知道的很少。” 杨妃坐了起来,她看着朱翊钧问:“陛下,出去做什么?” “你不要和别人说,记住,任何人。” “这次我出去,要拿兵权,把蓟镇还有辽东的兵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想要掌握兵权就要打仗,必须打胜仗。” “东边的察哈尔部、喀尔喀部在辽东扣边,我要御驾亲征,最少要出去三个月。” “记住我说的话,就在宫里待着,有病也不准吃药,任何人叫都不准出去,包括太后和皇后。” “吃东西一定要检查,刘妃的死,朕只告诉你自己,她要暗害我,唉…!我不得不做。” “记住我说的话!” “我知道了,臣妾等陛下回来。” 杨妃不顾劝阻,她要起床,连夜给朱翊钧绣个护身符。 白天有很多事,开始朱翊钧还能看着她,后来就睡着了。 …… 翌日。 辰时,朱翊钧刚睡醒。 杨妃给他穿衣服,她把护身符拿出来:“陛下,这是臣妾给您绣的,这样陛下就能平安回来。” 杨妃把护身符给他戴上,朱翊钧看着她,笑着说:“朕回来,就天天陪着你。” 说出这句话,他就有些后悔,或许这就像很多出征的士兵,和相恋的对象说的话一样,出征回来就娶你。 打完仗就结婚,这就像一个魔咒。 说实话,朱翊钧也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不过,皇帝的职责就是保护百姓,知道会有上千百姓会被抢走,他的心都碎了。 两个人吃过早饭后,朱翊钧抱着杨妃。 “等着我回来。” 杨妃摸了摸肚子:“臣妾等着,陛下回来!” 离开翊坤宫,朱翊钧回到西苑,他等待着十一月初七的到来。 宣大总督梁梦龙已经被弹劾下台,武清伯李伟也被弹劾。 户部在王囯光的住持下,正在合算万历八年的赋税账目。 “部堂,算出来了,户部盈余一百四十九万两。” “老天!”王囯光喘口气:“老夫当了这么多年户部尚书,终于户部有盈余。” 万历八年人丁、杂役、农业、商业赋税一千七百四十七万两。 每年盐税一百七十六万两,以后免除了。 还有万历皇帝免除山西一年赋税,总计三百零八万两。 不过户部收回各部各衙门小金库,六百七十六万两。 宗人府送来各地盐商购买牌照钱,五百四十二万两。 万历八年大明军费开支:九百零四万两。 各地留存:八百七十三万两。 万历八年宗室俸禄加历年拖欠:一千一百一十七万两。 其余都是京官俸禄,还有万历皇帝金花银,以及山西官员俸禄。 王囯光终于轻松下来:“老夫管理户部这么多年,终于轻松下来,以前户部太仓库都跑老鼠,终于有银子存进去!” 官员们也笑道:“今年把各部和衙门的小金库收回来,宗人府以后也不用咱们管,宗室这笔烂账,终于理清。” “要是以后每年盐税都有五百多万两,咱们再也不担心没银子了。” 王囯光没说话,他知道怎么回事,宗人府一文钱没贪污,以后盐商卖盐要有牌照,一百四十府、一百九十三州,一千四百多个县,不买牌照别想卖盐。 这五百多万两白银,都是拍卖牌照的钱。 王囯光要进宫面圣,他看到海瑞和严清的眼镜,看东西特别清晰,要比外面卖的眼镜好多了。 他已经六十八了,有些老花眼,也想让万历皇帝赏赐他一副老花镜。 到了乾清门,可惜,他进不去。 陈矩告诉王囯光:“万岁爷受了寒,正在养病,谁也不见。” “王先生,潞王监囯,内阁有张先生,宗室有郑王。” “圣上龙体欠佳,那么就算了吧,老夫去文渊阁。” 他就是借着户部有盈余,想要万历皇帝赏赐老花镜,以前他和张居正关系不错,因为夺情,还有张居正长期霸占着首辅,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差,此时他和张四维关系不错。 毕竟两个人都是山西的,张四维很快就会接替张居正当首辅,到时他也能进内阁,只要进入内阁,在朝廷当两年官,王囯光就想致仕回山西老家养老。 第四十五章 戚继光 刚过了子时,到十一月初七,万历皇帝把战袍穿好,这身上的盔甲,外面还有披风,足足有二十斤重。 “主子爷,走吧,今晚西门冉登在值班。” “嗯。” 他想过光明正大打察哈尔部,怕消息被走漏出去,他们刚出发,土蛮他们就跑了。 出征草原,最怕的就是找不到敌人,现在冬天零下二十几度,草原上更冷,要零下三十度。 趁着天黑,一路向西,到了西便门,这里有冉登在值班。 见到万历皇帝来,他马上跪在地上:“奴婢冉登,叩见主子爷。” “起来吧,不必行礼了,这次我要出征,实在没有办法。” “你在京里看守好城门,朕回来后,御马监的差事你管起来,以后陈矩就在司礼监了。” “奴婢明白。” 锦衣卫蓝自大、内侍陈矩跟着万历皇帝出征。 刚出西便门,就看到火把,杨元、马林、还有俞咨皋他们带着亲军已经在等万历皇帝。 “出征!” 没有太多废话,陈矩、俞咨皋负责后勤押运,马林和杨元一人带一团,万历皇帝坐镇中军,侦察连和锦衣卫负责探查情报。 大军每天行军很慢,在京城周边也怕被人发现,天黑行军,白天休息。 一路向东,从京城到蓟镇总兵府要将近四百里。 十一月十八,下午申时末,才到蓟镇。 在蓟镇守城的士兵看到大队人马向这里走过来,马上就派人下去询问。 “你们是什么人?” 蓝自大拿出锦衣卫的腰牌:“睁开眼看看,锦衣卫千户,赶紧叫你们总兵戚继光出来迎接。” “我们总兵左都督为正一品,你个千户才正五品,让我们总兵迎接你,就算你是锦衣卫,也太狂了吧?” 周围守城的士兵哈哈大笑。 蓝自大被羞的有点脸红,他一个眼神,锦衣卫就把刀拔出来。 周围的士兵瞬间不笑了,他们也拔刀,边军可不怕什么锦衣卫,修理一下发型,就当鞑子人口报功。 “本来打算以普通锦衣卫和你们交谈,换来的确实嘲笑,老蓝我不装了,我是钦差,我摊牌了。” 旁边锦衣卫挺了挺胸脯。 “钦差,有什么凭证?陛下的圣旨呢?” 蓝自大一挥手:“让你们笑,请王命棋牌!” 旁边锦衣卫把令旗、令牌拿出来,蓝自大对着王命棋牌跪下拜了拜。 守城的百户吓傻了,这可真是钦差,王命棋牌总督都没有,他们戚总兵更没有,可以先斩后奏。 “小将,不知钦差大人驾到,请饶恕小将。” 周围守城的士兵紧忙跪下,对着王命棋牌拜了拜。 “你小子挺横呀,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百户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小将不敢,再也不敢了。” “赶紧起来吧。”蓝自大说:“陛下马上就要到,赶紧把正门打开,让戚继光带人,迎接陛下!” “啊!” 这百户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就是蓟辽总督,朝中的大官都没见过,万岁爷更没见过。 赶紧站起来,就向城内跑。 一路气喘吁吁跑到总兵府,不管不顾喊着: “报,报,报,报报报………!” 此时戚继光、戚昌国、吴惟忠、骆尚志都在总兵府。 戚继光一拍桌子:“慌慌张张,发生什么事了?” 这百户一直报报报的。 骆尚志问:“马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鞑子扣边,还是怎么了?” 这百户叫马云,是戚继光在浙江招募的士兵,跟着他将近二十年,从士兵升到百户。 “报总兵!陛下驾到,钦差大臣让总兵带着人接驾!” 戚继光骂了一句:“胡说八道!陛下生病,搬到西苑,已经几天没上朝,怎么会到蓟镇?” 吴惟忠说:“总兵,还是小心为上,万一陛下真到了呢?” 吴惟忠问百户:“这钦差大臣长什么样?” “姓蓝,是锦衣卫千户,拿着王命棋牌。” “蓝自大!”骆尚志说了一句。 戚继光问:“你认识他?” “在京里认识的,他们家世袭锦衣卫小旗,因为陪着陛下南巡,被升为锦衣卫千户,锦衣卫里就他有王命棋牌,新任指挥使季伯常都没有。” 吴惟忠说:“看来真是陛下到了,总兵,赶紧出城接驾,要是耽误了,陛下会发脾气,梁总督都被撸了,要小心点。” 说实话,蓟镇总兵管理十二万兵马,这账面上的数字,戚继光没少吃空饷,他此时心里有些虚。 “臣,戚继光叩见陛下!” “臣,吴惟忠叩见陛下!” “臣,骆尚志叩见陛下!” 万历皇帝翻身下马,看着他们:“行了,赶紧起来,朕有些累了,赶紧去准备。” “其他人进城休息,今晚聚餐!” 戚继光看着万历皇帝穿战袍,以为他少年心性,到边镇就是看看,男人都爱骑马打仗。 到了总兵府,万历皇帝坐在大堂中间,旁边是戚继光和马林他们。 “戚继光!” “臣在!” “蓟镇有多少兵马?” “回陛下,蓟镇有兵十二万一千三百六十一人,马匹三万七千六百匹。” 万历皇帝一拍桌子:“胡说八道,蓟镇有十二万兵马吗?你再说一句?!” 戚继光被吓的冷汗直流,额头上都是汗,吴惟忠和骆尚志也跪在地上。 “怎么?为何不说话。” “臣不知该怎么说。” “说你吃空饷,喝兵血,戚家军就是你的私军,贿赂张居正还有朝廷官员,派遣王大臣赶走高拱,派遣鸟铳队护送张居正回老家。” 万历皇帝冷笑:“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能要了你的狗头!” 戚继光趴在地上,这些都证据确凿,任何一条都能要了他的命,朝中大臣勾结边将,意图谋反,这可是夷三族的重罪! 吴惟忠跪在地上:“陛下,戚总兵也是迫不得已,不贿赂朝中官员,我们军饷都拿不齐,就饶我们这一次吧。” “哈哈…!”万历皇帝走过去,把戚继光扶起来,戚继光吓的手哆嗦。 “陛下,我…!我……!”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朕这次就不追究你的罪过,你原来跟着胡宗宪,现在跟着张居正。” “我告诉你,跟着谁,也不如跟着朕去打鞑子,这次仗打的漂亮,朕封你为伯爵!” “臣戚继光,愿意为陛下效劳…!” 戚继光还不敢害万历皇帝,何况万历皇帝有三千精锐亲军护着他。 “这次土蛮、速把亥、炒花在辽东扣边,他们老营空虚,你戚继光太保守,现在就应该出去打他们。” “寇可往,我亦可往!”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陛下说的有道理,戚继光愿意随陛下出征。” “蓟镇有多少可用之兵?” 戚继光说:“四千精锐,两万五千选锋,其余有两万人,要留在各镇守护城池。” 这戚继光吃空饷吃一半还多,可想而知大明各地边镇。 “好!”万历皇帝说:“今晚聚餐,酒管够,肉也管够,后天召集两万五千选锋,四千精锐,朕要阅兵,还要给每人发二两银子,一件棉衣!” “朕的姥爷!唉…!” 众人都知道,武清伯棉袄的事,蓟辽总督梁梦龙也是因为这个下台的。 这次出征万历皇帝带着一百五十万银币,十万金币,粮食一百万石,他们先行带十万石,后续张鲸和宗人府会陆续运到蓟镇九十万石,还有火炮需要的炮弹、火药。 酒、罐头、辣椒、棉衣、铅弹、火药、调料、药品各种物资都有。 晚上在蓟朕聚餐,士兵们开了一次荤,很多人从出生到现在,也没吃过这么丰盛,晚上可算胡吃海喝一次! 第四十六章 首战告捷! 穿着红色战袍,腰上挂着明皇天子剑,万历皇帝威风凛凛走到点将台中央。 下面黑压压一大群人,众人都目不转睛看着万历皇帝。 要不说出将入相呢,在点将台上一站,瞬间豪气干云。 大汉将军就站在朱翊钧旁边,点将台上还有戚继光、马林他们。 吴惟忠站在点将台下,向前走一步大声喊道:“大明蓟镇、亲卫军集合完毕,请陛下检阅!!” “今天是个大日子,后面咱们就要上战场,你们怕不怕?” 众士兵大喊:“不怕!” “不怕!” “不怕!!” “好!” “朕不懂兵,但是在这里保证,出征的将士,每个人都能吃饱饭,每天都能吃到肉,都有棉衣穿。” “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能按月领取军饷,受伤了,大明养着你们,战死了,大明养你们全家,还会给五十两抚恤金。” “朕不和你们说废话,空话,开始发军饷!” 锦衣卫抬上来几十口大箱子,这都是今年新制的银币。 锦衣卫们把银币装进盒子,万历皇帝每个人发四个银币。 “拿着!” “谢陛下!” “拿着!” “谢陛下!!” 校场总计有将近三万人,万历皇帝自己发不过来,戚继光、马林、杨元、蓝自大、俞咨皋他们一起发。 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每个士兵手中都有四个嘎嘎新的银币。 万历皇帝再次上点将台,根据昨天的商议,他开始任命。 “诸将听令!” 所有人为之一振! “马林!” “在!” “令你率领亲卫军一团为前锋,探查敌情,消灭阻挡大军的敌人!” “得令!” “杨元!” “在!” “令你率亲卫军二团为中军,负责接应一团。” “得令!” “蓟镇总兵戚继光!” “在!” “命你为征北将军,率领蓟镇四千精锐为中军!” “得令!” “骆尚志!” “在!” “命你率领蓟镇五千精锐选锋为后军,策应中军,支援前锋!” “得令!” “吴惟忠!” “在!” “命令你率领一万两千蓟镇选锋,为后勤军队,押运粮草物资,如有差池,定要你命!” “得令!” “陈矩!” “在!” “令你为监军,协助吴惟忠押运粮草物资。” “得令!” “代王朱鼐铉。” “在!” “令你为大军考功郎中,诸将士功劳详加记录,不得有误!!” “是!” 万历皇帝拔出天子剑,他拍了一下胸脯:“此战不归,战袍不解!” “所有将士听真,大军出征,敢言班师者,斩!!!” “万岁!” “万岁!” “万岁!!” 所有人都从喉咙里发出震天的吼声! 万历皇帝以身作则,这次出征,大军不胜,他的战袍就不解,每天睡觉都穿着。 朱翊钧知道会遭罪,不过,既然选择御驾亲征,他就没想过好吃好喝。 “所有人回去准备,二十三日,辰时初刻,大军出征!!” …… 万历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万历皇帝朱翊钧骑在马上,他一声令下,两万五千人的大军出征,前锋侦察连测马狂奔。 大军沿着滦河逆流而上,每天行军三十多里。 冬天的天格外冷,今年又下了几场大雪,这满天的平地,一眼望不到头,朱翊钧的眼睛都被伤到。 二十五日,晚上,到达冷沟时,万历皇帝眼睛刺痛的厉害,很多士兵和他一样。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走过来,此人身高有八尺,后世要一百八十五公分。 “陛下,您得了雪瞎病,用木炭涂抹到眼睛下面,白天行军时就会好很多。” 朱翊钧知道自己得了雪盲症,可是他没带墨镜出来。 “你知道,咋不早说。” “陛下没问我。” 蓝自大训斥这个大汉:“猴崽子,你挺横呀……!” “哎,不用和他一般见识,在总兵府没见过你,叫什么?” 这时戚继光走过来:“陛下,他叫李如松,是辽东总兵李成梁的长子。” “不对呀,李成梁他们在辽东,你是他儿子,怎么跑蓟镇参军了?” 戚继光和万历皇帝说,原来李如松打仗喜欢冲阵,辽东战事又多,李成梁怕他战死,就派李如松到蓟镇。 朱翊钧记得李如松好像打过小曰本,也是一个名将。 “你在蓟镇有什么差事?” “管着两千选锋骑兵,官职是参将。” “哦,你会管骑兵?”万历皇帝问李如松。 “还可以。” “行,打完这一仗,朕这里要组建骑兵团,你过来给朕当骑兵团的团长,也是管两千多人。” “咱这骑兵团什么都有,好马、盔甲、明铳、火炮、马刀、还有后勤保障。” “多谢陛下栽培!” “起来吧,这次打仗看你怎么发挥。” 万历皇帝的大帐也不暖和,晚上零下三十多度,外面风呼呼刮,白天盔甲冻住,晚上就这么睡。 第二天继续向北行军,这次有木炭涂抹眼睛,白天行军好多了,前几天眼睛都睁不开。 二十七日,下午。 鞑靼人的营地翠烟袅袅,一团侦察连连长李虎,拿着望远镜看下面的营地,这是一处山坳地,北、西、东三面都有两百米左右的小山。 三排排长说:“连长,他们做饭呢,还有牧民妇女在喂牛羊。” “现在就动手,一排进攻北面,二排进攻西面、三排进攻东面,围三缺一,妇女儿童不杀,精壮男子一个不留,俘虏的人都给他们关起来。” “连长,怎么进攻?” “破虏炮先轰,三轮炮弹过后,骑着马向下冲,杀个措手不及!” 李虎挥动令旗,各排开始放炮,上打下不费力,这次出征都是开花弹,一炸一大片。 “砰砰砰……!!” 几声过后,牛叫马鸣,妇女孩童的呼喊声。 再一轮炮弹过来,几个帐篷被摧毁,很多鞑靼男人出来查看,很快又一轮炮弹过来。 “砰砰砰…!!” 李虎拔出马刀,下令:“冲啊!” 侦察连骑着马向着山下冲锋,此时营地异常慌乱,很多人衣服都没穿好,这是一个几百人的营地。 两刻钟时间,侦察连无一人伤亡,斩杀一百七十六人,俘虏六百三十二人,缴获马六百三十六匹、牛四百一十二头,羊两千四百六十三头。 李虎写着战报,他看着传令兵说:“把战报送给团长,让他赶快派人接收,明天咱们要继续向前行军。” “连长,咱们就住这吗?”二排排长问。 李虎笑着说:“就住这,晚上吃鞑靼人几只羊,大锅捞米饭,酸菜炖羊肉,每个班一只烤全羊,一人二两酒,不能喝多。” “是!” 牧民都被吓坏了,很多孩童躲进草垛里,这些身披棉甲的人,就像天兵一样疾驰如风。 李虎掏出几块奶糖,递给受到惊吓的小女孩:“吃吧…!” 他又吩咐伙食班:“多做点酸菜炖羊肉,晚上他们也和咱们吃。” 这或许就是打个巴掌,给一个枣吃,不过这巴掌有点狠,把成年男人全部杀死,李虎也不是变态杀人狂。 他没有办法,这是团长的命令。 朱翊钧也不是杀人狂,大军出征到草原,他们只有两万五千人,亲军还是第一次打仗,只能背后偷袭,以往东部鞑靼人,只见辽东边镇捣巢,他们第一次见,从蓟镇出来捣巢的明军,没有任何防备。 战场就是你死我活,如果放任这些人出去报信,被包围的就是他们,到时鞑靼人对他们也不会手软。 这就是一个你死我活的时代,圣母心的士兵,往往第一个死掉。 第四十七章 拉一打一 大明万历八年,十二月初六,亲卫军一团侦察连、二团侦察连互相交替进攻。 一团侦察连打下一个营地,原地休息,二团侦察连赶到后二团侦察连继续往前走。 等一团侦查连把俘虏缴获交接给一团后,继续往前走。 等到二团赶到一团驻跸的地方,缴获俘虏由二团看管,一团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十二月初六,前方侦察连已到热河上营,这里的营地足足有将近两千人,一个连吃不下。 一团侦察连派人去联系二团侦察连,亲卫军编制每个班十人,每个连十二个班,九个战斗班,一个伙食班、一个医疗班、一个神铳手班,三个排长、一个连长、一个副连长,总共一百二十五人。 一个营三个连,一个团三个营,团有侦察连、后勤连、还有团直属连,直属连有医疗排、警卫排、纠察排、以及传令排。 一个团总计一千五百人。 “郝连长,你可算来了。” 二团侦查连长叫郝运来,这个名字很吉祥。 “怎么个情况?虎子哥。” “热河上营,团长说的主要目标,西北、东北、西南三面环山,只有东南方是平坦地,我的意思为三缺一,让他们往南边跑。” “在南边放上铁蒺藜,安排两个班铳队,来人就开铳打,东、西互相交替射击。” “好!就这么办,我攻打西南方,东北和西北交给虎子哥,派一个排过去支援你们。” “好!”李虎答应着:“还是火炮轰,咱们火炮轰完,骑马直接冲!” “就这么办!” 两千人的营地,精壮男人要四五百人,他们才两百多人,要打他们措手不及。 布完炮后,李虎让旗手挥动令旗。 “开炮!” “砰砰砰……!!” “砰砰砰…!!!” 六门破虏炮,在一千米的距离,向山下开炮。 “开炮…!!!” “砰砰砰砰砰砰………!!” 六门火炮一起发射,山下的营地乱成一团,很多人跑出来查看,迎接他们的是炮弹。 开花弹落地,上百颗钢珠四处飞溅,碰到就是重伤。 马匹、牛羊在营地内乱跑乱叫,很多孩童大声哭着。 “砰砰砰……!!” “砰砰砰……!!” 最后一轮火炮发射完,李虎拔出马刀,大喊一声:“冲啊!!” “冲啊…!!” 山下的男人回到帐篷,他们想用弓箭还击,很多人得知被偷袭,骑马向南边跑。 骑马进攻最好的距离就是一百米内,不然马匹没跑到地方,就没有力气了,开始溜达着走,慢慢加速,最后疾驰而下!! 李虎一马当先,一刀撂翻一个,他也不恋战,继续骑马向前奔,只要身高到六尺的男人,上去就是一马刀。 听到弓箭射到盔甲上的声音,只感觉被阵痛,李虎在马上哈哈大笑:“这是盔甲,不是纸甲,给我杀!!” 听到南边的明铳声,知道跑出去的人,已经与南边埋伏的人交上手,整个营地乱作一团,李虎骑在马上四处找人砍。 听到南边骑马赶来的声音,其中还伴随着明铳声,知道南边逃跑的人,被两个班的神铳手赶了回来。 李虎在马上举起马刀,他大喝一声:“投降不杀!” “我们是给你们送粮食、盐、茶叶的。”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很多人都跪在地上。 侦查排长让他们放下武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这场突袭战匆匆结束,清点战损后,李虎得知这次有士兵阵亡。 这次两个侦察连斩首三百七十六人,俘虏一千六百二十九人,缴获马匹一千一百四十匹,牛八百九十三头,羊两万六千七百八十一只。 亲卫军阵亡一人,受伤六人,一人重伤,弓箭射到脖子上,不知能不能活。 “把战报赶紧告诉团长,生火做饭,缴获的弓箭还有刀剑全部融掉,给他们做铁锅。” “晚上酸菜粉条炖羊肉,土豆炖牛肉,羊肉夹馒头,酒每人三两。放开了吃,放开了喝,不许贱淫妇女,被发现军法处置,这辈子你就别当男人。” “死的人全部埋起来,受伤的赶紧医治。” 郝运来的一个士兵阵亡了,这个士兵叫马柱,今年才十七岁,还没碰过女人,有些遗憾。 马柱冲锋的时候,被弓箭射到喉咙,怎么救都救不活,棉甲的弱点就在喉咙和眼睛,其他地方例如腿,就算中箭也不会要命。 上半身只有这两个弱点,马柱就这么走了,死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里面有六个银币,这是他的军饷。 …… 戚继光和朵颜三卫的关系不错,这朵颜三卫是大明称呼他们,鞑靼人叫他们兀良哈人。 万历皇帝让戚继光叫他们到热河上营,因为他有自己的考量,达延这些儿子,鄂尔多斯部、土默特部、永谢布部、察哈尔部、喀尔喀部、外喀尔喀部,这六个部落,都是达延的后世子孙为首领。 科尔沁部在海拉尔河流域呼伦贝尔大草原上,也就是后世大兴安岭附近,他们距离其他部落很远,这个部落也不是达延的子孙当首领。 达延当大汗时,把朵颜三卫吞并,原来有骑兵一万多的部落,此时部众也就一万多不到两万的样子。 达延这些子孙都姓孛儿只斤,朵颜三卫的人与大明关系千丝万缕,最早是归宁王,宁王的大宁城就是后来的赤峰,靖难后永乐皇帝把宁王、辽王迁到内地,辽王到湖广,宁王到江西。 后来朵颜三卫就没了主人,四处被人欺负,万历皇帝想扶持朵颜三卫,用他们对抗土蛮的察哈尔部。 到热河上营时,已经十二月十一,出蓟镇已经两百五十里,斩首一千三百,俘虏一万四千人,缴获马匹三千匹,牛一千八百头、羊二十一万头。 董长昂、董狐狸、董长秃、兀鲁斯罕各自带着两百精锐骑兵,到热河上营见戚继光。 此时整个热河上营就是一个大军营,足足有三万多人。 “在这里修建两层城墙,外面一层依山而建,建造一个大的军事堡垒,里面城池要比京城小一些,按照一个府的规模建造,这里夏天很凉爽,朕到这里避暑,还能骑马打猎。” “陛下,这么多俘虏怎么办?”杨元问道。 “朕有办法,朵颜三卫的人不是要到吗,把这些俘虏都给他们,咱们要十万头羊,三千匹马,一千头牛就行,再给他们三万石粮食,其余盔甲都给他们。” “陛下为何要给他们?”骆尚志有些不懂。 “因为他们不姓孛儿只斤,在草原上做不大,他们要么依附土蛮,要么依附大明,他们的实力强,土蛮就会忌惮,这样两方就会打起来,不用咱们动手,他就帮着咱们消耗察哈尔的力量。” “要是他们打不过土蛮呢?”蓝自大问。 “咱们可以帮助他们,除了火炮,明铳都可以给他们几十杆,再带着朵颜三卫薅喀喇沁部羊毛,这个喀喇沁部是永谢布部的一个部落,人口有三万人,这样朵颜三卫人口五万人,能拉出来一万士兵。” “互相对耗一些,再带着朵颜三卫薅科尔沁部羊毛,土蛮有多大实力,咱们就培养朵颜三卫比土蛮弱一分的实力。” “土蛮有实力六十,就让朵颜三卫实力五十,他打不过土蛮,还要让土蛮忌惮他,同时他们朵颜三卫和大明关系好,不让土蛮消灭他。” “要是他把土蛮干掉呢?” 朱翊钧笑着说:“咱们不让他干掉察哈尔部,谁强咱们就欺负谁,谁弱咱们就帮谁,西拉木伦河以南都是咱们的,西拉木伦河以北是他们的。” “战争不能让野蛮人屈服,消灭他们的语言、文字、生活习惯,让他们说汉语,写汉字、参加考试、喝茶、喝酒、看小说、与大明人通婚,不到一百年,鞑靼人几乎就不见了,就像湖广、广西、广东人一样。” “陛下,你这招数太狠毒了,一副为了他们好,让他们搞内斗,还要谢谢陛下!” “哈哈…!!” “哈哈…!!” 朱翊钧笑着说:“这不是阴谋,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说的好!陛下文武全才,吟诗作画,书法、弹唱,武能上马征四方,文能提笔安天下!!” 这朱鼐铉有马屁精的潜力,自从让他承袭代王爵位,他就成了万历皇帝头号马屁精。 “行了,行了,再吹朕就成诸葛武侯了。” 营地外面,董狐狸、董长昂他们董家将拜见戚继光。 “琪琪格太师,叫我们有什么事吗?我们营地被偷袭了。” 戚继光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偷袭朵颜三卫的,就是大明亲卫军侦察连。 “你们的前程来了,等一会规矩在地上磕头,陛下就在大帐内,陛下问什么,你们就说什么。” “是皇帝吗?大明的皇帝不是住在云里吗,皇帝是真龙天子,皇帝怎么会到草原上来?”董狐狸说道。 “别说这么多,你们要规矩,把刀剑全部放在这里,跟着老夫进去。” 戚继光对他们无语,朵颜三卫的人,这些年野惯了,他怕这几个会冲撞陛下。 第四十八章 大炮轰完骑兵冲 以为这些鞑靼人首领会长的高一些,原来这些人身材要比大明百姓矮一些。 “谁是朵颜卫首领董长昂。” 这时戚继光说:“陛下在叫你。” 长昂站出来道:“我就是。” “你是朝廷册封的朵颜卫指挥使,见到朕为何不拜?” “这…!这……” 长昂有些不知所措,戚继光说:“赶紧拜见陛下。” 这时长昂几人才拜见万历皇帝。 “起来吧,赐坐,上茶。” 闻着香喷喷的茶,董狐狸感觉这茶就是神仙喝的。 “这是云南的贡茶,普洱,你们尝一尝。” 大帐内坐下品茶,万历皇帝说:“朕这次到草原来,就是问一问,土蛮为何不向朕朝贡,他还是不是大明的臣子,如果不是大明的臣子,咱就派兵打他。” “听说草原上的羊肉好吃,朕这次北巡打猎,吃了几只,味道还不错。” 这就是鞑靼人所说的捣巢,大军出征,根本就不是打猎。 “陛下,土蛮他是蒙古大汗,他可不是大明的臣子。”兀鲁斯罕这么说。 万历皇帝放下茶杯:“是吗?不是大明的臣子,那么朕就要派兵打了,你们朵颜卫是不是大明的臣子?” 董狐狸知道此时的形势不好,他们只有一万多部众,蓟镇就有三万兵,打他们轻而易举,大明可是有百万大军。 “陛下,朵颜卫当然是大明的臣子,不过现在朵颜卫生活困苦,还请陛下开互市,草原上的牧民苦呀。” “可以开互市,以后朕就在大帐这里修筑城池,每年秋天在这里开互市,准许你们带两百人过来。” “茶、盐、瓷器、铁锅、粮食、酒、布匹都有。” “真的?”长昂有些不敢相信。 “君无戏言,不止开互市,朕还要送给你们大礼,一万多部众、十几万头羊,还有几百具盔甲,这些足够你们充实自己的力量。” 兀鲁斯罕不敢相信,他问:“陛下,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们是我大明的朵颜卫,所以朕会赏赐你们。” “陈矩还有代王,把俘虏的牧民都交给朵颜卫看管,明天继续向北行军。” “遵旨!” 四位董家将在军营外面安营扎寨,晚上几个人商议。 “二叔,大明的皇帝为什么这么做?” 董狐狸分析道:“他这是要拉拢咱们,现在咱们势力弱,这些牧民还有盔甲给咱们,明年咱们就能拉出来几千兵,仅次于土蛮。” “董老二,这样咱们不就背叛大汗了吗?这人咱们不能要。” “老四,你还提什么大汗,咱们爷爷时,咱们兀良哈部有骑兵将近两万,不是达延这个狗贼,咱们的部众会拆开吗?” “这些年跟着土蛮,咱们捞到什么,让长昂做喀喇沁部的女婿,四处仰人鼻息,给谁当狗都是当,给大明的皇帝当狗,他能给咱们几百具盔甲,还有一万多部众,三万石粮食,还有互市。” “这些东西,土蛮能给咱们吗?” 董长秃说:“老四,二哥说的对,咱们爷爷部众都被达延这个狗贼抢走,现在察哈尔部又迁移到东边,如果继续跟着土蛮混,咱们部众会继续被他吃掉。” 兀鲁斯罕叹口气:“我知道跟着大明的皇帝混好,可是这样在草原上,咱们会被骂叛徒。” “叛徒不叛徒,也比跟着土蛮混强,这些年别说话茶叶,茶砖都喝不上。” 长昂嘴里叼着烟,开始这烟还呛嗓子,现在抽几根,感觉很舒服,能缓解疲劳。 ……… 众人商议的策略,先去进攻喀尔喀部,先打掉炒花的力量,再回头向南干掉察哈尔部。 热河上营向北,草原上的部落越来越少,越过西拉木伦河,继续向西南行军。 十二月十六,前锋侦察连越过查干沐沦河,发现喀尔喀部的部落。 李虎赶紧派人告诉一团团长马林,随后马林派人告诉万历皇帝所在的中军。 大军刚刚越过西拉木伦河,中军和前锋侦察连距离一百里。 万历皇帝问:“有没有人知道,这喀尔喀部什么情况。” “喀尔喀五部,兀把赛领扎鲁特部,速巴亥领巴林部、老三兀班领弘吉剌部、老四伯要儿领巴岳特部,老五炒花领乌济叶特部。这也就是喀尔喀五部。” “侦察连越过查干沐沦河,可能发现了巴林部,还有扎鲁特部。” “炒花的部落在什么地方?” “应该是在西辽河以北,扎鲁特部南边。” “哦,那么就简单了,咱们集中兵力,攻打喀尔喀部营地,最后直接向南边冲,这样就能找到察哈尔部的营地。” “是这样的。” “一团二团为左右先锋,蓟镇四千精锐为中军,李如松率领两千骑兵为预备队,其余人押送粮草物资。” “是!” 万历八年,十二月十九日。 大军开始合围喀尔喀部营地,此时整个营地黑黑呼呼一片。 蓟镇只带来三十五门小型弗朗机炮,一团、二团上百门破虏炮,从东、西两面对准喀尔喀部营地。 “砰砰砰……!!” “砰砰砰……!!” 上百门火炮一起开炮,这天上就像打雷一样。 把兔儿此时正在睡觉,听到马叫人喊,头脑第一时间想到。 “打雷了?” 不对呀,这是冬天。 正在把兔儿起来思考时,又一轮炮弹就像下饺子一样,啪了啪啦咋过来。 只听砰的一声! 几个不明物体向他这里飞过来,瞬间把兔儿就神志不清,这不明物体不是别的,正是炮弹里的钢珠。 此时才三更天,很多留守营地的人正在熟睡,万历皇帝不管老人孩子,士兵安全最重要。 “砰砰砰…!!” 一轮炮弹五百两白银,打出去的炮弹,就像往出扔银子一样,营地内瞬间大火蔓延。 李如松看着很多没穿衣服的人出来,他拿着长矛手痒痒。 这些鞑子戒备心太弱,大明军队都摸到家门口,都没发现,不过这也不懒鞑子傻,实在是陛下太奸诈,这赶路每个人都披白色披风,远处看就像雪一样,根本发现不了。 “陛下,末将带着人,冲进营地就像砍瓜切菜,一个回合就解决了。” 李如松有些武松的性格,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他老爹李成梁老奸巨猾,李如松的性格,有些直,喜欢自己上阵杀敌,就是因为喜欢冲阵,所以李成梁才让他到辽东。 万历皇帝训斥他:“咱大明就是有钱,能用钱解决的事,这都不是事,一个炮弹五两银子,这次我带五千炮弹出门,这才打三个回合。” “打,先打五轮炮弹。” 这开花弹可以覆盖十米,这一轮炮弹就是覆盖方圆一千米,五轮炮弹能覆盖方圆三千米。 朱翊钧不用上阵提到砍人,他站在台上,拿着望远镜看,这满天的大火,异常璀璨。 “砰砰砰…!!” “砰砰砰…!!” 五百炮弹打出去,整个营地消灭一半,万历皇帝下令:“冲!” 一团、二团上马,李如松举着长矛:“冲啊!” 再不冲人都被炮弹炸没了。 大炮轰,大炮轰,大炮轰完骑兵冲。 在旁边观摩的四位董家将都被震惊到,仗居然可以这样打,集中优势兵力,晚上偷袭,先用大炮轰炸,随后让骑兵冲杀。 他们在辽东还有蓟镇都和大明的军队交过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火炮,城墙上的火炮又重又笨,炮弹就是大铁球。 大明皇帝带的军队,火炮居然这么多,火炮打得远,炮弹落地还能爆炸,这一炸就炸一大片。 这真是太恐怖了! 骑兵冲杀差不多,万历皇帝下令:“中军出击!” 戚家军端着鸟铳过去铳毙,万历皇帝由锦衣卫护卫着,他骑在马上,一点一点向前溜达。 这一仗打的漂亮! 第四十九章 你在哪儿呢 李如松的祖辈是朝鲜女真人,后来逃到辽东,搞了一个铁岭卫世袭官职,到李成梁这里才混出名堂。 不过李如松不像李成梁这样奸猾,经常杀良冒功,他要做的就是像霍去病一样冲锋陷阵,斩杀敌军。 策马飞奔,马匹越过高高的火堆,提起长枪,刺入敌军的身体,鲜血在空中喷洒。 快意当前,继续骑马向前。 从开战到现在,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已经结束。 万历皇帝朱翊钧骑在马上,当他到战场后,戚家军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侦察连在追击逃跑的敌人。 “杀尽草原百万兵,手中长枪血犹腥。 世人不知英雄汉,只管哓哓问姓名!” “好诗,好诗!!陛下,这首诗中杀气外露,犹如杀神降临。”朱鼐铉骑在马上,看着万历皇帝说。 “哈哈…!别拍马屁,这是太祖的诗句,我修改一下。” “看朕在吟诗一首,拿酒来!” 一口茅台入口,豪情瞬间而来!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好!”戚继光大叫一声好,他拱手说:“陛下这首诗句很好,词好,意好,此景此情,更好!!” 万历皇帝跳下马,看着被大火燃烧的营地,还有躺在地上的男女老幼。 战争是流血的政治,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 天空慢慢升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很快陈矩就过来禀报。 “主子爷,各部已经把战报统计出来。” “嗯,念。” “我军斩首三千四百七十九人,俘虏一万八千六百七十二人,缴获马匹七千九百二十匹,牛六千七百头,羊二十七万六千八百只,其余缴获物资无算。” “有没有俘虏贵族?” “速把亥的几个儿子还有妻女,全部被打死了,咱们把巴林部还有扎鲁特部剿灭了,像弘吉剌部距离咱们比较远。” “马匹咱们留下三千匹,牛留下一千头,羊一万只,其余全部分给牧民,盔甲给朵颜卫,其余刀、剑、弓箭全部融化,铸造铁锅,随后分给牧民,咱们再原地安营扎寨,休息两天,两天后南下攻打察哈尔部。” “是!” 万历皇帝想起来,他笑着问:“咱们还有多少粮食?” “十六万石。” “每户牧民分两石粮食,下午到军营门口集合,让他们过来领取粮食和盐、茶。” “明白。” 众人都知道这是陛下收买人心,已经打完这个部落,必须要给甜枣吃,把这几万人全部屠杀,也太不人道,要他们马匹牛羊,也算用粮食、盐、茶换。 锦衣卫很快把大帐安扎好,里面生着炉子,地上铺上红色的地毯,朱翊钧想脱盔甲睡一个好觉,不过他答应过将士们,出征不归,战袍不解。 钻进被窝睡觉。 ……… 腊月二十三,小年。 皇后王喜姐到翊坤宫。 太监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得知王皇后到翊坤宫,杨妃紧忙去迎接,她行个礼:“臣妾恭迎皇后娘娘。” “杨姐姐请起,今天我过来,就是叫你去过小年,腊八叫你,你还不去圣母皇太后的慈宁宫。” 杨妃推辞着:“皇后娘娘,臣妾身体不适,不能给圣母皇太后请安,还请皇后娘娘、圣母皇太后谅解。” 王喜姐笑着说:“知道你身体不适,有皇子了,陛下在西苑已经养病一个月,张鲸这个狗奴才,谁都不让进,也不知陛下龙体如何?” “陛下应该是没事,陛下南巡回来,处理朝中大事,想必是累了。” “难道杨姐姐去看过陛下?”王喜姐试探问。 杨妃连忙摇头:“不曾去过,皇后娘娘见不到陛下,臣妾更见不到。” 这时慈宁宫的太监小福子过来:“宜妃娘娘,圣母皇太后叫你们到慈宁宫,今个儿是小年,叫娘娘过去过小年。” “福公公,回去禀报圣母皇太后,臣妾身体不适,真的不能过去。”杨妃比被朱翊钧叮嘱过,不让她离开慈宁宫。 “杨姐姐,都是一家人,这有什么的,说不准陛下等会过来,走吧…,走吧…。”王喜姐过来拉杨妃,翊坤宫的太监宫女都不敢动。 他们知道皇后王喜姐喜欢喝酒,有时还会打人。 杨妃被拽着走,开始她还反抗,被越拽越远,慢慢走出翊坤宫。 就这么一路,一刻钟时间才到慈宁宫。 李太后坐在上坐,潞王和公主们都不在。 “哼!”李太后哼了一声,她看着杨妃:“你挺难请呀!” 杨妃紧忙请安:“臣妾拜见圣母皇太后。” “本宫在问你的话,为什么不到慈宁宫?” 杨妃站立在一边,嘴里说道:“臣妾身体不适,还请圣母皇太后见谅。” “哼,本宫看来是你眼里没有我这个母后,都是钧儿把你惯的,怎么?有了身孕,还想当皇后吗?以后儿子当皇帝,还想当太后…?” 杨妃连忙摆手:“没有,圣母皇太后,臣妾绝对没有。” “没有就好,你坐吧,咱们聊一聊家常,等会潞儿他们来,今儿个过小年,钧儿能从西苑出来更好。” “他可是好,学他爷爷世宗皇帝,住在西苑,不问朝政,全让潞儿监囯。” 宫女们倒茶,杨妃坐在椅子上,看着茶杯,她不敢喝,要是没有朱翊钧的叮嘱,她或许会喝,不过有了他的叮嘱,杨妃不敢喝。 见杨妃不吃不喝,就这么呆坐着,王喜姐笑着问:“杨姐姐怎么不吃不喝?” 杨妃刚要说,她就听到李太后冷哼一声:“哼!难道你怕本宫给你下毒吗?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是钧儿的孩子,也是本宫的孙子,本宫怎么会害你。” 杨妃摆手道:“不是,圣母皇太后不会害臣妾,实在是臣妾身体不适。” “不是就吃,就喝,这里是慈宁宫,不是监狱的牢房。”李太后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王喜姐。 两个人的眼神交流,杨妃没看见,不过她还是不敢喝茶,只是吃了一口糕点。 三个人聊了一刻钟,杨妃就要告辞离开,李太后并没有挽留,皇太后王喜姐把她送出慈宁宫。 王喜姐回到慈宁宫,她问李太后:“母后,这能行吗?” 李太后道:“怎么不行,只有这骚蹄子死,才能把钧儿给逼出来,他天天躲在西苑这王八壳子里,他可是清闲了,你怀不上孩子,这皇后位子你坐不稳。” “这茶里和糕点里,都有水银,人吃一点点就要命,把骚蹄子结果后,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灰都没了,就算钧儿从西苑出来,他能怎的?!” “只有你先怀上,生出个皇子,本宫就叫钧儿立他为太子,这样你们就是长远夫妻。” 王喜姐冷汗直流:“可是,怕、怕、怕………” “不必害怕,家丑不可外扬,就算钧儿知道,这事外臣也不知道。” 杨妃刚回到翊坤宫,刚开始她头晕、头疼,随后就浑身乏力,她躺在床上,盖上大被子。 现在她还有思考,记得朱翊钧临走前叮嘱她,就算生病也不能叫太医,她就这样躺在床上挺着。 不知不觉这翊坤宫已经没人,她叫自己宫里的宫女:“春儿…!春儿…!!我痛!” 杨妃开始四肢抽搐,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的大喊声。 “走水了!走水了…!!” 翊坤宫瞬间燃烧起大火,整个寝宫被大火包围。 杨妃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奋力的向外面爬,嘴里不停的大喊:“救命!” “救命!!” “救命!!!” 寝宫内浓烟滚滚,杨妃呼吸开始困难,她摔下床,奋力爬到头向北的位置。 嘴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陛下…,你在哪儿…!” 杨妃的泪水留在地上,她的头向北方,她知道万历皇帝在北方出征,正在和草原上的鞑靼人血战。 此时,杨妃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万历皇帝,她内心恨人面蛇心的皇后王喜姐,更恨李太后。 杨妃最后喊出一句: “陛下……,你在哪儿呢……!” 第五十章 土蛮出击!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草原上的牧民,与大明边地的百姓一样,生活都很困苦。 仗打完后,万历皇帝并没有为难他们,也没有屠杀他们。 他出来征战,也是为了大明边地百姓安乐生活,不再受草原上的部落劫掠。 这场仗有三十七人阵亡,受伤一百八十二人,腊月二十三,上午。 朱翊钧到军营探望受伤的士兵,看着他们叫疼声,他的心就像碎了一般。 “陛下驾到!” 受伤的士兵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他们迎接万历皇帝。 “你们都是勇士,你们还有阵亡的士兵,才是最勇敢的战士。” 一名手被砍断的士兵,看着万历皇帝还有身后跟着的将领。 朱翊钧伸出手和这位断手的士兵握手,这名士兵有些不敢。 “没事,朕也是人,不是神…。” 这名士兵笑了笑,把完整的手伸出来,朱翊钧握着他的手问:“你受伤的手,怎么回事?” 这名士兵要跪下行李,朱翊钧扶起他:“不用跪,你就这么说。” “回陛下的话,俺的手被鞑子砍掉了,手腕这里没有护甲,不过俺把鞑子给杀了。” 他问马林:“手腕可以不可以装上护甲。” 马林摇摇头:“陛下,开铳还有拿马刀,手腕这里必须要灵活。” 看来这个问题还不能解决,除非全金属外壳,不然会有危险。 “你的右手没了,不过以后还要生活,不要气馁,朝廷养着你们,以后你们要学算学,你们还有用武之地。” “谢陛下。” “都不要气馁,你们都会活着回去见家人,回去有奖银,足够你们讨老婆,朝廷会给你们专门设置一个衙门,让你们学算学。” 朱翊钧说的这个衙门,就是税务部,这些受伤的士兵,都是刀口舔血的人,在尸山火海里活下来的。 这些人去收商税,看谁敢不交税? 这样朝廷有专门收商税的人,受伤的士兵有了安置,这些受伤士兵也有一个差事,能养一家子人。 这就是两全其美的事。 “你们都好好的,心放开,朕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陈矩、吴惟忠,咱们药够不够?” “足够用,这些受伤的人悉心照料,很快就能好起来。” “听到没有,你们会好起来,回活着见到家人,以后朝廷给你们找差事,以后凭借自己的力气,能养一家人。” “陛下!” “陛下…!!” 这些受伤的士兵,被感动的,他们都哭了出来。 “今天过小年,咱们吃饺子。” “牛肉大葱,牛肉酸菜,大伙都敞开肚皮吃,朕去给你们包饺子。” 下午从万历皇帝到各团的团长,再到营长、连长,很多人下伙食班,给士兵们包饺子。 这草原上什么都不多,就是肉多,饺子牛肉馅的,大约五万人左右,宰了五百头牛,今天吃全牛宴。 晚上,万历皇帝又去各营查看,和士兵们喝一杯。 ……… 茫茫原野,白雪皑皑。 三十多名烈士的遗体,上面盖着白色的布。 大军就要向南进攻,在万历皇帝前面,这三十多名烈士的遗体,众位将领围着这些遗体。 “历年鞑靼人南下劫掠,大明百姓困苦不堪,这次出征我们已经失去三十七位兄弟。” “全体将士听令,旗帜全部换成白色,这白色的旗,就是引领这三十七位兄弟回家的信番。” “为了不再让大明百姓受战乱之苦,这三十七位兄弟,付出生命的代价,敌人就在我们南边。” “我们要找到他们,干掉他们,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所有将士发出愤怒的吼声。 “出发!” 大军换上白色旗帜,还有白色披风。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气,要让察哈尔部血债血偿。 两个团的侦察连策马飞奔,他们负责探查敌情。 万历皇帝把朵颜卫的兀鲁斯罕叫来,他知道这个兀鲁斯罕心向着土蛮。 “兀鲁斯罕,大军带这么多人不方便,朕赏给朵颜卫的部众、牛羊马匹,还有盔甲,你从西边走,送回到朵颜卫。” 兀鲁斯罕在心里想,为何这大明皇帝要让他去送? 不过他不能抗旨,只能答应下来:“遵旨!” 兀鲁斯罕骑马回到董家将所在的位置,大军刚越过查干沐沦河,晚上在这里安营扎寨。 “二哥,大明皇帝要让我押送部众还有牛羊回咱们部落。” 董狐狸想了想:“这是陛下在试探你,咱们兀良哈就属你和长昂的部众多,知道你心里有土蛮。” “如果你向土蛮报告明军行踪,以后你不会得到明朝册封,还会被明军打,老四,你要想好,如果你不投靠明朝,那么你就要投靠土蛮,以后没有中立。” “大明皇帝扶持咱们,就是要用咱们抗衡土蛮,如果咱们没有作用,大明的皇帝就会派兵剿灭咱们。” “二哥,三哥,你们说我怎么办?”兀鲁斯罕问,他挠了挠头发:“明朝三万大军就要到大汗的营地,速把亥、炒花、小歹青他们在辽东,带走一万八千兵,大汗营地可战骑兵不到六千人,其余壮男一万人,打不过明军。” 董长昂说:“四叔,你可以告诉土蛮,让他尽快跑,往东边跑,辽东李成梁还有两万兵,要是往南跑就被明军合围,往西跑有俺答这个老贼,只有往东跑。” “不过你要和土蛮说清楚,这是咱们兀良哈最后一次帮他们,达延这个老贼,吞并咱们兀良哈部落,土蛮还薅咱们羊毛,这次帮土蛮就是最后一次,以后咱们是明朝朵颜卫。” “特么的!给谁当狗都是当,俺答给明朝当狗,混个顺义王,索南嘉措这个喇嘛屁颠屁颠跑到明朝,明朝的皇帝还给了他金印金册,现在这老喇嘛还和俺答吹嘘。” “俺答都没有金册金印。” “只要明朝同意互市,给明朝当狗有什么不好?几百副盔甲,一万多部众,还有这么多牛羊,最重要还有三万石粮食,咱们比土蛮粮食都多。” “长昂说的对,当狗有什么不好,这草原上土蛮把咱们看成狗,什么都没有,还要给他交税,给明朝皇帝当狗,要什么有什么。” 兀鲁斯罕点点头:“好,明天就去告诉土蛮。” 这兀良哈部落原本是者勒蔑的部落,正德年兀良哈还是草原上六大部落之一,铁骑上万,纵横辽东。 后来达延把兀良哈部落拆分,到嘉靖年就开始衰落,现在兀良哈部众不到两万,骑兵两千多。 …… 兀鲁斯罕带着大量万历皇帝赏赐的部众南下,越过西拉木伦河后,他就开始带着精锐骑兵向土蛮的营地而去。 察哈尔部营地不固定,鞑靼人的大汗在什么地方,察哈尔部就在什么地方,这察哈尔部原来是却薛军,后来元顺帝北逃,这些人也跟着,逐渐衰落后,达延又重新组建察哈尔部。 俺答崛起后,察哈尔部东迁,现在大汗叫土蛮,蒙古人叫图们汗,他今年已经四十多。 土蛮的营地在羊肠子河南,后世赤峰的位置。 兀鲁斯罕带着二十几个骑兵骑马赶到营地,被小委正拦住。 “兀鲁斯罕,大汗的令箭你们不遵守,现在过来干什么?” “小委正啊,我有急事找大汗。” 兀鲁斯罕走进大帐,跪在地上告诉土蛮:“大汗,不好了,蛮子的狗皇帝御驾亲征,蓟镇出动三万人马,还有狗皇帝带的两万兵马,合计五万人马,正从北面向大汗的营地而来。” 土蛮站了起来,旁边坐着的布延、宰桑兀、暖兔、大委正也站起来。 “咱们北边不是有巴林、扎鲁特部吗?” “我堂弟脑毛大、拱兔呢?” “蛮子没打浩齐部,他们从蓟镇出发,先打我们兀良哈部,我大侄子长昂、二哥狐狸、三哥长秃,都被蛮子俘虏了,这些蛮子大军打死我们一万多部众,俘虏三万多部众,牛羊全被他们吃了。” “他们已经越过西拉木伦河,再有两天就到大汗的营地,赶紧跑吧…!” 土蛮有些惊慌,蓟镇的戚继光就很厉害,这明朝的皇帝出征,士兵更是精良。 布延和宰桑兀说:“父汗,咱们赶紧和速把亥、炒花、小歹青、黑石碳他们汇合。” “蛮子出兵五万,能战之兵也就两万,此时打辽东咱们有一万八千人,咱们察哈尔部还有六千精锐骑兵,加上精壮部众,能有一万六千,合计三万四千人,打蛮子两万人,优势在我们。” 大委正说:“大汗,咱们虽然有三万多兵,可是辽东李成梁还能拉出两万兵,如果速把亥将军从辽东撤军,蛮子皇帝会派人追击速把亥将军。” “到时咱们就会被南北夹击,还是赶快撤退吧。” 土蛮问众人:“你们认为咱们是撤退,还是叫速把亥他们回来,和蛮子狗皇帝打一场?” 大委正说:“大汗,南边不能撤,西边还有俺答这个老贼,咱们往东边撤,速把亥的部落在东边。” “咱们还可以与科尔沁部集合,这样可以保存实力,趁机兼并科尔沁部。” 土蛮的两个儿子布延和宰桑兀说:“父汗!咱们不能撤,汗廷东迁后各部零落,这几年才把各部具在一起,再东迁汗廷权威丧失,再召集各部,难上加难。” “在这里等着蛮子打过来,不如咱们主动出击,打蛮子一个措手不及!” 土蛮想了想,汗廷东迁各部就会分散,这几年他刚整合各部,队伍能拉出几万骑兵,这次要是东迁,喀尔喀部、兀良哈部不再会听他的令。 “本汗决定,率领所有人马,主动出击,干掉蛮子狗皇帝,他不好好在我故元大都,到草原上逞威风,就要好好教训他!” “大委正、暖兔。” “在!” “你们率领本部,为大军左前锋。” “布延、宰桑兀。” “在!” “你们两个各率领一千骑兵,为右前锋。” “是!” “本大汗率领全部大蒙古勇士,活捉蛮子狗皇帝,抢回咱们故元大都,恢复大元的荣光!” “奴才定死报效大汗!” “兀鲁斯罕,你有多少兵?” 听到土蛮问兀鲁斯罕说:“大汗,我是逃跑出来的,只有十几个亲兵,我要赶快回到营地,聚齐人马和大汗一起打狗皇帝。” 兀鲁斯罕有些失望,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以往草原上的骑兵还能英勇作战,以少胜多,可是见识到明朝皇帝的亲军,他彻底死心。 这火炮能打几里远,炮弹一打一大片,就算人能顶住,马肯定会受到惊吓,还没摸到明军,这些蒙古骑兵就像送人头一样,全部送死。 兀鲁斯罕见识过明朝犀利的火炮,炮声震天,弥漫数里,百炮齐发,鬼神难挡。 戚继光的戚家军都打不过,更不用说明朝皇帝的亲军,每一个都是精兵,而且武器装备精良。 大冬天居然能吃到夏天的果子,这想都不敢想。 第五十一章 辽东乱成一锅粥 李虎和郝运来带着两个侦察连向前赶路,侦察连现在都是轻骑兵,破虏炮都没带,每人一杆明铳一把马刀。 两个侦察连互为犄角,拉开两里距离,各侦察连派出一个班为尖刀,向前探查敌情。 一团侦察连三班班长史大用拿着望远镜,探查到敌军前锋十几人的斥候。 看着敌军斥候,他们的盔甲还有马匹都没有侦察连精良,此时察哈尔部小委正的前锋,正在向北探查。 明朝皇帝亲征,不能掉以轻心。 “停!”史大用挥手。 侦察连前锋马蹄子都包裹上布,在雪地行军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且他们都身穿白披风,对面的鞑子斥候没发现他们。 “快去告诉连长,我班南方两里外发现鞑子三十多人斥候。” 打仗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万历皇帝喜欢以多胜少,虽然东边鞑靼人多,到时各部落分散,他喜欢逐个击破,每次作战都是以多人打少人。 这就像打群仗一样,明军三十人,打鞑子二十人,大明的军队还有火器、后勤的优势。 以少胜多当然是经典战役,不过万历皇帝喜欢稳中求胜。 有些人打仗喜欢秀操作,万历皇帝喜欢运营,这就像打游戏一样,打仗是团队,不是个人操作的地方。 李虎和郝运来带着几百人过来,他们拿望远镜看前面鞑子三十多人的斥候。 “老郝,你在东边,我在西边,前锋侦查班绕后堵截,一百步内在开铳。” “明白。” 李虎叮嘱:“稳住,不要浪,全部干掉,一个都不放跑。” 在一处不到两百米高的小山谷,两个侦察连开始埋伏。 此时小委正派出的斥候队,还没发现有人埋伏他们,这也不怪他们,侦察连都穿着白披风,不走到三米内,根本就发现不了。 李虎用望远镜看着鞑子斥候,他一声低喝,侦察连纷纷准备,火绳已经点燃,他们用的是目前最先进的火绳枪。 当这些斥候骑马走到距离侦察连半山腰一百步内时,只听到“啪啪啪…!!” 斥候队长只听耳边嗖嗖嗖几声,身边的骑兵身上冒出血雾,瞬间跌落马下。 斥候队长调转马头大喝一声:“有埋伏,快跑。” 几百明铳怎么会让他们跑,啪啪啪啪…,上百声火铳声,天空上升起厌恶,十几个鞑子骑兵倒地。 斥候队长骑马飞奔,身边只剩几个骑兵跟着他向南跑。 “杀鞑子!” “杀鞑子!” 这时在南边埋伏的两个侦察班,从南边半山腰出现,明铳声响起,啪啪啪…!! 斥候队长倒地,他甚至都没看清打他们的人是谁,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 李虎和郝运来他们骑马赶到,看有活的人,先抓舌头。 找了半天找到一个肩膀中弹的鞑子,李虎抽出马刀问:“你们是谁的部下?” 这鞑子斥候闭口不言,李虎让人把他的盔甲拔下来,随后匕首插进他的大腿。 “说!” 这鞑子斥候疼你的呲牙咧嘴,求饶道:“我们是小委正的部下。” “土蛮他们在什么地方?” “大汗带着人要打大明的皇帝。” “带多少人?”李虎问。 “骑兵一万五,壮男两万。” 李虎不和他废话,一刀割他喉咙,鲜血瞬间喷洒而出。 郝运来有些生气:“虎子哥,你怎么把他杀了?” “应该问问土蛮在什么地方。” “三十到六十里之间,咱们和中军保持一百里距离,土蛮几乎一样。” “不过我不信土蛮有这么多兵,见面砍一半,此时土蛮也就八千骑兵,步军一万左右。” “嗯,有道理。” 李虎让人把地图拿来。 “土蛮向北而来,他要打我军措手不及,鞑子骑兵机动性高,他们的马匹耐力好,陛下他们刚过少郎河,咱们向北十里就是羊肠子河,这羊肠子河弯弯曲曲,就像羊肠子一样。” “咱们要赶到羊肠子河北面,大量采集冰块,河水不结冰,土蛮想要过河就要搭建浮桥。” 李虎指着地图说:“这羊肠子河北,有多小山,在小山的半山腰布置阵地,有利与我军。” “如果土蛮想要向北打,就要度过羊肠子河,这样隔着河对峙,有利我军,粮草、饮水、取暖、还有后勤伙食,我军都占优势。” “土蛮要向北冲,咱们就在半山腰用火炮打他,如果他不向北冲,对他们军队士气打击太大,咱们能消耗起,他们消耗不起,他大军迎击我军,肯定粮草后勤不行。” “冬天又这么冷,咱们帐篷足够,还有煤炭和木柴,他们后勤消耗不过咱们。” “虎子哥厉害,就这么办,咱们赶到羊肠子河北,采集冰块,等大军来时,把冰运到山上,这样咱们不缺水喝。” 李虎派人让他们告诉团长马林:“告诉团长,土蛮带领一万五千大军,向北迎击我军,目前已到羊肠子河北三十里处,让团长赶紧带人支援我军。” “是!” 半个时辰后,马林见到李虎派过来的侦查排长。 “团长,土蛮率领大军一万五千人,向北迎击我军,一个时辰前,我们侦察连和鞑子派出的斥候打了一仗。” “战果如何?” “我们无一人伤亡,击毙鞑子三十二人。” “好样的,这应该是鞑子派出来的斥候。” 马林大喊一声:“传令兵!” “在!” “传令各营、各连,全速向南行军,天黑之前行军三十里。” 马林知道今天赶不到羊肠子河北岸,不过要赶在明天下午到。 马林判断土蛮今天也赶不到羊肠子河南,他们最快也是下午到,除非土蛮不要后勤,不然他们行军速度和明军一样。 随后马林派出传令兵,把这个消息告诉中军。 一个时辰后,万历皇帝得知土蛮向北迎击他的事。 “杨元。” “在!” “你们团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寅时末行军,明天急行军七十里,一定要在下午申时前,与一团汇合,必须要把土蛮拦在羊肠子河南。” “你和马林寻找有利地形,在半山腰处布置阵地,周围的河水,结冰的地方全部破坏掉。” “就算天再冷,河面上的冰也要两天才能洁的结实,这样阻挡住土蛮两天,大军就能到达预定战场。” “尊令!” 看来大军的消息,被兀鲁斯罕告诉土蛮,万历皇帝看了看董长昂还有董狐狸,他没有问,见几个人低头,一看心里就有鬼。 不过这样也好,大军泰山压顶攻打察哈尔部,速把亥和炒花在辽东不得不退回来,他们支援土蛮,这样辽东能喘口气。 万历皇帝派出蓝自大。 “蓝自大。” “在!” “带领三十锦衣卫,从北边快马加鞭,拿着朕的手谕还有王命棋牌,如果速把亥还有炒花从辽东撤军,让李成梁还有辽东军,狠狠咬住速把亥他们,拖延他们向北支援的速度。” “如果李成梁还有辽东军不听令,请出王命棋牌,先斩后奏!” “得令!” …… 万历八年腊月底,速把亥指挥蒙古大军向锦州直扑,攻打广宁右屯卫还有大凌河堡。 腊月二十七,速把亥让小歹青还有黑石碳,攻打广宁左屯卫。 此时李成梁正在沈阳城,得知土蛮派人打锦州,马上派出副总兵曹幞迎击。 这曹幞不是别人,正是历史上后来江宁织造曹家的祖先。 曹幞走后,李成梁叫来李平胡还有李宁。 “这土蛮欺负咱们辽东爷们儿,马上就要过年吃饺子,现在扣边,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平胡、李宁,马上带领全部家丁,奔赴广宁右屯卫,咱们就干鞑子诱敌部队。” 双方互相交战,要是被万历皇帝看到,这就是菜鸡互捉。 交战了半天,速把亥这里正指挥蒙古部队,突然炒花过来叫他。 “二哥,不能再打了,赶紧撤!” “老五,你什么意思?”速把亥生气道:“我已经派小歹青还有黑石碳这两个小崽子去打广宁左屯卫。” 炒花都快哭出来:“蛮子狗皇帝御驾亲征,带着五万大军,已经把巴林部,还有大哥的札鲁特部打乱了。” “打死咱们一万多部众,俘虏几万人,这几年的积攒,都被蛮子狗皇帝打没了。” “什么!”速把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不敢相信:“蛮子狗皇帝不是个孩子吗?蛮子的张太师控制他,狗皇帝就是一个傀儡,他拿什么御驾亲征。” “二哥,别忘了,还有蓟镇的戚继光,毕竟他是皇帝,他要到草原上玩,戚继光拼命也要保护狗皇帝,如果狗皇帝出点意外,戚继光脑袋搬家。” 这下速把亥信了。 他马上下令,又派出箭使,叫回小歹青还有黑石碳。 以儿邓、黑石碳、小歹青被叫回来,此时速把亥把老家被狗皇帝偷了的事告诉他们。 “大侄子,现在札鲁特部就剩你自己了。” 以儿邓面如死灰,他是札鲁特部首领兀把赛的长子,这次出征他跟着二叔速把亥。 速把亥叹口气:“二叔的老营也被狗皇帝偷袭,还有你五叔的一半老营。” “小歹青、黑石碳,现在大汗迎击蛮子狗皇帝,大汗只有六千骑兵,部众四万人,只有老幼,精壮男人不到一万。” “恐怕不是蛮子狗皇帝对手,这狗皇帝带五万大军出来。” 黑石碳后来是苏尼特部始祖。 小歹青后来是敖汉部的始祖。 特别是小歹青,一顶一的好汉,力大无穷,而且马上步下战阵经验十足,在马上与李如松这样的猛将拼杀,也不会落下风。 “小二叔,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速把亥说:“咱们刚打开锦义,李成梁这个老贼马上就到,什么东西都没抢到,现在大汗北上迎击蛮子狗皇帝,咱们要过去支援大汗,如果大汗被击败,咱们就要腹背受敌。” 小歹青问:“如果李成梁这个老贼,他要出来追击我们怎么办?” “他正在集结兵马,要明天才能到,咱们摸着黑离开,向北去支援大汗,尽快击败蛮子狗皇帝,到时向大明要银子,开互市。” “哈哈…!!” “好!小二叔,开互市好。” 速把亥说:“小歹青和黑石碳断后,如果城里姓曹的追击出来,你们就半路埋伏干掉他!” “遵命!” “遵命!!” ……… 万历八年,腊月二十九。 天还没亮速把亥和炒花带着大军向北撤军。 辽东副总兵曹幞得知鞑子撤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曹幞问秦得倚:“老秦,你说这些鞑子玩什么花样,原来他们就抢东西,拼命打咱们干啥。” “原来他们抢东西,咱们跟着割人头,各玩各的,这次他们发什么疯,真打仗呀。” “土蛮这次没跟过来,抓到的俘虏说,这次指挥他们的是巴林部首领,大蒙古大将军速把亥。” “这速把亥什么来头,这么猛?” “喀尔喀部巴林部首领,土蛮的二叔,炒花的哥哥,他有骑兵四千多,炒花骑兵五千左右,喀尔喀部就属他们两个势力大。” 曹幞吐槽:“这特么疯子,老营都不要了,跑过来打咱们。” 这时一个百户进来禀报:“报!曹总爷,鞑子撤退了,向北退走。” 曹幞满脸问号,他们带这么多人,打两天就走,带着的勒勒车都没装满。 曹幞下令:“老秦你率领一千选锋,我率领八百家丁,追击鞑子,这次老曹我也割几个人头。” 曹幞带着这一千多人,紧紧跟在鞑子车队后面,他们的马匹都带着铃铛,一跑起来铃铛响,走在后面的蒙古壮男,他们被吓的瑟瑟发抖。 他们都是草原上的牧民,跟着速把亥出征,他们年龄老的老,小的小,不能上战阵,只能充当民夫。 曹幞让家丁开鸟铳,打这些掉队的鞑子。 “快快!上去割人头,有几十人头就行。” 一个人头五十两白银,士兵一年军饷也不过八两,有这五十两,能娶一个媳妇,还能潇洒上一年。 小歹青还有黑石碳这时从东西两边杀出来。 曹幞前面的蒙古人,从勒勒车上扔出木头,阻挡住曹幞率领军队前进的步伐。 得知中了鞑子的计谋,曹幞立马下令道:“列阵!列阵!” 他的八百家丁都是经过训练的,使用清一色的鸟铳。 小歹青和黑石碳率领骑兵从埋伏地点冲来,辽东千户带着两百选锋迎击。 小歹青不愧蒙古第一拔都儿,骑在马上挥舞着长枪,只一个回合,千户陈鹏就被小歹青挑落马下。 这边蒙古人大声的呼喊,曹幞命令亲兵射击小歹青。 双方展开激烈战斗,这边蒙古用弓箭射击,另一边明君用鸟铳射击,就这样对射一个时辰。 李成梁派遣李平胡还有李宁支援曹幞,小歹青和黑石碳看到李成梁他们出城,马上撤退。 此一战,辽东军阵亡两百六十三人,受伤三百二十人。 李成梁赶紧让人过去割人头,李平胡到战场上一看,差点被气死。 明军射杀的大部分都是被鞑子掳走的百姓,大约三百二十人,只有一百七十六个鞑子,大部分都是老年人。 此战看似明军赢了,其实明军损失更多,鞑子只损失一百多老人,对于鞑子来说,这些老人也是浪费粮食的,正好让明军帮他们消灭。 “干爹,只有一百多个老头子。” “吗的!”李成梁骂一句:“我看这地上躺着一大片,再找找。” 李平胡让家丁给辽东死去的百姓做一做发型,冒充鞑子人头。 “干爹,四百八十六个首级,打死战马三百匹,咱们大胜呀!” “平胡,以后不能用百姓的人头了,他们都带着网巾,一看就能看出来,陛下不让杀良冒功,最近有消息,都察院御史要到辽东。” “听说都察院的海御史,特别严苛,发现杀良冒功,咱们送出去多少金子都没用。” “找个地方把百姓埋了!” “是!干爹。” 这曹幞欲哭无泪,好不容易拉起来八百家丁,这一战一百多家丁没了,还有两百家丁受伤,最少要两年才能缓过来。 就在李成梁他们打扫战场,到午时的时候,一队人马从东边而来。 “钦差到!!” “钦差到!!” 李成梁和曹幞有些懵逼,钦差不是从城墙里的西边来吗,这次怎么从城墙外的东边来? 难道这是女直各部的钦差? 女直各部都是辽东军的孙子,怎么敢派人过来装钦差。 不过等这队人马跑近时,不得不让人相信。 骑在马上的人,个个都穿飞鱼服,腰上挂着绣春刀,李成梁在京城见过。 蓝自大翻身跳下马,他大喝一声:“你们都是谁?” 曹幞毕竟有点学问,他拱手道:“敢问你们是什么钦差?” 蓝自大喘口气说道:“陛下派遣的钦差,你是谁,什么官职?” “在下辽东副总兵曹幞。” “哦,原来是曹副总兵,总兵李成梁在什么地方,叫他赶快迎接钦差。” 曹幞指了指旁边穿着盔甲的李成梁。 “这位就是李总兵。” “右都督辽东总兵李成梁接上谕!” “奉天承运皇帝 敕曰: 令辽东总兵李成梁率领辽东精锐两万,追击鞑靼首领速把亥、炒花、小歹青、黑石碳等部,拖住鞑靼人北上的速度。 差事办好朕重重有赏,差事办不好,朕要了你的狗头! 钦此!!” 李成梁战战兢兢跪下接旨。 “臣李成梁接旨!” “李将军,赶紧起来吧,速度召集各部,赶紧出城追击速把亥他们。” “敢问钦差,您叫什么?” 蓝自大说道:“我叫蓝自大,是陛下的进侍,来人!” “请王命棋牌!” 锦衣卫把王命棋牌请出来,蓝自大跪在地上冲着王命棋牌叩头,又拜了三下。 李成梁和曹幞他们也跪下,冲着王命棋牌拜了三下。 蓝自大问:“这下信了吧?” 李如松额头都是冷汗,他拼命点头:“信了,信了。” 不信不行,请王命棋牌就把他斩了,蓟辽总督都没有王命棋牌,李如松只听说过。 只有皇帝信任的大臣,才有王命棋牌,斩四品以下官员不用上报,可先斩后奏。 李成梁试探问:“钦差大臣,敢问为何要追击速把亥他们?” 蓝自大说:“陛下御驾亲征,已经剿灭巴林部、札鲁特部,此时正在和察哈尔部激战,要阻止鞑子回援。” “陛下率领两万五千大军,察哈尔部精锐骑兵也就六千,其余一万步兵,不是陛下对手,速把亥带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精锐,他们合兵一处,陛下就有危险。” “李成梁,赶紧召集人马,咬住速把亥,不让他去支援土蛮,再有三天,陛下就横扫察哈尔部。” “遵旨!!” 这李成梁被吓傻了,此时他脑袋里晕乎乎的,他又惊又怕。 万历皇帝要是到辽东,杀良冒功隐瞒不下去,肯定要治罪,他此时后背都是汗,要是不支援万历皇帝,眼前的钦差就会请王命棋牌斩了他。 要是杀钦差,就是造反,打死李成梁也不敢,辽东军山海关都过不去,朝廷派大军就能剿灭他。 “平胡、李宁,你们带领一千家丁,赶快咬住速把亥他们的尾巴。” “是!” “是!” “老曹赶紧点齐人马,跟着我一起追。” “成才还有老秦,你们赶紧回铁岭、沈阳,调集一万选锋,带着十天军粮,速度过来追我们。” “要快!” “记住!!” “是!” “是!” 钦差就在身边,李成梁来不及反应,现在死还是以后死,他选择以后死,要是戴罪立功,说不定不用死。 第五十二章 大战之前 万历八年,腊月二十八,马林率领一团到达羊肠子河北,在途中遇到小委正率领的前锋军队。 马林派遣一营出击,击溃小委正率领的两百骑兵,小委正进攻受挫,迅速向南与大军汇合。 小委正向南跑二十里,遇到大委正和暖兔率领的左翼前锋部队。 “蛮子大军压了过来,他们有几千人,我们两百骑兵打不过他们。” 暖兔问:“他们到什么位置?” “羊肠子河北,在大黑山和尖山子之间。” “他们这是要依靠大黑山布置阵地吗?” 小委正摇摇头,大委正派遣小委正:“你快马告诉大汗,就说蛮子大军已经距离前锋不到二十里。” 下午,申时初刻,杨元带着二团赶来支援一团。 “老马,现在什么情况?” “上午我们和鞑子前锋交手,隔着河对射一阵,我军没人伤亡,鞑子死了几十个,他们弓箭没有咱们明铳射的远,到射击阵地的弓箭,软趴趴的。” 杨元问:“他们都多少人?” “两百左右,应该是前锋拍出来侦查的。” 杨元看了看地形,还有周围的环境。 “北边高,南边低,中间隔着几米宽的河水,他们要是准备绕道,就要多走五十里,这样咱们就继续行军。” “如果他们冲阵,咱们就用破虏炮打他们。” “好,就这么办。”马林看着地形:“就旁边这座山不错,高六百米左右,在半山腰布炮,指挥部放在山顶。” “好,咱们把半山腰的树,全部砍断,赶紧派人采冰,运到山上。” 马林和杨元他们在大黑山安营扎寨,采集五万人一个月所用的冰,左右十几里的河水,都变成活水,冰全部被采集到山上,不让土蛮趁着河水结冰渡河。 上百门破虏炮,布置在左前、右前两个方位,这样调整角度,刚好炮击对方中军,不用挡着正前方骑兵冲锋。 腊月二十八,晚上。 土蛮大军在羊肠子河南十三里处,安营扎寨。 土蛮问大委正还有暖兔:“蛮子有多少人?” “三千多人,他们火铳犀利,我们弓箭射不到他们,他们的火铳能打到我们,而且他们装备精良,人人披甲。” “我们明天要找开阔地列阵,在山窝处列阵,蛮子冲过来,咱们跑都没地方跑,现在羊肠子河结冰,咱们能渡河吗?” 小委正说:“大汗,蛮子把河里的冰打捞上来,运到山上,大黑山缺水,他们用冰补充水。” 布延骂了一句:“这些蛮子够狡猾,这样能阻挡我们骑兵冲阵。” 暖兔说:“今天打捞冰,晚上就会结冰,明天晚上冰就能结好,后天一早咱们就能骑马过河。” 晚上气温零下三十度,一天半河水就能结冰三十公分厚度。 “明天大军继续向北,暖兔你率领三百骑兵,从左边试探蛮子虚实。” “老二,你率领三百骑兵,从右边试探蛮子虚实。” 宰桑兀答应道:“是!” 土蛮告诉他们:“尽量不和蛮子交手,试探蛮子布阵情况,火炮在什么地方,蛮子大军有多少人。” “是!”暖兔答应着。 ……… 腊月二十九,上午辰时初刻,万历皇帝带着大军到达羊肠子河北,马林过来迎接他们。 “陛下,昨天我们和鞑子前锋交手,我军打死几十人,现在鞑子就在河对面。” “他们来了多少人?” “大约六百人,一左一右正探查咱们阵地。” “咱们阵地安排在什么地方?”万历皇帝问。 马林指着左边的小山:“这座山,高四百步,火炮布置在半山腰,一左前一右前。” “戚继光你看呢?” “我们有火炮优势,敌军冲阵,远距离我们用火炮打,近距离有鸟铳,这个位置很好,在山上视野开阔,有利火炮。” “好!” 万历皇帝下令:“上山,李如松在吗?” “在!” “在山上吃过早饭,你带着两千骑兵,去迎接后勤军队,下午申时前,要感到阵地。” “是!” 现在伙食一般,大家心里都知道马上就要打仗,馒头、米粥、酸菜炖羊肉,吃了两个馒头,朱翊钧掏出一根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身上的疲惫缓解许多。 他们寅时摸着黑急行军,赶路几个时辰才到这里。 朱翊钧带着马林、戚继光、杨元、骆尚志他们站在山顶,看着远处这几百人。 “陛下,要不要给他们几炮,吓一吓他们?” “他们没有望远镜,看不清咱们阵地,咱们在高处,又有望远镜,能看清他们。” 巳时二刻,万历皇帝看着南边来了两千多骑兵,从东西两边而来,这可能就是土蛮的侧翼。 “看!”戚继光指着南边:“他们也来了。” 这些骑兵继续向北行军,一直到羊肠子河南两里处停下,他们害怕火炮,以为距离明军阵地不到三里,就打不到他们。 破虏炮可是能打四里的火炮,现在之所以不让开炮,就是等他们大军到。 “一团防守东面、二团防守西面,戚家军四千精锐防守南边,不超过一千骑兵冲阵,就不用火炮,放近用明铳打他们。” “是!” “是!” “是!” 马林、杨元、骆尚志他们去布置,朱翊钧和戚继光依旧站在山顶,观察鞑子下一步行动。 大约巳时末,从南边来了大军,黑压压一片,最前方上百杆苏鲁锭长矛。 “鞑子出征用黑色苏鲁锭,出使用白色苏鲁锭,目测骑兵有六千,步兵有一万,他们居然还有火炮。” 戚继光指着南边说。 鞑子中军有五门火炮,又笨又重的这种,都是正德时期的老炮,现在大明边军都很少用这种,边军都开始用弗朗机炮。 “哈哈!”朱翊钧大笑:“好好的骑兵不用,开始玩火器,要是玩火炮,咱们是鞑子的祖宗。” 戚继光松口气,鞑子骑兵六千,步兵一万,两军交战不论人数、骑兵、明铳、火炮、后勤上,大明军队都碾压他们。 上午午时,双方开始生火做饭,众人都知道,吃过饭后,双方就要试探进攻、防守。 午时四刻,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土蛮命令暖兔和宰桑兀开始探查敌情。 骑兵马匹后面拖着木头,他们尝试搭浮桥。 朱翊钧拿着望远镜,指了指南边:“哈哈,他们开始动了。” “火铳准备!” 左右两边各出动三百骑兵,用不着用火炮把他们吓走。 鞑子用骑兵试探进攻,万历皇帝让他们搭建浮桥过来。 暖兔在左边搭建完浮桥,一马当先,带着骑兵向明军右侧阵地而来。 杨元看骑兵到达两百步时,开始下令:“射击!” “啪啪啪…!!” 暖兔只听耳边嗖嗖声。 只前进五十步,就有十几骑倒下,他再次举起马刀:“大蒙古的勇士们,你们的弓箭生锈了吗?” 鞑子骑兵在马上灵活射箭,不过他们只有两百多人,二团有一千多人,明铳一分钟发射两次,弓箭一分钟射出三到五箭。 双方对射,暖兔率领的鞑子左前锋,占不到一点便宜,不过他也探查清楚明军虚实。 调转马头迅速向南跑,宰桑兀也是一样,双方这么一回合交手,明军无一人阵亡,受伤三人,鞑靼骑兵死七十多,一百多人受伤。 暖兔骑马回到大营:“大汗,左边的明军有一千五百人左右,他们清一色使用火铳,他们火铳射的比弓箭远。” “父汗,我这里也一样,我们试探右边,也是一千五百人左右,没发现火炮,他们火铳犀利,比弓箭射的远,而且破甲很强。” 土蛮把受伤士兵的盔甲脱下来,发现盔甲被击穿,士兵身上有一个小眼,不停流着鲜血。 “他们用的不是三眼铳,这是鸟铳,戚继光蓟镇就用这种铳,听说能打六十步。” “咱们弓箭能射一百步,不过只有四十步内能破甲。” 这一次试探敌情,就损失一百多骑兵,土蛮决定先让大军休息。 “大军休息,安营扎寨,明天早上,两翼试探进攻。” 土蛮回到大帐内,开始布置。 “布延,明天你率领五百骑兵,躲在步兵后面进攻,大委正和暖兔进攻左边,老二进攻右边,让步兵吸引蛮子火炮,等他们换炮弹时,老大你率领骑兵冲锋,随后本大汗率领所有骑兵黑虎掏心。” 土蛮想,今晚河水冰冻好,骑兵可以踏冰而行。 土蛮判断明军阵地也就一万人,两翼攻进去,明军阵地就会乱作一团,他带着骑兵直扑明军中军。 下午,申时。 李如松、陈矩、吴惟忠、朱鼐铉他们到达阵地,河对面的敌人,看不清他们,此时明军后勤得到补充。 晚上万历皇帝在中军大帐,给他们布置。 “陈矩、代王朱鼐铉、还有吴惟忠,你们组织人包饺子,明天就是除夕,晚上就算过年,要让所有人吃到饺子,杀五百头牛,酸菜牛肉、大葱牛肉饺子,多放肉,少放菜。” “每个人四十个饺子,你们包一百五十万个。” “是!” “酸菜炖羊肉、烤全羊、牛肉炖土豆、还有水果罐头,再煮一些奶茶,朕的普洱贡茶都拿出来,给战士们煮奶茶,让他们喝到热乎乎的奶茶。” “是!” “好了,布置战斗任务。” “敌人有骑兵六千,步兵一万。” “我军精锐有九千人,其余一万六千人都是后勤。” “兵贵精,不在多。” “明天敌人就要发起进攻,咱们要利用火炮优势打击他们。” “一团左边。” “二团右边。” “戚继光、骆尚志。” “在!” “你们两个率领蓟镇四千精兵,在前面列阵,用火铳打击敌人。” “是!” “是!” “李如松。” “在!” “你不一直说,朕不重用你吗,这次镇重用你,你率领两千骑兵,在戚继光还有骆尚志后面,敌人溃逃后,你率领骑兵从正面追击。” “是!” “马林!” “杨元!” “在!” “在!” “敌人溃逃,你们从一左一右,率领一团、二团从左右追击。” “记住,让侦察连绕后包抄。” “明白。” “陈矩你还是监军。” “是!” “朱鼐铉记功记过。” “明白。” “记住朕的话,只要活的土蛮,谁要把土蛮打死,就是大过,谁要把土蛮活捉,士兵、班长升两级,排长、连长升一级,营长、团长升半级。” “奖励黄金一千两。” “击毙察哈尔部首领,奖励黄金一百两。” “明天打仗,都拿出你们真本事!” “是!” “是!!” “散了吧。”朱翊钧叮嘱他们:“早点休息,争取明天把土蛮拿下,咱们过一个好年。” “哈哈…!” 众人大笑。 晚上在大帐内,朱翊钧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要是赢了,东部草原以后大明就是老大,明天要是输了,他再也没有带兵的机会,兵权更不能握在手中。 第五十三章 越王勾践 战鼓声声震碧天,此战必唱得胜歌。 朱翊钧拿着望远镜,站在半山腰,为了鼓舞士气,他们这些人要让他站在这里。 土蛮听到明军阵地的战鼓声,这声势震人。 “两翼骑兵进攻!” 蒙军这里挥动令旗,暖兔、大委正从左边进攻,土蛮二儿子宰桑兀从右边进攻。 戚继光说:“陛下,敌军动了。” 此时此刻朱翊钧内心紧张,他还是第一次上战场。 “我们怎么办?” 戚继光说:“火炮攻击!” “好!” 明军令旗挥动。 一团、二团炮兵指挥下令:“装填炮弹!” “好!” “好!” “好!” 此时蒙军两翼骑兵正在渡河,朱翊钧下令:“开炮!” “开炮!” “开炮!!” “开炮!!” 上百门火炮,从东西两边发射,只听砰砰砰…!! 砰砰砰……!! 开炮的声音。 朱翊钧就站在炮兵阵地旁边,他的心跳的厉害,心里就像有无数只兔子一样,控制不住的跳。 他的手指都在颤抖,望远镜都拿不起来。 炮弹就像雨点一样,落在东西两边蒙军骑兵阵营。 瞬间就听到漫山遍野的马鸣声,很多骑兵从马上摔下来,还有一部分被炸死。 四处乱窜的马匹,冲乱蒙军进攻的阵行。 宰桑兀抽出马刀下令:“整队,整队!” 蒙军骑兵进攻队形大乱,需要从新整队进攻,他们刚刚渡河,就被打懵了。 宰桑兀这里还好,暖兔和大委正就惨了,他们一千骑兵,一轮火炮,就有上百骑兵失去战斗力。 暖兔骑在马上,让人赶紧整队。 短暂的混乱过后,蒙军两翼继续发起进攻。 这次骑兵冲锋到距离明军阵地两里内时,朱翊钧继续下令:“开炮!” 又是一轮炮弹,这些炮弹在骑兵群中爆炸,炮弹内上百颗钢珠四射而出。 大委正不辛正好被炮弹炸到,他瞬间跌落马下,混乱中的马群,踩踏着他的尸体。 土蛮看到自己的骑兵被火炮打的厉害,为了给两翼减轻压力,下令道:“步兵出击!” 蒙军为了应付明军的火炮,这几天伐木做了很多盾车,这些步兵被布延的骑兵驱赶着,向明军阵地正面进攻。 万历皇帝此时已经不紧张,他的耳朵什么都听不到,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打仗的事。 “向南开炮!” “正前方开炮!” “准备!” “准备!” “好!” “好!” “开炮!” “开炮!!” “开炮!!” 又一轮炮弹,向正前方发射出去,这时蒙军两翼的骑兵已经死伤一半,暖兔指挥仅剩的六百骑兵整队,继续进攻。 南边而来的步兵,在他们正前方炮弹落地,四射而散的钢珠,击打在盾车上。 “开炮!” “开炮!!” 蒙军两翼骑兵,冲击到明军东西两边阵地时,大约还剩一半骑兵。 暖兔指挥骑兵向前进攻。 “大蒙古的勇士们,你们的马刀还有弓箭,生锈了吗?” “给我杀!” “冲啊!” 杨元看到蒙军骑兵冲过来,下令道:“开射!” 明铳啪啪啪啪的发射出去,上千杆明铳,在空中发出嗖嗖嗖的声音。 蒙军也拿着弓箭对射,他们边冲边射,就快到明军二团阵地四十步时,暖兔抽出马刀。 此时他左右看看,身边只有十几骑跟着,其余人都倒在地上,一千骑兵损失殆尽。 暖兔不管不顾:“冲啊!” 他要证明自己是蒙古的勇士,他要和明军拼命。 当暖兔距离明军阵地只有十步时,耳边嗖嗖嗖的声音,他瞬间感觉自己被上百个重物击打在身上。 上百颗铅弹,射进他的身体内,瞬间就被打成筛子。 蒙军的左翼骑兵一千人,最后没有一个人冲破二团防守的阵地。 此时的宰桑兀赶紧向东南方向跑,他带的骑兵全部损失殆尽,只剩下他自己跑回来。 土蛮看到两翼骑兵没冲进明军阵地,此时明军阵地没乱起来,他黑虎掏心的战略失败。 “长生天!保佑我们吧,伟大的成吉思汗掏心战法,打不过蛮子。” 戚继光在阵地上哈哈大笑:“这帮鞑子,都几百年了,还在用掏心战法。” 朱翊钧问:“什么是掏心战法?” 戚继光说:“鞑子骑兵进攻两翼,这时要是阵地慌乱,鞑子骑兵冲击中军,冲到大阵之内,首选斩杀敌将。” 朱翊钧摸了摸脖子,这掏心战法是专门针对他的。 此时他也管不了这么多:“开炮,给我狠狠的打。” 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疯狂,破虏炮的炮管已经很热,朱翊钧抽出一根烟,用炮管点上,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望远镜看。 蒙军步兵在渡河,身后跟着几百骑兵,明军继续用火炮压制。 “陛下,咱们两翼敌人被干掉,可以让两翼出击,进攻敌人中军。” “咱们也用饿虎掏心?” 戚继光说:“咱们两翼骑兵出击,鞑子的阵地就会乱,到时咱们中军骑兵出击,只取土蛮。” “好!” “一团、二团上马,从东西两边攻击敌人中军!” 传令兵挥动着令旗。 马林下令:“上马,换上马刀,进攻敌人中军!” 杨元也下令:“上马,换马刀,进攻敌人中军!” “开炮!” “开炮!” 又一轮炮弹覆盖,蒙军步兵阵地大乱,盾车挡不住炮弹,很多盾车被炸碎。 蒙军步兵阵地溃散,布延见势不妙,赶紧带着骑兵调转马头,他骑马与土蛮汇合。 朱翊钧看着蒙军步兵阵地大乱,知道这些家伙要跑。 “李如松!” “在!” “中军骑兵出击!” “活捉土蛮,奖黄金一千两!” “活捉土蛮,奖黄金一千两!!” “活捉土蛮!!” 李如松上马,提起长枪大喝一声:“冲啊!” 中军骑兵瞬间从炮兵阵地后面冲出,阵地的大门打开,骑兵冲了出去。 戚继光说:“陛下,中军精锐要冲到阵地上,解决敌人步兵。” “好!” 万历皇帝也骑在马上:“槊来!” 陈矩劝道:“主子爷,打仗有他们就行,敌人已经溃散,咱们已经赢了,您就别出去了。”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朕要亲自冲锋!” 戚继光劝道:“陛下,你还是别去了,臣带着中军去,陛下出阵,还要很多人护着陛下,士兵们放不开手脚。” 感情他成了累赘。 “今早都要让朕在阵地上,现在又不让朕上战场,这是什么道理。” “陛下的大旗在阵地,战士心里就安心。” 戚继光骑在马上:“臣带着他们冲!” 戚继光拔出剑:“冲啊!” 他这一句槊来,陈矩和蓝自大也不给他拿马槊。 此时土蛮看着明军阵地冲出来几千人,他身边就剩三千多骑兵,紧忙向南跑。 布延和宰桑兀跟在他后面。 土蛮叹口气:“怎么就败了呢?” “怎么就败了?” 李如松单骑飞马,很快就咬住土蛮他们尾巴。 此时布延说:“父汗,你们先走,我挡住他。” 布延调转马头,他才二十多,未来蒙古的大汗,他人全名孛儿只斤布延,原本历史上他接替土蛮,叫彻辰汗。 布延拿出弓箭,向李如松射去。 李如松一转身,弓箭从耳边过去,提起长枪,只一个冲锋,布延就被挑落马下,后面的明军骑兵踩踏着布延的尸体。 布延带着的五百骑兵,阻挡住李如松他们两千骑兵进攻步伐,双方开始白刃战。 由于布延被李如松杀死,蒙军骑兵无人指挥,也就三分钟,蒙军全部躺在地上。 明军盔甲精良,几乎无人阵亡。 很多人在对砍中受伤,李如松拿着望远镜,拍着大腿:“唉……!” “被马林、杨元捡便宜。” 此时一团、二团追击上土蛮的骑兵,他们就剩两千人,双方混战在一起。 蒙军弓箭射到明军盔甲上,没有杀伤力,刀砍在盔甲上,发出铛铛声。 “活捉土蛮!” “活捉土蛮!” 宰桑兀、伯彦兀这两个土蛮儿子,见势不好,各自带着一百骑兵向南跑。 “父汗,我去找速把亥将军支援。” “父汗,我也去!” 土蛮见状叹口气,他提起苏鲁锭长矛,开始和马林白刃战。 这时一团侦查连,二团侦察连从南边飞奔而来。 李虎抽出马刀:“活捉土蛮!” “活捉土蛮!!” 这时蒙古骑兵保护着土蛮,不过北边又来一大队人马,这是李如松带着骑兵赶来。 五千骑兵打不到一千骑兵,还被团团围住。 土蛮的亲卫骑兵,拼死在西南方撕开一个口子,土蛮只带着三个骑兵冲出去。 李虎见土蛮要跑,指挥侦察连全速追击,郝运来也是。 李如松不管蒙军大队骑兵,指挥骑兵去追击土蛮。 “活捉土蛮!” “活捉土蛮!!” 一团侦查连五班的一个班长,他带着全班追击上土蛮,从包里掏出绳子,直勾勾向土蛮扔过去。 就像套马一样,土蛮脖子被勒住,他整个人摔下马。 整个五班迅速下马,全部扑在土蛮的身上,不让他自尽,把他身上的刀还有匕首,全部扔出来。 李虎他们骑马赶到时,他哈哈大笑:“满身大汉!” “妈的!李云龙,你再给土蛮压死,还不起来。” 李云龙哈哈傻笑:“连长,我抓到土蛮了,这可是鞑子大汗,一千两金子,能给我们吗?” “特妈的,你小子说什么?陛下亲口答应的,你不信陛下吗?” 此时土蛮嘴被堵上,李如松骑马赶过来,生气把长枪仍在地上。 “妈的!” “谁抓到的土蛮?” 李虎哈哈一笑:“我们侦察连。” 郝运来大笑:“行啊,虎子哥,发财了请喝酒,回京以后天盛楼。” “这是我们五班长抓到的。” 剩下几百蒙军骑兵,选择投降,纷纷跪在地上。 李虎他们骑着马,五花大绑带着土蛮过来。 “团长!土蛮抓到了。” 马林哈哈大笑,他从马上下来,和杨元一左一右走过来。 “土蛮,你这个鞑靼人可汗很难请呀,陛下带着大军过来,你都不进贡,你还是不是大明的臣子?!” 土蛮嘴被堵着,他此时拼命摇头。 马林骑在马上:“带走!” 李虎带着侦查连押送着土蛮,二团侦察连郝运来骑马向北飞奔。 不到一刻钟,来到明军阵地,此时戚家军还有后勤军队,正在打扫战场。 郝运来骑马赶到阵地,他大声喊着:“土蛮大军被我军击溃!” 万历皇帝身穿红色披风,手里拿着明皇天子剑。 “土蛮呢?” “被押在后面,一团侦查连把他抓到。” “把我的马牵来。” 朱翊钧骑在马上,蓝自大指挥锦衣卫打着仪仗,骑马跟在后面,戚继光也骑马过来。 一马当先,骑在马上的朱翊钧,思考如何处置土蛮。 要是就这么把土蛮杀了,西部的鞑子就会做大汗,如果不杀他,对大明有好处,这一仗后,东部草原各部,五年之内对大明边地没有威胁。 骑马飞奔遇到李如松他们,随后又遇到马林他们押送着俘虏。 万历皇帝终于遇到土蛮,他想着被俘虏走的辽东百姓,还有被杀害的明军士兵。 两匹马左右牵着土蛮的手,后面侦察连押送着他。 朱翊钧跳下马,众人也跟着下马,他抽出明皇天子剑,把捆着土蛮的绳子砍断。 他亲手把土蛮嘴里的破布拿出来。 “呸!” 土蛮嘴里带着血,吐到朱翊钧的脸上。 “杀了他!” “陛下!砍了他!”马林说。 朱翊钧拿着手帕擦了擦脸,他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蛮子狗皇帝,要杀就杀,不要废话。” “土蛮,你记得,你们鞑靼人抢过多少大明百姓吗?” “狗皇帝,我是大蒙古大汗,你记得你们明军烧过我们多少牧草吗?” “就在今年,你派速把亥、炒花、小歹青、黑石碳的大军,攻打锦义,有没有这事?” “哼!你们明军每到深秋,就跑到草原捣巢,我们蒙古人,有多少老幼,惨死在你们明军手中。” “没有吃的,你们可以种地,没有盐、粮食、茶叶,你可以和朕说,你还是不是朕的臣子。” “俺答这个老贼才是你的臣子,我是孛儿只斤图们,大蒙古的札萨克图汗,本大汗落在你的手里,狗皇帝你可以杀我,不过别想让本大汗屈服!!” “你是明朝的皇帝,锦衣玉食,出来征战我佩服你的勇气,死在你手里,本大汗心甘情愿,不再说废话,动手吧…!!” “马林!” “在!” “朕敬重土蛮是一条汉子,如果他求朕,那么朕必须要杀他,有这样的对手,值得敬重!” “想我大明英宗皇帝,到草原巡边,出现变故,也是这些草原汉子赡养的,土蛮交给你们团照顾,好吃好喝,朕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任何人不许打骂。” 万历皇帝把明皇天子剑扔给土蛮。 “不知道土蛮,你可听说过越王勾践的故事,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朕爬冰卧雪两个月,不是到草原上杀人,而是给大明带来和平,如果你认为被俘虏就是耻辱,这把剑就是武器,如果你真是大丈夫,就要能屈能伸,恢复你们祖先的荣耀。” “回营!” 朱翊钧骑在马上,一马当先向北飞奔,今天是除夕,晚上吃饺子。 第五十四章 拜把子结安达 儒家思想的道德观里,看重仁与义,仁有仁爱之心,也有妇人之仁,义有义气干云,也有意气用事。 很多人劝说万历皇帝杀土蛮,或许他妇人之仁,不过为了东西草原的平衡,他没有动手。 “陛下,此战我军斩首六千七百三十六人,俘虏八千六百二十四人,缴获战马三万匹,牛羊无数,其余缴获也无数。” “我军阵亡三十八人,受伤四百一十一人,其中有九十二人重伤。” 听着马林的汇报,此战的战损比,还是可以接受的。 “嗯,赶紧救治受伤的战士,全部尽力救治。” “阵亡的士兵全部放在一起,咱们要把他们带回大明。” 杨元笑着说:“陛下,这一战打的漂亮,一战摧毁察哈尔部精锐骑兵。” 朱翊钧并没有笑,他说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军已经八十五人阵亡,受伤将近千人,很多战士都冻伤。” “这八十五名战士,他们是儿子,他们是丈夫,他们是父亲,有多少母亲向朕要儿子,有多少妻子向朕要丈夫,有多少孩子向朕要父亲。” “这些还有什么好说的。” “仗是这些战士打的,荣耀怎么能归朕?这些阵亡的战士,他们才是最勇敢的人,他们才是真的英雄!” “没有人想当英雄,朕也不想当英雄,出征时为了大明百姓,只能硬着头皮爬冰卧雪,英雄,只是时势造就。” 众人都哭了出来,在草原上零下几十度,爬冰卧雪,很多人都冻伤,包括万历皇帝本人,他的脚也冻伤。 申时末,太阳马上落山,天越来越黑,朱翊钧带着戚继光他们去视察军营,先去探望受伤士兵。 整个军营忙做一团,地上流着士兵的鲜血,朱翊钧拿着抹布,擦着地上的鲜血,怎么都擦不干净, 两个团的医疗兵在救治伤员,一个伤员看到万历皇帝进来。 “陛下!” 朱翊钧看着他们:“你们放心,咱们会回到大明,今天晚上吃饺子,咱们过节,都好好养病,当不了兵,干不了农活,朝廷会养着你们。” “陛下!” “陛下!!” 很多伤兵都哭出来。 “都不要哭,你们会见到家人,咱们再有一个月,就能回到大明。” 从伤兵营出来,朱翊钧他们到伙食班看看。 “这饺子能煮熟吗?” 司务长看到万历皇帝他们来,他放下勺子说:“陛下,都能煮熟。” “好!” “饺子管够,不够再包,要让所有人都吃到饺子,被咱们俘虏的鞑靼人,也要吃上饺子。” “是!” 再次回到大帐时,已到酉时三刻,李虎带着李云龙站在大帐外。 马林给万历皇帝介绍:“陛下,这就是我们团侦察连长,李虎,原来是腾骧四卫的总旗。” “就是你们连,抓到土蛮的?” “是!”李虎叫李云龙:“五班长!” “在!” “陛下,土蛮是俄们班捉到的。” “哦。”朱翊钧笑着问:“你叫什么?” “俄叫李云龙。” “山西人?” “太原府弄石县人。” 朱翊钧有些想笑,一个李云龙和李团长同名,不知道独立团的李团长是不是山西人。 马林说:“他们这批是咱们一团、二团最早招募的新兵,很多人都当上班长。” “嗯,进来吧。” “还有谁击毙察哈尔部首领的,一起叫进来。” 坐下后,朱翊钧拿出一盒烟,点上一根,李云龙看着万历皇帝,直咽口水。 他也想尝一尝烟是什么味,他只见团长马林抽过,连长都没抽过。 “蓝自大,把金币抬上来!” 蓝自大指挥锦衣卫,把提前准备好的金币,抬了上来。 十六个金币一斤,一千金币六十二斤。 “把金币给李云龙。” 蓝自大抱着装金币的盒子,放在李云龙的手上。 这六十多斤也不轻。 “累可以放地上。” “是!” “你现在是班长,连升两级就是副连长,明年咱们回京,军队要成立指挥学院,班长升排长要到指挥学院学习半年,绘图、指挥作战、还有管理士兵。” “马林,有功劳能升官职的士兵,报上名单,陈矩和代王朱鼐铉他们会审核,向李云龙这样立功士兵,都要去指挥学院学习。” “是!”马林答应一声,他看着李云龙还有李虎说:“你们退下吧。” 这时李云龙问:“陛下,你抽的烟,能给我一盒吗?” 马林站起来大骂:“臭小子,你说什么?怎么能向陛下要烟抽。” 朱翊钧笑了笑:“陈矩给他拿两盒,一盒给侦察连长,一盒给李云龙。” “是!” 朱翊钧笑着问李云龙:“你这一千金币,就是一万两白银,你准备怎么花?” 李云龙知道自己怎么说:“全连队每人两个金币,剩下的分给受伤的战友。” “嗯,你小子会笼络人心,下去吧。” 万历皇帝就是开玩笑,可把李虎吓坏了。 出大帐后,训斥李云龙:“分金币可以,不要笼络人心,分给全连时,要说陛下的好。” “是!”李云龙答应一声。 李如松、二团四连一班杨敢、还有二团一连六班孙军明走进大帐内。 “陛下,末将一枪把布延挑落马下。” “知道了,蓝自大把金币给他。” “一百金币,你数一数,还要什么?你自己说。” “末将想要陛下的马槊。” 陈矩训斥道:“放肆!李如松,陛下的马槊是御用之物,你怎么敢用。” 朱翊钧摆摆手:“没事,朕这次没用上,就赏赐给你了,不过你不能显摆,这马槊只能上阵杀敌。” “是!” “蓝自大,把朕的马槊赏给李如松。” 李如松在大帐内,拿着一丈多长的马槊,这马槊非常稀少,需要三年多才能制成,槊头都是精钢,槊干是复合材料制作成。 “杨敢、孙军明,你们两个都是士兵,这次回京后,给他们两个半个月假期,直接到指挥学院学习,出来就能当排长了。” “谢陛下!!” “谢陛下!!” 杨敢把暖兔打死,孙军明把大委正打死。 “拿着金币下去吧。” “是!” “是!” 众人都下去后,朱翊钧看着他们下令:“今天过年,这场仗又打赢了,代王还有陈矩,把银币发下去。” “马林、骆尚志、杨元、戚继光、吴惟忠。” “还有李如松。” “一团、二团、蓟镇四千精兵、还有两千骑兵,每人发四个银币。” “是!” “是!” “其余士兵发两个银币!!” “是!”吴惟忠和陈矩答应着。 “排长、连长发两个金币!” “营长、参谋长、副团长发五个金币!” “团长发十个金币!!” “戚继光发二十个金币!” 戚继光站起来说:“陛下,我拿的太多了吧?” “不多,杨元和马林,李如松、吴惟忠、骆尚志他们也就是团长一级别,你戚继光是师长一级别,发的当然要多。” “赶紧都发下去,明天早起就发,就当过年的奖赏。” “晚上叫土蛮到大帐内吃饭。” “最起码人家也是草原上的大汗,要以礼待人。” “是!” 晚上军营十分热闹,出息过年了。 煮饺子、炖羊肉、炖牛肉,平时舍不得吃的水果罐头,每个班都打开吃,每个班还有一小坛酒。 土蛮在大帐内,闻着铁锅里煮着的奶茶,格外的香。 陈矩用盘子装着几盘子饺子,还有各种炖菜,土蛮看着陈矩用匕首,打开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水果。 这让土蛮目瞪口呆,冬天居然能吃到夏天的瓜果,而且冬天居然有这么多菜吃。 热乎乎的奶茶端上来,朱翊钧看着代王还有陈矩、蓝自大。 “你们也坐下,今天过年一起吃。” 陈矩给朱翊钧倒了一杯奶茶,土蛮看着大明的皇帝拿着一点白色的东西,放在奶茶里。 “这是什么东西?” 朱翊钧笑着说:“糖,白糖,甘蔗里出来的糖,你们草原没有甘蔗,可以尝一尝。” 土蛮尝了一点,感觉太甜了,他们草原喝奶茶都加盐。 “土蛮,吃饺子,我不知道你们草原过不过年,今天除夕,是我们汉人的节日,我们吃饺子。” “我们蒙古人也过年,我们吃手把肉。” “好啊,陈矩你去外面看看,烤全羊好了没。” 陈矩出去,朱翊钧夹着饺子吃,这饺子很好吃,牛肉特别新鲜,大葱很香。 “土蛮,你也尝一尝饺子,你吃一个饺子,咱们喝一杯。” 土蛮吃一个饺子,感觉挺好吃的,不得不感叹,还是中原人会享受,草原上冬天一点绿都看不到,根本就没菜吃。 朱翊钧举起酒杯:“我们喝一杯,今晚咱们是朋友。” 仗已经打完,胜利者足够显示自己的宽容。 土蛮已经无所谓了,就算明天要死,今晚过年也要吃饱喝足。 他喝着纯净没有一点杂质的白酒,感觉这酒火辣辣的,不过用杯子喝酒不爽。 “这杯子太小,还是用碗吧。” 朱翊钧笑着说:“好鞑子,我陪你喝。” 旁边蓝自大翻译着:“陛下说,好兄弟,我和你喝。” 朱翊钧听不懂蒙古话,全靠别人翻译。 土蛮端起碗:“喝就喝,谁怕谁。” 两个人在大帐内开喝。 陈矩他们把烤全羊抬进来,土蛮抓着羊腿就开啃。 上面有一点辣椒、孜然、芝麻,吃起来很香,不过没有原汁原味的羊好吃。 土蛮喝完碗中酒,朱翊钧又给他倒上酒。 土蛮说道:“以前我以为大明的皇帝,都是长在宫人手,一大群女人围着。” “今天我见到你,才知道大明的皇帝也能吃苦。” 朱翊钧笑着说:“你这个草原上的大汗,不也是风餐露宿。” “大明的百姓生活并不比草原上轻松,种地也要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一年年。” 土蛮又喝一碗酒:“我们要不是敌人,本大汗可以和你结为安达。” 蓝自大翻译道:“陛下,他要当你弟弟。” 朱翊钧笑着说:“好啊,朕不杀你,土蛮你还做草原上的大汗,朕封你为忠顺王,赏赐你金册金印,开互市,互相贸易。” 蓝自大对土蛮说:“陛下封你为忠顺王,以后谁不服你,陛下派兵打他们,在热河开互市,草原上缺什么,就到热河去换。” 土蛮叹口气:“要是我没被俘虏多好,本大汗被俘虏,已经没脸去见长生天。” “陛下,他说你放了他,以后东边草原都是您的臣子。” “好!” 朱翊钧用匕首把手指割破,鲜血滴入到土蛮的酒里:“我们以后做兄弟,草原各部不准到大明边地,每年秋天到热河互市。” 蓝自大告诉土蛮:“陛下和你歃血拜盟,以后大家就都生死与共,喝血酒结拜异姓血缘弟兄,比安达还亲。” 土蛮把手指割破,他手指的血滴落在朱翊钧的酒碗中。 “好!” 朱翊钧和土蛮一饮而尽,两个人拜上把子。 其实这里有许多误会,这蓝自大这个翻译,不是好翻译。 第五十五章 布局谋划 万历九年,正月初一。 早晨,辰时,大军继续向南行军,吃早饭时,把奖银发到士兵手上。 万历皇帝骑在马上,他和土蛮聊起元朝。 “你们祖上建立元朝,我们这边也认的,元朝之所以灭亡,你这个草原大汗,想到没有?” 土蛮摇摇头:“已经很久的事,只记得仇恨,你们的祖先把我们祖先赶到草原上。” 朱翊钧说:“元朝的灭亡,因为缺少对士大夫的管束,元朝采用包税制,这样朝廷对地方缺乏管控。” “汉朝一石米六百文钱,唐朝一石米五百文钱,宋朝一石米一千两百文钱,元朝一石米要一万多文钱。” “地方上的士绅收税,他们克扣百姓的粮食还有钱,现在大明一石米四百文,元朝要比大明高出几十倍,百姓吃不上饭,所以元朝灭亡。” “古语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明的百姓是水,朝廷就是舟,百姓吃不上饭,这舟就要翻。” “你们草原上的牧民就是水,你这个草原大汗就是舟,让牧民吃上饭,生活过的好,你这个大汗位子就能坐稳,要是牧民过的不好,草原上以后就不会有大汗。” “你派兵去抢掠,朕可以理解,但是不能理解你们杀人,缺食物可以说一声,成天抢来抢去,就像马贼,这样很不好。” 土蛮似乎明白了。 当然,大明的文人士大夫,还是怀念宋朝和元朝的。 像刘伯温这种人,特别怀念元朝,这种包税制就是他们的理想国,心中的乌托邦。 要是没有太祖朱元璋,那么中华能让元朝搞成印度种姓制度,千年的土豪,谁来都要用高种姓老爷。 宋朝立国就有弱点,因为武将出征,回来欺负孤儿寡母,所以北宋特别害怕武将掌权。 这样就造成兵不识将,而将又不识兵,文人士大夫兼并土地,各地流民造反不断,只好花钱收留流民,编入湘军,北宋的八十万禁军,也是招收地痞流氓。 这样的军队,可想而知。 文人谈兵不外乎将士用命,要问他们钱粮几何?兵甲几何?军饷几何?马匹多少?他们一概不知。 这种文人谈兵的风气起始于宋,此时在大明发扬光大。 大军向南行军三十里,安营扎寨。 …… 此时。 土蛮的二儿子宰桑兀、三儿子伯彦兀,终于找到速把亥带领的北上支援大军。 “二叔爷,父汗和蛮子打起来了,现在不知父汗情况如何。” 速把亥听伯彦兀说的话,他有些生气,他问:“你们怎么跑过来?你们的马刀生锈了吗?” “蛮子有两万多大军,还有很多火炮,我们打不过。” 炒花把他们两个扶起,问伯彦兀:“蛮子大军和你们在什么地方交手?” “羊肠子河,他们在大黑山驻军,现在可能向咱们这来。” 速把亥问:“你们父汗死没死?” 宰桑兀说:“我们也不知道,我大哥被蛮子打死了。” “二哥,咱们在大凌河北,距离羊肠子河三百八十里。” “咱们向北行军一百八十里,就会碰到蛮子大军,后面又跟着李成梁两万大军,应该怎么办?你拿个主意。” “老五,如果咱们向东撤军,攻打科尔沁部,那么咱们老营就没了,如果北上迎击蛮子,咱们就会腹背受敌。” “西边有俺答,继续向南打,碰到李成梁,咱们一口吃不下他们,蛮子北边大军就会压过来。” 炒花说:“现在咱们只能向东跑,如果向东跑,这几年积攒的家底,全部给蛮子了。” 速把亥问:“你的意思要打蛮子狗皇帝带的中军?” 小歹青说:“不打我的敖汉部就没了。” 黑石炭也说:“我的苏尼特部也没了。” 速把亥想了想:“咱们派人联系翁牛特部,他啊鲁还是不是大汗的子民,以前不听令还能容忍他,现在不听令,就先去打翁牛特部。” 翁牛特部在察哈尔部西边,速把亥派人去翁牛特部。 “明天咱们继续向北行军,退无可退,只有打!” “再邀请科尔沁部,咱们一起打蛮子狗皇帝!” “好!” 众人答应着。 ……… 万历九年,正月初一。 每年在皇极殿,万历皇帝要受百官朝贺,下午还要在建极殿赐宴。 今年的皇极殿,只有百官和监国,不见皇帝。 “张阁老,这是怎么回事?”申时行问:“杨宜妃薨了,圣上也不指示礼部、工部、太常寺,从冬至日后,圣上一直在西苑。” “诸王百官不必朝贺,申时初刻宗人府宗正令郑王朱厚烷代陛下赐宴。” “退朝!” 潞王站在大殿内,说道:“退朝,退朝!!” 张居正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大过年见不到皇帝,朝中官员人心惶惶。 他问司礼监张诚:“张公公,这怎么回事?” “万岁爷在西苑养病,龙体康复后,会出来见张阁老。” “已经病几个月,圣上龙体还没康复?” “快了,快了。” 潞王到慈宁宫,他有些生气,把冕冠摘下来,扔到桌子上。 李太后问:“怎么了?谁又招惹你了?” “还不是郑王,他可算有一个差事,拿着鸡毛当令箭,三哥在西苑,怎么能让这个老家伙代替赐宴。” 李太后一听郑王,她的头也疼,郑王朱厚烷辈份高,比她还高着一辈,按理她要叫王叔。 “算了,算了,让这个老头威风几天,你三哥再不出来,就打到西苑去,等你三哥从西苑出来,就罢免这个老头差事,让他滚回河南。” “母后,您说我三哥是不是驾崩了?” 李太后摇摇头:“沙丘政变在外面,钧儿在西苑,他要是驾崩,你肯定是继承人,他可能真病了,现在躲在西苑,就是在躲太医,他害怕太医。” 大明的太医都懂,给皇帝看病,就能把皇帝送走,李太后想到朱翊钧会怀疑太医,她无论如何想不到,此时朱翊钧已经在草原上征战很久。 ……… 万历九年,正月初六。 万历皇帝带着大军到达老虎山河北边,所在位置就是后世四家子镇,此时速把亥带着蒙军大部队,马上就要到老虎山河南。 “此地在大凌河支流小凌河上游,地貌类型多样,附近没有高山。” 马林说:“咱们西边有一座高山。” “好,就在西边安营扎寨,等待速把亥他们送上门。” 万历皇帝问土蛮:“咱们西边的山,叫什么山?” “叫莲花山,不过这山不高。” 这坐莲花山,也就两百米高,而且北边陡峭,南边平坦,大军把山上的木头全部砍断,用来搭建帐篷还有栅栏。 此时一团侦察连,已经碰到速把亥派出来的前锋斥候,双方试探性交手,明军占一点点优势。 速把亥、炒花、小歹青、黑石炭他们下午未时二刻到达老虎山河北面。 双方距离只有四里远,此时土蛮拿着望远镜,看到速把亥他们在排兵布阵。 “唉…!”土蛮叹口气:“你们火炮能打到四里,现在小二叔他们,还不知道你们火炮能打到他们。” “没事,今晚先安营扎寨,明早派遣使者互相谈一谈。” 万历皇帝并不想把草原东部鞑靼人灭掉,如果灭掉他们,科尔沁人,外喀尔喀会趁机占领察哈尔部、喀尔喀部放牧地。 而且这样会导致西部的土默特部一家独大。 现在察哈尔部、喀尔喀部对辽东边地暂时没威胁,万历皇帝可以专心对付土默特部、永谢布部、鄂尔多斯部,最好把他们驱赶到卫特拉部、还有吐鲁番人地盘上。 卫特拉就是原来的瓦剌人,后来的卫拉特部分为四部,和硕特、准噶尔、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几部。 西边打不过东边,就巴布尔这样被揍烂酸梨一样的人,都能跑到印度建立莫卧儿帝国,这印度人非常菜。 万历皇帝把土默特部、永谢布部驱赶到卫特拉人地盘上,最好就是土默特部、永谢布部不回来,他们要是联合卫特拉人,万历皇帝就一起揍他们。 经营西部,万历皇帝兴趣不大,这主要太赔钱,有钱经营西部,不如经营西南。 第一拿到西南出海口补给站,第二西南可以产粮食。 这样西南的粮食可以运到福建、广东,还可以运到四川、云南、广西。 河套地区对于此时大明来说,还不如鸡肋,一点肉都没有。 降雨线不断南移,北边要经常干旱,必须打通南北运输补给线。 对于华夏人来说,可以种粮食的地方,叫自古以来,不可以种粮食的地方,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移民过去不能种地,光靠内地补给,几年还可以,时间一长就跑光。 第五十六章 东抚西制 万历九年,正月初七。 辰时三刻。 “将军!” “速把亥将军,蛮子派人从北边而来。” 速把亥和炒花他们正在商议怎么打这场仗,没想到对方派使者过来。 “他们派遣的使者是谁?” “我只认识兀良哈的董狐狸。” “焯!”速把亥骂道:“这帮兀良哈的二五仔,居然当起蛮子的使者,他们这是叛变了吗?” “二哥!”在大帐内,炒花说:“蛮子一向狡猾,也就戚继光受信用,李成梁这个老贼,一点信用没有,不可信他们。” 小歹青说:“将军,这是不是蛮子拖延的计策?李成梁他们马上就要追过来,他们南北把我们合围了,咱们大营的后面可没有山挡着。” 速把亥想了想:“叫他们进来,看看董狐狸有什么话好说。” 他们在大帐等着,蓝自大和董狐狸带着一大堆礼物进来。 “喀尔喀部首领速把亥、炒花,察哈尔部首领小歹青、黑石炭听旨!” 速把亥有些懵逼,不是使者吗?为何要传旨意。 蓝自大把手谕拿出来:“还不跪下听旨!” 速把亥大喝一声:“告诉你们狗皇帝,本将军不听你们皇帝旨意,你们要战,便来战!” “呦呵,骨头挺硬,好吧,既然你速把亥不听旨意,那么互市就没你速把亥的事。” “什么!” “互市?” “什么乱七八糟的。” 蓝自大说:“陛下已经答应在热河开互市,已经封土蛮为忠顺王,你们要接受陛下的册封,就接旨,不接受册封,那么就不是大明的臣子。” 这时董狐狸劝说道:“速把亥、炒花,以前我们求都求不到的互市,现在陛下答应开互市。” “我们带来烟、酒、糖、茶,还有很多好吃的,这些都是陛下送给你们的。” 速把亥吧嗒抽了两口烟,他这烟用烟锅抽的。 董狐狸抽出万历皇帝给他的一盒烟,炫耀一样插进烟嘴里,随后用火折子点上。 速把亥眼睛都看直了,他看着董狐狸吞云吐雾,有些馋。 “狐狸,你这抽的是什么?” “香烟,这香烟里加了香料,抽着很过瘾,速把亥将军要不试一试。” 炒花在旁边劝:“二哥,不能要他们的东西。” 小歹青听说能互市,已经没有战意。 谁不想互市搞钱,过上天天能喝茶叶,有铁锅煮奶茶的日子? “要不我们礼物收下?” 小歹青随后说:“册封就不必了,咱们大汗比明朝皇帝册封有用。” “董狐狸他们兀良哈接受册封,混的比咱们还惨。” 蓝自大笑着不语。 董狐狸说:“大汗已经和陛下结安达了,在明军大营吃香的喝辣的,大汗已经是明朝忠顺王,郡王爵位,享受亲王待遇,比俺答这个老贼还高一级。” “速把亥、炒花、小歹青、黑石炭,咱们要对付的是俺答这个老贼,互市养精蓄锐几年,拉出队伍打俺答才是要紧的。” “整合科尔沁部、外喀尔喀部、翁牛特部。” 速把亥想了想,他告诉蓝自大:“让我们接受明朝皇帝册封容易,必须放我们大汗回来。” 蓝自大没想到,土蛮在草原上还挺受爱戴,这些草原上的汉子,可比大明的文官重情义多了。 “我会回去告诉陛下,能不能放土蛮回来,这要陛下说了算。” “董狐狸,我们走。” “等等!”速把亥叫住他们:“不是给我们送礼吗?” “这礼物留下!” “焯!”