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武官》 第1章 来自北方的坏消息 至圣二十四年初春,冬天的积雪尚未完全化去,拂过人脸的春风依然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位于大梁朝南方内陆的一处小村庄外,一个身后背满了干柴的少年正沿着通往村子里的一条泥泞小路有些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脚步。 少年刚刚走到村口,没想到居然迎面撞上了正要出村的邻居大叔。 “阿愚,不是不让你一个人去山里捡柴火吗!现在才刚刚开春,山里憋了一整个冬天的野兽正是饿疯了的时候,你这小身板万一遇到危险连逃都没得逃!” 大汉见少年独自一人背着一大摞的干柴从村外归来,立刻便开口责备道。 于此同时,不顾少年的反对,大汉已经走上前去一把卸下了半人高的干柴,直接一甩就轻松地给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和你说了多少次,家里要是没有柴火了,尽管来胡子叔家里背,以后可记住千万别再去山里了啊! 万一你真要是有个三张两短的,你让你爹娘以后可怎么过?” “哎哎!胡子叔,我背得动!” “都喘得和夏天大湖里的胖头鱼一样了还逞能?你娘要是等你做饭,估计都得饿死!赶紧的,我等会还要去村头的小河里挑两根木头,家里有几根梁子快烂了,得空得赶紧给换了。” 一边说着,大汉一边已经大步向少年的家走去。 无奈之下,少年只能赶紧跟上。 半个多月前,少年的父亲在和村里的猎户们一起结伴进山打猎的时候,不巧和一头刚刚出洞觅食的老虎遭遇。也许是饿晕了头,这头饥饿了一整个冬天的猛兽居然主动向猎户们发起了攻击。 经过一番搏杀之后,虽然众人合力杀死了这头饥饿的猛兽,不过,猎户们也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其中,少年的父亲便因为躲闪饿虎的扑咬,一脚踩空摔下了陡坡。 当众人合力解决掉饿虎,在坡下杂草从中找到他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 被同伴们抬回村子之后,虽然经过村里土郎中的诊治保住了性命,但是却伤势颇重,只能长时间的卧床静养。于是,家庭的重担一下子便落在了少年和他母亲两人的肩头。 尽管村里众人多有帮衬,可在这个南方内陆的贫瘠山村里,每家每户的日子过的都颇为艰难。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少年一家人并不想要过多的去麻烦别人。 看到和儿子一起走进院子的胡子,正坐在矮凳上忙碌的花大娘赶紧起身招呼。 可是,当从邻居大汉的口中得知儿子居然又独自一人去了林子里捡拾干柴,花大娘心中顿时一紧:“阿愚,下次可不许再去林子里捡柴火了,你要是有个万一,你可让我和你爹怎么活啊!” “娘,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吓人。 这几年也没听说村里有谁在林子里出事。何况我也没往林子深处去。 再说了,每年我都跟着咱爹一起去山里打猎,家传的功夫也没落下,就是真的遇到危险自保我觉得还是没问题的。” “你个混小子,就知道糊弄你娘! 你的本事还能胜过你爹? 就是你爹这样十里八村都拿得出手的好手,这次遇到大虫还不是差点给栽了! 你小子下次要是再敢一个人去林子里,看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少年刚刚开口争辩,便被花大娘一顿劈头盖脸骂道。 “我爹那是倒霉,一脚给踩空了! 娘!你看,我可是随身带着咱爹亲手给我攒的紫衫木大弓呢! 就是大虫来了也不怕! 哎哎,娘,你打我干嘛!” “打你?我还拿鞭子抽你呢!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一个人去林子里!”花大娘见自己的儿子居然没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立刻就急了。 “娘,娘,别打哥哥,别打哥哥!”听到外面的动静,原本呆在屋里的两个小丫头立刻从里面冲了出来,拦在花大娘的面前,就如同老母鸡保护鸡仔般护在自己哥哥的身前。 借此机会,李愚立刻便脱离了自家娘亲大扫把的攻击范围。 母子两人间的互动,看的一旁的胡子哈哈大笑,赶紧告辞离开。 气不顺的花大娘狠狠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一手抱起小女儿,另一手拉着大女儿,就往屋里走去,“这次就暂且饶过你了,赶紧去给我烧火,别饿着你爹!” “哎哎!我先去捧些柴火,马上就来!”逃过一劫的李愚立马变成了乖孩子。 山里开垦出来的田地,其肥沃程度和平原地带的实在没法比。即便是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山里的上等熟田每年的亩产也不过将将两百斤的样子。 在这个没有什么油水的年代,几乎人人都是大肚汉。 以李愚家里的十五亩山地的产出,依靠着采集的野菜和时不时的狩猎所得,也才勉强能够将一户五口人喂活。所以,李愚对每天的两餐从来没有什么期待,能够每顿都吃饱就已经是家里所有人最大的梦想了。 自从李愚他爹受伤开始,花大娘就特意把家里的饭桌支到了丈夫的床边。 一个鸡蛋,三碟水煮的野菜,每人一碗掺杂着各种粗粮的米饭,这就是今天李愚一家人的午餐。 不过,桌上唯一的一枚鸡蛋是特意给李愚他爹补身子的,其他人可没有份。 还没等米饭上桌,家里的两个小丫头便已经眼巴巴地等候在了桌边。 李愚家祖辈据说是出过了不得的大将军,家里被当做传家宝的兵法据说就是当年那位先祖留下的。 从李愚这辈往前数十几代里倒是也曾经出过几个从军的,但也没有什么太大出息的。到了近代更都是已经沦落为了山野猎户,所以李愚也不知道这个据说到底是真是假。 当了好几代的猎户,家里早没有了官宦人家食不语的规矩。相反,李愚他娘花大娘还特别喜欢一边吃饭一边和自己的丈夫聊些从村里各处听来的家长里短。 这不,刚扒了两口饭,花大娘便忍不住开了口:“孩子他爹,我前两天听村里北方来的游商说,今年北边的蛮子又来寇边了!” “哦?咋说?往年蛮子不都是在秋冬季才寇边的吗?” 在家卧床养伤已经半个多月,对于外界的信息所知有限,花大娘今天一开口所道出的消息,立刻便引起了李笠的关注。 “鬼知道那群蛮子咋想的。 不过,估计也就是以前一样,抢完了拍拍屁股走人。 孩子他爹,你说北边那些官家老爷到底是咋整的,总不能次次让人进来抢吧?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 “呵,我是妇道人家,也没见你们大老爷们咋能耐了,还不是让人家强盗进来随便抢?” “你还真以为北边的蛮子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前些年,朝廷在宁安堡可是杀得那些蛮子血流成河,就连蛮子的皇帝老儿都差点给交代了!”李愚的父亲反驳道。 “那都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 这些年我看朝廷是没占到那些蛮子什么便宜。 你还记得阿愚四岁那会儿吗? 朝廷在我们村征兵,村里轮到的那三十几户才回来了几个?拐子的腿不就是那次在战场上让自己人的马给踏瘸的!” 花大娘撇了撇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赶忙扭头向着李愚他爹问道:“孩子他爹,你说这次朝廷会不会又来我们村征兵?” 花大娘的一句话,让正在往自己嘴里扒饭的李笠一愣,“应不会吧?也没听到里正那里有什么风声。 北边离我们这远着呢,怎么也轮不到征兵征到我们头上,你就安心吃你的饭吧!” “哦,你这不是村里的大保长嘛,我就问问。” “你一个妇道人家,男人的事情少参合!”李笠板着脸呵斥了一句,便不再继续说话。 花大娘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三下五除二地将最后几口饭扒进自己的嘴里,然后便把心思放到了一旁泥炉上正熬着的汤药上。 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作为村子里的五个大保长之一,李笠心里很清楚如果今年朝廷真的要在福建路平海军征兵,那么轮到的就该是自己家了。 想到这里,李笠原本板着的脸,更是难看了几分。 不过,屋里其他几人都没有留意到这个一家之主的担忧。 然而,随着天气的不断变暖,出现在村子里的游商也越来越多,而来自北方的坏消息也不断被这些游商带到了这个南方的山村之中。 第2章 朝廷征兵 这天是隔壁的胡子叔家里更换腐朽梁柱的日子,李愚一大早便随着村里相熟的几位叔叔伯伯一起来到了村头的晒谷场帮忙。 距离晒谷场十几米的地方就是村里用于长期浸泡储存木材的小河塘。 由于砍伐后的木材晾干存放既容易被虫蛀,又太过于占用地方,所以经过长期的摸索实践,让老百姓们找到了一个极简单保存木材的方法。那就是木材砍伐后,直接修去枝杈扔进河水里浸泡。 通常情况下,只要河水不干,木材可以安安稳稳地放上个一两百年都没有问题。 晒谷场距离存放木材的小河极近,不仅方便就近加工搬运,同时也方便木材的晾晒。如果要是碰到天气恶劣,村民们也可以将加工好的木料直接临时挪放到晒谷场的公房内。 因此,晒谷场这里自然也就成了村民们平时加工木材的首选之地。 被胡子叔选中的那几颗树从河塘里捞出之后,经过剥皮晾晒风干如今早已被大伙加工成了所需要的构件。 今天上午,李愚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加工好后的构件统统运到胡子家里,然后等吃完午饭再一起将已经腐朽了的梁柱逐一更换掉。 因为今天干的都是重体力活,所以一早胡子就已经提前为帮忙的众人准备好了早饭。撒了几把粗盐花,又夹杂了些许肉沫的杂粮饭对于安平村的众人来说无疑是无上的美味。 吃饱之后,众人也不耽误时间,立刻便忙活了开来。 混在人群里的李愚别看只有十四岁,但在年初便按照村里的习俗拜了宗祠,如今也已经算是一个成年人了。 由于常年跟随自家老爹李笠习武打猎,又每天忙碌农活,在营养勉强还算充足的情况下,李愚的体魄绝对超出本朝的绝大多数同龄人。 干活上,他不仅能够给大家搭把手,而且灵活的小脑袋里时不时蹦出的几个小点子,还实实在在地帮着大伙省下了不少力气。 接近晌午,已经搬运了大部分木料的众人正待返回晒谷场搬运最后一批木材,却不料晒谷场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正往晒谷场方向走去的李愚一行人皆是吃了一惊。 非大事不得鸣钟!这是村里自古以来的规矩。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心中既然已经起了疑问,众人便尽皆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结果刚赶到晒谷场,众人就看到了几个县里的土军和弓手正松散地站在晒谷场旁的大树底下休息,而村里的里正正陪着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男子在说话。 “胡子叔,和里正说话的那人你认识吗?”李愚偷偷地指了指领头模样的中年男子,向自己身旁的胡子问道。 “有些眼熟,不过距离有点远,只看侧脸倒是认不仔细。 县里的土军和弓手来我们村,除了缉盗,无非就是例行的考校。 但是每年例行的考校也要等到冬日农闲之后。现在过来,估计十有八九是有什么流窜过来的江洋大盗需要抽调我们安平村的保丁帮忙一起围捕。” 由于对方侧着脸,胡子并没立刻认出和里正说话的中年男子。 李愚所在的安平村子一共有273户,不算小,但是相互之间居住的比较紧凑,所以钟声响过没多久,没有外出的村民们便已陆陆续续地赶到了晒谷场。 见绝大部分村民已经到齐,里正也停下了和中年男子的交谈。在微微清了清嗓子后,便一把跨上了晒谷场边上一块高出地面大约一米多的平坦大石头上。 “今天把大家伙召集过来是朝廷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我身旁的这位是本县尉所的曹大人,下面就由曹大人来给大家宣布朝廷的旨意!” “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胡子几个成年男人立刻就从里正的话语中察觉出了异常。 李愚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倒是听得一头雾水,“有啥不对劲的?难道不是让我们村围捕江洋大盗?” “看着不像,围捕江洋大盗哪里用得着朝廷下旨?不过由尉所出面的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大家继续听下去。”胡子向身旁的李愚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而此时,曹姓大人也已经登上了大石头,开始宣读起了军政令:“ 福建路平海军军政令: 令福建路平海军德化县征调乡兵2营,于至圣二十四年七月二十三日前至平海军晋江治所,逾期者军法从事。 至圣二十四年四月二十日,福建路平海军节度使邵平签。 德化县军政令: 令德化县安平村征调乡兵一大保(50人),于至圣二十四年四月三十日前至本县县治尉所,逾期者军法从事。 至圣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三日,福建路平海军德化县知县魏书桓签、县尉曹雄签。 下面是安平村本次征调的人员名单:李笠、李二牛、李过、……尉迟德、尉迟卫。 麻烦里正核验军政令,以及本次征调的人员名册。” “胡子叔,宣读的征调人员里好像有你和我爹?” “嗯!”胡子的脸色眼见着已经阴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紧盯着前方正在和里正仔细核验军政令和征调人员名单的曹姓吏员。此刻,他已经认出了这个所谓的曹大人到底是谁了。 “大人,军政令和征调人员名册核验无误! 不过,本次征调人员里的李笠,一个多月前外出狩猎时遭遇了大虫,受伤颇重,此刻正在卧床养病,怕是没有小半年好不了。 如今他家里剩下的一个男丁眼下只有十四岁,还没有到朝廷规定的十五岁,是否可以免除本次李笠的征调?”里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李笠受伤颇重?”曹爽闻言心中顿时一喜,这让正关注着他表情的里正顿时心里一沉。 不过,曹爽很快便掩去了嘴角暴露出的那一丝喜悦,铁着脸一本正经道:“朝廷军法岂是儿戏?如果人人皆以受伤为借口推脱朝廷的征调,我大梁也必将国之不国! 李笠的此次征调不得免去!” 看来李笠得罪过这位县尉心腹的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了,里正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但还是想为李笠再争取一下。 “可是大人,此次李笠受伤绝非诈病,您只需移步李笠家中便可一探真伪。老朽等人都可为其担保,如果上面查下来,一应问题皆可由老朽几人承担。” 曹爽闻言,顿时眉头一皱,眼珠子转了转,再次开口道:“作为村里的里正,想必你也是熟悉朝廷吏法的。 即使李笠受伤不能应招,家中剩余男丁也必须补上,否则也可让那李笠缴纳了一金免役金。如此这般,我也可以上报县尉大人让他免去征调。否则,军法无情!” “大人,山村苦寒,即使上等熟田一亩也不过三四两银子,即使把李笠一家绑一块给卖了也难以凑足这一金(本朝一金即十两黄金,可兑两百两白银)的免役金。 何况按照惯例,李笠家中仅有尚未成年的幼子一人,于情是可以让其免除此次朝廷的征调。还请大人稍微通融通融,事后必有答谢!” “大胆!朝廷吏法明文可列有此条? 居然还想公然贿赂上差,真当本大人不敢将你等一同锁去尉所?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休怪军法无情! 听我一句劝,里正还是莫要平白多事!” 里正心里顿时一紧,“不敢不敢,大人说的是!安平村此次被征调的人员必定在三十日之前,全部前往尉所报到。” “好!到时我会亲自清点核实人员,一旦发现有人逃役,必定军法从事!”即使里正已经做出了承诺,曹爽还是不忘威胁道。 “大人还请放心,安平村此次被征调的人员必定一个不缺! 这是兄弟们的一点茶水费。 山高路远,来此传令颇是辛苦,还请大人务必收下。 眼看着已经到了中午,还请大人和几位差爷留在村里吃顿便饭,之后再前往其他村子也是不迟。” 曹爽颇为熟练地接过里正递来的一包碎银,刚上手便感觉颇有些分量,顿时心里舒服了一些,“军令紧急,饭就不吃了,千万别误了军期,告辞!” 不理会里正等人的相送,曹爽领着几个手下便出了村子。 待到走远,曹爽回首看了一眼安平村,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李笠啊李笠,这次落到我曹爽手里定要叫你落个家破人亡! 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第3章 代父从军 朝廷要在安平村征兵,而且一征兵还要一下子征一大保之多。如此惊人的大事在曹爽一行人离开后不久,立刻便传遍了整个村子。 一都足有五十人,对于一共才273户、5个大保的安平村来说,意味着平均将近每五户人家就要出一人应征。 此时此刻,十年前朝廷的那场惨败给安平村百姓所带来的惨痛记忆,立刻再次被村民们从记忆深处给挖了出来。 李愚的家中,刚刚得到消息的李笠夫妻两人也是相对一阵沉默。 过了良久,花大娘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孩子他爹,这可咋办?” 花大娘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丈夫眉头紧皱。别看她在外面咋咋呼呼的,但是家里遇到真正的大事,拿主意的还得是李愚他爹。 “大哥,没想到这次朝廷居然真的要在我们福建路征兵!难道北地的局势已经崩坏的如此地步了吗? 更可气的是,这次居然让曹爽那个鸟人负责我们安平村! 以你现在的情况,按照以往的惯例压根就不用去应招。 可是,曹爽那个鸟人之前当着大家的面,不但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还要让你缴纳一金的免役金,这特么不是扯犊子吗!”胡子忿忿不平地抱怨道。 李笠也是眉头紧皱,胡子刚刚说完,他便开口道:“朝廷在北地的局势到底如何,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现在也不过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是否真的彻底崩坏,现如今也绝难改变朝廷要在安平村征兵这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重病、重伤者,如果本户没有适龄男丁可以递补,按照地方惯例的确可以被免除朝廷的征召。不过,这也只是私底下的惯例而已。 民不举官不究,对于这些特殊情况,上面当官的自然也是愿意网开一面的。 但是就如同曹爽说的那样,本朝吏法上确实没有明文这么一说。 曹爽要是抓住这一点不放,一旦较真,尉所必然会站在他的一边。因此,这次如果他想要故意为难我,留给我的无外乎三个选择:我亲自应征、我儿子递补、或者就是上交一金的免役金!” “以大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独自起身都是勉强,何况是去参军?所以第一个选择率先就可以去掉。 但是如果让阿愚过去,到时候北方山高路远,战场情况又瞬息万变,曹爽那个鸟人但凡使点坏心思,阿愚就可能回不来,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要不咱们还是想办法凑点钱,找人帮着疏通疏通?也许事情会有所转机?” 胡子并没有提第三个选择,一金的免役金,即使拿出村里哥几个的全部身家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凑齐。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孩子他娘,你待会归整归整咱家的家底,晚上我亲自去里正那边走一趟。” “大哥,如果钱不够,兄弟几个这里都还有些积蓄,你尽管开口!” “哈哈哈,你们放心,只要能够疏通,钱如果不够,我肯定不会和你们几个客气。”李笠爽朗地笑了起来,见到如此,同来几人的担心也不由地放下了几分。 是夜,李笠亲自去了里正的家里,直到后半夜才在花大娘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在极度压抑的氛围中,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第三天傍晚。李愚一家人刚刚吃过晚饭,里正便风尘仆仆地敲开了他家的院门。 一路马不停蹄来回奔波所带来的倦容也没能掩盖住里正脸上浓浓的歉意,这让开门的花大娘心里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果然,进门还没来得及坐定,里正便带来了坏消息,“老夫有负所托啊!这次的事情没有办成!这是你给老夫的银子,让你媳妇赶紧收起来。” 里正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袋子,直接递给了花大娘。 花大娘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有些犹豫。 “李笠他媳妇,别干瞪眼啊,赶紧接着! 老夫是从小看着李笠这小子光屁股长大的,我们同村同姓的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这钱你赶紧收好,不管后面如何,至少也算是一点保障。” “二叔让你收着,你就赶紧收着!”听到李笠的吩咐,花大娘于是便不情不愿地从里正的手中接下了装钱的袋子。 “这次事情虽然没有办成,但是去县里走了一遭也不算完全白跑一趟。至少也算是打听到了一些此次朝廷征兵的内幕。倒是可能对你有些帮助,我现在就给你说说。”坐下喝了口茶,缓过来了的里正开口说道。 “二叔,您说,我仔细听着。” “从县里主薄那传出来的消息,这些年北地的蛮子几乎年年寇边。到了今年,更是刚刚开春就大规模越过边境劫掠。边民损失惨重不说,朝廷也是烦不胜烦。 这次算是终于忍不下去了,朝廷上的诸公打算像二十年前一样狠狠教训一下蛮子们。 此次虽然朝廷在各路征兵,但是战场之上,主要还是以北地之人为主,征调南方的客军和保丁主要还是用来保障本次大战的后勤补给。 我们这里过去的人能够真正上战场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毕竟从这次放出的消息来看,此战规模甚大,我们这些南方人异地作战必然存在水土不服,而且乡兵也大多缺乏足够的训练。想来朝廷也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 “嗯,二叔说的不错,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从这次下达的军政令上的集结时间来看,朝廷是打算要把双方开战的时间延后到秋冬之际吧?” “不错,从目前县里传出来的消息,朝廷确实是做的这个打算。” 里正又喝了一口水后,继续道,“对了,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这次保丁前往平海军,曹爽也会全程跟随。既然对方有意为难你,想必也必定不会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小心防备着点。 毕竟我们是民,他是上官。” “嗯,曹爽这人我会小心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里正才告辞离开。 花大娘刚刚送里正离开,早在里间偷听大人谈话的李愚便从里屋走了出来。 “爹,刚刚二爷爷说的我可听得清清楚楚。 这次朝廷和蛮子开战,我们这些南方人过去只是给他们在后方打打杂。真的要和蛮子们干架还轮不到我们这些保丁呢。所以,爹,你就让我应征吧!顶多路上吃点苦,一年半载我也就回来了!” “孩子他爹,里正的话我也是听清楚的。 要不,要不这次就让孩子替你应征吧!否则,以你现在的身体,路上多半是要有个三长两短的,这可让我们娘几个怎么活下去啊!” 花大娘虽然也不忍心让自己的儿子去应征,但刚刚里正的话却是让她的心里有了决断。 不过,娘俩的劝说却并没有让李笠立刻动摇,“你们知道些什么?说是不会上战场,真要到了危急时刻,管你是不是客军?管你是不是训练有素?哪怕就是个妇孺也都是要顶上去! 近些年朝廷和北方蛮子打仗,从来就是败多胜少。这次大战虽然朝廷聚军甚重,但是,难道北方的蛮子会没有应对?你们别以为战场只是儿戏!” “可是,孩子他爹,总不能让你这半个残废去战场吧!” “娘说的对,爹,以你现在的身子骨,估计还没到北方就要死在路上!我……”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坏的不灵,好的灵!”花大娘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一下就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孩子的话虽然糙,但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这次就让李愚这小子去了,以他的机灵劲,再加上有村里叔叔伯伯们的帮衬,我觉得出不了什么大事!” 李笠的心中其实也清楚,让自己的儿子顶上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可是,作为一个父亲,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去替自己冒险,哪怕明知道风险不大,他还是难以下定这个决心。 不过,随着距离安平村保丁们出发前往尉所的日子越来越近,李笠终于还是不得不在众人的力劝下同意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于是,至圣二十四年的某一天,年仅十四岁的李愚,跟随着安平村的众位叔叔伯伯踏上了代父从军之路。 前路如何?一切尚未可知! 第4章 初至尉所 军令如山! 即使本朝开国至今已有二百余年,朝廷各处的吏治民风早已不如高祖之时,但是唯独在军政这一块,依然勉强维持着当年的高效和严厉。 在大梁朝,一旦误了军期,轻则流放,重则抄家灭门,所以没有人胆敢轻易触犯。因此,安平村的一保人马提前三天就从村里出发,轻车熟路下只花了两天时间便已经抵达了位于县城之中的尉所所在。 自带干粮和被褥的众人在尉所临时分配下来的简陋营房里凑合了一夜之后,时间便已经到了县里下发的军政令上规定的报到时间。 点卯当日,得到安平村保丁抵达消息的曹爽果然没有失约,早早便提前来到了尉所的校场。 不过,李愚的出现却让本来抱着一丝希冀的曹爽大失所望。 没有得到机会借题发挥的曹爽很是不爽,但是,作为尉所的一名下级小吏,哪怕是县尉的心腹之人,他也无法在没有任何理由地情况下明着为难李愚。 于是,内心之火无处发泄的他,甚至在心里暗暗记恨上了整个安平村一行人。 德化县作为大梁朝的望县,共有百姓5013户,下辖县治(县城)、三十三个村寨(5寨、28村)。两个营的保丁共计一千多号人,分别来自三十几个不同的地方,这也让尉所的吏员们在点卯核验时的工作量平白增添了不少。 毕竟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才是当下大多数人的真实生活写照。 不过,鉴于福建路时不时会有冒名顶替的恶劣事件通传。即使核验的工作再繁复,吏员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否则,一旦事发,上面层层追责下来,涉及此事的当事人以及一应官吏即使不死也是要脱层皮的。 “大人,本次征调应到1025人,实到1023。其中缺额两人已经按吏法缴纳一金免役金。”点卯核验完毕后,一名尉所的吏员向自家大人禀报道。 “哦?缺额的那两人是黄家二郎和李家大郎吧?” 县尉曹雄看着校场内的保丁们,下意识地随口问道。 “大人记得没错,正是这二人!” “呵,朝廷的吏法倒是让这些官宦富人给钻了空子! 遥想高祖当年,即使朝廷贵卿也无人敢以免役金来逃避征召的。可到了如今,官宦富人子弟应招者还剩几何?区区一金即可免役,朝廷对于他们实在是过于宽容了!” “大人慎言!” 曹雄身为县尉可以私下里对于朝廷的免役金一事发发牢骚,可是万一传出去了总是不好的。但即便如此,这也不是身为下吏的他所能够妄加评论的。 转头看了看低头沉默的手下,曹雄叹了一口气,“好了好了,我也就私下里和你发发牢骚罢了。既然所有人已经核验无误,那我就上去说两句。等结束之后,你去安排重新分配营房和物资,千万不要耽误了第二天的操练。” 曹雄吩咐完,没等手下的回复,便跨步迈上了校场的高台。 “每年一小校,三年一中校,五年一大校,本人上任本县县尉一职也不过两年半而已。第一次中校本该是今年秋冬农闲之时,所以想必你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是不认识我的。 不过这没有关系,本次朝廷征调也算是把保丁的考校给提前了。 今后两个月,你们每天都会见到我。我将亲自监督你们每一天的操练,任何人胆敢在我面前糊弄了事,到时休要怪我以军法从事! 也许你们中已经有人私下里得到了一些消息,说是朝廷从南方征调的人员不用亲自上战场,所以对于本尉刚刚的话有些不屑一顾。 哈哈哈!如果把这些小道消息信以为真,那才当真是可笑! 自古以来,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岂可提前预料? 北狄近些年几乎年年寇边。边军与之野战向来败多胜少,多数只能依靠坚城堡寨固守。 此次朝廷调集大军欲重创对方,势必少不得要野战,其中变数尚未而知。可是一旦发生变故,我们这些近在眼前的客军难道还能够不被临时征掉用来补充兵力不足?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是否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就要全靠自身过硬的本事!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我希望能够将你们全须全尾地从本县带出,也希望能够将你们全须全尾地从北地带回。所以无论如何,这两个月在尉所的时间,我一定会好好地操练你们! 多说无益,我今天要说的就这些。 下面,所有人根据命令收拾分配到的营房和领用尉所配发的物资。今天晚上好好的睡一觉,后面可就没有那么舒服的日子了!” …… “胡子叔,往年你们参加县里的中校是不是也是如此?”李愚一边跟随着安平村的众人前往库房领用物资,一边向着自己身旁的胡子问道。 毕竟是第一次代父应征,初来乍到的李愚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你说考校的过程?之前我参加的中校流程上倒是大抵也是如此,只是时间上没有那么久罢了。一般训练的持续时间在两到三周左右,有时候时间短的话也就一周多点,但也绝对不会超过三周。 不过,之前的保丁考校多是应付了事,简单地演练一下军阵和个人的本领。期间多数的时间只不过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营地之内,只要你不闹事没人会来管你。尉所的官员也不会刻意刁难,只要勉强过得去就行。 不过,自从这位曹县尉上任以来,每年的小校相较于之前可是严厉了许多。去年的时候,你记不记得他还亲自来过我们村检验了保丁的训练?” “倒是有印象,胡子叔你看我身上的这把匕首,这还是当时我爹因为表现出色,县尉亲自赏赐的呢!”说着,李愚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哟,没想到你爹居然舍得把这把匕首给了你小子!他平时可是宝贝得紧。” “估计要不是这次出征,我爹那老抠门也舍不得把它送给我防身。不过,我爹说这把匕首颇有些来历,是什么名匠手作?” “不错,你仔细看这把匕首的刀柄之上所刻的文字。” “铁山老人亲制,至圣十五年二月?” “不错,铁山老人可是我们福建路有名的铸剑大师,他亲自制作的精品名剑可值百金。这把匕首虽然只是小件兵器,也算不上他出手的精品,但也价值五六十两银子。” “啊?有这么值钱?那岂不是相当于把我家那十五亩地给揣怀里了?” “你以为呢?!所以这把匕首你小子平时可不要轻易示人,遇到懂行的人,难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大家不会起什么歹心,但往后一路上的情况谁也不清楚,你可千万要藏好了。” 胡子看了看四周,见没外人注意这里,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财不外露的道理我懂。胡子叔,你放心,以后这把匕首我就贴身带着,没遇到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拿出来!” 一边说着,李愚一边赶忙就匕首重新收进了怀里。 “不过,胡子叔,我们后面咋办?” “就按着尉所的安排来,他们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有一点我和你爹都是认同的,那就是一旦上了战场谁也无法预料到底会发生什么。 虽然先前打听到的消息是让我们负责后勤,但是难保不会像曹县尉刚刚说的那样。你虽然武艺尚可,但是毕竟没有经历过战阵,后续的操练必须给我认真起来! 你爹说这个曹县尉是一个想要做点事实的好官,……” “后面的人别磨磨蹭蹭了,赶紧上来领取物资!” 负责发放物资的尉所小吏催促道,李愚几人便不再言语,赶紧跟了上去。 第5章 曹雄摸底 作为一县县尉,曹雄没有食言,也没有被李愚他爹看错,的的确确是一个脚踏实地干事的人。 这不,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蒙蒙亮,他便已经提前来到了尉所的校场。 李愚他们此时还正在营房里睡得正香,尉所里便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军号声。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吏役们便已经破门而入。 一阵鸡飞狗跳之中,李愚被人一把从自己暖和的被窝里给提溜了出来。在一名不认识的吏役的催促之下,他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着急忙慌地拿着自己的衣裤,边穿边随波逐流地和众人一起往校场方向涌了过去。 一千多号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尉所的吏役们赶至了校场中央。 此刻的场面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一塌糊涂”。 有人匆忙中跑掉了鞋子,有人忘拿了裤子,有人甚至还裹着被子。总之光脚的、光屁股的、光着上身或者下身的,从高台上往下看,在熊熊篝火地照耀下白花花、黑漆漆的一片。 看着校场上乱哄哄地一群人,曹雄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难掩失望,和禁军相比实在是相去甚远啊! 能够有如此表现,这还是自己担任德化县县尉两年多付出了巨大努力之后的结果,实在难以想象在自己之前的尉所乡兵到底已经颓败到了何等地步。 似乎是看出了自家大人脸上的失望,一名下属凑近了开口道:“大人,乡兵平时不脱离生产,仅是在农闲时集结训练,而福建路承平日久,时间一长在这方面难免会有所懈怠。即使是大人已经下了一番力气整治,但是大环境便是如此。 眼下他们能够在突袭的情况下,顺利集结而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就已经比临县的那些好出甚多了。” “嗯?你是说相邻几个县的乡兵比起台下的这些还要糟糕不少?”这两年曹雄一心埋头整治德化县的尉所,对于临县的情况关注倒是不多,因此自己手下的话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确实如此!在属下看来,我们县的乡兵对上几个临县的,多的不敢说,以一敌三还是没有问题的。” “哦?果真?乡兵如果皆是如此不堪一用,朝廷即使征调再多的数量,一旦在战场上受到冲击,除了连累友军外,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用。难道朝廷真的就打算让这些人老老实实地呆在后方负责后勤? 可是如此一来,何以在战场之上建功立业啊?” 说到最后,曹雄忍不住低声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少爷,根据从老爷那边传来的消息,其实朝廷这次从南方征调乡兵做的就是这个打算。对于如今大梁朝的乡兵实际情况如何,朝堂上的诸公们并不是不知道,所以也没有想要把他们派上战场的想法。 年后的大战,除了边军以外,主要依靠的还是禁军,哪怕是从各地抽调的厢军到时候也只能打打辅助。所以,指望眼下这些人在战场之上建功立业,实在是……” 后面的话,怕打击到曹雄的雄心壮志,曹伯没有说出口。不过,曹雄又不是傻子,岂会不明白后面没有说出口的到底是什么。 顿时,一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无奈瞬间便溢满了曹雄的胸口。壮志不得酬的郁闷让给曹雄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不过很快他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曹伯,虽说如此,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万一到时候战场之上突生变故,我们也是有可能力挽狂澜的不是? 所以这两营的乡兵无论如何都必须好好整训一番,以他们的底子,两个月的时间,即使达不到禁军的程度,但是也必须要达到厢军的水平才行!” 不过对此,曹伯却只是暗暗摇了摇头。 以这两营的人马放到北方战场,就如同一滴清水滴入江河之中,一点的浪花都激不起来。还力挽狂澜?如果换做是自己儿子,他早特么一巴掌糊过去了。白日做梦也要有个限度不是? 可惜,现在面对的人却是自家的六少爷。就算是胡闹,在他看来也无伤大雅,至少比那些只知道靠着父辈庇护整日里为非作歹的高门子弟强得多。 只可惜,比起老太爷来,如此性格实在有些不适合混在官场之中。 曹伯压下自己有些杂乱的思绪,觉得还是应该鼓励一下自家少爷,于是便开口道:“少爷,德化县本地多山,百姓多数靠山吃山,因此其中颇多猎户,民风也因此颇为彪悍。所以这次征调的乡兵底子其实也远远强于临近几县。 再加上这两年多来少爷你亲自下到村里督促保丁的考校,可以说,排除战阵经验之外,他们整体的素质并不算低,甚至比起本朝禁军招兵的标准尤有胜出。 花上两个月的时间大力整训一番,虽然尚且难以企及禁军,但是想来达到,甚至是超过厢军还是可以做到的! 也许运气好的话,的确可以凭此立上些许功劳。” “不错!这些乡兵的底子确实可以。如果时间充裕是完全足够训练成一支精兵的! 不过眼下一是时间不够,二是物资也差的太多,着眼于未来北上,这些乡兵最缺乏的无非就是战阵经验,那么我们就围绕这一点下苦功夫。 首先,要练的就是紧急集合,否则如何应对将来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 其次,便是队列队形。战场之上还是以军阵为主,个人的勇武倒是在其次。只要军阵不散,全副武装的步军即使直面骑兵冲锋也是有一搏之力。 最后,在两者之间还要辅以一些杀招和战场常识的教授。 这些保丁大多数都会些民间的把式,私下里好勇斗狠还行,不过对于战场厮杀方面却没什么大用。可是,他们只要能够掌握上几个杀招,配合军阵想必能够发挥出惊人的战斗力,甚至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在这方面曹伯你是行家,就需要你多多费些心思了。 这就是我接下来的打算,曹伯,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曹伯低头仔细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少爷的安排已经很是妥当了,我这里暂时想不出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那好!既然如此,稍后你们就按照我说的大方向去制定整训计划吧。 紧急集合已经试了一下,那么接下来也该给他们的身体素质摸摸底了。 曹爽!” “大人!”站在一旁不远处的曹爽一听到曹雄的呼喊,立刻便回答道。 “接下来,你亲自带队让他们绕着城墙给我跑上三圈!” “属下遵命!” 随着曹雄的一声令下,总算是穿戴整齐的两营乡兵们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便在吏役们的催促下开始整理队形。稍后,便在曹爽的带领下出了尉所大门,直往不远处的城墙方向奔跑了过去。 德化县的县城有着近千户的百姓,因此绕着城墙跑上一圈怎么的也得有个二三公里的样子,三圈也就是将近七八公里。 饿着肚子跑上七八公里的路,对于许多人来说那可真是要了老命。 不过,对于常年生活在山间,时不时就要进山狩猎的大多数德化县乡村百姓来说,应付起来还算是轻松。紧跟在队伍最后的曹雄为此不得不临时增加了拉练的距离。 直到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两营的保丁才陆陆续续开始出现掉队的情况。第六圈结束的时候,依然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人尚能够继续坚持。不过,自负身强力壮的曹雄自己却是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曹雄只能宣布上午的拉练暂告一个段落。 不过,保丁们在耐力方面的出色表现却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出身将门的他可是从小跟着自己的祖父在禁军中厮混的。哪怕是在禁军之中,清晨空腹的情况下,也仅有少数极为精锐的士兵才能完成连续奔行近二十公里。 不过这样的结果也让他心中暗暗高兴,自觉如果不下一番大力气整训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兵源。 从城外返回营地之后,众人一直修整到下午,曹雄才宣布开始其他方面的摸排。结果虽然没有像之前的耐力方面出色的让人眼前一亮,但是结果却也整体超出了尉所众人的预期。 整整折腾了一天,虽然自己也已经被累成了一条狗,可是曹雄的内心却是无比的畅快。 两营保丁此刻在他的眼里已经彻底成为了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只要抓紧这两个月的时间好好整训一番,他曹雄定能够凭着这两千多号人在战场上有所作为! 第6章 钱粮短缺 随着保丁们的情况被彻底摸清,相应的整训计划在曹雄的主持下仅仅花了一个晚上便马上宣告正式出炉。总共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曹雄现在是恨不得把一天当做两天用。 刚刚被折腾了一天的保丁们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休息,便在第二天迎来了炼狱般的两个月。 闻鸡起舞,从尉所正式开始整训的第一天便彻底成为了李愚他们所有人不得不习以为常的惯例。为了将两个月的时间充分利用起来,在曹雄的带领之下,即使是尉所的吏役们也没有办法偷懒,都是卯足了劲打算将这批即将北上的乡兵往死里练。 春天的太阳算不得毒辣,可是,在大晴天头顶着烈日一动不动的站上大半天,那就让人受不了了,而李愚眼下显然面对就是这种情况。 “胡子叔,这一天天的傻站有个屁用?一个动作要保持半个时辰,一动就要挨鞭子,还一人受罚,一队受罚!还有没有天理了?” “小声点,小心又挨鞭子! 至于到底有没有用? 前两天不是有人亲自试过? 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最后还不是被尉所的那几个老行伍凭着军阵给打得如同一条死狗! 阿愚,曹大人出身将门。哪怕仅仅只是家学渊源,他对于军阵必定也是从小精通熟悉的。所以,尉所要我们怎么训练,我们就老老实实地照着做就成。 难道我们这些山里的穷猎户还连这点苦都受不了了? 反正只要不是在饭食上面克扣我们,就是再累上苦上一倍,那都不是事!睡他一晚上,满身的力气劲不都又回来了吗? 你小子平时在村里不是一直都以将门之后自诩嘛。这次可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给我好好学着点。我们这些叔叔伯伯毕竟年纪大了,可你小子未来难道真的只想在村子里也当个猎户?” “我将来可是要当大将军的!” “那就是了!连眼下这点苦都受不了,你小子还想当大将军?”胡子故作轻蔑地瞥了一眼。 这可就让李愚忍不住了,“谁说我受不了?我只是无聊找人聊聊天,又没人说不能说话!” “啪!” “哎呦!” 李愚下意识地扭过头瞪了一眼抽了自己一鞭子的教官,没想到对方居然又给了他一下。 “曹大人没说不能说话!”李愚嘴硬道。 “不错,可是你动了!”教官冷冷地回答道。 “我……” 好吧,李愚无话可说,只能自认倒霉。那就继续老老实实地训练吧! 一个上午的紧张训练过得很快。训练结束之后,按照惯例便是一个时辰的午饭和休息时间。所以众人结束训练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奔向尉所的食堂。俗话说的话,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不过,轮到安平村打饭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 “我今天的饭菜怎么只有这么少?师傅,是不是打少了?麻烦你给再加点!”跟在另外一个村子之后打饭的安平村保丁一看自己的饭盆,立马就发现今天打饭师傅打给自己的饭菜明显少了。 “没得多了,今天你们安平村的饭菜统一减半!” “啥?怎么回事?我们减半,为什么别人还是和昨天一样?”安平村保丁指了指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些人,立刻质问道。 “对啊对啊!为什么?”……“其他村子的也减半吗?”事关自己肚子,跟在后面的安平村众人也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了。 打饭的大师傅对此显然早有准备,“尉所的物资下拨有限,这段时间顿顿早中晚三餐,谁养得起你们这帮大肚汉?你们平时在家有谁一日三餐的?能有两顿吃个肚饱,你们就偷笑吧! 这次整训要整整两个月呢!之前是县尉大人仁慈,见你们训练艰苦,可是你们也不能得寸进尺啊!” “这……”众人的气势顿时为之一弱,有些词穷。 “可是要饭食减半,凭什么只有我们安平村?要减大家一起减才对!”就在这时,李愚突然对着打饭的大师傅大声说道。 “不错,阿愚说的在理!物资短缺没什么,如果确实要三顿改为两顿,我们也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谁在家里也不是顿顿吃饱饭的!不过,现在物资短缺为什么只减我们安平村的?”李愚的安平村众人的支持。 “你以为只是你们安平村的减半?按照尉所的规定,以一都为准,每都持续三天饭食减半,以此轮换!你们安平村人数正好够满一都,所以先从你们开始。要想吃饱饭,等三天之后吧! 如果你们不服,那就直接去找县尉曹大人! 我就是按照上头的命令负责给你们打饭,其他的即使我想管也管不了。” “这……” 一听是尉所下达的统一规定,众人一时之间便安静了下来,目光不由地都看向了为首的胡子。 “这……唉,既然是尉所的统一规定,也没有偏袒任何人,我们还有什么可瞎闹腾的呢?至少,尉所也没让咱们完全饿个三天不是?能吃个五分饱也勉强能够凑合。稍微饿上个三天,大家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胡子出声安抚下了众人,对此安平村众人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 很快,三天时间便一闪而过,又到了中午打饭的时间。 不过,这天刚刚结束训练的众人还没来得及解散,便再次被集中到了校场中央。就在台下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曹爽一马当先走上了高台。 “嘿,见到这个鸟人总没有好事!” 胡子的牢骚还没有说完,便听到对方站在高台之后向着众人大声开口道:“大家都安静一下,现在有一个新的命令需要宣布一下。” 经过半个多月的整训,众人的纪律性和服从性已经大大改善,所以台上的曹爽刚一开口,台下立刻便安静了下来。 “根据这半个多月来的训练情况,可以看得出来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十分努力。 不过总体来说,大家对于眼下的训练都缺乏一股子的拼劲。 大多数人都像那拉磨的驴子,只有打一鞭子才肯往前走一步。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完成规定的训练任务就可以万事大吉了? 如果你们之前都是这样认为的,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地告诉你们,千万不要再抱有这种想法了!今后只有努力训练,拼了命的努力训练!才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为了给你们一点激励,把你们训练的积极性完全调动起来。根据曹大人的命令,我现在宣布从今天开始但凡训练落后的两大保人马统统只能够领取原来三分之一的食物!而他们减少的那一部分将奖励给表现最好的那两大保。 至于最后剩下的十六大保人马,则在原来的基础上配给统统减少五分之一!” 曹爽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便陷入了议论之中。甚至有胆大者直接就当着众人的面提出了疑问:“大人,前后两都的奖惩我们都可以接受,但是凭啥其他人的供应都要统统减少五分之一?” “对啊!为什么要减少五分之一?以我们现在的训练强度,吃得少了根本就不得劲!你让我们今后怎么好好训练?” 有人出声之后,立刻便又有人接着质疑道。 “为什么会减少供应?那是因为县里下拨给尉所的粮食按照目前的标准根本无法支撑两个月。在尽量不影响你们训练的情况下,尉所已经竭尽所能在保障你们的供应了! 大家伙如果消息灵通,可以去临县打听打听,其他尉所都是怎么做的!每人至少要自备一半的粮食!我们曹大人考虑到此次征兵已经耽误了大家的农时,为了不加重你们家里的负担,这两个月的一应开支都已经由尉所承担。甚至,这次开支中的相当一部分还是曹大人自己掏的腰包。 你们能够有幸在曹大人麾下效力,就是你们最大的福分了! 现在你们自己不用掏一分钱粮,白白吃两个月,难道还不知道感恩吗?你们的良心何在! 也许你们在奇怪怎么这几天没看到曹大人。我告诉你们,为了保障你们的供应,大人这几天都在外面想办法!这都已经几宿没好好睡过整觉了!” “啊?这……我们都不知道啊!” “我说呢,来报到之前我就纳闷,以前但凡到尉所应招都要自备干粮,这次居然没有通知。现在看来是曹大人体恤我们这些保丁啊!” …… “是啊,是啊!曹大人确实是一个好官!” “可是,吃不饱饭,浑身子不得劲啊!尉所是不是可以减轻减轻训练量啊?”在众人议论纷纷的同时,也有人希望尉所能够减轻一些训练任务。 “怂货!难道你在家就吃的就比现在多?还不是照样天天干活! 曹大人已经为减轻我们的负担,都不让我们自备干粮了,你小子难道还不知足? 现在训练是苦了一些,可还不是为我们能够全须全尾的回来?做人可不能只知道偷奸耍滑,这是忘恩负义!” 即使还有人依然存有异议,但也很快就被周围同村的人给镇压了下去。 显然,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接受了曹爽给出的解释。同时在得知原委之后,也不由自主地对县尉曹雄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尉所的一众吏役们看到如此情况,原本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不过,只有曹伯等少数几个曹雄的腹心之人才知道,尉所的物资钱粮短缺其实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否则,今天宣布命令本应该是曹雄亲自来的。 那么,现在身为县尉的曹雄又在哪里呢? 第7章 德化县县衙 “…… 大人,此次朝廷从南方征调民壮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想要彻底解决北狄之患啊! 此次朝廷用兵之决心绝对是近几十年来少有的,不然我们德化县今年怎么会被征调了整整两个营的乡兵? 为了配合此次朝廷和北狄的大战,尉所特意制定了详细的整训计划,在所有乡兵到齐之后,我们便已经开始按部就班的按计划进行整训。 可是,尉所目前的钱粮实在是短缺的厉害,这已经实实在在地严重影响到了所有乡兵的整训。高强度的训练之下,如果还吃不饱饭,人怕是要给练废了不可。除此之外,兵甲也是短缺的厉害,乡兵训练甚至连一人一刀都无法配齐。 所以还请大人务必再给我们尉所调拨一些物资!” 德化县的县衙之内,知县魏书桓正低头仔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公文,完全没有理会在一旁已经喋喋不休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曹雄。 最后还是魏书桓的师爷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轻声地出口提醒道:“大人,曹大人说的也确实在理,要不县里再调拨一部分物资钱粮给尉所吧!” 听到自己师爷的话,魏书桓总算是抬起了自己的头,“哦?再调拨一些?正平啊,你说我们魏大人这是第几次来我们县衙要物资钱粮了?” “这,……,算上这次应该是第三次了。” “也就是说,县里已经给尉所先后下拨过两次物资钱粮了。对吧?曹大人?” “不错,大人的确已经给我们尉所下拨过了两次物资钱粮了。”曹雄即使脸皮再厚也还没有厚到睁着眼说瞎话的地步,只能点头称是。 此时,魏书桓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公文,看向曹雄说道:“曹大人,你看,朝廷要彻底解决北狄之患,本县绝对是大力支持的。 之前但凡是你提出来的要求,我都二话没说直接满足了你。 可是,俗话说的好,有一必有二,但凡事不过三! 德化县虽然在户口上算是望县,可是本县却远远算不上富足。 你这两年专心尉所的事情,可能不太清楚本县的其他情况。不过作为武官,这也怪不得你。可是现在,本官老实告诉你先前调拨给你的物资钱粮已经是极限。 如果乡兵整训还有物资钱粮短缺,剩下的都在常平仓了,难道曹大人是想要本官私自挪用常平仓不成?” “这……大人,下官绝无此意。 即使下官再不晓事,也知道常平仓非三司之令不得动用。 可是如果没有足够的物资钱粮供应保障,两营乡兵必然不能够继续维持目前的训练强度。以他们的底子,只要供应跟得上,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两个月内必定让他们不弱于普通禁军! 所以还请大人务必再下拨一点物资钱粮! 我不信除了常平仓之外,全县上下真的就拿不出我要的这点物资钱粮了! 此次北上,以区区两营兵力虽然对于大局确实无补,但是一支精兵在关键时刻只要运用得法也是可以立下大功的。 到时候,一旦功成,对于大人来说这也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大人自至圣十二年年初到任本县知县,至今已经有足足十二年之久。和大人同期的其他人中,升任上官者并不在少数,可为何大人却至今只能停步于此? 不仅仅是因为大人在朝中无人,更是因为大人实在是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大功绩啊!即使年年考绩皆为优等,但难道其他人就做不到吗? 福建路承平日久,可以看得见的未来也必然难有立大功的机会啊! 此次天大的机会就放在大人眼前,这都不去拼上一把,难道大人真的就甘心年年为他人压金线吗?” “放肆! 本官自幼苦读诗书,难道仅是为了升官发财? 不要以为你是将门出生,就可以在这里肆意胡言乱语! 哪怕你将来能够位入枢密院,现在我也是你的上官!” 曹雄的口无遮拦顿时让魏书桓勃然大怒,眼看着两人就要谈崩,黄师爷赶忙插嘴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曹大人平时的性子就是如此快人快语,想来必定不是有意冒犯大人的!” 一边说着,黄师爷一边示意一旁的曹雄赶紧补救。 曹雄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反作用,于是赶忙借着黄师爷给出的台阶补救道:“大人,下官就是一个武人,平时说话也不太经过脑子,刚刚也是又犯浑了! 大人治理德化县十数年之功绩,县内谁人不称颂?要说大人只为升官发财,下官第一个不答应!” “哼!”对于曹雄的话,魏书桓不置可否。 曹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可是大人,如果没有县里的物资钱粮支持,尉所接下去的训练实在是无法继续下去了! 仅以目前粮食的消耗为例,一名乡兵一天需大米两斤或杂粮三斤,两营乡兵一日消耗即可达大米十七石或杂粮二十五石,两个月时间光是粮食就要消耗整整一千至一千五百多石! 眼下一石大米市价为一两白银,这就是一千多两银子。在加上必要的一些肉食和药材等,仅仅在吃的方面就需要两千多两银子! 可是这还只是小头,武器铠甲才是真正的大头!” “武器铠甲?乡兵应招不皆是自备武器,况且历年皆有下拨,何需另外费用?”曹雄的话倒是让魏书桓有些不解,于是便直接开口问道。 “这个……” 曹雄迟疑了一下,怕再次说错话惹得魏书桓不高兴。不过,黄师爷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于是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大人,这个学生倒是略知一二。” “哦?那正平你就给本官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可知如今一斤生铁的市价是多少?” “哈哈哈!正平可是小看了本官,但凡涉及百姓民生的事情,本官又怎会不知?如今市价一斤生铁50文,没错吧?”魏书桓笑着反问道。 “不错,大人说的正是当下生铁的价格。我以本县衙役的佩剑为例,一把本朝制式长剑,剑长二尺八寸,宽一寸八分,重二斤。打造此剑所耗五十炼精铁需两斤五两,而五十炼的精铁一斤价格即是普通生铁的十倍有余。 如果再算上工匠等其他费用,一把制式长剑的造价在一两半到二两银子之间。这还只是县衙普通衙役的配置,如果是禁军使用的兵器则需要更好的百炼精铁打造,其耗费想必还要超过甚多。 至于具体是多少,想必曹大人要比在下清楚的多。” “哦?”魏书桓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曹雄。 “不错,禁军所使用的制式刀剑一般皆是百炼精铁打造。以我腰间的这把横直刀为例,同样制式的禁军横直刀匠作监的造价在十两银子左右。如果是敢死营、先锋营等禁军精锐所配则更是昂贵。”曹雄立刻解答道。 “大人可以算一下,假设朝廷想要给所有乡兵配齐武器,即使只是一人一把衙役用的普通制式长剑其耗费也不是如今的三司可以承受的。”黄师爷适时地补充道。 “嗯,如此算的话的确如此! 不过,本朝至今已二百余年。依靠历年积累却也足以配齐武备,即使有些损耗,抵消历年下拨的那部分,难道还不够吗?” “大人是读书人出身,对于武事所涉有限,不清楚这里的一些门道也是在所难免的。虽然高祖时期的兵器只要保存得当,至今仍可使用的并不在少数。不过,这是在保存得当,兵器本身也制造精良的情况之下。 可是乡兵作为本朝最底层的武备力量,其所配的兵器一向是质量最差的,而且平常保户对于配给他们的兵器也缺乏良好的日常保养。更何况,训练之中也存在着大量武器损耗,比如格斗阻挡之时因为用力过而猛致使刀剑折断等等。 时间一长,即使朝廷每年都会有一定量的下拨,但也远远抵不过实际的耗损。 可以说,目前本朝的保甲制度虽然让朝廷拥有了庞大的后备武力,但是其质量实在是堪忧。就拿本县来说,在下官上任之前,乡兵们所自备的武器十之四五都已经不堪使用。 每年小校的时候,不少人甚至是直接使用木刀木棒充数。 如此这般,在地方上演练尚且可堪一用,但是真要到了战场之上,除了千里送人头之外,下官实在不知道还有何用!” 除了曹雄所说的这些正常损耗之外,还有没说的层层飘没,在场的几人都是在官场中厮混的,所以也心知肚明。 曹雄的话说的虽然依然有些难听,不过,这次魏书桓倒是并没有生气。 只见他皱了皱眉头,开口道:“这倒是本官的疏忽,实在是没有想到情况居然会严重到了如此地步啊!具体的情况,还请曹大人为本官详细讲解一下。” “还是文官的脸皮厚! 要不是去年我为了争取县里下拨物资钱粮,亲自向你汇报过目前乡兵所面临的窘境,还真以为你完全不清楚情况已经严重到了如此地步呢!” 曹雄不由地在心中暗暗吐槽了几句。 不过即使如他这般耿直的性格也做不出直接当面戳破自己上官的事情。 于是,曹雄只能老老实实地将目前自己所掌握的情况再向魏书桓汇报了一遍。 当然,其中也是七分真,三分假。而这三分假也并不是完全胡编乱造的,只是在曹雄的叙述中故意夸大了一些尉所目前遇到的困难。 毕竟向人伸手的次数多了,即使是曹雄这样的直肠子也知道要给之后的讨价还价留有足够的余地。 第8章 解决问题的办法 “没想到曹大人居然私底下为了本县做了如此之多! 看来还是本官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啊,否则也不会让你窘迫至此!”仔细听完曹雄的叙述,魏书桓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大人平时也是公务繁忙,疏忽了一些尉所的事情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俗话说的好,亡羊补牢尚未晚也,只要大人把这次我需要的物资钱粮统统拨付,至少今年之内尉所就不需要再另外拨付了。 甚至今后数年内,只要不在出现这次这般规模的征调,整个尉所下辖的武备也已经足够应付使用了。 如此这般,大人何不索性把今后几年的物资钱粮提前一点使用呢? 所以,下官还请大人务必能够将我所需要的物资钱粮全数拨付! 毕竟如大人般爱民如子,也不希望到了战场之上,自己治下的百姓因为缺兵少器而丧命敌手吧!” 没想到曹雄居然在这里将了魏书桓一军。 不过,曹雄的小小激将法却没有在魏书桓的内心激起丝毫的波澜。 只见他思考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地抬起头对着曹雄开口道:“读书人当官,爱民如子本是应当,曹大人无需提及。 之前本官和你说过本县可以调拨给你的物资钱粮已是到了极限,也并不是在糊弄你。 黄师爷,你去把县里目前有关于物资钱粮的账簿拿出来给我们曹大人好好瞧瞧,如果有什么剩余的,只要他看得上就统统可以拨付给他!” “是,大人!” 黄师爷转身离开了片刻,没一会儿便捧着一摞厚厚的账簿走了回来。 “曹大人,这些便是县里关于物资钱粮的账簿,还请您过目。” 曹雄居然没有一丝拒绝的意思,当着魏书桓两人的面,便直接从黄师爷的手中接过账簿,找了一个座位便自顾自地翻看了起来。 看得黄师爷也是在心里暗暗直摇头。 领兵作战,首重便是后勤补给,所以将门出身的曹雄是看得懂账簿的,甚至其本身还十分精通此道。因此,刚翻了不久,他就发现魏书桓的确并没有糊弄他。至少从给他的账簿上,他是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不过如果县里的情况果真如账簿上所述,那么自己此次前来讨要物资钱粮的打算可就要落空了! 果然,随着账簿越翻越薄,曹雄的脸色也越发的难看起来。 不久之后,随着所有账簿翻完,曹雄才抬起了头,“大人,县里目前所余积蓄不足所需的十之一二,缺额实在过大。如此这般,两营乡兵的整训势必马上就要进行不下去了! 目前,下官的积蓄和往年的俸禄皆已用来填补不足。 眼下如果县里也无法足额下拨物资钱粮,下官实在已经是无法可想了。 还请大人务必帮帮下官,也帮帮这两营的乡兵!” 说着,曹雄就要向着魏书桓拜下。 “曹大人,何需如此!何需如此!”魏书桓赶忙起身一把将曹雄扶起,“你我是为同僚,皆是为了朝廷效命,为了百姓着想。眼下遇到了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就是。何况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 “可是,下官眼下已经实在无法可想了!” “曹大人唉,作为你的上官,也作为本县的父母官,难道你以为本官就会袖手旁观吗?眼下虽然急切之间暂时还没有解决的办法,但是,你先容我仔细想想。” “嗯,大人说的是,但凡用得到下官的地方,但凭大人吩咐!” …… “大人,我倒是有个法子,只不过,……”黄师爷突然打破了沉默,开口道。 “只不过什么? 黄师爷,但凡是有什么法子你不要有顾虑,直接说出了便是!”曹雄性急地立刻催促道。 黄师爷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东翁。 “你看我作何?曹大人让你说,你就说!” “是、是,大人!其实德化县作为望县,虽然比之京府之地相差甚远,但也是有着不少富户的。其中有几家更是身家颇丰,甚至在百姓之间有半县之称。 如果能够得到县里这些富户的支持,眼下的问题不就能迎刃而解?” “不错,正平倒是提醒了我。 本县为首的那几家富户确实各个家财万贯,只要他们能够慷慨解囊一定能够解决眼下尉所遇到的物资钱粮短缺问题。”魏书桓点了点头,肯定道。 一旁的曹雄听得也是眼前一亮。 “办法是这么个办法,但唯一可虑的是这几家富户背后却皆是各自有着各自的靠山。即使大人您亲自出面,我怕对方十有八九也不会太过在意。 可能为了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不至于太过得罪于大人您,会稍微意思一下,但想要他们大出血就不太可能了。”黄师爷说出了他的顾虑。 “这一点正平不必多虑,即便真是如此,本官作为本县父母官也是要去试上一试的!到时候哪怕就是豁出我这张老脸不要了,尉所的缺额我也一定要让他们补足!”魏书桓大义凌然地说道。 不过,黄师爷却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大人,以黄家为例,其二老爷乃是建州节度使,和我们泉州节度使邵大人乃是同年,即使您亲自出面对方也是丝毫不惧的。 如果胁迫过甚,一个强行摊派的恶名轻易可以捅到邵大人那里去。 到时候不仅没法解决尉所物资钱粮的问题,即便是大人您,恐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听完黄师爷的话,魏书桓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话虽如此,但是不试试又怎能知道结果呢?好了!正平,你也不要劝了,我意已决。明天我就亲自去逐家拜访!” “大人!比起您亲自前往,有一个人其实更合适……只是……” 曹雄见事情有所转机,便立刻焦急地催促道:“黄师爷,你就别再婆婆妈妈的了,到底是谁更合适?你赶紧说出名字,我亲自用八抬大轿去请!” 黄师爷迟疑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东翁。 “当着曹大人的面,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魏书桓开口道。 “是,大人!其实……其实这个最合适的人选恰恰就是曹雄曹大人!” “什么?是我?”曹雄闻言,顿时吃了一惊。 “不错,正是曹大人!还请大人稍安勿躁,听我细细说来其中的缘由。” “行,黄师爷请说,我听着。” “据我所知,曹大人应该是出身陕西路京兆府蓝田县曹家,没错吧?” 曹雄稍稍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没错,家祖便是蓝田候曹英。” “那么枢密副使曹宥曹大人是?” “正是家父!” “黄家背后是福建路建州节度使,李家背后则是淮南路亳州防御使,黄、李两家皆是出身武官,而武官出身的节度使是归属枢密院节制的。 曹大人只要亮明身份,然后拿出支持朝廷的大义,想来对方看在曹宥曹大人的面子上一定不会太过于吝啬钱物。甚至为了刻意交好曹家,他们还可能大大地出一次血。 而一旦黄、李两家愿意全力支持,那么剩余的几家也必定不敢拒绝。如此一来,尉所物资钱粮短缺的问题基本也就顺利解决了。” 黄师爷说完,便在不再言语。 曹雄听完,暗暗叹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黄师爷的法子确实可行!相较于魏大人,由我出面确实更为合适。让我们再商量商量具体细节。明天一早,我便亲自去逐一登门拜访黄、李两家。 不过,我担心即使最后他们全都愿意出钱出粮,可是和需要的依然有所差额。” “你放心,但凡有差额也必定不会很大,本官个人先捐出一千两银子作为尉所今后的用度。到时候如果还有差额,我会亲自向上官申请预支调用今后三年的本县用度。 如果不许,本官从此就吃住在上官那里! 如此想来,必定已经足够凑足你所需的数量了。”魏书桓向曹雄保证到。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本次出征,但凡我等侥幸得立些许寸功,大人则必定是为首功!” “曹大人快快请起,此乃本官分内之事,何足道哉! 如今尉所物资钱粮短缺的问题暂时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但是今后乡兵的整训的大事还是要完全依靠曹大人才是!” 魏书桓亲自搀扶起曹雄,三人一阵商量,敲定了明天的细节之后,曹雄这才告辞离开。 第9章 天子牧民 曹雄走后,德化县县衙之内。 “幸亏大人想出让县中富户出钱出粮的法子,否则县衙这两个月可就要不得安生了! 不过,没想到我们之前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这曹雄竟真是出身陕西路京兆府蓝田县曹家,而且父亲居然还是当朝枢密副使曹宥曹大人。 可是学生有一点实在是想不明白。 曹雄既然有如此出身又怎会来我们德化县当一个小小的县尉? 就是再差,以曹家在本朝的地位,想要在禁军之中帮他谋一份不错的差事也总是可以的吧?”黄师爷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份早上送来的公文递给了自己的东翁。 接过公文,魏书桓并没有马上翻开,而是叹了一口气,“正平,不知你刚才有没有留意到两个细节。 当你提到曹家的时候,曹雄迟疑了一下并没提及自己的父亲而是率先报出了祖父蓝田候曹英的名号。而当你提及要利用曹宥来威压黄、李两家的时候,对方是沉默了片刻才答应的?” “被大人这么一提醒,现在回想起来倒的确是如此。”黄师爷想了想,回答道。 “蓝田候曹英一生名声不显,最高不过也只是禁军厢都指挥使。而他的二儿子曹宥年纪轻轻却已经担任从二品的枢密副使一职,进一步便是正二品的左、右枢密使。作为武官,可以说几乎已经到顶了。 试问,常人有父亲如此,在外人面前怎会率先提及碌碌无为的祖父呢?” “大人的意思是曹雄和其父之间,有龌龊?” “这倒是未必。 当年我在开封府任职期间,听说曹宥的正室乃是邢国公的小女儿,两人育有一子二女,此子如今算来年纪尚不足二十,而曹雄呢?二十有六矣! 以曹雄的性格,未必不就是他自己负气出走。” 黄师爷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曹雄在人情世故方面确实是差了一些。 如果不是遇见像大人这样大度惜才之人,但凡换做其他人做他的上官,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给他吃。” “曹雄此人虽然人情世故方面有所缺陷,但却也是个踏踏实实在干实事的人。特别是像他这样从小出生将门的膏粱子弟,能有如此做派已经实属难得。 本官早年苦读诗书考取功名,为的不仅仅只是出人头地,更是想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惜多年宦海沉浮,如今人近中年,除了沾染了不少官场习气,却至今蹉跎于知县任上,实在有负当年的抱负啊!”曹雄混的不如意,他魏书桓即使人情练达也没见得混的有多好。想到此处,他也是忍住不叹息道。 “大人初至德化县时,百姓凄苦的光景,学生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十二年过去,大人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年年考绩皆是优等,试问当今朝廷之中犹如大人这般的能吏、好官又能有几个?这难道就不是为生民立命?!” 黄师爷当初是跟着魏书桓一起上任的。这一十二年来,德化县在魏书桓的治理下,日益兴盛也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 “你啊!就知道拍我马屁!” 说是如此说,不过从魏书桓满脸的笑容来看,他还是很受用的。 “事实就是如此,学生不过就是照实说罢了。我敢说,德化县所有百姓心里都记着大人的好呢!” “不求百姓记着我的好,我但求问心无愧! 正平啊,其实这次朝廷和北狄的大战我并不太看好啊!” 四下无人,仅仅面对自己的心腹幕僚,魏书桓终于吐露出了自己埋藏了一段时间的心声。 黄师爷听了也是一惊,“大人何出此言?朝廷如此大动干戈,以禁军和北地边军的实力,难道还不能彻底解决北狄之患?” “北狄之患由来已久,除了二十年前的宁安堡一役,这些年来你可曾听闻过什么大胜?即使是宁安堡那一战,我朝的损失也绝对不弱于北狄,否则何须在十拿九稳的情况下故意放走北狄王?” “什么?当时不是因为禁军包围不利才导致北狄王破围而逃的吗?为此还牵连了多名禁军将领获罪被贬。” “这只是朝廷给出的说法罢了,实际私下里传出的消息却并非如此。 你可知,本官曾私下留意过那几位获罪的禁军将领。随后的几年,那几位因为北狄王破围而逃受罚的禁军将领先后复起,甚至还有高升的!” “这……” 如果只是私下里的传闻,当然不足以取信于人。但是既然东翁有着相应的佐证,那么此事十有八九可能是真的,当年宁安堡一役必定另有内情。 “可是,为什么?”黄师爷不解地问道,他实在是想不出朝廷要故意放走北狄王的理由。 “北狄和我们大梁不同,其起源于北地最初的十二部落的联盟。因此,北狄王虽然名义上是作为北狄共主,但是实际上却并不能完全掌控北狄的所有部落。 当年宁安堡一役其实被围的只有忠于北狄王的六部精锐。 当年一旦北狄王战死或被俘,正在观望的剩余其他六部势力迫于压力必然会即刻全部南下报复。 当时,我朝北方兵力因为先前的几番大战已然不足。 猝然之间,想要从东南几路抽调兵力来应对南下的北地骑兵根本就来不及,如此这般还不如将北狄王放回。战败之后的他如果还想活命,北狄内部必然少不了一场内耗。 无论北狄内耗的最终结果如何,损失的那都是北狄,而对本朝皆是有利的。 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宁安堡一役之后近十年间,北狄几乎没有成规模的南下过。 但现如今,经过二十年的恢复,北狄的实力显然已经完全恢复了。” “可即便如此,就算北狄的实力恢复如前,我朝也不至于战败吧?” “唉!世人皆是如此认为,这才是最要命的啊!”魏书桓无奈地叹了口气后,问道:“正平,你知道近些年来本朝和北狄交手的结果如何?” “这,向来是败多胜少!尤其是野战,北地边军几乎没有胜过。”说到这里,黄师爷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北地边军不争气,即使能够糊弄百姓,却糊弄不了像魏书桓这样混在官场的明白人。 “那你可知,宁安堡之前,我朝和北狄交手的情况?” “学生不知。”作为文官的幕僚,黄师爷对于本朝的战事了解的其实并不多。 “二十年前,在野战之中,北地边军十场之中也能胜个三四场,至于禁军则在五五开或者之上!” “这怎么可能?”黄师爷显然对自己东翁说出的结果大吃一惊。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就是事实!你要知道,这还是在我朝骑兵并不占优的情况下取得的。 可惜宁安堡之后,十年安稳却让朝廷马放南山。加之当今圣上也因为所谓的文治武功而逐渐沉迷于奇观异事,每年所耗何止亿万?三司之财力被挪用至此者不在少数。 如此之下,本朝军备势必日益废弛。 唉,也不知当年决定放归北狄王的诸公要是可以预见如今的情况,是否悔不当初。 五年前,北狄新王初立便有翔云之智。 如今更是借助积年南下之功,已经彻底掌握了北狄大权。 两年前,北狄十二部之一的赫连部三姓贵人一夜之间尽皆俯首就戮更是彻底证明了这一点。 一个彻底整合了十二部的北狄比之二十年前,完全有过之而无不及。可现如今本朝的战力却已经颓废至此! 如果依靠坚城要塞固守,北地局势尚能维持。 可是如今朝廷却急于想要在野战取得大胜?难! 更何况还是要彻底解决北狄之患!”魏书桓无奈地摇了摇头。 “难道朝廷诸公之中就没有人能够看出这一点吗?何不重整军备,日后再战?”黄师爷问道。 “朝廷之上,比本官聪明者不知几何,怎么可能没人看出危机。 可惜,如今圣上年事已高,却至今只有太子一人可继承大统。平常百姓家都知道爱子心切,难道圣上就是例外不成? 所以在太子继位之前,北狄问题必须彻底解决! 哪怕即使真的战败又能如何?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北地被打烂,但同时北狄也会一样会被重创。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没有个一二十年,北狄休想恢复。 而此间一应责任都在当今圣上,与新皇何干? 一个老父亲的爱子之心,谁人能阻?谁人又敢阻? 更何况,在许多人看来本朝的胜算比之北狄尚且还大上几分。如此一来就更加不会有人去反对了。 毕竟,功名但叫马上取啊!” “这……那北地百姓……”黄师爷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结果。 “天子牧民,你以为何解? 北地百姓如何,本官是无能为力了。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不过,本县此次北上的这两营乡兵本官无论如何却是要帮上一把的。 本官能为他们做的不多,但却有机会给他们找一个好的上官。这就是为什么此次朝廷征兵县尉本不用亲自带队北上,但曹雄一申请,我就立刻同意了的原因。 我不管曹雄的初心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要他能够把两营乡兵给练好了,让他们到了战场之上真的有足够的本事保命。本官就一定会在背后支持到底!所以此次也绝非本官有意要在背后算计他! 正平,帮我磨墨。 无论明天的结果如何,我都要向上官预支本县今后三年的用度!” 第10章 蹊跷 在有本县知县大老爷亲自给背书的情况下,黄、李两家还是很卖自家顶梁柱的顶头上司枢密副使曹宥曹大人的面子的。 在黄、李两家带头慷慨解囊之下,尉所所缺物资钱粮很快就被凑足。 再加上有着知县魏书桓在背后的鼎力支持,曹雄一时之间居然变得宽裕了起来。 在物资供应有了保障之后,李愚他们的伙食立刻也就恢复了正常。不过,原先定下的奖惩激励措施却依然被保留了下来。这样一来,李愚他们就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有道是一步领先步步领先,而一步落后便步步落后。 自从李愚他们一周前饭菜减半以来,现在安平村的这个都已经彻底沦为了整个尉所固定的吊车尾。而按照规定,每日训练排名最后的两都只能够领取三分之一的食物。这一奖惩措施算是让李愚他们彻底陷入了糟糕的恶性循环。 一日三餐都吃不饱,还要同时完成每天高强度的训练,那还玩个鸟? 以胡子为首的几人不是没尝试过和尉所的吏役们沟通。只要对方通融通融,哪怕就是给他们稍微吃几顿饱饭,他们这一都人马也就能够缓过劲来了。 可是,他们所接触的几个吏役却都以曹大人立下的规矩便是军规为由,毫不犹豫地给予了拒绝。如此下来兜了一圈之后,安平村面临的窘境依然没有解决哪怕一丝一毫。 又是一天结束了训练之后,饿着肚子的安平村众人拖着疲惫已极的身体回到营房。除了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外,其余的人都压根没有想要睡觉的心思。 “胡子,如今这般情况,尉所的大人们又不肯通融,再这样下去兄弟们非给活生生累垮了不可!”一名安平村的保丁苦着脸,对正坐在铺子上发呆的胡子抱怨道。 “可不是嘛!天天都吃不饱饭,根本没得劲。今天要不是安子在后面托了我一把,翻墙的时候我差点就手一松直接摔下来。我滴娘啊!再这样下去非死人不可!” “连续三天的食物减半就特么轮到了我们这一都,你们说寸不寸?说好的每三天一轮换,到了最后居然就只有我们一都给饿了三天。如果不是饿了这三天,我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天天都给排在所有都的最后一名啊!” …… 几十号人虽然在营房内抱怨纷纷,可惜却没人能够想出解决的办法。整个尉所里,除了死对头曹爽以外,他们也没有一个自己相熟的人。就是想要偷偷给人塞点好处都是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 “诸位叔叔伯伯,寸不寸的先不说,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三天一轮怎么恰恰好刚到我们就结束了?即使是我们真就那么倒霉,可是为什么这几天我们找了尉所的几位大人却都没有理睬我们的? 一个两个还可以理解,但是所有人都是统一的态度这就有些奇怪了!” 李愚在众人的唉声叹气中,突然开口道。 “嗯?你是说……有人使坏?”胡子沉咛了片刻后,问道。 “至少我是觉得这其中必定是有人使坏。”李愚回答道,“大家别忘了,当日点卯,曹爽就处处针对我们安平村。 只是当时他实在没有借题发挥的空间才只得无奈作罢。但是以此人的心胸,难道对方就会让我们这两个月好过?” “哼!以曹爽那个鸟人的性子,他会放过我们?”胡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么大家有感受到曹爽最近有为难我们的地方吗?” “这个……好像,似乎没有吧?”有人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就是没有感觉到,对吧?”李愚斩钉截铁地说道,“可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却是所有人里最糟糕的!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这五十多号人都非练出事不可! 作为县尉大人的心腹,曹爽必然是有权利干涉尉所乡兵训练的,之前由他宣布奖惩就是证明。” “可是我们县尉大人看着也不像是坏人,难道会允许曹爽那个鸟人肆意妄为?”有人立刻提出了不同意见。 “县尉大人是不会,可是不代表下面的人不会,欺下瞒上的这种事情古往今来还有少的吗?”立刻就又有人开口道。 “不错!华叔说的不错! 哪怕县尉大人确实是一个好官,但也难保下面不会出现败类。 曹爽作为县尉大人的心腹,只需稍微做点小动作就能够轻易让我们要死要活。这也同时能够解释为何尉所的其他吏役都不愿插手此事,否则但凡有人给我们提一提,相信县尉大人不会不明事理的。 所以,说什么县尉曹大人的命令,我估计曹大人自己压根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李愚恨恨地说道。 “可这该如何是好?曹大人又不知道我们的情况,而尉所的其他吏役又因为曹爽那个鸟人的关系不敢插手。如此一来,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不成?” “哼!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当着县尉曹大人的面,直接闹上一闹,到时候看曹爽那厮如何收场!”有人提议道。 “不可!如此这般,即使真的是曹爽那鸟人使坏,为了严肃军法,我们这些闹事之人也未必落得到好!”胡子立刻否定了当面闹事的提议。 “可要不这样干,县尉大人未必就不会偏袒自己的心腹。我们到时候怎么办?” “这……”胡子迟疑了。 “胡子叔,各位叔叔伯伯,这里就属我年纪最小。到时候就由我一人出面,县尉大人真要怪罪下来,以我的年纪想必也能够从轻发落。大不了打几个板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李愚自告奋勇道。 “怎么哪哪都有你?大人的事情,你个小毛孩插什么话!真要找县尉大人反应情况,我们这里所有人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小子! 你可给我老实一点,千万别犯浑!”胡子怎么可能同意,就是其他人也都没有赞成的。 “好了,今天累了一天,时候也不早了,先睡觉。具体下面该怎么办,再让我仔细想想!”多说无益,胡子一锤定音,暂时结束了今晚的谈话。 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李愚就给捅了一个大窟窿。 第11章 杖责 在尉所钱粮物资短缺的问题被彻底解决之后,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曹雄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好好地练兵。 于是,他索性就把自己的东西统统给搬到了尉所。 从几天前开始,他就已经彻底把家给安在了尉所里。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出操,李愚便准时看到了陪着众人一起训练的曹雄。可惜双方之间隔着几十米距离,李愚只能暂时按捺住自己。 不过在早操结束,大部队返回尉所校场的时候,两个营的人马会分批列队从站在校场中央的曹雄面前经过。这时对于李愚来说,就是接近曹雄的最好机会。 一心觉得是自家原因导致众人一起受累的李愚,并不打算听从胡子昨夜的嘱咐。 于是,在众人措不及防的表情中,李愚突然就从队列里一跃而出。 “该死!”胡子没想到李愚居然会如此大胆,想要阻拦的手只刚刚伸出一半,李愚便已经越过了众人。 校场中央的曹雄也被突然越出队伍的李愚给吓了一跳,“噌”的一声,佩戴在腰间的横直刀下意识地被抽出了刀鞘。 “大胆何人!赶紧止步!” 围在曹雄周围的几名尉所吏役在抽刀防御的同时,立刻向着奔来的李愚大声呵斥道。 曹雄几人如临大敌的表现也吓了李愚一大跳,不知所措地愣愣停了下来。 后方看到李愚终于停了下的安平村众人皆是不由自主地齐声松了一口气。只要李愚不头铁地继续冲上去,对面的吏役想必也不会真的刀剑相向,如此李愚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不过,安平村想要冲出去给李愚帮忙的几人却被胡子给拦了下来。“阿愚既然已经见了曹大人,我们眼下静观其变,不要上去添乱!” 胡子在村里的威信仅次于李愚的老爹,所以他一发话,众人便依言停下了脚步。 此时,李愚那一边。 “大人,我……” 李愚刚一开口,两名吏役已经迅速上前,一人一边,果断地反手制住了他。被用力紧紧压在地上的李愚顿时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口泥巴,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只能暂时无奈被咽进了肚子里。 危险解除,曹雄还刀入鞘,见突然冒出的不明人士已经被手下制住,便放心地走上了前去。只见他蹲下身子,仔细打量了一眼被手下压制在地上的少年,问道“你是何人?为何突然冲向我等?” 李愚的胆子倒是大的出奇,即使此刻被两名吏役紧紧压制在地上不得动弹,却也没有丝毫慌张,开口便回答道:“启禀大人,我有冤屈啊!” “哦?”曹雄听闻此言,心中顿时起了好奇,“我看你如此小小年纪,居然还有冤屈?倒是说来听听,如果真要冤屈,本大人帮你做主了!” 曹雄的话让李愚心里顿时喜了一喜,于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事情经过。 “…… 大人,事情原委就是如此。小人不敢有半句假话,此事定然是那曹爽在暗中捣鬼!” 李愚的表述很清晰,事情的原委曹雄也是听明白了。 可是事涉尉所吏役,也是自己的心腹,曹雄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后才开口向周围的手下吩咐道:“事情到底如何也不能只听一人之言,把曹爽给我叫过来,让他和这位小兄弟当面说清。也许这中间只是误会呢。” 手下会意,当即便去叫了曹爽。 没过多久,曹爽便来到了曹雄和李愚面前。 “大人,何事找我?” “曹爽啊!眼前这人你是否认识?” 此刻的李愚已经站了起来,曹雄指着他向曹爽问道。 曹爽仔细打量了一眼灰头土脸的李愚,扭过头,向着自家大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如果在下没有认错,此人是安平村的一名保丁。不知如今这是?” “看来你的记性还不错。” “大人过奖,当日点卯之时,小人亲自核验过,所以尚且还有些印象。” “刚才这位少年说你以尉所粮食不够需三天一都轮换减食为由,故意饿了他们安平村这一都人三天。然后等三天一结束,便又将轮换改为了如今的训练排名最后的两都餐食统统减为三分之一。 如此一来,因为先前饿了三天的缘故,他们这一都就此便陷入了天天训练垫底的泥潭之中。对此,你有何要说的?” 曹爽一听,心里顿时便放下了几分担心,稳了稳心神,开口便叫屈道:“大人,小人属实冤枉啊!先前尉所物资短缺,小人和诸位同僚商量了诸多办法,其中三天一都轮换减食也是经过众人一致同意的。 可是,试行过后,大家都认为此法有些问题,所以便按照大人您的意思改为了训练排名最后的两都餐食统统减为三分之一。 如此一来的确合理了许多,在能够保证最大程度不影响训练的同时,又能极大的地激发众人的训练热情。可是,谁能够想到安平村这都居然每次都是最后。” “如果不是之前饿了三天,我们怎么可能次次都是最后?而且怎么还这么凑巧,居然刚刚轮到下一都的时候就结束了?如果不是和你有仇,你又怎么解释为什么我们安平村这一都恰巧就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面对李愚的质问,曹爽开口道:“无论是哪一都总都要有一都来实行吧?轮到你们安平村怎么就变成是我暗中下黑手了?难道以后你们安平村但凡有点事情就都是我曹爽心胸狭窄不成? 退一万步,就算正是我曹爽暗中下的黑手。但只要你们安平村真的有实力,难道饿了几天就能够被落下如此之多? 在我看来,这不过只是你们为自己不努力训练找的推脱借口罢了!如果人人都似你们安平村这般,只要训练成绩不如人就来大人这里闹上一闹,以后尉所的整训还如何要不要进行下去了? 大人,这少年无理取闹,还凭着自己的臆断就平白冤枉属下,这些属下尚且还可以忍受!但他们想要以此破坏如今尉所训练的大好局面,属下宁可自己受点委屈却也绝不答应! 俗话说得好,无规矩不成方圆! 规则建立容易,但是一旦被破坏,想要再竖立起来就难了!还请大人明察秋毫,切不可心慈手软啊!” 一边说着,曹爽一边便对着曹雄重重地拜了下去。这一拜,再加上刚刚才一番恳切的言语,周围不明真相的人一下子便站在了曹爽这边。 “你!你!你!居然胡说八道!大人……” 李愚勃然大怒,正要分辨却突然被几人七手八脚地捂住了嘴巴。原来是安平村的众人看到情况不妙,也越出队伍来到了曹雄的面前。 “还请大人恕罪!我这侄子也是关心则乱。 想到我们安平村这都现如今日日不得饱食,却又不得不每日完成高强度的训练,长此以往必然会累垮了身子,因此心中急乱之下难免多想。 望大人看在他也是出于善心,尚且年少不更事的情况下,还请从轻发落。从此之后,他定然会吸取教训绝不再犯!”胡子说完,立刻就向着曹雄拜了下去。同时,随着胡子一起上去的其他几个安平村保丁也同样跟着拜了下去。 曹雄看着眼前的两拨人,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无辜妄加猜测,当众污蔑上官,此乃军中大忌!不过,鉴于李愚尚且年少,姑且从轻发落,杖责三十。望你们这些叔叔伯伯以后好生管教,切记绝不可再有下次!”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我等一定好生管教,绝不会有下次!” 李愚还想挣扎,却被几位叔叔伯伯给强行按了下去。 行刑官拿着刑杖上前,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扒开李愚的裤子,便“噼里啪啦”的打了下去。仅仅几下之后,李愚的臀部便已经青紫一片,看的众人皆是心惊。 “曹伯,杖责是为立威,切不可马马虎虎糊弄过去。你是老刑罚,你来接手后面的杖刑,下手切不可轻了! 还有,你们不是认为饿了三天才让你等一直落后于人吗? 军中向来讲究公平公正!此事虽非是曹爽有意为之,但对你们来说也确实是不公平。所以本官这次允许你们吃饱三天,至于之后如何?全凭本事!”说完,曹雄便不再理会李愚等人,继续指挥后续的会操。 宽大的尉所校场之上,李愚凄惨的叫声让所有人心中胆寒,曹雄立下的军规再次被众人努力记在了心里。 第12章 曹爽此人 “曹伯,曹爽此人你怎么看?” 夜里,曹雄放下看了一半的公文,揉了揉发胀的双眼,突然发问道。 “大人是为了今日上午之事?”曹伯问道。 “不错,起先我倒是觉得这件事尚在两可之间。也许可能还真是凑巧,那个少年所言毕竟只是空口白话,也不能完全当真。 可是尉所行刑的吏役居然胆敢当着众人的面下死手,难道是这个吏役和那少年有仇不成?” “大人,你这可是明知故问呐! 难道是担心我老糊涂了不成?”曹伯开了曹雄一句玩笑。 “唉!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当年祖父把你安排到我身边时,就特意嘱咐过我,让我凡事切不可想当然,需得多听听你的意见。 如今看来,整个曹家也只有祖父才是真心为我考虑啊!”曹雄说到这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对此,曹伯也颇感无奈,自家少爷和家里的龌龊可不是他这个外人所能够多嘴的。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平白胡乱劝人可是要遭雷劈的。 “尉所行刑的吏役敢下死手,必然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的。整个尉所和安平村,特别是和这个少年有仇的,除了曹爽之外,还能有谁呢? 此前安平村的众人也多次向尉所的吏役反应过情况,可惜都被拒绝,最终也没能让大人知晓。作为大人的心腹,曹爽想要在尉所里做到这一点显然并不难。 在没有切身利益相关的情况下,大家必然不会不卖他这个面子。 两相应征下来,此次安平村那一都的事情,曹爽如果要是没有暗中下手,至少我是不相信的。” 曹伯说出了自己对于今天上午李愚这件事的看法。 “真小人也!亏得我还重用于他!”曹雄恨恨地低声骂了一句。 “的确是心胸狭窄,訾仇必报之人!”作为一个老行伍,骨子里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不过曹伯对于曹爽的评价却与曹雄不同。 “怎么?如此行径,难道当不得小人?只是心胸狭窄,訾仇必报?”曹雄不满道。 “今天上午操练结束之后,我私下打听了一番曹爽和安平村的过节。”曹伯没有理会曹雄的不满,而是自顾自地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哦?曹伯你快说说,他们到底有何过节?”曹雄催促道。 清了清嗓子,曹伯才又继续开口道:“那还是大人尚未上任本县之前的事情。 据说几年前曹爽做寿,本县尉所下辖的村寨都要随礼。可是,那年安平村年成不好,日子过的有些艰难,因此随礼随的比其他村寨少了。 曹爽当时颇为不高兴,当着众人的面大肆羞辱了一番安平村一行人。 结果当时为首的李笠立马就怒了,当着众人的面大骂了曹爽一番后,还收起之前的随礼,一个子都没给曹爽留下,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白吃了他曹爽一顿不说,还让他当众难堪。 从此之后,曹爽和李笠两人之间的仇也就此结下了。 这几年以来,曹爽一有机会便处处为难对方。不过,倒是李笠一直没有被他抓住什么大的把柄。因此这几年来,双方之间还算是相安无事。” “这曹爽又不是县尉,怎么做个寿也要下面的村寨随礼?这等威风,怕是我这个真县尉也多有不如吧! 曹伯,曹爽大肆收礼的事你早就知道吧?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对于这等鱼肉百姓的做派,曹雄一向极为反感。 “如今各地官场风气皆是如此,少爷何必过于在意。 俗话说的好,水至清则无鱼。 用人只需用其才,至于其他方面,只要不是太过分也是无伤大雅的。所以这等小事,即使我本人早就知道了也没有特意告诉你。” 看到自家少爷的脸色有逐渐发黑的趋势,曹伯在感叹他还是过于正直的同时,不得不赶紧转移了话题,“当然,这些歪风习气也和在任的上官有关。 据说上一任本县县尉上任之时尚是一介布衣,离任之时却已身家颇丰。 但自从少爷上任以来,如今本县尉所还有谁敢随意收礼?这还不是全赖少爷你以身作则!上行下效罢了!” “怎么说着说着你就夸起我来了?你说说,这曹爽今后该如何任用,是不是应该找个闲职给他?”曹雄将话题再次转回了曹爽身上。 “万万不可!曹爽此人乃是本地尉所最大的地头蛇。自其祖父以来三代皆在本县尉所担任要职,数十年的经营已然成势。一旦冒冒然动了他,后面必然会徒生许多麻烦。” “我一个堂堂的县尉,本县官职位列第三,难道还怕这一个不入流的小小吏役不成!”曹雄显然不赞同曹伯的看法。 “不知道少爷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你倒是说给我听听。” “铁打的吏役,流水的知县! 吏役在本朝虽然不入品级,但往往都是子承父业,更有甚者父父子子相传数百年之久。如此长的时间,只要有心经营必然在当地如虎杖般根系丰茂。 有一点大人也许没有留意过,下级吏役也讲究门当户对,尤喜相互通婚。 如此一来,一旦动了一人,底下必然牵扯甚众。 当年属下跟随侯爷的时候,就听到过广南东路有知县被当地下级吏役合伙赶走的。 当然这种情况只是个例,但是吏役在当地盘根错节也确实是不容忽视的,所以还请少爷务必要三思而后行。” 听了曹伯的话后,曹雄沉思了片刻后,问道:“你觉得我今后应该如何任用曹爽?不过无论如何,对于这种小人,我实在是不喜欢的紧。” 听到曹雄的问话,曹伯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自家少爷性格过于耿直而不听劝。没想到历练了这几年,倒是颇有一番收获,至少在保持正直的同时还多出了一些妥协。 曹伯没让自家少爷多等,想了想后,便说出了自己的建议:“曹爽此人确实是小人,但是该有的能力还是有的。从其一贯的表现来看也颇识时务。 不信少爷你看,自从少爷上任至今,他是不是都一直老老实实的?否则,以少爷的慧眼怎么可能直到今天才看出他的本性?” “好吧!你说的有理,那就继续说下去吧!”曹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示意曹伯继续说下去。 “既有能力,又识时务,这样的人总结起来就是用的顺手! 但是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此人的真实性格,我的建议便是‘慎用’!” “曹伯,你说的对,此人用起来倒的确是颇为顺手。”听到这里,曹雄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道。 “少爷,还有一点也需要你注意。曹爽未必没有借此事试探你一番的打算,哪怕他就是没有这个打算,你也必须以此事来敲打他一番。 否则,此等人必然会得寸进尺!”曹伯提醒道。 “嗯!你放心,此事我知道了。 对了,安平村那一都得让他们缓缓,继续下去必然是要出事的。这件事还麻烦曹伯亲自去盯着,你办事,我放心。否则,我怕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曹雄吩咐道。 “少爷放心,这几天我会盯着的!” 此后,两人不在言语,曹雄继续拿起桌案上的公文批阅了起来。 即使是作为一名尉所武官,除了训练乡兵这件如今的大事之外,其实县里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小事也需要他这个德化县的三把手负责。因此,他曹雄平时也是大忙人一个。 第13章 担忧 李愚的屁股总算是没有白遭罪。 第二天,在曹伯向大家说明了情况之后,破例特许安平村一都人马修整了三天。得到整整三天的缓和,再加上顿顿饱饭,大家很快便恢复了精力。 在其后的训练中,他们一都人马再也没有落到过最后两名。相反,直到开拔为止,李愚他们甚至还连拿了好几次第一。 安平村几乎人人尚武,更兼几乎人人都是猎户。即使如此打下的身体素质也仅仅只是拿到了几次第一。由此而知,德化县这些乡兵的底子到底有多么的扎实。也难怪曹雄主仆二人分外看中这两营的乡兵。 曹爽被曹雄借机敲打过后,也彻底老实了下来。至少今后的一段时间内,没有再找过安平村这些人的麻烦。 一切都在有条不絮地进行之中,两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 “胡子叔,曹大人说明天我们就要正式开拔了?”李愚四仰八叉地躺在通铺上,扭来扭去就是无法入眠。 “怎么?平时不是倒头就睡,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就因为明天要正式开拔,心里开始担心起来了?”胡子看着翻来覆去的李愚,有些好笑地问道。 李愚倒是没有在意对方的打趣,反而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担心,“胡子叔,这几天我听尉所里的几个吏役说,北方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嘿,这还需要你打听?来的时候我们不就知道北地蛮子已经寇边了嘛。按照之前几年的情况,十有八九边军是讨不了什么好的。”说到这里,胡子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国家的军队被外敌按在地上摩擦。可是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让人不得不唏嘘。 “既然北地边军都打不过蛮子,我们这些乡军不是更加不行? 我听说我们这些人极有可能也是要上战场的! 到时候,刀剑无眼,我爹娘可是只有我一个儿子。要是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我爹娘可怎么活啊!” “你小子平日里不是仗着自己把式不错,胆子大得很嘛!说是自幼熟读兵法,还一直嚷嚷着要当大将军。怎么现在还没轮到真的上战场就开始腿软了?” “唉,胡子叔你就别再打趣我了。 这两个月我可算是开了眼界,如果曹大人是大拇指,那我就是小指尖尖。 我家传的兵法虽然不错,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说到底,事情还是要上手,否则都是空谈! 以前我的确自认为武艺尚且不错,可是这两个月的训练下来。不说个人武艺完全无用吧,但是在严整的军阵面前也确实发挥不出太多。 真正有用的无非就是简简单单的劈、砍、刺、挡这几招。武艺纵使再高,也挡不住组织严整的反复来上这么几下。 难怪先祖的兵书上说到择兵之时,不选武师,却以老实少言的矿工为首选,而有田地的农家子弟则次之。当时我还觉得甚是无理,现在看来却是我自己想当然了。”李愚感慨道。 “哈哈哈!看来这次你小子替你爹过来,还真是来对了。你老爹经常挂在嘴边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大概说的就是你眼下这种情况吧! 不过你放心,早在报到之前,里正就托人往县里打听过了。根据上面传出来的消息,我们这些从南方北调的乡兵根本用不着上战场。朝廷此次征调我们也只是为了让我们在后方做好后勤运输的工作。 到时候真正和北地蛮子干仗的还得是边军和禁军,剩下的厢军也只轮得到打打下手。所以现在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安安心心地赶紧睡觉。” “可是,之前曹大人不是说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没到那个时候,谁也无法下定论。之前两个月的努力训练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吗?胡子叔,你可不许为了安慰我,编瞎话骗我!” 李愚依然还是担心自己要上战场,当初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股子傻气,经过这两个月来现实的洗礼,不说已经彻底消失的干干净净了,但也已经去了大部分。 胡子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李愚,“阿愚啊!你说胡子叔我是吃饱了撑的,不好好睡觉却要特意编瞎话骗你?你看村里的叔叔伯伯不都睡得好好的?真要是轮到我们上战场,他们中至少一大半今夜睡不着,可你现在看看! 曹大人的话虽然说的没错,可那也只是以防万一。真要轮到我们上战场,你以为曹大人还真的会陪我们一起北上吗?告诉你,历次朝廷征调都没有听说需要县尉亲自随军的。 曹大人是将门出生,此次必然是得了消息,能够安安稳稳地混一份功劳,所以他才自告奋勇亲自前往的。不然你以为那些官宦子弟吃饱了撑的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立功不立功的先不说,说不定还提前把自己的小命给交代了。 所以啊,你小子就别再胡思乱想了。人家膏粱子弟都不担心,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瞎操什么心。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你就赶紧安心睡觉吧!别到了明天真的开拔的时候,没力气行军。 从县里出发,抵达福建路平海军晋江治所至少也要走几百里路。往后三天,你可别指望还能够好好休息!” 经过胡子这么一说,李愚不安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大半,“胡子叔,先别睡啊,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有屁赶紧快放,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哎哎,我就想问:离规定的报到时间不是还早着吗,为何我们要提前那么多天赶到晋江去?舒舒服服地在县里多呆几天难道不好吗?” “你以为就你聪明?人家曹大人就比你笨?吃饭还赶早呢! 晚点去不说好的营房轮不到你,就是物资也都让人家先到的给领完了,到时候你咋办?所以什么时候去治所报到,还需要把握好一个时机。 平海军那边钱粮物资的调拨筹措也是需要时间的。太早去了,物资还没到位,你就只能吃自己喝自己的,甚至说不好就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但去的太晚了,就像刚才说的,只能去吃屁。 不过,这些事情自有尉所的上官们去关心,还轮不到你小子操心的。时间已经不早了,现在赶紧给我睡觉,否则明天没力气上路!” “哦哦!我这就睡!我这就睡!” 李愚的烦恼一去,转头便打起了呼噜。 胡子看了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掀起被盖往自己头上一蒙,很快也睡了过去。 第14章 开拔 “大人,已经到辰时了。” 德化县县衙内,黄师爷提醒道。 “哦,知道了。曹雄他们是辰初三刻出发?” “是的,大人。这个时候估计曹雄已经带人出了尉所,很快就要到城门了。”黄师爷回答道。 “那我们也准备准备出发吧,耽误了大军开拔的吉时可就不好了。”说着,魏书桓便放下手中的文书,从自己的桌案前站了起来。 “东西都备好了吗?” “大人,所有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已经提前备好,我们眼下随时都可以出发。” “正平,还是你办事最让我放心呐。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吧。” 以魏书桓为首的县衙一众官吏,于是便在魏书桓的带领之下,离开了县衙。 德化县的县城并不算大,所以县衙距离城门口也就一里多点的路程。曹雄刚刚将两营人马整理好队形,魏书桓便已经带着德化县的一众大小官员出现在了城门口。 一系列繁复的开拔仪式结束后,曹雄身着铠甲,腰带佩刀,向魏书桓高声禀报道:“大人,德化县本次北上征调应到1025人,实到1023,其中缺额两人皆已按律法缴纳一金免役金。现请大人核验,无误,准许开拔!” 魏书桓扫了一眼眼前由一千多乡兵组成的军列,齐整的军列此刻寂静无声,无形中散发出来的那一股子气势却是超过了厢军。即使魏书桓对于兵事所知有限,但也可以看出这两营乡兵比福建路的大多数厢军要强上不少。 两个月来他在背后的全力支持看来没有白费,魏书桓心中很是满意。愉快地从曹雄手中接过递来的花名册,象征性地翻看几眼后,魏书桓便大声道:“准许开拔!待你们平安归来,本官亲自设宴迎接你们凯旋!” “谢大人!”曹雄率先高呼, “谢大人!”一众乡兵和尉所随行出征的吏员们随后高呼。 齐整嘹亮的高呼顿时让城门口立时有了一股子的肃杀。 看着两营人马列队从自己身边经过,魏书桓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忍不住向着身边的黄师爷感慨道:“正平,到底是出身将门啊!曹雄这个年轻人还是很有本事的!” “军列森严,即使行进之间却也丝毫不见散乱。仅仅只是这一点,福建路的大部分厢军都无法做到,仅以乡兵而论,学生觉得即使遍数整个福建路我们德化县绝对是最强的!这两个月,曹大人看来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不过,这也全赖大人慧眼如炬,心胸开阔,否则,就算是曹大人再如何出色也是无用的。”说到最后,黄师爷也不忘拍自己的东翁一记马屁。 “哈哈哈!你啊,就知道拍我马屁!”魏书桓嘴上虽是如此说,不过心中还是很受用的,“兵凶战危,只希望他们都能够平安归来吧!” 魏书桓的感叹,此时正在行军中的李愚可听不到。 自从昨夜之后,李愚在心里已经笃定北上之后自己这些人不会被送上战场前线。既然没有搏命送命的高风险,于是他开始更多地将这次替父北上从军当做了是一次难得的可以开阔自己视野的机会。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李笠平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原本李愚自己还不以为意,但此次在尉所所经历的这短短两个月,已经彻底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父亲教导他时所说的这句话的意思。 坐井观天这四个字说的就是从前的他自己! 对于一个出生在山村猎户家庭的少年,即使因为家学渊源得以读书识字,并且还练就了一身相当不错的武艺。可是即便如此,受限于生活环境的原因,平日里李愚除了能够在山里打转之外,最远去过的地方也只是德化县县城。 能够接触到的人,除了同村的村民,也就只有外出时遇到的一些陌生人罢了。 如此这般,即使李愚本身足够出色却也因此缺乏了足够的眼界和经验。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李愚至死也就不过就是一个有些本事的山村猎户,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可以预见的未来,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子承父业,在安平村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小小的大保长罢了。 不过此次北上,因祸得福之下,却是无形中为李愚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在尉所的短短两个月,自己的亲身经历再加上与家传兵法相互应征,对于自身和兵事的理解,李愚感觉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这种感觉就像是练武中所谓的功夫上身,也许只是自己境界不够,但是那种感觉却实实在在地告诉李愚,自己这段时间的进步不小。 安平村很多人都知道李愚想要成为大将军的理想,不过多是以为只是小孩子闹着玩的。哪怕是他爹李笠,对于自己儿子的这个理想也从来没有过什么想法。 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李愚却一直在暗暗努力。 认认真真地学习兵法,勤勤恳恳地练习武艺,指挥着村里的小伙伴演练军阵,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地,李愚都一直在暗中为了自己梦想而积蓄。在他的脑海里,从来没有考虑过仅仅以他山里猎户的出身和大将军相差十万八千里,正常情况下,即使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李愚没来由地自信总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一个大将军! 这也是当时他坚持想要代替自己父亲北上的原因之一。不过当时的他可是想着能够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 当然,除了李愚之外,对于此次北上的其他乡兵们而言,虽然没有李愚那么多的想法,但同样的也是让他们得以大开眼界。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时代里,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普通老百姓生活的常态。很多人甚至一辈子也没有离开过自己家百里之内。 因此,一路随军北上,安平村这一都里的大部分人也和李愚一样,对沿途各地的风土人情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第15章 仁心药铺 这一天,烈日当头,跟着大部队已经行进了一个时辰的李愚此时已经感觉到了疲惫,可是曹雄并没有下达停下休息的军令。于是,李愚便开始想办法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来缓解一下疲乏的身体感觉。 此时,李愚他们正沿着一条大河边行军,而在他们行军队伍的前方一座规模甚大的建筑正横跨大河两岸,屹立在李愚他们的视野之中。 “胡子叔,你快看!好大的一座房子啊! 你说这里的人怎么会把房子建在河面上,这是什么讲究?难道是大户人家?看着房前很热闹的样子,也不太像是正常人家啊?” “房子?什么房子?哦,……,你说的是我们前面的大河上的那座?”胡子正在想事情,一下子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嗯嗯,对,就是前面的大河上的那座!”李愚回答道。 “嘿!你个傻小子!前面那就是一座木桥,供人来往河岸两边的。所以你说为什么要建在河面上呢?”胡子看到李愚所指的那座所谓的房子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当地有名的廊桥,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他可不会像李愚这么没见识。 “啊?这是一座桥?胡子叔你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从小到大,我就压根没见过谁家桥上还有屋顶的。” 李愚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毕竟谁见过桥上还有房子的。 见李愚不信,胡子于是便解释道:“前面那座木桥当地人称为廊桥,也有人叫虹桥或者蜈蚣桥的。” “倒是挺形象的。”李愚看着越来越近的廊桥,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当年和你爹在这附近做过一段时间工,所以对当地的情况也算是熟悉。廊桥其实就是有顶盖的桥,上面的顶盖既可以保护桥梁,也可以遮阳避雨。当地人闲来无事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去廊桥休憩聚会。 我们眼前的这座廊桥算是大的,这里面估计会有商铺。 你小子等会经过的时候倒是可以去买点自己随身用得上的东西。 这里的商铺一般价格公道,也不会去故意欺负外乡人。” “为啥?出门前我爹可是嘱咐我,千万不要随便去外面的店铺买东西。说是他们喜欢欺负外乡人,容易上当受骗。”李愚想到自己老爹的叮嘱,疑惑地问道。 不仅是李愚,周围也想买点随身物品的人也将注意力转了过来。 “你爹说得倒也不错,不过,在这廊桥倒是有些特殊。 廊桥里一般都是设有神龛供乡民祭祀的。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更何况就在你眼前呢!所以这里的人凡是遇事特别喜欢来廊桥商议,也是因为这个。 如果要买东西,那就赶紧,等会儿如果路过廊桥,你们都可以看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毕竟这里虽然建有的廊桥不少,但是能够大到在其上开设商铺的也是不多的。”胡子见周围不少人蠢蠢欲动,立刻便大声提醒道。 “知道了”……“好”对于胡子的提醒,众人纷纷回应道。 行军的速度不慢,因此不多时,大部队便已经来到了廊桥的近前。 由于人数众多,为了不干扰当地百姓的正常生活,在吏役的指挥下,大部队分成两列纵队从廊桥的中间通过。只要不掉队,曹雄也并不阻止乡兵们趁机沿路采买些许自己需要的东西。 对于廊桥的商业属性,曹雄也是清楚的,所以他还特意放慢了队伍的行军速度,并且打算在过河之后便找一处阴凉的空地稍作修整。这样也能够给需要采买的乡兵们留下足够的挑选时间。 李愚他们脚下的这座廊桥是附近方圆百里之内最大的一座,因此位于廊桥两侧设置了不少的商铺。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被店家齐整的堆放在过道的两侧,任由来往经过的客商自行挑选。 走到中央的时候,一间药铺突然引起了胡子的注意。和自己身旁的吏役打过一声招呼之后,胡子便脱离队伍转身向着药铺走了过去。李愚见胡子走了过去,也下意识地跟着走了过去。 “客人想要买点什么?别看我们铺子虽小,但是绝大多数药材我们都是可以提供的。”药铺的面积确实如掌柜说的不大,可是在掌柜身后却是占据了整堵墙的巨大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里存放的皆是标明了名称的不同药材。 “不知胖头蛇的蛇毒有没有?”胡子直接开口问道。 “这个……,小店不曾备过此类药材。冒昧问一句,不知客人是作何用途?”掌柜迟疑了一下问道。 “哈哈哈!仁心药铺乃是福建路传承数百年的老字号,怎么可能没有胖头蛇的蛇毒!我和我大哥此前就曾从贵铺买过。掌柜的不必担心,我乃德化县安平村猎户,这是我的路引身份,此次乃是跟随应征的乡军北上出征。 胖头蛇蛇毒乃是剧毒,见血封喉。 我买来乃是涂抹于兵刃之上,好在战场之上叫那北地蛮子尝尝厉害!”胡子看出了掌柜的心思,便立刻开口解释道。 “原来是要北上和蛮子拼命的壮士! 如此,小铺确实备有胖头蛇蛇毒。 可凡是购买此物者,必须核验身份登记记录在册,这个还请壮士谅解。”掌柜听闻解释,态度立刻便热情了起来。 “这个也是应有之事,不过,身上所带银两不多,还请掌柜的稍微通融通融。” “壮士曾经在本铺购买过胖头蛇蛇毒,一定也是知道此物价格不菲的,往常向来是一钱二两银子不做二价。不过此次壮士是北上杀敌,小老儿做主一钱只需给本铺一两银子,差额只需壮士多杀几个北地蛮子即可!” “如此,那就感谢掌柜的了! 麻烦掌柜的给我包上二钱。”说着,胡子便从自己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钱袋,从里小心翼翼地数出了二两的碎银。 掌柜的让学徒接过药钱,帮忙登记胡子的信息。而他自己则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侧身进了后堂。 片刻之后,掌柜的便拿着一小包包裹严实的东西走了出来。 “这便是二钱的胖头蛇蛇毒,我以两分为一包将这二钱蛇毒分成了十份以便壮士使用。这内里包裹蛇毒的乃是油纸,外面则是特殊处理过的牛皮,只要不打开,即使落入水中一个时辰之内也是无碍。 不过此物甚是猛烈,一钱计量如是混入水中,即可轻松取百人性命。 壮士如果要涂抹于刀刃之上,可先将蛇毒溶于水中,然后涂抹于兵刃之上,再以文火烘干,反复五次之后,蛇毒即可沁入内里,手刃二十人以下必然刀刀见血封喉! 使用之时还请务必小心,一旦误伤必须立即将三分之一蛇药敷于破口处,并将剩余蛇药吞服。这里备有五份蛇药,算是购买蛇毒的附赠,我也同样做了处理。” 说着,掌柜的便把包裹好的蛇毒和蛇药递给了胡子。 “掌柜的,这蛇药甚是贵重,价值甚至还在我购买的蛇毒之上!我实在不能厚着脸皮收下,还请你拿回!”胡子识货,见到一同递过来的五份蛇药,便立刻推辞道。 “哈哈哈!老夫恨不能亲自上阵杀敌,这几份蛇药就算是老夫的一片心意赠与壮士了!”掌柜的将蛇药再次推向了胡子,见他依然不肯,便板起了脸,“男儿行事顶天立地,休要婆婆妈妈的!长者赐,岂能推辞,赶紧接下,有机会只需帮着老夫在战场之上多杀几个蛮子便是!” “如此……,那就多谢掌柜了!” 蛇药不仅能够治疗蛇毒,还能预防瘴气等疾病,出门在外,要不是实在没钱,胡子是决计要买上一点的。能够多上五份蛇药,关键时刻就相当于多了五条人命,胡子最终还是厚着脸皮收了下来。 接下掌柜递过的蛇毒和蛇药后,胡子立刻便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入了自己的怀内。再次谢过掌柜之后,便领着跟来的李愚一起返回了队伍之中。 见胡子和李愚两人离去,小徒弟有些不解地对着掌柜的问道:“爷爷,胖头蛇蛇毒即使一钱二两银子也只是赚个炮制的费用,二钱的蛇毒算来我们便已是亏了二两银子,再算上五份蛇药更是珍贵。如此一单,我们岂不是自己倒贴了至少十两银子?” 药铺里的掌柜和学徒,原来竟然是爷孙两。 “如意啊!你要记住,祖上当初创立仁心药铺的初心乃是‘但愿人常健,何妨我独贫。’行医者,何必过于执着于钱财! 福建路承平日久也是因为国运昌隆,我仁心药铺这才得以百年来顺风顺水。如今这位客人乃是北上和蛮子拼命,但凡其所需我们出点钱物又何妨?” “可是爷爷,你又如何知道他就一定是用蛇毒和北地蛮子拼命?”孙子不服道。 “哈哈哈,爷爷可曾看错过人?”老头哈哈一笑,并没有过多地解释。 不过,孙子显然不肯就这样被自己的爷爷糊弄过去,缠着老头就是不放。 “好了,好了,爷爷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番摇晃,爷爷这就给我的乖孙把这事好好说道说道,……” 第16章 路遇山洪 廊桥上的仁心药铺对于李愚一行人,不过就是行军路上的匆匆一站。 因为福建路多山,李愚他们一路之上,便需要不断地跋山涉水。 如果能够按时抵达计划的目的地,那么大部队多数可以找到合适的宿营地。但即使是最好的情况,他们也最多只能在途径的县城城墙之外安营扎寨。毕竟一支全副武装近千人的队伍,即使路引身份都核验无误,也没人敢放他们进城。 如果换做是本朝禁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说到底,还是因为乡兵在整个大梁朝实属底层的不能再底层,任谁都可以忽视他们。 从县里出发的第五天傍晚,李愚一行人依然在山间赶路。 由于两天来持续降雨,山路湿滑让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大为降低。原本按照计划应该在下午四五点赶到宿营点的,可是实际情况却是目前他们距离计划的宿营点,至少还需要再翻过两座山。 “胡子叔,大人怎么还不下令休息?这都走了整整一下午了!” 李愚此刻即使穿着厚实的蓑衣,却也感到又冷又累。经过连续两天的雨淋,蓑衣的内里哪怕还没有完全浸湿却也已经变潮,而外层的稻草更是已经饱含了水分,平白给他增添了好几斤的负重。 “再忍忍,马上就到目的地了!”胡子开口安慰道。 “这话你都说了七八遍了!可是我们不是还在赶路?难道大人就不能先让我们缓口气,稍微歇息一下,然后再继续上路?再这样下去我可要累死了!”李愚有气无力地抱怨道。 “你小子看看周围的地势!我们现在整支队伍都还处在山坳里,如今已经连续下了两天的雨,山上处处都积蓄了许多雨水,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爆发山洪? 就这种情况,大人敢让队伍留下休息? 真不知道你小子平时怎么和你爹学得,这点山里人的常识都不知道!”胡子叔解释完,还忍不住嘲讽了一下李愚。 李愚顿时就被呛住,“这不是一直在赶路,又冷又累,我脑袋都晕乎了。否则这点山里的常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那就给我老老实实赶路,你看周围的这些叔叔伯伯有人在抱怨的吗?” 李愚看了一下周围,果然大家都在埋头赶路。 除了风声、雨声、脚步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名吏役的呼呵命令声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在抱怨。脸蛋稍稍红了一下,李愚赶紧低下头,跟在胡子的身后继续赶路。 另外一边在整支队伍的中央,曹雄正牵着自己的坐骑走在湿滑的山路之上。 在泥泞湿滑的山间小路上骑马,一不小心就有滑入山里的危险。如果这个时候还不老老实实地下马步行,那就是纯粹自己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曹伯,以眼下的速度,尚需两个时辰才能走出这片低洼地带。可是今晚的雨直到现在也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甚至还在不断加大,我担心持续下去可能会有危险。”抹了一把脸脸上的雨水,曹雄开口道。 “嗯!”曹伯闻言紧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后,开口道:“刚刚队伍经过山涧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山涧的水势,已经颇为汹涌。而且山林之间许多原本干燥无水的地方,此刻也积蓄成了小溪。 我们队伍里多的是熟悉山里情况的老猎户,他们也是建议早做打算。否则如果雨势继续加大,恐怕随时都会有山洪爆发的危险。” “可是距离最近的安全地带尚需两个时辰的路程,这可如何是好!”作为将门子弟,虽然没有自己队伍里的那些老猎户们熟悉山里情况,可是对于山洪的危险却也十分清楚。因此,听了曹伯的话后,曹雄的心里更加担心起来。 “此处山势蜿蜒曲折,并非没有地势稍高的地方。我们不妨现在立马派人先行探路,一旦真的遭遇山洪,队伍也能有个紧急躲避的场所!”曹伯提议道。 “好!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立刻行动起来!”曹雄立马拍板道。 “遵命!我立刻抽调老猎户,亲自去前方探查可以安全躲避的区域!” “曹伯,……”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曹伯听到自家少爷的喊声,立刻回头道。 “一切小心!事不可为,切不可强求!” “知道了,我办事你放心,一切我都会小心的。”说完,曹伯便步入了雨幕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山间的雨势并没有如人们所希望的那样逐渐变小,相反甚至还有一点点加大的趋势。半个时辰之后,瓢泼的大雨倾盆而下,距离五六米之外的人甚至已经无法看清彼此的脸。 更加糟糕的是瓢泼的大雨让乡兵们手中的火把都已经无法继续燃烧,失去了有限的照明之后,所有人只能够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如此情况之下,整支队伍立刻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之中。 吏役们此刻已经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时刻大声嘶吼着提醒所有人紧跟前后不得掉队,蜿蜒在山间的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徒然间就被降到了最低点。 “大人,刚刚探明前方左侧三里地势明显高出周围不少,可以作为临时安全点躲避爆发的山洪。不过由于位置位于主路的左侧,我们想要抵达该处就必须要离开主路进入林地。 眼下雨势甚大,火把又无法点燃,摸黑情况下贸然进入林间,属下怕极可能会出事!” 之前出去探路的队伍总算是传回了一个好消息,不过眼下曹雄所需要面对的局面却十分糟糕。 听完手下的汇报,曹雄只沉默了片刻,便立即下令道:“两害相交取其轻,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机,一旦真的遭遇山洪我们甚至可能会全军覆没。 传我命令! 你等熟悉前进路线的在前方负责引导大部队,其余所有人立即全速向三里之外的高地进发!如有不便,我允许放弃一部分辎重,一切以人的性命为先!” 随着曹雄一声令下,整支队伍立刻便行动了起来。 整整两个月的艰苦整训效果在此刻体现的淋漓精致,即使伸手不见五指,但所有人都能在前方吏役的指挥下前后相依、井然有序地快速进入林间。 期间不慎摔倒者众多,但周围前后的同伴都会很快将其扶起,然后跟随大部队继续前进。 李愚就属于其中比较倒霉的。刚刚进入林间没多久,就因为无法看清路面被一颗烂木桩子给绊了个大马哈。 胡子等人就在李愚的身后,一把就将他拽起,李愚不顾上查看伤势,强忍着膝盖上传来的阵阵疼痛,紧咬着牙冠继续随着大部队蒙头往安全地带冲去。 作为山民的乡兵们十分清楚眼下的情况到底危急到了何种程度,必须争分夺秒与老天抢时间! 曹伯早已在安全地带冒雨搭建起了十几个巨大的火堆。 火堆之上由于事先架设了枝叶遮挡,所以凶猛的雨势基本影响不到火苗的持续燃烧。熊熊燃烧的篝火所散发出来的明亮火光即使隔着厚厚的雨幕也能从远处的山林间朦胧可见。 在如此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里,这些竖立的篝火无疑于大海中的航灯给德化县的所有乡兵们清晰地指明了前进的方向。即使极少数因为意外掉队的人,也能够依靠着火堆的指引很快重新找到准确的目的地。 “各都立刻清点人数!”曹雄位于队伍最后,在他抵达安全地带后便立刻下达了命令。很快,起伏的报数声便响彻了整片山林之中。 “报告大人,全部1023人全部安全抵达!”听到属下的汇报,曹雄原本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随意用手撸了一把满脸的雨水,便继续下令道:“就地取材,立刻搭建庇护所取暖,在雨停之前,所有人统统给我原地待命!”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从不远处的山头传来,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声势把包括曹雄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 曹雄下意识地大声问道,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山洪爆发了。背后顿时一阵冷汗直冒,这要是再晚个一会儿他们可就要遭殃了。 就在曹雄暗暗庆幸的时候,从高处倾斜而下的山洪已经从周边席卷而过。 巨大的水势将沿路阻挡的草木山石一扫而空,然后携带着隆隆的威势一往无前地继续向着山下低洼处席卷而去。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声势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17章 被困 不知道这场连续的大雨在山上到底积蓄了多少雨水,隆隆的水声直到后半夜才逐渐开始消停。 可是山中的大雨却依然没有丝毫想要罢休的意思。 顶着风雨搭建庇护所的众人即使穿着蓑衣也不顶用,长时间的雨水浸泡早已让雨水渗入了内里,所有人此时都是又饿又累又冷又困。 “啪!”一记巴掌重重的拍打在李愚的后脑勺上,原本已经快要睡着了得李愚顿时一个激灵,瞌睡虫立刻从身体里飞了出去。 “怎么了?怎么了?”迷迷糊糊之间,李愚有些不知所措。 “赶紧清醒清醒!现在危险还没有完全过去,你小子可千万别睡过去。 等庇护所搭建好,架起了篝火可以让你暖暖身子的时候再休息,否则在野外一旦感染了风寒就麻烦了。”李华一边将刚刚砍下的一根木头递给身边的伙伴,一边对李愚说道。 此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李愚抹了一把脸,点了点头。 “华叔,刚刚可够吓人的,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到!”直到此时,李愚依然心有余悸。 “不要说是你小子,就是我这样的老猎户见到如此声势的山洪也第一次。 以前进入林子深处的时候,倒是远远的见过几次小规模山洪。虽然也是怕人的紧,可那声势和今天这个相比可就要差远了。 这次多亏了曹大人处置及时,否则你看这水势,要是我们这两营的人马还在下面的山道赶路,估计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说到这里,李华直到现在还是忍不住暗暗庆幸。 “唉!不过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如果这样一直下下去,我们岂不是要一直呆在这个鬼地方?哎呦喂,可冷死我了。”一阵大风吹过,还在抱怨的李愚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赶紧活动活动,可别着凉了!眼下这庇护所搭好至少还要大半个时辰,即使是想要躲躲雨也没地方让你去躲。不过如果你要活动活动,也仅限于在我们眼皮子地下活动,可别走远了啊!这黑灯瞎火的指不定出什么事呢。”李华叮嘱道。 “知道了,华叔。要不我也搭把手?” “去一边呆着去,别以为刚刚胡子帮你检查的时候我没看到,膝盖都伤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好好休息吧!这点活有你没你能有啥差别?胡子,你那藏着的姜糖摸一块出来给阿愚这小子,可别让他着了凉。” “嘿,你不说我还给忘了。阿愚,赶紧过来,胡子叔可是有好东西给你!”不远处正在固定木头的胡子扭头冲着李愚喊道。 “不就是一块姜糖嘛,还没蜂蜜好吃!”李愚一边低声嘀咕着,一边向着胡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后半夜随着水势渐弱,简易的庇护所也逐渐搭建完毕,一堆堆的篝火也被架起点燃。饥寒交迫了一天的众人总算有了可以安心取暖和吃点东西填饱肚子的地方。 不得不说,曹伯的经验颇为老到。所选中的这块安全地带完美地避过了从高处四面八方倾斜而下的山洪,同时林地间还有存有足够的树木可以让众人搭建庇护所和取暖。 可是在安全下来之后,曹雄带人大致视察了一下营地周遭的地势,突然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由于突然爆发的山洪已经变成了一座类似湖中孤岛的存在。以目前山洪的水势,只凭借人力根本无法泅渡。如果没有足够结实的木筏想要离开这里无异于痴人说梦。 “曹伯,我们这是被困住了啊!”看着距离自己脚下不远处汹涌的流水,曹雄无奈叹了一口气。 “少爷,凡是不能只看不好的那面。 我们眼下虽然被困,但也总比遭了山洪要好,对吧,少爷?”曹伯笑眯眯地劝说道。 “说的也是,至少我带出来的两营乡兵没有一人遇险,这一点就已经是万幸。真不知该怎么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及时发现了这个避难所,我真不敢去想会有什么后果! 军期将近,眼下在这大山里赶路的想必也绝对不会只有我们一支队伍。希望老天爷保佑,他们也能够像我们这样可以逢凶化吉。” “希望如此吧!”对此曹伯并没有多说什么,并不是每一支队伍都有自家这般幸运的,“少爷,今年的天气情况似乎有些奇怪啊。” “嗯?怎么说?”曹雄作为外来户,平时的精力多是放在了尉所的公务之上,对于福建路当地的天气情况就不甚了解。 “按照往年的情况,如今距离雨季至少还要半个多月的时间。不过就算是到了雨季,一般也不会连续下这么多天的大雨。这也是当初制定行军计划的时候,我没有提出异议的原因,否则无论如何也要避过如此危险的情况的。” “会不会只是我们不够了解福建路的情况?”曹雄问道。 曹伯摇了摇头,“感觉这段时间天气情况不对以后,我就特意询问过队伍里的老人。少爷,你是清楚我们队伍里多的就是熟悉山里情况的老猎户。他们靠山吃山,因此对于天气的把握必然不会有错。 可是问过几人之后,都说今年这段时间的天气大异于往常,甚至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猎户说是自打小以来就没有在福建路碰到过如此异常的天气情况。” “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又说得准?算是我们运气不好,恰好遇到罢了!”曹雄倒是不以为意,毕竟,这天气本身多变又不是人力可以掌控的。 不过,曹伯虽然是老行伍了却有些迷信,“少爷,此次本朝和北狄大战,这才刚刚召集乡兵便突遭如此天气异变,就怕北边的战事会有什么变故啊。” “瞎说什么!本朝和北狄之间的大战和眼下的天气变化能有什么关系?最多也就算是我们自己倒霉遇到了天气异变。 曹伯,今天我不得不说你两句。 你什么都好,就是当年和爷爷呆在一起时间长了,也变得和他一样神神叨叨的。 没听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吗?这些有的没的,你何必去瞎想。和北狄蛮子的胜负靠的还要是我们手中的钢刀!” 曹雄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自家老爷子信了一生也没见遇难成祥。还不是庸庸碌碌地在禁军里厮混了一辈子,最后因为偶感风寒驾鹤西去。所以曹雄不只不信,甚至心中还对此隐隐有些反感。 知道自家少爷不喜欢这些东西,曹伯很识趣地没有再继续接着说下去,而是立刻转移了话题,“少爷,眼下这乌漆嘛黑的也看不清周围的详细情况,最多也就知道个大概。具体还是等明天天亮,雨势稍小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吧!”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曹雄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暗,转身向着属于自己的庇护所抬步走了过去。 第18章 天地之威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情况并没有一点要好转的迹象。 除了在高地驻扎下来的第一天,瓢泼的雨势稍稍弱了一点之外,随后两天大雨一直在持续不停地下。 山里积蓄的雨水也越来越多,站在高处往之前行军的山道看过去。原本蜿蜒的小道,此刻已经完全被淹没在了十数米的水底之下。 李愚无聊地坐在重新加固了的庇护所内。因为时不时会有灌进来的风,庇护所内燃烧着的篝火忽左忽右地摇曳着。不过即使如此,也依然坚定地给所有人带来了丝丝的光明和温暖。 “这都三天了,雨怎么还没停!天天在这屁股大点的地方蹲着,感觉自己都快成了孵蛋的老母鸡!”李愚一边用手中的树枝拨动着火堆,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道。 胡子没有理会李愚的抱怨,自顾自地从火堆底部扒拉出来几个灰不溜秋的疙瘩,也不嫌烫,直接就将手递了上去。用力一掰,一股浓郁的烤香味便弥漫在了整个庇护所内。 “嗯嗯,不错不错!今年的山瓜蛋子倒是比往年的要甜上一些。大家赶紧趁热都一起尝尝,后面路上要是再瞧见,倒是可以再摘上一些带着。”胡子感觉味道不错,便招呼起了众人来。 大家也不客气,自顾自地便在火堆里扒拉了起来。 山瓜蛋子鸡蛋大小,藤蔓长在枯死的大树之上,有着轻微的毒性不能生食也不能多吃,烤熟之后味道苦涩中带着些许甜味。在山里活动的猎户时常烤熟后当做零嘴,多少也能垫垫肚子。 “胡子,今年这雨势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还没有到雨季呢,福建路可从来没有连续这么多天下过如此大的雨。” 盯着庇护所外被雨幕笼罩着的山林看了一眼,胡子才开口道:“你是担心家里面?” “嗯!”李华点了点头。 如此之大的雨势,安平村也是地处山区,不可能完全不受到影响。如今自己家里缺了一个顶梁柱,万一真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到时候可该如何是好啊。 说不担心的人,那是完全就是没心没肺。 “你就放心好了,我们安平村可是块老祖宗选的风水宝地,即使山上真的发大水也淹不到我们村。 别不相信,放在我们村祠堂里的村志少说也要二三百年了吧。你可曾见到上面有我们安平村有被大水淹过的记载?所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胡子的安慰倒是让庇护所内同样担心家里情况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不过,李华还是有些不放心,“村里是淹不到,我就怕村里在这几天组织人进山狩猎,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 “说你什么好呢!就这天气,你说里正他们脑袋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给夹了?大雨天的不让人好好在家呆着,还组织村里的猎户进山?真要是这样,里正几十年的老猎户那真是活到狗身上了!”李华的担心胡子能够理解,不过眼下这就有点过了。 李华被胡子这么一说,也知道是自己瞎操心,所以尴尬的笑了笑,“是我瞎操心!是我瞎操心了!我……” 李华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远处的山林间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响动。“轰隆……轰隆隆……” 李愚由于是坐在门口,近水楼台先得月。刚听到异响,李愚便将头探出了庇护所外,可直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顿时魂飞魄散。 “大水下来了,赶紧高处跑啊!” 即使心中惊惧异常,不过李愚还是强忍着发抖的双脚扭头向着庇护所内大喊道。 “什么情况?” 众人此刻还没有意识到情况不妙,直到跟随着胡子冲出庇护所,出现在眼前的一幕才让大家真正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 只见远处东南方向一股滔天的巨浪正在向着他们这里席卷而来。就在他们一愣神的功夫,距离他们仅仅数百米远的另外一座稍矮的山头便已经被这股巨浪彻底吞没。 “往高处冲啊!所有人都特么给老子往高处冲啊!”声嘶力竭地呼呵声顿时让陷入呆滞的所有人回过了神来。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冒着大雨大家统统撒丫子就往地势更高的地带冲去。 短短数百米的距离,对于此刻汹涌而来的滚滚洪水不过也就是顷刻之间,还没有等李愚等人爬到最高处,山洪以及漫延到了营地的外围。 在李愚看来颇为坚固的庇护所就如同松散的积木一般,被洪水那么轻轻一触便彻底散了架。还没有来得及转移的马匹牲口,嘶叫着一眨眼的功夫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完了!”李愚只感到自己背后被人重重地推了一把,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鼻子里便已经呛满了浑浊的污水。 湍急的水流让李愚根本使不上劲,以他那只能算是淹不死的水性眼看着就要被洪水卷走。就在这危机关头,洪水中突然冒出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衣背,然后他的头便被一把拖出了水面。 原来是跑在他前面的胡子回身救了他一命。 见到刚刚被洪水吞没的胡子和李愚居然从洪水中冒出了头,不远处没有被洪流波及的众人赶紧回身施救。一阵忙活之后,总算是把两人给拉了上来。 不过,其他人就没有他们这么幸运了。刚刚和李愚两人一起被卷入洪水之中的其他数十人,只有寥寥七人侥幸上岸,算是逃过了一劫。至于那些没有能够及时逃出洪水的乡兵,此刻则是在茫茫的洪水之中完全失去了踪迹。 “咳咳……咳咳咳咳……”几乎是被人从洪水中硬拽上来的李愚,此刻也只剩下了趴在地上咳水的力气了。至于胡子,也没比李愚好到哪里去,完全瘫坐在了泥水之中。 此刻,如果从空中俯瞰下去,李愚他们所在的山头就犹如涛涛江水中央的一颗礁石般。汹涌的洪水此时已经将礁石的大半部分完全淹没,只给它留下了顶部那么一点点地方。 不过也正是这么一点点的立足之地救下了德化县这两营的乡兵。否则,此刻正在组织众人收拢人员物资的曹雄就只能悲叹一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了。 这场撼天动地的洪水之后,老天爷似乎也无意再继续折腾下去。 到了第二天上午,雨势开始逐渐变小,直到午饭时间过后连续下了足足一周的这场大雨总算是彻底停了下来。 天空放晴,久违的太阳终于露出了笑脸。在饥寒交迫地在风雨中,担惊受怕地整整站立了一夜的众人直到此刻才终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第19章 洪水退去 “看看老姜还有没有,有的话赶紧生火给大家熬制姜茶,被风吹雨淋了一整夜如果再不发发汗,大家身体可要出大问题了。” 人员的损失早就已经统计出来,在这次突如其来的山洪的席卷之下,两营的乡兵之中共有七十八人没了踪迹,谁都清楚这七十八人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连北狄蛮子的毛都没有看到一根,自己的队伍却已经提前折损了近百号人,曹雄此时的心情之糟糕,可想而知。 “少爷,突遇山洪那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 以福建路过往的天气情况,之前连续几天持续大雨就已经超出了常理,更何况是眼下大雨一直持续下到现在。其实这次山洪造成的人员伤亡,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有时实在是天威难测,非人力可及啊!”见自家少爷低落的情绪,曹伯在一旁劝解道。 曹雄抬起头看了一眼整座忙碌中的众人,叹了一口气后才开口道:“唉!不管如何,我都是他们的主将,是我把他们从家里带出来的,如今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你说你让我归乡之后如何面对他们的家人!” “少爷,古来征战几人回?既然要上战场,就要有马革裹尸的觉悟!不要说眼下才死了七八十号人,真要是等到了北地边境,万一遭遇北狄骑兵,我们两个营全这一千多号人就是军覆没也是正常。 为将者无需太过于执着属下士兵的生死。 昔日兵圣李央以十万战兵全军覆没为诱饵,最终坑杀了敌国四十万降兵。如果当时他纠结于这十万战兵全部战死,那也绝不会取得如此惊天大胜!” “好了,曹伯,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再怎么说也是从小跟着老爷子在禁军里厮混长大的,死人也见过不少。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不过这次换做真的轮到自己了却依然有些难以迈过这道坎。 你也不必过于担心,让我自己缓缓,总是能够过去的!” 曹雄既然如此说了,曹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得益于曹雄的整训,乡兵们在突遭山洪之时,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将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丢弃,而是下意识地直接带着一起逃到了安全地带。因此,经过仔细盘点之后,曹雄惊喜地发现之前给乡兵们配齐武器的努力居然没有白费。 除了损失了绝大部分的牲口之外,也就是随军携带的干粮同样损失不小。不过在归拢了目前能够收集到的所有干粮之后,曹雄发现剩余的粮食足够整支队伍再坚持上六天。 接下来只要不再下雨,山洪两天之内必然可以退去,然后再花个两天时间就能够赶到最近的城镇。如果一切顺利,对于两营乡兵而言,剩余的粮食倒是勉强够用。 山间的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出人意料的快,李愚一行人在山顶上仅仅熬了一天之后,山洪便已完全退去,可留下的却是一片狼藉。 被洪水吞没的大小动物,甚至是人类的尸体,夹杂在山石泥土和倾倒的树木之中,放眼望去几乎随处可见。将近一千多号人,仔细搜寻了附近几座山头,凡是看到的人类尸体都被小心地收拢到一处地势稍高的空地之上。 “阿愚,你慢点走,小心绊倒!”同伴大叔提醒道。 “没事,我看着路呢,不会被绊倒的。”李愚正一边说着,脚下却突然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向前倾倒了下去。 湿滑的地面让他根本没有借力的机会,“噗”的一声,他直接就摔了一个五体投地,湿乎乎的烂泥立马糊了他整整一脸。 等到他用手抹去脸上的烂泥,看清眼前的一幕之后,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就在李愚被这恐怖的死状所吓呆的时候,紧跟在他后面的胡子已经一把将他从湿滑的泥地上拽了起来。还没等李愚吐完,胡子便开口吩咐道:“赶紧给我搭把手,我们一起把他抬到那边的高地上去。” “这……胡子叔,我……哇!”李愚还没说完,便接着又吐了起来。 后面的几人正想上前帮忙,可是胡子却挥了挥手,“你们几个继续往前搜索,这人我和阿愚负责抬上去就行了。” 几个人在胡子的命令之下,继续向前搜索,而胡子则站在了李愚的身边。 几下干呕之后,就连黄胆水都已经吐完的李愚已经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再吐的了。这时,站在他身旁的胡子才开口道:“既然不吐了,那就赶紧起来和我一起搭把手。你负责抬前半身,我负责后半身。” 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李愚小心翼翼地又瞄了尸体一眼,“胡子叔,要不还是我来抬后半身吧,前半身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少给我废话,让你抬前半身,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抬前半身。哪怕是再害怕,再想吐,你都给我忍着!赶紧上来!”胡子根本没有给李愚讨价还价的余地,立刻强硬地命令道。 “我……”李愚强忍着不适蹲下身子,然后扭过头缓缓地将自己的双手伸向了尸体的两只手臂。可是没想到,屁股后面却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措不及防之下,李愚径直向前扑了过去。 原来是胡子绕到他背后,给了他势大力沉的一屁股蹲。 “噗咚!”李愚整个人便直接和尸体来了个最亲密的接触。前胸重重的压在了原本就已经破碎的脑壳之上,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快要支离破碎的头盖骨彻底被压扁的整个过程。 此时,李愚要死的心都有了。不过,他脑袋虽然清醒,身体却是麻木的,于是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屁股朝上的姿势趴在尸体上,一动也不动。 “年轻人的胆性还是需要多磨练磨练啊!” 不过总不能看着这小子就这样继续趴在尸体上吧,旁边刚刚给了他一脚的胡子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蹲下腰,一把就李愚拉了起来。 在一旁缓了好一会儿之后,李愚才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逃不过胡子的催促。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凑了上去,不过相比之前的情况,李愚这时的表现显然已经好了许多,至少已经敢正眼打量眼前的死尸了。 不仅是李愚和胡子两人在收拢在山洪中遇难的尸体,同样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少在洪水退去后遗留在山林间的遗体。不过从装束上来看,和刚才李愚发现的那具尸体一样,也不是德化县的。 第20章 安葬 “大人,看来这次遭遇山洪的不仅仅是我们一支队伍。你看眼前这几人的装束,显然也是赶往治所的乡兵。 不过他们的装束分成三种,想来应该来自三个不同的地方。” 曹伯蹲在几具尸体前,仔细地在翻找着可以证明对方身份的线索。果然,很快便在衣领内侧的一角发现了绣在其上几个小子“永春县安化村黄宏”。 “这是永春县的乡兵,看来这次永春县的伤亡不小啊!”曹伯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而在距离这具不远处,三百多具同样装束的尸体正整整齐齐被摆放在空地的中央。 曹雄脸色阴沉地站在一侧,看着曹伯逐一地仔细翻看尸体,没有说话。 一直到傍晚时分,都有陆陆续续地尸体被人抬上空地,不大的空地上打眼望去几乎已经被尸体铺满。 “大人,负责收拢遗体和散落物资的人员已经全部返回。 从昨天下午开始到现在,附近的十几个山头覆盖的区域但凡是洪水经过的,我们的人都已经仔细搜寻过一遍。能够找到的遇难遗体和物资现在都已经安置妥当,下一步该如何,还请大人示下。”曹爽脸色有些惨白地向曹雄汇报到,可以听出他声音中明显带着的颤音。 曹爽作为尉所吏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但是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而且其中不乏死相极其难看的,这就让人有些受不了了。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熊熊的篝火照亮着整个堆放尸体的空地,一股冲鼻的异味弥漫在空气之中,令人作呕。经过雨水的浸泡,加上山间温湿度较大,尸体已经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腐败。 不过,曹雄却没有半点不适的表现,向曹爽询问道:“一共收拢了多少具遗体?我们的人是否都已经找到?” “启禀大人,目前我们一共收拢了八百七二具遗体,其中我们的人只找到五十二具遗体,剩余二十五人目前尚且下落不明。 其他的八百二十具被收拢的遗体之中,多是和我们一样赶往治所的乡兵。其中以永春县的最多,有五百七十一人,南安县为一百二十九人,同安县为一百零七人,其余十三人应该是山中行商或者猎户。” “永春、南安、同安三县户丁皆不如我们德化县,此次朝廷征兵他们所出的北上乡兵也必然不如我们多。此处既然已经发现了如此多的遇难者遗体,我估计永春县这次怕是很有可能全军尽没了。 至于南安、同安两县,即使侥幸能够从此次山洪中逃出一部分也必然是损失惨重,这还仅仅只是四个县的损失啊。 前几日,如果整个福建路都像此处一般大雨连绵,想必同期赶往各大治所报到的保丁们也一样会遭遇突然爆发的山洪。想来各方面的损失必是不会小的,特别是人员方面。 如此一来,朝廷从福建路征调的保丁也会因此不足,这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妙啊!”曹雄喃喃自语地分析着眼下的局势,对于北上之后的情景立刻开始不乐观起来。 曹伯在一旁听得明白,默默地点了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朝廷征兵皆是有定额的。一旦出现大面积的人员缺额必然会影响到后续的战事。因此,面对这种局面无外乎两种处理方式。 第一种就是继续征兵以补足缺额,第二种则是将原本两支或者是几支队伍执行的任务统统下压到一支队伍头上。第一种对于我们来说尚算是好事,但如果是第二种那么我们就有些麻烦了。” 听着曹伯的分析,曹雄的眉头更皱了,“确实如此,那曹伯你觉得那种可能性更大?” 曹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觉得朝廷再次征兵可能性极小,十有八九会是把我们当老牛用。” “哦?怎么说?” “朝廷一旦再次征兵,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普通百姓多数会以为朝廷在前线战事不利。而实际上,如果真要是遇到了这种情况,哪怕朝廷再如何解释也是没有的。 百姓见识不多,又对官府向来畏惧,岂会轻易相信朝廷的说辞? 而对于那些知道真实情况的人来说,未战先损也会被认为是一个极坏的兆头。所以无论如何,朝廷一旦再次征兵必然会动摇军心、民心。 更何况,目前也仅仅可能只是我们福建路一路受损。只要调度得当,未必就不能够抹平缺额所造成的影响。” 曹伯将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曹雄和周围几人听了皆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北上之后,压在自己这些人身上的担子势必就会被加重。对于曹雄来说,更重的任务也就意味着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因此在为遇难的保丁们悲痛的同时,他心中也难免有着些许激动。 不过和曹雄此刻担忧中又夹带着些许的激动不同,不管是随军北上的尉所吏役又或者是余下的将近一千号乡兵,他们渴望却只是能够混过和北狄的战事,然后全须全尾的安全返乡。因此,听到曹雄和曹伯之间对话的几人心情都不怎么畅快。 “唉!没想到还没有到战场之上就遇到了如此糟心的事情! 眼下如此之多的遗体就靠我们这些人根本无法将他们运往军镇治所或者送他们返乡。不过死者为大,总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曹伯、曹爽,等会儿你们二人赶紧去队伍里找找是否有人通悉法事的。如果找到,今天夜里给他们好好做一场法事,明天天亮之后就地把他们入土为安吧!”曹雄看着不远处的遍地尸体吩咐道。 “遵命!”…… 俗话怎么说来着,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这话糙理不糙。还没有等曹伯、曹爽两人把两营乡兵翻个遍就已经找到了三四个熟悉法事的保丁。 这年头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村子里凡是有人故去必然少不得要做法事,因此但凡大一点的村子都有自己的法事先生。而熟悉法事的先生又不能以此免除自己的徭役,所以能够在两营的保丁里找到几个会法事的人也并不稀奇。 恰巧,胡子平时在安平村里也兼着法事先生的角色。因此,在被曹伯找上门之后,他就理所当然地把打算休息的李愚也给一块拉了过去。 此刻时间已经到了半夜,夜色极深。即使有着不少篝火在堆放尸体的空地上熊熊燃烧,可还是无法驱散浓浓的夜色。再加上时不时从不知何处传来的动物凄厉的啸叫声,以及刺骨的山风,让人忍不住心里发毛。 李愚此刻在心里已经把胡子给骂惨了,特么这么倒霉催的事情居然还让他一起来搭把手。今天白天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和他算账,现在居然更加得寸进尺了! 要不是临出门前自家老爹反复叮嘱自己凡事都要听胡子叔的,此刻李愚非直接炸毛不可。 不过眼下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在自己心中暗暗咒骂罢了。 落实到行动上,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到了后半夜,李愚在面对尸体的时候已经完全麻木。即使再次遇到如同之前死状极惨的尸体,他也都能坦然地直视对方,然后按照需要将尸体挪动到指定的位置。 时刻暗中留意着李愚的胡子对此终于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咒声在营地附近咿咿呀呀地飘荡了大半夜,这也注定了许多人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刚刚吃过早饭,所有人便被组织起来集体开掘墓地。目前被收集起来的遗体将被标识各自的身份后统一下葬,以便之后官府或者亲人组织起坟运回。 一直忙活到中午,才将所有发现的遗体安葬完毕。 在祭拜过后,曹爽便提醒道:“大人,时候不早了,是否可以启程?” 曹雄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西不要有遗漏,命令部队出发吧!” 随着曹雄的一声令下,李愚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前往晋江治所的旅程。而他们身后的空地上却多出了数百座新坟。 第21章 抵达 一路上,安平村众人的兴致都不高,因为在之前的山洪中,他们村也被洪水冲走了三人。 原本在遗体还没找到之前,大家都还抱着那么一丝希望。可惜,最终希望还是化作了失望和悲痛。前一刻还在和自己一起嘻嘻哈哈吃着山瓜蛋子的同伴,后一刻却已经阴阳两隔。 被洪水冲走的这三人当时和李愚他们呆的是一个庇护所,几乎是和李愚同时被卷入洪水中的。不过,李愚却因为有胡子的搭救算是逃过一劫,而他们三个就没有李愚那么幸运了。 “胡子叔,你说安叔他们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李愚直到现在也不愿意相信先前发生的一幕,尽管在下葬前他就亲眼见过三人的尸体。被大水浸泡过后发胀褶皱的皮肤,以及惨白惨白的脸色,直到现在都还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胡子拍了拍李愚的肩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也许就是他们的命。安子他们三个能死在这里至少还能留个全尸,以后官府或者我们村也会把他们一起带回去。但是今后北上,一旦战死,也许只能给家里留个念想了。 十年前朝廷那场大败之后,我们村出去的那三十几人,除了能够活着回来的,剩下战死的就连一具骸骨都没有被运回来的。 当时村里面无奈之下,只能为他们立了衣冠冢。” “遗物或者一点骨灰什么的都没有?”李愚对于十年前的那场大败并不清楚,毕竟那时他还只是个啥都不懂的毛孩子。 “还遗物、骨灰呢?一场大战几十万人都死球了,你还指望谁给他们收尸。据说临县后来有人亲自去过当时的战场,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年,那里依然尸骨遍地,就是蛮子们也不敢在那地方放牧。”胡子讲述道。 “可是……可是……”李愚可是了半天,最终也没有可是出个什么。 胡子倒是很理解李愚此刻的心态,少年心性,少见生死,不过是多愁善感罢了。不过,眼下不久之后便要随大军北上,胡子也不得不硬起心肠来,“只有太平时节人命才是值钱的,但是上了战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往前冲锋,敌人要杀你,往后溃逃,自己人要杀你。总而言之,无数人想要取你性命,能够依靠的除了自己,就只有身边朝夕相处的战友。 如果运气不好遭逢一场大败,即使再精锐的军队被裹挟在乱军之中也只能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所以这时候,人命真的也是最不值钱的。” “可是,可是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李愚抬起头,有些无力地看向胡子。 胡子叹了一口气,“你想的?在战场之上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这样的人古往今来不是没有,但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即使是兵圣李央也不是杀得血流成河,以麾下十万战兵的牺牲才成就了他的兵圣之名?” 一将功成万骨枯,古来征战几人回? 既然要随军上战场,那就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随时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不仅仅是李愚的老爹李笠这样认为,胡子个人也是极为认同的。所以在出发前,大哥李笠的叮嘱和托付,他是一直记在心中的。 山洪造成的惨重损失和无数具惨白恐怖的尸体尚需李愚自己慢慢消化,可是随着连续多日的不停行军,距离福建路平海军晋江治所却已经越来越近。 到了次日下午,军镇外恢弘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 比起德化县那才五六米高的城墙,军镇治所的城墙几乎高出了整整一倍多。站在城墙脚下的李愚此刻才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以他眼下的见识,实在难以想象出仅仅以人力到底要如何才能攻破如此坚固的军镇。 “阿愚,还愣着干嘛,后面的人都在等你呢,赶紧往前走!”跟在李愚身后的胡子轻轻地推了他一把,提醒道。 “哦哦!好好,我这就走。”尚还沉浸在恢弘建筑里的李愚立刻清醒过来,赶紧迈步向着城门洞里走了进去。 作为平海军军镇治所所在,晋江城不仅城防工事规模远超德化县,其内的军民数量也远超德化县。 刚一进城门,不远处迎面而来的便是极其热闹的集市,商贩们的叫卖声和买东西百姓的讨价还价声立刻便充斥于耳。 曹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屑地撇了撇嘴,“作为一路军镇治所所在,防御居然如此松懈!在距离城门口尚不足二十米的地方便设置商摊,敌人一旦暴起发难,守卫就连反应的时间的没有。看来邵平也不过……” “少爷慎言!”曹雄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曹伯立马给打断了,“小心隔墙有耳!毕竟我们眼下已经进入了治所。 平海军节度使邵平向来心胸不宽,和老大人并不是同一条线上的,甚至这些年双方之间还龌龊不断。万一少爷的言语不小心传入他的耳中,就怕那邵平暗中给我们使小绊子。” 曹雄闻言,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形势总比人强,毕竟对方是自己的上官,在北上之前终归还是要归他节制的,一旦真的惹恼了对方,吃亏的还是自己和自己手下这帮人。 独自在外为官,没有家里的帮衬,曹雄的心性虽然尚没有被磨平,但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愣头青了。 就在曹雄一行人进入晋江城的时候,节度使衙门内邵平听着属下的汇报正感到阵阵的头疼,“这段时间福建路的天气异常本官也是知道的,但山间的洪水却让各县应召的乡兵损失如此惨重,却是本官万万没有想到的。 仅永春县一县就因此折损了将近千人,这几乎已经是全军覆没了,你们确定没有搞错?” “回禀大人,这是永春县县尉亲自带来的消息。 当时山洪爆发突然,猝不及防之下尚在山路间行军的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洪水席卷。要不是他本人侥幸攀爬上一株大树得以逃过一劫,恐怕此刻就连传递此消息的人都没有了。”属下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掌握情况向邵平禀报道。 “那其他几县的消息呢?” “其他几县的消息,属下已经找人反复确认过。毕竟山洪爆发,道路断绝,一些被洪水阻隔或者冲散的乡兵尚未完全归建也是存在的,但是想来即使有些出入和目前所掌握的情况也不会差距太大。” 听完属下的汇报,邵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这可让我如何是好!眼看着朝廷规定的军期将近,以本镇如今尚在的乡兵兵额尚不足朝廷规定的三分之二,即使立刻重新征召恐怕也是已经来不及了啊!” “大人,即使时间来得及也万万不可重新征召乡兵!”站在一旁的主薄司马智立刻出声劝道。 “哦?子美,这是为何?”邵平有些不解地问道。 “大人,一旦本镇下令再次征兵,不明情况的普通百姓多数会以为朝廷在前线战事不利。哪怕实际上只是因为这次突然爆发的山洪,但乡寨之间消息传递颇为缓慢,除非现在立即解散已经征调的乡兵返乡,否则官府再如何解释多数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除此之外,北方战事尚未开始,征召的乡兵便已经在天威之下损失如此惨重。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本镇所辖难免会有些许波折。”司马智解释道。 “你是说摩尼教那帮子乱臣贼子?” “摩尼教只是其一。 平海军乃是福建路重镇,本镇所辖兵力几乎占据了整个福建路的三分之一还多,建宁、邵武两军就是加在一起也尚有不如,更何况本镇兵将的战力也胜出其他几军不少。 如此重要的一个军镇,朝廷诸公看中的可是不少,特别是枢密副使曹宥的儿子如今正在德化县担任县尉一职,难说这不是曹家埋下的一枚暗子。 值此朝廷大战之际,一旦本镇有所动荡,外有摩尼教,内有眼红本镇节度使之位的朝廷诸公,恐怕对于大人如今的位子是不利的。所以,眼下一切以地方稳定为先,切不可下令再次征兵!” “可是如此一来,朝廷规定的缺额如何弥补?如果放任不管,军法森严之下本官也无法幸免啊!”邵平仔细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 司马智对此却是早有准备,“大人,福建路天气异变,突发山洪进而导致汇聚途中的各地乡军损失惨重,此非人力可控与大人何干? 眼下大人只需将目前受损的详细情况汇报上官,阐明利弊即可,到时具体如何处置只需等待命令便是。即使真的再次征兵引发动荡,大人也有回旋的余地。” 邵平点了点头,“子美所说甚是,不过,经略安抚使大人估计十有八九也不会轻易下达再次征兵的命令。” “如此对大人却是百利而无一害。” 说话间,两人相视一笑。 “哈哈哈!好,来人,给本官准备八百里加急,将本镇的损失上报经略安抚司!” 第22章 闲逛南市 因为各县人马皆是损失不小,所以节度使衙门意外之下,倒是有了充足的物资和营房可供调配。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意外,在李愚他们一行人进入晋江城的第一天便被立即分配了营房。同时,配属给他们的物资补给也在同一天提前一应下发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原本还需要他们自己解决一段时间的伙食居然也被节度使衙门给一力承担了。如此一来,曹雄原本准备的钱粮就自然给节省了下来。 虽然之前突遭山洪,让两营人马的损失不小,但是随后收拢物资和遗骸的时候倒是收获不小,仔细算起来也勉强补足了自身的损失,甚至还略略有些超出。 曹雄的性子素来爽快,也不是抠抠索索的人,所以除了必要的存留之外,计划内多出来的这部分钱就被他大方的下发给了两营的所有官兵。 钱分到每一个人手上虽然算不得多,但对于没什么钱财的乡兵们来说也算是一笔不算太小的意外之喜。 晋江城乃是福建路除了路监司所在的长乐城以外,最为繁华的所在。不久之后,大家即将都要随大军北上,曹雄此举也是存了让大家在战前好好放松一下的心思。 因此安顿下来之后,左右无事的李愚等人便出了营房,在晋江城内闲逛了起来。和德化县城相比,晋江城的繁华至少甩了对方三条街,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李愚算是彻底看花了眼。 “胡子叔,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人多,如此热闹的地方? 我估摸着单单只是这个集市上的人就要我们德化县整个县城的人都要多上不少。”李愚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集市,忍不住感叹道。 距离李愚他们一米多远处,一名刚刚接待完顾客的商人正好听到李愚的感叹,便立刻热情的招呼道,“哈哈哈!这位小哥所说甚是。 晋江城作为平海军治所所在,本身便是福建路有数的大城,而且同时还占据了地利上的优势,为八方汇聚之所,交通是极为便利的。 如果仅仅是以城内的集市来论,即使是路监司所在的长乐城也是比不上这里的西、南两市的。客人们眼下所在的便是南市,从规模上比起西市大了一倍有余。城中半数的酒家、客栈都集中在此处。 除此之外,南市也是整个福建路各类百货的集散地,但凡是客人能够想到的货品都能够在这里找到,而且价格上也绝对要比其他的地方便宜公道。客人要是看中小摊上的什么,尽管和我说来。” “掌柜的,你这摊子如果还算是小,那我们县最大的那家商铺怕也只能算是游商的货架担子了。”胡子看着眼前铺开占地将近一百多平米,后面还连着一间宽大商铺的货摊,笑呵呵地向着掌柜的打趣道。 “哪里哪里,南市这里比我摊子大的店家也不在少数,我这里只能算是普通。不过客人如果想要买上些各地特产,倒是可以在我这里仔细挑上一挑,即使店里没有现货,也可以预订。 不是我自夸,在各地土特产方面,即使找遍整个晋江城也绝对没有哪家能够在质量和种类上超过我的。 我看几位客人的装束想必是此次朝廷征调北上的乡兵吧?” “不错,我们皆是从德化县应征而来的乡兵,不久之后即将随大军北上国境。”胡子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这些人的身份。 “在下从小便随家父走南闯北,北地也曾多次亲身涉足。当地的气候和福建路相比,那可是天差地别。 想必眼下官府一定为诸位壮士配发了棉帽、棉衣、棉裤、以及棉鞋,只是不知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用来御寒的物件没有?”掌柜的问道。 “除了这些以外,倒是不曾有其他御寒的物资下发。难道棉帽、棉衣、棉裤、以及棉鞋这几样还不够吗?我看着官府下发给我们的这些衣帽还是挺厚实的,难道这都还不能抵御北地那边的寒冷?” 即使是在村里已属于见多识广的胡子也不曾去过北地,对当地的气候情况只是从游商的口中得知些许,具体实际情况到底如何也是不太清楚的,因此便存了心思向掌柜虚心请教道。 “北地四到六月份为春季,气温一般比福建路冬季稍高。如果此时北上,在当地平时穿着福建路的冬季服饰即可。 到了七八月份,就是北方的夏季,气温开始上升,也是一年中最为炎热的时候,不过即使最热的时候也不过就是福建路春季的气温。而且此时北地也开始进入雨季,十天之中至少有两三天是在下雨,天气温热湿润。 九到十月份为秋季,降雨开始明显减少,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可以下一场雨,昼夜温变化较大。白日里气温大致和福建路的冬季相当。但是北地地域覆盖极广,北部地区的变化要早于南部。 十一月份到次年三月份在北地都是冬季,十分漫长而且极为寒冷干燥,时不时就会出现暴雪天气。以福建路冬季所着的衣服,在那里根本无法抵御当地的酷寒。 我在北地曾经亲眼见过不少在野地里被活活冻成冰雕的动物,所以仅仅是只是官府配发的棉衣裤恐怕还是不太行的。”掌柜的耐心地向胡子几位解释道。 胡子几人听了皆是心里一惊,于是便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该如何?” “如果诸位壮士信得过在下,可以买上一些乌乌草,到了北地可以将乌乌草缝制在衣服里面,特别是棉靴里面更是要多塞上一些。此物甚是保暖而且透气,也容易将湿气发散出去。” “掌柜的,不瞒您说,我们都是一些普通百姓,兜里也没有几个钱。您这里卖的又都是各地特产,想来这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乌乌草也必然是某地的特产,以我们这些人的情况怕是买不起啊!”胡子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掌柜的却并没有因为胡子他们没钱而变脸,而是继续开口道:“乌乌草确实属于北地的特产,不过诸位壮士还请放心,这东西并算不贵。 在北地的山林里只要仔细找一找便能够找到,当地的贫苦百姓常常处理后用它来保暖御寒。 也正是因为价格低廉,所以根本没有商人愿意千里迢迢进行贩卖,因此福建路除了去过北地的人之外,几乎没有人听说过乌乌草这东西。 不过,正因为我做的是各地的特产生意,每次北地的商队南返,随队的伙计们都会带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因此我这里倒是积攒了不少的存货,如果客人需要我可以做主便宜卖给你们。” 即使对方答应便宜售卖,胡子等人还是心里直打鼓,“请问掌柜的,这乌乌草到底价格几何?” “一斤米换一斤乌乌草,如果折现我收你们八文钱一斤,如何?”掌柜笑眯眯地回答道。 “这……”如此便宜的价格显然让胡子等人吃了一惊,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如此便宜的价格,掌柜的你还有得赚吗?” “哈哈哈!客人是实诚人啊!如此我也不瞒着诸位,乌乌草本身在北方山林里也是常见,只有到了南方才算是稀罕物。 我这里的存货都是商队伙计多下来的,本就不指望着能够赚钱,如今以一斤米的价格卖给诸位壮士也就是赚取个路费罢了!其次也是见诸位壮士即将北上迎敌。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也想略微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 见掌柜说的也是实诚,胡子等人便不再迟疑,“掌柜的实在是客气了!我等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怪罪您!我们此次北上一行一共一都人马,还要麻烦掌柜的帮我估算一下所需的乌乌草数量。” “这个容易,一人三斤,再备上一斤以备不时之需足矣。我们这里的乌乌草都已是处理好的,需要时只需填入棉絮内即可,一斤棉花半斤到一斤乌乌草,效果比起全部使用棉花丝毫不差。 如果实在没有棉花,只用乌乌草也勉强可以保暖,不过效果较之两者混杂在一起差上许多,大致两斤半的乌乌草可以抵上一斤的棉花。在北地,穷苦人家一般多将纯的乌乌草用作被絮,毕竟不出门的话即使重些也是无妨。 小五,去家里的库房内给客人把乌乌草取来,四斤一包可别给我记错了!” 掌柜的一边嘱咐着胡子等人乌乌草的具体用法,一边吩咐自家的伙计去将所需的乌乌草取来。然后便扭过头和胡子几人打了声招呼,“实在不好意思,乌乌草一般不售卖,所以都是存在库房之内。 南市距离我家库房有些距离,还需要诸位壮士稍稍等待一些时间,算上打包的时间大概需要半个半个时辰左右。 诸位可以在附近先逛逛,等到半个时辰之后再来此处取货。” “那就辛苦掌柜的了!我们尚需采买一些其他的东西,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再过来。” 胡子等人和掌柜的告辞之后,便继续在南市逛了起来。 第23章 下馆子 拿到所需的乌乌草之后,时间已经将近中午,正是到了一天饭点的时候。 南市又是整个晋江城饭馆最为集中的地方,到了饭点的集市中此时已经弥漫了一股浓浓的诱人饭菜味。 “好香啊!”李愚深深地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散发的诱人香味让他忍不住直咽唾沫,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嗷嗷直叫了。 不过作为过惯了苦日子的山里猎户子弟,李愚却并没有下馆子的打算。哪怕是在路边摊上买上一些吃食的想法也只是在他的脑海里稍稍闪现了一下,便被他立刻抛出了脑外。 回到驻地就有现成的食物,虽然不出意外也就是难以下咽的粗粮饼子和素菜,不过也能填饱肚子,关键还是不要花钱。爹娘虽然出门前给了一些钱让他防身,但是李愚却并没有轻易使用的打算,特别还是浪费在吃的方面。 不仅仅是李愚这个打算,一起出来逛南市的同村人也基本都是这个想法。 胡子显然看出了被众人强压下去的对于美食的欲望,向打算返回驻地的众人提议道:“县尉曹大人不是刚刚下发了一笔钱嘛,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我们潇洒一下了的。 安平村里,除了我和李愚他爹几人年轻时出过远门,你们最远也不过就是在县里打转。这次北上也许是你们这辈子离开德化县范围唯一的一次,再怎么说也不能白白来一次晋江城吧! 所以今天中午我提议索性大家就不回去了!等会儿,大家伙找一个像样一点的饭馆好好地吃上他一顿,如此也不算是白来了这一趟!” “这……怕是要花上不少钱吧?”尽管胡子的提议让众人很是心动,但也立刻有人迟疑道。 胡子很能理解大家的想法,毕竟即使生性豪爽的自己平时也是精打细算的,于是便开口道:“你放心,曹大人给的钱足够了,不用你自己再另外掏一分钱!” “可是这笔饭钱如果能够省下来,回去后大家分一分也能够给娃娃们添点家伙事不是?驻地提供的杂粮饼子对付一下也是不错了,这白白去下馆子吃上一顿总让人觉得亏得慌。 不过,要是没有这次朝廷的征调,我这辈子估计十有八九也没有机会离开德化县。以前都是听别人说外面怎么怎么样的,自己现在有机会了也不体验上一把也确实有些不甘心啊!”有人面对下馆子的诱惑,处在了两难的境地。 胡子毕竟年轻时见过世面,想得也比同村的其他人要开,所以他挥了挥手,“都是大老爷们,平时抠抠索索也就算了,既然这次机会难得,那我们也就索性下一次馆子,你就当曹大人没有把这笔钱发下来。 大家觉得如何?要是都觉得不值,那我们就转身回去。都同意的话,那就往前走,我们找上一家实惠的馆子好好地吃上一顿!” 听到胡子的话,多数人心里依然犹豫不觉,于是自然而然地还是把目光投向了胡子。 李愚毕竟年轻,有些按捺不住想要下馆子见识见识的冲动,见大家都看向了胡子,于是便插嘴道:“既然大家都拿不定主意,那还是由胡子叔你替大家决定吧!诸位叔叔伯伯觉得怎么样?” “阿愚说的有理,我们这里就胡子你主意最正,见识也最广,我们还是听你的!” “不错不错,胡子就你来拿主意吧!”…… 胡子下意识地看向刚刚提议回去的那位,只见那位笑了笑,“大家都让你拿主意,胡子那就你来拿吧。说实话,我心里其实也是极想去的,不过让我自己决定还是算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们今天就不回去了! 既然来了晋江城,那就不要留下遗憾!”胡子替众人下了决定,于是一伙人便浩浩荡荡地往南市饭馆汇聚的地方走了过去。 南市作为晋江城最大的集市,也是整个治所最为繁华的地方,当然少不了各种酒家饭馆。 忽略那些富丽堂皇的酒家,李愚一伙人找了一个门面看着普通但人气却颇旺的饭馆。因为正值饭点,所以在店内就餐的人颇多,李愚一伙又人数众多,所以在店外等待了一会儿之后,才终于被饭馆的伙计给领了进去。 带领李愚他们进去的饭馆伙计一眼就看出了这群人是以胡子为首,于是开口道了一声歉后便向胡子问道,“客官,你们一共几位客人?” “一共四十一人。” 李愚一行人原本一共有一都(五十人),之前在路上突遇山洪折损了三人。此次抵达晋江城之后,又因为水土不服倒下了四人,为了照顾这四人又在驻地留了两人,所以这次能够跟着一起出来的便只剩下了这四十一人。 “客官,眼下正是饭点人多的时候,店里现在也就只有一楼内里还剩下四张空的方桌。一个方桌可以坐八人,剩下的人恐怕是要和别人拼一下桌子了。” 听到店小二的话,胡子便问道:“你们店里有多余的凳子吗?我们待会儿是要点菜的,如果和别人拼桌怕是有些不方便。一个方桌坐十人也就是稍稍挤一挤的事情,可以的话就这样帮我们安排吧!” “好的,客官请随我这边走。” 这家饭馆看着铺面不大,没想到进入里面之后却是别有一番天地,面积超出了大家的想象不少。 一阵七歪八扭之后,众人终于来到了内里的空桌前。 “没想到你们饭馆外面看着大小一般,可是里面的面积倒是挺大的啊?”胡子有些好奇赞叹道。 “做吃食的临街铺面太大了也没用,所以我们东家就把附近几家店铺内里的地方都给盘了下来。 想必客人们是第一次来我们店里,从外面看着我们饭馆好像不大,但只要进来就会发现其实地方远远胜过南市的大多数饭馆。”店小二解释道。 待到安排众人坐定后,店小二便拿出了菜谱,“客人是自己点,还是让小的介绍一下?” “哈哈哈,我识字,菜谱先给我,不过也需要你帮忙给介绍介绍。”胡子说完便伸手接过了店小二递上来的菜谱。这倒是让对方有些意外,小二一眼便看出了胡子这群人的出身,没想到乡兵里面居然还有识字的。 胡子翻开菜谱,有兴趣的几人便也凑了上去。 “胡子叔,居然还有彩色的图片,这是我们要点的菜吧?”李愚从小到大只见过游商摊子上用木板雕刻的菜谱,除了几个简单至极的主菜木刻之外,剩下的就只有菜名,哪里见过如此精致的菜谱。 站立在一旁等着众人点菜的店小二听到李愚的惊呼,便微笑着回答道:“客官说的不错,这些图片都是照着菜的实物请画师专门画的,也是东家为了方便客人们点菜。 请看配图的一旁,这便是菜名和这道菜的主要用料。” “哦,原来这是鹅啊?看着图,我还以为是鸡呢!”李愚的自言自语顿时让店小二自得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我看是你小子眼花吧,我看着倒是挺像鹅的。”胡子抬头正好看到对方脸色不对,立刻便打起了圆场。 不过这个番举动却让一旁的店小二更加尴尬了,“客官,这个其实是烤乳鸽。图片和食物还是有些出入的,画师也不太容易刻画的太过清楚,所以还请各位见谅。” “啊?哈哈哈,没事没事,画的如此已经是店家有心了。 麻烦帮我们介绍介绍你们店里的招牌菜,我们是从德化县来的,就想尝尝一些吃不到的特色菜。”胡子也是顺着李愚的话来打的圆场,结果没有仔细看一旁的配文,现在只能赶紧转移话题。 “好的,既然客人们都是来自德化县的,那有几道当地特色的主打菜我就不为诸位推荐了。 来到晋江城,诸位一定要尝尝晋江本地的烧鹅。 此道菜所用的鹅皆是选用本地土生土长的黄头草鹅,外地可很难吃到。 一只黄头草鹅杀干净后单重一般在八斤左右,大火炖煮十分入味。如果再加上配菜,一只鹅十人分食也足以作为一桌的主菜。当然,客人如果觉得完整的一只鹅太大,也可以选择半只或四分之一只。”店小二推荐道。 “你说的烧鹅就是那个吧?”胡子指着不远处邻桌上的一盘鹅肉问道。 店小二扭头看了一眼,肯定道:“不错,就是这个!” 浓稠的酱汁、扎实酥烂的鹅肉、满满的配菜,李愚一行人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中这盘在店中不少桌子上摆着的大菜。 既然就是自己看中的,那还有什么犹豫的,见价格可以接受,胡子便立刻确定了今天的头一道菜。 “烧鹅我们要了,就给我们每桌上一只整的。不过我们这些人都是大肚汉,你们配菜可要给我放足了上!” “诸位尽管放心,配菜我一定嘱咐后厨加满。除了这道主菜以外,腌笃鲜也是不得不尝一下的,此道菜……”随着店小二滔滔不绝地介绍,今天中午的吃食很快便确定了下来。 第24章 冲突 店里上菜的速度非常的快,李愚等人刚刚坐定没多久,满桌的菜便已经基本上齐。 “到底是平海军的治所,就连这里的吃饭店家上菜的速度也远超我们县里许多啊!”见此,有人忍不住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难怪晋江城能够在整个福建路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城,这和我们德化县那小地方就是不一样!” 一旁的店小二听到安平村众人的感叹,忍不住解释了一下,“其实南市其他馆子的上菜速度也没有我们这里快。只是因为来我们店里吃饭的客人比较多,我们的后厨相比其他人家也大上了很多,所以各方面的准备比较充足。 比如就像这盘烧鹅,我们每天都会提前炖上两百只,所以客人一旦点了,我们就能马上上菜。其他的菜品,除了需要现做的之外也大抵如此。” “这八斤重的大鹅,你们一天居然要提前炖上两百只?看来你们店里的生意着实不错啊!这次来你们店吃饭绝对是选对了!”胡子叔听完店小二的解释,忍不住夸赞道。 说到这一点,店小二也没谦虚,“咱们不比那些贵人们去的酒家,单以我们普通百姓常去的馆子来说,我们顺义堂在整个晋江城绝对是大拇指指尖! 诸位客官,所有的菜品都已经上齐。如果有什么事情,随时招呼一声,请大家慢用。” “谢谢啦,你先去忙吧,有事我们再招呼。” 胡子说完,扭头便见桌上的众人都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一愣,不过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还愣着干嘛,都是自家兄弟,赶紧放开了吃!” 大家就等胡子发话呢。 此言一出,大家伙便立刻甩开腮帮子开动了起来。 桌上都是大家从来没吃过的美食,也没有外人在座。那家伙,彻底放开了的众人一旦开动起来就犹如一群饿死鬼投胎一般,几乎都是手嘴并用。 吃欢了难免影响到周围,邻桌的几人看到李愚一行人的表现,忍不住嘲讽道: “真是一帮子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 这几人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这句话当然也十分清楚地传进了安平村众人的耳朵里。不过出门在外,自己也确实有错再先,不想无故惹事的安平村众人也就忍了下来。 “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都是乡下来的。平时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吃饭时一不注意没想到影响到了大家,实在是抱歉啊。 后面我们一定注意,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多多包涵!”胡子放下手中的碗筷,还特意起身向周围的邻桌都道了个歉。 不过,刚才出言嘲讽的几人显然没有就此罢手的打算,“哟呵!没看到我们哥几个正吃得高兴吗?被你们这一折腾,哥几个的兴致一下子便没了,再吃下去也是没滋没味!还特么怎么吃?” 胡子顿时眉头一皱,这是故意想要找茬啊!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不远处注意到情况的店小二便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几位大人还请息怒,还请息怒!后面我让他们几桌注意一点,必然是不会再打扰到诸位大人用餐的。 实在不行,或者小的做主给几位大人换个雅座?” “这不关你的事,是那帮土包子惹到了咱们。说吧!你们想要怎么让老子满意?”为首的那名黑粗大汉没有接受店小二的提议,依然不依不饶道。 胡子眉头一皱,开口道:“诸位想要怎么解决?” 安平村的人虽然不想惹事,但是也绝不怕事!如果对方没有想要解决的诚意,那么胡子也决定奉陪到底。此刻,李愚这边的人也都停下了吃喝,甚至还有几个已经悄悄撸起了衣袖。 眼见事态就要向不可控的趋势发展,突然一个白胖的身影出现在了两拨人中间。原来是店里的活计见事情可能要遭,赶紧去通知了顺义堂的掌柜。 只见白胖掌柜先是满脸堆笑地向冲突的两边分别做了一个揖,然后才开口道:“诸位客人都是开开心心来店里吃饭的,何必因为一点小事影响了一天的心情呢! 周都头,今天实在是店里招待不周,影响了诸位的兴致。 今天我做主了,周都头这桌算在我身上。 恰好今天店里刚新来了一批桂花酿,我这就让人拿两瓶过来让各位大人尝尝。 还望周都头能够消消气。” 顺义堂如此大的店面,能够在南市一直顺风顺水,要是说没有什么过硬的靠山,打死周毅也是不信的。 自己虽然是节度使衙门的牙兵都头,不过既然对方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那这次也没必要非要给对方难堪。 转眼之间,周毅便已经做出了决定,“掌柜的哪里话,我们也是顺义堂的熟客了。今天如果不是他们实在太过于吵闹,我们几位兄弟也不可能发火。 现在既然掌柜的出面了,我们今天就此揭过!” “周都头和诸位兄弟不愧是大人有大量,还请诸位移步楼上雅间,我再给诸位大人重新上一桌。”冲突的双方已经闹得不愉快了,再坐在一起吃饭也是不合适的,为了避免再惹麻烦,掌柜主动让周毅等人移步楼上雅间。 不过没想到周毅却是摇了摇头,拒绝道:“哥几个在这里吃的畅快,就不劳烦掌柜的了。不过掌柜的,好酒可是要给我们多上几瓶啊,否则可不够哥几个喝的。” 非是周毅不想占这个便宜,而是顺义堂楼上的雅间不时有上官出入,他也不平白想多事。不过,让他白白放弃这次占便宜的机会,周毅也是心有不甘,于是便出口讨要酒水。 “哈哈哈!就怕周都头和诸位兄弟不喜欢,如此最好,今天店里的酒水管够。还愣着干嘛?赶紧给周都头和诸位兄弟拿酒上菜!”掌柜的爽朗一笑,便立刻向自己身边的店小二吩咐道。 安抚完周毅这一桌,掌柜的便转身来到了李愚众人面前,也是满脸堆笑,看不出有一丝怪罪的意思。 早在掌柜的出面安抚周毅等人之时,刚刚负责招待李愚等人的店小二便已经将周毅等人的身份告知了胡子等人。事情的起因毕竟也是因为自己等人,胡子对于对方自掏腰包平事,还是颇有些过应不去的。 所以对方尚未开口,胡子便抢先开口道:“实在是对不住,都是乡下小地方来的兄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给掌柜的添麻烦了!今天对桌的吃食就统统算在我们身上。” 听到胡子话,掌柜的倒是颇有些惊讶,仔细地打量了眼前的这个壮汉一眼,摆了摆手,“哪里的话,今天是店里招待不周。稍后小店也给诸位送上几盘小菜,还请诸位客人多多包涵!” “使不得,使不得,都是我们惹出的事端,哪里还有脸要店里送上吃食?”胡子赶忙推辞道。 不过,掌柜的却是不容拒绝,“来我们店里吃饭不开心就是我们顺义堂的责任,还请客人不要拒绝,以后常来便是了。 店里的事情实在太多,恕在下不能久陪,诸位客人吃好喝好。” 说完也不等胡子再次拒绝,便已经转身离开了。 安平村的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胡子哥,咋整?” “大家继续吃,不过都给我收敛着点,千万不要再打扰到邻桌其他人!”胡子吩咐道。 有了前车之鉴,虽然众人吃饭的速度没有减慢,但是声势却着实减轻了不少。 第25章 财不露白 虽然顺义堂的上菜速度很快,不过李愚他们点的比较多,而其中又以硬菜为主,因此也不可能一次就全部上齐。 当一个巨大的肘子被跑堂的活计给端上了桌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伙计的疏漏,正要下手的众人居然发现没有给佩上分食的工具。热腾腾的巨大肘子,再加上肘子上的浓油赤酱,直接下手实在是有些不太方便。 就在大家一时之间颇有些无从下手的时候,就听到了李愚的声音。 “胡子叔,用我的匕首!”李愚看着油光蹭亮的大猪肘子口水直咽,便直接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自家老爹给的那把匕首。 胡子也没多想,顺手就接过李愚递来的匕首,开始给众人分割起大肘子来。 不过,当李愚的匕首被从刀鞘中拔出的刹那,其金属表面所反射出来的一抹寒光却正好照到了周毅的双眼之上。 “我艹!谁……”顺着寒光看去,周毅满腔的怒火顿时消散。 作为节度使亲军,周毅自己虽然用不起太好的兵器,可是这眼力劲却是丝毫不差。被胡子握在手里的匕首,他一眼就看出了不是凡品。 作为武人,哪里有不喜欢兵器的?特别还是其中精品! 周毅立刻就起了心思,便附耳向着自己身边的几人细语了几声。 片刻之后,周毅率先起身端着酒杯就向胡子那桌走了过去。 正忙着给大家分割大肘子的胡子抬头便看见了正端着酒杯向自己这桌人走来的周毅几人,心中有些疑惑。 不过还没有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周毅便已经开了口,“这几日实在是节度使衙门事情繁多,所以兄弟们脾气也是烦躁了些。刚刚实在是多有些得罪,还望各位海涵! 这一杯算是我向诸位赔罪,大家不打不相识!” “使不得,大人使不得,这本就是我们的错,怎么能够怪大人呢!”胡子顺手就将手中的匕首放在了桌边,赶紧从桌上拿起一杯酒。于此同时,同桌的众人也都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颇有些不知所措地跟着站了起来。 “大人,我们这些人都是粗人,承蒙大人看得起,我就先干为敬。 来来,大家一起敬几位大人一杯。”一边说着,胡子便带头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爽快!”周毅见状也是痛快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让我这几位兄弟也一起给大家敬几杯酒,来,黑子你先来!” “好勒,诸位兄弟,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再次就敬大家一杯,之前的不痛快就此揭过!”说着,黑子向前几步正打算敬酒却没想到脚下突然一滑,身子正正好扑倒在胡子放匕首的地方。 “啪嗒”一声,放在桌边上的匕首一下子就掉到了地面上。 “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脚下一滑,我再倒一杯。”说着,黑子便已经麻利地自己站了起来,顺手便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捡起重新放在了桌面上。 胡子等人忙着和周毅等人敬酒也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 双方热闹了一会儿之后,周毅等人便打算告辞,“大家吃好喝好,后会有期!” 胡子虽然不愿多事,但出于客气还是开口挽留道:“几位大人要不再留下来喝几杯?” “哈哈哈,节度使衙门里还有事,我们这里吃完要赶紧赶回去,下次有机会我们做东,大家再好好喝一顿。 你们吃好喝好,我们就先走一步了。”说着,周毅便向着众人做了一个揖,然后率先转身朝店外走了出去。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李愚有些奇怪地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这些人也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之前店小二还说他们在店里也时不时就会和客人发生一些冲突。现在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突然来向我们敬酒呢?” “倒是确实有些奇怪,不过我们就是一群乡下来的土包子,要钱没钱,要命一条,他们能够图我们什么?”胡子听到了李愚的喃喃自语,开口打消了李愚的顾虑。 李愚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转回头继续欢乐地埋头吃喝起来。要是不抓紧时间,桌上的这些叔叔伯伯们可不会看他年纪小就和他客气。 另外一边,周毅等人离开顺义堂之后。 “怎么样?看仔细了吗?” 走到一处街边转角处,周毅见四下没有外人,便直接向黑子开口询问道。 黑子点了点头,肯定道:“看得一清二楚。铁山老人亲制,至圣十五年二月,匕首上刻的清清楚楚,而且手感质地都对路。这把匕首应该是铁山大师亲自出手的精品,至少值这个数!” 看到黑子交叉在一起的两根食指,众人的眼睛皆是一亮。 “可惜不是铁山大师亲制的长剑,否则值上百金也不是什么难事!”黑子颇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不过,那群乡下土包子怎么会有铁山大师亲制的匕首?会不会有我们并不知道的背景?” “大哥,我都打探清楚了,他们就是德化县下面一个小村子来的。一群山里的猎户,能有什么屁的背景?估计那把匕首也不知是哪里走了狗屎运捡来的吧!”叫做高个的一名周毅手下开口道。 “德化县也是出了几个大人物的,会不会有这层关系?”黑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德化县是出了几个大人物不假,不过我刚刚探过他们的底。 这个安平村最出名的也就是一个不知道死了几百年的大将军,鬼知道是真是假。除此之外,眼下就压根没有拿得出手的人物。 即使真的有那么一些关系也没鸟用,在平海军难道再大还能大过我们节度使衙门不成?黑子你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还能干成什么事?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你!” 黑子正要发作,周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大家都是一个都的兄弟,这是闹的哪样?黑子谨慎一点也没错,不过有时候也没必要过于谨慎了!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难道我们节度使衙门还摆不平这群乡下土包子吗?” “大哥说的是!”黑子只能强压下内心的不忿,不再多说什么。 “哥几个说说,这把匕首我们怎么把它搞到手? 这可是金灿灿的十金,换做银子足足两千两! 平白落在那群乡下土包子手里,这不是白白侮辱了铁山大师的名讳嘛!”周毅向着几个手下问道。 “如果明抢怕是有些麻烦,难保他们不会将事情往上捅。 这次据说德化县的那个县尉也亲自来了晋江城,日后很可能是要跟着大军一起北上的。”黑子开口道。 “哦?德化县的县尉居然也要跟着这群乡兵一起北上?这倒是稀奇。难道是这家伙得罪的上差不成?”周毅私底下的消息显然没有黑子灵通,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诧异的很。 “据说是这个县尉自己亲自请命的,想必是想要立功想疯了!北方那群蛮子又岂是好对付的?算得上精锐的边军还不是年年给他们压着打,就连禁军估计也够呛。 这次北上,从上面传下来的消息来看,虽说不会让这些乡兵直接上一线,可是战场凶险岂是可以预料的。指不定哪天遇上一群蛮子便要全军覆没。 说实话,这人也是够缺心眼的,好好的县尉当着难道不好吗?” “知道对方叫什么吗?”周毅没有应声,皱着眉头追问道。 “姓曹,好像是单名,具体叫什么来着……”黑子仔细想了想,“对!叫曹雄!德化县的那个县尉叫做曹雄!” “姓曹?福建路节度使、防御使这一级或者往上的就没有曹姓的。呵,想来也是个没有靠山但是却死命想要往上爬的家伙,这样的人老子看得多了,如果没有意外,老死最多也就是一个县尉罢了! 想要往上爬,也就只能借着这次机会去北边碰碰运气了!”周毅颇为不屑地撇撇嘴。 既然德化县的这群人都没什么跟脚,那他堂堂节度使衙门都头还有什么可怕的! 第26章 拦住去路 “一个小小的县尉,最多也就能够闹上官府衙门。 不过,县衙里的那帮子人如果要是聪明一点,就不会帮着这帮土包子出头。 要知道即使是晋江城的官府也是在我们节度使衙门的节制下的。退一万步说,就是真的闹到官府衙门了,难道他们还会帮着这群外人不成?”周毅颇为自信地说道。 对此,几个手下早已见怪不怪,同样的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大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照旧?”高个问道。 周毅考虑了一下,感觉没有问题,便点了点头道:“那就照旧!” 几个人合计完之后,便又重新返回了顺义堂附近。在靠近顺义堂门口视线可及的地方找了一个隐蔽的摊位坐下后,便耐心地等着李愚一行人出来。 对此茫然无知的李愚等人却是依然在顺义堂内吃的格外高兴。 从安平村这个小地方出来之后,众人也总算是大大的开了一会眼界。虽然不知道那些达官贵人们去的地方吃食到底如何,但是仅仅眼下的顺义堂的饭菜就已经让众人觉得神仙吃食也不过如此了。 将桌面上的饭菜一扫而空之后,摸着吃的滚圆的肚子,一行几十号人便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顺义堂的大门。 “大哥,那群乡下土包子出来了!”李愚一行人刚刚走出顺义堂的门口就被紧盯着大门的高个给瞧见了。 “走,我们跟上去!” 周毅率先起身,黑子等其余六人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 不过,还没等周毅几人跟出去多远,安平村一行人之中就有人发现了异常。 “胡子,情况有些不对劲,后面有人一直在跟着咱们。看样子像是刚才在饭馆和咱们起冲突的那伙人。”发现情况的人立刻凑近正在和同伴说话的胡子,小声地说道。 “嗯?”胡子听到有人跟踪,顿时吃了一惊,不过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耗子,你确定?” “确定!村子里要论追踪,除了李大哥之外,谁也及不上我。 从我们刚刚从饭馆出来,我就发现有人在跟踪咱们,为了保险起见硬是已经让他们在我们屁股后面跟了整整两条街。如果对方不是有意,怎么也说不过去。”耗子回答道。 胡子闻言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去,却突然向着众人开口道:“我突然想起,出来之前曹大人就特意交代让我们下午早点回去。原来还打算下午继续在南市逛逛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大家都给我走快点,别回营晚了,到时候误了曹大人的事情。” 耗子听了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众人加快了脚步往营地的方向赶去。至于其他人?酒足饭饱之后,早已心满意足,即使下午不继续逛南市也没什么问题。 李愚一行人速度的加快也让紧跟在后面的周毅几人发觉了不对劲。 “大哥,他们好像有事要赶回营地。这里距离给各地乡兵提供的驻地也不过六条街的距离,一旦他们进了营地,下次再出来可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大哥,要不我们在安平坊附近动手?” 听到黑子的建议,周毅沉思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安平村,安平坊,看见这都是老天爷注定的啊!那就在安平坊那边动手,我们抄近路赶到他们前面去!” “胡子,后面的人走另外一条路了,难道是我判断错了?”耗子立刻发现了周毅等人改变了方向,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不过,胡子却是摇了摇头,“你的判断不会错。刚才他们说是衙门内有事着急赶回去。作为晋江城本地人怎么可能我们都吃完了,他们却还在我们后面?只怕是七老八十的老大爷脚程也比他们快吧! 先前在店里起冲突的时候,阿愚便提醒过我。当时我还没有在意,现在看来这群人十有八九是打着什么坏主意。眼下他们突然离去,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好事。 不管如何,我们现在赶紧赶回营地。只要进了营地,他们纵使再多的心思也是白搭。” “你说的对,那我们就赶紧走!”耗子赞同道。 不过,还没有等李愚一行人走出两条街,周毅几人便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只不过这次,却是明目张胆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周大人,好巧啊,我们居然又遇到了!”胡子眉头暗暗一皱,却率先开口招呼道。 “呸!巧什么巧,要不是我们赶得紧,你们怕是早就逃之夭夭了吧!”高个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直接上前拦在众人之间,挡住了李愚等人前进的道路。 “这……这又从何说起? 我们一行人又没做什么坏事,怎么会逃之夭夭呢? 大人,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胡子诧异地问道,安平村的其他人闻言也是连连附和道。 “有没有做坏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还怕你们抵赖不成? 你们这些乡兵之中居然有人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在晋江城明目张胆地行窃,还不赶紧把前面从我们这里偷去的东西交出来!”高个大声呵斥道。 一时之间,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行人立刻便被高个的这一阵呼和给吸引了过来。八卦之心,古往今来,人皆有之,更何况还是行窃被人当众抓到。 看着已经聚拢过来的百姓,原本还隐隐担心势单力薄的高个顿时胆气就壮了起来,“还愣着干嘛?赶紧将你们偷得东西老老实实交出来,否则立马抓你们去衙门!” “压根没有做过的事情,你让我们交什么东西出来?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之中有人拿了你们的东西。那就说出来,我们到底拿了你们什么东西!” “这……”高个一时语塞,因为他不知道匕首到底在谁的身上,怕自己万一开口便打草了惊蛇。 不过对此,黑子和周毅却是清楚的。 “哼!第一次见到做贼的居然还如此嚣张,堂堂晋江城,平海军治所所在又岂容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小贼撒野! 你们之中有人刚刚在饭馆借着我们向你们敬酒的时候,顺走了我们的一把匕首!匕首之上,清清楚楚地刻着’铁山老人亲制,至圣十五年二月’这一十三个大字,赶紧将匕首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黑子此言一出,胡子和李愚两人闻言顿时心里皆是一沉。 至于黑子口中所说的是哪把匕首,此时胡子和李愚已经是一清二楚。具体这把匕首的真正价值在村里只有寥寥几人清楚,眼下这周毅显然打得是吞下匕首的主意。 财不露白! 此刻两人都后悔在饭馆里将匕首给掏了出来。 第27章 不讲武德 “你们胡说!匕首明明就是我爹给我的!”李愚气不过,立刻便大声反驳道。 胡子来不及阻拦,暗道一声,“糟糕!” 不过李愚的反驳,却是让周毅等人立刻一喜,“原来就是你这个小贼偷了我的匕首!我看你年纪小小,没想到嘴巴倒是挺硬的! 如果现在老老实实地把刚才你偷得匕首交出来,念在你也是初犯,而且年纪尚小,我可以做主私下饶过你们这一次。 如若不然,休要怪我们不讲情面!” “我呸!和你们这种平白贪图别人财务的小人,我都耻于和你们说话,还有个屁的情面!是我爹给我的就是我爹给我的,你们休想拿了去!”李愚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硬顶道。 “见过嚣张的,却没见过小小年纪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嚣张的! 好,很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落! 黑子、高个,你们几个给我上去搜搜这小贼,想必我们的匕首现在定然就在他的身上,休要让他们给藏了起来!” 周毅一声吩咐,手下的几人便要上前搜李愚的身。 这一举动顿时就激怒了安平村众人。 胡子此刻也是怒气勃发,“艹!你以为你们是节度使衙门的人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平白污蔑人还要抢夺他人财务的龌龊勾当?也不问问老子们答不答应! 兄弟们,给我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山中猎户最不缺的就是血性,胡子话音刚落,安平村的四十几号人便向周毅七人扑了过去。 堂堂晋江城,平海军治所重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身份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胆敢如此不讲武德,这让措不及防地周毅几个很是受伤。 即使是节度使衙门的精锐牙兵,再精锐,赤手空拳也抵不过四十几号人的群殴,更何况还是安平村这群人人练武的四十几号精壮汉子。 待到巡街的衙役赶到,周毅七人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如果不是看到他们胸口还在起伏,刚到的衙役差点还以为出了惊天的人命大案。 “这是怎么回事?”为首的衙役向现场的众人询问道。 “启禀大人,这七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平白污蔑我们偷了他们的匕首。争辩不过,竟然直接上前强行抢夺孩子怀里他亲爹给他出门防身的匕首。 堂堂晋江城,平海军治所重地,怎么能容忍如此猖狂之徒! 我们身为平海军治下乡兵,当然义不容辞要擒拿这些贼人前往官府衙门。可是没想到这些贼人居然异常凶悍,情急之下,兄弟们下手便稍稍有些控制不住了。”胡子抢在众人之前率先开口道。 为首的衙役听了胡子的解释,有些惊讶晋江城居然突显如此凶悍之徒的同时,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此猖狂之徒,下手重些倒也是情有可原。” “老雷!老……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周毅听到胡子的解释,差点气的当场晕过去。见到为首的衙役居然自己认识的雷敏,便挣扎着呼唤道。 “谁?是谁在叫我?”因为声音有些过于微弱,雷敏一时之间没能找到来源。 “我……是我……周毅啊!节度使衙门的……周毅……” 断断续续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下雷敏总算是找到了声音的来源,“这……你是周毅?” 被安平村众人揍得几乎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周毅,让雷敏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确定。于是便俯下身,仔细辨认起来。 对方的迟疑显然被周毅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一把眼泪和血咽,“雷大哥,我就是周毅啊……上个月,我们还一起上过……” “嗯,咳咳!”周毅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雷敏给打断了。不过,等到雷敏再次站起身的时候,对待李愚的态度却是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双方冲突,眼下躺在地上的人受伤颇重,眼见着便是事实上吃亏的一方。事实真相到底如何,我也不能只听信片面之词,所以请你们两方一起去衙门走一趟。” 对此,胡子早有预料,点头表示没有异议。安平村众人皆以胡子为首,见胡子没有异议也就接受了雷敏的要求,甚至因为衙役人手不够,安平村这里还抽出了几人帮忙将周毅七人一同抬往了晋江城县衙。 前往晋江城县衙的路上,李愚心中忐忑不安,“胡子叔,那为首的衙役明显和那个姓周的是认识的,如此一来到了县衙,他们怕是要勾结在一起! 早知道如此,刚刚就不应该冲动,把匕首给了他们就是。这样也不至于连累上众位叔叔伯伯一起去县衙!” “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们安平村出来的爷们,即使到了外面也不能随便让人给欺负了!这事你做的没错,叔叔伯伯们就应该挺你! 你放心,我刚刚已经偷偷让人去通知曹大人了。你那把匕首就是曹大人亲自送给你爹的,这事他肯定能够为我们主持公道!所以即使他们真的勾结在一起,我们也是不怕的。”胡子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衙役,偷偷地安慰道。 时间不久,众人便已经来到了县衙门口。 安平村的众人之前谁也没有上过县衙,即使是为首的胡子也不敢随便走动,只能跟着众衙役往衙署大门西侧的一处建筑走了过去。 “胡子叔,这个我们怎么不进县衙?这知县老爷难道是在这里审的案子?”李愚偷偷地向胡子问道。 胡子看了看眼前的建筑和不远处的县衙大门,也摸不着头脑,只能含糊道:“进了官府衙门就别瞎问,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倒是一旁的衙役听到了两人之间的问答,便笑了笑向李愚解释道:“这里是申明亭,知县大老爷可不在这里办公。 凡是民间婚姻、田产、地基、斗殴等等纠纷必须先在申明亭进行调解。 看见县衙门口那个大鼓了吗?如果调解不成,任意一方都可在县衙门口击鼓,然后才是由知县大老爷升堂审理,最后做出判决。” “原来是这样,谢谢大人了!”听到对方的解释,李愚赶忙道了个谢。 对方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应声。 李愚他们便随着衙役们一起走进了申明亭。 安平村的众人没有见到为首的衙役到底是如何和当值的申明亭吏员交接的。不过在雷敏进去不久之后,就见一名吏员便从后堂走了出来。 “事情的大致经过,我已经知晓,此次双方的纠纷就由我来负责。涉事的那把匕首眼下在哪里?” “大人,匕首眼下就在我侄子身上。”胡子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把先匕首拿出来。无论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眼下这把匕首却是涉事的证物,需要立刻呈上公堂。”吏员命令道。 已经进了衙门,李愚也不怕自己的匕首给人平白夺了去,于是在胡子的示意下很是痛快地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匕首,递给了吏员。 “大人,这把匕首是小子临出门前,爹爹担心小子安危特意给我防身用的。”在递上匕首的同时,李愚解释道。 “嗯。”吏员点了点头,顺手接过了李愚递来的匕首。刚一拔出刀刃,他的瞳孔顿时一紧,印刻在刀身上的“铁山老人亲制,至圣十五年二月”几个大字清清楚楚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作为当今福建路最为有名的铸剑大家,凡是上点档次的武官几乎都知道这位铸剑大家,所以当刀身上的这几个字出现的那一刻,吏员立刻便明白了自己手中这把匕首的价值。 抬起头仔细打量了安平村众人,特别是李愚几眼后,吏员才再次开口问道:“你们可知这把匕首出自何方?价值几何?” 除了胡子和李愚之外,这把匕首的真实价值安平村的众人并不清楚,因此大家下意识地将目光都投向了李愚。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李愚心中顿时有些慌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旁的胡子。 胡子见状,立刻安慰道:“你别害怕,衙门之内大人会为你主持公道的。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一五一十地把你知道的告诉大人便可。” “不错,进了申明亭,我便会为你等主持公道,小伙子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来。”负责审案的吏员也同样和声道。 李愚于是便大着胆子将匕首的来历讲述了出来:“这把匕首是我们县县尉曹雄曹大人赠送给我爹的。据大人说这把匕首是福建路一名叫做铁山的铸剑大师亲自制作的,虽然不是他制作的精品但也价值五六十两银子,在我们德化县可是相当于十五亩地呢!” “你是说你的这把匕首是你们县尉赠送给你爹的?那他又是为何要将这把匕首平白赠与你爹?”负责审案的吏员好奇地追问道。 “大人,怎么能是平白呢!我爹的武艺在十里八乡也是出了名的,曹大人将匕首赠与我爹也是因为我爹在保丁训练校核上表现出色的原因。 如果大人不相信,可以找我们曹大人亲自询问。”李愚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听到李愚如此说,吏员的心里对于此时的真相已经有了八九分把握。不过之前同僚在后堂打过的招呼却是让他着实有些为难。 官场上有一句话,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眼下晋江城的县衙无疑就是第一种情况,上面有着节度使衙门的节制,平时行事实在是难受的紧。 周毅等人皆是节度使亲军,如今要是得罪了他们几个也就相当于得罪了节度使衙门,而平海军节度使邵平可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吏员暗暗打眼看了一下正满脸怨毒的周毅几人,心中便暗暗地有了决断。 第28章 颠倒黑白 “胡说!你可知这把匕首乃是铁山老人亲制的精品,现如今完全是有价无市。 这把匕首要是拿到市面上去卖,至少也要价值十金! 如此贵重的东西先不说一个普通的县尉如何能够拥有,只说一个正常人也不会仅仅因为一次保丁考校出色这样的小事就以如此贵重的匕首相赠!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在衙门之内便谎话连篇,不知道此处乃是明镜高悬之地?我念你年纪还小,如果现在招认偷窃匕首之事交还匕首,我还能够做主放你们一马,否则要是上了公堂,那可就晚了!” 吏员的态度急转直下,让李愚众人皆吃了一惊,不过倒是让原来心中还稍稍有些提着的周毅等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自己等人不太熟悉的衙门吏役还是很识时务的嘛!”周毅此刻心中不由暗暗得意。 安平村的众人之中,立刻便有人向着吏员争辩道:“大人,阿愚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绝对做不出偷人东西的事情。而且这把匕首确实是阿愚他爹给他的,我们同村的都可以作证!” “同村之人作证,难免包庇本村之人,即使上了公堂,知县大人也是不会采纳的!你们多说无益,此案的情况已经很是清楚,完全是你们因为贪图财物,起了贪心!” “大人,那何不让我们县尉曹大人亲自过来对质。这把匕首就是他亲自送与李大哥的,他一来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吗?”见自己等人的证言对方居然不采纳,便又有人提议道。 可是,此时的吏员已是下了决心要偏袒周毅等人,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再次呵斥道:“你们乃是德化县乡兵,那曹雄身为德化县县尉,手下出了偷窃他人宝物的丑事,身为上官也是难辞其咎。 难保他不会因此而为你们故意替你们遮掩,所以哪怕是他现在亲自过来承认匕首是他亲手赠与的也是没用的! 好了!告诉我,小伙子,眼下你到底是认罪还是不认罪? 如果硬是不认罪,出了本亭后可以去县衙门口击鼓,到时候自有知县大人亲自审理。不过到时候再认罪,怕是不仅要交出匕首,同时还免不了一番牢狱之灾。 对了,看你们的穿着应该皆是此次应召北上的乡兵,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要是真的闹大那可就不仅仅只是牢狱之灾了,甚至可能还要军法从事,说不得就要掉脑袋的!” 听到可能要掉脑袋,不只是李愚,即使是胡子也一下子慌了。 “阿愚,实在不行要不这次咱们认栽,就把匕首给他们吧!”胡子在一旁咬了咬牙,低声开口劝道。毕竟比起性命来说,一把匕首就是身外之物。 李愚低头没有回话,申明亭一下子陷入了莫名的沉寂之中,突然间便见他抬起头看向了堂上的吏员,开口道:“我们没有偷窃匕首!东西可以给他们,但是,认罪不行!各位叔叔伯伯也要无罪释放!” 吏员到底是良心未泯,正打算见好就收,不过刚要开口答应却被周毅直接打断了,“休想!大人!他们此前已经知道我等身份,却在偷窃之后,拒不认罪还出手想要致我等于死地。 如此穷凶极恶之徒,如果放过他们,这置官府的威信于何地?置节度使衙门的威信于何地? 一群贼子,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节度使衙门亲军痛下杀手,这已经不是偷窃匕首的这么简单了,这就是公然造反!” 周毅偷鸡不成蚀把米,全身上下的疼痛让他此刻对于安平村的众人已经是恨透了,出手便要致李愚等人于死地。 “公然造反”这句话一出,不仅是李愚众人吓了一大跳,即使是坐在上首的吏员也是心中一惊。 不论哪朝哪代,凡是涉及造反就是大案要案。如果周毅等人死抓着这点不放,此案必然要上报知县大人,想要在他这里结案便是不可能的了。 “这……事涉谋反,无论大小皆是属于大案要案,必须上报。如此一来,即使是知县大人和节度使大人也会因此吃了上面的挂落。 此事,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一场由于偷窃引起的寻常斗殴。 不过鉴于伤者受伤不轻,打人者除了归还匕首外,还需负责赔偿伤者汤药费。另外根据本朝吏法,偷窃、打人致伤,两最并罚,凡是参与此次斗殴者皆需在此领取十个大板! 伤者是否同意如此判决?” 想要黑人家匕首,却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人家已经退了一步,居然还想得寸进尺地放把事情彻底搞大,吏员此刻心中对于周毅等人已是十分不满。可是鉴于节度使衙门的原因,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索性周毅也没有完全失了智,真要上升到谋反,就连邵平要被枢密院问责。不过,对于吏员的判决他却是不满意的,“仅仅十个大板,这置官府的威信于何地?置节度使衙门的威信于何地? 这群贼子如此猖狂,居然众目睽睽之下当街殴打节度使衙门亲军,一人不打个三十大板怎么也说不过去!” “不错,如此猖狂的贼子如果不施以重刑如何能够立威!”周毅的几个手下此时也纷纷附和道。 “这……”吏役迟疑了。 三十大板对于普通人虽重,不过也就是在床上躺上一两个月的事情。但安平村的众人此刻皆是被朝廷征召的乡兵,不久之后便要随军北上,一旦施刑必然无法行军。 然而本朝军法森严可不会管你到底为何无法行军,到时候一旦误了军期便是立斩不恕的大罪。 周毅等人虽然不再提谋反的事情,可却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李愚等人往死路上逼。 吏员嘴上不说,心里对于周毅等人的不满却是已经上升到了极点,却还是最后劝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归还匕首,赔偿汤药费,再加上十个大板,已经足够啦!” “没有三十大板,这件事情怎么也过不去!”周毅一点也没有要给吏员面子的意思,强硬道。 “如此,你们认罪认罚吗?”吏员索性不再理会周毅等人,而是转头向着李愚等人问道。 如果安平村众人认下了,那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他也正好不担责任。 如果不认,此事闹上公堂就闹上公堂吧!反正自己继续参合下去不仅好处没有,反而还有可能惹得一身骚,何必呢。节度使衙门的面子该给的都已经给了,周毅等人想要继续闹下去就由得他们去。 吏员的话音刚落,胡子便第一个站了出来。此时他的态度较之之前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大人,我们何罪之有?为何要认罪?栽赃陷害的贼人没有受惩,反而却让老实人受罚,自古以来就没有这等笑话! 我们安平村出来的人一向行得正,坐得端!绝不会干偷窃这等龌龊事情,所以我们根本无罪可认! 走,大家跟我来一起出了这申明亭去击鼓,我倒要看看这天下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走!胡子,我们跟你一起去!”、“不错,没做过的事情怎么能认!”…… 胡子的话彻底点燃了安平村众人的怒火,原本打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想法也被众人彻底抛在了脑后。 第29章 曹雄赶到 县衙后堂。 在李愚敲响大鼓之时,便已经有吏员提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知县。 此刻,晋江城知县童郦在听完手下的汇报之后,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涉事双方都只是普通百姓,还哪里容得周毅等人猖狂,真以为堂堂晋江城知县是摆设不成?衙门的牢房不缺人住不是?可现在对方出自节度使衙门,而眼下的平海军节度使邵平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邵平此人蛮横护短的个性经过这几年的折腾,早已被整个福建路大大小小的官员所熟知。如果轻易处理了周毅等人,自己怕是要吃邵平的挂落。 “哎!你说这都叫什么事!我前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如今知县附郭!”童郦自顾自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师爷赶忙安慰道:“大人,何至于此。以那邵平的个性在平海军节度使位置上怕是干不久的。只需再忍忍,待到对方调离,大人便可一展宏图。不过此刻只是还暂未到时候啊。” “唉,话虽如此,但是还是让人心中好生不耐! 子正,你说此事本官应该如何处理才更为妥当?既能够不得罪节度使衙门,又能够以免留有后患?”童郦感叹了一句之后,向自己的师爷问道。 师爷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大人,想要不得罪节度使衙门只需将匕首判与那周毅几人即可。至于他们提出的没人三十大板,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那些德化县来的乡兵都是此次朝廷征召的,不日即将北上,一旦伤势过重无法随行,军法森严之下必然搞出人命。 几十条人命也真亏他们想得出,也不怕将来东窗事发! 至于那几个乡兵,无权无势的倒是好打发,只要不把他们逼入绝境,大人的判决想必他们自会接受。所以如果简单处理,学生倒是觉得之前申明亭吏员的调解其实可以沿用。” “哦?刚才在申明亭之时,周毅等人可是坚决不接受的,否则如今也不会闹到我这里。沿用之前申明亭吏员的调解,我怕是周毅几人还是要闹,到时候在公堂之上就难看了!”童郦摇了摇头,不是很赞同自己师爷的提议。 “大人,之前在申明亭周毅等人不接受调解在学生看来只是因为吏员的身份还不足以让他们慑服。 而如今到了公堂之上,是由大人您亲自判案的。一个小小的牙兵都头即使出自节度使衙门又如何?只要那周毅不是失了智就一定会老老实实地接受下来,毕竟这个结果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占了大便宜的。” 童郦听完自家师爷,倒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沉思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吩咐道:“嗯,子正你说的不错,赶紧去让人去准备一下,本官稍后便要升堂。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还是今天就把它给解决了,以免多出事端。” “好,大人,学生这就下去准备。”说着,童郦的师爷便下去安排了。 安平村众人和周毅几人并没有等多久,童郦便穿着官服来到了公堂之上。 “公堂之下,何人击鼓?”惊堂木一拍,童郦按照惯例开口向双方询问道。 “大人,是草民刚刚击的鼓。”胡子向童郦做了一个揖后,回答道。 “所为何事击鼓?”童郦问道。 “大人,这几人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污蔑我等偷窃他们的匕首,可匕首本就是我们所有,根本没有偷窃,所以还请大人为我等小民主持公道。”胡子指着周毅几人说完,对着童郦又是一揖。 “胡说!匕首乃是我心爱之物,平时皆是贴身携带,今天明明就是你们趁着我敬酒之际偷偷从我身上窃取的!现在居然胆敢贼喊捉贼,真真是胆大包天! 大人,一把价值至少十金的匕首,岂是他们这些泥腿子能够拥有的?”周毅立刻在一旁大声驳斥道。 “啪!肃静!”童郦手中的惊堂木重重地拍在公案之上,向着堂下呵斥道,“公堂之上岂是你们争辩的地方!本官没有问话,你们休要随意开口说话,否则衙门里的杀威棒可不是摆设!” 童郦此言一出,堂下的双方顿时便安静了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童郦又继续开口询问道:“涉案的匕首现在何处?呈上来给本官看看!” 堂下一名衙役双手捧着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童郦,“大人请看,这把便是涉案的匕首。” 童郦接过匕首仔细看了看后,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是武官,但也识得眼前的这把匕首确实是铁山老人的手笔。价值十金,实际上只多不少。 如此贵重的东西随意送人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不过鉴于李愚等人并不怕当场对质,而德化县的县尉也在晋江城,所以他还是相信自己手下的判断的。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周毅等人见财起意,污蔑对方。 而且从师爷打听到的情况来看,周毅几个做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就更是坚定了童郦的判断。不过涉及到官场内部问题,有时候真相到底如何,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 经过例行的询问之后,童郦便立刻做出了判决:“本官维持之前申明亭做出的判决,这就只是一场由于偷窃引起的寻常斗殴。” 童郦首先直接给这起双方之间的冲突彻底定了性,以免周毅等人再节外生枝。见涉事双方都没有提出异议,他才又继续开口宣判道:“德化县尉迟德、李愚等人因为偷窃他人匕首而打人致伤,除了归还匕首外,还需负责赔偿伤者汤药费。 另外根据本朝吏法,偷窃、打人致伤,两最并罚,凡是参与此次斗殴者皆需在此领取十个大板,立刻行刑! 涉事双方可有不服?” “大……”李愚对于知县维持了刚才申明亭吏员的原判显然是不满的,可是刚要开口却被一旁的胡子立刻打断。 “大人,我们接受大人的判决!”胡子向着公堂之上的童郦做了一个揖,抢先表示自己等人接受判决。 安平村的众人见胡子接受判决,也都没有出声。 从之前的申明亭,到现在的官府公堂,但凡是聪明点的都已经看出了问题所在。最后能够破财免灾,受点皮肉之苦,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见李愚等人接受自己的判决,童郦便将目光转向了周毅等人,“你们可否还有异议?” 童郦的询问之中明显带着严厉,周毅等人平时虽然仗着牙兵的身份颇为跋扈,但也拎得清情况。自己只是节度使衙门的一个小小都头,而对方却是堂堂晋江城的知县,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乖乖接受。 “大人,我们也接受大人的判决!” “好,既然如此,那就立刻行刑!” 童郦的话音刚落,一众衙役正打算将李愚等人押下行刑,却只听公堂之外突然传来了一声爆呵:“我不同意!” 众人扭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曹雄赶到了。 第30章 晋江城县衙 “嗯?这……” 因为正对这公堂之外,所以童郦是第一个见到曹雄走进来的。可是这一看却让他吃了一惊,“这不是曹雄英嘛?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只是长得相似?” 不过,还没有等童郦反应过来,已经来到堂前的曹雄便向他作了一揖后,开口道:“大人,下官乃是德化县县尉曹雄,涉案的尉迟德、李愚等人皆是我手下的乡兵。” “哦?你便是他们的上官曹雄?”童郦下示意地问道。 “不错,在下正是德化县县尉曹雄。 大人以前应该也是见过下官的,至圣十九年年初夏,京城通明湖上下官曾有幸和大人同船游湖。只是不知大人是否还有印象。”见童郦似乎已经认出了自己,曹雄便直接暗示道。 听到曹雄所说,童郦心中顿时一惊。 当年京城通明湖上同船游湖的一共也就只有五人,其中便有陕西路京兆府蓝田县曹家的曹雄英。而曹雄英的爹,正是如今枢密副使曹宥。 看来自己确实没有认错,不过以曹家的势力,这曹雄英怎么会去德化县担任一个小小的县尉?而且还要特意隐姓埋名故意隐藏自己的身份?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不成? 想到此时晋江城节度使衙门内的邵平和枢密副使曹宥在朝堂之中分属两派,而双方之间近些年来一直龌龊不断,童郦的心中难免不多想。但是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不好多问。他也只能装作不熟地样子点了点头,“倒是有些印象,没想到你如今居然已是一县县尉。今天到此,你是所谓何事?” “大人,刚刚来的路上,手下乡兵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大致告诉了下官。双方的冲突起因乃是一把铁山老人所铸造的匕首,不知事情是否确实如此?”曹雄问道。 “不错,这次双方发生冲突的原因就是因为铁山老人所铸造的匕首。 堂下周毅等人状告李愚偷窃他们的这把匕首,双方之前还因此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了斗殴。 周毅等人乃是节度使衙门牙兵,无论如何,尉迟德等人向他们动手皆是冒犯了节度使衙门。 不过,本官念在李愚年纪尚小,尉迟德等人也是义气为先,已经从轻判罚。眼下,双方都已经接受了本官的判决。” 童郦直接点明了周毅几人的身份,也是不想曹雄因为几个乡兵而开罪节度使衙门。毕竟曹雄既然隐姓埋名,必然是有隐情的,而节度使邵平又是他爹的政敌一侧的人,没必要徒惹麻烦。 不过,曹雄并没有理会童郦的好意,“这把匕首就是我赠予李愚他爹的,如果大人担心我包庇下属,可以派人与铁山大师核验。 涉案的这把匕首乃是当年大师赠予家中祖父的。以铁山大师的人品,想必是一定不会故意替我这些手下遮掩的吧。” “曹大人,这件事情你可想好了?”童郦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朗朗乾坤,岂容小人作祟! 没有做的事情,你让我的手下怎么认罪? 要是大人不相信我的证言,还请官府即刻派人去和铁山大师核验。不过还请抓紧时间,不日我们便需北上,军令如山容不得半点耽搁。”曹雄说得斩钉截铁,不带丝毫犹豫。 “你……既然如此,作为德化县县尉的证词本官还是相信的,不过例行公事本官也会派出衙役前往铁山大师处核实这件事件的真伪。 如果万一情况不实,到时候休要怪本官连同你一起治罪!”童郦对着曹雄说道。 “好!如果情况不实,下官自会承担相应的责任。那既然如此,下官手下的这些人是否可以由下官带他们回营地了?”曹雄问道。 童郦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在尚未和铁山大师那边核实情况的期间,他们最好不要离开驻地,否则本县将会派人将他们缉拿回本县大牢看押。” “可以,下官必定会将他们约束在军营之内。”曹雄承诺道。 眼见着李愚等人就要被曹雄领走,一旁的周毅顿时急了:“大人,怎么能够就把他们给放了呢!先不说匕首到底是不是我们的,仅仅是他们殴打节度使牙兵就是大罪! 现如今如何能够将他们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给放了!你这是完全不把邵大人放在眼里啊!” 童郦闻言,顿时脸色一沉,立刻便训斥道:“放肆!一个小小的都头也敢在公堂之上指手画脚,本官如何断案何须你这小吏多言! 眼下对方上官已经作保,只需和铁山大师核验,不日即可真相大白。 如果确实是他们偷窃你们的匕首你,本官自会为你们主持公道!如若不然,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可……可是,大人……” 周毅还想挣扎一下,不过童郦已经不再理睬他,对着曹雄说道:“好好约束手下,莫要让他们再在晋江城生事。退堂!” 说完,便挥了挥手,率先起身往后堂走去,不再理睬堂下的众人。 至于后面的一些必要的手续自然会由衙门内的其他官吏负责,还轮不到他堂堂知县大老爷来操心。 双方办完必要的流程手续之后,周毅几人相互搀扶着刚刚离开衙门不远,便被曹雄拦住了去路。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 你们想要图谋的这把匕首,的确是因为李愚的父亲保丁考校出色,我才赠予他的。价值十金那还是往少了说的,拿到市场之上,哪怕二十金也有的是人要。 能够随手送出一把如此贵重匕首,你们大可以猜猜我到底是什么背景。 这次我做主放你们一马,如果回去后还想多惹事端,勿谓言之不预! 我们走!” 曹雄说完,便不再理会周毅等人,径直带着李愚等人离开了。 周毅几人却呆立在了原地,一时之间,几人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口道:“大哥,刚刚那人什么意思?他是在威胁我们吗?好大的胆子,一个区区县尉居然敢威胁我们,简直岂有此理!大哥,等我们回去把此事禀报给节度使大人,定要叫他们好看!” “啪!”周毅一巴掌甩在对方的脸上,“你特么能不能有点脑子!” “呜……大哥,你干嘛打我?”被打的人还一脸懵逼,不过却并没有得到其他人的回应。 高个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便凑近周毅问道:“大哥,难道我们就真的这样算啦?” “哼!不这样算了,还能怎么样?那个曹雄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能够随随便便就将一把二十金的匕首送人的家伙,无论如何其背景都是不会简单。 从他说话的语气来看,似乎对于我们节度使衙门也并不害怕,如此也不像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家伙。我仅仅只是一个牙军都头,在那些大人们眼里不过也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蚂蚱。 那些贵人只要微微用点力,就能够轻易把我们这些人统统捏死!” “那我们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今天真是流年不利,真特么晦气!” 高个只能自言自语地低声咒骂。如果周毅拿李愚他们没有办法,那他就更没有办法了。 “大哥,这件事我看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对方出手如此阔绰,出生大户人家,或者其背景雄厚,想必是不假的。 可凡是真正高门大户出来为官的子弟,在福建路平海军难道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吗?你要知道整个平海军范围内的大小文武官员可都是受我们节度使衙门节制的! 眼下突然冒出个背景深厚的曹雄,我唯一想到的就是对方故意隐姓埋名了! 可是但凡正常高门大户出来为官的子弟有必要隐姓埋名吗?其中想必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我们可以从此处着手找出对方的破绽。” 耗子心中也是不甘,从他进入节度使衙门以来就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如今白白地被别人给揍了一顿,说什么他也无法咽下这口气。 周毅听到耗子的话,顿时眼前一亮,“我们这群兄弟里还是属你耗子最有脑子!即使那曹雄真有背景那又如何?既然隐姓埋名,必有目的,那我们就暗中把他的好事给彻底搅黄了!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大家切记不要说出去。 眼下被人揍了这一顿,还真不好立刻回节度使衙门。正好前两天我领了一个外出的任务,现在大家一起跟我出城,等我们回来定要他们好看!” 第31章 前车之鉴 待到脸上的青肿基本看不出后,周毅等人才返回了城内。 到节度使衙门交接完任务之后,几人这才投入对曹雄等人背景的调查之中。 不过一个小小的牙军都头,即使凭着节度使衙门的背景,在晋江城有些路子,但是出了晋江城便不好使了,而曹雄一行人又来自距离晋江城颇远的德化县,所以哪怕周毅等人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周毅几人凑在一起一合计,便出了一个馊主意。 数天之后,“德化县县尉曹雄乃是当今枢密院副枢密使曹宥儿子”的流言便传遍了整个节度使衙门。 这一天,在处理完手上的公务之后,邵平开口向自己的主薄司马智问道:“子美啊,这两天的一则流言,不知道你是否有所耳闻?” 司马智一愣,正奇怪自家大人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百姓间的流言了。不过脑海中却突然闪现过自家夫人前天在晚上吃饭时说过的一件事情,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大人说的是有关于德化县县尉曹雄的流言吧?” “不错,正是关于德化县县尉曹雄的流言!”邵平点了点头肯定道。 “此事大人就是不提起,属下也正要找机会向大人禀报此事。” “哦?没想到流言竟然也传到了你子美的耳朵里,那就由你说说吧,此事到底该如何处理。”邵平给两人分别沏了一壶茶,坐定之后,饶有兴趣地问道。 “现在,整个节度使衙门都在谣传德化县县尉曹雄乃是当今枢密院副枢密使曹宥的儿子,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属下尚未调查过,所以眼下也不能确定这则流言的真假。” 司马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邵平打断,“是真是假不重要。毕竟曹雄眼下归节度使衙门节制,想要查出他的来历并不难。 我担心的是万一此则流言是真的,我就怕对方来者不善,甚至极有可能是曹家特意在我眼皮子底下埋下的暗子!否则,以曹家的地位何须隐姓埋名来平海军下的德化县当一个小小的县尉?” “大人说的确实有理。以如今曹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即使那曹宥的儿子再不成才也能荫庇一个官职,怎么说也好过一个区区县尉。现如今却来我们福建路一个小县担任县尉,而且一当就是两年多,这的确没有任何道理。 属下对于曹宥的子嗣倒是并不太清楚,不知大人是否清楚曹宥是否有个叫做曹雄的儿子?”司马智向邵平问道。 邵平摇了摇头,回答道:“曹宥的嫡子我倒是清楚,不过除了嫡子之外的庶子,本官也并不清楚。如果那县尉的确是曹宥的儿子,想来也必然不会是他的嫡子。 平海军内凡是有品级的大小官员调任,皆会报与本官这里批准,但对于这个曹雄我却是印象不深。你稍后要是调阅对方的履历,在官面上怕是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既然是造假的履历,则必有破绽可循,再不济也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思路。 对于如何验证这则流言的真伪,大人无需多虑,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直接上报核实。如此一来,那曹雄的身份不就水落石出了。” 司马智说的在理,不过邵平却并不太愿意将此事上报,“子美,那曹宥向来和老大人不和,给我们可是找了不少的麻烦。 那曹雄如果真是曹宥的儿子,我不管他来我治下担任县尉到底有何目的,但绝对不能让他好过! 一旦将此事上报核实,一来会打草惊蛇,让那曹雄有了准备,二来难免会落人口实。如此,你可明白了?” “属下明白了!” 作为邵平十几年的心腹之人,司马智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家大人想的到底是什么。曹雄的身份一旦被证实,无论他现在有没有威胁到邵平,其今后在平海军面临的局面必然是寸步难行。 只是如此一来,想要验证对方的身份,自己怕是要多花些功夫了。但也仅仅是多花一点功夫,在平海军,节度使衙门想要查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查不出来。 不过司马智倒是有些好奇,有关于曹雄的这则流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而那些放出流言的人有到底是敌是友,居心何在? 作为邵平的心腹,他和邵平两人一损俱损,一些即使邵平没有提到的隐患,他也要防患于未然。 周毅几人做梦都没有想到,仅仅三天之后,德化县的那帮人还没倒霉,自己等人却被主薄司马智派人给拿下了。 “说说吧,有关于那曹雄身份的流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司马智脸色阴沉地打量着小心翼翼地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人,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流言的出处居然来自节度使衙门内部,更甚至是来自于节度使亲军。 周毅四人闻言,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端坐着的司马智,皆是不敢开口。这位看着文弱书生般的主薄,其心狠手辣的程度在整个节度使衙门内可都是赫赫有名的。 “怎么?你们几个如今怎么都成哑巴? 还是自以为不回答本官的问话,今天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呵,痴心妄想! 你们也算是衙门内的老人了,本官的手段如何想必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本官不知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今天就不会让人把你们押来此处! 只是事情具体的来龙去脉,本官尚未完全梳理明白,所以才需要你们帮本官再梳理梳理。你们倒是可以试一试一直闭口不言,或者和我撒谎,不过最后你们几个的结果如何本官可就不保证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属下绝不敢有一丝一毫隐瞒大人的! 德化县县尉曹雄是当今枢密院副枢密使曹宥儿子的这件事的确是属下安排人放出去的。”周毅此刻已经被司马智吓的浑身发抖,心中满是后悔。 “你可有证明那曹雄真实身份的确凿证据?”司马智追问道。 “这……这个……” 周毅一时间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对。端坐着的司马智可不管周毅内心的心里活动,立刻便呵斥道:“在本官面前,你还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到底如何,全部一五一十地给本官讲出来!” 周毅哭丧着脸,点了点头,硬着头皮开口道:“那曹雄的身份只是我们胡乱编造的,手中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的材料。” “好大的胆子,不仅编造流言,还故意在节度使衙门内私下传播,你等可知罪?”司马智恨声道,“说吧!你们为何要平白编造曹雄的身世?” “这……这因为前些天我们和对方起了冲突。那曹雄的手下居然仗着人多,在已经知道我们是节度使牙军的情况下,居然依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属下几人大打出手。 我们本想让知县大人主持公道,没想到那曹雄来了之后,知县大人却立刻改变了态度,没做任何责罚就将和我们起了冲突的那群人一并给放了。 没想到出了衙门之后,那曹雄居然还威胁我们不要再生事端。属下实在是气不过,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希望节度使大人能够好好地教训……” 周毅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耗子大声打断,“大人,大人明鉴,我们只是希望借此流言去知县衙门状告曹雄冒充曹家人!我们……” “好,很好!身为大人亲军,如今居然算计到自家大人头上来了!”耗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司马智便已经勃然大怒,“你等作为牙军,居然干出谋财害命这等罪事,还仗着牙军的身份在公堂之上公然威胁知县大人。 如此无法无天之人,该当何罪! 来人,给我统统拖下去,每人八十大板,军法伺候!”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周毅几人顿时被吓瘫了。 “周毅啊!周毅!我们兄弟几人今天特么全都被你这蠢货给害死了!”耗子没有向司马智求饶,在刚刚周毅牵扯到邵平的时候,他便已经感到不妙,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对于耗子的表现,司马智看在眼里,“可惜了,也算是个人才。” 不过,却也没有半点要阻止的意思。 看着周毅四人被强行拖了出去,在场的节度使衙门众人都是静若寒颤。不久之后,门外面便传来了周毅四人凄厉的惨叫。 “大人,后堂的三人如何处理?”这时,有属下来报。 “后堂的那三人和周毅的叙述可有出入?”司马智看了一眼自己的属下问道。 “启禀大人,后堂三人所述和周毅等人的叙述没有任何出入,其中一些细节甚至比周毅几人交代的还要详细。”属下一五一十地禀报道。 “事情既然已经明了,也给我统统按军法从事吧! 你们统统给我记住,在平海军没有大人处理不了的事,也没有大人保不了的人。只要你们一天还是节度使衙门的人,大人就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但是,胆敢算计到大人头上,周毅七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司马智的话是当着在场的所有人说的。 第32章 邵平的黑手 “子美,消消气,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嘛。”对于周毅几人的处理,邵平早已经得到了消息,见司马智余怒未消的走了进来,便出声安慰道。 “大人日理万机,却没想到牙军里居然出了此等龌龊之徒,实在是属下的失职!”司马智听到邵平的安慰,连忙向邵平作了一个揖。 “子美,以你我之间的关系,何需如此!”邵平一边说着一边把司马智给扶了起来,“周毅几人的事,子美不必自责。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一些与我们不利的小人随手清理了便是。” “大人说的是。除了周毅几人的事,另外对于曹雄的情况,属下也已经摸清楚了。” “哦?”邵平顿时好奇了起来,“此人的身份到底如何?” “大人请听我细细说来。 从节度使衙门内部存档的履历,我确实没有发现有什么太大的破绽,不过却也从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派人多番验证之后,结果皆是指向了陕西路京兆府蓝田县的曹家。 然而,仅仅是这些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曹雄就是曹宥的儿子。 从之前周毅几人的供述可知,童郦在见到曹雄后态度立马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想必他一定是知道曹雄身份的,所以属下特地去亲自拜访了童郦。” “那么结果如何?”邵平追问道。 “那童郦滑溜的很,他没有透露有关于曹雄的详细信息。但即使如此,还是被属下套出了一些有用的消息。他和曹雄显然是旧时,而且在京府的时候,应该是相处过一段时间。 童郦的出身大人是清楚的,能够和其在京府玩在一起的,也必然都是些有背景的人。更何况那曹雄乃是武官,而童郦却是文官,本朝文武之间虽然并不避讳交往,但是具体到这两人身上却是很不对劲的。 由此我判断,曹雄绝对不是像其在官府的履历上写的那样只是普通百姓出生。 然而,真正让曹雄身份暴露的却是引发此次冲突的根源,那把曹雄属下乡兵随身佩戴的匕首。” “一把匕首?这又是怎么说?”听到此处,邵平好奇道。 “大人可知这把匕首的来历?”司马智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 “哦?看来这把匕首的来历必定是不简单,难道是出自名家之手?”邵平猜测道。 “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大人,不错,却是是出自名家匕首,而且这个人就是我们福建路的铁山大师!”司马智回答道。 “嗯?一个德化县的乡兵,怎么可能佩戴一把铁山大师亲制的匕首? 要知道,即使是本官也仅仅只有一把而已,这还是当年老大人为奖励我雅山之役冒死冲破敌阵而割爱的。”邵平惊讶道。 “不错,就如大人所说一个乡兵怎么可能佩戴一把铁山大师亲制的匕首。但是据周毅等人供述,当时在县衙之内,曹雄为了证明自己属下的清白,曾在公堂之上承认这把匕首乃是铁山大师亲自赠与他祖父的。 而之后,由于他属下那名乡兵的父亲考校表现出色而被他转赠给了对方。这次朝廷征召保丁北上,那名乡兵的父亲便让其带上防身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便立马派人去铁山大师处核验,结果大人你猜如何?” 说到这里,司马智忍不住又卖了一个关子。 邵平见此,脸上露出了微笑,“子美,你就不要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哈哈哈!听到我所派之人对于匕首的描述,铁山大师很痛快地告知这把匕首是当年他亲自赠送给蓝田候曹英的!如此这般,曹雄是不是曹宥的亲儿子尚且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必然是曹家嫡亲无疑。” 司马智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判断。 “好!还是子美办事让我放心啊! 无论这个曹雄到底是不是曹宥的儿子,至少是曹家的是逃不了的。 这个曹家居然偷偷地安排家族嫡亲子弟来我平海军治下担任县尉,到底是何居心!不过现在既然让我给知道了,这个曹雄我可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子美,你说说,我今后该如何处理这个曹雄?” 听到邵平的问话,司马智想了想,片刻之后,才开口回答道:“大人,周毅几人散布的谣言如今也仅限于少数人知道,我已经第一时间做了澄清。 曹雄此人在晋江城人生地不熟的,大概率不会打草惊蛇。 不过即使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对于我们来说也无关紧要的。 如今这个曹雄身为一县县尉不好好地在任上呆着,居然亲自请命随军北上,想必是想要在北方战事之中捞取足够的功劳。曹家让他在德化县隐瞒身份,必然已经提前为他铺好了晋升之路。 大人,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就从此入手?” “这个怎么说?” “属下想要先请教大人一个问题。” “你说。” “大人觉得此次朝廷和北狄大战,是否能够轻松取胜?” 邵平闻言,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近些年的北狄新王登基,借着接连大胜之势,不仅完全整合了北狄内部的各方势力,更是以此练就了一支精锐。 这些年来北狄几乎年年寇边,北地边军野战几乎十战九败,到了眼下只能依托坚城固守才能够勉强维持。现如今,北狄已经彻底成为了本朝的心腹大患。否则,陛下也不会下定决心要为太子提前扫除障碍。 此战哪怕是朝廷已经调遣了各地禁军精锐支援,虽然取胜是一定的,但恐怕朝廷的损失也不会小,本官估计即使是胜利那也是惨胜。 你的意思是……借着本次大战,把那曹雄给……?” 邵平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然后看向司马智。 司马智点了点头,“不错,此次大战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节度使衙门有调遣下属军队的职权,只要我们当做不知道曹雄的身份,把他调往最危险的前线即可。 