蓝自大骂了一句,他笑笑,一挥手,让锦衣卫把礼物放下,转身带着人离开。 这些草原上的汉子,打仗喝酒是一把好手,可是没享受过什么福,速把亥的儿子卜言兔、卜言谷、卜言把兔儿等等,他们名字中都带卜言。 小歹青把礼物拿出来,看着铁盒子,让他迷惑。 “这是什么?” 炒花说:“打开看看。” 小歹青用匕首把铁盒子打开,里面居然是水果,这是一盒黄桃罐头,喝了一口里面的汤,感觉太甜了。 “妈的!”速把亥吐槽:“这帮蛮子会享受,冬天居然能吃到水果。” 蓝自大回来把速把亥的要求说了,万历皇帝看着土蛮。 “忠顺王,后天上午,朕就让你走,明天李成梁他们就到了。” “多谢陛下!” 万历皇帝想到小冰河期,这北边种不了小麦什么的,可以种土豆还有甜菜。 不过东北的木材、矿产资源丰富,可以海运到京里。 他已经派俞咨皋到福建、广东去招募新兵,优先挑选疍民,这些疍民长期生活在船上。 万历皇帝准备在金州卫(后世大连)、天津卫、山东登莱、秦皇岛四个地方组建大明北海舰队。 山海关,南六里有孤山,屹然独立于海上,四面皆水,俗呼秦皇岛。 秦皇岛这个地方,也是滦河入海口,组建北海舰队,最开始的任务,就是想热河运送物资,再由山东运送到金州卫。 万历皇帝让俞咨皋招募一千六百人,福建八百、广东八百。 在金州卫建造大船,东北有大木,不必再从云南运。 晚上,在大帐内。 万历皇帝单独召见杨元。 “杨元,朕准备让你去辽东,担任副总兵,署理总兵事。” “陛下,辽东情况恶略,北边有鞑靼人,东边有女直,我怕干不好。” “干不好,才要学,朕当皇帝也没学过,一边干,一边学,你把二团带着,朕把李成梁调走。” “现在他养不少家丁,派遣别人到辽东,这些辽东将领会搅乱辽东局势,你父亲是李成梁老上级。” “想必他做不出太绝的事,派遣别人过来,他们听调不听宣,尾大不掉。” “你上任以后,先把辽东老弱病残淘汰,清理辽东土豪劣绅,把田地分给这些军户,随后再招募一些年轻的士兵,多加练习,辽东局势就稳住了。” “二团留下五十门破虏炮,朕把炮弹全留给你,随后你征讨啊台,这个啊台是王杲的儿子,现在聚集上千人,把他们灭了,你的功劳有了,威望也有了,在辽东站住脚,练两年兵。” “朕会派巡抚辅助你。” “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杨元答应下来,有这五十门破虏炮,东边的女直就是靶子。 万历皇帝还准备把蓟镇的兵力拆开,戚继光到指挥学院当校长,以后不让他带兵了,蓟镇总兵改为山海关总兵,由骆尚志担任。 热河上营建造城池,改名热河镇,由吴惟忠担任热河总兵,这样四千戚家军他们两个每人带两千。 东边的兵权掌握在手上,回京以后开始打击张居正。 今年,秋后,万历皇帝准备拿下张居正。 把李成梁派遣到大同担任总兵,搅乱晋党的部署,宣府总兵董一奎调到京里,由他弟弟董一元担任宣府总兵。 把宁夏副总兵哱拜调任到宣府,这哱拜有将近三千家丁,在宁夏势力不小。 把大同副总兵麻贵调到宁夏,担任总兵,张臣担任陕西总兵。 麻贵的哥哥麻锦调到京城,让他和董一奎一样,在京里养老。 这样九边将领轮换,为以后大战做准备。 万历皇帝要在万历十一年之前,把土默特部驱赶出去,只有把土默特部驱赶出去。 他才好对西南用兵,此时缅甸莽应龙之子莽应里很猖狂,大明三宣六慰被他们占了不少地。 万历皇帝正愁没有借口对西南用兵,这莽应里送上门来。 原来永乐时期,对西南用兵打的太快,这次万历皇帝准备用十年时间,集结云南、四川、广西、贵州、湖广五个省的土司,对西南用兵。 第一可以消耗土司势力,第二可以找出不臣服大明的土司,如果这些土司不听万历皇帝诏令,那么就不必客气,可以对他们用兵。 把他们占的土地,分给百姓,加大力度改土归流。 后勤方面有宗人府做保障,全大明各地调集粮食,开始征讨西南。 因为西南多雨,天气恶略的原因,万历皇帝的策略就是,深秋以后打仗,开春以后铸造城池,这么一点一点蚕食。 万历九年,正月初八。 李成梁带着一万八千大军,到达距离速把亥大军南五里处。 他刚到这里,万历皇帝派遣的钦差就到。 李成梁有些害怕。 第五十七章 开始和谈 “好你个李成梁,陛下的旨意几时下的?” “怎么今个儿才到?” 李成梁有点懵逼,他不知眼前这个人是谁? 此人身穿金纹甲,身高七尺,腰上挂着宝剑,气质贵不可言,一看就是王孙贵戚。 都说富不过三代,可是这富要过了三代,就贵了起来。 “敢问,您是?” 锦衣卫介绍道:“这位是山西大同府的藩王,现任宗人府宗正,代王殿下。” “哎呦…!”李成梁紧忙跪下来,他是一个老油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末将不知是代王殿下,还请恕罪。” 朱鼐铉哈哈一笑,把他扶起来:“起来了,我这也是为陛下办差事,昨个儿咱们大军就和鞑子大军对峙上,今个儿你过来,咱们南北夹击。” “不过你们也不用出击,陛下的旨意,让你们辽东军按兵不动,监视从东边来的科尔沁部,翁牛特部那里,陛下已经派使者传旨,让他们过来见驾。” “是!”李成梁答应一声:“末将遵旨!” 能不出战就不出战,他也乐得逍遥,这天寒地冻,在外面打仗不被打死,也被冻死。 朱鼐铉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李成梁问:“李如松是你家长哥儿?” 李成梁笑着说:“回殿下,是犬子。” “你李成梁有福气,这李如松不像你这个老滑头一样,陛下欣赏他,马上就会受到重用,这次北巡出征,他也立了好些功,这次回京会有奖赏,恭喜李将军将门虎子。” 李成梁的二儿子李如柏听到大哥受到重用,眼睛滴溜溜的转。 这李成梁哈哈大笑:“犬子能被陛下看重,这是我们李家的福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老李已经快六十,应该歇一歇了。” 朱鼐铉喝完茶,起身,李成梁站起来说:“殿下,晚上赏光在我这里吃,酒宴已经准备下。” 朱鼐铉摆摆手:“不了,陛下交代的差事办完,我还要回去交差。” “有空到京里,到我的府里,最近几年我要在宗人府当差,李将军到京到我府,咱们喝几杯。” “定要到殿下府里讨几杯酒喝。” 朱鼐铉带着锦衣卫离开,李成梁带着人把他们送出大营。 回到大营后,李成梁脑子不停思考。 他是不是现在退出来,继续担任辽东总兵不美,趁着陛下栽培李如松,他到京里养老。 “爹,大哥这运气好,在蓟镇赶上万岁爷北巡。” “听说打死上万鞑子。”李成梁叹口气:“也不知,如松受伤没有?” “爹,您说大哥能升什么官职?” “也就参将,最多副总兵,他才多大,今年不过刚三十二,你爹我快到四十,才干到千户。” “干爹,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李平胡问。 “蓟辽总督梁梦龙被关起来,万岁爷这次回京,梁总督就要倒霉,蓟镇、辽东要洗牌。” “戚继光可能要回京,在大都督府安排一个闲职,我可能要离开辽东了。” “土蛮的察哈尔部被打烂,速把亥、炒花他们元气大伤,五年之内不会扣边。” “陛下可能要东抚西制,整顿军队,离开辽东去大同、宣府、山西这三个边镇,要不就回京养老。” “平胡、李宁,你们两个各自挑选一千精锐家丁,准备跟着我进京。” “陛下不打速把亥他们,就是要在东边开互市,去年山西、大同、宣府、陕西、宁夏关闭互市,就是为了在东边开。” “还是搞平衡,不能把东边鞑子打光,让他们互相制衡。” 李平胡说:“卧槽!这万岁爷还真聪明。” 李成梁说:“大明皇帝就没有笨的,本来不想离开辽东,可是没有办法,我想办法推举曹幞担任总兵,还能照顾成材他们。” ……… 翌日。 万历皇帝让土蛮劝说速把亥和谈,并且让他把察哈尔部三百骑兵带上。 “忠顺王,朕等着你们,三天之内,如果三天内速把亥他们不同意,咱们只有兵车相见了。” “陛下,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我现在损兵折将,话管不管用,也不知道。” “唉…!我的好安达,这一去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朕带兵出征是为了百姓,你奋力抵抗也是为了牧民,我们都爬冰卧雪,保重!” “保重!” 土蛮他们上马,在马上大喝一声:“驾!” “驾!!” 杨元问:“陛下为何要放他走,把土蛮带回京,在午门外献俘,祭告太庙,这是何等风光。” “以战争求太平则太平才会存在,以妥协求太平则太平就不存在!!” “打仗不是目的,这只是政治的一种延续,和你们说也不懂。” 如果万历皇帝把土蛮杀了,东部草原就会大乱,到时西边的永谢布部、土默特部就会到东边抢占土地。 俺答之所以搞黄教,就是因为他当不了蒙古大汗,俺答也不敢杀土蛮,要是俺答敢杀土蛮,他就与整个草原为敌。 这样土蛮继续在东边当大汗,万历皇帝就能腾出手,专门收拾永谢布部、土默特部这两个部落,宁夏、陕西这两个边镇牵制住鄂尔多斯部。 这样就给万历皇帝逐个击破的机会。 “报报报…!!” 速把亥一拍大腿:“慌张什么,不就是后面有李成梁吗?” 蒙古传令兵跪在地上说:“将军,大汗带着骑兵从北边回来了。” “什么?!!” 速把亥有些震惊。 炒花也站起来:“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小歹青和黑石炭都是察哈尔部的,得知土蛮回来,他们也高兴。 众人出大营迎接土蛮。 “全军总委正叩见大汗!” “叩见大汗!!” 土蛮从马上跳下来:“小二叔,你们都起来吧。” 众人回到大帐,土蛮有些尴尬,现在速把亥和炒花的兵力都超过他,又有兀良哈这些二五仔,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本大汗已经和陛下谈过,在热河开互市,每年八月下旬,咱们都可以去,用马匹、牛羊、还有羊毛换粮食、盐、茶等等生活品。” “大汗,原来咱们求都求不到互市,咱们在辽东打了几年,为何现在开了?”炒花问。 “大明的陛下说开互市,就能开互市,大明的文官克扣边贸收入,大明的皇帝收入减少,所以他才带兵出来的。” “现在不要谈大元朝的兴盛了,咱们穷成什么样了,本大汗认为打不过明军。” “那么就继续劫掠吧,大汗您继续坐镇老营,我和炒花继续带人抢他们。” “速把亥将军,你是不是有病?”小歹青说:“互市就能换粮食还有盐,咱们非要冒险去劫掠?” “本大汗决定互市,我已经接受明朝皇帝册封,忠顺王,郡王爵位,享受亲王待遇,我已经四十多,打不动了。” 速把亥没办法,小歹青和黑石炭也同意互市。 …… 万历九年,正月十一。 双方派出使者,在河边搭建一个大帐,商谈和谈细节。 明军派出戚继光、蓝自大。 蒙军派出炒花、小歹青。 “陛下封土蛮为忠顺王。” “董长昂、董狐狸、董长秃为三品奉国将军。” “炒花、速把亥、小歹青为三品丰囯将军。” “科尔沁部翁果岱、翁牛特部啊鲁为三品奉国将军。” “一位郡王,八位将军,亲王在互市可以带三百骑兵,勘和四十道,可以贸易四十次。” “将军去互市可以带一百五十骑兵,贸易勘和二十道,可以互市贸易二十次。” “各位将军之下,再上报八位中尉,陛下会再册封。” 小歹青问:“明朝官员都有俸禄,我们一年俸禄多少?” “将军每年俸禄两百一十两白银,忠顺王一年一千八百两。” “中尉每年一百二十两。” “为何兀良哈部落会有三位将军,我们喀尔喀部比他们人多,只有两位?” 听到炒花这么说,戚继光笑道:“他们原来就是大明册封的朵颜三卫,每卫一个将军。” 炒花无话可说。 还有一个:“既然你们接受大明册封,你们就是陛下的子民,每年每个牧民上交三个铜币赋税。” “科尔沁部、喀尔喀部、察哈尔部、朵颜部、翁牛特部总计大约四十五万人,每年给陛下上交两千七百两赋税。” “凭什么?”炒花有些不服气。 “陛下给你们四千两俸禄,要你们上交两千七百两赋税,这多吗?” 炒花无言以对。 “还有一个,陛下把界线分出来,西起西拉木伦河一直到西辽河以南,以后不准你们去放牧,也不准你们没有旨意过来。” “这就是开互市的条件,以后南边大明要种地,北边你们放牧。” 炒花说道:“我们不同意,凭什么不准我们过去放牧?懂什么是游牧吗?” “这是陛下的意思,不同意咱们就继续打!” “和你们互市的粮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地里长出来的,我们不种地,你们吃什么?” “牛羊马匹换粮食,懂?” 炒花回去要和速把亥商议。 他离开大帐。 第五十八章 清太祖李成梁 “大汗,我们八个将军,明朝皇帝封兀良哈三个将军。” “兀良哈的祖先是者勒蔑,他们不性孛儿只斤,明朝皇帝这是要制衡汗廷力量。”土蛮看着众人说。 速把亥笑道:“看来这皇帝还是怕我们的,我的营地、大哥营地,还有老五的营地,部众一部分让明朝皇帝赏赐给兀良哈部,还给他们盔甲,现在他们兀良哈部势力弱,要不了几年,他们也能拉出几千骑兵。” “当时长昂的爷爷,要做科尔沁部、翁牛特部这样的部落,现在他们也算完成心愿。”土蛮把烟头掐灭。 “这个可以同意,不过让咱们在西拉木伦河北放牧,绝对不能同意。” “西拉木伦河南边水草丰美,北边都是沙漠、丘陵。” “可以同意!”土蛮一锤定音。 “大汗!” “大汗!” 速把亥和炒花站起来。 土蛮说道:“明朝的皇帝给我讲越王勾践的故事,明朝的古代,有一个越国,他们被吴国灭掉,越国的王被抓到吴国,这个越王卧薪尝胆,振兴吴国,最后把吴国灭掉。” “咱们北边有外喀尔喀部,以后距离他们近,咱们可以把外喀尔喀部吞并,这样咱们的实力壮大。” “通过贸易获取铁锅,明朝的文武官员贪污,会把厉害的火炮卖给我们,只要有了明朝的火炮,咱们实力壮大后,就可以灭掉俺答这个老贼!” 大帐内的众人精神一振,吃掉外喀尔喀部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速把亥说:“大汗,俺答这个老贼已经病重,辛爱也体弱多病,只要我们壮大势力五年,就能把永谢布部,土默特部抢夺过来。” “就是要这么做!”土蛮站起来:“能屈能伸,方为丈夫,这是本大汗和汉人学的,” ……… 万历九年,正月十三。 在老虎山河南,万历皇帝和土蛮签署协议。 “土蛮,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西拉木伦河以及西辽河南,以后归属大明种地,你们在西拉木伦河北放牧,如有违背,按照协议处置。” “我的好安达,我们蒙古人也是讲信用的。” “好!” “签名!” 朱翊钧拿着朱笔签上自己名字,随后拿过印玺,盖上印。 土蛮也签署自己名字,随后也用印玺,盖上印。 陈矩拿着封诰诏书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 诰曰: 册封察哈尔部大汗土蛮为:大明忠顺王,郡王爵位,享受亲王待遇,年俸一千八百两。 钦此!” 土蛮从戚继光手中接过圣旨。 “喀尔喀部速把亥可在?!” “在!”速把亥站出来。 “诰封喀尔喀部首领速把亥,为大明奉国将军,年俸两百一十两。” “谢陛下!” “封喀尔喀部首领炒花,为大明奉国将军,年俸两百一十两。” “谢陛下!” “朵颜卫董长昂、董狐狸、董长秃。” “在!” “封你们三位为大明俸国将军,每人年俸两百一十两。” “谢陛下!” “察哈尔部小歹青,封你为大明奉国将军,年俸两百一十两。” “谢陛下!” “科尔沁部翁果岱。” “在!” “封你为大明奉国将军,年俸两百一十两。” “谢陛下!” “翁牛特部啊鲁。” “在!” “封你为大明奉国将军,年俸两百一十两。” 陈矩看着他们说:“今年八月初,到热河领取册封印信。” “是!” 万历皇帝和土蛮举起酒碗,他看着台下近十万人。 “大明万历九年,正月十三,上午辰时末,大明皇帝与忠顺王在此,共饮此杯,愿大明与蒙古共结友好,和平共处!!” “干!” “干!” 朱翊钧一饮而尽,拿着碗亮给众人看。 “万岁!” “万岁!!” “万岁!!!” 将近十万人一起大喊万岁,这声音震耳欲聋。 …… 这场仗已经打完,下午在万历皇帝的大帐内,土蛮和八位被册封的将军,明军这里有代王朱鼐铉、戚继光、马林、杨元、吴惟忠、骆尚志、李成梁、曹幞、李如松。 万历皇帝和土蛮坐在中间。 “咱们今天坐在一起,就是缘分,速把亥、炒花、小歹青朕第一次见,果然都是能征善战的将军。” “陛下客气了。”炒花说道。 “今天朕在这里说,以前的恩恩怨怨都过去了,我们就是兄弟,朕会信守诺言。” “忠顺王,你们草原缺少什么,我会让他们准备什么。” “这次俘虏的部众,我只带回一千一百六十一人,这些是我们大明子民,草原上的牧民,还是你们的。” “马匹我们只带走一万匹,牛三千匹,羊两万头。” “粮食给你们留下两万石,盐五十引,这一引盐就是两百斤,五十引就是一万斤。” “铁锅留给你们两千个,这个交易公平吧?” “公平。”土蛮说。 速把亥他们都没说话,草原上的粮食,可比马匹精贵多了。 草原上的马不值钱,中原两石粮食一两银子,草原要一石粮食一两银子。 “好,把贸易勘和拿过来。” “这是两百道贸易勘和,拿着这个到热河一对,就可以贸易。” “还有今年的俸禄。” “把银币抬上来!” 万历皇帝让蓝自大把银币发给他们,告诉土蛮他们:“这是大明最新货币,银子做的钱币,一个银币一两白银,重量与一两白银一样。” “你们可以用这些银币买酒、盐、糖、茶,还有朕抽的香烟。” “也可以用银币买铁锅。” 长昂他们拿着银币,这崭新的银币,让人爱不释手。 万历皇帝看着李成梁他们,决定回辽东再说。 …… 万历九年,正月十四。 清晨一早。 万历皇帝带着大军,向南行军。 土蛮、炒花、速把亥、小歹青看着明军越走越远。 速把亥感叹:“大明的皇帝真年轻。” “大汗可以把女儿嫁给明朝皇帝。” 土蛮说道:“明朝皇帝不是好色的皇帝,大军没有一个女眷,这些女人都是被我们抢过来的汉人女子。” “唉…!恢复大元基业太难!” 众人都知道,只要万历皇帝在一天,他们就只能在草原。 明朝的皇帝爬冰卧雪,纵横草原几千里,这份苦不要说皇帝,就是士兵也会有怨言。 大军距离锦州三百里,每天行军三十里左右。 万历九年,正月十五。 下午朱翊钧在点将台上检阅军队。 “你们都辛苦了!”‘ “不辛苦!” 看着台下的众将士,还有几万大军。 “今天是元宵节,我们只能在野外过,今天晚上吃饺子。” “大军一团、二团、蓟镇四千精锐,蓟镇两千骑兵每个发四个银币。” 这就是三万六千两,这是万历皇帝第三次发奖赏,加上出来打仗两个月,这些士兵每人获得银币二十个,光赏赐加军饷,这九千人就十八万两白银。 “辽东士兵,还有蓟镇后勤兵,每个人两个银币!” 蓟镇后勤兵一万六千人,李成梁带出来一万八千人,这就六万八千两。 “排长、连长、副营长八个银币。” “营长、参谋长、副团长五个金币。” “团长十个金币!” “李成梁、戚继光二十金币!” “所有士兵每人半斤酒,每个班一只烤全羊,每个团长到朕的大帐内,过来领香烟。” “今天开开荤,每人给你们发一盒。” “解散!” 蓝自大说:“陛下,咱们还有两千炮弹没打出去。” “晚上打五百炮弹,就当放烟花了。” “的勒!” 蓝自大笑呵呵的走了,他就想这个呢。 带出来五千炮弹,只用了三千。 李如松去找李成梁,这李家父子终于见面。 “臭小子,怎么样,伤到没?” 李如松哈哈大笑:“没伤到,跟着陛下打仗过瘾,比跟着老头子爽,炮兵使劲轰,大炮轰完骑兵冲,我们冲到鞑子阵地,砍瓜切菜!” “臭小子,你老子就是没钱,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一门破虏炮光造价就一千五百两,炮弹一颗五两银子,这是炮弹吗?” 李成梁撇撇嘴:“这就是银子。” “也就陛下有钱,能这么霍霍,你老子可没钱。” 李如松说:“今年我要当团长了,骑兵团团长,指挥两千精锐骑兵,陛下的亲卫军确实厉害,精锐中的精锐!” “银子喂出来的精锐,你老子有钱,也有这么多精锐,好家伙,一人三马,而且三十人一门炮,人人有鸟铳,看看他们盔甲,我都眼馋,吃的更是好,天天有肉,家里种陛下的田,还不用交税。” “这就是陛下花钱养的精锐,谁也比不了,文官也克扣不了他们军饷,咱大明九边,那个边镇不被文官克扣军饷。” “你好好干,老子封爵的事泡汤了,以后咱们李家就靠你了。” “老头子,你放心吧,封狼居胥,你打仗就耍滑头,我和陛下一仗,斩首一万多,俘虏五万人,缴获马匹牛羊无数。” 李如柏说:“大哥,是陛下一仗,你斩杀多少人?” “土蛮长子就是我挑落马下的。”李如松把金币掏出来:“这是陛下奖励的金币。” “一个金币十两银子,奖励我一百,我被一个山西小兵抢功劳,活捉土蛮奖励一千金币。” 李如柏、李如桢、李如樟都羡慕大哥能跟着陛下征战四方,这金币可是好东西,出去吹嘘也有本钱。 他们李家可以说是努尔哈赤的恩人,不愧有人叫李成梁是清朝太祖。 李献箴:二等轻车都尉 李冷色:顺治年一等轻车都尉 李林隆:一等男 李大均:康熙年二等轻车都尉 李福:雍正年二等轻车都尉 李洵:乾隆年二等轻车都尉 洪承畴这么为清朝出力,也不过是三等轻车都尉。 不知洪承畴被乾隆编入《贰臣传》有何感想? 第五十九章 张居正吓傻了 大军在万历九年,正月二十二回到锦州。 辽东巡抚已经在锦州等候多时,蓟辽总督出现空缺,他的心思也活动,其实他并不知道,万历皇帝不看重他。 放任李成梁杀良冒功,贪污军饷周咏也有份,万历皇帝不治他的罪,就是最大的宽容。 “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周咏拜见圣上。” 朱翊钧下马,看着锦州城里的百姓,大战过后,断壁残垣。 “嗯。” “应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大军出征回来,很累。” 万历皇帝兑现自己的诺言,此战不归,战袍不解。 当陈矩帮着他把战袍脱下后,再把盔甲脱下,朱翊钧感觉浑身轻松,每天穿着二十多斤的盔甲,整整两个多月。 陈矩准备给万历皇帝换衣物,看到后背时,他的泪水忍不住流下来。 万历皇帝的内衫已经和血肉粘连到一起,原本白色的内衫,已经被鲜血染红,然后又变的血肉模糊。 “主子爷,烧点热水吧,用热水泡一泡。” “不就是粘在一起了吗?”朱翊钧转过头说:“比起战场上阵亡的将士,这点苦不算什么。” 陈矩咬着牙,一点一点脱内衫,朱翊钧后背瞬间流出鲜血。 “主子爷,实在脱不下来,洗个澡泡一泡。” “好吧。” “舒服!” 朱翊钧躺在大木盆里,感觉回到人间,这几个月太冷了。 陈矩一点一点把朱翊钧身上的内衫脱下来,此时朱翊钧看到自己大腿内侧的伤疤,这都是骑马磨出来的。 “男人最大的荣耀,就是战死沙场,如果我这辈子死,一个是死在女人肚皮上,一个是死在战场杀。” “主子爷,下次可别御驾亲征了,这太遭罪了。” “哈哈!” “不!” 朱翊钧大笑一声:“在宫里就像一个牢笼,没有跃马疆场痛快,朕这辈子要纵横草原十万里。” “现在才三千里,还差九万七千里。” 朱翊钧趴在床上,陈矩给他上跌打损伤的药,只要不是太医院的太医,其他人还是可信的。 在草原上打仗没感觉出来,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感觉浑身疼。 一觉睡到第二天。 …… “周咏,你是什么地方人?” “回圣上,臣是河南人。” “嗯。” “戚继光、李如松、马林、李成梁、李平胡、李宁、骆尚志、吴惟忠。” “明天晚上全军聚餐,后天上午你们带着本部跟随朕到蓟镇。” “是!” 正月二十六。 大军开始向蓟镇行军。 万历皇帝把杨元还有二团留在辽东,让杨元担任辽东副总兵,署理总兵。 这是他与杨元商议好的。 大军启程前往蓟镇的时候,李成梁回头看看,他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回辽东。 锦州距离蓟镇六百四十里,大军需要行军十六天。 万历九年,二月十二。 大军准时到达蓟镇。 这次继续在蓟镇总兵府休息两天。 二月十四。 蓟镇所有将士聚餐,万历皇帝给这次蓟镇出征的将士,每人再发两个银币。 一团等回京以后再发。 晚上万历皇帝召集众将领。 “吴惟忠。” “在!” “你带领两千蓟镇精兵,赶紧把热河占住,勘察地形,绘制图纸,春耕结束派大军,咱们要修建城池。” “骆尚志你带着蓟镇精兵,把总兵府安排在山海关。” “是!” “李成梁、戚继光、还有马林你们,跟着朕回京。” “咱们明天启程,尽快回京!” “是!” …… 二月十五,继续从蓟镇启程。 这次大军要行三百二十里。 每天行军四十多里。 七天后,二月二十二。 万历皇帝带着大军从德胜门入城。 朝中文武官员,还有宗室、勋贵已经在这里等候。 张鲸准备很多金币、银币,还有很多红绸子,每个官员都发了几米红丝绸。 朱翊钧的伯祖,武宗皇帝出征回来,百官也在德胜门迎接,很多官员并不高兴。 朱翊钧就像武宗皇帝一样,没和大臣们商议,偷偷跑出皇宫,在草原上纵横。 不过朱翊钧与武宗皇帝不一样,他带着自己的亲卫军征战,武宗皇帝依靠宣府、大同的军队。 虽然百官再不情愿,还是露出喜悦的笑容,因为他们对面站着宗室诸王,他们很高兴。 万历皇帝下马,把自己的天子剑摘下来,还有他几个月穿的战袍也脱下来,这是他得胜而归的证据。 马林拿着剑,手捧着战袍,跑到德胜门城楼上。 朱翊钧看了看众位官员。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纵横九万里!” “诸位臣工,你们辛苦了。” 文官们不知如何回答,明朝的文官有一个思想,就是不能让皇帝碰兵权,他们各地派遣总督、巡抚,以文御武。 万历皇帝也没有理他们。 从德胜门入城后,很多百姓在大街上。 马林骑在马上,他大喝一声:“大胜!” “大胜!!”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京城的百姓也跟着喊万岁,他们不知骑在马上的,谁是皇帝。 一团跟着万历皇帝绕行。 他们一直走到午门外。 此时万历皇帝站在城楼上,一团众将士高声唱着《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 来贺!” 这首歌唱完。 万历皇帝站在午门城楼上,他看着骑在马上的将士。 “此次北巡出征的一团、二团将士。” “每人奖励十个银币。” “每人奖励一坛酒。” “每人奖励一匹布。” “你们回到军营聚餐。” “好好热闹几天。” 万历皇帝腾腾腾从城楼下来,一团的将士从马上下来。 锦衣卫抬着装满银币的箱子。 所有将士都由万历皇帝还有马林亲自发放。 文官们看不惯士兵趾高气扬,他们对着万历皇帝这种行为指指点点。 士兵们领到银币,每个人都笑的很开心。 随后就剩战斗总结。 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安排受伤士兵。 还有招募新兵。 万历皇帝想再招募六千新兵,亲军卫扩大到六个团,每个团一千五百人。 马林带着一团回军营。 万历皇帝又给李成梁带的两千亲兵发奖励,每人奖励银币四个。 戚继光就带四百戚家军到京,他们奖励银币六个。 这些事都忙完后。 已经到午时。 再次坐到皇极殿龙椅上,瞬间恍如隔世。 “礼部尚书。” “臣礼部尚书潘晟在!” “准备春耕大典,三月初二在大兴县举行。” “圣上,历年春耕大典在先农坛举行。” “这次我的老师要教我耕种,在大兴县举行。” “朕这次北巡出征回来,发现很多人坐轿子,以后所有人,都不准坐轿子,武官骑马,文官骑驴,如果不会骑马、骑驴,就坐马车上朝。” “以后宫里的肩舆全部烧掉。” “我大明要做到以人为本,人用轿子就是以人代畜,都察院、大理寺、刑部、锦衣卫盯着点,以后谁再坐轿子,自己去都察院自首。” “三月初一,大朝会,任何人不许请假。” “你们都记住朕的话。” “这大明不是朕一个人的大明。” “这大明也不是一个姓氏的大明。” “不是独属文官的大明。” “也不是武将、勋贵、外戚的大明。” “这大明是天下人共同的大明。” “大明的天是什么?” “不是什么道德君子,也不是什么儒家经典,这大明的天就是百姓。” “如果谁对不起大明的百姓!” “朕就对他不客气!” “张居正!” 万历皇帝一拍桌子,吓张居正一跳。 “臣在。” “你是残疾吗?” 张居正被吓的有些懵逼。 “臣不知圣上什么意思。” “你的腿瘸了吗?” “好家伙,三十二人抬着轿子,你挺大个人,大明百姓如何生活,你内阁首辅没数吗?” “如此奸诈之徒,也配当大明的首辅,以往朕瞎了眼,被你蒙蔽!” “朕在草原爬冰卧雪几个月,你天天坐三十二人抬轿子,朕回京你还不知收敛。” “我看你是活够了!” “散朝!” 大殿内的众人,刚才都被吓傻了,这年轻的皇帝带着杀气,眼睛里精光四射。 张居正双腿哆哆嗦嗦站在大殿内,他感觉自己受到天大的羞辱。 此时万历皇帝的暴戾阴狠,把他的胆子吓破。 在大殿上,众官员都在,万历皇帝的挫辱,让他不知所措。 还是方逢时叫他。 “阁老,散朝了。” 张居正想到去年,在东暖阁中,万历皇帝对他说,还要让他当二十年首辅。 为何出征回来会这样骂他? 此时申时行和余有丁走到午门外。 “圣上这是要搞张居正吗?” 申时行说:“这是要官员们站队,赶紧和张居正切割,今天圣上骂他,就是放风,让御史言官行动起来,倒张开始。” “咱们这位圣上,还真是妖孽!”余有丁佩服道。 “北巡出征,掌握兵权了被,李成梁被调离辽东,戚继光又进京,不怕张居正翻天,京里都是圣上的人。” “咱们先不动手,看着吧,三月初一大朝会,张居正有苦吃。” 余有丁哈哈大笑:“让张居正以前欺负小皇帝,现在风水轮流转,当着文武百官面,当众训斥他。” “有意思,有意思。”申时行笑道。 不过这次他不敢坐轿子了,只能步行回家,半路上申时行就想好了,轿夫变马夫,以后上朝坐马车去。 申时行也不傻,知道现在万历皇帝抓典型,谁撞枪口谁倒霉。 携大胜之威,整治百官。 第六十章 后宫空虚 有些时候似乎冥冥中注定,有人说魏忠贤不死,大明就不会亡。 这么说就有些双标。 万历八年大明军费支出:九百二十七万两白银。 这还不算万历皇帝北巡出征的花费。 天启年大明就开始拖欠九边军饷,当时一年拖欠两百万两左右,大约占军费开支的百分之二十。 这就是发八成,拖欠两成。 后世很多人被拖欠工资,都满腹牢骚,甚至不想干活。 可想而知,此时的大明军队。 天启五年左右,大明军费开支,开始开三成,拖欠七成。 不给军队军饷,这时军队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魏忠贤不给军队开军饷,这笔钱做什么用了? 修建三大殿,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被大火烧毁。 所用银两五百五十万两。 这就像清朝北洋水师失败一样,甲午海战慈禧挪用军费修园子,魏忠贤挪用军费修三大殿。 为何人们都骂慈禧,很多人为魏忠贤辩解? 三大殿被烧毁,这个很可疑,好好的宫殿为何会烧毁? 此时万历皇帝站在翊坤宫残垣断壁前,他的脑子里想到杨妃。 “你们怎么不救她出来?” 张鲸支支吾吾:“奴婢…,奴婢…!” “好了!” “朕继续回西苑住,把这些东西都清理走,翊坤宫不建了。” “烧吧,全都烧掉,以后皇宫内起火烧毁宫殿,再也不重建。” 朱翊钧知道张鲸知道隐情,他们说杨妃被烧死在翊坤宫内,一个大活人被烧死,这又不是在楼房里,打死朱翊钧都不信。 回到玉溪宫,他问张鲸:“这里没人,怎么回事?” “是皇后娘娘,还有圣母皇太后。” 朱翊钧就知道是她们两个,他点上一根烟,继续听张鲸说。 “去年腊月二十三,皇后娘娘到 翊坤宫,她把宜妃娘娘叫走,她们去了慈宁宫,宜妃回来回来就病了。” “奴婢从西苑赶到,大火已经烧起来,用水救不了,大火烧了一夜,第二天才把宜妃娘娘找到。” “杨妃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呢?” “他们被圣母皇太后打发出去,很多人都回家了。” “派人!把他们抓起来,让锦衣卫一个一个审问。” “明天把杨妃下葬吧,和刘妃埋在一起。” “唉…!”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无法可制。” 朱翊钧叹口气,他真拿李太后无可奈何。 杨妃、刘妃这样的女子,下辈子不要再到宫里,这里吃人不吐骨头。 “明个儿,把刑部尚书、都察院左督御史、大理寺卿、礼部尚书、还有内阁叫过来。” 晚上睡觉时,朱翊钧回想起杨妃的音容笑貌,特别是出征前两人的告别。 等他出征回来,两人已经天人永隔。 ……… 翌日。 陈矩过来禀报:“主子爷,张阁老,病了。” “张居正怎么病了?” 陈矩笑着说:“可能是心病。” “好吧,咱们去养心殿,叫他们到养心殿。” 众人都坐下后,朱翊钧端着茶杯,看了众人一眼。 “今个儿叫你们过来,就是有事和你们商量。” 他们都听着,万历皇帝要说什么。 “朕准备废除皇后,我知道你们有人会反对,不过朕还是要废掉她。” “圣上,皇后无大错,为何要废掉皇后?”申时行问道。 “大明有七出三不去。” “第一:皇后王喜姐无子,这是七出之一。” 绅士行据理力争:“圣上,皇后无子,是圣上的问题,圣上去年南巡几个月,入冬又北巡几个月,皇后与圣上很少见面。” “杨妃可是有孕的,这说明朕可以生育,杨妃有孕,皇后王喜姐无孕,这说明她不能生育。” “海瑞,你说,朕说的有没有理?” 万历皇帝和绅士行争辩,要有一个裁判。 “圣上说的有理,起居注上,圣上并没有偏袒杨妃,虽然杨妃薨,但是杨妃有身孕,圣上能生育。” “第二:善嫉,她嫉妒杨妃有身孕。” “第三:有恶疾,这个恶疾不是有病,而且皇后的心态有问题,她经常喝酒,还经常打骂太监宫女。” “太监宫女不是奴隶,虽然他们自称奴婢,但是白纸黑字有契约,皇宫与他们是雇佣关系。” “宫女二十五出宫嫁人,人家也是有父母家人的,凭什么皇后就可以随意打骂,你们看起居注还有问太监宫女们,朕最近一年多,可有打过他们?” “有些年老的太监,朕遣散他们出宫,把他们养起来一部分,还给他们一部分人找差事,自食其力养活自己。” “当然,他们领取宫里银钱,做错事会要骂几句,也会责罚他们,这是契约里白纸黑字写明的。” “他们病死在宫里,皇宫还要赔付他们家里一笔银子的。” “皇后喝酒,打骂宫女太监,朕可不可以休妻?” “不可以!”申时行说:“圣上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要是废除皇后,圣上后宫就没人了?” “皇帝的子嗣不是圣上一人事,而是天下事,如果圣上废除皇后,那么就会造成朝政不稳,江山动荡。” “危言耸听!” “朕登基时,也没有后宫,江山动荡了吗?” “你绅士行强词夺理,朕和你讲道理,你和朕耍无赖,真是可笑。” “七出讲完,还有三不去。” “成亲时女方父母健在,休妻时已去世,休妻等于是无家可归。” “皇后王喜姐父母都在,这一不去不存在。” “妻子和丈夫一起为父亲或母亲守孝三年的不能被休。” “皇后入宫时,朕已经守孝过,这二不去也不存在。” “丈夫娶妻的时候贫贱,后来富贵了。” “皇后入宫时,朕就是皇帝,也不存在后来富贵,这三不去也不存在。” “申时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天下要讲理,废除皇后不是朕任性妄为。” “海瑞、潘晟、严清你们都说说,朕废除皇后,违反七出三不去没有?” 严清说:“圣下废除皇后,这是后宫之事,不过臣担心圣上子嗣,臣建议采用世宗选九嫔制。” “今年礼部选九嫔,充实圣上后宫,这样再废除皇后,有人可接替皇后位,圣上子嗣有保障。” 潘晟说道:“严尚书所言甚是,圣上后宫不可无人,今年可依世宗时,选九嫔充实后宫。” “算了吧,朕已经规定,皇帝只准有一后二妃六嫔,还九嫔,要这么多女人做什么?” “嫔妃所花销,可以买多少粮食,后宫所用之巨,大明还有很多饿着肚子的百姓。” “诸位臣工不要忘了朕的话,大明要以人为本。” “你们退下吧,大朝会朕会宣布废除皇后,朕希望你们支持,就算有人不支持,也不要当面反对。” “是!”海瑞点头。 众人也跟着点头,只有申时行沉默不语。 走出乾清门申时行有些绝望,这小皇帝真够狠毒,后宫一个不留,以后自己人很难进入后宫。 特别是西苑,针扎不进,水泼不进,这小皇帝躲在西苑,偷偷溜出皇宫,带着兵马北巡,就这样掌握蓟镇、辽东兵权。 这皇后被废,东林党在后宫的势力,又被削弱一分,现在只剩李太后了。 …… 二月二十八,下午。 小桌子急匆匆跑到坤宁宫。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此时王喜姐正带着人打扫坤宁宫,万历皇帝北巡回来,不日就会到坤宁宫。 男人都有需要,她不信万历皇帝能忍住,何况在草原上几个月没碰女人。 “狗崽子,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小桌子是坤宁宫的太监,他跪在地上说:“陛下要废掉皇后娘娘。” “昨个儿,陛下召见内阁还有都察院、大理寺的大臣,商议废掉皇后娘娘您。” “怎么商议的?” 小桌子说:“陛下一意孤行,阁老们没有办法,申阁老差点和陛下吵起来。” 王喜姐面如死灰,她今年还不到十七岁,一时没有任何主意。 “这如何办?” 小桌子说:“皇后娘娘,去慈宁宫吧,求圣母皇太后,现在只有她能帮您了!!” 王喜姐紧忙去慈宁宫,此时李太后也知道万历皇帝要废除皇后的事,她无论如何不能答应。 朱翊钧不是一个完人,他有很多缺点,但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他必须废除皇后。 今天她们能害杨妃,明天就能害他。 第六十一章 把刀磨快 二月二十八,下午,申时初刻。 对于朱翊钧来说,他迫不得己到慈宁宫,这里有两个杀害他女人的女人。 刚到慈宁宫,这里很安静,如果不是李太后的咳嗦声,他会以为这里没人。 “皇儿给母后请安了。” “钧儿,娘问你,是不是你要废掉皇后?” 王喜姐就站在一边,她低着头。 “皇后回坤宁宫,这里没你的事。” 王喜姐听到这句话,她没有动。 朱翊钧有些生气:“你聋了吗?我让你回坤宁宫!” 李太后有些不适应朱翊钧发脾气,原来他是任由她揉捏的儿子,此时眼睛带着杀气的朱翊钧,让他感觉到惧怕。 “喜姐,你先回去。” 王喜姐走后,朱翊钧看着李太后,看到她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 他脑袋里想到两个字。 妖后。 “母亲,皇儿就问你一次,杨妃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李太后摇摇头:“本宫不知,她不是烧死的吗?” “呵…!”朱翊钧笑着,他笑李太后的幼稚,也笑女人心狠毒辣。 “你以为朕是瞎子吗?还是以为宫里没人知道,杨妃去世当天,到慈宁宫,她是被王喜姐叫到这里的。” “朕想说,你们太幼稚,做事太马虎,杨妃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让你们嫉妒?” “我没有…!”李太后摇摇头,她似乎想掩饰什么。 “朕不想玩什么黄泉见母的把戏,仁孝礼法是朕最后的底线,如果你逼迫朕对你不客气,那么宗人府会治你的罪。” “可以把你圈禁到凤阳。” “你个不孝子,如果你这么做,全天下都会反对你,逆子!逆子!!” “好吃、好喝、好好养着,什么都不要管,朝政的事你也不要管。” “这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做的很多事,朕这里都有证据,不给你抖搂出来,还给你留着脸。” “天地君亲师,你不要忘记,朕是君,就算你是皇帝的娘,做了有违天理的事,也会有人治你!” “你记住朕的话!” 朱翊钧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慈宁宫。 听到后面摔茶杯的声音。 李太后指着朱翊钧离开的背影。 “逆子!” “朱翊钧你个逆子!!” 这次朱翊钧不再手下留情,大朝会他就剥夺他姥爷武清伯李伟的爵位,同时罚款十万两,让他赔付去年棉衣的损失。 “陈矩。” “主子爷。” “把徐阶、武清伯李伟、前任蓟辽总督梁梦龙、还有张居正侵占辽王府的证据都交给都察院。” “大朝会上,让海瑞弹劾徐阶,他们徐家纵容下人,打死百姓,侵占松江府百姓田地四十万亩,还有徐阶的孙子逛青楼这些罪状。” “还有徐阶贿赂张居正两万两白银,以及徐阶贿赂御史弹劾海瑞这些证据。” “统统都送过去。” “大朝会弹劾徐阶、武清伯李伟、梁梦龙,下次大朝会弹劾张居正侵占辽王府。” “是,奴婢这就去办。” “张鲸,你派人去把庞尚鹏叫来。” “明天下午让宗人府接驾,我过去看看。” “后天准备春耕大典,把老孙头的七品官服准备好。” 现在有了兵权,万历皇帝也可以拜农民为老师,学习耕种之术,同时他释放信号,皇帝重视农业。 看着各地的奏疏,万历皇帝想改变税务制度,大明的税分夏、秋两种。 每年大约两千两百万两银子,每年太仓银四百万两。 以河南一个县为例子,这个县每年赋税征收两万两,可是这个县每年上交国库银只有两百三十六两。 百分之一左右。 这个县担负一个任务,每年要向大同镇运送五千两白银,这个就是对口支援的意思。 大明的税收,造成一个问题,中央朝廷没钱,地方衙门有钱。 地方衙门存留钱,一般要留百分之五十税收,其余要用在宗室、边军等等,每个县承担的任务不一样。 总的来说,就是没有统收统支的部分,每年都是各种财务、税收资料送到朝廷。 不过像清朝这样更不行。 清朝中央朝廷不缺钱用,清朝所有正税全部运到京里户部。 各地衙门不留钱,这样就会导致各地衙门没钱可用。 官员俸禄、衙门开销、赈灾、修路、修桥这些都要用钱。 这清朝的皇帝也够狠! 朝廷让各地方再征收一份赋税,用于衙门开销。 就算雍正摊丁入亩时,这个政策也没变,百姓依旧苦。 明朝建立时人口六千万,万历末年人口一亿八千万。 两百年人口翻三倍。 乾隆末年人口到三亿,这是非常正常的事。 人口多矛盾也多,地就这么多,可以说清朝末期亩产也比明朝高,清朝末期人口四亿。 万历皇帝想搞分税制,然后摊丁入亩,可是害怕搞分税制,地方会压榨百姓。 其实去年拍卖售盐拍照,中央朝廷不再拮据,五百四十万两白银,加上宗人府拍买售盐牌照四百万两。 中央朝廷已经够用。 盐商买的售盐牌照钱,万历皇帝给户部,宗人府的他自己用,这笔钱他也有明目,就是养亲卫军用。 这次草原出征,所有都算上,所用两百七十四万两。 此时大明银行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内库有三百三十一万两,还有五百万两。 不过这五百万两,也用大用处,修建热河城池,需要一百二十万两,再招募新兵需要三百万两。 六千新兵,需要两百门破虏炮,六千套武器装备,需要两万匹马,还有二十四万亩田地,以及大量的军饷。 不打仗每个人一月一个银币,打仗每个人一月四个银币,加上各种奖励,这需要大量的白银。 只要出去打两个月仗,军饷奖励就需要三十万两银币,这还只是亲卫军。 养一匹马一年要八两银子,亲卫军九千人,要三万匹马,不算损失的马匹,一年就要二十四万两。 “臣庞尚鹏拜见圣上。” “哦,你坐吧。” 万历皇帝看着庞尚鹏说:“回京几个月,你还没有官职。” “朕准备让你出任直隶、顺天总督,把北直隶这摊子事,交给你管。” “陛下,我朝还没有北直隶、顺天总督。” “你这个总督不是军事,而是民事还有财政。” “朕准备让你挂户部尚书、都察院左督御史衔,总督北直隶、顺天府民政、税收。” “圣上有什么差事?” “第一个差事,就是查京城里青楼、妓院、堂子,逼良为娼者管到刑部监狱。” “被拐卖的妇女,送回原籍,如果家人不要,交给宗人府,现在宗人府有很多场子,北方收羽绒,这些妇女可以做羽绒服。” “这样她们自己能赚钱,还能养活自己。” “自食其力嘛。” “京城、北直隶大大小小有几百家青楼妓院,堂子也有几百家。” “开堂子的人,抓到刑部,让他们去西山挖煤,接受几年劳动改造。” “还是以人为本,朕最迟明年,要废除贱籍,以后乐户、疍民这些都没有了。” “朝廷教坊司,这就是开窑子,这太不像话,以后大明各地没有教坊司,青楼妓院也不官办。” 庞尚鹏问:“没有青楼妓院,恐怕会闹事。” “民办朝廷就不管了,偶尔扫荡一次,抓一批人,把他们关到监狱,让他们劳动劳动。” “绳子不能太紧,不然会断,但是也不能太松。” “朕依法治国,就是因为道德沦丧,每个人心中都有道德,有人能约束自己,有人不能约束自己,这时就需要法治,用律法约束道德沦丧的人。” “还是一个紧绳子的事。” “查抄青楼妓院,所获得财务,朕准备建造一个水库,在密云的方向,白河和潮河雨水大的时候会泛滥,六百万亩田地会被淹没,很多百姓也会受到损失。” “修建一个大水库,原理就像水缸,缺水时可以开闸放水,灌溉田地,雨水大时,这个水库就可以存储水,不让大水淹没田地,不让百姓受到损失。” 庞尚鹏点点头:“陛下,准备什么时候修建?” “就今年吧,这几年干旱一些,水比较小,咱们修建水库方便。” “修建水库咱们用银子招募百姓,农闲时修建几个月,可以赚三两白银,每个百姓干一个月活,赚一两白银,中午工地还管饭。” “这样百姓也愿意干活。” 庞尚鹏心想,有钱当然好。 他点点头。 “另外一个事,就是清查京城周边,还有北直隶侵占百姓田地的事。” “朕今年在京城就没有皇庄了,把田地都分给百姓,这些百姓就是亲军的家属,当兵几年,他们家人不用交税。” “朕都没有皇庄了,宗室的亲王、郡王、将军他们以后也没有田地,类似成国公府一千一百顷田地,定国公府五百顷田地,让他们只留五百亩,其余退给百姓。” “他们有人不愿意,把名单报给朕,会让宗人府找他们谈。” “以后朝廷官员家,田地不能超过一千亩,朕没有皇庄,宗室亲王、郡王、将军没有田地,他们凭什么有几十万亩?” “今年你就忙这三件事,春耕大典完,朕会安排廷推,你准备上任。” “圣上,勋贵和官员们会不会反弹?士绅优待是祖制,他们也会说……”庞尚鹏看着万历皇帝。 “祖制,要是按照祖制,大明不会亡,朕也不会去草原爬冰卧雪,按照嘉靖十年《优免则例》,一品官员免交粮食二十石,人丁二十丁,官员们遵守祖制吗?” “现在有多少官员按照祖制缴纳赋税?” “庞尚鹏你记住,人都是自私的,刀不架在脖子上,没人会认为自己错。” 万历皇帝想到清朝,哭庙案、通海案、奏销案。 哭庙案就是这些文官士绅抵抗朝廷赋税,人家满清不惯着,杀个人头滚滚,税收交的很快。 刀磨的越快,税收交的越快。 奏销案江南一万多人被黜革,随后全都老实了。 万历皇帝朱翊钧已经想好,不跟他们玩虚的,朝廷、地方官员辞官,就让进士顶上,这些进士也辞官,就让举人顶上,这些举人辞官,就让秀才顶上。 这些秀才辞官,就让亲军卫退役士兵顶上。 这些士兵会写字,认识字,会算数,也懂人情世故,不比进士差。 既然想摊丁入亩,征收商税,万历皇帝就不怕没人当官。 现在他后宫一个女人都没有,豁出去陪着他们干! 第六十二章 万历三大案 君子和小人,不知这是谁分出来的?依照朱翊钧的思想,他只是一个人,皇帝也只是他的职业。 要是按照他们分,朱翊钧不能算一个君子,他派人害冯保、刘守有、陈经邦等人,做的不够光明正大。 皇后王喜姐今天就要被他这个不是君子的人,废掉。 她出生在北直隶顺天府大兴县,祖籍浙江绍兴府余姚县,她的父亲王伟,原任工部所属的文思院九品副使,到现在还没有封伯爵,锦衣卫的虚职。 她的错,朱翊钧不能告诉别人,所谓家丑不可扬,这几天他心里堵,很多烦闷话不知和谁说。 在大朝会上,申时行再次站出来。 “中宫王皇后,并无大错,圣上不可废皇后。” 万历皇帝站起来:“申时行!” “几天前你答应的,难道你忘了?!” 申时行说:“圣上大婚以来,皇后行事端谨,孝顺两宫皇太后,圣上!不可废黜皇后!” 余有丁出班道:“圣上!皇后虽未生育,他日定可生育,再者圣上后宫人少,此时废黜皇后,圣上子嗣怎么办?!” “还请圣上三思。” “还请圣上三思!!” 朱翊钧看着他们,眼神冰冷:“朕意已决,诸位臣工不要再劝了。” “宣诏!” 陈矩拿着诏书打开。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皇后王氏,朕之元配,三年无子,嫉悍不法,悍戾不慈,朕每随事训,全无妇道,中宫皇后王氏,亦不知改悟。 兹废黜王氏为庶人,移居景阳宫。 钦此!” “礼部代朕祭告天坛,王氏此后与朕再无半点瓜葛。” “这…!” “这…!!” 潘晟有些为难。 “怎么?你不想遵旨吗?”朱翊钧在帷幔后面问。 “臣,遵旨!” 大殿内安静异常。 “咳咳…!!” 朱翊钧的咳嗦声。 这时海瑞出班道:“臣都察院左督御史海瑞,有事请奏。” “讲吧。” “臣要弹劾前任内阁首辅大学士徐阶。” 万历皇帝装腔作势:“徐阶怎么了?” “徐阶及家族侵占松江府田地四十万亩,且多为不法所得,徐家派遣家丁殴打百姓致死,松江府知府惧怕徐阶,把此事隐瞒下,拒不上报。” “还有徐阶贿赂隆庆年御史戴凤翔弹劾臣,另外还有徐阶贿赂张居正两万两白银,为徐家奔走相告,致使臣被罢免。” “张居正!” “回圣上,张阁老在家养病。” “目无法纪!”万历皇帝一拍桌子:“当天在皇极殿,朕说所有人要到,他这是当耳旁风了吗?” “海瑞,你继续说。” 大殿内的众人都傻眼了,大朝会就是礼仪性质,这次大朝会开始弹劾了。 “臣还有徐阶的孙子逛妓院的证据,此人在陛下南巡时,到秦淮河畔幽兰馆,找一个叫马香兰的妓女,一次就花三千两。” “戴凤翔来了没有?” 杨巍出班道:“回圣上,戴凤翔在海盐县。” “诸位臣工,你们都说说。” 舒化出班问:“海御史,你可有证据?” 万历皇帝看陈矩。 “主子爷,舒化是江西临川人,隆庆三年他就和海瑞有矛盾。” 朱翊钧悄悄问陈矩:“他是东林党吗?” 陈矩摇摇头。 “当然有证据,徐阶写给戴凤翔、还有张居正的信件在此,还有徐阶贿赂冯保的白银一万两。” 申时行闭上眼睛,张四维也闭上眼睛,提到冯保,肯定是当今皇帝要整治徐阶。 这事不查还好,一查准完。 而且纵容家仆,侵占百姓田地,很多官员都做过,这事不追究还好,一追究都是罪。 舒化无话可说。 万历皇帝也没拿证据看,这事就是他让海瑞搞的,证据确凿,他看什么?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严审此案,任何人都没有践踏律法的权力,大明的百姓不是牛马,他们是大明的人。” “是!” “是!” “是!” “锦衣卫!” 季伯常出班:“在!” “派人看管徐阶全族,押解到京,由三法司会审。” “遵旨!” 其实南京镇守太监,还有南京锦衣卫,早就把徐阶全族监视起来,就等着动手。 “还有什么事吗?” 海瑞出班奏道:“臣,都察院左督御史海瑞,弹劾武清伯李伟,前任蓟辽总督梁梦龙,还有兵部、户部官员。” “海先生请讲。” “去年二十万套棉袄,都是偷工减料的棉袄,去年蓟镇、辽东冻死十六名士兵,冻伤上百名士兵。” “什么!”万历皇帝站起来。 “朕爬冰卧雪,征战草原两个月,这些士兵没被敌人打死,反而被自家破败不堪的棉衣冻死。” “诸位臣工,你们想一想,如果你们的儿子孙子是边镇的士兵,难道你们就不心疼吗?” “任何人都没有践踏律法的权力!”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武清伯是朕的姥爷,也不能饶恕。” “他的爵位是大明给的,诸位臣工,你们认为他这个爵位,该不该褫夺爵位?” 刑部尚书严清说:“臣认为应该 褫夺,李伟犯法,应该得到严惩!” “好!” “既然诸位臣工认为应该褫夺爵位,内阁拟旨,褫夺武清伯李伟的爵位,罢黜为庶人,由宗人府宗正令到李伟府里宣诏。” “是!”张四维答应一声。 此时张四维已经看到内阁首辅的位子。 “褫夺李伟爵位,此案件由三法司审理,交给刑部、都察院调查兵部、户部官员。” “主动投案,罪减一等,死不悔改,罪加一等。” 万历皇帝问:“还有事吗?” 大殿内安静下来。 他看着众官员。 “朕不止一次说过,大明不是朕一个人的,也不是一个姓氏的,更不是文官、武将、勋贵、外戚的。” “大明是所有人的大明。” “他张居正因为朕说他几句,就像小孩子一样赌气不来上朝,全然不把大明朝廷放在眼里。” “难道朕会因为爬冰卧雪辛苦,就不出去打仗吗?” “一个农民春天把种子种下,因为秋天太累,这地就不收了,这样行吗?” “朝局对自己有利,就当官,朝局对自己不利,就装病在家里待着,甚至赌气辞官归乡。” “读书人喜欢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话好说,道理也容易懂,可是有几个人能做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如徐阶这样的人,自己家侵占田地四十万亩,那么没地的百姓呢?” “成为他徐家的奴隶吗?” “这为民立命?” “徐阶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吗?” “人人无私心,这不太现实,毕竟人有自己的欲望,欲望就是人的人性。” “可是不能违法乱纪,不能驭人如驭牛马,要把别人看成人。” “多做,多听,少说,要做到知行合一,不要只讲空话,不做实事。” “现在大明的官员,就是欲望太大,自己还不节制,出了事,做了违法乱纪的事,埋怨朝廷严苛。” “如果你们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那么就辞官,去做商人,也可以出海发财。” “出仕做官,心里首先要装着百姓,随后心里要装着朝廷,你们心里装着不装着朕,这个不太重要。” “只要公平对待百姓,毫无怨言的完成朝廷的政令,那么就是合格的官员,如果做不到这两点,就是不合格的。” “散朝吧。” “诸位臣工想一想,自己应该站在什么地方。” 