战场之上,以区区两营乡兵,一旦遭遇北地骑兵,覆灭不过也就是顷刻间的事情。借着北狄之手,除了这曹雄岂不是美事? 如此一来,对于大人来说,也落不下任何的话柄。 即使以后曹宥得知,也只能打落牙齿自己往肚里咽。毕竟要上战场是那曹雄自己要求的,我们可能没有强命各县县尉需要一起随军北上。” 听完司马智的话,邵平沉思了一会儿,不过显然已经心动了。 “子美倒是出了一个好主意啊!你办事,我放心,此事我就交给你去办了。” “遵命!大人放心,既然那曹雄想要立功,那我绝对会给他找一个方便他立下大大功绩的地方。只不过最后他到底是否能够吃得下这功劳,那就要看他运气如何了。 不过,这个属下可就帮不了他了。” “哈哈哈!子美,你呀,你呀!”邵平哈哈一笑,心情顿时舒爽了起来。 第33章 禁军辅军 “什么?居然派一支乡兵作为辅军来配合我们北上?没想到那邵平居然如此嚣张跋扈!自以为是平海军节度使就真的可以一手遮天了吗? 哼!我们禁军虽然驻扎当地,但是不归他节制,想要派一支乡兵糊弄我们,简直痴心妄想!这次本官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参上他一本!” 禁军军都指挥使赵毅刚刚得到消息,此次配合自己北上作战的居然是一支地方乡兵部队,顿时便当着一众下属的面勃然大怒。 “大人慎言!大人慎言!如今我们毕竟还在邵平治下,虽然我们禁军并不归节度使衙门节制,但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我们眼下的驻地还是在他平海军地面之上。 万一有什么不好的言语给传到了对方耳朵里,就怕对方暗地里给我们穿小鞋,所以大人还请慎言啊!”手下立刻劝道。 “哼!难道邵平还能够在平海军一手遮天的不成?”赵毅虽然还在嘴硬,不过更出格的话却是不再多说了。 “这次朝廷调集各地禁军北上,就是为了和北狄大战一场。这可是和以往在福建路本地剿匪完全不同的,一支辅兵是否合格也将直接关系到我们今后的作战。 到时候上了战场,万一这帮货色拉稀,最后倒霉的还得是我们自己。不对,这帮乡兵肯定得拉稀,他们是什么货色,老子难道还不清楚吗? 老子眼下活得好好的,可不想冤死在战场之上!所以这次哪怕是和邵平撕破脸皮,我也绝对不会接受一支乡兵的!” “可是大人,辅军调度皆是由节度使衙门统一安排的,我们禁军并无权利插手。如今对方这般安排,属下怕是……” “怕是对方故意为难我们的吧?”手下还没有说完,赵毅便怒气冲冲地接口道,“哼!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坑我!虽然我和那邵平平时并不算太对付,可是也从来没有故意为难过他。 大家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一直相安无事,如今居然突然给我来上这么一下,真以为我北上在即就拿他没办法吗?”赵毅愤然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直接将此事上报?”手下问道。 “眼下上报倒是还不至于。 一旦将此事上报就少了许多回旋的余地,以那邵平的性格即使眼下过去了,以后也必然会给我们下黑手。此次大战之后,我毕竟还是要会返回平海军的。 也是奇怪,我最近又没有得罪过他,他又何必给我来这出?” 说到这里,赵毅也是满腹疑惑。不过,刚刚的怒火却是已经平息下来了不少。 “会不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毕竟就像大人您说的,我们和节度使衙门平时也没有什么冲突。以邵平一贯的作风,应该不会突然如此的。” “嗯,不错,这也是本官想不通的地方。 此事不容耽搁,你今天下午亲自去一趟节度使衙门,将我们的态度传达给司马智,然后看看他到底怎么说。 如果事情不顺利,你也不要当面和对方起冲突,回来以后我们再从长计议。”赵毅吩咐道。 “大人,属下明白!” …… “黄大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节度使衙门了?” 作为赵毅的副手禁军军都虞候黄维的到来,本就在司马智的预料之中。不过,他还是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在对方进来的时候,赶忙起身迎接。 黄维仔细打量了一下司马智的表情,不过却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半分有用的东西。于是,黄维便开门见山的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司马大人,本官今天来节度使衙门只是因为刚刚得到消息,此次北上作战,节度使衙门给我们派遣的辅兵居然是一支乡兵! 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差错?” 对方直接开口说明来意,司马智倒是没有想到,不过却也早已有了准备,“黄大人,此次节度使衙门确实是调遣了一支乡兵配合你们禁军此次的北上作战,其中并没有需要说明的误会或者差错。” “什么?你们居然真的给我们配了一支乡兵? 此次北上和北狄作战,事关朝廷安危,不仅是枢密院诸公,甚至是陛下也是关切万分的,你们居然只是派了一支乡兵糊弄我们?一旦在战场上出了岔子,你们付得起这个责任吗!”见对方居然痛快地承认了此事,黄维顿时就怒了。 “黄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此番调动也是为了你们禁军着想啊!” 司马智此话一出口,更是如同火上浇油般,让黄维更加的怒火中烧,“大人此话何意?真当我们禁军是白痴吗?如今各地的厢军尚且不太堪用,更何况是常年充数的乡兵? 你们节度使衙门如今却派遣这样的一支乡兵配合我们北上作战,到底是何居心?难道不知道此次和北狄大战是朝廷诸公、是陛下目前最关心的吗?难道你们就不怕赵大人给节度使衙门参上一本吗?” “黄大人,还请息怒!还请息怒! 这事全赖本官事先没做好和禁军的沟通工作,黄大人暂且先坐下喝杯茶润润嗓子,且听本官为你一一道来其中的缘由。等听完之后,如果黄大人你要是还觉得是我们节度使衙门做错的,你再发火也不迟。”司马智放低了姿态劝解道。 “哦?茶就不喝了!我倒要听听你们节度使衙门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如果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我们禁军也不是好欺负的!”说完,黄维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等着司马智的解释。 司马智微微一笑,便开口解释道:“如今各地厢军虽然没有废弛,但是其战力也是颇为堪忧。 平时在各州各军内部剿灭一下山匪之类,尚且可堪一用。但是如果是要真的上战场,特别是像北地那样的战场,恐怕更多的只能是拖后腿。” 黄维点了点头,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对于现如今各地厢军的颓势很清楚,所以对于司马智的说法他并没有异议,“就因为如此,在各地禁军北上之前,朝廷才特意下旨让各地抽选精锐作为辅军,同时也会配置相应的北地边军配合我们。 既然如此,那节度使衙门为何要如此做?” “黄大人,将德化县的乡兵调配给你们,那也完全出于好意啊! 平海军下辖的其他乡兵我不敢保证,但是这德化县的两营乡兵我敢拍着胸脯说绝对胜过眼下平海军的厢军。”早在命令下达前,司马智便已经将曹雄的底子摸得一清二楚,因此此时的回答也是颇有底气,并不怕对方拆穿。 “哦?果真如此?”黄维还是第一次听说乡兵居然还有比厢军更出色的。 “果真如此!如果黄大人要是不信,我们随时都可以把德化县的两营乡兵直接拉出来操练操练。如果是我们节度使衙门糊弄人,以大人的眼力想必到时候一定可以轻易看出破绽。”司马智提议道。 “好!既然如此,那么就麻烦司马大人明天上午就把那群乡兵拉到我们禁军在城东的校场之上。届时,我们赵大人和禁军的各位大小将领也会一起出席考校。 如果这群德化县乡兵的实力和司马大人保证的不符,到时候可休怪我们禁军无法领命!” “那是当然。如今北地大战在即,我们节度使衙门也是一心为了此次国战。 如果这些德化县的乡兵经过考校战力的确不行,我们是绝对不会让他们拖禁军后腿的!到时候辅军任由你们在厢军之中遴选。”司马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再次向黄维保证道。 “希望如此!司马大人公务繁忙,那本官也就不打扰大人办公了,我们明天校场之上见!”说完,达到目的的黄维便直接起身告辞。 “黄大人慢走!” 第34章 被暗算 “大人,刚刚接到节度使衙门的命令,命我们全员于明日上午卯时前往城东的禁军校场集合,然后进行军演。”曹雄刚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喝口茶,便已经接到了节度使衙门最新的命令。 曹雄也没有太当回事。 军演而已,他还以为只是节度使衙门想要在出发之前给各地的乡兵统一摸摸底。于是,便随口向曹爽吩咐道:“等会儿吃晚饭前,你把明天军演的事情通知下去,让所有人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好好表现!” 说完,便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完后便从桌案上拿起了一本兵书,仔细研究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当曹雄带着自己手下两营的乡兵来到城东校场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除了他们一支乡兵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乡兵出现在此处。 “大人,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怎么今天就来了我们一支乡兵,难道只是校验我们?”在校场中央指定的位置等了一会儿之后,也没见有其他人进入校场,曹伯有些奇怪地冲着曹雄问道。 曹雄闻言,扭着脑袋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实除了他们这两营的人马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的乡兵。于是,便将昨天传达节度使衙门命令的手下给招了过来,“昨天节度使衙门到底如何命令的,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一起参加今天的军演吗?” “启禀大人,昨天节度使衙门只是下达了让我们在此处集结并参加军演的命令。对方的命令我亲自核验过,应该不会有错。 至于是否有其他队伍一同参加,对方当时并没有告知。”手下一五一十地将情况讲述了出来。 曹伯听完,皱了皱眉头,“大人,命令应该是不会有错的。在晋江城,还没有人胆敢伪造节度使衙门命令的。何况如果不是事先打过招呼,我们刚刚也没法进入这禁军的校场。 可是如今校场之上只出现了我们一支队伍,我这心里有些没底啊!” “不错,的确如此。如果是要考校乡兵,应该不会只有我们一支队伍出现在这里。但是之前也没收到任何风声,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我也是心里没底。”不仅是曹伯担心,曹雄一看周围的情况,也是隐隐有些感到奇怪。 就在两人猜疑不定之时,赵毅已经带领着一众手下和司马智一起出现在校场之内。德化县一众乡兵整齐的阵列倒是让赵毅的眼前一亮,“军阵队列倒是不错,有着一股子强军的意思。” “那是当然,如果不是这支乡军的战力远胜于厢军,我们节度使衙门也不会特意将他们抽调给你们做辅军。”司马智在一旁听到赵毅的夸奖,便立刻打蛇随棍上地附和道。 赵毅对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带头走上了校场旁的高台。 对于军演,禁军有着自己一套成熟完整的流程,所以也不用赵毅等将领吩咐,在他们登上高台的那一刻开始,针对曹雄他们的军演便立即开始了。 作为本次被军演的对象,即使心中万分不解眼下的情况,但是见到节度使衙门的司马智出现在校场高台之上后,曹雄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要求指挥手下两营乡兵进行军演。 军阵、行军、扎营之后,德化县乡军的表现已经出乎了在场所有禁军将领的预料之外,哪怕是一同出席的司马智此时看的也是暗暗点头。 “大人,下面的项目是否继续进行?”按照之前的计划,对于眼前这支乡军的考校也就到此为止了,不过见到大家兴趣正浓,黄维便有意询问道。 赵毅肯定的点了点头,“继续进行,把所有的流程全部走完!” 随着赵毅的命令下达,刚刚停下来的两营乡兵很快便再次动了起来。 自小在禁军之中厮混的曹雄,对于禁军的套路那是再清楚不过了。见军演一项项的进行下去,心中越发地猜疑起来。不过却终究还是没有抓住关键,一头雾水之下,曹雄也只能大声呼喝着自己的手下好好表现。 高台之上的赵毅对于两营乡兵越发出色的表现也是颇为满意,目前为止对方所展现出来的战力至少已经不差于普通的禁军了。这样的部队,只要能够在战场之上熬过一两轮,必然能够成为一支真正的精锐。 看来确实是自己错怪了邵平,能够从众多乡兵之中发现一支如此出色的部队,对方肯定是要花一番力气的。赵毅顿觉自己错怪了邵平,心中暗自决定这次北地归来之后,一定要好好谢谢对方。 一旁的司马智在随众人观看校场内军演的同时,也时刻留意着赵毅的表情。见对方从刚开始的一脸严肃,到如今已经满面笑容,原本的一丝担心也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赵大人,这支乡兵的表现你可还满意?” 赵毅听到司马智的话,顿时回过了神来,“哈哈哈!满意!绝对满意!之前完全是本官误会了你们,还请司马大人代我向邵大人告个罪! 此次北上,赵某如果能够侥幸建功,必然不忘节度使衙门的鼎力支持!” “哈哈哈!赵大人客气了,我们都是为朝廷办事。 此次北上乃是近数十年来少有的国战,我等自然是会鼎力支持的。我来之前,大人还特意叮嘱,凡是赵大人这里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此番支持本官牢记在心。以后但凡用得上我赵某的地方,节度使衙门尽管开口!”赵毅拍着胸脯向司马智保证道。 “大人实在是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那么如今让德化县的乡兵作为赵大人此次北上辅军的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司马智向赵毅确认道。 “就这么定了!此次北上我们就要这两营乡兵了!”赵毅痛快地拍板道。 不仅仅是赵毅本人,今天在场的众多禁军将领也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毕竟在真刀真枪要去拼命的时候,谁也不希望配合自己的是脱自己后腿的累赘。 “好!既然如此,今天等会儿结束之后,我便立马返回节度使衙门将此事和大人确定下来。具体的命令将会在明天下发下去,如此后天这两营乡兵就能和禁军合营,并提前磨合了。” “如此便多谢司马大人了!”赵毅向司马智拱了拱手,道了声谢。 之后,众人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校场之中。 此时,正在卖力表现的曹雄却不知道自己却是已经被人给暗算了。 第35章 执行军令 军演结束之后,曹雄便被命令直接带领自己的手下返回了驻地。 自从出了周毅那档子事之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事端,曹雄特意对自己手下的两营乡兵下了不得随意外出的命令。因此,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李愚等人除了在营地内每日辛苦操练之外,就再也没有出过营门。 借着此次在禁军校场的军演,倒是给了众人一个难得的外出机会。 虽然一天的军演之后,众人身体上很是疲乏,但是返回驻地的一路上,大家的兴致却是很高。 “胡子叔,今天去的那个地方那些全身穿着铁甲的兵士就是传说中的禁军吧?”李愚好奇地向胡子问道。 本朝的禁军除了驻扎在京府之地的以外,其余的驻地一般也都是各州、各军的治所所在。如此布局的目的,除了方便调动和补给之外,也是为了能够就近监视各地为首的武官,进而帮助朝廷节制地方。 因此李愚尽管从小就听闻过禁军的大名,却也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禁军。作为本朝最精锐的部队,李愚当然对此格外的好奇。 “不错,刚刚你见到的就是禁军。感觉如何?”胡子肯定了李愚的判断。 “看着倒是颇为雄壮,装备也是精良,不过总感觉缺了那股子味道。如果只是单打独斗,即使是我也有信心干翻几个。”李愚想了想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胡子有些惊讶,“怎么?我看着这些禁军倒是颇为精锐,以我们这些啥也不是的乡兵能干得过他们?” “胡子叔,要怎么说呢? 就好像我们山里的狼群,隔着几里地,只要看到就能感觉到它们身上的那股子血腥味。刚才的那些禁军兵士,他们大多数人身上就缺了这么一股子的血腥味! 如果仅仅只是以个人的战力来说,我觉得他们最多也就和节度使衙门的牙军不相上下。我们之前不是才和牙军交过手吗,胡子叔你觉得牙军的战力如何?” “这……战阵之上,不好说,但是如果一对一,还真不一定就是我们村里人的对手。”经过曹雄的整训,包括李愚和胡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战场厮杀和平时私斗的本质区别,因此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自持个人勇武。 李愚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兵书上说百战精锐。百战在前,精锐在后,只有经过多次生死血战的军队才能够称为真正的精锐强兵。而现如今这些禁军承平日久,没有浴过血算不得真正的精锐。” “呵,看来你小子这次出来确确实实是大涨了见识啊!不错!不错!就是以后在曹大人手下少说多看,别什么事情都冒头顶刺。 这次北上如果能够侥幸立个功劳,说不定你小子以后还真有可能当将军!”胡子惊喜地发现了李愚的进步,可是还是有些担心他太过年轻气盛。 “看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 以前看家里的兵书,听阿爹的讲解,只觉自己已经足够了,可是这次出来,经过曹大人的整训之后,才发现自己所欠缺的还是很多的。 胡子叔,你放心。 被曹大人打过板子,又刚刚经过牙军的事情,我总不能一直当愣头青吧?” 李愚说着还自嘲了一下,却也惹得周围的叔叔伯伯一起哄笑了起来。 城东的禁军校场距离李愚他们的驻地并不算太远,一路上曹雄也没有特意约束,所以一行人就这样嘻嘻哈哈地回到了驻地,倒是让营地内的其他人吃了一惊。 德化县的乡兵自从进入驻地以来,便一直在日夜操练。普通的乡兵,三日一操已是颇为频繁,可到了德化县这群人这里却变成日日操练。 如此表现在整个营地内就显得独树一帜了。 对此,议论者有之,嘲讽者有之,羡慕者亦有之。 不过,无论外界如何看待或者议论自己这群人,曹雄还是每日雷打不动的亲自带队操练。在尉所的短短两个月时间,并不足以将一支乡兵塑造成一支强军。哪怕是这支乡兵的底子甚至比普通禁军还要优秀也是不行,所以他不允许浪费哪怕一丝可以利用起来的时间。 经过尉所整训后的德化县乡兵们倒是已经习惯了如此大强度的训练,在保证了充足的伙食供应之后,也没有人对此抱怨。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完成着曹雄布置下来的各种训练任务。 这样的状态如果再持续个半年,曹雄有信心自己手下的这两营乡兵将完全不弱于禁军。只要在战场之上再经历过一两次厮杀,他们很快便会蜕变成真正的精锐。只可惜眼下已经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了。 依然没有理会旁人疑惑的目光,李愚一行人进入营地之后,曹雄便立刻宣布就地解散,累了一天的众人立刻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 第二天一早,曹雄便接到了节度使衙门的命令。 对于配合本地禁军北上的命令,曹雄倒是没有任何异议,不过老于世故的曹伯却对此产生了疑问。于是当天夜里,他便找到了还没有休息的曹雄。 “少爷,此次节度使衙门的命令居然是让我们和本地抽调的禁军一起出发,这似乎大有问题啊。” “哦?这能有什么大问题呢?配合禁军一起进入北地,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曹雄有些奇观的反问道。 “从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此次北上和北狄作战将以禁军为主,边军作为辅助力量配合禁军行动。而作为各地禁军的辅军,朝廷明令是要从各地的厢军里面直接抽调精锐的。 我们这些从各地征调的乡兵按照朝廷的意思是只允许在后方执行进行物资转运、防御城池等辅助任务。 如今节度使衙门下达给我们的命令却是作为辅军配合禁军一起北上,这可是厢军的任务啊!少爷,接到命令之后,我还特地去探听了一下其他县的乡兵是否同样接到类似的命令。可是结果却只有我们德化县一支需要进入作战一线! 如此,少爷不觉得奇怪吗?” 被曹伯这么一说,曹雄顿时也感觉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可这是节度使衙门下达的命令,应该不会有错吧?难道是因为看我们昨日的操练出色,才下的如此命令?” “这……”曹伯迟疑了一下,说实话,一时之间他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被曹雄这么一提醒,他还真觉得极有可能,“唉!早知道我们就应该收敛一点,如今可如何是好啊!” “曹伯,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既然上面要求我们直接配合禁军作战,那我们就好好的配合他们作战。 原本我还担心一直窝在后方没有机会去前线建功呢,如今这机会不就来了吗?”说到此处,曹雄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恨不得能够马上就飞到和北狄的战场之上。 相比曹雄的兴奋,曹伯的眉头却皱成了一团。 相比没有上过真正战场的曹雄,他年轻时便已经追随其祖父历经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次战役,因此对于辅军的处境是非常了解的。 看了看兴奋的曹雄,仅仅犹豫了一下,曹伯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少爷啊!你可知道,一场大战下来,死伤最为惨重的是哪些部队吗?” “嗯?”曹雄心里纳闷,曹伯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过在战场之上,每次的情况都各不相同,哪些部队伤亡最为惨重,这又哪有定数? “是负责和敌人正面交锋的部队?”曹雄尽管不明白曹伯如此发问的原因,但还是犹豫着回答道。 “唉!”曹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就和自己预料的一样,自家少爷并不清楚,“少爷,你可知道一场大战下来,往往伤亡最为惨重的就是配合作战的辅兵啊!” “啊?这怎么会?曹伯,你可不要骗我。虽说我没有亲身经历过大的战役,但也跟随阿爷剿灭过几次叛乱,辅兵可是并没有损失多少的,反而是正军的伤亡更大!”曹雄有些怀疑地反驳道。 “少爷可知,那几次皆是我们占据绝对优势,以大山压顶之势将其歼灭的。如此情况下,敌人被我们正军包围,哪里还会有空闲的兵力去对付辅军? 可是这次北上和北狄作战则完全不同。 我朝虽然兵力占优,可是北狄的骑兵远远超过我朝,其野战能力极强,可以很方便地执行大范围野外作战。因此,一旦开战,作为整支军队中最为薄弱的一环,辅军必然会是对方的重点打击对象。 先去枝丫,再伐主干,柿子还要见软的捏呢! 北狄的人并不傻。朝廷也正是基于此点考虑才下令各地征召的乡兵不允许调往前线,并以战力尚可的北地边军和厢军精锐配合禁军作战的。 先前我并没有反对少爷自请随军北上,也是因为乡兵只需呆在后方。眼下这节度使衙门却把我们直接安排在了一线战场之上,如果我们真的执行这个命令,万一遭遇北狄那只怕真是要凶多吉少了啊!” “怎么会这样?!”听完曹伯的讲述,曹雄心中也是一沉。 他虽然想要建功立业,可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自己手下的这群乡兵虽然都是好苗子,但是眼下是无论如何也都比不过那些北狄精锐的。 现在被曹伯这么一提醒,他要比曹伯想的还要更深。 一旦北狄真的以辅军为首要打击的目标,那么辅军会不会成为将军们的诱饵?又或者在危机情况下直接被放弃? 曹雄心中虽然不想承认这些战场之中的龌龊事情,但是出身将门的他很清楚这是必然的。人们只记得当年兵圣李央坑杀了敌国四十万降兵,可谁又记得那全军覆没的十万战兵? 以手下的性命换取来的战功,他曹雄不要! 曹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问道,“可如今节度使衙门的命令已下,军令如山,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曹伯也是无奈,如果那邵平是自家大人一路的,只要自家少爷亮明身份此事就不难解决。可如今这平海军的节度使却是曹家的死对头,如果得知少爷的身份能够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 此事到底该如何解决确实是个难题,看来要赶紧将此事禀报给二老爷了。虽然自家少爷性格倔强,但是毕竟也是二老爷亲生,只要二老爷那边想点办法一定可以解决此事。 正当曹伯思索之间,没想到曹雄居然开口了,“曹伯,此事对于眼下的我们来说的确难以解决。你是否想着私下里瞒着我把此事禀告给我爹?” “这……”见自家少爷居然直接道出了自己想法,曹伯迟疑了一下。 见此,曹雄心里顿时就有数了,“曹伯,我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的性格你也清楚。如果你把此事禀报给了我爹,即使是现在节度使衙门改了调令,那我便立马辞了这县尉,一人北上!” “这……少爷,你这又是何必呢?哎!”清楚自家少爷性格的曹伯叹了一口气,只能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可是如果我们配合禁军北上作战,万一真的遭遇北狄,我怕这两营乡兵能够回来的怕是剩不下几个了啊!” 知道自家少爷心软,于是曹伯便打算从这方面劝劝。 曹雄心中顿时有些犹豫,可还没等曹伯暗暗高兴多久,他便摇了摇头,“其实我们战力已经超出了平海军这里的厢军,即使节度使衙门能够从中抽调精锐也最多和我们不相上下。” “可是少爷,我们毕竟只是乡兵,怎么比得上厢军呢?” “这点自信少爷我还是有的! 排除武器方面的因素,现在的这些厢军还真打不过我的这些手下。 说的这里,我们倒是可以在装备方面提些要求,毕竟此次北上是配合禁军作战,我们的战力强弱也直接关系到禁军他们。”曹雄自信道。 “少爷,北地边军战力装备也是不弱,可是却年年败多胜少。即使给我们足够的装备,我们面对北狄怕是也要伤亡惨重。” 曹伯还想再劝,可是曹雄却摆了摆手,“曹伯,如果我手下的两营乡兵战力确实不行,此事我必然会据理力争。可是如今却并不是,让我们配合禁军北上也是相当合理的安排。 如果人人都要趋利避害,那么也必将国之不国! 别人能去死,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死?如果将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也是幸事!” “少爷……” “好了,曹伯,多说无益,我意已决!就按照节度使衙门的命令执行吧!” “是!少爷!”曹伯此刻已经暗暗做出了决定。此次北上,即使豁出自己的老命也要在战场之上护住自家少爷! 第36章 合营 第二天一早,节度使衙门的军令便被传达到了德化县的每一个人。 对于这个命令,很多人都没什么感觉,反正上官让他们干嘛,他们就干嘛。至于命令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以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的见识是想象不到的。 不过,胡子显然并不在这其中。 在刚刚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他便和过来传达命令的吏役确定了命令的真假。反复确认无误后,他的脸色变便立刻阴沉了下来。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胡子的不对劲,于是便开口问道:“胡子,这是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直到此时,众人还没联想到之前的军令之上。 胡子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突然转身走出营房,在门口看了看,见附近没人,这才重新返回了营房内,还顺手带上房门。 众人见到胡子的表现都是一愣,不过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原本还在营房内嘻嘻哈哈的众人立刻都安静了下来。 胡子看了看安静下来的众人,开口道:“刚刚接到要和禁军合营的军令!” “嗯?合营便合营,这有什么问题吗?”有人疑惑不解地问道。 胡子扫视了一圈,见大家几乎都是一脸的疑惑,无奈之下,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开口向众人解释道:“先前里正在县里打听到的消息是我们这些各地征召的乡兵只要在大后方担任辅军即可。 可是如今我们却被命令和禁军合营,眼看着北上的军期越来越近,现在合营无非是让我们抓紧时间和禁军提前磨合。说的明白点就是我们今后十有八九就是这支禁军的辅军了!” “哦?禁军的辅军?这是好事啊! 朝廷最为看重的向来就是禁军。 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跟着他们今后还能短了我们这些人的物资? 不过,胡子你确定这军令是真的?就我们这群啥也不是的乡兵真有资格做禁军的辅军?”对于胡子的话,有人怀疑道。 “对啊,对啊,胡子,我们真能当上禁军的辅军?”…… 众人一阵七嘴八舌,话题的方向立刻发生一把八十度大调转。 胡子看着已经兴致勃勃开始讨论今后美好军营生活的众人,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你们……唉!说你们什么好呢!我就怕你们有物资,却没命享受!” “这……胡子你可不要吓唬我们!” “我吃饱了撑的吓唬你们! 这次和北狄大战,朝廷放着当地的边军都没有用,反而大动干戈地从各地抽调禁军,你们以为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北狄人不好对付! 如今朝廷下了如此大的决心,你们以为我们这支从平海军被抽调的禁军北上是去郊游的?那是要去和北狄人拼命的! 到时候,作为顶在一线的禁军,他们要是碰到北狄人,难道做辅军的我们就可以安安全全地躲在一边看热闹吗? 告诉你们,作为辅军,我们不仅要一路帮着他们干脏活累活,就是真到了战场上,我们也要和他们一起与北狄人作战!即使我们想着躲远一点也没用,因为只要上了战场,北狄人绝对不会放过和禁军呆在一起的辅军! 阿愚,你爹是我们村最有本事的人之一,你家也是有将门传承的。从小你就跟在你爹屁股后面学习兵法,今天你就给他们说说,这辅军到底好不好当!” 被胡子这么一说,营房内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全部汇聚到了李愚的身上。 “这……”李愚正听得仔细,如果今天不是胡子说出来,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茬。虽然确实从小跟着自家老爹学习兵法,可是毕竟也从来没有实践过啊。如今被打了一个突击,一时之间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胡子见状,便开口道:“阿愚,你也别急,仔细想想再说。” “对,李大哥的本事我们都是服气的!你就给我们说说这辅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急,你慢慢想,想到就说。这里又没有外人,没啥不好意思的。”李华在一旁也开口道。 李愚闻言点了点头,开始仔细梳理起脑海中有关于辅军的内容。 过了一会之后,李愚才开口“一支完整的军队可以笼统的分成战兵和辅兵两部分。 战兵就是专门负责正面作战的士兵,也就是我们军队里的诸如步兵、骑兵、弓弩手之类的。 至于辅兵,则是负责在行军途中给战兵运送装备辎重、搭建营地、埋锅造饭,在攻城的时候负责建造、推送攻城器械,在守城的时候则负责搬运装备、烧水、扔滚木礌石等任务。 本朝军队之中,平时也会配置一定数量的辅兵,但是这些辅兵只能维持军队在驻地的正常运行。一旦发生大规模军队调动或者战事,则需要从地方临时征调厢军或者乡兵作为辅兵充入军队。 通常情况下,一支出战的军队中辅兵的比例至少要有三成,最多可达到一半。只有这样才能够维持军队的正常作战。眼下就拿我们自己为例,我们这些人就属于被抽调充入禁军的辅兵。 不过本朝的军制有些特殊,临时抽调的辅兵并不会打散后充入军队。而是依然保持其完整性,分别由各地主官各自管理。这样一来,一是减少了相互之间的磨合时间,二来也是有利于整体调度管理的。 所以,如今我们将临时抽调的辅兵也称为辅军。” “听你这么一说,作战专门由战兵负责,那即使我们跟随禁军进入一线战场也没有什么危险啊?”有人立刻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过还没有等李愚回答,一旁的李华便已经开了口:“你个没脑子的,说是这么说,但是难道刀剑有眼还会区分你到底是战兵,还是辅兵不成?只要中了箭,管你到底是什么,都要躺板板!” “不错,华叔说的没错。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们在一线战场无论如何总要比在大后方危险的多。而且说是这么说,但刚才说的那些也只限于我方占据优势的情况下。 如果是野外遭遇,甚至是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即使是辅兵也是要直接参与作战的。往往由于装备和战力都不如战兵,一旦真正参与到战斗中,辅兵的伤亡是远远大于战兵的。 不仅如此,辅兵作为整个军队中最薄弱的一环,也是敌方最喜欢下手的部分。甚至有时候,也不乏自己人主动将辅兵作为诱饵的例子。因此,参与一线作战的辅兵只要战事不顺往往都会损失惨重。 说的难听一点,一旦战败,辅兵就连逃命都逃不过战兵!” 听着李愚的讲述,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显然大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未来可能要面对的危险局面。 作为临时被抽调上战场的南方乡兵,他们和北狄并没有刻骨的仇恨,想的更多地只是将来能够安安全全地返回家乡,继续老婆孩子热炕头。 至于建功立业?为国死战?至少绝大多数人是连想都没有想过的。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说朝廷不会让我们这些乡兵上前线吗?如今怎么就突然变卦了?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们去找曹大人想想办法?”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境况,有人立刻坐不住了。 “军令如山,配合禁军作战这是节度使衙门直接下达的军令,整个平海军除了驻扎在此地的禁军之外,所以军务都归节度使衙门节制,因此即使是曹大人也是无法更改的!”胡子对于军队也是有所了解的,知道作为一个小小的德化县县尉,曹雄是无法去改变节度使衙门直接下达的军令的。 可是,面对未来可能随时性命不保,还是有人提出了质疑,“胡子,我们之前不是猜测曹大人背景深厚吗?官场上历来是官官相护的,只要让曹大人动用动用关系,想必要改变这份军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对对对,说不定曹大人还真的可以有办法办到!”立刻便有人附和道。 “屁!我再说一遍,在军中军令如山!不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以后如果你们再存有任何侥幸,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自己的性命!” 胡子勃然大怒道,不过看着众人一脸的担忧,他还是强迫自己按下心中的怒火,“你们自己想想,如果曹大人真的想要拒绝或者可以改变这道命令,难道还会下发到我们这里吗? 既然如今命令已经下发到了我们这里,那就说明已经彻底不可能更改了!” “不错!各位叔叔伯伯,军中最为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而且一旦上官命令下达,理解你要执行,不理解你也要执行,是绝对不允许有讨价还价存在的。”李愚接着补充道。 见李愚和胡子都是如此说,众人失望之余也彻底放弃了想要去找一找曹雄的想法。可是面对即将要作为辅军配合禁军一起北上作战,大家心中却充满浓浓的担忧。 胡子看着一时之间陷入沉默之中的众人,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和禁军一起北上了。 不过从今以后,所有人都给我抓紧一切时间用心操练起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记住曹大人说的话,你们统统要争取在战场上给我活下来!” “胡子,你放心!涉及到自己的生家性命,没人会随便开玩笑。如今距离北上和抵达北方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一定会好好操练的。” 如此局面之下,众人也不是傻子,知道到底如何对于自己才是最为有利的。 第37章 面见赵毅 时间并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很快一天的时间便已经过去。 到了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之后,曹雄便带着自己手下的两营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禁军的驻地。 由于早前命令下达的时候,禁军便已经派人提前入驻了李愚他们的营地,所以现在双方之间的沟通很是顺畅。大部队仅仅只是在军营门口前稍稍耽误了一会儿,军门前的守卫们便立刻放行。 “曹大人,我们军都指挥使赵毅,赵大人有请,还请随我前去。”曹雄刚一进入禁军的营地,作为赵毅副手的黄维便已经迎了出来。 “下官遵命!可是我的这些手下……?”曹雄看了看手下的乡兵,有些迟疑道。 看出了曹雄的顾虑,黄维开口道:“曹大人尽管放心,你只需要下令让你的手下官兵配合即可,后面的事自然会由我们禁军的人来统一安排妥当。 至于曹大人你,还是先跟我一起去见赵大人吧,他可是盼你盼了很久了啊。” “如此,曹伯,你们几个留在这里配合禁军的上官们安置两营乡兵,我和黄大人去去就来。”向自己的手下下完命令,曹雄便扭头冲着黄维道:“麻烦黄大人在前面带路。” “曹大人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一个碗里吃饭的同袍,你以后叫我忠义即可。”黄维并没有理会双方之间的官职差距,反而一边客气地和曹雄说着,一边已经起先一步走在了前头亲自为曹雄引路。 禁军的营地远比县衙要大,绕过校场之后,才是驻军的营房。作为禁军军都指挥使的赵毅,他的办公地点则位于整个营房的中央。如此布局不仅可以方便军营内部的监管和命令传达,同时也是将整支军队的主官放在了最为安全的地方。 不过如此布局倒是没有引起曹雄的任何兴趣,因为禁军自建立以来便逐渐形成了一整套完善的军事操典,其中就有关于驻地军营的标准布置。如今这支驻扎在平海军的禁军显然也是严格执行了操典内的规定,并没有任何更改的地方。 十岁的时候,曹雄就已经在自家祖父的板子之下背熟了禁军操典,你让他怎么可能对眼下的禁军营地布置感兴趣?不过,曹雄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表现都被黄维看在了眼里,其心中对于曹雄真实身份的猜测更是加深了几分。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司马智的说辞虽然没有任何破绽,但是赵毅和黄维可不是真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仅仅从之前德化县两营乡兵的军演,他们就已经看出了一点门道。 其中德化县两营乡兵的一些表现明显带着浓厚的禁军特征,更是让两人对于曹雄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尽管目前从官方给出的履历上他们没有什么发现,但是赵毅也想赶紧亲自见一见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德化县县尉。 不久之后,在黄维的带领下,几人便已经来到了赵毅办公的地方。 大堂之内的人员来来往往,显得异常的忙碌。走入大堂之后,黄维带头走入了其中一间大门敞开的大房间内,只见一名身材高大壮硕的黑脸大汉正端坐在书案上批示着公文。 “大人,德化县县尉曹雄到了。” 黄维提醒了一句,正在忙碌的黑脸大汉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了步入房间的几人。 还没等对方开口,曹雄便立刻上前一步,“下官拜见赵大人!” 两者之前虽然互不统属,但今后曹雄便要归这赵毅节制,而且对方乃是正五品的高官,自己却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县尉。在官场之上,曹雄无论如何都不能失了礼数。 见曹雄开口,赵毅“哈哈”一笑,“曹大人无需多礼,以后我们可是一个碗里吃饭的同袍了!以后我们的一应后勤事务还要多劳曹大人费心。” “不敢!不敢!此乃下官的本职,今后我等德化县两营乡兵必当竭力保证部队的一切后勤事务,一切以大人之令是从!”赵毅作为上官说的话虽然客气,可曹雄却万万不敢傻乎乎地接下来。 赵毅和黄维对视一眼,皆是满意的暗中点了点头,此人倒是一个识时务的。 “曹大人,前天军演你们德化县两营乡兵的表现着实出乎了本官的意料之外,远远超出其他乡兵不说,甚至比起平海军下辖的那些厢军精锐也是丝毫不差。 不得不说,曹大人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干实事的人才啊!” “不敢当得大人的夸奖,下官只是做了一些本职应该的事情。” “哈哈哈!曹大人不必谦虚,我也只是实话实说。如果本朝皆是如同曹大人这般的官员,区区北狄何足为惧?不过,本官有些许疑惑却是需要曹大人帮忙解惑。” 可以看得出赵毅对于曹雄确实是非常的欣赏,不过最后的这句话却让曹雄心中打起了鼓。 “大人实在是过誉了,下官自当知无不言。” “好!武官就当如此爽快,我平时最看不惯地就是那些文官的弯弯绕!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都特么能给你绕糊涂了!最后也不跟你明说,但凡脑子糊涂一点的,你就压根猜不到他们到底想要说的是什么。 本官问你,你这两营乡兵为何透着一股子禁军的味道?可是你或者身边有人也是出身禁军?” 听到赵毅的问话,曹雄心中一紧,脑海里快速地思考着到底应该如何应答。 只是片刻之后,曹雄便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于是便立刻开口回答道:“大人猜测的不错,在下身边确实有人出身禁军,而且还是禁军的老人。 此前在德化县训练乡兵,下官便借鉴参考了许多禁军中的方式方法。再加上德化县的乡兵普遍皆是山中猎户出生,几乎人人会些把式,没想到效果居然出奇的好。” “哦?”曹雄如此坦然的回答倒是出乎了赵毅和黄维的意料之外,“曹大人,是否方便让本官见见你身边的那位禁军中的老人?说不得也许我们还是旧识。” 见赵毅提出了直接见面的要求,曹雄没有丝毫犹豫便立刻应了下来,“此人黄大人刚刚也见过,就是跟在我身边的那我曹伯。如果大人想要见他,随时可以把他找过来。” “既然对方就在军中,那择日不如撞日。 忠义,既然你刚刚见过对方,那就麻烦你出去跑一趟,把那曹伯请来。能够辅助曹大人将一县乡兵训练的如此出色,想必即使不是我的熟识,对方在禁军之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赵毅见曹雄应下,便立刻向身边的黄维吩咐道。 “遵命!还请大人和曹大人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不久之后,一脸茫然的曹伯便被带进了房间。 还没等众人开口,曹雄便已经提前为曹伯做了介绍:“大人,这便是我刚刚跟您说的那位禁军之中的老人,我能够借鉴禁军的练兵之法,皆是他在我身边辅助的功劳。” 此刻曹伯已经完全明白自己被叫来的原因,同时也明白了自家少爷的意思。 赵毅仔细盯着曹伯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些疑惑地开口询问道:“老人家,本官看着你似乎有些许眼熟,不知蓝田候曹英是否和你有关系?” 曹伯下意识地看了看曹雄。 “曹伯,大人乃是驻平海军禁军军都指挥使赵毅,大人问什么你就一五一十地回答即可,绝不要有丝毫的隐瞒。” 听到曹雄的话,曹伯赶忙向着赵毅作了一个揖,“前禁军军使曹荣,见过军都指挥使赵大人!回禀大人,在下之前在蓝田候曹英帐下听用。” “真是曹军使啊!十年不见,军使已然苍老了许多啊! 可是如今你为何到了德化县,又为何在曹大人手下担任吏役? 以你的军龄,哪怕仅以军使告老,朝廷也是明令各地官府优待的。何至于如今在这福建路的德化县担当一个小小的吏役?”赵毅惊讶地问道。 “大人,此事说来话长。 至圣十五年初春,老大人突然一病不起,至当年夏末便实在是支撑不住了。老大人故去之后,下吏便起了告老还乡的心思,曹家却是打算留我在蓝田县养老。 不过少小离家,在外漂泊半生,下吏当时只想要落叶归根。所以下吏坚辞了曹家的挽留,随后便带着家小一同返回了故乡。 可是万万没想到在返乡途中却遭了贼人,如果不是曹大人一行刚好路过拼死相救,下吏这一家老小怕是如今已经遭了那伙贼人的毒手。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下吏这身本事恰好曹大人用得上,所以下吏在老家安顿完家小之后,便留在了曹家,而这一呆就是数年。 之后曹大人上任德化县县尉,下吏便一起跟着过来了。”曹荣的话半真半假,却让赵毅完全没有起疑。 赵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想当年最后一次见到老大人还是在至圣十四年冬末,当时老大人可是身强力壮,尚能马上开得强弓。可是没想到短短一年居然便故去了,可真是世事难料啊!” “大人,节哀,老大人年当年已是八十有三,算是喜丧了。”黄维在一旁劝慰道。 “唉!即使是喜丧,人终究还是故去了。 曹军使,我等即将北上迎敌。作为跟随老大人南征北战的老行伍,此次大战的凶险想必你是清楚,后面还要曹大人和你多多支持啊!”赵毅说到这里,从桌案后站起身,向着曹雄和曹荣两人作了一揖。 “大人使不得!此乃我等的职责所在!”曹雄和曹荣两人赶忙避过赵毅这一大礼,躬身承诺道。 “好!我等皆是武官,本官也不来虚的。 此次北上和蛮子作战事关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死,因此你们等会儿回去之后给本官列一份详细的清单,但凡需要补充的物资钱粮统统都给本官写上,本官会尽力满足你们的需要!” 听到赵毅如此说,曹雄的心中不由一喜。 尽管在德化县的时候,靠着自己的厚脸皮以及知县魏书桓的大力支持,手下这两营乡兵的配置倒还算是齐全。不过相比禁军,那还是差的远的。 如今既然赵毅提出了放开供应,那么曹雄可是不会和他客气的。 此时此刻要不是地方不对,曹雄一定已经拉着曹伯开始合计缺少的物资了。 强按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曹雄向着赵毅回答道:“大人还请放心,此次和北狄人作战的凶险我们十分清楚。所以如果禁军能够给我们提供武器装备,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稍后回去我一定将眼下部队尚还缺少的物资详细列出!” “哈哈哈!那就好,此次物资你们尽管放开了列。 最后提醒你们一句,此次的物资节度使衙门会负责统一调度。福建路承平日久,平海军的库房里可是积蓄了不少好东西哟!” “大人放心,我等一定用心!” 在场的众人皆是相视一笑,为有了节度使衙门这个冤大头而高兴。此时,正在节度使衙门内独自擦拭兵器的邵平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却不知已经被人给惦记上了。 第38章 邵平出血 “忠义,你怎么看?”待到曹雄两人离去之后,赵毅向自己的副手黄维问道。 “大人,似乎这曹雄确实没什么大的背景,只是出生普通商贾人家。 如今能够以禁军之法训练乡兵也是得了曹军使的相助,不过却也是个难道的人才。”黄维想了想回答道。 没想到赵毅听后却是摇了摇头,“忠义啊!你可知曹军使为何跟随蓝田候出生入死二十余载,却到最后也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禁军军使?” “这……确实有些奇怪,以曹家在禁军中的势力,作为蓝田候心腹的曹军使再差也不会只是一个军使。难道这里面有什么故事是属下不清楚的?”被赵毅这么一说,黄维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妥。 “那是因为曹军使他自己不愿意升官啊! 当年本官尚在京府禁军之时,便已经听闻对方数次拒绝升任,仅仅是因为升职之后,他便会被调离蓝田候的身边无法担任亲卫一职。哪怕后来蓝田候数次相劝,他还是依然坚持。 本官当年新兵入役的时候,曹军使便是负责整训我们的总兵官。以他的能力,加上曹家在背后帮上一把,厢都指挥使不敢说,但是军都指挥使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曹荣在当年的京府禁军之中就是一个传奇,从赵毅的话语中黄维可以明显听出自家上司对于这位老禁军的钦佩。 “大人的意思是……?” 尽管黄维也是很佩服对方的品性,但是还是想明白自家大人说这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说,是曹家对于曹军使的恩义厚重,还是那曹雄对于曹军使的恩义厚重?” “肯定是曹家对于曹军使的恩义厚重,不过那曹雄也是救了曹军使一家的性命。要说恩义,其实也是不轻的。” “你呀!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也不是将门出身。 曹军使已经算得上是曹家的家将了,即使曹雄对于他一家真的有救命之恩,曹军使也不应该亲自上门并留在那曹雄家。如果仅仅只是报恩,有的是其他的办法。” 听到此处,黄维顿时吃了一惊,“大人的意思是难道这曹雄是蓝田候的亲眷不成?” 见到自己的心腹属下有了判断,赵毅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敢说一定就是如此,但是想到节度使衙门的异常表现,以及今天见到的这位曹军使。 本官至少有七八层把握可以肯定这位曹县尉和蓝田候必有联系,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孙子。以前在京府的时候,本官就听说蓝田候身边时常带着一个庶出的孙子。” “大人,邵平和如今的副枢密使曹宥可是政敌!如今却把这曹雄派遣到我们手下,难道是想要借我们的手把曹雄给……!”黄维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不是借我们的手,而是借北狄人的手! 如果我所料不错,那邵平和司马智两人对于曹雄的身份一定也有所怀疑,不过他们是否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却不好判断。不过即使只是怀疑,对于邵平来说也是宁可错杀,绝不可放过的。 如果我的猜测成真,一旦曹雄此番战死北地,邵平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借北狄人的手除去这个曹家暗埋的钉子,还可以让曹宥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那邵平最后倒不倒霉我不知道,但是本官却在禁军任职,副枢密使大人难免不会迁怒与我。到时候,我定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没想到这邵平居然如此阴险!如果不是大人机警,要是换做属下怕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着了那邵平的道。”说到这里,黄维也是暗暗后怕。 作为赵毅的心腹,在禁军之中他们两人可谓是一损俱损,赵毅倒霉,他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呵呵,这邵平阴险,那司马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怕是如今他们还以为本官尚被他们蒙在谷里!不过如此也正好方便本官将计就计,好好敲上他们一笔。 如此不仅可以白得一笔物资,还可以进一步应征一下我的判断。 想必到时候他们拿到我们列出的清单的时候,一定会痛快的满足我们这点小小的要求吧!”说到这里,赵毅脸上突然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可是一旁的黄维却担心到:“大人,如今我们既然猜测到了曹雄可能的身份,却依然带他一起北上是否有些不妥?如果他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曹家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 “曹雄的身份如今也只是我们自己猜测,却又无法百分之百印证,而且此事也绝对不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可是如今调配曹雄配合我们一起北上的命令却是实打实由节度使衙门签署下达,即使我们往上申诉理由又是什么? 更何况此次北上,祸福难料,也许我们这些人说不定都要马革裹尸还。既然如此,像德化县这样出色的辅军本官既然已经遇到了,又怎么可能放手? 所以我们当前最好的做法就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带着他一起北上。 不过对于曹雄的保护,可要做到万无一失。这件事如今在禁军中知道的只有你我二人,所以你亲自去安排妥当。”赵毅吩咐道。 “属下明白,可是属下实在担心有个万一。毕竟北狄战力颇强,在没有和他们交战之前,属下心里实在是没底。”黄维依然有些担忧地说道。 赵毅此刻却是笑了笑,“忠义啊,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听过,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到时候你我都已经马革裹尸了,还担心个球!” 黄维愣了一下,便立刻回过了神。自家大人说的不错,自己都死了,那还管他个球!不过,在此之前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好好地敲上节度使衙门一笔!他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一早,一夜没睡的曹雄刚刚吃过早饭便找到了同样一夜没睡的黄维。两个人拿着各自整理出来的物资清单又是合计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原来的两页纸变成了三页之后才最终敲定呈报赵毅。 看着足足写满了三大页纸的物资清单,赵毅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在曹雄和黄维几人的目光之下,在清单的物资数量后面简简单单地翻了一个倍。 “将此份清单重新整理后立即呈报节度使衙门,告诉邵平如果物资没法满足,将极大的影响到乡军的配合作战。 要是如此,即使德化县的这两营乡兵确实颇为精锐,但还请对方重新从厢军中遴选精锐!毕竟厢军自备的武器装备充足,完全不是眼下这些铠甲武器都极度缺乏的乡兵可比的。”赵毅向着一名属下吩咐道。 “遵命大人!”手下领命而去。 禁军的办事效率极高,一个时辰都不到,重新整理后的物资清单便已经被递送到了邵平的桌案上。正要打算出去吃午饭的邵平见有禁军的公文抵达,便再次坐了下来,打算处理完这份公文后再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可是等他翻开刚看了几眼后,顿时勃然大怒,“该死!这赵毅是把我们节度使衙门当成冤大头了吗?居然胆敢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还真把节度使衙门的府库当做是他们自家的了!” “大人何故如此发怒?”恰巧司马智此刻正好才外面走了进来,见邵平怒气冲冲便立刻询问道。 “子美来得正好,我手中这份便是禁军提出的物资补给要求。你可要好好看看,真是把我们节度使衙门,把握邵平当做是冤大头了!”说着邵平就把手中的公文递给了走到近前的司马智。 司马智顺手接过便翻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也不由地皱了起来。直到看完最后一行之后,司马智才重新抬起头开口道:“大人,这些物资我们还真是不得不给。” “哦?这是为何,难道本官堂堂平海军节度使还要受他们威胁不成?”邵平愤怒道。 “大人,这并不是我们怕了那赵毅,而是因为那曹雄啊!”司马智不得不出声提醒,“大人,根据枢密院签发的公文,此次配合各地禁军北上的辅军当从厢军之中遴选精锐,而我们此次却将一支乡军配给了他们。 虽然我们给出的理由是德化县乡兵比厢军更为精锐,而上次军演之后,对方也是接受了这个理由的。不过此事真要是闹将起来,虽然他们拿我们节度使衙门没办法,但是终究会被摆到台面之上。 如此以后一旦那曹雄北上出事,大家便会立刻联想到是大人下的暗手。如果是这样,那曹宥哪怕是想要暗暗吃下这个哑巴亏恐怕是也不行了。 到时候哪怕仅仅只是为了面子,他也势必要和我们不死不休! 而一个枢密副使一旦认真起来,恐怕到时候……” 听到这里,即使以邵平的胆子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后面的话司马智虽然没说出口,但是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更何况曹宥可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枢密副使那么简单,他的身后站着的可是整个曹家,代表的可是整个将门! 沉默了片刻之后,邵平才开口询问道:“以子美的意思,这份清单我们要全部提供给禁军?” 司马智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大人,以属下的意思,不仅仅是这份清单,在这份清单的基础之上,我们再加三成!” “什么?还要再加三成?”邵平吃了一惊。 “不错!如果完全按着清单照给显得大人有些刻意了,可要是再加三成则可以表现出大人乃是一心支持禁军北上作战。如此一来,即使以后事发,也不会有人联想到一心为国的大人您! 难道一心为国,还有错吗?如果这样大人都要受罚,那以后还谁敢如此?” 说到最后,司马智完全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让邵平一时间有了那么一丝错觉。不过,他还是很快便清醒了过来,“多亏了子美提醒啊!否则,本官险些误了大事!如此便按照子美的意思去办吧。 区区一个曹雄能够让本官出了如此大的一笔血,真真是便宜他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人何必在意这些原本便是朝廷的身外之物?如果能够以这些物资除去这个曹家子,便是我们血赚!”司马智在一旁宽慰道。 “哈哈哈!是本官着相了。子美也还没有吃饭吧?走,今天子美就陪本官一起用餐。” “属下正有此意。” 说着两人便心情愉悦地起身走了出去。 第39章 皆大欢喜 “大人,大人,节度使衙门把物资给我们统统送来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我们原本要求的物资清单之上,另外加了足足三成物资!” 这一天,赵毅正在组织北上的这部分禁军和德化县的两营乡兵合练,就听到军营门口传来了阵阵牛叫马嘶声,正打算派人前去查看,却见黄维已经从远处兴冲冲地奔了过来。 “哦?这倒是完全出乎了本官的意料之外。这次节度使衙门负责给我们押运物资人的是谁?”赵毅询问道。 “这次物资押运是司马智亲自负责的。”黄维回禀道。 “你们几个带领将士们继续操练,忠义和曹雄几个跟我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赵毅率先向营门口走了过去,而黄维、曹雄等人也赶紧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刚出了营门,赵毅便看到了已经等在了军营门口的司马智。 赵毅赶忙上前招呼道:“没想到今天居然劳驾司马大人亲自给我们押送物资,辛苦!辛苦!天气炎热,请司马大人移步营内稍作休息。” “赵大人客气了,我们邵大人亲自交代过要竭尽所能倾力支持。 此次北上,但凡禁军所缺,我们节度使衙门必会竭尽全力筹措。因此这次送来的物资除了你们自己要求的之外,我们还在这个基础之上额外多筹措了三成。 邵大人和本官只恨不能亲自上阵杀敌,希望大人此次北上能够带着禁军的诸位兄弟痛宰北狄蛮子!”司马智向着众人率先表明了节度使衙门的态度。 禁军之中,除了大致猜到了内情的赵毅和黄维两人,余下众人都没有想到对方的支持力度居然会如此之大。此刻,除了心中的感动之外,剩下的也只有感动了。 赵毅和黄维两人也都是久经官场,配和着众人同样装出了一副对邵平感激涕零的样子。 见到众人如此表现,司马智暗暗满意地点了点头,“赵大人,眼下时辰也不早了。这次送来的物资众多,几乎快要搬空了整个平海军的府库。我们还是尽快安排人手进营搬运交接吧,否则怕是要耽误到很晚。” “司马大人说的是。 黄维,你赶紧去通知今天没有外出拉练的所有人立刻在营地的库房前集合,一会儿让他们将司马大人给我们运来的物资统统搬进库房内。 司马大人,请随我移步营内,具体的交接还是让下面的人去办法吧。 前些时候,家里人给我捎了一些家乡的好茶,可我这等粗人又哪里懂得这些。今天正好赶上司马大人过来,一起尝尝?如果还过得去,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带上一些。”赵毅说着,便将司马智迎进了军营之内。 司马智见眼下确实没有自己插手的必要,于是也就愉快地从善如流了。 一边的赵毅和司马智等人去了营地内饮茶,而被集合在库房前的众人便忙碌了开来。 李愚等人今天恰好留在营内,于是自然也被拉来一起负责物资的搬运。 看着停在库房前满载着各种物资的车架,李愚满是惊讶,见曹伯就站在一旁便出口问道:“曹爷爷,我们这是马上就要出发启程了吗?怎么今天运来如此之多的物资?” 此时注意力正集中在库房前的车架上的曹伯听到李愚的声音,下意识地便扭过了头来,“哦,原来是阿愚啊!离着大部队启程北上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呢。 眼前这些需要我们搬运的都是节度使衙门给我们运来的军需,其中也包括了部分给到我们两营乡兵的物资。 之所以如此之多,那是因为除了我们自己提出的要求被全额拨付之外,节度使衙门还在我们的基础上又额外多给我们补充了三成。 眼前这些物资今天统统都要搬进库房内,在核对数量无误并请示了赵大人之后,属于我们乡兵的物资统便会给你们统一下发。 一会儿干活的时候,你小子可千万别给我偷懒。” “哎呀,曹爷爷你也太小看我了,你什么时候见到我有偷过懒的?” “被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你小子平时除了有点莽撞之外,也确实是个勤快的好孩子。 行了,算是曹爷爷说错话了。 待会儿给我们的物资里面有一些精制铁甲,我做主给你小子凑上一副完整铁甲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曹雄主仆二人对李愚早已熟悉,而曹雄和曹伯两人都很是喜欢李愚这个聪明的孩子,所以在自己的职权范围之内,曹伯也愿意给这孩子开开后门。 “真的?曹爷爷你可不许骗我!”哪怕是在禁军之中,精制铁甲也只有精锐战士和将领才能穿戴,李愚倒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够得到一副。李愚几乎要被这突然起来的好消息给砸晕了。 曹伯看着李愚兴高采烈的样子,想到当年自己得到第一副属于自己的铁甲时的那股子高兴劲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便笑着保证道:“你放心,如今你小子勉强也算是曹大人的亲卫了,一件铁甲老夫我还是能够做得了主的!” “小子谢谢曹爷爷!小子谢谢曹爷爷!”李愚强压住兴奋,赶忙向曹伯道谢。 见到李愚居然平白得了一副铁甲,周围的人虽然充满了羡慕,但是却并没有人质疑,毕竟曹伯想要做主分配一副铁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何况,早前曹雄便已经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小子编入了自己的亲兵之中。哪怕只是作为亲兵的一员,李愚也是有资格在众人之前分配到一副铁甲的。 至于安平村的众人见到李愚居然提前得到了一副铁甲,那更是只有为他高兴的份,怎么可能还会提出异议? 司马智没有夸张,此次从节度使衙门府库中运来的军需物资确实有点多。 一帮子禁军的壮汉一直忙碌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将将搬完,此时却已经快要接近太阳落山了。 赵毅在接收了司马智亲自送来的军需物资后,没有进行任何克扣,而是按照节度使衙门给到的实际数量立刻如数拨付给了曹雄的两营乡兵。 曹雄也是个急性子,熬着又是一夜未眠。 和自己的几个心腹合计好这些军需物资的具体分配方式后,第二天一大早刚刚吃完早饭,曹雄便按照熬夜制定的计划把相应的物资统统分发了下去。 “胡子,没想到我们居然也能人人都领到一件皮甲。这可比先前自己东拼西凑缝制的护甲可要强的多啦!我感觉这次发给我们的皮甲在质量上比起原来尉所土军和弓手们身上穿的还要好!”抚摸着刚刚领到的皮甲,李华忍不住对着胡子感慨道。 整个德化县的尉所里一共也就只有四十三副皮甲。至于铁甲?除了曹雄和曹伯自带的之外,也就仅仅只有一副上任县尉留下的残破玩意。 即使是后来在知县魏书桓的大力支持和各家富户的慷慨解囊之下又给出征的乡兵们凑出了三十一副皮甲,可这满打满算也只够七十四人穿的。 除去曹雄的亲兵和随军北上的尉所土军、弓手之外,最后剩下能够被分配到临时征召的乡兵手里头的已经没剩下几件了。至少,作为安平村这一大保的大保长的胡子也只有羡慕别人的份。 此刻激动的不仅只是李华,胡子其实并不比李华好上多少。 对于拥有一副属于自己的皮甲,他是从来就没有奢望过,但现如今突然美梦成真着实让他万分激动。没有当过兵的人可能不了解一副皮甲的作用,但胡子他们却是清楚的很。只要皮甲的质量没有问题,很可能就能够在战场上救你一命! 所以皮甲到手之后,胡子也和众人一样在仔细地检查着这套自己刚刚领到的皮甲,“你的感觉没错,这次节度使衙门分配下来的皮甲质量实属上乘,要比尉所里原来的那些皮甲强上不少。 不过你想想能够进节度使衙门府库的东西,那是给谁用的?” “这……怕是给厢军用的吧?”李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呵,厢军?普通厢军可用不上这等好东西。只有厢军中的精锐以及直属于节度使衙门的兵士才有资格穿戴。你们可知一副皮甲的价格几何?以厢军的数量如果是人人着甲,就是把朝廷给掏空了也绝对负担不起。 如今我们能够人人分配到一副,大家就透着乐吧!”胡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这更是让众人越发爱惜起手中的皮甲起来。 “阿愚,赶紧把你的铁甲给我们看看,别抱着直傻乐了!”有人见李愚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整理着刚从曹伯那里领回来的铁甲,顿时就起哄到。 对于铁甲,众人只是见营里的禁军和曹雄等人穿过,可却都没有机会亲自上过手,现在被人这么一提醒顿时便都来了兴趣。 “诸位叔叔伯伯别急啊!铁甲在我手里,大家不要急,慢慢看,可别弄坏了!” 可惜此时李愚的大声呼呵却显得有些无助。 营房内的众人七手八脚便从他的手里抢过了铁甲,然后便把他这个铁甲的主人给彻底地晾在了一边。 第40章 以驴代马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在领到自己的皮甲之后,两营乡兵的训练积极性在短时间内便以肉眼看见的速度迅速地提高着。 不仅是曹雄为此高兴,就是赵毅等禁军将领也是如此。 看到德化县的两营乡兵可堪大用,为了进一步拉近双方的关系和提高乡兵的战斗力,赵毅甚至特地淘汰了两百五十副禁军使用过的铁甲给到曹雄。 如此之后,仅有一千多号人的两营德化县乡兵着甲率居然达到了百分之一百,而其中的铁甲更是破天荒地达到了四分之一。其实际配置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的厢军不说,甚至几乎可以比拟部分的军镇牙军。 别人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 不仅是李愚这些普通的乡兵,即使是出身将门的曹雄也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大方的上官,甚至就连军中老人的曹伯也直呼曹雄运气。所以大家心中都憋着一股子劲,和禁军的磨合也在极短的时间得以如臂指使。 然而时间不会停留,随着三衙的军令下达,本地禁军北上也被提上了日程。 在接到军令的第一时间,赵毅便将军中大小所有将官召集到了一起,当众宣读了三衙签发的军令:“三衙殿前司军令: 令驻扎福建路平海军禁军征调一军及配属辅军,于至圣二十四年九月二十五日前至河北路破虏军周河寨集结,逾期者军法从事。 至圣二十四年八月十日,三衙殿前司都指挥使卓华章签。” 军令刚刚宣读完毕,在场的大小将官便彻底炸开了。 “大人,三衙的军期怎会如此之紧?今天已是八月十四日,距离规定的军期仅仅只剩下一个多月。 从我们福建路出发想要抵达河北路的周河寨,至少也要四千里以上的路程。 期间我们还要翻山越岭,甚至随时都有可能遇到恶劣天气变化,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赶到目的地,实在是有些困难啊!” 黄维率先提出了异议,而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了赞同。 赵毅看着众人,也是皱了皱眉头,“朝廷三衙规定的军期确实过于紧张了,可是三衙的军令已下却是容不得我等有半点讨价还价的。 以四十天为计,四千里以上的陆路我们如果想要在规定的军期之前抵达,也就意味着在一帆风顺的情况下,至少每天要行军一百里以上。如此强度,马军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对于一同北上的步军却是有些困难了。” “不错大人,日行百里已经算是强行军了。步军短时间内强行军也许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一直持续四十天,属下担心即使按期到达了那周河寨,我等也无法立马恢复战斗力。”赵毅的话刚刚说完,便立刻有一名步军指挥使接着他的话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是不是北边出了什么意外?”有人疑惑道。 “如果真是北狄的原因,那么我们就更要小心了。 万一情况属实,而我们到了那里却反而丧失了战斗力,不仅与朝廷的初衷违背,甚至说不定还要把我们自己都搭进去!”军都虞候赵德荣补充道。 此次北上,赵毅手下的三个军都虞候除了留下一个看家之外,其余两人也要跟随他一同北上,所以对此赵德荣也是万分关心的。 “益德说的有理,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不仅是要在规定的军期之前赶到目的地,同时也要保证军队不能丧失战斗力。 今天在场的诸位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的意见赶紧拿出了,不管有用没用,至少也是一个参考不是?”赵毅肯定了赵德荣的担忧,却也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众人。 沉默片刻之后,曹雄见在场的禁军将领无人开口,便自告奋勇地第一个开口道:“大人,步军的行军强度就摆在那里,即使我们拿着鞭子在后抽也是无用,甚至只会适得其反。 但是日行百里对于马军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属下在想是否可以在此处想想办法?” “你的意思是从民间征集马匹?可是南方一向缺马,我等禁军所拥有的马匹即使算上拉车的驽马也不过只有一千五百余匹,而此次北上的总兵力算在一起就有将近四千人。两者之间尚有两千五百余匹的差额,如此巨大的数量即使现在想要征集也是困难重重啊!”黄维直接质疑道。 “诸位大人,我们需要的紧紧只是提高步军的行军速度,又不是要骑马作战,何需马匹?福建路有一道出名的民间吃食驴肉火烧,不知道诸位大人是否知道?”曹雄没有理会黄维的质疑,而是突然提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曹大人,你也太看不起我等了吧?虽然我等的确并不是本地人,但是毕竟驻扎此地日久,如此普遍的一道民间吃食我等怎么可能不知道?”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黄维已经和曹雄混熟,因此便直接和曹雄打趣道。 “如此,想必大家应该清楚一道如此普遍的民间吃食需要用到主料便是那驴肉。从福建路几乎人人都吃得起这道美食,便可见整个福建路民间到底有多少驴子了。 在百姓生活之中,驴子尝尝被用来拉车,甚至还有人以驴子代步的。虽然骑驴子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马匹,但是驴子的耐力却是非常出色的,也不像马匹一样挑食。 哪怕只是干草,只要给足的口粮,它就能驮着你日行两百里! 相比于战马,驴子慢确实是慢了一点,但是也绝对远远强于靠着自己的两只脚步行,唯一可虑就是骑驴可能有损我们禁军的形象。”说到最后,曹雄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不过对于曹雄的担忧,赵毅却是不以为然,“误了军期那可是要砍脑袋的!如果到了那周河寨无法保持战力,那也不过是换了北狄蛮子来砍我们的脑袋。 相比起自己的身家性命,仅仅只是让人骑驴代步又有什么可笑的? 何况有句古话说得好,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我们这些个武夫就更加不在乎这点小事了。只要骑驴能够实际解决我们赶路的问题,其他无需多虑。” 不仅是作为上官的赵毅,其余的人对于曹雄提出的意见也是相同的态度。 之前没有想到要用驴子,完全是因为他们所处的身份地位所限。 说实话,如今能够坐在这里听赵毅宣读军令的人又有哪个算得上是普通百姓?众人和驴子最近的接触也就仅限于吃过它的肉罢了。 此刻的邵平还不知道曹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给他和节度使衙门挖了一个大大的坑。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仅仅半天之后,节度使衙门便收到了禁军军都指挥使赵毅签发的一条颇为奇怪的公文,便是让他们在七天之内征调齐至少八千头驴子以及相应的粮草。 邵平和司马智两人拿着墨迹未干的公文面面相觑,难道是禁军想要吃驴肉了不成?可是如果是想吃驴肉,也不需要整整八千头驴子啊! 实在是搞不明白禁军突然之间需要那么多驴子干嘛的两人,只能亲自上门拜访了赵毅。不过在搞清楚一切后,邵平和司马智两人都是黑着脸从禁军营门出来的。 没想到上次已经出了一次大血,对方如今居然又提出了如此过分的要求,这真是一点都不拿自己给当外人啊! 可是随同三衙军令一同到达的还有朝廷下达给节度使衙门的圣旨。圣旨之中,明令节度使衙门必须竭尽全力满足禁军一切要求以确保对方可以按时顺利北上,如有懈怠轻则丢官,重则牵连三族! 回到衙门之后,两人相对沉默许久之后,还是司马智率先开口:“大人,看来是北地情况有变,否则朝廷也不会直接给各州、军镇下达如此措辞严厉的圣旨,甚至还随三衙的军令一同抵达。 这八千头驴子如今即使我们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按时给他们筹措齐了,否则只要那赵毅给我们参上一本,大人轻则丢官,重则甚至牵连三族! 此时正是风口浪尖,大人切不可做那骇猴之鸡啊!” 邵平心中颇为不忿,但最后还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此事就交给子美你去办吧!” 于是,整个平海军很快便陷入了一阵鸡飞狗跳之中。 第41章 启程北上 自古以来,一旦官府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其效率往往是惊人的。 短短一周之内,节度使衙门便已经完成了禁军要求的八千头驴子的征调。由于平海军各地相互之间的信息沟通不畅,实际完成的征调数量甚至还在要求之上。 经过节度使衙门的汇总统计之后,邵平大笔一挥,从民间强行征集上来总共八千九百七一头驴子全部如数划拨给了禁军。 一时之间,晋江城的禁军营地之内充斥满了驴子的嘶叫声。 就在节度使衙门从民间征集驴子的同时,禁军也没有闲着。各种出发前的准备工作都已提前准备了起来,甚至为了提前适应骑驴行军,赵毅还命令禁军自掏腰包从附近高价收购了五百多头驴子。 经过一周人歇驴不歇的轮流适应,步军中的大部分人都已勉强适应了骑驴赶路。只要今后一路上控制速度,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相信禁军中的所有人都能骑着驴子健步如飞。 因为几乎人人骑驴,甚至有人开玩笑喊出了驴军的称号。不过这个称呼在传到赵毅耳朵里之后,率先喊出这个戏称的家伙立刻便被痛痛快快地打了足足十个大板。 要不是顾忌他也要一起随军北上,赵毅等人觉得至少也要这个家伙好好地在床榻之上趴上个一两个月。 尽管禁军中及时明令禁止了驴军这个绰号,不过却还是止不住被传到了军营之外。一时之间,在节度使衙门有意无意地纵容之下,整个平海军都知道了这支人人骑驴的驴军。 待到八千多头驴子全部到齐,早已准备完毕的禁军便也到了启程北上的日子。 大部队启程出发的这一天,几乎半个整个晋江城都出动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齐齐出现在了晋江城的城门之外。 在完成一系列了繁复的祭祀典礼之后,集结在晋江城的各地乡兵以及赵毅所率领的禁军,齐齐高呼了三声“万胜!” 震耳欲聋的齐整高呼声,几乎响彻了整个晋江城,带领着众官员乡绅站在高台之上的邵平大手一挥,“开拔!” 连同禁军在内的一万多大部队自此踏上了北上的征程,至于最后这其中到底能够有多少人还可以平平安安返回故乡?一切都是未知。 赵毅这支被抽调的禁军的目的地是河北路乾宁军治所所在的周河寨,而其余一同启程的其他乡兵的最终目的地却和他们并不相同。其中有一半乡兵将前往河北路的真定,而其余剩下的部分则统统被派往了陕西路的龙门。 真定和龙门皆是位于河北路和陕西路南部,相对于周河寨来说,绝对属于此次大战的大后方。因此这些乡兵比起李愚等人来说绝对要幸运的多,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只要老老实实服完兵役就能平平安安地回家。 相比赵毅率领的禁军需要在至圣二十四年九月二十五到达周河寨的紧张军期,朝廷对于其余两支乡军在抵达目的地的时间要求上却并不紧张,因此在出发之后的第一天,大家便已经分道扬镳。 得益于节度使衙门征集到的大量驴子,此次北上的禁军以及德化县的两营乡兵全部完成了驴马化。为了进一步保证行军速度,赵毅甚至下令放弃了一些无法由马匹或者驴子驮运的重型物资。 一千五百多匹军马再加上九千多头驴子,载着四千多官兵以及相应的军需物资,以每天至少两百里的速度行进在官道之上。远远看去浩浩荡荡的气势甚至让人错以为北狄已经突破了北方防线,为此还差点闹出了乌龙。 为了避免误会,同时也是为了节约时间,四千多号人在赵毅的率领之下,风餐露宿,翻山越岭,遇城而过,终于在出发后的第二十三天越过陕西路的边界,正式进入了河北路境内。 此时,距离规定的军期九月二十五还剩下足足十天,大部队随后只需抵达狼城寨,最终的目的地周河寨便可遥遥在望。 原本赵毅等人在进入河北路之后,便决定一鼓作气直接赶到周河寨。 可是刚一进入河北路境内没多久,他们便已经感受到了形势紧张的氛围。还没等他们进入临近的城镇去进一步打探消息,就在野外突然遭遇到了零散的北狄骑兵。 河北路南部尚属于大后方,因此赵毅也没有根据战时标准安排足够的斥候。结果阴差阳错之下,一个七人组成的北狄骑兵小队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顺利突破到了李愚他们的大部队附近。 此刻,在距离李愚他们两里之外的一个小土坡之上,七名北狄骑兵正驻马在一处隐蔽的小树林之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不远处官道上浩浩荡荡的行军队列。 “队长,看对方样子,眼下这支军队应该是南朝抽调北上的禁军。而能够做到一人两马的,属下认为一定是南朝禁军中的精锐无疑!”一名北狄骑兵看着正在从自己眼前快速通过的大部队,向自己一旁的队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队长点了点头,开口道:“南朝一向缺马,即使北地边军中的精锐也难以做到两人一马,更何况是这些从南方北调的禁军?眼下这支军队居然能够拥有如此之多的马匹,你的判断是没错的,甚至我怀疑对方很可能是驻扎南朝京府的精锐禁军!” 说到这里,他脑海中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难道是南朝察觉到了我们的兵力调动?如果真是这样,那日图厝大人的计划怕是要收到影响了。 就在他暗暗思考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一旁的手下提醒道:“队长,趁着对方还没有发现我们,不如我们偷偷撤走,然后将此处的情况上报给日图厝大人?” 手下的提醒一下子打断了队长的思考,不过此时他心中却已经有了决断。 只见他摇了摇头,然后开口向着自己手下的六人说道:“和南朝交手至今,除了少数几次和对方北地禁军交过手之外,应付的都是那群不堪一战的边军。 南朝驻扎北地的禁军战力的确颇强,可是从其他地方抽调的禁军战力到底如何我们却不得而知。根据拉布查(北狄情报机构名称)通报的情报,此次南朝的皇帝从京府和南方诸路抽调了大量禁军北上。 如今大战在即,我们居然提前便遭遇了对方禁军中的精锐,又怎能白白浪费这次千载难逢可以当面试探一下对方底子的好机会? 虽然我等只有不过七人,可是你们看那南朝的战马,不仅矮小瘦弱而且马速也远远比不上我等座下的河曲良驹。即使一会儿有什么不对,我们也可以凭借着马速迅速和他们脱离接触。 只要我们此次探得对方虚实并报与日图厝大人,大人必会不吝赏赐! 诸位立刻整理装备,听我命令,准备骑弓突袭!” “遵命!”六人没有任何犹豫。 第42章 短暂交锋 北狄斥候小队刚刚从隐蔽的小树林后现身,便已经被偶然间扭头打量周围坏境的李愚给发现了。 不过因为对方是背着太阳从南面发起的冲锋,所以除了李愚之外,其他人一时之间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小支高速靠近中的北狄人。 而李愚又从来都没有见过北狄骑兵,所以刚开始也没有当回事。直到他见到对方开始在坐骑之上弯弓搭箭时,李愚这才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胡子叔!你快看南边!”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李愚立刻便大声呼叫身旁的胡子。 胡子下意识地顺着李愚所指的方向扭头看了过去,只见七名服饰装备与自己等人迥异的骑兵正骑着高头大马飞速地向着己方大部队靠近。 “不对,这是敌袭!”尽管胡子也从来没有见过北狄骑兵,但是毕竟经验要比李愚丰富的多,立刻便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正南方向,敌袭!” 可惜胡子的示警已晚,此时北狄骑兵距离大部队已经不足五百米。而短短五百米的距离对于高速冲锋的骑兵来说,不过就是半分钟都不到的时间。 此时李愚所在的位置相距对方骑兵不过六七百米,骑在驴子之上的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在马上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对方在距离大部队仅仅剩下一百多米的时候,才奋力地射出了手中的羽箭。 能够入选北狄斥候的都是北狄中真正的精锐,马上骑射更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因此射出的七支羽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入官道上正在行军之中的队伍里,伴随着的便是连续七声人体坠地的响动。 “该死!立刻给我还击!” 呼和之声响起,禁军立刻做出了反应。 可于此同时,北狄斥候仍然保持着高速冲锋的状态,却已经换上了骑刀。 高速接近中的河曲战马几乎是擦着禁军队伍的边缘略过,刚刚举起骑弓正打算还击的禁军战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锋利的刀锋便已经顺势划破了他们的肌肉。 因为正在行军,所以根本没有穿戴盔甲的禁军将士在这短短的一轮交锋之中立刻吃了大亏。对方骑兵紧贴着行军队伍的边缘一路扫过,至少三四十人被对方砍翻在地。 在临脱离接触时,对方又是射出一轮羽箭,再次带走了禁军六七人。 北狄斥候一击得手便立刻远遁,从禁军军阵中射出的羽箭几乎没有来得及给对方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而此刻,禁军大部队中已经分出了一支近百人的马队尾随着远遁的北狄斥候便追了上去。双方间隔相距近两百米,跑了一阵之后,便彻底消失在了李愚的视野之中。 双方交手仅仅短短几分钟,整个过程李愚历历在目,却宛若梦游。仅仅这一次的战斗给李愚内心所造成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 由于突遭敌袭,前路敌情又不明。谨慎之下,在赵德荣带队追出之后,赵毅立刻下令全军进入防御状态。 原本被背负在驴马背上的铠甲被立刻取下,所有人立刻开始轮流着甲。同时,威力巨大的神臂弩也开始迅速被组装起来。 就在众人忙着整军备战的时候,北狄骑兵造成的伤亡也被汇总了出来。禁军战死三十五人,重伤十七人,其中十人十有八九是挨不过去的,而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伤亡,禁军这边却连对方一人都没有留下。 早在北上之前,赵毅等人便已对北狄的战斗力有了心理准备。但直到今天真正面对对方之后,他们才惊讶地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悍勇。仅仅七人居然就敢向数千人的大军发起冲锋,自问自己这些人正常情况是绝对做不到的。 看着脸色阴沉的赵毅,黄维在一旁劝慰道:“大人,这七人乃是北狄斥候,在整个北狄军队中也算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 此次交手对方如果不是占了突袭的便利,绝对不可能给我们造成如此死伤!” “忠义,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如果今天换做是我们的斥候,他们在北狄人的位置也敢做出冲击大军的疯狂举动吗? 死伤这五十几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如今面对我军极强的心理优势啊!” 赵毅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众人听后也是一阵沉默。 这能怪谁? 近年来边军几乎年年战败,到了如今只能躲在坚墙之后勉强维持,已经几乎到了闻北狄人而色变的地步。即使北地禁军尚算精锐,但是几战过后老兵也已逐渐被消耗殆尽。 如今北方局势可以说是一片糜烂,要不是如此朝廷也不会征发京府以及各地禁军北上。敌人这是越战越强,而己方则是越战越弱,心理优势不就这样给对方一点点地建立起来了? 见众人皆是沉默不语,赵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就地防御,等待益德他们返回!” 整个禁军自有一套完善的防御运行体系,赵毅命令一下便不需要再管。 不过此刻,他却一个人端坐在战马之上,看着两方人马消失的方向,眉宇之间可以看出明显的担忧。 另外一边,由于靠着伤亡的兵将距离最近,李愚这一大保的乡兵便被安排了安置伤员的任务。 虽然李愚并不是第一次搬运尸体,但是之前毕竟是遭了洪水死后很久的尸体。即使其中有些尸体死相恐怖,却也没有如今这般的鲜血淋漓。 这才刚刚上手,一股子浓郁厚重的腥臭味便直冲入李愚的鼻孔之内,还没有等他的大脑意识到不对,身体便已经早一步做出了反应。 “呕!”的一声,李愚当场就大口吐了出来。 胡子上前拍了拍李愚的后背,“吐吧,全吐干净了就好了!” “胡子叔,我……呕!” 李愚抬头,话才说了半句便又忍不住吐了出来。 这一吐便真是吐了个底朝天,感到稍稍好受了一些之后,李愚才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胡子叔,要说我以前也在林子里杀过不少野兽,甚至野狼也亲自刺死过一头。要说血腥味也算是问了不少,可如今怎么还会如此?” “野兽和人岂能相提并论?你杀再多的野兽,也抵不过如今这血淋淋的场面。先前让你搬运尸体也是为你练胆,如今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只要你适应了,以后即使上了战场,只有胆气不失就不会腿软。 此事乃是你爹在你出门之前特地交代我的,让我有机会一定要给你小子好好练练胆。原本还以为呆在大后方后没有了机会,只是如今却没有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已经全都经历过一遍了。”胡子说到此处忍住不感叹了一句。 “胡子叔,这也是好事,以后上了战场我就不怕了!” 李愚想着安慰一句,不过却没想到胡子却立刻驳斥道:“好个屁!我还巴不得你小子永远没有这机会呢!眼下才刚到这地界就已经遇到了蛮子,后面真到了那周河寨岂不是更加危险? 没来北地之前,我还以为禁军就已经足够精锐了,可是却没想到如今这蛮子更狠!我们配合禁军作战,以后势必就要和那些蛮子干仗,这次还能不能回得去只有天知道了! 你现在算是曹大人的亲卫,我们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以后战场之上,你小子给我机灵点,一切以保住自己的小命为先。 至于杀敌什么的,你小子可千万别逞能。否则,你小子万一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可让你阿爹阿娘以后怎么活? 平时没事的时候,你小子给我多想想家里,莽撞的性子给我也好好压一压!听明白了没有?” 李愚也知道这是胡子叔关心自己,于是便重重地点了点头,“胡子叔,你放心,我也想着回去好好孝敬爹娘。真要是遇到危险,我绝对不冲在第一个。” “你小子知道就好!既然已经缓过来了,那就赶紧过来一起搭把手。这些战死的禁军兵士遗体待会还要一起火化的。”胡子见李愚已经大致恢复,便招呼道。 李愚虽然依然有些见不得血,但是相较于之前已经好多了。 强忍着刺鼻的血腥味,李愚和众人开始小心的搬运战死禁军战士的遗体。同时还要将对方生前佩戴的一些装备武器取下暂时存放起来,以便今后还能重新利用起来。 第43章 死伤惨重 这次北狄斥候的目标是赵毅所部正军,所以乡兵并没有什么死伤。对于李愚来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以当时双方的距离,难说李愚会不会遭殃。 在死伤的五十二名禁军将士被分别安置妥当之后,先前负责前去追击的百余马军依然没有返回。 这让赵毅心中原本的担忧更是加重了几分,在一旁的黄维看在眼里,便开口劝慰道:“大人,益德武艺高强,更是有百步穿杨的骑射功夫。 如今带着我们一百多人的精锐前去追击区区七名敌人,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如今尚未返回,可能是在战马上吃了亏,因此追的有些远了。” 北狄斥候一人三马,配置的皆是河曲良驹,无论是体型、爆发力、耐力等皆是全面优于如今自己这些禁军的配马。这还已经是朝廷竭尽所能的结果,没有优质马源和牧场的客观事实却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赵毅作为禁军的高级将领,对于这个问题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多。因此被黄维这么一提,心中原本的担忧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一些。 将近半个时辰之后,远处的地平线处才遥遥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再过了一会儿,三四十名骑士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内。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刚刚出去的一百多骑,如今只回来了三四十人?”此时,李愚已经被曹雄叫到了身边。因此在发现远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之后,李愚便直接向曹雄问道。 曹雄此刻也在关注着返回的追击部队。 返回的大部队中,除了三十多名禁军仍然骑坐在战马之上,剩余的有近五十多匹战马上打横驮装着至少一到两人。 由于距离稍远,他尚且无法判断这些人到底是死是活。不过按照正常情况,这些被打横驮装的禁军将士已经战死的可能性更大。 “阿愚,如此情况一般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便是我们追出去的马军中途遇到了敌人的伏击,而第二种则是之前突袭我们大部队的那几名北狄斥候战力颇强,在追击之中,我方吃了大亏。 你以为哪种可能更大?”曹雄知道李愚的家学渊源,对于这个聪明的少年,他也有意带在身边培养。 李愚听到曹雄的考校,低头稍稍想了想后,便肯定的回答道:“必是第二种情况,是我们的人战力不如对方,进而吃了大亏!” “哦?”听到李愚肯定的回答,曹雄倒是吃了一惊,“说说这是为何?” “大人,以返回的战士们如今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首先可以排除得胜归来。 那么如果遇到的是第一种情况,此时返回的战士脸上必然惊疑不定而不是眼下这种模样。因此,属下才判断是第二种情况!”李愚回答道。 “没想到阿愚你竟然观察的如此细微,不错!很不错啊!” 曹雄的判断显然也是和李愚一致,在夸奖对方的同时,他也不免开始为未来担忧起来。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禁军负责追击的这一百多马军绝非庸手,却在对方区区七名斥候手下损失如此惨重,可见北狄的战力是超出了之前自己的预料的。如今对方的斥候已经出现在了河北路和陕西路的交界处,可见前方情况必然更加险峻。 就在曹雄和李愚两人交谈之间,赵德荣已经一马当先带领着马队来到了近前。核验完身份无误之后,他们才被放行进入了防御阵型之内。 还没等赵毅下马迎接,赵德荣便已经先行一步翻身下马,奔到了赵毅等人近前,“大人!属下无能,不仅没有将对方七名斥候全部留下,还让兄弟们损失惨重!还请大人治罪!” 此刻,众人才留意到赵德荣背后还插着一根羽箭,鲜血已经染红了大半的铠甲。 “到底是什么情况?”赵毅立刻问道。 “回禀大人,我等追出十七八里之后,双方之间的距离才堪堪被拉近到百余米。然而就在此时对方却突然开始向我等放箭,可是我等所配骑弓却在此距离之上能难有效杀伤对方。” “可是因为着甲的原因?”因为追击匆忙,禁军马队追出去的时候,有很大一部分人并没有来得及穿戴盔甲,因此赵毅便有了如此一问。 可是没有想到赵德荣却是摇了摇头,“并不完全是。我们禁军配置的骑弓有效射程根据制作工匠工艺的差别,一般能够保证在一百到一百二十米左右。 当时我们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百余米,此时虽然勉强算得上还在有效射程范围之内,但双方互射即使没有着甲也应该杀伤力不大。可是对方射来的羽箭却又快又急,不仅躲避困难还能轻易洞穿人体。 属下估计对方骑弓的弓力至少超出我等骑弓四成以上! 发现互射吃亏之后,属下立即想要和对方拉近距离,可是一直追出三四里地之后,对方和我等依然保持着一百余米的距离。此刻属下才意识到对方的马力并没有因为先前的冲锋损失分毫,甚至还尤胜过我等。 意识到不对之后,我便立即下令撤退,可是对方却如跗骨之蛆般始终和我等保持着百余米的距离。我等射之无用,又无法拉近距离近战,更是无法逃离,几无还手之力!” “此乃北狄精锐惯用的战术!此前本官是否已经再三和你等提过?要你们战场之上,千万小心!”赵毅怒斥道。 “这……大人的确提过,属下实在是罪该万死!”赵德荣的头低地越发的低了。 不过,同在一旁刚刚返回的几位禁军却为他求情道:“大人,和北狄交手我们也是第一次。谁能够想到对方区区七人也会使用如此歹毒的战术?赵军副刚一察觉到不对,便已立即做出了应对。 可是我等战马、骑弓皆是不如对方甚多,即使已经做了应对却也于事无补。 但此次如果不是赵军副拼死射杀了对方三人并射伤对方带队之人,今天兄弟们十有八九是要全体阵亡在北狄人的箭下的! 所以还请大人让赵军副功过相抵,切勿责罚赵军副啊!” “哦?还有这回事?”赵毅看向了几人问道。 见赵毅询问,立刻有人补充道:“回禀大人,北狄七名斥候中,有三人乃是被赵军副射杀,其中带队之人也同样伤在赵军副手下。敌人见继续追击下去很可能会全部折在赵军副手下,这才不得已选择了撤退。 试想如果当时没有赵军副,我等追击出去的这一百多号人连伤都无法伤到对方,如此情况之下北狄斥候又如何会轻易放过我们? 眼下还能够有三十多人安全归来,同时还能够将战死同袍的遗体也一起带回,这都是赵军副之功啊。 所以我等还请大人切勿降罪于赵大人,此战实非战之罪!” 赵毅听完,扭头看向了赵德荣,“此事你为何不说?” “败军之将而已!” 赵德荣说完便再次低下了头,显然还在为刚才的战斗自责。 “唉!此战责任在我,而不在你。来人,快扶益德下去医治,以后和北狄人交手,我还少不了你这员大将!赶紧将伤口处理了!”说着,赵毅便大手一挥,示意周围人将赵德荣和几名受伤的将士一起搀扶了下去。 第44章 赵毅的担忧 三名被赵德荣射杀的北狄斥候,禁军只抢到了一具尸体。 除此之外,还有一匹因为腿部伤势而被对方无奈遗弃的战马,也同样被禁军一起给带了回来。 包括赵毅在内的十多位禁军高层,此时正围在战马和对方尸体周围仔细翻看着每一个细节,时不时还相互讨论上几句。 花了足足大半个时辰,众人才总算是仔细检查完。 “大家都有什么发现吗?”赵毅的目光扫向众人问道。 “大人,河曲良驹的确胜过我们眼下的战马颇多。被我们带回的这匹战马以牙口看应当在尚在四岁左右,骨骼强健、肌理发达,无论是爆发力、持久力、还是载重能力皆要比我们的战马好上不少。 如果野外骑战,我等骑兵必然处于下风。 不仅如此,更糟糕的是对方要是使用今天针对赵军副的战术,我们将面临追追不上,逃又逃不掉的尴尬窘境。再加上如果骑弓也比不上,我们除了被对方活活耗死之外,很难有其他出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指挥使率先开口道,其语气中带着的浓浓担忧,众人都是听在了耳里。 沉默片刻之后,赵毅的目光再次扫向的众人,“说说,还有什么发现的?” “北狄斥候的装备颇为精良,除了内部穿着精制的皮甲之外,还在其外套穿了一层细密厚实的锁子甲。相较于我朝斥候使用的双层皮甲,不仅防御力更胜一筹,而且也更加轻便。 同时,对方随身携带的匕首也要好过我等斥候。仅从其制式来看可以初步判断应该是北狄工匠自行打制的。 可惜这次缴获的只是一匹驮用换乘的战马,对方的骑弓以及主要兵器应该都在对方的主战坐骑之上,否则我们就能够了解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说到这里,黄维忍住不可惜道。 赵毅对此也是颇为惋惜,不过于事无补。于是便转移了话题,继续问道:“对于益德此番和北狄斥候交手的结果,你们怎么看?” “北狄蛮子斥候的战力实在恐怖! 对方仅仅七人便胆敢直接冲击我们数千大军,其后又成功杀伤我军百多人,而自身折损不过区区三人。哪怕即使是这三人,也还是依靠赵军副个人勇武所射杀的。 如果换做是我军中其他军将领兵,之前负责追击的部队此时怕是已经全军覆没了吧。 虽然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对方斥候才有的战力,也许并不能够代表整个北狄军队就都是这样。但是你我皆知,北狄的斥候都是从对方普通军队中选拔出来的,能够选出这等斥候的军队想来也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要对方军队能有其斥候一半的战力,同等兵力之下,我等与其野战怕是要吃大亏的。我个人建议以后还是应当极力避免和对方野战,特别是骑战! 如果非战不可,必须保证兵力至少倍于对方!” 黄维的话有些刺耳,此前谁也没有预料到会是如今这个情况。可是从实际的交战的结果来看,黄维建议却是最为务实的。 赵毅的脸色也是难看极了,不过作为这支北上禁军中的最高将领却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继续看向众人,“大家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大人,属下还有补充!” 曹雄作为辅军的负责人,此时也被赵毅招到了身边。对于赵毅的提问,曹雄也有着自己的思考,于是抓住机会便立刻开口道。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注到了曹雄的身上。 曹雄清了清嗓子,然后便继续接着开口道:“诸位大人都是老行伍,之前提到的铠甲、骑弓以及匕首这些装备,我认为都应该引起我们的特别重视! 在今天之前,我本人一直都认为即使我们军队的战斗力不如北狄,那也仅仅只是士兵个体差异或者是将领方面的原因,但至少在武备方面我们应该是一直远远领先敌人的。 可是经过今天这一战之后,真实情况很有可能和我之前一直所认为的大有不同。如果这种情况仅仅只是存在于对方斥候,那么一切还尚且还好说。但是如果也同样存在于北狄的普通军队,那么诸位……” 说到这里,曹雄故意停顿了一下,在留给众人足够的思考时间之后,才又继续接着往下说道:“我们今后所要面对的将是在武备和战力方面都要全面超过我们的敌人!如果还以从前的认知和敌人交战,很可能我们最后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曹雄的话相较于黄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在场的都是老行伍,自然都有自己的判断。更何况如今涉及自己今后的身家性命,作为即将开赴一线作战的部队更是没有人会仅仅为了面子而做鸵鸟。 众人长期驻扎在南方,只是完全没有料想到北地的局势居然已经险恶到了如此地步。先前还只是以为仅仅是边军糜烂,可现在看来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的原因似乎也不能完全怪在边军身上。 不过,对于这些情况朝廷又是否清楚? 要说朝廷完全不知道。安平堡之役后,双方之间虽然和平了将近十年。但是此后便是一直大大小小战事不断,到了近几年北狄更是年年入寇。 无论是边军,还是禁军,都先后和北狄交过手,这些情况下朝廷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清楚? 但如果清楚,又为何三衙或者枢密院都没将相关情报下发到各地北上的禁军? 作为禁军中的基层军官虽然对此都颇为奇怪,但是也仅限于奇怪,并没有多想。因为军中乌七八糟的事情实在太多,相关情报没有下达也完全可以推脱与人事。 但是作为禁军军都指挥使的赵毅却看得更深。 如今朝廷想要一举解决北狄之患,除了是要为太子登基扫平障碍之外,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朝廷连年在北地用兵,三司已经几乎入不敷出。 而于此相对的不仅是海量的人力物力投入看不到任何效果,甚至如今局势更是有彻底糜烂的趋势。更可怕的是边军的规模随着北地战事的延绵,相较于十年前已经增加了三倍有余,可是驻扎在北地各处的禁军却老兵耗尽,新兵不堪一用。 难道真是北地边军在养寇自重,却又玩砸了? 这一想法在赵毅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便彻底挥之不去了。 如果实际情况真如自己所想这般,此战怕是困难重重啊! 一想到这里,赵毅心中的担忧相较于之前更是暗暗的加重了好几分。 第45章 无名山寨 “命令所有斥候立刻出发,遮蔽大部队周围二十里范围。其余人等立刻收拾启程,在抵达周河寨之前,我们不再停留沿途任何城镇!” 河北路的军情不明,军情司又没有任何相关情报传来,赵毅考虑再三之后,决定今后几天不做修整,立刻启程前往此行的目的地。 对此,禁军众将领并没有任何异议。 迟则生变的道理所有人都懂,在自家大后方都能够遭遇敌人斥候之后,大家也不想再耽搁下去。所以在收拢战死战士的骨灰之后,大部队便立刻再次启程往周河寨的方向进发。 完全驴马化的四千多人,即使已经经过近二十天的艰苦跋涉,但是依然可以保持在每天至少两百里以上的行军路程,以此计算最多只需七天,大部队无论如何都可以顺利抵达周河寨。 可是那逃脱的四名北狄斥候却让赵毅几个禁军高层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而此刻正被赵毅几人惦记着的四名北狄斥候在和大梁禁军脱离接触之后,便立刻带着战死的两名同伴往回折返。 一路疾驰,两天之后,才终于在距离周河寨两天路程的一处隐蔽山坳前,停了下来。 四人找了一处隐蔽的树林驻马之后,根据野外留下的特殊标记指示继续往前步行三四里山路之后,一处破败的小山寨便赫然出现在了四人眼前。 此刻在山寨的寨门前,七八个一身南人打扮的兵丁正手持着几把粗制滥造的武器在来回巡视。一眼咋看过去,和大周北地遍地的普通山寨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四名北狄斥候没有理会寨门前巡逻的兵丁,径直往山寨里走了进去。而这几个明显是梁人的兵丁仿佛也没有看到这几个一身北狄戎装的武士,自顾自地依然在寨门前保持着来回巡逻的姿态。 “队长,木刻楞(北狄情报机构)的那帮家伙还真是阴险,居然在南人的眼鼻子底下安插了一个如此规模的寨子这么久,直到现在都没有被南朝察觉出任何一丝不妥。”一边往寨子里面走去,一名斥候一边小声地和自己的队长嘀咕道。 “在木刻楞的地盘上你这家伙居然还敢议论他们,小心以后那帮家伙暗中给你下黑手!”队长吓唬道。 “我就是说他们厉害罢了,这难道也能得罪他们不成?再说我堂堂精锐斥候可不怕他们!”嘴里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也不再继续言语下去了。 队长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便也不再多啰嗦。 四人走过一段不长的小石路之后,便进入了一间宽敞的大厅。 除了斥候队长之外,剩余的三名斥候并没有进入内里的资格。不过却也不能离开,于是便在门口之外就地坐下,耐心地等待自家队长汇报结束以后出来。 此刻,大厅西南角的一个实木大桌案前,一名脸色黝黑的中年大汉正身着传统北狄皮制长袍,头戴一顶纯白色的貂皮圆帽,认真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书。 “大人,第七小队的斥候刚刚归来,有紧急军情向您禀报!” 侍卫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大厅内的宁静,原本还在伏案阅读文书的中年大汉立刻便抬起了头,“哦?乌霍,你仔细说来。” 听到自家万户大人的命令,名叫乌霍的斥候队长立刻躬身走到了中年大汉的近前,双手交叉紧贴与胸前弯腰行了一个大礼之后,才直起身子禀报道:“大人,我等两天前在距离小河堡西南方向二十里处的官道上发现了一支人数将近四千的南朝禁军。” “哦?”听到发现了南人的大股精锐部队,日图厝原本还稍显懒散的身子立刻便坐直了,“可有探知对方底细?” “回禀大人,当时我等以为该支禁军皆是一人两马甚至三马,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选择继续暗中尾随跟踪,而是在暴露之前便提前冲阵。 当时我等因为是背朝对方发动的冲锋,因此对方直到距离百米之时,才发现我等七人。可就是如此短的反应时间,对方便已经做出了及时的反应。 不过从对方第一时间选择的是骑弓,属下推断这支禁军虽然精锐但是却不精于马战或者说实战经验有些欠缺。” 听到乌霍的判断,日图厝思索了片刻后,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不错,如果是老于马战的军队,面对临近敌人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会选择骑刀或者骑矛之类的兵器。你继续说下去。” “是大人。”乌霍在得到日图厝的肯定之后,便继续开口禀报道:“第一时间下意识地选择骑弓便让对方失了先手,我等借助马速优势迅速切过对方外缘,以骑刀砍杀一阵之后,便立刻远遁。 刚刚脱离接触,对方的羽箭便已经尾随而来。索性我等机动迅速,对方的弓箭手无法第一时间锁定我等位置,射出的箭雨几乎没有造成什么杀伤。随后,对方的军阵之中便分出了一支百余人的马军对我等展开了追击。 我等便使用曼古歹战术,射杀对方七八十人。可惜对方军中有一员大将,不仅箭术超绝,其所配骑弓弓力也不在我等之下,被他接连射杀三人之后,属下也被其射伤了胳膊。 无奈之下,为了可以把对方的情报顺利带回来,我等只得选择撤退。 不过由此也可见,此次南人北调的精锐禁军所配置的战马以及骑弓等装备皆是不如我等的。 整个交战过程中,我等座下战马在高速冲锋之后,依然可以随时轻松拉开和对方马军的距离,而对方即使不惜马力也无法追上我等。 其马军所配的骑弓,属下估计其有效射程应该在一百到一百二十米左右,最多不会超过一百二十米。那名骑将的配弓应该是其私人所有,不能算作南人军中的普遍情况。” 日图厝听后,点了点头,追问道:“你之前说对方一人配两马甚至是三马?南人素来缺马,禁军即使是南朝的精锐部队,但何时奢侈到了如此地步?你要知道除了斥候之外,我北狄也仅仅只有最为精锐的怯薛军才是一人三马。” 乌霍闻言,一时间有些尴尬,日图厝见他脸色有异,立刻猜到了些许,便出声安慰道:“战场之上,难免会有一些差错,无妨,你尽管说来。” “启禀大人,当时我等距离对方距离尚远,所以从远处看确实是以为对方一人配了两马甚至是三马。可是待到冲至对方近前,我等才发现对方低矮瘦弱的坐骑并不是南方特有品种的马匹,而是……” “而是什么?”日图厝好奇道。 “而是驴子!”乌霍回答道。 “什么?居然是驴子?”乌霍的回答倒是实实在在地让日图厝吃了一惊。 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北狄的骑兵从来用的都是战马,至于驴子?他日图厝也确实见过。而且不仅见过,小时候他还曾在野外的大草原上捕获过野驴当做自己儿时的坐骑。 不过那驴子不仅速度慢,而且体格瘦小,在北地也只是小孩的玩意罢了。如今这南人居然用来当做军马?在大梁北地征战了这么多年,他日图厝第一次听说。 日图厝独自沉思了片刻后,开口问道:“这支禁军马匹和驴子各有多少?” 面对自家万户的提问,乌霍愣了一楞,心中暗暗合计了一下,才回答道:“当时以为那些驴子也是南人的战马,倒是只计算了大致的总数,一共在一万匹到一万两千匹之间。 不过,如果将那些体格矮小的驴子剔除出来,属下估计对方的战马应该大致在一千到两千匹左右。再详细的数量,属下实在是记不清了。” “一千到两千匹左右?四千禁军?这倒是和木刻楞上报的南人北上禁军中的马军大致配额差不多。你所估计的数量应该和实际也差不了多少。” “除此之外,可还有遗漏的情况?”日图厝继续追问道。 乌霍想了想,补充道:“对方似乎并没有派出斥候警戒,我等从开始冲阵到直到最后撤离,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发现对方有派出斥候的一丝痕迹。” “嗯?”这个信息立刻引起了日图厝的重视,“对方居然没有派出斥候?难道是……?” 日图厝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立刻向着门外的侍卫大声命令道:“命令所有部队立刻集结,随时待命!百户以上所有军官立刻统统来此开会!” 随着日图厝的命令下达,原本还算平静的山寨立刻便喧嚣了起来。 第46章 日图厝设伏 “如何?可有发现南人大部队?” 一处高地之上,日图厝此刻全身着甲,腰佩骑刀,身旁一匹雄骏异常的战马早已提前束口。 “回禀大人,斥候已在六里之外发现一支南人北上的禁军部队。不过,……” “不过什么?”日图厝双目一瞪,呵斥道。 “斥候发现的这支禁军部队似乎并不是大人想要埋伏的那支。除了对方人数在六千左右之外,随军只有部分马军的马匹,并没有见到大量的驴子。”属下一五一十地禀报道。 听完属下的禀报,日图厝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难道是自己判断出了失误?对方的行军速度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又或者远远低于自己的预期?从而导致对方如今已经提前经过了此处,又或者是还没有抵达? 想了想,没有丝毫头绪的日图厝开口向自己的属下问道:“方圆五十里范围之内,除了这支部队之外,还有其他南人的部队吗?” “距离此处四十里之外,尚有一支一万人左右的南人军队正在行军之中。根据之前的探报,这支南人军队乃是来自于开封府的禁军,从封丘出发赶往周河寨集结。 根据木刻楞刚刚传来的最新情报,对方和眼下即将抵达此处的那支禁军同属开封府所辖,不过眼下这支却是来自开封府的中牟。”属下将自己所掌握的情况,向日图厝一一禀报道。 “呵!看来南人的三衙和枢密院皆是一群素位尸餐之徒! 不过,敌之仇寇,我之英雄,本万户有机会真还要好好谢谢对方。如果没有他们,何来我日图厝立下赫赫战功的机会?” “可是大人,如今对方并不是我们想要伏击的那支禁军,我等还要发动进攻吗?”属下问道。 “送到嘴边的肉岂有放过的道理?既然羊肉吃不到,那逮几头肥猪也是不错的!给我传令下去,继续小心隐蔽,待我军令发动进攻!”日图厝下达完命令之后,便不再出声。 此时,距离日图厝五六里之外的官道之上,一支六千多人的大部队正在行军之中。作为此次北上的带队主将,宁浩此刻心中突然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 一旁的副手看出了他心神不宁,于是便出口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宁浩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见漫漫荒野之外并无任何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回答道:“不知为何,本官突然之间没来由地感觉有些心慌。” “可是这几天行军匆忙,大人没有休息好?”副手问道。 “也许是吧。”宁浩不置可否,想了想问道:“前方斥候可有消息传回?” “刚刚传回的消息,一切正常!大人可是担心会遇到北狄人? 如果是如此,大人倒是不必过于担心。眼下我等尚在河北路大后方,虽然我等之前整补的城镇形势紧张,但那也只是民间百姓担心战事而已,当地官府和军情司却并无发现北狄大军的通报。 假设即使是真的遇到北狄人,那也只能是对方小股渗透进来的斥候。以我等这近六千余人的大部队,对方不遇到我等还好,要是真的遇到了。呵呵,无非就是为我等平白添些战功罢了! 大人,属下看还是您太过于操劳。今天一定要早点好好休息,多多保重身体啊!”副手劝慰道。 宁浩其实心中也是如此想的,被自己的副手这么一说,于是便也放下了心来。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他们派出的斥候却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绝境。 “都头,你说北地这些边军是不是都是饭桶?这么多人连区区一个北狄居然都还搞不定。如今还要连累我等长途北上,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替他们征战。如此这般,朝廷还不如直接裁撤了他们将军饷直接给我们禁军的好!”一名禁军斥候擦了把满脸的大汗,忍不住向自己的上司抱怨道。 “你小子知道些什么? 北地边军虽然战力确实不如我们禁军,但是比厢军之类的货色还是要好上不少的。如今与北狄交战却是屡战屡败,甚至连累驻扎此地禁军疲于奔命,其中可是有不少说道的。” “哦?这里面还有什么说道?都头,你在军中消息最是灵通,快赶紧给我等说说!”上司的话立刻引起周围几个斥候的兴趣,于是众人便催促了起来。 “好好注意观察四周的情况,小心北狄斥候出现!至于这事,回去之后再说!”为首的斥候并不想在行动之中分心。 “都头,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除了附近高点的几座土丘,打眼望过去便能看得一清二楚,能有什么北狄斥候?而且如今又是在大后方,那就更加不可能会有北狄人了。 你赶紧给兄弟们讲讲其中的到底有什么龌龊,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这……”都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的确就如自己的手下所说,只要是有人出现,几里之外便能够提前发现。于是,犹豫了一下之后,这名斥候都头便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也让你等好好长长见识! 其实……!” “都头,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一名斥候突然发现了距离自己七八米外一处野草地上的异常。 以他的视角从马上往下看上去,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此时却有着一道长将近十多米的,宽度却大小不一的新土裸露在外面。 作为大梁以举国之力供养的精锐,禁军斥候的军事素养不容置疑,在听到前方示警的第一时间,几人便立刻警觉了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附近的草丛中却突然传来“嘭嘭”几声,十七八支羽箭一瞬间便向着刚刚有了防备的几名禁军斥候射了过去。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根本没有留给几人足够的反应时间。禁军都头凭借着自己过人的反应,侥幸躲过了从自己左侧袭来的一支羽箭,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庆幸,一支从右后方袭来的羽箭却直接切断了他的颈椎后从脖颈另一侧穿出。 一股温热的鲜血顿时从都头的口中涌出,此时的他却只是动了动自己的嘴巴,甚至就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一声就直接从自己的战马上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几乎就在他中箭的同时,他身下的战马也没能够躲过一劫。一支羽箭干净利落地直接洞穿了战马的头骨。 而相比都头的身手,其他剩余的几名斥候显然要差上一些。因此在羽箭射出的第一时间,几人便被直接命中了要害,连挣扎都没有来得及挣扎一下,就尽皆交代了自己的性命。 在羽箭袭向禁军几名斥候的同时,附近几处草皮突然被一把掀起,十几个北狄武士齐齐跃向了禁军斥候的方向。就在对方刚刚中箭倒地之后,已经来到近前的北狄武士毫不犹豫地给这几名禁军斥候和他们的坐骑一一补了刀。 从禁军斥候发现异常,到北狄武士袭杀结束,这一切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已经全部结束。几名被杀死的禁军斥候根本没有机会向后方的大部队发出任何示警。 禁军的尸体立刻被拖入坑道,而战马的尸体由于太过沉重只能就地掩盖。短短十几分钟过后,有关于刚才出现的几名禁军斥候的一切痕迹便已经消失无踪。 除非走至近前细心观察,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此处刚刚发生过一场短暂屠杀。 由于仍然在大后方,所以这支禁军虽然派出了斥候,但是数量却十分有限。因此在这队斥候被北狄人敲掉之后,禁军正前方便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警戒。 于是,在完全毫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六千多名禁军一步步迈入了北狄人提前预设好的埋伏圈中。 第47章 全军覆没 “杀!” 随着北狄万户长日图厝的一声令下,厚重深沉的号角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埋伏在官道四周的近万名北狄武士手持强弓纷纷从地下的坑道内一跃而出。在禁军将士们错愕惊惧的目光中,超过万支犀利的箭雨瞬间覆盖禁军整支行军队伍。 行军途中,为了减轻负重和随时保持体力,大梁的禁军通常是不会着甲的。除了随身携带的刀剑类贴身兵器之外,一些颇为沉重的长矛、铁骨朵、甚至是战盾等一般也都会由附近的辅军负责背负或驮运。 所以北狄刚一发动攻击,没有任何防备的禁军便立刻吃了大亏。几乎无任何铠甲和盾牌保护的禁军就如同一只只待宰的羔羊般,纷纷中箭倒地。仅仅三轮箭雨过后,原本整整六千多人的大部队已经至少倒下了一半多人。 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之后,幸存的禁军弓箭手和马、步军就近借助牛、马、车架等为掩护,迅速对敌人展开了反击。不过除了这些配有弓箭的兵将之外,剩下的大部分人则由于缺乏有效的远程攻击手段,只能无奈地小心躲避着雨点般落下的箭雨,时不时便会有人中箭倒地。 即使能够和对方展开对射的将士在禁军之中也是少数,在攻击发动的第一时刻,北狄就将首要打击目标放在了禁军中的弓箭手和马、步军身上。因此几轮箭雨过后,还能够反击的禁军弓箭手和马、步军只有原先的五分之一不到。 “北狄大部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军情司的人统统死光了吗?河北路的官府、驻军统统难道都是北狄人不成? 大人,怎么办? 蛮子弓箭犀利,我们根本冲不过去,如果继续这样耗下去,我们怕是要统统交代在这里了!”副手此刻大腿上也中了一箭,不过根本没有时间处理伤势。 “命令所有人收集战盾待命,来得及穿戴盔甲的尽快穿戴盔甲。然后所有人悄悄向中央方向汇集,只要听到我的军号声,统统给我向蛮子箭阵发动冲锋!”宁浩小心翼翼地从一架已经倾覆的牛车后面探出脑袋,迅速地打量了一眼战场局势后立刻命令道。 “可是大人,如果我们立即发起冲锋,万一失败那可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而且蛮子又一向以骑兵为主,可是属下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对方的骑兵出动。盲目发起冲锋不过就是送死罢了!”副手焦急道。 宁浩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送死?你以为我们还冲的出去吗?你没有见到对方的骑兵,那是因为还没有到骑兵发动的时候! 先以弓箭手大量消耗我们的有生兵力,同时阻止我们组成军阵,马上接着的就是骑兵扫荡了! 眼下出击还能在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可要是等到对方骑兵发动,我们就只剩下被对方肆意屠戮的份了!” 听到宁浩的话,副手明显一愣,不过很快便醒悟了过来,“大人,属下这就去传达命令!大人务必待我回来,要走也让我跟着大人一起走!” 说完,副手便取过一块战盾转身冲了出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宁浩眼眶一红。 古来征战几人回?宁浩心中不甘,既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将兄弟们带入了死地,更是因为战死的毫无价值!可惜纵有千般不甘,万般埋怨又能如何?战场向来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呜~~~~呜~~~~呜~~~~”明显不同于北狄的军号声突然响起,收到军令的残存禁军们立刻手持武器从隐蔽处一跃而起,疯狂地冲向了不远处的敌人箭阵。 位于高处的日图厝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除了稍稍有些意外,更多的则是不屑,“困兽犹斗?更何况还算不上是困兽,不过就是一只待宰的羊羔罢了! 命令骑兵继续待命!让前方的武士直接将对方禁军统统消灭,也让对方见识见识我北狄勇士步战的厉害!” 在日图厝下达命令的同时,位于前方的一万多北狄武士已经在各自千户和百户们的指挥下迅速做出了应对。除了部分武士继续释放弓箭之外,剩下的则默默取下了随身携带的骑兵圆盾和武器。 “万胜!万胜!……万胜!杀!” 随着北狄武士口中的最后一个杀字出口,敌我双方就如同两股相向而来的大浪一般,重重地拍到了一起。 顶着对方箭雨,最后能够冲到北狄人面前的禁军已经不足千人。即使宁浩已经极力收缩兵力,但是一个禁军也要同时面对至少两到三名敌人。 战不多久,禁军便已经只剩下了不足百余人。而这包括宁浩在内的百余人,此时已经统统被包围在了一处空地之上。不过面对这最后剩下的百余名禁军将士,对方却仅仅只是围而不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果然没多久,日图厝便带着自己的亲卫来到了宁浩等人面前。 看着包围圈内伤痕累累的宁浩等人,日图厝开口道:“放下武器,我饶你们一命!” “呸!我大梁向来只有战死的禁军,从来没有投降的禁军! 不过,老子听说你们北狄武士向来勇武,可当年安宁堡一役还不是被我等打得抱头鼠窜?北狄勇士要真是勇武,如今可有胆子与我等单独练练?”宁浩的副手此时受伤不轻,但却以长刀驻地,一脸轻蔑地向着北狄人骂道。 北狄人与大梁交战日久,作为北狄军中的军官大部分都是听得懂大梁话的,因此副手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北狄人便已是满脸愤怒。要不是日图厝没有发话,此时便已经有人要冲上去了。 “哈哈哈!如今尔等不过就是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当年安宁堡一役也不过就是你们南人靠着阴谋诡计才侥幸占了便宜。可现如今我大王英明神武,而你们南朝的皇帝老儿却是昏庸老迈,你等北地边军和禁军可曾抵得过我等北狄勇士? 如今想要靠着小小的激将法扳回一局? 呵呵,你等这些残兵败将还不配我北狄勇士展示勇武! 现在要么乖乖地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要么今天全部白白死在这荒地之中,无人收尸!” 日图厝的话一出口,立刻便平复了蠢蠢欲动的手下武士,同时也让这百余禁军中尚存的少数辅军动了心。 不似禁军待遇优渥,又常年接受忠君爱国教育,临时抽调配合禁军北上的辅军大多来自厢军,而到了如今各地厢军军制几乎糜烂,军饷也不时出现拖欠,其中更是出现了不少克扣和空饷。 尽管多数厢军军将依然能够勇敢作战,但是面对今天这般境况之时,相比起禁军来说确实是差了不少。 宁浩没有阻止副手对北狄人的挑衅,也是存了多拉几个垫背的想法。 可是如今日图厝的话一出口,他便已经知道事不可为,和身边的几名手下暗暗对视了一眼之后,几人便突然向着日图厝的方向冲了过去。如果能够伤到或者斩杀这个明显是对方军中高官的北狄人,宁浩觉得自己今天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可惜狡诈如日图厝这般怎么可能不防着一手,宁浩等人刚一发动,便见日图厝大手一挥,数百支羽箭便立刻破空而来。 毫无防备的宁浩等人瞬间便被万箭穿心,还没有来得及靠近便彻底倒在了北地战场之上。至于剩下残余禁军甚至连投降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就被无数箭雨瞬间覆盖。 第48章 没有被点燃的烽火 “大人,已经全歼对方,无一人逃脱!” 在宁浩等人战死之后,整个战场之上已经再也没有站立着的禁军了。最后的战果简单统计后,很快便汇报到了日图厝这里。 “我军伤亡如何?” “我军重伤三百余人,战死二百余人,轻伤者估计在六七百人左右。”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方,居然还能够给我军造成如此伤亡,看来南朝此次北上的禁军战力不弱啊!”日图厝心中对于大梁的禁军,此刻却已经提高了警惕。 “这……如果不是对方突然冲击箭阵,待到我等骑兵发动,伤亡必然还要少上许多。”手下解释道。 “战场之上岂有如果之说?南朝的禁军确实精锐,事实摆在眼前,伤亡不会骗人,这一点我们作为军队的指挥者没必要自欺欺人。 给我传令下去。 伤兵统统留下,再留两千人打扫战场。 剩余的所有人,立刻随我前往另一支南朝禁军处设伏。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南朝人的有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下去吧!”图日戳命令道。 “遵令!”……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支由一万两千名北狄骑兵组成的大军如同一股滔滔洪流般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一座驻守着百余名大梁边军的小堡之内,一名年轻了望手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正当他想要举起手中的火把去点燃身旁烽火的时候,一只粗糙的老手却一把紧紧地握住这支年轻的手。 “都头?” 年轻的了望手眼中带着疑惑,不解对方到底为何要阻止自己示警。 年老的都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坚定地摇了摇头之后,才开口道:“只要我们不点燃烽火,当做没有看到这些北狄人,他们就不会主动攻击我们这些小堡。” “可是,北狄大军在我们境内横行,必然是要有所行动的。如今既然从我们眼前经过,作为守土安民的军人我们怎么可以视而不见?!” 年轻的了望手听完自己老都头的解释,顿时怒目而视,用力想要挣脱都头的钳制尽快去点燃近在咫尺的烽火。 可是对方的大手却如同一把铁钳般牢牢地箍住了他的手腕,让他丝毫不能挣脱开来。情急之下,他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的佩刀,可还没等他抽出佩刀,老都头便已经先一步将他掀翻在地,随手招呼来附近的几名守寨的边军,一起将他给绑了个严实。 眼看着北狄大队骑兵逐渐远去,无可奈何的年轻了望手气得破口大骂:“狗杂种!你特么难道忘了你一家五口是怎么死的了吗?如今你却做了那北狄蛮子的走狗,还对得起他们吗!啊?你特么对得起他们吗!” “啪!”的一声。 老都头一个大嘴巴子直接狠狠地抽在了年轻了望手气的脸上,对方顿时被打的差点岔过气去,一个深红色的掌印立时便清晰地显现在了年轻人颇为粗糙的脸面之上。 周围几人顿时目露同情,几乎也都是如同年轻了望手一样的一副忿忿不平的表情。显然这几个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对于老都头的做法明显是有很大异议的。 只是眼下摄于老都头平时一贯的威严,几人并没有跳出来直接反对罢了。 老都头定定地看着众人,许久之后才重重地叹出了一口气,“你们以为我不想和北狄人拼命吗?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那些杂碎!如此即使是死了,我也正好下去一家团聚! 可是,你们这些人呢? 今天烽火只要被点燃,北狄人必然会拔除我们这个小堡。以区区百余人,你们以为能够抵挡得住外面的近万北狄精锐大军吗?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我等全军尽没!” “可即使全军尽没,也好过白白看着对方在我们地界烧杀抢掠!凭着脚下的这座堡垒,我们也能和北狄蛮子拼个鱼死网破!”年轻了望手吐出一口含着血的唾沫后,大声反驳道。 “鱼死网破? 你看看你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那些北狄蛮子身上穿的又是什么! 整个堡垒上下,除了五架快要散了架的床弩之外,储备的弓箭分到每人头上还不足十支,就这些还是三年前我们自己私下凑份子找人打制的。 至于上面配发给你们的那些破刀片子了,用来杀鸡我都特么觉得费劲!还不如削尖了白蜡木,给我们每人来上一杆实在! 以我们这都人眼下的战力,说穿了也就比叫花子好上一些,十个都不一定可以兑换下北狄蛮子一个! 和北狄蛮子战死并不可怕。 但一时痛快了,你们可有想过自己的家人? 到时候一旦你们战死,失去了你们这些当兵的庇护之后,他们今后还有活路吗?如今在北地因为战死,被吞了抚恤,家中田地被人随之霸占,妻儿沦为他人奴仆的比比皆是。 这些事就发生在你我身边,有些甚至就是你们以前熟悉的同袍,不要说你们不知道!那些当官的在你们活着的时候可能还有着一丝顾忌,但是等你们死后,不要以为他们念及你们是为国战死的。 当年要不是周河寨的大老爷们为了几两银子,死活不肯发兵救援,我又何至于家破人亡? 呵呵!老头子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就再也没有怕过死! 如今孤身一人,更是烂命一条,早死也能早点解脱。可是作为你们的都头,老头子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也重蹈老头子我的覆辙! 好好活着,在当今这个狗屁的世道就比什么都强! 如果北狄蛮子当着面欺负我们的家人,那我们就和他们拼命! 至于其他?上面天天以天下为己任的官老爷都不管,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何必去管!” 老都头掏心窝子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如今北地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老都头没有半点瞎说。现在被老都头赤裸裸地摊开在了众人面前,即使是刚刚还在狂怒的年轻了望手此刻也低下了头。 至于去点燃烽火,似乎所有人都忘了原来还有这件事情。 日图厝率领着一万两千组成的庞大骑兵部队,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快速运动到了另外一支禁军附近。 第49章 再次设伏 “该死!这是什么鬼地方!” 刚刚用随身携带的铁锹往下只挖了不到一尺,正在开挖坑道的北狄武士便听到“咔嚓”一声。 从手中木柄上传来的感触,很明显是挖到了埋在下面的硬物。 果然不出所料,随着继续下挖,覆盖在硬物上面的覆土被清理干净后,一块巨大的岩石便赫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如果这仅仅只是一两个人如此遭遇,那还好说。 可这才刚刚开挖了用于隐蔽兵马的坑道没多久,辛苦挖土中的众多北狄武士就已经接二连三地碰到这个糟心事了。 日图厝手下的千户长不敢耽搁,立刻便把此事禀报给了日图厝。 听到自己属下的禀报,日图厝也是吃了一惊。 如果此处无法挖掘藏兵的坑道,一万两千人的庞大骑兵部队将直接暴露在裸露的群山之上,那还埋伏个屁!看着眼前光秃秃的群山,日图厝忍不住问道:“难道此处地下皆是石头不成?” 对此,前来汇报的千户长明显是已经有了准备,“回禀大人,我等同时开挖的地点有数十处,而且各自分布不一,不过都在挖去表面覆土一尺到一尺半左右后,地下便出现了巨石。 属下猜测此处地下乃是由大片的岩石构成,表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砂石泥土。否则,如此规模的群山不应该只是光秃秃的一片,甚至一路走来就连一颗高大点的树木也不曾见到过。” 日图厝仔细回忆了一下周围的景象,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自己手下千夫长的判断。 不过计划用来隐蔽士兵的坑道如果无法按时完成,一旦南朝的禁军抵达,那么所谓的埋伏也就彻底成了笑话。 已经见识过禁军实际战斗力的日图厝并不想和对方正面交锋,毕竟在出发之前北狄王一共也才给了他一万五千人。这一万五千名精锐北狄骑兵,不仅仅是让他伺机而动,更是为了配合之后的双方大战。 如果前期折损过大,那往后的大战对于日图厝而言也必将因为兵力不足而有心无力。如此一来,即使他最终能够歼灭眼下的这几支禁军,也会因为打乱了北狄王的部署而受罚。 如果事情真要到了这个地步,你让一心想要凭借此次和南朝大战从而立下赫赫战功的日图厝如何能够接受?所以想要歼灭眼前这支禁军大部队,必须要另想办法设伏! 日图厝想了一想之后,向着自己的手下问道:“除了此处之外,沿途是否还有其他适合设伏的地点可以供我们选择的吗?” 千户想了想之后,回答道:“回禀大人,这里便是方圆三十里内最适合设伏的地方。 如果再扩大范围,适合设伏的地点便太过于接近南朝的岳州城了。 这岳州乃是河北路雄城,有一支接近两万人的边军驻扎于此地。 一旦战事开启,即使我们的斥候足够精锐也很难保证可以彻底遮蔽整个战场。到时候万一要是有个疏漏,让我们即将伏击的这支禁军和对方取得联系,就怕到时候他们给我们来一个前后夹击。 当然即使南人全部出动,我们也可以战而胜之,不过唯一让属下担心的是我军很可能因此而损失过大。毕竟禁军的战力尚算不错,而加上边军的两万人,在兵力之上已经是我们的两倍有余了。” 过大的伤亡显然是日图厝绝对无法接受的。因此,他低着头对着附近的地形图仔仔细细地反复斟酌了好一会儿后,才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出了几个圈。 然后,日图厝命令道:“立刻多派些人手前往我刚刚指出的几个地方。记住我不需要你们去探查什么具体的地质情况,只需保证每处地点可以隐藏五到七千名骑兵即可。 当然,除了我指出的这几个地点要重点探查之外,附近方圆二十里的范围之内也给我派出人手探查一遍。如果在中途发现适合隐蔽大军的地点也一并直接向我汇报! 都听明白了吗?” “大人,属下都听明白了! 属下这就立刻亲自带人去查看,请大人在此处静候。” 说着,这名千户便要打算转身下去安排,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便被日图厝一把叫住:“还是我们一起去!手下的几个千户,除了带队留守警戒的以外,其他人各自负责几处,等探查完毕之后所有人再在此处汇合。 至于大军,立刻停止坑道开挖,在我回来之前原地修整警戒。” 日图厝想了一想,还是放心不下,于是便决定亲自带队前往。不过为了节约时间,便选择了兵分几路。 此处群山乃是河北路的一处不毛之地,除了一些野生的动植物之外,寻常时间也只有来往路过的商队才会偶尔经过。眼下由于战事将起,往常在此经过的商人们也纷纷绕路去往了更安全的途径,所以方圆几十里内根本看不到一丝人影。 因此北狄骑兵分散开来之后,探查进行的非常顺利。不过小半天的功夫,最终的结果便已经汇聚到了日图厝手中。 根据汇总以后的情况,日图厝意外地发现被他圈定的几处目标中,居然有三处地点完全符合他的要求,甚至还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 哪怕是五六千的骑兵部队隐藏在其中任意一处,除非走到眼前,否则哪怕只是相距个七八十米也绝难被发现。因为这三处地点就犹如三个浅浅的水坑一般,尽皆低过地面三四米左右,而边缘处的两侧则皆是倾斜向下的坡面。 站在山脚之下的人如果抬头仰望,你只能看见前方光秃秃的一片,随着视线的上移也只不过觉得远处的尽头便是山峰的陡峭边缘。除此之外,一点其他的异常情况都无法看见。 除了便于隐蔽之外,这几处隐蔽点距离官道最短的距离在两里不到,而最远的也不过只有三里左右。这点距离对于高速冲锋的骑兵而言,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情。 除非是小部队又或者是早有准备,否则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即使再训练有素的军队也难以及时做出有效的应对。因为大部队的调度绝非是可以在短时间内轻易完成的。 “如今这天时地利与人和皆在我方,真真是长生天保佑啊!” 日图厝默默在心中感叹了一句,便立刻将手中的一万多人散了出去。等到埋伏的大军一切准备妥当,大梁禁军离开伏击点已经不足三十里。 第50章 太尉杨荣 对于前方的未知危险,身为这支一万多人大军主将的大梁禁军厢都指挥使宋怀德却是半点不知。此刻,骑在马上的他正在抱怨三衙下达的军令。 “此次大军云集周河寨,不过是陛下为了那杨荣铺路,却偏偏要折腾我等,实在是让人心里不爽利的紧。” 作为宋怀德的侄子,两年前刚刚升任禁军军都指挥使的宋仁此次也跟随大军和自家二伯一起北上周河寨。对于自家二伯抱怨的真实原因,他心里倒是清楚得很。 此次朝廷匆匆忙忙让各支地方禁军在短时间内北上周河寨,完全是因为原定的西路大军主将突然变更的缘故。原定的老太保尉迟德,由于当今圣上的亲自插手被突然替换成了太尉(正二品)杨荣。 按照老太保原先制定的作战计划,作为北上组成西路大军的各支地方禁军只需在十月底之前抵达周河寨即可。 可是杨荣履职之后,便立刻便推翻了老太保原先制定的作战计划。不仅将各地北上禁军的集合军期提前了整整一个月,更是将原本需要提前合军整训后再一起北上的各路禁军改为了各自直接前往周河寨集结。 也许在外人看来,宋怀德的抱怨是因为老太保被替换而心存不满,毕竟他是老太保一手提拔上来的。可作为亲侄子的宋仁却知道,事实并非完全如此,自家二伯的抱怨更多的是因为杨荣这厮本身的眼高手低。 十五年前的杨荣还只不过是一个乡下杀猪的屠夫,如今不过短短十数年时间,却已经成为了身居高位的堂堂正二品军方大佬。 其有数的战功也不过就是几场可有可无的南方平叛。在普通人眼里,杨荣的战功尚算不错,可惜在他们这些将门世家看来着实一般般。 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个好妹妹,作为当今太子亲舅舅的杨荣不说能不能担任太尉如此高位,就是区区一个禁军指挥使在他们这些将门世家出身的人看来都觉得甚是勉强。 之前二伯和他在开封府封丘驻扎,虽然靠近京府之地,但是那杨荣也管不到他们头上,这厮就是再如何饭桶,那也不过是朝廷的事情。可如今眼看着就要在他手下和北狄拼命,不要说是他二伯了,就是下面的那些将官也是各个心中不忿。 不过杨荣这厮虽然军事才能欠缺,但是在朝为官的手段却是非常了得。对于杨荣品性早有所耳闻的宋仁,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向自己的二伯提醒道:“二伯,慎言! 如今既然陛下已经下了圣旨,这西路大军的统帅却是非那杨荣莫属了。 我们即使心中再是不忿,可是到了军中便是军令如山。如今军中说不准就有杨荣的人,但凡有什么不好的风声传入了他耳朵里,就怕他暗中对我们黑手。所以二伯还是慎言啊!” “嘶!” 被自己侄子这么一提醒,宋怀德心中顿一紧。自己这真是糊涂了,还以为在自己军中,便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 杨荣这厮指挥打仗不行,可是溜须拍马,栽赃陷害的事却拿手得很。 当年南下平叛时,军中将官对于杨荣多有不服。可是当年那些对他不服的军中同僚,现如今可是闲置的闲置,遭贬的遭贬,还有甚者已经憋屈的战死沙场。 以区区一个杀猪的屠夫,能够坐稳太尉的位子,要说只是凭借着当今圣上的宠幸?那显然是不够的。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杨荣在朝堂上的本事可是不小,无非就只是在军事上七窍通了六窍罢了。 如今太子地位稳固,军中想要搭上太子一脉的人多的是,难保自己随口的抱怨不会被有心人传到杨荣的耳中。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宋怀德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管住自己的嘴巴才是上策。 不然到时候真要是祸从口出,那就为时晚矣! 想到这里,宋怀德便立刻岔开了话题,“我们眼下距离周河寨还有多少路程?” “以眼下的行军速度,距离周河寨尚有两天半左右天的路程。如果加快速度,两天之内便可赶到那里。 二伯的意思是?”宋仁问道。 “不必着急,继续按目前的速度行军,只要在规定的军期之前抵达周河寨便可。 对了,军情司那里可有最新的军情传来?” 宋怀德看了一眼远方光秃秃的群山,扭头向自己的侄子问道。 “目前军情司最近一次传递军情尚是我们刚刚越过河北路边界之时,除了通报目前各支北上周河寨的友军情况之外,对于整个河北路的军情只是做了简单的汇总。 根据军情司的情报,目前佛圣涡寨、李详寨等边境地区附近已经开始出现零散的北狄游骑身影,不过周河寨附近尚未发现有北狄人活动的迹象。 目前,我军自己派出的斥候也没有发现前方沿途各处堡垒有烽火示警。 想来北狄眼下也仅仅只是派出了部分斥候侦探我朝边境处的兵力调动情况,至于大部队的调动则尚未开始。 以西路大军所遮蔽的河北路诸地,城堡坚固,兵力充沛,北狄人总不至于莽到拿着自己的脑袋来撞石头吧?” 对于自己侄子的判断,宋怀德也是认同的。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北狄即使明知在安平堡附近易守难攻,可为何还是选择从河北路中部的安平堡突入大梁境内?还不都是因为相较于其他的地方,也只有这里才是最容易取得突破的。 如今双方再次大战在即,宋怀德不认为北狄人会改变二十年前的进军路线。因为除了安平堡之外,北狄人如果想要以最小的损失攻入大梁境内,根本就没得选! 无论是河北路西部还是东部,皆是地势险要,堡垒坚固。只要有足够的兵力坚守城池,北狄骑兵除了下马步战攻城之外,别无他法。 而但凡是攻城,便意味着尸山血海。对于消耗战,人口远超北狄的大梁自然是不怕,可换做是北狄那就彻底承受不了。 如今北狄大部队即将南下,对方当然也不会放任自家的老巢被袭,派出大量的侦骑突入河北路境内监视西路军的一举一动也完全是在预料之中。 第51章 叔侄的对话 一路无事。 宋怀德环顾了一下四周,见附近皆是心腹之人,便突然起了考校之心。 于是便向着宋仁问道:“你可知圣上最终为何会让杨太尉担任西路军统帅?” 听到自己二伯的问话,宋仁先是一愣,然后便低头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难道是为了杨太尉的安全? 西路大军凭借险要地形和坚城壁垒便可固守。如此只需兵力充沛,再配上几员良将,即使杨太尉不擅于军事也可在此次大战之中立下战功。” 听到自己侄儿的回答,宋怀德先是点了点头,可随后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西路大军如今的态势确实如你所说,只要固守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仅仅是固守,圣上何必将老太保换成杨荣? 此次待到大战开启,我料想北狄主力必然会像二十年前那样选择从安平堡附近南下。你可知西路大军的对面是北狄何部?” “应该是北狄十二部之一的黎部。” “不错!正是北狄十二部之一的黎部。 一旦北狄大军正式南下,黎部作为历任北狄王的心腹部落之一,必然会被抽调大量兵力随同大军一起南下。 到了那个时候,黎部本部必然兵力空虚。 如此只要杨太尉拥大军北上,必然会有所斩获。” “可是二伯,如今的北狄也不是吃素的。 近年来和我朝的战事连绵,可皆是我朝败多胜少。即使抽调兵力南下,想必北狄也不可能不防着我们西路大军。 一旦西路大军前出,此时正在佛圣涡寨、李详寨等边境附近游荡的北狄侦骑便会在第一时间将军情立刻传递到后方。想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根本是不可能的。 只怕是到时候我们一旦深入赫拉乌大草原,面对的就将是对方提前预设的战场。 茫茫大草原,道路难辨,对方又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我等只怕是要陷入数不清的苦战啊!” 对于西路大军突入北狄境内,宋仁有着自己的判断。 听到侄子的回答,宋怀德颇为满意,能够想到这一步已然是不错了的。 不过,他也没有夸奖的意思,而是继续开口道:“所以此次北上周河寨的部队皆是禁军之中的精锐。 否则,如果仅仅只是固守坚城要塞,几支精锐配合上北地边军即可胜任,何须再从各地调遣大量精锐禁军在周河寨集结? 禁军和河北路边军中的马军如今皆在周河寨集结,再加上一部分精锐步军,如此庞大的兵力即使黎部主力不被抽调应付起来也十分困难。只要杨荣不自己作死,至少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听着自己二伯的分析,宋仁也不得不承认,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仅仅从朝廷的兵力调动,便可直接判断出朝廷的意图。 “二伯,如此看来此次北上说不定还是我等的好机会。 长期驻扎开封府虽然安逸,可是却难有立功的机会。只要深入赫拉乌大草原,无论是清扫北狄部落,还是和对方军队交战,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战功啊!” 说到这里,宋仁禁不住有些期待起未来的战事了。 不过,宋怀德作为禁军高级将领,显然看的要比自己的侄儿更深,“呵呵,你还是想得太过于简单了。 哪会有如此好事等着我们? 你看看这次北上周河寨的禁军一共有几支是当年杨荣手下的嫡系?” “嗯?从军情司传来的军情来看,我知道的一共有两支。”被自家二伯怎么一问,宋仁也发现了不对劲。 放着立功的机会不给自己人,反而千里迢迢的调集其他部队,难道这杨太尉改了性子不成?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宋仁便向自家二伯问道:“这是为何?” “从军情司传来的军情和之前我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西路大军中除了你知道的两支之外,还有一支也是杨荣的嫡系。不过除了这三支嫡系之外,其他所有前往周河寨集结的禁军都是从各地驻军中特意抽选的精锐战力。 一旦北上,苦战自然是由我等这些非嫡系的禁军去扛。 至于功劳? 我估计就算我们拼死拼活也捞不到多少。 到时候,这三支杨荣的嫡系便是提前安排好了的摘桃之人! 如果此时调集太多的嫡系过来,即使是有战功,可脏活累活难道也要自己人干?” 说到这里,宋怀德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不至于如此吧?”宋仁吃了一惊。 “呵呵,不至于如此? 你小子还是太过于年轻! 朝堂之上,有的可不仅仅只是杀敌立功! 如果我等这些非嫡系的军队损失惨重,待到杨荣上位之时,不是正好方便他收拾拿捏?” “二伯,你是说杨荣要入主枢密院?这……不太可能吧?”宋仁迟疑道。 “杨荣是何身份?”宋怀德反问道。 “当朝太尉,如今皇后娘娘的亲哥哥,当今太子的亲舅舅!”宋仁几乎脱口而出,然后一下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二伯的意思是……?” “不错!就是你猜测的。当今圣上这是在为太子殿下提前铺路! 杨荣虽然在军事上不行,但却也是一个聪明人。 他知道自己在军中资历浅薄,之前所立的功劳也不过就是糊弄糊弄外人。 因此如果他想要在此战之后,成功执掌枢密院,必然是要立下足够的大功的。否则哪怕是圣上强行让他上位,军中的各个军头他也无法压服。 仅仅只是在西路大军按兵不动,以牵制北狄部分兵力而躺赢,这点功劳你觉得足够吗?所以你之前担心西路大军不会突入北狄境内,现在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即使是杨荣真的怕死,圣上也绝对会推着他一步步进入北狄境内! 所以可以预见,待到所有军队在周河寨完成集结修整之后,西路大军必然会北上深入北狄境内。” 宋怀德对着自己的侄子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侄子,宋怀德很是看重,所以对他并没有一丝的隐瞒。 “所以无论如何,我猜想此战过后,杨荣更上一层楼已是定局! 你要知道,如今的枢密使曹老大人已经八十有三。 三年前的一场大病之后,曹老大人的身体已是大不如前。病愈之后,如今已是连续三年上告乞骸骨,可是圣上一直压着没有准许。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看着陷入沉思的宋仁,宋怀德暗暗地点了点头。 想他宋怀德当年也一样年轻过,也只想好好地做一个纯粹的军人,可惜挨过了社会的毒打之后,他如今已经学乖了。自己的侄子如今虽然在这方面尚有些欠缺,可是他相信宋仁很快就可以成长起来。 第52章 骑兵横扫 时间进入九月份,相较于南方尚且温暖的天气,河北路此时却已经是秋风萧瑟。南迁的大雁开始成群的出现在天空之中,雁鸣声不时传入人耳之中。 宋怀德麾下的部队保持着稳定的行军速度。此时,距离日图厝预设的埋伏点已经不足五里。 可是直到目前为止,被派出警戒的禁军斥候依然没人发现前路上的任何异常。赶了大半天路的众人此刻已经颇为疲乏,大家都盼望着再行十里之后,可以按照计划停下稍作修整。 此时此刻,所有人对于周围的警戒已经降低到了最低点。 “大人,南朝的禁军距离我们的第一个设伏点已经不足四里。我们什么时候发起进攻?”日图厝手下的一名千夫长隐蔽着身形,急匆匆地从凹地边缘高处一跃而下,待到站稳之后,立刻向着近在咫尺的日图厝请示道。 “还不到时候,待到对方大部队通过我们这里之后,再发动进攻。 眼下务必保证所有人马不得发出一丝响动,否则一旦引起对方警觉,此战过后我必亲自斩下他的项上人头!” 收到日图厝的命令之后,千夫长便立刻转身离开。 而日图厝则带着身边的几名手下越出了埋伏的隐蔽凹地,来到提前选定好的一处灌木丛中隐蔽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一支大军从远处滚滚而来,出现在了日图厝几人的视野之中。 马军当先,步军为后,蜿蜒的队伍即使拉的有将近两里来长,却也丝毫不见杂乱。行进之间,隐隐可以看出一股子精锐的味道。 “大人,比起那些边军饭桶,这南朝的禁军的确是精锐。行进之间,张弛有度,即使已经长途跋涉了大半天也丝毫不显杂乱。 如果让他们在周河寨完成集结,今后战场之上必然成为我们的心腹之患啊!” 一名千户仔细观察着不远处正在通过的大梁禁军,忍不住低声说道。 日图厝此时也在仔细观察着不远处行进中的宋怀德所部,尽管他从心里不想承认,但是却也不得不赞同自己手下所说的话。大梁精锐,尽在禁军,这八个字所言的确非虚。 “即使他们再如何精锐,只要是我北狄的敌人,明年的今天就是他们的忌日! 军号手准备! …… 吹进攻号!进攻!” 随着日图厝的一声令下,厚重的号角声突然在光秃的群山间响起,埋伏在凹地处的三支伏兵尽皆跃出。 “轰隆隆”的马蹄声,一瞬间便响彻了群山之间。 “该死!有埋伏!步军立即就地防御,马军听我号令,全体向前冲锋!” 骑在马上的宋怀德在号角声刚刚响起的刹那之间,便已经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作为从军三十余年的老将,他第一时间便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放弃步军,尽一切可能让马军冲出包围圈! 不过即使宋怀德已经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应对,但短短的几里距离只给他留下了一两分钟的反应时间。 位于整支队伍前部的马军才刚刚提起速度,还没有来得及整理队形,以重骑兵为首的北狄大军便已经伴随着箭雨呼啸而至。 将近三千人的禁军马军和从第三处埋伏点呼啸而来的四千多北狄骑兵重重地撞在了一起。此刻,日图厝以重骑兵为首的安排立刻取得了奇效。 随着“嘭嘭嘭”的闷声响起,倒下的基本都是大梁这边的马军。 宋怀德此时位于马军的中部位置,正努力试图保持住己方马军的队形。可惜北狄重骑兵的悍勇表现和快速突破让他的所有努力彻底宣告失败。 仅仅数分钟之后,原本尚算齐整的大梁马军已经彻底被对方冲散。 眼见无力回天,无奈之下,宋怀德只能放弃,大吼一声,“杀!所有马军跟我向前冲锋!”之后,便抽出自己马槊埋头向着前方冲了过去。 此时的大梁马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指挥,数千人交汇在一起的宽大战场更是让宋怀德的命令只能被附近的少数马军所听到。不过,依靠着骑兵冲锋的惯性,即使各自为战,大梁马军也都在奋力向前。 相比于尚有一战之力的马军,就地防御的步军所面对的情况更是糟糕到了极点。密集军阵来不及组织,就连杀伤力巨大的神臂弩也才刚刚取出,从另外两处凹地跃出并已将马速提高到极致的北狄骑兵便已经杀至眼前。 将近两里的步军队列就犹如被飓风瞬间横扫而过的小树林一般。 一瞬之后,便已彻底七零八落。 被战马践踏而死、被羽箭射杀、被骑刀砍杀的大梁步军几乎躺了一地。 在北狄骑兵击穿了整条行军队列之后,还能够继续站着的禁军甚至已经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 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之下,步军面对骑兵时的无力此刻可以说在大梁禁军身上被体现地淋漓尽致。 “大人,此战已经没有任何意外了!” 日图厝等人正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旁注视着不远处所发生的一切。当己方骑兵彻底冲破大梁行军队列的时候,日图厝手下的一名千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步军基本已经没有意外,可对方的马军也绝对不能放过! 南朝向来缺马,要凑出一支数千人的马军并不容易。 此次北上的禁军之中,要说对我们威胁最大,还就属这些马军。 穆哈泰,我的亲卫队以及所有预备队从现在开始交由你指挥,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追上对方,把他们统统消灭!”日图厝命令道。 “遵命!” 随着日图厝的命令下达,北狄尚未调动的预备队在穆哈泰的指挥下倾巢而出,向着刚刚冲破了北狄骑阵的大梁马军追杀了过去。 另外一边,正在埋头冲杀的宋怀德突然感觉自己眼前一空。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从敌阵中杀出。直到这时,他才有空查看紧跟在自己身边的侄子,可这一看却让他立刻出声呵斥道:“你干什么,赶紧给我回来!” 只见宋仁正打算调转马头,想要杀回去。 “二伯,赶紧杀回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糊涂,步军已经完了! 眼下保存下这些跟着我们冲出来的兄弟才是上策!趁着北狄骑兵被步军羁绊,我们立刻撤往最近的岳州城! 执行军令!”宋怀德怕宋仁一时头脑发热,便以军令强硬命令道。 宋仁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步军处。此时,北狄骑兵正刚刚击穿禁军的行军队列。战场之上的惨烈,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他的眼中。 作为一名合格的禁军将领,宋仁立刻意识到自己二伯所言非虚。 他只能强行按捺下自己心中的悲愤和不甘,拍马跟了上去。 在仓促之间面对将近两倍于自己的敌军,最终能够侥幸冲出来的大梁马军已经不足八百人,而且其中几乎人人带伤。 宋怀德刚刚归拢完残存的马军,穆哈泰率领的追兵便已经到了眼前。 对方人数超过己方! 在判断出北狄追兵规模后的第一时间,宋怀德便放弃了与之交战的想法。岳州城距离此处只有五十多里的距离,只要能够逃入城内,他们这些残存的马军便能够逃过一劫。 只想要逃进岳州城的宋怀德便不再爱惜马力,残存的禁军马军跟在后面一起死命往岳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因为宋怀德太过果决,想要截击他的穆哈泰一时之间居然失了手。 不过北狄骑兵座下的战马相较于大梁马军要出色不少,即使双方之间已经拉开了相当的一段距离,但是负责追击禁军马军残部的穆哈泰也有信心在对方逃入最近的城池之前追上并且消灭他们! 于是,一前一后两支骑兵便在河北路的大地上展开了一场生死时速。 第53章 一个不留 在宋怀德带领马军突围的那一刻,被遗留在原地的大梁禁军步军以及一路跟随他们的辅军的命运便已经被注定。 发起攻击的北狄骑兵再次折返,在第二轮冲锋结束之后,八九千人的军队还能拿起武器的人已经不足五分之一。而这其中的禁军作为北狄骑兵重点击杀的对象,更是损失惨重。 于是当北狄第三轮冲锋即将来到之时,大梁残军彻底崩溃。 北狄人当然不会拒绝敌人的投降,在射杀了少数冥顽不灵的大梁兵将之后,还活着的将近一千三百多名兵将便成为了北狄人的俘虏。 “大人,除了穆哈泰仍在追击的部分南朝马军之外,此次伏击我们一共斩杀对方马军两千三百多人,步军七千多人,俘虏对方一千三百多人。这支北上的禁军可以说已经基本被我们消灭!” 战后统计很快便被汇报给了日图厝,对于结果他已经早有预料,“我们的人伤亡如何?” “回禀大人,我军一共战死二百七十二人,其中重骑兵一百一十二人,重伤三百七十三人,其中重骑兵五十二人,轻伤者大概在五百余人左右。” 伤亡人数在日图厝的预想范围之内,比之前刚刚结束的那场伏击要少。 骑兵在野战中的优势地位从双方相互之间的伤亡数字便可以得到很好的体现,如果情况允许,日图厝在今后的战斗中打算尽可能的避免下马和大梁的禁军步战。 再次扫了一眼战场之后,日图厝回过头对站在自己身旁的一名千户问道:“之前失去踪迹的那支禁军找到了吗?” “我军派出的斥候并没有亲眼发现对方的踪迹,不过根据我们在河北路境内的暗线汇报,不久前见到过有一支将近四五千人的大梁马军正在往周河寨的方向快速运动。 属下猜测,如果暗线的汇报没有问题,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支骑驴的大梁禁军。不过以对方的行军速度,如今怕是已经快要抵达周河寨附近了。此时想要追上他们,恐怕已经来不及!” “除了眼下的这三支禁军之外,还有其他南朝北上军队的消息吗?”日图厝没有说话,而是继续问道。 “南朝此次北上前往周河寨集结的军队一共到底有多少支,目前并没有得到准确的情报。对方的军情司、皇城司对于我方防范甚为严密,除了北地之外,在南朝的其他地方我们很难获得太多有价值的情报。 不过,目前根据我们自己派出的斥候和暗子传递出来的消息,目前发现的禁军数量已经达到了七支。 不过除了已经被我们伏击了的两支禁军和那支逃脱的,其余四支中的两支已经抵达周河寨,剩下两支的行进路线也不在我们的攻击范围之内。” 听着手下的汇报,日图厝低头思考了片刻之后,才再次开口道:“留下一个千人负责护送伤员和赫连伯汇合,其余的人马修整半个时辰之后随我出发。 至于目标,就是那支骑驴的禁军!” “可是大人,以对方的行军速度,即使我们把战马都跑死了也很难在对方抵达周河寨之前,截住他们。 而且周河寨除了原有的驻军之外,目前已经集结了数量不明的禁军,兵力远在我等之上。就算是我们在对方入城之前截住了他们,周河寨内的南朝军队也绝对不会作壁上观。 如此一来,我等极有可能会陷入南朝人的围攻之中啊,大人!” 见自家万户执意想要追击赵毅所部,日图厝手下的这名千户顿时急了。 可是日图厝并没有理会部下的劝诫,“我意已决,你等不必再劝,立即执行军令!” 作为跟随日图厝征战多年的老部下,这么千户深知对方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之后,除了北狄王亲自下令之外,绝无一丝更改的可能,因此也只能无奈不在劝说。 不过于此同时,周围的其他北狄军将们却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毕竟之前两战皆胜,再加上对大梁边军积年的心里优势,让他们即使明知有可能陷入大梁军队的包围也无所顾忌。 毕竟,优势在我!经过长达近十余年的频繁战争,此时几乎已经成为了绝大多数北狄人心中坚定不移的观念。 作为北狄军方高层的日图厝虽然也深受这种思想的影响,不过却依然有着军人该有的警惕性。对于自己部下提到的情况,他并非没有想到,而是站在他的角度来说,试探或者打乱对方的军事部署也是他的主要任务之一。 如果可以将整个南朝西路军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全军覆没,马革裹尸的准备。不过这些情况,作为一军主将的他却只能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二十年前,安平堡战败之后,北狄的惨状他亲身经历过。 如今在新一任北狄王日连赫赤的带领下,北狄经过十余年的腥风血雨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丧家之犬。强大的北狄十二部已经让当年战败之后,欺辱过北狄的所有势力彻底化作历史! 而如今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大梁,也即将迎来最终的天罚! 长生天在上,他日图厝会化作大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战刀,将一切阻挡北狄复仇的障碍统统清扫干净! “大人,那些俘虏如何处理?” 部下千户的话打断了日图厝的思绪,回过神来的他冷酷地吐出了几个字:“一个不留!” 随着日图厝的军令下达,一千三百多名被俘的大梁兵将被统一缴械后赶到了一处开阔的空地之上,而在他们周围的则是将他们牢牢包围在中央的大量北狄骑兵。 此刻,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可惜手中已无寸铁的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近两千名北狄骑兵在军官的喝令之下举起手中的骑弓,而屠杀也从这一刻开始。 五轮箭雨过后,开阔的空地之上已经见不到一名站着的大梁兵将,只余下伤者濒死前的凄声惨嚎和呜咽。 北狄人也不上前仔细检查或者继续补刀,直接调转马头便匆匆而去。 些许的漏网之鱼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完全无关紧要了。 第54章 前路被堵 视线转回到李愚这边。 在和北狄斥候交手之后,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赵毅所部便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日夜兼程之下,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便急行军超过两百六十多里。 此时,赵毅所部距离周河寨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两天的路程。 不过眼看着目的地即将抵达,整支大军却被横阻在前方的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 按照军中地图,眼前的大河之上应该是建有一座跨度达到五十余米的巨大石桥的。可是等众人按照地图的指引抵达这里的时候,除了部分残存的石质桥墩仍然在涛涛的河水中依稀可见之外,整个桥面却是早已不见了踪影。 “大人,看来是地图有误。此桥早已年久失修,我们还是尽快绕路吧!”黄维看着眼前的残桥,心中不由地对于军情司的工作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此前有关于北狄军情的通报不及时暂且不去说,眼下这座早已荒废了许久的石桥都能出现在前不久才刚刚下发的军用地图之上,这是怕他们作战太过于顺利故意给他们制造些困难吧! 要是换做关键时刻,这份出错的地图贻误了军机不说,严重点甚至还能直接把他们这四千多号人全部坑死! 赵毅心中对此也是不满地很,可是作为这支禁军的最高将领在众人面前却又不能多说什么。无奈之外,他只能下令全军临时修整。至于是否接受黄维的建议绕道而行,他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连续地长时间赶路,李愚一行人早已是疲惫不堪,能够得到片刻休息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再好不过的。所以赵毅的命令刚一下达,整支队伍便立刻有序地组织起了修整。 先前出现的北狄斥候所造成的巨大损失让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因此即使是临时暂停修整,整个军阵也没有就地解散。在各级将官们的指挥之下,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各自按照各自的队列,分别轮流交替进行修整。 除此之外,在队伍的周围十几里范围内,还有赵毅派出的不少斥候在时刻保持着警戒。 如果此时再突然遭遇北狄骑兵,对方想要再像先前那样发动突袭,已经彻底不可能了。北狄骑兵只要出现在警戒圈之外,预警的信号就会立马传遍整个军队。只需极短的时间,时刻保持着戒备的官兵立马便可整军待战。 不过可惜如今这一路行来,别说是北狄人了,就是大点的动物也没看到几只。还在憧憬着要和北狄人大战一场的李愚心中忍不住隐隐有些失望,出发前刚领到不久的军弓至今尚未建功,不能不说实在是一种遗憾。 不过既然没有遇上北狄,他也只能继续老老实实地听命行事。 曹雄这两天也没有将李愚带在身边,所以他也就回到了安平村这一大保。 此刻,他正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磨盘大小的大岩石边和胡子在抱怨:“ 胡子叔,你说这朝廷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不先集结大军反而让我们单独北上,如今过了这河北路的边界却又没有及时通报军情。分兵向来就是兵家大忌,但凡有北狄军队突破边境深入河北路,我们说不定就要被各路击破。 到时候别说是北上支援,就是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都已经是万幸了! 唉!真不知道三衙和枢密院里那些当官的大老爷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看着完全就是一群饭桶!别到时候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我可还要活着回去给咱老李家传宗接代呢!” 听着李愚信口胡说,胡子赶紧扭头看了看四周,见周围都是自己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小子可别信口开河妄议上官,当心被有心人听去了到时候军法从事!” “赵大人和曹大人可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难道就许他们这些当官的做得,就不许我们这些底下卖命的苦哈哈说说了不成?”李愚不服气地说道。 “哎哎!我的小祖宗哦!你可赶紧别说了,即使两位大人明事理,可是禁军之中总是有那么些人的。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要是到时候真的惹了麻烦,军法森严之下,即使是两位大人也不一定保得住你!”说到这里,胡子已经严肃了起来。 看着胡子叔严肃的表情,李愚心里顿时一清醒。也许是最近这段时间过的太过顺利,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如今已经身处在军营之中了。及时醒悟过来之后,李愚立刻便压低了声音:“胡子叔,我以后一定注意,有外人在的情况下,我决计不随便开口。 不过,眼下周围都是我们安平村自己人,我们就私下讨论讨论。 胡子叔,你说我说的到底对不对?朝廷让我们直接前往周河寨是不是有失妥当?我觉得如今这北地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胡子见周围确实都是自己人,也便放松了下来,想了想之前一路上遇到的情况,便开口回答道:“三衙和枢密院的大老爷们难道还不如你这小毛孩?如今河北路乃是大后方,又没什么危险,让我们单独北上到周河寨再集结也没什么不对的。 就是你担心的有北狄部队突破边境,你以为河北路那么多的军队都是摆设不成?即使是真的有北狄人潜入也不过就是小部队,比如我们先前遭遇的那支。如果人数过千,一路之上早就有烽火传递了!” “胡子叔,你这也太想当然了吧? 你怎么能够保证北狄的大部队一定无法潜入边境? 近十年来,我朝和北狄在这里鏖战连绵,如今更是几乎是野战必输,如此这般很难说北狄人在整个北地会没有暗手。 兵书上说未虑胜,先思败! 行军打仗一定要先考虑可能导致失败的危险因素,任何侥幸都是要不得的。除非逼不得已的情况之下,综合考虑利弊之后,才能够去冒险一搏。可如今大战尚未开始,我们也非在紧急情况之下,为何要将可能存在的风险弃之不顾呢?” 李愚的话让胡子听得一愣,仔细想想确实十分在理,不过他还是认为李愚不过就是纸上谈兵,“你说的确实是有道理,不过你难道以上朝廷上那些当官的都不如你吗? 三衙和枢密院的大人多是将门出身,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说的’未虑胜先思败’?既然军令已下,他们必然是已经有了综合考量的。你小子只是学了一些兵法,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如今在这军营之中,凡是让你干嘛就干嘛。如何行动,那是由曹大人和赵大人他们去考虑的。你在旁边看着长长见识当然是可以的,但记得要把你想的这些埋在自己的心里,可千万别瞎说出去! 如今我们算是已经到了北地,你现如今的首要任务是在遇到北狄蛮子的时候好好保住自己的小命,然后和大家伙一起安安全全地回家!这方面你赶紧多给我考虑考虑!” 胡子没有李愚考虑的那么多,只要能够保证自己和安平村出来的这些兄弟们都能够全须全尾地安全回到德化县,那就完全足够了。至于上面当官的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想知道也没兴趣关心。 再次提醒了李愚一句后,胡子便不再开口。 李愚本来还想和胡子再讨论讨论,不过见对方丝毫没有兴趣,便也不再开口多说什么了。 第55章 绕路还是渡河 就在李愚和胡子私下议论着的时候,在距离大石桥残骸十多米远的河岸边,赵毅正和一帮子手下焦急地驻足而立,众人皆是面露担忧地看着不远处的河面上正在起起伏伏中的几只羊皮筏子。 早在整支禁军北上之前,考虑到为了方便斥候行动,便随军携带了一些羊皮制成的筏子。虽然无法满足全军渡河所需,但是现在载着几十号人渡河还是足够的。 当然,此时在河内划动着的几支羊皮筏子并非为斥候们渡河所用,而是按照赵毅的命令,正搭载着随军的工匠沿着大石桥残存的桥墩一路探查石桥的损毁情况。 如果有可能,赵毅打算以残存的石桥为依托,就地取材修建出一条简易的临时渡河通道。否则此路不通,大部队就要耽误上三天的时间去绕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的赵毅下意识地并不打算做出绕路这个选择。 不过这个计划到底是否可行,还需要等待探查的最终结果。 如果需要花费三天以上的时间才能够建立渡河通道,那么赵毅只能采纳黄维等人提出的建议选择绕道前往周河寨。 因此,此刻赵毅看向河面上的皮筏时,心里充满着一股莫名的焦虑。 一旁的黄维看出了他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便关心道:“大人,你这是怎么了?难得见到你如此焦虑,是担心抵达周河寨之后的战事吗?还是身体上有何不妥?” 听到黄维的问话,赵毅顿时便回过了神。 见围在自己周围的众人第一时间便投来关切的目光,他立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抵达周河寨之后的战事那是以后的事情,目前还不需要我考虑。 我身体向来强健,如今些许行军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你们完全不必担心。 只不过不知道为何,自从遭遇北狄斥候之后,这几日以来,我心里一直没来由慌得紧。直觉告诉我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可是根据眼下所掌握的情报和斥候传回的消息,又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以让我确定到底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我并不想要耽误三天时间绕路。大部队能够早一天抵达周河寨就尽量早一天抵达,以免夜长梦多。” 听到赵毅的解释,黄维和周围的其他军官们也立刻紧张了起来。 周围皆是从军多年的职业军人,大家很清楚极少数的人会在遇到危险前,有着一些琢磨不定的奇怪预感。此刻,赵毅作为上官的不好直觉,以及先前和北狄斥候的遭遇,让所有人也不得不开始担心起来。 不过,眼下这些担心却是无用功,一切还要看随军匠作营的最终探查结果。 时间在众人的焦急等待中慢慢流逝,终于抵达了对岸的皮筏开始往回折返。 过不多久,在十几名士兵的帮助下,率先上岸的匠作营负责人便被带到了赵毅等人的面前。 “探查的结果如何?三天之内是否可以完成简易通道的搭建,并让大部队顺利渡河?”赵毅待对方刚刚站定,便迫不及待地率先问道。 “回禀大人,经过刚才的仔细探查,此座石桥的桥面虽然大部分已经彻底损毁,但是在河面之下的桥墩却是依然保存的十分完好。 我等只需以这些原有的桥墩为底座,然后砍伐足够的树木便可以快速搭建起一座简易的木桥。 如果只是保证人员通过,在木材充足的情况下,只需一天时间即可。 不过如果想要保证大部队的所有物资以及驴马全都安全通过,那么木头搭建的桥面就必须要进行加固,否则人是没有问题,但是大量的驴马经过怕是要承受不住。 但是如此一来的话,时间上就要花费更多了。不过即使如此,属下也可以保证在三天之内完成搭建。” 负责匠作营的指挥使按照自己探查的结果,一五一十地作答道。 赵毅听完后,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道:“如果全军人员以及驴马全部由你调配,最短多少时间可以完成搭建?” 匠作营指挥使闻言,低头默默计算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回答道:“木材方面我们倒是不用担心,附近的河岸边即有充足的树木可供随意我们砍伐。如果全军人员以及驴马全部由我调配,属下有把握将时间缩短至两天!” “不能再快点了吗?我们全军四千多人,再加上近一万多的充足畜力随意让你调配,难道不能将时间缩短至一天?” 听到赵毅的质问,匠作营指挥使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随后便解释道:“回禀大人,充足的人员和畜力的确可以大幅提高木桥的搭建速度。 可是这些只能在前期的准备工作上缩短时间,等到了将桥面架上桥墩的时候,再多的人员和畜力也是无用。 因为目前我们并没有足够的船只!作业面也就只有这么大,即使你给我们调配再多的人手也是无用,我们只能按照步骤按部就班的来。” 听到对方的解释,赵毅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是想当然了。术业有专攻,专业方面的事情,自己这个负责军事的主官刚才明显是在瞎指挥。 不过两天的时间比起绕路要耽误至少三天以上却仍然要好的多,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呢?于是,赵毅没有立刻下令道: “所有人听令! 斥候将警戒范围再扩大十里,马军继续待命修整保持随时战备状态,其余人等从现在开始听从匠作营方指挥使的调度! 所有人务必抓紧时间,尽一切可能配合方指挥使尽快将渡江的通道搭建起来!” “遵令!” 众人明白搭建快速通道的重要性,在领命之后,很快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不得不说,大梁朝开国至今两百余年,即使地方军制已经开始趋于糜烂,但是作为王朝根基的禁军自建国以来至今一直都被维持的很好。 经验丰富的职业军官和精锐的士兵让木桥的搭建工作进行的异常顺利。 可是第二天一早,外围斥候却传来了危机的紧急军情。 第56章 北狄斥候再现 “大人,外围斥候刚刚传回消息,半刻钟之前在距离我们大部队西南方向二十里的地方发现了北狄斥候小队,看装束很可能是我们之前遭遇的那支!” 天才刚刚蒙蒙亮,赵毅刚刚清醒过来,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干粮,就被急匆匆冲到自己身边的黄维所带来的紧急军情给吓了一跳。 “什么?哪里发现了北狄斥候?” “半刻钟之前,在距离我们大部队西南方向二十里的地方发现了北狄斥候小队,看装束很可能是我们之前遭遇的那支!”见赵毅没有反应过来,黄维不得不再次重复了一遍。 “除此之外,军情司的最新情报也通过飞鸽传递了过来。 两支北上周河寨集结的禁军在不久前刚刚失去联系,其中宋怀德所部已经被证实几乎全军覆没,仅有宋怀德为首的几人得以侥幸突围传出消息。”黄维几句话就将军情司刚刚传递过来的军情说完了。 赵毅还等着下文,见黄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诧异地开口问道:“军情司的最新情报就这些?” “只有这些!”对此黄维也很是不满。 “该死!一群饭桶!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大战还没有开启,河北路的大后方居然已经被北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大军。 哪怕现在已经先后两支北上的禁军失联,军情司居然还是没法确认敌人的准确信息。这河北路如今到底算是北狄的河北路,还是我们大梁的?! 这特么打得叫什么仗!难怪一天天的被北狄蛮子按在地上招呼!” 赵毅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狠狠地咒骂了一声。 周围的几人闻言也皆是同感,只觉从踏入河北路以来,憋屈得紧。 不过咒骂过后,赵毅便很快恢复了过来:“我们的信息目前一定已经在对方指挥官的掌握之中了! 之前能够逃过一劫也许就是消失了的那两支部队给我们做了替死鬼。 但眼下北狄人的大部队很可能已经盯上了我们,否则无法解释这个偏僻的方向居然会突然出现北狄的斥候小队!” “不错,属下也是如此判断!”黄维赞同道。 “现在前期准备工作是否已经全部完成了?”赵毅立刻问道。 “在半个时辰之前,我已经和方指挥使确认过,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眼下,他应该正在指挥搭建渡河的木桥。多余用不上的人力畜力,我已经安排他们进行休整。”黄维禀报道。 “休息不了了!立刻命令不参与搭建渡河木桥的部落整理军备,按照作战队形完成展开,做完这些之后,所有人除了必要的军官以及警戒人员外,立刻就地待命随时准备战斗! 你现在立刻去通知方指挥使,让他即刻起尽一切可能给我加快搭建速度。 告诉他,北狄大军眼下随时可能出现在我们面前。如果我们无法在敌人赶到之前顺利完成渡河,等待我们的就是被北狄人全歼在这里! 到时候,他也别想着回去抱他家的大胖孙子了!” 黄维点了点头,满脸沉重地领命而去。 随着坏消息的到来,整支部队立刻陷入了紧张之中。 即使上官没有将具体情况传递到基层,但是已经遭遇了一次北狄斥候突袭的众人也明白了可能到来的危险。在将官们的呼和之下,所有人按部就班的开始仔细整理物资和军备,然后按照各自的命令开始一一展开。 “胡子叔,你说这次北狄人真的回来吗?”李愚调整了一下自己背后箭囊的位置,向走在自己身前的胡子问道。 “看这架势,必然是前方的斥候已经发现了北狄人。 按理说,目前大战尚未开始,此处又属于我朝腹地,北狄如果真有大部队越境怎么可能瞒过我方?你说几百上千人潜入进来,我尚且能够理解,如果再多的话,我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你说北狄人会不会出现,还真难说。 不过即使是出现,我想数量应该也不会超出我们吧!” 自从安平村出来以后,李愚一直在飞速地成长之中。此刻,胡子已经完全不再把他当做一个未见过世面的孩子,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还时不时不自觉地把他当做了同龄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胡子心中觉得在某些方面这孩子还要胜过他阿爹李笠。 李愚听完胡子的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一路走来我发现了一些奇观的现象。” “哦?什么奇观的现象?”胡子一听,立马便好奇道。 “自从进入河北路以后,我们一路上也是途径了几处城寨。 不过我却发现对方官府几乎没有和我们主动接触过。 如果有一支过路大军从我辖区经过,无论敌我,必要的探查和问询怎么说也都是必要的吧?可是在发现整个河北路局势紧张的同时,我却没看到对方如此做。 按照常理,在这种特殊时期不应该更加小心谨慎吗?” “嗯!”被李愚这么一说,胡子也是点了点头,仔细回想了之前的经过,还确实如李愚所说的这样,一路途经的那几座城寨几乎没有主动派人过来接触的。 “也许是他们兵力有限?”胡子试探着想了一个自己也觉得不太靠谱的答案。 李愚摇了摇头,显然也是知道这个答案是多么的不靠谱。这里又不是北狄人的地盘,即使是再缺人,几个斥候还是凑得齐。 “我怕是最近十数年来,北地的战况远远没有朝廷公布出来的那么简单。 我担心也许正是因为看到我们禁军的旗帜,这些北地的城寨才没有派出人员和我们接触的!” “这怎么可能?”胡子不可思议道。 “所以我才说北地以往历年的战况应该远远没有朝廷公布出来的那么简单。北地目前的局势甚至可能已经部分脱离了朝廷的掌控,否则很难解释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如果真的是我猜想的这样,那么北狄大军进入河北路也就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眼下赵大人下令我们在此搭建木桥渡河,想必也是怕夜长梦多。 胡子叔,我想北狄人的大军此时距离我们已经不远了,而且数量不在少数! 如果能够在对方赶到之前成功渡过前面的大河,我们可以逃过一劫。否则,这次我们这些人怕是很可能要战死在这里了!”说到这里,李愚已经逐渐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对此,不仅是胡子,就是周围几个听到李愚述说的几个叔叔伯伯也是大吃一惊。不过仔细想想李愚的分析,又确实有很道理,再结合眼下的处境,众人不得不承认这很可能就是现实。 “阿愚,若真是如此该如何是好啊?”李华下意识地问道。 “各位叔叔伯伯,此次北狄人乃是深入敌境作战,四面皆敌,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因此即使我们想要投降以求得性命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情况并不允许他们携带俘虏。 但如果将我们这些降军放回,无疑是放虎归山,北狄人没有那么蠢,所以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把所有降兵统统杀死! 所以各位叔叔伯伯,一旦我们不幸真的和北狄人遭遇,那么小子希望大家能够奋勇杀敌,即使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绝境之下,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向死而生,否则就是十死无生!”说到这里,李愚郑重地向同村的长辈们拜托道。 “哈哈哈!你小子放心,既然北狄人绝不可能放过我们,我们也绝对不让他们好过! 我们都是猎户出生,北狄人再可怕,难道还有山里的虎豹蛇虫可怕? 即使独自面对老虎我们都爷们的很,如今大不了统统不活了!还能怂了不成? 不过这些也仅仅只是你小子自己的判断,也许就是虚惊一场罢了!”胡子哈哈一笑,拍了拍李愚的肩膀,大声道。 一时之间,众人原本紧张的情绪居然一下子化解许多。 第57章 渡河 整支大部队的紧张气氛并没有打乱木桥的搭建工作。 在方指挥使有条不絮地指挥下,工程的进度反而因此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 到了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一座横跨大河的坚固木桥便已经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时,后方的禁军斥候已经和出现在警戒范围内的北狄斥候小规模交手了四五次。 尽管对方一直在努力试图靠近赵毅大部队所在,可是早已有了准备的禁军让北狄斥候小队几次尝试都最终铩羽而归。 双方之间爆发的战斗有来有往。 即使是北狄最为精锐的士兵之一,在赵毅所部有了充足准备的情况下,这些北狄斥候最终也没能够在禁军手中讨到什么好。丢下了十几具尸体之后,只能无奈选择撤退。 不过对方斥候的撤退却并没有给赵毅等人带来丝毫的好心情,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在对方撤退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北狄大部队距离他们已经不远了。 “大人,渡河的木桥已经全部搭建完毕,方大人通知大部队即刻起便可以开始渡河!” 木桥搭建成功的消息第一时间便被转递给了赵毅,正和众军官在一处高地上商议军情的他顿时大喜,“快!快!快!立刻按照既定方案开始渡河,给老子以最快速度渡过去!” 军情紧急,北狄大军随时可能出现,众人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赵毅刚一下令,众人便立刻领命而去。 渡河计划早已安排妥当,很快大军便开始逐步有序渡河。 于此同时,距离渡河点不足二十里的地方,北狄的前锋已经出现在了禁军斥候的眼里。这一情况立刻便被第一时间传递到了大后方,让原本就已经紧张万分的渡河行动更是平添了几分慌乱。 由于是临时修建的木桥,在保证坚固性的同时根本没有考虑护栏这些奢侈的保护措施。 这一慌乱,难免就有人出现突发状况。 就在李愚他们前面七八米的桥面上,三四头驴子一时受惊,驮着上面的士兵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起摔入了滔滔的河水之中。 近在咫尺的李愚看得十分清楚,在湍急异常的大河之中,驴子和人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仅仅十几秒过后,三人便连人带骑坐的驴子一起统统消失在了滚滚的大河之中。 “阿愚,小心!” 胡子发现李愚坐下的驴子走歪了,赶忙上前一把控制住驴子的缰绳。 这时听到提醒的李愚也反应了过来,不过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的他距离桥边也不过只剩下了区区一米左右,如果不是胡子反应及时,只要驴子再往前走上两步,他自己也怕是要步了之前几人的路。 回过神来的李愚赶忙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坐下的青毛驴,紧跟着队伍快速从桥面通过,不再敢有丝毫一点分心。 “大人,北狄前锋距离我们已经不足十里,转瞬即至。 让下官带着马军的兄弟们冲一把吧,如此好为大部队再争取一点时间!”黄维看着远处大队骑兵来袭所扬起的滚滚尘土,对着自己身旁的赵毅说道。 “不必!我们是客军,如今敌方情况战力皆是不明,冒然交手我们只可能白白损兵折将。既然眼下全军人员马上就要全部通过木桥,剩下的几千匹驴子就是留给他们又有何妨? 众将士,听我命令!由我和亲卫队断后,其余人等立刻抓紧渡河!” 赵毅的命令即下,留在南岸防备北狄的马军便不再犹豫,立刻有序地踏上了木桥。很快千余马军和后撤的斥候便通过木桥顺利地后撤到了大河的北岸。 至于赵毅和他的亲卫队则直到北狄前锋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两里的时候才开始行动,不过赵毅和亲卫队却是故意放慢了马速。待到对方前锋追至桥头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才将将全部渡过大河。 落在最后的几名亲卫甚至人人背后中箭,如果不是铠甲坚固再加上距离足够远,这几人今天怕是要折损在当场了,不过如今终究还是顺利地渡过了大河。 “兄弟们,懦弱的南朝两脚羊就在眼前,让我们冲过去把他们统统杀光!杀啊!” 见赵毅等人刚刚渡过大河,根本没有时间去摧毁桥面,北狄领兵官心中顿时大喜过望,没有任何犹豫便指挥着自己的部下便往木桥冲去。 只要自己能够在对方反应过来毁去木桥之前冲到对岸,那剩下的对于他们来说了不过就是又一场轻松的一面倒的屠杀。 至于对面的南朝军队是否有能力在他们冲过去前毁掉大河上的木桥? 看看前面那几十个惊慌失措拼命逃窜的南朝马军,北狄领兵官心中便已在第一时刻否定了这一可能。即使先前双方斥候间交手互有损失,他觉得也不过就是对方以多欺少罢了。 这几年在整个北地,他就压根没有见过像样的南朝军队。以前传闻中的南朝精锐禁军,在前不久的连续两次歼灭战之后,让他看来也完全是名不符实。 如此懦弱的两脚羊,还有什么值得他担心的? 唯一可虑的就是对方跑的太快,让他白白错失了又一场白捡的战功。 由禁军搭建的木质桥面尚算宽阔,再加上北狄骑兵出色的控马技术,百米多长的桥面之上一瞬间便挤满了数百名北狄骑兵。 尚在佯装逃命的赵毅回头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隐隐的微笑。只见他在马背上弯弓取箭,对着木桥的方向就是势大力沉的一箭。 特殊形制的箭头破开空气的同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笛鸣声,就是这一声箭鸣声让北狄领兵官心中一惊。可惜数百高速奔跑中的骑兵拥挤在狭窄的桥面之上,根本不可能允许他停下战马,相反只能加快马速更快地向着桥头冲出。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距离冲过桥头仅仅不过只剩下了最后的十米。 只要冲过这最后的十米,北狄领兵官有信心绝对不放走一个的敌人。然而就在此时却异变突生,脚下原本坚固异常的木质桥面猛地突然向下一沉。 然后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咔咔”声响起,由禁军不久前刚刚搭建的整个桥面从头到尾统统瞬间解体坠入了河水之中。 至于桥上的北狄骑兵?也皆是统统一起摔入了大河之中,没有一人能够幸免。 甚至因为过高的马速,跟在后面的一些北狄骑兵刚刚想要控制坐下的战马停下,可是却依然被后面蜂拥而至的同伴强行连人带马一起推到了河里。 直到白白再次损失了十几人之后,整支北狄骑兵才终于在南岸残存的桥头前止住了自己前进的脚步。 第58章 你追我赶 南人善水,北人善马,虽然一概而论有失偏颇,但是对于绝大多人,特别是北狄人来说是绝对适用的。 因为北狄疆域之内河流稀少,在马背上骁勇异常的北狄人其实大多都是旱鸭子。 所以在面对掉下桥面的数百名同伴时,驻马在河岸边的北狄前锋大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同伴在汹涌的河水中挣扎。哪怕其中还有着他们的领兵官,却也一样毫无办法。 精良的战甲和马铠,这些原本应该保护主人生命的东西,此刻却成为了这些掉入河中的北狄骑兵的催命符。 在沉重的负重和汹涌的河水双重加持之下,仅仅数十秒之后,河面上一切都归于平静,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北狄骑兵彻底消失在大河之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次是你们上次突袭我部的回礼!诸位还请留步,不用送了!”看着已经恢复如初的大河河面,赵毅突然在马背上大声朝着对面的北狄大军喊道。 此刻,暂时失去自家领兵官的北狄前锋大军胆气已丧,面对赵毅嚣张的挑衅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赵毅也不管他们。已经占足了便宜的他立刻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亲卫和不远处的大部队汇合后,开始加紧速度往着周河寨的方向再次启程。 至于那些被阻隔在断桥南岸的北狄骑兵却只能眼睁睁地目送着他们离开,什么也做不了。 “千户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作为领兵官阵亡之后,前锋大军实际上地位最高的一名千户,立刻有人上前询问道。 “等吧!一切等日图厝大人到了,再做决断!” 前锋大军中剩下的两名千户也觉得有理。于是,早已精疲力竭的北狄众人便开始下马修整,在河岸附近等待着日图厝率领的后续大军到来。不过相较于来时的气势满满,此刻的这路北狄军队却犹如霜打了的茄子般。 没过多久,日图厝便带领着全部大军赶到了大石桥的残骸处。 早在抵达之前,他便已经知晓了前锋军的遭遇。 不过刚一抵达,出于众人意料之外,他并没有立刻降罪于前锋军众人,而是带着随军的大匠来到了不远处的河岸边仔细查看断桥的情况。 “情况如何?”待到大匠查看完断桥情况返回,日图厝便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 只见大匠无奈地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妙,整座大桥的桥面已经彻底损毁,只剩下了部分石质的基座。如果想要从此通过,至少需要四五天才能够勉强修出一条通道。” “需要四五天时间?有那个时间对方早就抵达周河寨了! 难道没有简单一点的办法?我只要你保证大军安全渡过眼前这条大河即可!”日图厝再次询问道。 “大人,即使属下竭尽全力也没办法再加快速度了,四天时间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随军大匠即使面对强势的日图厝,也没有丝毫让步。 “你说需要四五天的时间,可是刚刚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的南朝人怎么解释?他们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能够搭建木桥通过的?”日图厝面对随军的大匠的回答,愤怒地质问道。 “大人,南朝能工巧匠众多,而此次北上的禁军皆是南朝精锐,其中不乏真正的大匠之才一同随军。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依靠残存的桥墩搭建起坚固的木桥,并且同时设下陷阱,这样大才属下的确不及多矣。”随军大匠面对日图厝的质问,也是直言以对。 “这……唉!”日图厝最后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北狄向来苦寒,各方面不如大梁多矣,其中工匠方面的差距更是巨大。尽管历代北狄王绞尽了脑汁,想尽了办法,可是由于大梁的严密封锁,在这方面起色一直不大。 直到新王登基,以近十来年对大梁的巨大军事胜利为基础,掠夺了大量原本属于大梁的北地工匠之后,北狄在这方面才终于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即使是如此,毕竟老底薄弱,拔苗助长之后的北狄底蕴和大梁还是有着不小差距的。 面对这个事实,所有的北狄高层其实也都心知肚明。可是明白是明白,但憋屈也的确是憋屈。但除了感到憋屈之外,日图厝还真拿眼前这个随军大匠没有办法。 因为即使是不如大梁的工匠,但是像这样能够被北狄王亲自指派跟随日图厝大军一起潜入大梁河北路的随军大匠也绝对是北狄中数一数二的工匠。以北狄高层如今对于工匠的重视和他本身的地位,日图厝不想也不敢因为一件小事随便处置了他。 随军大匠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不过他也没有故意想要捋老虎须子的意思,“大人,搭建木桥渡河对于我们来说实在太过于浪费时间。如果想要追击逃走的南朝禁军,我们还不如绕路来的更快。 属下看对方原本乃是依靠一人两驴才得以保持高速行军,如今冒然损失了至少一半的驴子,对方的行军速度必然是要下降不少的。如果我们抓紧时间,未必不能在对方抵达周河寨之前抓住他们!” 随军大匠的话让日图厝眼前一亮,“不错!对方抛弃了大量的驴子,行军速度势必大受影响。而以我军的马速,绕道之后未必不能够截住他们。 退一步讲,即使没有能够截住这支逃跑的禁军,我们也必然能够吸引在周河寨集结的南朝军队。如此一来,也许能够把对方的西路大军彻底牵制住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日图厝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对于完全骑兵化的北狄大军来说,一旦决定要绕道追击,行动起来也是容易的很。大军直接沿着大河南岸一路往上游而去,抵达三百多里外的另外一处大桥渡河即可。 战马的速度可不是驴子可比的,相比赵毅他们绕道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对于北狄军队来说,最多一天半左右即可。 对于这点,不仅北狄人清楚,哪怕是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的赵毅等人也是非常清楚的。因此,即使目前已经彻底甩开了北狄追兵,但是整支部队依然没有丝毫放慢速度,甚至为了尽可能地早一点赶到周河寨,他们还完全不顾驴力的加快了速度。 于是,在双方无言的默契之中,一场你追我赶的无声之战,已经悄悄地展开了。 第59章 周河寨内 “大人,我们距离周河寨已经不足半天路程,是否让大家伙稍微歇息一下。否则以我们眼下的军容进入周河寨,恐怕会引起上官的不满和轻视。” 战马之上,黄维向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建议道。 不过,赵毅对此却是不以为然,“军容固然重要,不过此刻我们却是在逃命, 只要一刻没有抵达周河寨,我们就一刻不能停下来。 尽管目前尚未发现北狄追兵的踪迹,不过以我的经验,对方主将是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说不得对方大军已经就在我们身后不远。此刻,军容不要也罢!” 对于赵毅的回答,黄维虽然认同却是还有些担忧,“杨太尉素来心胸狭隘,对方会不会因此认为我们是故意不尊重他?如果因此被那杨荣记恨上了,怕是以后会对我们不利啊!” “手下的兄弟们命都没有了,我还管个锤子的杨荣! 我们这支本就不是对方的嫡系,即使因此得罪了他又如何?不一样也是被顶在杠头上的炮灰?这事你就不要担心了,给我通知下去,让兄弟们再加把劲,半天之后,我在周河寨好好请所有人大吃一顿!”赵毅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马速。 黄维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遵令将赵毅的命令传递了下去。 然而,仅仅过去了半柱香的时间,负责殿后的斥候便传来了最坏的消息,“后方十里发现北狄斥候!” 此刻,赵毅所部距离周河寨尚有半天的路程,而北狄斥候既然已经出现,想必对方的大部队也已经距离不远。 如果双方配备的都是战马,哪怕己方的战马差些,赵毅也尚有底气在对方追赶上自己之前让全军安全进入周河寨。 不过实际情况却是自己部下的坐骑大多是临时征集的驴子,而对方的坐骑却皆是宝马良驹。简单计算一下从断桥甩开对方前锋之后的时间和路程,赵毅心里算是彻底没了底。 以目前双方的速度差距,在他们赶到周河寨之前,至少有七成可能会被对方追上。如此一来,如果没周河寨的驻军帮忙,他们这支北上的禁军说不得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不仅是赵毅意识到了问题,作为大梁最为精锐的一批职业军人,军中的不少将官也立刻意识到了危机。根本不需要赵毅下令,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自觉地将速度提到了所能达到的最高速。 此时此刻,面临生死存亡,即使今天之后,所有的驴马都跑废了也已经没有人在乎了。 于此同时,周河寨之内的大梁军队也已经得到了赵毅所部四千禁军被北狄骑兵追歼的消息。不过此时周河寨之内,作为此次大战西路大军主将的太尉杨荣如今却尚在京府。 先于杨荣北上抵达周河寨的殿前副都指挥使(从二品)宋德荣、殿前副都指挥使(从二品)李德裕两人作为现如今周河寨之内品级官职最高的武官却不敢擅自决断,只能召集众人希望可以尽快商议出一个应对之策。 周河寨议事厅内,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端坐在上首,一众禁军和驻扎在周河寨本地的北地边军将官们则端坐在下首,众人皆是一脸的严肃。 前不久,刚刚有两支北上的禁军已经被证实在进入河北路之后不久即被北狄军队设伏全歼。这两支禁军中除了少数几人侥幸逃出之外,几乎无人生还。 军方为了避免动摇军心,未战先怯,相关消息立刻便被封锁,但是这对于如今在座的众人却并不是秘密。因此,在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向众人通报了赵毅所部目前的情况之后,立刻引起了哗然。 “大人,西路军所辖范围内如今到底有多少北狄军队?短短几天之内,怎么能够先后设伏围歼我大梁三支禁军?”禁军厢都指挥使李钰沉着脸发问道。 李钰的话音刚落便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禁军将官的赞同。 不过此话却也引发了北地边军这边的不满,“李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你以为的意思!”李钰毫不客气道。 “你!……李大人这是在质疑我们边军的能力和对于朝廷、对陛下的忠诚吗?”破虏军节度使洪宇大怒道。 “真是笑话,你们边军的能力还需要质疑?这些年也不知道是谁被北狄蛮子按着脑袋在地上痛打,现如今居然还特么有脸提能力!”禁军厢都指挥使司徒静在一旁冷冷地嘲讽道。 禁军入驻周河寨短短时间内,已经和对方发生了数起激烈冲突。尽管尽皆被上官压制了下去,可是作为一厢禁军主官的司徒静却是不爽这些无能之辈很久了。 “你……” 洪宇正待反驳,却见端坐在上首的宋德荣大手重重地往身边的桌案上一拍,“啪”的一声巨响过后,坚固的实木桌案立刻便化作了一堆碎木。 “禁军和边军都是朝廷依靠的坚实战力,无非就是各自分工不同! 以后这些不利于军队内部团结的话,不要再让本官或者杨太尉听到。否则,军法森严可不管你到底是禁军还是边军!”宋德荣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地对着大堂内的众人说道。 这位年过五旬的禁军宿将在军中威名赫赫,驻扎西南之时,曾以一军兵力在一月之内屠戮叛乱的大小部落三十二个,让西南蛮人但闻其名便两股战战。以老将军的威严,堂内众人皆是不敢再随便出声。 “赵毅所部如今危在旦夕,到底如何救援?你们都说说吧!”见众人摄于自己的威严,一时之间竟然都不敢再开口,于是宋德荣便直接点名道:“李钰,你先来说说!” 听到顶头上司居然直接点名了自己,李钰没有犹豫直接站起身来到地图前,“根据刚刚获得的情报,赵毅所部如今正位于此处。 该部除了马军之外,步军北上前几乎人人配置了驴子。以骑驴急行军的速度,在北狄骑兵追上他们之前,他们至少应该能够抵达这里。” 随着李钰的手指指向,议事厅内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地图之上标注着“碎石坡”的那个位置。 对于“碎石坡”在座的禁军将官多数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对于驻扎在本地的边军们来说,这个地方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此处被当地人称作“碎石坡”,便是因为这里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离开官道之后,车辆马匹在野外通行将会异常困难。 不过,对于李钰异常自信的判断,边军这里却有人提出了质疑:“李大人,先不说赵毅所部是否一定会往周河寨而来。就算是奔着周河寨而来的,你怎么能够断定他们就一定是往碎石坡的方向行军? 可能李大人是刚刚随军进入河北路,不太熟悉周河寨附近的地理。除了往碎石坡方向之外,想要从赵毅所部如今的位置抵达周河寨,据本官所知其实还有至少两条更近的路可选。” “不错,赵毅所部很可能会选择其他更近的路线赶往周河寨。倘若真是如此,李大人如此果断怕是要误了大事的!”这时,彰武军节度使木莲和卜也紧接着开口道。 边军两人的话一出,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到了李钰身上。 不过却不见对方有丝毫的慌乱,而是微微一笑,带着一丝明显的嘲讽开口道:“本官之所以如此果断,恰恰就是因为赵毅他也和本官同样刚入河北路,根本不熟悉周河寨附近的地理!” 听到李钰的解释,众人皆是一愣,宋德荣却是听明白了大半,“你是说赵毅恰恰会因为不熟悉周河寨附近的地理,所以只能依靠朝廷下发的军用地图做出判断?” “不错!边军的大人们倒是知道还有近路,可我们这些北上的客军却是不清楚的!而北上前,朝廷给我们下发的军用地图,下官不说也罢…… 因此,下官认为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之下,换做我是赵毅,必会选择地图上所显示的最短路线尽快靠近周河寨。 只要进入周河寨,或者哪怕就是靠近周河寨,难道我们屯兵在此会选择作壁上观,看着自己的军中同袍被北狄围歼吗?” 李钰此话一出,边军众将官皆是沉默了下去,而禁军的同僚们却是看着边军一众将官们若有所思。 第60章 交锋 一时间,议事大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见气氛不对,坐在上首的另一名殿前副都指挥使李德裕开口道:“大梁军人是为一体,又怎么可能弃同袍于不顾! 时间紧迫,既然已经判断出赵毅所部的行军路线,那么我们就赶紧拿出救援的方案,否则要是耽误久了怕是要坏事了。” 为了推杨荣上位,此番大梁皇帝也是颇费了一番苦心。 特意从京府抽调了久经战阵的禁军大将宋德荣为其在战事上保驾护航,又担心宋德荣过于耿直,便又从西南召回了八面玲珑的老好人李德裕。 没想到此刻与北狄的大战尚未开始,李德裕就已经开始在西路军中一展所长了。不过对此,李德裕私下里也是无奈的很,但凡有得选,在西南逍遥自在的他是绝对不会来趟这趟浑水的。 这不还没怎么样呢,北上的禁军和北地边军的矛盾明里暗里已经开始凸显。 “还请大人示下,我们边军一众将官唯大人命是从!”以洪宇为首的边军一众将官果断选择了躺平,同时也将未来可能的责任尽皆推给了两位来自于禁军的上官。 李德裕闻言,心中顿时一沉,不过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而一旁的宋德荣性格虽然耿直,但也不代表他缺心眼。 宋德荣的确出身将门,可是在他尚未成年之时家族便已经没落。如今能够在人才济济、竞争激烈的禁军之中混到殿前副都指挥使这样的从二品高官,靠的完全是他自己多年以来的奋斗。 如此这般的人物,如果你以为他仅仅只是个懂得厮杀的莽汉,只能说是你太过年轻了。能够担任北地军镇节度使这样的正三品高官的洪宇和木莲和卜两人显然不算年轻,所以两人绝对不会小瞧宋德荣和李德裕这两个来自禁军的上官。 既然是如此,以这两人为首的边军将官居然能够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上述这般话,其背后必然是有所依仗的。 不过,无论其心中所自持的依仗到底是什么,对于朝廷,对于此次即将要和北狄大战的西路军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眼下还不是整合边军的时机,宋德荣强忍着内心的怒火,命令道:“禁军厢都指挥使李钰、司徒静听令,现命你二人点齐所部马军,同时从本地边军中抽调一万精锐马军分别并入你二人所部,半个时辰之后,随本官前往碎石坡接应赵毅所部! 破虏军节度使洪宇、彰武军节度使木莲和卜听令! 本官现命你二人全力配合一万精锐马军的抽调!半个时辰之后,如果还没有完成抽调和集结,无论是否耽误对赵毅所部的接应,本官必上报太尉大人从严从重处理! 军法森严,在场的各位都是军方高层,还望诸位能够时刻谨记在心,让我们同心协力干死北狄那帮蛮子!” “遵命!”众人齐声回答道。 …… 走出议事厅一段距离之后,木莲和卜见周围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向洪宇问道:“牧之兄,难道我们真要老老实实地按照命令执行不成? 这一万精骑对于你我两支边军来说,可是抽调了我们几乎八成以上的马军。 万一到时候有些许折损,损失的那可都是我们保命的老本!” 洪宇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却又摇了摇头道:“此次朝廷是决心要彻底解决北狄之患的,现如今抵达我们这里的禁军还只是一小部分,大头还要等杨太尉抵达周河寨。 一旦此次北上的禁军在周河寨完成集结,未来西路大军中的禁军兵力我估计甚至将要超过我等本地边军。如此一来,之前北地战事,禁军为辅,边军为主的态势将彻底被颠倒过来。 这个时候,一旦我等不识时务惹恼了那杨太尉,手握重兵之下,难保对方不会在和北狄开战之前先对我们痛下杀手!” “这……不会吧?大敌当前,杨太尉总不至于先自乱阵脚吧? 我们这些边军虽然不如北狄那些蛮子,可也不是厢军那些没用的货色。 我这几日也仔细观察过此次北上的这些禁军,精锐确实是精锐,可真要下死命打起来,我们也未必不如对方!”天高皇帝远久了,木莲和卜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洪宇一听这话吓得赶紧就要捂住对方的嘴,“慎言!慎言!小心隔墙有耳,万一被人传出去了,你我两人绝对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周围都是你我的人,谁会传出去?”木莲和卜嘴上虽然说的轻松,但是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了。 “我看你是熊心豹子胆吃多了!” “哎呀!我本就是粗人一个,还请牧之兄原谅则个!”木莲和卜赶紧向洪宇作了一个揖道。 “呵,谁要是真以为你木莲和卜是一个粗人,我估计那家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了,不和你瞎扯这些有的没的了。 刚刚在议事厅内的交锋试探,你也亲身经历了。 禁军一系显然自成团体,对于我们这些边军的态度那可是相当的不好啊!再加上朝廷此次有意让我们边军为辅,今后怕是对方要拿我们这些人当炮灰啊。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让我们和北狄拼个你死我活,而且正好还顺手将北地的所有边军也统统清理了一遍。 这些年来,因为和北狄的战事连绵,我们北地这些边军的规模相较于十几年前可是翻了足足三倍还多。 不要说三司对我们意见很大,就是当今陛下心中也未必不会担忧的。” “听哥哥的意思是,这次朝廷是肯定要趁机对我们下手了?”木莲和卜皱着眉头问道。 “如今这是大势所趋,如之奈何啊!”洪宇叹了一口气道。 “难道我们就要束手待毙不成?我们边军这些年来也是为朝廷拼过命流过血的,如今朝廷却要过河拆桥,这怎么也说不过去!”木莲和卜恨声道。 “说得过去如何?说不过去又如何?”洪宇自嘲了一下,“如今这天下还是大梁的天下,难道你我还能去北狄做个野人不成? 不过这段时间也不用过于担心,在杨太尉没有抵达周河寨之前,宋德荣他们还不敢对我们动手。” “杨太尉何时抵达周河寨?”木莲和卜问道。 洪宇沉默了片刻后,叹了一口气,“快了!” “也许……此次大战,大梁战败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木莲和卜悠悠地说道,洪宇浑身顿时一震。 第61章 接应 周河寨内的兵力调动并没有遇到波折,即使心中再不情愿,洪宇和木莲和卜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从自己麾下部队中抽调了足足一万精锐骑兵供禁军临时调用。 一万北地边军中的精锐骑兵再加上北上禁军李钰和司徒静两部兵力,一共将近两万五千人组成的骑兵大部队在半个时辰的时间内完成集结之后,便在宋德荣的带领之下出了周河寨寨门,向着几十里外的碎石坡滚滚而去。 就在大梁军队离开周河寨的同时,位于周河寨内的一处民宅之中,一只信鸽突然飞出,很快便消失在天空之中。 …… “大人,木刻楞传来紧急军情,周河寨之内两万精锐马军在一个半时辰之前突然离开周河寨,去向不明。”一名北狄骑兵追上日图厝,立刻将刚刚得到的情报及时汇报给了他。 “大人,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跟随在日图厝身旁的千户长也先开口道。 日图厝点了点头,“不是会不会,而是一定!如今南朝大军尚在集结之中,整合拉练还不是时候。河北路除了暗中潜入的我们之外,并无其他势力值得对方如此大动干戈出动整整两万多马军。” “既然对方已经有了防备,我军连续作战,又追了一路,以逸待劳之下,即使我北狄勇士再英勇怕是也难免落了下风。 大人,是否要放弃继续追击前方的禁军?”也先皱了皱眉头问道。 “我们距离对方还有多远?”日图厝没有回答,而是开口问道。 “一个半时辰之内,必然可以追上对方。不过以对方目前逃窜的方向,十有八九我们也会随着他们一起进入碎石坡。 碎石坡此处遍地皆是大小碎石,对于骑兵作战极为不利。除了几条官道之外,几乎没有可以快速通过的地方。一旦我们跟随进入,我方的骑兵优势将被极大的限制。”也许回答道。 日图厝犹豫了一下,便命令道:“在进入碎石坡之前,保持继续追击!如果对方先于我们进入碎石坡,那就算他们运气好!” “遵命!” …… 此时,正在拼命往周河寨方向逃窜的赵毅等人并不知道这一切,如今竭尽一切可能接近周河寨才是他们唯一能够做的。 “阿愚,你说这次我们能够逃过一劫吗?” 身后远处已经出现北狄大队追兵所激起的扬尘,李华有些绝望地冲着身边的李愚喊道。先前对于局势的准确判断,让同村出来的许多人在绝境之下,不自觉地将希望寄托在了李愚身上。 此刻,面对李华的询问,李愚抱紧身下的驴子,扭头看了看约拉越近的扬尘,心中充满了苦涩,“这次怕是要和北狄人干上一场了”。 此言一出口,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句话突然就浮现在了李愚的脑海之中。 周围的众人闻言,面色皆是一沉,心中最后的一丝希冀此刻也彻底宣告破灭。 “混账!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等会北狄蛮子如果不追上来还好,但凡要是真的追上了,咱们也不能怂了!”见众人泄气,胡子大声呵斥道。 “对!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哪怕今天就是要死,我特么也要拉个蛮子当垫背的!”李愚立刻醒悟过来,同样大声高喊道。 被两人这一唱一和,周围众人的精气神便一下子就又都回来了。 不过,这发生在安平村众人身上的小小一幕却对大局毫无影响。即使已经将身下的驴子往死里逼迫,可是精选而出战马和临时从民间征集的驴子间的巨大差距依然无法凭空弥补。 双方之间的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拉近。 此时,位于进入碎石坡官道右侧的一处高地之上,宋德荣正驻马而望。 “大人,赵毅所部马上就要被北狄追上了,我们是否立即出手?”司徒静站在宋德荣的身侧,面露担忧道。 “不急,待赵毅所部进入碎石坡一里范围之内,我们再出手接应。 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之下,我们还是应当以稳妥为第一。 两里范围内,即使战事不利,我们也可以从容退入碎石坡,进而依靠此处地利挡下对方大队骑兵。” “属下明白了。” …… “大人,后方的北狄蛮子怎么突然停下来了?”眼看着即将进入碎石坡,黄维立刻发现了后方的异常。 正在指挥大部队有序进入碎石坡的赵毅闻言,立刻向着身后不远处望去,果然如黄维所说,刚刚还在死命追赶自己的北狄大队骑兵此时却尽皆慢慢停了下来,并且缓缓止步于两里之外。 “这……” 正在赵毅惊疑不定之时,一杆大纛从碎石坡内的一处高地背后缓缓升起,赫然便是大梁禁军主将宋德荣的帅旗。 “大人,所有军队已经按照命令原地待命,并且我们的人也已经通知前方赵毅所部立刻整军快速通过官道进入碎石坡!”传令兵来报道。 随着宋德荣帅旗的出现,相应的安排也紧随其后。 “北狄的确不可小嘘,即使我军已经如此隐蔽,居然依然还是被对方识破了!”此刻,跟在宋德荣身后一起登上高地的李钰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原本打算抽冷子给对方来上一下的打算只能就此作废。 不过宋怀德对此倒是不甚在意,“能够在此抽冷子给对方来上一下当然最好,不过没成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战场之上,最后能够取胜的还是要依靠自身实力,取巧者毕竟只是少数。 据说北狄擅于熬鹰者甚众,此前一直以为只是传言不可信,不过刚才本将看到天空之上的确有几只鹰隼在翱翔,随后便有折返北狄蛮子大部队方向的。如今看来我们的行踪被暴露,十有八九就是那几只鹰隼的原因。 不信,你们此刻可以抬头看看天空之中是否依然还有鹰隼。” 周围众将闻言,皆是下意识地抬头向着天空望去。湛蓝的天空之中果然翱翔着两三只鹰隼,不过由于对方飞得太高,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没想到北狄居然还有这一手。该死!以后我们想要在野外对北狄设伏岂不是难以成功?甚至对方还能随时掌握我们的行踪!”司徒静不由地皱眉道。 一旁的李钰闻言也是担忧地点了点头,不过相比于这个,他更担心的还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大人,此次那洪宇、木莲和卜两人虽然没有跟来,不过,对方此次抽调的皆是北地边军中的精锐。要说其中没有人清楚北狄蛮子的这些伎俩,属下说什么也是不信的。 可是从我们设伏到被发现,却没有得到对方一点的提醒,其中怕是有什么问题吧?” 其他几人闻言皆是一惊,随后便立刻意识到了这个被自己等人所疏忽的问题。于是,几人皆是将目光投向了宋德荣。 “边军的问题由来已久,乃是十数年的积弊。此次北上之前,陛下有意借助我等禁军的军势趁机彻底整顿这些北地边军。不过眼下却还不是时候,你们今后切勿再继续激化双方之间的矛盾。 不过今后双方配合作战之时,对于边军你们各自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的!”宋德荣作为此次大梁皇帝特意安排辅助杨荣的大将对于许多内情远比几名心腹手下清楚,此刻不由出口提醒道。 “属下明白!”几人连忙回答道。 第62章 相互间的试探 由于有宋德荣带领大军在前方接应,赵毅所部上下大松了一空气的同时,行军也立刻变得从容了许多。 不过在禁军大部掩护下进入碎石坡的速度却是一点也没有打折扣,短短一刻钟之后,完全进入碎石坡的赵毅所部便被安排在后方的一块空地上进行修整。而此刻,前方宋德荣所率领的大军已经和日图厝所部进入了对峙。 “大人,我看南人不过就是虚张声势,区区两万余人对于我等万余大军不过就是一顿饭的功夫。还请大人让我为先锋,直取对方大纛,斩下对方主将头颅!”相持一段时间后,北狄这边的一名千夫长率先忍不住向日图厝请命道。 不过,日图厝却并没有理会自己属下的请命,依然端坐在自己的战马之上,目光紧紧打量着已经完全展开了的大梁军队。他在等,在等对方主动出击。 而此刻,对面的大梁主将宋德荣也是一副稳坐泰山的姿态。不过,他心中却是忍住不住暗暗赞叹对方主将的沉稳。 时间在双方的对峙中,不知不觉流逝,一晃已经又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此刻太阳当空,没有任何遮挡的两军身披厚甲尽皆暴露在烈日之下,高度紧张的气氛下,渐渐的已经有士兵开始支撑不住。 “大人,再这样对峙下去,我怕我们率先撑不住。禁军的兄弟们倒是尚且还能够坚持,不过此次带来的这一万边军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李钰摸了一把大汗,走到宋德荣身边低声说道。 “如今看来在身体素质上,我们是不如北狄蛮子的。 对方先后经历多次激战,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连续追击赵毅所部多日,现在更是披甲在烈日曝晒之下站了一个多时辰。 而我们呢?仅仅只是从周河寨赶到这里,在烈日下呆的时间和对方一样,却是率先撑不住了!尽管眼下先不行的是北地这些边军,但是你我都清楚,再继续下去,即使我们麾下的这些禁军也肯定比对面的北狄蛮子先倒下去。 实在想不到啊!短短二十年时光,我大梁兵员的素质和北狄居然拉开了如此大的差距!想当年本官参加安平堡一役时,除了仗着战马出色,骑兵可以逞凶之外,也没见得这些蛮子哪里有比我们强的。 可如今看来,唉……” 造成如今局势的原因实在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其中很大一部分又涉及当今圣上,作为朝廷军方大员的宋德荣显然不方便在自己属下面前多说。于是,最后只能剩下一口叹气。 “大人说的是,只是如今大战在即,兵员素质这方面的问题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立刻改变的。只要我等今后用兵时注意扬长避短,这些问题还是可以极大避免的。 待到和北狄大战之后,我等一定好好整顿下属军队,好好地将他们操练一番!”司徒静在一旁安慰道。 没想到,宋德荣却是摇了摇头,“此次和北狄之战,人力物力优势皆在我大梁。即使兵员素质等方面不如北狄一些,无非就是多往里面填些人命罢了! 此次大战过后,北狄是否尚能存在还未可知。 携大胜之势,你们以为朝廷还会下令整肃军队吗?到时候怕是又要像安平堡之役后,马放南山,安享太平了吧!” “这……”李钰和司徒静听到自己老上司的抱怨,却皆是一时语塞。显然宋德荣所说很有可能就是今后他们这些军人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说的不就是他们这些武将? “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此战过后,到时候封妻荫子的不也是你们? 本官不过就是感慨几句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司徒静、李钰听令,现命你二人各率本部六千马军,司徒静直捣对方中军,李钰稍后负责掩护两翼,本官亲率剩余军队压阵。 记住,此次交战一切以试探对方实力为先,一旦军势不利,允许你们伺机退回碎石坡,切不可折损过重!”宋德荣命令道。 “属下遵命!”司徒静、李钰两人即刻领命而去。 不久之后,对峙已久的大梁这边终于有了动静。而这一切,对面的日图厝皆是看在眼里,北狄相应的兵力调动也随之立刻展开。 不仅是宋德荣想要探一探北狄的真实战力,日图厝何尝又不是存了这个心思。只有敌我双方堂堂正正的大战一场,各自的实力才会真正彻底暴露出来。大战即将来临,双方的高层都想尽可能掌握对方的底细。 被安排在后方修整的赵毅所部虽然不需要参与战斗,但是在简单修整过后,也立即被作为预备队给用了起来。 由于队伍中的驴子很大一部分已经接近与跑废,因此宋德荣直接将他们作为步军使用,安排在了进入碎石坡官道附近的几处高地上负责扼守。 扼守进入碎石坡官道的几处高地绝对高度虽然并不高,但呆在上面却足可以俯瞰整个战场。敌我双方的兵力调动,此刻尽收李愚等人的眼底。 “阿愚,此战你怎么看?”曹雄已经将李愚招至身边,见此时已经戒备妥当便向李愚询问道。 正在关注着远处战场双方动态的李愚听到曹雄的询问,立刻便回过了神来,“大人,属下怕是说不好。” “在我面前怕什么说不好的,你尽管放心大胆的说,借此机会也让我看看你小子到底有几分道行。 我是将门出身,虽然算不得什么大才,不过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该有的眼力劲还是有点的。 听说你从小就立志要当大将军,如果没那份天赋,今后不但害人,更是害己,要是这样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山间猎户来的自在安全。” 李愚闻言,倒是不觉得曹雄的话刺耳。在没有应招之前,他可能还没有切身感受,但是如今这段时间以来所经历的一切已经彻底纠正了李愚的认识。曹雄的话虽然直接,但说得都是真心实意的大实话。 “大人,属下并不太看好这次禁军和北狄的交锋。”李愚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对于眼前即将上演的两军交锋结果的预判。 不过此话一出,却是让曹雄吃了一惊,“怎么?你如此不看好我大梁禁军?你可知这次接应我们的乃是殿前副都指挥使宋德荣所部。对方常年驻扎西南,压得西南各部落丝毫不敢有半点异动。如此强军,你居然不看好?” “大人,属下不知道西南各部落的战力到底几何。不过仅以眼下的北狄人来说,接应我们的这些禁军实力和对方相比是有差距的。”李愚说道。 “哦?差距在何处?你倒是仔细说来。”和对面北狄蛮子的差距,曹雄当然也是看出来了,不过却并不认为在双方交锋之中,北狄一定可以占据上峰。因此对于李愚的看法越发的好奇起来。 “首先是双方的兵员素质,我们这边明显不如北狄。 属下说句实话,大人您刚才说的宋大人所部甚至连我们德化县的乡兵都有所不如。我们在北狄追击下连续急行军多日,但即使如此也没有人在烈日之下支撑不住的。可您有没有发现,宋大人麾下已经有些许士兵体力不支了? 不仅如此,即使我方以逸待劳,但马军出击的阵型却也不如对面北狄来的齐整。可见平时无论是在作战还是训练方面,至少在马军这块也是不如对方的。 其次,在战马军备方面,如果宋大人麾下的这些禁军装备和我部相当,那么这就又是一处不如对方的地方。 如今是双方骑兵对决,战马的优劣至关重要,结合以上三处劣势。在出击兵力不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之下,属下实在没有理由看好我们这边。”李愚说完之后,有些担忧地看着曹雄。 曹雄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即使如此,我大梁禁军战意盎然,又是在本土作战,以逸待劳之下,怕是能够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正在曹雄两人说话之间,不远处的战场之上,双方马军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骑弓射程范围之内。伴随着无数的箭雨射向天空,一场大梁和北狄间的骑兵对决一触即发! 第63章 禁军不敌 骑兵对决,相向冲锋,箭雨对射不过一轮。 伴随着大梁这边“风……风……风!”的呼和声,司徒静所部马军尽皆抽出了马刀短矛,将马速提到了最高向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北狄骑兵冲了过去。 而对面的北狄骑兵却沉默以对,但马上的动作却比大梁这边更加娴熟而迅速。 “嘭嘭嘭……嘭嘭嘭……”的沉闷撞击声不断响起,伴随着的是大量人员坠地和马匹翻腾的惨烈厮杀。位于双方骑兵阵列第一线的马军几乎瞬间便被消耗殆尽,紧接着的便是第二列、第三列、…… 作为领兵官的司徒静位于骑兵队伍的正中间,在左右周围亲卫的严密护卫之下,几乎毫发无伤地熬过了第一轮骑兵对冲。 然而待到调转马头重整骑兵军阵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己方原本庞大的马军队伍此时却已经少了几乎一半规模,可不远处正再次冲来的北狄马军似乎减少的数量并没有己方多。 “该死!怎么会这么强!”司徒静暗自咬牙。 于此同时,正在远处观战的宋德荣也不复先前的从容。司徒静由于身处战场的缘故,视线受限无法纵览全局,因此也无法知道双方之间的损失到底有多大。 而位于高处的宋德荣却将整个战场的态势尽收眼底,从他的视角看去,双方第一轮冲锋过后,北狄马军损失的数量仅有禁军的二分之一不到,并且对方骑阵的恢复速度和齐整度也超出己方不少。 眼下尚且没有动用的兵力除了临时从边军中抽调的一万骑兵外,只剩下三千余禁军马军。宋德荣对自己手中的边军并不信任,带着他们壮壮气势,打打顺风仗可能还行,一旦战局陷入僵持,说不定还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到此处,宋德荣心里已然有了撤退的打算。 可对面的北狄人却恰恰相反。 “大人,南人所谓的禁军精锐也不过如此!此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击破对方出击的马军之后,我们顺势驱赶对方残兵突入碎石坡之内。即使地利不在我等,但吓破了胆子的南人怕是和绵羊无异!” “不错,此番只要击破周河寨大军,对方在河北路的西路大军必然丧胆!大人,您就下令吧!” 日图厝听着属下们的劝进,却丝毫不为所动,“传我军令,准备接应前方将士撤出战斗,此轮冲锋之后,我们立刻撤退!” “什么?大人,此战我们明显处于上风,为何要率先撤退?即使尾随对方一路撤回周河寨,说不定在路上还能找到机会给对方造成不小的杀伤。如此就主动撤退,实在是白白浪费了此次野战击溃对方的良机啊!”一名属下大着胆子劝说道。 “此战地利不在我方! 进入碎石坡的险要之地已经被对方提前占据,即使我们驱赶对方残军进入也无法达到击溃南人主力的目标。 南人的禁军战力确实不及我方,可是却也不是边军那些四脚羊。 近日来的连续两次大胜,让你们太过于傲慢了! 你们要记住,此次大王让我等进入河北不仅仅是为了歼灭对方几支部队。而是要让我们吸引对方兵力,甚至牵制对方部分兵力,让他们的后方不得安宁。 此战即使我们能够击溃眼前这两三万南人禁军,但也要付出至少一半以上的伤亡。身在敌后,一半以上的伤亡也就意味着我们此次潜入南朝的最大目的便彻底宣告失败! 如此责任,影响了大王的军国大计是你们可以承担的吗?!” 日图厝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北狄王日连赫赤的威严即使已经远在帝国境内,却依然没有人敢丝毫冒犯。 压下蠢蠢欲动的手下,日图厝再次抬眼看向战场。 此刻,敌我双方的马军军阵就如同两团硕大的乌云般迅速地冲撞在一起,然后再迅速地消散开来。过不多时,厚实的军阵便已经被双方穿透,侥幸挺过两轮冲锋的马军已经不足开始时的一般。 “呜~~~呜~~~呜~~~” 悠长的军号声突然响彻整个战场,大梁禁军这边率先吹响了撤军的军号。 几乎没有犹豫,司徒静强忍着左臂上的刀伤,指挥剩余的马军沿着官道迅速往碎石坡方向脱离战场。 出乎李愚这边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即使已经明显占据了上风,北狄那边也没有趁势追击。甚至恰恰相反,在禁军这边收兵之后,对方也立马收拢兵力,仅仅停留了片刻之后,便消失在了远处的天际线。 北狄大军在日图厝的果断之下,撤退的异常迅速,凡是能够收拢的武器装备和战死同袍的遗体统统都被北狄人一起带走,给大梁这边留下的只有一地的马尸。 看着北狄大部队消失在视野之内,众人不由地尽皆松了一口气,对方强大的军势给众人所带来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谁也不可能不受任何影响。 与众人的表现相反,宋德荣脸上却是格外的阴沉。 想要借助地利消耗对方有生力量的打算在北狄主动撤军的情况下,彻底沦为了泡影。如果可能,即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他也愿意将这支北狄马军留下。 现在,再次隐没了踪迹的一支敌方过万人的马军活跃在河北路境内,对于整个西路军大后方的潜在危险实在是太大了!甚至作为一支奇兵,在关键时候可能发出致命的一击,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唉!可惜了!” 不过对方已经撤退,己方马军又不如对方多矣,宋德荣除了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叹息之外,眼下却也无能为力。 “命令军情司和河北路各地斥候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探知刚刚那支北狄马军的动向!一经发现,立刻通报与我!”宋德荣一边下着军令,一边开始指挥大军打扫战场,随时准备撤回周河寨。 此刻,驻马在高地之上的宋德荣心中已经隐隐对未来的战事产生了一丝担忧。 第64章 人心惶惶 一场短暂的交锋之后,带着同袍遗体一路顺利撤回周河寨的宋德荣所部众人却再也没有了出城时的意气风发。 一万两千人的精锐马军,几乎代表着整个大梁最强骑兵战力的一万两千人精锐马军,仅仅两轮冲锋之后,能够全须全尾撤下战场的只剩下了区区不到三千人。 损失了将近四分之三同袍,换来的却只有北狄不足四千人的伤亡。 即使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预料,但是当拿到具体数字的时候,如此巨大的战损比,不仅让司徒静等一众禁军将领感到不可思议,就连做为主将的宋德荣也忍不住感到吃惊。 虽然已经知道禁军马军不如北狄,但是没有想到双方之间的差距能够如此之大。这已经不仅仅是战马上的差距可以解释的了,宋德荣等人意识到在兵员素质、甚至是武器装备等方面,如今的大梁和北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而让宋德荣更加担忧的是,几天过去了,即使发动了朝廷在整个河北路的力量,消失的北狄大军踪迹依然没有被找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支北上集结的军队开始先后进入河北路,依然没有一丝踪迹的北狄大军立刻成为了宋德荣的心腹大患。 既然对方能够先后伏击全歼两支北上的禁军,必然也能够对其他部队下手。整个河北路的军情复杂程度远超宋德荣的预料,想要对各支北上的部队分别提前预警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奈之下,宋德荣只能下达了让各支部队分别提前集结,然后再一起前往周河寨的军令。此时,时间上的耽误和对士气的打击,已经不在宋德荣的考虑范围之内,保证所有北上部队不被北狄设伏歼灭才是他目前考虑的第一目标。 然而即使是如此,十天之后,依然传来了从淮南路出发经陕西路前往周河寨的几支部队再次被北狄设伏全歼的坏消息。集结在一起,数量达到三万五千多人的大部队,最后能够逃出来的不过只有三四百人。 一时之间,各路北上大军人心惶惶。 主政河北路和陕西路的多位军政高官更是被枢密院接连上了折子。 从京府刚刚启程没多久的太尉杨荣更是在惊惧之下,立刻止步在陈留境内,同时命令附近的各路禁军迅速向永乐靠拢。 看这架势,在没有集结到足够的军队之前,杨荣是不打算跨入河北路了。 河北路的局势紧张,却并不能影响到已经抵达周河寨内的底层官兵。由于几次和北狄军队的交战,禁军皆是出于下风,意识到双方差距的大梁高层开始狠抓部队的训练。 不过这些训练,对于李愚等人来说,却是远不及之前尚在德化县时曹雄亲自主抓的军事训练来的强度高。在轻松应付完这些训练之后,他们甚至还有不少的时间自己安排。 对此,曹雄也没有再给他们安排其他的训练任务,倒是让李愚等人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大多数人也乐得如此,毕竟没有多少人愿意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可是,此前已经见识过敌我双方差距的李愚,看着时间被白白地浪费却是焦急万分。 一段时间之后,实在忍不住的他还是找到了正在忙碌的曹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大人,如今我们抵达周河寨已经多日,该修整的也已经修整够了。 现在上面安排的这些训练尚不及我们在德化县的三分之一,可这些日子也没见您另外有什么安排,难道我们今后就一直这样训练下去?” 曹雄闻言,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小子火急火燎地找我是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训练这件事啊!此前在德化县时的训练强度,如今却是不适用的。 当时我可是拼了命把你们往死里练,那是因为我知道在抵达目的地之后,还会有一段时间让你们修整。即使那时将你们练得再累,也足够在战前让你们全部恢复过来。 现在如果再像先前那样训练,怕是真到了战场之上,你们身体却是练垮了。如今按照上面的统一安排进行训练,既可以让你们好好恢复,也可以让你们保持战力。 在临战之前,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了。所以你们今后就老老实实地听安排训练吧!” “这……”李愚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顿时脸上一红,“大人,这次实在是属下多虑了!” “哈哈哈!你小子能够想到这一点已然是相当不错了! 今后亲身经历过几次厮杀,在军中好好磨练磨练,积累下足够的经验,日后想要真正成为一名军中宿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曹雄自从碎石坡一战之后,对于李愚这个孩子更加看重了几分。不过赞赏的话,他也没说满,现如今不比开国之初,仅仅依靠个人能力和战功可真不一定能够在军中顺顺利利地往上走。 李愚对此倒是一无所知,只知道是曹雄在夸自己。正打算要告退,却听曹雄开口道:“别急着走,正好还要找你有事。你先在一旁等着,一会儿等曹伯过来了,我再具体和你说。” “遵命!”李愚赶紧回答道。 曹雄挥了挥手,示意李愚自己安排,然后便又自顾自地忙了起来。 …… “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看着曹大人好像特别看重的样子,难道是曹大人亲戚或者好友的孩子?”一名吏役办完事,离开的时候,有些好奇地向曹雄的手下打听到。 “这倒不是,这孩子只是我们德化县下面的一个村里的猎户出身。不过却见识不俗,所以我们大人对其格外看重,不仅亲自下令让其担任自己的亲兵,还时常呆在身边亲自教导。” “哦,原来如此。能够被曹大人看重,想来这孩子必是不俗的,也算是他的造化!”这名吏役不由地感叹了一句,便告辞离开。 此时,随着大量禁军抵达周河寨,特别是原本驻扎京府之地的禁军抵达,跟随祖父在禁军中从小厮混大的曹雄,也被不少熟人认了出来。他的身份也随着这些熟人的口耳相传,逐渐被不少人知道。而刚刚离开的这名吏役恰好就是其中一位。 第65章 李愚的判断 “阿愚,有事找大人?怎么在门外坐着?走,和我一起进去吧!”曹伯刚一走进院子,便见李愚正坐在曹雄屋外,于是便自然而然地开口道。 正坐在屋檐下发呆的李愚闻言,抬起头便看到了已经走到近前的曹伯,“曹爷爷,大人让我先等一会儿,等他忙完之后找我有事。要不您先进去吧,我等大人忙完了再叫我。” “都这个时辰了,我估摸着大人这里也忙的差不多了,你和我一起进去吧。这次大人找你,可是有好事!”曹伯向李愚招了招手,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进去。 “曹伯,到底是什么好事?”李愚颇为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不急,等大人待会儿和你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曹伯卖了个关子,率先走进了曹雄的房内。 曹雄见进来的是曹伯和李愚,便继续低头和身边的两名吏役交代了几句后,便示意两人退下。 “事情般的如何?”待到两名吏役离开之后,曹雄便开口问道。 “一切顺利,现如今谁还不知道你的身份?这些许小事,他们也没必要故意为难我们。”曹伯乐呵呵地回答道。 “唉!”曹雄无奈叹了一口气,自己终究还是不能摆脱曹家的影响。 倒是一旁的李愚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不过两人也没有特意解释。 “对了,阿愚。今天让你等那么久是有一件事要向你宣布,我和曹伯商量下来决定让你担任你们安平村这一大保的大保长。” 曹雄的话音刚落,李愚顿时一惊,“什么?让我担任我们安平村这一大保的大保长?可是大保长一直是由胡子叔担任的,这……这……比起胡子叔来,我还差得远,他远比我适合。” 曹雄和曹伯两人相视一笑,曹雄便接着开口道:“此事你不用担心,在考虑由你担任大保长之后,曹伯已经提前和胡子谈过。对由你接替他担任大保长,他也是支持的。” “可是……,可是我之前就连乡兵都不是,现在却要直接担任大保长,我担心做不好。”李愚迟疑道。 “哈哈哈!你小子平时不是胆子挺大的吗?没想到如今真遇到事情了,反而却犹豫了。 不过对于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一个小小的大保长才管着五十号人,即使做不好又能有什么大的影响? 你就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干,如果到时候真的不行,我再让胡子顶上。 不过,我们几个可都看好你,好好干吧! 即使未来想当将军,现在也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从基层开始干起,其中所经历的每一步未来都会是你最宝贵的财富。 记住一句话’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最后真正能够成为名将的,古往今来就没有几个不是从底下当兵的做起的。” 曹雄对于李愚的担忧毫不在意。作为一个掌管着一千多号乡兵的县尉,拿出一个区区的大保长位置让自己看重的人练练手,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不过出于对李愚的喜欢,曹雄最后还是鼓励了几句。 曹雄的话说的很透彻,李愚不是愚笨之人,于是赶忙便将此事应承了下来。 “好!这才像个想当将军的男子汉!”见李愚此时一扫之前的担忧,曹雄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事稍后会有吏役专门去你们营房宣布,索性到时候你和传令的吏役一起回去。” “遵命!”李愚一边回答道,一边正要打算先行退下,然后到门外的院子里等待宣布任命的吏役过来。 没想到才刚要退出屋子,便被曹雄一把叫住:“你小子急什么急,我还能懒了你一个区区的大保长不成?赶紧给我找个位置坐下来,我这边正好有点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的。” “哦?这……属下见识浅薄,怕是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吧。”一听居然是让自己发表意见,李愚顿时感到头大。 之前在碎石坡和曹大人妄论大梁和北狄军势的事情让胡子得知后,被他给狠狠地骂了一顿,告诫李愚不得再在军中随意妄加议论。明白祸从口出的李愚,也乖乖地接受了胡子的告诫,这些天说话的时候已经格外注意。 “这可不是你的性格。之前在碎石坡的时候,对于敌我双方的评价你可比我厉害多了,即使是我也没有在战前看出双方的战力居然会相差如此之大。 所以你也别再谦虚,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如果有人让你谨言慎行,话是没错,但是在我曹某人这里却是个例外。只要你言之有物,即使话语中有着些许冒犯,我也不会当回事的。”曹雄估计是有人在李愚面前耳提面命过,于是便开导道。 李愚也是少年心性,一听曹雄这么说,立马就把自己心中的包袱给扔了个彻底,“大人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来,属下一定畅所欲言。” “曹伯,具体你来说一下。”曹雄示意道。 “行,事情是这样的。此次配合禁军北上的辅军都是从厢军中选择精锐抽调的,而我们平海军的辅军却全是乡兵。对此,禁军高层打算给赵大人那边重新安排新的辅军。至于我们,将另有任用。 不过具体到底怎么安排,目前上面还没有给出准确的说法。”曹伯简单地将事情做了说明。 待曹伯说完,曹雄便接着开口道:“此事你如何看?我们是继续留在赵大人这里,还是听从上面的安排?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愚仔细考虑了一下,才开口回答道:“如果我们接受上面的安排,可能会怎么安排我们?有没有可能让我们撤退至大后方?” “既然已经抵达前线,再让我们撤退至大后方几乎没有太大可能。 一般情况下,我们会被留在周河寨驻扎,配合地方主力做好防御。但我们毕竟是乡军,即使战力超过厢军但地位上却是不如的,因此能够被安排给我们的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活。”曹雄回答道。 军中等级分明,地位低下者只能干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这倒是在李愚的意料之中。 “如果我们选择继续留在赵大人这里呢?”李愚问道。 “原则上一切都要听从上面的安排,不过只要我们愿意留下,赵大人那边会帮我协调,同时我本人也会出面疏通一些关系。如果真要继续留下来,难度不大。”曹雄立刻回答道。 李愚听完,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大人,如果让属下选的话,属下会选择听从上面的安排留在周河寨。即使是干最苦最累的活,但是和留在赵大人这里相比,至少不用冒着随时丧命的风险去前线和北狄蛮子拼命。” “周河寨地处北狄边境附近,一旦双方开战,这里妥妥的也是前线。 作为整个河北路西路大军的屯兵重镇,难道北狄会放过这里吗? 指不定不久之后,这里就将面临一场惨烈的攻城战。 到时候即使你们能够留在周河寨,也不得不一起登上城墙和对方以死相搏。 而以乡军的地位,我可以肯定一旦北狄攻打周河寨,我们这些乡兵就是首先被用来消耗敌人的炮灰。如果留在赵大人这里,至少我们多少还有点选择,不会被人随意消耗在战场之上。” 从话语中可以明显看出曹雄的倾向,李愚颇感奇怪地问道:“既然大人更加倾向于留在赵大人这里,那又为何还要询问属下的看法?” 李愚的话一出口,曹雄顿感尴尬,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先前碎石坡的一场大战心乱了吧。 还好曹伯看出了曹雄的窘迫,便顺着话头开口道:“大人的确是有自己的看法,不过他也想听听下面的不同意见来做为参考。 不过,你也知道乡兵之中绝大多数人见识有限,即使让他们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而你小子不同,虽然年纪尚小,可以见识却颇为不凡啊!” “小子还差得远,实在当不得曹爷爷夸奖!”李愚不好意思道。 “老头子我可从不说瞎话,你小子在我面前不用谦虚。”曹伯笑了笑,“说说,现在这种情况,你是选择留在周河寨守寨,还是继续呆在赵大人这里。” “属下……”犹豫了一下,“让属下选,属下选留在周河寨!” “哦?”李愚最终的选择出乎了曹雄两人的意料之外。 “这是为何?”曹雄脱口而出问道。 “因为属下觉得北狄人大概是不会攻打周河寨的!”李愚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此言一出,更是让曹雄两人吃了一惊。 第66章 曹雄的选择 “大人,之前您和属下分析过如今北狄和我大梁边境的形势。 整个西路军负责的范围地势险峻,城池坚固。 哪怕如今我大梁军兵战力不如北狄,但是只要不在野外随意浪战,属下以为凭借足够的兵力固守坚城堡寨,北狄就是把全国所有兵力都耗在这里,怕是也推不平西路军所辖坚城堡寨的。” 对于李愚所说,曹雄两人皆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北狄虽强,但也只是强在骑兵,强在野战。面对兵力充足的坚城堡寨,即使骑兵再强总不能直接骑马攻城吧? “你继续说下去。”曹雄示意道。 “如今从属下可以得到的消息来看,此次和北狄的大战,朝廷显然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作为我大梁的老对手,北狄不可能对我们的动向一无所知。 属下觉得对方大概率也同我们一样,想要借着此战重创我朝,至少也要让朝廷在北地的局势彻底糜烂。” 李愚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曹雄两人,见两人听得认真便继续说道:“一旦对方所要达到的目标明确,那么判断对方后续可能的动作就有了依据。 想要达到一战定乾坤的目的,将兵力侧重在西路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在属下看来,北狄只需部署些许兵力阻挡西路大军北上前出即可,完全没有必要再此浪费兵力。 而没有足够的兵力,想要进攻周河寨根本不可能。即使勉强进攻也不过是白白损耗兵力,而这也恰恰是兵力数量上处于绝对下风的北狄想要尽力避免的。 所以,属下觉得能够留在周河寨守寨,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太大风险的。而如果继续留在赵大人麾下,说不定随时可能被调出战。以北狄如今的实际战力,即使我们能够取胜也必然是惨胜。 作为辅军,说不定仅仅一场大战之后,我们这些人就要永远埋骨北地了。 属下家中上有父母,下有两个年幼的妹妹,以前不懂事,只想着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现在一路北上,看得多了,也着实经历了一些战事,如今只希望能够安全地回到德化县。 希望大人不要责怪属下。” 曹雄看着眼前的少年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唉!” 向着李愚挥了挥手,“谁人不想好好活着?你实话实说,我又有什么好责怪你的!心里不要有什么负担,你说的本官会好好考虑的。除了此事,眼下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你先回去吧!” “那,属下就告退了?” “去吧去吧,无论是留在赵大人麾下,还是接受上面的安排,大保长一职你当定了。 回去以后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后面如果遇到难题,你可以多请教请教胡子。说实话,本官没想到你们小小的一个安平村,除了你和你爹之外,居然还能出胡子这样一个有见识的。 当然,如果胡子也解决不了,曹伯和我,你随时都可以来问。”曹雄向着李愚嘱咐道。 李愚连忙向着曹雄做了一个揖,“遵大人命,属下那就退下了。” 说完,李愚便转身离开了曹雄办公的屋子。 直到李愚走出好远,曹雄才重新收回目光, “少爷,阿愚这少年确实是值得我们好好培养一番啊。 可惜,他不是出身将门,否则只要不中途夭折,日后未必就不是我大梁军方的又一擎天立柱。”曹伯概况道。 “哦?没想到曹伯你居然如此看好阿愚?”对于李愚,曹雄的确是看重的,但是却没有想到跟在自己身边的曹伯对这个少年评价居然如此之高。 “老头子别的本事也许没有,但是跟着侯爷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各路人马,也算是勉强练就了一双看人的眼睛。 这少年十有八九是错不了的!”对于自己看人的眼光,曹伯很是自信。 曹雄闻言点了点头,也算是认可曹伯的说法。 “少爷原本是打算留在赵毅麾下的,但现如今还如此打算吗?”曹伯问道。 曹雄摇了摇头,“没想到我居然还没有一个原本的乡下少年看得远。 他分析的没错,如果北狄想要重创我们,必然不会将有限的兵力投入到西路。 这一点从那支追击我们的北狄骑兵就可以获得印证,如果对方侧重在西路,就不会只派如此小规模的兵力潜入河北路,甚至明目张胆地四处出击设伏,仿佛就怕我们不知道有北狄军队在河北路境内活动。” “可是少爷,对方先后设伏歼灭我大梁各路人马的总数如今已经达到了将近六七万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放到西南边地,以这些兵力都足以灭国了!”曹伯质疑道。 “六七万人马确实不少,不过对于此次大战双方所调动的总兵力来说,尚不值得一提。而且对方闹腾的越厉害,也就更意味着对方志不在我们这里。 试问又有谁会在开战之前,将自己提前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的? 如今在河北路境内的这支北狄骑兵,无法就是为了牵制我们这支西路大军罢了。不过估计就连日连赫赤都没想到,领军潜入河北路的这支骑兵主将居然会干的如此出色。 北狄如今相较于我大梁倒是人才辈出啊!”曹雄愤恨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又有谁能够想到短短二十年间,北狄居然重新崛起地如此之快。如果此战不能彻底解决这个敌人,曹雄两人实在是不敢想象今后北地的局势将糜烂到何种程度。 不过,作为亲历过二十年前那场宁安堡大战的老兵,曹伯对于朝廷还是有信心的。尽管可能此战大梁的伤亡不会少,但终究还是能够彻底解决北狄之患的。 “少爷还是早做决断,毕竟迟则生变,待到杨荣北上抵达周河寨之后,有些事情就不太好操作了。” “嗯!你说的对! 我决定了,我们还是接受上面的安排。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稍后还要麻烦曹伯你私下去打一招呼,保证我们这支乡军能够留在周河寨。 北狄也许限于兵力不敢攻打周河寨,可是为了牵制捣乱西路军大后方,附近的那些城寨堡垒说不得也会选几个下手。因此还是留在周河寨更加保险。” 曹雄说完,见身旁的曹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下意识地解释道:“我可不是自己怕死!” “哈哈哈!老头子我可没说是少爷怕死,不过如果侯爷泉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少爷今天的决定。” 