朱翊钧就差说出来,不愿意当大明的官员,就滚回家养老。 当然! 万历皇帝对东林党、晋党、还有楚党没有偏见。 东林党并不是一个整体,这些党就像一款软件,有人用抖音,有人用微博,还有人两个软件都用。 他们有人今天是楚党,明天就是东林党,他们没有共同利益诉求,他们有权力,但是他们掌握的权力不是无限大的。 像英国的贵族,他们权力很大,把国王抓起来砍头。 他们也就派太医,或者派遣后宫女人害死皇帝,又或者让皇帝落水,让皇帝的皇宫着火。 并不敢光明正大害死朱翊钧。 魏晋时期当街杀皇帝,也就司马家能做出来。 刘协再没权力,曹家也让他安度晚年。 第六十三章 皇后自缢 历史书是读书人写的,过往的历史,是由人民血与泪铸造的。 春耕大典举行前,朱翊钧想到白鹿原抗粮,农民交多少税,这是农民和官府的契约,当官府破坏契约时,那么农民就会反抗。 明朝灭亡有征三饷的原因,一部分原因是整个官僚系统出了问题,甚至整个大明出现问题。 清朝继续征收三饷,而且还增加火耗,清朝可以继续统治,因为官僚系统清理过。 历朝历代就像草原上的狮子,在动物世界里,年老的狮子打不过年轻的狮子,它们在老时被狮群淘汰,年轻的狮子成为狮王。 这个新的狮王,杀死老狮王的孩子,霸占老狮王的母狮子,狮群中的母狮,只能乖乖屈服,并且继续繁衍下一代。 历朝历代的交替,犹如动物世界中的狮子,无限的循环往复。 在当上皇帝后,朱翊钧心中有一个魔鬼,这个魔鬼告诉他。 朕就是天下! 这就是他心中的欲望。 欲望随着人的膨胀而膨胀,此时朱翊钧无时无刻压制自己的欲望。 张居正此时最好的结局,就是今天就死。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偏偏要让万历皇帝做这个薄情寡义的人。 春耕大典开始,万历皇帝穿着布衣,他在后面扶着犁,李老汉,他已六十三,大名叫:李仲民。 伯仲叔季,他排行老二,他的父亲是正德年的秀才,一代不如一代,他父亲在时,他们家有六十亩地,到他这里只有三十亩。 如果赶上天灾,他们家能剩二十亩就不错。 就像雍正王朝中一样,万历皇帝跟着李老汉耕地,朝中文武官员在旁边看着。 这是一场作秀,但是这场秀,对百姓好,对朝廷好。 万历皇帝拉着李老汉的手,走到众官员面前。 “大兴县知县来了没有?” “臣大兴县知县董嗣成,拜见圣上。” “你认识他吗?” 董嗣成摇摇头,他当然不识李老汉,原本他在翰林院,现在他们万历八年的进士,大部分都出仕。 “回圣上,不认识。” 张居正、申时行、还有曾省吾他们看着皇帝牵着这个老头的手,知道他要开始表演了。 张居正已经知道万历皇帝会演戏,去年说让他当二十年首辅,当时他全信了,可是…,在皇帝北巡出征回来,一切都变了。 “这位老人家,是大兴县的一个农民,他已经六十多岁,春种秋收,他都要到地里干活。” “他们家有三十亩地,别人家一亩地产粮一石,他们家产量一石两斗。” “老人家,您有什么耕种之法,请教给我,这里我拜你为师。” 李老汉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见到当今皇帝给自己单膝跪下,他受宠若惊。 “不敢…!” “这可不敢…!!” 这时朱鼐铉说:“李老翁家的田地,比别人家多产两斗,大明田地有八百五十万顷,这就是八亿五千万亩,我算算……” “一亩多产两斗,十亩多产两石,要是大明田地每亩都多产两斗,那么大明就会多出来一亿七千万石粮食。” “一个人一年吃四石粮食,这就可以多养四千万百姓。” “陛下拜师划算,要是大明的百姓都像李老翁一样,那么大明就没有饿死的百姓。” 万历皇帝拉着李老汉的手:“师傅,请教我耕种之术,我再把耕种之术,传播全大明,那么天下百姓就不会饿死,师傅就比孔夫子还要圣贤百倍!!” 李老汉答应收下这个皇帝徒弟。 “来!” 陈矩端着官服出来,万历皇帝看着众人说:“现在大明成立农业司,专门管理农业之事。” “现在李老师李仲民,不止是朕的老师,他以后就是农业司正七品顾问。” 万历皇帝帮着李老汉穿官服,这时人群中出现反对声音。 “圣上,朝廷的名器怎么可以赐给乡野村夫。” “哦,原来是张居正呀,昨天你怎么没来大朝会?” 万历皇帝一点不给他面子,直接怼他。 “臣昨天病了,在府里修养。” “今天怎么又来了?”万历皇帝冷笑。 “臣,今日病情好转。” “李仲民不是乡野村夫,他是朕的老师,这一点张居正你就说错了。” 万历皇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朕知道你们心里不舒服,十年寒窗苦读,还不如一个种地的农民。” “可是这样又能怎么样?” “凡事论迹不论心,要论心,就没有完人。” “李老师种了几十年地,他有丰富的经验,朝廷巴不得有几百个李老师这样的人。” “大明没有饿死的百姓,就比历朝历代都强,不然就如同其他朝代一样。” “海瑞,你说朝廷李老师这样的人多起来,对大明朝廷有没有好处,对大明百姓有没有好处?” “臣认为,民为重,而民又以食为天,如果朝廷兴农,又推先进的耕种之法,让百姓田地多产粮食,这是好的政令。” “好!” 万历皇帝笑道:“李老师,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想我太祖高皇帝,本是淮右布衣,如果当时太祖高皇帝家,能吃饱饭,焉能有现在的大明?” “张居正你是内阁首辅,你带着百官,向李老师行礼吧。” 张居正内心很委屈,他本是大学士,向一个老农行礼,他内心中的屈辱,他恨万历皇帝对他的挫辱。 此时万历皇帝看向他。 “是!” “遵旨,向李老师行礼。” 见张居正给李仲民行礼,其余人也跟着行礼。 …… 万历皇帝回到西苑时,已经天黑,这时张鲸走过来。 “主子爷,奴婢说了您要挺住。” “说,什么事?” “中宫皇后娘娘自缢了!” “什么?!!!” “她宫里没人吗?” 张鲸跪在地上说:“今个儿,奴婢派人请中宫皇后娘娘移居到景阳宫,皇后娘娘说要整理东西,叫人都出去。” “再进去时,皇后娘娘用白绫自缢了!” 朱翊钧感觉天旋地转。 “她说什么了吗?”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张鲸把盒子拿出来:“这是皇后娘娘留给主子爷的。” 盒子里装着王喜姐的头发,还有一首李白的《妾薄命》,她自比陈阿娇,把万历皇帝说成汉武帝。 朱翊钧嗅着王喜姐留着的头发,他默默念着:“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他冷笑一声:“她的目的达到了,以后朕成了无情无义的男人,千秋功过,交给人们评说吧。” “朕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把皇后王喜姐,还有杨妃、刘妃都安葬一起吧,一切从简,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一个君王,不应该有儿女情长。” “告诉宗人府,明天朕会去。” “明天下午廷推,叫大理寺卿耿定向明天到养心殿,去宗人府他跟着。” “还有叫光禄寺少卿唐鹤征一起过来。” “是!” 张鲸起身告退,朱翊钧叫住他:“等等。” “把这个还给王喜姐,我的心里没有她,她死时自作多情。” “她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害别人时,可想过今天?” “受不了打击,从皇后到庶人,这是自作自受。” …… 张敬修端着吃的,到张居正书房,他劝说着:“父亲,您一天没吃了,吃一口吧。” “不吃不吃!”张居正此时就像小孩一样。 他问:“你大母睡了吗?” “睡了。” “长哥儿,你跟着皇帝南巡过,以后张家落难,要你照顾你大母,你大父已经去了,回江陵老家,以后再也不要出仕。” 张敬修劝说着:“陛下人宽厚,父亲会没事的。” 张居正冷哼一声:“今日无事,不代表以后无事,为父的存在就是错,为父现在想一死了之,又怕牵连家人,现在真是生不如死!!” 张敬修沉默不语,他不知如何开口,父亲做的很多事他不认同,皇帝并没有冤枉父亲,确实收了徐阶两万两白银。 父亲的官,越做越大,脾气越来越大,以前做人做事谨慎的父亲,随着官职的升迁,变的让人捉摸不透。 夜…,已经很深了。 张居正反复睡不着,他看着天上的月亮,这月亮还是大明的月亮,这皇帝已经不是原来的皇帝。 张居正心想,我为大明做了这么多事,为老朱家干了这么多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小皇帝这么对他,让他挫辱不堪,难道自己上辈子欠他的? 张居正看着黑洞洞的庭院,他感觉这官场,就像黑夜一样,让人琢磨不清,看不到尽头。 第六十四章 道德经 “不上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不乱。” 这是《道德经》中的第三句,也是锦帛《道德经》,在汉武帝罢黜百家后,锦帛《道德经》被修改。 “孔夫子说:乡愿,德之贼也。” “李贽你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知道朕说的意思吗?” “臣愚钝。”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司马迁写《史记》,他应该如何写秦始皇?” “他应该写秦始皇是千古一帝吗?” “在汉朝,史书写秦始皇,就要写他是暴君,写他劳民伤财。” “《春秋》是一本史书,孔夫子写《春秋》,他会按照自己想法写,第一要尊者讳,笔则笔,削则削。” “从孔子开始写《春秋》时,史书就为统治者服务。” 后世人看史书看不懂,以为史书都是客观公正的,其实不一样。 不知从何时开始,新朝要为前朝修史,那么为了维护统治合法,史书就要用春秋笔法。 清朝取得政权是非法的,那么清朝修史就要删减一些,同时增加一些。 清朝修的《明史》,其他都不重要,最重要就是一句话。 “明亡于万历。” 这句话就是要给清朝政权合法找一个借口,不然努尔哈赤起兵就是谋反。 如果不是万历皇帝昏庸无道,百姓流离失所,大明气数已尽,清朝天命所归,那么清朝政权就是非法的。 如果清朝政权非法,谁有兵谁坐江山,那么遍地狼烟四起,为了维护统治,清朝就要搞屠杀,就要搞文字狱。 清朝的统治者,完美贯彻商鞅变法的政策,驱使大明的军队,打大明的人。 明朝的军队在鸦片战争后被拆分开,不过明朝的军队军阀化。 湘军、淮军、北洋军等等。 李贽不懂万历皇帝说什么。 朱翊钧说:“乡愿,德之贼也!” “此时大明的文人,士绅,官员,标榜自己是道德君子。” “那么这些人,就会用道德为自己谋取利益。” “这样的人,就叫乡愿。” “读书人考取功名,他们标榜自己是道德圣人,可是如徐阶这样的人,他自己内心还认为自己道德。” “《道德经》不上贤,使民不争。” “如果朝廷提倡德道治国,树立很多道德楷模,那么会有很多人打着道德的借口,为自己牟利,徐阶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乡野村夫罢了,他只害他一家,如果一个知县,他就害一个县十几万人,如果一个知府,他就害上百万人,如果一个巡抚,他就害几百万人。” “如果人人都像张居正这样,那么大明的百姓就要遭殃。” “大明边军怎么能发白银呢?” “这就给边将、户部、兵部贪污的机会,原来贪污,最多贪污一点粮食,吃的空饷,也就贪污粮食,边军还能活下去。” “去年大明军费九百万两白银,要比嘉靖年长了几倍,这些银子,想必也被他们贪去。” “这就是以为自己内心道德,其实干的事很坏,还有白银的事。” “原来百姓交粮食,现在百姓交白银,百姓受到盘剥,那么终归有一天,北方的百姓会推翻大明。” “白银从何而来?” “海贸。” “福建、广东、江西、浙江、南直隶百姓还好,其他省的百姓,如何获取白银。” “圣上,百姓可以卖粮食。” “作价几何?” “大明粮价一两白银两石粮食。” “粮商只一两白银三石粮食收,百姓如何?” 李贽沉默不语,他以前没想过这事。 “如果你李贽是农民,为了缴纳赋税,想必也会卖粮食。” 有人说张居正拯救大明,这纯属胡说八道! 他们把自己代入张居正了,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被薄情寡义皇帝清算。 把自己代入此时山西百姓,卖粮食被克扣价格,交白银赋税要有火耗。 你看你骂不骂张居正。 他张居正是官僚士大夫,不是百姓,他不会想百姓,他只会想给朝廷搞钱,底层百姓如何被盘剥,他才不会关心。 他张居正下过基层吗? 他知道民间疾苦吗? “官是大明的神器,如果有人当官,利用道德、利用律法行私欲,那么就是贪官污吏。” “太祖时,官员上任要先祭拜城隍,这是为了让官员有敬畏之心。” “此时大明的官员没有敬畏之心,就算是朕,伤害到他们利益,轻则被骂,写书牢骚几句。” “重则鼓动百姓造反,或者勾结外敌,把朕送到草原上。” 万历皇帝还有一句话没说,就像宋徽宗还有英宗皇帝一样。 官员把皇帝送走。 “所以,《大明律》要完善,贪污六十两扒皮、砍头太严重。” “朕认为一百两起判,只贪污一百两,判刑两年,贪污越多,判刑越重,最高可到死刑。” “朕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道德只能约束自己,不能约束别人,也不要互相攀比道德。” “什么小人君子,都是普通人,把人分成小人君子,不就是攻击敌人,伪装自己吗。” “道德约束自己的心,法律约束每个人的行为,心里想杀朕,不做出来无罪,行为上偷了一个铜币,这也是偷盗罪。” “臣知道了。” 万历皇帝不想骂他们,大明官员就喜欢搞人设,就像后世美国官员一样。 很多明星塌房也是一样,就特么搞人设。 黑格尔说的非常对! 说起中华的历史时,并不是说中华历史本身,而是说中华正在发生的事。 所以说,从孔子写《春秋》开始,中华就没有历史,一切历史都会变化。 因为历史从《春秋》开始,就是为政治服务的。 原来朱翊钧看不懂《道德经》,可是他当皇帝以后,发现《道德经》写的真他妈好! 陈忠实写《白鹿原》时,就是看各地县志,几乎都是贞节烈女。 “不上贤,使民不争。” 王锡爵的女儿王焘贞,就是被禁锢住,她被禁锢不是别人禁锢她,而是自己禁锢自己。 社会上提倡贞节烈女,所以她想要一个美名。 她要再嫁人,就相当于人设崩塌,她不想别人说她是某个不好听四个字。 为何宋、金、元、明、清这么多年汉人女子裹小脚。 就是女为悦己者容。 孔夫子可没让女人裹小脚。 朱夫子也没让女人裹小脚。 人家女真人女子怎么不裹小脚。 蒙古女人怎么不裹小脚。 满族女人怎么不裹小脚。 偏偏汉人女人裹小脚。 这是儒学的原因吗? 宋朝、金朝、元朝、明朝、清朝都学儒学,只有汉人女子裹小脚。 这就像穿高跟鞋一样。 难受也穿。 如果认为程朱理学兴起,女人裹小脚,说明脑子笨。 人家朝鲜、交趾、曰本都学儒学,为何就汉人女子裹小脚? 如果男人不喜欢女人裹小脚,那么裹小脚的女人就不存在。 在《道德经》里最精髓的一个字。 争。 李太后为何要害隆庆皇帝,也是一个字。 争。 皇帝后妃有不少,嫔妃的权力很小,上面有皇后管着。 隆庆皇帝死后,朱翊钧继承皇位。 李太后从李妃,升级为圣母皇太后,皇帝是他的儿子,仁、孝两个字就是她控制万历皇帝的根本。 大明她最大。 这样就会做出很多倒行逆施的事,毒害万历皇帝,勾结文官害万历皇帝,毒害杨妃等等。 能约束自己的欲还好,约束不住,她还要倒霉。 这次万历皇帝放过她,不代表以后放过她。 皇后王喜姐也是一样。 她没孩子,她的下场就是陈太后,杨妃就是李太后,现在陈太后肯定没有李太后如意。 父亲被封伯爵,兄弟们大贪特贪,这一个争字,害了多少人。 第六十五章 崇祯二十四年 万历皇帝到宗人府,这宗人府在原来西厂旁边。 从龙撵上下来,郑王带着人迎驾。 “老四,他们都叫陛下,你一口一个三哥,在宫里你叫三哥行。” “是,陛下…!”潞王朱翊镠有些不情愿。 到了府衙,这里真是大变样,原来只有十几个人,这才几个月,已经有一百多人。 “陛下,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算学大家程大位。” 程大位四十多岁,家里经商,他也是珠算发明家,而且还是卷尺发明者。 “程先生,你的卷尺拿出来,听闻是测量用的。” “世子叔,你和程先生,你们两个谁算学精通?” 朱载堉笑道:“我不如程先生,他是大家。” “哈哈…!”万历皇帝大笑:“程先生大才,如果你要年轻可以入仕,不过你在宗人府也能发挥才能,这宗人府一年账目上千万两。” 程大位说:“陛下盛赞了。” 程大位发明卷尺,这是大明最新科技,几乎和后世卷尺差不多,他是用葛布做的卷尺,一寸、一尺记着,所以叫卷尺。 “这卷尺好,测量木头,测量身高,测量房子都能用。” “方便携带。” 程大位提出开平方,开立方的珠算算法。 现在程大位写了一本书《算法统宗》,万历皇帝拿着书看了看。 现在宗人府能人异士很多,程大位是卷尺之父,朱载堉是现代音乐之祖,《十二平均律》就是他搞出来的,过一段时间,让朱载堉制作一台钢琴出来。 万历皇帝告诉郑王:“今年北直隶这里,还有山西、山东,种一百亩烟叶子,入冬宗人府京里店铺卖香烟。” “多种一些甜菜,白糖可以卖,甜菜榨出来的碎料可以喂马、喂牛,这东西也耐旱一些,种三千亩。” “知道了。” “江南有什么事吗?” 郑王说道:“他们憋着气,这五百多万两买牌照,以为只有他们能卖盐,现在宗人府店铺在江南开,他们明着不敢说什么,在背后捣鬼。” “怎么个话说?” 郑王说:“听扬州的店铺回报,扬州当地的士绅,在书院里给读书人说,大明的盐价都是咱们老朱家抬高的。” “钱全让咱们赚去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不说,地是咱们宗室多,现在又与民争利。” “放他娘的屁,还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朕现在一个女人都没有。” “不是,我就搞不懂,他们为何睁着眼睛说瞎话?” 朱鼐铉说:“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抓起来,让他们嚼舌头根。” 这可真是动了他们利益,什么谣言都能说。 此时万历皇帝想到雍正,就因为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就能造谣雍正弑父、逼母、杀弟、而且还能造谣血滴子,还有雍正贪酒贪色等等。 “谣言止于智者。” 郑王世子朱载堉说:“假话说了一百遍,恐怕就成真话了,这些人也够无耻,陛下见百姓吃盐贵,就开八个盐场,让大明百姓吃盐便宜一些,现在盐价一钱银子一斤,去年盐价二钱银子一斤,有些地方到三钱。” 万历皇帝叹口气:“朕既然做了,就不怕别人评价,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他们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愿意写什么,就写什么,大明足够包容,朕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因言获罪不可取。” 他不想像雍正一样,写一本《大义觉迷录》,这样会越描越黑。 “各地宗室怎么样?” 郑王说:“辽王妃把张居正侵占辽王府的事,告到宗人府,她想让宗人府给辽王藩做主。” “这事过两个月,再说,如果辽王妃到京,找个地方安顿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一事……不过……” 郑王吞吞吐吐,万历皇帝看在眼里,他问:“什么事?” “臣要单独禀报。” “好吧,咱们到旁边屋说。” 刚坐下,郑王就说:“楚王藩出事了,楚王宗室二十七人联名上报宗人府,朱华奎为假王,他们说朱华奎与朱华壁皆非楚恭王儿子。” “什么?!!”万历皇帝勃然大怒,他一拍桌子:“这事是真是假?” “朱华奎系王妃哥哥,王如言的侍妾尤金梅之子,现在宗人府宗正朱华壁乃王妃族人王如綍家人王玉之子,都是出生数月而后抱养于楚王府的。” “有没有证据。” 郑王说:“华赿妻即王如言女,可为人证。” “这么说证据确凿了?”万历皇帝问。 “证据确凿,所以臣要等陛下旨意。” “朕立即派遣锦衣卫到湖广楚王府,捉拿假楚王,朱华壁解除宗人府宗正职务,交给宗人府看管起来。” “人证物证到齐,由锦衣卫审理,宗人府判罪。” “为了惩戒楚藩,郑王,你说废除楚藩合适吗?” “其余宗室呢?陛下想过吗?” “把楚王藩的地,分给宗室。” “这样也好,臣最近看宗室各种案件,头疼不已,嘉靖年宗室各种案件,现在宗室很多做不法事,是应该严惩。” “不过有的宗室很惨,拖欠禄米七十年,从正德年就开始拖欠,很多宗室上街要饭。” “还好陛下把拖欠要回来,不然他们饭都吃不上。” “恩,楚王藩这事交给袁斌出来,他是正统年锦衣卫袁彬的后人,他爷爷袁天章在嘉靖年处理很多宗室案件。” “好的。” 当然,现在李卫的祖宗也是万历皇帝的属下,李卫的祖宗就是李虎,这个李卫就是李卫当官中的李卫。 李家在大明是世代锦衣卫,人家李卫也不是乞丐,他们家很有钱。 “今年宗人府能不能养活大明所有宗室?” “能。” “不过银钱越多越好,臣怕都让他们贪去,陛下让宗室不再领禄米,可是这银子能到国库吗?” “先做再说,国库先积攒一些银子。” 万历皇帝出来,他把朱鼐铉叫过来:“今年土蛮他们贸易,这事你管着,每次交易都要收税,货物多寡,宗人府的店铺在热河开几家,卖给鞑子一些新鲜东西。” “好勒!陛下您看我的。” “朱常溱来了吗?” 郑王大喊一声:“常溱,快过来见陛下。” 这朱常溱是益王的二儿子,今年十三,正是人厌狗嫌的年龄。 他年龄和潞王差不多大。 “老三,你也过来。” “益王二子朱常溱拜见陛下。” “常溱你起来吧,这位是朕的弟弟,潞王,老三,这是江西益王的二儿子朱常溱,他比咱们小一辈,你们两个都是隆庆二年生。” “今年都是十三岁,你们都是朕的继承人,要相亲相爱。” “朱常溱拜见潞王殿下。” 朱翊镠笑着说:“不用拜,咱们都是亲戚。” “你们两个都在宗人府当差,宗人府有宗人学,在学校里不要打闹。” 当然,这句话和放屁没区别,十三四岁的男生,不打闹是不可能的,这宗人学类似族学,宗室子弟在这里上学。 随后。 万历皇帝又去城里宗人府店铺看了看,生意很好,特别是糖和酒的生意。 这糖一包二两白银,这一包是二斤,用牛皮纸包着。 上龙撵前,万历皇帝看着朱鼐铉说:“过几天张鲸把制造玻璃的方子送过来,宗人府造一点玻璃制品卖,特别是玻璃镜子,要比铜镜清楚许多。” 玻璃镜子从嘉靖年就有,不是什么新奇物件,不过从南洋来,不好运输,都是小物件。 万历皇帝告诉他们怎么做,他们就会做了,制造玻璃镜子并不难,大明能工巧匠也多。 回到乾清宫,万历皇帝把唐鹤征找过来,看他是不是虎父犬子。 “辽东有女直各部,还有北部鞑靼人,大明应该用什么政策,收腹他们?” 唐鹤征知道,这是策问,也是君前诏对。 “回圣上,臣认为给他们地就可以,让他们不停的劳作,自古以来人分三等人,即上等人,中等人,下等人。” “圣上说以人为本,可是圣上想过没有,上等人要保持地位,就像徐阶他们家一样,中等人要做上等人,下等人要人人平等。” “如果做到人人平等,那么大明离灭亡不远,总要有人想做上等人,为了争夺上等人能坐的椅子,人们自己会争斗起来。” 这个唐鹤征有些东西,他父亲唐顺之就是一个天才。 “地缘来说,大明国都在京城,对大明威胁最大就是辽东和山西。” “此话怎讲?”万历皇帝问。 “国都在西安,威胁最大在西边,但是北边威胁也大,这是地缘所造成的,虽然太祖高皇帝在南京建国,但是太子朱标去西安探查迁都。” “如果大明国都在南京,北方游牧人攻打宣府、大同、蓟镇,那么在宪宗时期幽云之地就要放弃。” “不挨打不知道疼。” “只有不停受到威胁,才会看重边地。” “辽东管理容易,汉武帝时期政令就能治理好辽东,抑制豪强,把辽东大族迁到京城周边。” “豪强士绅土地分给百姓,辽东就可大治。” “可是辽东大治,就会有隐患,辽东兵马钱粮充足,圣上在京里坐着不害怕吗?” 万历皇帝想了想,他让唐鹤征继续说:“你继续说。” “从秦国到现在,一个是陕西关陇大族,一个是辽东北方游牧。” “圣上懂了吧?” 万历皇帝点点头:“懂了。” 安史之乱更深层次就是,东北与西北争夺,安禄山是辽东人。 国都在京城,东北军事集团必然会崛起,就算是清朝柳条边,闯关东后张作霖崛起。 可以说金、元、清都是从东北崛起。 要是永远不管,那么东北军事集团就不会崛起,但是游民、渔猎会威胁国都,又不能不管,这是一个死循环。 原本万历皇帝想向东北移民,现在知道不能这么做,有了人口,有了军队,那么京城压力更大。 不以个人意志转移,这是地缘决定的。 “减丁呢?” “圣上,金朝时经常去草原减丁,铁木真不还是带着草原游牧打过来吗?” “减丁不行,移民不行,应该怎么做?” “修炼内功,如果陛下有当初三大营兵力,可以时刻压制北方,就算有人有异心,他们也不敢做。” “臣说话不好听,如果朝廷虚弱,那么辽东人再少,还是能建立新朝。” “那么你去治理辽东,如何能让辽东安定,并且不会威胁到京城?” “减兵,多地,多农,科举读书人吸纳到京里,物乃物质,尚文不尚武,人也就变羊,圣上可曾听过江南出皇帝?” “孙权、南唐、五代十国挺多人的。” “这些人不过是草头王,算不上皇帝,而且这些人都很弱。” “读书、当兵,二者上使。” “如果圣上在辽东推行理学,禁锢读书人野心,叫聪明人参加科举,原来草莽,就成了之乎者也的书生。” “所谓恩科,就是施恩天下读书人,让读书人开心,科举最重要的,不是选才,也不是教化百姓。” “这么做是为什么?”万历皇帝问。 “科举就是笼子,让天下的读书人,心甘情愿钻进来,但是科举又是神器,科举的公正破坏,就会出现黄巢这样的人。” “把辽东的聪明人都装进笼子,那么有异想天开的人,不过是草寇,成不了大事。” “唉…!” 万历皇帝叹口气。 他原本就是一个快递员,见到官员他的手脚哆嗦,这或许就是统治吧。 他刚到大明时,还有些怕张居正,等他从草原征战回来,见识到血肉横飞,就不再怕张居正。 这或许就是身在位,思想不同。 他想听听唐鹤征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呢?” “男女平等。” “为何?”朱翊钧好奇看着唐鹤征。 “女人耕种,女人读书,女人做工,那么男人的敌人就是女人,女人不在相夫教子,那么两者就是竞争关系。” “他们要是不争呢?”万历皇帝问。 “有欺压就会有反抗,女人不再依附男人,那么男人的气势就会弱三分,这不以个人意志转移,当然最后失败的会是女人。” “女人国是故事,并不存在,以男人为统治者,就是男人比女人强,这就是军事。” “一切统治都是以军事为主,民事为辅,军事不在,不可谈民事,如果圣上能指挥军队,如臂使指,政令很容易推行,反之亦然。” 这不就是枪杆子里出政权吗,还有男女平等,消弱男人,这唐鹤征是个合格统治者。 “朕这个皇位,应该交给你来坐。” 唐鹤征吓的跪在地上,他刚才说嗨了。 “臣不敢妄想,臣只是一个小臣,圣上行道,臣只会说术。” “圣上以天道治理大明,比小臣驭术强很多。” 万历皇帝站起来:“历朝历代不过几百年,有什么朝代不灭亡,术之道只是一时,天之道才是长久。” “治理天下需要苦练内功,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权力越大,危险越多,历朝历代死于非命的帝王很多,这都是由权力造成。” “把权力关进笼子里,这才是天道,今日你可以砍杀他人,明日别人可以砍杀你的子孙。” “晋朝司马家之所以被屠杀,就是因为司马家杀害曹髦。”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么他的后代就要还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此时此刻,以天道、物道、人道,以更新,吐故纳新是为正,天不下雨,天不管百姓死活,那么人要更新,远古时期能治理黄河者,被推举成君王。” “天不下雨,那么当政者要有举措,兴修水利,赈济灾民,教化万民,囤积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你可知隋为何二世而亡?” 唐鹤征说:“史书上说:杨广荒淫无道,驭百姓如驭牛马,三征高句丽导致天下百姓反隋。” “以李唐后来取代隋朝,臣认为李家当时的世族与杨家统治有矛盾。” 万历皇帝笑道:“这是因为杨广傻,四十三亿亩耕地,他居然相信。” “大明不过十亿亩,隋朝疆域没有大明大,怎么可能有四十三亿亩,不过大明皇册上只有八亿五千万亩,这其余的耕地,被武官、文官、士绅、地主隐去。” “隋朝耕地四十三亿亩,这个问题,就是杨广对朝政失去控制,特别是县一级的。” 隋朝的建立,合法性缺失,世族们不服杨家。 如果一个皇帝得知天下有四十三亿亩耕地,朱翊钧是杨广,他也会大喊一句:“我大隋天下无敌啊!” 可是真的是吗? 杨广认为天下无敌,有人忽悠他三打高句丽,开大运河,然后就被揍了。 隋朝耕地最多六亿亩,百姓要缴纳四十亿亩田地赋税,这隋朝他能不爆炸吗? 就算杨广是太祖朱元璋,他都回天无力。 杨广面临的局面,比朱翊钧白痴孙子崇祯还惨。 隋朝并没有清洗前朝人,杨坚建立这个隋朝,一开始就千疮百孔。 当朱翊钧看书时,看到隋朝四十多亿亩耕地时,他都会笑出来,或许他的白痴孙子崇祯一开始也会信。 毕竟我大明天下无敌! 大明的黄册能写到崇祯二十四年,不知编写黄册的人,在明朝灭亡时,他还在不在。 看着崇祯二十四年的黄册,想到明朝已经灭亡,朱翊钧特别想问他一句: “此时你有何感想?” 第六十六章 想盗墓没门! 廷推万历皇帝并没有参加,他想用的人,已经告诉海瑞和张学颜,名单报上来,不满意再廷推就是。 三月初四。 到西山。 他要见这一百多位阵亡士兵的家属,出征前他们还是活蹦乱跳的人,回来已经是冰冷的尸体。 万历皇帝拿出大明英雄勋章,这勋章是镀金的。 “你们的儿子、父亲、丈夫保卫大明战死,这勋章是给大明的英雄,他们战死沙场。” “家里有老母、有幼儿、有妻子,朝廷每人抚恤金两百四十两白银,你们种的地,三十年内不用纳税。” “这是朕能为你们做的,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军队,也可以找朕。” “不过他们的尸体,朕要带走,朕要把他们安葬在热河,永世受到人们的香火和祭奠。” 万历皇帝刚说完,很多人哭出来,他们都是粗布麻衣的百姓。 见到皇帝这么诚恳,而且自己的儿子永世有人祭奠,这些老人哭着,答应下来。 万历皇帝把这事交给李如松:“你带着战死的遗体,安葬在热河北面,陵园修的好一些。” “是!” “张鲸。” “在!” “叫定国公、成国公,带着京营一万士兵,去热河上营修城,从内库拿出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是!” 这些京营士兵都是老爷兵,很多人托关系进来,一点战斗力都没有,这次万历皇帝给他们找活。 让两个废物国公,带着他们去热河修城池,他希望定国公和成国公贪污,这样他就能拿下这两个国公。 现在大明公、侯、伯爵太多,废掉一些吃闲饭的勋贵,提拔一些新起来的勋贵。 比如戚继光,万历皇帝准备封他伯爵,这样给他爵位,给他富贵,让他远离张居正,以后踏踏实实训练军官。 还有李成梁,他以前有过,这次带着辽东一万八千人支援他,也是有功的,他要在大同干的不错,打完土默特部,万历皇帝也会封他伯爵,给他富贵,让他养老。 如果他继续和文官勾搭,而且吃空饷,杀良冒功,万历皇帝就一撸到底,把他贬斥为庶民。 回到皇宫,廷推已经结束。 唐鹤征出任辽东巡抚,挂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 庞尚鹏出任北直隶、顺天总督,挂户部尚书衔。 王锡爵担任礼部左侍郎。 舒化担任大理寺卿。 耿定向担任农业司卿,正三品。 杨元担任辽东副总兵,署理总兵事。 骆尚志担任山海关总兵。 吴惟忠担任热河镇总兵。 万历皇帝不满意山西巡抚辛应干,甚至有些讨厌他,这个人是张居正的人。 三月初五。 下午。 海瑞在乾清门外求见,正好万历皇帝想让他举荐一个人。 “臣都察院左督御史海瑞,拜见陛下。” “给海老头倒茶。” 万历皇帝叫他老头,显的亲近。 “庞尚鹏出任北直隶总督,唐鹤征去辽东。” “这山西巡抚辛应干,给朕上的奏疏,都是特么要钱。” 海瑞说:“臣这里有一本山西按察使的奏疏。” “哦,什么事?”万历皇帝问。 “大同知府魏允贞弹劾大同总兵,去年十月始,大同总兵向土默特部走私火炮、粮食、盐、还有茶叶等。” “焯!”万历皇帝骂了一句:“该死的!火炮都卖给鞑子了,他们什么不敢卖。” “这事有证据吗?” “兵部调拨给大同的火炮有数目,圣上派人去查就能查出来,而且很多人可以作证,卖的人也有名字,就是俺答的义子恰台吉,他从京返回草原后,路过山西,大同总兵与这个人商谈很久。” “看来这是证据确凿了!” 万历皇帝被气坏了,走私一些粮食还有盐,边将赚一点钱可以,把火炮都给卖了,这忍不了。 一拍桌子:“陈矩!让内阁通知下去,明个儿上午大朝会。” “让李成梁也参加。” “海老头,你明天弹劾这个。” “是!” “对了,还有一个事,都察院内部查的怎么样?” “已经有三十一人待弹劾,臣问了刑部、大理寺,他们现在太忙。” “没人就把观政的人,调集到都察院,让他们去查这些贪官,只要证据确凿,谁查出来谁就顶替空缺。” “圣上,这么做好吗?” “这叫主观能动性,让这些候补的去年新科进士,去查这些贪污的御史,谁查出来谁顶替上。” “过几天你等着,庞尚鹏这边有一个大活,朕不是说要取消贱籍吗?” “京城这里有青楼、妓院,还有个人家开的堂子,过几天锦衣卫、五城兵马司一起查,只要有官员被查到,就罚钱一千两,降一级,吏部在他们档案里记上。” “你们都察院记着这些官员,经常逛妓院肯定贪污,查到证据就罢官去职,交给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审讯。” “很多进士举人没官当,这回有了,吃多少给朕吐多少。” 海瑞犹豫着,最后还是说道:“臣听到很多流言。” “你说。” “从南边到京里通州的商人,他们谣传,圣上去年南巡带回来几百个女人,一天晚上十几个女人侍寝。” “胡说八道!” “朕的腰子是铁做的?” 海瑞忍不住笑出来。 “臣听了都想笑,而且在京城传的满大街都是。” “不用管他们,宗人府在江南开了店,挡住他们发财路,这都是冲着朕来的。” 这让万历皇帝想到孙策,吴国也是在江南,这些江南世家派人刺杀孙策,双方矛盾不可调和。 最后孙策无奈选了软弱的孙权,没有选孙翊,这孙翊人称小孙策,他和江南世族闹的也不愉快。 孙翊字叔弼,权弟也,骁悍果烈,有兄策风。 最后孙翊也被江南世族派人刺杀。 万历皇帝派遣锦衣卫押解徐阶全族到京城,这是东林党的反击。 大明从建立开始就有党争,万历皇帝想到李善长,他当皇帝,肯定杀李善长,特别是太祖朱元璋晚年,他看李善长就像看司马懿一样。 此时万历皇帝看徐阶,就像看李善长一样,如果徐阶不死,东林党就会咄咄逼人。 万历皇帝不知为何,他想到张士诚,这东林党以前是不是投靠张士诚的? 他叫来季伯常:“老季,你派人去通州码头,还有城里茶馆酒肆查一查,散步朕谣言的,是不是江南过来的人?” “陛下,把他们都抓起来,关到镇抚司,他们自然就开口。” “那么就输了,说明朕心虚,朕没做的事,他们也就是恶心我。” “听说盐帮、漕帮和江南的商人不对付,派遣几个锦衣卫,卧底进去,了解一下他们两边关系。” “是。” …… 翌日。 辰时。 工部尚书曾省吾出班道:“圣上,臣奏请修吉地。” 万历皇帝鼻子差点气歪,这是在咒他死吗? 想到姓吴的和姓郭的,把万历皇帝的陵墓给刨开,此时朱翊钧很不开心。 “你们工部怎么算的?” “礼部、太常寺、钦天监已经在天寿山选好吉地,修建需要白银八百五十万两。” “哈哈…!”万历皇帝大笑:“八百五十万两,有这些钱,赈济百姓不好吗?” 礼部尚书潘晟出班说:“圣上,皇后娘娘、昭妃、宜妃都已薨,圣上吉地旁边要安葬昭妃、宜妃娘娘,皇后王娘娘也要安葬。” “在天寿山找个地方安葬就行了,以后诸位臣工不要再叫王庶人为皇后,朕已经把她废黜,她已经和朕没有关系。” 这些官员故意叫王喜姐为皇后,就是要恶心万历皇帝,提示是他逼死的王喜姐。 “朕的陵寝不在天寿山,以后朕安葬在热河。”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朕生前要和士兵们征战四方,死后也一样,大丈夫平生一大乐事。” 文官们很不喜欢皇帝带兵,大朝会上不说,回去心里会想。 申时行出班道:“圣上,历朝历代皇帝,都要安葬在陵寝,这合乎理法,大明江山稳固,圣上安葬在热河,这会破坏大明风水。” “呵。” 万历皇帝冷笑:“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书让你读的。” “历朝历代选择吉地,历朝历代灭亡多少朝代,有不灭亡的朝代吗?” “陵寝,宫殿,这不过是物,诸位臣工要修心,收放心之欲。” “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修建陵寝需要八百五十万两白银,还需要大量的民夫,朕的陵寝修大了,亲王、郡王也跟着,武将勋贵也跟着,文官士绅也一样。” “死人要给活人让路,大明百姓还饿着,修建这劳什子有什么用?” 严清喝彩:“圣上说的好!” “宗室、勋贵、官员、士绅,把修建陵寝的银钱,用来赈济灾民,这就是积德,比风水什么的强百倍,得民心者得天下,圣上以民为重,大明江山岂能不稳固?” 朱翊钧作为后世人,不信什么陵墓风水,死了以后一烧,把骨灰扬进大海,省事又省力,还不用花银子,又不用占用土地。 姓吴的和姓郭的,想盗墓都找不到。 “臣都察院左督御史海瑞有事请奏。” “讲!” 第六十七章 偶遇呆霸王 “臣弹劾大同总兵………。” 海瑞把大同总兵走私军火的事,在大朝会上公布出来。 众人都看着海瑞,各地边军走私是常事,这能公开说吗? 万历皇帝看着众官员。 “诸位臣工,你们怎么看?” “海御史,弹劾有证据吗?” 张四维出班问,他是山西人,而且这个大同总兵是他舅舅王崇古的部下。 “这是证据,圣上请看。” 陈矩把奏疏还有供词拿过来,递给万历皇帝,他昨天就看过。 一拍桌子。 “胆大包天!” “把这个拿给张先生看看。” 万历皇帝问:“张居正怎么没来?” 张学颜说:“张居正病了。” “呵…,” “他怎么总病着,咱看他就是心病,受到一点挫折心里不平衡,徐阶还没进京,三法司还没会审。” “陈矩散朝后,代朕去探望下。” “是!” 张四维看完沉默不语,这证据确凿,什么时候走私的,走私多少东西,卖给谁,换了什么东西回来,清清楚楚。 “朕去年就已经下旨,关停西边互市,陕西、宁夏、大同、宣府等地,大同总兵抗旨不尊。” “而且卖火炮给鞑靼,这就是卖国通敌。” 方逢时辩解道:“圣上,土默特部首领是大明封的顺义王,他们不是敌人。” “你兵部尚书方逢时能保证这火炮不会攻打大明边地吗?” “如果你能保证,这就不算通敌,如果你不能保证,那么就是通敌。” 方逢时闭嘴不言,任何人都不能保证,走私卖出去的火炮,他日会不会炮轰大明。 这就像明末辽东走私给后金的火炮,最后这些火炮在攻打大明时,出力很多。 “锦衣卫。” 季伯常答应一声:“在!” “派人捉拿大同总兵,把他押解到京,交给三法司会审。” “是!” 万历皇帝再次强调:“西边有鼠疫,不关停互市,鼠疫就会传播到大明,这鼠疫最先在大同爆发,说明这鼠疫是从土默特部传过来的。” “还有,边镇不要再走私火器,大明一年军费九百万两,占赋税四成多,万历年可欠过军饷?” “贪官污吏贪污军饷,这是贪官污吏的事,都察院就是惩治贪官污吏的,如果有人贪污军饷,那么别怪都察院查你。” “叫李成梁。” “宣李成梁!” “宣李成梁!” 李成梁站在皇极殿外,他战战兢兢迈台阶,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大朝会。 “臣李成梁叩见陛下!” “起来吧…。” “现在大同镇总兵空缺,李成梁你能补上这个空缺吗?” 李成梁刚才还不知道,脑子里飞速旋转,叫李宁和李平胡跟着进京,或许就是要调他去别的地方。 “回陛下,能!” “兵部。” “臣在!”方逢时答应一声。 “李成梁接任大同总兵,是否合适?” “合适。” “好,诸位臣工意下如何?” 张四维说:“圣上,李成梁有杀良冒功的过往,而且原来他在辽东,卖官职换钱。” 张四维不想让李成梁去大同,他不是晋党人,而且李成梁和张居正、申时行走的近,大同总兵让他担任,晋党在山西、陕西军事实力就会削弱。 “这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张先生有证据就拿出来。” 张四维无语,现在他从什么地方拿证据? “既然张先生没证据,那么李成梁你就到大同镇上任,护卫好边镇。” “谢陛下天恩!” 万历皇帝问:“辛应干失职,他身为山西巡抚,没有尽职,有谁能举荐一人,出任山西巡抚?” 张学颜出班道:“臣举荐王用汲,他是隆庆二年戊辰科进士,历任户部员外郎等,王用汲为人刚正,遇事敢为,而且为官也清正。” “海瑞,你说呢?” “王用汲巡抚山西合适。” “好,那么就让他担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山西。” 大明的总督、巡抚、总兵不是常设职位,类似差遣官。 管兵就挂兵部衔。 管理官员就挂都察院衔。 民政、财政就挂户部。 总兵职位在大都督府,类似李成梁就是左都督,大同镇总兵官。 左都督正一品,总兵没有品级。 王用汲挂都察院御史,巡抚山西,就是让他去管山西官员,因为都察院专门监督、弹劾官员的。 山西布政使正三品,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品级虽然没有布政使高,但是巡抚山西,这是朝廷派遣的差事,有的巡抚会有王命棋牌,不是钦差,类似钦差。 不过现在各地总督、总兵、巡抚都没有王命棋牌,这些都被万历皇帝收走。 如果王命棋牌人人都有,就等于人人都没有。 袁崇焕有尚方宝剑,毛文龙也有尚方宝剑,袁崇焕凭什么杀毛文龙,就是因为袁崇焕有王命棋牌。 现在大明有王命旗牌的官员,只有蓝自大一个人,万历皇帝给他权限,杀文官三品、武将一品,可先斩后奏! “诸位臣工还有事吗?” 礼部尚书潘晟出班道:“臣礼部尚书潘晟,请圣上广纳后宫。” 万历皇帝一听就头大,他现在住在西苑多好,二十个宫女,两百个太监伺候。 他才十八,不着急要孩子。 等二十岁再说。 “哎!”万历皇帝看着潘晟:“朕不是说了吗,再等等。” “圣上广纳后宫这是国本,想我朝太祖高皇帝,子嗣众多,对大明有利,恳请圣上纳后宫,早定中宫之位,以慰人望。” 这申时行,不关系朝政大事,关心起皇后位来。 万历皇帝烦的不行。 “朕还年轻,以后会有皇子的,诸位臣工还是关心关心朝政大事,后宫之事乃是朕的家事。” 潘晟说:“圣上无家事,圣上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大明百姓。”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一两年以后再纳后宫。” “听说朝鲜女子不错,锦衣卫派人到朝鲜挑选一农家女。” “圣上,还是我汉人女子好,如果朝鲜妃嫔生皇长子,是麻烦事,我大明江山,岂可让小邦之人血脉继承?”就连海瑞都出班劝。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朕还有弟弟潞王,继承人的事,你们操心什么?” 众官员无语,合着白说了,还是不纳后宫。 大明的皇帝耍单儿,这说不过去。 “臣等恳请圣上纳后宫。” “百姓不安居乐业,朕何以广纳后宫?” “这事以后再说。” “再说。” “散朝。” 要是继续听他们叨叨,朱翊钧头被他们吵炸。 朱翊钧赶紧开溜。 …… 翌日。 朱翊钧再次从西安门出宫,他要去探望受伤的士兵,他们已经养了几个月。 叫上程大位,万历皇帝让他开一个算学课,教这些受伤的士兵算学,他们不能继续征战,学好算学后,先帮着北直隶还有宗人府办一些差事,等明年京城开始收商税后,成立税务司。 下午去城里茶馆喝茶,现在茶馆就有说书人。 书是《龙图公案》也叫《包公案》,现在听说书,就像看名侦探柯南一样。 “陈矩,你《西游记》写的怎么样?” “写到三清观,主子爷,你要看吗?” “你写你的。” 万历皇帝今年才知道,这《西游记》是陈矩写的,不过想想也是,他写孙悟空,就是写他自己,孙悟空出生在福建,陈矩在福建当过镇守太监。 他身边这么多写手,万历皇帝想到办报纸,读书人垄断史书,还垄断言论,办报纸能打破这种垄断。 出了茶馆,他们要回西苑。 一个虎头虎脑年轻人,站在旁边,他看着朱翊钧的马。 这年轻人其貌不扬,身材健壮,大鼻子,身边跟着两个小厮。 “我说,你这白马卖吗?” 万历皇帝看这青年,他笑笑没说话。 这少年说话瓮声瓮气:“多少钱?” 蓝自大说了一句:“这马多少钱不卖,你别捣乱。” “我有钱呀,相中这马了,瞧瞧,浑身白,一点杂毛没有。” “一百两银子,这马卖给我。” “只要这马跟你走,就送你了,而且这马跟着你走,有人还会送你银子,信不信。” “哥哥,眼瞅你比我大,我叫薛磐,别人叫我呆霸王,今年十六,我家开十几家门店,皇商。” “怎么个皇商法?你说我听听。”万历皇帝笑。 “西城宗人府的买卖,卖这些盐、酒、糖、茶,南洋过来的稀奇物件,各国进贡给陛下的玩应儿,我家大人都卖,他在宗人府当差。” “十几家宗人府店铺,都归我家大人管。” “你是不是有姐姐或者妹妹叫薛宝钗?” “什么宝钗宝串的,我有两个姐姐,没有叫宝钗的,你这马卖不卖?” “这马跟着你走,就送给你。” “真的?”薛磐惊喜。 万历皇帝站在这里,薛磐牵着缰绳,不论他怎么牵马,这白玉狮子都不跟着薛磐走。 这匹马是乌珠穆沁白马,高一米三,长一米三五,力速兼备,持久力好。 一分钟就能跑两里,最快一刻钟跑二十里。 这是一匹极品好马,可比后世宝马车贵多了,而且非常稀少,不论速度、耐力、身高、体长都是最好的。 这薛磐牵不走马,拜了拜白玉狮子:“马哥,你是我哥,跟着我家走,好吃好喝伺候着您。” 蓝自大笑了出来,他小声说:“这孩子有意思。” 薛磐一个劲拜马,大街上有不少人围观,这白玉狮子看了看朱翊钧。 朱翊钧拍了一下马的屁股:“走吧,这傻小子喜欢你,就跟着他走。” 万历皇帝想要什么样的马没有,蓝自大牵过旁边的马。 薛磐见马跟着他走,回头冲朱翊钧他们嘿嘿直乐。 “你可是你许的,牵走就归我。” “送给你了。”朱翊钧一挥手:“以后有缘再见。”说完这句话,万历皇帝上马,向着东边走。 第六十八章 尼堪外兰带路 女人只会消磨朱翊钧的意志。 朝中官员的奏疏,都是让他找女人,不过万历皇帝有他的打算。 他这后宫一个女人没有,就算他们编瞎话,也是天大的笑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想要改变,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克制心中的欲望。 如土地兼并,皇庄占地最多,随后就是宗室勋贵,现在皇庄分给百姓,宗室的田地分给宗室种。 勋贵、文官、士绅再兼并土地,他们还有什么人可以攀比。 国家是统治者的工具,但是,现在万历皇帝苦练内功,这个工具,并不是为了欲望,而是为了整个大明。 俞咨皋从南边征兵回来,万历皇帝在养心殿接见他。 “臣回来,招募了一千六百新兵,他们的家人,安置在松江府。” “恩。”万历皇帝扔给他一包烟:“徐阶家占田地四十万亩,可以招募一万新兵用。” “每户也是分田四十亩,疍民上岸种地,要比在海里江里讨生活好许多。” 俞咨皋说:“这些新兵都感念陛下的恩德,这一路上都说陛下的好。” “这不是朕的好,这是大明纠正自己的错误。” “你在京休息两天,带着他们去金州卫,杨元已经派人在金州卫修建军营。” “木头在东北采集就行。” “建州女直、野人女直他们在树林里生活,让他们的人采集大木,给他们银币、粮食、盐、茶,让他们把大木运到金洲卫。” “是!” “训练完新兵,再派遣一部分人,在秦皇岛建码头,从山东登莱调集大船,运送物资到热河。” “是!” “行了,你就下去吧,马林的父亲马芳将军去世,有时间你就去宣府看看。” “恩,知道了。” 马芳是二月走的,出征回来马林就回家奔丧,万历皇帝命礼部给马芳拟定谥号。 马芳的谥号:忠勇 万历皇帝又追赠伯爵。 这也是拉拢马林的手段。 …… 三月二十二。 傍晚。 整个京城开始声势浩大的扫黄行动。 这次总指挥是北直隶总督庞尚鹏。 协助: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还有顺天府衙。 现在京城有些人家,搞出一种增加家庭收入的项目。 很多家里有庭院的,以自家住宅为主,搞陪唱、陪喝、陪睡,特别是通州和大兴两个方向。 通州有运河码头,南边过来的客商,经常逛妓院。 大兴在京城南边,南边来的商人、官员、士绅等等,都喜欢逛妓院。 这些家庭“娱乐城”的女人来源,就是通奸女子,按照大明律,这些女人交给丈夫处置,这些女人就被卖给开娱乐城的。 还有就是贫困人家女子,赶上灾年就卖老婆和女儿。 五城兵马司的人抓这些娼家,这里的女人穿金戴银,可能有人与曹操相同爱好,这些女人日赚千金。 这次大行动,搞了几个时辰,不论教坊司青楼,还是妓院,还有堂子这些,全部被抓。 第二天庞尚鹏就拿着名单进宫。 万历皇帝想笑,这官员没少抓,足足有五十九人,甚至还有工部侍郎。 “张鲸。” “在!” “把名单送到都察院,随后让吏部记上,让都察院御史通知这些官员家属,去镇抚司领人,一千两白银,少一个子都不放人。” “是!” “青楼、妓院全部查封,顺天府拍卖,价高者得,金银全部运到银行,让他们融了,多造金币、银币。” “是!” 万历皇帝问张鲸:“有没有不开眼的,偷拿金银?” “回主子爷,有。” “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都有吗?” “人不少。” 万历皇帝说:“把他们名记起来,给他们几两银子,赶走他们,见小利起贪心的人,留不的。” “是!” “庞尚鹏。” “在!” “这些失足的女人,一个一个问清楚,被拐、被卖就送回家,通奸的女人交给宗人府,场子里缺人。” “是!” “季伯常。” “在!” “这些开堂子的,先打他们一顿,随后锦衣卫再审,审完送到西山两千人,兵工厂还缺人,其余送到宗人府,让他们在场子干活。” “是!” “顺天府这些青楼、妓院拍卖,钱够修水库的吗?” “恐怕不够。” “张鲸,给北直隶调拨二十万两银子。”万历皇帝问庞尚鹏:“这些够吗?” 庞尚鹏点点头:“够了。” 这些看起来是一件大事,对于万历皇帝,扫黄就是一件小事。 不过这银子实实在在,青楼妓院几百家,每家都有上万两,这就是几百万两。 当然,这也不是大明第一次扫黄,宣德和天顺年都扫过。 侍读学士徐显卿在镇抚司被关了一晚,再次出来时已经下午。 “吗的!”徐显卿大骂一句:“锦衣卫搞偷袭,春香楼的红儿姑娘还好吧。” 家里的管家忍不住偷笑:“老爷,您再也见不到红儿姑娘了。” “怎么?红儿被锦衣卫霸占了?” “不是,听说红儿从良了,到热河干活去了。” 这一幕在镇抚司经常发生,有的官员出来大骂,有的官员出来捂着脸,有的官员大摇大摆出来。 …… 阿台是女直建州右卫首领王杲之子,古勒寨被李成梁剿灭后,阿台有速把亥的支持,迅速恢复古勒寨的势力。 尼堪外兰他从小和父亲一起跑抚顺马市,他也喜欢学习汉人的文字和语言。 李成梁被调走后他失去靠山,杨元准备剿灭阿台,这时尼堪外兰站出来。 杨元问曹幞:“这个人就是给李成梁带路的?” “总镇,他叫尼堪外兰,是建州部的商人。” “阿台在古勒寨有多少人?” “回总镇爷爷,古勒寨有几千人,他们打仗不行,总镇爷爷带着天兵去,他们马上乖乖投降。” 杨元骂了一句:“谁让他们投降的,本总兵这里有五十门破虏炮,两千炮弹,要炸个爽快。” “爷爷,奴才尼堪外兰有个好建议,老叫场的孙女嫁给阿台,他们是亲家,他们暗中帮助阿台。” “他们在什么地方?” “赫图阿拉。” 这时曹幞劝说:“总镇,这老叫场对大明有功,李总兵剿灭王杲时,觉昌安父子就给咱们带路。” 这觉昌安父子手里没兵,他还把他的孙子,送到李总兵手下,干杂活。 “他们会说汉语吗?会写汉字吗?” 曹幞说:“会!” “这尼堪外兰和觉昌安,他们有竞争的关系,他们两个人都给咱大明带路。” 杨元想了想,万历皇帝告诉他的话,要从女直部挑选会汉语的八百新兵。 “会说汉语就算了,他们手上没兵,手无缚鸡之力,本总兵不好意思对他们下手。” 尼堪外兰说:“总镇爷爷,这觉昌安把孙女嫁给阿台,他这是想两头下注。”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这觉昌安和塔克世父子,就是欺骗我大明!”尼堪外兰跪在地上,他想让杨元剿灭赫图阿拉。 “这是怎么回事?” “觉昌安长子礼敦的女儿嫁给阿台,他们手里没兵,这是被逼的,阿台强抢民女,总镇,这样的不法之人,要剿灭,觉昌安父子是大明的忠臣。” “陛下不让我在辽东屠杀。” “曹幞你带领三千五百选锋,本总兵带一千五百亲卫军。” “尼堪外兰你在前面带路。” “是。”尼堪外兰答应着。 “明天辰时前往古勒寨。” “杀光,烧光,一个不留!” “是!” 杨元剿灭古勒寨,这是万历皇帝布置的任务,过几天新任巡抚到任,还要挑选八百新兵,一同与家属,迁移到热河镇。 杨元怀疑这个觉昌安是双面斥候,等剿灭古勒寨,把他们全家迁移到热河。 翌日。 杨元带着五千大军,向古勒寨出发,这次他要大开杀戒! 不心狠手辣,镇不住辽东这帮子人,特别是曹幞这个老东西,要不是有二团在,杨元就被这老东西欺负了。 第六十九章 努尔哈赤改名 沈阳到古勒寨两百二十里,大军带十天粮食,快马加鞭赶路。 有尼堪外兰这个带路党,大军行军的速度快很多。 四天后就到古勒寨外围,这古勒寨就是一个土围子,里面生活几千人,就像一个乡镇。 杨元骑在马上,他下令道:“老曹,还有老秦,你们两个带人把这古勒寨给围了,一个人都不许放跑。” “今天本总兵就让你们开开眼。” 杨元把尼堪外兰叫过来:“你不是大明的忠臣吗,骑上马,在古勒寨外面招降他们。” 尼堪外兰心说,不是一个不留吗,为何要招降,不过他不敢反对杨元,带上几个人,骑马到古勒寨三百米处。 杨元让尼堪外兰招降阿台和阿海两个兄弟,就是给曹幞还有秦得倚合围拖延时间。 这时古勒寨内,阿台和阿海商量。 “明军杀我们父亲,现在又带大军剿灭我们,大哥,和他们拼了吧。” 阿台想了想,古勒寨只有几千人,成年男人也就一千多人,明军来了几千,而且还带火炮过来。 杀父之仇当然记在心中,可是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我去南关看看,老二你带着人去北边,如果古勒寨这里出事,你就跑到沙吉城。” “投降不杀,每人给发两斗粮食。” 尼堪外兰在南关大声喊,此时古勒寨很多人心思活泛,他们本来就是被阿台逼着,以前王杲杀大明官军,被大明剿灭,现在王杲儿子阿台、阿海又拉起队伍。 他们都是被逼。 其实他们也不全是被逼,有很多人就想抢百姓的粮食还有女人。 阿台站在城墙上大喊:“尼堪外兰,你现在混好了,原来你跟着我父亲时,你还是一个奴才。” “阿台,只要你们投降,大明的杨将军,绝对不杀你们。” “现在土蛮都被封忠顺王,你的靠山速把亥都被封将军,你还和大明作对,就是死路一条。” 阿台半信半疑,他知道速把亥被封将军,上个月他还去拜望过。 杨元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下令:“布炮!” 杨元才不管他们投降不投降,合围结束,他要开始轰炸。 大军开始击鼓,号声已经响起,尼堪外兰看着令旗挥动,赶紧向南跑。 阿台看着几十门火炮对准古勒寨,他整个人都傻了! “准备!” “准备!” “开炮!” “开炮!!” “砰砰砰…!!” “砰砰砰……!!” 几十声炮响,就像下饺子一样,炮弹落尽古勒寨。 整个古勒寨,瞬间鬼哭狼嚎。 “开炮!” “开炮!” 尼堪外兰坐在地上,他被吓尿了,他也给李成梁带过路,从没见过威力这么大的火炮。 古勒寨里面的百姓跑出来,杨元指挥士兵用明铳射击,上百人倒地,这些百姓又跑回古勒寨。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炮火整整轰炸两刻钟,杨元掏出一根烟,用炮管点着,他看着被大火燃烧的古勒寨。 深深吸了一口烟,抽出宝剑下令:“冲啊!” “杀光所有有生命的!!” 不论老人孩子,一个不留。 当大军骑马越过南墙后,整个古勒寨不剩什么人,两刻钟打了一千颗炮弹,古勒寨的民房被夷为平地。 大军冲进古勒寨,不到一刻钟结束战斗。 曹幞还有秦得倚都看傻了,他们第一次见这么打仗,火炮可劲轰炸,把人都炸死后,再冲进来扫荡一遍。 “报总镇,我军共斩首三千四百二十九人,无俘虏,我军无一人伤亡。” “好!”杨元拿着宝剑,看了曹幞还有秦得倚一眼:“怎么样?老曹还有老秦,这仗痛快吗?” 曹幞拱手道:“总镇神威,古勒寨、沙吉城化为灰飞。” “哈哈…!!”杨元大笑道:“郝运来!” “在!” “派人给陛下报捷,越快越好。” “是!” 这时尼堪外兰说:“总镇爷爷,奴才还知道有反抗朝廷的匪人。” “什么地方?” 尼堪外兰指了指东北方:“距离咱们这里四百多里,有海西女真叶赫部,清佳砮和杨吉砮兄弟集结几千人,他们勾结鞑子,抢我大明百姓。” “哦…。”杨元来了兴趣:“他们勾结的谁?” “他们勾结土蛮,他们是二串子,杨吉砮清佳砮他们兄弟两个吞并安抚诸部,凭借险要的地势修筑了两座城池,二城相距数里,而且他们是土默特人。” 曹幞训斥尼堪外兰:“你个奴才,海西女直不是王台实力最强吗?” “曹老爷不知,现在王台重病缠身,他这些儿子也没用,王台帮着大明擒住王杲,他们对大明忠心,不过叶赫部就不一样,他们可是土默特人,而且他们还勾结鞑子。” 杨元想了想,摆摆手:“算了,没有陛下的旨意,不能擅开边衅,不论建州女真,还是海西女真,又或者野人女真。” “曹幞、老秦、还有尼堪外兰,你们招募八百新兵,要家世清白的,愿意到大明内地种地的。” “如果有部落阻挡,不让招募新兵,马上报给本总兵,咱还有一千炮弹没打出去,本总兵还想再过过瘾。” “奴才荣幸之至!”尼堪外兰紧忙跪在地上。 大军也不在这里休息,开始返回沈阳。 从进军到剿灭总共就用了五天,速战速决。 大军回到沈阳,杨元站在点将台上,他开始吟诗。 “平生喜爱和睦 无奈只用火炮 舔血刀尖笑事 数英雄汉杨二郎 咦~~ 火炮,火铳全上!” 杨元没什么文化,跟着万历皇帝出征,秦皇汉武的吟诗,他也想装个逼。 曹幞还有秦得倚表示辣眼睛。 “出征将士每人四个银币,等报功下来,再次奖赏!” “大明威武!” “大明威武!!” “大明威武!!” 杨元虽然文化不咋样,但是打仗是老手,他也是将门虎子。 这次出征剿灭阿台、阿海,曹幞还有秦得倚都佩服他。 晚上大军在沈阳庆祝,尼堪外兰去马厩撒尿,碰到三个人。 “图伦城主,我是佟科呀。” “哦,佟科呀,你有什么事?” “听说总镇爷爷派下来差事,要招募新兵,我们是辽东的汉人,这是我儿子养性,还有我侄子养正,他们都十几岁,让他们去当兵吧。” 佟科掏出几个银币,塞到尼堪外兰手中。 “这怎么行,我就是总爷的奴才,招新兵有团副老爷管着,要是被发现,我这奴才都当不成。” “城主,你能和总镇老爷说上话,我们当奴才的话都说不上,辽东这里的出路就两条,进宫当太监,要不就当兵,原来李总爷在的时候当家丁他们还小。” “这亲军可是给万岁爷当兵,当个小兵就是我们佟家八辈子积德。以后他们有出息,也能帮衬城主。” 尼堪外兰哈哈一笑:“你们家这两个小子还不错,能不能当上,这我可不敢保证,不过你们家要迁移到热河,现在热河开互市,以后和鞑子做生意,佟科你要是能混上差事,等着发财吧。” “这还要靠城主提携。”佟科恭维道。 他们当然愿意去热河,这热河可是给陛下修城,陛下到的地方,银子少不了。 …… 觉昌安得知孙女跟随阿台一起死去,有一丝丝伤心。 现在他们全家的指望,只有塔克世的两个儿子。 觉昌安到塔克世他们家。 “唉…!当初你们两个就不该回来,现在李总爷被调走,来了一个更厉害的杨总爷,这位杨总爷是大明皇帝万岁爷的爱将。” 努尔哈赤说:“爷爷,我们打仗勇猛,就是因为属夷,李总爷不收我们为家丁。” 觉昌安骂道:“放屁!” “李平胡还是一个蒙古孤儿,现在都混到副总兵,李总爷被调到大同镇,他也跟着去了。” “就是你们不会来事。” “王杲、王兀堂、现在阿台又被剿灭,建州女真有点势力的都被剿灭,原来咱们还能投靠王杲他们家,现在一切都完了。” 努尔哈赤还有舒尔哈齐委屈,现在爹不疼,后妈不爱,还有爷爷训斥。 特别是最近,努尔哈赤被老丈人佟富人给赶了出来,儿子褚英都不给他,媳妇哈哈纳扎青也看不起他。 努尔哈赤说:“爷爷,李总爷看不起我们。” “行了!”觉昌安说道:“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 “杨总爷大令下来,我们女真人要给皇帝陛下万岁爷当亲军去,招募我们女真八百人。” “这次你们不混个千户,就不要回来。” “老大,你的孩子就不要了,收拾收拾,我们全家搬到热河。” 觉昌安现在害怕,他和王杲是亲家,阿台的媳妇是他孙女,要是大明追查下来,他们全家遭殃。 要是努尔哈赤还有舒尔哈齐能被选中,那么他们全家就有救了。 “努尔哈赤、舒尔哈齐,爷爷送你们去给李总爷当兵,还算对了,你们都会说汉语,这次招兵会说汉语的先招。” “你们两个再改个汉人名。” 舒尔哈齐问:“改什么名,爷爷?” “老大原来叫李如彘,老三叫李如彪,这次改姓赵。” 努尔哈赤问叫什么? “老大叫赵进忠,老三叫赵志忠。” 努尔哈赤念了一句:“赵进忠,这名字还不错,比如彘好多了。” 觉昌安告诉他们两个:“以后有人问,你们就说是宋徽宗第十八代孙,你们就说自己是汉人,千万别说自己是女真人。” 还是觉昌安有学问,他告诉努尔哈赤兄弟两个:“你们就说祖上来自黑龙江,在五国城附近,后来搬到辽东的。” 努尔哈赤他们两个听过岳飞的书,也知道宋徽宗是汉人皇帝,给皇帝当孙子,这还不错。 第七十章 富可敌国! 万历九年,四月初六。 万历皇帝带着人到密云,查看水库修建情况。 庞尚鹏带着顺天府的人,过来迎接。 “现在水库工地有多少人?” “十六万人左右,有调拨的水泥,今年能修一个水库,这里分三个水库,拦蓄白河、潮河、还有内湖。” “这水库准备修建多高?” “白河大坝长二里,高二十二丈,大坝宽三丈,修建这个水坝要十二万两白银。” “还有其余副坝,用来拦截水。” “水库需要两年建成,今年拦住水,明年建成。” “这一年光人工就要七十万两。”万历皇帝问:“这钱够吗?” 庞尚鹏摇摇头:“没建之前认为有七十万两就够,现在开始建,我们估算一下,要一百六十万两。” “今年先这样,明年春耕结束,银子再调拨给你。” 万历皇帝在大堤上走着,他问庞尚鹏:“这些失足女人,你问了吗?” “大兴知县董嗣成让臣记录一下,统计嫖客的身份。” “北直隶一个县,人口一万多人,失足女人有一百六十二人,臣等统计嫖客后发现,商人逛妓院的很少,大部分都是士绅和官员的子弟,县学旁边就有很多妓院。” “很多士绅子弟住在乡下,他们到县里读书,这刚进县,他们就开始找妓女,他们这些人家里又有钱,出手大方。” “家里管的严?”万历皇帝问。 “他们没见过,很多人就是好奇,这去过以后就上瘾。” “哈哈……!”万历皇帝笑 “哈哈…!!”蓝自大也跟着笑。 这让朱翊钧想到大学生嫖娼,一面读书,一面逛妓院。 “顺天府、北直隶的贱籍,你都给统计出来,过一段时间把他们叫到午门外,朕要和他们说几句。” “是!” 万历皇帝视察完工地,他又在密云附近农庄看看,今年雨水情况还好,有一点干旱,农作物减产,但是百姓能维持。 “耿定向。” “在!” “北方几省要预防干旱,特别是山西、陕西、还有河南,朕感觉这几年北边雨水少。” “明年种一些耐旱粮食呢?” “粟、土豆、还有苞米可以种,让各地打好水井,组织百姓修建水库,修水库的钱,朝廷可以出,百姓干活领银子。” “是!” 舒化问:“圣上,官员贪污如何?” “这就交给都察院,不能因为官员贪污,就不修建水库。” …… 回到宫里,万历皇帝在毓德宫召见吏部尚书杨巍,还有内阁张学颜。 万历皇帝准备扶持张学颜上位,他担任内阁首辅。 张四维有晋党支持,申时行有东林党支持,张学颜根基很浅,他是高拱提拔的人,在朝廷里没人脉,也很少有人支持他。 没人支持万历皇帝支持,而且还让吏部尚书杨巍辅助他,还有刑部尚书严清、都察院海瑞、大理寺舒化、农业司耿定向。 最重要的就是被张居正贬斥的官员。 让张学颜提议,把被张居正贬斥的官员,召回朝廷,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四五品官员。 张学颜招回这些官员,这些人会感恩戴德,同时这些人填补张居正党羽离开的空缺。 “张学颜,你在内阁几个月,以后有什么打算?” 听到万历皇帝这么问,张学颜有些懵。 “臣辅助大学士张居正处理政务。” “徐阶快到京,张居正牵连其中,以前得罪张居正的官员上奏疏,他们都想回朝任职。” “杨巍吏部你看一下,拟定一个名单出来,张学颜你在廷议的时候提出来,推荐他们回朝任职。” 张学颜也不是傻子,这是皇帝准备拿下张居正的信号。 两个人走出乾清门,杨巍拱手恭喜:“老夫要恭喜张阁老了。” 张学颜疑惑问:“杨先生,为何要这么说?” 杨巍哈哈一笑:“召回这些被张居正贬斥的官员,就是要准备清算张居正,圣上让你提出来,就是要这些人感激你。” “子愚,你在朝中根基尚浅,圣上叫老夫过来,就是让老夫支持你,你就等着吧,今年你就能接替张居正。” “张四维和申时行呢?” 杨巍没有说,他心里想,恐怕他们两个接替不了,内阁因为张居正的原因,缺少六科还有都察院的监督,现在选一个根基浅的首辅,就是要恢复都察院还有六科监督权。 再一个,申时行还有张四维都牵连进科举舞弊中,万历八年会试、殿试主考官都是申时行,张四维和张居正的儿子都中进士。 万历皇帝去年没有表态,只是他引而不发,甚至帮助张居正和申时行压下去,当时只是万历皇帝没兵权,现在兵权有了,要开始一系列动作。 四月十二。 大同知府魏允贞,调任到松江府出任知府,挂户部郎中衔。 万历皇帝把魏允贞调走,就是因为他在大同得罪太多人,大同总兵被押解到京,大同镇很多人会对魏允贞不利。 索性把魏允贞调任到松江府,原来他是从五品大同知府,现在任正五品松江知府。 魏允贞也是万历皇帝培养的人,万历五年进士中,万历皇帝培养两个人,一个是魏允贞,另外一个就是王囯。 魏允贞是北直隶人,王囯是陕西人,他们都不是晋党还有东林党,这两个人要接班张学颜的。 而且这两个人都很有能力。 魏允贞去松江府任职,潞州知州王囯接替魏允贞,他任大同知府。 四月十五。 万历皇帝封戚继光为:定北伯,赏赐一把宝剑,还有黄金三百三十两。 戚继光虽然写诗,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现在封他伯爵,戚继光在大朝会上,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万历皇帝给他一个差事,建设从京城到热河的驿站,五里一个,每个驿站快马十匹。 京城到热河镇有四百二十里,这途中需要八十个驿站,京城的奏疏、题本两天内要送到热河。 四月十六,三法司会审完梁梦龙,判刑十二年,抄没所有家产。 牵扯到户部、兵部官员六人,判刑的判刑,抄家的抄家。 徐阶到京后,三法司又来一个大活,这里有徐阶家族,还有御史戴凤翔,嘉靖年礼部尚书董份。 这个董份和徐阶是亲家,徐阶的孙女嫁给董份的孙子董嗣成。 这个董家,也是一个大富豪。 号称:富冠三吴。 田地五十七万亩,比徐阶家族田地还多,各以大商人的背后主人,家畜僮仆不下千人,海贸大船三百余艘。 他们董家利用部分家财放私债,集地租剥削与高利贷剥削于一身,光浮财就有几百万两白银。 锦衣卫去他们家地窖,被震惊到,好家伙! 一个金西瓜,几万两重,全部都是黄金铸造的,这样的金西瓜,足足有十几个。 锦衣卫报给万历皇帝,他开始还不敢相信,居然比徐阶家还有钱。 锦衣卫报给万历皇帝,他们董家一年海贸就能赚上百万两白银,这还只是海贸,还有放高利贷的。 还有浙江的唐家,这个唐家的唐枢是嘉靖年进士,创立吴兴唐一庵书院,家资巨富,海船一百多艘,他还和前任大同巡抚张邦彦有姻亲,爷爷张荣钱塘县人。 唐家的家产也有上百万两白银,没钱能创建书院吗? 和董家联姻的还不止徐阶。 申时行次子申用嘉,娶了董份的孙女,徐阶是董份的老师,而董份又是申时行的老师。 万历八年会试主考官是申时行,这么算,申时行又成了董嗣成的老师。 而且董份还有一个老师,他就是嘉靖年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蒋瑶。 嘉靖年很多人说蒋瑶清正廉洁,这次锦衣卫破门而入,蒋家有家资几百万两,他们家也有海船上百艘。 舒化看到这些证据,他不敢相信,原来清正廉洁的官员,家里有家产上千万两。 一艘海船一万到三万两银子不等,三百艘就几百万两,还有五十七万亩田地,现在大明一亩地卖九两白银,江南更贵,要到十二两白银,这又是六百八十万两白银。 还有五百七十三万两白银,二十九万四千两黄金,以及各种店铺,合计大约:两千三百六十一万两白银。 这只是董家一家,还有徐家、唐家、王家、申家、蒋家等等。 苏州拙政园占地两百亩,王献臣弘治六年举进士,锦衣卫大约估算下,这两百亩园林,估算建造少说用千万两白银。 豫园、檀园、拙政园、留园、五峰园、惠荫园等等。 人家圆明园还有颐和园是清朝皇家修,大明的士大夫可好,自己家修园子,不让皇帝修园子。 嘉靖皇帝盖个宫殿逼逼赖赖,这次万历皇帝彻底看清他们面目。 严清知道官员贪污腐败,包括海瑞在内,没想到这些人这么腐败。 归了包堆一算,徐阶案牵扯三千多人,家产合计:四千四百六十万两白银。 大明财政两年的收入。 富可敌国! 富可敌国!! 这些人合计拥有海船千艘,田地几百万亩,光仆人就一万六千多人。 这还不算张居正还有他的楚党。 第七十一章 暗云来 礼部郎中孙继皋弹劾海瑞,说海瑞是误国误民的小人,还有翰林院的顾宪成弹劾海瑞是酷吏。 万历皇帝看奏疏,感觉这是他们有意针对,此时徐阶、董份他们关在镇抚司大牢,随时等候审讯。 这时候弹劾海瑞,他们有什么居心? 而且孙继皋无锡人,他是万历二年状元,顾宪成也是无锡人,这里面没猫腻,是个人都不信。 “叫孙继皋、顾宪成、王应选他们到乾清宫。” 一个时辰后,顾宪成见到当今皇帝后,他感觉皇帝有些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记不起来。 “你们有什么要奏的,当着朕的面,今天都说出来。” “海瑞是奸邪小人,他本就是个举人,受到先帝荐拔才让他登此高位。” “孙继皋,你说海瑞是小人,你又是什么人?” “圣上信任海瑞这样误国害民的小人,臣对大明江山担心,徐先生还有董先生是有罪,但是不能让贪官去审他们。” “哦…!”万历皇帝冷笑,他第一次听说海瑞是贪官。 顾宪成的目光去找孙继皋,见他直接这样说出来,双方非要闹僵不可,此时大殿内安静异常。 孙继皋把题本拿出来,万历皇帝让陈矩接过来,随后孙继皋说: “海瑞从弟海珥家过继了一个儿子,这个人叫:海中适。” “此人违反大明的海禁,他仗着自己是海瑞的养子,便开始进行走私贸易,将海南的槟榔卖到泉州购买蚕丝,然后再把蚕丝运到南阳一带售卖,海瑞任都察院左督御史不到一年,这个养子已经赚几万两白银。” “臣敢问圣上,海瑞这样是不是知法犯法,是不是徇私舞弊?” 万历皇帝脑袋翁的一下,他从来没想过海瑞家有这样的人。 不过他还是镇定下来,他看着孙继皋和顾宪成他们:“海瑞知道不知道?海瑞拿没拿银子?” “这个要圣上派人去查,臣等只是不服海瑞,他只是一个举人,凭什么呀!” “孙继皋,就算你是状元,也不能这么说,英雄不问出身,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他也落魄过,不还是创建大明。” 顾宪成说:“海瑞此人私德不修,现在市井已有流言,海瑞刚,如虎狼,强弹劾,硬罗状,小官喊爹娘,大官心惶惶。” “圣上以宽仁治国,他海瑞放出话,贪污五十两就要剥皮填草,这样谁还敢当官,我大明非被他搅乱不可。” “这样投畀豺虎的酷吏,只要有他在,朝廷永无宁日!” “臣请圣上罢黜海瑞。” 万历皇帝冷笑一声,这些人恐怕不是冲着海瑞而来。 万历皇帝此时感觉危险向他逼近,徐阶到京后,许多人跳了出来。 “朕自会问海瑞,如果他拿了银子,朕就会罢黜他,如果他没拿银子,朝廷就要治他养子的罪,让海瑞大义灭亲!” “圣上是否有意偏袒海瑞,不信我们这些科甲正途官员?”王应选站了起来。 “朕会问他,你们回去吧…。” “圣上!” “圣上…!!” 万历皇帝摆摆手:“回去吧。” 等他们走后,万历皇帝把张鲸叫过来:“严密监视他们一举一动。” “陈矩,叫马林的一团进城,再给辽东去信,叫他们调集两个营进京。” 随后万历皇帝让小四去叫郑王他们:“你去叫郑王他们进宫,有要事商议。” …… 一个时辰后,郑王他们宗室进宫,万历皇帝把奏疏拿给他们。 “上百名官员弹劾海瑞还有庞尚鹏,你们怎么看?” 代王朱鼐铉说:“陛下,这是针对您而来,徐阶他们进京,和他们牵连的人很多,如果徐阶他们全说了,三法司就拿到许多官员犯法的证据。” “现在人人自危,应该尽快把徐阶杀了!” “郑王如何看?” “陛下,臣不担心朝中的官员,恐怕南直隶还有浙江会爆发兵变甚至民变。” “而且这里牵扯到张居正,现任 湖广巡抚刘一儒是张居正的亲家,如果动徐阶,张居正就要牵扯进去,兵部尚书方逢时、礼部尚书潘晟、工部尚书曾省吾。” “还有申时行他们,徐阶和董份亲家,申时行和董份也是亲家,到时内阁、六部朝中官员牵扯太多。” “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罢免海瑞还有庞尚鹏,等陛下打败土默特部,再召回他们。” “刘一儒是湖广巡抚,要是张居正牵扯到他,湖广永顺、保靖、容美、东乡五路这些土司,他们聚集起来有十几万人。” “要是刘一儒资助这些土司武器,还给这些土司钱粮,他们就会闹起来。” “到时天下就要大乱!” 万历皇帝一拍桌子:“我大明是全天下人的大明,不是士大夫的大明!” “勋贵也好,士大夫也罢,得罪他们朕是不怕的,要让朕和这些士大夫同流合污,压榨全大明的百姓,朕是不干的!” “就算背负骂名,朕还是要做,宗室不支持朕,这没关系,念在你们是我长辈,还有兄弟的份上,不要和官员们走的太近。” 万历皇帝眼睛流出泪水,他看着代王说:“去年在大同,朕亲眼看到百姓饿死,这大明我是皇帝,百姓吃不上饭,最大的罪人就是朕。” “我的长辈,还有兄弟们,想一想太祖,现在咱们老朱家富贵,可是大明有多少像太祖家里一样,吃不上饭饿死的人。” “我也不想爬冰卧雪,大冬天在草原上打仗,可是不去不行,军饷层层贪污,武将杀良冒功,这可是我大明的百姓。” “江南徐家、董家、蒋家还有王家,家产就有几千万两,他们富可敌国,可是百姓忍饥挨饿,天下有这道理吗?” “田地,粮食,这就是百姓的命,你们谅解也好,不谅解也罢,大明江山亡在我的手里,我认了,朕就甘愿当飞蛾,就要扑向火里。” 朱鼐铉说:“陛下,臣支持你,如果有乱臣贼子犯上作乱,臣第一个不答应!” 郑王站了起来,他知道万历皇帝心系天下苍生的心,这次官员不闹还好,如果要闹起来,恐怕陛下会大开杀戒! “臣站在陛下这里,不过,还要有所准备,应该派遣锦衣卫,去湖广还有江南,先把湖广巡抚刘一儒看管起来,调集山东备倭兵,随时等候调令,如果江南兵变或者民变,前往江南镇压!” “蓝自大,你拿着王命棋牌去湖广,把湖广巡抚刘一儒看管起来,不让他接触任何人。” “遵旨!” “张鲸,老季,你们派人去江南,严密监视一举一动,如果有人搞兵变,锦衣卫格杀勿论!” “遵旨!” 随后万历皇帝又召见海瑞。 “你的养子怎么回事?” 海瑞说:“臣和他不和,他是我堂弟的儿子。” “他在走私贸易,你知不知道?” 海瑞摇摇头:“我们已经有两年不见,臣不知。” “他赚的钱,你拿没拿?” 海瑞继续摇头:“海中适赚的银钱,臣一个子都没拿。” “好!朕信你。” 万历皇帝让人把弹劾海瑞的奏疏拿上来,足足有一大筐。 …… 翌日。 翰林院。 “这圣上不准咱们的奏,他海瑞还是都察院左督御史,听说圣上还要升他为太子少保。” “他海瑞对大明无功,又是一个举人,他凭什么身居高位?” 张懋修拿着奏疏:“诸位,庞尚鹏他刚一到任,就开始四处抓官员,锦衣卫的人把咱们同僚抓进去,还要百般羞辱。” “咱们要请求圣上罢黜海瑞、庞尚鹏、季伯常,还有张鲸这个阉贼。” 萧良友说:惟时兄说的有理,圣上听信奸臣的蛊惑,刻意打压张阁老,大明不能再这样,为万民立命,为了大明江山,必须要铲除奸贼!” 李同芳说:“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岂有此理!” “咱们再上奏疏,淹也要把海瑞这个酷吏淹死!” 张懋修说:“如果圣上不准咱们的奏请,咱们就去午门叩阙,不信他海瑞,能有脸继续待在都察院。” 张懋修说这话,不知有没有张居正授意,要是翰林院这些官员知道杨廷和,他们就会小心谨慎。 不过,张居正的病好了。 万历九年,四月的天,有些闷热,似乎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七十二章 叩阙声声 见几日官员们呈递的奏疏,都留中不发,张懋修有些急,徐阶已经开审,过几日就要审完。 到时就要轮到他老爹张居正,最近听闻湖广的楚王妃到京,宗人府已经接了状告。 “大明养士两百年,仗义死节,就在今日!” 张懋修喊出这句名言,这可是嘉靖年内阁首辅杨廷和之子杨慎喊出来的。 不过这句话煽动性很强,很多人跟着他走,特别是翰林院的学士。 从万历八年开始,一次经筵都没举过,翰林院的学士,早就对万历皇帝不满。 大约官员一百多人,他们先到左顺门外,认为这里不吉利,又到午门外。 张懋修他们一伙人,到了午门外就开哭,他们从早晨辰时初刻开始哭。 没想到又出现叩阙事件,锦衣卫去行人司,让行人告诉内阁、六部、九卿,都察院以及各司衙门。 四月末,天刚开始热,这些官员坐在午门外,他们的哭声很快传到宫里。 行人跑到文渊阁,告诉内阁大臣。 “阁老们,官员们坐在午门外开始哭,他们要见圣上。” 张学颜看了一眼张居正,他知道这里带头人就是张懋修。 “阁老,这事闹开不好,圣上的脾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吃软不吃硬,这么闹下去,不好收场。” 张居正叹口气:“唉…!走……,我们去看看。” 他不止一次劝说张懋修,出了事他顶着,让他不要牵扯进来,这次可好,闹大不好收场。 张四维也明白,这是文官集团和万历皇帝的一次斗争,双方争夺的就是权力,如果这次皇帝服软,他以后继续当傀儡,如果皇帝不服软,以后会有各种暗杀。 这次御门叩阙,是大礼仪的翻版。 礼部尚书潘晟,很快加入战场,他带着礼部官员,一起坐在午门外,潘晟他们的要求很简单,让万历皇帝广纳后宫,赶紧选大明的皇后。 张懋修他们打出口号,清君侧,诛海瑞、张鲸两个奸贼。 很多官员想到去年叩阙,当时的圣天子还煮粥给他们喝。 孙继皋站在人群中大声哭着说:“就是海瑞!” “就是他!自从圣天子带着他回京,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海瑞天良丧尽,故意在整咱们,今天察这个,明天监那个,我大明的读书人志气,都被他海瑞糟蹋!” “诛杀海瑞!以清君侧!!” “诛杀海瑞!以清君侧!!!” 整个午门外,响起诛杀海瑞的声音。 “我海刚峰就在这里,要诛杀老夫,赶紧动手!!” 海瑞的声音声如洪钟,他冲着人群中大喊一声:“尽管来!” “老夫已经六十七,已经没有儿子,还有三个女儿,隆庆三年你们就让御史弹劾我,我大明还有正气吗?” “你们在这里叩阙,就是结党乱政!” 顾宪成站起来说:“海瑞!君子无党,小人有党,我可是会试、殿试全过的士人,你不过是中过举人,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 “老夫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比资格比你老,黄口小儿恬不知耻,你顾宪成什么德行?!” 刑部的官员见严清过来,都站起来拱手拜道。 “严清!你癞蛤蟆戴眼镜装什么学问人,如果你想要入阁,王部堂还等着呢。” 礼部尚书潘晟看着严清,现在海瑞有人助阵,这些郎中、给事中、翰林学士不敢说话。 “你们攻击海某,不过是为了徐阶出头,他徐家侵占松江府四十万亩田地,你们也不想想,大明这么多田地被占,百姓还有地种吗?” 海瑞的声音在午门外响起,申时行走过来说:“你海瑞一味逢迎圣意,让读书人的脸面丢光,大明的根基是什么,还不是我们读书人。” “对对对!!” “申阁老说的好!” “诛杀你个海瑞,大明的天下就太平,自从你进京后,就没有一天消停日子。”张懋修站起来说。 “好你个张懋修,就凭你也配说天下太平!” 杨巍带着人到午门,他大声对着人群说:“万历八年山西大旱,百姓赈济灾民的粮食都拿不出,还是圣上借山西、河南的藩王,才不至于让灾民饿死。” “看了四书五经,侥幸得个状元,你状元怎么得的,心里没数吗?” 申时行不愿意了,他瞪着杨巍:“杨伯谦,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朝廷名器秉公持正,我申时行没有一点私心!” 张居正喊了一声:“都别吵了!” “大伙都赶紧回去,在这里像什么话。” 午门外众人吵架,马上快要打起来时,张鲸带着小太监们赶到:“有旨。” “召内阁、六部、九卿、都察院、各司堂官到乾清宫,其余人等,速速退去!” 王应选大喊一声:“你个阉贼,诛杀也有你的份!” 张鲸冷笑一声,没有理他们,迅速带着人把午门关上。 张居正还有申时行他们心说不好,这张鲸可是传旨的,王应选把他骂了,就相当于骂皇帝。 现在张居正头疼,这事不好收场了,越闹越大。 “主子爷,他们不回去,还要诛杀奴婢,他们这是要造反呀!” 听到造反,万历皇帝神经紧绷。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如果他退缩,这辈子都是傀儡皇帝。 “派人去叫宗人府的藩王。” “老季你带着锦衣卫,把他们都围住!” “张鲸,你把东厂的人都带上。” “通知马林,准备进城,直接到午门外。” “是!” “把朕的宝剑拿过来。” 万历皇帝里面穿上金丝甲,手中拿着宝剑,大步流星向午门方向而去。 张居正以前和申时行还行,最近几年闹别扭,不过因为徐阶的事,两个人又达成同盟。 此时不挺身而出,恐怕徐阶审讯完,就要审讯他们,众怒难犯,不怕万历皇帝不服软,他还能把所有官员都杀了? 张居正说:“海瑞你呀,不通施政之法,是迂腐滞缓之人,不应该在朝中为官,你看看,现在天怒人怨。” 徐民式说:“张阁老好口才,怨不得张阁老在宴会上说:吾非相,乃摄也!” “张阁老肯定不迂腐,大明的摄政,比圣上还位高权重,三个儿子都中进士,厉害!厉害!!” 张懋修气不过,指着徐民式的鼻子骂:“闽人猖狂,不知是谁,四处拜坐师。” 杨巍看着张学颜,他摇摇头,这个人太软弱,今天就是要争个你死我活,圣上提拔他到内阁,现在正是扳倒张居正的好时候,他站在人群中,就像一根木头。 就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内阁首辅? 刺啦啦刺啦啦一阵声响,锦衣卫上千人,瞬间把午门包围起来,随后东厂的番子也赶来。 等六百多名官员被包围后,听到午门打开的声音。 当中一人正是当今的皇帝,朱翊钧,身边跟着几十个内侍太监,还有几十个大汉将军。 张居正和海瑞吵的厉害,听到有人大喊一声:“陛下驾到!” “陛下驾到!!” 众人见到万历皇帝穿着赤红常服,手里拿着明皇天子剑,威风凛凛出来。 众人感觉不好,把剑都拿出来,今天这事要闹大。 “臣等恭迎圣驾!!” “臣等恭迎圣驾!!” 万历皇帝走到张居正身边,他的眼神冰冷,看着张居正,一字一字说: “张先生,有什么条陈建议,不能上奏疏吗?” “为什么要带着人逼宫?!” 走出午门后,万历皇帝就已经想好,今天必须要拿下张居正,不然不好收场。 现在也必须拿下张居正,他才能镇住场子。 “圣上,臣等并没有逼宫!!” 张居正大声喊着,他此时不怕死,他不想留下谋朝篡位的骂名。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海瑞做错了什么,你们这么恨他?你们结党营私,到底要做什么?” 张懋修站起来回道:“启禀圣上,我们没有结党,小人有党,君子无党,我们都是光明正大的君子。” “他海瑞魅言圣上,迫害忠良,隆庆三年就被罢免,臣想不明白,圣上为何还要用他,甚至让他身居高位。” “破坏我大明的祖制。” “好你个张懋修,你就是万历八年的状元,就你也配?!”朱翊钧冷笑一声:“明着告诉你们,徐阶案证据确凿,谁都不要求情。” “我告诉诸位臣工,只要朕还是大明的皇帝,朕就一直用海瑞,他海刚峰是大明一把神剑,唯有他可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刑部尚书曾省吾说道:“圣上,因为海瑞一个人,您就不怕千秋万代留下骂名吗?” “呦呵,曾尚书准备怎么骂朕?” 曾省吾见万历皇帝拿着宝剑,他的双腿哆嗦。 这时张居正说:“圣上不要说我们结党营私,圣上若无失政,何必堵塞言路?弹劾海瑞的奏疏几百件,难道满朝的文武,还不如他海瑞一个人?” 朱翊钧的脑袋翁一下,他看着张居正,原来并不想杀他,判他罪后再赦免他,让他安度晚年,可是现在他带着人逼宫。 万历皇帝打死不退! 第七十三章 朋党论居正 “当!”的一声! 万历皇帝把剑杵在青石剑上:“你们有谁对朕不满?站出来直说!” 原本喧闹的午门外,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看着万历皇帝的眼神,瞬间害怕起来。 曾省吾还有方逢时,有些焦虑看向张居正,此时也只有他站出来。 这一次必须要争斗个你死我活,万历皇帝出征回来,不停挫辱张居正,每次都让着,现在不能再让着了。 打定主意后,张居正向前走了一步,海瑞和严清的目光好似能杀人。 申时行和张四维紧忙向后退一步,这次是张居正和小皇帝的直接战斗,不论他们谁败,都与他们无关。 申时行想为张居正助阵,可是他害怕,他怕死,他也怕全家死。 张居正想了想,这次要把万历小皇帝拉下来,扶持潞王继位,万历皇帝铁了心用海瑞,他也铁了心要惩处徐阶他们。 “海瑞、庞尚鹏都是臣罢黜的人,臣身位内阁首辅,职业匡扶圣上的得失,臣得知圣上又要召回因为臣夺情罢黜的官员,一切都因臣。” 张居正把乌纱帽脱下来:“臣请求致仕,还请圣上准许!” 见张居正脱帽子,礼部尚书潘晟、兵部尚书方逢时、工部尚书曾省吾、太仆寺卿、太常寺卿、还有张懋修、顾宪成等人也脱帽子。 “请圣上准许致仕!!” “好!” “很好!!” “好的很!” “没想到前宋的朋党,又跑到我大明来。” 朱翊钧手里拿着宝剑,目光凶狠看着众人,他最后瞟了一眼张居正。 “你们不要忘了,朕不是宋朝的徽宗,朕是纵横草原几千里的大明皇帝,尸山血海,我都过来了,害怕你们这群读书人?” “朕早就和你们说,不要结党乱政,你们偏偏不听,宋朝因为什么灭亡的,就是因为结党!” “结成朋党,同乡、同窗、同科还有姻亲,这样的朋党,不管远在万里,还是近在咫尺,朋比胶固,牢不可破,祸端就这样来了!” “不管贤与不贤,不是一党就百般攻讦,是自己一党,不管贤与不贤就百般庇护。” “这次御门逼宫,就是朋党最好的证据!” “圣上,我们没有结党,大家众口一词,是因为海瑞失德,如果圣上继续用他,就失去全天下读书人的心!” 听张居正这么说,万历皇帝冷笑。 “大明是全大明人的大明,而非读书人一家的大明,你身为内阁首辅,家资多少?养多少小妾?” “你难道要朕把你的底细,全抖落出来吗?” 张居正后背都是冷汗,他不敢再说话,冯保肯定有他的证据。 “圣上应该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百姓共天下!”萧良有站出来说。 “错!” “你叫什么?” “臣是翰林院的萧良有。” “呵!”万历皇帝冷哼一声:“你这萧良有,书都读到狗肚子里。” “朕不止一次说过,大明非朕一个人大明,也不是一个姓氏的大明,更不是士大夫、商人、武将一方的大明,这大明是全大明人的大明!” “圣上查办徐阶、董份他们家,难道想杀富济贫?”张居正继续问。 万历皇帝看着张居正:“你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有百姓。” “大明的田地是士大夫、豪绅的多,他们一点赋税都不交,百姓田地少,他们担负着八成多的赋税。” “明着说了吧!” “我大明是全大明人的大明,朕只要还是皇帝,就要抑制土地兼并,士大夫也好,宗室也好、勋贵也罢,只要侵占百姓的田地,在朕这里,就不能饶恕他们。” “得罪士大夫,朕一点都不怕,可是要让朕对不起百姓,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朕知道你们的招数!” “不论是鸩酒、毒药、落水、火烧,还是刺杀,随便你们用。” “身死魂灭,朕认了!” “今天!大明皇帝朱翊钧在这里说一句!” “如果官员有敢欺压百姓的,就是和朕这个皇帝过不去,只要朕还活着,就要审讯违法乱纪的官员。” “有什么招数。” “你们就来呀!” “弄死朕!” “就算朕死了,朕也要和你张居正到天上评评理,如果老天爷说你是对的,上刀山下火海,我朱翊钧眼皮不皱一下!” 轰隆隆!! 轰隆隆…!! 闷热的天,突然阴云密布,天上开始电闪雷鸣。 朱翊钧拔出剑,他指着张居正:“咱们两个情义断了,现在你带着人走,朕可以留你一命。” “如果继续闹事逼宫!” “囯法伺候!!”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申时行和张四维闭上眼睛,如果张居正认怂,一世英名尽毁,如果张居正硬刚到底,他就要死! 天上下起了雨,临在午门外所有人身上。 众人不顾下雨,眼神全部看向张居正。 “独夫!” “独夫!!” 张居正手指着万历皇帝,他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太祖高皇帝,还是成祖文皇帝,你只不过是没长大的娃娃皇帝,大明早晚要毁在你的手中!” 这时郑王带着宗人府的众人赶到。 郑王听到张居正骂万历皇帝,他大喝一声:“逆贼张居正,难道你要自绝于全天下吗?” “赶紧跪下给陛下认错!” “哼!” 张居正冷哼一声:“无非一死而已,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懋修、嗣修、敬修,不要在这里求这个暴君,大不了一死,要杀要剐,我张居正等着就是!” 张居正说罢,转身轻蔑看了一眼万历皇帝,嘴里哼了一声离开!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臣在!” “结党营私,欺君犯上,箝制言官、诬蔑亲藩,应该如何判处!” 海瑞说:“回圣上,按《大明律》斩!” “锦衣卫可在!” 季伯常跑过来:“在!” “捉拿张居正到镇抚司,任何人不准去探望!”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一同会审张居正、徐阶、董份等人。” “方逢时,曾省吾、潘晟!” 三个人不吱声。 万历皇帝一摆手:“拿下!” 锦衣卫把几个人拿下。 这时郑王看着众人说:“诸位,难道你们真不想当大明的臣工吗?” “如果你们一意孤行,本王也不再求情。” 顾宪成、萧良有、孙继皋他们闭上眼睛,任凭雨水落在身上。 申时行主动跪在地上,随后张四维、严清、海瑞、张学颜等人。 “臣等知罪!” “臣等知罪!” …… 申时行回到家中,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他没想到小皇帝居然这么狠! 直接把张居正杀败,而且站在上风,他最怕就是万历皇帝追究万历八年科举,还有董份、徐阶案件。 还好,他没和张居正一起冲上去,不然他此时正在镇抚司大牢。 万历皇帝回到西苑,他把海瑞、舒化、还有严清叫过来。 “朕与敬修有情义,让他俸养他大母,张居正其余两个儿子,罢官去职,张居正必须死,七天后审讯出结果。” “他和徐阶、董份一起上路,不必再等秋后。” “方逢时、曾省吾、潘晟、徐阶、还有刘一儒,这些都是张居正同党,按照《大明律》审讯定罪。” “遵旨!” “是!” “下个月大朝会,朕会把三法司独立出来,以后行部不再归属六部,六部中把农业司升为农部。” “告诉张居正的同党,让他们安分一些,不要慌张,等候三法司审讯。” 海瑞他们去干活,此时京城热闹起来。 随后万历皇帝又派遣陈矩,把戚继光、董一奎、麻锦叫过来。 清除张居正的党羽,就要拉拢一些人,万历皇帝准备封董一奎、麻锦伯爵,还有大同的李成梁也封伯爵。 这样文官们忽悠他们造反,就没有太多机会,而且万历皇帝多赏赐他们。 万历皇帝不怕南方乱起来,他怕北方乱起来,特别是宣府、大同、山西、陕西勾结鞑子进大明。 到时鞑子到京城溜达一圈,文官们肯定会再次逼宫,甚至会把李太后抬出来,让李太后下懿旨,逼迫万历皇帝退位! 虽然处理张居正、徐阶、董份他们爽,不过后遗症非常多。 …… 王囯光到张四维府邸。 “子维,你的机会来了!” “王先生,还有申时行呢?” 王囯光笑着说:“他申时行才多大,不到五十,现在就看圣上的意思,如果你作壁上观,那么没戏。” “如果帮着圣上收拾张居正,那么你就有戏,而且空出来这么多职位,就看你怎么选?” “王先生教我。” “这么……………” 听王囯光的话,张四维嘿嘿直笑,必须要抓住申时行和张学颜的弱点。 第七十四章 新首辅人选 在养心殿召见董一奎、麻锦他们,就是要安抚这些武将,现在董一元在宣府任总兵,麻贵在宁夏任总兵。 “去年边禁,今年土默特部还有永谢布部就要扣边,朝中这么一摊子事,朕也无力御驾亲征。” “你们看,怎么办好?” 他们都已得知午门外发生的事,现在最好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不过皇帝问起来,又不好不答。 董一奎说:“陛下,土默特部的俺答病重,他们在争夺顺义王的爵位,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恩。”朱翊钧点点头:“先守住今年再说,你们在大都督府闲着,也没有差事。” “不过,你们两个对大明有功,都是忠公体国之人。” “大明有功劳就要褒奖,过一阵子消停些,封你们两个伯爵。” 董一奎和麻锦跪下,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有被封爵的一天,就算是皇帝拉拢他们的手段,他们也心甘情愿。 “臣叩谢陛下天恩!” “臣叩谢陛下天恩!!” 万历皇帝让他们两个起来,又令小四去拿金币。 两个盒子里各装着一千金币,这也算收买他们。 “到京了,府邸宅院,亲朋好友要走动走动,朕知道你们是清廉之人,这钱你们拿着,不至于手头上拮据。” 董一奎和麻锦都不缺钱,不过听万历皇帝的话,心里踏实很多,现在说他们是清廉之人,就是他们已平稳落地,而且还被封伯爵,以后富贵养老就行。 …… 三法司开始审讯张居正,他不开口,还在摆谱,严清他们过来禀报。 “圣上,罪犯张居正要见圣上。” 朱翊钧摇摇头:“朕不会再见他,证据要收集齐全,辽王妃就在京,还有徐阶送他的白银。” “千万不要牵扯出王大臣案件,这里有戚继光参与,如果把戚继光牵扯进来,李成梁也跑不了,现在李成梁在大同,要是把他逼急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海瑞他们都知道,这时候不能牵扯到边将,徐阶牵扯的人就足够多。 …… 万历九年,五月初四。 在无数百姓的围观下,由都察院左督御史海瑞、刑部尚书严清、大理寺卿舒化监斩。 嘉靖年礼部尚书董份、隆庆年大学士内阁首辅徐阶、前任大学士内阁首辅张居正,一同被押解到西市。 江溪沙和白莲教的徐鸿儒站在人群中观斩。 “犯人徐阶,勾结朋党,侵占田地四十万亩,指示家人残害百姓,依照《大明律》按律当斩!” 严清抽出令牌:“行刑!” 刽子手控制住徐阶,刑部的官员问:“徐阶,你可有冤屈?” 徐阶满头白发,此时他已快到八旬。 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撒了一地。 围观的百姓大声叫好,也只有嘉靖年,把内阁首辅夏言砍了,当时夏言就像死猪一样,被抬着到刑场。 “狗贪官,死的好!” “砍的好!” 周围百姓并不知道徐阶犯什么罪,不过朝廷斩官员,百姓很开心。 从这里看出问题,平时百姓惧怕官员,现在官员被斩首,他们心里很爽。 “犯人张居正,勾结朋党,御门逼宫,箝制言官,诬蔑亲藩,依照《大明律》按律当斩!” 刑部官员问张居正:“犯人张居正,你可有冤屈?” “呵呵…!”张居正笑笑。 严清下令:“行刑!” 刽子手控制住张居正,另外一个刽子手行刑。 一声过后,张居正的人头落地,鲜血撒了一地。 人群中大笑起来:“杀的好!杀死这个贪官!!” “平时就看他不是好东西,坐三十二人抬的轿子,小妾有几十个,杀的好!!” “杀的好!!” “杀的好!!!” 江溪沙怎么也没有想到,当今的万历皇帝会把内阁首辅砍头。 大大小小十几名官员,全部被斩首,午时末,行刑结束。 严清下令:“通知他们的家人,领取他们的尸体。” “是!” 今日茶馆酒肆特别热闹,城里都在传着张居正几人被砍头的事。 张居正的人头落地,原来的宵小之辈,还真被震住。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皇帝好言相劝,人家会认为软弱可欺,当皇帝表现出强硬的一面,官员们又顺从起来。 这或许就是强人政治吧。 …… 翌日 大朝会。 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他先定调子。 “我大明从来不会因言获罪,也不会因文字获罪。” “如张居正、徐阶这样的人,就要依法惩处。” 大殿内一片死寂,众人都不说话。 不过万历皇帝的话,震惊到众人。 “朕御极以来,励精图治,虽有宵小之人,但是大明囯法逐渐健全,去年山西大旱,今年陕西又有旱灾。” “为了天下苍生,朕事前没和你们商量。” “朕决定免除大明一年田税、人丁税、还有杂役税,不知诸位臣工意下如何?” 张居正临死前说万历皇帝要劫富济贫,这句话在官员们看来,还真应验了,徐阶、董份、张居正他们都有巨额财富。 把他们的银钱全部收上来,蠲免全大明的赋税,官员们看,这就是收拢泥腿子们的心。 王囯光问:“圣上,臣是户部尚书,蠲免全大明的赋税,边关军饷、各地衙门开销、还有京官们的俸禄,宗室的禄米,甚至圣上的金花银,这些怎么办?” “朕的金花银以后取消,宗室的禄米,以后不用发了,边关军饷有盐税,朕直说蠲免劳役、人丁和田税,商税、盐税没说蠲免。” “都知道盐商赚钱,不必蠲免他们的税。” “各地衙门开销,由巡抚、布政使拟定清单,需要多钱银两,户部还有宗人府支出。” “查抄犯官家族,由锦衣卫牵头,宗人府保管财务,都察院安置犯官家人,大明只诛有罪之人,不牵连犯官家人。” “如张居正的儿子,罢官就是了,张府他们还继续住,不过他们不能出京,如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继续在都察院任职。” “你们不要歧视人家,也不要打击他,如果他为大明效力,大明也会给他升官。” “例如徐阶的家人,就不可饶恕,指示家仆打死百姓,这天理难容,必须要严惩。” “朕还是这句话,有罪就要受罚,无罪不会株连。” “儿子是儿子,老子是老子,董份父子犯罪,不代表董嗣成有罪,他董嗣成是一个有能力的官员,朕还要升他的官。” “他们家侵占百姓田地,他董嗣成知县做的很好,鼓励百姓耕种农田,带着百姓打井,大兴县让他治理的安居乐业。” “吏部!” 杨巍出班:“臣在!” “董嗣成能否升任知府?” “圣上卓拔董嗣成,臣认为他能做好一任知府。” “好,那么就升任董嗣成为湖州知府,让他董嗣成把自己家侵占百姓的田地,还给湖州的百姓。” “不教而诛之,谓之虐。教而不化,诛之,谓之大道。” “朕不止一次说过,不要结党营私,希望诸位臣工要警醒,他张居正的鲜血,还没干呢,要以朋党为戒!” “蠲免大明劳役、人丁、田地的赋税的圣旨,内阁拟定,要告诫各省、府、州、县,不要私自行事。” 万历皇帝蠲免全大明的赋税,就是收百姓的心,这样做百姓就不会跟着他们造反。 随后万历皇帝把鱼饵抛出来。 “张居正已经伏诛,内阁首辅的位子不能没人。” “内阁拟旨,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各省三品以上官员,都有权举荐人选。” “朕要在这里择贤任命。” 散朝吧。 张四维看了看申时行,此时申时行也看了看张四维,两个人目光对在一起。 张学颜有些后悔,原本这内阁首辅是他的,就是因为在午门外他太软弱,才导致他不能再进一步。 散朝后,官员们开始议论起来,谁都知道,这是皇帝挑起官员内斗的靶子。 不过这阳谋,他们也躲不过去,坐内阁首辅椅子,就是宰相。 选对了,就有了支持之功,新任首辅自会关照一二,如果选错了,这又是一次结党营私。 这内阁首辅的争夺,就像火中取栗。 顾宪成、萧良有他们还不消停,虽然他们没资格参选,但是他们分析。 “现在就老师和张四维,张学颜这次在圣上那里失去圣心。” “老师赢面大,各地布政使、巡抚、总督,肯定选老师。” “不见得,张四维的舅舅王崇古,他在军中威望很高,各地总督要给他个面子,而且因为去年科举,老师在圣上心中,也不算好。” 众人最后吵不出个所以然,这事主要看万历皇帝,就算众人选出新首辅,这位爷不满意,说结党营私,下场和张居正一样。 天威不可测! 第七十五章 愚蠢的皇帝 朱翊钧感觉自己很愚蠢,他一点都不成熟,现在他后悔杀张居正了。 晚上做梦时,还会梦到张居正,在玉溪宫醒来,看着屏风上的地图,各官员的履历,这都是张居正在的时候做的。 应该让张四维或者申时行扳倒张居正,现在他亲自动手,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冲动、易怒、还有嫉恶如仇。 这本来是一个好人,可是,这不是一个好皇帝。 原本打算今年九月让张居正平稳落地,让楚党支持自己,现在他把张居正杀了,方逢时、潘晟、曾省吾他们也被抓。 恐怕有人要落井下石。 朱翊钧一个晚上都没睡,他脑子里复盘,思考着谁接替首辅对自己有利。 还好,京城到云南有五千里,每天快马走一百多里,到云南要半个月,云南巡抚饶仁侃就算举荐内阁首辅,这一来一回就要三个多月。 有这三个月时间,新兵六千人完成新兵训练,陈明军、罗洪涛、蒋先、李如松他们也把新兵带出来。 陈明军、罗红涛、蒋先,他们都是武官起来的,并不像李如松、马林、杨元一样,他们是世代将门。 马林还不算世代将门,他的父亲出身农家,小时候还被鞑子掳走过。 杨元和李如松是世代将门,而且他们两个都是辽东将门,杨元和李如松关系一般。 最值得注意的,就是张四维,可以这么说,这次张居正被杀,万历皇帝成了他的刽子手。 而且出事前几天,张四维去过张居正的府邸,他们具体谈什么不得而知,但是这次张居正死,张四维收益最大。 万历皇帝内阁首辅有两个人选,一个是杨巍,他的资历深,而且能力强。 另一个张学颜现在还不行。 万历皇帝想要除掉张四维,这次要让他当首辅,然后挑动他和申时行的矛盾,让申时行扳倒他。 早晨吃饭时,叫来张鲸。 “你去准备准备,两个月后,我要去热河,把钱粮准备充足。” “主子爷,都谁去?” “叫杨巍,王锡爵,还有耿定向一起去。” “宗人府代王还有郑王世子去,你准备准备。” “所用的清单,报给俞咨皋,缺少粮食,让他从山东走海路运。” “奴婢有一事想说。” “恩?” “寿阳公主已十七,圣母皇太后叫主子爷到慈宁宫,商议寿阳公主大婚的事。” “这事明年再说吧,现在朝廷一大摊子事。” 万历皇帝刚吃完饭,陈矩就高兴跑进来。 “大喜!” “大捷呀!” “主子爷,大捷!” “总兵官杨元已经剿灭啊台,郝运来带着俘虏已到京,请求献俘。” 听到大捷万历皇帝很高兴,他让陈矩叫内阁、六部、九卿、都察院过来商议。 现在内阁三人,六部只有三个尚书。 需要补官员。 “今天廷推下,礼部尚书、工部尚书、兵部尚书需要补齐。” “你们认为礼部尚书由谁出任好?” 张四维说:“臣认为礼部尚书由礼部左侍郎王锡爵出任比较好。” 万历皇帝点点头,他又问申时行:“申先生呢?” “臣也认同。” “好!那么就由王锡爵担任礼部尚书。” “兵部尚书,谁担任比较好?” “臣举荐吴兑出任兵部尚书。” 申时行举荐吴兑,万历皇帝并不认可这个人,现在吴兑担任兵部左侍郎。 杨巍说:“臣认为宣大总督郑洛出任兵部尚书合适。” “郑洛稳重,而且大局观比较好。” “张先生?”万历皇帝给张四维机会,郑洛在宣大任职,这个郑洛以前是王崇古的下级,张四维和他关系不错。 “臣也认为郑洛合适。” “好!” 万历皇帝说:“兵部尚书由郑洛担任,宣大总督空缺,你们认为谁去接任比较好?” 张学颜说:““兵部右侍郎张佳胤比较合适。” “张先生呢?”万历皇帝问。 申时行感觉不正常,原来万历皇帝看不上张四维,为何今日只问他一个人? 张四维说:“臣认为张佳胤适合担任宣大总督。” “好!那么还有工部尚书。” “臣举荐杨兆担任工部尚书。”