曹伯此刻看着曹雄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让曹雄本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欣慰。 “曹伯,你可别吓我,无非就是决定留下来守城。 德化县的一千多号人既然是我曹雄英带出来的,那我也有责任把他们都全须全尾地安全带回去。” “可即使如此,要是换做是从前,少爷你虽然也会为手下这一千多号乡兵考虑,但是绝对不会做出眼下的选择。 看来男人还是要多经历一些事情才好,也许以前我们都把少爷你保护的太好的。不过以少爷你的天赋,现在也一点都不晚。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少爷你早点休息。 这件事明天我会亲自去疏通,想来是不会有多大问题的。” 说完,也不等曹雄反应,曹伯便走了出去。 “哎,……曹伯你……简直是莫名其妙!”曹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算先弄点东西填饱自己的肚子。 第67章 赵毅的意外 赵毅这次率部北上到目前为止总算是有惊无险,不过却也见识到了北狄蛮子真正的战力。 哪怕只是为了以后自己和手下这帮禁军兄弟在未来战场上着想,他本人也不希望将曹雄一行人划出自己的麾下。 毕竟曹雄手下这一千多号乡兵不仅战力可以堪比禁军,再加上一路的磨合,双方之间的默契程度早已达到了配合无间的程度。 在双方都相处颇为融洽的情况下,突然听到对方想要接受上面的安排留在周河寨守寨。正打算为了此事找关系四处活动一下的赵毅一下子愣住了。 “什么?你们居然想要留在周河寨守寨?是不是我听错了?”一时之间,赵毅的话脱口而出。 曹伯闻言顿时颇为尴尬,可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大人,您没有听错,我们确实是想要留在周河寨守寨。” “可是我赵某人哪里做了对不住你们的事情?”赵毅质问道。 “这……大人,自从归入您麾下,对于我们这群乡军您那是没话说的。” “既然如此,你们这次又为何想要脱离我麾下,难道是担心给我添麻烦? 如果是这样,你回去告诉你家少爷,这点麻烦我赵毅还不当回事。 上面此次想要把你们调走也是出于提高我部战力的考虑,可是上面那些当官的又哪里知道你们这群乡兵的战力可一点也不比禁军差上多少。 只要本官稍后稍稍活动一下,你们继续留下来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赵毅还以为曹雄是担心自己这里压力过大,于是便宽慰道。 不过没有想到眼前的曹伯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大人,虽然担心您那边的压力也确实是一方面,但这不是我们少爷做出决定的主要原因。” “哦?那是为何?本官倒是好奇的很。”赵毅不满道。 “此次北上之前,家里特意交代过老头子,如果可能尽量不要让少爷亲自上战场。不过您也知道以少爷的性格,整天想着凭借自己的战功建功立业,做出一番成绩给二老爷瞧瞧,谁要是想要拦着他上战场,非闹翻了不可。 不过少爷这人认死理,只要是上级下达的命令,他即使心中再是如何不满也不会违逆。因此,接着这次上面想要用厢军替换我们的机会,老头子就想着让我们家少爷暗暗稳稳地呆在大后方。 这不仅是我们二老爷的意思,也是整个曹家的意思。 作为曹家的长孙,虽然是庶出,但是我们少爷从小就得老侯爷的喜欢,是被带在禁军中厮混长大的。不过老侯爷虽然自己是军人出身,却不希望自己这个孙子也从军。能够一生平平淡淡的渡过,也是老侯爷的遗愿。 小老儿自此希望大人能够放行!”说着,曹伯便向着赵毅跪拜了下去。 “使不得,使不得,曹军使,使不得!唉!……”赵毅赶忙将曹伯扶起,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既然是老侯爷的遗愿,在下也不能强人所难。 不过即使留在周河寨守寨,也不见得能够比在我麾下安全多少。 想必也不用本官提醒,那太尉杨荣可是和你们曹家不太和睦的。以对方的眼线,你家少爷在他麾下听用必然是瞒不过对方的。 一旦周河寨发生战事,到时候作为地位最低的乡兵,把你们调上一线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二话。如此一来,对于你们少爷可是危险了。” “大人提醒的是。不过此战北狄和我大梁都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我们西路大军所在的地界山河险固,北狄骑兵除了能够在野外逞凶,并不能骑马攻城。因此,蛮子在西路应该还是主要以牵制我们大梁兵力为主。 周河寨作为河北路有名的坚城,即使对方以数倍兵力围困,在不付出惨重代价的前提下,也休想攻克。如今这里又是我们大梁西路军的重要集结点,兵源格外充足,如此一来,大人认为北狄还会主动攻击周河寨吗?” 曹伯几乎是将李愚之前的观点复述了一遍,不过却听到赵毅耳中却是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让其顿觉眼前一亮。不过随即,对于自己等人未来的处境却是多了几分担忧。 “看来还是本官狭义,受眼界所限,没能看出此战的一些关键。 曹军事,本官心中有一疑问,不知道你是否方便给本官解一解惑?”赵毅迟疑了一下,向曹伯问道。 “哦?既然大人心中有惑,您尽管说来,只要是属下知道的一定言无不尽。” “嗯!其实早在北上之前,本官便私下听说当今陛下有意让太尉入主枢密院,不知此事是否仅仅只是空穴来风?”赵毅说完,便看向了曹伯。 只见曹伯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大人平日里驻扎地方,对于朝廷之上的一些动态可能少了一些及时的了解。 其实有关于陛下有意让杨荣入主枢密院之事,朝堂之下流传已久。 不过一直以来陛下都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动,只是官员之间私下的猜测,所以时间久了也就没有多少人再将此事过于当真了。” “哦?如此说来,本官听到的也是谣言罢了?” “不,此次陛下怕是要动真格的了。大人可知原本此次西路军的主将乃是老太保?”曹伯问道。 “这……本官并不清楚。即使北上之后,也是在前几天才刚刚得知本次西路大军将由太尉杨荣主持。”这就是地方中层禁军将领的无奈,对于中枢的许多消息他们都要比自己那些在京府任职的同僚滞后。 “据本家传来的消息,此战过后,陛下将推动杨荣入主枢密院。 此消息目前在朝堂之上只有少数知道,还望大人切不可随意外传。”曹伯在说出曹家不久之前传来的消息时,还不忘提醒赵毅道。 “此事出自你口,入得我耳,曹军事尽管放心。 如此看来,你家少爷留在周河寨守寨确实远比继续留在本官麾下安全的多。只是可惜,今后不能同你等并肩而战,本官甚觉可惜啊!”赵毅说到此处,也是颇为无奈。 对此,曹伯也是无言以对。 直到黄维有事找来,这才打破的两人尴尬的局面。 “大人,既然黄大人找您有事,属下那就先告退了!”曹伯立刻告辞道。 赵毅点了点头,“那我就不留军使了,同在西路大军,以后希望能够和你们再次并肩作战。” “有机会的,两位大人保重,属下告退!”曹伯说完,便退了出去。 刚刚进来的黄维,看着走出了院外的曹伯,一头雾水,回过头便向着自己的顶头上司问道:“这是怎么了?” “唉!”还没开口,赵毅便先叹了一口气,“我们还想着怎么把他们给留下来,可是曹雄英他们却是早已有了另外的打算。看在曹家和老侯爷的面子上,我除了放行,难道还能强留他们不成?” “什么?”闻言,黄维顿时吃了一惊,“那曹军使这是过来提前和我们打一声招呼?” “嗯!”赵毅点了点头,“过来是和我们提前通一下气。 这就是同人不同命啊!曹家不想让自家的长孙上战场,这曹雄英实在是可惜了!” “以一县县尉的资源能够将一群乡兵训练的不比我们这些禁军差多少,这曹雄英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如果曹家能够放手,说不得此战过后,他未必不能立下战功。”黄维在一旁也是无奈地感叹道。 “只要曹家有意为其运作,此战过后即使没有太大的战功,熬上个几年至少一个实权的五六品官职是跑不了的。” 这就是现实,普通人努力了一生,也许只不过就是权贵子弟的起点罢了。 “忠义啊,此战对于我们怕是难了!” “大人这是何意?”黄维对于赵毅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奇怪道。 见黄维不明所以,赵毅便开口解释道:“刚刚从曹军使口中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此次大战过后,杨荣十有八九将入主枢密院。” “什么?”黄维闻言一愣,不过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如此一来,我们这些杨荣的非嫡系部队不是要被顶在杠头上了?” “不错,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杨荣要入主枢密院,没有足够的战功是无法服众的。因此,我判断此次西路大军极有可能不会仅仅立足于防御,而是会前出进入北狄境内。”赵毅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黄维仔细想了想,也不得不认同自己上司的判断,“私下里尽皆传闻杨荣此人口蜜腹剑,心胸狭窄,任人唯亲,如此一来,对于我们这些从地方上临时抽调的非嫡系来说,怕是更加难了!” 赵毅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抓紧时间让部队尽快适应北地的环境,一些准备也可以开始提前准备起来了。希望此战过后,你我还能带着手下的这帮兄弟回去吧!” “大人放心,该做的准备属下会亲自安排。 不过此次曹雄英手下乡兵从我们这里调离,上面新调拨给我们的辅军却是要好好地把一把关了。一些滥竽充数的厢军,我们绝对不能接收,这可关系到今后我们上下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这一点忠义尽管放心,哪怕压力再大,本官也会顶住的。既然将一支战力颇强的辅军从我们部队调离,那么重新补充给我们的也不能差到哪里去。否则这不是和上面想要提升我们战力的根本意愿背离了吗? 此事稍后你去宣布一下,不过千万注意别和曹雄英他们闹得不愉快,大家好聚好散,以后说不定大家还要一起并肩作战。”赵毅吩咐道。 “大人放心。 刚刚接到通知,七日之后太尉大人将抵达周河寨,上面命令我们当天一起出城列阵迎接。此事具体如何安排,属下正要找大人您来商量。”辅军的事情说完,黄维立刻想起了自己过来找赵毅的原因。 “拖了这么久,总算是到了。不过我们的太尉大人也真是够谨慎的。步步为营,短短几百里的路,愣是被他给走了整整一周。”赵毅吐槽道。 “大人慎言!”黄维在一旁立刻提醒道。 “行了,我也就抱怨几句,何况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第68章 漏洞 距离周河寨三天路程之外,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沿着官道蜿蜒行进之中。 在靠近大军附近十公里的范围之内,一队队披甲执坚的斥候反复搜寻着目光所及内一切可疑的对象,恨不得就连地皮都要掘出几尺一探究竟。 位于整支大军行进队列的中央,一辆由三十二匹骏马齐齐拉动的庞大车架正异常平稳地缓缓前行。从车架上宛若小型宫殿一般的建筑和富丽堂皇的外饰可以看出,车架内所承载的人物必定非同一般。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大梁西路军的主帅,当朝太尉杨荣此刻正在大车内头枕在一名侍女的大腿,抱怨着天气的炎热。尽管此刻遍布室内的寒冰正在冒着丝丝的寒气,可依然难以压制住杨太尉心中的烦躁。 “德之啊!距离周河寨还有几天路程?”咽下侍女用纤纤玉手喂进嘴里的冰镇葡萄,杨荣一边将肥硕的大手随意伸入身边侍女的纱衣内摸索着,一边向自己的心腹陆骞问道。 侍立在一旁的陆骞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早已习惯,听到杨荣的问话,立刻俯下身,轻声禀报道:“回禀太尉,距离周河寨目前尚有三天路程。” 然后,便像之前一样,目不斜视地继续在一旁侍立。 “此前坊间流传宋德荣的名号在西南边境可以止小儿夜啼,如今看来也只不过就是一个名不符实的饭桶罢了。 北狄区区一万多人,居然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先后设伏,让本官的西路大军尚未正式开战便已经提前折损了将近六七万人! 今后本官难道还能依靠他这般的无用之辈取得对北狄的大胜不成? 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真要说到能力,本官难道真的就不如这些所谓的军中宿将?不过是因为本官出身微末,朝堂之中嫉妒者凭空污蔑罢了。有时候流言百遍,便也成了事实,为之奈何! 所以德之啊!你们这些心腹之人才是本官此次北上真正可以依靠的。 望你等同心戮力,辅佐本官一战击破北狄。 届时,一旦本官入主枢密院,难道还会亏待了你等不成?” 侍卫在周围的几名心腹闻言,立刻尽皆单膝下跪道:“我等必将等同心戮力,辅佐太尉大人一战击破北狄,生擒北狄蛮王!”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说的好! 一战击破北狄,生擒北狄蛮王!” 此刻,杨荣仿佛瞬间浸入了冰水之中,从头到尾说不出的通透和惬意。 不过沉浸在未来美好的憧憬中的杨荣等人却不知道,此时在距离车架不足一里的一处高坡上,几双锐利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从自己眼前不断通过的庞大行军队伍。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完全被厚厚尘土覆盖的高坡之上,一处地面突然出现了些许松动,紧接着便是一个仅仅只能容许一人钻入的小洞出现在了地面之上。 片刻之后,只见一个浑身是土的身影从地下钻了出来,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认高坡周围的大梁军队和斥候皆已远去后,迅速地来到不远处的几处地面,用力地敲击了几下。 不久之后,先后又有四人从地下分别钻了出来。待到几人将浑身的尘土收拾干净,仔细一看,潜入河北路的北狄主将日图厝赫然就在这五人之中。 就在刚刚,日图厝居然胆大包天地带领着自己四名手下亲自潜伏在了杨荣大军的必经之路上。整整十万大军先后从日图厝眼前经过,被他看了个清清楚楚、彻彻底底。 “大人,即使是要探查南人的底细,如此这般也实在太过于危险了。刚刚要不是我们隐蔽的好,对方斥候从我们头顶上经过的时候就差点发现我们了! 我们几个要是出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作为一军主将,一旦大人您有个万一,如今进入河北路的大军即刻就将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还请大人立刻返回,不要再行冒险了!”穆哈泰跪倒在日图厝跟前,一把拉住还想继续尾随大梁大部队的日图厝,劝诫道。 于此同时,另外三名手下也分别从三面围住了日图厝,一同加入了劝说中。 “唉……你们赶紧给我放开!”日图厝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向自己的四名手下呵斥道。 “大人,让我们放开也非不行,但你要立刻返回,绝对不能再继续尾随下去了!”穆哈泰继续牢牢地抱住日图厝的双腿,一副对方只要敢不答应,他就敢一直不放的架势。 见此日图厝在心中感动的的同时,也是颇为无奈,“行,只要你们放手,我们立刻就返回。” “大人确定不是在唬我?”穆哈泰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我堂堂万户长,岂会糊弄你们?赶紧放开!” “遵命,大人!大人,要不您先行返回,我和耶律飞云继续尾随南人大军?”穆哈泰一边松开了自己的双手,一边向日图厝请命道。 日图厝挥了挥手,开口道:“不必了! 南人太尉杨荣前番因为我设伏歼灭了他们将近三万多人,就被吓得躲在永乐城内不敢北上。直到如今,集结了眼下这十万大军才重新上路,可见木刻楞收集来的有关于杨荣的情报的确属实。 不仅胆小惜身,而且在军略一途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能力。 刚刚从我们眼前经过的军队,虽然看似军容齐整。不过只要有心观察,就可以发现他们的布阵完全是围绕着保护中央大帐进行的。 不知道你们刚才有没有注意到那架重兵环绕的三十二匹骏马拖拉的大车?” 穆哈泰点了点头,“如此巨大奢华的大车即使是大王的行军大帐也远远不及,我等第一眼就看见了,想必一定就是那杨荣的座驾吧?” “不错!这必定就是杨荣的座驾。 对方十万大军尽皆以杨荣的大车为中心,甚至为了照顾到大车两翼,大量的兵力被强行布置在了远离官道的两侧。 如我们一路所见,官道两侧的通行情况可是远不及南人所建大路来的通畅的。 可是为了保证军阵的完整性,被部署在两侧的南人军队必然要付出数倍艰辛才能和位于官道上的同僚保持相同的行军速度。 也许刚刚出发之时,因为体力充沛还出不了什么问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是往后,位于侧翼的南人军队就会越加疲惫。为了不耽误行军,说不得之后的行军过程中,对方的士兵和战马甚至可能都不再着甲。”日图厝对着自己四名属下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可是,难道对方不会轮换交替吗? 只要过一段时间,在官道上的部队和在两翼保护的部队进行一下互换,就可以马上解决这个问题。何况,刚刚从我们眼前经过的南人侧翼部队也并非没有着甲。”穆哈泰大着胆子质疑道。 “不错,刚刚从我们眼前经过的南人侧翼的部队基本都是着甲的。 可是只要你们观察的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相较于官道上的那些士兵,位于官道两侧的士兵着甲却并不严整,甚至其中不少人即使着甲,但是却没有系带腰裙等。 这几天一路尾随对方大军,我们也并没有发现对方军阵出现大规模调动的。因此,我判断对方必定没有轮换,而是将非自己嫡系的部队一直用在侧翼!”日图厝解释道。 穆哈泰闻言,仔细一回想,的确就如日图厝所言,“大人,既然如此,对方的军阵看着严密,但岂不是存在一个大大的漏洞?” “不错,正是如此! 所以我才会说杨荣此人不仅胆小惜身,而且在军略一途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能力!否则,换做是一个军中宿将断然是做不出如此布置的。” 第69章 火牛阵 “大人,我们目前的兵力虽然经过这段时间断断续续地补充,基本已经恢复到了一万两千人左右。 可是眼下这南人护卫杨荣北上的大军可是有足足十万,双方兵力对比近乎一比九。即使我方将士再英勇,可也无法弥补如此大的兵力差距啊!”突然意识到自家大人想要干什么的穆哈泰立刻劝阻道, “穆哈泰,你可知两军对垒,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被问得一脸懵逼的穆哈泰有些迟疑地回答道:“应该是双方之间的兵力和兵源素质吧?” “你说的的确重要,可是在我看来两军对垒,最重要的便是勇气! 夫战,勇气也! 一旦丧胆,纵有千军万马也是枉然!”日图厝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大人,我北狄勇士最不缺的就是勇气!可是这和此战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将士们人人不畏死,可是敌我双方的巨大兵力差距依然摆在我们面前。 更何况,大人的任务是尽可能在敌后牵制南人的西路大军。 如果孤注一掷,万一兵力损失过大,日后返回草原怕是也要因此受到大王的责罚!属下还请大人务必三思而行!” “你说的不错,仅仅只是勇气并无法弥补双方巨大的兵力差距。 可是,这次我们面对的却并不是一比九,而仅仅只是对方的一个侧翼! 难道我们北狄最精锐的马军,以逸待劳之下,都不敢对疲惫不堪两三万南朝军队发起冲锋吗?”日图厝看着穆哈泰问道。 “这……”穆哈泰低头沉默了片刻,突然双眼一亮,抬起头,兴奋地向着日图厝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以逸待劳,直接以大部队骑兵突然冲击杨荣军阵的侧翼,直取对方中央车架?” “哈哈哈!不错! 以骑兵的高速冲破对方侧翼的两三万人之后,我们直取杨荣车架。 以那杨荣的胆子,惊慌之下必然会立刻调集四周兵力向中央靠拢。可以官道两侧的地形,兵力调动又岂可在瞬息之间完成? 到时候主将失联,对方原本齐整严密的军阵,必然会变得头不顾尾,尾不顾头。我们就在杨荣的掩护之下,趁势掩杀即可。”日图厝此刻说出了自己完整的作战计划。 “区区两三万南人,即使他们都是南朝精锐禁军也不在我们北狄勇士的眼中,更何况还是两三万只软了腿的两脚羊?到时属下必定亲自捉了那杨荣献给大人!”听完日图厝和盘托出的计划,穆哈泰立刻变得信心十足道。 “此战目标不在杨荣,只需尽可能多杀伤对方兵卒即可!” “这是为何?南朝的西路军主将不是杨荣吗?”穆哈泰疑惑道。 “你是打算和一只猪做对手,还是更愿意和一个精明的老猎手做对手?”日图厝反问道。 “这……如果可以属下当然是希望能够和一只猪做对手。”穆哈泰想了想,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为何不留着杨荣这支大肥猪呢?”日图厝微微一笑,对着穆哈泰说出了自己留下杨荣的根本原因。 “属下愚钝,实在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层道理。” “两天之后,我们在前方等着杨荣到来,现在立刻随我返回大军!”日图厝面色一紧,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遵命!”穆哈泰和另外三名手下立刻回应道。 …… 两天之后,距离周河寨仅仅一天路程的一处无名之地,杨荣一行大军正沿着官道缓慢地行军之中。 此处的地形颇有些奇特。 位于官道右侧的一边,地势远高近低但总体颇为平坦,除了极少部分凸起的土丘之外,几乎是一马平川。而位于官道左侧的一边,却是犹如被人突然掘了一铲子般,沿着官道外仅仅五十几米的地方,就是上下落差近乎十几二十米的垂直陡坡。 “派出的斥候可有消息传回?”距离大梁外围两三里的一处山坳中,日图厝一边安抚着自己的战马,一边向自己手下的千户长也先询问道。 “消息刚刚传回,属下正打算禀报。 对方位于官道两侧的军队果然如大人所料,大部分官兵都没有着甲,可以明显看出这些部队士气不高,显然是经过长时间行军并且没有及时得到有效休整。 与两翼相反,行进于官道上的部队却士气饱满,并没有太多疲惫之色。同时,战兵几乎全部着甲,军阵也格外森严。 杨荣的车架被梁军牢牢保护在整支队伍的中央,随大部队一起移动。” “对方可全部进入我们选定的预设战场?”日图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一刻钟之前,对方的最后一支队伍已经进入我们选定的预设战场。埋伏在对方右翼的火牛阵时刻待命。只有大人一声令下,即可发动!”也先坚定地回答道。 “传令下去,听我号令: 火牛阵率先发动,骑兵紧随其后。目标直取杨荣车架,注意不得杀伤杨荣,驱赶对方冲击南人军阵,我方在后掩杀即可。 记住,此战不在擒杀杨荣,只在尽可能多杀伤对方兵卒!”日图厝下令道。 “遵命!”周围手下立刻尽皆领命道。 于此同时,杨荣正在车内舒适地观赏着歌姬们的艳舞,罗衫飘扬,轻歌曼舞,好不惬意。突兀的“呜~~~~~~~呜~~~~~~~”沉闷军号声传来,瞬间扰乱了杨太尉的兴致,“混账!是谁人在随意鸣号?德之,你去拿下此人,三十军棍以示效尤!” “遵命!”陆骞正要转身离开,此刻地面却传来了轻微的震动,而这震动却由远及近越发的清晰起来。 不同于杨荣,陆骞毕竟也是禁军出身,此刻他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而紧随着传入耳中的鸣镝示警之声更是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不过有着近十万大军在周围护卫,陆骞心中并不紧张。 返身折回,陆骞向杨荣禀报道:“启禀大人,此号声怕是北狄人的。此刻应该有敌人正在向我军发起进攻。” “什么?就凭他们区区一两万人居然胆敢向我们十万大军发起进攻?是谁给了他们勇气?走,随本官一起出去看看。 此战本官绝不允许放过一个北狄蛮子!” 说着,杨荣一把推开怀里的歌姬,站起身让周围的亲卫帮其着甲。 不久之后,穿戴整齐的杨荣率先向着外面走去。就在此时,一名下级军官慌慌张张地从入口处冲了进来,措不及防之下和刚要出去的杨荣恰恰撞了个满怀。 “混账!”杨荣勃然大怒,不等周围人的反应,他刚刚站稳身子便从腰间抽刀抹向了这名军官的脖子。 带着满脸的惊愕,这名冲入帅帐还没有来得及禀明军情的禁军下级军官便捂着自己的脖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两军交战,冲撞帅帐,扰我军心,该杀!”说完,杨荣便跨过倒下军官的尸体手持宝剑大步走了出去。周围的陆骞等人见状,赶紧紧随其后也一同出了帅帐。 不过,刚出帅帐,映入杨荣眼帘的一幕却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犹如乌云般的牛群正疯狂地向着官道方向席卷而来,而紧随在牛群身后的则是无数正在弯弓搭箭的北狄骑兵。至于位于官道右侧第一道防线上的大梁军队此刻在哪里?从覆盖在群牛身上早已润湿了的甲胄和染红了的利刃之上,便可以判断出一二。 “火牛阵!该死!居然是火牛阵!护驾!”陆骞一眼便看出了北狄人使用的战法,不过此时此刻仍在车架上的他对此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太尉,此地不宜久,赶紧随我等下车,属下掩护大人撤退!” “撤退?撤什么退?”杨荣一愣,反问道。 陆骞看着北狄骑兵即将席卷而来,一咬牙,开口道:“大人,右翼的禁军已经彻底完了!如今迎上去的马军必然抵挡不住对方火牛阵的冲击,片刻之后必然崩溃,再留在这里目标实在太大,难道要等着做对方的俘虏不成?” 陆骞最后的一声怒吼让杨荣顿时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的他立刻命令道:“赶紧下令让所有军队向我们靠拢,陆骞、韩宇你等立即护我和前方大军汇合。此战过后,只要本官脱险,重重有赏!” 于是,在一群人的护卫之下,杨荣也顾不得其他,埋头一心只想着和前方尚未遭到北狄攻击的部队汇合。 第70章 战局崩溃 此刻,正在官道左侧陡坡下方行军的大梁军队,由于地形的限制,双方的军号和厮杀声一时之间居然一点都没有传到他们耳中。 正发生在他们头顶上面十几二十米处的惨烈战事,就如同不是发生在一个世界的。直到从陡坡上方直坠而下的牛群重重地砸在前进中的行军队伍中,负责整个左翼的军将们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可惜为了能够得到官道上禁军掩护而选择了紧贴陡坡下沿行军的左翼梁军,此刻却不得不为自己先前的选择买单。 先是冲破了重重阻挡犹如数千颗投石般从天而降的牛群,接着便是在陡坡边沿完成调头重整队形的北狄骑兵从上而下抛射的羽箭,整个梁军左翼在两者的叠加伤害之下,极短的时间内便承受了惊人的伤亡。 不过更加糟糕的是,由于高低近二十米的垂直落差,在陡坡下部的左翼梁军此时完全没有在短时间增援上方战场的可能性。原本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大梁禁军被日图厝利用地形和火牛阵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切割成为了前、后、左三块。 距离整个战场不足两里的一处土丘之上,也先向日图厝禀报道:“大人,对方右翼已经彻底被我方击溃!” “给赫连伯下令,让刚刚抵近战场的第二个火牛阵出击,由他负责截断对方后方军队向中央靠拢的企图。 穆哈泰继续按原计划行事,驱赶杨荣残部与对方军阵前方部队汇合,借着杨荣残部的掩护务必尽一切可能杀伤对方兵卒!” 日图厝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从容不迫地做着北狄各支大军的调度。 而与此相反,深陷战场之中的各支梁军在收到杨荣军令后的第一时刻,便立即开始向中央大帐所在靠拢。由于缺乏居中调度,各支禁军对于整个战场态势的把握远远不及对手。 匆匆忙忙赶向中央大帐的后方梁军完全忽略了来自自己侧翼的危险,而恰恰是这个至关重要的疏忽,让他们失去了最后一丝逃出升天的可能。 随着埋伏在附近的赫连伯一声令下,早已背负厚厚甲胄,同时牛身上捆绑着利刃的群牛,立刻便被北狄士兵点燃了绑在牛尾之上的燃烧物。 火焰烧灼所产生的激烈刺痛让牛群如同发了疯似地冲向恰恰行至近前的梁军。瞬忽而至的火牛阵,面对连防御阵型都没有来得及展开的梁军就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立刻就将他们冲了个七零八落。 赫连伯所率领的北狄骑兵紧随在牛群之后冲入人群之中,几乎没有留给梁军任何重整军阵的机会。失去了严密阵型的防御,面对已经将马速提至最高的精锐北狄骑兵,马、步军混杂在一起的梁军瞬间崩溃。 溃散的梁军顾不得军官们的呼和,各自四散而逃,不过这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四条腿的北狄骑兵。 慌乱之下,无数地梁军无奈之下甚至选择直接从十多米的陡坡上一跃而下,希望能够侥幸保住一命。可惜除了极少数几个幸运儿之外,绝大多数选择跳崖的梁军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当此战结束之后,周河寨派出的部队在陡坡下收拢起来的遗体足足有将近三千多具,可见当时的惨烈。 就在后方梁军被北狄骑兵屠杀的同时,另外一边的穆哈泰正在驱赶杨荣一行人。在陆骞等人的保护之下,匆忙从舒适的车架上撤离的杨荣一开始便被穆哈泰等人锁定了目标。 聚拢在杨荣周围负责护卫他的皆是马军。在杨荣一马当先的带领下,近一千号人在后方大量北狄骑兵的追击之下,一点想要回身反抗的想法都没有,除了埋头向前逃串之外,甚至都没有留意到情况的不对劲。 位于整支梁军前方负责开路的乃是禁军厢都指挥使沐天波为首的两万多禁军。作为军中宿将,沐天波在收到杨荣发出的军令的第一时刻,便留下部分兵力负责继续警戒,剩余的部队在整队之后便立刻向着杨荣的方向赶去。 正当沐天波率军即将接应到杨荣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前方的杨荣所部居然丝毫没有想要避开自己部队军阵的想法。反而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对方还进一步提高了马速! “糟了!”沐天波暗呼一声不妙,立即下令传令兵通知前方杨荣所部从接应他们的大部队左右侧翼撤退,以免直接冲撞军阵。 可惜,此刻只想要埋头逃命的杨荣对于前方沐天波给出的命令却丝毫不做理会,反而以更快地速度直直地撞向了恰好挡住他们去路的梁军军阵。 “大人!太尉他们没有改变方向!”沐天波的一名手下看着即将撞入己方军阵的杨荣所部惊呼道,“快下令就地防御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面对手下的建议,这一刻沐天波迟疑了。 如果是换做其他任何人,就地防御的命令他早就下了,可是眼前冲撞自己军阵的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太尉杨荣。一旦自己的命令下达,也就意味着对方即将面临自己和北狄的两面夹击,如此一来对方再想要逃得一命怕是难了。 一想到杨荣身后的背景,沐天波明白一旦对方因为自己战死沙场,即使此战最终能够全歼来犯的北狄,自己一家老小也必然落得个满门抄斩的地步。 “为之奈何!”短短时间内,沐天波的内心已经经历了几轮的挣扎,终究还是迫于杨荣的威势,无奈下令道:“立刻命令前方军阵为太尉大人让出通道,同时准备迎敌!” “大人!如此一来,……” “够了!立刻传我军令,但有不从者杀无赦!”手下还想劝诫,可是早已下定决心的沐天波大手一挥,断然打断了对方尚未出口的话。 随着沐天波的军令下达,原本严密的梁军军阵立刻开始动乱起来。 为了给已经近在咫尺的杨荣所部让开通道,原本布置在军阵前方的刀盾手和长矛兵不得不在自己长官的勒令下匆忙向两翼散开。同时,后方刚刚完成了布阵的强弩和弓箭手,也不得立刻收拾武器,临时解散箭阵和弩阵后撤。 紧随在杨荣所部身后不足百米距离的穆哈泰看到前来接应的梁军居然真的为杨荣放开了通道,顿时大喜过望。大声呼和之下,整支北狄骑兵犹如汹涌的洪水一般紧跟着杨荣涌入了梁军大阵。 没有留给沐天波所部任何可以补救的机会,在借着杨荣所部掩护突破梁军正面防御之后,北狄骑兵立刻自发分成左、中、右三路,其中左右两路趁势扫荡被通道分割成两部分的梁军后方,而中路则在穆哈泰的率领下继续追赶杨荣。 没有严密的军阵保护,位于后方的梁军弓箭手和强弩手面对汹涌而来的北狄骑兵,无异于一群待宰的羔羊,立刻就被对方肆意屠戮。 而原本应该负责保护他们的刀盾手和长矛手此刻却由于距离和列阵的原因,只能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袍被对方屠戮。 刀盾手和长矛手中有着不少久经战阵的禁军老兵,战场经验丰富的他们已经意识到战局即将陷入崩坏,眼下对方没有顾及到自己只是因为要优先解决后方的弩箭手。 不过作为训练有素的禁军官兵,即使心中已慌可是在各级将官的组织之下,大部分刀盾手和长矛手依然在努力聚拢阵型。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意外,恰恰就在此刻发生。 “那狗太尉一人的命就是命!难道我们这些禁军兄弟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沐天波想要用我们的命给他拖住北狄蛮子,可老子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儿老小,艹他狗日的!现在不逃,难道待会伸着脖子让北狄蛮子去宰吗! 老子不干了,大家赶紧随我一起逃命去吧!”一名平日里素有威望的禁军都头突然发作,一刀砍翻了自己部队的指挥使之后,带头扔下兵器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逃去。 他手下的近百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过很快便意识到了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轰”的一声过后,近百人立刻紧随着这名都头四散而逃,进而直接让四周失去指挥的数百禁军也彻底乱了。 待到附近的禁军将官意识到问题想要阻止的时候,尚未被北狄攻击到的大部分梁军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在几名试图在乱军中重新收拢兵力的将官被乱兵砍杀之后,一切努力彻底宣告失败。 此刻不仅是沐天波所部,整个梁军也彻底陷入了崩溃之中。 第71章 紧急出动 “大人,南人的前、后、左翼皆已被我方击溃,而右翼又由于地形所限根本派不上什么用。此战已经彻底稳了!”也先面带欣喜道。 此刻不仅是他,就是护卫在日图厝周围的其他北狄军将也完全没有想到此战居然会如此顺利。 虽然众人极为轻视南朝的边军,可是几次三番和对方禁军交战之后,对于禁军的战斗力,他们心中还是认可的,否则此战之前,也先等人也不会极力反对。 日图厝看着远处几乎已经是一边倒的战局,心中也是暗暗地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过面上却是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此战之前,我虽然早已有了十足的把握。可是如此顺利也的确是超出了本将的预料之外。 不得不说,有时候拥有一个猪一样的对手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啊!” “大人说的是,难怪大人此战之前特意交代要放过杨荣一马。 如果此战过后,杨荣依然担任南朝西路大军的主将,那大王就可以放心南下了!”也先对于日图厝的先见之明拜服道。 “可惜啊,此战若非我等兵力不够,这十万梁军怕是一个都逃不出我们的手掌。以后还想遇到如此良机怕是很难了!”日图厝颇为惋惜地感叹道。 “只要在大人的率领之下,这些所谓的南朝精锐不过也只是土鸡瓦狗罢了!只要南朝一日不灭,我们日后还有的是机会。说不得此次大战之后,我等便可在大王的带领下纵马南下,直取对方京府之地。” 日图厝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南朝军队的战力如今确实不及我北狄,可是对方的人口数量相较于我北狄实在是太多了。即使我们今天杀了对方十万人,后天他们还能立刻再征召起十万人。 即使此次大战我们能够击败南朝,最多也不过就是让对方北地局势彻底糜烂,甚至我们就连想要彻底占领河北路也无法做到。 坚城堡垒固守之下,即使我们北狄勇士再精锐也经不起一座座拔城的消耗战。而想要直取对方京府,必须先拿下河北路,这不是我们目前的实力能够做到的。” 也先也意识到自己想的实在是有些远了,北狄和大梁的人口差距不是短时间就能够立刻弥补的。不过即使如此,他也坚信在如今北狄大王日连赫赤的带领下,他们终有一日可以在南朝的京府之地纵马驰骋。 就在日图厝一行人在土丘上纵观战局的时候,周河寨内的平静却被一道紧急军情彻底打破。 “报!大人,刚刚得到军报,太尉大人所部十万大军在行军途中遭到北狄军队袭击,如今大军溃散,残部正在向我周河寨方向靠拢!” “啪啦!”端坐在桌案之后的宋德荣惊惧之下,一把将握在手中古简彻底折断,“什么!你说什么!” “大人,刚刚得到军报,太尉大人所部十万大军在行军途中遭到北狄军队袭击,如今大军溃散,残部正在向我周河寨方向靠拢!”负责通报紧急军情的指挥使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说了一遍。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可是整整十万禁军精锐啊!”宋德荣依然不敢相信从自己手下口中听到的军报,“此消息是否已经核实?” “启禀大人,收到消息之后,我等便已经立刻着人核实,确认得到的太尉遇袭一事无误!而且,……而且……”这名指挥使立刻便确认道。 “而且什么?赶紧说!”宋德荣勃然大怒道。 “而且据各方军情汇总,此次袭击太尉大人的北狄军队仍然是之前先后伏击我方多支北上队伍然后消失的那支。” “什么?难道对方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增兵了?否则,几战下来,他们怎么还有足够的兵力伏击我们整整十万大军?”宋德荣喃喃自语道,“饭桶!统统都是饭桶!军情司和北地这些当官的都是干什么吃的!” “大人,军情司和北地的这些属官即使再无能,在已经提前知道有北狄潜入的情况下,不可能完全不做防备,让对方大部队仍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潜入。 属下怕是此战有些蹊跷,绝对不是因为北狄兵力得到大量补充的原因。”站在宋德荣一旁的李钰同样诧异于刚刚听到的军情,可是却否定了自己上司的判断。 宋德荣闻言,想了想,的确就如李钰所说。在有了提防的情况下,如果再次有大规模的北狄军队潜入河北路境内,他们不可能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即使对方能够获得一定的兵力补充,想必也是极其有限的。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对方再次伏击了杨荣的十万大军却是不争地事实。眼下最最紧要的是赶紧出兵接应杨荣所部的残军,否则一旦作为杨荣出事,即使以他宋德荣的资历也绝对承担不起。 “立刻传令下去。 除了必要的留守兵力之外,周河寨内和附近的所有兵力全部给我在一个时辰之内集结起来!通知李将军,由他负责率领集结的兵力殿后。 李钰,你和司徒静立刻集结麾下所有马军,连同之前抽调补充给你们的边军马军也一并带上,稍后立刻随我出城接应太尉大人。”时间不等人,耽误一刻,杨荣便多一刻的危险,现在宋德荣也只能暗自祈祷对方千万不要出事。 随着宋德荣的军令下达,整个周河寨立刻便陷入了鸡飞狗跳之中。 “张叔,这是怎么了?上面着急忙慌的突然下令让我们集结,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原本正在营房内休息的李愚接到紧急军令,颇为诧异地向着传达军令的吏役问道。 “具体到底出了什么事,上面也没说,只是让我们立刻在城外集结。 不过听过来传达军令的兵卒语气,怕是出了什么了不得大事!所以你们抓紧时间穿戴,此次过时怕是要军法从事!”说完,吏役便不再多说,急着去另外的营房传达紧急军令了。 “唉,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要我说,别是那个杨太尉被北狄给杀了吧!”李二牛突然插嘴道。 “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当朝太尉那是什么身份? 据说这次北上足足有十万精锐大军在周围护其周全,又岂是区区一万人左右的北狄蛮子可以近的了身的? 我怕是有其他的事情吧!” 李华等人显然没人相信李二牛的胡说八道,不过众人对此也皆是没有什么头绪。 “好了,各位叔叔伯伯,无论事出为何,既然上面让我们一同出城,那我们就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所有该带上的家伙事,统统给我带上,以防到时候真的发生战事。”李愚此刻作为本村这一大保的大保长,向众人叮嘱道。 “明白了,阿愚,你就尽管放心吧!”虽然李愚是众人中的小辈,不过自从担任大保长以来的这段时间内,安平村这一大保的内外一应事务被他安排的皆是妥妥当当的,因此众人对他也是服气。更何况,胡子还在一旁帮衬着。 话说李愚这边还在整理装具,宋德荣那边已经带领两万马军出了周河寨。 由于先前和北狄的一番激战,宋德荣麾下的嫡系部队,尤其是司徒静所部损失异常惨重。不过随着最近一段时间大量北上部队的抵达,有些从地方抽调的精锐禁军部队也逐渐被补充进了遭受损失的部队。因此,诸如司徒静几支部队的兵马数量相较于之前,甚至还上升了些许。 只是由于相互之间磨合的时间尚短,大量补充之后的部队战斗力到底如何,不仅是宋德荣,就是李钰和司徒静等人心中也是没底。但事急从权,眼下即使战力有所欠缺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72章 追击杨荣残部 在日图厝选定的战场之上,此时针对梁军的绞杀已经接近尾声。 即使像大梁禁军这样的精锐部队,在失去了统一指挥和严整的军阵之后,四处溃散的兵将面对装具齐全的北狄骑兵几乎没有太大的反抗能力。 除了少数侥幸逃脱的马军之外,剩下的绝大部分大梁马、步军尽皆被对方屠戮殆尽。此前由于地形所限,没有来得及支援中央的梁军右翼此刻却意外因祸得福,除了先前损失了一部分兵马之外,大部分却得以保存。 不过眼下他们的形势也不容乐观,不足两万人的部队被还没有来得及打扫战场的北狄主力团团围困在了一座土丘之上,动弹不得。 “大人,下令强攻吧!劝降对眼前这些南人压根不管用!”赫连伯此刻已经回到了日图厝的身边,只剩下穆哈泰还在领兵继续追击逃走的杨荣。 日图厝盯着眼前不远处被他们团团包围的大梁残军,只见对方将随行的车架尽皆布置在了土丘外围,刀盾和长矛手则以此为依托,其后还设置了相应的箭阵,一条简易却完备的临时防线显然已经被对方建立了起来。 “罢了,围歼这最后一支梁军原本就是抱着一丝侥幸。 如今我们没有抓住机会,对方已经依托土丘建立起了防线。如果以骑兵强冲,即使最终能够将这两万人一起留下,可我们的损失也必然不小。 相较于留下这区区两万人,尽可能保存兵力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在兵力补充困难的情况下,日图厝并不愿意和梁军硬碰硬。 “可是此战没有全歼对方十万大军实在是太过于可惜了!”也先有些不甘道。 日图厝却不以为意,转而吩咐道:“没有什么可惜的。为将者,不可仅仅局限于眼前的得失,而是要放眼看得更远。 也先,给我传令下去。 留下部分兵力继续保持对南朝残军的围困,剩下的人立刻打扫战场,特别要注意收集对方遗留的强弩。 即使是如今,我们北狄的工匠依然无法复刻对方强弩的制造,此等利器如果缴获足够的数量,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大有裨益的。” “遵命,大人!”也先立刻领命而去。 呆在日图厝身边的穆哈泰感叹道:“我北狄卧薪尝胆二十年,即使大王英明神武,可是与南朝的差距依然明显。不得不说,南朝的底子实在是厚实的让人惊讶。” “正是如此,大王才会说,攻伐南朝就犹如砍倒一棵大树,无论有多大气力,有多着急,绝不会一斧子就把大树砍倒,而是从大树两旁一斧斧地砍下去,砍到了一定程度,这棵大树自然就会自己倒下。 现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从南朝这棵大树的两旁一斧斧地砍下去,终有一天南朝便会臣服在我们北狄的铁骑之下。”日图厝望了一眼被包围着的梁军残军,回身对着周围的手下坚定地说道。 …… 另外一边,沐天波在所部溃败之前,眼见事不可为,提前便率领麾下部分马军脱离了战场。早前和杨荣汇合之后,如今正在全力掩护对方向着周河寨的方向撤退。 不过,从战场一路追来的穆哈泰依然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依仗着战马和骑弓的双重优势,对前方奔逃的梁军逐一射杀。 刚开始的时候,梁军还能和后方追击的北狄骑兵展开对射,但是在大量殿后的精锐战死之后,剩下的梁军已经不敢再战,只顾一路向着周河寨的方向死命奔逃。半个时辰前尚有三千多人的梁军,此刻已经仅剩下不足千人。 “大人,万户大人让我们放过杨荣,对方如今已经只剩不足千人,我们是否可以撤退了?”穆哈泰的一名手下控马靠近穆哈泰之后,大声询问道。 “老子正杀得痛快,撤什么撤?既然对方还剩这么多人,那就把他们全部杀光,只要留下杨荣一人的性命即可。如此也不算是违背了大人的命令。”已经杀上瘾的穆哈泰并不想放过到手的战功。 “可是如此,那杨荣仅以身免,回去之后,南朝的狗皇帝还能让他担任西路军的主帅吗?”手下有些担忧道。 “就剩他一个,和剩下不足千人,不都是战败吗?有何区别?啰嗦个什么,有事老子自会承担,此刻随老子杀个痛快!”说完,穆哈泰便不再理会手下,双腿一夹,胯下的战马马速立刻再次提高,一马当先向着前方的杨荣一行人冲了过去。 穆哈泰身后的两千北狄骑兵见主将提高马速,也立刻纷纷催动自己的战马紧随其后,如此一来可是吓坏了前方被追击的杨荣。 “该死!这些北狄蛮子怎么如此难缠!难道这次真是天要亡我不成?”杨荣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近在咫尺的北狄骑兵,心中已然绝望。 又是几轮箭雨过后,原本尚有一千人的梁军只剩下了不足三百人,即使剩下这三百人也几乎人人带伤。不过杨荣却因为被众人护卫在中间,而且身上的铠甲精良,再加上北狄骑兵射箭之时有意避开了他所在的区域,因此至今也没有受到一点伤。 即使使足了马力,可是距离周河寨依然遥不可及,眼看着自己身边护卫的兵将越来越少,杨荣在彻底绝望一下心里暗暗生出了一丝打算向北狄投降的想法。不过还没等他付诸行动,陆骞的喊声便打断了他的思路。 “大人,快看前方!一定是我们的军队!” 出现在杨荣等人远处前方的烟尘清晰可见,同时正在向着他们的方向迅速移动中。以如此规模的烟尘来看,前方出现的必然是一支马军大部队,而以如今河北路的情况,能够有如此兵力的只有大梁。 “快快快!赶紧和他们汇合!”如同即将溺亡的人眼前出现了一根杆子,此刻哪怕前方出现的不是梁军,看到希望的杨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催促手下赶去汇合。 陆骞发现的前方烟尘正是宋德荣所部马军在高速进行过程中激起的尘土,在杨荣一行人发现他们的同时,另外一边的宋德荣所部也已经发现了正在一前一后追逐之中的两支部队。 “李钰!”宋德荣大声喊道。 “属下在!”李钰立刻回应道。 “李钰,本将命你立刻率领六千马军前出接应太尉大人!”宋德荣下令道。 “尊令!”李钰立刻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一支六千人的马军便脱离大部队,向着杨荣奔逃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3章 收尸队 既然宋德荣和杨荣两人都已经发现了对方,紧追在杨荣身后的北狄人当然不可能眼瞎。作为一名百战余生的骑兵将领,穆哈泰在发现前方烟尘出现的时候,便已经立刻判断出了宋德荣所部的大致兵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穆哈泰便下令道:“骑弓再射一轮,射完之后我们立刻撤退!” 既然对方接应的大部队已经赶到,以自己麾下区区两千人根本占不到什么太大的便宜。反倒是一旦被对方纠缠住,以对方的兵力优势说不定自己反而可能还会陷入危险。还不如见好就收,同时也正好将杨荣放归梁军。 极短的时间内,穆哈泰就已经果断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嗡”的一声,被北狄骑兵在马上奋力射出的将近两千支羽箭就犹如一阵乌云般瞬间就将前方的杨荣残部三百多人尽数覆盖。 杨荣只感觉自己左侧肩膀一疼,下意识地松了下左手,差一点就被颠下战马。吓得他双腿赶紧夹住自己胯下的马鞍,身体紧紧匍匐在马背上,至于抓住缰绳的两手却是再也不敢有一丝松开了。 “快!快!快!所有人给我放开速度,不要吝啬马力,只要击溃前方北狄骑兵,人人都有重奖!”一马当先率军冲在最前面的李钰见前方北狄人的骑弓覆盖了杨荣的残部,一颗提着的心好悬没有被吓出胸口来。 不仅是梁军这一边被吓了一跳,就是穆哈泰也被吓了一大跳,“艹!谁干的!不是让你们特么避开杨荣吗?眼下这杨荣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让我如何和万户大人交代!” “大人,对方残部并没有停留,可见他们负责护卫之人,也就是那杨荣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否则以南朝的军法,一旦主将阵亡,负责护卫的亲卫队也是要连坐的,哪怕侥幸逃回去也是杀头的结果。”一名手下见穆哈泰发怒,立刻在一旁提醒道。 “只要杨荣没事就好!全军转向,我们撤!”随着穆哈泰的命令下达,将近两千人的北狄骑兵在李钰等人面前从容地完成大部队的转向,然后没有丝毫停留的打算,直接扬长而去。 “大人,我们要不要追上去?”一名禁军指挥使问道。 李钰眯着眼看着毫不犹豫调头远去的北狄骑兵,摇了摇头,“不用追击,当下接应太尉大人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杨荣距离李钰大部队已经不足三百米。为了防止北狄去而复返,李钰让全军保持警戒的同时小心地为对方残部让开了一条通道。 待到杨荣等人将马速降下,安全地进入了李钰所部之后,李钰以及周围的大小禁军军官便立刻下马向着杨荣的方向迎了过去。 此刻顺利进入李钰所部的杨荣残部只剩下不足百人,就连身为当朝太尉的杨荣身上也插着几支北狄人的羽箭,好不狼狈。十万大军一朝丧尽,让陆骞和沐天波等人在面对迎来的禁军同僚时几乎无颜以对。 不过刚刚逃出生天的杨荣却并不在意,相较于十万大军的损失,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而他杨荣恰恰就是那座不愁柴烧的青山。因此,在李钰等人迎来的时候,杨荣已经迅速恢复了正常:“你等是何人所部?” “启禀太尉大人,下官厢都指挥使李钰,受殿前副都指挥使宋德荣所令前来接应大人。宋将军此刻就在后方不远处,片刻之后就可以和我等汇合。”李钰等人一边向着杨荣参拜,一边由为首的李钰开口禀报道。 “好!宋德荣此来一共带了多少兵力?”杨荣端坐在马上,向着下方的李钰问道。 “启禀大人,宋将军此次所携皆是马军,兵力在两万左右!”李钰一五一十地回禀道。 听到只有区区两万兵力,杨荣的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自己所率十万精锐大军都干不过北狄蛮子,眼下这才两万人又能够顶什么用? 小心观察着杨荣的李钰见对方脸色有变,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便开口解释道:“启禀大人,两万马军那乃是前锋,殿前副都指挥使李德裕李将军正率领周河寨所有兵力在我们两万马军身后跟进。” 听到李钰的解释,杨荣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赶忙追问道:“李德裕所率大军距离此处尚有多少路程?” “这……”李钰低头想了一下,才开口回答道:“当时接到军情我等便在宋将军的率领下出了周河寨,具体情况如今并不清楚。不过如果是按照宋将军当时的军令出发,此刻李将军率领的大部队距离我们应该有两个时辰左右的路程。” “既然如此,待稍后汇合宋德荣之后,我们立刻向周河寨折返,尽快和李德裕合兵一处。”杨荣听完后,立刻下令道。 “遵命!”李钰等人立刻领命道。 待到杨荣下去让随军的大夫医治身上的箭上,李钰手下的一名禁军指挥使偷偷地上前向李钰问道:“大人,这……前方遇袭之处,我们是否还要派人前去查看?” “当然!前……”李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过立刻意识到此时军中名义上的主将已经变成了杨荣。一想到对方刚刚连提都没有提到此事,一时间便又犹豫了起来。 “此事你怎么看?”犹豫了一下,拿不定主意地李钰向自己的手下问道。 “这……”没想到李钰居然会问自己,手下迟疑了一下,然后便凑近了轻声开口回答道:“大人,以坊间传闻的太尉性格,此事如果对方没有提及,属下觉得我们还是当做不知道,更何况宋将军的命令也只是让我们负责接应太尉大人。” “那你还提什么!”李钰瞪了这名手下一眼,“好了,此事稍后我会禀报宋将军,最后到底如何处理他自会安排妥当。传令下去,保持军阵继续警戒!” “是!”多嘴讨了一个没趣的手下赶紧领命离开。 不多时,后方的宋德荣便率领大军赶到,拜见了杨荣后,便按照对方的命令开始向周河寨方向折返。直到会和了李德裕大军之后,一支数万人马才脱离大军,向着北狄设伏的战场疾驰而去。 不过等到他们赶到战场的时候,北狄人已经又一次失去了踪影。一路行来,除了极少数躲过一劫的幸运儿之外,剩下的便只有遍地战死的梁军遗体。说是援军,还不如说是收尸队。 领队的将官脸色阴沉,直到见到依然还在土丘固守待援的两万梁军才终于好看了一些。 第74章 颜面扫地 正所谓“来也匆匆,回也匆匆”。 大张旗鼓地调动了整个周河寨的兵力,出城逛了半天之后,什么事情都没干就直接宣布大军掉头返回周河寨。虽然台面上没有人说什么,可是古往今来,私下的小道消息向来是传得最快的。 即使宋德荣已经提前下达了有关于此战的封口令。不过杨荣一行人被北狄骑兵在屁股后面追成狗,最后仅剩不足百人狼狈逃入李钰所部却是当着六千多人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哪怕宋德荣的军令也无法彻底阻止此事被当时现场的禁军官兵们在私下里传扬开来。这不刚刚返回周河寨,杨荣所部十万大军被北狄全歼的消息已经在各路人马中人尽皆知了。 “整整十万禁军精锐居然被北狄区区一万骑兵全歼,这个杨太尉想必也是个十足的饭桶!就是十万头猪放在北狄蛮子面前,我怕他们也做不到全杀了吧!”李华回到属于自己这一大保的营房之后,便立刻嚷嚷了起来。 一旁的尉迟卫闻言也是连连点头,“北狄蛮子我们也算是亲眼见识过的,虽然确实厉害的很,但是以十万禁军的战力,对方区区一万人就能够全歼。说实话,这要不是从曹大人那里传出来的准确消息,说什么我也不敢相信。” “阿愚,曹大人确定这是准确的消息?”有人依然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从曹大人那里听说,虽然不是上面直接传达下来的,但是想来应该不会有假。 原本按照计划,今天下午我们本该是要随大军一起出城迎接杨太尉抵达周河寨的。可是眼下已经到了这个时辰,你们看可有人再提起此事?这就从侧面验证了此事的真实性。 否则,不要说是你们,就是我也不敢相信整整十万大军一战便在区区一万北狄蛮子进攻之下彻底灰飞烟灭了。”李愚无奈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当时赵大人可是在撤退时还摆了对方一道,一下子就干脆利落地干掉了几百个北狄蛮子。就是在接应我们的时候,虽然战力上不如对方追兵,但至少硬碰硬也干掉了不少北地蛮子。 当时如果对方不主动撤退,真要是放开手大战一场,说不定伏击杨太尉的这支北狄蛮子当时就已经被我们给提前消灭了。 要知道,我们当时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还没超过四万人! 不得不说,这杨太尉可是足够饭桶的,以后要是担任我们西路军的统帅,这不是提前给我们预定好了棺材嘛!”李过接口道。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说归说,没事你小子提什么棺材!”胡子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议论,原本并不打算插嘴,可是听到李过口中的说出的禁忌之词,立刻便忍不住呵斥道。 不仅是胡子,在场的其他人也满是忌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李过赶忙补救道:“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刚才就是在满嘴喷粪,满嘴喷粪啊!当不得真!” 见此,众人才算是揭过了此事。 “不过,李过刚才虽然是满嘴喷粪,但是有一点倒是没有说错。如果这杨太尉此战过后仍然要担任我们整个西路军的主帅,对于我们这些当兵的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尉迟卫满脸担忧道。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 “这不会吧?十万大军又不是真的十万头猪,更何况其中还基本都是从京府和各地抽调的禁军精锐。即使他背景再如何深厚,在如此惨重的损失之下,朝廷难道还会放过他不成?” 李华并不认为杨荣还会继续担任西路军的主将,不过他的话却并不能得到众人的一致赞同。虽然屋子里绝大多数人赞同他的观点,可是也有少数几人认为杨荣背景深厚,并不一定会因此彻底失去担任西路军主将的希望。 如此一来,各持己见的双方便将目光投向了李愚,“阿愚,你给我们说说,此事你是怎么看的?” “这……”李愚低头思考了片刻,然后才开口道:“我比较赞同华叔的判断。此次北上周河寨的十万大军被北狄蛮子在我们自己的河北路境内全歼,一旦消息抵达京府必将震动整个朝廷。 就像华叔说的,这毕竟是整整十万的精锐禁军。作为整个大梁军方的中流砥柱,我们整个福建路平海军一共才驻扎了多少禁军?就是把整个福建路所有的禁军全部凑在一起也不够十万人一半的。 如此惨重的损失,你让朝廷如何处理? 作为率领着十万禁军北上的主将,杨荣第一个罪责难逃。以当今朝廷的军法从事,杨荣少不得一个抄家之罪。如此一来,他又怎么可能再担任我们西路军的主将?” 对于李愚的分析,众人听完,皆是认同的。如此惨重的损失,即使天王老子来了也绝对不好使! “也算是这十万禁军倒霉,摊上了杨荣这么一个饭桶。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就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可是如此一来,就是不知道朝廷又会任命谁人负责西路军。”华叔说着叹了口气。 “各人有各人的命,一些事情本就是老天爷注定好了的。 今后到底换成是谁来担任西路军主将这事,就连那些朝廷的正军都没法决定,我们这些就连朝廷正军都还算不上的乡兵,还是该吃吃该睡睡,不要瞎操这份心了。 今后好好训练,将自己的本事练好了,才是我们能够做到的,也是我们今后在战场之上真正能够依仗的!”胡子总结道。 “不错!打铁还靠自身硬,北狄能够如此逞凶,说到底还是对方战力的确在我们之上。要想在战场上保住自己的性命,各位叔叔伯伯还是要牢记曹大人的那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至于其他的,那就交给老天爷决定吧!” 在李愚等人躲在自己的营房里悄悄议论杨荣所率十万大军被北狄全歼一事的时候,周河寨内的其他地方也有不少人在私下里议论着此事。 虽然议论的人各不相同,但是对于杨荣杨太尉的意见却是异常的一致。不久之后,一个有关于杨荣的诨号“饭桶太尉”,便从周河寨开始向着整个西路军扩散了开来。 仅此一战,朝廷不仅损失了近八万北上的精锐禁军部队,杨荣本人更是在这个西路军中彻底颜面扫地。 第75章 杨荣密谋 就在李愚等人私下议论杨荣即将获罪之时,顺利抵达周河寨的杨荣在彻底安全下来之后,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所面临的危险局面。 一战折损了朝廷八万大军,而且还是朝廷所倚重的禁军,在没有相应战果的情况下,即使他杨荣是当今太子也要担心地位不稳,何况他还只不过是太子的舅舅罢了。 一旦影响到当今太子,即使身为皇后的亲妹妹求情也绝对救不了他。 随着当今圣上的逐渐老去,太子继位也已经近在眼前,作为当今太子的亲舅舅,皇后唯一可以依靠的亲族,往后正是他杨荣大展宏图的美好时光。 从一个小小的杀猪匠,一步一步地爬到如今的当朝太尉。已经见识了这人世间繁华的杨荣如何能够接受就此沦落为阶下之囚? 无论如何,必须要顺利渡过此次危机!任何胆敢阻碍他杨荣达成此目的人,都将是他的敌人。而对于敌人,杨荣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杨荣便立刻冲着门外喊道:“德之,子牧,你们二人进来。” 正在门外负责护卫杨荣的陆骞和韩宇两人听到杨荣的呼喊,立刻便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大人!” “德之,子牧,你们二人皆是本官的心腹之人。 此次本想带着你们二人北上立下些许战功,然后将你们二人尽皆再往上提一提。 可谁能想到现如今一战而折损了朝廷八万大军。 不久之后,朝廷必然因此降罪。 作为西路军主将,抄家灭族已是必然,本官唯一觉得对不住的还是你们二人。此番北上不仅没有落得丝毫好处,反而还要累及你二人也要随同我一起遭得此罪。 唉!可如今为之奈何啊!”说到此处,杨荣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陆骞和韩宇两人抵达周河寨后,心中本就惴惴不安,此刻听到抄家灭族四个字,顿时就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就狠狠地劈在了他们两人的头上。 对于他们这些军汉,不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委实也已经看淡。如果只是罪及自身,杀人也不过就头点地,但对于自己身后的亲族,他们两人却是绝对不能放下的。 说句难听的,杨荣要是抄家灭族,那死也就死他区区一个。否则,真要较真起来,首先第一个逃不过的就是当今太子殿下,其次便是当今圣上。而他们两人却不同,一旦朝廷降罪,必是全族一同遭殃。 惊惧之下,陆骞和韩宇两人立刻慌了神,对着杨荣便拜倒在地,“还请太尉救救我等!还请太尉救救我等!” 见到陆骞和韩宇两人的表现,杨荣心中顿时一喜,可是脸上却丝毫没有露出半分,反而一脸的颓丧,“事已如此,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 “大人,如此,我等难道真的就只能坐以待毙不成?以大人之智,必然可以想出办法,还请大人务必救救我等,我和韩宇两人全族今后必唯大人命是从!”陆骞对着杨荣跪拜道。 一旁的韩宇也紧随其后,开口道:“我等今后必唯大人命是从!还请大人救救我等!” “这……”杨荣闻言迟疑道,“本官这里倒是有些许办法,可是……” 见杨荣迟疑,陆骞和韩宇两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哪里肯就此放过,“大人尽管说来,此事入得我两人之耳,必然不会外传,还请大人示下!” 只见杨荣挣扎了一下,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们二人都是本官的心腹,看着你们二人以及全族因此丧命,本官实在是于心不忍。 办法本官这里确实是有,但是此法一旦实行,今后万一败露,就是夷三族的滔天祸事,你们二人可要想好了!” “这……”韩宇闻言,心中顿时一阵迟疑。 可他一旁的陆骞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即使夷三族,那也是要败露以后。眼下只要保住自己和全族的性命,他陆骞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更何况如今太尉大人找到自己两人,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救他和韩宇两人不成? 想得通透的陆骞,立刻便向杨荣作了一揖道:“还请大人示下,属下唯大人命是从!” 杨荣闻言,心中顿时大喜,不过却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仍在犹豫之中的韩宇,“子牧?” “大人,如果束手待毙,那横竖都是一死。 如今幸得大人怜惜,即使今后真的因此抄家灭族,我等心中也是感激大人的!”陆骞见此,立刻出声向一旁的韩宇提醒道。 韩宇也不蠢人,被这一提醒,立刻便醒悟了过来。即使心中暗暗后悔,可嘴上却立刻开口道:“陆骞说的也正是属下心中所想,还请大人示下!” “好!既然如此,你等二人附耳过来!” 杨荣对着两人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 一时之间,只听得陆骞和韩宇两人冷汗直冒。 “如此这般,你们两人可是清楚了?”将自己部署交代清楚之后,杨荣犹不放心地再次问道。 “大人放心,我等已经牢记在心。时间紧急,此事我等立刻去办。”陆骞和韩宇两人回答道,“可是我等的手下此次基本都折损在了北狄人手下,如今手中兵力不足两百人,想要接收此事,怕是不妥。” “即使你等手下皆在,此事他们也不便处理。 耶律速所部已于三天前抵达周河寨,此人和其手下皆是外族,你们二人稍后带上本官的黑衣卫,持本官手令,令其协助你等处理此事。”杨荣吩咐道。 “大人,耶律速此人是否可靠?”陆骞担忧道。 “你们放心,不仅是耶律速本人,就是他麾下两万余人的性命如今都捏在本官的手里。当年万安县一事,一旦败露,朝廷难道还会放过他们这些外族吗?”杨荣自信道。 当年万安县全县上下一夜被屠,居然是耶律速所为! 闻得此言,陆骞和韩宇两人心中皆是一震,不过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如今此事对于他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不怕耶律速泄漏了消息。 “可是,即使我们这里办妥。先前李德裕麾下前去打扫战场的那支部队,以及左翼幸存的两万多人,怕是不好处理。 更何况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皆是殿前副都指挥使,折损了八万大军的事情恐怕不会帮着大人遮掩。属下怕此时他们两人已经各自暗中起草上报朝廷的奏折了。”陆骞继续提醒道。 杨荣闻言,却是摆了摆手,“宋德荣和李德裕那边本官自会亲自处理。 至于李德裕麾下前去打扫战场的那支部队,以及左翼幸存的两万多人,反倒是无足轻重,今后战场之上多得是他们表现的机会。 返回周河寨之前,虽然宋德荣已经下达了封口令。不过禁军之中看本官不顺眼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即使下达了封口令,本官估计也是形同虚设。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此事极有可能已经传遍了整个周河寨。” “这……该如何是好?”陆骞和韩宇闻言皆是一惊。 “哈哈哈!即使众人皆知,又能如何?谎言只要反复说过百遍,自然也就成了真话。那些嫉妒本官的愚笨之人,想要以此扳倒本官,简直可笑! 你等尽快将刚才本官交代的事情办好,其他的就不用你们瞎操心了。如今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切记不可自误!”说到最后,杨荣向两人提醒道。 陆骞和韩宇两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凌,赶紧拜服道:“请大人放心,属下晓得!” 杨荣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向两人挥了挥手,“去吧!” “遵命!”陆骞和韩宇两人见此,立刻躬身告退。 两人退出后不久,一名黑衣人出现在了杨荣的房间内,“老爷,此二人是否可靠?” “此二人皆是聪明人。如今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旦事情败露,他们三族都是要一起给本官陪葬的! 更何况,有黑衣卫跟在他们身侧,也不怕真出什么意外。 如今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那边有何动静?” “回禀老爷,目前此二人一切正常,上报朝廷的奏折现如今还没有递上去。 不过此战过后,军情司、皇城司、以及黑冰台在河北路的探子也都会将军情上报。军情司的情报我们尚可以拦截下来,可皇城司和黑冰台却分别是陛下和枢密使直属,我们的人目前根本插不进手。”黑衣人回禀道。 杨荣沉思了片刻后,开口道:“黑冰台的情报不用去管他,即使对方如实上报,我也有办法应付。可皇城司上报的军情必须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拦截下来!” “如此,可能需要……”黑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一旦出事,很可能会闹大。” “不必有所顾忌,宁可错杀,绝不可放过。 如有必要,皇城司在整个河北路的网络都给我拔干净! 现如今北狄蛮子在西路军所辖范围内肆虐,三个机构情报皆不得力,就是被北狄人一网打尽了也没什么可以让人惊讶的!” “属下明白!”黑衣人领命而去。 屋子内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片刻之后,屋子里便再次响起了杨荣的声音,“让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即刻前来,本太尉有紧急军情和他们相商。” 第76章 掏心窝子 为了方便商议和处理军务,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办公的地方相距仅仅不过几间房,都被放在了原本周河寨守将常驻的官衙之内。 两人此时正在一起讨论战败之后的善后事宜。 作为大梁皇帝陛下战前亲自为杨荣挑选的左膀右臂,作为主将的杨荣可以大手一挥将所有事项统统交给他们两人。但是,他们两人却不可能有样学样地同样大手一挥,将这些事交给下面的人随意处理。 一场折损了八万禁军的大败仗,留给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的不仅仅只是战场上遗留的八万多具遗体需要收拢和妥善处理这么简单。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后续问题,也需要他们逐一商量妥当,然后在上禀杨荣。 接到杨荣的突然召见,两人心中皆是不解,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太尉大人突然召见我们两人,不知所谓何事?”李德裕开口向过来传令的侍卫问道。 “回禀大人,属下不知。太尉大人只是让属下通知两位将军,有紧急军情需要立即和两位将军商议,不得耽误。”过来传令的侍卫回答道。 见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李德裕便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在对方退下之后,李德裕扭头向着宋德荣开口道:“若瑄兄,太尉大人紧急召见我们,你觉得所谓何事?” 宋德荣沉思了片刻后,迟疑道:“莫不是此次战败的事情?” 李德裕闻言,点了点头,赞同道:“估计十有八九就是此事。 不过眼下的情况对于太尉大人可是不利的很,一旦你我二人的折子递上,朝廷必然会降罪下来。 作为西路军主帅,同时也是此次北上的十万大军主帅,怕是要承担主要责任的。” 作为老行伍,宋德荣对于此次战败可能受到朝廷处罚也是十分清楚的,“此战过后,哪怕陛下再想太尉大人入主枢密院,怕是都要成为泡影了!不仅如此,在朝廷诸公的推动之下,说不得他本人也可能难逃一死。 此种情况之下,太尉大人突然召见你我,怕不是什么好事!” “即使如此,但是只要对方一日是西路大军的主帅,我们两个作为下属就一日没有拒绝的理由。无论如何,此次我们也是必须要去的。”说实话,李德裕并不想去见杨荣,可是说到底还是军令不可违。 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各自向自己的下属简单交代一下之后,便一起起身前往了杨荣目前所在的官署,也就是周河寨内最为富丽堂皇的一处富商豪宅。 不久之后,杨荣便接到了亲卫的通报,“大人,宋将军和李将军已经到了,现如今正在外间等候大人召见。” “好,让他们即刻进来。待他们进屋之后,十米范围之内不得有人停留!”杨荣吩咐道。 “遵命!”亲卫立刻领命退下。 片刻之后,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宋德荣、李德裕拜见大人!不知大人此次召见我等,有何紧急军情需要相商。”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进门后,向着杨荣作了一揖后,开口便询问道。 杨荣并没有开口回答他们,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直接开口道:“不知两位将军有关于先前本官遇伏的折子是否已经递了上去?” “这?”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显然是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相视了一眼之后,宋德荣率先开口回答道:“下官的折子目前尚未递交,不知太尉大人问及此事,为何?” 相较于性格直率的宋德荣,李德裕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想要先听一听杨荣到底怎么说。 只见杨荣满脸悲切道:“此战遭遇北狄蛮子设伏,一战而折损了我大梁八万禁军,本官甚是心痛,心痛啊!” 坐在下首的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闻言,皆是不语。 对此杨荣却并没在意,而是缓了一缓之后,继续开口道:“可是逝者已去,我等这些活着的人却还是要往前看的。 此战之后,本官罪当首要,想必两位大人有关此战的折子递上之后,这西路军的主帅一职本官怕是就要移交他人了。 本官原本不过只是乡下一个杀猪匠罢了,但幸得陛下一路提携,征战多年也侥幸获得了些许战功,以此一步步做到了如今这太尉一职。 皇恩浩荡,本官是一刻也不敢忘的。 虽然获罪在即,但是如今本官尚是西路军主帅,希望能够在获罪卸职之前,掏心窝子给两位将军一些建议,希望两位将军今后能够为我大梁再立新功!” “大人严重了,朝廷目前尚未降罪,可能只是让大人将功补过!”李德裕立刻开口劝解道。 “哈哈哈,李将军无需安慰本官。 从军这么些年,此战的严重性,本官心里还是清楚的。 这次让两位将军过来,只是要向两位将军交代一些事宜。 此次本官北上之前,河北路境内先后已有多支军队被潜入的北狄蛮子成功伏击,折损的兵力加在一起几乎已经接近本次折损的。因此,除了上奏河北路属官的折子之外,也有不少人将罪责一应归在了两位将军的头上。 但是两位将军既然是陛下亲自挑选辅佐本官主持此次西路大军的心腹干将,对于两位的能力本官是绝对信任的。所以本官当时就将所有告罪两位将军的折子统统给压下了,同时还亲自上书陛下,对此进行了申辩。 所幸陛下圣明,并没有以此降罪于两位将军。 此外,在此次遇伏之后,本官侥幸还得知了军区司即将上报的军情。 也许是因为先前两位将军将先后受伏的原因部分归罪在了他们身上,因此此次上报朝廷的军情中不乏对于两位将军的诋毁,甚至还将主要原因归罪在了你们两人没有及时发现,并清缴北狄蛮子上。 不过,此战罪在本官,一应责任本官都会一力承担。对于此事两位将军目前倒是不必担心。不过本官去职之后,和军情司的关系还需要缓和,以免今后被他们背后下刀子。 作为此次和北狄开战的心腹干将,下面的事情,本官也就两位将军摊开说了。 原本陛下是打算让本官以此战立得大功,进而顺势入主枢密院,为太子殿下今后登基保驾的。因此朝廷对于西路大军,无论是在兵力上,还是在物资上,都是有所倾斜的,可本官去职之后,想必之前的侧重必然会削弱。 今后西路军到底能够得到朝廷多大的力度支持,本官就不得而知了。因此,两位大人务必要开始未雨绸缪了! ……” 随着杨荣掏心窝子的话越讲越多,开始时颇有些从容的端坐在下首的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却是越听越心惊,一身冷汗很快便浸湿了他们两人的后背。 杨荣获不获罪对于本就不是对方心腹的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来说,其实并不重要。真正让他们两人胆颤心惊的是从杨荣的叙述中,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了陛下对于杨荣的看重,以及涉及太子殿下今后登基背后的一系列布局。 先不说前后多次受伏,他们两人是否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单是因为杨荣获罪一事被当今圣上厌恶,更是恶了当今的太子殿下,就不是他们两人能够承担的。 据他们所知,当今的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亲母,嫡系的亲人如今只剩下杨荣一人,一旦杨荣获罪并被赐死。今后宋、李两家必然被皇后母子时刻记挂在心,如此一来,他们两家还有活路吗? 一旦想明白此中关节,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立刻就坐不住了,再次对视了一眼之后,李德裕率先开口道:“大人,此次遇伏,罪实不在太尉大人。 皆是我等没有及时发现并清缴北狄蛮子所致,其中军情司也难辞其咎! 稍后我和宋将军便亲自上书陛下请罪!” “这……这又从何说起?”杨荣见此心中顿时一喜,不过却佯装不解道。 “大人,北狄先后已经多次设伏成功,而周河寨此时北上集结的兵力已经远超北狄潜入河北路境内的兵力。 不过即使如此,我和李将军作为大人北上抵达周河寨前,临时负责军务的主将却没能够及时将活跃在境内的北狄军队清缴干净,以至于对方以地利再次设伏我大梁十万大军。 猝不及防之下,换做任何一名将领领军也必然是同样的结果,如此罪责难道不在我等二人身上吗?当然,导致这一结果的原因,军情司在整个河北路的军情不畅也是罪责难逃。” 害怕自己两人不够分量顶罪,宋德荣毫不犹豫地拉上了军情司。 不过,这也不算冤枉他们,但凡是他们的情报能够给力一点,也不会造成如今的这般局面。不说李德裕,就是他宋德荣对于军情司此刻也是恨透了。 第77章 偷梁换柱 “可是如此一来,两位将军可知你们即将面临的局面? 尚未开战,已经折损了将近十五万的北上精锐! 一旦罪名坐实,不仅要丢官去职,更是要连累全族,哪怕是流配三千里也是轻的了!更可能要被全家问斩!”杨荣看似好心地为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指出了他们一旦获罪所将面临的局面。 “这……还请大人出面保下我等家人!” 李德裕立刻会意,赶紧向杨荣拜倒在地。一旁的宋德荣犹豫了一下,随后也跟着李德裕一起拜了下去。 “两位将军使不得,使不得啊!你等皆是国之柱石,今后西路大军还要依仗两位将军。 尚未开战便已经折损了将近十五万的北上精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此责任在本官看来,既不在本官,更不在两位将军。 自从北上进入河北路和陕西路以来,我等就仿若不在大梁境内作战一般。不仅各方面的军情传递不畅,各地地方属官更是少有积极配合的。如此这般又聋又瞎,我们焉有不败之理? 归根到底,还是这北地已经彻底烂到根子上了啊!” 杨荣的话虽然有推卸责任之嫌,但是却让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眼前一亮。 “大人所言甚是,根本原因的确是这北地已经彻底烂到根子上了。 可是近十五万的精锐折损却需要有人承担罪责,推到北地糜烂之上却是朝廷不能接受的。到头来我等还是难免要断头台上走上一遭。”李德裕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这……”杨荣眉头皱起,一时之间似乎也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沉默之中,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便打算向杨荣告退,然后回去安排自己的后事。 见时机已经成熟,杨荣便装作犹豫的样子开口道:“本官倒是有些许法子,或可一试,不过此中风险甚大。” “哦?”正要打算告退的两人闻言,立刻便追问道:“大人是何办法?请还示下!” “这……”杨荣犹豫了一下之后,咬了咬牙,才开口道:“西路大军实在离不开两位将军,本官也实在不愿看着两位将军凭白承担了罪责。 因此,这里倒是有一办法,那就是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李德裕疑惑道。 “不错,正是偷梁换柱! 此战我们一共折损了八万人。 由于路途遥远,战死将士的遗体必然需要火化之后再运回原籍。 朝廷记功却只以北狄蛮子的头颅来计算,两位想必知道这北狄中的大多数人除了发型发饰之外,其实在相貌上与我们大梁人并无多少差异。 我们只需从折损的八万人中砍下部分头颅,再稍作修饰便可偷梁换柱,瞒天过海。如此一来,此战不仅无过,甚至还可立功,足以让我等皆安全渡过此次大劫。”杨荣说完,便偷偷观察着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的表情。 杨荣所说的办法确实让两人大吃一惊,不过作为军中宿将,杀良冒功的事情两人也不是完全没有经历过。相对于李德裕,杀得西南小儿止啼的宋德荣年轻时更是干过屠村以冲抵军功的事情,不过杀得都是外族。 见两人脸上面露犹豫,杨荣便知道他们两人心中尤有顾虑,于是便开口道:“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凡能有其他的法子,谁又忍心对战死同袍的遗体下手? 总不能为了脱罪,我们去擅杀普通百姓充数吧?如此我等才是真的有负皇恩! 两位放心,和北狄大战之后,本官必定拿出全部家财,同时上书陛下,以慰诸位战死将士的在天之灵。 相比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些许钱财虽然不能换来战死将士们的性命,但是对于他们的家人却还是有帮助的。” 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闻言,犹豫了一阵之后,终于还是接受了杨荣的办法,“还请大人示下,我等应该如何配合。” 到了此时,杨荣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如果是换做年轻一些热血尚未完全冷却的将领,杨荣还没有什么把握。但如今大梁承平日久,军中能够登上高位的将领必然也是通透人情世故的。 既然通透人情世故,也就意味着会权衡利弊。如此一来,眼下的事情就向着杨荣先前预料的这般发展了。虽然在军事上杨荣也许不太行,但是在人心的把握上,他却是一把十足的好手。 “两位将军快快请起。”杨荣连忙一把将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扶起,待到两人重新入座之后,他才继续开口道:“此事本官会让麾下的陆骞和韩宇带人去处理了,李将军还请让你麾下部队和他们进行交接。” “下官明白!”李德裕立刻起身回答道。 “李将军快快坐下,在本官面前不必拘礼!”杨荣客气地将李德裕再次按回椅子上后,便扭头看向宋德荣说道:“宋将军,之前你麾下负责接应本官的部队,倒是不必过于在意他们是否将本官被北狄追逐的事情外传。” “大人,此事在折返周河寨之前,下官便已经下达了封口令!”宋德荣怕引起杨荣的误会,赶紧解释道。 “封口令的事情,本官早已知晓。不过禁军之中对于本官不满者不在少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只是区区一道封口令怕是防不住此事外泄的。 如果本官所料不错,此时周河寨之内有关于本官的狼狈,怕是已经流传甚广了吧?” “这……”宋德荣顿时额头直冒冷汗,“下官办事不利,还请大人恕罪!” “本官知道宋将军已经尽力了,要怪只怪本官树敌太多。 此事就此作罢,宋将军回去之后也不用在特意下令封口。”杨荣挥了挥手,并不在意。如今提及此事,无非就是想要借此机会敲打一下宋德荣罢了。 “不过,李将军。”杨荣再次将头扭向了李德裕,开口道。 “下官在!”李德裕立马回应道。 “之前,前往北狄设伏之地的部队可是你麾下的嫡系?” “算不得下官的嫡系,只是这几支部队相较于下官麾下更加精锐,因此情况紧急之下,下官便直接将他们派往了战场以做支援。”李德裕向杨荣解释道。 听到李德裕的回答,杨荣仔细打量了一眼李德裕,心中不由暗暗赞了对方一句老狐狸。不过既然对方并不是李德裕麾下嫡系,那么后面的一些动作就方便了许多。 “此事,本官知晓了。 两位将军回去之后,不用急着写上报朝廷的折子。具体该如何上报朝廷,本官还需要斟酌一番,两位就等本官的通知吧!”杨荣对两人吩咐道。 “遵命!”两人应道。 “不过大人,即使我们两人的折子没有问题,但除了我们之外,尚有军情司、皇城司、黑冰台、甚至是部分将官都会上书朝廷。一旦被朝中的有心人或者陛下知道,那便是祸事了。”李德裕小心翼翼地向杨荣提醒道。 杨荣闻言点了点头,不过却并没有太过担心,“此事本官心中有数,自会操持,两位将军就不用担心了。 不过,陆骞和韩宇两人那边,还需要两位将军的配合。 本官随后下达的一些命令也需要你们配合。 如今实乃多事之秋,为了朝廷,也是为了你我以及身后的亲族,我等务必尽力!” “遵太尉令!” 第78章 杀鸡骇猴 随着西路大军的最高层相互之间达成默契,整个西路军便开始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调动。 这一天,刚刚结束操练的李愚等人刚刚回到营房,还没有来得及坐下休息一会儿,一名传令的兵卒便奔入了军营之内。 片刻之后,整个军营之内的所有人便被集中到了一起。简单整队之后,分别由各自的上级将官带领着前往城外的校场。 因为事发突然,又是在刚刚结束训练之后,所以不少人心中甚是不快,不过慑于军纪,又无人敢出口抱怨。于是,前往城外校场的途中,队伍的军纪也就不那么严格,不过对此上面的将官却也没有过多干预。 “阿愚,你可知上面突然让我们急匆匆地前往校场所谓何事?刚刚出城的时候,可是有不少部队正在排队通过城门,可有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李华对着在自己身前带队的李愚问道。 不过仅仅只是一个大保长的李愚又哪里能够知道那么多细节,“华叔,刚才我也和你们一起在训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眼下也是两眼一抹黑。不过看着架势,想必有大事发生,否则也不会让这么多人急冲冲地在城外的校场集结。” “你们说会不会又打败仗了?”听完李愚的话,李华突然压低了声音猜测道。 “这……不太可能吧?前天才刚刚歼灭了朝廷北上的十万大军,难道北狄蛮子就真的一个没死不成?”胡子对于李华的猜测并不认同。 “这谁又说得准呢。之前还不是接连被北狄连续伏击了好几次? 眼下别说是又伏击了一支北上的部队,就是有人和我说北狄已经打到了京府之地,我也相信。毕竟就连我们整个西路军的主帅都差点让人家给生擒活捉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李过插嘴道。 “慎言!李叔,你难道想要被执行军法不成?”听到李过的吐槽,走在最前头的李愚吓得赶紧回头警告道。 胡子也是狠狠地瞪了李过一眼,“都这么大的人了,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你自己心里就没有一个数吗?如今我们这是在军营之中,一旦被有心人听去了,是要被执行军法的!到时候板子打到你自己屁股上,可别喊痛!” “哪里有这么严重,就是嘴巴了说说罢了。”李过仍然有些不相信嘴里说几句就会被执行军法。 毕竟几个月前还是从来没有出过德化县的乡下猎户,李过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算是情有可原。 不过如今作为安平村的大保长,李愚可不希望自己的大保里有人因此而违反了军纪。打板子还算事小,就怕因此白白丢了性命还不自知。 “李叔,胡子叔还只是往轻了说。 只是议论当前的战场局势,上官们一般不会去管你。 可是你刚刚不仅提到了太尉大人,甚至还提及了我大梁的京府。哪怕换做是我听到了,作为领兵官也要治你个扰乱军心之罪。 如果运气不好,就是当场砍了你的脑袋,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李愚将事情往严重了说,不仅是在警告李过,同时也在提醒同村的其他人注意。 “你们都听到了没有,以后有些话关起门来自己说没什么,但是在外面千万管好自己的嘴巴。一旦出了事情,我们不过就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乡兵,哪怕求情也没人会理睬我们!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晚了!”胡子在一旁帮衬道。 原本还没当做一回事的众人闻言,立刻便都警醒了起来。 随后的一路上,即使没有噤声,安平村的众人也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至于那些犯忌讳的东西更是连提都没有提。 一路留着心的李愚对此很是满意,说明自己的提醒已经被大家放在了心上。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自己放在了大保长的位子上。 李愚所部在曹雄的率领下抵达城外校场的时候,校场上已经集结了不少部队。 不过在各自将官们的约束之下,即使人数众多,宽阔的校场之上也没有多少嘈杂。 在抵达属于自己部队的位置之后,站定下来的李愚抬头向着不远处位于校场中央的高台上望去,只见七人被绑缚了双手,口中尽皆以麻布堵塞,此时正跪立在高台的地板之上。而他们的身旁,则分别站立着一个肩扛大刀的刽子手。 “胡子叔,看着架势,今天是要见红啊!”李愚对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胡子开口道。 “刽子手都出场了,今天就是想要不见红也不可能了。 不过我看跪在高台上的这几个人装束,似乎也是禁军,就是不知道犯了何事。今天的阵仗搞得那么大,也没听说最近出了什么大事啊?”胡子有些奇怪道。 被胡子这么一说,原本没有多想的李愚再仔细一打量高台上的七人,果然几人此时身上所穿着的都是禁军军服。虽然七人此时军服外的铠甲尽皆已经被去除,但是不知为何配发的制式军服却没有除去,因此七人的身份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定就是禁军。 “如今周河寨集结的各路人马已达数十万,即使发生了什么大事,我们这些最底层的小兵就是不知道也很正常。 上面既然让我集结在此,不可能只是单纯的为了斩杀这七人,必然存了杀一儆百的心思。一会儿这七人的罪名必然会公布,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为何要塞住这七人的嘴巴?” “这有什么奇怪的,有些人临死之前,难免会口出狂言。为了避免污言秽语,有时候行刑之前便会将死囚的嘴巴提前堵住。”胡子倒是不觉得奇怪,出口为李愚解释道。 就在两人私下小声议论的时候,一名禁军军都指挥使快步走上了高台。 “肃静!” 随着陆骞的一声令下之后,整个校场很快便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校场中央的高台之上。 见校场已经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也都投向了高台,陆骞便当众开始宣读将要问斩的七人罪状:“禁军军都虞候赵立仁私下勾连北狄,蓄意散布我朝十万北上大军被北狄伏击战败的谣言,经查无误,现按军法处以斩立决! 禁军指挥使穆良私下勾连北狄,蓄意散布我朝十万北上大军被北狄伏击战败的谣言,经查无误,现按军法处以斩立决! …… 禁军副指挥使施琅私下勾连北狄,蓄意散布我朝十万北上大军被北狄伏击战败的谣言,经查无误,现按军法处以斩立决!” 一名禁军都虞候、两名禁军指挥使,四名禁军副指挥使,七名禁军中高级将领居然勾连北狄散布大梁战败的谣言?随着陆骞将台上七人的罪状一一公布,校场上的绝大多数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这……?难道之前十万大军战败,太尉大人狼狈逃窜,是北狄蛮子故意散布的假消息不成?”安平村众人中,李过忍不住惊呼道。不过见周围众人被自己的惊呼所吸引而来的目光,他顿时头皮一紧,赶紧闭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仅是李过,就是禁军的一些低下级将官也是如此。 不过像赵毅这些达到了一定层次的禁军将领们却又是另外一番表情了。其中,暗中皱眉者有之,冷漠旁观者有之,兔死狐悲者有之,忿忿不平者亦有之。当然,与李过这些人同样感受的也一样不在少数。 军队不同于民间,在陆骞当众宣读完七人的罪状之后,被绑缚的七人即刻便被开刀问斩。斗大的头颅瞬间落地,鲜红的血液溅得高台上四处都是,校场上的众人此刻无不心中一凛。 “除此七人之外,尚有都头以下七十二人参与此事,其罪当诛! 按军法,现授绞刑,曝尸十日,以儆效尤!” 随着陆骞的一声令下,其余参与此事的七十二人被先后压上了高台,执行完绞刑之后,尸体立刻便被人吊挂在了校场一旁早已提前竖立起来的木杆之上。 即使李愚早已经历过生死,也见过了不少死尸,可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仍然让他不寒而栗。 待到一切行刑完毕,陆骞再次登上高台,向着校场内的众人开口道:“此次太尉大人率十万大军北上,途中确遇北狄突袭。不过此战幸得太尉大人指挥若定,杀伤北狄甚众,一战歼灭潜入河北路的北狄精锐马军三万余人。 此战之后,北狄潜入我朝河北路的精锐马军几乎折损殆尽。但为乱我军心,北狄的拉布查和木刻楞即刻布局散布谣言。没想到我朝禁军之中居然还真有以军都虞候赵立仁为首的一小撮无耻之徒数典忘祖,与其相互勾连,最终让所有人蒙在鼓中。 虽然如今绝大部分叛徒已经被揪出,不过必然还有北狄的暗探依然潜伏在各路人马之中。所以今后但凡发现异常,人人皆可直接向本官举报,消息一旦属实,太尉大人将重重有赏! 在此,本官希望从今之后,众将士能够以此为戒。 除非上级下发的军令,否则千万不要相信任何私下里传播的一些小道消息!务必人人做到,不信谣,不传谣!但凡还有传谣者,皆按军法从重处理! 经此一战,虽然重创了北狄,可是随太尉大人北上的十万马步军也伤亡颇重。其中战死者愈五万,轻、重伤者也几近三万余人。 如此惨重之伤亡,北狄蛮子的战力可见一斑。 今后在战场之上,诸将士切记不可轻视了对方! 今日事毕,各部队由各自主将带领回营。” 第79章 曹雄的不忿 “曹伯,此事必有蹊跷!”刚刚回到自己的营房内,曹雄便再也忍不住了。 曹伯闻言,还没来得及坐下,赶忙便转身推开房门冲着屋外的两名亲卫喊道:“你们两人退出十米之外,将房门守好。我和大人有要事相商,外人不得靠近。” “遵命!” 两名原本就立侍在屋外的亲卫立刻按照曹伯的命令退到十米以外,见此曹伯这才放心地重新合上了房门。 “少爷,如今不比在德化县,周河寨内以及附近已经云集了朝廷数十万大军。人多眼杂,谁也不知道谁的心思,万一你的话落入了有心人的耳朵里,不是平白给自己惹麻烦吗?”曹伯对于曹雄的直性子颇有些不满。 曹雄见状,只能讨饶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今后我定然会小心的!曹伯你可千万别真的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 不过这也怪今天的事,真是把给我震惊到了。 你说,之前明明一场大败,现在怎么就变成了北狄人有意在散播谣言?而且还从禁军中拉出了七个将官给判了个斩立决!” “这……陆骞刚才在校场上不是说了他们是勾连北狄吗?”曹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既然是对方勾连北狄,那怎么就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禁军军都虞候好歹也是从四品的高官,居然被人堵住嘴巴,直接斩杀在众目睽睽之下。即使是在军中,也没有这个道理,更何况如今还没正式开战。杨荣哪怕是西路军主帅也没有权利擅杀一名禁军高官! 其中要说没有什么龌龊,打死我也不相信,甚至我怀疑杨荣根本就是为了掩盖之前自己的大败!”曹雄恨声道。 作为军中老人,特别是跟在老滑头曹英身后当了二十多年心腹亲卫队长的曹伯,他当然明白自家少爷说的都是事实。可是事实是事实,实际是实际,有时候真相到底如何其实对许多人来说并不重要。 曹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问道:“少爷,那杨荣战败你可曾亲眼所见?” “这……”曹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的一愣,“当时我又没有前去接应,也没有被派往战场,怎么可能亲眼看到杨荣的战败。不过从之前接应杨荣和赶往战场支援的两支部队中传出的消息还能有假不成? 更何况,我还是从一位相熟的同僚口中亲耳听到的。” “此番北狄情报机构可是在我们西路大军这里下了大功夫,难保将此消息说给少爷听的那位禁军将领就不是一个北狄埋在我们大梁禁军中的暗子!” “这怎么可能!我和对方相识已经近十年。 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在河北路驻扎过,又怎么可能随便就和北狄扯上关系?”曹雄反驳道。 “即使没有在河北路驻扎过,就能排除是北狄暗子的嫌疑吗?少爷,你又有何证据可以证明对方一定不是北狄的暗自呢?” “这……”被曹伯这一问,曹雄一时语塞。 “拿不出来证据了吧? 如今我们所部皆在杨荣麾下,能够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执行上级下达的军令。至于其他人、其他事,只要不是和我们切身相关的,完全不必去理会。 老头子至今仍然记得老侯爷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什么话?”曹雄下意识地问道。 “难得糊涂!有时候,糊涂一下也并非坏事。”曹伯劝诫道。 “可……十万大军倾覆啊!事关整个西路大军,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到今后和北狄的战局。作为大梁武官,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如此荒唐、如此龌龊的事情发生而视若无睹吗?”曹雄心有不甘道。 “少爷,那宋德荣和李德裕都是百战余生的禁军宿将,难道少爷能够看到的问题,他们两人就看不到吗? 可今天的事情,他们是否有出手? 没有!他们甚至已经默认了今天发生在校场上的事情! 作为军中主将,必然要以大局为重,一味地求真,难道就不会影响到朝廷的大计吗?如今校场之事之后,聚集在周河寨内的数十万兵将必然一扫之前受到十万大军战败影响而产生的颓败。 难道这就不是好事了?至于这折损的兵员,杨荣也没有隐瞒,大战开启之前,朝廷必然会有所补充,势必不会影响到今后的大战。 如此这般,少爷你为何不能难得糊涂呢?”曹伯的一番话说得曹雄彻底哑口无言。 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曹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我今天累了,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曹伯,你出去吧!” 曹伯抬头仔细看了曹雄一眼,见对方除了颇有些颓败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异常,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便告退道:“是,少爷,那老头子就先退下了。” “去吧,去吧!”曹雄不耐烦地赶紧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赶紧出去。 曹伯退出房间,合上房门之后,对着两名亲卫交代了几句后,便转身而去。 独自留在自己房间内的曹雄虽然听进了曹伯的话,但是心中依然不平。 难道要将此事捅给自家老头子?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了曹雄的脑海中,不过立刻便又被他给迅速推翻。 先不说现在对方压根就不待见他,就是以他对自家老头子的了解,即使收到了自己有关于西路军的军情通报,他也必然会权衡利弊一番。想要他直接出面将此事捅到朝廷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到底该如何呢? 无意之间,桌案上的一封军情司通传的情报密件突然映入了他的眼中。 一瞬间,一个想法立刻出现在了曹雄的脑海里。 既然自己没法直接上书,又不能通过身为副枢密使的曹宥,那自己为何不密名将此事投递给朝廷在河北路的皇城司呢? 只要投递的时候周密一点,既可以撇清自己的关系,还可以把知情者控制在有限的几个人。等到圣上得知此事之后,是立刻将杨荣抄家革职,还是等待战后再秋后算账,也就变得灵活了许多。 想到这里,曹雄立刻便再也坐不住了。 一番精心的准备之后,第二天的下午,曹雄便趁着休息的时间,出了营房。 第80章 皇城司据点 由于自己的出身关系,曹雄所掌握的信息远远超过普通的禁军将领。 对于朝廷在周河寨附近的情报机构据点,他是知道几个的。不过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明面上的据点当然不会是他的选择。 皇城司因为由当今圣上直接掌控,其内部相较于其他两个情报机构更加纯粹。由皇城司收集到的情报只要足够重要,甚至可以直达圣听。 周河寨本就是河北路与北狄边境交汇处的一个半民半军的军事重镇,在数十万大军云集于此之后,更是完全被军方全面接管。因此,曹雄如果在周河寨内行动,他的一举一动难免不会落入有心人的眼里。 清楚这一点的曹雄特意选择了一个位于周河寨之外的皇城司据点。 此处位于周河寨之外的一个自发形成多年的集市之中,不仅人员混杂,而且集市内的各种建筑也是散乱分布毫无章法,如此可以最大程度的方便他行动。 装作外出狩猎的样子,曹雄在出了城门之后,故意在野外晃荡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自己的曹雄这才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掩去自己的身份之后,才骑着一匹驽马向着集市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曹雄便混在商贩中进入了集市内。 作为皇城司的一个秘密据点,在整个集市内毫不起眼,从外人看来这只不过就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杂货铺。曹雄能够知道这里还是因为之前在这里闲逛的时候,曹伯的有意指点。 小心为上,曹雄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先在据点附近的一个路边茶铺给自己找了一个位子,然后随意点了一点吃食。 热乎乎的一大碗吃食被五大三粗的老板娘端上桌面,烂烂糊糊的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曹雄并不真的是来吃东西的,因此也并不在意,从碗里舀了一口就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噗!”一股子的腥臊味直冲曹雄的天灵盖,刚刚舀进嘴里的东西条件反射般的被他直接给喷了出来。坐在他周围的人被这一幕吸引,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曹雄立刻反应过来,赶紧装作刚刚被呛到的样子,“咳咳!咳咳!” 等到舒服了一些之后,强忍着腥臊味,他再次从碗里舀了一勺子送进嘴里。 什么鬼东西,真特么难吃!尽管心里疯狂吐槽,但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曹雄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接连又吃下了几口。 “靠!兄弟,你可真厉害!这东西也就北地荒原里的蛮子可以吃上几口,兄弟我这些年走南闯北就没见过几个大梁人能够受得了的。”邻桌的一名商贩见曹雄面无表情的接连干了好几口,终于忍不住凑了上来。 此刻,曹雄颇为后悔自己居然点了如此奇葩的东西,此时却只能干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回答道:“走南闯北没那么多讲究,就是再难吃的东西也不是没吃过。” “厉害!”商贩听到曹雄的回答,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听小兄弟的口语,似乎是从福建路来的?” 曹雄这两年一直呆在德化县,因此原本的口音难免受到了当地的一些影响,没想到居然一下子就被对方给听了出来。于是,他便顺着对方的话接口道:“小弟的确来自福建路,听哥哥的口音似乎是淮南路那边的?” “不错,本人正是淮南路楚州人士。 不过十四五岁时便已经随着家父走南闯北,这淮南路的口音已经淡泊了许多,没想到居然能够被兄弟你给一下就听出来了。看来我们两还真是颇为有缘啊!”商贩一边说着,一边索性把自己在邻桌上的吃食给挪了过来。 “小兄弟,不介意吧?” “哥哥尽管随意!” 见对方想要和自己拼桌,曹雄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就顺了对方的意思。于是,两人就这么借着吃饭的功夫聊上了。 一边聊,曹雄一边趁机观察着据点附近的情况。 “小兄弟,吃完了吧? 吃完了,随哥哥一起去我那里看看!” 就在曹雄感到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的时候。只见商贩突然压低了声音对着他说道:“小兄弟,什么都不要说。哥哥看周围的情况似乎不太对,怕是要出事,我们赶紧走!” 闻言,曹雄的心中顿时一惊,心里却并不相信。 商贩一看曹雄的表情,便知道对方对于自己这个刚刚才认识的陌生人并不相信。于是,他便又压低了声音向曹雄说道:“你仔细看对面小食铺子右边两桌的人、左侧街口的几个小贩和右侧街沿边的马车夫。这些人无论在干什么,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杂货铺。 从其体态来看十有八九都是练家子出身,而且除了随身携带的兵器之外,衣服内里似乎也藏有重器。否则以他们的体重,土面上留下的脚印也不会那么深。 无论对方到底打算干什么,都和我们这些百姓无关。出门在外,安全第一,赶紧随哥哥走。”商贩说完,便打算起身立刻这个是非之地。 曹雄闻言,立刻迅速打量了一眼商贩说的几处。果然,有意之下,曹雄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来不及细想,曹雄也赶紧随着商贩站起了身,两人一前一后就向着远离杂货铺的街口走了过去。 刚刚走出街口没多远,曹雄便听到了从杂货铺方向传来的惊叫声。紧接着便是人群从那个方向开始往外四散而逃,于是两人立刻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提前离开的曹雄此时并不知道,原本是他今天目标的皇城司据点,此刻正在被一群人围攻。 皇城司作为由皇帝直接掌控的一个情报部门,不仅有属于自己的武力而且还是朝廷三个情报机构中最为精锐的。不过这只是针对整个皇城司而言,具体到一个河北路的小小据点,那么配置的力量就非常薄弱了。 除了四五个负责日常情报工作的探子之外,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不过三人。面对突如其来的进攻,七八人的皇城司据点几乎没有太多抵抗之力。片刻之后,所有人便被屠戮殆尽,而进攻的一方仅仅只有几人轻伤。 在逐一补刀并确认据点内所有人员都已经死亡之后,进攻的一方便立刻选择了撤退。不过在撤退之前,他们还放了一把大火,待到附近的厢军赶到,此地已经被大火彻底烧成了白地。 皇城司据点发生的事情不由让曹雄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在感谢了一番刚才提醒自己的商贩后,心绪不佳的曹雄便和对方作了别。 一个半时辰之后,曹雄便带着从野外狩猎到的猎物返回了周河寨。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即使是最亲近的曹伯,他也是没有提及半分。 第81章 河北路皇城司和黑冰台的覆灭 “什么?军情司、皇城司和黑冰台在我们负责的区域内被不明势力突袭,损失惨重?”周河寨内,杨荣接到最新的军情通报顿时勃然大怒道。 负责向杨荣禀报军情的下属被杨荣的震怒吓得瑟瑟发抖,却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确认道:“回禀太尉大人,此乃军情司、皇城司和黑冰台刚刚分别上报的,应该是属实的。” “怎会如此?”杨荣喃喃自语了一声,然后赶忙追问道:“具体损失如何?” “皇城司和黑冰台两方在我们辖区内的大部分据点皆被不明势力攻破。不仅据点被对方摧毁,同时相应的人员也损失异常惨重。 其中以皇城司的损失最为严重。 九成以上的据点被毁,人员损失在七成以上。 黑冰台相对好上一些,不过也有八成以上的据点被毁,人员损失在六成以上。 情况最好的是军情司,被摧毁的据点不足三成,除了部分人员损失之外,大体上并没有伤筋动骨。”下属将军情司、皇城司和黑冰台的具体向杨荣逐一禀报道。 “如此看来,除了军情司之外,皇城司和黑冰台短时间内在西路军辖区内基本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杨荣问道。 “黑冰台损失相对小一些,可能在部分地区尚有一些活动能力。不过皇城司那边,的确就如太尉大人所说,基本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即使京城方便迅速调派人手补充,短时间内也绝对无法恢复。” “可有活口被擒下?有没有袭击者的线索?”杨荣追问道。 “由于事发突然,再加上对方人员战力颇高,行动又异常迅速和果断,因此……因此即使杀伤了对方部分行动的人员,现场也没有遗留下一具对方的尸体,更别提擒下活口了。 至于线索,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情况,军情司、皇城司和黑冰台一致判断大概率是北狄潜伏在境内的势力所为。”下属回答道。 “没想到北狄蛮子居然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胆敢直接攻击我大梁三大情报机构。 本官心里倒是糊涂得很,对方到底是如何掌握我朝据点位置所在的?又是如何在我们全无察觉的情况下,突然发起攻击的?! 难道军情司、皇城司、黑冰台和本地官府养的都是一群饭桶不成? 真不知道,现如今这河北路到底是朝廷的河北路还是北狄的河北路?” 对于杨荣的一通质问,下属无言以对,涉及到这个层面的事情,绝对不是他这种小卒可以擅言的。 自顾自地发泄了一顿心中的怒火之后,稍微平息了一下怒火的杨荣开口道:“通知禁军厢都指挥使及以上将领立即来议事厅议事,边军和本地的禁军将领暂时就不用通知他们了。” “遵令!”下属立刻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周河寨附近的禁军厢都指挥使及以上将领尽皆汇聚在了议事厅内,端坐在上首位子的杨荣见人已经全部到齐,便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沉着脸向着众人开口道:“刚刚接到军情司、皇城司和黑冰台的分别上报,不久之前朝廷的这三个情报机构几乎同时受到北狄潜伏在我朝境内势力的攻击。 现如今,皇城司的损失最为严重,九成以上的据点被毁,人员损失在七成以上,短时间内已经彻底失去了活动能力。 黑冰台相对要好上一些,不过也有八成以上的据点被毁,人员损失在六成以上,也基本失去了在我们辖区内大部分的活动能力。 情况最好的是军情司,被摧毁的据点在三成左右,除了部分人员损失之外,大体上并没有伤筋动骨。也就是说,此次北狄人突袭之后,我朝的三大情报机构在本官辖区内,只剩下了军情司尚可以运作!” 连夜赶来议事厅的众将在接到通知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必有大事发生,不过听完杨荣的通报之后,所有人都还是陷入了震惊之中。 自国朝开国以来,朝廷的三大情报机构在自家地头上同时被别人攻击,如此耸人听闻的事情在座的众人根本就是闻所未闻。如果不是从杨荣口中说出,议事厅内的众人一定会认为这根本就是一个假消息。 见众人沉默,杨荣便开口道:“先是北上的部队接连被北狄伏击,再然后便是本官亲领的十万大军,现在居然已经发展到了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攻击我大梁三大情报机构。 来无影,去无踪? 可笑至极,直到现在,本官都不知道这些北狄蛮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在座的都是我大梁的柱石,本官现在心中可是糊涂的很啊! 真不知道,现如今这河北路到底是朝廷的河北路,还是北狄的河北路?”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的众人心中皆是一惊,却没有一人敢接话。 不过众人的表现早在杨荣的预料之中,于是他便继续开口道:“今天的议事本官并没有通知边军和本地的禁军。现在能够坐在议事厅内的,皆是从外地北上的禁军同僚。有些话,到了如今,当着你们的面,本官也就没必要遮掩了。 原本朝廷虽然对于北地各方的战力存疑,但是对于他们的忠心还是信任的。否则也不会在调集各地禁军北上之后,再让边军配合我们禁军作战。 可是现如今,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本官不得不怀疑他们到底是否还值得朝廷信任。即使北上的部队接连被袭能够解释的过去,但是朝廷三大情报机构同时被袭击,那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解释了。 众所周知,情报一事向来隐秘,北狄蛮子又是如何获得我朝如此之多的隐蔽据点的详细位置的?更何况,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还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进行,难道底下一点异常都没有觉察到? 现如今我们和北狄的大战在即,没有稳定的后方,如何能够放心和北狄人交手?其他的地方本官管不到,但是西路大军所辖却是本官的责任。 从今天开始,西路大军所辖范围之内,边军、本地禁军、以及各地官署都将由西路大军行营接管。边军、本地禁军各部,经过甄别之后,其下兵力将分散充入北上禁军各部统一指挥。各地官署官员不被信任者,也将由京府直接派遣官员替换。 开战在即,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但事涉整个西路大军,快刀斩乱麻之下,难免波及无辜,此战过后本官必会再行平反,不过现如今还望诸位与本官同心戮力一起彻底将一切隐患扫除干净!” 说完,杨荣目光扫向议事厅内的众人。 议事厅内的众人见状,立刻纷纷回应道:“遵太尉令,我等必将同心戮力协助太尉一扫西路大军隐患!” 听到众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杨荣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82章 俯首系颈 就在议事厅的会议结束后没多久,接到杨荣紧急军令的边军和本地禁军主将破虏军节度使洪宇、彰武军节度使木莲和卜、军都指挥使赵瑜等人也已经纷纷赶到了周河寨内。 不过还没有等他们见到杨荣,便被即刻下令软禁了起来。 于此同时,提前集结在周河寨内的各支北上禁军立刻出发,带着杨荣提前下达的军令,向着陕西路和河北路的西路军所辖区域四散而去。短时间内,边军和本地禁军各支部队便被北上禁军全面接管。 整个西路军下辖的文武大小官员,一时之间,尽皆陷入了震惊之中。 可还没有等他们回过神来,一批从京府而来的官员便带着西路军行营签发的军令,在一众禁军的护卫之下,走马上任,将一大批原本的官员替换了下来。 这时众人才发现,在杨荣的一番操作之下,原本信心十足的北地官场居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不过到了此时,一切已经完全尘埃落定,面对牢牢握住了军权的杨荣,即使是破虏军节度使洪宇和彰武军节度使木莲和卜等人也只能乖乖地选择俯首系颈。 原本私下串联,想要借机将杨荣从西路军主帅位置上拉下来的一众北地文武官员经此一番沉重打击,自保不暇之余,已经没有精力和胆量再去招惹杨荣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拿下西路军各方本地势力之后,杨荣便立即上书朝廷。在奏折里,他不仅向梁帝汇报了自己对于西路军的一番整顿和缘由,同时也将自己所率十万大军被北狄设伏一事也进行了详细的叙述。 不过在杨荣上奏给梁帝的折子中,战亡八万禁军却变成了死伤八万,其中战死五万,战伤三万,同时伏击的北狄骑兵被大梁当场斩首三万,剩余北狄残兵则溃散逃遁。 由于皇城司、黑冰台和军情司在西路军辖区损失惨重,大量据点和相关人员伤亡,有关于此战的真实情况也因此尽皆遗失在了此前的袭击之中。其后接任的负责人员在人员极度不足的情况下,只能应付了事,将明面上的情况作为真实的情况上报了上去。 再结合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分别私下里递上的折子。多方印证之下,不仅是朝廷诸公相信了杨荣上报的情况,就是一向精明的梁帝也被彻底蒙在了谷里。 不是没有关于杨荣此战的真实声音传入京府众人的耳中,不过这一丝丝的不和谐也仅仅是被当做大战之前的一些风言风语给众人有意忽略了。 如此一来,尚未正式开战便已损兵折将的杨荣不仅就此顺利地渡过了危机,还同时将宋德荣和李德裕两员大将彻底绑上了自己的战车,甚至还因为借机对西路军的整合,彻底坐稳了西路军主帅的位置。 对于己方和北狄将近二比一的战损比,朝廷诸公和梁帝虽然肉痛,但是鉴于伏击的北狄一方皆是精锐骑兵,又是出其不意,如此战损尚在众人的接受范围之内。 同时经由此战,朝廷对于禁军和北狄军队之间的真实差距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在军队数量和物资准备方面尽皆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战胜北狄的信心被再次坚定。于是涉及备战的诸多事项,再次被加快了速度。 身在周河寨内的李愚,切身感受到了大战的临近。 繁重的训练任务开始被叫停,各支部队仅仅维持较低强度的日常训练。同时,从各方运抵周河寨的军备物资在加速下发之中。当了这么多年的乡兵,安平村的众人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富裕过。 唯一让胡子等人失望的是,由于杨荣抽调一切精锐力量增强北上禁军的实力,原本按计划应该负责留守周河寨的曹雄所部不得不继续在赵毅麾下服役。即使随后曹雄私下里努力了一番,可最终也没有让上面改变命令。 就在安平村的众人心绪不定地等待着进一步军令的时候,终于大军准备调动的命令被下达了下来。 “阿愚,此次随大军调动,我们可是要进入北狄蛮子的地盘?”李过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向李愚打听道。 “周河寨地处河北路和北狄疆域的边界,再往北便只剩下了佛圣涡寨。不过那里地方狭小,地势崎岖,并不利于大部队展开,如今我们这数十万大军如果仅仅是北上支援佛圣涡寨,根本不可能。 如果是调动大军分别驻防其他边境堡寨,这一来一去不仅白白浪费人力物力,更是耽误了时间,当初又何必将各支北上的部队集结在周河寨内? 所以尽管上面没有明说,但是我觉得大概率会进入北狄蛮子的地盘。”李愚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阿愚说的有理,不过曹大人那边是否有准确的消息传出?毕竟曹大人可是十分看重你的,即使有什么情况也不会有意瞒着你。”李华接过话头,向着李愚问道。 却只见李愚摇了摇头,“最近这段时间曹大人不知何故,心绪不佳,显得十分的沉默寡言,因此这段时间来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也并不太多。接到随军北上的军令之后,我们也并没有过多的交流,曹大人只是特意嘱咐让我等好好准备。” “难道曹大人并不看好此战?”胡子听完李愚的讲述,不由地猜测到,“否则何必还特意嘱咐我们好好准备?” “这……”李愚迟疑了一下,“应该不会吧?也没见曹大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刚才不是说最近这段时间曹大人心绪不佳,显得十分的沉默寡言吗? 有些真实情况我们下面的这些小卒可能不清楚,但是上面的将官却是清楚的。更何况曹大人出身并不普通,相较于其他武官更可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或许就是因此影响了最近的心情也说不定。”胡子推测道。 “如果真是如此,作为领兵官,曹大人也不是要随我们一起北上?难道明知前途未卜,他也要往里跳不成?”李愚开口道。 “这……”这下换到胡子迟疑了。 李愚此刻却是笑了笑,“好了,大家都不要胡思乱想了。无论我们现在怎么猜测,最终还是无法改变随军北上的军令。除了曹大人心情不佳之外,赵大人那边心情却是好得很。 进入北狄境内,相比留在周河寨内,的确危险许多。但是随我们一同北上的军队人数众多,就连太尉大人也会亲自帅军,因此何必多想。” 胡子闻言,顿时明白了李愚的意思,于是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是我多想了。此次就连太尉大人也要和我们一同北上,瞎担心什么,大家都该干嘛干嘛去。不过出了周河寨,后面的后勤是否能够及时跟上,那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大家按照曹大人的吩咐,一定要好好准备!” 被李愚和胡子这么一说,安平村众人原本因为即将北上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不少。 第83章 军议1 周河寨议事厅之内。 “河北路中路,蛮王日连赫赤亲率北狄步骑五十万已于七天前南下宁安堡。清池、枣强、无棣三城此前皆已被对方大军攻陷,城中军民皆被北狄屠戮殆尽。 河北东路、河东路,北狄主帅经反复确认,乃是黎部万户耶律休哥。由耶律休哥所率的北狄二十万步骑五日前已突破偏头寨,目前兵峰直逼雄勇寨。 河北西路、陕西东路,与北狄边界皆有北狄小股部队在游荡,不过眼下发现的最大一支北狄部队也不过万余人。甘泉、李详寨、佛圣涡寨一线,北狄多以骑兵警戒为主,除了两个月前对李详寨、佛圣涡寨发起过试探攻击之外,此后并无任何主动攻城的行动。 不过此番在西路,北狄军队由谁人负责统帅,我朝目前并没有探知。不过根据对方近期的活动迹象,军情司预估北狄投入在西路的总兵力在十万人左右。”禁军厢都指挥李钰站在地图之前,向议事厅中的众将通报着最新的军情。 待到李钰说完,坐在上首的杨荣才开口道:“李钰刚刚通报的内容乃是军情司通传过来的最新军情,我大梁和北狄的大战已经正式开启。现如今东路和中路,北狄皆已出手,只有我们西路对方尚未主动发起进攻。 北狄到底意欲何为?我们西路大军又该如何应对?还请在座的诸位畅所欲言!” “启禀大人,以刚刚军情司通传过来的最新军情来看,属下觉得北狄的战略应当仍然是以中路为主攻方向,而东、西两路则分别部署部分兵力用来牵制我们大梁侧翼。”宋德荣率先开口道。 “可既然如此,耶律休哥所部为何一上来便主动进攻偏头寨,并将兵峰直指雄勇寨?难道不是应该在外野战才对北狄更为有利吗?”杨荣有些不解地问道。 “在外野战对北狄有利不仅北狄蛮子知道,我大梁也是清楚的。因此,正常情况之下,东路大军只会以少数兵力依城固守。但是如此一来,北狄则无法将我们的大量兵力吸引在东路,因此耶律休哥所部才会主动攻城。 一旦雄勇寨危急,我朝必然派出援军,如此即使损失一些攻城的兵力,但是却能吸引更多的我方兵力,这对于北狄来说是划算的。更何况,东路的援兵北上支援雄勇寨,北狄未必没有与我们野战的机会。”宋德荣解释道。 “如此一来,难道我大梁只能被北狄牵着鼻子走不成?”杨荣眉头一皱道。 “其实看着是我们被北狄牵着鼻子走,可如此未尝就不是我们所希望的。 众所周知,相较于北狄,我大梁在兵力上远远超过对方,因此即使对方能够吸引我方一部分兵力,但是从全局来看,我方也同样牵制了北狄的一部分兵力,甚至从兵力兑换上来说,还是我方更加得利。” “嗯!”杨荣听着宋德荣的解释,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东路大军所辖地域与我西路大军同样利守不利攻,如今朝廷已派太傅刘懿亲率数十万大军北上河东路,如此东路我等可以尽管放心了。 只是没有想到,北狄蛮王日连赫赤居然还是像二十年他父亲一样,选择南下宁安堡。” “就如大人所言,东、西两路大军所辖地域皆是利于防守而不利于进攻的。特别是近些年来由于野战不利,我们更是把大量精力放在了构筑防御工事之上。双方边境一带的城池堡寨相较于二十年前,更加坚固。 如此一来,只要我们只守不攻,以北狄的人口和兵力,哪怕是耗尽全部兵力也无法从东、西两路取得突破。 纵观陕西路、河北路、以及河东路一线,也只有宁安堡一带,地势平坦,总体上呈现北高南低之势,有利于进攻而不利于防守。因此,想要南下进攻我朝腹心之地,对于北狄的最好选择只能是先攻破宁安堡,然后直插檀渊。 只要檀渊一破,其后便是坦途一片。 无论是肆虐整个河北路,还是直接威胁我大梁京府之地,只要宁安堡和檀渊还在对方手中,对方就可以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如此一来,即使明知我大梁必然会在宁安堡-檀渊一线投入重兵,但是北狄依然会选择以此为突破口,而且也只能选择以此为突破口。因此,此次和北狄之战,最终决定双方胜败的还是在中路。”此刻,李德裕开口道。 “士衡所言不错,中路决战也是朝廷早已定下的战略。 此次中路大军将由黄纲老太保亲自坐镇宁安堡主持,我大梁此前已从十二路和京府分别抽调了禁军共计二十五万北上宁安堡-檀渊一线,再加上中路军所辖当地边军、厢军、乡兵等,总兵力将达到百万以上。 即使蛮王日连赫赤亲率五十万北狄步骑南下,想要突破宁安堡-檀渊一线,在本官看来也是纯粹是痴心妄想。 现如今,只有本官所辖的西路还没有任何动静,诸位对此有何想法?是固守,还是主动北上进入北狄境内?” 杨荣此言一出,议事厅内在座的诸将一时之间都陷入了安静之中。 尽管不少将领此前对于西路大军的作战目标早已有了一些具体的猜测,不过到底也只是一些个人私下的猜测。见识过杨荣的手段之后,在对方没有表明态度之前,众人皆不敢随意发表自己的意见。 见众人皆是不语,杨荣倒是不甚在意,扭头看向了坐在自己下手的宋德荣问道:“若瑄,你乃军中宿将,就先由你来说说我们西路大军到底该如何行动吧!” “是!大人!”见杨荣点名点到了自己,宋德荣也不能不开口,仔细斟酌了一下后,才开口道:“从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北狄在中路、东路皆投入了重兵,只是在西路至今未见对方重兵集团。 以此前我们掌握的北狄总兵力估算,去除中路的五十万和东路的二十万北狄步骑之后,对方剩余的兵力仅在二十万左右。现如今北狄除了我大梁这个最大的敌人之外,在西、南两个方向也要防备其他蛮族的进攻,仅此一点至少要牵制住北狄十万军队。 如此一来,即使对方将剩余的兵力全部集中在我们西路,下官估计最多也就在十万左右。 有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从近期对方在边界处的兵力动向获得印证。直到目前为止,我们在西路发现的北狄最大的一股兵力也不过万人左右。” 第84章 军议2 其实宋德荣判断北狄没有在西路集结重兵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之前北狄在河北路境内对于北上禁军的那几次成功伏击。 很可能就是那几次成功的伏击让北狄高层对于整个西路大军的重视程度下调了几个档次,以为仅凭依然活动在河北路境内的北狄潜入部队和边境线上布置的少量骑兵便能够彻底牵制住整个西路军。 不能说对方的判断有误,任谁以仅仅一两万骑兵就先后接连歼灭了敌方将近十五万精锐的战绩,都会做出如此的决定。 更何况还是在北狄兵力严重匮乏的当下,但凡有一丝抽调兵力的可能,北狄也绝对不会轻易将这部分兵力白白闲置。因为很可能仅仅几千人的一支生力军就能在关键时刻绝对一场大战的胜利。 不过这个原因当着众人,特别是杨荣的面,你让宋德荣如何能够说得出口。比在座的众人更深有体会的他,是绝对不愿意平白得罪了杨荣的。 