海瑞说道。 众人看着海瑞,想不到他居然会举荐人。 万历皇帝再次问张四维:“张先生呢?” “杨兆才兼文武,为人稳重,出任工部,能做好工部事。” “好!”万历皇帝笑着说:“诸位臣工都是大才,还有什么大才举荐?” “沈鲤丁忧事毕,可以召回朝廷。”杨巍说道。 “好的,召回朝廷,让他接任王锡爵,担任礼部左侍郎。” “沈鲤是朕的老师,朕也很久没见他。” “臣举荐王世贞,他才学富赡,无所不通。” “好!”万历皇帝知道王世贞是绣花枕头,他与张居正交恶。 不过他给申时行面子。 “博学鸿儒馆已经开设,让他赶紧到京上任,让他出任馆长。” 万历皇帝问:“潘季驯现在,他在什么地方任职?” 杨巍站起来说:“臣管着吏部,潘季驯在南京任兵部尚书。” 万历皇帝看着众人:“虽然有人说他是张居正同党,但是张居正的党羽没有这么多人。” “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说这事,张居正案件到此打住,戚继光、潘季驯这些有功与大明的人,攀附张居正也是不得而为之。” “去年和今年,山西、陕西、河南、山东、还有北直隶,雨水下的比较小。” “朕感觉这两年要大旱,这大旱过后就有大涝,这几年雨水少,过几年雨水就多。” “这也是朕蠲免赋税的原因,让百姓手中存一点粮食,应对不时之需。” “圣上圣明,下臣没有想到这事。”杨巍拍马屁道。 海瑞也说道:“潘季驯他是治河大家,在南京任兵部尚书,有些大材小用,臣举荐他担任工部左侍郎,河道总督。” “张先生你看呢?” “治理河道需要用银子,现在户部有银子吗?” 王囯光说:“现在户部存银一百三十七万两。” “查抄犯官会有一笔银子,到时都察院清点,随后让锦衣卫运到河道衙门,这笔账记在户部。” “有余银,运到京里,入户部,诸位臣工看这样合适吗?” 众人沉默不语,谁都知道江南这几家有钱,不然也不会蠲免全大明赋税。 王囯光不得不说:“这样也好,治河有银钱,清理河道淤泥,加固黄河大堤,应对以后洪灾等突发事。” “唉…!”万历皇帝叹口气:“大明太大,不是今天旱灾,就是明天洪宰,蝗宰、瘟疫,不治不行。” “上古圣人带着百姓治理黄河,这才有大禹治水。” “圣上所言甚是。” 万历皇帝把捷报拿出来:“杨元在辽东带兵剿灭啊台,斩首三千,我军无一人伤亡。” 海瑞看这捷报,有些懵逼。 “圣上,这捷报是不是假的?” “斩首三千,无一人伤亡,他杨元会掌心雷吗?”杨巍说道。 众人哈哈大笑。 “建州女直部的俘虏已经押送到京,三天后献俘礼,礼部、太常寺要赶紧准备。” 众人一听,这还是真事。 “杨元署理总兵事,这次他剿灭阿台有功,朝廷就升他为总兵。” 杨巍问道:“圣上,湖广巡抚刘一儒是张居正的亲家,他现在继续在湖广,有些不妥。” “唐鹤征出任辽东巡抚,周咏现在闲居,让他到湖广出任巡抚,挂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 “听闻张居正女儿许给了刘的长子刘戡之,张居正给女儿的嫁妆很多,刘一儒并没有要,而是让家人锁起来,他这个人清廉和耿介,张居正有罪,他并没有罪。” “大明不惩无罪之人,海瑞。” “臣在!” “叫刘一儒到京担任都察院左副督御史,是否合适?” “圣上治理天下,依法行政,臣认为刘一儒任职都察院合适。” “张居正因为夺情,罢黜很多官员,像邹元标这样正直的官员,被他加害,现在张居正伏法。” “朕的意思,召回这些因为得罪张居正被罢黜的官员,你们认为如何?” “圣上所言甚是,是应该为他们平反。”申时行说道。 万历皇帝摆摆手:“并不是平反,也不存在平反,当时朕年幼,什么都不懂,难道诸位臣工也不懂?” “邹元标他们的行为是好的。” “张居正掌权柄,做出打官员的事,最主要的就是法律淡泊。” “以后朕的施政方针就是:依法治国,以人为本。” “这不是只说说,是要落到实处的。” “欧阳修写《朋党论》,还大言不惭,君子无党,小人有党。” “什么是君子,什么是小人?” “把人分成君子,分成小人,这事对吗?” “我们都是大明的民,首先咱们都是人,其次才是咱们的职务。” “朕是皇帝,要做皇帝应该做的事。” “你们是文官,要做文官要做的事。” “还有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所做的事不同而已。” “以后你们不要结党,也不要以道德评判他人,也不要把人分成君子小人。” “不是一党就是小人,支持我的就是君子。” “这样不可取。” 万历皇帝想到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有社会的地方就有阶级。 现在大明的困局,最大的问题就是阶级,底层阶级与上层阶级断层,两方几乎不流通。 万历皇帝要做的就是给底层阶级希望,让他们有机会跨越阶级,同时打压上层阶级,让他们回到中下层阶级。 这就是中庸。 依法治国,要比用道德治国要好很多。 张居正、潘晟、曾省吾、徐炌他们被杀的被杀,被抓的被抓,上层分蛋糕,各省、各府、各州、各县,几乎没有影响。 不过这只是表面,更大的暗流正在酝酿。 第七十六章 大明一定会亡 天津卫因为永乐皇帝得名,此地在万历皇帝这里繁华,天津卫在三岔河口西南的小直沽一带,驻兵不多,也就五千人,历年吃空饷,现在只剩老弱病残。 北直隶总督府在天津设立,同时还有在渤海湾西端,建设起码头,东北的木头、人参、皮货、还有矿石,在金州卫运输到天津卫。 同时还有北直隶的货物,运输到秦皇岛码头,再由秦皇岛运输到热河镇。 大明军事学校,也设置在天津,第一任校长就是戚继光,副校长是董一奎、麻锦。 这三位校长都是上过战场的,而且都是名将,戚继光定北伯、麻锦安西伯、董一奎靖安伯。 万历九年,五月二十三。 大明军事学校开校的日子。 万历皇帝带着陈矩、蓝自大、马林、俞咨皋到这里看看。 万历皇帝先上台讲几句。 “你们都是经历战争的学员,未来还会成为军官,打仗光靠勇武不行,还要脑子够用。” “你们的校长还有老师,他们都指挥过很多战斗,你们要跟着他们学,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军官。” 随后戚继光他们讲话。 大明军事学校第一期学员,共计:一百三十二人。 这些人有的原来是班长,有的是排长,还有副连长。 他们毕业后,都会升官。 班长升排长,排长升副连长,副连长升任连长。 李明博也是大明军事学校一期生中的一员,他九岁父亲就去世,家里剩下他母亲还有一哥哥、一妹妹,母亲带着他们住在两间土房里。 他很小的时候就带着家里的鸡蛋、布鞋去城里卖。 当时他才十二。 站在台下的李明博,想到小时候,官员威风八面,他在县里见过知县老爷的派头。 卖鸡蛋回去,他就和老娘说,他也要当官。 去年他在县里看到招兵的告示,李明博知道他的机会来了,虽然当兵会死,但是也能让老娘过上好生活,还能让哥哥讨老婆,给妹妹攒嫁妆。 李明博在县里看过很多事,他知道,在大明,所有事都是有兵说了算,皇帝手中没兵,他说的话也没人听。 他这样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靠着家里不到五亩地,永远当不上官,县里的私塾太贵,他也读不起。 李明博不在乎给谁当兵,他只在乎阵亡有抚恤,当兵给分四十亩地,种田不用缴赋税。 因为交税,他被县衙的小吏打过,原本只需要交二两二钱的税,县衙小吏非要他交二两六钱。 他当兵,最在意的就是军官两个字,军官也算官。 他训练刻苦,即墨县里跟着他一起当兵的几十人,就属他最早当上班长,因为他人缘好,获得赏赐都分给士兵,同时能完成连长交代的任务。 在草原上打仗时,他们班击毙二十九个鞑子,斩首全连最多的班,他如愿以偿的成为大明军事学校学员中的一员。 李明博被戚继光的魅力折服,他感觉今天校长特别精神,穿着红色披风,拿着一根指挥棒。 戚家军在大明也威风凛凛,戚家军的两个副将,现在也都成为总兵。 现在他成为军事学校一名学员,三个月后,能成为一名排长,他以后也是军官了。 朱翊钧中午在食堂和他们一起吃饭,他再次见到李云龙。 李虎这次担任老师,教这些学员怎么绘制图纸。 “陛下,你还认识李云龙吗?” “怎么不认识,就是他抓住的土蛮,怎么样?讨老婆没?” 李云龙笑道:“给家里一部分,其余都分给战友了,我还不到二十,在家里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等打完土默特部再成亲。” “好!有志气。” “你要打的好,打完土默特部就成连长了。” 李云龙哈哈一笑。 李虎马上要去骑兵团担任一营营长,骑兵团团长是李如松。 晚上朱翊钧他们在天津住下,第二天返回京城。 …… 两日后。 朱翊钧再次带人去西山,视察军工厂,现在军工厂大了,干活的人足足有一万两千人。 这其中有分几个厂,有造炮的,有造铳的,有生产棉甲,有制造马刀、马具的。 “明年三月,一百门破虏炮能制造完吗?” “能,今年就能造完。” “陛下,这是最新的马炮,只有四十六斤重。” “射程两里办,用钢管制造的,炮弹一斤,火药一斤。” “这有些像小弗朗机炮。” 赵士祯说:“这是给骑兵准备的火炮,马上驮着炮,不耽误后勤运输,不到五十斤,加上炮弹和火药,也才八十斤,还没一个人重。” “骑兵一个班有这么两门马炮,轻便,威力强大!” 朱翊钧满意点点头,这有些类似迫击炮了,迫击炮轻一些的三四十斤。 “一个班一门吧,骑兵团一千六百人,给他们配备一百五十门马炮。” “这么一门马炮,造价多少?” “三百两足够,大量生产也就两百四十两。” 朱翊钧没想到,制造马炮这么便宜。 “那么制造五百门,你们先制造一百五十门,两个月后,我要带着骑兵团去热河。” “是!” 赵士祯又给朱翊钧介绍最先进的火炮:“神威炮,这火炮的炮身的重心处两侧有圆柱型的炮耳,火炮以此为轴可以调节射角,这是准星和照门,这是臣根据红夷大炮设计出来的。” “神威炮长三米,重两千三百斤,这个神威炮是后装螺式炮闩,装填炮弹更为简便迅速,前装炮弹有危险,有些士兵忘记装炮弹,有时里面装两个炮弹,这样容易炸膛。” 朱翊钧心想,这不就是十八世纪的火炮吗。 不过他原子弹都见识过,对于这些大炮他不懂。 “射程能打多远?” “六里以上,炮弹五斤、火药四斤二两。” “能打这么远?” 赵士祯笑着说:“这门神威炮,最多可以打十里以外。” “造价多少?” “三千六百两。” 这可真是价,这么一门火炮,价格也是真贵。 “炮兵团一千五百人,先造四十五门,这么一个大家伙,不好运输。” 两千三百斤,必须要用马车拉,一匹马还拉不动,要用两匹马拉,而且神威炮还是纯钢的。 这神威炮是攻城的利器,神威炮要比阿姆斯特朗炮重,朱翊钧又用尺子量了量,神威炮口径十三公分多,赵士祯设计神威炮,口径是四寸。 一寸三公分多,神威炮的口径是一百三十二毫米。 看到这神威炮,万历皇帝想到历史书中的松锦会战。 对于松锦会战,就算明朝胜利,也是失败,其中明朝最厉害的火器,都没有满清多。 更何况明朝拖不起,虽然是十几个省的国力对付半个省,可是还有农民军,而且财政上已经打不起。 满清失败可以再次组织起来,明朝失败就再也组织不起来。 崇祯就像咸丰一样,都是有心无力,当一个国家大势所趋时,越能干国家灭亡越快。 崇祯就是这样,方向不对,怎么干都无济于事。 朱翊钧想到李隆基,他此时面对的局面,不比李隆基好多少。 府兵制的崩坏,不得不募兵制,然而大明每年军费都上涨,现在一年军费九百万两。 又没有打大仗,北巡出征还是他亲自打的,并不占军费开支。 面对这个千穿百孔的大帝国,朱翊钧有些束手无策,他不知怎么让大明恢复到正常。 内部矛盾他没有办法解决,此时只能向外扩张,他要年年北巡,他要年年打鞑靼人。 第七十七章 玄德宫 宗人府宗正令给万历皇帝上弹劾奏疏,他弹劾楚王朱华奎十宗罪。 第一:聚敛财帛,楚王藩地财帛堆积如山。 第二:朱华奎乃伪楚王。 第三:制缚宗仪。 第四:剥削宫眷寝园,置之绝地。 第五:凌逼加于太妃,受贿杀人,罪恶暴着。 ………… 宗人府商议决定,要废黜朱华奎、朱华壁等人爵位。 废掉楚王宗藩,立即押解朱华奎、楚王太妃王氏死刑,朱华壁死刑。 有郑王这么善解人意的宗室,万历皇帝很高兴,郑王的意思很明显,这个恶人他来做,这个好人让万历皇帝做。 郑王给楚王藩各种扣大帽子,反正就是十恶不赦,郑王东拉西扯给楚王藩凑出十条大罪! 朱翊钧叫来陈矩:“朕说,你朱批。” “楚王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朕也不忍心手足相残,对于宗室,朕心有所不忍,从宽处理。” “废黜楚王宗藩,着令宗人府押解伪楚王朱华奎、朱华壁凤阳圈禁。” “楚王藩其余宗室,交由襄王朱载尧养之。” 还有一份是辽藩宗室处理意见的,虽然张居正侵占辽王藩地府邸,但是前任辽王打死张居正爷爷这事属实。 他们两方属于互相残杀。 郑王认为应该废黜辽王藩,辽王藩宗室应该交由荆王朱常泴管理。 万历皇帝允之。 辽王、楚王藩地被废黜,现在大明亲王又少两个。 湖广:襄王、荆王、吉王、荣王四个亲王。 宗人府还报:吉王次子德化郡王朱常汶,荣王世子朱翊鉁已经坐船去澎湖巡检司。 万历皇帝批复:“知道了。” 已经提前说好,要到澎湖巡检司绘制地图,并且探查清除岛上人口,十月再回来。 处理完宗人府的事,万历皇帝就要准备北巡。 …… 六月十五。 大朝会。 “礼部尚书。” 王锡爵出班:“臣在!” “教坊司是你们礼部管理吗?” “回圣上,是。” “以后取消教坊司,礼部也不再管理教坊司,朕已经下诏取消乐户,让他们以后种田,养活自己。” “圣上,凡事不要操之过急,现北直隶、山西、山东取消乐户,不需两年,乐户在大明就消失。” “好吧。” 这时王锡爵说:“臣身为礼部尚书,请求圣上纳言。” “你说。” “现人情汹汹,朝中官员各地督巡请求圣上广纳后宫,尽早侧立皇后。” “你们有完没完,朕找不找女人,你们还要管?上了几百道奏疏,就为这事吗?” “难道我大明就剩裤裆里这点事?” 听到万历皇帝这么说,众官员站不住,申时行出班道:“圣上,寻常百姓家婚丧嫁娶都是大事,何况圣上乃大明天子,早立中宫,早立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朱翊钧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不立皇后,他也不立太子。 “这事以后再说,再等一两年,朕有爱弟潞王接班,大明不愁没继承人。” 众官员就像吃了屎一样耐受,皇帝这副滚刀肉,他们也没办法。 万历皇帝看着他们一笑,不知在宗人府的潞王有没有骂人。 “七月十六,朕要北巡,这次不用监囯,京城到热河四百五十里,十五里一处驿站,奏疏最慢两日就能送到,内阁张学颜、礼部尚书王锡爵、工部尚书杨兆跟着朕北巡。” “热河是一个好地方,有山、有水、还有温泉,北边还有上万匹马,朕在热河北边还有一个围场,可以骑马打猎。” “朝鲜、曰本、察哈尔部、喀尔喀部、朵颜三卫的属臣也会去。” “圣上不应再出征!”礼部左侍郎沈鲤说。 “沈鲤。” “臣在。” “是不是朕不带着你北巡,你嫉妒?” “圣上何出此言?” “朕去北巡,说过打仗吗?” “朕是去打猎,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侯,也去打猎,这是传统文化。” “礼、乐、射、御、书、数,这是君子六艺,骑马射箭是君子做的事,朕违反皇帝应该做的事了吗?” 万历皇帝看着沈鲤问:“朕可好酒?” 沈鲤摇摇头。 “朕可好色?” 沈鲤也摇摇头。 “朕在农业司发现一个事,男人二十岁成亲,孩子很少夭折,女人十八以后成亲,生子也很少夭折。” “男人二十到三十五生育最好。” “女人二十到三十二生育最好。” “这就是说什么呢,朕二十岁以后生育皇子最好。” “不信你们可以回去试一试。” 众官员翻白眼,他们都四五十岁的人,找谁去试一试? “今年朕十八,明年十九,由宗人府在民间挑选两名女子。” “最好是二十未婚,明年教她们一些礼仪,后年进宫,万历十二年就能生育皇子。” 找女人可以,朱翊钧可不想对十三四岁小女孩动手。 王锡爵听着还挺有道理,男人年幼,精血未成,确实能够影响生育。 朱翊钧又不是太监,他也想要女人,搂着女人睡觉他也舒服,他只是不想要文官给他选出来的女人。 礼部选女人他不要,宗人府选民间女子还差不多。 在舒服和活着之间,朱翊钧选择活着。 …… 七月十六。 在百官恭送下,万历皇帝坐上龙撵,开始他第二次北巡。 沿途的驿站很多,队伍只有两千多人,第一天就走七十多里。 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如愿以偿的当上骑兵。 虽然他们没见到李平胡,但是见到很多老乡。 安费扬古改名,他现在叫安扬古,父亲和家人也迁移到热河。 额亦都是一个小流浪汉,他以前就和努尔哈赤认识,现在额亦都改名李一都。 因为团长姓李,额亦都就改姓李。 “大哥,你是认识团长,这是真的吗?”李一都好奇问。 今天要迎接万历皇帝圣驾,李如松带着骑兵团在热河城外迎接。 努尔哈赤说:“当然!我给李团长的父亲李总爷当过家丁,李宁,平胡哥我都认识,平胡哥很欣赏我的。” “现在平胡哥在大同当副总兵。” “李一都,你知道吗,平胡哥就是一鞑子孤儿,被李总爷收养,现在都成副总兵了,以后你没准也能成副总兵。” 要是康熙大帝听到他祖宗努尔哈赤和额亦都的话,肯定会骂胡说八道。 我大清开囯五大功臣,怎么和鞑奸李平胡比。 不知乾隆编修《贰臣传》时,有没有把他祖宗努尔哈赤编进去。 “猪皮哥,你这么快就当上班长,以后肯定能当团长,以后我就和你混。” 努尔哈赤的性格有些自恋,而且也喜欢吹牛:“没问题,你要多说汉话,多写汉字,特别是大明的小说,我很喜欢看《三国演义》。” “打仗就是打人多,我看《三国演义》就知道,吴、蜀必输无疑,他们占的地形不好,缺少马匹。” “以后咱们就是大明的忠臣,给陛下当兵,有银子,有田地,还有战功。” 李一都听的心驰神往:“猪皮哥,《三国演义》借我看看。” “滚!”努尔哈赤骂一句。 热河镇是一个军事重镇,与山海关、密云镇互为犄角,形成一个三角形。 热河镇驻兵三万人,一万三千京营兵,他们主要是修建城池,一万三千原来蓟镇选锋,他们这些人负责守卫城池,还有两千蓟镇戚家军,以及近卫军骑兵团。 热河镇生理农桑事,不到一年聚民至万家,现在热河镇人口有三十七万人。 热河镇按照天子九门建筑,万阳门、城关门、汇河门、西华门、东安门、热峰门、正大门、北武门。 万阳门是热河的正南门。 吴惟忠、李如松、董长昂、董狐狸、定国公、成国公、俞咨皋、叶梦熊等人在南门外迎接。 “臣等恭迎陛下!” “臣等恭迎陛下!!” 万历皇帝下马,他问道:“这热河城有多大?” “北面环山,南边有河,西北高,东南平坦。” “热河外城十二里,长三里,宽也是三里,象征着一年十二个月,陛下的行宫长九十步,宽五十步。” 万历皇帝算了一下,行宫占地大约十七亩,也不算小。 万历皇帝他们进城,这里工商业发展很快,市井行人杂沓,车马喧嚣,酒楼茶铺鳞次比比。 到了行宫,上面大门写着九合一统门。 万历皇帝感觉不好,虽然霸气十足,但是缺少内敛。 “《汉书》:沐浴玄德,禀卬太和。” “这个门叫太和门,朕接见诸位藩属使臣的大殿,就叫太和殿。” “后面休息睡觉的宫殿,就叫玄德宫,门就叫玄德门。” 李如松开玩笑道:“陛下,刘备字玄德。” “做人要做到刘备这样,也不错,武将有赵云、关羽、张飞、马超等人,文臣有诸葛武侯、庞统、法正这些人。” “不要看不起玄德公,他只是时势所致,玄德公要是有大明的国力,早就把曹操干翻!” 众人哈哈大笑:“不用说有大明的国力,有现在热河的兵力,也能抗衡曹操。” 李如松笑着说:“大炮一轰,骑兵一冲,曹阿瞒人仰马翻。” 太和殿都是用水泥和青砖建造的,热河就有一个水泥厂和两个砖窑。 大殿按照皇极殿建造,就是比皇极殿小了许多。 万历皇帝坐在小一号的龙椅上,就两个字,舒服! 皇极殿的龙椅,坐的一点都不舒服,就像太师椅一样,坐上面就要规整坐姿。 第七十八章 长途狩猎 七月二十三。 土蛮、速把亥、炒花、小歹青、他们带着人马过来。 翁牛特部、科尔沁部并没有过来,万历皇帝也不在意。 万历皇帝在太和殿召见他们。 “王锡爵,把金册、金印拿给咱们的忠顺王,还有各位将军。” 刚到热河的时候,王锡爵还有些纳闷,现在见到察哈尔部的大汗,他才吃惊,原来东部草原上的大汗已经臣服大明。 土蛮他们拿到金册、金印。 “今年草原上怎么样?” “托陛下的鸿福,今年水草丰美。” “陈矩,把赏赐拿给他们。” 万历皇帝把清单递给陈矩,随后陈矩把清单拿给土蛮看。 土蛮他不认识汉字,还是董狐狸给他念。 “金币一百、银币三百、青花瓷一套、香烟十包、普洱茶两盒、龙井茶一盒、毛尖两盒,白糖二十包、丝绸两匹、棉锦一匹、葛布两匹、麻布一匹、花布两匹、珍珠一百颗,东珠十颗、盐两引、铁锅十口、粮食一百石、粉条两包、茅台酒一坛、老窖一坛、汾酒两坛、御酒两坛、花雕酒一坛……等等。” 赏赐的物品都一样,土蛮的多一些,将军们的少一些。 “多谢陛下赏赐!” “谢陛下赏赐!!” 万历皇帝看着众人说:“翁牛特部、科尔沁部这次不来,赏赐就没有他们了。” “在热河休息两天,后天辰时初刻,跟着朕去北边打猎,把弓箭和马刀带上,再带五天的口粮。” “陈矩,你去吩咐下去,把睡袋发给他们。” “是!” 土蛮他们有些疑惑,为何要打猎这么多天。 土蛮三百骑兵。 长昂、董狐狸、董长秃、小歹青、炒花、速把亥各自带着一百五十骑兵。 他们合计一千两百骑兵。 李如松骑兵团一千五百人。 马林带着亲卫军一团一千四百三十六人。 还有一百锦衣卫。 他们这次打猎合计四千两百人,一人三马,长途奔袭。 这次的猎物,就是在独石口北边的永谢布部,他们的首领就是黄把都。 这个黄把都叫孛儿只斤.摆三勿儿威正,他是俺答的侄子,他的父亲叫伯思哈儿,也叫老把都。 锦衣卫和侦察连报告给万历皇帝,独石口北二十里,就是永谢布部的大营,喀喇沁部在张家口外,后世张北县的位置。 他们两边的营地,距离大约两百里。 独石口距离热河五百二十里,每天行军一百八十里,三天就能到永谢布部大营。 老把都有五个儿子,长子就是永谢布部首领黄把都,二儿子就是长昂的老丈人,喀喇沁部首领青把都,哈不慎有一万骑兵,他的放牧地,在潮河的西边,距离热河最近,大约三百五十里,大军从南边走,可以绕过他的营地。 满五索排行老四,驻牧于张家口西北边外,他靠近土默特部。 满五大排行老五,他的放牧地在永谢布部大营西北方。 草原上有一个习惯,开春后四处游荡放牧,秋天后才聚集起来。 永谢布部二十万人口,此时永谢布部大营三万人,骑兵不到一万,而且他们也想不到,万历皇帝会带着人,奔袭他们的营地。 宣府、大同长年和平,他们吃互市已经吃习惯了。 万历皇帝这么做,就是驱赶他们,把他们驱赶到西北,张家口东北方再也没有永谢布部的人。 让永谢布部和土默特部集合起来,万历皇帝出动二十万大军,围而击之。 这一仗,万历皇帝能输起,就算这一仗输了,五年后又能凑齐二十万大军,要是永谢布部、土默特部输了,他们就要向西迁移,去和卫拉特人抢地盘。 下午,在热河码头,看着人们卸货,现在就有吊车了。 晚上在行宫,举行篝火晚会。 喝着酒,吹着牛。 …… 七月二十五。 万历皇帝再次身披红色披风,他手里拿着天子剑。 “这次打猎,咱们要长途奔袭。” 土蛮问:“陛下,我们去什么地方?” 万历皇帝没回答,而是指着侦察连前进的方向。 “跟着侦察连走!” 骑马长途奔袭,不能用跑的,只能慢慢溜达,从辰时初刻从热河出发,他们就沿着潮河行军。 长昂骑在马上,他说道:“陛下,再往西走,就是永谢布部的营地。” “打猎嘛,就要有大的收获。” “野鹿、野兔只是野味,跟着朕抢夺永谢布部黄把都的牛羊马匹,这次打猎收获不会小。” 土蛮他们有些吃惊。 “黄把都可是有二十万部众,骑兵最少有三万,咱们只有几千人。” “草原上要放牧的,已经探查清除,永谢布部大营只有三万人,他们的骑兵也就一万。” “四千对一万,优势在我!” 第一天晚上,在野外休息,他们没带帐篷,带着睡袋,这种睡袋是用棉花做的。 锅碗瓢盆都没带,他们只带五天的口粮。 晚上在篝火旁:“朕佩服成吉思汗,当时他的军队,可以行军两天两夜不休息。” 李如松说:“陛下,我们这一天也可以了,行军一百九十多里,马就累死上百匹。” “明天再行军两百里,后天晚上就能到永谢布部外围。” 长昂感觉这种打法太新颖。 “陛下,三天奔袭五百里,不要后勤粮草,不要帐篷,你这种打法厉害。” “并不是我厉害,汉朝时霍去病就这么打,不过当时没有马登,他们行军没咱们快。” 第二天继续行军,沿途阻挡大军的营地,都被两个侦察连干掉,这次不要俘虏,大军行军速度飞快。 第二天晚上,大军就到达东岩沟,现在大军距离永谢布部大营不到一百五十里。 永谢布部大营在闪电河西,后世沽源县的位置。 晚上休息时,长昂问:“陛下,真要打永谢布部吗?” “怎么?你老丈人是喀喇沁部的,你就不想打了?” “不是。” “不是就跟着走,永谢布部有无数的牛羊。” “咱们出征,就是比拼毅力,他们想不到咱们这么快,所以叫出其不意。” 第三天继续行军,大军下午申时初刻,已经到达西滩,距离永谢布部大营只有三十里。 这一路上很疲惫,万历皇帝下马,感觉屁股不属于自己,每天骑马十个小时,颠簸的厉害。 “大军现在休息,原地驻扎,明天寅时初刻继续向西行军。” 晚上在篝火堆旁,众人烤了几只羊。 万历皇帝拿着水壶:“敬你们一杯酒。” 长昂继续问:“陛下真要打永谢布部?” 小歹青说:“来都来了,而且他们也没发现咱们,打就打了。” 万历皇帝站起来,众人也跟着站起来。 “朕令!” “李如松率领骑兵团为前锋!” “是!” “马林率领一团为中军!” “土蛮率领小歹青、董长昂为左翼。” “是!” “速把亥率领炒花、董狐狸、董长秃所部为右翼。” “两个团侦察连绕后包抄。” “是!” “陈矩你还是监军!” “是!” “代王朱鼐铉为考功郎中,诸将功劳详加记录。” “所有人记住,不许奸淫妇女,不许滥杀无辜,所得部众、马匹、牛羊,缴获物资,统一分配。” “活捉黄把都者,奖金币一千!” “得令!” 晚上睡的很早,万历皇帝的睡袋也一样,他周围有锦衣卫值班,每天他们不用战斗。 第七十九章 部落联盟 寅时初刻,天还没亮。 万历皇帝上马,马蹄已经被布包裹,大军沿着闪电河向西行军。 一个时辰后,卯时初刻,大军到达永谢布部外围。 炒花听闻自己的部落就是这么被偷袭的,他第一次感觉明军的狠辣,这次没带破虏炮过来。 万历皇帝下令:“马炮准备!” 骑兵团带着一百三十门马炮,这马炮射程一千两百米,根据虎蹲炮研发,射程远,威力大,方便携带。 天空还没出现鱼肚白,李如松不会用炮,李虎指挥全团布炮。 此时永谢布部黄把都正在大帐睡觉,完全没想到危险已经逼近! “准备!” “准备完毕!” “准备完毕!!” 李虎下令:“开炮!” “开炮!” “开炮!!” 一百门火炮,瞬间发射,炮弹落向整个营地。 “砰砰砰砰…!!” 黎明前的黑夜,尤其的黑。 永谢布部整个营地被炮弹惊醒,所有人都没想到,灾难会降临。 “开炮!!” “开炮!!!” 整个营地瞬间慌乱一团,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 “开炮!!” “开炮!!!” 三轮炮弹过后,万历皇帝下令:“一团冲锋!!” 一团距离营地两里,他们在大军正前方,率先发动进攻,马林抽出指挥剑:“冲锋!” 人喊马鸣! 永谢布部整个营地乱成一团。 见一团已经走了一会,万历皇帝继续下令:“两翼出击!!” 速把亥不管这么多,他抽出马刀:“冲啊!” “冲!!” 土蛮也下令:“冲锋!” 当两翼出击后,万历皇帝继续下令:“骑兵团,冲锋!” 李如松上马,他拿着万历皇帝赐给他的马槊:“建功立业的时候,就在现在,冲啊!” “冲啊!!” 此时永谢布部营地乱成一团,一团士兵骑在马匹上,首先进入大营,他们直接向大营最中间的地方冲! 李明博已经是一团六连一排的排长,他手里拿着马刀,率先找到一处永谢布部首领的营地。 李明博带着一排进入营帐,白洪台吉问:“你们是什么?” 李明博骑在马上:“你又是什么人?” “白洪大台吉,摆三勿儿威正台吉长子。” “哦,黄把都的儿子,你不是黄把都?” “好!” 李明博拿着马刀,砍向他的脑袋,白洪台吉用胳膊阻挡,手臂被砍掉,随后李明博一刀,扎到他的脖子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这是黄把都的儿子。” 李明博他只想打胜仗,四处在大营内找穿的不错之人砍,陛下只说活捉黄把都,没说活捉其他人。 这时李如松骑马赶到,他大喊一声:“把黄把都留给本团长!” 明军冲到营帐,不管抵抗不抵抗,只要不是女人和孩子,见男人就杀。 万历皇帝拿着望远镜查看,天空已经出现鱼肚白,抽出一根烟点上,他打了一个哈欠。 这时李虎找到黄把都的营帐,可是骑马走进去一看,黄把都被炸成一堆乱肉。 李如松问:“他是黄把都吗?” “已经死了,赶紧停手把。” 这时马林也感觉杀人太多,整个营地被践踏的四分五裂,尸体横七竖八一大片,血水顺着闪电河流淌,向东越流越多。 马林大喊一声:“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双手抱头,投降不杀!”李虎也大喊一声。 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从卯时初刻,到卯时末,整整打了一个时辰。 这些永谢布部的人跪在地上,一直喊饶恕他们。 万历皇帝有些不懂,为何永谢布部的战斗力,比土蛮差这么多。 或许是因为他们太久没打仗,警惕心不强,而且弓马已经荒废。 从隆庆三年互市,到万历九年的这场突袭战,已经十五年过去。 万历皇帝在锦衣卫的护卫下,走进大营,土蛮还有马林走过来。 “我是大明的皇帝,人们叫我万历皇帝,今天我言出必行,你们都是大明的子民,没人再会残害你们。” “不过要赏罚分明,你们会被分给忠顺王,还有将军们。” “他们会遵守朕的旨意。” 万历皇帝看着土蛮:“忠顺王,你说是不是?” “是!陛下说的对。” “黄把都呢,难道他跑了?”万历皇帝问。 马林摇摇头说:“他已经被炸死了,还有他的三个儿子,只有他最小的儿子跑了,李如松正带着人追他。” “算了,放他跑吧。”万历皇帝下令:“让李如松他们回来。” “是!” “赶紧打扫战场,清点斩首、伤亡、俘虏、缴获,明天午时初刻,咱们要返回热河。” “遵旨!” 万历皇帝看地图,这里距离张家口三百六十里,张家口北走喀喇沁部。 他叫来长昂:“长昂,你老丈人是不是在张家口北放牧?” “在太狼狗附近。” “他有部众多少?” 长昂有些害怕,他怕万历皇帝去打喀喇沁部。 “只有一万骑兵,部众五万左右,陛下,我老丈人青把都,他是大明的忠臣。” “可是他是永谢布部中喀喇沁部的,他向着俺答,如果他不想被打,就告诉他西迁,要不去向东边迁,在热河北三百五十里处,给他划一快牧场。” “臣现在就去劝他。” “很好,你去吧,让他最好远离俺答。” 万历皇帝还有一句话没说,朕要揍俺答了,让你老丈人赶紧躲远点,别蹦一身血。 万历皇帝有些累了,这次他能住上帐篷了,锦衣卫用残余的帐篷,给他搭建大帐。 李如松两个时辰后回来了,他带着人都快追到龙山,这个龙山也就是后世康保县。 “陛下,战报清单。” “念。” “我军斩首三千四百三十六人,俘虏一万八千四百二十七人,我军阵亡三十二人,受伤一百七十一人。” “是咱们近卫军,还是都有?” “都有,亲卫军一团阵亡四人,骑兵团阵亡九人,藩属军阵亡十九人,我军受伤七十七,藩属军受伤九十四人。” “他们怎么受伤这么多?” 马林说道:“他们盔甲不行,有的骑兵还穿皮甲呢,战斗中冲进营地,永谢布部用弓箭反击。” “哦,继续念。” “缴获马匹三万一千匹,牛三千九百六十二头,羊三十六万九千头,其余缴获物资无算。” “把李如松叫进来。” 蓝自大去找李如松,此时李如松正在抽烟。 “陛下叫你,快点跟着我走。” “你是不是脑子有包,朕让合围,不是让追击,如果中埋伏怎么办?这是敌人的大本营。” “以后再不听命令,就撤销你团长,去炊事班扛大锅。” “是!”李如松垂头丧气。 “出去吧,赶紧休息休息。” 随后万历皇帝找陈矩、朱鼐铉、马林他们商议。 这一万八千多部众怎么办。 “陛下,您的北苑没人放羊还有放马,让他们给陛下放马。” “我的北苑就一万多匹马,要这么多人做什么?” 万历皇帝的北苑就是后世的木兰围场,这里水草丰美,而且野生动物多,他在北苑养了一万三千匹马,这些马以前是御马监的御马。 把白马送给呆霸王后,他骑墨麒麟北巡,这墨麒麟是浑身没有一点杂毛的黑马。 万历皇帝这匹黑马,是从南洋过来的,这是一匹荷兰马。 他也不知道什么品种。 “咱们留下六千部众,其余一万两千部众,让他们平分,出兵三百的土蛮分三千,其余六人一人一千五百部众。” “马匹一万匹,牛一千头,羊五万只,其余的缴获物资全部给他们。” “盔甲呢?” “给他们吧,必须给他们甜头吃。” 万历皇帝中午吃了一碗油泼面,他这几天太累,躺下就睡着了,他在梦中,再次梦到张居正。 在梦里,张居正大骂他是屠夫。 再次醒来时,已经酉时初刻,天马上就要黑了。 马林带着这次有功的将士觐见。 “陛下,这个是李明博,他是他们在山东招募的新兵,我们团六连一排的排长。” “去年当兵,今年就升排长了,你在军事学校上过学吗?” “已经上过,三门功课全优。” 万历皇帝笑道:“我考一考你。” “三乘以七等多少?” “二十一。” “可以呀。”见李明博张嘴就来,脑袋快。 “一百五十五加六十六。” 李明博想了想:“两百二十一。” “恩,你算学精通。” “你写自己的名字。” 陈矩递给李明博纸笔,万历皇帝看他写字,书法算不上,工工整整能写下来。 此时大明的军官不能要求太多,现在大明文盲率太高,就算后来建国时期,文盲率也超过百分之八十。 可想而知在大明读书是费钱的事,文盲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再问你个,敌人三十人,你们只有二十人,正面对决,你怎么才能取胜。” “明铳抬手就打,快速用火力压制,随后一直压着打。” 万历皇帝点点头,这个李明博是个天才,而且人很聪明,一学就会。 “你在家是做什么的?” “种地,卖山货,在城里听说书的,认识一些字。” 低层出身,万历皇帝就喜欢这种。 “马林,他有什么功劳?” “回陛下,李明博所在的六连一排,是一团歼敌最多的一个排,他们排斩首五十七人。” 万历皇帝说:“这不是快两倍敌人了吗?” 马林笑着说:“而且李明博还亲手斩杀黄把都长子白洪,现在白洪的首级就在我们团。” “好!干的漂亮。” “奖励你一百金币,下去吧。” 万历皇帝并没有提拔李明博,他现在还太年轻,李明博的年龄和万历皇帝差不多,他比朱翊钧大一岁,今年才十九。 十九岁当排长,怎么说也要二十岁后再当连长。 太早提拔,容易拔苗助长。 按理说李明博的功劳,提拔一个连长都可以。 随后又见了几个立功的将士,万历皇帝都是奖励金币。 晚上宴请土蛮他们,万历皇帝把奖励各部牛羊、马匹、盔甲告诉他们。 “忠顺王分部众三千,马匹五千匹,牛五百头、羊四万头,盔甲两千。” 土蛮没有想到,万历皇帝会分给他这么多,有这么多部众,去年的损失补回来。 “谢陛下。” “速把亥、炒花、长昂、董狐狸、董长秃、小歹青你们六个人,分的部众、马匹、牛羊、盔甲都是一样多。” “部众一千五百、马匹两千六百匹、牛羊也是平均分,盔甲没人一千副。” “谢谢陛下!” “谢陛下!!” “朕出的人最多,火炮用的最多,斩杀敌人也最多,朕要部众六千、马匹一万、牛一千、羊五万只,盔甲对于朕来说,就是鸡肋,其余刀、剑、剪头运到热河,熔铸铁锅。” “陛下圣明!” 万历皇帝看着众人:“回去命令部众,赶紧造勒勒车,咱们明天就回热河。” 这一仗万历皇帝赚到了,马匹一万匹就二十五万两,而且还有六千部众。 特别是永谢布部,这次被打击,他们不得不西迁。 第八十章 包治百病 黄把都的小儿子青洪台吉跑到哈不慎的营地。 青洪哭着请求哈不慎发兵,替自己的老爹报仇。 “三叔,我爹被蛮子打死了。” 哈不慎让他先别哭,问他怎么回事。 “土蛮还有小昂和蛮子勾结,他们偷袭大营。” “他们有多少人?” 青洪哭着说:“有四千人。” 哈不慎此时想了想,他的营地内只有两千多骑兵,要是集结大军,需要集结半个多月。 他是真的有心无力,各部秋天放牧地距离他的大营很远,人少去不管用,想要集结又需要时间。 就这样急火攻心,生了一场重病,青洪没有办法,只能在他三叔这里住下。 万历皇帝带着大军返回热河,来的时候很快,每天可以行军一百九十里,回去的路上,他们走的很慢,第一部众很多,有些人不会骑马。 说起来有些搞笑,草原上并不是人人都会骑马,而且还要很多牛羊要驱赶,另外还有很多物资要运回热河。 大军每天行军三十里,一直到八月十四下午,才到热河。 万历皇帝出去打猎快一个月,都给王锡爵还有杨兆他们急坏了。 见到万历皇帝骑在马上,带着大军回到热河,王锡爵拱手开始唠叨。 不能向海瑞这样愣头青骂皇帝,不过训斥几句少不了。 在万阳门外面,王锡爵说:“圣上,君子不立危墙,英宗睿皇帝正统年的事,不可再发生。” “我大明能征善战将领很多,圣上何必亲自领兵?” 万历皇帝笑着说:“王先生,不要再念了,朕天天在京里听你们念,咱们在热河,痛痛快快的玩几天不好吗?” “原来诸位臣工担心草原上混乱,现在忠顺王还有各位将军都是大明的臣子,朕喜欢跃马疆场。” “圣上,您是大明的皇帝,不是能征善战的将军,不可再行武宗毅皇帝事。”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 万历皇帝叫陈矩:“给王先生一匹好马,再给王先生十个金币。” 朱翊钧的意思很明显,拿钱闭嘴懂? 万历皇帝真被他们烦透了,不找女人不行,出去打仗不行,南巡不行,北巡不行,不举经筵不行,不开大朝会不行。 他一切的行为都被文官们限制着,他真不想当皇帝了。 晚上在行宫,庆功宴搞起来,秋天的羊肉很鲜嫩,铜锅涮肉,土蛮他们都没吃过。 “这吃肉喝酒,朕就想到《水浒传》,这水浒传可是才子书。” “你们说,《水浒传》谁才是一顶一的英雄。” 李如松说:“陛下,当然是武二郎,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武松夜走蜈蚣岭,路经蜈蚣岭坟庵,庵中道士败坏三清名声,调戏妇女,武松斩杀妖道。” “臣看这段书时,武松最难能可贵的就是人品,那妇人捧着一包金银献与武行者,祈性命。” “武松没要银钱,他说:我不要你的,快走!快走!” “我想要不是武松,如王英这等人物,银钱他要,女人也要,这女人应该长的不赖。” 众人哈哈大笑,都是男人,懂的都懂。 当然,万历皇帝想到武松的德行,他完全可以拿了金银,然后霸占美女,不过这样他就不是武松了,这样与妖道无异。 后世拍影视剧,把潘金莲和武松搞到一起,就是对武松最大的侮辱。 潘金莲嫁给武大郎之前就偷汉子,就算没有西门庆,也有南门庆。 潘金莲行为轻佻、言语粗鄙、勾引武松、污蔑武松、出轨他人、害死自己的哥哥。 如果武松对潘金莲有一点情愫,他就不是武松了,他应该是王英,潘金莲是作者认定的贱人。 为头的爱偷汉子,这就是她的人设。 潘金莲嫁给武大郎偷汉子不是第一回,按照后世的标准,武大郎也不值得同情,她就是这么个人,你还要和她在一起,被害早晚的事。 以前看《水浒传》不感觉武松有什么,只是打虎出名,现在朱翊钧在西苑看小说才发现,武松真是天人,而且做事很谨慎。 …… 八月十五,中秋节。 万历皇帝在热河,成国公、定国公还有陈矩他们要庆贺下。 “这城中可有得病的百姓?” 成国公朱应祯有些懵,他问:“陛下,您是要召见城里的老人吗?” “朕要给城里的百姓看病,朕的药方绝对有效。” “好吧,臣让他们到太和门外。” 万历皇帝也不会看病,不过他有办法,他叫陈矩:“搬两箱子银币到太和门外,再拿两百匹布。” 太和门外很热闹,很多人聚集在这里,万历皇帝坐在椅子上,锦衣卫给他打着仪仗。 觉昌安最近感觉身体不舒服,他也过来看看。 蓝自大叫人:“一个一个来,排队站好。”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太太,万历皇帝拿两个银币。 他看病不开药,六十岁老人每人两个银币,一匹布。 其他人两个银币。 万历皇帝握着老太太的手,他把银币给老太太:“回去买好吃的。” 万历皇帝用触摸法给人治病,只要被他摸过的人,治愈率百分之百。 王锡爵、杨兆、朱鼐铉、马林他们只呼辣眼睛,这是什么治病,这就是撒币,这是陛下钱多烧的。 觉昌安问旁边过去的老头,他汉语还不错。 “老哥,给你看的咋样?” “陛下治病救人,别看我六十八了,陛下给开过药后,腰不酸、腿不疼,效果很好。” 这老头抱着一匹布,乐呵呵的回家。 到觉昌安后,他手里拿着万历皇帝给的银币,还有一匹青布,他终于知道为何陛下治病效果好。 这就相当于过节发奖金,万历皇帝的药方,用过都说好。 朱翊钧在太和门外座了两个时辰,终于发出去六千银币,两百匹布。 王锡爵是礼部尚书,他又开始唠叨:“圣上,你这样好吗?” “这是朕的钱,今年金花银都免了,而且朕还蠲免百姓一年赋税,从太祖高皇帝到朕,这只是唯一一次。” 张学颜把京里的奏疏拿给万历皇帝。 “圣上,这是各地报上来的清单,圣上把各地赋税蠲免,衙门开销、官员俸禄、兴修水利、赈济百姓,所需要六百八十二万七千四百两。” “代王,这个清单给宗人府,按照清单上的数字,宗人府把银子运到各省布政司。” “是!” 现在万历皇帝有多少钱,他没具体算过,大约有七千多万两。 查抄两百三十七名官员家里田地,四百七十八万三千九百二十亩,船一千两百一十七艘,白银两千六百三十九万两,黄金八十七万四千六百两。 其余店铺、房子、珍珠、玛瑙、古玩字画、家具、花园等等,折银大约六百七十万两。 这些官员四百八十万亩田地,要分给百姓,一千两百艘船,一万两一艘拍卖,其余都存起来。 今年各地支出六百八十二万两,还剩三千五百万两。 “告诉山西、甘肃、宁夏、陕西、河南、山东、辽东、北直隶的百姓,运送粮食到边关,三石粮食二两白银,可以带一些货物到边关卖。” “不准买卖女人。” 张学颜说:“这样不好吧,各地百姓到边关,这样会造成混乱,圣上蠲免百姓赋税,现在又让他们运粮食,这是为百姓好,可是会造成混乱。” “宗人府还有亲卫军已经规划出粮站,边关最缺粮食还有棉衣,热河这里开始制棉衣,今年能做二十万套,可是粮食缺少。” “北方这几个省百姓手中没白银,让他们运粮食,就是让他们赚一点钱,由宗人府和各县组织,乱不起来。” 具体执行怎么样,万历皇帝就管不了了,他只能想到最好的宏观调控。 北方几个省缺少白银,他要打土默特部,陕西、宁夏、甘肃、山西、大同、宣府、蓟镇、辽东这些边镇都缺粮食。 让百姓把粮食运到边镇,宗人府能组织三万马车,五万驴车,百姓跟着车走,这一路上可以挑着担子卖货物。 宗人府赚个运费,类似后世的快递,各地是烧粮仓还是贪污粮食,万历皇帝阻止不了他们。 百姓手中有银子,边镇士兵有粮食吃,明年万历皇帝就能打土默特部、永谢布部。 这些边镇筹集六百万石粮食,边镇士兵账面数字八十万人,实际也就四十万左右,还有十万老幼,边镇能战士兵也就二十万。 现在每个士兵一天两斤粮食,一个月六十斤,一石粮食够士兵吃两个半月,一个士兵一年吃五石粮食,一年消耗两百万石粮食。 还有马匹的豆类草料,一年消耗不少。 筹集粮食四百万两,还有马匹、武器、棉衣要八百万两,加上军饷五百万两,还有赏赐。 万历皇帝算了算,打明年这一仗,他要一千八百万两白银。 打完土默特部,不能继续让边镇吃空饷,也不能继续让边镇杀良冒功。 第八十一章 废黜贱籍 “陛下,这是宗人府的奏疏。” “念。” “宗人府现有奉国将军以上两千一十三人,田地九万七千四百顷,已分田地五万六千九百七十顷。” “好啊,郑王有大才,宗室有大用,现在玉碟记录宗室两千人,方便管理。” “回京后,朕要赏赐郑王。” 宗室用了一年时间,把各宗室田地、人口统计出来,宗室占地并不多,九百七十四万亩。 不过也不算少,平均每个人占地五百亩。 “松江府知府魏允贞上奏,他勘察地形,认为在松江府开海贸比较好。” “东临东海,北界长江,南依杭州湾,海路发达。” “这事明年再说,不过可以提前准备。” “广东巡抚是谁?” “现在没有广东巡抚,有两广总督兼任广东巡抚,现在的两广总督是刘尧诲,他是湖广人,也是张居正的人。” “陈矩,你认为谁行?” 陈矩说:“主子爷,我不能干政,不过我在福建时,听闻郭应聘的官声不错。” “这个郭应聘什么来路?” “他是嘉靖二十九年进士,做过户部主事,广西布政使,广西巡抚。” “哦,那么就让他出任两广总督,第一就是勘察开阜地点,第二就是香山县壕镜的弗朗机人,让弗朗机人臣服些,他们在壕镜做生意可以,遵守大明法律,不然就让他们跳海。” “新安县上有一个香港村,派人去岛上查看,以后开海贸的时候停留下。” “还有就是鼓励耕种,轻徭薄赋,让疍民上岸,组建海军。” “听闻广东有个叫陈璘的,能指挥水师?” 众人摇摇头。 万历皇帝说:“叫这个陈璘的,训练一只一千五百人水师,造船缺银子,宗人府给他出。” “是!” 大明是两洋国家,怎么能没有精锐的水师? “朕准备在广东设一巡抚,常设,你们给举荐一个人。” “南直隶萧彦吧,他是隆庆五年进士,管理地方很有办法。” “给杨先生说,廷推把这两个人推上去。” “张居正案到此结束,让刘回湖广老家。” “是!” 代王朱鼐铉负责热河互市,有很多牧民过来换东西,白银对于牧民来说,不能吃不能用。 当然互市会被大明压价,大明内地的马匹一匹最少二十两白银,这里一匹马价值十两,牛羊更加便宜。 万历皇帝也带着人到互市,这里格外的热闹。 互市地点在热河城的东北方,这里聚集几千人,就像赶集一样。 朱翊钧拿着一捆粉条:“这是今年新制的粉条吗?” “是,咱们在北直隶种了很多土豆,粉条新做出来的。” “一亩地产土豆多少?” “三石左右。” 后世很多人不懂,石、斛、斗不是重量单位,这是体积单位。 “三石有多少斤?” “三百六十斤左右。” “一斤粉条要多少土豆?” “七斤土豆出一斤粉条把,这一捆粉条十斤,要七十斤土豆。” “这一捆粉条一两银子。” “土豆做粉条,其余土豆怎么办?” “晒土豆干,这是行军粮食,可以做菜用,也可以蒸着吃,其余的喂马。” “你们感觉多种土豆怎么样?” “它没有粮食抗饿,一个人一天吃两斤粮食够了,吃五斤土豆都吃不饱,第二个就是不容易储存,粮食能储存三年,土豆最多七个月。” “秋天八月收,到来年四月就不行了,土豆长芽不能吃,有很多人中毒。” “朕把这事忘记了。” 万历皇帝想了想,土豆虽然产量高,但是不抗饿,要是粮食对比,没用种小米还有麦子合适。 高粱产量高是高,不过这真不是人吃的,万历皇帝去年吃了两碗高粱饭,第二天都拉不出来。 高粱产量比小米还有麦子多,但是这东西也就能酿酒,然后酒糟喂马和牛。 一点都不想继续吃,这高粱吃两碗就拉不出屎。 古代没有化肥,产量也就这样,小米突破极限一石三斗,后世两百二十斤,这就是极限了。 亩产两石纯属开玩笑。 小麦产量比小米还低,亩产不到一石,小米平均亩产一石。 建国前小麦亩产一百五十斤到两百斤,几乎和此时大明差不多。 …… 八月十八。 在太和门的城门上,万历皇帝看着几千牧民,还有三千多以前的贱籍。 “把贱籍全部改为民籍,让他们在热河开荒种田,缴纳大明的赋税,这样田地就多了,热河所用的粮食,也不再需要运输。” 王锡爵终于笑出来:“若圣上行此仁政,天下苍生会记住圣上的仁德。” 万历皇帝站在城门楼前,麻锦和董一奎把这些人聚集起来。 “从即日起,你们再也不是大明的贱籍,也不再是草原上的奴隶。” “从今以后,只要你们缴纳田税,服从兵役,就没有人会残害你们的生命!” “开垦的田地,全部归你们自己所有,三年之内你们不需要缴纳一文赋税,三年以后按照田亩多寡缴纳赋税,田税二十税一,没有丁税,还有劳役税。” “牧民养的牛羊马匹也是二十税一,没有任何人会残害你们,以后草原上的牧民,就是朕的子民。” 万历皇帝拔出天子剑:“你们自由了!!” 城门前爆发出热烈的呼声,特别是贱户,他们被迁移到热河,以前还不知生死,他们的祖先都是奴隶。 “万岁!” “万岁!!” “万岁!!” 《明史.圣祖本纪》谕大明:“朕以移风易俗为心,凡习俗相沿,不能振拔者,如大明乐户、浙江之惰民、皆除其贱籍,使为良民,所以励廉耻而广风化也。” “万历十年,正月初一,圣祖武皇帝御皇极殿曰:门子、长随、小马、马夫、皂隶、马快、步快、盐快、禁卒、仵作、弓兵、匠户之子孙,皆除其贱籍。 钦哉!” 中华几千年的奴隶制度,在公元一五八二年,终于被万历皇帝废黜,这是历史的一刻,也是人类的一刻。 彻底在法律层面取消贱籍制度。 八月二十一,万历皇帝带着众人去打猎,现在天高林密,秋风气爽。 努尔哈赤他们负责这次警戒,当他第一次见到万历皇帝后,他内心就钦佩的不行。 “猪皮哥,有野人偷陛下的御马。” “在什么地方?” 努尔哈赤他们骑马赶到,见几个穿着羊皮的野人,他们不像牧民,而且在草原上四处游荡的野人,平时就偷马、偷羊。 “站住!” “站住!” 很快这几个人就被围住,李虎也感到这里。 “大胆野人!你们居然敢偷陛下的御马!” 努尔哈赤抽出马剑:“我宰了你!” “住手!”李虎叫住他。 这时万历皇帝他们刚好路过,看见这里围着很多人,在桦树林旁边,很多人围在一起。 “陛下驾到!” 李虎骑马去禀报:“报陛下,有野人偷御马,现已被我们抓住。” “野人?” 万历皇帝好奇,他还没见过野人,就听说有野人女真。 “走,去看看。” 董狐狸说:“陛下,我们草原上有过野人,他们一见到人就跑,平时偷马偷羊。” “他们是什么部落的?” “他们没有部落,就一直在草原上游荡。” 这些野人穿着羊皮,大约有十几个,身材与人差不多,应该就像丐帮的流浪汉一样。 这些野人真茹毛饮血,他们生吃羊肉还有马肉。 万历皇帝下马,问他们:“吃了几匹马,几只羊?” “陛下,他们听不懂人话。” “哈哈…!” 万历皇帝摸了摸他们的头,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生羊肉。 “吃生肉是要闹肚子的,把酒还有果汁拿给他们。” “陛下,他们偷陛下的御马。” “哈哈…!!”万历皇帝开始装逼:“朕宁愿为民杀马,也不愿为马害民,他们只是饿了。” “扔几件衣服给他们。” “再给他们留点粮食。” 土蛮问:“陛下,他们偷马贼,您为何不处罚他们。” “哈哈…!!” “他们只是偷吃的,我要没吃的,我也偷。” “走吧!” “咱们打猎去。” 努尔哈赤认为他会得到奖赏,没想到万历皇帝并没有处罚野人,骑马奔驰在草原上,叹口气: “我恨呀!” 万历九年,八月二十五。 万历皇帝结束第二次北巡,开始返京。 第八十二章 白王八 热河行宫明旨,圣驾已经返京。 举荐内阁首辅,各地风云诡谲,严清到海瑞的府邸,身为大明正二品都察院左督御史,海瑞的府邸并没有想像中的寒酸。 三进的院子,前厅、中堂、后堂、厢房、书房,后院还有厨房,马厩、后花园都有。 这座院子是万历皇帝赏赐的,原本是冯保的产业,冯保在万历八年初去世,这坐院子就空着,去年海瑞住进来。 “朝中的官员都写了荐章,刚峰举荐谁?” 推举内阁首辅到了最关键时刻,云南巡抚的荐章已送到京。 海瑞冷冷的说:“余有丁、王世贞、杨兆他们都举荐申时行,现在看来申时行能当上这首辅。” 严清哈哈大笑:“你这是气话,还是怎的?” 家里的管家端茶进来,海瑞在京又续娶了一个妻子,他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后。 海瑞娶过三房妻子,现在的李氏是第四房,他还纳过两次妾,邱氏、韩氏。 他有过三个儿子,海中砥早夭,海中亮也夭折,海中期养到三岁,也去世了。 三个女儿都已嫁人,过的都还不错,因为养子海中适,他头疼不已,海瑞主动和海中适断绝关系,以后再有人打着他的旗号,海瑞一概不认。 “主要是圣上,如果圣上不中意申时行,选出来也是白费,反而还有结党营私之嫌。” “严清喝了一口茶,听闻圣上原本首辅人选是张学颜,张居正也不会这么惨,有些时候世事难料,也不知真假。” “一举大怒,废黜张居正,现在内阁首辅空悬,圣上也看到更多的,张居正犯罪伏诛、废黜曾省吾、方逢时、潘晟,这些人都是圣上意料之外的。” “御门逼宫,形势所迫,不得不做。” “楚党大势已去,东林党势力已起,如今圣上怕他们闹起来,别说掌控朝政,就是大明江山都危殆,圣上恐怕也要身败名裂!” “这么说完查他们?”海瑞问道。 严清摆摆手:“还要看圣上的意思。” “万历八年科举舞弊,圣上隐而未发,申时行有太多马脚可抓,就看圣上的意思。” 举荐申时行的荐章就像雪片一样,飞到通政使司,然后再飞到内阁,最后飞到司礼监。 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看着这么多人举荐申时行,万历皇帝虽然和他不亲,但是也没拿下他。 交给他的任务,就一句话。 “公事公办。” 这公事公办的意思可大了,不能像冯保在时,和内阁蜜里调油。 申时行和张四维在内阁办公,圣驾马上就返京,申时行终于坐不住了。 “凤磐公,今个儿魏良辅的女婿张野塘,带着昆曲班子到我府里,您和疏庵一起过来,喝几杯水酒。” “噢。”张四维答应一声,他对申时行这样半场开香槟的行为,表示不屑,不过嘴上不说。 “定要喝几杯。” …… 傍晚时分,申府灯火通明,以往申时行的性格谨慎,不过张居正死了后,他心口的闷气,终于出了,张居正在内阁时,他们就不是同僚关系,而是成了长官和下属。 