对于宋德荣没有说出口的原因,以杨荣在军事上的能力当然还尚且意识不到。不过对于宋德荣刚刚说出的判断,杨荣却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若瑄的判断和本官大致相同。若瑄你继续说下去。” “是大人!”于是,宋德荣便接着开口道:“开战之前,朝廷所定的目标并不只是击退北狄让其损兵折将,而是要一战定乾坤,让北方蛮族未来几十年内再也不敢南下牧马! 想要达到此目标,也就意味着此次和北狄的大决战,不仅要全歼北狄来犯的大军,还要进一步北上一举摧毁北狄王庭。 可以目前的局势来看,中路老太保虽有百万大军,可是面对北狄以骑兵为主的大部队,即使能够战而胜之,也难以阻挡对方在战事不利之时迅速北逃退入草原。 想要全歼对方五十万步骑,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在大后方彻底切断对方的退路。如此再配合上老太保的百万大军前压,将对方困死在宁安堡-檀渊一线,如此一来才能够为最终覆灭北狄主力创造条件。 一旦北狄蛮王日连赫赤所部被围,作为蛮王心腹大将的耶律休哥必然会调转兵峰,驰援被围的北狄蛮王所部。如此一来,太傅便可调集东路精兵尾随,只要我西路大军坚守住,对耶律修哥所部也将形成一个包围圈。 如此一来,北狄七十万大军便尽数落入了我大梁的包围之中。其后,无论是选择清野坚壁困死对方七十万大军,还是立刻就地围歼,主动权便尽在我大梁手中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能够完成切断北狄中路大军退路这一任务的,只有我们西路军。所以,属下建议我西路军应该即刻整军北上,直插北狄蛮王后方,彻底切断北狄中路五十万大军的退路,为彻底围歼北狄主力创造条件!” 宋德荣的话音刚落,整个议事厅之内,立刻陷入了一片喧哗之中。 聚军北上的好处宋德荣说的非常清楚,不过数十年来梁军从未深入涉足过草原。即使是二十年前的宁安堡一役,追击北狄王的梁军也仅仅只是深入了北狄边境三百多里。 如今大军想要切断对方退路,必然要深入北狄境内深处,甚至横穿黎部和何大何部所在的赫拉乌大草原。这就意味着北上的西路军需要在北狄境内跋涉一千甚至两千多里的路程。 对于草原深处两眼一抹黑的大梁众将来说,即使天大的功劳就放在自己眼前,可依然是顾虑重重。因为甚至不用北狄人出手,但凡稍有不慎,只要大军迷失在茫茫草原之中,便是全军尽没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更何况寒冬季将近,北方草原随时可能降临的白灾也绝对不是玩笑。 在座众人的表现被杨荣尽收眼底,不过已经大权在握的杨荣却并没有在意,故意清了清嗓子,待到整个议事厅再次安静下来之后,他才开口道:“一战定乾坤,全歼北狄大军主力,是朝廷早前便已经既定的目标。 朝廷在东路只调集了十万禁军,而作为北狄主攻方面的中路也不过仅仅二十五万禁军。但是现如今集结在周河寨附近的禁军一共有多少? 本官告诉你们,前后北上周河寨集结的禁军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二十五万! 因为先前几次三番被北狄伏击,我们西路军尚未正式开战便已经折损了将近十五万兵力,其中禁军占了将近四成,也就是六万左右。为了保证我们西路军拥有足够的兵力,现如今就连保卫开封,护卫陛下的禁军也尽皆被抽调一空。 近二十万禁军精锐,再加上从本地边军和厢军中遴选抽调的二十五万精锐,坐拥四十万精兵良将的西路军,如果只是困守河北、陕西两路,不仅有负朝廷,有负陛下圣恩,更是置我大梁安危于不顾! 如今挥军北上,我也知道大家顾虑重重,毕竟数十年来我大梁从未深入过北狄境内,对于北狄境内的风土地貌所知甚少。 不过大家尽可放心,早在开战之前,朝廷便已早有准备。 熟悉北狄境内风土地貌的相关人员在大军开拔之前,便会派遣进入你们军中。本官在此可以保证,禁军每一个营都至少配置熟悉北狄境内情况的人员一名。如此一来,即使你们这些将官不熟悉北狄境内的情况,只需询问他们便可无虑了。 至于深入北狄所需的物资准备,也会在开拔前尽数下拨。” 众人最怕的就是不熟悉北狄情况和战前准备不足,现在既然有了杨荣的保证,众人的顾虑也就去了绝大多数。古来征战,从来就没有万无一失的,现在封候拜将的机会就在眼前,议事厅内的众将立刻便回应道:“唯太尉命是从!” 杨荣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十日之后,誓师北上!” “遵太尉令!”议事厅内的众将异口同声,再次大声回应道。 第85章 一起回去 军议之后,西路军挥师北上的大基调便被彻底定了下来。 一时之间,所有周河寨内,以及集结在周河寨附近的部队立刻就更加忙碌了起来。尽管北上的准备早前便已经有相关的军令下达,但是毕竟还没彻底确定,因此在正式北上之前尚有许多不足和欠缺的地方需要抓紧时间补足。 已经确定要随赵毅所部一同北上进入北狄境内的曹雄所部,此刻同样也是异常忙碌。不过,相较于其他来自于德化县的乡兵,李愚这里却因为早有预料,于是就显得从容了许多。 “没想到事情还真被你小子给预料到了!现在军令下来,这次杨太尉会亲自率领大军北上进入草原。 我私下里打听到,北狄蛮子那里冬天的天气可比河北路还要严酷的多。 抵达周河寨之后,上面虽然又给我们下拨了一批冬天穿的棉帽、棉衣、棉裤、以及棉鞋,也确实是比之前在福建路配发给我们的要厚实不少。可是,我觉得这也仅仅只是相对于河北路的冬天管用,真要到了北狄境内我担心就不太好使了。 阿愚,此事你是不是能够向曹大人反应一下?”胡子向李愚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却见李愚无奈地摇了摇头,“此事我已经和曹大人提过,不过朝廷物资调配早已有了安排,不是发现问题就能立刻调整过来的。 更何况,上面还有上面的考虑,以目前配发的衣物完全足够满足我们进入北狄境内作战。” “如此看来,指望上面再拨付一些御寒的物件是没有可能了?” “不错,上面配发的物资已经足够,想要再额外配发,绝对已经没有可能了。”李愚点了点头,确认道。 “唉!算了,也算是我太过贪心了。 朝廷能够下发如此充足的物资,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以前何曾听到过有如此富足的时候?我们村里之前被征召的那些乡兵,就连草鞋也都要自己准备,我们如今比起他们来已经强了不知道多少了。 不过还好,我们在平海军的时候购买过一些北地的乌乌草。自从新配发的棉帽、棉衣、棉裤、以及棉鞋下来以后,我一直没有拿它们当回事,现在倒是可以利用起来了。 之前卖给我们乌乌草的掌柜到底是个实诚人,并没有骗我们这些苦哈哈。 我听周河寨的本地边军说,一斤棉花里面混杂上半斤乌乌草,其保暖效果比单单使用棉花还要好上不少。不过,再掺得多一点,效果就要差上一些,超过一斤就不如棉花了。”胡子此刻也没想到出发前在晋江城南市购买的乌乌草,居然真能够顶上用。 “哦?胡子叔,你不说我都已经忘了。我记得当时是按照每人三斤购买的吧?”被胡子这么一提起,李愚也立刻记起了购买乌乌草这件事。 “不错,当时还是按照掌柜的建议按照每人三斤购买的。”胡子回答道。 “半斤乌乌草可以兑一斤的棉花,即使我们现在的衣物里全部掺杂上乌乌草也是还有剩余的。胡子叔,把在福建路下发给我们的那批衣物也统统给我加入乌乌草。不用担心没办法带上,这个问题我稍后亲自找曹大人解决。”李愚想了一下,立刻向胡子交代道。 “可是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无用的衣物,这又是随军北上千里,我担心曹大人那里会有问题。”胡子还是担忧道。 “一个大保五十号人,一人一套,加在一起总共也没有多少重。 只要在我们随行的车架上每辆放上几件就能够解决的事,曹大人不会拒绝的。 如果不是此事涉及到我们整个部队今后的安危,甚至我都不会去和曹大人汇报。所以胡子叔你就安心去准备吧。如果乌乌草不够,你别忘了及时和我说。 好了,我先去曹大人那里禀报此事。 我们这一大保的事情,胡子叔你就帮我多操心操心!等从北狄那里回来,我好好请你单独吃一顿。” “好好请我单独吃一顿?你小子那里来的私房钱?别又是你爹给你的那些钱吧?”胡子打趣道。 “就不许是我今后立功所得的赏赐?再说了,我爹那个抠门给我的一点银子早前便已经全部给花完了,就是我想用它们来请你单独吃顿好的如今也没办法把他们要回来。”李愚顿时反驳道。 “谁让你小子花钱大手大脚的,但凡省着点,在军营里又如何能花的出去?”他可是知道李笠并不像李愚嘴里说的那样抠门,真正给到李愚的钱对于一个山村猎户家庭来说已经不算是少了。可是就是如此,也经不起李愚的乱花。 对于胡子的埋怨,李愚并没有生气,反而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胡子叔,以前你可曾见过我有乱花钱的地方?没有吧?难道我一下子就变了不成? 眼下我从其他人那里淘来的那些小东西看似无用,但是万一要是真碰到了事情,也许关键时刻就能够救我们大家一命。些许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只要能够帮我们保命,我还觉得是我自己大赚了呢!” 听到李愚的解释,胡子顿时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能够考虑到这些,之前是胡子叔错怪了你啊!” 李愚却并没有当回事,“我从小就是各位叔叔伯伯看着长大的,现如今曹大人将安平村这一大保交到我手里,我就要为大家的将来考虑。 朝廷征召我们是要让我们上战场搏命的。 即使我之前在大家面前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可那也只是为了让大家都安心,谁又能够保证到了战场之上就真的不死人? 说不定,一场仗打下来,不要说我们,就是曹大人,甚至是赵大人都要马革裹尸还。在我能够想到的地方,在我能够力所能及的地方,我都要为我们这从安平村一起出来的五十号人考虑清楚。 这次北上进入北狄境内,在我个人看来也是危险重重。有些话曹大人虽然没有和我明说,但是我也能够从中猜测出一些东西。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仅仅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猜测,也就不和胡子叔你说了,就是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此次北上,为国固然重要,但是一旦到了真正危急的时刻,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以自己的性命为重。我们安平村出来的这五十号人,必须都给我全须全尾的一起回去!” 胡子听着李愚的话,沉默了片刻,“阿愚,你尽管放心。私下的事情,有些你不便出面的,胡子叔会帮你做好。和北狄蛮子的大战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去,都全须全尾的一起回去!” 第86章 李愚的建议 和胡子分开之后,李愚没有耽搁,立刻就找到了曹雄。 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曹雄已经从此前皇城司据点被灭一事中彻底恢复了过来。尽管对于官面上给出的说法,曹雄半信半疑,但是对于自己心中的猜测他却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曹伯作为他的身边人,倒是对曹雄这段时间的异常有些担心,不过还以为是之前阻止他上报军情的事情让他闷闷不乐。因此,除了些许的担心之外,在见他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之后,也就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 甚至对曹雄恢复之后,表现的更加成熟稳重,反而深感欣慰。 不过即使知道曹伯的误会,曹雄也没有解释什么。 见到过来找自己的李愚,曹雄倒是有些意外,“你小子眼下不在营房里忙着整理东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大人,属下刚刚发现有一个问题可能关系到我们今后进入北狄境内的安危,再三考虑过后,还是决定来找大人您。”李愚向曹雄解释道。 “哦?”闻言,曹雄倒是立刻提起了兴趣,赶忙催促道:“什么问题?既然是关系到我们今后进入北狄境内安危的,你就赶紧说出来。” “此前我向大人提过以现如今配发的御寒衣物进入北狄,可能无法抵御北狄境内的酷寒。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 “此事我当然记得,不过对此上面有上面的考虑,涉及军事机密,即使本官知道也无法向你言明。所以对于御寒的衣物是否足够这一点,本官可以再次告诉你,这点无须担心。”曹雄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听到李愚居然提到的居然是之前已经提过的御寒衣物问题,顿时便失去了兴趣。 “大人曾经说过一句话,属下至今仍然记得,那便是战场之上,一切意外都有可能发生。谁也无法保证大军北上进入北狄境内究竟需要多久,也许冬季初时的严寒尚可以支撑,但是如果时间迁延超出了计划之外呢? 据属下私下了解所知,北狄那边的严寒更甚河北路多矣,甚至还有即使是北狄蛮子都恐惧的草原白灾。这些情况一旦遭遇,我们如果没有十足的准备,到时候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听到此处,曹雄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即使如此,又能如何? 西路大军仅仅此次北上的就有数十万人。 如此数量的军队北上,期间所需调运准备的物资繁复众多。即使眼下发现了不足,也根本不可能因为你这点小小的理由再做调整。更何况,你说的情况极大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以极大的人力物力去干一件极小概率发生的事情,实非为将者所为。” “大人,要是属下有惠而不费的办法呢?”李愚微微一笑开口道。 “哦?”李愚的话顿时就引起了曹雄极大的兴趣,“如果真是如此,本官必当竭尽全力支持!” 李愚铺垫了这么久,等的就是曹雄的这句话,“好!大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的办法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将北地特产的乌乌草填入配发给我们的衣物之中。 一斤棉花之中,只需掺杂入半斤乌乌草,其保温效果将提高不少,而且相较于单单只使用棉花更加透气透湿。再加上我们之前在福建路时配发的衣物,即使上面不再派发御寒之物,我们也信心度过北狄境内的酷寒。” “想必这北地特产的乌乌草一定不仅便宜,而且也很容易获取吧?”曹雄听完李愚的话,顿时脸露微笑地开口道。 “还是大人知我,这乌乌草虽说是北地的特产,但却多得很,很多穷苦人家过冬都需要依靠它们。因此,不仅便宜,而且获取也极为方便。 如此一来,简简单单就可以解决御寒问题这一隐患,所需的无非就是一点点的钱财和我们私下里把处理过的乌乌草加入衣物之中。想必这样大人一定不会再反对了吧?”李愚趁机赶紧说道。 “你小子居然学会给本官耍小心眼了。不过对于此类事情,本官向来是不反对的,可是限于实际情况有所取舍罢了。现如今既然被你想到了这个好办法,本官当然不介意把这个御寒的隐患给彻底解决了。 曹伯,此事本官就交给你和李愚这小子了。 期间的一应开销统统从我这里支出,不仅仅只是我们从德化县出来的这部分乡兵,赵大人所部以及最近调到他麾下的部队也一并都给我准备好了。 此事抓紧时间尽快做好,一旦确实有效,我还要禀报上去的。” 李愚和曹伯一听,立刻正了正表情,严肃地回答道:“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办好!” 事情有了曹雄的支持,进展就十分顺利了。 短短两天之内,不仅整个德化县的乡军已经备齐了掺杂入乌乌草的御寒衣物,就是连赵毅麾下的所有禁军,以及刚刚被划入他麾下的边军等部队也都全都已经备齐。 曹雄和赵毅在分别亲自试穿了掺杂入乌乌草的棉衣之后,都对其表现出御寒的效果格外满意。两人简单商议之后,便立刻将此事详细地汇报了上去,希望能够在北上之前为西路大军彻底解决这个进入北狄境内后可能出现的御寒隐患。 不过不知道是何原因,此事上报之后便彻底没有了下文。直到西路大军挥师北上,除了赵毅所部之外,其他各路北上禁军所配发的御寒衣物依然如旧,并没有添加入乌乌草,同样也没有额外配发更多的御寒物资。 这些事情当然和李愚无关,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不过在和曹伯处理这件事情的期间,倒是有一件事情引起了李愚注意。 在分发填入乌乌草衣物的过程中,李愚意外发现在本地服役的兵将所穿着的衣物中,其实早已掺杂了处理过的乌乌草。不过不知为何,对于这一点在北地几乎人尽皆知的事情,却丝毫没有体现在西路大军的物资准备之上。 隐隐约约之中,李愚感觉到其中必然存在着某些问题,不过作为整个西路大军最底层的一名无名小卒,他也只能将心中的疑问埋藏在了自己心底。 反正对于他和安平村众人来说,御寒的问题已经解决,这就足够了。 第87章 挥师北上 十天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并不长。 在众人的忙碌之中,很快便转瞬即逝。 俗话说的好,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仅仅只是一万人便已经无边无沿了,更何况是西路大军整整四十万人。 随着西路军主帅杨荣的一声令下,十八万禁军,以及从河北、陕西两路当地部队中遴选抽调出的二十二边军和厢军,合计总共四十万大梁精锐步骑,在同一天誓师出发。 一时之间,周河寨方圆数十里范围之内,皆是漫无边际的大梁行军阵列。如此惊天动地的阵仗,在第一时间便被潜伏在附近的北狄暗探所发现。有关情报在第一时间便被他们传递到了边境线的另外一边。 “阿愚,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地北上,难道北狄会不知道吗?”行军途中,有些无聊地李华向走在自己前面的李愚问道。 对于自己同村叔叔伯伯的一些问题,只要是他能够解答的,李愚都很乐意回答:“数十万大军一起北上,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调动,即使有意想要遮掩也没有办法。毕竟动静那么大,就是离得远一些,只要远远地瞄上一眼也能够知道个大概。 因此,想要瞒住北狄是根本不可能的,甚至我估计在我们誓师出发的那一刻,有关于我们的情况便已经在传递给北狄蛮子的路上了。” “可是如此一来,北狄岂不是就有了准备吗?”李华担忧道。 不过,对于李华的担忧,李愚却并不在意,“知道了能如何?有了准备又能如何?此战牵涉的战场除了我们西路军的河北西路、陕西东路之外,还有河北中路,以及河东路,横跨了我大梁三路地域。 如此大范围的作战,双方相关的兵力调动早在开战之前便已经有了定数。即使情况有变,想要立刻调动大量军队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是否被敌方牵制住,就单单是来回调动所需要的路程就是一个大问题。 因此只要我们能够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达到我们的目的,即使被北狄提前探知了我们的行动又能如何?更何况,对方也只是清楚我们正在北上,至于具体的目的则是不清楚的。” 李华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如果不是阿愚你的这一番解释,我心里还真担心的紧。” “没想到李叔你居然也开始关心起军国大事了。”李愚打趣道。 “哈哈哈,哪里是关心什么军国大事,不过是因为我们都要随军北上,关系到我们安平村这五十号人的身家性命,所以心里忍不住担心罢了。既然是担心,难免就多思多想。”李华笑了笑,回答道。 “唉!朝廷征召我们的时候,还以为只是留在大后方做些辛苦活,没想到现在居然和正军一样都要上战场。话说我们德化县这一次也真是够倒霉的,数遍整个大梁,向我们这样的乡兵估计也是屈指可数,这运气实在是特么倒霉到家了!”李过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 “啪!” “哎呦!” “胡子叔,你打我脑袋干嘛?”被胡子在自己的脑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李过下意识地喊道。 “你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净说些晦气的话!你那只眼看到我们倒霉了?”胡子对着李过教训道,而一旁同村的几人也是瞪了李过几眼。 如果换做是平时,大家也不会在意李过刚刚说过的那几家话。不过谁让眼下大家正在往战场上赶呢!即使嘴上不说,但是每个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是担心害怕的,此时一些本不敏感的话就显得很是犯忌讳了。 不过众人都知道李过的性格,在胡子呵斥了他之后,也就不再在意了。 正如李愚所料,不仅是北狄王庭第一时间得到了大梁西路军行动的消息,就是潜伏在河北路境内按兵不动的日图厝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来自木刻楞的密报。 不过相较于北狄王庭的滞后,早在西路军挥师北上的前几天,他便已经通过汇集在手中的情报判断出了西路军北上在即。 胆大的日图厝甚至不顾一众手下的极力劝阻,亲自带着几名亲卫偷偷地抵近到了北上大军的行军路线附近。 有着四十万大军傍身,此行北上杨荣对于那支伏击了自己后又再次消失了的北狄骑兵并不在意,甚至心中还隐隐期盼对方为了能够牵制自己大军前出而主动出击。因此,北上的西路军在河北路境内的斥候遮蔽并不严密,甚至还可以说有些疏忽大意。 也正是如此,日图厝等人得以靠近观察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经过西路军大部。 “大人,没想到南人的斥候如此稀松,十万大军一朝丧尽之后,居然还不吸取教训。如此大好良机,我们是否再搞他一把?”陪着日图厝一起过来的穆哈泰压低了声音对自己身旁的日图厝开口道。 不过对于穆哈泰的提议,日图厝却并没有回应,而是继续观察着不远处的梁军行军队列。良久之后,才终于开口道:“没想到这杨荣打仗不行,整合军队却是一把好手。” “嗯!嗯?大人何以这么说?”穆哈泰立刻反应过来,开口便疑惑道。 “你们仔细看梁军的行军队列,一支队伍之中是否存在着几种不同规制的甲胄?”日图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几名手下问道。 闻言,穆哈泰几人下意识地向着不远处的梁军看去,“的确如此,一支建制的部队之中,兵将穿着的甲胄居然一部分是禁军的,一部分是北地边军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北地厢军的,而且还是相互混杂在一起。 难道是那杨荣将从北地边军和厢军中抽调出的兵力混编入了南人的禁军之中? 以木刻楞传来的情况,此次南朝北上的军队在三十到四十万之间,其中禁军占了将近半数,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混编入南人北上部队中的北地边军和厢军必然是精锐。 不过,北地边军和厢军自成体系,那些将领难道就这么容易交出手中的精锐不成?” 听到穆哈泰的判断,日图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回答道:“不错,杨荣的确将从北地边军和厢军中抽调出的精锐兵力混编入了禁军之中。 杨荣此人可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根据拉布查通传的情报,破虏军节度使洪宇、彰武军节度使木莲和卜等人如今皆已被杨荣软禁,其下部队也尽皆被对方的禁军接管。这些部队之中的将官,指挥使以上武官除了少数侥幸躲过一劫之外,大多都已经被闲置甚至是羁押。 同时接管后的各支部队经过遴选之后,被彻底打乱原有编制,以营为单位分别编入各支禁军。如此一来,西路军的那些北地将领二十年辛苦全都为那杨荣做了嫁衣。” 对于这些情报,穆哈泰并不清楚,如今听到日图厝讲述,心里也不由地对杨荣的手段感到咂舌,“之前对方率十万大军北上,被我们一击击破,折损八万多人,难道就没有受到南朝的任何责罚?” “呵呵!我们北狄可是灭了南朝军情司、皇城司、黑冰台三大情报机构在西路军所辖范围内的大部分据点和人员,南朝的老皇帝怕是还被蒙在谷里吧!”对于此事,日图厝嘴角一笑,下意识地开了一个玩笑。 不过日图厝开的是玩笑,穆哈泰等人却是当真了,“没想到我北狄在南朝潜伏的力量居然如此雄厚! 南朝三大情报机构损失如此惨重,即使对方从他处调集人手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当地的情报工作。如此一来,对于我们今后的活动却是大大有利的。 做出如此功绩,只是不知道是谁在南朝境内负责调度指挥,有机会属下一定要见见这样的能人。” “这……”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居然被自己的手下给当真了,难道是自己平时太过于严苛了不成?不过这样的想法在日图厝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 此事可不能真让他们当真了,否则可是要出大乱子的,于是日图厝无奈开口道:“这人你是怕是见不到了。” “什么?难道此人已经为国捐躯不成?这……实在是天妒英才,我北狄痛失了一位干将!”穆哈泰在日图厝难看的脸色中不由惋惜道。 “本将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此事根本就是个玩笑! 多年经营,我们北狄虽然在南朝的确安插了不少暗探。不过即使如此,这河北、陕西两路毕竟还是南朝的天下,我们又怎么可能有如此力量,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同时灭了南朝军情司、皇城司、黑冰台三大情报机构在西路军所辖范围内的大部分据点和人员?” “这……”穆哈泰几人确实没想到向来严肃的日图厝居然会开玩笑,不过反应过来的穆哈泰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大人的意思是……难道是南朝自己人干的不成?” 日图厝闻言点了点头,肯定了穆哈泰的判断,“如果不出本将所料,十有八九便是那杨荣下的手。以此人表现出来的手段,如果肯在军事上放权,只需辅以几员良将,这南朝的西路军怕是不好对付了!” 穆哈泰几人闻言,心中也不由地担心了起来。 看着不远处延绵不绝正从自己等人眼前经过的南朝北上大军,包括日图厝在内的所有人此刻再也不复刚开始时的轻松。 第88章 救与不救 大梁西路军在佛圣涡寨并没有做停留,而是选择绕城而过,直接越过双方边境线进入了北狄境内。 两天之后,梁军已经深入北狄境内两百里,彻底进入了北狄黎部的势力范围之内。 此时时间已经是十二月初,北方的冬季才刚刚冒了个头,草原上正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最好时节。 与河北路境内迥然不同的壮丽景色,让人沉醉。 如果此时有文人墨客在此,必然是少不了一番吟诗作对的。 不过对于正在这片大草原中行军的李愚等人来说,就差没有骂娘了。 从一句“风吹草低现牛羊”就可见,此时疯长了整整一季的荒草到底能有多高。 自从一天前大军进入这片草场之后,所有人便过起了抬头望见天,低头不见路的日子。 不仅如此,过于繁茂的荒草还阻挡了车架的顺利通行。为了保证行军速度,无奈之下,李愚等人不得不亲自上阵,依靠人推马拉才总算是勉强跟上大部队。 不过除了身体的劳累之外,更让所有人苦不堪言的却是野草丛中漫布着的各种蛇鼠虫蚁。即使出发前配发了一些草药,可当真正进入草原之后,众人才发现这些东西根本不顶用。 如果不是此时已经是冬季,众人有着厚实棉衣的保护,怕是不少人已经经受不住如此摧残了。但即使如此,赵毅所部依然在接下来的两天内,还是接连出事。 就在距离李愚这一大保前面不足五十米的地方,部队通过时可能无意中踩塌了准备冬眠的蛇窝。蜂拥而出的毒蛇从地下窜入队伍之中,接连咬伤了十多人之后,才四散而去。 待到李愚等人到达此处的时候,被咬伤的十多个人中已经死了七八个。脸色泛着乌黑的死尸就被并排摆放在前方大军通过时开出的道路两旁,等待着后方收尸队的处理。至于剩下的几人,坐在死尸旁边,看情况也是不妙得很。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们只能管好自己!”见李愚将手伸进怀里,一旁的胡子赶忙抓住了他,并压低了声音在他的耳边说道。 “可是……” 李愚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立刻被胡子打断,“如果后面我们遇到这样的情况,又有谁会来管我们呢?” 李愚闻言一愣,一丝挣扎从尚且稚嫩的脸上闪过,不过很快便坚毅了起来。 收回自己的手,李愚扭过头,跟着大部队,埋首从伤者旁一言不发的通过。 不过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上午,李愚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中午休息的时候,胡子在一辆马车旁找到了独自一人的李愚。 “怎么?今天早上的时候,胡子叔没有让你掏出蛇药去救那几个人,你心里是不是到现在都在埋怨我?”胡子在李愚身旁随便找了一个地方,便席地坐下。 李愚抬头看了眼胡子,摇了摇头,“埋怨说不上,我也知道胡子叔你是为了我们安平村的人着想。不过,我们的蛇药救治当时受伤的那几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错,仅仅只是救治当时受伤的那几人确实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自古人心难测,患寡而不患均。 往后的路还长得很,到底什么时候能够走出草原,即使是曹大人也没法确定。到时候受伤的人多了,我们是能够救十个,但是能够救五十个,一百个吗? 一旦救了他们,我们身上有蛇药的事情就会被所有人知道。到时候他们受了伤,我们到底是给还不给? 如果给了,蛇药用光,我们安平村这些人万一要是也受了伤,那就只能活活等死。如果不给,那我们就是和这些人结了死仇。 你能保证这些人如果活下来,他们或者他们的亲朋好友今后不会在背后偷偷地给我下死手?战场之上,有时候混乱的很,有人在你背后偷偷给上你一箭,你死了也就死,没人会在意的!” 胡子虽然因为出身原因,没有读过多少书,也没有李愚那么聪明,不过年轻时毕竟和李愚他爹走南闯北过一段时间,对于人心的把握远远不是现在的李愚可比的。 “这……”胡子的话让李愚陷入了沉默,见此胡子也没有再开口。 过了良久,李愚才再次抬起了头,“胡子叔,这次是我意气用事了,没有考虑到这么多。今后要是在遇到这类事情,我一定不会冲动了。” 胡子闻言,顿时便笑了起来,“哈哈哈!这就好,我就知道你小子很快就能够想通。没办法,有些事情看似残酷,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最好的选择。有时候,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了,既然已经想通了,那就赶紧吃饭。” 一边说着,胡子一边将手中的干粮递给了李愚。 接过胡子递来的干粮,李愚有些好奇地问道:“胡子叔,你和我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嗯?这是怎么说?”胡子颇为惊讶地反问道。 “我爹年轻的时候和胡子叔你一起离开过村里好几年。 以前好奇问起他的时候,他只是告诉我是一起出去帮工。 不过一问到具体的,他就什么都不和我说了。 当时我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自从进了德化县之后,我才越来越发觉不对劲。我们都没有被朝廷征召服役过,但为什么胡子叔你就懂得这么多?特别是军队里的一些事情还都清楚的很?” 面对李愚的疑问,胡子笑了笑,摸了摸李愚的脑袋,“当年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爹既然没有和你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只需要记住,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凡事都不会害你们的。” 见从胡子的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李愚也只能作罢。不过也算是解答了自己心中此前一直存在的疑惑。 不再纠结于此,李愚默默吃起了干硬的干粮。 此后又是连续两天艰难的行军,就在李愚感觉自己快要彻底迷失在这草海之中的时候,赵毅所部一行人终于走出了连绵不绝的高大草原。 不过还没有等他们来得及高兴,远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便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眼中。直到此时,李愚才从一名熟悉草原的向导口中得知自己身后刚刚走过的那片比人还高的草原,原来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大草滩子。 第89章 新的计划 大梁西路军中军大帐之中。 “太尉大人,今天是我们进入北狄境内的第九天。 在走出之前的大草滩子之后,我们已经继续向北狄黎部地域深入了一百多里。 按照此前我们掌握的情报,这里已经属于黎部核心牧区。可是四散出去的斥候,在方圆数十里范围内,除了发现了少量的北狄蛮子小规模活动迹象之外,并没有看到有大量牧账存在的迹象。 也就是说,在我们抵达这里之前,北狄黎部应该就已经得到了我们北上的消息。因此,将此处的牧民提前进行了迁移。”李钰站在大帐内,向着在座的众将汇报着眼下最新的军情。 “若瑄,此事你怎么看?”杨荣扭头向宋德荣问道。 宋德荣沉思了片刻后,才开口回答道:“北狄能够提前知道我北上大军的动向,本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我们数十万大军迁延北上,如果这都无法被他们探知,北狄早就被我们消灭干净了! 不仅是现在,就是今后,只要我们在北狄境内,对于我们的动向,他们必然会随时掌握。不过即使如此,这一场捉迷藏我们还是要配合黎部继续玩下去。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北狄高层坚信我大梁西路军的目的就是为了趁对方后方薄弱进而扫荡草原,而不是为了切断他们主力的退路。相信只要我们一日不做出跨越赫拉乌大草原进入何大何部地域的举动,对方就不会真的将我们放在心上。” “可如此一来,我们大军又如何才能出其不意地切断北狄主力的退路?难道就一直在黎部这里和他们干耗着不成?”杨荣皱着眉头不悦地问道。 宋德荣硬着头皮回答道:“此事实乃属下等人的失误。 在没有进入草原之前,谁也没有预料到在茫茫草原通行居然如此之困难。 按照原本的计划,进入北狄边境之后,我们将在黎部虚晃一枪,然后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大军以每天至少二百里以上的行军速度东向。只需八天不到,我们便可以横跨赫拉乌大草原,直插对方主力大后方。 到时候即使北狄觉察出我们的真实意图,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也并不足以让他们顺利撤出宁安堡一线。 为了保证大军的行军速度,我们出发前征集了西路军下辖范围内的所有骡马和驴子,同时不足部分还从附近的几路进行了抽调。可是直到进入了草原之后,我们才发现实际情况远远超出我们之前的预计。 现如今,想要整军东向已经不现实,但并非没有办法。” “哦?到底是何办法,你快快说来!”听到居然还有其他的办法截断北狄主力的退路,杨荣立刻便着急地催促道。 “想要截断北狄主力的退路,在属下看来无非就是打一个时间差,在北狄主力反应过来之前,便彻底占领狐岐山谷口,然后原地死守。” “此事众人皆知,你赶紧继续说下去!”杨荣见宋德荣并没有立刻说明后续的计划,便立刻不满地再次催促道。 “遵命,大人!”见杨荣脸色不对,宋德荣不敢耽搁,于是便赶紧接着道:“狐岐山谷口在北狄境内,因此对方在前方兵力吃紧的情况下必然不会驻留过多的兵力。 以属下等人的估计,北狄在此布置的兵力最多不会超过一万人,而这一万人也必然是北狄二三线的部队。我方只需两万精骑便可以顺利占领狐岐山谷口。 占领之后,两万精骑即刻就地固守等待后续大军抵达。 狐岐山谷口一旦被我方占领,便能立刻隔绝北狄主力与后方的联系。如此一来,便又能为主力东向再争取上一些时间。只要我西路军主力抵达狐岐山谷口,北狄蛮王所部就彻底被我们包围住了!” “你的意思是,大军暂时留在黎部这里吸引对方注意力,然后悄悄从大军中抽调两万精锐骑兵,快马加鞭东向突袭狐岐山谷口?”杨荣沉思了片刻后,开口向宋德荣确认道。 “不错,正是如此。”宋德荣回答道。 “那我们大军何时出发?”杨荣追问道。 “两万精骑出发一日之后,无论北狄是否发现,大军立刻开拔。 即使我们的战马不如北狄,但是整整一日的时间也足够弥补和对方军传递情快马间的差距。只要狐岐山谷口的驻军无法提前收到预警,我们就有十足的把握从背后攻下那里。”宋德荣回答之后,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听完宋德荣等人制定的新计划,杨荣并没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盯着被标记出来行军路线看了很久。 “北狄蛮王所部有五十万人,其中必然包含北狄最精锐的部队,区区两万人我怕是撑不到我西路军主力赶到狐岐山谷口。是否可以再增加些兵力?”杨荣开口询问道。 “大人,两万精骑已经是我们再三考量过的数量了。如果规模实在太大,想要瞒过北狄人的斥候,难度实在太大。若一旦被对方发现我们的目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宋德荣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杨荣增兵的要求。 李德裕怕宋德荣说话太直接惹得杨荣不高兴,便赶忙解释道:“大人,如果能够再增加一万骑兵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不过此处乃是北狄黎部地域,对方虽然已经提前迁移走了牧民,但是在我们大军周围的北狄斥候依然非常活跃。 一旦前往突袭狐岐山谷口的部队人数超过两万,我们用于遮蔽对方斥候的兵力就会不足,如此将难以保证突袭部队的隐蔽性。 同时为了确保突袭成功之后,两万人能够在谷口坚持到我们大部队赶到,此次东向的骑兵将携带大量神臂弩和相应的弩箭。以狐岐山谷口的地形优势,只要箭支足够,属下相信哪怕只是两万人,面对北狄主力五十万大军,也绝对能够坚持下来。” “诸位的意见呢?”听到李德裕的解释,杨荣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反而向大帐内的其他将官们问道。 整个突袭计划便是和众人之力所制定的,因此大帐内的诸将当然不会反对。 杨荣见众人对突袭狐岐山谷口的计划并没有异议,便点了点头,下令道:“既然如此,时间紧迫,那就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吧!” “遵太尉令!”大帐内的诸将纷纷起身回应道。 第90章 北狄黎部 既然要迷惑北狄人,那么做戏做全套。 为了掩护两万马军突袭狐岐山谷口,整个西路军立刻便行动了起来。大量斥候向着北狄黎部深处倾巢而出,同时各支以骑兵为主的部队也枕戈待旦。 这一异动很快便被在西路军四周活动的北狄斥候所探知,有关于梁军的最新东向很快便被传递到了黎部万户赫连勃勃那里。 而作为此时黎部留守的最高军事长官,与一众忧心匆匆的部下不同,赫连勃勃听到西路军的最新动向时,不仅没有任何担忧,脸上反而还露出了微笑。 身边的一众手下立刻便有人惊讶道:“大人,何故发笑?” 挥退了汇报军情的手下之后,赫连勃勃扫视了一下忧心匆匆的部下,开口道:“仅仅以我黎部一部,便能够将南朝的整支西路军数十万兵力彻底牵制在草原上,这难道不是让人高兴的事情吗?” “可是,我部越冬的粮草尚有很大一部分缺口。如果对方数十万兵力一直游荡在我黎部范围内,牧民们后续的越冬粮草储备就将无法继续下去。一旦寒霜降临草原,到时候百草枯萎就彻底晚了!”对于是否能够牵制住梁朝的数十万兵力,黎部的不少人虽然在意,他们更在意的却是自己部落的生死存亡。 不同与南方的邻居大梁,北狄此时依然主要以游牧为主。在冬季彻底降临之前,为了保证蓄养的牲口能够安然越冬,牧民们必须提前储备够足量的越冬牧草。否则,一旦牧草储备不足,在万物枯萎的寒冬期,找不到食物的牲口就要大量饿死。 作为所有牧民赖以生存的基础,一旦大量牲口死亡,那么来年饿死的就要是损失了牲口的牧民了。不要想着北狄能够像农耕民族一样,一旦治下的百姓遭受天灾,国家便会出面赈济。 用一句俗话概况,那就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不仅仅是黎部本身,就是王庭所在的日连部,也不会有太多的多余存量。各个部落想要顺利渡过草原上的冬天,更多的还是要依靠自己部落。 赫连勃勃作为黎部万户,土生土长的草原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不过作为北狄高层的他显然要比黎部的其他人看得更远也看得更透。 “此次大王率五十万步骑南下宁安堡,耶律休哥率二十万步骑进攻南朝河东路。本万户想要问问诸位,我们北狄一共能有多少兵力?”赫连勃勃并没有直接回答手下的担忧,而是向着众人问出了一个看似并不相关的问题。 听到赫连勃勃的问题,知道一些北狄实际兵力情况的人不由自主地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计算起来。可是还没等他们计算出具体的兵力,赫连勃勃便紧接着继续开口说道:“除了大王之外,即使是我们这样的万户也并不知道实际数量。 但是以我本人掌握的情况,我可以告诉你们,即使满打满算,整个北狄可以抽调的兵力也不会超过百万。 一百万去掉七十万,就还剩下三十万。 这剩下的三十万部队中还多以二三线部队为主。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一旦此战战败,七十万大军如果折损殆尽,那我们北狄即将面临怎样的局面。 二十年前的腥风血雨,我相信你们至今应该仍然记忆犹新。 上次战败,我们北狄侥幸能够逃过一劫,但是此战一旦战败,等待我们的必然就是亡国灭种。南朝擅开战端之前,便已经上下达成一致,经此一战彻底灭亡我北狄社稷,让我等北狄蛮胡数十年内不敢南下牧马!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我们黎部提前储存够了越冬的草料又能如何? 本万户虽然不喜欢梁人,但是却很喜欢他们的一句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此战,即使赔上我们整个黎部,我们也要把对方死死地拖住!” 二十年前的宁安堡一役是埋藏在所有北狄人心中永远的痛,伴随着随老北狄王南下的六部精锐损失殆尽,北狄内部瞬时便烽火四起,惨烈的相互厮杀几乎将整个北狄彻底拉入深渊之中。 如果不是东胡东向,即将攻破王庭之时,如今的北狄新王挺身而出,以区区两万骑兵击破对方三十万大军,现如今的北狄怕是早已成为了草原上的历史。可是此战的惨烈却是让包括如今的北狄王也至今难以释怀的。 在外人看来是力挽狂澜于既倒,扶之大厦于将倾的传奇,但是背后却是参战的两万北狄骑兵最终战死一万八千七百三十三人,侥幸活下来的两千三百五十二人也人人带伤。其中,亲自率军冲锋的北狄王更是身被数十创,几乎差一点就没能够活下来,而伴随其从小长大的三百亲卫队更是仅仅只活下来了十一人。 不过此战过后,东胡三十万东侵大军全军覆没,也给了北狄得以喘息的机会。待到北狄王日连赫赤扫平不服,北狄才终于艰难地走上了崛起之路。 一想到战败后可能到来的悲惨境遇,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深深的恐惧所包围。没有一个人再想回到当初那个朝不保夕,满是腥风血雨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前所未有地坚定了起来。 暗中观察着众人的赫连勃勃见此,不由地暗自点头。 见众人的目光尽皆看向了他,赫连勃勃下令道:“黎部所有牧民继续往草原深处迁移,一部迁往赫连部,一部迁往匹絜部。抽调其中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所有男丁立时编入军队,我们要把整个赫拉乌大草原变成埋葬梁军的墓地! 即使此战我们全部战死,只要我北狄取得最终的胜利,十年之后,长大成人的狼崽子们必将重建整个黎部!” 赫连勃勃的话让所有人一震。 即使要拼上部落所有十四岁以上的男丁,此刻也没有一人提出异议,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此时如果退却,等待他们整个黎部,整个北狄的将会是什么! 第91章 偷偷东向 赫连勃勃统一黎部所有人思想的同时,也让黎部众人意识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因此,距离赫连勃勃的命令下达不过仅仅过去了一天,从部落中抽调出来的男丁便立刻被编入了各支在草原上游荡的部队之中。 不过,相较于西路军的行动,赫连勃勃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由于前期被从部落中抽调了大量精锐充入北狄王日连赫赤和万户耶律休哥所部,因此在本部留守的精锐兵力不过仅仅只有两万人。 区区两万的骑兵,如果只是用于探知西路军东向,并掩护部落民撤往安全地带还是足够的。但是想要看住西路军整整四十的大军全部,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宋德荣和李德裕充分利用己方的兵力优势,将两万计划突袭狐岐山谷口的精锐骑兵拆成了数支数千人的小部队,并将其混杂在四处出击追杀北狄游骑的部队之中。 借着攻击北狄人的掩护,在驱离或者干掉对方游骑之后,这些小部队便偷偷地脱离大部队,向着狐岐山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疲于应付的北狄黎部骑兵,居然完全没有发现总数将近两万的梁军骑兵消失。 待到老弱男丁充入部队,兵力已然相对充足的赫连勃勃所部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探知两万的梁军骑兵去向的机会。 不过对此,整个黎部却是一无所知。 就在黎部抽调部落内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所有男丁编入军队的同时,已经成功掩护两万骑兵东向的西路军也已经开始做好全军东向的准备。然而,仅仅一天的时间间隔,开始暗中收拢兵力的西路军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被黎部给缠住了。 “该死!谁能告诉本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照你们制定的计划,明天天黑之后,我们便要全军出发,可现在你们却告诉本官散出去的军队居然无法按时收拢!大军前往狐岐山谷口的时间还要往后延迟!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宋德荣,李德裕!”杨荣在自己的中军大帐内大吼道。 听到杨荣点到自己的名字,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顿时头皮一麻,却只能应声道:“末将在!” “说说吧,此事到底该如何? 一旦我们无法按照既定计划及时赶到狐岐山谷口,固守谷口的两万守军就要单独面对北狄足足五十万大军的进攻。只要谷口失手,我们的作战计划就将前功尽弃。 到时候,放走了北狄五十万主力的责任是你们承担,还是本官来承担?” 宋德荣和李德裕对视一眼,宋德荣硬着头皮率先开口回答道:“大人,之前黎部对我们皆是避而不战,谁能够想到区区一天之后,对方居然主动开始对我们出击。 从前线各支搜索黎部主力的部队传回的情况来看,目前对方显然已经将部落内的老弱男丁尽皆充入了部队之中。 根据之前所掌握的情报,黎部总丁口应该在五十余万左右,除去南下的主力大部队之后,即使将其部落内的男丁抽调一空,能够汇聚的总兵力也不过十万左右。其战力相较于北狄正规军更是相差甚远,对于我方来说,想要战而胜之并不困难。” “要战而胜之并不困难?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我们所在的乃是他们黎部的地头!相比我们来说,他们对于这里的熟悉可是远远超过我们的。对方如果还是避而不战,仅仅只是伺机偷袭我们,那我们又该如何是好?”杨荣在军事上的能力虽然并不优秀,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因此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想要让北狄主动出击并不难,关键是要抓住让对方不得不出击的理由。”李德裕此时在一旁回答道。 “哦?如此说来,想必你们是找到了让对方不得不主动迎战我们的关键了?”杨荣立刻反问道。 “启禀大人,此事我等有八九成的把握!” 见宋德荣回答的如此自信,杨荣顿时就好奇了起来,“既然如此有把握,那就说说具体到此是怎么回事吧,本官倒要看看北狄黎部为何一定就会主动出击。” “是大人!”宋德荣立刻接口道,“此前黎部避而不战,显然是不想因为我们硬碰硬而损兵折将。但是现如今却突然抽调部落内的老弱男丁充入部队之中,并四处主动袭击我们,想必是意识到了一旦我们无法找到黎部主力,必然不会白白在这草原空耗数十万大军,全军东向一定会成为我们最后的选择。 如今北狄王所部正在猛攻宁安堡,一旦我们西路军横跨赫拉乌大草原抵达对方大后方,即使我们没有占领狐岐山谷口,对于北狄主力来说也将是巨大的灾难。 现在对方仅仅只是四处偷袭我们在草原上搜索的部队,那是因为我们没有东向的态势,黎部当然也就没有必要和我们决死之战了。” 听到这里,杨荣便已经彻底明白了此战的关键点,“如此这般,只要我们立刻收拢兵力,并做出一副马上就要挥军东向的姿态,那么北狄黎部为了拖住我们,为他们在中路的主力争取时间,就不得不主打出击和我们决战?” “大人英明,正是如此。”此时李德裕不动声色地拍了杨荣一个马屁,然后继续接着宋德荣的话解释道:“黎部如今精兵不足,只要我们四十万大军决心东向,小心防御之下,他们仅仅十万左右的兵力对于我们来说不过就是一只烦人的苍蝇。虽然恼人,但是却无伤大雅。 但凡北狄黎部的主将聪明一点,就能够意识到这个问题。 如果要想阻挡我们前进,黎部最好的选择便是选择一处对于他们有利的地方,利用地利优势对我们展开狙击。如此一来,对方的兵力必然会汇集到一处。 对于我们来说,经此一战不仅能够搂草打兔子彻底消灭黎部主力,同时还能够免除今后北狄人一路上的骚扰。 如果换一个角度看,此事阴差阳错之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第92章 南朝的阳谋 听完李德裕的话,杨荣抚着自己的胡子思考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不错,如此一来确实是能够将北狄十二部之一的黎部主力借机消灭。 不过,本官还是担心狐岐山谷口那边。 一旦我们被北狄黎部耽误上一些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就危险了。而固守狐岐山谷口失败,围歼北狄王所部的大计可就要泡汤了。” 相对于借机消灭北狄黎部主力,显然围歼北狄王才是杨荣的最终目的,也是此战他最大的追求。因此,狐岐山谷口在杨荣心里的地位之重,显然是被摆在首位的。 对于这一点,不仅仅是李德裕,就是宋德荣也是看得十分明白的。 因此,对于固守狐岐山谷口进而围歼北狄王主力之事,早在来向杨荣汇报之前,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便已经有了定计。 此时,被杨荣再次提出,李德裕便立刻回答道:“此事大人不必多虑,不过仅仅只是多坚守一天的功夫。如今我方两万精锐马军已经成功偷偷东向,只要明日再派出三万马军继续东向即可。” “这?”杨荣一时之间有些糊涂了,既然可以再派出三万马军继续东向,那为何此前他担心固守狐岐山谷口兵力不足的时候,李德裕他们却并没有同意再增派兵力。 见杨荣疑惑,李德裕立刻便明白了过来。 怕杨荣误会,于是李德裕马上便接着解释道:“大人,明日再派出三万马军东向是因为如今形势不同与之前。 此前,我们并没有打算歼灭黎部主力,因此一旦再派出三万马军东向,难保不会被对方调集兵力沿路伏击。 但是现如今,对方兵力都将被投入到阻挡我们大军东向上。 而想要歼灭一支有了防备的三万人的精锐马军,北狄不调动两三万人的精锐兵力是根本不可能的做到。但是对于兵力本就严重不足的黎部来说,两三万人的精锐兵力估计已经是他们目前能够拿得出手的所有精兵了。 比起歼灭我们这支三万人的援军,显然阻挡我们大军东向才是现如今黎部的首要任务。至于我们这支三万人,也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这是支援狐岐山谷口的。因此,在北地蛮子看来,他们所要做的无非就是派遣快马提前给狐岐山谷口守军及时预警即可。” “原来如此!不亏是我大梁军中柱石,若瑄、士衡,此战本官就交给你们二人全权负责了!记住,歼灭黎部主力之后,务必立刻收拢兵力全军前往狐岐山谷口。相较于小小的黎部,北狄王所部五十万大军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听到杨荣的话,众人心中原本提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异口同声地回答道:“遵大人令!” 诱使北狄黎部聚军阻击西路军东向的计划可以说是摆在台面上的阳谋,宋德荣和李德裕等人也不怕此时黎部的主将看穿。 就是看穿了又能如何? 到底是沿路袭扰,还是利用有利地形聚军就地狙击,这对于北狄主将来说看似可以二选一,但是实际却是只有唯一一个选择。而在对方决定抽调黎部所有适龄男丁的那一刻,其实便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在大梁西路军收拢兵力,摆出一副全军东向的姿态之后,除了依然活跃在西路军周围的北狄斥候之外,北狄黎部原本四处袭扰的部队果然也逐渐开始消失不见。 见敌人的一切发展皆在己方预料之中,杨荣这时总算是放下了心来,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睡上一个好觉了。 当杨荣在大帐的熏香之中,惬意地呼呼大睡的时候,距离大梁西路军主力四十多里外的一处草滩子里,赫连勃勃正同自己的手下们围坐在篝火旁商议着与西路军的战事。 “大人,南朝军队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收拢部队之后,立刻全军东向。 一旦对方四十万大军越过赫拉乌大草原进入何大何部地域,便可立即南下狐岐山谷口。 到了那个时候,即使狐岐山谷口依然在我们手里,但是面对南朝的四十万大军,我王所部的后路依然还是要被对方切断的。”赫连勃勃手下一名千户长木莲和硕脸色阴沉地说道。 “不错,正是如此! 大人,刚刚得到前方斥候传回的消息,对方一支三万人左右的骑兵部队已经偷偷东向,属下估计对方的目标十有八九就是狐岐山谷口。 我们是否立即派兵将他们截下?”另外一名千户长也速该向众人说出了刚刚得到的最新军情,并向赫连勃勃提议道。 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赫连勃勃却摇了摇头,否决了也速该出兵阻截的提议,“眼下我们兵力有限,想要截下对方这三万骑兵,至少也要出动两万精骑才有把握。可现如今我们整个黎部的兵力你们也都知道,除了留守的两万精兵之外,剩下都是一群老弱。 一旦调动两万精骑,也就意味着我们手中再无精兵机动,所以此事我们就不要操心了。当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南朝三万骑兵偷偷东向的情况传递给狐岐山谷口的守军。 以我们北狄战马的速度,在对方抵达狐岐山谷口之前,必然能够提前给守军预警。” “是大人!”也速该立刻领命下去安排了。 “对方这三万人我们不用理会,但是对方即将东向的数十万大军我们该如何应付?是沿路袭扰,还是……”后面的话是什么,即使木莲和硕没有说出口,众人也都知道。 但凡可以选择第一个,谁也不想选择以弱势兵力就地狙击。 沉默了片刻之后,赫连勃勃终于还是开口道:“我们在祁连山西麓一带狙击对方!” “大人!我……” 木莲和硕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赫连勃勃立刻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如今不是把黎部放在第一位的时候。 覆巢之下无完卵,一旦南朝数十万大军抵达狐岐山谷口,这意味着什么,之前你自己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相信在坐的诸位心里也是清楚的。 此战,即使是我们黎部全军覆没也必须要阻挡住南朝西路军前进的步伐,为我北狄主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北狄兴败在此一战,我赫连勃勃在此请诸将与我一同赴死!” 赫连勃勃并没有向众人隐瞒此战的凶险,相反他还直接袒露了此战自己战死的决心。 此时此刻,围坐在篝火周围的尽皆都是他在黎部的心腹手下,想要挡住南朝的数十万西路军就需要他们所有人同心戮力。 干牛粪在火苗的舔舐下,滋滋作响,篝火周围此刻却是寂静无声。 “大人,我家里那几个小狼崽子如今都已随部落撤往安全地带,属下已无后顾之忧,愿随大人一同赴死! 只要我们战死! 十年之后,黎部新生的勇士必将追随大王饮马南朝!”木莲和硕率先打破寂静,异常坚定地开口道。 “不错,和硕说的不错!只有我们战死,北狄才能够获得光明的未来,而黎部也必将因此而迎来更加光明的未来! 草原的子孙不怕死!只要死得其所! 长生天在上,我们终将回归母神的怀抱! 大人,让属下随大人一同赴死吧!”赫连勃勃手下的另外一名千户长图巴紧接着站起声,大声说道。 一时之间,其他众人皆受到悲壮的氛围感染,纷纷起身,愿同赫连勃勃一同赴死。 见到众人如此表现,赫连勃勃暗中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阻挡南朝西路军东向的信心也不由增加了几分。 第93章 祁连山西麓 不同于大梁这样的农耕文明,依然还是以游牧为主的北狄在兵力调动方面天然就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长期追逐牧草而活的生活习惯让北狄从上至下几乎就一直处在不断地迁移行军之中。因此一旦赫连勃勃下定决心要狙击西路军,整个黎部的兵力便很快开始在祁连山西麓集结起来。 对于北狄的兵力调动,西路军虽然有所察觉,但是广袤而陌生的草原对于他们这些来自南方的敌人却极端的不友好。即使有着向导的引导,但是想尽了办法的大梁西路军依然还是无法完全掌握北狄黎部在草原上的具体兵力调动情况。 甚至,时不时还有进入草原深处的斥候部队被北狄人伏击或者自己迷失在茫茫大草原之中。 在损失了部分兵力之后,为了避免继续这样毫无意义的消耗,大梁西路军开始将斥候收拢,除了保证大军的行军安全之外,不再随意浪费兵力。 发现西路军兵力收缩之后,赫连勃勃除了有些可惜之外,却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原本也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既然无法再通过小规模袭扰拖延梁军的行军速度,那么赫连勃勃索性就将阻截梁军的希望全部压在了祁连山西麓。 祁连山,位于北狄中部,北南走向,贯穿北狄吐六于部、日连部、何大何部三部以及大梁河北路中上部,几乎将整个北狄统治疆域分隔成了东、西两部分,是北狄境内最主要的山脉之一。 整个祁连山山脉由多条南北-北南走向的平行山脉和宽谷组成。南北延绵两千多里,东西宽度在两百到一千多里,海拔高度在一千到五千多米,期间漫布的冰川超过三千多条。 复杂而广袤的地域环境赋予了祁连山异常丰富的物种和矿物资源,被北狄人称为“万宝之山”,也是所有北狄人心中的圣山神山。 祁连山山区冷湿气候,有利于牧草生长,在海拔两千米以上的地带,分布有大片优质的草原,因此也成为了北狄吐六于部、日连部、何大何部三部最主要的放牧场所。 何大何部由于直面大梁中路军,为了不被大战波及,早在双方开战之前,整个部落便已经提前按照计划向着北狄王庭(日连部)方向迁移。因此,大梁西路军前出草原之后,能在祁连山一带阻截大梁西路军的就只剩下了黎部一部。 少了北狄时不时的烦人袭扰,整个西路军的行军速度骤然加快。 仅仅两天之后,祁连山山脉便已经遥遥在望。 是在祁连山山脉之中伏击西路军,还是择地固守? 赫连勃勃考虑良久之后,鉴于自身的兵力情况,最终还是选择利用祁连山西麓的地利优势构建工事,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阻挡下大梁西路军前进的步伐。 既然是选择了在大梁西路军的必经之路上就地固守,北狄也就不再浪费力气去遮掩自己的行踪。因此,刚一抵达祁连山西麓附近,大梁西路军后方便很快从前方的斥候那里得知了北狄的活动情况。 大梁西路军中军大帐内,杨荣心情非常好。 “诸位,北狄黎部的一举一动如今皆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就在不久之前,前方的斥候已经将对方最新的军情传回。 在祁连山西麓的胡和拉山口,北狄已经提前构建了工事,显然是想将我们阻挡在祁连山西侧。 据最新得到的情报证实,北狄何大何部早在双方开战之前,整个部落便已经提前向着北狄王庭方向迁移。也就是说整个祁连山西麓,如今能够阻挡我们的只有区区一个黎部。 即使如此,黎部也面临着兵力严重不足的问题。 北狄王主力南下之时,便已经将黎部大部分精锐兵力抽调一空。现在对方能够用来阻挡我们的兵力,其中大部分都是从部落内临时征调的老弱病残。 以我西路军整整四十万精锐,区区十多万老弱病残就想阻挡我大军东向,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传我军令!” “属下、末将在!” 汇聚在杨荣中军大帐之内的大梁西路军众将异口同声地大声回应道。 “两日之内,给本官踏平胡和拉山口!” “遵太尉令!” 随着杨荣的军令下达,整个大梁西路军很快便行动了起来。 各支负责主攻的梁军部队开始迅速调动前出。 由于并非是杨荣的嫡系部队,赵毅所部并没有得到这次虐菜的机会。而作为赵毅所部一员的李愚,自然也没有获得上战场的机会。 不过,这对于李愚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自从被朝廷征召以来,短短小半年的时间,李愚便已经亲眼目睹和经历了许多生与死。 早前还在安平村时对于金戈铁马的憧憬和幻想,如今早已被现实击破。现在的李愚和安平村出来的所有人一样,心中只盼着能够早点结束战争,然后平平安安地回到德化县。 赵毅所部虽然并不需要亲自参与进攻北狄黎部在胡和拉山口附近的阵地,但是作为预备队的他们,还是需要随同负责主攻的部队一起前出。因此,刚刚吃过午饭,李愚他们便接到了立即出发的命令。 “阿愚,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怎么突然就要去进攻北狄了?”作为曹雄的亲兵,同时也是安平村这一大保的大保长,李愚知道的肯定比其他人多,因此在接到全军前移的命令之后,有些不清楚情况的胡子便借着行军的间隙向李愚询问道。 “曹大人说北狄黎部在祁连山胡和拉山口附近建立了阻截我们东向的阵地,因此如果我军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消灭阻挡住我们的北狄蛮子。”李愚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对着胡子讲了出来。 “北狄蛮子之前不是一直避而不战吗?如今怎么突然聚军出现在我们前面了?阿愚,以你看这次北狄蛮子到底想要干嘛?”胡子听完,皱着眉,有些担忧地问道。 “以前在周河寨的时候,好歹私下里还能够听到一些消息。现如今进入草原之后,低头不见路,抬头望见天,见到的人只有走在我们前后的同袍,唯一能够得到的消息就只有上级下达的军令。 想要知道北地蛮子到底想要干嘛,说实话,我现在也是两眼一抹黑啊!”现如今李愚获得消息的渠道只有曹雄那边,因此对于眼前的这场战争,自从大军北上进入北狄境内之后,他也彻底失去了头绪。 “唉!”胡子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再开口。 众人在军官们的指挥下,跟着大部队向着祁连山西麓北狄军队的阵地方向继续前行。 小半天之后,牢牢扼守住胡和拉山口的北狄军队建立的阵地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第94章 一片空白 胡和拉山口东西长两百五十里,横贯整个祁连山山脉,是黎部和何大何部往来沟通最便捷最安全的通道。 当然,这并不是翻越祁连山山脉唯一的通道,但是除了胡和拉山口之外,另外一条相对便捷安全的通道则位于北狄王庭所在的日连部。如果西路军选择走这条通道,就意味着必须更加深入草原,同时在路程上再增加两千多里。 除了这两条通道之外,祁连山山脉之中还遍布着无数贯穿东西的陡峭小路,虽然也能够通过人马,但是仅仅限于小部队轻装,对于携带了无数辎重的大梁西路军数十万人来说,几乎不可能。 因此,大梁西路军想要在北狄南下的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彻底切断对方后路,那么就只能选择从胡和拉山口进入祁连山山脉。 赫连勃勃选择构筑防御工事的地方非常阴险。 此处距离正式进入胡和拉山口尚有六里的路程,由于远古时期的地壳运动,天然形成了一片长达近两里的地表褶皱。整个地表褶皱层层叠叠地将胡和拉山口彻底给包围了起来。 地表褶皱皆是由坚固异常的岩石结构组成,凸出地面的部分高出凹处皆在八九米以上,顶部由于长时间的日晒雨淋风化成了宽度在七八米左右的平面。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地理环境对于大部队的行进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因为地表褶皱的底部凹处,同样由于长时间的日晒雨淋风化成了比顶部宽度更宽的平整路面。甚至由于地面平整度高,还更加有利于车架辎重的快速通过。 一般北狄牧民从祁连山西麓进入胡和拉山口之前,都会沿着地表褶皱的底部凹处行进,犹如盘山公路一般,层层往上,然后绕过包围住胡和拉山口的层层褶皱,最终进入山口之内。 千百年来,无数的草原牧民通过这里来往于祁连山山脉两侧,却从来没有人将这处天然形成的褶皱当做一回事。但是今天,赫连勃勃却将十余万黎部战士聚集于此,以凸出地面的部分作为城墙,短短几天内便构建出十多层坚固防线。 西路军进攻部队直到抵近到胡和拉山口七八里的地方,才终于发现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到底占据了多大的地利优势。 “军情司、皇城司和黑冰台的疏忽尚可以理解,但是为何前方斥候回传的军情之中也没有关于此处的任何信息?直到本官亲自到了近前,才得以知道北狄的防御到底有多坚固?”宋德荣阴沉着脸,凝视着远方的北狄黎部防线,对着自己的手下斥责道。 负责斥候的手下此时也是有苦难言,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回禀大人,北狄此前调遣了大量精锐骑兵在周围进行遮蔽,我们派出的斥候拼了命也只能抵近到十几里之外。直到大军抵达,对方负责遮蔽周围的精锐骑兵才消失不见。” 宋德荣闻言,脸色愈加阴沉了几分,顿时吓得这名手下几乎站立不住。 一旁的李德裕明白己方斥候的无奈,于是便出口解围道:“我朝战马历来不如北狄多矣,因此在骑兵斥候方面方天然就处于劣势。现如今为了遮蔽战场,黎部必然是派出了精锐。因此,我方斥候没有能够突破对方的封锁抵近侦察,也尚在预料之内,不能完全责怪下面的斥候。” 对于李德裕所说,宋德荣当然心里清楚这是事实,但心中的一股愤懑之意却实在难以舒缓。 沉默了片刻之后,宋德荣才终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目测北狄蛮子构筑的防御工事便有层层叠叠十一层,从近到远,倚靠山势,这十一层高墙,一层高过一层。 一旦我们进攻第一道防线,其后两三道防线都能给前方提供支援。哪怕我们拿下了第一道防线,可是面对第二道防线之时,对方又是居高临下占据绝对优势,其后的两三道防线又能再次给前方提供支援。 如此反复,对于主攻者是极度不利的!” “北狄黎部确实是选了一个打狙击的好地方啊!”李德裕在仔细观察了北狄黎部的阵地之后,也忍不住发出了感叹,“如果可以,我们当避开此处。快把熟悉附近地形的向导带上来!” 片刻之后,一个北狄人打扮的中年汉子便被领了上来。 对方刚刚站定,宋德荣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此处可有名称?地形具体如何?附近可有其他可以绕行的通道?” 听到宋德荣的问话,这名北狄人打扮的中年汉子赶紧回答道:“启禀大人,北狄蛮子牧民一般将称其为褶子道,此处距离胡和拉山口尚有六里的路程。 这样高地起伏的地形,乃是天然形成,从下到上共分十一层,延绵长达近两里,层层叠叠地完全将胡和拉山口给整个包围了起来。 想要进入胡和拉山口,就必须通过此处。附近虽有小路可以通行,但最近的尚在百里之外,而且也只能小部队轻装通过。我大梁数十万兵马,辎重繁多,并不适合从其他的小通道快速翻越祁连山山脉。” “如此看来,想要尽快越过祁连山山脉,只能打通此路了!”宋德荣失望道。 “不错,大人,正是如此!”北狄人打扮的中年汉子肯定地回答道。 “此处具体地形如何,你继续说下去,不得有半点隐瞒!” “请大人放心,属下绝对不敢有丝毫隐瞒! 如大人所见,北狄布置兵力的高墙其实皆是由坚固异常的岩石构成的岩壁,凸出地面的部分高出底部凹处皆在八九米以上,顶部由于长时间的日晒雨淋,早已风化成了宽度在七八米左右的平面。 其底部凹处,则是天然形成的比顶部宽度更宽的平整路面。一般北狄牧民从祁连山西麓进入胡和拉山口之前,都会沿着底部凹处行进,层层往上,然后绕过包围住胡和拉山口褶子道,最终进入山口之内。” 宋德荣听着这名中年汉子的详细讲述,脸色越发地难看了起来,突然间便勃然大怒道:“既然你如此清楚此处的地理环境,此前为何不提前禀报?难不成,你实乃北狄奸细不成?” 宋德荣的一声厉呵顿时就把对方给吓了一大跳,生死攸关之下,对方立刻开口分辨道:“大人,属下冤枉啊!属下乃是皇城司二十年前在北狄埋下的一颗暗子,在这北狄几十年如一日,却一刻也不敢忘了我大梁。 此前没有禀报褶子道一事,实在是因为古往今来无数的草原牧民通过这里来往于祁连山山脉两侧,却从来没有人将这里作为要塞或者据点啊!何况……” “何况什么?”宋德荣怒目而视道。 “何况,除了属下知道这里的情况,知道褶子道此处的尚且大有人在。另外,想必绘制的行军地图之上也是有标注的吧!”长久居于北狄蛮荒之地,这位皇城司的暗探似乎已经不太熟悉大梁的官场,居然直接怼了宋德荣。 “这……” 宋德荣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即使中军大帐之中使用的行军地图上,有关于眼前这个褶子道的地方也是一片空白。 第95章 大梁西路军进攻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 自从开战以来,便是诸事不顺。 有关于北狄的情报工作暂且不说,就是自己河北、陕西两路境内的军情工作做的那也是漏洞百出。 但凡军情司、皇城司或者黑冰台任何一方稍微给力一些,先前北上的禁军也不会因为被北狄接连埋伏而提前折损了整整十五万大军。 如今这个皇城司的暗探说得虽然难听,但却也并没有瞎说。 宋德荣虽然脾气不好,但也没有脸皮厚到真要追究他这个为了大梁舍生忘死潜伏在北狄境内整整二十年的功臣。 既然已经了解清楚了眼前这褶子道的具体情况,宋德荣便挥了挥手示意对方暂且退下。这名皇城司的暗探也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退了下去。 “此战怕是难了!士衡可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宋德荣在皇城司的暗探退下之后,便立刻向着自己身旁的李德裕问道。 不过显然李德裕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由于北狄逐草而活,因此大军北上之前并没有随军携带大型的攻城器械。如今想要攻克眼前的北狄蛮子阵地,单单只是依靠随军携带的强弩和小型抛石机怕是不够的。 在正式发起进攻之前,应该收集附近的木材就地搭建尽可能多的攻城器械,哪怕就是简易的井阑也远远好过直接空手蚁附攻城。对方即使都是黎部中的老弱,但是在占据了如此有利的地形之后,也能够给我们造成足够的杀伤。” 李德裕所言正和宋德荣心意,两人一合计之后,便立刻下达了就地搭建攻城器械的命令。 不过,不久之后,传来的消息却让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再次陷入了无奈之中。 原来就近收集木材的部队在搜寻了胡和拉山口附近数十里的范围之后,发现山地间的林地皆已被大火焚毁,除了极少数几乎不可利用的小树苗之外,可以用来建造攻城器械的成年木材几乎没有。 北狄黎部主将显然是提前考虑到了西路军可能利用胡和拉山口附近的木材就地打造攻城器械的打算,因此直接提前放火焚毁了附近所有可以利用的林地。 直到此时,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才回想起之前斥候传递到后方的有关于祁连山西麓一带可能发生山火的情报。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得不感叹对方主将的老辣和果决。 “现如今我们无法在胡和拉山口附近就地获取可用的木材,再远可就耽误时间了!若瑄兄,我看如今只能拆解部队之中的车架,然后利用拆解下来的木材构建攻城器械了。 不过以防万一,派出去寻找木料的部队也不能停止。万一战事不利,我们到时候也能有两手准备。” 李德裕面对如今的局面,想了一个办法,虽然可能无法建造太大型的攻城器械,不过面对眼前高度在八九米左右的高墙应该也勉强够用。 宋德荣闻言,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赞同李德裕提议的,“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希望后面的进攻能够顺利,否则太尉那边必然怪罪下来。 你我毕竟不是太尉大人的心腹,此前虽然勉强算是站在了一条船上,但是终究还是远远不如陆骞等人的。进入北狄境内之后,几次判断失误,太尉大人心中对你我二人其实已经不满,如今这胡和拉山口如果再无法在短时间在内攻下,恐怕……” 对于杨荣的态度和心思,李德裕比宋德荣看得更加清楚,所以听完宋德荣的话,他本人也是无奈得很。 前方几次战事不顺,出现判断失误,要说责任,他们两人的确是有,但也不能全部怪在他们身上,可是作为西路军主帅的杨荣显然是不会这样想。到时候一旦贻误战机,李德裕想到杨荣此人的手段,心中顿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由于西路军有着大量工匠随军和充足的人手,因此打造攻城器械的速度很快。短短半天之后,进攻所需的井阑等大型攻城器械便已经被准备好。随着宋德荣的军令下达,大梁西路军对北狄防线的第一波攻击宣告正式开始。 大量刚刚被新建好的井阑被布置在了进攻的第一线,井阑的顶部平台之上则是站立着大量的弓弩手张弓以待。以井阑为掩护,其后跟随的便是大量全副武装的精锐步军。而在进攻的步军军阵之后,则是大梁西路军随军携带的投石机。 为了给进攻的部队提供足够的掩护,宋德荣几乎集中了整个北上大军中所携带的半数以上的投石机。因此进攻刚一开始,密密麻麻的石块便如同雨点一般砸向了北狄黎部的第一道防线。 赫连勃勃乃是军中宿将,和大梁也是打老了仗的人,因此对于大梁在器械方面的优势他早就心知肚明。因此,在第一道防线顶部岩壁之后,他提前架设了木质栈道用以藏兵。 以岩壁的顶部为棱,躲藏在梁军投石机另外一面岩壁后的北狄士兵可以躲过大部分梁军投石的攻击,而岩壁顶部则只留极少部分士兵预警,一旦梁军进攻的士兵靠近到足够的距离,躲藏在木质栈道上的北狄士兵便能在预警士兵的提醒下,立即进入战场。 如此一来,大梁西路军投石机的威力便大打了折扣。 对于这一切,时刻留意着北狄黎部防线的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在进攻开始后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发现,但作为军中主将却不能仅仅因此就暂停下进攻。 为了一鼓作气,直接将北狄黎部的第一道防线拿下,在正面只有仅仅两里的战场之上,宋德荣一次性便投入了足足五万兵力,进攻的大梁西路军将北狄黎部防线之前的空地几乎填满。 作为进攻的一方,梁军的防御方面,除了井阑和同样由人力推动的简易大盾之外,便只剩下了步军随身携带的战盾。光秃秃的战场正面之上,除了脚下的泥土之外,再无其他任何物体可供进攻的士兵躲藏的地方。 从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岩壁后方木质栈道上抛射出的羽箭,和从其后第二、第三、甚至是第四道防线上射出的箭雨和投石,让大梁西路军每前进一步便要付出惨重的损失。 不过即使如此,也没有动摇一丝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进攻的决心。 第96章 进攻受挫 随着大梁西路军的推进,双方之间的箭雨和投石你来我往,几乎覆盖了战场之上的整个天空。 顶着巨大的伤亡,大梁西路军终于将战线抵近到了距离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前仅三十米。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直到此时,北狄黎部的第一道防线之上,除了零星的几个士兵之外,依然没有出现大量的士兵。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梁西路军的进攻已经到了眼前这个地步,在没有受到重挫之前,显然不可能因为一点点意料之外的情况而终止。 因此,在前线军官们的催促之下,大梁西路军反而还加快了推进的步伐。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意外恰恰就在此时发生。 位于进攻一线的大梁西路军井阑在推进到距离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十几米的距离时,突然大量倾倒,猝不及防之下,被布置在井阑顶部平台上的大量梁军弓箭手也纷纷伴随着井阑的倾倒而被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之上。 一瞬之间,尸横遍野,原本齐整推进中的梁军军阵立时便被彻底打乱。 由于战场上的阻隔,暂时没有倾倒的井阑却根本不知道四周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内部人力的推动之下仍在继续向前推进,然后接着便步了之前同伴的后尘。 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位于进攻一线的大梁西路军井阑就几乎损失殆尽,伴随着的更是大量井阑上弓弩手和周围伴随士兵的伤亡。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大梁西路军一线进攻部队不知所措之时,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上却突然鸣镝四起。大量的北狄士兵突然从木质栈道上一跃翻上岩壁顶部,从这些北狄黎部士兵手中射出的大量羽箭瞬间就将近在咫尺的梁军覆盖。 一时之间,阵型散乱的大梁西路军再次损失惨重。 “大人,下令暂停进攻吧!”李钰见一线的攻城井阑损失惨重,立刻便向宋德荣提醒道。 不过,宋德荣却丝毫没有想要撤兵的打算,反而继续下令道:“命令所有投石机,不用再去管其他的防线,全部给我对准了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在本将没有下达停止的命令之前,不允许停下! 前线进攻部队,绕开陷坑继续进攻!” 下完命令之后,宋德荣才有空扭过头对着李钰解释道:“一旦撤军,再次进攻依然要承受刚刚的那些损失,同时还给了北狄喘息的机会,如此便就成了添油战,此乃为将者的大忌! 敌人躲在岩壁之后,我们拿他们没有办法,但是现在既然对方已经暴露在我们投石机和弓箭的覆盖范围之内,拼的无非就是谁先撑不住。 以对方第一道防线的规模,防守的兵力不会超过万人,五万禁军精锐足以拿下!” 就在宋德荣向李钰解释的时候,前方的大梁西路军已经很快恢复了进攻。 伴随着大梁西路军进攻的则是,从后方射出的沉重投石纷纷向着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岩壁的顶部飞去。 常人即使手持战盾,身穿坚甲,也绝对无法挡下投石的攻击,更何况还是如今缺少甲胄防护的黎部老弱。没错,赫连勃勃在第一道防线上部署并不是他手中的精锐了,而是放置了一万从部落内临时抽调的适龄男丁。 投石机的准头虽然很差,但是架不住在数量上足够多。 在宋德荣的命令之后,呆在岩壁顶部的北狄士兵立刻就遭了殃。每时每刻都至少有上百颗投石从天而降,然后狠狠地砸落在岩壁的顶部。 伴随着不停的“砰砰”声,北狄黎部士兵时时刻刻都承受着被飞石突然砸成肉饼的风险。不过即使如此,坚守在防线上的北狄黎部士兵却也没有一人退缩。 凭借着后方投石机和弓弩手的掩护,在失去了大量的攻城井阑之后,依靠简易的木梯,大梁西路军步军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之后,终究还是登上了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的岩壁顶部。 宋德荣指挥下的大梁西路军采取的是全线进攻,因此北狄黎部防守第一道防线的兵力也相应被分散了。一旦防线上的一处被大梁西路军攻破,两里多长的整个防线便立刻开始四处危机。 由于岩壁的顶部地方狭小,因此冲上了岩壁顶部的大梁西路军很快便和防守的北狄士兵彻底搅合在了一起。由于担心误伤,来自双方后方的攻击都有意选择避开了第一道防线。 相较于投石和弓箭的攻击,此刻混杂在第一道防线上的两方士兵所要面对却是更加惨烈的短兵相接。北狄黎部临时抽调的适龄男丁战力不足的缺点也在这一刻被暴露无遗。 战不多时,防线上的北狄黎部士兵便彻底落入了下风。 此刻,在北狄防线大后方的一个人工累成的土丘之上。 “大人,再这样继续下去第一道防线就要失手了!我们是马上继续增兵,还是让他们先撤下来?”木莲和硕看着前方焦灼的战况,焦急地向赫连勃勃问道。 “从对方进攻开始,多长时间了?”没有理会木莲和硕,赫连勃勃一脸平静地扭头看向自己身旁的也速该。 也速该闻言,立刻回答道:“从对方进攻开始,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不过才两个时辰! 开战之前本万户就下过军令,一道防线必须阻挡住大梁西路军一天,其上负责防守的兵卒才允许撤下来,现如今还远远没到时候。 今后但凡再有未足时间,便提撤退者,一律军法处置! 给本万户传令下去,擅自撤退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按照逃兵杀无赦!”赫连勃勃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浓浓的铁血,让周围的北狄黎部将官胆战心惊。 于是,周围的众人没有一人再敢开口。 可战场上的不利形势却并不会因为赫连勃勃严厉的军令而改变,随着涌上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的大梁西路军步军越来越多,防线距离完全失手就在眼前。 在土丘上,时刻关注着整个战场的赫连勃勃此时却突然开口道:“传令下去,点燃预设在第一道防线上的地狱之火!” “可是大人,上面还有我们的人啊!” “我们剩余的人已经不足一成,此刻防线上多是大梁西路军中的精锐。以我们不足千人的老弱换取对方数千精锐,值得!” “……是大人!”木莲和硕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便再次坚定了起来。 不久之后,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上便突然冒起了火光。仅仅片刻之后,汹涌的火势便已经蔓延至了整条防线。 而防线上尚在厮杀中的敌我双方,直到此时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但为时已晚。 肆虐的大火瞬间便将整个防线彻底吞没,携带着烈焰的黑色粘稠液体在岩壁顶部肆意漫延流淌,但凡是被沾染到人,不管是大梁西路军,还是北狄,尽皆在瞬间变成火人。 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之下,无数人纷纷纵身从岩壁顶部跳下,不过除了一部分没有被黑色粘稠液体沾染上的幸运儿之外,大多数登上了岩壁的梁军最终都没有能够幸免。 仅仅就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瞬间便彻底葬送了在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上的近三千大梁西路军精锐。 “该死!无耻蛮子!”眼见己方即将攻克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却在刹那之间遭到敌人无差别的沉重打击,即使沉稳如李德裕也忍不住目眦欲裂。 “传我军令! 一线进攻部队弓弩手抵近第一道防线岩壁下方,以抛射继续攻击北狄后方防线。待到火焰熄灭之后,立刻肃清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上的敌人,然后就地建立弩阵。 其余步军立刻全部撤回出发阵地待命。 命后方投石机立刻前出,尽快将北狄暴露出来的远程武器给我统统消灭干净!” 宋德荣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应对。 既然损失已经无法避免,那么就尽可能不让自己的损失白费。作为军中宿将的宋德荣,在这一点上,无疑绝对是合格的。 第97章 古来征战几人回 “没想到北狄蛮子下手这么狠,居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作为预备队的赵毅所部被安排在离开战场并不远的后方,因此整个战场都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上发生的一切也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李愚忍不住感叹道。 胡子拍了拍李愚的肩膀,“打仗就是这样,只要上了战场,在当官的眼里我们这些当兵的就是他们手中的消耗品。只要能够最终打赢就行,至于我们这些消耗品到底怎么被消耗的,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区别。 你现在看着北狄蛮子下手这么狠,但是我们这边不见得比他们能够好多少。” “这些我都能够明白,可是对自己人也能够痛下杀手,我还是不能够接受。”李愚也知道胡子说的肯定是实情,但是对自己下狠手这件事他心里还是无法接受。 “战场之上,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打赢,如果存有妇人之仁,看似仁义但是对于己方造成的伤害往往更大。如果刚刚北狄的主将不下令点火,北狄第一道防线上的蛮子难道就能够活下来? 在我们兵力已经绝对占优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坚持不过一刻钟。 以他们的战斗力,即使一命换一命,最终也不过拼掉我们千余人,可是对方主将的一把大火却直接消灭了我们足足数千人。 从大局来说,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虽然从人情上来说让人难以接受,但是相较于那些看似仁义却实则饭桶的将领,我反而更愿意呆在这样的将领手下,至少我不用担心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胡子的话让李愚陷入了沉思。 见李愚状态不是很好,一旁的李过开导道:“你这小子就喜欢胡思乱想!如今你还只不过就是个乡兵大保长,这些事情都是上面的将军们需要操心的。像我一样,每天吃饱喝足,上面让干啥就干啥,哪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去去,管好你自己就行!别把阿愚当做是你这样没心没肺的。 你小子倒确实是什么都不想,可是却一点也不让我们省心。”李华在一旁吐槽道。 “我……”李过刚要反驳,便被胡子狠狠地瞪了一眼,脖子一缩立刻就哑火了。 “好了,大家都放心,我没事。不过就是因为北狄蛮子对自己人下狠手感慨一下罢了。不过看着眼下的形势,我们这些预备队后面怕是也要上战场。到时候,面对北狄蛮子的可就是我们自己了。” “不会吧?刚刚进攻的部队看似损失惨重,但那也只是顶在最前方一线进攻的部队,靠后的那些虽然也被北狄的投石伤亡了一些,可并没有伤筋动骨。怎么就会轮我们这些预备队?”李过有些惊讶地问道。 “二叔说的不错,前面进攻的部队又没有死光,怎么会轮到我们?”李过也是不解地插嘴道,可是他的话刚一出口,便又是被胡子给瞪了一眼。 李愚指了指远处的战场,开口回答道:“你们看,北狄的防线层层叠叠足足有十一层,刚刚进攻的时候我偷偷地计算过北狄在第一道防线上布置的兵力,大概在一万左右。 以我从曹大人那里得到的信息,北狄黎部的精锐兵力即使被抽调一空,也能够临时从部落牧民中抽调出十余万的适龄男丁参战。北狄的具体布置我并不清楚,但是我们可以简单地将这十余万兵力平分在眼前这十一条防线之上。 一条防线我们刚刚就损失了一万多的精锐兵力,想要攻克对方剩余的十条防线,那么我们一共要折损多少兵力?” “这简单,按照阿愚的说法,我们想要攻克对方剩余的十条防线,怕是一共要折损十一万兵力。这……岂不是我们数十万大军中的一小半都要死在这里?不可能吧?”李过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跳,不敢置信道。 胡子此前并没有细思,如今被李愚和李过两人这么一说,心中顿时也不由阴沉了起来,“阿愚只是推测,不过虽然不准确,但是也有一定道理。北狄第一道防线上并没有布置多少精兵,主力应该是从部落里抽调的老弱。 以一万左右的二三线兵力,就能够拼掉我们精兵一万多,想要攻下以后的十道防线,我们到底要损失多少兵力,我实在是不敢相信。而且我也绝对不相信北狄黎部主将的手中没有一点精锐兵力。” “胡子叔,距离这么远,你是如何看出北狄第一道防线上并没有布置多少精兵的?”李愚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难的。 虽然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对方的武器装备和面貌,但是在眼前这种生死相搏的战场之上谁都不会留手。刚刚我军攻上防线之后的短兵相接你们也都看到了,北狄一方虽然也是死战不退,可却还是很快便被我们占据了上峰。 这说明什么?” “说明北狄的士兵战力不如我们?”李愚下意识地回答道。 “不错,正是如此! 你只要对比一下先前我们遭遇的北狄精锐,你就可以发现其中的明显差别了。战力既然如此差,又怎么可能是北狄中的精锐呢?再考虑到阿愚你说的北狄可能临时从部落牧民中抽调出十余万的适龄男丁参战,那么布置在对方第一道防线上的,是有八九就是那些老弱了。”胡子解释道。 “原来如此!”李愚顿时恍然大悟。 “如今也是因为你经历的战阵尚少,以后看得多了,自己也能够很快就判断出来。不过,如果可能我还是不希望你经历这些,唉!”可如今已经上了战场,胡子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胡子叔,不必叹气,自古以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李愚如今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是想必也不会死在北狄这破地方,你就放心吧!”李愚笑了笑,宽慰道。 “哈哈哈哈,那是,我们阿愚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我还等着你早点当上大将军,以后我们安平村的人也能够跟着你阿愚混。” 古来征战几人回,胡子心中很明白战场的残酷,却也不愿点破。 第98章 北狄的底蕴 李愚这些人能够看明白的事情,作为军中宿将的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也当然能够看清楚,甚至因为阅历和所掌握的信息不同,他们还看得更远更深入。 “这场大火一两个时辰之内怕是停不下来了!一把火就让我们损失了整整三千精锐步军,对面这北狄黎部的主将也够果决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李德裕看着前方防线上依然在熊熊燃烧的大火,开口道。 “无论到底是谁,反正都不是我们熟悉的。不过如此人物,想必北地边军中的那些人应该是知道,可惜边军高层不足以信任,否则此战对于我们来说倒是一大助力。” 从北上至今,各方面的不顺让宋德荣对于边军充满了怨念。此前杨荣收拾北地,他是第一个全力赞成的。 对于自己搭档的怨念,李德裕自己也是感同身受,“唉!的确是可惜了!否则一些问题我们便能够提前避免。不过此事已经无法挽回,战前重整北地却也暗合了朝廷和陛下的心意。 眼下这北狄的布置仅仅第一道防线便让我们折损了一万多人,后面还有整整十条同样的防线,虽然我们手中握有数十万大军,可继续如此消耗下去也是绝对不行的。 先不说太尉大人那边是否怪罪,仅仅是十万人以上的伤亡也不是我们两人能够承担的。眼下如何尽可能减少损失并快速通过北狄的拦截,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宋德荣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同时却问了一个看似有些奇怪的问题,“士衡兄,在北狄王将黎部主力精锐抽调一空的情况下,你觉得他们真的武备如此充裕吗?” “这?你是说刚刚北狄在第一道防线上所表现出来的强大攻击力只是在强撑?”李德裕立刻便明白宋德荣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错!二十年前的宁安堡大战,你我二人都是参与过的。 当年北狄的武备情况如何? 除了精锐嫡系部队能够保证足够的铁质箭矢之外,剩下二三流的部队甚至只能够使用自制的骨质箭头,而更多的时候甚至就连如此粗制滥造的箭矢也无法保证。 现在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北狄也早已今非昔比。但以北狄的底子,即使再如何今非昔比,也绝对无法支撑起一个部落这样使用箭矢。” 宋德荣的猜测确实有道理,不过想要以此作为制定进攻计划的依据,李德裕认为还需要更多的佐证,“如果仅仅只是猜测怕是做不得数,我们可以通过北狄第一道防线上北狄黎部士兵的武器装备来进一步印证这一点。 立刻给本将带几个刚刚从前线撤下来的步军兵卒过来!” 不久之后,几个刚刚从北狄第一道防线上侥幸逃得一命的大梁西路军士兵便被领到了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的跟前。 “你们亲眼所见的北狄蛮子装备如何?”李德裕立刻开口询问道。 “回禀大人,与我等交战的北狄蛮子甲胄皆是不全,不少甚至根本就没有着甲。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北狄士兵都是上了年纪的或者年纪尚小者,几乎没有看到多少精壮的汉子。”面对李德裕的询问,其中一名士兵率先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见都讲了出来。 “除了这些以外,你们还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宋德荣此刻也插嘴询问道。 “似乎他们使用的兵器也并不算太好?”这名士兵回想了一下后,补充道。 “并不算太好是什么意思?”宋德荣连忙追问道。 “当时战况比较激烈,因此属下对于北狄蛮子手上使用的兵器只是有些模糊的记忆,所以并不能下定论。”这名士兵解释道。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另外一名高个士兵却突然开口道:“启禀大人,属下这里倒是可以证明他所说不假!” “哦?”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立刻便被对方吸引了注意力,宋德荣立刻便追问道:“如何证明?” “大人请看!” 一边说着,这名高个士兵一边便将自己的手伸进怀中。不一会儿,一件被一层厚牛皮包裹着的东西便被他从自己的怀里给掏了出来。 揭开外面包裹着的厚牛皮,呈现在几人面前的是一把北狄风格浓郁的木柄小匕首。在经过简单修饰的木质握柄之下,是一把用青铜制成的刀身,可以从其光滑蹭亮的表面和遍布在匕首刀刃上的缺口看出这把匕首原先的主人对于其的爱护和使用的频繁。 宋德荣将青铜匕首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然后便将这把匕首递给了身旁的李德裕。 待到李德裕也上下仔细翻看了一遍之后,宋德荣这才开口问道:“士衡,这把匕首你怎么看?” 李德裕听到宋德荣的问话,拿着青铜匕首的刀刃在自己的大拇指上试了试之后才回答道:“可以看得出,这把青铜匕首一定是前主人的心爱之物。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把匕首?” 听到李德裕的询问,高个士兵显然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立刻便如实回答道:“此把匕首是属下从一名战死的北狄少年手中夺下的,因为当时忙着和北狄蛮子厮杀便随便插在了腰间,直到……直到退了下来之后,属下才得空仔细查看,这一看才发现原来只是一把北狄风格的青铜匕首。 不过看着新奇,所以属下就用随身携带的厚牛皮包裹后揣在了自己怀里,大小也算是属下的一个战利品。” “若瑄兄,这青铜兵器怕是不常见了吧?”李德裕扭头向宋德荣打趣道。 “何止是不常见啊!不说我们大梁军中,即便就是现如今西南的蛮夷都早已不使用青铜兵器了。像这般保存完好的青铜兵器,除了二十年前的北狄之外,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你看这里,匕首上刻着的这几个北狄文字,明显就是北狄制式兵器的规制。其所制的时间距今也不过仅仅七年而已。”宋德荣指着青铜匕首刀身上的一处刻痕说道。 第99章 继续强攻 对于北狄文字,李德裕并没有多少研究,不过宋德荣所指的地方确实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不认识的文字。 “如此看来,北狄至今还在打造青铜兵器。” “不错,正是如此。 北狄不仅缺乏足够的合格工匠,就是铁矿石也是非常缺乏的。因此二十年前才会出现,北狄士兵大量使用青铜武器,甚至是骨箭簇的事情。 从这把意外缴获的青铜匕首可以看出,即使到了如今,北狄依然存在铁矿石或者合格工匠不足的问题。否则,一国制式兵器就不会使用青铜打造,而这把青铜匕首也不会在刀刃上出现了如此多的豁口之后,仍然在被精心保养使用。 以这样的情况,难道北狄在保证了近百万精锐部队的一应供需之后,还有余力供应各个部落吗?我想必然是不可能的! 因此,士衡兄,我如今有十足的把握对方先前的反击不过只是在硬撑罢了。 但凡我方因为他们的凌厉反击延迟进攻,对于北狄来说便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 现如今只要北狄的主将不是白痴,他就不会看不出我大梁西路军最终的目的地便是狐岐山谷口。 如此一来,每拖住我们一刻钟,对于北狄南下的主力来说,便可安全一刻钟,反之亦然。所以相较于拖延我军东向的时间,杀伤我方兵卒反而成为了对方次要的任务。所以我估计这才是北狄主将不惜在和我们第一次交手时,便不遗余力的原因吧!” 宋德荣的话让李德裕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后,李德裕才开口道:“前线士兵的亲眼所见和这无意中缴获的这把青铜匕首,的确能够印证你的判断。既然如此,那么索性就继续强攻吧!” “士衡兄,看来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 在时间上我们耽误不起,既然已经定计,那就接着继续进攻吧! 不过刚刚的强攻让太尉大人的嫡系部队损失惨重,不如暂时换上其他部队?” 对于宋德荣立即继续进攻的提议,李德裕点头赞同,不过对于替换下杨荣的嫡系却有不同意见,“太尉大人让我们安排他的嫡系部队便是想要获取扫灭黎部的战功,如今眼看着即将攻克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却立即将他们替换下来。 知道的是因为我们担心他们再次正面强攻遭受更大的损失,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把他们当做炮灰,然后自己上去摘桃子。所以恢复进攻之后,还是让太尉大人的嫡系部队继续进攻吧。 至少在攻克第一道防线之前,我们还是不要派其他部队顶上去的好。” 李德裕的话让宋德荣立刻改变了自己原来的想法,“士衡兄所言有利,那暂时就让他们继续进攻吧!待到北狄黎部的第一道防线被攻克之后,再以轮换的名义将他们替换下来。” 两人商议确定之后,大梁西路军的进攻很快便再次恢复。 此时,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上的大火已经自行熄灭,虽然岩壁顶部由于大火长时间的炙烤有些滚烫发热,不过为抢夺这道防线控制权,大火刚一熄灭,早已在岩壁下方等候多时的大梁西路军立刻便登上了方向。 不知为何,北狄居然没有派兵争夺,仅仅只是以布置在第二、第三道防线上的远程武器进行了压制,随后便是眼睁睁地看着大梁西路军相对轻松地夺取了他们的第一道防线,并很快在其上建立起了弩阵。 对此,后方土丘之后观战的北狄千户长图巴也同样很是不解,“大人,为何如此轻易地就让南人夺了我们的第一道防线?” 赫连勃勃扫视了一眼众人,见不少人也是如同图巴一样面露疑惑,便开口解释道:“以一道防线和区区一万老弱之兵兑换了南人万余精锐,我方已经算是占了大便宜。 现在既然对方已经占领第一道防线,我们再派人与之争夺,优势便已经不在我们这边了,如此还不如保存兵力继续利用后面的防线阻挡对方才为上策。 更何况眼下和南人的战斗还仅仅只是开始,即使第一道防线失手,我们还有后面的十道防线,以及不少提前预设的后手,完全没有要和对方死挣第一道防线的得失。 你们都是黎部的干将,必须时刻牢记一句话,’为将者,应纵观全局,不以一时得失怒而兴兵’。” “是大人!”受教了的众人立刻躬身称是。 由于北狄黎部没有派兵争夺,第一道防线很快便被大梁西路军彻底占领,而在防线上展开后的弩阵也战盾的保护下,立刻配合后方的投石机投入了对北狄黎部第二、第三道防线的压制之中。 于此同时,步军的进攻也立刻展开。 “快快快!所有人动作快点,你们越快,北狄蛮子的箭矢就越射不中你们!”一名大梁西路军的都头一边左手举盾防御着从天而降的箭矢,一边右手挥舞着战刀指挥自己的手下携带木梯快速通过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之间平地。 由于还没有大梁西路军登上第二道防线,此时被赫连勃勃布置在第二道防线上的北狄黎部士兵都还躲藏在防线岩壁后方的木质栈道上。因此还在通过凹处地带的大梁西路军兵将所需面对,仅仅只有对着防线间的凹处抛射而来的箭矢和时不时落下几颗投石。 只要不是直接被落下的投石命中,有着坚固的铠甲和战盾保护,顶着箭雨进攻的大梁西路军总体伤亡并不算太大。 可是当第一道木梯架上北狄黎部第二道防线岩壁的时候,战事立马便开始变得激烈了起来。为了阻止大梁西路军登上岩壁顶部,之前躲在后方木质栈道上的北狄黎部士兵开始现身。 一时之间,整条防线之上,滚木和碎石横飞。北狄黎部早已提前准备好的各种防御武器立刻便被派上了用场。不过有着大梁西路军的弩阵在第一道防线防线上提供的有利掩护,北狄黎部的反击也被压制在了尚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第100章 上山伐木 在前方激战的同时,作为预备队的赵毅所部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大后方观战,不过很快就有事找上了他们。 “刚刚接到军令,我部需要立刻前往五十里之外砍伐木料,一刻钟出发。现在,所有人立刻准备起来,然后等待出发的号令!” 传令兵将命令传达到之后,便立刻转身离开,可是李愚他们却马上忙了起来。 “为什么要到五十里之外拉木头?我看这里山脉纵横,并不缺山林,何必舍近求远呢?”李过有些奇怪地抱怨道。 “一路走来,你可有看到成林的山林?”李华反问道。 “这……”李过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除了看到几片烧黑了的林地之外,确实没有看到什么大树,难道是北狄蛮子故意放火少了附近的山林?” “你小子总算是没有笨死!附近的山林早在我们抵达之前便已经被北狄蛮子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你还想着就近取材?不让你到百里以外就算是不错的了。”李华撇了撇嘴开口对着李过吐槽道。 “二叔,你又说我笨!我到底哪里笨了?”李华不满道。 “好好好你确实不笨,是你脑袋里缺了一根筋!” “你这还不如直接说我笨呢!” “好了,废话少说,赶紧准备,缺什么东西赶紧提出来,不要等到了地方再嚷嚷。”李华果断结束了和李过的对话,赶紧吩咐他干事。 除了伐木的必要工具和绳索之外,其实要准备的东西并不多,很快众人便做好了出发前的所有准备。待到军笛响起,赵毅所部便立刻启程出发了。 赵毅所部砍伐木料的山林位于祁连山西麓的一处小山谷之中,也正是因为位于小山谷之中,地方隐蔽这才没有被北狄黎部提前一把火给烧成白地。 后面在一名熟悉此处地形的向导带领之下,外出寻找木料的大梁西路军斥候才发现了这里。不过距离战场如此近的伐木场,整个大梁西路军的斥候也仅仅找到这一个,不知道适合原因却便宜了赵毅所部。 相较于赵毅所部,其他负责外出砍伐木料的部队,最近的一支也要在八十里开外。不过对于这一点,李愚等人倒是并不清楚。 出发后不久,他们就在熟悉地形的向导的带领之下,向着战场的方向进发,直到距离刚刚被己方占领的第一道防线一里半左右的时候,才折向左边侧面,登上了通往祁连山深处的一条并不算太窄的通道。 “阿愚,你说我们真的是去砍伐木材吗? 从我们现在呆的地方往下面的战场看去,可比之前在大后方看得还要清楚,而且离开的也更近。这祁连山只要是座山,总有绕到背面的山路,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去偷袭北狄蛮子?”李过有些担忧地突然向走在自己身边的李愚问道。 听到李过突然冒出的话,李愚不由一愣,“你是说我们要去偷袭北狄蛮子?” “不错!我就是担心我们是被上面派去偷袭北狄蛮子的,不过上面担心我们知道了以后中途逃走,所以才不故意骗我们是去伐木的。”李过点了点头肯定道。 “阿愚,你可别听李过这小子胡说八道。 只要是座山,总有绕到背面的山路对吧? 现在我就给你个机会,你到时给我找出一条能够通往北狄大后方的山道来。如果你小子真能够找到,我立刻让阿愚给你小子请功!”胡子一巴掌直接拍在了李过的脑袋上。 抬头看了看四周远近的环境,李过却是连连摇头,“胡子叔,你可别难为我了。这一片山就是靠近北狄阵地边缘的,也都是数百上千米以上的垂直陡壁,你让我哪里去找山道绕到他们阵地后方去?” “既然找不到,那你小子就别有事没事的瞎咧咧! 真要是让我们去偷袭北狄蛮子大后方,怎么可能就让我们带上这些伐木用的工具?这到底是让我们去送死呢,还是上面当官的脑子被驴给踢了?”周围都是自己人,因此胡子说话也就没了之前的顾忌。 一旁的李愚此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胡子叔说的不错,先不说这里到底有没有通到北狄蛮子大后方的山道,就是眼下我们手上的这些家伙事就不是用来打战的。就是再蠢的军官,我想也不会让我们拿着砍木头的锯子和绳索去和北狄拼命吧!” 胡子和李愚的话顿时就让众人刚刚提起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不过,对于李过,大家可就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了。 五十里的山之路,从距离来看似乎并不算太长,可凡是登过山的人都知道在山间跋涉的艰难绝对不是在平原上行军五十里可以比拟的。因此,刚刚走出十里之后,赵毅便下令全军暂停修整。 李愚他们停下的地方恰好有一条七八米宽的山涧流过,趁着大军休息的间隙,并不感觉多累的李愚和胡子几人结伴来到了山涧给众人打水。 此时的祁连山已经进入冬季,山间的温度相较于平原更低,因此即使现在是一天中的下午,山涧两侧的水面上还是结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寒冰,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好冷!”将水壶伸进山涧里打水的李愚立时就被刺骨的河水打了个激灵。 “现在这点冷还算不得什么,再过个把月等到下雪之后,整个祁连山那才叫冷呢!到时候即使这样水流充足的大山涧都要被冰冻住,不凿开个几尺厚的冰块,你就休想取到一滴水!” 不远处,和李愚他们同样在取水的向导笑哈哈地说道。 “大叔,既然只是取水,何不直接凿几块冰块呢?”李过有些不解地开口道。 就在李愚担心李过平白惹得对方不高兴的时候,没想到这个向导却是一个心胸开阔之人,“哈哈哈!小兄弟说的对,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取水,的确还是直接凿取冰块的好。可惜有些北狄蛮子蠢笨的很,有时候就喜欢干如此蠢笨的事!” 第101章 无名山涧 此人的爽快倒是引起了李愚的兴趣,“大叔,你对于这祁连山的气候怎么会这么清楚?” 对方闻言却是再次笑了起来,“我可是你们军中的向导,你说我既然能够给你做向导,对于北狄这里的地理环境能够不熟悉吗?” “这……”李愚顿觉尴尬,不过无论是对方现如今的穿着还是口音,李愚的确是一点也没有看出对方身上有任何北狄的痕迹,“小子实在不知道大叔你居然还是我们部队的向导,多有得罪,实在抱歉!” “此事怎能怪你,不知道我是向导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何须向我道歉?不过听小兄弟的语气,似乎颇有些书生气息,根本就不像是我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 “读书人实在是算不上,只是因为家中原因侥幸认识几个字罢了!”李愚谦虚地回答道。 “既然是认字的,那小兄弟就是读书人!比起我这样的大老粗可是强多了!唉,只是没想到如今就连你们这些读书种子居然都被征召到部队之中了。看来此次朝廷真是想要彻底解决北狄了。 不过也是,近些年北狄在北方造的孽实在太多了,我们这些常年来往于北狄境内的小商贩可都盼着朝廷能够早日干死北狄这帮子狗日的!” 从对方咬牙切齿地话语中,李愚可以看出对方和北狄蛮子一定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既然对方并没有提及,李愚当然也不会冒然地主动询问。 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李愚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不知大叔清不清楚此条山涧的走向?” “呃?你问得是眼前这条山涧的具体走向?” “不错,这是如此!” 得到李愚的肯定之后,向导大叔向着李愚几人招了招手,“你们几个靠近些,只是单凭嘴巴里面说,也没办法完全说清楚,我索性在地面上给你画清楚。” 一边说着,向导大叔便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一把随身佩戴的匕首,在有些坚硬的泥地上刻画了起来,“这条山涧的源头和尽头到底在哪里,我倒是没有探究过,不过从这里开始的近百里范围内的走向我倒是清楚。 你们看,这是今天我们的目的地,这里是如今我们所在的地方,这里是褶子道。” “大叔,这褶子道是什么?”李愚插嘴问道。 “哦哦!不好意思,忘了你们不熟悉北狄的情况,这所谓的褶子道其实就是现今北狄蛮子设立的防线。这里扼守住了通往胡和拉山口的唯一通道,想要通过胡和拉山口穿越祁连山山脉就必须攻克这里。因为地面隆起的样子就像老人脸上的褶子,因此当地人就把这里称作了褶子道。 我来往祁连山山脉二十多年,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褶子道居然能够被用来作为防御工事的。不得不说,这北狄黎部的主将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说到这里,向导也忍不住对北狄主将夸赞了一句。 “原来如此,大叔你接着说。” “那我就接着继续说下去,你们看着这里。”向导大叔用匕首指着地面上山涧旁的一处大叉继续说道:“这里便是褶子道的所在,而我们眼前的这条山涧就是从距离褶子道不足两里的地方再次折向西北方向的。 整个山涧百里范围内的走势基本大致就是我现在画的这个样子,至于再远的地方我本人也没有走到过,所以具体情况到底如何却是不清楚了。” 看着地面上眼前这条无名山涧的走势情况,李愚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大叔,眼前这条山涧的水量如何?可曾干涸过?” 听到李愚的问题,向导大叔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一年中的各个季节我都从这里经过过,但是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条山涧干涸过。 恰恰相反,往往有时候接连下了几天大雨之后,这里还会爆发山洪。 因此,除非刚刚下雨或者雨停后一段时间,否则我是不会选择在下雨的时候通过这里的。 如今这水量嘛,应该算是正常时节的样子。” 听完向导大叔的话,李愚抬头看着奔流不息的无名山涧陷入了沉思。 看到李愚一时之间突然沉默不语,胡子有些担心地开口询问道:“阿愚,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胡子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李愚的沉思,回过神来的李愚皱着眉头问道:“胡子叔,距离休息时间结束还有多久?” “还有大概半个多时辰左右。”胡子回答道。 “还有怎么久?”听到胡子的回答,李愚有些惊讶。 “你以为赵大人的部下都是像我们这样走惯了山路的山民?因为前面这十多里山路是整个路程中最难走的,所以赵大人特意多留了一些时间让部队修整。否则就这十多里山路走下来,这些习惯了平原的禁军还不得累趴下?” 没有胡子的提醒,李愚倒确实是忘了这一点,还以为赵毅下面的禁军都和自己这些常年会在山里活动的猎户一样。 “既然如此,大叔,不知道是否可以请你帮一个忙?”李愚开口向向导大叔问道。 向导大叔豪爽地回答道:“需要我帮什么忙?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肯定帮忙。” “那小子就先谢谢大叔了。”礼多人不怪,李愚提前向向导大叔到了一声谢,然后便开口解释道:“小子因为家学渊源的关系,平日里也是学习了一些粗略的兵法,刚刚突然看到眼前这条山涧居然距离北狄蛮子的阵地不远,因此便心里起了些心思,想要实地过去看一看究竟。” “此事不过就是浪费些脚力,实在算不得什么。不过从这里出发想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回来,我们就要加快些速度了。刚才听说你们都是山里出来的,一些山路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向导大叔向李愚几人确认道。 “你放心,我们都是山里的猎户出身,常年走惯了山路,不打紧!”胡子自信地回答道。 “如此就没有什么问题了。这里的地形只有我清楚,一会儿我就负责在前面给你们带路。 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安排,那我们就各自回去和上官请示一下,如果对方同意,那我们就还在这里集合,然后立刻出发如何?” “本该如此!”李愚赞同道。 第102章 探查无名山涧 李愚作为安平村的大保长,又是曹雄的亲卫,因此想要临时脱离部队去探查无名山涧的情况,就必须得到曹雄的同意。否则,一旦被当做逃兵,那就是杀头的大罪,此事在军中开不得一点的玩笑。 李愚在找到曹雄之后,很快便向他请示了此事。 听完之后,曹雄顿时也来了兴趣,“跟我走,虽然赵大人平时很好说话,但是按照军中惯例,我们现在这个时候想要脱离大部队,还是要向他请示一下的。否则,一旦有人向监军举报,我们就要被当做逃兵了。” 李愚跟在曹雄后面,听到对方的话,一愣,“我们?大人的意思是,你也要和我们同去?” “当然,既然你怀疑这条无名山涧可能在今后的战事上派上用场,作为你的上官,我当然有兴趣一起去看一下。万一真的能够水淹七军,那可是天大的战功!说不定到时候本官就可以因此连升三级。”曹雄和李愚开玩笑道。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来到赵毅跟前。 “大人,刚刚听熟悉祁连山山脉的向导提起我们旁边这条山涧经过北狄黎部的阵地附近,所以我们想要趁着休息的间隙去实地探一下具体情况。我们保证在出发之前赶回,还请大人准许。”曹雄直接就向赵毅禀报道。 听到曹雄的禀报,赵毅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说的山涧就是眼前这条?” 说着赵毅指了指自己两三百米之外的那条山涧。 “不错,正是这条山涧。”曹雄肯定道。 “只要你们在再次出发之前赶回即可。不过难保附近没有北狄斥候活动,一旦和对方遭遇,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先。”这里距离北狄黎部的阵地不远,因此赵毅特意提醒道。 “请大人放心,一切我们都会小心的。”曹雄保证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抓紧时间去吧。至于向导,一事不劳二主,就让刚才告诉你们这条山涧走势的向导陪你们一起去吧!” “多谢大人!” 部队临时休息的时间间隙并不长,因此曹雄也不再和赵毅多说,赶紧领命告退,带着李愚几人汇合了向导之后,便出发了。 一路上山势起伏,李愚原本还以为只要沿着山涧走,便能最终抵达终点。可是实际过程中,却有好几处因为山涧流经的区域山势过于陡峭或者隐入地下而不得不绕道而行。没有熟悉附近地形的向导引路,他们这些人还真极有可能最终丢失山涧的踪迹。 一行五人,曹雄、李愚、胡子、李华、还有向导,除了曹雄之外的四人都是常年在山间活动的,因此十几里的山路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困难,哪怕现在为了赶时间而特意加快脚程,四人也并没有感到多少疲惫。 可对于曹雄这个只是偶尔走走山路的人来说,就有些难受。 见到曹雄明显有些疲惫,胡子便开口提醒道:“大人,我们要不要放慢一些速度?” 曹雄闻言,摇了摇头,“不用放慢速度,本官看着是有些累,但是以本官的体力还是能够坚持住的。再说大部队休息的间隙不过也就只有半个多时辰,如果放慢了速度,回程的时候绝对是要赶不上的,本官可不想被监军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只是说笑,从晋江城开始,他们和赵毅所部已经相处了这么久,监军和曹雄、李愚几人也是相熟,真要是耽误了一点时间也绝对不会因此真的处罚他们。不过即使如此,也不是他们可以耽误大军行军计划的理由。 既然曹雄还能坚持,其余四人也就不再强求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他们便已经来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只见无名山涧到了此处便受到前方岩石的阻挡,几乎以直角的方式折向了西北方向,然后向下汇入一处凹地,由此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天然堰塞湖。 不过由于西北方向环绕着堰塞湖周围的岩石突兀的少了一个缺口,因此积蓄在堰塞湖中的水流再一次找到突破口,从这里继续向着山下流去。这条无名山涧也因此没有在这里断流,也没有形成更加巨大的天然堰塞湖。 “大叔,你说这里距离北狄设立阵地的褶子道不过一里距离?”李愚看着眼前的堰塞湖向向导大叔问道。 “不错,绕过眼前这处湖泊之后,再笔直走个一两百米,到了悬崖边向下看去便可以见到褶子道,距离崖边不过也就是两里地的样子。”向导大叔一边说着,一边在前头带着大家绕过了堰塞湖,往悬崖边走去。 “你们看,那里便是北狄设立了阵地的褶子道!”到了悬崖边之后,向导大叔为众人指出了褶子道的所在。 顺着向导大叔手指的方向,其余四人打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褶子道隐没于山间的雾气之中,看得并不真切。 “此处常年都是这样雾气弥漫吗?”曹雄皱着眉问道。 “据我所知,常年便是如此。虽然这里距离下方的褶子道并不算远,但是由于雾气不散的原因,我们站在这里很难看清楚褶子道那里的具体情况。现在因为已经是下午,因此雾气已经散去了不少,否则视线更加模糊。”向导大叔回答道。 “难怪斥候并没有将这里作为观察点,北狄也没有斥候在附近活动。”曹雄自言自语道,“不过既然此处距离褶子道尚有两里的距离,期间难道就没有可以利用的通道绕过褶子道吗?” “大人,你看,我们脚下的山崖几乎就是笔直往下的,而且如此陡峭的山势一直延绵到胡和拉山口。不要说从这中间找到可以绕过褶子道的通道,就是下到山脚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向导大叔摇了摇头,否定了曹雄的想法。 曹雄对于向导大叔并不熟悉,因此下意识地看向了李愚三人,作为常年在福建路山区活动的猎户出身,他们三人对此是最有发言权。 第103章 失望而归 见曹雄看向自己三人,胡子立刻便明白了过来,“大人,的确如此。如果山势不是那么陡峭,又或者山体之上有一些可以缓冲的平台,那么只要备足绳索,我们这些熟悉山里的汉子还是能够勉强下到山脚的。 不过眼前的这座大山崖壁却过于笔直,从眼前可以看清楚的地方便足足有数百米,再往下还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因此几乎没有下去的可能。” 胡子的回答让曹雄只能彻底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我们再去仔细看看这山涧是否能够利用得上吧。”不过曹雄对此却不抱太大的希望。 仅仅以眼前这个天然形成的堰塞湖所能够囤积的水量,即使是将缺口堵上了,也最多给褶子道那边的北狄蛮子湿湿鞋底的。甚至如果山脚下的地形再不平一些,这些水量可能在流向褶子道的中途就被消耗殆尽了。 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近前,该要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于是一行无人便再次折回了堰塞湖。 围绕着堰塞湖做了一番仔细的探查之后,几人中最有经验的胡子率先开口道:“想要水淹山脚之下的褶子道,就必须依据周围的地势将环绕在堰塞湖周围的岩石再次加高,以便积蓄更多的水量。 不过即使如此,以这条山涧目前的水量,至少也要积蓄大半个月以上才行。” “大半个月?如果再加上围堵加高的时间,岂不是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不行,如此这般是绝对不行的!” 胡子等人不知道整个大梁西路军的计划,可是曹雄却是清楚的,因此他明白即使这个计划确实可用,但是在时间是绝对不允许的。真有那一个月的时间,南下的北狄王所部都已经回到王庭了。 想到这里,曹雄心中难掩失望。 尽管曹雄没有明说为何时间上不允许,但是以李愚的机灵,一下就推测出了个大概。但既然曹雄没有主动提及原因,李愚当然也不会说出自己的猜测,只能出口安慰道:“大人,其实如果此间的地形和山涧能够利用,熟悉附近情况的北狄蛮子早就派兵了。 如今我们过来也不过只是查漏补缺,以防万一的。 能够发现对于我大梁有利的机会当然最好,但是即使没有发现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曹雄闻言却是突然笑了起来,“你小子居然还学起曹伯来安慰人了,不过本官可不是三岁的孩子,这点事情对我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你小子想要立功的心思如今可以彻底泡汤了哟!” “小子跟着大人你,早晚都有机会立功,也不缺这次!”李愚小小地拍了曹雄一个马屁,不过曹雄听着倒是很舒服。 “附近的情况既然都已经仔细探查过,那么我们现在就抓紧时间赶紧返程吧。如果再耽搁下去,可就真要误了赵大人出发的时辰了。” 一行五人,还是以曹雄为主。现在既然曹雄发话了,众人也没有意见,于是,一行人便开始返程。 李愚虽然看似并不在意,但其实心里还是难免失望。但终究事实就是如此,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众人一起失望而归。 来的时候众人是从高处往低处走,返程的时候却是从低处往高处走,这可把曹雄给累坏了。不过在规定的时间内,他们还是赶回了大部队。不得不说,在这祁连山之中,李愚等人作为山民的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 曹雄将探查的结果向赵毅做了禀报,这样的结果其实早已在赵毅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也并没有失望。吩咐了副手黄维几句之后,大军便再次向小山谷进发。 当赵毅所部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整个山谷内,不仅弥漫着浓重的湿气,而且林木密布,再加上失去了阳光的照射,乌漆嘛黑的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如此糟糕的环境,其实并不适合军队进入,更不要说是在此时进行伐木作业。因为极其可怜的能见度之下,即使是有火把提供照明,但是也仅仅只能保证看清七八米之内的物体。 而且利用火把和篝火照明还有一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由于光线的关系,处在明亮处的人根本无法看清楚阴暗处的东西。因此,即使是被敌人摸到近前,李愚他们也不一定能够及时发现。 赵毅作为老行伍,当然知道这些危险,但是为大军采伐木材的任务又耽误不得。于是,在和提前抵达此处的斥候反复确认了附近并没有发现任何北狄斥候的踪迹之后,赵毅才终于安排部队分散进入山林里伐木。 不过即使如此,已经经历过一次血的教训的赵毅还是在出入小山谷的唯一通道上布置了整整一个营的兵力。同时,还在远离谷口的地方,悄悄设置了多处暗哨。 一旦真的有北狄斥候或者部队靠近,赵毅立刻就能做出应对。以入口处的地形,凭借整整一个营全副武装的精锐禁军,他有绝对的把握在敌人攻破谷口的阵地之前,就将所有散入山谷内的兵力重新聚拢起来。 “大人,时间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忠义,你说这次北狄黎部在褶子道设下的阵地,我们能够在短时间内攻下吗?”赵毅并没有理会黄维让他早点休息的建议,而是看着远处的黑暗处问道。 “这……”黄维迟疑了一下。 “此刻周围就是你我二人,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听到赵毅的话,黄维便没有了顾忌,“以属下看来,北狄黎部的主将不是好对付的。 此人能够在从来没有人想到的地方设置阵地,并借此以仅仅万余北狄黎部老弱便兑换了我们整整万余的精锐禁军。大人可知,这万余禁军还只是阵亡,并没有将之前进攻中受了伤的士兵给算进去! 眼下这还仅仅只是对方的第一道防线,在这之后还有整整十道同样的防线在等着我们! 不是我要打击大人的信心,而是以之前的战况来推测,和北狄人的这一仗并不好打。 目前,整个西路军的首要任务也并非仅仅只是歼灭或者重创黎部,而是要东向直接切断随北狄王南下所部五十万的退路。 否则,即使我们能够最终歼灭北狄黎部所有兵力,但是我们被阻挡在这里的时间只要超过十天以上,狐岐山谷口那边还能够坚持的住吗? 一旦狐岐山谷口失守,围歼北狄主力的计划就将彻底失败。 届时,一旦对方选择避而不战,直接退守草原深处,以我们现如今的准备,难道真的可以持续深入北狄境内,再将整个北狄彻底击溃吗?” 第104章 伐木遭遇难题 此次朝廷在各路大规模调集兵力北上,根本目的便是为了能够一战歼灭北狄主力,让帝国北方的杂胡蛮子今后几十年内再也不敢南下牧马。 更深层次的原因实则是为了当今太子顺利登基提前扫平障碍。 虽然战前朝廷便已竭力从各地方抽调了海量的物力,但要说可以支撑百十万人深入草原深处,追亡逐北,仅以目前朝廷准备的物资还是不够的。 对这一点,赵毅心里比黄维更加清楚。 “所以说,我们必须要在狐岐山谷口截住北狄王所部五十万大军,否则此战也仅仅就是白白耗费朝廷的财力物力。 一旦我们大军撤退,来年北狄又会再一次集结兵力寇边。但是对于我们大梁来说,想要再次调集今此这样规模的大军,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黄维继续补充道。 “是啊!就像你说的,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在狐岐山谷口截住北狄王所部五十万大军!”赵毅叹了一口气,可惜实际的战局发展并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决定的。 “大人,战场之上自有宋大人和李大人操心。 他们二人皆是军中有名的宿将,对于整个战局的把控远胜于我等。以我们看来也许战事艰难,但是从他们角度来看却并不见得就是如此。 我们眼下所能够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做好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至于其他,还是交由太尉大人和宋、李两位将军去操心吧!”见自己的上司心绪不高,黄于是便宽慰道。 “也只能如此了!”赵毅无奈地回答道。 黄维对此也只能沉默以对。 “今夜让驻守出入口的所有人提高警惕,我们的斥候虽然并没有发现附近有北狄蛮子活动的迹象,但是此处毕竟是北狄的地域,因此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赵毅吩咐道。 “大人尽管放心,今夜出入口那边我亲自值守。但凡是一只苍蝇也休想从我眼前飞过!”黄维开了一句玩笑。 赵毅闻言顿时笑了笑,也同样打趣道:“如此,忠义怕是今晚可以睡一个好觉了。以这祁连山山脉如今的鬼天气,没有任何一只苍蝇能够活得下来。” 进入冬季之后,北狄境内的降温非常迅速,尤其是进入祁连山山脉之后,这样的感觉更加明显。太阳这才落下没有多久,整个山谷内便已经寒意袭人。如果没有厚实衣物的保护,赵毅毫不怀疑第二天一早自己就能被冻成一座人型冰雕。 赵毅等人感到寒夜刺骨的时候,李愚等人却早已热火朝天地忙活开了。 乡兵以一个大保为单位,禁军以一个都为单位,每个单位都被提前分配了各自相应的任务,因此大部队散入山谷之内后,只要划分好各自的区域,便可以很快展开伐木的工作。 安平村这一大保被安排在小山谷西南角的一处林地内,他们需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至少砍伐一人合抱以上的大树十颗,并将这些砍伐的树木按照要求修整好以后搬运到谷口附近的一处木材堆积点。 做完这些之后,如果不需要奖励,那么李愚众人便可以自行安排休息。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休息,也可以继续砍伐树木,但凡是超出规定部分的木材,每多砍伐一颗,军中都会有对应的奖励下发。 当然了,有赏必有罚,超额完成任务有奖励,那么没有及时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也必然会有相应的惩罚。 赏罚分明!早在周河寨整训期间,赵毅便已经让全军所有人都牢牢记住了这一点。 “阿愚,砍树倒是容易,不过我们这里距离大匠正在安排搭建的滚木滑道尚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一旦将树木砍倒,想要把这些一人合抱的大树运到滚木滑道那里却是一件体力活。 以我们眼下着五十人,一夜的功夫恐怕最多能够运过去七八根合规的木头。可是如此,便是没有在规定的时间之前完成我们这一大保的任务,必然会被监军军法从事。”大致查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之后,胡子回来之后有些沮丧地对李愚说道。 “附近其他几个大保的情况怎么样?”李愚想了想问道。 “附近其他几个大保的情况可比我们好多了。他们负责砍树的地方地势陡峭,砍倒树木之后,只要有人在后面稍稍推上一把,木头便会借着山势自己向下滑去。即使中间也有平坦的地方,但其中距离滚木滑道最远的也不足百米,大家伙只要使上一把子力气也就将木头硬抗过去了。 可是你看看我们这里,整个地形仅仅只有少许向下,根本就无法借助地利。而且离开滚木滑道距离还远,一棵树就要担着走至少两里地,来回便就是四里地了。 现在大家都已经赶了五十多里的山路了,就是时间上足够,大家伙的体力怕也是跟不上的。”胡子无奈地回答道。 “我们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居然被分配到了这么个倒霉的地方! 阿愚,你和曹大人熟悉,到时候是否可以让他给我们求求情?毕竟谁让我们分配到的地方情况特殊呢?” 李过想要让李愚帮忙走走曹雄的关系,不过李愚却直接摇了摇头:“军法森严岂是儿戏?先不说曹大人肯不肯给我们说情,就是他肯为我们求情,但监军也必然不会理睬的!” “可……” 李过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胡子立刻打断:“阿愚说的没错!军法森严绝对不是儿戏!一旦我们去求情,上面如果放过了我们,那么以后其他人也犯错了呢?难道就不能同样也放过他们? 如此这般,将置军法的威严于何地? 所以你们现在不要想着如何走歪路子去逃避军法,而是要老老实实地想办法解决眼下我们所遇到的难题!” 被胡子这么一说,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不过众人却皆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短时间内,他们显然根本想不到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 第105章 无名山涧的妙用 一看众人的表情,李愚和胡子相视无奈一笑。 看来指望他们能够想出解决的办法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李愚坐在篝火前正苦恼却突然瞥到李过被冻得瑟瑟发抖,有些奇怪地问道:“山谷内的天气虽然寒冷,但是我们身上的衣物都已经填入了乌乌草,暖和的很,你怎么被冻成这副样子?难道是之前偷懒了不成?” 说到这里,李愚的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 见李愚脸色有变,李过赶忙解释道:“阿愚,我就是再想偷懒也不能在身关自己身家性命的事情偷懒啊!今天真是特么倒霉,刚才和胡子叔一起去周围探查环境的时候,乌漆嘛黑的给一脚踩空了。 直接就给我一下子掉进了一条山涧里。要不是周围正好有人,我好悬就差点没有从里面爬出来。不过没想到,这一条小小的山谷之内居然还有水流如此湍急的山涧,真是倒霉!” 李过口中的山涧,让李愚突然脑中一亮,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赶紧追问道:“你确定山涧里的水流很急?这条山涧距离我们此处有多远?” “怎么,阿愚难不成李过刚刚掉进去的山涧有什么问题不成?”听到李愚的询问,一旁的胡子有些意外地问道。 “胡子叔,如果二哥所说不假,我们任务能不能完成指不定就落在这条山涧之上了!” 李愚的话让胡子心中一喜,立刻便开口替李过回答道:“山涧离开我们的距离不远,也就在我们侧下方一里路不到。至于这条山涧的水流的确像李过说的那样,非常湍急。” “可知具体的流向?” “这……”听到李愚的问话,胡子回忆了片刻后才开口回答道:“我们之前并没有留意过,如果不是李过当时不小心掉了进去,我们当时可能就直接略过这条山涧了。因此对于具体流向,却是不清楚。 不过,看大致的方向,似乎是往着谷口去的。 在之前进入山谷的时候,我在附近听到水流的声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眼下的这一条山涧。” “我们的任务和我刚刚掉进去的这条山涧到底能有什么关系?”听着李愚和胡子两人的对方,一旁的李过是越听越糊涂。 看到周围的其他几人也是如同李过一样的表情,李愚便开口解释道:“如果二哥掉入的这条山涧离我们足够近,而水流又足够湍急,只要水流的流向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直接将需要搬运的大树直接扔进山涧里,然后借助山涧水流来运输木头。” “那岂不是如果这条山涧直通谷口让我们堆积木材的地方,我们就能够直接就将砍伐好的木头直接运到目的地?真要是如此,我们不仅可以完成规定的数额,还说不定能够大大地超过规定数目。这样岂不是可以获得军中的奖励了?” 李过的话让周围的其他人也顿时眼前一亮。 “不过眼下到底能不能用,还尚且不能够确定。”李愚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对此李过却是毫不在乎,“这有什么难的?你们归你们赶紧开始砍树,我一个人出去沿着山涧走上一圈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你小子总算是动了一回脑子!”胡子听到李过的话,苦笑着感叹了一句,这也算是说出了此刻周围众人的心声。 “阿愚,你留在这里安排人手砍树,我和李过一起沿着山涧去查看一下究竟。毕竟无论最后是否能够利用这条山涧,规定的任务总还是要完成的。” 对于胡子的安排,李过却并不太愿意,“探查山涧,我一个人就足够了,胡子叔,你根本不用和我一起过去。” “你小子向来毛毛躁躁的,让你一个人过去我可不放心,万一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你小子死了事小,耽误了我们运送木头那才事大。” “胡子叔,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死了事小,耽误了你们运送木头那才事大?我李过在你们眼里就这么没用吗?”李过不服道。 “呵呵,你说呢?”胡子呵呵一笑,反问道。 被胡子这么一怼,李过回想起自己一路上的表现,顿时便哑了。 既然有了定计,大家便立刻分头行动了起来。 李愚这边组织众人开始砍伐合格的木头,而胡子则打着火把带着李过一起走入了远处的黑暗之中。 忙碌之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休息间隙,李愚抬头看到数百米之外,有两个火把正朝自己的方向快速移动,心中便有数应该是胡子和李过两人探查回来了。因此,便在篝火旁一边喝水,一边等待着他们两人的归来。 不多时,胡子便带着李过急匆匆地走到了近前。 人还没靠近,李过便率先开口向李愚喊道:“阿愚,这次的功劳可是要算在我的头上,如果不是我恰巧掉进了山涧之中,你也没办法想出利用水流运送木头。” 听到李过的话,李愚心中顿时一喜,见两人已经走到近前,便向着胡子开口询问道:“胡子叔,具体情况到底如何?” “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胡子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篝火旁,蹲下身子,从火堆里拿了一根尚未燃尽的树枝,便在地面上比划了起来。 “阿愚,你看,这便是山涧的基本走向。 虽然因为天黑看不仔细,但是大致的风向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山涧宽度普遍在七八米左右,而且水流非常湍急。在沿着山涧探查的过程中,我就亲眼见到有上游倾倒的大树被流水冲着往下游去的,而且速度还非常快。 唯一可惜的是,距离指定堆积木材地方有些远,而且还不在滚木滑道的范围之内。 不过就是如此,比起我们抬着木头走上两里地,然后借着滚木滑道将木材运送到堆放场,也至少节省了一半的力气。” “如此便好!”听到胡子的话后,李愚心中的担忧总算是彻底落了地,可看着地面上的山涧走向,一个猜测却油然而生,“胡子叔,你说这条山涧的走向和我们下午的时候刚刚一起探查过的那条山涧是不是有些重合?” 听到李愚的话,胡子连忙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所画的山涧走势图,果然就如李愚所说,和自己记忆中之前向导所画的那条无名山涧有着那么一些相似。 “看着似乎确实有着那么一点想象的!”胡子便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我记得向导说过,我们下午一起探查过的那条山涧也是流经这个小山谷的。 此事是否真如同我们猜测的这样,倒是只需和之前的那个向导确认一下即可。 可是一旦属实,不仅仅是我们,就是整支部队也可以利用上这条山涧了!” “不错!正是如此! 那我们还等什么。 胡子叔,你现在就随我一起去见曹大人!” 李愚说完便立刻起身,向着李华交代几声之后,便和胡子一起向着曹雄所在赶了过去。 第106章 为你们请功 见到李愚和胡子二人,曹雄有些惊讶。 按照正常来说,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山谷里的某个地方砍伐树木,可是如今却出现在了他面前。 “阿愚,胡子,你们这是?” “启禀大人,属下有要事想要向大人禀报!”曹雄的军帐之中,李愚向前走了一步,向着曹雄躬身禀报道。 “哦?何事?”既然是李愚和胡子连夜赶到自己的营帐,曹雄心知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向自己禀报,于是便直接问道。 “启禀大人,刚刚在探查我们这一大保伐木地点周围情况的时候,我们无意间发现了一条山涧。 此山涧宽度普遍在七八米左右,而且水流非常湍急。在沿着山涧探查的过程中,胡子叔亲眼见到有上游倾倒的大树被流水冲着往下游去的,而且速度还非常快。于是,我们便想到可以利用水流来帮助我们运送木头。” “不错,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曹雄听到这里,不由地赞叹道,“不过如果仅仅是此事,你小子应该不会大半夜摸黑来找本官吧?” 对于李愚的性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曹雄也算是摸得比较准的。 听到曹雄的问话,李愚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正如大人所料,如果仅仅只是我们一个大保可以利用这条山涧,属下今夜也就不会来叨扰大人了。 可是经过胡子叔详细地探查之后,发现这条山涧很有可能就是今天下去我们一起去探查过的那条。如果真是如此,我们要运送砍伐好的木头下山,便大可以利用这条山涧。 虽然并不能够全程都利用得上,但是以那条山涧所流经的路径,至少可以帮我们节省下三分二以上的路程。 大人是知道在山间运送木材的困难的,更何况其中还有部分是一人合抱以上的大木头。不仅耗时耗力,更是因为山路难行隐藏了不少的隐患。” 听李愚说到这里,曹雄的表情立刻就严肃了起来。如果事情真如李愚所说,一旦山涧可以利用上,确实是给整支部队运输木材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更是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你的意思是?” “大人,此事想要验证并不难,只需让今天陪我们一起去探查无名山涧的向导大叔过来核实一下即可。”李愚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曹雄一听,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此事不宜耽搁,你们两人索性立刻随我一起去见赵大人。作为一军主将,此事最终还是要赵大人拍板的!” “遵大人令!” 李愚和胡子当然不会反对,而曹雄又是一个急性子,于是也没有带亲卫,三人一行立刻就向着赵毅驻扎的所在赶了过去。 曹雄和赵毅的营帐相距并不远,所以没有走多久,赵毅的营帐便出现在三人的眼里。 和相熟的赵毅亲卫通报过后,等了片刻之后,三人便被赵毅召了进去。 赵毅这时刚刚睡下不久,可是听到曹雄三人居然连夜过来,知道必定是有急事,于是便立刻从自己的卧榻之上爬了起来。因此,见到三人的时候,赵毅还在穿衣服:“你们前来所谓何事?” “启禀大人,属下有要事想要向大人禀报!”此时三人以曹雄为首,于是曹雄便上前了一步,率先开口回答道。 “何事?你直接说!”赵毅直接命令道。 “启禀大人,刚刚我属下的李愚这一大保”曹雄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李愚两人。 对于李愚,赵毅因为曹雄的关系也是熟悉的,于是便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在探查伐木地点周围情况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条山涧。 此山涧宽度普遍在七八米左右,而且水流非常湍急。在沿着山涧探查的过程中,胡子叔亲眼见到有上游倾倒的大树被流水冲着往下游去的,而且速度还非常快。于是,他们便想到了可以利用水流来运送木头。”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赵毅同样称赞了一下,示意曹雄继续说下去。 “可是他们发现这条山涧很有可能就是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探查过的那条。” “就是今天下午你和我请示的那条山涧?”听到这里,赵毅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立刻便确认道。 “李愚和胡子他们猜测很有可能就是这条。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要运送砍伐好的木头下山,便大可以利用这条山涧。虽然并不能够全程都利用得上,但是根据我们下午探查的情况,那条山涧所流经的路径,至少可以帮我们节省下三分二以上的路程。” 对于在祁连山山区运送木材的困难,早已和随军大匠沟通过的赵毅心中一清二楚,因此听到居然能够节省下三分二以上的路程,立刻便再也坐不住了。 “印证此事需要本官这里做什么?”赵毅直接开口问道。 “想要印证此事不难,只需让今天陪我们一起去探查无名山涧的那名向导过来核实一下即可。”曹雄立刻回答道。 “好!忠义,通知下去,立刻让那名向导来本官大帐! 另外,也让匠作营指挥使一起过来一下。” 赵毅的命令传下去不久,下午的那名向导和随军的大匠便先后被赵毅的亲卫带进了营帐之中。 “不知大人传唤小人,是有何事需要询问小人?”一头雾水,被赵毅的亲卫刚刚从自己的热被窝里攥过来的向导小心翼翼地抬头向着赵毅询问道。 “今夜叫你过来只是为了和你印证一下今天下午你们前去探查的那条山涧是否就是李愚他们在谷内发现的这条。具体情况,就让李愚他们和你细说吧!”赵毅吩咐完,便在一旁和刚刚进来的匠作营指挥使等人安静地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事情并不复杂,没有一会儿,双方相互印证之后,几乎可以肯定两条山涧就是同一条。 “慕容涛,你作为匠作营指挥使,此事你怎么看?”众人的目光随着赵毅的询问,立刻尽皆汇聚到匠作营指挥使慕容涛的身上。 只见他沉思了片刻后,开口回答道:“山涧如果确实可用,将会大大方便我们运输砍伐好的木材。不过稳妥起见,还是明天一早由属下再去实地确认一下情况的好。” 赵毅闻言,思索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如此确实是稳妥之策。 既然如此,那么滚木滑道的建立是否可以暂时先停下来?毕竟一旦证实山涧可用,滚木滑道便完全成了浪费。” 慕容涛想了想之后,回答道:“可以,木材的运输也不急于这一夜,建造滚木滑道的人力物力可以暂时挪用到伐木之上,如此一来也不影响整个伐木的进度。” “好!既然如此,那本官也就不留诸位了,大家各自回去尽快安排。 曹雄、李愚、尉迟德!” “属下在!”曹雄、李愚、胡子三人立刻回应道。 “明天如果慕容涛证实山涧可用,本官亲自为你等三人请功!”赵毅向三人承诺道。 李愚和胡子还在犹豫,曹雄却向两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率先开口道:“多谢大人!” 李愚和胡子两人于是紧跟着曹雄开口道:“多谢大人!” “哈哈哈!好!好!好!”赵毅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可见他此时心中的愉悦。 第107章 一把大火 第二天一早,天还刚刚蒙蒙亮,慕容涛便在向导的带领之下,亲自从小山谷出发,沿着李愚他们所发现的山涧一路仔细探查,甚至直到昨天李愚他们抵达的堰塞湖下游四五里的地方才开始折返。 经过慕容涛这个随军大匠的亲自勘探,实际情况的确和李愚以及向导所言有所出入,但是大体上还是基本一致的。整条山涧不仅水道宽阔,而且水量充裕,流速也是相当的快,用于运输赵毅所部砍伐下来的木材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得到慕容涛的准确消息之后,赵毅立刻下令停建了才刚刚建立了一点点的滚木主滑道。同时还在慕容涛的规划下,取消了原先的木材堆叠处,改为各大保或者各都就近将砍伐修整好的木材直接投入山涧之中 如此一来,赵毅所部便节省了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从抵达这个祁连山山脉中的无名小山谷,到完成所有规定的伐木和运输任务,赵毅所部仅仅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由于其部的出色表现,李德裕将部分原本属于其他部队的砍伐任务交到了他们身上,也因此原本以为第三天一早便可以返回的李愚众人,又不得不在小山谷里多呆了整整一天。 一直到了第四天的清晨,已经收集到足够木材的李德裕才下令让赵毅所部归建。 整理完随身携带的工具,正准备和大部队一起返回的赵毅所部众人,此刻还并不知道,即将等待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在赵毅所部正准备从无名小山谷返回的时候,大梁西路军与北狄黎部的战斗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之中。 在攻克了北狄黎部的第一道防线之后,大梁西路军依托第一道防线顶部,在战盾的保护之下临时建立了由神臂弩组成的强大弩阵。顶着己方弩阵的巨大伤亡,在随后和北狄黎部展开的对射之中,逐渐开始占据到了上峰。 宋德荣和李德裕对于北狄黎部武备不足的猜测也由此被战场的实际情况所验证。不过即使有着神臂弩和投石机的极大优势,但是因为北狄黎部占据了有利地形。因此在双方的对射之中,大梁西路军尽管占据上峰,但优势却并不明显。 即使有弓弩、投石机的掩护,大梁西路军每前进一步,依然还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不过宋德荣的强攻还是收到效果。 在北狄黎部布置在第二、第三、第四道防线上的投石机,以及床弩等大威力武器装备被大梁西路军尽数摧毁之后,仅仅依靠弓箭和个人的勇武,北狄黎部还是没有能够阻挡住全副武装的大梁西路军步军。在阵亡了三四万人之后,第二、第三、第四道防线也终于失守。 不过就在大梁西路军打算乘胜追击,继续攻克敌人第五道防线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刚刚跨越了第四、第五道防线之间的大梁西路军步军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终于登上第六道防线的岩壁顶部而高兴,突然起来一把大火将第四、第五道防线岩壁之下的凹处彻底覆盖。 还在底部凹处尚未登上第五道防线的七八千大梁西路军步军一时之间被突然起来的大火包围,除了离开第四道防线较近的部分大梁西路军步军见势不妙,及时返身登上第四道防线逃过一劫之外,剩余的五六千人则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于此同时,刚刚登上了第五道防线顶部的近两千大梁西路军由于失去了后续援军,在后退无路的情况下,也最终被北狄黎部彻底消灭。 仅此一战,大梁西路军便再次折损了整整七千多名精锐士兵。而对面的北狄黎部,付出的不过仅仅只是四五千老弱和一把早有预谋的大火。 “该死!”位于后方正在指挥作战的宋德荣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如果不是身后的亲卫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宋德荣怕是要直接摔倒在地。 前番攻克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时,大梁西路军便折损了万余精锐。其后强攻,虽然有着优势的弩阵和投石机掩护,进而连克北狄三道防线,但是每攻克敌人一道防线也要折损五六千的精锐,这加在一起便又是一万六七的损失。 现在眼看着刚刚登上北狄黎部的第六道防线,还没有杀伤多少北狄黎部士兵便一下子折进去了七千多禁军精锐。三天时间,前后不过只攻克北狄黎部五道防线,大梁西路军中直接阵亡官兵数量便已经到达了惊人的三万五千多人。 这还是没有算上受伤的官兵。如果再算上受伤的官兵,大梁西路军的整体伤亡则要进一步上升到六万余人。这相当于每攻克一道北狄人的防线,大梁西路军就要填进去一万两千人。 以一道防线加上一万左右的北狄黎部老弱兑换大梁西路军一万两千精锐,如果这是一场生意,那么用一句话来形容如今的战局,北狄黎部主将赫连勃勃这生意做的硬是要得。 不过相较于兵力的损失,更让宋德荣无法接受的是时间上的耽搁。 攻下北狄黎部五道防线就花费了他们整整三天时间,那么攻克对方剩下来的七道防线还需要多少时间内? 在尚未开战之前,宋德荣可以向杨荣拍着胸脯保证四天之内扫平北狄黎部防线。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三,不仅连对方一半的防线都没有攻克,甚至还因此而损兵折将。 一旦时间被北狄黎部这样拖延下去,封锁狐岐山谷口,进而包围北狄王所部五十万南下大军的计划将彻底成为泡影。宋德荣无法想象自己将如何面对杨荣,甚至是杨荣背后站着的当今圣上。 要知道,以之前三天的战场交战情况来看,北狄显然在防线上并没有布置自己的精锐部队。宋德荣不相信北狄王南下之时,会将北狄黎部的精锐兵力彻底抽调一空,不留下一丝护卫黎部。 那对方的精锐兵力直到如今都一直按兵不动,难道是集体窜稀了? 这显然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宋德荣看来对方一定在等待着一个时机,然后给整个大梁西路军狠狠地来上一口,又或者在褶子道十一道防线失守之后,退入祁连山通道之内,伺机一路袭扰大梁西路军。因此,攻克北狄黎部在褶子道预设的阵地也许也并不意味着这场阻击战的结束。 和李德裕搭档一起辅佐杨荣,帮助杨荣在这一场和北狄的大战之中,立下足够的功劳。这是在当今圣上将他和李德裕分别从西南抽调进入西北军时,便私下里明确过暗示过的事情。 可现如今,战事不顺,宋德荣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第108章 死命令 北狄黎部在第六道防线前放的一把火,将大梁西路军的进攻再次打断。 位于大后方,时刻关注着整个战局的杨荣却在自己舒适的大帐内,砸碎了自己平时最心爱的一套青玉茶盏。 “狗屁的禁军宿将!本官看来就是饭桶!十足的饭桶! 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说的就是他宋德荣和李德裕! 在西南之时,称王称霸,可如今到了北狄却是两头十足的狗熊!以他们手中的兵力,就是一头猪也比他们打得出色!整整六万禁军精锐啊!就这短短的三天功夫,他们两个就眼都不眨一下的给本官给统统丢在北狄黎部的防线之上。 如果能够攻下这褶子道的十一道防线,本官也就认了,可他们两头猪打得这是什么仗?啊?本官一路走来的家底,难道他们要统统给我败光了不成?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连续三个其心可诛,可见此刻杨荣对于前方正负责指挥战事的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的痛恨。此次北上,他特意抽调了大量自己的心腹部队,为的就是能够在和北狄蛮子的大战中立下大功。 可立下大功得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死的不能够是他杨荣的心腹部队,或者说死的不能大多是他杨荣的心腹部队。否则,即使一战功成,老底败光的他何以入主枢密院?何以在太子登记之后,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千古权臣? 他杨荣费尽心机,借着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拿下整个大梁西路军所辖范围之内的所有部队,并遴选其中精锐打散后充入自己各支心腹部队之中。可即使如此,真正属于他杨荣的心腹部队也不过才将将超过了二十万。 此次北上深入北狄境内,四十万大军之中,他一共也就带了其中的十五万人。如今短短三天之内,就被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亲手葬送了其中的近四成兵力。你让杨荣如何不痛彻心扉? 如果不是现在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不在他的近前。否则,杨荣那真是立刻拔剑杀了他们两人心都有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那宋德荣和李德裕虽然因为此前的事,被我们绑在了一条船上,但毕竟不像我等皆是伴随大人一步一步从微末走到今日高位的属下。 像他们这些半路投靠之人,难免有着自己各样的心思。 现在六万大军的折损已经不可挽回,但是剩下的近十万大军可依然还在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的指挥之下,继续着进攻北狄黎部的防线。 以属下看来,当务之急应该是让宋德荣他们先将我们的人替换下来。 整个大梁西路军中,整整四十万兵将,难道除了我们的十五万人之外,剩下的那二十几万人就不是我大梁的精锐了不成?让他们现在立刻进攻北狄黎部,也没有任何人敢提出质疑。”陆骞在一旁偷偷地给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上了一剂眼药的同时,也在提醒杨荣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这边的军队。 被陆骞这么一提醒,杨荣立刻便从暴怒之中清醒了过来。抚着自己的胡子思考了片刻之后,开口对着陆骞吩咐道:“你立刻前去传我军令,让宋德荣撤下我们的部队修整。传完军令之后,你就留在前线,替本官负责监督他们两人。” 陆骞听完,迟疑了一下,“大人,这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官职远在属下之上,属下担心……” “你是本官心腹,代表的便是本官本人。 本官量他们也不敢在明面上和你撕破脸皮,所以你就尽管放心的去吧!” “可是大人,既然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进攻不利,何不索性就将他们替换下来?我们这边的人未必就不如他们。” 陆骞虽然没有明说自己可以顶上宋德荣和李德裕的职位,但是其中意思以杨荣的精明怎么可能没有听出来,“德之啊!你跟着本官也有八九年了吧?” “大人记得没错,属下自通州开始便追随大人,至如今已经整整八年有余了。”陆骞虽然没有想明白杨荣此话的意思,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不错,已经整整八年有余了! 可是这八年以来,你可曾指挥过数万人以上的大战?可曾立过歼敌十数万的战功?”杨荣继续问道。 此话一出,陆骞背后顿时冷汗直冒,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早已被杨荣看穿,“回禀大人,不曾!” “既然如此,你现在又有何能耐能够顶替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指挥这数十万大军进攻北狄黎部?即使本官硬是要将你顶上去,将来一旦战事不利,就是本官也保不住你!这你可明白?”说完,杨荣看向陆骞。 陆骞顿时被杨荣的话点醒,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是属下被战功蒙了心智,要不是大人提醒属下险些酿成大错!” 见陆骞如此,杨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打了一棒子,还是要喂一颗甜枣的,于是杨荣便开口安慰道:“德之啊,如今挡在我们前面的,不过就是区区一个北狄黎部。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你是本官的心腹,到时候难道还担心没有机会立功吗?” “大人说的是,属下记在心中了!”陆骞躬身回应道。 “如今我们大军已经被北狄阻挡了整整三天,如果不能迅速取得突破,狐岐山谷口那就危险了。 你让宋德荣和李德裕务必在三天之内,攻破北狄黎部的防线。 三天,本官就给他们三天时间! 三天过后,无论如何,大梁西路军必须进入祁连山通道,否则休要怪军法无情。即使他们是从二品的殿前副都指挥使,本官也一样可以直接拿他们开刀问斩!” 杨荣心中非常明白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攻克北狄黎部的阵地,然后大部队进入胡和拉山口,因此他给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下了死命令。 很快,陆骞便带着杨荣的命令赶往了前方战场。 第109章 突遭大雨 原先的北狄黎部第三道防线,现如今大梁西路军的出发阵地之一。 为了便于指挥部队,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此刻正在第三道防线的岩壁顶部。作为负责指挥大梁西路军进攻的主将,两人当然不可能亲冒箭矢顶在一线指挥部队作战。否者万一哪里飞来几支流矢将他们两人直接带走。那才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过即使和北狄第五道防线之间,有着第四道防线的间隔,但是依然不时有从北狄黎部阵地射来的弩箭或者投石落下。宋德荣和李德裕在这里指挥部队进攻,其实也是冒着很大危险的。 陆骞带着杨荣的令牌登上第三道防线岩壁顶端的时候,一颗从天而降的投石几乎擦着他的头顶划过。陆骞侥幸躲过一劫,而跟在他身后的一名杨荣亲卫却被投石直接砸中了。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将这名亲卫的脑袋当场杂碎,四溅的灰白色脑浆伴随着腥臭的血腥几乎溅了陆骞一身。 不过陆骞也是老行伍,只是简单地擦拭了一下之后,便向着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的方向快速走了过去。 对于陆骞的表现,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皆是看在了眼里。 对于这个杨荣的心腹之人,两人倒是因此高看了几眼。 陆骞径直来到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跟前,想要再往前几步,却被护卫在两人周围的亲卫立刻给拦了下来。于是,他便直接举起了杨荣的令牌,“请宋大人和李大人听令!” 两人听到陆骞的话,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便向着杨荣令牌的方向,左手扶剑,单膝跪地。 “杨太尉军令: 前方部队已苦战三日,伤亡惨重,不宜继续进攻,即刻进行轮换。 现命你二人三日之内攻克北狄黎部阵地,否则军法从事!” 说完杨荣的军令,陆骞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此时两人的亲卫也不再阻拦,于是陆骞很容易地便靠近了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两位大人,太尉大人让下官给你们带一句话。即使两位大人是从二品的殿前副都指挥使,但太尉大人也一样可以直接拿你们开刀问斩!” 杨荣的威胁,宋德荣和李德裕听得明明白白。却只能沉声回应道:“遵太尉大人令!” “陆大人,还请太尉大人放心,属下两人一定在三日之内拿下眼前的北狄黎部阵地!此处多有危险,陆大人还是尽快返回后方向太尉大人复命吧!”李德裕侧身避过一支没被亲卫战盾拦截下来的箭矢后,对着陆骞说道。 “两位将军都能够再一线亲冒箭矢,更何况是下官!”陆骞接过从杨荣亲卫手中递来的一面战盾之中,并没有一丝想要离开的意思。 “陆大人这是?”李德裕装作惊讶地问道。 陆骞笑了笑,回答道:“启禀李大人,太尉大人命我传完军令之后,不必返回后方向他复命。而是继续跟随在两位大人身侧。一来是为了保护两位大人的安全,二来则是让下官好好向两位大人学习如何指挥大军团作战。” 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周围有这么多亲卫保护,即使多了他陆骞这几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更何况如今战况不利,杨荣还让他来学习作战经验。如此牵强的理由,又有谁人会相信。这明摆着就是杨荣派来监视他们两人的。 不过即使心如明镜,但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却不能和对方撕破脸皮。只能老老实实地让陆骞继续留在他们身边,同时还分出一些自己的亲卫来保护陆骞几人。否则,一旦陆骞几人出了事,杨荣必定会怪罪下来。已经失去了杨荣信任的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并不想多添麻烦。 对于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的举动,陆骞看在眼里,却也坦然接受了下来。毕竟例子刚刚就在眼前发生,能够让自己安全一些,在陆骞看来就完全没必要冒不该冒的险。 由于战场上的大火尚未熄灭,因此大梁西路军的进攻根本无法再次展开。一时之间,鏖战了许久的双方终于再次迎来了难得的中场休息时间。除了双方的弓箭和投石机依然有来有往地对射着以外,整个战场此刻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而在远离战场的小山谷内,正要准备出发的赵毅所部却遇到了麻烦。 李愚刚刚让安平村这一大保的人列好行军队列,天空之中就突然响起一道炸雷。转瞬之间,整个小山谷的上空便已经乌云密布,过不多久,倾盆的大雨便“哗哗”地下了下来。 没有丝毫准备的众人压根来不及躲避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浇了个透心凉。此时已经入冬,祁连山西麓的气温相较于草原来得还要更加的寒冷,因此大伙身上的衣物被淋湿之后,显然再要赶路已是不可能。 “忠义,此番让我们返回大营可有时间限制?” 如果军令有时间限制,那么就必须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抵达西路军大营,否则面对的结果便是军法从事。不仅仅是赵毅这个身为一军主将的领兵官,就是其麾下包括黄维在内的各个都虞候和指挥使同样逃不过。 不过就算是如此,面对眼下的情况,赵毅冒着自己等人承受军法,也不打算让部队顶着大雨忍受着极寒继续赶来。否则即使按期返回西路军大营,其中的一大半人都要生病倒下。如此草菅人命的事情,他赵毅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不过幸好,黄维的回答让他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了下来,“大人放心,因为前线战事还轮不到我们上去,所以让我们返回大营的军令中并没有限期抵达的命令。我们完全可以先处理了身上已经湿透了的衣服,然后再等大雨停歇之后出发。” “赵纲,你看着这场大雨合适会停歇?”赵毅扭头向身边的向导询问道,而这一名向导恰恰就是带着李愚几人一同探查无名山涧的那名向导大叔。 听到赵毅的询问,赵纲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一片的天空,有些无奈地回答道:“启禀大人,以小人的经验,一般来说这个时节的祁连山并不会下雨。即使偶尔下上一些小雨,也很快便会停止。可是如今这雨下的却是不太寻常。” “有何不同寻常的?”赵毅好奇地问道。 “这个时节下的如此大的雨,生活在祁连山中的牧民将其称作兀立盖特,北狄语中的意思便是山洪爆发的前兆。一般只要下如此大的雨,短时间内就不会停止,短则两三天,长则需要七八天。 随着下雨的时间越长,山林间积蓄的水量也会越来越多,当达到山林的储水极限之后,山洪便会随时爆发。 因此,大人如果想要返回大营,小人的建议是要么等大家身上的衣服干透了之后立即出发,否则还是等山洪爆发之后再启程。” 以大梁西路军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等到雨停了再启程。留给赵毅的选择其实就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那就是让大家抓紧时间烤干各自被淋湿了的衣服,然后再想办法凑足足够的蓑衣,立即上路。 赶在可能爆发的山洪之前,他们必须抵达西路军大营。 第110章 胡子的猜测 小山谷中的大雨不仅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反而还越下越大,仅仅十几米开外就已经彻底看不清人影了。不过由于众人散入了林地之中,有着树木的遮挡,雨势顿时小了许多。 被雨水彻底浸湿的棉衣此时不仅没法保暖,甚至还因为吸收了过量的水分,显得异常沉重。于是,李愚等人索性将身上的衣物给脱了个精光,忍受着寒冷快速地将刚刚拆掉没多久的营帐给重新搭建了起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此前并不知道需要在这个无名小山谷里待多久,因此收集了足够多的干柴堆放在宿营地附近。即使现在倾盆大雨之下,这些被收集起来的干柴大部分依然能够被直接使用。 帐篷刚刚被搭好,众人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这祁连山到底是什么鬼天气,大冬天的居然下这么大的雨,而且提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害的我们所有人都被淋了一个通透!”李过一边擦拭自己的身体,一边抱怨道。 周围的众人也是纷纷抱怨着糟糕的天气。 “如果不是赵大人体贴我们,这样的天气下赶路,怕是到了大营,我们中的许多人都要生病倒下。可是这山雨何时才是个头啊,看着样子根本没有一点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虽然赵大人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将身上的湿衣服烤干,但是之后依然还是要冒着雨上路,还是让人不爽利的很啊!” 李华的话也众人皆是点头,自从此前在前往晋江城的路上遭遇过一次山洪之中,包括李愚在内的绝大多数人对于在大雨天的山中行军下意识地有了抵触。 李愚知道大家心中的担忧,“眼下不过刚刚才下了没多久,等到我们将衣服烤干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从这里出发回到大营也不过就是五十多里山里,即使下着雨,山路有些难行,但最多就是花费小半天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大家完全不用担心会有山洪爆发,这也是赵大人让我们烤干衣物之后立即上路的原因。” “可是这祁连山和我们福建路到底是不同的,阿愚,你又不熟悉这里的情况,还是真有个万一,那我们不是惨了吗?”李过突然冒出的话,让李愚直皱眉。 不过既然已经被李过问出了口,李愚又能不回答,否则众人原本已经放下的担忧就又要提起来了,“刚刚来传达军令的时候,已经特意和我交代过,根据熟悉这里环境的向导判断,我们赶回大营之前,山里不会爆发山洪。就像我刚才说的,赵大人对于这一点早已经提前考虑过了。” 李愚如此一说,众人的担心终于是彻底放了下来。 “好了,既然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那大家就赶紧把衣服烤干。别到时候,赵大人通知启程,你们还有没有烤干衣服的。”胡子在一旁开口道。 于是众人很快便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堆忙碌了起来。 “胡子叔,你说眼下的战场一切还顺利吗?”围着火堆烤火的时间实在无聊,于是看着帐篷之外的雨幕,李愚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胡子问道。 “怕是不太顺利吧!”胡子迟疑了一下,开口回答道。 “嗯?胡子叔,你是从哪里判断出来的?我们在这里砍了这么多天的木头,也没有见人过来催我们尽快返回大营。你怎么就说,我们在战场上不太顺利呢?”李愚不得其解地问道。 “其实这也是我自己在瞎猜,不过也是有根据的。 此前进攻北狄黎部第一道防线的时候,由于战场附近没有找到可用的木头,所以利用的是车架上拆下的木料,但是即使如此也足够我们的攻城所用了。 可是你看,这两天我们却一直在这小山谷之内砍树,这说明什么?” “我们的攻城器械不够用了,又或者需要建造更加大型的攻城器械。”李愚立刻回答道。 “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北狄黎部的防线大概是个什么样,我们在后方也是看了个大概。 以我们之前建造的那些攻城器械想来是足够可以对付的了,基本上不太可能是要建造什么更大型的攻城器械。因为哪怕就是建造了更大型的攻城器械,以褶子道的地形限制也根本无法施展开。 所以我觉得原因还是落在我们的攻城器械不够用上面。 这就说明这两天的进攻一定非常惨烈,让从我们随军车架上拆下的木料已经无法供应得上攻城器械的损失速度了。如此,上面才让我们一直呆在这小山谷里砍树。” 听到胡子的解释,李愚点了点头,显然心中也是认可了胡子的推测。 “如果真是如此,回到大营之后,上面难保不会将我们调上一线直接参与对北狄黎部防线的进攻。”李愚对此很是担忧。 不过,胡子倒是看得很开,“如果前线损失惨重,必然是要替换下之前负责进攻的部队的,所以你的担心也许还真有可能。但是,阿愚,进了部队,打仗不过就是早晚的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有那么一天是要上战场的。 真要到了战场之上,你千万记住不要被冲散了,我们这一大保的人靠在一起才能够相互支援。别人可不会管你的死活。” “嗯!”李愚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胡子的叮嘱牢牢记在了自己心里。 大雨还在“哗哗”的下着,不过被雨水打湿了的衣物却已经被篝火给烤干,这也就意味着众人马上就要重新踏上归路。果然,李愚刚刚让众人收拾完一切要带走的东西后不久,赵毅出发的军令便传了过来。 众人穿上厚厚的蓑衣,紧跟在李愚的身后,迈入了雨幕之中。 短短小半天的功夫,从天空之中倾泄下来的雨水已经让那条无名山涧徒然间扩宽了至少三四米,山涧中上升的水位,李愚目测至少增高了一米有余。 如此惊人的降水量,即使是在福建路降雨量最大的雨季也绝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李愚不得不暗暗感叹,真是大千世界各有不同。 第111章 这就是生活 虽然一路上大雨并未有半分的停歇,但是依然无法阻挡赵毅所部的归程。 待到下午的时候,赵毅所部便已经安全地回到了西路军大营。 让李愚颇为惊讶的是,距离大营四五里的地方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大雨彻底阻隔在了四五里之外的祁连山山脉之中。一边是倾盆大雨一刻不停,另一边却是太阳高悬,丝毫没有落下一滴雨水。 “北狄这地方还真是邪乎得紧!”胡子将自己身上早已被雨水泡湿了的厚重蓑衣脱下,随手接过李愚递来的一条干布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大千世界各有不同,不过还是不下雨来的舒服。”李愚看着不远处依然大雨瓢泼的祁连山山脉,感叹了一声。 不过还没有等他感叹完,急促的催促声便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快点!快递!都给我快点!赶紧进营地更换装备,你们等会儿便要参与到对北狄黎部防线的进攻之中。”李愚跟随在大部队中,刚一踏入西路军大营的营门,便有一名禁军指挥使站在辕门口着急地催促道。 “可是大人,我们刚刚返回营地,根本还没有来得及修整,为何让我们直接上前线参与对北狄黎部防线的进攻?”李愚疑惑不解地冲着这名正在大声呼呵着的禁军指挥使询问道。 “哪里来的这么多为什么?军令就是如此!你如果有什么疑问,尽管去找宋、李两位将军去!本官只是在这里传达上级的军令,半个时辰之后,你部必须前出到制定位置待命。否则要是误了大军进攻的时辰,你们这些人统统都要被军法从事!”这名禁军指挥使板着脸毫不客气地对着李愚回答道。 刚刚顶着大雨返回大营,走了整整五十多里山路,此时的众人那是又饿又累。虽然有着蓑衣的保护,但是在如此密集的雨水之下,紧靠蓑衣是无法帮着众人阻隔住所有雨水的。因此,到了营地脱下蓑衣以后,众人身上便显出了不少被渗入蓑衣的雨水打湿的地方。 此时已经进入了冬季,即使是在白天的气温也并不高。衣物被雨水一沾湿便失去了绝大部分的保温作用,刚刚因为外面还穿着一层厚厚的蓑衣,众人又是在运动之中,所以还尚且并不觉得有多冷。现在突然之间,停下来脚步,又将蓑衣脱了去,被辕门附近的寒风这么的一吹,众人立刻便感到了寒意。 如此情况之下,上面居然连稍事休整的时间都不给他们,便要直接将他们拉上战场。不要说是李愚他们这些底层的士兵,就是作为领兵官的赵毅心中也是颇为不忿。 不过赵毅既不是太尉杨荣的心腹,又和宋德荣和李德裕也扯不上关系。因此,即使他在接到命令的时候,立刻就提出了自己的异议,但是过来给赵毅传达军令的军官态度却异常的强硬。大有一副只要赵毅拒绝执行军令,就要当即将他拿下军法从事的样子。 见此,赵毅原本还想要继续申辩,不过就在他身后的黄维却是悄悄地捅了捅了他。感觉到黄维的举动,赵毅便暂时放弃了申辩的打算,老老实实地接下了军令。 不过在传达军令的军官军官走后,赵毅立刻便扭过头向着黄维问道:“忠义,你刚刚突然捅我到底是何意?” 黄维惊讶道:“难道大人不知道属下的意思?那大人刚才为何不加申辩直接接下了军令?” “我知道个屁!”赵毅气呼呼地回答道,“你我共事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必然是有原因的,因此我才直接接下了上级的军令。至于你让我直接接下军令的原因,我却半点也没猜透!” “这……”黄维顿时语塞,他刚刚还以为和赵毅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搞了半天原来纯粹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过既然赵毅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键,黄维当然要说明了,“大人,属下让你直接接下军令的原因,说来说去在于我们毕竟不是那杨荣的嫡系,哪怕就是和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也攀不上什么关系!” “你是说?”赵毅心中顿时有了一些头绪,不过还是示意黄维继续说下去。 “大人,别看着整个大梁西路军有整整四十万大军,可是去除了赶往狐岐山谷口的五万精锐马军,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手下真正能够调用的部队也不过就是三十多万。 先前几轮进攻北狄黎部防线的都是杨荣的心腹部队。属下估计当时众人皆以为北狄黎部是一颗熟透了的大红柿子,于是都争着想要上去抢战功。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估计顺水推舟便将杨荣的心腹部队给派了上去。 可是谁曾想到他们所要面对的居然是一颗异常坚硬的顽石,然后便直接一头撞在了上面。现在十有八九是已经被撞了个头破血流,否则哪里用得着让我们这些杂牌顶上去?” “可是除了我们之外,难道宋德荣和李德裕麾下就没有部队了?”赵毅下意识地开口反问道,不过话一出口,他立刻便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顿觉尴尬。 不过黄维显然没有在意赵毅到这一点,仍然解释道:“既然杨荣不愿意用自己的心腹部队,难道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在明知道前面就是火炕的情况下还愿意让自己的部队往里跳吗?” “艹特么的!”赵毅狠狠地啐了一口。 “大人还是消消气吧,即使把自己给气死了也不可能改变眼下我们的处境。 在福建路的时候,我们是土霸王,但是如今到了西路军,就是姥姥不疼,爹爹不爱的角色了。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人离乡贱物离乡贵,说的不就是我们吗?” “可是即使如此,难道就不能让我们稍稍修整一下?毕竟我们才刚刚冒雨跋涉了五十里山路返回大营,如此又累又饿的情况下,把我们直接拉上战场不是让我们直接去送死吗?”赵毅不满道。 “大人难道还能现在去和宋德荣、李德裕两人申诉不成?就怕到时候申诉不成,反被他们记恨在心中,所以还是抓紧时间赶紧换装吧!毕竟距离实际进攻尚还有段时间,勉强也能够让我们缓过来。” 黄维的话在理,赵毅最终还是放弃了想要向上级申辩的打算。 第112章 赫连勃勃的后手 就在李愚他们为上战场而做着准备的时候,距离他们不远的北狄黎部阵地上也在同样紧张地进行着战前准备。 不过与李愚他们不同的是,北狄黎部的士兵却并非是在准备武器装备,而是在快速地搬运着大量的木柴。 “大人,难道我们就如此简单地放弃第六道防线吗?”图巴心有不甘地向赫连勃勃问道。 赫连勃勃凝视着不远处的第六道防线,看着已经慢慢被木柴填满了的第六和第七道防线之间的凹处,缓缓地开口回答道:“我黎部在前面的五道防线上已经付出了至少五万的勇士,现在第六道防线在顶住南人的几轮进攻之后,也已经剩余不足四千人。 图巴,我们黎部为整个北狄流的血已经足够多了! 现如今只需使用大火便可轻松阻隔住南人的进攻,又何必再牺牲我们黎部的勇士?一道防线前的干柴可以一直燃烧大半天,即使熄灭,火后灰烬的余热也可以继续阻挡对方小半天。如此一来,一整天便就过去了。 整个褶子道现在依然还有六道防线在我们手中,一道可以阻隔对方至少整整一天,那么六道防线就完全可以阻挡住对方六天。 对方整整四十万大军被我黎部阻挡在胡和拉山口不得寸进整整十天,我相信大王那里有了这十天,必然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一切。十天过后,如果南人继续进攻,我们便可依次退入祁连山山脉之中。” “可是属下依然有一事没有想明白,不知该不该问出口。”图巴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周围除了我的亲卫之外,又没有其他人,你是我的亲外甥,有什么可以顾忌的?”赫连勃勃有些不悦道。 听到自己亲舅舅如此一说,图巴也便不再迟疑,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舅舅,既然火墙能阻止南朝的西路军进攻,你为何在前几道防线的时候不使用?如此一来,我们黎部也就不用损失如此多的勇士了!” 将近六万的男丁战死,对于所有丁口不过也就五十多万黎部来说,绝对是已经伤筋动骨了。作为黎部主将的赫连勃勃没有立刻使用这一大招阻挡大梁西路军,让图巴心中困惑的同时,又感到万分的痛心。 看着自己的亲侄子,赫连勃勃心中却颇为欣慰,“你能够时刻想到部落,我心中甚是宽慰。可是,为将者却不能局限于眼前的利益得失,而是要看的更远。 我问你,如果我一开始便使用大火阻挡,前番的五道防线之上,我们从部落中抽调的那些男丁可还会战斗的如此英勇?” “这……”图巴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错!正是如此! 不要说是以一万人去兑换对方的五六千精锐,就是能够以这些老弱杀伤对方三四千人我都要暗中偷着乐了!你以后为将,要牢牢记住一点,人一旦有了可以依赖的退路,必然就不会像在绝境面前那样拼命。 这就是我把后手留在最后的原因之一。” “听舅舅的意思,其中还有其他的原因?”图巴立刻好奇地追问道。 “不错,你平日里还是疏于观察和把握身边所发生的各种事情,在这一点上木莲和硕他们就要胜过你许多了!”赫连勃勃说道这里,感慨道。 “舅舅,你说我平日里疏于观察和把握身边所发生的各种事情,你到底指的是哪方面?对于军中之事,我自己感觉并没有半点疏忽的。”图巴为自己分辩道。 “如果果真如此,那你就不会问出刚刚这个问题了。”面对自己的侄儿,赫连勃勃也没有卖关子的打算,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你可知我曾经下令将附近方圆几十里的山林全部焚毁?” “这我是知道的。”图巴回答道。 “那你可知我在下令焚毁附近数十里的山林之前,让下面的部队还干过什么?”赫连勃勃继续追问道。 “这……”此刻图巴却有些迟疑,只记得当时部队四出,便是到处防火,也不曾留意到自己的舅舅到底让下面的部队干了什么。回忆了一会儿,依然一无所获的图巴只能老老实实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唉!”赫连勃勃无奈地叹了口气,揭开了最终的谜底:“我还让下面的部队在放火之前,在山林里砍伐了大量的木材!如今堆积在褶子道岩壁下面的那些木柴中有不少便是当时收集起来的。” “我……我确实是疏忽了,来回运送木材如此大的动静我居然没有注意到!”谜底揭开,图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舅舅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舅舅防火烧毁附近的山林想必是为了隐藏我们收集了大量木柴的举动吧?” “不错,这是其一,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让南人无法就地取材建造攻城的器械。如此一来,也能够最大程度地拖延对方的进攻时间。 只是没有想到,对方军中的随军匠人居然能够依靠从车架上拆解下来的木料,便能搭建起井阑这样的大型工程利器。不得不说,南朝的底蕴确实不是我们北狄现在可以比拟的!”赫连勃勃语气中充满了对于大梁羡慕。 不过作为新成长起来的北狄年轻一代,图巴早已不是赫连勃勃这些经历过二十年前安宁堡一役的老人,他们眼中的大梁不过就是充斥着北地那些如鼠兔般一样无能之人的存在。 于是,他便自然而然地反驳道:“即使如此,对方的井阑还是被舅舅的陷阱给轻松破除了!南人除了在工匠技艺方面尚能胜过我们北狄一筹,其他方面不过尔尔!” 对于如今北狄这批年轻人的心态,赫连勃勃早已看在眼中,不过却并不反对,因为这是他们这一辈人,用十几年如一日的铁和血,一刀一枪建立起的心理优势。 “还有一点你想必也不曾留意到,那就是我所囤积的木材并不足够在所有防线前使用。因此,这也是我一直到拖到现如今才拿出大火阻敌这一办法的原因之一。” 知道图巴根本不可能留意到这一点细节,赫连勃勃也没有故意为难他,直截了当地就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原因。 当然,这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不过,在这两个摆在明面上的原因之外,其实还有一些其他因素,可是赫连勃勃却并没有和图巴说明的打算。 毕竟在赫连勃勃看来,作为年轻人的图巴暂时还不用去接触一些太过于阴暗的东西。现在还有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顶在前面,有足够的时间给他们这些年轻人提供成长的时间。到了适合的时候,有些事情他们自然就会明白。 第113章 军法严苛 纵使心中对于上面的军令再是不满,作为大梁西路军中最最底层的一员,李愚众人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可能。 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收起心中的抱怨,回到营地中属于自己等人的营帐之后,李愚他们很快便将甲胄穿戴齐整,需要携带的武器装备更是一件不落。做完所有准备工作之后,众人还相互之间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检查了几遍。 但即使如此,紧张的气氛依然在众人之间,挥之不去。 “阿愚,你说待会我们上了战场之后,到底怎么和北狄蛮子干仗?”从李过明显带着颤音的话语中,可以看出此时的他非常紧张。 不过,李过这一问却也问出了安平村绝大多数人心中的疑问。 虽然众人本就是山中猎户出身,并不惧怕鲜血,而且自从被征召以来还经历过整训和几次真实的战场。不过其实到目前为止,安平村这一大保至今还并没有真正地亲自和敌人交过手,因此对于真要上了战场,到底如何应付北狄蛮子,他们一时间也是有些无所适从。 李愚如今虽然是安平村这一大保的大保长,但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真实战阵的他和安平村的其他人一样,对于上了战场之后该如何,同样是两眼一抹黑。 于是,李愚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胡子,“胡子叔?” 正在磨刀石上细心打磨自己匕首的胡子闻言,用自己的食指试了试匕首的刀刃,感觉可以之后,不紧不慢地将匕首插回自己的腰间,然后才开口道:“上了战场之后,自然会有将官对你们下达命令,只要你们按照上面下达的命令执行就可以了,其他的完全不用你们自己胡思乱想。 至于到时候怎么对敌,这些在之前的整训之中,你们都已经学过,战场之上能够用到的无非也就是这些。 不过有一点你们必须牢牢记在心里,那就是千万不能私自后退或者逃跑,一旦发生此事,先不说你可能在战场上直接害了身边的人。就是你最后能够暂时躲过一劫,但是最后也逃不过军法的处置!” “胡子叔,战场之上如果私自后退或者逃跑,军法会怎么处置?”李过立刻问道。 胡子闻言,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平日里监军宣读军规的时候,你小子就不能用一点心?这些东西都已经反反复复说过多少遍了? 战场之上,如果士卒私自后退或者逃跑,私自后退或者逃跑者本人立斩不赦,其所在这一都或者这一大保的都头或者大保长杖三十。士卒私自后退或者逃跑之事第二次出现,则出事这一都或者这一大保的都头或者大保长连坐!” “如果大家都私自后退或者大家都逃跑呢?如此岂不是法不责众?” 李过的话让胡子又是瞪了他一眼,“如果你小子有这个想法,我劝你还是趁早熄了这个心思,无论如何士卒私自后退或者逃跑都逃不过一死。不过如果出现像你说的大面积逃兵,那么就极大可能执行十一抽杀律!” “什么是十一抽杀律?”听胡子提到十一抽杀律,这下不仅是李过了,安平村这一大保之中同样有很多人都对此没有任何的印象。 在一旁的李愚作为大保长,对于部队的各种军纪军规自然要熟记在心,因此他便立刻开口为众人解惑道:“所谓十一抽杀律就是以抽签的方式,从十个人里抽出一个人,被抽中的这一个将会被没有抽中的另外九个人执行棍杀,也就是用木棍将其活活打死!” “什么?用木棍活活打死?那可得遭多大的罪啊!还不如索性直接杀了的痛快!”李华闻言不由咂舌道。 “其实,十一抽杀律……” 李愚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胡子打断,“其实,刚刚阿愚只是给你们说了十一抽杀律本身,但是没有说全。私自后退或者逃跑的士卒首先要被执行棍杀,然后还有他们所在的部队,那些剩下没有参与其中的士兵被执行的就是十一抽杀律。 但凡执行十一抽杀律,则不论官兵统统统一视之。因此,发生大面积溃逃之后,本朝最后被棍杀的将官也不在少数!” 胡子的话一出口,让安平村众人的心中皆是一凛。 不过胡子显然还没有就此放过他们的打算,“你们以为逃兵一事的处罚仅仅到此就结束了吗?告诉你们,并不是!除了逃兵本人需要处死之外,他们的家人也一样跟着倒霉。 从今往后,十年之内,所有赋税一律增加两成,家中嫡亲不得参加科举、武举,在官府或军中任职者一律官降一级,薪俸减半!” 对于安平村众人来说,参加科举、武举,又或者是在官府或军中任职者一律官降一级,薪俸减半,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但是十年之内,所有赋税一律增加两成却是了不得的大事。 本朝赋税本就不低,一旦突然之间再增加两成,今后生活之中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那就是直接把人往死路上逼。对于这一点,众人无论如何是接受不了的。 因此胡子此话一出,算是彻底打消了安平村这一大保中极少数一些人心中暗藏着的一点小心思。 胡子见众人心中已经警醒,暗中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对着李愚开口道:“阿愚,上了战场之后,你作为我们这一大保的大保长,是需要负责指挥我们这一大保作战的。 你作为大保长的能力,不用我说,相信大家伙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今天等会儿上了战场之后,你心中一定不要慌,遇到任何问题就按照平日里演练的那样去做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是你要记住,你作为我们这一大保的大保长,千万不能冲的太过于靠前,否则一旦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按照军法,我们所有人都要受罚。” 李愚闻言,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胡子叔,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尽管放心,我李愚其他的不敢保证,但今天上了战场,大保长我是肯定会当好的!” “哈哈哈!阿愚,你尽管放心,就是你当不好,我们这些叔叔伯伯也不会打你屁股的!”李华对着李愚开了一句玩笑。 众人皆是一笑,营房里紧张的气氛立时就被冲散了不少。 第114章 进攻前 “胡子叔,十一抽杀律本朝开国之初军中尚有执行。可到了如今,近些年基本上不再有听到哪支部队被执行过,因此整训之时,监军那里也仅仅只是简单提了一下。 可刚刚二哥问的时候,你为何要特意提到这个呢?而且后来也打断了我的解释?” 走出营房,见后面的众人暂时没有跟上来,李愚立刻压低了声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阿愚啊!如今你还年纪轻,涉及到人心的事情你还了解不多。 即使都是我们同一个村里出来的,可你又如何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特别是在战场这个极其特殊的环境之下,为了活命,有时候真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我特意提到十一抽杀律就是为了让他们感到害怕。 人只有真正感到害怕了,才会将军纪牢牢地记在自己的心里。 到上了战场的时候,他们才不会选择去当逃兵。 其实说穿了,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如今整个西路军有着整整数十万大军在后面压阵,即使他们真在前线当了逃兵,最后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还不是要被抓上断头台? 如此不仅害了他们自己,同样也是害了他们的家人,还不如索性一次性就彻底地断绝了他们心中的那一点点念想和侥幸!” 李愚很聪明,此前没有想到这一点,也仅仅是因为阅历不够,现在被胡子这么一说开,自己再稍稍一琢磨,顿时就明白了胡子的良苦用心。 “胡子叔,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战场之上,想要取胜,仅仅靠着熟读兵书是绝对不行的,还要琢磨透人心!这次如果没有被朝廷征召,最后阴差阴错地来到了这北狄境内,我怕是现在还凭着那一点家传的兵法沾沾自喜。 之前在安平村的时候,我那真是癞蛤蟆蹲在井里,坐井观天了!”李愚颇为感慨地说道。 “阿愚,你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你可知道,即使是军中的许多将军也不见得能够有机会接触到多少兵法,更不要说是完整的兵书。这些一般都是只有传世将门出身的子弟,才能有的机会。 你胡子叔虽然没多大的本事,但也知道那些最终能够成为一代名将的,又有几个不是熟读兵书兵法的?” 胡子还待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见曹雄已经从不远处快步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曹雄刚刚走到李愚和胡子两人近前,便张口冲着李愚和胡子两人开口道:“阿愚,待会儿进攻的时候,你还是和我呆在一起吧。 胡子,安平村这一大保暂时交由你代为指挥。” 胡子一听,便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曹雄想要在战场上保护李愚,毕竟作为德化县乡军的领兵官和有着大背景的人,即使上了战场也要比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底层兵卒安全的多。 李愚如果能够跟在对方身边,显然要比和他们呆在一起要安全得多。因此,胡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遵命!” 不过,胡子对于曹雄的安排没有意见,不代表这李愚也会同意。 聪明如李愚,当然明白曹雄如此安排的用意。不过作为安平村这一大保现如今的大保长,他却并不愿意在即将上战场的时候,仅仅为了自己的安全就临阵脱逃。 于是,紧接着胡子的话,李愚立刻便向曹雄拒绝道:“启禀大人,属下现在担任的乃是安平村这一大保的大保长。眼下,进攻北狄黎部的防线在即,作为他们的领兵官,属下还请大人能够允许属下继续留下来指挥他们。” “可这?李愚,你可想好了,一旦真正进入战场,到时候一切可就晚了!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即使你想要反悔,本官也无能为力了!”兴冲冲而来的曹雄面对李愚的拒绝,明显一愣,不过反应过来之后还是劝道。 以曹雄平时的性子,像这类的小动作他是不屑去做的,不得不说,对于李愚这个少年,曹雄真是打心眼里喜欢,甚至为此破了自己的戒。 一旁的胡子看在眼里,却急在心中,“阿愚……”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李愚便已经在他之前再次开了口:“大人,胡子叔,小子心中非常明白你们的好意。 可是,我爹从小就教导我男子汉大丈夫,绝对不能在危难之际当逃兵! 我现在作为我们安平村这一大保的大保长,本身的职责就是指挥安平村这一大保作战,因此哪怕非常危险,但是我还是想要继续留在这里。 真要是在战场之上死了,那我也认命。” “你……唉!你小子在这方面就和你爹一样固执!真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胡子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弃了继续劝下去的打算,不过还是为李愚解释道:“曹大人,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阿愚这死孩子平时性子上有点轴,你的好意他是完全清楚的,也是记在心里的。” “哈哈哈!胡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这点小事本官怎么可能放在心上,更何况本官和阿愚也是一样的性子,在不少上官眼里本官也是轴的厉害。 不过,阿愚,你可要知道,在战场之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想要留在安平村这一大保里,那么一切你自己小心。胡子在这方面经验丰富,遇到危险他就是你可以依靠的人。”曹雄对于李愚的拒绝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因为他的表现对他越发地看重了。 “大人放心,事关自己的小命,小子一定会小心的。 何况,死生由命,富贵在天,小子还要等着当大将军呢!”李愚见两人的表情,对于自己依然担忧,于是便故意开了个玩笑。 “好,一言为定!本官等着你小子当上大将军!”曹雄性格向来直爽,因此也做不出什么小女儿姿态。 既然该交代的和李愚都已经交代了,开战在即,曹雄也不便久留,和两人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第115章 进攻 四五里之外的祁连山山脉中的大雨依然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不过这对于褶子道这里的战场却没有丝毫的影响。 东边日出西边雨,说的恰恰就是今天这种情况。 此时,赵毅所部已经抵近到战场前线,距离北狄黎部的第六道防线已经不足两里。打眼眺望,近在咫尺的北狄黎部防线清晰可见。 不过和此前相同,北狄黎部的防线虽然清晰可见,但顶部却不见有北狄人防守。 原来,赫连勃勃不仅在前面的几道防线的岩壁后方架设了木质栈道以供己方士兵躲避大梁西路军来袭的箭矢和投石,同样的,在后续的几道防线上,他也照搬了这一番操作。 在大梁西路军没有攻上岩壁顶部的时候,北狄黎部的士兵就躲在岩壁另外一边的栈道上,以躲避大梁西路军远程投石和强弓劲弩的杀伤的。同时,他们还要奋力地弯弓搭箭,力求以抛射的方式给大梁西路军造成足够的伤害。 因此,在李愚视线中,北狄黎部的防线上几乎看不到对方防御的士兵。 正在李愚仔细观察着前方北狄黎部防线之时,进攻的嘹亮军号开始吹响。 “所有人准备,立刻进入井阑!”听到进攻发起的军号之后,在李愚的大声呼呵下,安平村这一大保的五十人立刻分成两队,分别在胡子和李愚的带领下迅速钻进了由他们这一大保负责推动的两个井阑之内。 作为赵毅所部的辅军,在井阑靠上北狄黎部的防线之前,他们需要做的便是依靠人力将由他们负责的两个井阑一步一步地往前推,直到井阑靠上北狄黎部的第六道防线。 相对于暴露在外的伴随进攻的步军,以及此时正在井阑顶部待命的弓箭手,无疑有着井阑保护的李愚等人相对还算是安全的。 不过,别以为作为辅军,李愚他们这些人仅仅只需要将井阑推至敌人防线。其实更多的时候,辅军也同样需要和正军们一起参与进攻。两者唯一的不同可能仅仅在于一个会被主将当做精锐使用,而另一个则是被当做炮灰使用。 待到所有人进入井阑,周围的步军列阵完毕之后,随着军官们的命令下达,赵毅所部七千多人作为此轮进攻的第一波,开始向着不远处的北狄黎部第六道防线挺进。 由于受到井阑前进速度的影响,整支进攻部队的推进速度其实并不快。 推进的速度不快,便意味着留给对手反击时间更加的充裕。不过此时战场之上没有下雨的好处,立刻便体现了出来,而且显然还是对李愚他们有利的。 在良好的天气环境下,武备充足的大梁西路军后方,投石机和强弓劲弩火力全开,给正在进攻中的赵毅所部提供了良好的远程压制。 在经过前期的多轮激战之后,此时的北狄黎部手中原本就不多的投石机、床弩等大威力武器几乎已经被消耗殆尽。同样的,黎部原本就不富裕的箭矢储备也已经开始捉襟见肘。 大梁西路军上下所不知道的是,眼下的北狄黎部,除了部分精锐部队在赫连勃勃的强令之下,依然保有足够的箭矢之外,剩余的征召兵甚至就连骨质箭头的箭矢都已经难以做到人手三支。 这样的窘困局面,最直接的影响便是北狄黎部第六道防线在面对赵毅所部进攻之时,反击的非常无力。 在赵毅所部发起进攻之后,从北狄黎部第六道防线后方,稀稀拉拉射出的箭矢根本无法对于进攻中的大梁西路军形成不间断的遮蔽杀伤。甚至伴随在井阑四周一同进攻的大梁西路军步军,仅凭自己严密的盾阵便可以轻松阻挡下绝大部分来袭的箭矢。 作为一军主将的赵毅,此时也是披甲执坚亲自参与到了对于北狄黎部防线的进攻之中。不过,发生在战场上的这一切,让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战场。 同样的一幕,也让在后方总揽大局的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不经感叹,赵毅真是走了狗屎运。 不过即使北狄黎部的反击再弱,大梁西路军后方的掩护再强力,在抵近对方防线的整个过程中,依然不时有士卒伤亡倒地。 呆在井阑之中,依靠着井阑前部预留的一个狭小开口指挥井阑前进的李愚,就亲眼目睹一名禁军弓箭手从自己头顶坠下,“砰”的一声砸落在井阑之前。 待到对方进入井阑,李愚想要将对方拉起的时候,却发现一支北狄蛮子的羽箭从对方鼻梁处射入,几乎没入了大半。而这名中箭后从井阑顶部坠落的禁军弓箭手此时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得亏胡子此前让李愚接触多了死人,因此除了稍稍感到有些不适之外,李愚整个人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 不过相较于李愚,和他同在一架井阑的李过表现却要差了许多。 在见到战死禁军弓箭手的那一刻,李过的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眼看着李过就要支撑不住,李愚赶紧在一旁提醒道:“二哥,深吸几口气!把自己的脑子彻底放空,不要去想其他的东西!” 听到李愚的提醒,李过就犹如即将溺亡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呼……呼……呼……”的立刻深吸了好几口气,顿时便感觉好了不少。不过颤抖的双腿依然还是止不住地抖动,再怎么努力也控制不住。 “二哥,如今在这井阑之中,北狄蛮子的弓箭根本就射不进来,你怕个什么! 更何况,我们这么多人都在你周围!”李愚见李过依然紧张,于是又立刻出口安慰道。 “不错!我们这么多人,你小子紧张个什么?阿愚比你小这么多也没见他有什么慌张的,你小子大他那么多岁也好意思?”李华在一旁也开口道。 被李愚和李过两人先后这么一说,原本心中还惊惧不已的李过居然渐渐平静了下来。随着井阑的不断推进,不久之后,李过便彻底恢复了过来。 第116章 攻上北狄黎部防线 即使井阑的推进速度缓慢,但是两里多的距离也不过转瞬即逝。 李愚感觉进入井阑还没过去多久,便已经从井阑前部预留的狭小开口中看到了北狄黎部防线的岩壁。此时,井阑和岩壁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三十米。 “前方三十米便是北狄蛮子的防线,所有人准备!”还没有等李愚发出命令,井阑之外便已经传来了伴随进攻的步军军官的嘹亮喝令声。 可是,井阑之外的喝令声却并没有丝毫干扰到井阑内李愚的指挥。 “所有人准备!” 按照此前反复演练过的步骤,李愚一丝不苟地大声发出自己的命令。 为了防御来自井阑前方的攻击,大梁西路军的随军工匠们在建造井阑时,仅仅只在井阑的前部预留了一个狭小的开口以供负责指挥井阑推进的军官一人观察前方的情况,至于呆在井阑中的其他人,则并不在随军工匠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此,此时的井阑内部,除了李愚一人之外,其他所有人对于外面的情况是完全不得而知的,所以整个井阑的前进和移动都需要通过李愚的统一指挥。 “二十米!……十米!……准备撞击!”李愚的大声提醒让安平村众人的神经时刻紧绷。终于,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井阑顺利地一头重重撞在了北狄黎部第六道防线的岩壁之上。 直到此刻,井阑内众人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是暂时放了些许下来。 此前在后方观战,被北狄黎部以各种方式摧毁的井阑在安平村许多人的脑海里至今仍然记忆犹新。此时此刻,轮到他们自己进攻的时候,一路上难免会担惊受怕。 巨大的井阑和厚实的岩壁相撞所产生的巨大惯性,让井阑内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晃,不过由于李愚的时刻提醒,早已做提前好了防备的安平村众人迅速便恢复了过来。 几乎就在井阑和岩壁相撞的同一时刻,李愚便听到了自头顶上方传来的厮杀声,显然在井阑与岩壁相撞的瞬间,位于井阑顶部的正军们就已经在第一时间跃入了北狄黎部的防线之上。 双方之间的短兵相接,在大梁西路军士兵登上对方防线的那一刻,已经瞬间爆发。 “快快快!所有人都给我跟上!”井阑内部,军官们急促的催促声立时响成一片。 根本等不及井阑彻底停稳,跟随在井阑周围的大量赵毅所部步军便在各自军官们的催促之下,迅速涌入井阑之内。然后,通过井阑内部架设的简易楼梯,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向着北狄黎部的防线冲去。 安平村这一大保由于是乡军,考虑到战力弱于正军,因此被有意安排在了负责主攻的正军之后。因此,在周围的赵毅所部禁军尽皆登上了岩壁顶部之后,这才终于轮到安平村众人。 李愚指挥着安平村的众人,紧跟在最后一个正军之后,通过井阑内部架设的简易楼梯同样很快便登上了栏井阑的顶部平台。 刚刚跃出井阑那一刻,出现在李愚眼前的便是一片尸山血海。 此时,赵毅所部禁军士兵正在岩壁顶部以齐整的军阵稳步推进,残存的北狄黎部士兵已经被压缩在了岩壁顶部靠后的一线。 仅以眼前正发生在北狄黎部第六道防线上的战局情况来看,李愚相信如果没有意外发生,赵毅所部攻占此道防线并彻底剿灭其上残存的北狄黎部士兵不过也就是在转瞬之间。 可以明显看出此时负责防守第六道防线的北狄黎部士兵中绝大多数都是耄耋老者。不仅如此,相对于大梁西路军的甲胄武器俱全,对方除了手中的兵器之外,几乎只有不到一半的着甲率,而就这还尽皆都是些老旧的皮甲。 至于铁甲?至少李愚放眼望去并没有见到一副。 因此战场厮杀的景象虽然惨烈,但是死的多是北狄黎部一方,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实际战力却并不强。做出如此判断之后,李愚的心中不由暗暗地大松了一口气。 趁着还没有登上北狄黎部的防线,李愚赶紧扭头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在发现安平村另外半个大保的人已经在胡子的带领下顺利登上岩壁之后,李愚便不再犹豫,立刻下令道:“所有人听令,登上防线之后,立刻就地列阵,然后听我指挥,随时准备随我和胡子叔他们汇合!” 一旦进入战场,便再无长幼尊卑之分,有的只是上下级,因此李愚的命令一下达,众人便立刻依令行事。 在登上北狄黎部防线之后,李愚众人第一时间就地建立起了标准的防御军阵。 此时,大梁西路军进攻顺利,仅以登上防线的正军便已经将防线上尚在坚守的北狄黎部士兵完全压制,而最终消灭对方剩下的残兵不过仅仅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的问题。 因此,负责一线指挥的军官们并不着急让跟在正军后面的辅军参与到进攻之中,一是为了避免扰乱了当下的进攻节奏,二是为了避免辅军争功。毕竟以大梁如今的军功赏罚,主要还是以实际斩首或者俘获的敌人数量来记功的。 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李愚和胡子才能够有足够的自由度让进攻前被拆分成两拨的安平村众人在登上北狄黎部的防线之后相互靠拢。否则,如果战事吃紧,他们在跨上北狄黎部防线的第一时间,便会直接被投入到进攻之中。 李愚和胡子分别指挥的井阑相距不过十多米左右,因此在登上北狄黎部的防线之后,双方之间的间隔差不多也就是这么点距离。 早在李愚刚刚跃出井阑的那一刻,胡子便早就已经做好了向李愚靠拢的准备。再加上此时李愚他们所处的位置早已因为前方正军的推进而被清扫一空。因此,相互靠拢的李愚和胡子两部分人马很快便在北狄黎部的防线上重新又汇拢在了一起。 “所有辅军就地建立防御待命!” 安平村众人刚刚汇拢,一线负责指挥的军官们的命令便已经再次响了起来。 紧跟在正军之后,刚刚登上北狄黎部防线的数千辅军立刻开始在被正军清空的区域就地建立起防线。在防备不时落下的箭雨和零星投石的同时,等待着上级军官的进一步指令。 第117章 顺利占领第六道防线 早在赵毅所部刚刚发起攻击之前,赫连勃勃便已提前将防守第六道防线士兵中的年轻人撤出,因此在赵毅所部进攻发起之后,依然在第六道防线上固守的北狄黎部士兵便只剩下了不足三千老弱。 这不足三千的北狄黎部士兵虽然皆已心存死志,但很多时候人力终有穷尽。 双方之间巨大的装备和战力差距让负责防守的北狄黎部一方从攻击一开始便处处落于下风。哪怕是他们拼尽了自己的性命,也仅仅只是勉强阻挡了赵毅所部正军不足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被赫连勃勃留下固守第六道防线的北狄黎部老兵几乎全部战死,仅剩下的不足百人也统统被赵毅所部包围在了岩壁背部一角。 这些被包围的北狄黎部士兵前方是重重的大梁西路军士兵,而他们的后方则是十几米高的笔直岩壁,彻底陷入了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的绝地。 “放下武器!我保你们性命无忧!”赵毅军中的一名指挥使冲着已经被己方包围住的北狄黎部残军大声喊道。 不过,面对大梁西路军的劝降,对面的北狄黎部士兵却没有任何回应。 “大人,会不会是这些北狄蛮子没人能听懂我们的话?”指挥使身边的一名都头有些怀疑道。 毕竟虽然北狄年年入寇,但也不意味着对方人人都能够听得懂他们大梁的话。 指挥使闻言,倒是觉得自己属下说的颇有道理,于是便冲着周围的自己人大声询问道:“谁懂这北狄鸟语的?给本官告诉对面的北狄蛮子,只要他们现在放下武器投降,本官可以饶他们一命!” 别说,此时赵毅的军中还真有懂得北狄语的士兵,这也是托了此前杨荣整合北地边军的福,其中被编入赵毅所部的一部分北地边军中就有不少懂得北狄语的。 这名指挥使的话语刚落,一名原属于北地边军的士兵便立刻冲着被包围的北狄黎部残兵大声喊道:“我们指挥使大人说了,只要你们立即放下武器,就保你们性命无忧! 仗打到眼下这个份上,你们都已经为北狄,为黎部尽力了。 现在投降,你们尚且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难道你们就不想再见到自己的家人吗?也许你们的小孙子和小孙女,此刻正在部落内等着你们回家呢!” 在这名士兵劝降北狄黎部残兵的同时,周围其他同样懂得北狄语的士兵有些也正在为自己周围的同袍小声做着翻译,而站在李愚和胡子前面的人恰好就是这样一个懂得北狄语的边军士兵。 由于双方前后不过一两米的距离,因此离的很近李愚和胡子几人也算是沾了光,得以知道刚刚那名己方士兵在劝降时到底说了些什么。 “还真特么是个人才,居然连北狄蛮子的孙儿辈都给搬出来了!阿愚,看这架势说不定前面被包围的那些北狄蛮子还真能弃了兵器投降。”胡子忍不住赞了一声道。 由于李愚这一大保的位置靠后,因此哪怕残余的北狄黎部士兵就被包围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但由于己方士兵的层层阻挡,被包围的北狄黎部残兵的具体情况他们根本瞧不真切。 即使如此,李愚闻言却是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战至今日,胡子叔,你可见过我们俘虏了多少北狄黎部的士兵?” “这……”听到李愚的问话,胡子迟疑了一下。 作为大梁西路军最底层的一个乡兵,一共俘虏了多少敌人,他又哪里能够知道?不过既然是李愚问了,必然是有他的原因。于是,胡子还是在自己的脑海里好好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道:“似乎并没有俘虏多少,至少我就没有亲眼见到过被我们俘虏的北狄蛮子。” “不错,实际情况想来和胡子叔你见到的应该大差不差。 算上如今这道防线,从前几天进攻开始,我们大梁一共已经拿下了北狄黎部的六道防线。 可是战至当下,至少我本人是没有看到过北狄黎部投降被俘虏的士兵。 相反,被我们攻克的每一条防线,北狄黎部的士兵几乎都是战至了最后的一兵一卒。 如果仅仅只是凭借对方士兵和我们大梁有着血海深仇,可在战场上直面生死的时候,如此多的人实在是很难真正做到战至一兵一卒。 因此,除了北狄黎部本身的士气之外,我猜测对方主将必然是采取了相应的严刑峻法,让这些留守在防线上的北狄黎部士兵不敢后退一步,只能乖乖的在防线上战死。 既然实际情况是这样,那么现在前面那些被我们团团包围的北狄黎部残兵就不会因为我们几句简单的劝降就放下武器。 我看,眼下想要劝对方投降就完全是在白费力气。 与其如此,还不如抓紧时间赶紧将这些北狄黎部的残兵统统给清理干净。然后就地防御,等待进攻北狄黎部的下一道防线。” 被李愚这么一说,胡子闻言倒是吃了一惊。 不过仔细一想,李愚说的还真是十分在理。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李愚所料,面对大梁西路军这边的再三劝降,北狄黎部残兵根本不为所动。负责指挥的指挥使此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对面久久没有回应,便向着自己身后的弓弩手挥了挥手,“神臂弩齐射,给我解决掉这帮冥顽不灵的北狄蛮子!” 对面的北狄黎部残兵显然也意识到了最后时刻的来临,在大梁西路军的弓弩手尚未发动之前,伴随着一声怒吼,北狄黎部的所有残兵向着近处的大梁西路军发起来决死冲锋。 “一个不留,给我杀!蜉蝣撼树,简直不知死活!” 随着大梁西路军指挥使的一声令下,直面北狄黎部残兵的大梁西路军立刻军阵一紧,没有给直冲来而来的北狄黎部残兵留下一丝可乘之机。 仅仅片刻之后,百人不到的北狄黎部残兵便统统被大梁西路军乱刀斩杀,项上头颅也尽皆被斩下记做军功。而对方给大梁西路军所造成的伤害,不过就是十几人的受伤。 至此,北狄黎部第六道防线上的守军全部战死,防线也就此被赵毅所部顺利攻占。战事居然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这让赵毅,甚至是后方的宋德荣和李德裕都大感意外。 第118章 短暂休整 “没想到居然让赵毅这小子给捡了个大便宜!” 眼看北狄黎部第六道防线被轻松攻下,赵毅所部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并迅速建立起防御,李德裕不由地感叹了一句。 此话既是真心感叹赵毅的好运气,同样也是说给自己身后的陆骞听的。 先前杨荣嫡系进攻北狄黎部防线损失惨重,如今刚一撤下,赵毅所部居然轻轻松松就攻下了对方一道防线,作为杨荣心腹的陆骞不可能心中没有半分芥蒂。 宋德荣立刻会意,紧接着李德裕的话头,便开口道:“看来北狄黎部的兵力并没有我们此前预料的那样充足。 先前防守前五道防线的时候,他们必然是已经消耗了大量的兵力,否则眼下这第六道防线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就被赵毅拿下,这小子的确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陆大人,现如今北狄黎部的第六道防线已经被我们顺利拿下,后面该如何继续下去,陆大人这里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宋德荣扭头向自己询问意见,让陆骞明显一愣,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太尉大人早已交代过下官,前线一应战事皆由宋、李两位大人做主。 下官此来的任务只是护卫好两位大人的安全,同时也是向两位大人学习战场经验。 现如今既然北狄黎部的第六道防线已经被我们顺利拿下,那么后面的战斗还请两位大人自行决断即可!不过还请两位大人务必抓紧时间,太尉大人的命令是三天之内,我西路大军必须攻克北狄黎部的阻挡进入祁连山通道!” 有了杨荣之前的警告,陆骞此时非常清醒,完全没有一丝先前想要争功的想法。在将指挥的责任推回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身上的同时,陆骞也不忘再次提醒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 两人当然能够听明白对方话语中的威胁,不过这本就是他们身为前军主将的职责,所以两人也并没有太过在意。 “既然如此,立刻命令后方部队接手第六道防线的防御,赵毅所部就让他们修整一刻钟,之后继续进攻北狄黎部的下一道防线!”宋德荣果断下达了命令。 随着宋德荣的命令下达,刚刚因为攻下北狄黎部第六道防线而松了一口气的赵毅所部立刻便再次紧张了起来。 刚刚攻下的第六道防线和尚在北狄黎部手里的第七道防线之间的距离并不远,相互之间的距离最短处六十米不到,最长处也不过八十多米。如此近的间隔,让防线上双方士兵的一举一动几乎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所以,赵毅所部的进攻尚未开始,双方远程武器间的对攻便已经提前展开,准确地说,是自从大梁西路军的进攻开始之后,就一刻也没有停下过。 赵毅所部的修整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刻钟,然后便要继续投入到对北狄黎部第七道防线的进攻中,因此即使是修整他们也只能顶着对面不时飞来的箭矢和投石,老老实实地继续呆在岩壁的顶部。 不过仗打到这里,北狄黎部的老底已经无法支撑起先前那般强力的反击。 在为精锐部队留下足够的箭矢和武器之后,即使是赫连勃勃将部落内剩余的所有家底都统统搬到了前线,但是经过前几轮的激战之后,前线防守的士兵手里目前所剩余的箭矢、投石机等远程武器还已经尽皆见底。 因此,李愚他们在修整的时候,只要稍稍注意一点,再加上运气不是太差的话,北狄黎部的远程反击几乎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 如此情况之下,不间断的长时间紧张反而倒是让第一次真正上战场的李愚众人逐渐开始适应了当下的战场环境。 坐在充斥着浓重血腥味的岩壁上,头顶上架着大大的盾牌,安全下来的众人趁着修整的间隙,也慢慢恢复了战前的一点轻松。 “没想到北狄蛮子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刚刚可是害得我白白担心了大半天。”李过此时早已没有了先前的紧张,席地而坐,躲在盾牌之后,吐槽道。 胡子听到李过的抱怨,不由地摇了摇头,“北狄蛮子的前劲使得过足了,现在力竭算是被我们捡了一个大便宜。之后进攻下一道防线,也许就不一定像刚才那样如此轻松了。 先前几道防线上的北狄蛮子的表现,你们也都看在眼里,那可不是泥捏的。即使是禁军中的精锐,攻下几道防线也是付出了惨重损失的。 你们都给我记住,特别是你李过,等会进攻的时候,万万不可大意了! 这是在战场之上,一旦出事,就要把自己的小命给交代了,别把我的话不当回事!” 胡子的警告让众人原本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顿时再次一紧。 李愚见此其他并没多说什么,临战之前,保持一定的紧张还是十分必要的。 从李过的表现,李愚发现在轻松攻下北狄黎部的防线之后,他们这一大保中已经有不少人在不知不觉地放下了应有的警惕,而胡子叔的提醒此时来的正是时候。 不过李愚没有说什么,在一旁的李过却憋不住再次开口道:“胡子叔,你可别吓唬我们,你看现在对面防线上的北狄蛮子的反击就是连刚才都不如,我看对方十有八九怕是不成了。待会儿的进攻对于我们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对面防线上的北狄黎部的反击的确是有气无力,甚至比起刚才李愚他们进攻时的反击还要弱上不少,这些众人都看在眼里,因此李过的话一出,原本刚刚恢复的紧张气氛立刻便又再次消散了不少。 简直就是妥妥的猪队友啊! 李愚和胡子相视一眼,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们两人真想一起把李过吊起来狠狠地揍一顿。 “谁又能肯定下一道防线上的北狄蛮子就一定没有后手? 此前禁军精锐进攻的时候,还不是先后着了对方的道?几把大火可是让我们损失惨重。等会儿轮到我们进攻时,难保类似的事情不会再来上一次。 更何况刚刚登上防线的时候你们也都看到了,即使对方皆是老弱,但都是存了死战的决心的。正军虽然轻松歼灭了他们,但是自身也是受了损失的,如果换做是我们这些辅军,你们有信心可以力敌对方吗? 别以为我们都是猎户出身,还都会些把式,可是无论是在卫所还是在周河寨演练的时候,我们的这些本事在军阵对垒面前屁都不是,这些你们都是亲身经历过的。 到了战场之上,即使是精锐老兵也会因为疏忽轻视而阴沟里翻船的,我们这些人都是初上战场的菜鸟,更是不能因为刚刚一场轻松的进攻就立刻放松下来。一旦在战场上因为轻视出了事,就要拿你们的命来抵。 如果你们谁要是不把胡子叔和我的话当回事,到时候真出了事,你们就等着留在这荒莽草原吧,到时候家里最多只能给你们立个衣冠冢! 二哥,特别是你!出了事,谁也救不了你!” “这……”李过刚要开口,就被胡子狠狠地瞪了一眼,顿时脑袋一缩。 他有时候说话确实不经脑子,但是并不代表他真没脑子,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又犯了忌讳,原本想要说的话也就索性咽了下去。 一刻钟的休整时间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李愚和胡子刚刚把各种注意交代完,军官们便已经开始催促了起来。 待到众人整理完队形,新一轮的进攻一触即发。 第119章 暂停进攻 “大人,情况有些不对劲?”就在赵毅打算下令进攻开始的时候,黄维凑到跟前向着自己的顶头上司禀报道。 “嗯?怎么回事?”赵毅眉头一皱,立刻开口询问道。 “刚刚下到岩壁下面的斥候回禀,下面通道的情况不对劲,掘开地面上的浮土之后,底下皆是干柴!斥候担心出错,发现问题之后,特意又掘开了多处,情况也皆是如此。”黄维立刻就将斥候传来的情况,向赵毅做了详细禀报。 “什么?”听到黄维的禀报,赵毅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很快便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北狄蛮子还打算用先前的火攻对付我们,难道真以为我们没脑子吗?之前都已经上了几次当,再想用同样的招数也未免太过于看不起我们了吧!” “不错!正是如此! 不过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大人是打算直接下令暂停进攻,先将对方提前埋设的干柴清理干净,还是请示后方以后再行动?”黄维心中对于北狄不忿的同时,也向赵毅请示道。 赵毅思考了片刻后,便回答道:“清理干净北狄蛮子埋设在通道底下的干柴怕是会耽误不少时间,如此一来必定会耽误了太尉大人的作战计划。到时候,一旦上面怪罪下来,以我们几个的小身板可担待不起。如此,还是先请示后方吧!” “遵命!”黄维也是赞同赵毅的意思,以如今的情况,擅自决断的风险实在太大,因此得到赵毅的命令之后,他便直接领命而去。 于此同时,正在整装待发的赵毅所部众人立刻便收到原地待命的军令。尽管大家一时之间心中都满是疑惑,但是军令如山,大梁西路军对北狄黎部第七道防线的进攻在即将发起前的一刻,被立刻暂停了下来。 对于大梁西路军出现的异动,北狄黎部后方高台上的赫连勃勃一行北狄高层将领也是看在眼里的。 “大人,南人似乎是发现了我们提前埋下的干柴?”刚一发现大梁西路军暂停进攻,图巴立刻便开口向赫连勃勃提醒道。 正关注着远方防线上大梁西路军动向的赫连勃勃闻言,点了点头,“看来确实是如此,否则进攻即将开始前,对方是绝对不会突然下令停止。” “可是如此,我们又该如何应对?”也速该立刻忧心忡忡道。 赫连勃勃对于也速该的担忧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命令道:“不碍事。给我立刻传令下去,一旦发现大梁西路军开始清理通道下面掩埋的干柴,不要犹豫给我立即全部引燃。但是切记,在大梁西路军没有行动之前,任何人如果提前引燃,定斩不饶!” “这……如此是不是太过可惜了?白白浪费了大人的一番心血!”也速该颇为惋惜地开口道。 听到也速该的话,赫连勃勃下意识地收回目光,迅速地扫视了一下正围在自己四周的部下,见其中不少人也如也速该一样,于是便开口解释道:“你们还真以为南人都是蠢货不成?我们先后几次埋伏得手,难道他们就没有一点防备? 但凡他们的军将派出斥候仔细探查,草草用浮土掩盖的干柴必然就会暴露出来,所以,这次在通道底下提前埋设的干柴被对方发现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在此处埋设大量干柴的根本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杀伤对方士兵,而仅仅是为了迟滞他们的进攻。 现如今优势在我,只要能够在此处再阻挡南人五六天,随后,我们便可以从容退入祁连山山脉内。到时候,我们在祁连山山脉中,无论是袭扰,还是设伏,都可以轻松为我军主力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赫连勃勃的这一番解释,立刻便让周围的部下明白了自家万户大人的用意。 也速该忍不住赞叹道:“还是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不及大人多矣!” 周围众人也纷纷跟着夸赞起来,对此,赫连勃勃倒是接受的十分坦然。 就在北狄黎部高层将领们时刻关注着大梁西路军动态的同时,位于后方的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也在进攻被暂停的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己方的异动。 正当两人感到奇怪,想要派人前往前线一探究竟的时候,黄维已经急冲冲地带着赵毅的命令亲自赶到了两人的面前。 “启禀大人,我方斥候发现在将要进攻的通道内,掘开地面上的浮土之后,下面尽皆都是干柴! 斥候担心出错,发现问题之后,便又特意掘开了多处,情况也皆是如此。 赵大人判断对方必然是在我们将要进攻的通道下方提前预埋了大量的干柴,想要再次以火攻伏击我们的进攻部队。 此事,赵大人不敢擅自决断,于是便命属下立刻将详细情况禀报与两位大人。后续我军如何行动,还请两位大人示下!”黄维将前线面临的情况向着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做了详细的说明之后,便埋头静静地等待两人的命令。 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闻言,终于算是明白了赵毅所部进攻突然暂停的原因。不过,面对眼下这种情况两人也是直皱眉。 “想来,以北狄黎部主将之前所表现出来的老辣,肯定是不会留给我们直接清理完干柴的机会的。”李德裕率先开口向宋德荣说道。 闻言,宋德荣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以开战至今北狄黎部主将的表现,在这一点上,对方的确不会留给他们任何空子可钻。既然如此,在权衡片刻之后,宋德荣便开口下令道:“命赵毅立刻主动引燃北狄蛮子预埋的干柴,待到通道内的大火熄灭,立刻恢复进攻,不得有任何耽误!” “遵命!”既然军令已下,黄维没有停留,立刻便领命而去。 看着黄维快速远去的背影,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却并没有一丝的轻松,反而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若瑄兄,北狄蛮子怕是在我们进攻的通道内不会只埋一点点干柴吧!” “唉,士衡兄,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以第六道和第七道防线之间通道的面积,如果被干柴填满,一旦引燃大火,怕是一时半刻之内不会熄灭,如此一来……太尉大人的进攻期限必然会被延误啊!”宋德荣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陆骞。 第120章 大火阻隔 刚刚黄维向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汇报前线的情况,陆骞在后面也是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宋德荣转过身来看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陆骞心中明白得很。 不过即使心中明白,可是进攻的限期可是太尉大人亲自定下的,而他陆骞作为太尉大人的心腹手下,当然不可能擅自做主更改他的命令。更何况,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作战不利,与他陆骞何干?甚至对于他来说,说不定还是好事一件!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只见陆骞脸色一正,开口道:“宋大人,李大人,下官想要提醒两位大人的是太尉大人规定的三天限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更改!一旦因为我们这里受阻,进而影响了朝廷大军围歼北狄王主力,这样的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陆骞的话虽然刺耳,但是却也一下子点醒了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 实际情况就像陆骞说的,一旦因为进攻延误,后续大军没有及时赶到狐岐山谷口,进而影响了围歼北狄王主力。如此重大的责任,即便就是杨荣也担待不起,更何况是他们两人? 到时候,等待他们的也必将是抄家灭族! 为官数十年,对于当今圣上的手段,宋德荣和李德裕自问还是有些了解的。 想到此处,两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心中已然下定了决心。 “陆大人还请放心,无论北狄黎部有何阴谋诡计,面对我们大梁数十万精锐,不过就是螳臂当车!三天期限结束之前,我西路大军必然进入祁连山山脉!”宋德荣向陆骞保证道。 “最好是如此!否则,太尉大人的军令可不是儿戏!”对于宋德荣和李德裕的保证,陆骞心中即使不以为然,却也不能做在明面上,于是便借机再次警告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于陆骞的警告,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也只能忍下。不过对于前线的战况,两人却是更加担忧了起来。 “士衡兄,呆在后方即固然安全,但是毕竟不如在前线来的方便指挥,还请士衡兄留在后方主持大军调度,我稍后便亲自前往一线指挥。”宋德荣考虑片刻之后,便决定亲自登临一线指挥,否则呆在后方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你我二人,在军事指挥方面,一向以你为主。 现如今北狄黎部的反击虽然减弱,但是也并非可以忽视,所以还是让我去前线指挥,你就留在这里居中调度吧!” 李德裕对于让自己留在后方并不同意,在军事方面,扪心自问还是宋德荣比自己强上一点,因此对于大梁西路军来说,对方显然要比自己更加重要。战场之上,从来就没有绝对安全这一说法,万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出事绝对要比宋德荣出事要好上不少。 不过,对于李德裕的提议,宋德荣却并不赞同,“若瑄兄,论起后勤调度,我宋德荣不如你多矣,但要是论起临阵指挥,那你便不如我多矣。现如今,战况严峻异常,一旦进攻再次受阻,你我谁也付不起这个责任! 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上前线指挥才是最合适的。” 李德裕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见宋德荣说的在理,沉默了片刻之后,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既然如此,若瑄兄一切小心,有我在后方居中调度,你在前方尽管放开手脚!” “如此便拜托士衡兄了!”宋德荣说着,便冲李德裕作了个揖,然后便立刻带着自己的亲卫赶往了李愚众人所在的第六道防线上。 见宋德荣走远,李德裕扭头看向了留在自己身边,一动也没动的陆骞,开口道:“陆大人,如今形势严峻,还望陆大人和本官齐心协力在后方为宋大人做好后勤保障。否则,一旦任何人耽误了前方的进攻,即使是天王老子来了,本官也必然军法从事!” 如果眼前这一关都过不过去,那么一切今后都是浮云,因此哪怕陆骞是杨荣故意放在自己身边的监军,李德裕此刻也丝毫没有了顾忌,直接对着陆骞警告道。 “李大人尽管放心,下官一定全力配合两位大人!”对于李德裕的威胁,陆骞当然听得懂,而他也清楚在被逼急了的情况下,即使自己是杨荣的心腹,这些发了狠的军头也绝对下得了狠手,所以陆骞此时是非常识时务的。 随着宋德荣的命令传达,被北狄黎部预先埋下的干柴很快便被点燃。一时间,大火便在第六道防线和第七道防线之间的通道处开始逐渐蔓延开,仅仅半个时辰之后,火势便已布满了整个通道。 熊熊燃烧的大火虽然由于岩壁的阻隔,无法蔓延到双方防守的岩壁顶部,但是大火掀起的层层热浪却还是直接影响到了第六和第七道防线上驻守的双方士兵。 在炙热的气浪炙烤之下,宋德荣和赫连勃勃先后将防线上的主力撤了下去,仅仅留下一部分部队以为警戒。大梁西路军这一方面,当然不可能让正军继续驻守在岩壁顶部,因此作为辅军的李愚等人理所当然地被留了下来。 此时的北狄已经进入初冬,气温早已下降了许多,可现在岩壁顶部的环境却宛若盛夏,穿着厚厚棉衣并披挂齐全的李愚众人尽管已经尽可能呆在远离大火的这一侧,可依然还是热浪滚滚,身上的衣服更是早已尽皆被汗水湿透。 李愚不由自主地擦了一把自己脸颊上流淌下来的汗水,向着身旁的胡子开口道:“胡子叔,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眼前这把大火一时半会儿绝无熄灭的可能,立即进攻是不可能的了。可我们这些人如果一直这样全副武装的在这里呆下去,非要给热晕过去不可。 现如今既然对面北狄蛮子的箭矢和投石早就停了,我们索性暂时脱下披挂的铠甲,让大家伙凉爽一些,也能趁着火势正旺,把已经湿透了的衣服烤烤干。你看如何?” “这……你说的的确在理,可是如今却是在战场之上,如果没有上官的军令,我们擅自做主可是要犯了军规的!”胡子有些迟疑道, “谁说要擅自做主?此事当然需要上官的同意,既然胡子叔你也没有反对的意见,那我这就去找曹大人反应。 现如今,正军基本都已经撤下,留在防线上的都是我们这些辅军,这事想必曹大人一人就能做主。” 李愚说完,便打算去找曹雄,却被胡子一把拉住,“防线虽然不长,但好歹也有个两里多长,一时半会儿你小子去哪里找曹大人?” “刚刚正军撤下的时候,我在不远处看到了曹伯的身影,即使曹伯不在大人的身边,但是只要找到了他,难道还怕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曹大人吗?” 没想到李愚却是早有准备,胡子这才放下了心,向着李愚叮嘱道:“虽然北狄蛮子的箭矢和投石已经停下,不过你小子还是要当心,这块盾牌你拿着护住自己的上身。” 对于胡子的关心,李愚并没有拒绝。他也很清楚战场之上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因此一把接过胡子递过来的战盾,右手持盾斜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护住了自己的上半身,然后便向刚才曹伯出现的方向蹿了出去。 第121章 李愚献计 此时也得亏赵毅所部的正军都已经下了防线,否则以李愚区区一个乡军大保长想要在防线上乱串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现在嘛,留在防线上的基本都是以曹雄为首的乡军,而李愚因为曹雄亲卫的身份早已在大多数人面前混了脸熟,因此一路上根本就没有人阻拦。 李愚的运气也很好,刚刚没有走出去多远便找到了曹伯。 见到李愚,曹伯显然是吃了一惊,“你小子不好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到处乱串干嘛?” “曹爷爷,小子这是有军中要事向大人汇报,不知道大人现如今所在何处?”李愚回答的同时,也向曹伯打听曹雄此时的位置。 听到李愚有要事禀报,曹伯便立刻收起了玩笑,也没问到底是什么事情,就在前头给李愚带路道:“大人就在不远处,你跟着我走便可。” 李愚依言赶紧紧跟在后,果然没有一会儿便瞧见了曹雄。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不仅是曹雄,赵毅、黄维等人居然也都在。此时,几人正围在一个老头四周,而这老头李愚看着却是似乎有些眼熟。 宋德荣居然也在,这显然是出乎了曹伯的意料之外。 示意李愚暂时留在原地之后,曹伯便一人走向了曹雄的身边。 护卫宋德荣的亲兵因为此前便见过曹伯,知道他是曹雄的部下,见他只是靠近曹雄,因此也没有阻拦。 很顺利地靠近到曹雄跟前,曹伯拍了拍曹雄的肩膀,见他回过头来,便向着他轻声开口道:“大人,李愚有军情要事想要向你禀报,因此我就把他给领了过来。只是没想到不仅赵大人在,就连宋大人居然也在。 你看,是你亲自去听一下,还是索性我问清楚之后,再回禀给你?” 曹雄回过头看了一眼,见宋德荣正在和赵毅等人商议军情,便悄悄地转过了身,“走,我和你去听听李愚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军情要事需要向我禀报的。” 说着便和曹伯一起走向了李愚,还没等走到对方跟前,李愚便连忙向着曹雄行了一个军礼。 “你小子和我来什么虚的,有事赶紧说事!”曹雄平时就讨厌这些军中的繁文缛节,因此不轻不重地斥责了一下李愚。 知道曹雄的性格,李愚也没有将此放在心中,而是赶紧将自己的想法对着曹雄一一作了禀报。 听完李愚的禀报之后,曹雄颇为意外地打量了他一眼,倒是让李愚一愣,“大人,可是属下的想法有什么疏漏?又或者大人们还有别的考量,是属下所没有想到的?” “这倒不是,你的提议完全没有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李愚有些疑惑地追问道。 “只是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我们这些上官居然一个都没有注意到,还要你这一个大保长过来提醒,说出去都特么丢人!”曹雄自顾自地吐槽道,同时也道出了曹雄做出刚刚那一番表情的原因。 “这……这如今被属下提了出来,会不会因此得罪了上官?”李愚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心。对于除了曹雄以外的上官们的性格,他可一无所知,难保不会有人会因此而怪罪下来。 曹雄听到李愚的话,倒是微微一笑,“你小子还以为我们这些领兵作战的就那么一点肚量不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只要你提出的意见没有问题,无论是赵大人,还是宋大人都会欣然接受的。” “宋大人?莫非前面那个老头就是宋德荣,宋将军不成?”李愚惊呼道。 “噤声!”对于李愚突然直呼宋德荣老头,曹雄也是吓了一跳。 被曹雄这一声呵斥,李愚立刻便回过了神来,同时也被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失言吓了一跳。不过,看到自己这里距离宋德荣尚有一段距离,对方应该是听不到的,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行了,你和曹伯先在这里等着,我立刻就去禀报此事。”没有理会李愚表现,曹雄说完,便转身走了回去。 挤到宋德荣和赵毅两人跟前,曹雄毫不犹豫地将李愚的建议给提了出来。 “这倒的确是本官的疏忽,传我军令,让尚在防线上坚守的将士们立刻卸甲,汗湿的衣物也可借着如今这火焰的炙烤赶紧烘干。不过,该有的防御还是切不可松散了!一旦火势有熄灭的趋势,所有人必须立刻再次披甲!”宋德荣听完曹雄的汇报,一把将过失揽到了自己身上,同时立刻便下达了卸甲的命令。 下达完军令,宋德荣见一时之间也没有好的办法应对北狄黎部的大火,担忧之余却突然对刚刚曹雄提到的李愚来了一丝兴趣,于是便对着曹雄开口道:“刚刚你提到的那个大保长应该还没有走吧?把他带过来让本官见一见。” “李愚就在不远处待命,属下这就把他给带过来。”没想到宋德荣居然突然想要见见李愚,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坏事,因此曹雄便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 不久之后,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李愚便被领到宋德荣跟前。 “刚刚听曹雄说,让将士们暂时卸甲和烘干衣物皆是你提出来的?”宋德荣对着李愚问道。 “这……”李愚有些犹豫地抬头看了眼曹雄。 曹雄顿时瞪了李愚一眼,大声道:“你看我作何?大人问话,你就有什么说什么,一五一十地说,决不可有半点隐瞒!” 曹雄的一番话却是让李愚惊醒了过来,这才意识到刚才在宋德荣问话的时候,自己突然看向曹雄显然是极为不妥的。于是,他便不再犹豫立刻开口回答道:“启禀大人,正是属下提议的。” “嗯!不错!小小年纪居然能够想到这些,而且还能够敢于及时向上官禀报,你很不错!曹大人,今后可要好好培养一番,将来未必就不是一个将才啊!”宋德荣并没有在意李愚刚才的冒失,反而还当着周围众人面夸奖李愚道。 “当不得大人如此夸奖。 不过,李愚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 属下此前已经将他提拔为了大保长。 至于今后,还是需要继续磨练一番的。”曹雄立刻回答道。 宋德荣言点了点头,抬头重新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火海,突然问出了一个让众人都始料不及的问题,“对于前面的大火阻隔,你可有什么想法?” 对于宋德荣的突然提问,李愚和周围的众人一样,也是始料未及。 不过对于褶子道这里,他本身就早有了一些想法,现在既然被人问及,李愚便开口说了出来:“启禀大人,属下这里或许有一计可以让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这整个褶子道!” 第122章 李愚的计谋 “什么,你小子居然有办法可以让我们轻松拿下北狄黎部的整道防线?” 李愚的话音刚落,众人之中,曹雄却是已经率先惊呼出声。不过,在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之后,曹雄便马上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对于李愚给出的回答,不要说是曹雄惊讶,就是一向老成持重的宋德荣本人也是惊讶不已。他也没想到,自己仅仅只是随口一问,对方居然还真能够给出办法。 不过,宋德荣毕竟是为官多年,在没有听到李愚的具体办法之前,也只能暂时强行按捺下自己心中的激动,免得到时候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什么办法?快快给本官详细说来。如果你说的办法真的要是能够帮助大军顺利攻下北狄黎部的防线,本官必定亲自奏报太尉大人给你请功!”虽然已经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但宋德荣还是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启禀大人,属下刚刚只是说可能。 可属下也没办法保证自己的办法是否一定真的能够成功。 如果到时候完全没有用,还请大人恕罪!”见宋德荣神色焦急,李愚没来由地心中突然一紧,赶紧开口道。 “无妨,你说的办法到底有没有用,还得由我们来判断。 如果真的无用,到时候我们也不会归罪与你。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就是你的法子真要是出了问题,也是由老夫这个个高的顶着,你区区一个大保长还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宋德荣见李愚心中害怕,便立刻出口保证道。 有了宋德荣的保证,李愚这才总算是放下了心,仔细捋了捋自己的思路后,才再次开口道:“此前我们被派往祁连山西麓的一处小山谷之中采伐大军需要的木料,在行军途中,属下无意间留意到了一条无名山涧,其水量特别充沛。 随后,根据曹大人和属下等人的实地勘察,发现这条无名山涧会从距离褶子道不足两里的地方几乎以直角折向西北方向,然后向下汇入一处凹地,由此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天然堰塞湖。 不过,由于环绕着堰塞湖周围的岩石在西北方向突兀的少了一大块,因此积蓄在堰塞湖中的水流便再一次找到突破口,经由此处从堰塞湖中继续向着山下流去。 其中,真正引起属下注意的有两点,一是此处堰塞湖距离北狄黎部设立阵地的褶子道,其直线距离不过一里。二是根据熟悉此处地理环境的向导述说,只要祁连山山脉之中接连下几天大雨,这条山涧必定会爆发山洪。 现如今,这条无名山涧所在的祁连山西麓已经大雨连绵多日。山涧之中,此时必然水量爆满,我们只要将堰塞湖的大缺口堵住,同时继续加高四周岩石,肯定可以将堰塞湖的储水量继续迅速提高。 如此一来,只要积蓄够足够的水量,再人为改道将大水引向山崖下方的褶子道,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们只需要破开缺口,大水必然从天而降席卷整个北狄黎部的防线。 纵使眼前的大火连绵,熄灭也不过就在顷刻之间。 如果北狄蛮子后面是想要凭借大火阻挡我大军的进攻,在大水之下也必然化作泡影。 而对于我军来说,只需提前准备好够足够的木筏,待到大水漫过岩壁顶端,便可借着水势将北狄黎部剩下的几道防线一举而下!” “好办法!”听到此处,宋德荣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大声赞叹道,不过赞叹过后,他立刻回过神来,赶紧对着曹雄询问道:“刚刚所述是否属实?” 曹雄没有想到,此前和李愚之间的玩笑,居然被李愚当着宋德荣的面说了出来。 此刻被宋德荣问到,曹雄立刻稳了稳心神,然后才回答道:“李愚的述说完全属实,当时属下和包括李愚、向导在内的其他四人一起亲自实地勘察过此处。 天然形成的堰塞湖储水量颇为可观,但是是否能够真的积蓄够足以淹没褶子道上北狄黎部防线的水量。我们这些人毕竟不是大匠,实在是无法得出准确的判断。 同时,大雨之后,通过山涧抵达堰塞湖后的水量实际到底如何?我们当时急着按军令返程,因此也没有实际去看过。 李愚所说的到底是否真的可行,一切还需要派人再次勘探清楚。” 曹雄的话,证实了李愚所述不假,但借助无名山涧行水淹七军之策到底是否可行,的确还是需要派人再次实地探查确定。想到此处,宋德荣便立刻开口命令道:“赵毅、曹雄、司徒静听令!” “属下在!”赵毅、曹雄、司徒静三人闻令,立刻应声道。 “司徒静,现命你调集所部军队和军中大匠,配合赵毅、曹雄二人即刻前往堰塞湖处。 如果情况允许,立刻回禀本官。同时,即可就地着手修筑围挡和开掘水道。” “遵令!”赵毅、曹雄、司徒静三人应声道。 “黄维,现命你留在此处指挥留守将士,本官稍后还需返回后方居中调度。”对赵毅和曹雄下达完命令之后,宋德荣又再次扭头看向了黄维,并命令道。 “遵令!”黄维同样立刻回答道。 命令既然已经下达,各项事情也都已经安排妥当,宋德荣于是不在耽搁,带着亲卫便匆匆下了防线。 “阿愚,你赶紧回去,带上你手下待会和我们在防线下汇合。”赵毅和自己部下交代完之后,见李愚还在,便立刻向他吩咐道。 “遵命!”李愚听到赵毅的吩咐,向曹雄打了一声招呼之后,赶紧便向着安平村众人的方向跑了回去。 “多谢了!”看着李愚跑远,曹雄这才开口对着赵毅道谢道。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何况李愚这小子,本官也是喜欢得紧。以后好好培养一番,只能运气不是太差,必然会是一个将才!” 曹雄闻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认同赵毅对李愚的看法的。 随着李愚献上水淹七军之计,整个西路军很快便围绕着这个计谋开始高速运转了起来。 第123章 曹雄的告诫 “阿愚,没想到绕了一圈,我们居然又回到了这里!”站在无名山涧形成的天然堰塞湖前,胡子忍不住感叹道。 “是啊!谁能够想到当初的戏言,如今居然能够成真。 这条起先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山涧,不仅能够给我们运送木材,现在居然一下子还成了决定前方战场胜负的关键。 世事难料,也许说的正是眼下这种情况啊!” 不仅是胡子忍不住感慨,就是曹雄也没忍住。 不得不说,大梁西路军的运气着实是不错。 经过随军大匠的勘验,李愚的想法不仅可行而且还恰逢其时。 此时,祁连山山脉中已经大雨连绵数日之久,山中各处早已积蓄了大量的雨水,无名山涧也因此而水量暴涨。 不过直到目前为止,积蓄的雨水尚且还没有达到整座山林的极限,因此尽管山涧之中的水量已然暴涨了许多,但是令人担忧的山洪却还未爆发。这对于正打算堵塞堰塞湖进而积蓄水量的大梁西路军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利好。 在迅速将情况回禀给宋德荣之后,人为抬高堰塞湖的工程便立刻在随军大匠们的指挥下立刻展开。为了赶在山洪爆发之前完成工程,除了司徒静临时抽调的部队之外,大后方还再次派出了一支五千人的大部队进行支援。 根据随军大匠和熟悉此地环境的向导们的预测,山洪极有可能在一天之后爆发。这就意味着,如果不能够在一天之内完成加固抬高堰塞湖的工程,不仅水淹北狄黎部的计划无法完成,就是留在此处的一万多人也随时有丧命于山洪的危险。 明白自己危险处境的一万多大梁西路军,此时完全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堰塞湖四周的围挡以惊人的速度一层一层地迅速拔高。于此同时,大量山间雨水通过无名山涧开始汇聚到堰塞湖之中。 随着夜色的逐渐加深,山间浓厚的湿气夹带着刺骨的寒意开始向着众人袭来。能够在河岸上修建围挡的士兵尚且还受得住,可是那些要进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对堰塞湖围挡进行抬高加固的士兵可就惨了。 气温降到零度以下,普通士兵进入水中十多分钟之后,腿脚便开始变得麻木,此时如果再不上岸取暖,继续干下去必然就要出事。为了和老天爷抢时间,大梁西路军立刻便采取了轮换作业的方式,上来一批,下去一批,如此才算是保证了工程的继续顺利推进。 站在熊熊燃烧的篝火前,看着堰塞湖周围忙碌的身影,刚刚运送木材返回的李愚搓了搓有些冰凉的双手,赶紧向着火堆又靠近了些,“说实话,这事如果不是宋大人突然问到,一时之间我也已经彻底忘了。” “你小子在我面前还谦虚呢?”曹雄显然是不相信。 李愚抬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边几人的表情,也都是一副你骗人的神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开口向众人解释道“大人,我可没有谦虚,就仅仅是实话实说罢了。 那天我们一起实地探查过之后,以当时见到的水量,其实我心里已经放弃了水淹北狄黎部防线的想法。以当时那点水量,即使让堰塞湖的水流改道,最多也就能够洇湿褶子道的地面。如此这般,除了浪费人力物力之外,最多也就能够让北狄蛮子多了一份嘲笑我们大梁的原因。 甚至直到宋大人提问之前,我也确实没有再想到过利用此处。” “可是你有如何再捡起了这个想法呢?特别还是在宋大人面前说了出来?”曹雄有些疑惑地问道。 “唉,只能说是机缘巧合! 如果不是宋大人问到该如何对付北狄蛮子的大火阻隔,我也不会想到用水,进而回想起无名山涧和此前向导大叔所说的大雨可能导致山洪。 再联想到这几天山里就一直下在雨,甚至直到我们回来的时候,大雨还没停。如此深入一想,我当时就觉得此前的想法也许可行。 既然宋大人保证不会怪罪,我于是索性就将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了。” 听着李愚的解释,曹雄也不得不感慨了一句,大梁西路军的运气实在是不错! “不过你小子以后可长点心,即使有宋大人的保证,真要出了事情,你小子也绝对跑不了!以后凡是没有把握的事情,在上官面前,特别是不熟悉的上官面前,你可千万别脑子一热全都说出来。”感慨的同时,曹雄也不忘再次提醒道。 “不会吧?宋大人如此大的官,难道还能说话不算数?”李愚惊讶道。 “宋大人的官确实不小,但也只是从二品的殿前副都指挥使,在他上面还有不少更大的官。 阿愚,你要记住。在官场之上,谁的话也做不得百分之一百的保证。 民间不是常说天子一言九鼎嘛,可是即使是当今圣上有时候也难免会食言。 军中看似比官场简单,其实不然,因为涉及军权,相比于文官之间的勾心斗角,往往武将之间的斗争更加的直接和血腥。有时候,一着不慎,轻则贬官远调,重则更是可能性命不保! 唉!这些事情,即使是我本人多数时候都做不到。所以你看,本官都到了这把年纪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但凡能够长点记性也不至于蹉跎至此啊!”说到此处,曹雄忍不住自嘲道。 “大人过谦了,大人年纪尚轻便已担任县尉,而隔壁几个县的县尉可都已经是老头子了!”李愚立刻安慰道。 曹雄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和他们情况不同,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算了,此事我们就不说了。 