张四维、王囯光、郑洛、沈鲤、王世贞等人都到场。 “刚峰和严直公怎么没到?”张四维问了一句。 “他们是都察院和刑部的,咱们今个儿听戏的多,户部、兵部、礼部都到。” 申府在正堂摆了几桌,王世贞站起来说:“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位奇人。” “这位徐道长,可不是一般人。” 徐鸿儒穿着蓝道袍,已进入九月,他还穿着单衣,一股仙风道骨之气,看样子真像世外高人。 他站起来拱拱手:“不敢,不敢!王先生乃大家,小道只是乡野村夫。” “这位徐道长可是神人,过去五百载,未来五百载,一问便知。” “徐道长可看面相?” “知晓一二。” 徐显卿问:“那么给我看看如何?” “这位先生,母亲早亡吧?” 徐显卿点点头:“我的母亲姓林,确实在我很小时去世。” “徐道长,看我仕途如何?” 徐鸿儒想了想:“你我本是本家,我劝徐先生戒色。” “佩服,佩服,我确实患有痼疾。” “按理说,徐先生现在的官职很高,就是因为色伤身,所以才做到从五品。” “佩服!佩服,我乃翰林院侍讲学士,正是从五品。” “妖道,跑到我府里妖言惑众。”申时行走进来。 “宰辅止步。”徐鸿儒看了看申时行,捋了一把胡须。 张四维听到宰辅神经紧张,他看了一眼王囯光,见对方正闭目养神。 “申先生是白圭,天生就要做宰相的。” 众人好奇起来,这时王世贞说:“还真让徐先生说准了。” “瑶泉公的大父,有一日到山上,下山时遇到一只白色的龟,申大父就把这只遇难的白龟给放了。” “第二日,瑶泉公就出生了,瑶泉公的小名叫白圭。” “这白圭就是白玉。” 白圭是古代礼器,代表着地位、身份、还有权力。 这怎么听怎么像故事,不过很多人信。 申时行不能搞这些,他命人把徐鸿儒赶走。 酒宴继续,昆曲班子唱起来。 …… 申时行给万历皇帝上奏疏,说他府里有个妖言惑众的妖道,这个叫徐鸿儒的人,已经被他赶出去,请万历皇帝下旨捉拿妖人。 “王锡爵,你是太仓人,申时行是苏州府人,你可听闻有白圭的事?” 王锡爵摇摇头:“臣与申时行不熟。” “朕看徐鸿儒也没犯什么罪,让他自去就行。” “历朝历代这种事屡见不鲜,越是看重,他就越上劲,要是不管他,也没人听这些。” 万历皇帝看着张学颜、王锡爵、杨兆他们。 “申时行的态度很好,光明磊落嘛。” 张学颜心里感觉有些奇怪,可是他说不上来。 朱翊钧站起来,拨弄着钟表。 “朕还有一层没说,有些时候江湖术士,市井之言,多少带有一些民意。” …… 张四维在府邸里生闷气,他再次叫王囯光到府里喝酒。 万历皇帝认可了徐鸿儒的话,这说明圣上认可了申时行。 此时申时行府邸门庭若市,张四维府邸冷冷清清。 如今内阁首辅做不成,还要被申时行打压。 王囯光举起酒杯,喝了一口说:“子维,果真信这个徐鸿儒的话?” 现在申时行当首辅的呼声,几乎可以肯定,张四维不信又能怎么样? “这样的妖言,也就骗一骗市井孩童,可是妖话说多了,也就成了真言,陈胜吴广就这么闹起来的。” “我问的是,子维你信吗?” 张四维喝杯酒:“我当然不信。” 王囯光哈哈大笑:“你都不信,圣上怎么会信?” “当今圣上何等聪明,五岁就学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天文律法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圣上怎么可能信?” 张四维才反应过来,他笑着说:“失态了,失态了,这可真是当局者迷。” “疏庵公,我们怎么做?” “举荐申时行。” “这?”张四维看向王囯光。 “哈哈…!” “越多人举荐他,申时行就离内阁首辅越远,如果我们都举荐,那么圣上怎么看?” “满朝文武都是申时行的人,圣上能睡安稳吗?” “哈哈…!!”张四维大笑:“这次白圭当不成,这申时行当白王八,哈哈…!!” “哈哈…!!”书房里王囯光也大笑。 其实申时行也迫不得已,虽然举荐他的人多,但是万历皇帝一直在热河,他不知万历皇帝怎么想,他和王世贞找来徐鸿儒这鸟人,唱上一出双簧。 申时行就是想借着这个,投石问路,他想看看万历皇帝是否中意他。 万历皇帝的圣驾在九月初八到京,京里文武百官到东直门迎接圣驾。 御门逼宫已过去几月,已然到了深秋,看着文武百官,万历皇帝说了一声:“走吧。” 魏四大喊一声:“起驾!” 小四已不再叫小四,如今改名魏四。 第八十三 维者,思也 “乖乖…!” “南京礼部、工部、户部,还有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 “这可真是万众一心。” “陈矩,你去把内阁几位叫到养心殿。” 回京第二天,万历皇帝看奏疏,今年办了几件大事,《万历会计录》编写完成。 蠲免百姓一年赋税。 张居正、徐阶案件。 都察院、吏部京察。 封土蛮忠顺王,安抚东部鞑靼。 辽东剿灭阿台。 打击永谢布部,斩杀黄把都。 几个大臣拜了拜,按照万历皇帝的指示坐下,小太监们上茶。 “这一阵子,你们在京挺忙,都忙什么事呢?” 张四维说道:“这几日忙着调集粮食的事,上谕叫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宁夏、甘肃、辽东百姓运粮到边关,臣等和宗人府协商出个法子。” “三石粮食二两银子,少不少?” 张四维回道:“并不少,秋收粮价不到七钱银子,现在运粮食一石十二钱银子,圣上又允准百姓携带货物。” “这是良法。” “圣上,河南有一孝子郑贤,河南巡抚上奏疏,请求朝廷褒奖。” “朕知道这事,让礼部去办这事,其实孝顺这事,论心不论迹,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 “朝廷中的官员,就有一个非常孝顺的人。” “杨巍就很孝顺,他的老母在老家,他多次不贪恋权势,回家照顾老母。” “他巡抚陕西时,由于母亲年近九旬,他多次申请回归乡里。” “对朝廷他是尽心尽力,对老母他是尽孝,这样的人,这样的官员,做的就很好。” “朕的意思是,加封杨巍太子少保,仍任吏部尚书。” “你们看呢?” 众人沉默不语,申时行的脸色有些难看,杨巍这个人有能力,而且资历很老,他是嘉靖二十六年进士。 申时行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杨巍比他早十五年中进士。 万历皇帝就是把杨巍丢出来,看一看能掀起什么水花。 申时行虽然在京城的势力不行,但是在江南几个省,支持他的很多,特别是南直隶还有南京六部。 万历皇帝加封杨巍,局势有些模糊,很多官员找到赵锦。 “赵御史,如今这局面?” 赵锦是浙江人,他是嘉靖二十三年进士,原本能接替徐炌担任都察院左督御史,万历皇帝把海瑞安排在都察院,他的仕途被挡住。 “圣上说过,申先生是民意所向,杨巍又没入阁,你们胡思乱想什么?” “应该怎么举荐就怎么举荐,咱们的票多,不怕!” 鸿胪寺卿王一鄂问:“是不是把王锡爵拉过来?” 赵锦摆摆手:“别!王锡爵和申先生不和,他不落进下石就好。” “原来一些人等着圣上回来举荐,现在圣上加封杨巍太子少保,这些人都不敢再举荐,他们在观望着。” “不可强求,可以找一两个代表,联名上个荐章,这样他们就没顾虑了。” “麟阳公老成谋国,他日管着都察院,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了。” 赵锦摆摆手,让他们去办。 …… 九月二十二,各地的荐章都送上来,万历皇帝看了几眼,按照荐章上的意思,他不选申时行都不行。 “通知内阁、六部、九卿、都察院、各司堂官,到乾清宫议举内阁首辅。” 常言道,当断不断,要留后患。 这股歪风邪气,万历皇帝要掐死。 原本东林党不能起来这么快,御门逼宫张居正和他顶牛,为了控制局势,朱翊钧不得不杀张居正,把曾省吾、方逢时、潘晟抓起来。 乾清宫的气氛凝固,人人都透不过气,侍卫太监打起精神,等会就有事发生。 现在鱼咬钩,朱翊钧不得不吃这条鱼。 众人到了后,万历皇帝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敬天法祖匾。 “今个儿叫你们来,就是议一议内阁首辅的事。” “申时行,朕问你一句,朝廷公举内阁首辅,这其中你有没有串连?” 申时行后背都是汗,额头也流出汗,他出班道:“旨今百官举荐,惟公是从,并无串连之事。” “哦,这么说,你稳坐内阁首辅喽?” 申时行的面色很难看,被万历皇帝训斥,他无所适从,只能硬着头皮说:“臣本是大学士,朝中百官公举,他们选臣,这事臣知道。” “王锡爵,你举荐的是谁?” 王锡爵出班道:“臣身为礼部尚书,惟公举才,臣举荐大学士张四维。” “哦。” 万历皇帝露出肯定的眼神,众人恍然大悟,看来圣上并不喜欢申时行,而且这段时间赵锦、余有丁、王世贞太跳了。 “王锡爵荐章写的好,张四维一心为公,识大体,有大气,不像有的人,几百人举荐,要没人串连,就这么一心?” “圣上,王锡爵谀君取宠,平日荐章不呈递,单单御前呈递,这等小人,臣羞与他为伍。” “你余有丁是礼部的,王锡爵是礼部的,这么说你不想在礼部?” 余有丁不敢说话。 “你余有丁一个,都察院赵锦一个、还有王世贞、还有一个宋纁,还有一些人,朕就不点名了。”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 申时行冷汗直流,他的脸色苍白,他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尽快回家静养。 这时赵锦出班道:“圣上,难道这么多官员举荐,圣上就视而不见吗?” “朕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 “我大明要的是一心为公的官员,不是为了禄位,为了钱财的官员。” “他申时行错就错在私心太重,张居正儿子中状元怎么回事,还要朕抖落出来吗?” “朝廷的科举需要何等公正?” “进士就是大明的官员,要管理一方百姓,如果取士不公,岂不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你去问问万历八年没中进士的读书人,他们答应不答应。” “圣上当时不说,不查,现在如此反复,这么对待申先生,是否有失公允?”王世贞出班道。 朱翊钧看了一眼王世贞:“你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找了一个姓徐的妖人,祸乱朝纲,妖言惑众,你难道把朕当傻子?” “你还是博学鸿儒之人,怎么能信这些?” “圣上,您亲口说的,徐鸿儒的话,也代表民意。” “你个孽畜!这是跑到京里专和朕打擂台!” “朕说过这么多话,叫你们不许逛妓院,不许你们贪污腐败,你们听吗?” “好话不记,坏话记。” “看来你王世贞心里没有大明,朕本宽仁大度,召你进京任职博学鸿儒馆,看来你也就动动嘴。” “你回家去吧。” 王世贞低着头,他不再说话。 “申时行。” “臣在。” “朕不是不教而诛之人,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朕已原谅你几次,这次你串连百官,不得不罚。” “降你一等,为东阁大学士,夺你太子少傅衔,内阁位于张学颜后。” “臣,谢圣上隆恩。” “还有没有举荐张四维的?” 这时严清拿出荐章,他写了两份,一份举荐张四维,一份举荐杨巍。 “其余人等,朕这次就不责罚。” “内阁首辅这次就定了。” “张四维。” “臣在!” “升你为中极殿大学士,太子太保,内阁首辅。” 张四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谢圣上隆恩,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非朕意也,乃公举。” “维者,思也!” 万历皇帝说完这句话,挥动衣袖离开乾清宫。 此时张四维终于走到大明官员最后一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子。 他不知道,当他坐上内阁首辅的位子,深渊正在等着他。 第八十四章 政务繁杂 张四维着绯红仙鹤正一品官服,在内侍太监指引下到养心殿,举荐内阁首辅,中间惊涛骇浪。 他和王囯光对视一眼,见万历皇帝正在批阅奏疏,张四维不知所措搓搓手,上前拱手道:“臣张四维拜见圣上。” “哦,来了。” 万历皇帝并没有抬头,他伏在案上继续忙着。 “给张先生和王先生倒茶。” “坐吧,坐吧。” “谢圣上。” 两个人坐下后,万历皇帝头疼,唐鹤征还是搞不定辽东人口,万历让他统计辽东人口,他给统计出五十二万五千六百人。 朱翊钧自己估算两百七十万打底,能摸到三百万门槛。 记得后世辽宁耕地七千万亩,现在唐鹤征报上来的数字只有三百八十七万亩。 这怎么能做到自给自足,就算耕地缩小三分之二,也有两千多万亩,三百万人口,每个人八亩耕地,一户四十亩左右,这才是正常的。 这统计上来的数字,层层都是假的,这就像崇祯二十四年皇册一样。 万历皇帝批复:“再查!” 他让唐鹤征再统计一次,实在不行辽东就军管了,让亲卫军去丈量田地,统计人口。 热河屁大的地方都有三十几万人,辽东好几个府,开原、铁岭、沈阳、辽阳、广宁等等。 朱翊钧抬眼看了下,他第一次发现王囯光老了,这个大明数学天才,统计学的大家,马上到七十了。 “王先生今年高寿?” “回圣上,臣今年七十。” “噢。” “你老家是泽州阳城的?” “是。” “眼下张先生升内阁首辅,这内阁缺一人,这样吧,升你为太子少师,武英殿大学士,仍然兼着户部尚书的差事。” 王囯光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入阁拜相,内心有些激动,虽然已七十,还是跪了下去。 “臣,叩谢圣上隆恩。” “快快快,扶王先生起来。” 朱翊钧点上一根烟,看着他们两个。 “眼下等大朝会,一起宣布。” “今个儿找你们来有个事,想看看你们意思。” “东部的鞑靼,土蛮势力被削弱,朕封他忠顺王,七月的时候,又把永谢布部的黄把都打死。” “现在永谢布部被削弱,大同西北边还有土默特部的俺答。” “朕是这样想的,东辅西制,打土默特部。” “知道你们官员不赞成打,国库没钱,兵员不足等等,这都是借口。” “永谢布部中的喀喇沁部首领青把都是朵颜三卫首领董长昂的老丈人,永谢布部被削弱,黄把都已死,他的三个儿子也被打死,只剩一个小儿子跑了。” “把土默特部剿灭,把他们往西边驱赶,这西边就只剩下鄂尔多斯部,扶持朵颜卫董长昂,让他吞并永谢布部,以后归化城交给董长昂管理。” “他们兀良哈人,不是孛儿只斤家族,在草原上做不大,而且扶持朵颜卫,他们一直都学汉文化,这样用他们抗衡察哈尔部。” “朵颜部被孛儿只斤家族打击,咱们大明就扶持他们,如果朵颜卫强大,就挑动他和察哈尔部争斗,这样大明一直保持绝对优势。” 其实这不是朱翊钧新创,这种搞法就是永乐皇帝搞法,当初扶持瓦剌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因为宣宗太懒,这套搞法他平衡不好。 万历皇帝的意思,张四维勉强能接受,他代表着晋党、晋商的利益,只要边贸一直开,不管土默特部还是朵颜卫,都不耽误他们赚钱。 此时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万历皇帝打完这场仗,会大规模裁军。 九边账面士兵八十二万,实际也就四十万,裁军一半空饷就没了。 张四维能阻止的办法,第一就是烧粮仓,他今天才知道为何万历皇帝蠲免百姓赋税,原来是为打仗准备,这样粮食运到边关,粮食和军饷都有了,皇帝手中又有一万精锐,打土默特部的时机已经成熟。 第一能阻止的是烧粮仓,没有粮食就不能出军,土默特部人口四十万,披甲骑兵三万多,普通骑兵还有步兵有七万,全民皆兵能拉出来十万人。 第二就是把情报告诉俺答,让俺答赶快跑,就像永乐皇帝出征草原一样,不过万历皇帝时机找的好,土默特部在归化建筑城池。 人能跑,城池跑不了,辛辛苦苦几十年,不能眼睁睁看着归化城被毁灭。 第三就是暗杀万历皇帝,现在唯一能统帅边镇十万大军的人,也只有万历皇帝本人,戚继光的威望都不够,李成梁、董一奎都不听戚继光的。 去年重创察哈尔部,今年打击永谢布部,斩首一万五千人,俘虏几万人,羊白万头,马匹也有十万匹,万历皇帝在军中威望非常高。 军队很多人支持万历皇帝。 只有把万历皇帝暗杀,才能阻止这次大战。 张四维有他自己的考量,如果没有土默特部,万历皇帝会不会拿他开刀。 不过念在万历皇帝力挽狂澜,扶持他上内阁首辅,他决定不阻止这次大战,不过他也不出力。 “臣认为时机成熟,是时候打土默特部了。” 万历皇帝笑了,这也算投桃报李,还好张四维当首辅,要是申时行当首辅,这家伙不会同意的。 “是吧。” “建功立业,就在此时,朕与诸位臣工,会记载到千秋史册上。” “这样,内阁拟旨,召各地总督、总兵到京,冬至日前到,朕和他们商议下。” 张四维和王囯光起身告辞,万历皇帝叫住王囯光。 “朕虽然升你为内阁辅臣,不过你只能干一年,七十了,应该歇歇。” 朱翊钧非常讨厌老人政治,人老一定会犯糊涂,他看中五十到六十岁的人,出任内阁。 王囯光原本打算明年回家养老,既然皇帝这么说,他点头答应。 “知道你在老家盖了房子,不过…”万历皇帝看了他一眼:“朕不建议你回老家,虽然你们约束自己,可是家里族人闯祸,徐阶就是例子。” “华严寺玉泉山,这是养老的好地方,实不相瞒,原本朕已经给张居正建造好府邸,奈何形势所变,不得已而为之。” “有你一座府邸,以后大明正二品以上官员,都在玉泉山养老,这样地方压力小一些,希望你理解。” 大明官员退休,回去为祸乡里,这是原来的特权,现在不让回乡,王囯光不适应,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臣遵旨!” …… 随后几天万历皇帝到各团转转,他现在之所以还没推出军衔制,就是等打完土默特部。 他在各团视察,大明北方几个省特别忙碌,百姓合伙运粮食到边镇,这买粮食钱,一部分宗人府出,一部分军费开支。 宗人府出六成,军费支付四成。 不过北直隶、山东报上来的奏报,让万历皇帝很生气,居然有土匪强盗打劫。 他把三团团长赵德明还有四团团长郑雷叫来。 “北直隶在保定府,还有通州码头出现土匪强盗,这个交给三团。” “山东有一些响马,四团去剿灭,能杀就杀,能抓就抓,这种打家劫舍的匪徒,不值得可怜。” 这些匪徒都有马骑,绝对不是什么贫困之人,这就是强盗,这些人抢劫运粮的。 赵德明答应一下:“是!” 郑雷也答应一声:“是!” 他们两个今年刚当上团长,万历皇帝给他们机会,让他们立功。 马林、杨元、李如松都立一些功劳,就他们三个没什么大功劳,炮兵团团长钱沐,他没有办法,神威炮太重,只能打土默特部时,炮兵团才出动。 …… 十月初一大朝会。 张四维升任中极殿大学士、太子太保、内阁首辅。 王囯光升任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少师,内阁辅臣。 内阁排名:张四维、张学颜、王囯光、申时行。 原本申时行最有希望接替张居正,现在彻底被万历皇帝抛弃。 “胡宗宪的幕僚有个叫徐渭的,谁认识?” 张学颜出班道:“臣见过徐渭,他前几年在辽东。” “他是辽东人?” 张学颜摇头:“徐渭是浙江绍兴府山阴人,字文长,嘉靖十九年秀才,此后几十年乡试不中,有一些才华。” “他死了没有?”万历皇帝问。 张学颜说道:“徐渭在右谕张元忭家里,此时正在京里。” “这个张元忭是什么官职?” “右春坊右谕德翰林院侍讲学士兼任,从五品官职。”杨巍出班道。 “那么就让张元忭去管博学鸿儒馆,让徐渭担任副馆。” “礼部。” “在!”王锡爵出班道。 “藩属国要派遣人出使,礼部也招募一些会藩属国语言的人。” “是!” “吏部、户部合算在京官员,今年国库富裕一些,在京官员冬至日,奖银二十两,每人,不论官阶,品级。” “遵旨!” 现在京城官员一千七百二十三人,去年这时还有两千一百人,一次京察,两百多人失去官位。 第八十五章 司法,军事 现在土地改革和征收商业税还不现实,今年成立农业司,明年要司法独立。 万历皇帝把舒化、海瑞、严清、还有李贽叫来,事前通一次气。 “《大明律法》修改的怎么样?” 这事舒化在做,他站起来说:“已经修改的差不多。” “《大明律法》你们要按照五大类分。” “第一:就是刑法。” “第二:民法,这民法里包括:契约法、担保法、婚姻法、继承法、赡养法等等。” “第三:就是商法,公平买卖,不能因为粮食短缺就加价,还有一条,民间高利贷要打击,要限制利息,一年利息不能超过本金一成五。” “如果借十两银子,一年利息不能超过一两八钱。” “市场秩序、产品质量、不正当竞争法等,都要立法限制。” “咱们大明有一个什么问题呢,就是官商勾结,县城里的生意人,要寻求县官盘剥。” “朕之所以推行司法独立,第一就是限制皇权,朕能限制自己,不能限制继任者,朕死以后也管不了他们。” “司法独立后,一切按照律法条文处理,君权受到限制。” “绝对的权力,就会导致绝对的腐败,有的君主贪图享乐,就增加百姓赋税,君主享受了,百姓困苦不堪,这就是朝代更迭的因素。” 李贽认同万历皇帝的话,如果说从秦始皇到现在,只有万历皇帝自己,想到要限制君主的权力。 “现在有很多县、州、府、省,自己就能增加百姓赋税,县里的摊派,只有县官获得利益,朝廷并没有增加赋税,这就是权力的任性!” “《大明律法》就要对这种事,限制,而且要有条文,县官要是继续做这种事,就是违法的。” “皇帝要是破坏律法,那么被百姓赶下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第四:安全法。” “反对大明,聚众造反,煽动百姓,结党营私,谋害皇帝、咒骂皇帝等等。” “这就是破坏大明安全。” “皇帝作为统治者,并不是朕的私心,如果一个人骂皇帝,那么这个人就是对大明不满。” “百姓骂一骂可以理解,他们的能量很小,如果官员骂,那么危害很大。” “以前是大不敬之罪,现在就是威胁大明安全。” “如果一个官员骂皇帝,就说明他是有意为之,都察院还有言官可以谏言,不可以撒泼打滚。” “你们这记住这里的重要。” “第五:就是规范官员、百姓、商人、匠人等等。” “官员贪污要判刑,官员不可侵占百姓田地,官员不可以权谋私,官员不可逛妓院,官员不可违反职业道德等等。” “管理百姓,首先要管理官员。” “官员不可经商,官员的子女、亲戚不可利用官员的职权经商。” “只有限制官员的权力,百姓的权利才能得到保障。” “首先朕是皇帝,我限制自己的权力,官员也要限制自己的权力。” “已有官员家里经商的,把产业卖给亲属,或者拍卖。” “朝廷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子女、亲属,都不可以经商,如果不愿意放弃财产,那么尽快辞职。” “还有田地问题,有些官员侵占田地,带头不缴纳赋税,这就是违法。” “朝廷官员家里田地,不可超过一千亩,已有田地尽快卖给百姓,或者退还给百姓。” “朕已经把田地分给百姓。” “宗人府的亲王、郡王、将军们,一亩田地都没有了。” “为了缓解百姓无地可耕的局面,宗室已经把田地分给百姓,其余中尉、郡主、县主等,每人分田三百亩,他们缴纳田税二十税一,不役劳役还有丁税。” 万历皇帝把宗人府的奏疏,递给众人,让他们自己看。 司法独立,这是万历皇帝自己限制自己权力,不过推行司法独立,对他有很大好处。 第一就是限制地方权力,增加中央集权。 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这样的事能得到缓解。 原来由知县、知州、知府、巡抚管的事,收归到刑部、大法院、监察部。 以前基层司法全看官员品德,现在依靠法律条文,以前主观、以后客观,同时可以杜绝腐败,增强朝廷在民众心中的形象。 当然,类似与君主立宪制。 万历皇帝凌驾于律法之上。 首辅任命权、军事统帅权,军队指挥权,不被调查权、不被审判权,还有赦免权等等。 万历皇帝限制自己的权力,同时限制宗室、勋贵、文官、武将的权力,把权力关进笼子。 只有这样做,大明的百姓才能生活好。 独裁者是危险的,同样傀儡也是危险的。 司法独立后,还有军事独立。 以后文官不再管理武将。 军事法中,万历皇帝拥有军队统帅、指挥权,还有开战的权力。 兵部管理武将。 参谋部负责指挥作战 后勤部负责后勤军饷等。 军机是高级官员养老的地方,同时管理着:军工厂、军事学校、军事监察司、军事法庭、军警司等等。 司法和军事法是两种法律。 军人犯罪由军警抓人,军事法庭审判,军事监察司立法。 这样军事权力也被切割。 司法权力也被切割。 行政权力同样被切割。 皇权、宗室、外戚被限制。 大明的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 十月二十一。 万历皇帝在武英殿召见各地总兵。 辽东总兵杨元、山海关总兵骆尚志、热河总兵吴惟忠、宣府总兵董一元、大同总兵李成梁、宁夏总兵麻贵,陕西总兵张臣。 山西总兵、甘肃总兵、延绥总兵没召见。 现在大明边镇十总兵。 兵部尚书郑洛、户部尚书王囯光、内阁三位大臣都在。 还有马林、李如松、戚继光他们。 “朕叫你们来,想必你们都知道了。” “从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土默特部首领俺答对大明发动战争,已经过去三十一年。” “此时此刻,时机已经成熟。” 万历皇帝把众人叫到沙盘前,他指着沙盘说: “辽东军率领一万精锐,一万选锋,出辽东到热河。” “热河、山海关率领一万精锐,两万选锋与辽东军汇合。” “你们就是五万大军,这五万大军与朕率领的中军,在张家口外汇合。” “戚继光,你就是大军的行军总管,负责后勤粮草押运。” “是!” “宣府出一万精锐,还有两万选锋,跟随朕出张家口,合计一万八千精锐,咱们和热河方向过来的大军,在张家口北野狐岭北十里汇合。” “咱们东路大军合计八万八千人。” “李成梁率领大同军,从大同向北,直逼土默特部归化城。” “出兵一万精锐,两万选锋。” “麻贵、张臣各自率领五千精锐,一万选锋,出陕西、宁夏,拖住鄂尔多斯部向土默特部支援。” “东路军加南路军精锐五万,选锋七万,对抗土默特部还有永谢布部,双方实力势均力衡。” “这就是战争部署,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李成梁问,如果土默特部向南而来,大同镇兵力不足,我们南路军如何应对。” “你们打不过,可以跑回大同城里,我们东路军不怕对抗他们主力,这次大战,东路军是主力。” “西路军牵制鄂尔多斯部,只要他们不来支援土默特部,西路军就完成任务。” 董一元说:“张家口外,依然有永谢布部的人喀喇沁的青把都还在张家口北。” “今年冬天,派出精锐骑兵,捣巢喀喇沁部,这样他们就会向西迁移,朕七月带兵,已经把永谢布部打怕。” 万历皇帝看着众将领:“知道你们顾虑什么,打完土默特部,还有鄂尔多斯部,东边还有科尔沁部,南边还有缅甸叛乱。” “建功立业的机会很多,朕也不会做鸟尽弓藏之事,只要你们一心为公。” “如果这次大战谁拉跨,消极对待,那么就是和朕过不去。”万历皇帝看着他们。 “回去把棉服都发给士兵,让士兵吃好,穿暖,加强训练,做战争准备,把老弱病残清退出去。” “今年不会打,预计明年打,等朕的诏令。” “兵部、户部筹措物资粮草,把兵器、火器都发给各镇,这次谁再贪污腐败,朕不会轻饶,谁要害了朕的大事,国法难容!!” 万历皇帝话说的很重。 第八十六章 恐惧就是武器 兵部、户部、还有各镇总兵,对消灭土默特部兴趣不大,他们更喜欢养着土默特部。 万历皇帝把蓝自大叫来:“赶快派人去辽东,叫唐鹤征到京述职,要快越好!” 唐鹤征的办法多,而且有奇招,朱翊钧想听听他的办法。 十月二十五。 冬至。 每年冬至日都到天坛郊天,祭祀回来,万历皇帝换上棉服。 他把冉登叫来,又把司礼监的太监们叫来。 “九门的士兵怎么样?” “按照主子爷的吩咐,清退了一些老弱病残,现在腾骧四卫有兵士一万三千人,一个个都年轻力壮。” “张鲸,把内库打开,冬至日赏银,内阁士兵两个银币,让他们过个好年。” 冉登跪在地上:“奴婢替他们谢万岁爷。” “起来吧。” “陈矩呀,以后你就只管朱批,御马监的差事交给冉登。” “是。” 御马监权力的交接,冉登升为御马监掌印太监。 万历皇帝看着他们说:“宫里没有这么多内侍,二十四监缩减到十二监,你们拿出个条陈,然后呈递上来。” “是!” 下午。 在皇极殿接见各藩属国使臣,这次居然有弗朗机人的使者。 什么菲律宾总督达斯马里纳斯派过来的,万历皇帝记得,菲律宾就是吕宋,这可是大明的地盘。 永乐时期设吕宋总督府,满剌加外府,旧港宣慰司等。 万历皇帝记得现在葡萄牙不行了,现在的弗朗机人应该是西班牙人。 朱翊钧问蓝自大:“吕宋怎么回事?” “有个叫林凤的,把吕宋给占了,这家伙是个海盗。” “这个林凤在吕宋旁边小岛,自称囯王,弗朗机人在吕宋和林凤有冲突,这次过来是求援的。” 说实话,万历皇帝对于走私海贸的人,一点都不感冒,他们原来是大明人,但是他们不遵守法律,就是非法偷渡出去,而且他们也抢劫大明的商船。 最重要的一条,他们不给大明交税,市舶司一年的海关税收,只有不到四万两白银。 大明海贸赚了几亿两白银,交税才几十万两,这还要大明保护他们? 要是每年给大明缴纳一千万两税收,万历皇帝组建海军,谁不服就打谁。 偷渡出去自己赚钱,挨打了就说大明不管不顾,有些海商在海外赚钱,回到大明就开始兼并土地。 这并不是贬低他们,《三言二拍》、《聊斋志异》都有这样的故事,说明这事是常态。 赚了钱以后,在海外冒险太危险,回到大明当地主,这就是这些海商的眼界,他们要真能殖民美国,万历皇帝还乐得,可惜都是目光短浅之人。 甚至有些人,出去壮大势力,回来就当匪寇。 西班牙的使者请求大明派人,和马尼拉总督一起剿灭林凤。 “你们西班牙国王叫什么?”万历皇帝不知道他们谁是国王。 “felipeiideespaa。” “什么意思?” 蓝自大也不懂西班牙话。 一个吕宋的华人翻译:“费利佩二世,他是西班牙国、葡萄牙囯的王。” “让这个西班牙国王,嫁一个女儿给朕,不然朕就派水师出征。” 礼部尚书王锡爵出班:“圣上,红毛番子,他们怪怪的,小邦之人,不配为大明。” “哎,就是谈条件,而且林凤虽为海盗,毕竟是汉人,弗朗机人是外邦,吕宋本是大明之地,现在被他们占去,而且吕宋汉人居然帮红毛番打汉人,着实可恶。” “朕说什么呢,大明军事虚弱,什么人都来欺负咱们,要是郑和在就好,能收拾这些红毛番。” 众人都知道怎么回事,要是郑和在,银钱都被内库赚走,他们怎么做海贸。 西班牙使者同意联姻,不过大明要答应和西班牙通商。 万历皇帝要接见的使者太多了,也没心情和西班牙人磨嘴皮子,什么时候把女人送过来,他再想想通商的事。 万历皇帝就是没腾出手,要是有时间,他早就派人把吕宋上的西班牙人赶走了,而且派人一直打到印度洋,垄断海贸。 跑到我们吕宋总督府,你们建个马尼拉总督府,这就是欺负人。 …… 万历皇帝问唐鹤征,他想打土默特部,可是文官和武将都不太支持怎么办? “囯之大事,在祀与戎。” “圣上现在应该制造恐惧,这两次圣上出征虽然大胜,但是并非为正义而战,想我太祖高皇帝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当时人人为恢复中华而战,现在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人们并不喜欢战争。” “目前维持凝聚力的手段,最好就是恐惧,西部鞑靼人……!” 万历皇帝点点头,他已经懂了。 “朕想办个报纸,舆论引导下,你认为如何?” 唐鹤征说:“过犹不及,刚刚好就可以,强调下庚戌之变有多少百姓被掳走。” “行,你去偏殿吃饭。” 万历皇帝叫来张鲸:“带唐先生去吃饭,御膳房开一桌。” “是!” “内库还有玉如意吗?” “有。” 万历皇帝说:“赏赐唐鹤征玉如意一柄。” 这个唐鹤征果真是厉害,朱翊钧万万没想到,利用恐惧宣战,这不就是二战美国计谋吗。 曰本偷袭珍珠港,美国有借口出战,而且国内人人都支持。 随后万历皇帝把陈矩还有蓝自大叫来。 “前一阵子说的,开始办报纸,你写的《西游记》在报纸上连载。” “每个月初三、十三、二十三连载《西游记》,叫司礼监的内书堂帮忙,宗人府开个印刷厂,报纸两分钱一份。” “是!”陈矩答应一声。 陈矩问:“主子爷,报纸叫什么名?” “京报。” “是。” 陈矩走后。 “老蓝,你去一次朵颜卫,叫董长昂忽悠他老丈人,鼓动永谢布部攻打宣府,特别是张家口附近,叫他们俘虏一些人。” “陛下,这样好吗?” “必须要这么做,为了大局,只能牺牲一小部分,朕必须要打土默特部。” “你可以告诉董长昂,只要他为大明效力,可以给他封王,具体什么时候,就看他效力什么样。” “是!” 北方入侵的牌,不能乱打,这事必须要万历皇帝掌控,因为打了两次胜仗,军队中都比较服他,就算老油条李成梁,也很听话。 西班牙使者甚至传教士向往的大明,不过是大明的强大和富裕,他们并不向往大明的文化,这就像北边的鞑靼人一样。 现在的大明正在经受考验,能否再次强大起来,能否恢复到永乐时期的军事强囯。 …… 寒风瑟瑟,雪原上百人马队,正在向北赶,今年比去年还冷。 有人给董长昂报信,说是大明的天使到了。 出去一看,原来是蓝自大,这可是大明皇帝亲近之人。 “草原上来了喜鹊,大明朵颜卫的奉国将军董长昂,欢迎伟大的大明天使。” 董长昂笑着行了个礼。 蓝自大把棉帽摘下来,头上升起腾腾热气。 “进去吧,我来是有陛下的旨意。” 大帐内烧着炉子,往年烧牛粪木柴的,今年开始烧蜂窝煤,这都是京里西山运到热河的煤,董长昂也买了一些,用勒勒车拉了几十车回来。 长昂的婆娘给蓝自大倒一碗奶茶,喝上一口,肚子暖呼呼的。 “你这奶茶怎么放盐?”蓝自大感觉味道怪怪的。 长昂笑着说:“我们草原都这么喝,以前盐可是个稀罕物。” “有这么个正事,你要去一趟喀喇沁部,让你老丈人青把都忽悠他两个弟弟,攻打张家口。” 长昂有些不解问:“我老丈人还有他几个弟弟都西迁了,俺答马上就要死了,土默特部内斗,全在争夺顺义王爵位。” “实不相瞒,这是陛下的意思,你要你这么做,赏赐大大的有,陛下准备扶持你。” 长昂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这可太好了,恢复我们乌梁海人往日的荣光,骑兵上万,纵横草原。” “小了,小了。”蓝自大拍了拍长昂肩膀:“兄弟,骑兵一万就到头了,难道你不想当一把太师?” 蓝自大说:“陛下剿灭土默特部时,就是你们朵颜卫崛起之时,这归化城以后不就是你的吗。” “你把永谢布部吞并,骑兵一万多,部众十几万,又有归化城,这黄喇嘛不就是你手中的棋子吗。” 董长昂想了想,他没听说剿灭土默特部。 “陛下的旨意,不是开春让我们向北出征吗?北边的外喀尔喀部,土蛮要带着我们去打。” “陛下只是不想你们添乱,土蛮带着速把亥还有炒花,吞并外喀尔喀部,土蛮的实力壮大,陛下把土默特部灭了,不就靠你制衡土蛮吗。” “你放心,陛下不会看着你被土蛮欺负,什么盔甲、马刀、鸟铳,只要不是火炮,你就拿马匹来换,代王爷管着这事,陛下一句话的事,代王爷这些都能卖给你。” “大同、宣府的互市大权以后由你掌握,俺答算个屁,要是你能搞定土蛮,顺义王的爵位,就是你的。” 长昂开始幻想以后的事,他跪在地上,冲着京城方向磕头:“奴才誓死效忠陛下!” 把长昂搞定,第二天长昂带着董长秃向西边赶,蓝自大带着人回京复命。 第八十七章 驴皇帝私见薛二姐 对于明朝的封锁,恰台吉心知肚明,他已经预料到今天,在自己府里接见哈不慎、满五大。 他们是俺答弟弟老把都的儿子,也就是俺答的侄子。 “大汗身体如何,明朝蛮子欺人太甚,把我大哥打死了。” 恰台吉只能安抚他们。 现在土默特部有三方势力,把汉那吉、辛爱、还有三娘子,恰台吉只是类似参谋一样的人。 恰台吉到宫里见俺答,这里归化城就是后世呼和浩特所在位置,归化城周长二里,用砖搭建,高三丈,南北门各一。 恰台吉看着重病缠身的俺答,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父汗。” “是哈不慎他们来了吗?” “对,今年秋天,明朝的小皇帝攻打了永谢布部,黄把都战死。” “什么?!”俺答挣扎着坐起来。 “已经这样了吗?” 恰台吉点点头。 明朝已经边禁一年多,今年冬天草原格外冷,到了十一月,一场大雪牛羊冻死无数。 辛爱带着人去大同打了几次,他和李成梁互有胜负,什么都没抢到,还损兵折将。 “父汗,现在要你做主,咱们是打,还是明年开春迁移。” “要是打…咳咳…!!”俺答咳嗦的厉害,三娘子在旁边照顾,他说:“咱们能否打过?” “明朝蛮子心不齐,他们的小皇帝把张居正杀了,这些将领害怕狡兔死,走狗烹,并不想打。” 这么好的归化城,土默特部并不想迁移,俺答模仿旧元大都,在大青山之阳,黄河之滨,破土建设具有八座楼和琉璃金银殿的美丽城池。 “你说应该怎么办?” “我们蒙古人能骑善射,明朝蛮子并不可怕,只是损兵折将太多,容易让土蛮占便宜。” 俺答问:“土蛮这几年怎么样?” “去年被明朝的小皇帝打了一顿,现在给明朝当走狗,攻打永谢布部,土蛮、速把亥、炒花他们都有参与。” 俺答闭上眼睛想了想:“迁移吧,咱们土默特部还有永谢布部能抗住一次,不能抗住第二次。” “我们的营地距离明朝这么近,他们粮草运输方便,如果打起来,我们可能会输。” 俺答已经没有往日的能征善战,他毕竟是七十多老人,而且重病缠身。 就算能抗住这次明朝进攻,土默特部也扛不住土蛮他们。 恰台吉出去,他被三娘子叫住。 “小主母,有事吗?” “我们真要迁移到西边?” 恰台吉说:“我们打不过明朝,打卫拉特人随便打,现在明朝兵强马壮,他们内部又没有乱起来,我们赢不了,等明朝衰落后,再回到这里。” 三娘子舍不得顺义夫人的爵位,她的一品忠顺夫人,还有和明朝互市大权,现在要迁移到西边,以后她就没有权力了。 “大汗马上不行了,你能支持不他失礼吗?” 恰台吉摇摇头:“辛爱黄台吉接替大汗,这已经定好。” 锦衣卫的马明他们,去年就到归化城,得知土默特部要迁移到西边,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同城的锦衣卫。 哈不慎和满五大在归化城没有获得支持,他们只能返回营地,原本辛爱还支持他们,现在俺答病重,他和把汉那吉争夺土默特部统治权。 …… 大明《京报》十二月初三开始发行。 第一期印刷五千份。 “《京报》!《京报》两分钱一份,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攒劲的小说《西游记》连载。” 呆霸王薛磐带着仆人逛街,听到店铺里卖《京报》他带人过去看看。 “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 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薛磐把《京报》仍在地上:“这什么东西,本少爷看小说,想看攒劲的小说,他搁这写诗呢。” 《西游记》是官场魔幻现实小说,同时讲修心,这心就是收放心之欲。 薛磐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妙人,虽不喜这年诗的报纸,还是买一份回去。 回到府里,见有马车停在正门,他牵着马到马厩,从后门近府里。 薛磐的二姐叫薛芹,身上穿着大红羽服,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 “真真为二姐感伤,这是我买的糖葫芦,还有新玩应《京报》,永安坊好多店铺都卖。” “你个呆霸王四处闯祸,今个儿宗人府的代王长史到府里。” “这老货到咱们府什么事?” “听闻陛下的御马被偷,代王带着人四处找。” “难道我偷了不成?”薛磐气呼呼的。 “难说。” 薛磐往正堂走,此时前厅薛文干正在和长史交谈。 “陛下的御马白玉狮子被偷,这匹御马可是察哈尔部忠顺王进贡的,本长史听闻你家大公子骑着一匹白马,过来看看。” 薛文干心怦怦跳,果然让这个冤家闯祸,居然敢偷御马,这可是大祸。 “若是别的马匹,一千匹都可以送你,陛下大发雷霆,代王也被训斥,特命本长史到薛府问问,是否是薛公子偷马。” 薛文干命人去叫薛磐,此时薛磐正走过来,他得知父亲叫他,这一准没好事。 薛磐到了客厅,先拜过父亲,随后拜了长史。 “呆子,你的白马从何而来?” 薛磐一听原来是这事,他笑着说:“父亲,这是孩儿得来的,几个月前,有三个人,一个身穿布衣,长相高洁傲岸的哥哥送的。” “哼!”薛文干冷哼一声:“凭的没人送我马,有人送你马,休要胡说,是不是你偷的?” “真真是哥哥送的,这位哥哥还说,他日有人会送我一千两白银。” 长史听了点点头,想必就是这家了,贸然提出见他们家女眷不大好,代王有令,让他见到薛家二姐儿。 “哦,这位哥哥身旁二人长什么样?” 薛磐只好一五一十说出来,这长史内心想笑。 这几个月京城里流传出陛下克妻的流言,皇后和两个妃子都薨,甚至有些胆大的,给陛下取个外号,叫驴人。 宫廷秘闻别说市井之人,就是代王这样亲近陛下的人都不知,何况这些市井之人。 想必是陛下有意选妃嫔,代王帮着操办而已。 长史笑着说:“恭喜薛公子了,薛家公子有幸见到天颜,这身着布衣不是别人,正是当今万岁陛下!” 薛文干愣住了,没想到薛磐居然遇到当今皇帝。 “陛下说有人送你千两白银,这是当真,不过有一个条件,听闻贵府的二小姐还未成亲?” 薛文干问道:“长史老爷,此话怎讲?” “哦,改日让贵府二小姐到王府拜访,代王妃有赏。” 这当然要看看,陛下可不会要丑八怪,而且黎族还有朝鲜两个秀女进宫,就是待选的妃嫔。 “知道了。” 长史官让薛磐下去,他告诉薛文干:“代王是陛下近臣,现在陛下宫里无妃嫔,陛下相中你家薛少爷,想当他的姐夫,你们薛家前程来了。” 薛文干有些发楞,这叫什么事,他并不想让女儿进宫,他也听闻陛下克妻。 不过他不敢反抗,他们薛家给宗人府管事,代王爷是宗人府宗正,要是他一句话,薛家前途尽毁,这更不用说陛下。 …… 两日后。 万历皇帝到代王府,这座院子也是三进院,距离西市不远。 “今年宗人府盈利如何?” “田税收了二十二万两,盐、酒、糖、茶商铺盈利:四百二十七万两,互市盈利:九十八万四千两。” 原本以为一年可以赚上千万两,这第一年赚了四百多万两。 “怎么才这么点?” “两京还有各府的店铺开起来,州、县的店铺还没开。” “今年宗人府就不分红了,银钱使在明年开店铺上。” 朱翊钧问:“薛家的姐儿,长的如何?” “在王妃院里,陛下叫她出来?” 朱翊钧笑道:“叫到厢房看看。”他忍不住想笑:“城里传言我长了驴一样的行货。” “这传言不可信,像驴一样大还了得,不过要查一查抹黑之人。” “老蓝你去查这事。” “是。” 朱翊钧自己来到厢房,薛芹听到开门,站了起来。 “你就是薛家的二姐儿?” 薛芹看向长相英俊的朱翊钧,她并不认识他,且今个儿她和母亲到王府拜访。 “这位公子有事吗?” “我是代王府的远房亲戚,在厢房碰到你了,敢问芳龄?” “十八。” “那么我大你一岁,我是嘉靖四十二年生,今年虚岁十九了。” “妹妹成亲没有?” 薛芹有些害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哥哥怎么不成亲?” “哦,我在等你呢?” “呸!浪荡子。”薛芹起身要走,朱翊钧见她这样,他先出门了。 见一面就行,薛芹长的不错,年龄也适合,而且她是商人之女,又归宗人府管着,不是文官安排的,朱翊钧比较能接受。 而且朝鲜还有黎族女子都是锦衣卫选的,朱翊钧把这两个女人安排到陈太后宫里,第一要她们学礼仪,第二让她们照顾陈太后。 代王问:“陛下,怎么样?” “明年让她进宫吧,朕是不立皇后了,她们三人中,择优选嫔,剩下二人封美人。” 当然,万历皇帝后宫最大就是妃,皇后这辈子都不立。 第八十八章 宾至如归 北方几个边镇运送粮食,有几个粮商压迫百姓,低价买粮,还有虐待百姓运送粮食。 万历皇帝把季伯常叫来。 “废物!” “锦衣卫在你手里变成了狗,大明的锦衣卫要向饿狼一样。” “太原还有徽州的几个粮商,居然敢虐待百姓,朕都没他们心狠!” “这已经不是一般商人了,必须重拳出击!” “赶紧把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 季伯常被吓的浑身冷汗,他紧忙跪在地上:“陛下,我季伯常就是一头狼,为陛下一辈子当狼,我会让这几个人损身碎骨。” 朱翊钧掏出一根烟点上,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商人不是士大夫,不必对他们客气,要让他们知道,能在大明发财,不是他们的能力,而是朝廷让他们发财。” 把烟掐灭:“锦衣卫里不干净的人,赶紧清理出去,别因为这个没命!” “下去吧!” 季伯常退出去,他手里拿着这几个商人的资料。 他的目光凶狠,出宫后直接回到镇抚司。 “叫所有人过来!” 锦衣卫百户、千户到齐,季伯常点上一根烟说:“收集京里所有商人的资料,要全部。” “袁千户,你去徽州,把这几个商人抓到京里,关进镇抚司,我亲自“伺候”他们!” “许千户,你去太原,把这几个狗商人抓到京里,同样关进镇抚司,一起“伺候”他们!” 季伯常大声喊着:“以后所有人给我记住!锦衣卫就是陛下的狼,你们记住,狼是要吃人的,如果有人想当狗,那么就要被吃!” “如果有人想当狗,现在就滚出去!” “听清楚没?” “听清了!” “听清了!” 季伯常此时也有些懵逼,被陛下叫过去大骂一顿,他此时后背都是冷汗,刚才太吓人了。 他把怨气都撒到这几个商人身上,心里骂他们八辈祖宗,等他们到镇抚司,一定好好“伺候”他们。 …… 张学颜去找申时行,两个人就在茶馆的包间里。 申时行问:“子愚兄,找我什么事?” “我需要你支持我。”张学颜喝口茶说:“你也知道,在今上这里,你已经失去圣宠,这辈子别想当首辅。” “现在我们的敌人不止有张四维,还有杨巍,特别是杨巍这个老东西,他老谋深算,被张居正贬斥的人,全部由他召回,有很多人支持他。” “我们?”申时行冷笑:“你难道没失去圣宠?听闻原本圣上准备让你接内阁首辅,就你这么软弱,怎么能当首辅。” “老兄我没把握住机会,当时我要是全力站在圣上这里,攻击张居正,我就接替张居正成为内阁首辅。” 张学颜说:“我的错误不严重,你结党营私被圣上记恨在心里,如果你支持我,你可以指定你的接班人,我下来后,让你的接班人上。” 申时行想了想,现在最好的办法只有这样,前面阻挡的敌人太多,此时申时行不恨张四维,他最恨王锡爵,这个家伙背后捅刀子,特别是这个家伙,他也是南直隶人。 几口之家中,孩子还会逼着问喜欢父亲还是母亲,如果让王锡爵站住脚,东林党的人就会跑到王锡爵那里。 因为徐阶死了,东林党四分五裂,原本申时行接替内阁首辅可以整合东林党,如今被万历皇帝骂了几次,朝中官员都知道他失去圣心。 申时行知道,东林党人并不多,大明官员有七成是墙头草,这些人谁有势力他们帮谁,特别是地方上的总督、巡抚、布政使,这些人更是和朝廷矛盾重重。 直接体现就是银子上,地方官员希望地方官员有更多财政自主权,朝廷希望把银子运到京里。 这样就导致地方上大搞工程,很多道路、水利、城池都是嘉靖末期到现在修建的。 反正地方把银子花了,到京的就是账目,派人去查也能查到银子去路,长城大规模修建,就是最近二十年的事,长城就在边镇,一去看就能见到。 不过绅士行知道,地方大搞建设,也是为了捞银子,工程建设用银子地方多了去,这里贪一些,那里贪一些。 “我可以支持你,不过你怎么接班,怎么扳倒张四维?” 张学颜笑着说:“通敌,现在圣上要打土默特部,指着张四维配合,现在扳倒张四维,咱们怎么做都不行。” “如果这场仗打赢了,咱们就把张四维的黑料抖落出来,历年山西镇还有宣府边镇卖给草原上火炮。” “张四维也拿了这些钱,到时咱们利用城中百姓,编几句儿歌,就说张四维通敌,卖囯,到时圣上就想保张四维也保不住。” “何况圣上不想保张四维。” “特别是王崇古、马自强、还有张四维他们家,夸大他们的势力,就说张四维他们要勾结鞑子谋反。” 申时行感觉有些小看张学颜这个人,没想到他的花花点子这么多。 “我怎么支持你?”申时行问。 “你们的人支持我,到时就是我们,万历十一年科举,叫你的人担任主考官,到时咱们分配名额。” “好!”申时行笑道:“那么咱们结盟。” “一言为定!” 两个人商议怎么搞张四维。 …… 此时在养心殿,杨巍见万历皇帝。 马上就要过年,比较清闲。 朱翊钧看着十二月二十三的报纸。 他问杨巍:“城里的百姓,怎么看土默特部。” “民心可用,大部分人都支持开战,特别是看到土默特部俺答虏去这么多百姓,很多人都痛恨俺答。” 内事不决问士大夫,外事不决怪俺答。 “民心可用就好,前一段时间朝中官员不同意开战,还有一部分人沉默,只有少部分人支持,朕又不是独裁者,要听官员的意见。” “为了让大家支持。” 杨巍搓了搓手说:“圣上,朝廷没有必要去讨好百姓,只要制定好计划,例如农业司普及到省一级,让百姓有规划的种田,朝廷制定好政策,搞好百姓的收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朱翊钧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杨巍,杨巍是北方人,而且很有能力,就是年龄有些大了,他是正德十一年生人,今年已经六十五。 不过为了驭使他,朱翊钧还是把鱼饵抛出来:“杨先生现在是太子太保,如果以后能成为内阁首辅,就是大明百姓的福气,也是朕的福气。” 杨巍已经六十多,官场生涯三十多年,平时很稳重,今天还是心潮澎湃,听到首辅两个字,他表面轻松,心脏跳的极快。 朱翊钧知道杨巍有意当首辅,他把文官权力切割的事说给杨巍听。 “朕准备司法独立,不能继续让地方官审案子抓人,把刑部、大理寺剥离出去,重新设置三法司,以后三法司独立,不归内阁、各部、还有六科、通政使司管理。” “只由都察院监督,杨先生认为如何?” “恐怕有些阻碍,朝中懂法的官员很少。”杨巍说道。 朱翊钧摆摆手:“这个你不用担心,舒化、严清都是能人。” “朕只要你的支持。” 杨巍拜了拜说:“臣支持圣上。” …… 杨巍的得宠让张四维倍感不安,最近几天杨巍总进宫里,他感到圣上想让杨巍取代自己。 张四维把王囯光还有郑洛叫来。 “这个杨老头,不知给圣上进了什么谗言,这几天总到宫里。” 王囯光安慰张四维:“我们的敌人不是杨巍,而是张学颜和申时行,现在杨巍还没进内阁,他暂时对你没威胁。” “唉…!”王囯光叹口气:“圣上让我明年致仕,你们认为谁接替我好?” “反正不能让南蛮子上,现在户部尚书位高权重,掌握钱袋子,就掌握权力。” 郑洛最近听闻锦衣卫去太原抓人,而且抓了几个粮商。 “子维兄,赶紧和粮商切割,听闻山西和陕西的粮商要烧粮仓,还有边贸的商人阻止打土默特部。” “锦衣卫已经开始抓商人,明年打土默特部就是政治正确,谁反对谁遭殃,必须和这些商人切割,不然张学颜和杨巍会抓住你这点攻击。” 张四维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上一脚,他大骂道:“妈的!蠢货,和这些狗东西共事,就是最大的侮辱!” 他叫来管家:“赶紧写信给老爷,让他们赶紧和这些商人切割,不要影响我的仕途。” 郑洛推荐到:“叫李世达出任户部左侍郎,明年他接任户部尚书,他是陕西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资历和能力都够。” 晋党抓住户部和兵部,这样能掌握一部分朝政。 当然需要万历皇帝的支持,现在朝中官员有些害怕皇帝这股莽劲,万历皇帝的这股莽劲,比永乐皇帝还要盛。 而且军中大部分都支持万历皇帝,就是伙同各镇总兵,也不能逼迫皇帝,他们很多家人都在京里。 宣府总兵董一元的哥哥董一奎,宁夏总兵麻贵哥哥麻锦,都在京,辽东总兵杨元就是万历皇帝的人,李成梁都与申时行切割,边镇上的事,他们再插手,就会被砍头。 朝中重臣勾结边将,这是杀头的重罪。 大佬张居正、徐阶都被杀了,他们不敢再造次。 张四维点头同意:“我会向圣上进言,突出李世达能力,让他协助运送粮饷。” 王囯光提议道:“放出话去,就说张学颜要接替子维成为内阁首辅,这样圣上肯定生气。” “这样张学颜就会老实,而且他和李成梁在辽东大贪特贪,圣上不喜欢,就算再有人支持,他也不能上位,子维这首辅的位子才能坐稳。” 张四维哈哈一笑:“就这么办!” 腊月二十八,太原的三个粮商被押解到京,直接关进镇抚司大牢。 季伯常吩咐下去:“先给他们来一个套餐!” “让这三个狗东西,享受一下镇抚司宾至如归的感觉!” 第八十九章 卖兄弟 永谢布部被明军打击,哈不慎和满五大求援俺答无果,永谢布部四个统领商议,决定攻打明朝。 青把都带精锐骑兵三千,哈不慎带兵两千,满五大带兵两千,满五索带兵两千,合计:九千披甲骑兵。 “二哥具装甲骑九千,还有一万骑兵,这次一定要蛮子好看。” 青把都看着几人,他说道:“这次我们不要内乱,老三你要听话。” “二哥,这次我进边墙,你给我们看着。” 大军呼呼啦啦向南边行军,听令青把都的指挥攻打张家口堡。 万历九年腊月二十八,青把都联合一万九千大军,在张家口堡薄弱处,拆出几个缺口,哈不慎和满五大带着骑兵就冲进去。 张家口堡外围的墩军,早就发现大军到来,他马上去通报,并且点上墩台上的烽火。 董一奎得知青把都居然真带着人来,他哈哈大笑,看着副总兵哱拜还有参将杜桐。 这哱拜的家丁居然有两千,都快比他这个总兵多,还好他哥哥董一奎在宣府经营几年,给他留下两千家丁,加上他自己一千家丁,这才压制住哱拜。 “副总兵哱拜听令。” “在!” “命令你追击敌军,只可边墙内追敌,不可出城追敌。” “是!” “其余诸将跟随本总兵看守各城。” 在张家口堡外的满五索正要带着骑兵冲进边墙时,被青把都拉住。 “老四,相信你二哥的,别进去,我们守着缺口就行,等老三和老五出来。” 青把都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并不想跟着土默特部一条道走到黑,而且辛爱这个人太小气。 “咱们守住缺口,不让蛮子把老三和老五堵住就行。” “二哥,咱们不进去,他们只有几千兵,打不过蛮子,张家口堡是个大边镇。” “三哥和老五兵力太少了。” 青把都心里想,就是要削弱老三的兵力,现在永谢布部的台吉没了,老大的小儿子太小,现在实力最强的就是他和老三哈不慎。 青把都有董长昂这个外援,而且土默特部的辛爱,一直薅永谢布部羊毛。 这次哈不慎在里面损兵折将,青把都和老四满五索实力最强,老三哥老五实力被削弱,那么以后就没人和他争夺永谢布部台吉。 “二哥,你和三哥有矛盾,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现在不进去救三哥,这良心过不去。” “老四,只要你支持你二哥,我就能当上台吉,这样永谢布部也能稳定,现在这么混乱,就是因为我和老三的矛盾,因为一个台吉,他总和我争。” “永谢布部只能有我一个台吉,天无二日,永谢布部台吉是青把都。” 哈不慎和满五大的大军深入张家口堡后,见到后面没人跟上来,他们只有八千大军,这还打什么。 哈不慎派遣黄把都的小儿子,让他通知满五大。 “告诉你五叔,让他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满五大只有不到四千人,披甲骑兵只有两千,刚到张家口,就遇到董一元率领的八千精锐。 双方打了一场,满五大紧忙向后跑,这一场没收获不说,还损兵折将。 哈不慎也遇到哱拜从侧面而来的大军,双方打了一场,哈不慎紧忙向后跑,他怕明军把他堵在城墙里面。 董一元率领骑兵追击,很快就和哱拜汇合,他们两个带领大军,一直追击到张家口堡外围城墙。 见到鞑子大军走远,哱拜有些懵逼:“总镇,他们怎么跑了?” 董一元知道怎么回事,他不能告诉哱拜。 “咱们伤亡如何,百姓被俘虏多少?” 一个时辰后,战损统计出来,杜桐报告:“总镇,我军斩首七十六人,阵亡二十三人,一百一十二人受伤,鞑子受伤的更多,要几百人。” “百姓呢,百姓被虏走多少?” 杜桐有些懵逼,大明的边军什么时候管过百姓,不过董一元特意叮嘱,他还是带着人统计出来。 “有六十多百姓被俘虏走。” 董一元看了一眼旁边锦衣卫,这是陛下派来的人,鞑子要攻打张家口堡他早就知道,之所以没伏击他们,就是让他们攻打张家口。 特别是让他们俘虏百姓,虽然缺德一些,不过效果良好。 董一元看着御马监派来的监军,他咳嗦一声:“大明万历九年,腊月二十八,鞑子大军攻打张家口堡,我宣府镇官兵斩杀敌军一百七十六级,我军伤亡三十二人,百姓被虏走六百七十九人。” “副总兵哱拜,参将杜桐破敌有功,全赖陛下鸿福,宣府镇官兵通力合作,这才取得大胜!” 哱拜和杜桐不懂,为何被虏走的百姓要多报这么多? 以前明军很少报这事。 董一元看着锦衣卫点点头。 “就这么报!” “正月十六送到京里,咱们和陛下过个好年。” 董一元看着监军陈同,他笑着说:“陈公公,大伙一年辛苦,这一战的赏赐你看?” “斩首提前奖赏给你们,参战官兵每人奖励两个银币,两千坛酒。” “多谢陈公公。” 董一元大喊一声:“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与明军这里热闹不同,哈不慎有些垂头丧气,他大骂青把都。 “老二,你是不是故意的?” 青把都冷笑一声:“要是没有你二哥我,专门为你们把守缺口,老三你和老五早就被明军堵住。” 满五大这时劝道:“三哥,你就别和二哥争了,现在蛮子要打咱们,我们永谢布部再不团结,就会被蛮子消灭。” “不是我和他争,是他和我争,谁当永谢布部的台吉不行,难道非要老二当?” 满五大苦笑,知道这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 万历十年,正月初一。 上午在皇极殿,万历皇帝接受百官朝贺,官员们都穿上礼服。 过年万历皇帝有赏赐,每个官员赏赐银币十二个,其余还有布匹、茶叶等。 下午在建极殿,万历皇帝宴请宗室、勋贵、外戚。 他已经决定对勋贵重拳出击,特别是定国公还有成国公。 庞尚鹏清查田地的时候,定国公徐文壁,成囯公朱应桢派人阻拦,而且这两家田地在勋贵里算多的。 定国公家有五万七千亩耕地,成国公家有十二万三千亩,对于这种不干活,比宗室还贪婪的勋贵,必须要对他们重拳出击。 而且这两位囯公胆子不小,居然敢贪污万历皇帝的钱,让他们两个带着京营士兵去修建热河城池,调拨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他们居然贪污二十六万两。 现在不动他们,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剿灭土默特部后,就开始收拾京里的勋贵。 他们是洪武、永乐时期的功臣之后,不是他万历皇帝的功臣。 “表哥,过了年你就到宗人府当差。” 万历皇帝的表哥叫李承恩,他是嘉靖皇帝女儿宁安公主的儿子,驸马都尉李和已经去世,万历皇帝封他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带俸。 “陛下,宗人府当差,我怕干不好。” 朱翊钧笑道:“干不好就学,代王你带一带朕的表哥。” “是!” “大家喝,今天都是家里人。” 酒宴结束,万历皇帝到宁寿宫给康静皇太后陈氏请安。 “今个儿是春节,皇儿给母后请安了。” 陈太后四十岁左右,嘉靖三十七年成为裕王继妃,隆庆元年被册立为皇后,朱翊钧继位上嫡母陈氏尊号:仁圣皇太后。 万历六年再次上尊号:仁圣贞懿皇太后。 万历十年,正月初一,再次上尊号:仁圣贞懿康静皇太后。 为了打击李太后,他给陈太后上尊号,不给李太后加尊号。 陈太后的尊号九个字。 李太后的尊号:慈圣宣文皇太后。 比陈太后少两个字,这就是缺少待遇,同时万历皇帝向外面释放信号,他已经和李太后闹掰。 对于让他写《霍光传》的太后,必须要重拳出击。 “魏四,你去叫圣母皇太后到宁寿宫,今个儿春节在这里过,让老四还有姐儿们,都到这里来。” 魏四知道他会被骂,不过主子爷要打击李太后,他也没办法。 陈太后现在有人撑腰,她也乐得,敬重嫡母,这是礼法,任何人挑不出毛病。 他不能拿李太后怎么样,可是他让陈太后管着李太后,适当可以动用一下家法,最好打几下李太后。 “娘,儿子在热河修了一座城,山清水秀,现在大明有钱了,明年打完仗,北边太平了,后年咱们去热河避暑,要比在宫里窝着强。” “可不敢乱花银子,你父皇在的时候,朝廷没银子。” “儿子打仗都有钱,修个城算什么,去年国库存银一百四十万两,今年国库存银五百七十八万两。” “以后一年比一年多,娘您不用担心。” 李太后她们来了,这还是朱翊钧第二次见这几个妹妹。 寿阳公主朱尧娥十七。 永宁公主朱尧媖十五。 瑞安公主朱尧媛十三。 隆庆皇帝有七个女儿,三个早夭,现在还剩四位公主。 延庆公主朱尧姬,隆庆五年生,今年十一。 “今个过年,没有外人,老四你坐我这。” 潞王对朱翊钧有些意见,他给陈太后加尊号,不给母亲家尊号。 “皇兄是君,臣弟是臣,如果目无尊长,又要被宗人府责罚。” 郑王、代王有时打击一下潞王,这也是讨好万历皇帝,要是宗人府亲近潞王,这就出事了。 “你是我的爱弟,他们怎么敢!” 潞王也知他说的假,不过场面上还是要有礼。 他坐下后看着李太后。 李太后问:“钧儿,你姥爷在府里怎么样。” 李伟被剥夺爵位,曾经绝食过了,万历皇帝没搭理他,对于这种屑人,不能惯着。 “他挺好的,有吃有喝,现在不给儿子闯祸,让他富贵一生不好吗?还有我的几个舅舅。” 对于外戚干政,万历皇帝和文官的战线统一,不让他们出来当政。 李太后无语,她很生气,又不能在陈太后这里发作。 慈宁宫的太监宫女全部被换,就连她走出慈宁宫都要有万历皇帝的旨意。 朝中官员还有大明百姓以为万历皇帝很孝顺,其实他严格管理后宫,面子上孝顺,里子上控制,这是他和乾隆学的。 第九十章 西宾楼客店 刚过正月十五元宵节,清早一道三百里加急就送到兵部。 兵部的官员在衙门值班,拿到三百里加急一看,头疼不已。 “妈的!宣府总兵董一元就是废物,被虏去六百多百姓,边军阵亡几十人。” 兵部的官员骂了一句,随后让人通知兵部右侍郎吴兑。 大清早刚起的吴兑,就被行人司的行人敲门。 “宣府加急。” 吴兑赶到兵部,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就是打了一场败仗。 “宣府的军饷还有棉服都运到了吗?”吴兑问着兵部官员。 “去年十月就运到。” 吴兑骂了一句:“这就好,老子可不想当梁梦龙这样的蠢货,这二愣子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去年因为棉服事件,蓟辽总督梁梦龙被判刑十八年,家产全部抄没。 郑洛赶到兵部,他拿着战报,心里在想,这事要不要告诉万历皇帝? 战败很丢脸,去年边镇军饷、棉服、粮食、火器都已齐备,这次战败,依照万历皇帝脾气,肯定会有人被治罪。 以前边镇总有各种借口,现在已经找不到借口。 郑洛拿着战报犹豫着。 “部堂。”吴兑踱着步子:“死贫僧不死老道,还是报上去吧,就让董一元死去。” 吴兑的竞争对手是宣大总督张佳胤,他知道自己撼不动郑洛地位,不过可以给张佳胤上眼药。 张家口堡兵败,追责肯定要追到张佳胤。 郑洛到乾清宫,请求觐见万历皇帝。 此时朱翊钧刚吃过早饭,他已经知道郑洛为什么来,这就是他安排的。 “废物!”战报狠狠摔在地上。 郑洛被吓一跳。 “朝廷一年九百万两军饷,就养着这群废物吗?” “圣上,只是小败,应该派他们追击。” 朱翊钧狠狠盯着郑洛:“以前你不支持朕打土默特部,朕不怪你,现在你也看到了,这是他们主动挑事。” 暴戾的眼神,让郑洛不敢直视,他低着头说:“是应该教训他们,今年是圣上御极十周年,要打一场胜仗。” “陈矩,通知内阁、六部、九卿、都察院和各司。” 一个时辰后,在乾清宫内,众官员看着战报,百姓被虏走几百人,一向看重百姓的万历皇帝,被狠狠打脸。 “现在不是打不打的问题。” “朝中官员要统一,现在要讨论怎么打!” “如果各镇出兵,东部的察哈尔部怎么办?还有科尔沁部。”申时行问道。 “这个不用担心,今年开春土蛮会带着人去打外喀尔喀部,东部比较安稳,科尔沁部不足为虑。” 众官员反应过来,现在土蛮给万历皇帝当狗,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那么就打吧。” “跳梁者虽强必戮!” 余有丁问:“圣上,俺答是朝廷的顺义王,土默特部也大多有大明官职,我们不应该对土默特部开战,教训一下永谢布部就可以。” “难道你们忘记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了吗?俺答虏走我大明百姓上万人,马匹、牛羊、猪等牲畜几十万。” 万历皇帝站起来,眼神凶狠盯着众人:“这是什么?” 他走到余有丁身边,此时余有丁差点被吓尿。 “这是耻辱!” 大殿内飘荡着万历皇帝的怒吼声,众人知道,这一战非打不可。 “你们可能都忘了。” “但是朕没有忘。” “在朕继位的第一天,就想着如何报仇,朕要用鞑子的鲜血,洗刷我大明的耻辱!” “今个儿朕就问你们一句,打土默特部,谁反对?” “礼部侍郎余有丁。” “圣上,臣也想打鞑子,可是国库空虚,现在国库存银五百万两,土默特部骑兵几万人,这打起来要几年,臣担心……,囯库打空了。” “战端一开,百姓生灵涂炭。” 万历皇帝最烦文官这点,不直接反对,找银钱还有钱粮背锅。 不过万历皇帝有老师,他跟嘉靖学,大明收回安南都统使司时,嘉靖用的套路。 “不教而诛,这样不好。”万历皇帝突然笑了:“余有丁是礼部右侍郎,内阁拟旨,让余有丁到土默特部的归化城走一趟。” “逆贼俺答,鬼神夺走了你的魂魄,朕本是一片圣心,想启你天良,从此敛去锋芒,忠心事主而已。 而你却丧心病狂,倒行逆施,大明封你为顺义王,尔不知好歹,不朝不贡,居然派兵攻打大明。 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 “余有丁,你就拿这道圣旨,当面宣读给俺答,看看这个逆贼有没有反心。” 余有丁跪在地上:“圣上!” “像俺答这样的逆贼,就要狠狠的打,必须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余有丁态度转变之大,让万历皇帝没想到。 众官员心知肚明,这道旨意到归化城,余有丁还能活着回来吗? 郑洛原来是观望派,现在他管着兵部,他害怕万历皇帝问他。 郑洛主动说:“像俺答这种忘恩负义之徒,圣上不必再对他们仁慈,集合重兵,荡平土默特部!!” 董一奎出班道:“陛下,不能再惯着土默特部,直接出兵打他们!” 万历皇帝内心想笑,看来老道士有点东西,不过他不动声色,他问众官员:“打吗?” “打!” “打!” “荡平土默特部!!” “不勉强吗?”万历皇帝问。 “我大明天军乃正义之师。” “正义打邪恶,我大明天军必胜!!” “好!”朱翊钧坐在椅子上,他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 回到西苑,朱翊钧把战报交给陈矩:“登报。” “是!” 董一元战败,御史弹劾他。 不过三天后,董一元大胜的战报送过来,郑洛乐呵呵的送到通政使司。 御史弹劾的奏本呈递上来,董一元大胜的战报也送上来,先败后胜,这事就算过去。 正月二十三。 京城里的人,已经习惯看《京报》,很多人去茶馆喝茶,都要看《京报》,就连说书先生都开始讲《西游记》。 “妈的!”薛磐狠狠一拍桌子:“老子要去当兵,打死这群狗鞑子!” 《京报》里报道土默特部、永谢布部出动大军虏走大明百姓六百多人,董一元他们出战,才把他们击退。 “呆霸王,你给老子坐下,就你也去当兵?” “老子力气大!”薛磐不服气道。 茶馆里群情激奋,有十几个青年吵着要去打鞑子。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大骂朝中的官员:“朝廷的相公还有部堂们,在干什么吃?” 一个身穿蓝色羽服的书生站起来:“大明怎么让他们搞成这样,我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时,这群鞑子何时敢与我大明天军交战。” 城中的讨论传到张四维和王囯光耳中,此时他们知道,这一仗必须要打。 郑王朱厚烷,代王朱鼐铉宴请大明各地盐商,现在大明盐商分为扬州、徽州、太原、陕西几个团体。 朱鼐铉举起酒杯。 “最近边镇不太平,朝廷打仗需要粮饷,诸位都是有家底的人。” “诸位盐商要慷慨,宗人府捐一百五十万两,支持陛下打仗,抗击鞑子。” “诸位盐商要捐款三百万两。” 朱鼐铉一开口要他们捐三百万两,众盐商开始找各种借口。 扬州盐商李平校说:“陛下打仗,理应捐献,可是购买售盐牌照已经出钱,实在拿不出钱。” 朱鼐铉不动声色,他让亲卫军退役士兵王二虎记下李平校的名字。 太原已经有粮商莫名其妙消失,而且张四维已经叮嘱过,不要得罪代王,他可是陛下亲近之人。 山西盐商郑永范表态:“为国为民,理应如此,我捐献二十万两。” 山西和陕西的盐商,提前知道宗人府的厉害,张四维、王崇古他们打过招呼。 陕西、山西六家盐商,各自捐献十五万两、十八万两。 已经筹集一百一十七万两白银。 朱鼐铉看着其他盐商,郑王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他就像佛一样,慈眉善目的。 扬州盐商李平校以拮据问题,捐献一万两。 这场捐献山西、陕西盐商表现不错,湖广、四川、广东盐商表现一般,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盐商表现很差。 目标三百万两白银,只筹集一百九十六万两。 酒宴结束,朱鼐铉找到季伯常。 “就是这几个人,死硬死硬的。” “王爷放心。”季伯常冷笑:“在西宾楼客店,一定要让这几位兵至如归。” 朱鼐铉也知道季伯常的狠辣,听闻几个粮商消失。 其实这几个粮商被锦衣卫放进绞肉机,这些粮商的碎肉拌着鸡蛋,全部喂马吃下。 狼是要吃人的,不论什么人到西宾楼,就算是铁骨头,也要变软骨头。 当晚李平校就被锦衣卫抓了。 在西宾楼的套间里,烛光特别亮,李平校大喊大叫:“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你们就是土匪!” 锦衣卫并没有理他,留下两个人值班,四个人轮流伺候李平校,不打他也不骂他,就是不让他睡觉。 第九十一章 怎么证明你是朱元璋 民意如水,这民意分怎么看,民意就像一个野兽,可以帮助人灌溉农田,也可以把玩弄民意的人淹没。 为了打仗,万历皇帝暗示陈矩办《京报》,通过报纸的传播,宣传土默特部还有永谢布部的邪恶。 为大明出征取得正义性,不过,这真的正义吗? 朱翊钧这么脸皮厚的人,都感觉这不是完全正义。 人们的关注只有十天左右,一时他们会群情激奋,十天后或许被别的事吸引,又或者被柴米油盐淹没。 既然已经取得官员支持,万历皇帝让陈矩别再宣传土默特部还有永谢布部。 气氛酝酿到位,万一打仗输了怎么办? 这会反噬到万历皇帝身上,百姓会感觉羞耻,官员还有士大夫们会认为皇帝无能。 这样就会造成万历皇帝统治根基,会动摇他的权威性。 权力就像沙子,攥的越紧,流失的越多。 二月初三。 三法司官员调动下,李贽去年是正四品国子监祭酒,今年万历皇帝升任他为正三品大理寺卿,这也是为了他以后升任正二品大法院院长做准备。 舒化调任到刑部,担任刑部右侍郎,他的品级还是正三品。 以后监察部由他担任尚书。 为了朝局的稳定,万历皇帝原本打算年初三法司独立,现在看来还不是时候,必须要推迟。 “舒化、李贽,你们两个继续修改《大明律》,六月以前修改完成,新修改的《大明律》在律前面加一个法字,《大明法律》,以强调法的重要性。” “是!” “是!” “原本打算年初三法司独立,现在要推迟,你们不要着急,也不要到处说,只做不说,必须要低调。” 万历皇帝叮嘱他们。 其实这是万历皇帝自己的考虑,官员必须要折腾,不折腾他们,这些人就要折腾他。 已经决定七月出兵,攻打永谢布部、土默特部,这时候提出三法司独立,那么朝中官员必然会反对,地方上也会反对,这样会造成朝政不稳,更会影响出征西部的战局。 在出兵前提出三法司独立,这样朝中和地方上的官员,注意力被吸引到三法司独立这件事上,出征土默特部、永谢布部的战事,关注度就会被削弱,这样官员们就不会使绊子。 第二就是浙江要发生民变和兵变,锦衣卫和宗人府双重密奏。 浙江杭州东南两大营兵每月给军饷是九钱银子,浙江巡抚都御史吴善言减少三分之一俸禄军饷,只给士兵发六钱银子,本来九钱银子只够养家,现在给发六钱银子,养家都不够。 还有浙江绍兴百姓不满杭州百夜巡差役被盘剥,本来百姓缴纳夜训的摊派,绍兴官员收了百姓上缴的间架税,又要百姓自己夜巡,间架税没有雇人夜巡,这笔钱被绍兴官员及乡绅中饱私囊。 对于民变和兵变,万历皇帝都是重拳出击,没有任何谈判的理由,当国家暴力机构妥协,证明国家出现重大问题。 如果这次万历皇帝向民众妥协,以后再闹起来怎么办? 百姓的胃口是不断壮大的,这次民变和兵变朝廷向他们妥协,百姓会认为他们胜利,这些百姓会认为朝廷软弱可欺,以后他们闹的更欢。 在出征以前,万历皇帝稍微安抚百姓和士兵。 “海瑞,浙江的按察使是谁?他有没有监督地方,听闻杭州府的士兵欠饷,朝廷有账目,每年军费支出九百多万两,任何地方朝廷都不欠军饷。” 海瑞站起来:“臣这就派人去浙江,都察院的御史去浙江查一查。” “老季去浙江问一问分巡道还有兵备道,他们为何欠士兵军饷,朕不欠士兵一文银子。” 大伙都知道,兵部、户部肯定会克扣一些,不过万历皇帝这里的账目,朝廷不欠军饷。 因为棉服的事梁梦龙都遭殃,更不用说欠饷。 万历皇帝之所以没直接问责,就是给浙江官员下套,朝廷对地方掌控力不足,他要让浙江乱起来,不过现在不能乱,要明年乱起来,到时可以直接派大军去镇压。 第一:军队有不少军官可以升官。 第二:增加朝廷权威性。 第三:打击浙江官员还有当地士绅。 第四:给浙江百姓希望。 浙江巡抚、按察使、布政使、都司、分巡道、绍兴知府等人,都要被问责,有些人会被公审,当着百姓的面砍头。 公审只是工具,给百姓以希望,让浙江的百姓看到,公道可以实现,不至于对大明失望。 至于能不能真的实现,万历皇帝也不知道,不过这个不重要,他要让百姓知道,万历皇帝是圣明的,是秉公执法的。 百姓并不知道这些官员做了什么,因为百姓只想看到平时高高在上的官员掉下来。 官职越大,人数越多,百姓越高兴。 散会以后,万历皇帝让季伯常派人去浙江。 “警告就好,让他们把今年欠的军饷发给百姓。” 季伯常答应着,他问万历皇帝:“陛下,扬州的商人李平校。” “他出多少银子?” “他愿意出家产八成,八十六万两白银。” “好啊!”朱翊钧大笑道:“我大明的商人都是好商人,知道北边要打仗,主动捐献家产。” 季伯常有些想笑,他又不敢,跟着这种既当又立的皇帝,好处肯定很多,不过太不要脸。 前一段时间还要对商人重拳出击,现在又夸起商人。 季伯常走后,万历皇帝想到浙江的事,锦衣卫去浙江,让分巡道还有兵备道把今年军饷发给士兵,并没有说明年不能贪污。 依照人类贪婪本性,明年浙江士兵还会被欠饷,这些军饷被官员贪污,万历皇帝站着大义,他已经警告他们,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刚当皇帝他还不懂,现在当了两年多时间,又经历张居正案、徐阶案,还有申时行结党这一系列事件。 他终于初窥当皇帝的法则,他要一手拿着孔孟之道,一手举起屠刀,太祖朱元璋还有成祖永乐皇帝他们时代的功臣,他们时代的政令,他们时代的法律。 不代表万历皇帝的政令,不代表万历皇帝的法律。 什么皇明祖训,在他这里就没有这些东西,就算朱元璋活过来,万历皇帝都要把他脑袋砍下来。 怎么证明你是太祖朱元璋?如果证明不了,万历皇帝就把他当成疯老头砍了。 人们相信好的制度可以有好的江山,不过此时此刻朱翊钧不相信。 他当了两年多皇帝后,他知道制度不能解决一切,大明的制度只能用在太祖、成祖时。 制度从来没有与时俱进,万世不移。 制度只能解决当前的问题,洪武、永乐时期的制度,放在两百年后,就是落后的,而且是反制的。 这就是万历皇帝要推行司法独立的目的,从人类的基因中,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这种权力的崇拜,就会导致腐败,很多人认为选秀是强迫的,其实人们不知道,很多女人心甘情愿当皇帝的女人。 这就是对权力的崇拜。 很多官员养了很多小三和女情人,这些女人并不全是看重钱,她们很多人看重官员手中的权力,她们崇拜的不是官员这个人,而是官员的职位,也就是这个器。 官员的官职就是器,统治百姓的神器。 如果官员的权力大,就会导致官员的腐败。 司法独立就是削弱官员的权力,他们已没有掌控百姓的生死。 这样腐败就会削弱。 大明官员的腐败,并不是官员的俸禄低,而且官员的权力大,还有朝廷对地方掌控力不足。 现在县官都有常例银,一个知县一年常例银一年一千多两,这就像清朝的火耗养廉银一样。 雍正、乾隆时期官员养廉银少吗? 官员贪污更严重。 根本原因还是官员权力太大,当时风气崇拜权力比明朝更盛,这才导致贪污更厉害。 …… 锦衣卫百户许守廉,他万历八年到归化城,已经跟着辛爱一年多,现在土默特部要向西迁移,他必须要阻止。 正好辛爱找他商议事,许守廉要发挥自己的才能。 辛爱已经六十了,就像中原的太子一样,期盼着俺答尽快死,他接替俺答当土默特部汗,同时继承顺义王爵位。 “守廉,我们要向西迁移,占领卫拉特人的地盘。” “大汗,难道向西迁移,你能顺利接班?” 许守廉这句大汗,给辛爱说高兴了,他早迫不及待。 辛爱抽着大明走私过来的新玩应,他知道这东西叫香烟。 “你是说把汉那吉?” 许守廉说道:“把汉那吉骑兵几万人,部众十几万,他的实力比大汗还要强,现在我们畏惧蛮子,不说能不能占卫拉特人地盘,就算占了他们地盘,大汗也接不了汗位。” 辛爱笑骂道:“你口口声声蛮子,你不也是蛮子?” 许守廉坐下说:“明朝什么时候拿我们这些当兵的当人看,我是看守墩台的夜不收,吃不饱,穿不暖,世世代代给明朝看守墩台。” “投靠大汗就是吃香的喝辣的,我自比耶律楚材,把大汗当成吉思汗,他耶律楚材还是金国人,不也是投靠成吉思汗?” “以前给明朝守墩台,我吃不饱穿不暖,现在给大汗当参谋,我住的好,吃的好,还有仆人伺候我。” “我才不管明朝不明朝,他明朝不拿我当人看,大汗这里我是一个人。” “好!”辛爱笑着说:“希望你成为我的耶律楚材。” “你说说,我们下一步怎么走?”辛爱问许守廉。 第九十二章 某有三局 许守廉喝口茶说:“大汗,目前我们有三种局面。” “上局就是我们击退明朝的大军,根据我估算,明朝九边有四十几万大军。” 辛爱点点头:“咱们土默特部就是人少,部众四十万,披甲骑兵不到五万,这也是父汗打进去,守不住的原因。” 许守廉接着说:“击败明朝大军不现实,我们人太少,只要击退明朝大军,我们就赢了。” “不论明朝人还是蒙古人,人们都希望统治者是一个强硬派,如果统治者软弱,就会让人看不起。” “像把汉那吉这样的首领,虽然他的部众多,不过他太软弱。” “大汗带着土默特部还有永谢布部击退明朝,大汗就是天命所归的大汗。” “然后呢?”辛爱问。 “人要活出价值,部众也一样,土默特部要想活的有价值,就要狠狠对抗明朝。” “以前明朝不把咱们当狗看,骨头都不给咱们,老大汗劫虏一番,明朝的官员怕了,这才换来互市。” “要是没有老大汗,土默特部安能享有互市?” 辛爱点头,他认为许守廉说的很有道理。 “你说的对,如果不和明朝蛮子打,就算迁移到卫拉特人的地盘上,土默特部还有永谢布部这些首领也会不服我。” “只有打过,他们才会服本大汗。” “就是这样。”许守廉继续说:“击退明朝后,大汗可以继续索要岁赏,他们不敢不给。” “随后大汗要开始征讨土蛮。” “打土蛮,他可是蒙古大汗?” 许守廉笑着说:“他是老大汗的大汗,不是大汗您的大汗,土蛮被明朝打败,大汗你击退明朝,谁是天命所归?” 辛爱笑了,他问道:“我们怎么打?” “远交近攻,首先要联合科尔沁部、翁牛特部,这两个部落都不服土蛮,联合他们两个部落,土蛮必败无疑!!” 辛爱一拍大腿:“这个好!如果把土蛮打跑,本大汗就不止是西部三部的大汗,就是整个草原上的大汗。” 许守廉这时说道:“不过大汗年龄有些大了,我许守廉不是有意诅咒大汗,整合草原各部,大汗最少要用八年时间,到时大汗就是想复故元大都,也不可能实现。” “不过这上局最好的结果,就是大汗统一蒙古各部落,成为全蒙古大汗。” 辛爱点头:“能成为蒙古大汗,我就已经满足。” “中局就是让不他失礼还有把汉那吉做前锋,让他们两个和明朝大战一场,削弱把汉那吉还有不他失礼兵力,这样大汗实力最强。” “联合恰台吉、倚儿将逊、哥力各,这样咱们实力最强,就算和明朝打仗战败,咱们跑到卫拉特人的地盘上,咱们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怎么个不败之地法?”辛爱问。 “咱们实力最强,大汗让扯力克吞并把汉那吉的部众,把永谢布部拆分给你的两个弟弟。” “到时土默特部的部众没有损失,还能得到增强,咱们再吞并卫拉特人的地盘,把他们的部众吞并,到时大汗有部众百万,骑兵十万,向西可以继续吞并。” 辛爱点点头,这个结果也不算差,虽然日子过的清苦些,不过输了面子,赢了里子。 “明朝的文官不会支持明朝皇帝继续西征,他们特别害怕皇帝掌握兵权,这些官员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平时心不安,如果皇帝掌握兵权,就会无所顾忌,可以光明正大处置他们。” “特别是皇帝,他年轻,此时年富力强,喜欢开疆拓土,就像老大汗一样,他老人家年轻时没有部众,四处薅羊毛,四处征战,才打下这片基业,晚年不可避免,安于享乐。” 这句话说到辛爱心坎里,他不止一次说过打土蛮,都被俺答回绝,他们土默特部兵强马壮,打察哈尔部可以吞并,完全可以做蒙古大汗,为何要放任他们不管。 此时许守廉这么说,辛爱明白了,老父亲就是要留个名声,因为年龄大了,不想留下骂名,而且随着年龄大,也没有年轻时的野心。 此时辛爱也不小了,他开始考虑接班人,要是中局,他能做的就是吞并永谢布部、卫拉特人,以后再回到归化城,就交给扯力克去做。 等土默特部再回到归化城,实力要比现在强。 “许先生,下局呢?”辛爱开始对许守廉客气,刚才还叫守廉,现在改叫许先生。 “下局就是损兵折将,不他失礼还有把汉那吉部众损失严重,土默特部部众人少,只能去啃卫拉特人的骨头。” “不过这对大汗没影响,只要我们跑的快,明朝蛮子就追不上。” “这上、中、下三局都要迎敌,父汗呢?” 许守廉小声说:“老大汗要带兵出征,最好被明朝打死,只要老大汗在,大汗就接不了土默特部大汗,借明朝蛮子的手,送大汗上位,随后咱们打着为大汗报仇的旗号,再和明朝大战一场!” “这…!”辛爱故作生气:“他可是我的父汗!” 许守廉知道辛爱假装生气,这俺答太能活了,辛爱也是真着急,他是黄台吉爵位,类似明朝皇太子。 辛爱马上六十,他真快等不了了,要是俺答再能熬一些,容易把他送走。 草原上岂有六十年黄台吉乎? ……… 为了掩人耳目,张学颜和申时行他们在都察院左督御史赵锦府邸商议。 申时行直接把话题递给张学颜,他已表态张学颜以后就是东林党的魁首,而且张学颜坐在最上首的位置。 张学颜客气一下,申时行看着在坐众人说:“吾上了王世贞这鸟人的当,现在想想可笑,这鬼神之说怎么落在咱们这样文官身上。” “陈胜、吴广、韩山童这些造反的人才搞鬼神之说,当时太心急,思虑不周。” 其实申时行更后悔的就是潞王,当初他把宝压在潞王身上,现在看潞王不似仁君,比当今皇帝更暴戾乖张,他当皇帝还不如万历皇帝。 最起码万历皇帝讲究一个规则,潞王更不喜欢文官,而且脾气暴躁,听闻在宗人府经常和宗室打架。 连着输两次,把申时行搞的憔悴不堪。 这时张学颜捧一句:“汝默兄不要寒心,咱们这里你还是党魁。” 申时行摆摆手:“不不,在这里我是话事人,在圣上心里,我远不如你。” 张学颜提高警惕,他刚接触东林党,这里有兵部右侍郎吴兑,都察院右督御史赵锦,吏部右侍郎吴时来,礼部右侍郎余有丁等人,这些人以后都是储备的尚书和内阁大臣。 虽然东林党实力被削弱,但是!毕竟有申时行还有新加入的张学颜,现在实力仍然强劲。 余有丁站起来,他说道:“这里还是申先生是党魁,张先生是我们在外面的代表。” “干掉张四维、王囯光、郑洛他们,我们依旧还要推申先生。” 赵锦和吴兑也随声附和。 “内阁首辅要看圣上,这首辅接替又不是打牌,不能再来一局,现在我们要低调,不能出任何差错,不然再被圣上揪住,我们就要倒霉。” “我们这里子愚兄最得圣宠,张四维下去,王囯光年龄大了,他不太可能接替首辅,我们不能输给张四维,再输给杨巍。” 张学颜想了想,他递给申时行一杯茶:“汝默兄,天降大任与斯人也,圣上训斥兄,这说明圣上看重兄,这或许是历练您,要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世宗皇帝还骂徐文贞公是小人,最后不还是当内阁首辅,而且还是嘉靖年的内阁首辅。” “这是圣上让汝默兄以后接班,圣上虽然训斥兄,不过汝默兄还是大学士内阁辅臣,不然为什么继续让您在内阁,不要您回家?” “啊,对对对!”赵锦起身,张学颜这几句话说的舒坦,本来以为会输,现在重新燃起斗志。 “先举荐申先生,再举荐张先生,内阁首辅椅子一定要我们东林党人坐。” 张学颜内心有些看不上这些人,他说的是场面话,申时行结党营私明摆着,这些东林党人不信任他,还要推举申时行上位。 这内阁首辅可是靠推举的? 这个位子要圣上亲自定夺,其他人推举,肯定会惹祸。 谁推举就会被打上结党营私。 张学颜心想,要不是自己没有外援,他才不会找东林党这些蠢货,这些玩应格局太小。 …… 二月二十六。 马上就要举行春耕大典,万历皇帝重视农耕,今年春耕大典继续在大兴举行。 三月他要去宣府巡边。 “陛下,宣府、山西不太平,有些人对陛下不满,特别是山西的士绅和商人。” “你们听到了什么?”万历皇帝问季伯常, “有人要烧毁几个粮仓,阻止出征草原。” “臣怕有些人会对陛下不利。” “如果在大明各地都不安全,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叫大同总兵李成梁、陕西总兵张臣、宁夏总兵麻贵到宣府镇见驾。” “还有山西巡抚王用汲、宣大总督张佳胤,朕要看看,谁敢谋反、叛乱。” 万历皇帝非要去宣府,季伯常还有陈矩没办法,只能说道:“陛下要去也可以,不过要安排一下。” 朱翊钧想了想,是应该安排下。 他把鱼饵抛出来。 “朱常溱学习如何?” “殿下学习很好。”张鲸回道。 “那么就封朱常溱为北平郡王,领宗人府宗正,这次西巡,由北平郡王朱常溱监囯。” “陛下!”季伯常想要劝阻。 万历皇帝知道季伯常要说什么,他大声呵斥:“闭嘴!” 他知道这会伤潞王的心,不过万历皇帝有他的考虑。 加封朱常溱为北平郡王,而且让他监囯,万历皇帝释放的信号就是培养朱常溱当继承人,人们会认为潞王和皇帝有矛盾了。 加封朱常溱为郡王,他要看看江西的益王朱翊鈏有什么反应,正德皇帝驾崩,嘉靖皇帝和朱厚烨有过竞争,当时朱厚烨二十四岁,他们都是宪宗的孙子,当时杨廷和选择年龄更小的嘉靖皇帝。 宗人府的权力不断增强,虽然他们没兵,到时推行司法独立地方上会有阻力。 万历皇帝把鱼饵抛出来,他想看看京里官员还有地方官员会不会支持益王。 地方官员给益王兵器、马匹,他们会不会联合益王搞清君侧的把戏。 让朱常溱监囯,这事肯定会发生,就像宁王造反一样,官员对武宗不满,就会煽动宁王造反。 万历皇帝推行的政策侵害士大夫还有官员利益,他们肯定会不满,这些人一定会煽动益王造反。 到时万历皇帝再重拳出击,先灭益王,再灭江西地方官,随后犁一遍江西士绅。 你们都谋反了,就别怪我万历皇帝心狠手辣! 只要把益王灭了,宗人府的势力就会被削弱,管理不好藩王,就是宗人府责任,这也是万历皇帝敲打宗人府和宗室。 同时削弱潞王的支持,万历皇帝没有子嗣,有些人会下注到潞王,原本要下注的人,朱常溱监囯后,他们就要观望。 只有这样,万历皇帝才没有威胁。 “朱常溱监囯,潞王、郑王、内阁辅佐。” “是!” 张鲸感觉到恐惧,朱常溱这个孩子很聪明,这么小就要被陛下当工具,他此刻感觉权力太可怕。 内心对主子爷,又敬又怕,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谨慎。 第九十三章 二次西巡 三月初二春耕大典结束,万历皇帝准备西巡,这是他第二次西巡,这次西巡的目的就是刷脸。 因为要在宣府镇出兵,万历皇帝领中军出张家口向西攻打永谢布部,所以他要去宣府巡边。 此时万历皇帝的权力,仅次于永乐皇帝,要比宣宗和英宗权力大一些。 宣宗有一些仁慈,他没有对大臣、后宫下手,这才导致他英年早逝。 英宗是一个好皇帝,不过登基时太年轻,内政由杨士奇这个老狗掌握,虽然后来英宗把杨士奇拿下,不过心慈手软了,应该砍了杨士奇的,他没有震慑住官员。 英宗低估文官们的险恶,土木堡政变不可避免,他带着几十个官员到大同巡边,被于谦和朱祁钰偷家了。 宪宗时已经无可用之人,所以才用汪直等太监,而且用传奉官制度,绕开文官们做事。 重用太监,就是皇帝掌控力不足,万历皇帝不用太监,文官就够他用的,把鱼饵抛出来让他们自己斗。 这也是嘉靖皇帝的套路,只要看嘉靖时期的内阁首辅,只有张璁下场好一些,其余下场都很惨。 万历皇帝对付内阁,也是这个套路,他已经知道张学颜和申时行结盟,他们要搞张四维,这是万历皇帝默许的。 他们内斗,好过万历皇帝自己动手,张四维倒下后,万历皇帝也不会心慈手软,抄家、清查田亩,而且把张四维家族的姻亲关系全部铲除。 嘉靖皇帝权谋够,用人也可以,唯一的弱点就是没掌握军权,这才导致庚戌之变还有倭寇之乱。 现在万历皇帝有自己的人,亲卫军人不多,战斗力强,更厉害的一点可以取代各地总兵,如果各地总兵不配合,万历皇帝就让他们滚犊子,马林、郑雷他们顶替上。 当皇帝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更不要被伦理道德约束住,要给官员们看皇帝的威严,要让军队知道皇帝赏罚分明。 软弱的人当不好皇帝,你越软弱,官员越欺负你。 孝宗就是例子。 万历十年,三月初六。 万历皇帝带着骑兵团、近卫军三团,开始他第二次西巡。 马林和郑雷去山东、河南招募新兵,这批新兵招募三千人,万历十一年第一批亲卫军就要退伍。 这批新兵今年不上战场,他们要留在京里看家,万一万历皇帝战败,有腾骧四卫一万九千人,锦衣卫四千两百人可用。 这将近三万兵力,就算战败,万历皇帝也能稳住局面。 京城到宣府镇三百里,大军每天行军四十里左右,七天后到达宣府镇。 现在的宣府镇就是后来的宣化区,宣府镇所辖边墙东起居庸关四海治,西达山西东北隅阳高县的西洋河,长一千零二十三里。 宣府镇账面上兵力九万八千七百人,马匹三万七千匹,实际肯定没有这么多。 宣大总督张佳胤、山西巡抚王用汲、宣府总兵董一元、大同总兵李成梁、宁夏总兵麻贵、陕西总兵张臣都已到宣府镇。 “臣等恭迎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已到三月,咱出来溜达溜达,看看你们。” 众人哈哈大笑。 宣府镇一户高姓士绅的家被征用,这里是万历皇帝的临时行宫。 换上道袍后,万历皇帝在客厅召见众人。 “咱也不查你董一元的账目,宣府有多少兵,有多少马,你心里比朕清楚,你哥董一奎封伯爵,这次西征打仗,你也争取下。” 董一元放下心,他害怕万历皇帝查账。 “这次到宣府溜达,就不去山西了,见一见宣府的士兵,奖励他们一些银钱,让他们打仗无后顾之忧。” “这次西征你们有人心里不痛快,不过朕把话放在这里,西征已经定下,这次打仗必须要用全力。” “万不可沽名学霸王,要是这一仗打赢了,在坐的诸位有人会被封伯爵、侯爵,还有人凭借军工可以回京任尚书,这就是朕的话,说到做到,你们掂量着。” “是!” “是!” 众人知道这是一个大饼,不过皇帝画大饼能兑现,这两年已经封三个伯爵。 李成梁还有董一元也想被封爵,特别是麻锦家,他们是回回人,一门两伯爵,这祖坟冒青烟。 万历皇帝把烟头掐灭:“不过,你们不要以为朕要求你们,离开你们这仗就不能打了。” “亲卫军的马林、郑雷都能当总兵,李成梁你大儿子李如松也可以接你的班。” 客厅内欢声笑语没了,众人坐直听训话。 这是先画大饼后再举大棒子吗? “出征都把精兵强将用上,谁都别耍心眼保存实力,特么的!土默特部也不是吃干饭的,人家也有几万披甲骑兵,其余骑兵也有几万。” “不动真格的容易输,这一仗朕要是丢脸,你们也别想好过。” “荣华富贵大大的有,只要不过分,朕绝不秋后算账。” “是!” “听陛下的!” “是!” 董一元说:“陛下指哪我就打哪。” “把酒还有菜端上来,边喝边聊。” “大同、陕西、宁夏的奖励朕都带来了,回去的时候李成梁、麻贵、张臣你们都带回去,亲手发到士兵手中,这是朕奖励士兵的。” “是!” “是!” “是!” 作为一个皇帝,不能在官员武将面前软弱,适当可以说几句粗话,这样可以拉进彼此的关系。 掌握官员有两条路,第一条就是抓住官员的弱点,就像李成梁和麻贵,他们杀良冒功,吃空饷,贿赂官员等行为,万历皇帝一追究,他们就要掉脑袋。 另外一条就是掌握官员的利益,比如封爵、赏赐、升官等等,陛下给的实在太多,他们也不会被文官蛊惑。 跟着文官造反是伯爵,现在也是伯爵,这反白造了,武将感觉得不偿失,文官也就蛊惑不了武将。 干掉张居正、徐阶后大封武将,也就是这个目的。 当然,最重要一条。 就是供求关系。 当皇帝指望武将打仗的时候,武将往往会嚣张跋扈,他们眼中也不服皇帝,这就是皇帝求武将,而武将能保护京城的安全,这就是武将的供。 崇祯和吴三桂就是供求关系颠倒,崇祯打仗还要求着吴三桂,而吴三桂眼里已没有崇祯这个皇帝。 满清给吴三桂王爵,同时默许他搞屠杀,而且让他永镇云南,这就是满清给的实在太多。 当清朝不再给吴三桂后,这个供求关系变化,吴三桂起兵反清。 当然,吴三桂这种人要是在万历皇帝手下,一分钟就被扔进绞肉机,山海关总兵马林接替。 万历皇帝可用之人实在太多,就像戚继光这种老实听话的他还没用,何况还有董一奎、麻锦这种军中资历很深的将领。 …… 三月十五。 万历皇帝在宣府镇校场点兵。 他要漏一漏脸,告诉士兵们,皇帝给他们送银子来了。 当兵的人就为养家糊口还有钱,古代保家卫国的思想不重。 万历皇帝在点将台上开始吹牛:“朕带着三千亲卫军就横扫察哈尔部,这次西征咱们有二十万大军,一定会横扫土默特部。”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你们原来的总兵,已经被封伯爵,京城府邸,京城的繁华你们很多人没见识到。” “这次西征,土默特部有金银,有牛羊,还有女人,你们很多人没老婆,咱们把土默特部的女人抢过来,你们就有老婆了。” 张佳胤和王用汲是文官,听着万历皇帝说这种粗鄙之语,感觉辣耳朵。 士兵们哈哈大笑,这么接地气的皇帝,书上都没有。 “这次咱到宣府镇,就是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过的怎么样。” “没说的,所有人两个银币奖励,这是你们的安家费,出征前托人送回家,家里有银钱用,你们也心安。” “还有就是看看你们吃的好不好,如果有人吃不饱,督饷郎中当场砍头!” 台下的督饷郎中脖子感觉有些凉。 “你们过的好不好?” “好!” “好!” “大明必胜!”万历皇帝大喊一声。 “大明必胜!”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原本万历皇帝让盐商捐献三百万两,没想到这次盐商捐献五百二十万两,还是大明的商人懂事。 这次西巡万历皇帝带着一百万两出来,就是发给士兵奖励。 讲完话,万历皇帝还是老三样,先考校士兵,随后视察军营,最后在食堂和士兵吃一顿饭。 “你就是哱拜?” 哱拜五十多岁,几乎和董狐狸长的差不多。 “回陛下,是!” “不要有心理负担,大明从不区别对待,麻锦和麻贵都是回回人,麻锦已经被封爵,麻贵当宁夏总兵。” “听说你是鞑子出身,这没关系,李平胡也是鞑子出身,也当大同副总兵。” “只要你们干的好,多多为大明立功,上不封顶,朕可以封你公爵,就看你们有没有能力。” 哱拜和儿子哱承恩跪在地上:“叩谢陛下天恩,我哱家父子誓死效忠陛下,誓死效忠大明。” 历史上宁夏之乱有哱拜参与,这事还是因为朝廷控制力不足。 不过现在不一样,等打完土默特部,就要军改,取消军户制,采用募兵制,同时削弱各镇总兵家丁,清查将领侵占的田地。 九边在册八十二万人,要削减到四十二万人,亲卫军要扩军到三万人。 四十二万边军,军饷涨到一个月一两,一年军饷五百零四万两,加上马匹、火器、军服、还有士兵粮食、盐、茶叶、蔬菜、肉等消耗,一年八百万两足够。 加上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兵,军饷要六十万两左右。 广西、广东、云南、四川、贵州军饷要增加到一百二十万两。 合计要一千万两左右,再加上亲卫军的开支,大明军费要:一千两百万两。 万历皇帝算了一笔账,大明所有耕地十亿八百万亩,每亩地产粮食一石,这就是十亿八百万石,推行摊丁入亩,田地税增加到二十税一。 大明能征收两千五百二十万两田地税,以后百姓只缴纳田地税,人丁、劳役、杂役税全部加到田地税里。 盐牌照能卖九百三十七万两。 商税能征收七百五十万两。 海关税能征收六百五十万两。 这些税加一起,能征收四千八百五十万两左右,加上宗人府的收入,大明一年有将近六千万两税收。 这样大明一年一千两百万两军费支出,占财政收入百分之二十,还是很合理的。 这需要一步一步推行,现在军费一年开支已经到九百多万两,年年上涨。 盐商已经没油水可榨了,再榨盐商的钱,他们都跑了。 今年开销很大,万历皇帝内库有白银一千九百六十七万两,银行有七百九十五万两白银,二十二万两黄金,铜钱能兑付三百二十万两白银。 现在万历皇帝就剩三千三百万两可用。 继续修热河需要六十万两。 潘季驯修黄河大堤还有清理河道要一百七十万两。 这次西巡一百万两。 五月北巡到热河要八十万两。 修京城街道要八十七万两。 西征土默特部要白银八百万两。 明年修京城到洛阳的水泥路要两百万两。 这些合计要一千两百多万两。 遇到旱灾,万历皇帝还要再次蠲免北方百姓赋税。 更花钱的地方就是打东吁,这莽应龙不知死活,居然敢焚掠施甸,进攻顺宁、盏达。 要是再不管,就要到顺宁府境内,万历皇帝西巡回去,要调兵遣将,稳住西南局势。 第九十四章 闻香教 “朕就在这里,不是宣府危险吗?” 西巡马上就要结束,万历皇帝开始装逼。 蓝自大劝道:“陛下,不要这样说。” 蓝自大不让万历皇帝立g,现在装逼爽,等会怕被雷劈死。 今晚要和宣府的百姓庆祝下,搞个篝火晚会。 闻香教是一宗家族宗教,王氏族人世代相传,现在家主是王好贤,他的徒弟有徐鸿儒、还有儿子王森。 “师傅,今晚狗皇帝要在宣府城搞什么篝火会,天黑人多,正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徐鸿儒已经和江溪沙成亲,他把白莲教的李胡七师徒三人介绍给王好贤。 “今晚就是动手的时机!” 众人带上匕首,准备今晚干掉万历皇帝。 天黑之前,江溪沙劝徐鸿儒。 “现在我不明白,万历这个皇帝对百姓不错,蠲免百姓赋税是他做的,我们为何还要杀害他?” 徐鸿儒磨着匕首:“自古帝王皆是贼,小偷强盗只抢一家一县,皇帝抢多百姓财务为私用。” “万历这个狗皇帝蠲免百姓赋税,只是为了更好统治百姓,笼络人心而已。” “他废黜贱籍呢?他这个皇帝把贱籍废黜,这难道不是仁政吗?”江溪沙已经怀孕几个月,她并不想继续反对万历皇帝,她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妇人之仁,废黜贱籍这是说明他心虚,他杀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鞑子叫他什么?屠夫!” “他几次出征,天下生灵涂炭,怪就怪他掉以轻心,成大事就在今晚。” “人不是禽兽,不能再让皇帝这种统治者存活,只要有皇帝,我们白莲教就反对!” 宣府城外的篝火宴会,正兴高采烈,万历皇帝也和百姓手拉着手跳舞。 万历皇帝开始唱起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 百姓们也跟着唱: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万历皇帝刚唱完,王好贤、王森、李胡七、还有徐鸿儒他们十几个人拔出匕首。 “杀了狗皇帝!” “狗皇帝,拿命来!” 蓝自大还有季伯常把万历皇帝挡在身后,看着李胡七,万历皇帝似乎见过他。 “挡我者死!” 锦衣卫很快和他们打在一起。 徐鸿儒他们见到这样,开始杀害百姓。 王好贤功夫了得,马上就要距离万历皇帝十几步近,这时百姓们拿着锄头还有镰刀把王好贤挡在外面。 见到百姓这样,王好贤向后退去,他大喊一声:“我是闻香教的教主,咱们百姓都是一起的。” 一个六十多岁老头大喊:“呸!谁和你一伙的,陛下免掉我们赋税,从老汉生下来到现在,这是第一次见,你就是一个歹人!” “大家一起上!” 王好贤看到自己儿子倒在血泊里,徐鸿儒也身负重任,他们一伙十几个人,现在就剩三个人。 这三个人背靠着背,一步一步向后退,百姓们拿着农具一步一步驱赶他们。 “别过来…!” “别过来…!!” 王好贤哆嗦着,他害怕百姓们,他的目光狠狠盯着被锦衣卫护卫的狗皇帝。 万历皇帝见他们把武器放下,知道自己装逼时候到了。 “等等,你们为什么要刺杀朕!” 这时宣大总督张佳胤还有大同总兵董一元骑马赶到,他们两个听说有人刺杀万历皇帝,他们都吓尿了,这事出在宣府,他们解释不清楚。 “所有人,把这里团团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万历皇帝冷哼一声:“他们都是百姓,所有人把武器放下。” 万历皇帝走到王好贤、徐鸿儒他们面前。 众人把武器放下,广场这里灯火通明。 蓝自大在耳边劝道:“小心袖子里有暗器,陛下杀了他们吧。” 蓝自大不想让万历皇帝装逼。 “你们为什么要刺杀朕?” “哼!”王好贤冷哼一声:“你就是一个暴君,人人得而诛之。” “何以见得?” “这几年你连年征伐,就是为了面子,为了你的丰功伟绩。” “笑话,难道朕不征伐,鞑子就不扣边了吗?”万历皇帝说:“朕为大明的皇帝,保护大明的子民,这是天经地义,难道你们看不到朕爬冰卧雪吗?” “朕这几年蠲免赋税,赈济百姓,惩治贪官,出兵平定北边鞑靼,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有何不满?” 王好贤大笑一声:“这只是你的手段,你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继续统治大明,为了继续奴役百姓!!” “我们要除掉你这个暴君!!” “哈哈哈哈!!”万历皇帝狂笑:“要是没我万历皇帝,百姓又该如何?” “要是没有朕平定北部鞑靼,又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要是没有朕惩治贪官,又会有多少百姓被欺压,要是没有朕蠲免全天下赋税,又会有多少百姓背负重担。” “你口口声声称百姓,可是你心中有百姓吗?你不过是为了你的霸业!!”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万历皇帝大笑。 “不论闻香教也好,白莲教也罢,你们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朕的心里有百姓,你们心里没有。” “今天朕不杀你们。” “来人!” “给他们马匹!” “让他们走!” “陛下,这等弑君的逆贼,不能放他们走。”张佳胤说。 “哈哈……!!”万历皇帝大笑:“让他们最痛苦的不是杀他们,而是让他们看到大明的繁荣。” “正所谓:小人无节,弃本逐末,喜思其与,怒思其夺。” “你们走吧,天涯海角也好,隐姓埋名也好,朕放你们走,就不会派人追杀你们。” 王好贤、徐鸿儒他们三个走了,李胡七最后的白莲教,彻底消失。 收买人心也好,作秀也罢。 万历皇帝在宣府、山西的仁德广为人知,特别是这些护卫皇帝的百姓,都获得丰厚的奖励。 万历皇帝亲手御笔:德化之地。 后世根据万历皇帝的御笔,改名宣化区。 …… 万历皇帝,三月十六返京。 结束他第二次西巡。 “四叔,我就是替陛下管几天的事,这奏疏怎么就这么多?看都看不完。” “别,你现在是监囯,我和郑王都听你的,现在要紧的是,把云南的奏疏呈递给陛下。”潞王笑着说。 朱常溱笑着说:“四叔也是监囯,郑王爷由是宗人府宗正令,管着宗室,咱们都是给陛下办差。” “奏疏就送过去吧,咱们就是过过手,大事还要陛下做主。” 宗室就这样,特别是万历皇帝指派的监囯,不管事不行,事管的多还不行,要是和朝中重臣亲近不行,如果和朝中官员有矛盾更不行。 潞王早就受够气,这监囯就不是人干的。 “郑王爷您看呢?” “云南要打仗,安南都统使司可以借上力,主要还是钱粮,这筹措钱粮还要看蜀王还有靖江王,可以让他们先筹措着。” “万一陛下要打,也能从容应对。” 郑王知道万历皇帝的脾气,不惹他还要打,要是有人惹他就更要打,如果不是土默特部要用兵,现在早集结大军打过去。 他们正在聊天打屁,代王进来说:“妈的!这可不好了,宣府有不长眼的人,刺杀陛下。” 潞王心花怒饭,心想皇帝哥哥死了,他可以继位了。 “怎么回事?” “几个毛贼,陛下的毛他们都没摸到,死了十几个,剩下三个人,被陛下放了。” 潞王心里叹口气,这几个窝囊废。 郑王问:“陛下怎么说的?” “陛下已经返京了,过几天就到京,咱们要准备接驾了。” “唉…!陛下没事就好,只要有陛下,咱们就能过太平日子。”朱常溱笑着说:“这帮官员要举经筵日讲,让我这个监囯去听。” “烦都烦死。” 几个人闲聊,官员们也在聊万历皇帝遇到刺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