你小子年纪还轻,以后大有可为,不过切记以后行事,莫要轻易开口,一定要考虑周全了! 好了,和你小子说这么多干嘛! 赶紧添柴,不然眼前的火堆可要熄灭了!” 两人面前的篝火燃烧正旺,哪里有熄灭的可能,不过只是曹雄在故意转移话题。李愚装作没看见,赶紧依言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木材。 第124章 水攻之前 曹雄走后,胡子这才开口道:“阿愚,刚刚曹大人的一番话,可都是经验之谈,你可要给我牢牢地记在心里。如果不是曹大人看重你,刚刚他是断然不会说出如此犯忌的话的!” 李愚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胡子叔,你放心,今天曹大人的这番话,我以后一定会牢牢记在心里的。今后如果要是再遇到今天这般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像今天一样冲动了。” “你是聪明的孩子,如今被曹大人和赵大人看重,后面更是有水淹北狄黎部防线的大功。只要你今后在军中不犯错,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未必没有光宗耀祖的那一天。所以,阿愚,你可千万不能因此而自傲啊!”胡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对于自己身边长辈的叮嘱,李愚并没有半点不耐烦,而是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胡子叔,你放心,我李愚只是一个偏远山村出来的山娃子,即使侥幸立功又有什么值得自傲的?” 胡子说话之间,也在观察李愚的表现,见他没有丝毫的不耐,便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也不再多啰嗦。 随着李愚这边的围挡工程暗中迅速推进,另外一边大梁西路军和北狄黎部战场上的大火也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逐渐熄灭。到了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余烬散发出的热量也已经基本冷却。 “命令黄维,立刻对北狄黎部第七道防线发起进攻,不要留有余力,一个时辰之后,本官要看到我大梁的军旗立在对面的防线上!”为了继续迷惑北狄黎部,宋德荣并没有让赵毅所部停止进攻,相反还一下子就投入了全力。 早在大火熄灭之前,赵毅所部便已提前做好了准备,随着前线指挥的黄维一声令下,大军立刻便对不远处的北狄黎部防线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不过,让大梁西路军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北狄黎部原本驻守防线的士兵居然已经提前从岩壁顶部撤离。此时发起进攻的赵毅所部所需要面对仅仅只是一道已经空无一人的防线。 直到大梁西路军登上防线之后,对面北狄黎部的第八道防线上才射来了淅淅沥沥的箭雨。不过如此稀疏的箭雨,对于全副武装的赵毅所部能够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因此不消半刻钟,大梁西路军的军旗已经轻轻松松地树立在了北狄黎部的第七道防线上。 “大人,这是什么情况?”如此轻松地占了北狄黎部防线之后,赵德容颇为困惑地向着自己身旁的黄维问道。 黄维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询问道:“斥候仔细检查防线之后,可有什么异常发现?” “并没有任何异常发现。 岩壁顶部和靠近北狄蛮子那一侧的岩壁,但凡有可疑的地方,我们都已经仔细检查过几遍,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对方想要设伏,根本不可能!”听到黄维的询问,赵德容立刻回禀道。 “既然如此……”黄维看着不远处的北狄黎部第八道防线,思考了片刻后,才开口道:“既然如此,想必下面的通道内,十有八九也必然被北狄蛮子提前埋了干柴,对方这是想要继续以大火阻挡我们进攻啊!” “如果真是如此,想要验证并不难,大人,属下这就派斥候下去查看一番,想必很快就能得到结果。”赵德容立刻提议道。 “本当如此,你立刻去安排!”黄维命令道。 没有让黄维等待多久,不一会儿,斥候的探查便有了结果。 “启禀大人,果然不出大人所料,我们下面的通道内也布满了北狄黎部提前铺设的干柴。和前面一样,对方也是在干柴上面覆盖了一层浮土。不过想要以此瞒过我们,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赵德容忿忿不平道,显然对于北狄黎部把他们当傻子看的这一举动十分气愤。 黄维听到赵德容的不满,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对方未必就是把我们当做傻子,只不过就是想要尽可能多拖延一点时间罢了。但凡他们在干柴上覆土,哪怕只是薄薄的一层,我们必然就要派斥候小心核验,如此一来时间便被耽误了。” “居然是这样?没想到北狄蛮子居然还如此的狡猾!”赵德容听到黄维的解释,倒是有些惊异。 “益德,今后你可不能再小看北狄了。能够在北地和我朝打得难解难分,并一直占据上风,北狄之中也是不乏能人的! 你立刻亲自去将这里的情况禀报宋、李两位大人,让两位大人决断后续的进攻!” “遵令!”赵德容立刻领命而去。 不久之后,宋德荣的军令便传了过来,点燃通道内北狄黎部埋设的干柴,赵毅所部全军继续如今前面一般待命。 位于后方居中调度的宋德荣,此刻却是时刻关注着堰塞湖那边的情况,“水量积蓄的如何了?” “启禀大人,目前堰塞湖周围的围挡和改道已经全部完成,眼下正在等待积蓄到到足够的水量。根据大匠和向导们的预计,只要大雨不停,过了今天中午,堰塞湖中便可积蓄足够的水量。 到时,只需大人一声令下,掘开围挡,大水便可从天而降淹没整个褶子道。”一名部下立刻禀报道。 “好!好!好!”让大梁西路军损兵折将只得寸进的北狄黎部防线,如今眼看着就要覆灭在自己手中,连压在自己和李德裕身上的重担一朝得以释放,宋德荣此刻的心情说不出来的畅快。 “我军准备的木筏是否已经足够?”暂时压下心中的畅快,宋德荣继续追问道。 “启禀大人,进攻所需的木筏已经备足。同时为了防止蔓延开的大水波及大军,后续凡是不参与进攻的部队都会统一提前撤退到安全地带,进攻阵地上只会留下装备木筏的进攻部队。” “很好!一旦水量足够,立刻按原计划执行!” “遵令!”部下立刻大声回应道。 第125章 水淹七军 “士衡兄,一旦大军攻下北狄防线,后续的大军通过褶子道,还需要拜托你这里组织调度。”宋德荣扭头看向自己身旁的李德裕拜托道。 “此事本就是我的责任,若瑄兄尽管放心!”李德裕闻言,立刻承诺道。 “如此,我就放心了!” …… 午饭过后,堰塞湖那边终于传来了已经积蓄够水量的消息,宋德荣即刻下令,整支西路军立刻便全军行动了起来。 由于大火的阻隔,此时北狄黎部对于大梁西路军的突然调动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敏锐。直到大梁西路军的大规模调动接近完毕,对方才刚刚发现异常,不过上报给赫连勃勃后也没有引起重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随着司徒静的一声令下,刚刚被建成不久的堰塞湖围挡立刻便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积蓄已久的海量雨水一瞬间便从破口处奔涌而出,人工开挖垒筑的河道立时就被水流填满。 伴随着汹涌的水势从破口处涌出,人为破开的缺口很快就被冲击地进一步扩大,越加多的河水涌进了河道之内,向着不远处的褶子道方向狂奔而去。 “阿愚,以如今堰塞湖的蓄水量,怕是还不足以完全淹没整个褶子道吧?”站在远离堰塞湖的一处安全地带,李华有些好奇地向李愚问道。 相较于李华他们,作为整个计划的提出者,李愚显然比他们知道的多得多。此时计划已经发动,也没有了隐瞒的必要,因此李华的问题一出,李愚便开口回答道:“二叔说的没错,如果仅仅只是堰塞湖的蓄水量的确无法淹没整个褶子道,因此除了此处之外,我们还在上游另外几处地点也修筑了临时堤坝用来蓄水。 不仅如此,一起过来的大匠和向导们还提前估算了山洪可能爆发的时间,如果他们所料不错,上游马上就要爆发山洪了。” 李愚的话音刚落,远处的山林间便传来的隆隆水声。此前在福建路早已遭遇过山洪的安平村众人听到这个声音,皆是头皮一紧。显然,刚刚李愚所说的山洪,此时已经在他们上游爆发了。 滚滚而下的山洪,滚挟着无数的杂物,沿着无名山涧的河道,以一往无前地惊人气势冲入下方的堰塞湖之中,然后滔滔的河水由从巨大的破口处涌入山崖之下。 如此惊天的水势,但凡见到的人此刻都不会怀疑大水是否能够淹没整个褶子道。 “如此看来,褶子道那里的北狄蛮子只能自求多福了!”李华此时看着从距离自己数十米处奔涌而过的洪水,如是感叹了一句。 对于李华的感叹,此时的北狄黎部可没法听到,但是他们眼下处境的确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由于山洪是从接近整个褶子道的中部处爆发的,因此第七、第八、第九道防线最先遭殃,从天而降的巨大水量仅仅只用了几分钟就将三道防线之间的通道填满,然后便开始越过两侧的岩壁顶部迅速向其他防线蔓延。 没多一会儿,整个褶子道被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此时,赫连勃勃正在自己的大帐之内午睡,睡意正浓之时,突然感觉有人在奋力拉扯自己,同时熟悉呼喊声也同时传入了自己的耳中。 “大人,快醒醒!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赫连勃勃刚刚睁开眼,便瞧见图巴正拉扯着自己,大呼小叫。 稍微稳了稳心神,赫连勃勃这才开口询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就在刚才,外面突然发了大水,现如今整个褶子道已经都快要被大水淹没了!猝不及防之下,前方几道防线上的将士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撤下来!现如今,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还请大人尽快拿定主意啊!” “什么?发什么大水了?”听图巴焦急的叙述,赫连勃勃立刻意识到就在刚才自己午睡的功夫,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对于发大水一事,他还是将信将疑,要知道千百年来从来就没有听过褶子道这里发过大水的。 带着疑惑,赫连勃勃来不及穿戴齐全便冲出了自己的大帐,向着不远处的高台就飞奔而去。刚刚登上高台,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呆愣在了当场。 只见此时的褶子道,整个已经大半被浸泡在了大水之中,顺着图巴手指方向,只见一道汹涌的洪流正从不远处的山崖上滚滚而下。蔓延开来的洪水,正在迅速向着高处涌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连呼两声不可能之后,赫连勃勃总算是稳下了自己的心神,立刻冲着身边的部下命令道:“立刻下令,所有人统统尽可能往高处撤,至于被遗留在防线上的士兵,……,暂时顾不得他们了。” 其实,在赫连勃勃下达命令之前,北狄部队便已经行动了起来,毕竟眼看着洪水即将席卷而来,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不过,由于没有主将的命令,大部队自发的后撤面对即将袭来的洪水便显得十分拖沓了。 不过,随着赫连勃勃的命令下达,整个北狄黎部的撤退立刻便顺畅了起来。 得益于褶子道的地形,北狄黎部所占据的这一侧处于高位,因此虽然洪水也在迅速向他们这里蔓延,但是毕竟比大梁西路军占领的那一侧要慢了不少。在赫连勃勃反应过来之后,大部分留在大后方的北狄黎部部队都得以安全撤退到更高处的安全地带。 不过同样也有不少部队因为反应不及,被洪水所席卷。 一场突发的洪水,不仅彻底淹没了整个褶子道,同样也让赫连勃勃想要以火阻挡大梁西路军的完美计划彻底破灭。 除了留在防线上的将士之外,还有位于大后方的将近五千多北狄部队被卷入了洪水之中。如果算上那些洪水暴发时,留在防线上和通道内的北狄部队,仅仅一场莫名其妙的大水便直接带走了北狄黎部将近两万多人。 “该死!谁能告诉我,这场大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刚刚安稳下来,面对着一群惊魂未定的部下,赫连勃勃勃然大怒道。 不过此时,周围的众人却无一人能够回答,只能以沉默应对。 第126章 地底冒出的北狄骑兵 尽管北狄黎部这里无人能够回答赫连勃勃的质问,但是很快大梁西路军发动的攻势便从侧面告诉了他们答案。 大梁西路军中的随军大匠和向导们虽然预估了山洪爆发的时间,但是对于山洪所携带而来的水量却是低估了不少。因此,当堰塞湖四周的围挡被掘开之后,汹涌而下的洪水不仅影响到了北狄黎部,同样也给大梁西路军这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相比北狄黎部这边,大梁西路军虽然在人员方面损失不大,但是却耽误了进攻发起的时间。因此,直到赫连勃勃带着残部顺利撤至高处安全地带之后,大梁西路军这边的总攻才刚刚开始。 进攻开始之后,大梁西路军立刻便登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木筏,借着弥漫开来的大水,纷纷向着北狄防线奋力划去。 此时,原本北狄黎部的防线上侥幸逃过第一波洪水的北狄士兵不仅浑身湿透,还有时刻应付不时向着自己的袭来洪峰,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对大梁西路军的进攻。 赫连勃勃在大后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大梁西路军的进攻部队犹如万舸争流般越过原本属于己方的第八道防线,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有效的阻挡,仅仅是稍稍一顿之后,便又很快涌向了己方的下一道防线。 “完了!彻底完了!”看到这里,赫连勃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自己给予了极大希望的防线,现如今在对方刻意制造的一场大水之下,算是彻底废了。曾经只在南人的兵书上见到过的水淹七军,如今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赫连勃勃的内心说不出的苦涩。 但是作为全军的主将,赫连勃勃却不得不再次强打起精神,“命令部落内的两万精骑立刻前置,剩下的所有人立刻收拾辎重,在骑兵的掩护之下,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提前退入祁连山山脉之内。” “可是大人,如果我们现在就立刻退入祁连山之内,又如何再迟滞大梁西路军?原本我们是计划依靠防线至少再拖延住对方四五天的啊! 还请大人给属下留下一万人马,属下保证在这里至少阻挡住对方三天!” 也速该此举是下了决心要战死在此处的,不过他的建议却并没有被赫连勃勃采纳,“即使留下一万人马,以大梁西路军的实力,你难道真的能够阻挡住对方三天不成?” “短时间内,褶子道的大水必然不会彻底退去,对方想要抵达这里必然需要借助木筏。属下只要以骑兵机动,随时击杀对方企图登录的部队,未必就不能拖延住对方。”也速该辩解道。 “一派胡言!对方有强弓劲弩和大量投石机掩护,而你的一万人马呢?就连箭矢,最多也只能勉强给你凑足。要是换做平时,对方如果顾忌折损过多,你还尚且有可能坚守住三天。 可现如今,对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一上来必然会倾尽全力。如此,你仅仅依靠一万兵力又如何能坚守三天? 最后,除了白白浪费部落兵力,不会有任何你想要大的结果!所以,现在听我命令,立刻随军撤入祁连山山脉之内。 至于如何迟滞对方,待我们顺利退入祁连山后再从长计议!” “遵令!” 也速该虽然有战死的觉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螳臂当车,以己方一万多人的牺牲来做无用功。因此,在赫连勃勃一番劝诫之后,他便果断地选择了接受命令。 随着赫连勃勃的命令下达,北狄黎部立刻便开始了调动,一直被隐藏至今的黎部精锐终于开始在一线集结。 而此时,顺利攻克北狄黎部防线之后,争相抢功的大梁西路军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对手已经在悄然之间,由原本的老弱换成了毫不逊色于此前日图厝所率领的北狄精锐。 “真特么不是东西,遇到硬骨头就让我们去啃,遇到软柿子了就要争着自己上!立功的时候没有我们,背锅的时候就想到我们了!这特么打的什么烂仗!”赵德容气呼呼地将自己手中的桨撸往水中一扔,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不参与进攻也好,免得遭遇了北狄黎部的精锐。现在让我们防守岩壁,我们乖乖留在这里守好岩壁即可。守好了,到时候也少不了我们的战功!”黄维倒是看得通透,并不在乎别人争功。 “屁!眼下这岩壁都已经被大水给淹了,如果不是呆在木筏上,我都没地方下脚,还有个锤子可守的?让我们防守岩壁,不过就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让那些嫡系去摘桃子。只要不是个瞎子,这谁能不明白!” “照你这么说,我和大人岂不都是瞎子不成?”黄维没好气地白了赵德容一眼。 被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么一瞪,赵德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颇为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可没说你和大人,但是……但是这样做的如此明显,实在是让人气愤得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你以为如今我们还是在福建路吗?你想要干嘛就可以干嘛? 如今在这西路军中,一切以杨太尉为首,其次便是宋、李两位大人。 我们这些人既不是杨太尉的嫡系,也不是那两位大人的嫡系,难道还指望着他们有好事能够先想到我们不成? 你记住,今后在西路军中,不要只想着立功、争功!如何在今后的战事之中,好好地活下来才是我们这些炮灰需要考虑的。 否则一旦战死,一切都是空的!”黄维耐着性子向赵德容告诫道。 “这……”赵德容虽然是性子直率,但也不是听不进道理的人,被黄维这么一说,显然也是彻底明白了如今自己这些人在西路军中的尴尬地位。 “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之后,赵德容一屁股狠狠地坐在了木筏上,索性坐看其他部队纷纷越过最后一道防线,涌向北狄黎部撤退的方向。 可是,还没等他坐下多久,就被不远处传来的隆隆马蹄声所震惊。 “哪来的骑兵?! 这帮北狄蛮子难道都是属地老鼠的不成?!” 仿佛突然从地底冒出的北狄黎部骑兵刚一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内,便已经开始拼命加速,而他们的目标显然就是刚刚登陆的那些大梁西路军。 此时,刚刚从木筏上重新踏上干硬地面的大梁西路军根本没有想到,早已溃散的北狄黎部居然还能够组织起像样的反击,因此急着想要追击北狄残兵的大梁西路军并没有在选择在踏上地面之后的第一时间列阵。 而这一致命的疏忽,立时便让他们在北狄黎部精锐骑兵的突袭之下,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 第127章 升任禁军都头 率先从木筏踏上干地的一万多名大梁西路军,除了极少数反应及时,转身跳入水中进而避过了北狄黎部精锐骑兵的刀锋之外,剩下的大多数则最终战死在了北狄黎部精锐骑兵的砍杀之下。 一时间,登陆点一线的水面都为之赤红一片。 在后方木筏上,赵德容目睹了整个过程之后,心有余悸地扭头看向了自己身侧的黄维,满脸狐疑地问道:“大人,你该不会是早就料想到北狄蛮子会设伏吧?” “益德,饭可以乱吃,但是话可千万不能乱说!北狄黎部利用骑兵设伏,我又怎么可能提前预料得到?否则,我必定早就提前禀报上去了!” 赵德容的话让黄维可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到,还真以为他黄维是北狄那边的人呢。 不过,刚刚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北狄黎部精锐骑兵,不仅是把赵德容给吓了一大跳,也同样把他黄维给吓出了一声冷汗。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之下,杨荣的嫡系部队急着想要争功,那么刚刚战死在前线的也许就是他们这些人了。一想到这里,黄维的后背便情不自禁地地再次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黄维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立刻给我传令下去,全军准备进攻!” “进攻?”赵德容听到黄维下达的命令,不由吃了一惊、 “不错,就是准备进攻! 前方太尉大人的嫡系部队刚刚遭到重创,必然会后撤。但是拿下北狄黎部,进而打通穿越祁连山山脉通道的任务却是迫在眉睫的。如此情况之下,除了将我们这些非嫡系的部队就近顶上去之外,你认为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赵德容想了想后,直接摇了摇头。 此事果然不出黄维所料,前方部队被北狄黎部骑兵重创之后,后方的军令很快便传了过来。刚刚遭受了损失惨重的部队被命令即可后撤,而原本在后方被用来驻守防线的部队则被命令顶了上去。 不过,让人所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只是这突然的一击之后,赫连勃勃便率领发动突袭的两万精锐骑兵掩护着大部队立刻退入了祁连山山脉之中。 但即使赫连勃勃率军撤退的如此果断干脆,但一时之间,大梁西路军也没有敢再次冒然追上去。一直等到所有登陆的部队按部就班的整军列阵完,大梁西路军才一步步稳扎稳打地推进到北狄黎部刚刚所在的地方。 可此时,对方早已是人去楼空,全员安全退入了祁连山之中。 一场原本应该是追亡逐北的大胜,结果却因为前方争功而打成了惨胜。如今即使是在规定的时间期限之内,成功打通了进入祁连山山脉的通道,但作为全军统帅的杨荣却是十分的烦闷。 自己的嫡系部队还没有见到北狄主力,居然再次折损了一万多人! 到今天为止,跟随他一起北上的十五万嫡系部队,已然已经折损过半。 似乎自从他北上之后,便一直诸事不顺。 先是十万大军莫名其妙的在自家地头上被北狄潜入河北路的部队伏击,进而几乎全军覆灭。现在,又是嫡系部队被区区一个黎部接二连三的重创。 难道自己真的和北狄犯冲不成?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此前一向顺风顺水的杨荣禁不住开始暗自狐疑了起来,同时内心深处对于北狄也越发地忌惮了起来。 不过这些统统都和李愚无关。 无论一线的杨荣嫡系部队由于北狄骑兵突袭折损有多么严重,都无法抹杀李愚献计有功。不过,为了保护李愚,宋德荣此前承诺地亲自为他向杨荣请功只能无奈作罢。 但有功当赏,在军中却是铁律。 对于宋德荣来说,一个区区大保长的赏罚,即使不通过杨荣他自己也能直接做主。因此,在打通进入祁连山山脉的通道之后,对于李愚的军功奖赏也立刻颁布了下来。 因为献计有功,李愚本人被立时纳入禁军编制,由原来的乡军大保长升任禁军都头。同时,考虑到李愚的实际情况,为了弥补他,宋德荣还特许李愚可以将目前所领的安平村这一大保并入禁军之中,而这一大保的五十人也同样可以转入禁军编制。 除此之外,钱财田赋方面的赏赐则需要等到战后,才能真正落实。 “实在是可惜啊!原本妥妥的大胜,如今却打成了惨胜。 如果不是前线出了差错,对于阿愚你的军功赏赐本还可以再拔高一些的,至少一个从五品的副指挥使是跑不了的。 可如今却只给了区区一个正六品的都头,实在是可惜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李愚能够立下如此大功,在军中也极少见的,因此曹雄禁不住为他惋惜。 不过,李愚本人倒是对于如今的军功赏赐十分满意,“大人,属下一天之前还只是一个乡军的大保长,可如今却已经是禁军都头。正六品的禁军都头,那可是比我们德化县的知县老爷都要大的大官了!” “这……话不能这么说,军中武官的品级毕竟和他们那些文官还是不同的。即使你如今已经是正六品的禁军都头,而魏知县只是从八品,但是,你手头下不过百多人,但魏知县却掌管着整个德化县。 更何况除了节度使、防御使、以及团练使之外,文武向来互不统属。如果双方之间真要是起了冲突,就是德化县的县丞也未必怕你这个禁军的都头。”李愚原本只是一个乡村少年,对于官场上的一些事情并不清楚,于是曹雄便向他一一解释道。 “我还以为只要品级高,官就大呢!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多讲究。 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一个普通出身的乡下小子能够当上禁军都头,已经知足了。更何况,回去之后,朝廷还有不少的赏赐呢!” 知足常乐。 如今上面给出的赏赐已经远远超出了李愚的预计,他现在可是满意地很。 见李愚自己都没有意见,还一副乐呵呵的表情,曹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可还是在自己的心中暗暗为他惋惜。因为李愚不知道,从都头到副指挥使,看似仅仅只是一步之差,可实际上对许多人来说却是天堑。 第128章 安平村众人的安排 “既然你自己满意,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但是先如今你已经升任禁军都头,今后便不能再在我下面听命了。对于未来,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曹雄对于将李愚调出自己的乡军,其实是不舍的,但是他也明白自己不能耽误了他。 刚刚光顾着高兴,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被曹雄这么一提,李愚便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不过虽然已经在赵毅所部呆了一段时间,但是对于禁军说实话,李愚其实了解的并不多。于是,他便自然而然地看向了曹雄:“大人,属下对于禁军并不熟悉,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要留在我们乡军。” “想要继续留在乡军,你是不要想了,否则到底是你指挥我,还是我指挥你?你小子可别忘了,现如今你的品级可比我高多了!” 曹雄向李愚打趣道,见对方一脸的尴尬,便不再开玩笑,正了正表情后,才继续开口向李愚说道:“你小子真是命好啊!官是你当,却还要我们帮你操心! 你放心吧,对于你的安排,来之前,赵大人已经和我商量过了。 如果你们安平村的人同意,那就一起编入禁军,至于不同意的人也可以继续留在我这里。因为人数不足一个都,缺额部分赵大人会帮你一起补足。 不过,我个人还是建议你们索性一起并入禁军的好。 因为你们本身的战力其实已经不弱于禁军,一旦编入之后,各方面的待遇将会远远好过呆在乡军。同时,在如今的战场上,生存下来的概率也会比乡军大上不少。而且对于禁军官兵,地方上也是有不少优待的。 这些其实也算是宋大人那边给你的一些补偿。” “可是一旦编入禁军之后,今后战事结束,我们村这些人难道还要继续在军中服役不成?即使有人会愿意留下来,但是其中也必然会有不愿意的,到时候又该如何?”对于编入禁军的好处,李愚已经清楚,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考虑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他还是直接说出自己的顾虑。 “哈哈哈!你小子还以为禁军是谁都能进的不成? 不同于地方部队,禁军一向采取的是募兵制,只有经过层层选拔符合禁军募兵条件之后,才能进入新兵营整训,期间会淘汰相当一部分不合格的士兵。只有最终合格的士兵,才会真正被编入禁军之中。 否则,你以为禁军为何被称为国之柱石?各方面待遇又远在朝廷其他部队之上? 也正是因为这个,在非战时,如果你们确实不想再继续呆在禁军之中,其实是可以直接申请退役的。而且以禁军身份退役,朝廷会根据服役的年限和军功为你们在地方上保留一部分优待。这对于你们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所以在这方面,你完全可以放心。” 曹雄的解释彻底打消了李愚心中的顾虑,思考了片刻之后,“既然如此,那属下一切听从大人的安排。” “你小子现在可比我官大,可当不起你的‘属下’二字,以后记得可以自称本官或者本都头了!”曹雄再次打趣道。 “在大人面前,我永远都是属下!”李愚真心实意地回答道。 “你小子!今后肯定比我有前途!”曹雄顿时心中一暖,“赶紧回去和你们安平村的人,特别是胡子,一起合计合计。等定下来之后,立刻回禀给我,然后我让赵大人那里赶紧安排。” “那属下这就回去了?” “赶紧回去,赶紧回去,省得继续在我这里碍眼!”曹雄挥了挥手,示意李愚赶紧滚蛋。 看着李愚转身离开的背影,曹雄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原本还想在自己手下好好培养一下这小子的,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立了个大功,看来还是我的官职太小了啊!” “少爷如今知道自己的官职太小,倒也是一件好事!”曹伯在一旁毫不犹豫地果断插刀道。 “你家少爷我有你说的那么差吗?” “差不差的,李愚就是最好的例子,再多我也不好多说了!” “你……算了算了,少爷我也懒得和你计较。 不过这次倒是沾了李愚这小子的光,此战过后,如果再能立上些许战功,少爷我也终于可以往上再动一动了。 不过眼下,还是先活下来再说吧!” 自从大军北上之后,西路军就一直不太顺利,曹雄虽然嘴上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对于眼下的战局进展却并不是太过于乐观。不仅仅是曹雄,就是曹伯这些天来也没来由地感觉有些不对劲,因此对于曹雄的观点也是认同的。 未来确实可期,但前提是能够活下来! 视线转到另外一边,李愚返回之后,立刻便找到了胡子等人,将曹雄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胡子他们。 “胡子叔,我个人今后肯定是要调离曹大人手下了。现在关键还是你们今后怎么办。按照曹大人的建议是你们最好能够和我一起调入禁军,而且赵大人那边已经承诺将你们编入我的手下,不足的人手则会另外想办法补足。” “听阿愚刚才说的,似乎转入禁军之中才是我们最好的出路?”李华率先开口道。如今安平村一起出来的这几十号人里,真正能够拿主意的除了李愚之外,便是胡子,李华很自然地就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胡子。 不过,胡子却并没有立马回答。在听完李愚的转述之后,他还正在权衡利弊。 过了一会儿之后,胡子才抬起头,开口道:“曹大人说的没错,如今我们和阿愚一起调入禁军之中,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至于原因,刚才阿愚的话里面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你们几个如果没有其他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们从安平村出来的这几十号人今后就跟着阿愚在禁军中混了。” 李华、尉迟卫几人皆是摇了摇自己的头,对于胡子的话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胡子叔,还要不要再问问大伙的意思?”毕竟一同和他从安平村出来的人都比他李愚辈分高,因此李愚觉得再征询一下所有人的意见可能更好。 没想到胡子却是摇了摇手,“人多,心思就多。同村出来的人里,有些见识的也就我们在座的这几个。既然我们都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必要再生事端了。 到时候,等一切确定下来之后,直接通知剩下的人就行了。” 李愚仔细一想,顿觉胡子说的很是在理,见在场的其他几个叔叔伯伯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于是便果断熄了刚才的想法。 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后,李愚按照曹雄之前的交代立马就将结果禀告给了对方。没过多久,李愚和安平村这一大保的所有人便被编入了赵毅所部的禁军编制之中。 而与此同时,专属于禁军的各种武器装备,以及相应的各种福利待遇,也立刻随着众人的身份转变跟了上来。此前,安平村的众人还在暗中羡慕别人,如今自己居然也突然变成了他们中的一份子。 一时之间,这种喜从天降的巨大惊喜瞬间便冲淡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战争阴云。得益于此,李愚在安平村众人之中的地位也隐隐超过了胡子。 对此,胡子看在眼中,却也只是为李愚感到高兴。 第129章 覆灭的五万大军1 一场突袭,即使赫连勃勃已经尽可能让部队节省箭矢的使用,但依然还是消耗了最后的将近一半老底。再加上被大水淹没时损失的那一大批辎重,在率军顺利撤入祁连山山脉之中后,赫连勃勃猛然意识到自己原先打算在祁连山山脉中阻击大梁西路军的计划可能需要更改了。 当然,也不是说以如今北狄黎部尚存的实力无法对大梁西路军展开阻击。但是在这种没有充足箭矢,甚至其他各方面武器装备也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想要阻挡住全副武装的大梁西路军,黎部必然就要拿将士的血肉去填这个坑。 整个黎部上下一共也就五十多万丁口,此前在游击和褶子道之中,便已经先后战死了近九万的男丁,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再这样继续下去,他赫连勃勃手上这仅存五六万的黎部男丁怕是大部分都要交代在这祁连山中了。 真的走到这一步,绝对是赫连勃勃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为北狄尽忠固然没错,但是却也不能以整个黎部为代价。 草原之上,哪怕功劳再大,最终要看的还是部落自身实力的。以当今北狄王的强势,也许黎部因为此战的功劳可以得到一时的庇护,但是其中的变数实在太大,为了部落的未来,他不得不考虑的更远。 “图巴,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如何?”心中所想却不能对外人述说,赫连勃勃一时之间想要听听别人的想法,却也只能问跟在自己身旁的亲侄子。 “我?……”图巴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道:“当然是利用祁连山山脉中的有利地形,层层阻击对方大军。只要我们设置得当,利用这数百里的路程拖延南人四五天的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不过话刚刚脱口而出,图巴便立刻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他舅舅可是北狄排名前十的大将,不可能连这些最简单的基本操作都想不到。既然突然发问,一定是有其深意的,因此图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侄子的回答是不是没有答到点子上?” 赫连勃勃却是没有回答,不过却也彻底熄了刚才的想法。 自从进入祁连山山脉之后,整个大梁西路军便进入了时刻的高度戒备之中。不仅斥候四处,同时无论是行军,还是宿营,所有部队都不敢有丝毫松懈。但是让所有人感到奇怪的是,北狄黎部除了偶尔的袭扰之外,大部队仿佛消失了一般。 “难道是因为此前的那场洪水让北狄黎部损失了大部分兵力?”李德裕对于眼下的情况,猜测道。 宋德荣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并不认可这个判断,“如果是此前的那场洪水让北狄黎部损失了大部分兵力,但是对方突袭我们的那支精锐骑兵部队呢?以当时的情况,我们可并没有给对方造成多大的损失。” “对方难道是在酝酿着什么计划?因此暂时收拢了兵力?”李德裕对此颇为有些担忧。 “即使真是如此,在没有丝毫头绪之下,我们眼下能做的也就是做好自己的这边工作。而以目前大军的防范,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至于对方消失的那支精锐骑兵,在这祁连山山脉之中,可没有太大的空间给他们施展。如果对方主将想要将他们用作步军,本官倒是不介意让他们见识见识我朝禁军真正的实力!” 对于步战,以大梁禁军的实力,宋德荣丝毫不惧北狄蛮子。 “不过相较于眼下,我更担心地还是狐岐山谷口那边。” 对于自己同袍的担忧,李德裕同样也是如此,“最后一次收到他们的军情还是在他们穿越祁连山山脉之前,如果一切顺利,按照既定计划,此时他们应该已经占领狐岐山谷口。” “不错,如果一切顺利,五万大军的确应该已经占领狐岐山谷口。 但问题是我们后续的援军必定无法按时抵达,在北狄蛮子反应过来之后,他们就要独自面对回师的数十万北狄精锐。以北狄蛮子表现出来的战力,说实话,现在我心里实在是没底的很啊!”宋德荣说到这里,浓浓的担忧之色愈发地溢于言表。 在遭遇褶子道之前,谁也没有预料到即使是北狄大后方的黎部老弱居然也能够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换做如今的宋德荣和李德裕,两人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信心满满地制定出五万骑兵突袭狐岐山谷口的计划。 “不过如今,一切都已经既成事实,希望他们能够坚守住吧!否则,接下来必然就又是一场苦战!”李德裕无奈地说道。 “唉!也只能如此了!” 可是,宋德荣和李德裕此时却不知道,他们刚刚的担忧却早已在不久前变成了现实。而是实际上,情况的恶劣程度甚至还远远超出了大梁这边所有人的想象。 …… “大王,南人剩余的一万残军已经被我大军彻底困死在了前方五里处!”北狄万户木华黎亲自向率领主力部队赶到北狄王日连赫赤躬身禀报道。 “哦?前方五里处?本王如果没有记错,那里应该是一处断崖吧?”高坐在战马之上的北狄王日连赫赤想了一下,便开口直接问道。 “大王记得分毫不差,前方五里处正是断崖!”木华黎立刻肯定道。 “既然如此,为何此前不乘势将对方逼下悬崖?难道是留着让他们在本王面前上演一处破釜沉舟不成?”北狄王日连赫赤轻声质问道。 对方的语气虽然并不响亮,可是听在木华黎耳中却是如同惊雷一般,额头之上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这……这实在是南人马军的战力远远超出了属下等人的预料之外! 虽然我方突袭取胜,但是却并没有彻底击溃对方,因此,……” “因此如何了?” “因此,对方且战且退,最终被我们包围在了断崖之前。” 对于木华黎的回答,北狄王日连赫赤却是直接点破道:“怕不是包围,而是对方因为不熟悉地形而误入了此处吧?若非如此,本王此时怕是已经看不到南人的这支精锐马军了吧!” “大王恕罪!大王恕罪!是属下等人小瞧了对方!”北狄王日连赫赤的话,顿时吓得木华黎直接趴在了地上。 “此战之后,本次领军的万户每人削减五百帐,千户每人削减五十帐,百户每人削减五帐,以儆效尤!” 见日连赫赤已经降罪,木华黎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谢大王!” 覆灭的五万大军2 五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不过就是转瞬间的事。没多一会儿,日连赫赤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来到了被层层包围在断崖前的大梁残军面前。 不过为了保证日连赫赤的安全,王驾停留在了距离大梁残军一里多远的地方。 此时,包围圈内的大梁残军显然也注意到了对面北狄军队的异常。 “大人,对面的北狄蛮子那里似乎是有什么大人物到了!”一名心腹手下立刻便向禁军厢都指挥使赵立提醒道。 赵立却是满脸苦涩道:“不只是北狄蛮子的大人物。从大纛来看,应该是北狄蛮王亲至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根据出发前的军情,北狄蛮王此时不是应该正率领大军进攻宁安堡吗?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这里?!”赵立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一众部下立刻便陷入了慌乱之中。 “帝王的大纛岂可乱用?前方出现的必然是北狄蛮王日连赫赤无疑! 所有人给本官听令! 一人保留一马,剩下多出的战马立刻宰杀在阵前,用以阻挡北狄马军突击。 所有携带的神臂弩立刻统统集中起来,统一安置在战马的尸体后方。 没有神臂弩的马军则布置在弩手后方,一旦防线出现突破,立刻负责掩护弩手,并尽可能逼退敌方。”赵立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便果断下达了军令。 此时,禁军的训练有素便体现了出来。尽管众人皆因为北狄蛮王亲至而内心慌乱,但是赵立所下达的军令却还是被迅速有序地严格执行了下去。 一匹匹多余出的战马很快便被骑手骑至阵地前,然后便是刺死,浓浓的血腥味立刻便已经充斥满了整个战场。而于此同时,这数千匹战马倒下的尸体也立刻形成了对于大梁残军防线极为有利的天然据马。 数千匹战马同时死亡,也只是吓了对面的北狄一大跳。 等到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的时候,却已经是晚了一步。 “没想到南人的将领居然如此果决,倒是个不错的将才! 木华黎,你立刻给本王安排人手前去劝降。告诉对面,只要他们能够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本王可以对着长生天起誓,保证留下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遵令!” 木华黎立刻领命,着手去安排劝降的人手,而日连赫赤则继续端坐在马背上,注视着前方不远处大梁残军的动向。 片刻之后,一名北狄百户便从北狄大军中跃出,便打着白旗,骑着战马迅速奔向了大梁残军这一侧。还没等大梁这边的神臂弩激发,这名百户便果断地在大梁残军的防线前丢下了的坐骑,徒步继续走了过去。 没多一会,这名成功越过了防线的北狄百户便被带到了赵立的面前。 “你所来何事?”赵立对着这名北狄百户开口询问道,丝毫没有顾及对方是否能够听得懂大梁话。 “请问大人可是这支梁军的主将?”对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操着一口纯熟的大梁话反问道。 “正是本官!” “启禀大人,小人奉我大王之命,前来邀请大人和部下一同前往我北狄王庭作客,还请诸位大人能够和我北狄化干戈为玉帛,免动刀兵以免造成双方之间不必要的伤亡!”见自己当前的正是大梁残军的主将,北狄百户立刻便开口道。 “去你娘的狗臭屁!还他娘的请我们去你们那个破王庭作客?不就是想要让我们投降吗?回去告诉你们家蛮子大王,赶紧洗干净自己的脖子,免得待会脏了老子的宝刀!” 还没等对方的话全部说完,站在赵立身旁的厢都虞候钱乾便已经破口大骂。不仅仅是钱乾,簇拥在赵立周围的众人也皆是对北狄百户怒目而视。 眼见软的不行,北狄百户便立刻开口威胁道:“诸位!小人希望诸位能够认清眼下的形势!现如今,我北狄数十万精锐大军已至,尔等却尚且不足万人,而人困马乏,辎重全失,又被团团包围于断崖之前。 覆灭,不过只在旦夕之间! 大王怜惜你们,只要你们能够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大王可以对着长生天起誓,保证留下你们所有人的性命! 不似北狄苦寒,南朝繁花似锦,诸位都尚有大好年华,难道就非要战死在这荒野之中,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吗?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只要你们现在投降,战后,你们个个都可以南下……!” “噗!”北狄百户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片刀芒闪过,一颗硕大的头颅便掉落在了地面之上。 而此时,赵立正缓缓地将自己的佩刀重新插入刀鞘之内。 “双方交战,不斩来使!如今来使已被我赵立斩首,我们现在和北狄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大梁从来只有战死的禁军,没有投降的禁军!刚刚北狄蛮子的有句话说的没错,想想你们的家人!” 众人心中皆一震,大梁的军法历来森严,一旦投降北狄,自己能否活命尚未可知,但是自己的家人必然连坐无疑。一想到这点,刚才即使已经暗暗有些动心了的少数人,此时也不得不抛下了刚才闪过的一丝杂念。 “北狄与我大梁不共戴天,我等今日愿随大人一起死战北狄!” “我等今日愿随大人一起死战北狄!” “死战!死战!死战!”的呼和声一时之间响彻了云霄。 “不识时务!螳臂当车!”死战的呼和声传到北狄大军这一边,木华黎咬牙切齿道。 北狄王日连赫赤看着不远处的梁军防线,微微皱了皱眉,“本王到底还是小瞧了南朝的禁军!木华黎?” “微臣在!” “即刻下令发起攻击!” “遵大王令!”木华黎立刻高声回应道。 随着北狄王日连赫赤的军令下达,北狄后方大军立刻便调动了起来。 大量的弩炮和巨型床弩开始褪去外衣,展露出原本的峥嵘,这些被北狄精心隐藏了许久的大杀器在今天终于正式登上这场大战的舞台,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 第131章 覆灭的五万大军3 而此时,由于一线北狄大军的遮蔽,对于发生在对方大后方的这一切,大梁残军方面却根本不得而知。根据主将赵立刚刚下达的军令,所有人都还在争分夺秒地按照对付普通骑兵的方式进一步完善着己方防线。 直到威力惊人的巨石和儿臂粗细的弩箭如同雨点般突然从天而降的那一刻,包括赵立在内的所有人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赵立眼睁睁地看着护卫在自己身前的一名亲卫,被一支从天而降的弩箭瞬间洞穿整个身体。 这名亲卫手中的坚固战盾和身上所穿着的精铁铠甲在弩箭的巨大威力之下,几乎如同薄纸般被轻松洞穿。可即使如此,弩箭的威力依然不减,继续往前直到射入阻挡在前的一匹战马身体之内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作为一名老行伍,赵立一眼就判断出这支弩箭的威力仅仅只是稍弱于己方部队装备的床弩。而以对面射出的弩箭数量,他立刻便大致估算出了北狄大军后方的床弩数量,应该不少于在四百架。 除了床弩之外,更让他感到震惊的还是此时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弩炮。 以大梁的标准划分,可以将六十斤重的石弹投射至六百米以外的投石机被归做弩炮,而低于此标准的则被归为投石机。这次北上进入北狄境内,西路军由于弩炮过于笨重,同时考虑到北狄境内几乎没有坚城可攻,因此随军也只是携带了大量的投石机。 而眼下落入自家军阵中的石弹,重量至少超过了七八十斤,以对方和己方防线之间的距离,少说也在一里以上。以此可以断定,北狄蛮子使用的必然是弩炮无疑!在计算一下石弹落下的数量和频率,对方拥有的弩炮数量至少也在五十门以上! “该死!北狄蛮子怎么会有如此数量的床弩和弩炮?!”赵立被自己的估算给吓了一大跳。 要知道作为国之重器,床弩和弩炮的制作一直都被大梁朝廷严密把控。除此之外,但凡装备了床弩和弩炮的部队,一旦战事不利,也必须在战败之前就地进行销毁。因此,就是敌人侥幸能够缴获一些,但在数量上也极为有限。 现如今,北狄军中居然装备了如此之多的床弩和弩炮,赵立心中立马便泛起了怀疑。不过还没等他深入细想,周围部下的疾呼便让他立刻回过了神。 “大人,赶紧下令让下面的兄弟们散开吧!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全都要成北狄蛮子的活靶子了!” “钱乾,传我军令,所有人即刻上马,三声军号之后,立刻随我向北狄王大纛方向发起冲锋!”赵立没有理会部下的建议,而是立刻向钱乾命令道。 “大人?难道不应该是继续防御吗?”钱乾诧异道。 “如今北狄蛮子床弩、弩炮俱全,继续困守此处,除了成为北狄蛮子的活靶子之外,我们就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到丝毫。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索性拼死一搏! 即使不能冲出去,至少临死之前也能拉几个北狄蛮子给我们垫背!” 赵立的话让钱乾立刻清醒了过来,意识到如今的处境,他立刻转身下去传达军令。 得益于如今战场的狭小,仅仅片刻之后,大梁残军便已全军准备完毕。而对于自己对面的大梁残军的异动,北狄大军也立刻做出了应对。 原本就被部署在一线的大量北狄骑兵部队立刻开始集结,装备的骑弓等各式武器也被纷纷取出。此时,只需北狄前线军官一声令下,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北狄骑兵便可立刻发起反冲锋。 北狄大军的调动,赵立等人同样也是全部看在眼里。但是如今的残酷处境却逼得他们不得不放弃就地防御的打算,主动向北狄大军发起冲锋,否则他们的下场就是被对方活活耗死在这片荒野之中。 随着最后一声军号的响起,赵立作为主将带头发起冲锋,此时已不足万人的大梁残军在绝境面前却迸发出了惊人的气势。 “木华黎,下令冲锋。 此战,一个不留!” “遵大王令!” 在大梁残军发起冲锋后,北狄一线的骑兵也几乎在同时发起了反冲锋。两支双向奔赴的骑兵部队就犹如两道滔滔洪流一般,猛地撞在了一起。瞬时间,武器与人体横飞,战马的嘶嚎和双方将士之间的呼和顿时响彻了整个战场。 “勇气可嘉,不过却也仅仅只是垂死挣扎罢了!”北狄王日连赫赤看着交战中的敌我双方,评价道。 “大王,对方明显是冲着大纛方向来的,我们是否暂时先后撤些许?”为了日连赫赤的安全考虑,木华黎建议道。 “不必!即使对方能够顺利冲到这里,我北狄的怯薛军也不是摆设!”日连赫赤直接拒绝了木华黎的建议,而是选择继续留在原地。 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最终能够突破北狄骑兵包围的梁军不过只有数百人而已,而就是这尚存的数百人却也是人人带伤。作为主将的赵立,哪怕是有着亲卫保护,在冲锋之中也是受了两处刀伤,也一处箭伤,不过索性伤的都不重,眼下尚能支撑得住。 眼见北狄蛮王的大纛近在眼前,数百名梁军顿时精神一振,在赵立的呼和之下,纷纷向着大纛奋力冲去。不过却见对方骑兵突然稍稍后撤了些许,一架驾早已上好了弦的床弩赫然暴露了出来。 “小心床弩!”赵立示警只来得及刚刚出口,对面的床弩便已经激发。 短短一两百米的距离,让所有梁军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威力巨大的弩箭,有的甚至直接洞穿了三四人。钱乾更是被一支弩箭人马俱碎,从他身上散落的碎肉甚至直接飞落到了赵立的嘴角边。 仅仅只是一轮床弩过后,战场之上继续冲锋的梁军便只剩下了包括赵立在内的不足百人。 可即使如此,卫戍在日连赫赤身前的怯薛军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丝的机会。 数千只羽箭紧接着覆盖而去。仅仅只是一轮,梁军仅存的这些将士便彻底化作了插满了羽箭的刺猬。赵立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北狄王大纛,然后便随着自己的战马倒在了怯薛军前方不足二十米的地方。 至此,提前东向,企图突袭狐岐山谷口进而切断北狄王主力后路的大梁西路军五万精,就被北狄人彻底歼灭在了这个无人知晓的荒野之中。 对于这发生的一切,如今依然尚在祁连山山脉之中穿行的大梁西路军主力却是一无所知。 第132章 斩杀王使 一连数天,眼看着大梁西路军就要马上走出祁连山山脉,可是黎部自从退入祁连山山脉之后,除了小规模的袭扰之外,就连一次像样的伏击都没有发动过。这让来自北狄王庭的忽赤术再也忍不住,于是便怒气冲冲地找到了赫连勃勃当面质问。 “万户大人,如今大梁西路军马上就要穿越祁连山进入何大何部草原,可至今为止,大人手握六万精锐大军却对此视若无睹,是暗中和对方有了什么私下的协议,想要放过对方,好让对方直接断了我王大军的后路不成?” “放肆!”此言一出,赫连勃勃大帐之内的黎部诸将皆是对忽赤术怒目而视。 不过对于众人几乎要杀了他的实质目光,忽赤术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身为王使,即使他说话再如何放肆,黎部也不会真的有人敢对他动手。因此,他不仅没有任何收敛,反而更加嚣张地呵斥道:“如何?你们难道想要造反不成?” “造反”一词出口,顿时就让大帐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以如今北狄王日连赫赤的无上威望,谁也不敢有这个心思。 端坐在大帐内上首的赫连勃勃也是眉头一皱,“王使的话有些过了!我黎部对于大王,对于北狄,历来都是忠心耿耿的!此事长生天可鉴!大王也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为何自从退入祁连山之后,却不见你们黎部有丝毫的动作,一直到如今还只是坐看大梁西路军顺顺利利地穿过祁连山? 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对于大王,对于北狄,历来的忠心耿耿?” “王使多虑了,我黎部的忠心不容置疑! 自从大梁西路军北上进入我黎部地界之后,前后大大小小经历数十战,丁口不过五十多万的黎部至今已经战死青壮越十万,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如今除去随大王南下的八万精锐之外,整个部落的青壮也仅仅只剩下了我手中的这不足四万人。 除此之外,我黎部所有储备的武器库存皆已经在此前的激战中消耗殆尽。 如今部落里的弓手们手中,就连一人五支羽箭都没法做到。如此的情况之下,我黎部还是在坚持不断地袭扰大梁西路军。如此这般,王使如何能说我们黎部没有尽力? 难道非要包括我赫连勃勃在内的所有黎部将士统统战死在王使的眼前,才能算得上我黎部对于大王,对于北狄忠心耿耿吗?”赫连勃勃满是愤怒地质问道。 毕竟是北狄如今排名前十的大将,赫连勃勃发怒起来的威势顿时便让忽赤术一怵。不过他却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顿时便再次浑身充满了勇气,直面赫连勃勃大声道:“大人!大战即临,不仅是你黎部困难,就是包括王庭在内的北狄所有部落都在为了战胜南朝竭尽所能! 据我所知,黎部本部不仅没有受到大梁西路军的攻击,更是在对方进入草原后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全部安全转移。后顾之忧既然已经解除,你们如今却避而不战,难道不是存了私心?只为了自己部落而保存实力? 不要再和我说黎部的困难,如今哪一个部落不困难? 今天,我就站在这里!如果你们黎部在不派出大军阻挡大梁西路军,我必然立即上报你们黎部通敌!到时候,你们就准备面对大王的怒火吧!” “王使还请息怒。 如今小部队伺机袭扰才是拖延对方的最好办法。王使可知,如果没有我们不间断的袭扰,大梁西路军如今的速度至少还能够提高三成! 可如果是大部队出击,在兵力不足和武器匮乏的情况之下,我们很有可能被对方一击攻破,如此便会彻底失去对对方的牵制。 还请王使三思啊!”见忽赤术并没有被自己吓住,赫连勃勃立刻便主动放低了姿态,向他解释道。 不过,对于赫连勃勃的解释,忽赤术却并没有听进去,“大人难道是欺负我忽赤术不懂军事吗?以祁连山山脉的地形,只要选择一处险要提前准备,以黎部如今现有的兵力,即使大梁西路军拥有足够的投石机和弓弩,也无法在一两天之内就攻破防线!” 忽赤术原本也是领兵作战的千户,因此赫连勃勃的话并没有将他忽悠住。不过他却不知道,他的这番话一说出口,却是把有些台面下的东西直接放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王使今天是非要我黎部出兵不可了?”赫连勃勃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解释时的细声软语,而是直接冷声冷气地出口问道。 一时之间,了解赫连勃勃性格的黎部众将心中顿时皆是一凛,大帐之内立式便陷入了一股莫名的肃杀之中。 可是此时的忽赤术却仗着自己的王使身份,并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反而继续厉声威胁道:“不错!如果黎部今日不出兵,我就要取出王令,将大人直接拿下,然后接管黎部军权!希望大人切莫自误,也切莫误了整个黎部!” “哈哈哈!哈哈哈!”赫连勃勃闻言,却是突然大笑出声。 不仅是忽赤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声整的一愣,就是大帐内的黎部众将也是一愣。这赫连勃勃莫非是突然得到失心疯不成?正在忽赤术暗自猜测的时候,赫连勃勃却是已经恢复了正常。 “来人!给我将这个南朝的奸细拿下!” 赫连勃勃的突然下令,又是让众人一愣,不过大帐内的亲卫可是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便上前一把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忽赤术压倒在了地上。 被赫连勃勃的亲卫绑缚双手的忽赤术顿时勃然大怒道:“赫连勃勃你难道真的要造反了不成?赶紧把我放了!” “造反?我赫连勃勃和整个黎部上下对于大王,对于北狄一向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造反?你这个南朝派来的奸细临死之前莫要再平白污蔑! 暗中投靠南朝,意图颠覆我黎部和北狄,此罪不可赦! 要不是刚刚接到大王的密令,本万户还真差点着了你的道!让你这畜生的阴谋诡计得以得逞! 来人,赶紧将这奸细的嘴巴堵上!” 忽赤术此刻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大声驳斥道:“大王怎么可能给你下密令!你这是……呜呜,呜呜……” 被亲卫堵上了嘴巴的忽赤术想要争辩,却已是没有了机会。 赫连勃勃向着自己的亲卫挥了挥手,“将此人押下去,砍下头颅,传遍全营!让所有人都看看,如果不是这个南朝奸细,大王让我黎部避退的军令早已抵达,我们黎部如今也不会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 随着忽赤术被押出大帐之外,黎部众将却并没一人出声为其求情的。 第133章 骄纵之心 对于赫连勃勃斩杀忽赤术一事,远在祁连山另外一侧的北狄王日连赫赤其实并不知情。不过就算是知道,如今的日连赫赤也没有功夫去关心一个千户的死活。 在全歼了大梁西路军企图突袭狐岐山谷口的五万人之后,现在北狄的高层已经将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尚未翻越过祁连山的整支大梁西路军身上。 如何再次将其全歼在祁连山东侧的何大何部地界上,才是眼下日连赫赤真正关心的大事。 茫茫大草原,此时已经被皑皑的白雪所覆盖,不过北狄王帐之内,却是格外的热烈。 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的北狄众将正汇聚在此处,在日连赫赤的主持之下,商讨下一步的战事。 “目前和南朝的战事发展,几乎完全按照我们此前的预想在进行。 本王此前率领五十万主力南下,虽然冒险,但是如今看来却是万分值得的。 不仅在南朝的宁安堡-檀渊一线,吸引了对方近百万兵力,同时也让对方的西路军终于下定决心北上深入我北狄境内。 现在,根据最新的军情,黎部在赫连勃勃的率领之下,以战死十余万的代价消灭了大梁西路军将近八万精锐。这被消灭的八万人,再加上刚刚被我们全歼的五万南朝马军,四十万北上的大梁西路军如今所剩余的兵力应该在二十七万上下。 目前,对方正在急行军翻越祁连山山脉,意图支援先前计划突袭狐岐山谷口的五万南朝军队以彻底截断我们的退路。不过,如今看来,那杨荣的计划怕是要泡汤咯!” “大王计谋无双,就是南朝文臣武将全部加在一起也不及大王多矣! 此战之后,杨荣怕是不仅要大失所望,今后还要留在我北狄帮我王放牛牧羊了吧!”日连赫赤话音刚落,北狄万户赫连卓立马出声开口道。 一时之间,大帐内便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赫连卓说的不错!据说那杨荣还是南朝老皇帝的小舅子,倒是正适合给我王放牛牧羊。待到我北狄大军南下,把那老皇帝一起抓来,把他们凑在一起,岂不就是一桩美谈?”北狄万户木立克的话又是引起了众将的一番附和。 不过,众将的吹捧却并没有让稳稳端坐在大帐上首的日连赫赤迷失了方向。看着下首兴高采烈的诸将,他反而却是眉头微微一皱,“本王试问,大帐之内,如今谁人可以替本王南下将南朝的老皇帝擒至北狄?” 此言一出,大帐内的众将皆是一顿,赫连卓、木立克和木华黎等为首的几名北狄大将瞧见日连赫赤神色不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皆是闭口不再言语,其他人见此情景,也立刻安静了下来。 “你们觉得刚刚被我们歼灭的南朝五万马军战力如何?”见大帐之内已经安静了下来,日连赫赤对着众将发问道。 见没有一人敢于接话,身为老将的赫连卓便率先开口回答道:“以老臣看来,这南朝的五万马军如果不是骑乘的战马不如我北狄,战力怕是尚在我们之上!” 此言一出,却是让大帐之中的不少人露出了不忿。可是摄于日连赫赤的威严,却没有人胆敢冒然对赫连卓的话表示异议。 日连赫赤对于帐中诸将的表情尽收眼底,知道许多人心中不服,于是接着赫连卓的话继续开口道:“本王知道,对于老将军刚才的话你们中多有不服的。觉得区区南朝马军不值一提,如果真的战力超过我们,又怎么可能被我北狄轻松歼灭在这无名荒野之中?” 诸将没人出声应和。 “木立克,你作为军中宿将,说说你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日连赫赤索性直接点名道。 “回禀大王,臣下的确是如此想的。 南朝的军队就是再厉害又能如何?就没见他们打过什么像样的胜仗! 如今这五万的南朝马军,即使真的有老将军所说的战力,还不是照样被我们一举歼灭?更何况,臣下也并没有觉得对方强过我麾下的儿郎们!”木立克见自己被日连赫赤点名,便痛快地一五一十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很好!本王知道除了木立克之外,你们中许多人也是这样想的。 那接下来就让阿提亚给你们汇报一下此战的双方战损,阿提亚,接下来由你来给大家仔细说一说。”日连赫赤扭头对着侍卫在自己身旁的阿提亚吩咐道。 “遵大王命!” 阿提亚拿着战况的统计,走到了众人之前,“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我就说几个关键的数据。 第一波攻击之中,我方战死一万二千三百七十二人,重伤九千三百四十一人,轻伤一万一千三百人,死伤总计三万三千零一十三人,而歼灭南朝马军则共计三万七千余人。 第二波攻击之中,对方被我大军包围在断崖处,我方战死三千两百人,重伤两千一百七十三人,轻伤两千两百五十五人,死伤总计七千六百二十八人。此战,我方全歼南朝马军余部,现场收拢尸体共计一万两千七百三十二具。” 阿提亚汇报完毕之后,便返回了日连赫赤的身边。不过刚刚给出的交战双方的统计数据却是让大帐之内所有的北狄将领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果不是因为前期突袭,以及后期占据了弩炮和床弩的绝对优势,恐怕刚才的数据会非常难看。一直信心爆棚,甚至达到了骄横的北狄众将,此刻的嚣张气焰立刻便被瞬间打压了下来。 “诸位都是带兵作战的,如果此次不是我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怕是伤亡还会大于南朝吧?这还是对方在骑乘战马不如我们的情况下发生的! 另外,如果不成南朝马军不熟悉我北狄的环境,说不得这次围歼都要被对方突围出去。此事一旦发生,今后的作战计划是否会因此功败垂成?” “大王恕罪!是我等轻敌了!”负责指挥第一波攻击的木华黎立刻跪伏在地,请罪道。 “此罪此前既然已罚,本王就不会再追究了,你也不用再向本王请罪。 诸位!此次和南朝的大战,远胜二十年前的安宁堡之役,当时战败,我北狄尚且可以苟延残喘。但是今日,一旦战败,就是我北狄亡国灭种之时! 不要以为我们面对的还是对方北地的那些饭桶,现在和我们作战的都是南朝倚为国之柱石的禁军! 诸位,倾国之战,需要诸位与本王同心戮力,切切不可生了骄纵之心!此乃军中大忌!” “请大王恕罪!今日叮嘱,我等今后必定牢记在心! 长生天在上,我等至死追随大王!” 大帐之内,北狄众将全部起身,异口同声地大声回应道。 第134章 王帐之谋 骄纵之心日横,这是近几年来伴随着北狄对大梁不断取得战争胜利后,众将普遍开始出现的问题。心理上的优势在战场上固然重要,但是由骄纵进而引发的作战不利却是日连赫赤所无法接受的。 值此大战之际,作为北狄王的日连赫赤需要将一切影响最终胜利的阻碍因素提前清理干净。因此,借着此次难得的机会,日连赫赤终于以自身的惨重损失压下了众将的骄纵之心。即使损失再大上一些,在日连赫赤看来也是值得的。 既然目的达到,日连赫赤也就见好就收,话题立刻就转向了今日召集众将的主要目的,“今日把众将召集到本王的大帐之内,为的就是能够商量出一个全歼大梁西路军的稳妥之策。南朝西路军如今的情况,你们也是已经清楚了,都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吧?” 身为北狄王的日连赫赤一开口,帐中的众将立马便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还是身为老将的赫连卓率先开口:“启禀大王,南朝西路军在赫连勃勃手下折损了将近八万人,仅以十余万老弱的伤亡便能如此重创对方,老臣自问是做不到的。不知是否可以将赫连勃勃立即调回,详细询问一下此战的过程,以便我等可以参详一下?” “不错,此次南下之前,大王已经从黎部抽调了八万精锐,赫连勃勃手下可以调用的精锐部队绝对不会超过两万人。即使他随后征召了整个部落的男丁最多也才不过十几万人,而且据微臣所知黎部的武器物资储备也不足以支撑大战的消耗。 实在不是微臣怀疑,但是如此战果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除非剩下的那些南朝西路军的战力并没有刚刚被我们歼灭的五万南朝马军高!一旦我们误判,微臣担心直接影响到整个大局,所以如果可能还请大王务必核实真实情况,当然能够将赫连勃勃立刻调回当然是最好的!”相比赫连卓的含蓄,木立克就直白了很多。 都是北狄万户,双方又不属于同一部落,因此木立克并不怕他赫连勃勃什么。这种时候,提出这个问题,即是存了私心,同样也是为了北狄大局着想。 日连赫赤早前拿到赫连勃勃的战绩起初也是不信,经过拉布查的反复核实,最终才证实战绩并没有作假。不仅如此,就连赫连勃勃对战南朝西路军的详细过程和最后被对方水淹七军无奈败退入祁连山山脉,也被拉布查一一详细记录之后传递到了日连赫赤的手中。 因此,此时对黎部战绩的质疑声一出,日连赫赤便立刻开口道:“赫连勃勃的战绩经拉布查核验准确无误!不过如今将赫连勃勃调回,一是时间上来不及,而是也没有这个必要。” 拉布查这个由日连赫赤亲手组建的北狄情报机构的威慑力十足,因此日连赫赤一说出拉布查,众将对于赫连勃勃的战绩便再也没有了疑虑。不过,对于他到底如何取得如此战绩倒是更加好奇了起来。 日连赫赤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直接道出了详情,“赫连勃勃以褶子道为依托,修建了十一道防线,同时先后几次在防线之上辅以火攻,南朝西路军急于突破之下,便着了道,因此才先后折损了八万人。 不过可惜最后却被南朝西路军以大水攻破了剩余的四道防线,否则最后以大火阻断对方进攻,黎部至少还能够拖延住对方三四天。” “原来如此,没想到赫连勃勃居然想到了利用褶子道!”脑海中浮现出褶子道的地形环境,赫连卓也不得不赞叹对方的老辣。 “不过虽然被对方用水攻攻破,没有能够继续拖延住对方,但是也不打紧,我们眼下已经有了足够准备时间来对付南朝后续的西路军。” 赫连卓此时倒是为黎部和赫连勃勃说了一句公道话。 赫连卓此言一出,王帐之中的其他北狄将领也皆是纷纷点头赞同。 “如此看来,南朝剩余的近三十万西路军的战力想必也是绝对不弱的!”木立克自言自语说了一句,然后便向着日连赫赤开口道:“大王,不比轻装简行的五万南朝马军,后面的南朝西路军必然武备充足。 即使如今我们手中已有了一些弩炮和床弩,但是这些历来都是南朝的强处,此次北上南朝西路军必然不会少了携带。和他们相比,怕是多有不如的,特别是除了这些之外,更可怕的是对方大量装备的神臂弩,绝对是骑兵冲锋的克星。 因此,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打垮他们,绝对不能给对方留下筑垒壁而守的机会。否则,一旦陷入强攻,我军必然折损颇多,更是会影响后续可能的大战! 毕竟时间一久,围歼对方整支西路军的消息必然泄露,到时南朝中路的近百万大军绝不可能作壁上观。” “不错,一旦陷入攻坚战,便是对方的强项。以对方近三十万的兵力,只要防守得力,短时间内即使是我方兵力数倍于对方怕也难以拿下。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反应过来的南朝中路大军一旦北上,这仗怕是要打成南朝对我们的两面夹击了!”木华黎同样也是持速战速决的相同观点。 “你们几个的意见呢?”听完赫连卓几人的意见之后,日连赫赤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大帐内的其他几名北狄大将,不过显然这几人所持的意见也都是速战速决。 英雄所见略同,北狄众将很快便在速战速决上和日连赫赤达成了一致。 “既然如此,如何一战定乾坤,全歼南朝三十万大军?”日连赫赤问道。 “一旦南朝西路军越过祁连山山脉,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彻底截断对方的退路,然后在对方没有察觉异常之前,以精锐骑兵大部队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只要骑兵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对方大军冲散,对方想要再次集结起来的可能几乎为零。一旦对方陷入各自为战,在这大草原上,便是我们北狄骑兵的天下!”木立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坐在他正对面的木华黎也立刻补充道:“只要注意不要将杨荣所在的南朝部队消灭,我们就能利用他们调动其南朝黄纲的中路大军。 以杨荣的身份和西路大军的重要性,只要他们一天被没有我北狄歼灭或者擒获,黄冈就绝对不可能坐拥百万大军而见死不救。否则,一旦将来新皇登基,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他。” 赫连卓、木立克几个大将发言之后,大帐内的北狄其他将领也纷纷出言献策。还没有等到中午时分,一个针对大梁西路军的完善的作战计划便已经被日连赫赤和北狄众将一起制定了出来。 第135章 围点打援 除了围歼大梁西路军之外,黄冈的百万中路大军也是北狄王日连赫赤志在必得的目标。 对于北狄的计划,虽然大梁西路军这里尚没有察觉异常,但是老沉持重的老太保黄冈却已经从前线的一些蛛丝马迹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为了搞清楚北狄的意图,大量的斥候和情报人员开始行动了起来,不过北狄君臣早已谋划多时,刚一发现大梁的动作便展开了应对。 一时之间,在大梁河北中路宁安堡-檀渊一线的广阔地域之上,双方斥候和情报人员之间搏杀的激烈程度,甚至一度超过了正面战场。 如此激烈的交手,让大梁和北狄双方尽皆损失了大量的人手,可同时也让大梁这边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有效地探知北狄大军的详情。从零零散散的情报之中,黄冈虽然没有发现北狄的异常,但是内心深处的不安却是愈发的强烈了。 “大人,北狄主力此前虽然暂停了对宁安堡-檀渊一线的进攻,不过想来应该也仅仅只是对方兵力调整所致。根据前方传回的最新军情,一天前,对方已经再次恢复了进攻,而且强度甚至更胜此前。”黄冈的副将赵宁在一旁禀报道。 “即使恢复强攻也并不能证明什么,如果无法确定北狄蛮子的大军主力是否还在宁安堡-檀渊一线,老夫这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啊!” 赵宁明白老太保心中担心的是什么,不过如今现实便是如此,他也只能开口向黄冈解释道:“非是前线的斥候和军情司、黑冰台没有尽力,而是北狄的实力实在是出乎了我们早前的预料之外。河北中路的情况,对方的熟悉程度并不我们差,甚至还多次出现了对方提前设伏的情况。” 听到这里,黄冈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怕不是不比我们差,而是比我们这些大梁人还要熟悉吧!也许现在有人还巴不得北狄蛮子能够取胜呢!” 对于老太保的暗讽,赵宁却只能尴尬以对。 “二十年前的安宁堡之战,老夫至今依然历历在目。当年的北狄虽然蛮横,但尚还不在老夫的眼里。可是如今呢?到了这北地,老夫还以是进了北狄境内! 此战老夫必要为陛下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同时一扫北地的糜烂! 杨荣那小子虽然打仗上不行,但是内政方面确实是手段了得。据说当地的大小文武官员如今都已经被他给清洗了一遍,上下军权也都已收入了他手中。 也难怪陛下如此看中这个屠夫出身的小舅子。 现如今的朝堂之上,能有如此手段的又有几人? 安之啊,今后如果你还想要在朝廷上安安稳稳地呆下去,切记杨荣此人是万万不可得罪!”老太保扭头对着自己的心腹手下叮嘱道。 “属下跟着大人,何需在乎他杨荣。” “你小子这话虽然听的老夫暖心,但是今后这些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老夫如今年事已高,此战之后,无论如何必然是要解甲归田的。今后在军中,你们这些老夫的心腹还是要谨言慎行,如果可能,依附于杨荣也是未尝不可的!” 老太保的话让赵宁吃了一惊。 “大人是不看好……?” 赵宁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可是却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闭上了嘴巴。 黄冈却是没有在意,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堂之上,老夫还是更看好杨荣!” 此言出口之后,黄冈便再次将话题转回了眼下的战局之上,“以我朝的准备,即使北狄五十大军南下,也绝对不可能短时间内轻松突破宁安堡-檀渊一线。老夫如今担心的并不是这里,而是杨荣北上进入北狄境内的四十万西路军啊! 一旦杨荣出现什么差池,陛下那里可是就不好交代了!” 赵宁闻言,也是暗中点了点头。 只要是明眼人,对于当今陛下对于杨荣的暗中看重和提拔,都是看的清清楚楚。坊间流传的宰执之资,未必就是空穴来风,在赵宁自己看来,杨荣便是当今陛下留给太子的辅国重臣。 “可如今这情况,短时间内怕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以北狄如今的攻势,即使对方没有五十万大军,但是二三十万人还是有的。既然无法短时间彻底探明对方的军力情况,但我们也不得不防! 安之,现如今我们后方闲置的部队情况如何?”黄冈仔细思考了片刻后,开口询问道。 赵宁听到询问,立刻回禀道:“如今宁安堡-檀渊一线除了十五万北上的禁军和厢军精锐之外,主力还是以北地原本的边军和厢军为主。因此,我们手中尚有十五万北上禁军和二十万从各地抽调的精锐厢军可以随时调用。 除此之外,除去必要的留守各地的当地部队,地方上还可以抽调十到十五万左右的兵力。” “也就是说目前我们随时可以调动的总兵力在四十五万到五十万之间?”黄冈自言自语道。 “不错,正是如此!”赵宁立刻肯定道。 “安之,你立刻下去安排,让这些部队随时做好出征的准备!” “大人,这会不会有些过于大动干戈了?”赵宁有些疑虑道。 “大动干戈总比真的出了事,手忙脚乱的好。你赶紧按照老夫的命令下去执行吧,不过具体原因暂时不要暴露。如今这种情况,不做好万全的准备,老夫实在是放不下心啊!”黄冈说完抬头看了看远处阴沉的天幕,心情有些莫名的低沉。 河北中路有着老太保黄冈的坐镇,一切兵力准备进行的异常顺利。 不过与此同时,潜伏在大梁河北路各地和各地方军中的北狄暗探还是第一时间便将这一情况反馈到了北狄大后方。 此时,正在全力准备歼灭大梁西路军的北狄方面立刻便陷入了高度紧张之中。 一旦南朝的中路大军在黄冈的率领下立即北上,战局将立刻演变成大梁两路夹击北狄主力。真要是到了这个地步,不仅围点打援彻底沦为笑话,就连北狄王日连赫赤怕是也要提前做好战败跑路的准备了。 第136章 北狄的真实情况 不过此时对于北狄来说却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久之后,大梁西路军便要走出祁连山山脉,而北狄围歼对方的各路大军也早已布置妥当。 日连赫赤和众将商议之后,只能下令前方大军继续加强进攻,希望能够以此迷惑住大梁中路主帅黄冈。同时,他也给前方的领兵大将暗中下达了一旦南朝中路大军大举北上,便立刻率军退守狐岐山谷口的王令。 最坏的情况之下,也一定要守住狐岐山谷口,这便是北狄王日连赫赤对前方领兵大将下达的死命令。 看着大股骑兵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即使是身为北狄王的日连赫赤还是难掩心中的担忧。 “大王,长生天会保佑我们的!”亲卫长阿提亚在一旁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阿提亚,本王有一件事需要托付与你。”日连赫赤挥退护卫在自己周围的亲卫后,对着自己身旁的阿提亚突然开口道。 “微臣万死不辞!” “今次围点打援的计划一旦失败,接到我的密令之后,你需要立刻领军北上王庭,带领日连和何大何两部立刻向北遁逃。 你身为怯薛军统领,本应该是让怯薛军和你同行最为合适的,但是身为本王的近卫军,此时此刻他们必须跟随在本王左右。因此,三万怯薛中本王只能给你抽调出一万人,另外在五十里外的大河湾处,本王还给你准备了三万精锐骑兵。 大军出发之后,你立刻率领被抽调的怯薛军与大河湾处的三万精锐骑兵汇合,然后秘密隐藏起来,等待本王的密令。” “大王何出此言?眼下战局对于我们依然是有利的。 即使南朝的中路军立即北上,有狐岐山谷口这一处险要之地固守,单凭穆图克鲁大人手中的三十万大军也足以拒敌。万万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啊!”阿提亚吃惊道。 “阿提亚,此战真正的目标除了全歼杨荣所部之外,还有对方的中路大军主力也是我们必须要歼灭的。否则,对方一旦在狐岐山谷口和我们形成对峙,耶律休哥所率的二十万步骑则危矣!” “耶律休哥大人毕竟有二十万大军,即使无法攻破南朝的东路防线,但是退而自保还是足够的。只要南朝不继续向北地边境大规模调兵,以对方东路的几十万以步军为主的部队,怕是没法拿他怎么办吧?”阿提亚疑惑道。 对于自己的心腹之臣,日连赫赤无奈地道出了真相,“如果耶律休哥手中真的有我北狄二十万步骑,本王当然不至于如此,但是这次东向的真正精锐实际上还不足五万人,其他都是以往掠夺来的奴隶和老弱拼凑起来的。 先不说这些掠夺过来的奴隶和老弱的衷心,单是战斗力也是堪忧! 不仅如此,本王为了保证主战场的胜利,辎重装备方面也没有给足他们,可以说如今耶律休哥手中的二十万大军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罢了。” “怎么会如此?”阿提亚大吃一惊。 “阿提亚啊,二十年前安宁堡战败之后,我北狄是什么光景?十年前,我北狄是什么光景?现在,我北狄又是什么光景?” 日连赫赤的一连三问让阿提亚陷入了沉思。 “安宁堡战败之后,我北狄便陷入了近十年的动荡与战乱。直到十年前,本王才终于重新收拾了这草原,可即使有着这十年来的发展,我北狄失去的丁口也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弥补的。至于武器装备方面,也同样是如此。 你们也许一直以为我北狄如今坐拥百万大军?可是真实情况,却只有极少数几个人清楚。除去耶律休哥的五万人和穆图克鲁手中的三十万精锐,如今汇集在此的三十万大军已经是我们北狄可以凑出的所有精锐兵力了! 因此,一旦穆图克鲁退守狐岐山谷口,而对方中路军没有被我们引入预设战场,也就意味着我北狄几乎所有兵力都要被隔绝在狐岐山谷口以西。 南朝的东路大军早晚都会发现耶律休哥所部的真实情况,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只需步步为营,从南向北便可直接横扫羽陵、扎鲁特、兀良合三部。后面的战局发展,还需要本王再说吗?” 阿提亚脸上一片凝重,缓缓地口道:“到时候,南夏那帮无耻之徒绝对会落井下石!南朝又不需要我们的草原蛮荒之地,只要许以羽陵、扎鲁特、兀良合三部之地,和我们有世仇的南夏必定倾巢而出。 越过扎鲁特部,便是我北狄王庭所在。 快马加鞭之下,大军不过十几日的路程便可抵达。彼时,我北狄内部空虚,主力又被对方纠缠在狐岐山谷口无法回援,危矣!” “不错,正是如此! 本王已提前下令让何大何部向王庭方向迁移,算算时间,如今应该已经差不多抵达了王庭所在。以南夏的那些无胆鼠辈,老将军只需迎头痛击对方之后,立刻率领两部北上,对方势必在惊疑之下就此作罢。 如此一来,至少我北狄王庭和何大何部便算是保住了。” “可一旦微臣率军北上王庭,那大王这里?”阿提亚担忧道。 日连赫赤却是微微一笑,“只要王庭和何大何部无事,我这里你不用担心。即使无法战胜南朝的中路军,但是以狐岐山谷口的险要地势,他们也绝对占不了便宜。只要能够坚持几个月,本王不相信南朝还能够坚持不撤兵。” “可是如此一来,此战我们和南朝怕只能算是两败俱伤了!” “果真如此,又怎能算是两败俱伤?我北狄丁口较之南朝差之多矣,以我北狄一人兑换南朝十人也是我北狄占据劣势! 天许之地,莫过于南朝! 此战之后,也许能够让我北狄所有人真正意识到双方之间的差距。 本王从未想过南下牧马,可如今我北狄众将中有此想法的人却是不在少数。虽然借着刚刚结束的战事,本王勉强压下了诸将的骄纵之心,但也那只是暂时。 如此下去,无论此战是否获胜,对于北狄的未来是不利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日连赫赤作为北狄如今的首领,早已发现了北狄中的一些问题。 对于日连赫赤提到的问题,阿提亚也是早有察觉。 近年来对于南朝北地边军不断积累的军事优势已经让北狄军中的不少将士日益骄横,甚至还不时有人鼓吹南下南朝京府之地,将南朝的皇帝掠至北狄给日连赫赤放羊牧马的。 作为亲自经历过二十年那场大战的人,他阿提亚依然清楚地记得二十年前的北狄是何等的狂妄,结果安宁堡一役,几乎被南朝亡国灭种! 第137章 被蒙在鼓里的大梁西路军 北狄的未来到底走向何方,最终还是要取决于眼前的这场大战。 阿提亚心中明白此刻身为北狄王的日连赫赤肩上的担子到底有多重,然而作为臣下,他能够做的便是一丝不苟地将日连赫赤的命令执行下去,“微臣记下了,不过长生天会保佑她的子民的!” “愿长生天保佑!”日连赫赤看着远去的大军,同样喃喃自语道。 就在君臣两人的对话的同时,出发前往截断大梁西路军退路的北狄大军终于彻底消失在了天边。 看着军队消失的方向,日连赫赤命令道:“给本王传令下去,所有大军立即开拔!阿提亚,你随后便可动身了!” “遵大王令!”阿提亚在马背上躬身领命,然后便调转马头而去。 “胡图索,从现在起,你便暂代阿提亚怯薛军统领之职,负责指挥整个怯薛军和护卫本王的安全!”阿提亚离开之后,日连赫赤对再次靠拢上来的怯薛军副统领胡图索命令道。 “遵大王令!”没有多问,胡图索直接领命道。 随着北狄王日连赫赤的调兵遣将,北狄大军开始向祁连山山脉方向进发。 此时,刚刚从祁连山山脉中走出的大梁西路军总算是摆脱了北狄黎部的不断袭扰。离开通道,稍稍整军之后,全军立刻开始以急行军的方式向狐岐山谷口的方向快速挺进。 和计划相比,由于延误了太多的时间,包括杨荣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于狐岐山谷口的情况忧心忡忡。整个大梁西路军从上到下,完全笼罩在一股子浓浓的紧张气氛之中。 刚刚发现行军队列开始出现些许松散,李愚立刻便大声向着众人呵斥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继续保持住行军队形,最后坚持十里,然后我们就可以停下修整了!” 李愚的声音洪亮而有力,顿时就让疲惫的众人再次打起了精神,行军队列也马上便恢复了正常。 继续急行军了十余里之后,前方大军终于停了下来,部队开始就地做短暂的修整。 胡子在李愚的身旁随便找了一个地方,一屁股坐下,“阿愚,没想到在山中的这几日如此锻炼人,你小子如今指挥起我们这一百多号人来都已经比得上老行伍了!” 李愚听到胡子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如今指挥手下的这一都人马勉强还算得心应手吧。不过比起赵大人军中的老行伍还是差了不少,特别是经验方面就不是我这个毛头小子可以短时间内比得上的了。” “谦虚什么?做得好就是好!至于经验的事情,谁也没办法短时间内解决,以后经历的战事多了,一切自然就好了。不过有一点,胡子叔可要提醒你。” “哦?”李愚好奇道,“胡子叔你说。” “你小子性子有时候还是太软了一些。赵大人安排进你手下的都是些老兵,眼下看在你是都头和赵大人的面子上,才对你言听计从的。 不过,这些军中的厮杀汉子习惯的还是直来直去,有时候对他们好声好气反而以为你嘴上无毛,时间久了心中难免会起了轻视之心,所以这一点你可要把握好。 就是对我们安平村出来的这些人,你平时也不必客气,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我们这都半数人都是安平村的,所以你要特别注意和那些老兵一视同仁,否则,胡子叔担心他们私下起了龌龊。 至于如何和手下相处,你倒是可以多看看周围的那几个禁军老都头都是怎么行事的,你完全可以偷偷地学着点。” 毕竟还只是刚过了十四岁的少年,如今还已经是禁军都头,所以胡子也没有说的过重。不过,这番话却是立刻引起了李愚的重视了起来,“胡子叔,你说的对,这一点确实是我疏忽了!” 见李愚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建议,胡子也是欣慰,“你小子将来必成大器!” “哈哈哈!我将来可是要当将军的!”李愚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你小子倒是不谦虚!” “谦虚啥?胡子叔你不是说军中就要直来直去吗?我这是知错立改!”李愚玩笑道。 “嘿!胡子叔反正是说不过你啰!”胡子笑着接过李愚递过来的水袋,满满地喝了一口。 等在再次出发,李愚手下的众人隐隐之中感觉到了自己的长官似乎有了些许变化。不过急行军之中,众人也没有多想。 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大梁西路军近三十万人在北狄何大何部的草原之上行军,从天空之中向下俯视,就如同乌云一般黑压压的一大片在向前迅速滚动。 早在十多里之外,北狄前出的斥候便已经发现了他们。 在北狄斥候发现大梁西路军之后不久,散布在大军周围的大梁西路军斥候同样也发现了游荡在自己周围的北狄斥候。不过,由于被发现的北狄斥候数量并不多装备也并不精良,因此并没有引起大梁西路军高层的足够警惕。 “大人,北狄斥候已经出现在我大军周围。”李钰向宋德荣禀报道。 “让我们前方的斥候保持警惕,不过也无需过于在意。早前东向的五万大军只是突袭北狄占据的狐岐山谷口,所以刻意避开了北狄的何大何部。 如今刚刚进入对方何大何部的地界,就出现了敌人的斥候,恰恰证明我们已经偷袭得手,甚至对方在狐岐山谷口的驻军连一个人都没有跑出来!”宋德荣抚了抚自己的胡子,颇为自信地说道。 “大人,这是为何?” 刻意避开了北狄的何大何部,这尚可以理解,但是为何出现了敌人的斥候便可以证明己方已经成功突袭狐岐山谷口,李钰没明白。 此时宋德荣的心情正好,于是便开口给李钰解惑道:“狐岐山谷口的面积并不大,以五万兵力突袭完全可以瞬间封锁住谷口整个东侧。如果我们突袭狐岐山谷口的消息走漏了风声,如今北狄蛮子必然急着夺回谷口,哪里还会有功夫在此处布置斥候? 眼下对方出现我军周围的斥候数量并不多,装备也并不精良,完全符合北狄何大何部的实力,这又恰恰说明了附近没有北狄的大股精锐部队。 从这些方面,老夫便可以断定狐岐山谷口东侧的北狄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原来如此!还是大人神机妙算!此战,我大梁是胜定了!” “虽是如此,但是你等也万万不可大意了! 北狄蛮子在谋略上虽然不行,但是战力还是颇为不俗的,甚至对方中的精锐部队战力尚在我朝禁军之上。 眼下即便是我们大军顺利抵达狐岐山谷口,彻底切断了对方南下主力的退路,但是困兽犹斗,后面的仗怕是也不好打啊!” 此番北上,北狄部队的战斗力已经给宋德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心中已有了胜算,但以三十万大军固守狐岐山谷口,阻挡对方返程的五十多万大军,而且还是对方的精锐主力。 说实话,宋德荣已经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心理准备。 “传令下去,如果对方斥候靠近,直接绞杀驱散。大军不用隐蔽踪迹,加快行军速度,后天下午之前,我部前锋务必抵达狐岐山谷口!” 第138章 肝胆俱裂 “大王,大梁西路军目前正在向狐岐山谷口方向急行军!”木华黎向北狄王日连赫赤禀报道。 “可有异常?” “并无发现异常!” “祁连山的通道是否已经切断?” “回禀大王,祁连山的通道已经彻底切断。不仅如此,我们的部队还和赫连勃勃的黎部残军取得了汇合。” “哦?黎部如今的情况如何?” “赫连勃勃手中尚存四万五千余人,其中精锐两万,不过箭矢等武器已经消耗殆尽。大军疲乏已极,短时间内,怕是已经不堪大用了!” “以区区黎部一部老弱阻挡了南朝西路军整整四十万大军如此长的时间,试问你们之中又有谁能够做得到?黎部对得起本王,也对得起整个北狄! 传本王军令,赫连勃勃所部不必并入赫连卓所部,让他们继续留在祁连山中修整。待本王这里消灭了南朝西路军之后,再行与我本部大军汇合。” “遵令!” “左、右两路大军是否已经抵达预定伏击位置?”日连赫赤下完命令之后,继续向木华黎问道。 “按照此前的计划,左、右两路大军皆已抵达预定伏击位置,木立克、图亚克正在等待大王发起进攻的号令!” “好!木华黎!” “微臣在!” “三万重骑皆由你指挥,以你为锋刃,务必为我大军一击击破整个南朝西路军!”日连赫赤命令道。 “三万重骑必破南朝西路军!”木华黎在战马上躬身重重一拜,便领命而去。 “胡图索!” “微臣在!” “三万重骑一旦击破南朝军阵,你率领两万怯薛随后即刻向左、右两侧冲击,配合木立克和图亚索的左、右两路大军夹击对方侧翼,让南朝军阵彻底陷入溃散之中! 本王将亲帅十万中路大军在后压阵!” “两万怯薛冲击敌人内侧左右两翼,那大王的安全谁来护卫?”胡图索担忧道。 “南朝西路军军阵非精锐不可一击而破,至于本王的安全?自有十万中路大军护卫!不必多言,执行本王的军令!” “遵大王令!”胡图索只得领命。 北狄大军开始进攻前的准备,但是直到此时此刻,急行军中的大梁西路军依然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在军官们的催促之下,所有人都打足了精神在埋头奋力赶路前行。 直到北狄左、右两路完成战前准备率先发起冲锋,隆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大梁西路军才惊觉到情况的不对劲。不过此时却是为时已晚,北狄左、右两路发起突袭的骑兵大部队距离大梁西路军已经不足三里。 如同洪流一般的北狄骑兵在木立克和图亚克两人的率领之下,从大梁西路军左、右两翼几乎同时发起进攻。 尽管发现敌人太晚,但位于侧翼的大梁西路军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列阵迎敌。 但随军携带的大量拒马、床弩等对付大规模骑兵冲锋的装备却因为时间原因根本没有来得及展开。甚至就连由神臂弩组成的箭阵在匆忙之间也仅仅只是展开了一小半,对面已经将马速提高到了顶点的北狄骑兵便已经冲到眼前。 直面北狄骑兵的一线西路军几乎在双方刚一接触的瞬间便被击破,但是大量的人员伤亡和装备损失还是为后方列阵的同袍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在冲破第一道防线之后,北狄左、右两路大军的冲锋明显慢了下来。 不过此时,由木华黎率领的北狄三万重骑兵也发起了进攻,巧妙地利用地形避过大梁西路军的前锋之后,三万北狄重骑兵从大梁西路军的前锋与中军之间的缝隙间直插入西路军的行军军阵之中。 面对突然从天而降的北狄重骑兵,尚在应对自己两翼危险的西路军根本没有准备,措不及防之下只能勉力招架。 不过重骑兵冲锋的威力又岂是两翼的轻骑兵可以比拟的,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匆匆组织起来的两万多大梁西路军将士便已经倒在了对方冲锋的马蹄之下。 更加糟糕的情况在随后发生。 在三万重骑兵取得突破之后,紧跟在其后的胡图索立刻按照日连赫赤的命令,率领两万怯薛军分别攻向西路军的左右两翼。此时正在专心迎战木立克和图亚克两支骑兵部队的西路军侧翼根本没有来得及防备来自自己后方的攻击。 仅仅一瞬间,遭受到前后夹击的西路军两翼便陷入了恐慌之中。 怯薛军作为护卫北狄王日连赫赤的亲卫军,其中的每一个战士都是从北狄军中遴选出来的百战精锐。因此,他们发起的冲锋远比木立克和胡图索所率领的北狄骑兵更加的致命,慌乱之间转身迎战的大梁西路军几乎在双方刚刚接触的瞬间便被击溃,而由此引发的恐慌和溃败立刻波及到后方的军阵。 仅仅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遭受两面夹击的大梁西路军两翼便陷入了彻底的崩溃之中。惊慌失措的士兵们在恐慌的驱使之下,向着没有北狄骑兵出现的方向开始大规模溃散,即使想要列阵迎敌的将士也被人流裹挟其中。 “什么情况?”杨荣听到的动静,还没等外面的手下进来禀报,便已自顾自地走出了舒适的车帐,不过映入眼帘之中场景却让他肝胆俱裂。 木华黎所率领的北狄重骑兵的兵峰此时距离他本人的车帐已经不足一里的距离!甚至不知是北狄还是自己西路军射出的羽箭已经波及到了他的车帐,哪怕被随行护卫在他身侧的亲卫用战盾轻易地阻挡了下来,还是吓出了杨荣一身冷汗。 “宋德荣和李德裕呢?”回过神来的杨荣立刻向自己身边的属下大声询问道。 “启禀大人,宋大人此时正在前锋军,李大人则应该在前方不远,但如今的情况之下,怕是短时间内联系不上两人!”护卫在杨荣身侧的属下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立刻回禀道。 “饭桶!统统都是饭桶!这些北狄蛮子是从哪里来的?无论如何,让宋德荣和李德裕立刻折返护驾!” 在杨荣和属下对话的期间,北狄重骑兵的兵峰已经再次拉近了距离,杨荣所在的车帐和对方之间此时已经相距不足三百米。更让杨荣感到心惊的是此时己方大军两翼的崩溃已经在他肉眼可及的范围之内。 第139章 西路军溃散 此情此景何曾相似,就在不久前的河北路他杨荣刚刚亲身体验过,如果不是他应对及时,此时怕早已是身首异处。想到此处,杨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万幸脑袋尚在,不过却也让他浑身一颤。 “撤!赶紧撤到没有北狄人的地方!”慌乱之下,立刻撤退的想法瞬间便浮现在了杨荣的脑海之中。几乎没有经过思考,杨荣便立刻下达了后撤的命令。 不过相较于如今在前锋军中的陆骞,此时负责护卫杨荣的心腹却是耿直了许多,立马便劝阻道:“大人,此时万万撤退不得啊!大军两翼如今虽然已经陷入溃散,但是北狄蛮子短时间内并不能攻克。 只要大人此时振臂一呼,依靠周围和后军的雄厚兵力,未必不能反败为胜!可如今大人下令撤退,只要帅旗一动,必然全军惊恐,那便再也无法挽回了!” 可是此时一心想要保住自己小命的杨荣那里会理会属下的劝阻,“很好!如今帅旗确实不宜轻动,我命你在此留守护住帅旗!待我撤至后军后,立刻调兵反击!” 杨荣的这番命令无非是想要让自己留下稳住全军,并帮他吸引北狄的注意力。作为杨荣的心腹,这名属下心知肚明,可是却又无力阻止杨荣后撤。 无奈之下,他只得接下了这个几乎必死的命令。同时,心中也只能期望杨荣顺利撤至后军后,可以立刻调集兵力展开反击。 不过,他的希望最终还是落了空。 在顺利后撤之后,杨荣刚刚和后军汇合,便立刻下令全军转向,向来时的祁连山方向迅速撤退的命令。尽管有禁军中的将领一力阻止,可是铁了心要后撤的杨荣祭起自己的帅令,在连斩了三人之后,终于无人再敢反对。 西路军除了跟随杨荣撤出的部分中军,以及尚未被波及的后军之外,其余的近二十万大军在自己尚未知晓的情况下,就这样被他们的主帅杨荣彻底抛弃了。 陷于乱军之中的李德裕在暂时稳住阵线之后,返身前往杨荣的车架请求援兵,不过得到的却是对方早已率军后撤与后军汇合去了。眼看援军无望,万念俱灰之下,李德裕只得仰天长啸,呼出了:“奈何!奈何!” 身为禁军宿将,李德裕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返回战场。 最终,随其北上的数万禁军,都头以上将官全部战死,包括三名都头在内仅有不足三百人得以侥幸存活,而其中最终能够活着返回故地的只有七十二人。 相较于深陷乱军之中的李德裕,此时宋德荣的境况却是要好上些许。 在北狄发起进攻的时候,为了第一时间彻底打乱西路军的阵型,因此选择了从大梁西路军前锋部队和中路军的间隙之间突破,也因此给宋德荣留下了充足的反应时间。 不过,他手中的五万前锋部队面对的却是由北狄王日连赫赤亲自率领的十万北狄骑兵。虽然是此时北狄三十万大军中战力较弱的部分,但是在北狄王日连赫赤的亲自率领之下,高涨的战意已经弥补了些许的战力不足。 双方刚一交手,宋德荣便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对方的冲锋几乎悍不畏死,宋德荣亲眼看到一名北狄骑兵被神臂弩射中数箭之后,拼着最后一口气还拉下了一名靠近自己的西路军骑兵。最终,坠马的两人皆战马的马蹄碾成了肉泥。 双方激战两个时辰之后,宋德荣手下的五万大军已经战死过半,剩下的也几乎人人带伤。 此时,手臂中了一箭的李钰还不知道后方的情况,“大人!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支撑不住了!后方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抵达?” 已经接到李德裕派人冒死突围送达的军情的宋德荣内心知道已经不可能有援军,但是面对自己心腹部下的焦急询问,却仍是镇定地回答道:“一个时辰之后,援军即可抵达!通令全军,坚持住最后一个时辰,此战之后,本官亲自为所有人请功!” “遵令!” 知道己方援军一个时辰之后即将抵达,大梁西路军前锋部队尚未战死的将士们瞬间士气大振,原本在北狄骑兵冲击之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军阵立时就稳固了下来。 在后方指挥的日连赫赤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对面的南朝西路军突然恢复了士气,尽管心中颇为不解,但他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眼下,日连赫赤更关心反而是前方战况的最终走向,而就在此时好消息转来。 “启禀大王,从刚刚前方传回的信息。 木立克和胡图索两人的左、右两路大军已经配合怯薛军彻底击溃南朝西路军两翼。而被我方三万重骑兵突破的南朝中路军,此时更是已经被缴获了主帅帅旗,不过由于对方主帅提前后撤,并没有抓到他本人。 眼下,四位将军正在率部追缴敌方残部。” “好!哈哈哈!太好了!此战定矣!长生天保佑!长生天保佑啊!”日连赫赤顿时大喜过望,激动之下,一时间便失了态。 护卫在日连赫赤周围的众将更是如此。 在此前的重压之下,整个北狄三十万大军的气氛异常沉闷,此时一朝得以释放,其中的激动之情可想而知。 眼下,只要歼灭眼前的这支南朝西路军的前锋,日连赫赤便可率领大军与完成追缴南朝溃兵的部队汇合,然后抵进祁连山通道,进而对杨荣所率领的西路军残部进行合围。 一切都在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顺利进行! “传令下去,前方大军已经彻底击溃南朝西路军,命令准备全军冲锋,众儿郎随本王全歼了眼前这支南朝残军!”高兴之下,日连赫赤不愿和宋德荣所部再做过多纠缠,直接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 随着北狄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宋德荣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致。 然而还没有等他做出反应,对面的北狄骑兵便已经倾巢而出。天崩地裂般的马蹄冲锋声,让仅存的两万不到的大梁西路军瞬间变了脸色。 “大人!”李钰脸色惨白地扭头看向宋德荣。 “没有援军了!后方已经全军尽没! 让我们为陛下,为大梁尽忠吧! 下令全军冲锋!”说着,宋德荣便抽出了自己佩刀,还没等周围的众人反应过来,便率先跃马冲了出去。 周围众人仅仅一愣,便已经明了了老将军心中的决死之意。 全军冲锋的军号瞬间在大梁西路军中响起。 在与北狄的战场之上,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大梁西路军对北狄十万大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半个时辰之后,大梁西路军前锋尽没,宋德荣战死,五万大军无一人生还。 至此,正面战场之上,大梁西路军全军溃散! 第189章 赵毅所部在北狄进攻前,被布置在整支西路军的右翼,但是位置靠后,因此在北狄发起进攻之后,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却被没有像位于第一线的部队那样几乎全军覆灭。 之后,随着西路军两翼的溃散,他们中大部分活下来的人便被溃散的大部队裹挟着向没有北狄军队出现的方向逃蹿。作为赵毅所部的一个都,李愚众人也幸运地被裹挟进了溃散的大部队之中。 “胡子叔,这样下去怕是不行!”李愚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向着自己身旁的胡子喊道。 “咋了?” “如今大军溃散,又是在北狄的地界之上,我们又没有战马,而北狄几乎全是骑兵。眼下对方只是派兵驱赶防止我们重新聚拢,可一旦战事结束,对方主力立时可至。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只有待宰的份了!” “这……如何,这可咋办?阿愚,你赶紧拿个主意啊!”紧跟在两人身后的李华听到两人的对话,立马就慌了神。 “给我偷偷传令下去,一会儿遇到大的死人堆,听我暗号,给我悄悄地分散扑下装死。如果运气好,也许我们能够借此逃过一劫。”李愚脑中早已有了办法,此时李华问出,他便立刻吩咐道。 “这个法子好!”胡子立刻赞同道。 此时,李愚所管的这个都主要还是以李愚和胡子为主,因此两人取得一致之后,其余的人也没有反对。特别是那些被赵毅抽调进来的老兵,更是对李愚的这个法子刮目相看。 由于尚未脱离主战场,因此大的死人堆很快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愚悄悄地观察了一些周围的情况,见周围都是溃逃的士兵,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伙人,于是便偷偷地向身后的众人做了一个手势。 一见李愚发出暗号,早就准备好的众人立刻便瞅准了时机,开始找好各自的位置,扑倒在了死人堆里。在继续跟着大部队往前跑了一会儿之后,李愚再次扭头往后看的时候,自己身后此时已经只剩下了胡子在内三四个人。 心中明白自己手下的一百多号人已经藏好,李愚便不再犹豫,看到前方战死在一起的几个禁军官兵之后,便装作中箭的样子突然倒了下去,然后又借着身边的死尸,偷偷地在自己脸上抹了几把血。 此时周围溃散的大梁西路军在北狄骑兵的驱赶之下,都忙着自顾自地逃命,对于跌倒在地的李愚等人根本看都懒得一看,李愚刚才的一番表演算是做给了瞎子看。 一堆溃兵经过之后,便是紧跟在其后驱赶的北狄骑兵,但是对于战场上的遍地死尸,北狄骑兵却是根本不加理会,继续驱赶着大梁西路军的溃兵跑远了。 由于北狄方面发起进攻的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因此正面战场上的战斗接近尾声的时候,草原上的夜晚已经悄然降临。 李愚众人装死的死人堆附近,在连续过了几支大部队之后,便彻底陷入了安静之中。不过,由于担心后续还有北狄的部队突然出现,众人一直趴在死人堆里坚持到了半夜才敢重新起身。 李愚收拢众人,清点人数之后,才发现原本一都的一百一十三人之中,此时却是少了七人。但如今众人依然还没有脱离险境,因此李愚不敢也没时间摸黑找人。 至于少了的那七人之中,除了三名是禁军老兵之外,剩下的四人皆是安平村一起出来的。 “这处死人堆上,刚过了溃兵,随后便又是几波的北狄蛮子。 即使小心躲藏,也难免有人运气不好折损在马蹄之下,如今这没有归队的七人多半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都头也不必过于在意,战场之上,生死本就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如今我们这么多人,能够逃得一命全赖都头一人之力! 今后但凡都头所命,我们这些人一定唯命是从!” 直到此时,赵毅抽调进来的这一批禁军老兵才算是真正认下李愚这个都头。 来不及为死去的同袍悲伤,李愚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便向着聚拢过来的众人开口道:“如今我们暂时也算是躲过了北狄蛮子的追杀,不过这也只是暂时。 眼下北狄蛮子的注意力必然全部集中在溃兵身上,我们屁股下的这些死尸眼下还没有人手来收拾。可一旦对方剿灭了我们的溃兵,如此多散落在战场之上的武器装备,甚至是战马,北狄蛮子是绝对不可能放过。 一旦天亮之后,我们怕是就要危险了!” “大人说的不错!我们大梁的战马本就不如北狄,而且这次北上的部队中又多是步军。此番大败,全军溃散之下,两条腿毕竟再能跑又能跑多远? 属下觉得如果仅是步军,此时怕是已经被北狄蛮子清理的差不多了,即使是马军,怕也坚持不过今晚。”禁军老兵中的钱宁忧心忡忡道。 “没想到,朝廷数十万精锐居然一朝尽丧!这杨荣实在是该死!” “好了,老张头!如今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抱怨了!还是听听大人接下来的安排吧!” 被钱宁这么一呵斥,众人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李愚。 “你们之中可有人熟悉北狄地理的?” 李愚抱着期望向众人询问道,不过却是没有一人做声,他们这些出身自福建路的人,此前一辈子都没有来过北狄,又怎么可能会熟悉这里的地理。 虽然也算是在预料之中,但是李愚还是难掩心中的失望。 如果没有熟悉北狄地理的人做向导,在这天苍苍野茫茫的大草原之上,就连个前进的方向都没有。不说被北狄蛮子发现,就是迷失在草原之中,也足以让他们这一都的人全部冻死在荒野之中。 不仅是李愚明白这一点,这一百多号人中的绝对大多人也都明白这一点。因此,在无人应答之后,众人原本劫后余生的兴奋很快便立刻沉寂了下来。 北风呼啸之中,众人无一不感到刺骨的寒冷。 第189章 “都头,我们刚刚抓到一个落单了的北狄蛮子!”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的时候,负责在周围警戒的禁军老兵押着一个被堵住了嘴巴的北狄人走了过来。 由于怕引来北狄骑兵,众人皆是不敢生火,因此借着天上的月光,李愚只能勉强看清对面被两名部下押着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北狄士兵。从他的着装来看,应该是白天的时候,突袭大梁西路军两翼的北狄骑兵,就是不知此时为何落了单。 不过无论对方为何落单,李愚也没有想要放过对方的打算,“我们这里没人懂北狄蛮子的话,索性直接拖下去处理了!” 没想到李愚的话音刚落,对面的北狄俘虏居然开始了剧烈地挣扎,骤然之间,两个看押他的禁军老兵居然没能将他按住,向着李愚的方向就径直冲了过去。 胡子反应及时,还没等对方冲到李愚的跟前,便一把将这名北狄俘虏踹翻在地。随后,反应过来的两名禁军老兵连忙将此人压服在了地上。不过即使如此,对方依然还没有停止挣扎,仍然试图向李愚靠近。 这倒是引起了李愚的注意,“难道你听得懂我们说的话?” 刚刚被拎了起来的北狄俘虏一听李愚的话,赶忙连连点头。 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询问,居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李愚顿时来了兴趣,也许能够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给我把他带过来!” 等到对方被押到了李愚的跟前,借着此时尚算明亮的月光,李愚突然发现这名北狄俘虏似乎有些脸熟。待到仔细凑近一看,顿时吓了李愚一条,这名北狄俘虏不是别人,恰恰正是此前的向导大叔赵刚! “快快给我松绑!” “大人,可这是北狄蛮子啊!” 李愚顿时一拍自己的脑袋,真是急糊涂了,“这那里是什么北狄蛮子,这可是我们自己人!刚刚我们还在为没有熟悉北狄地理的人犯愁,如今一转眼老天爷就给我送来了!胡子叔,你看看是不是向导大叔!” 胡子闻言,赶紧也凑到了近前,仔细一看,还真是赵刚。 一场误会顿时解除,侥幸逃过一劫的赵刚也是大大送了一口气。 待到束缚解除,李愚好奇地问道:“大叔,你这身装扮是怎么回事?今天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你怕是就要糟了” 刚刚缓过了气来的赵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谁也没想到整整数十万朝廷精锐,一个白天的功夫就被断送在了草原之上。白日里,我被溃兵冲散之后,便偷偷趁其他人不注意,换了一身北狄骑兵的衣服。 因为我熟悉北狄语,因此得以借此骗过了几波北狄骑兵。 本想着独自偷偷南下,可没想到马失前蹄,刚刚没走出多远,便在附近不远的地方折了马蹄,所以只能下马步行。可没想到走到这里居然被你们给俘虏了。 刚刚要不是听出了你的声音,今天我怕是真要小命不保了!” “大叔,你清楚南下回到大梁的路线?”李愚惊喜地问道。 “这是当然,何大何部的地界我可是熟得很,否则也不敢独自一人骑马南返!”赵刚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真是太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大叔,你可算是我们的救星了!”李愚赶紧一把抓住赵毅的手臂,似乎害怕他突然消失一般。 到了此时,赵刚也明白了过来,“你们是缺南下的向导?” “不错,正是如此!”胡子在一旁肯定道。 不过没想到听了胡子话,赵刚却是皱起了眉头,“如果我独自一人南返尚且还好说,但是眼下这将近一百人怕是有些难办了!” “此话怎么说?”李愚立刻问道。 “一人的话,首先马匹问题就很好解决。 如今战场之上,四处都是散落的尚未被收拢的无主战马,只要耐心找一找总是能找到。而想要从大草原上南返,没有马匹是绝对不行的。 其次,独自一人也方便隐藏自己的踪迹。 如果是我独自一人南下,按照此前的计划,我可以有十足的把握成功回到大梁。但是人数一多,原来计划的路线就没法走了,否则沿途部落中的北狄小股部队很容易就能发现我们的踪迹。”赵刚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周围的众人听了,也是慢慢皱起了眉头。 “那如果换做是小股部队呢?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对于李愚问题,赵刚却是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没有办法,北狄地域这么大,北狄蛮子就是再多也不可能看住每一个角落。不过出发前必须解决两个问题,一是刚才提到的马匹,二是足够的干粮!” “除了马匹和干粮之外,路线呢?”李愚追问道。 “路线倒是好解决,我可以带你们走祁连山山脉。 祁连山山脉之中,除了有大路之外,也隐藏着许多的无名小路,我们通过这些无名小路同样可以回到大梁。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马匹,单是依靠人的脚力怕是很难走得动。 而且如今北方的冬季已经降临,大雪已经开始封山,想要在山里找到一口吃的可不容易。如果进入祁连山之前,没有准备够干粮,我们怕是都要半途饿死在山里面了。” 李愚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从此处出发,到进入祁连山山脉需要多久?” “如果马匹足够,路上一切顺利的话,四天就足够了!因为不是走我们来时的通道,因此绕路要耽搁上一天多。但是沿途如果有北狄骑兵游弋,想要避开的话,此间的时间就不好估算了。”赵刚扳着手指算了算。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我们赶紧分头开始寻找马匹、收集物资吧!”李华着急道。 “胡子叔、李叔、钱宁,你们分别带领二十五人分头搜寻散落在四周的马匹和物资,其中马匹和食物越多越好。 武器则以北狄的骑弓为主,我们自用的为次,箭矢尽量多收集一些,其他诸如神臂弩之类的沉重兵器不方便携带就不要搜集了。 除此之外,看到北狄骑兵的衣物甲胄,也尽可能收集起来,最好能够凑足我们每人一套,也许能够在今后迷惑住北狄蛮子! 至于剩下的人,则由我亲自带队。 三个时辰之后,无论是否收集到足够的马匹和物资,我们还是在这里集合! 眼下周围情况未明,所有人收集物资和马匹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小心北狄骑兵!”李愚一边分配任务,一边叮嘱道。 “我插一句,如果你们决定了要走祁连山山脉,最好天亮之前一个时辰便出发。以我的估计,北狄明天早饭过后便会开始打扫战场。提前一个时辰,骑马足够我们脱离眼下的主战场,如此也能尽可能避免危险。 否则,以我们这一百号人,一旦遭遇北狄骑兵,怕是就不好脱身了!”赵刚提醒道。 李愚闻言,点了点头,立刻便对自己的命令做出了修改,“收集马匹和物资的时间缩短为两个时辰,然后我们便在这里集合!” 留给众人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此众人领命之后便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茫茫的大草原之上,立时便出现了一群摸尸人。 第189章 不得不说,此战虽然是北狄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是在大梁西路军的军阵尚没有崩溃之前,北狄进攻的骑兵所付出的损失其实并不小。 从如今散落在战场周围尚未被回收的无主北狄战马的数量上,李愚便可以想象得到白日里发生在一线的战况到底是何等的惨烈。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我们不过都是最底层的小卒,就是上面的将军再是如何无能,我们也没办法改变。从各地抽调禁军北上周河寨算起,到如今这一场大败,败在那杨荣手里的已经有多少部队了? 怕已经不下数十万了吧? 可人家呢? 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这就是命啊!躺下了你就得认!”赵刚手里牵着一匹北狄战马,走到了李愚的身旁。 “命?认了就是命,不认就不是命! 如果上面无能,我们又何必要以命相随?”想到此时不知所终的曹雄等人,李愚忍不住忿忿反驳道。 赵刚可以理解李愚心中的愤懑,可是对于他此时的话却是并不认同的,但是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对话仅仅只是一段小插曲,紧迫的时间并不允许他们过多的开小差。短短的几句话之后,两人便又再次投入了紧张的物资收集之中。 两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待到众人再次集中起来的时候,李愚发现不仅马匹和物资收集了不少,而且分散出去的每支队伍都带回了一些人。 快速盘点一番之后,李愚便得到了目前收集到的马匹和物资的总量: 一、马匹共归拢到五百七十三匹,其中北狄战马四百三十五匹,剩下的便都是大梁西路军所骑乘的战马。 在周围的战场上还散落着许多被大梁西路军携带进北狄的驴子,虽然相较于战马,驴子吃苦耐劳更能适应山区环境,但是在速度上却是慢了战马许多,此时他们是以逃命为先,两利相权取其重,便撇弃了驴子。 二、武器装备方面,则是一共收集到北狄骑弓六百八十一副,羽箭三万余支。北狄骑兵的衣物以及装具完好的拼凑在一起可以凑出三百四一套。其他的武器相比装具只多不少,满足四百人换装都不成问题。 三、食物干粮方面,由于大梁西路军随军便携带了大量的军粮,因此收集食物干粮方面反而是最方便的。只能你能够带走,在周围的战场上随便到处扒拉一下就能够让众人吃个好几年。 心中有数之后,李愚立刻便命令道:“我们现在一共有二百七十二人,所有人立刻换上北狄的衣物和装备,多余的衣物每人保留一套,多余的武器有用的留下六十套以备万一,其他的全部丢弃。 食物干粮在不影响行军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带。 到底什么时候能够走出祁连山,眼下谁也说不准。” “你是什么官职?”李愚刚刚下完命令,便突然有一个声音插口道。 李愚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出声处,只见发声的一个全身甲胄颇为精良的禁军将官,心中顿时一沉,但还是回答道:“我是禁军都头!” “这里就属你官职最大?”禁军将官继续追问道。 “不错,眼下我的官职最大。” 此时,不仅是李愚,就连胡子、赵宁等人也已经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本官杨天赐,乃是禁军指挥使,你们从现在开始就由本指挥使接管了! 刚才这个都头下的命令全部作废! 太尉大人此时已经率军撤往祁连山通道。 只要能够守住通道,便可和我朝中路百万大军对北狄主力形成两面夹击,全歼北狄蛮子根本不在话下。如果向其他方向撤退便是做了逃兵,本朝对于逃兵如何处理,想必你们都是清楚的。 切莫自误! 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扔掉北狄的衣物和装具,带上所有收集到的武器和马匹,随本指挥使向祁连山通道方向撤退!”杨天赐毫不犹豫地拿下了李愚的指挥权,然后便直接向着现场的众人下达了军令。 不过,除了站在杨天赐身边的三名手下之外,其他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动作。 特别是原本就是李愚部下的这一都,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李愚。 “你们难道想要造反不成?赶紧给我行动起来!”见自己的命令下达之后,众人居然没有立即行动起来,甚至还看向了李愚这个小小的都头,杨天赐顿时便勃然大怒道。 一见指挥使大人发怒,除了安平村一众人之外,其他的包括都里的一些禁军老兵也马上都开始动了起来。 “大人,北狄大军既然能够在此处伏击我们大军,难道他们就不会提前派兵堵住祁连山的通道吗? 要知道,一直到我们走出祁连山,北狄黎部的主力都没有出现。 因此,属下觉得如果我们现在撤往祁连山通道,无异于自投罗网。眼下这整整两百多号人怕是最后还是要做了北狄的俘虏。”官大两级压死人,李愚无奈之下,只能试图让杨天赐能够改变自己的想法。 不过,作为杨荣的远房侄子,杨天赐在军中向来时被人捧着的,即使是上官也看在杨荣的面子上让他三分。无论李愚说的是否有理,在杨天赐看来便是当众赤裸裸地驳了他的面子,这又让他如何能忍? “一个小小的禁军都头还真把自己当做一个人物了! 你这难道是想以下犯上不成? 来人,给本指挥使立刻拿下此人! 待到和太尉大人汇合之后,本指挥使重重有赏!” 听到命令,杨天赐的几个手下就要向李愚动手。 胡子立刻用眼神向身边的李华几人示意,不过还没等他们动手,一个身影便已经向着杨天赐蹿了过去。 “来人!护……”护字后面是什么还没有说出口,众人便见杨天赐紧紧捂着自己的脖子缓缓倒了下来。尽管还在挣扎,但是在场的众人都知道被抹了脖子的杨天赐已经离死不远了。 “大胆!这是太尉大人的侄子,给我拿下此人!”返身想要护住杨天赐的一名手下见杨天赐被袭,顿时大惊失色地大喊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就是李愚自己也是脑瓜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待到众人七手八脚将袭击杨天赐的人拿下,李愚这才看清袭击杨天赐之人的面容,居然是向导大叔赵刚! 横祸天降,莫过于此! 第189章 熟悉北狄地理的,这两百多号人之中,只有赵刚,如今却是杀了太尉杨荣的亲侄子,你让李愚怎么办? 难道真的乖乖地撤往祁连山通道和杨荣残部汇合? 先不要说杨荣知道自己的侄子死了之后会不会迁怒于众人,但是如今杨荣选择撤退的方向已是一个绝地便就要了命了。 不要说其他人,就是他李愚自己年纪轻轻的都还没有活够。在明知到是送死的情况下,让他带着安平村众人一起去为那个断送了数十万西路军的饭桶陪葬,李愚自问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 整个现场,立刻就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此时,杨天赐已死,他的几个手下可要比要他聪明的多,在李愚没有发话之前,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所有人都在等着李愚率先开口。 等了一会儿之后,李愚心中终于做出了绝定:“如今西路军已经被北狄彻底击溃,太尉大人是否真像指挥使大人刚刚说的那样已经率军撤向祁连山通道尚未可以肯定。 不过即使太尉大人真的已经率军撤向祁连山通道,但以我判断北狄一定不会放过我军残部,此去怕是要陷入北狄大军的包围之中。最终也逃不过一个被全歼的下场。 但是如果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从其他地方进入祁连山山脉,只要避过草原上游弋的北狄骑兵,我就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可以带你们顺利返回大梁。 言尽于此,你们是往太尉大人可能撤退的方向走,还是和我一起进入祁连山山脉,由你们自己决定,我绝不阻拦! 和我一起返回大梁的人,立刻按照我刚才的命令开始换装准备,至于剩下的人,你们请自便。” 李愚说完,还没等杨天赐的几名手下反应过来,便扭过头对站在自己身侧的胡子吩咐道:“胡子叔,杀害杨指挥使之罪,罪无可赦!如今战场之上,一切从快从简,你立刻将此獠压下去找个地方直接处死! 念在他此前杀敌有功的份上,给他找个好地方吧!” 见赵刚被胡子几人压了下去,杨天赐的手下急忙开口道:“还请都头将此獠的尸体或者头颅交给我等,否则怕是难以向太尉大人交代。” 李愚闻言,顿时眉头一皱,“此人虽不是我的部下,但此前在攻下黎部防线时也是立了大功的。虽不知刚才为何突然暴起杀了杨指挥使,但是想必是和杨指挥使有什么私下的龌龊。 如今已经以命抵命,于国有功之人不可轻辱!还请几位不要咄咄逼人,就连一个全尸都不愿意给人留下!” “这……” 其中一人还想坚持,不过另外一人却抢先开口道:“既然如此,一切便拜托都头了!” “理应如此!” 见对方没有不识时务,李愚便也没有再说什么,简单地应付了过去。 二百七十二人中,除了杨天赐的三名手下之外,还有三十三人不愿意跟随李愚一起南下,其中便包括了李愚这个都里的三名禁军老兵。不过对此,李愚也没阻拦,更加没有多说什么。 两拨人各自归各自做着出发前的准备,倒也相安无事。 过了一会儿,胡子便带着安平村的几人回来了,“都头,已经处理好了,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简单地埋了。如今这草原上遍地都是尸体,我们走后应该不会落入野兽口中。” 李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大家都在抓紧时间收拾东西。 胡子换上北狄的衣物和甲胄之后,便招呼同村的几人开始生火做饭。安平村几人世代皆是猎户出身,自有一套在野地之中隐蔽踪迹的办法,因此即使生火却也不见有丝毫火光泄出。 等到众人收拾完物资装备,胡子这边也已经为众人准备好了足够的热食。 从北狄进攻开始直到现在,众人都没有吃上一口食物,如今早已皆是饥肠辘辘。出发启程之前,势必要饱餐一顿填饱自己的肚子,如此才好上路。否则,之后什么时候再能够吃上一顿热的就不知道要到何时了。 胡子指挥几人给众人分发食物,简单的很,都是些考热了的干粮,当然也没有漏过即将和他们分道扬镳的几十人。 不过没想到对方居然没有接胡子递过去的干粮,而是毫不客气地直接走到了刚才几人加热食物的地方,将铺在地面的羊皮一卷,一大包热乎乎的刚刚烤好的干粮便被他们拿了过去。 “打仗不行,倒是怕死的很!” 李过正要从羊皮上拿干粮,被他们这么一下连锅端了,顿时就忿忿不平地埋怨道。 不过见周围的胡子几人都没有出声,于是便只能按捺下了自己的不满。 三下五除二,一堆干粮便被众人塞进了肚子里。 见众人吃完,李愚率先站起了身,“大家上马,准备出发!”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数十人见李愚等人行动,也立刻戒备了起来。不过李愚对此却并没有理会,双手抓牢缰绳,用小腿敲打了一下战马的肚子两侧,便率先往前跑了起来。 既然双方之间已经有了芥蒂,多说也是无益,还是各顾各的好。 李愚率领众人走出去数里之后,在前头领路的胡子突然逐渐放慢了马速,“阿愚,你暂且带着大伙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卸任现在折回去!” “什么?不是去和向导大叔汇合吗?如今折回去干吗?”听到胡子的话,李愚显然是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什么,“胡子叔,不会是对要他们下手了吧?” 李愚惊讶的表情早在胡子的预料之中,“不错!这些人留着后患无穷,你心软下不去手,但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这些人却必须灭口!” “胡子叔,你可千万不要冲动! 对方数十人都不是弱手,他们一开始就已经有了戒备,想要杀了他们我们至少也要折进去数十人。还没有遭遇北狄,我们就自己人先打起了,这算哪门子的事? 更何况,我们即使不对他们动手,在和杨荣汇合之后,他们也都会死在北狄蛮子的手下。”见胡子态度坚决,李愚立刻劝阻道。 “阿愚,此去你尽管放心,我带人过去只是确认一下他们是否已经全部死了,不会有什么伤亡的。” “什么?怎么回事?”李愚闻言吃了一惊。 “还记得北上之前,我路过仁心药铺时买的东西吗?” “胡子叔,你不会是对他们下了毒吧?”李愚惊呼出声。 “不错!你小子心软不想对他们下手,那胡子叔只能替你把事情给做了。 你放心,稍后我带上同村出来的自家兄弟一起过去。确认情况之后,便立马返回,其他人不会知道此事的。”胡子早已经提前考虑好了一切,此事绝不会影响到李愚。 第189章 “不必了,我们所有人一起回去!” “什么?”胡子吃了一惊。 “胡子叔,你没有听错,现在我们所有人一起回去!” “可是,可是如此一来,我们下手的事情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而且,别人还会以为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对你今后在这支队伍里怕是有不好的影响。毕竟无论如何,在其他人看来他们也是我们的同袍。 更何况,此事一旦被众人知晓了,即便是顺利撤回大梁,今后一旦有人走漏了风声,我们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过一死。 不妥,所有人一起回去,大大的不妥!”胡子直摇头,坚决不同意李愚的决定。 到了此时,李愚的反应完完全全是出乎了他此前的预料之外。 相较于胡子,李愚早已将此事想了一个通透,“即使我们不让他们知道,难道你们突然消失就不会有人怀疑了?原本该死的向导大叔待会儿又怎么向大家解释? 胡子叔,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当杨天赐死在我们眼前的时候,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已经脱不了干系了!你以为那三个想要去和杨荣汇合的蠢货,最后能够有什么好的下场? 没有见到杨荣,最后无非是死在北狄蛮子手里。但是如果见到了杨荣,亲侄子都死了,身为护卫的三人却都还全须全尾的在他面前活蹦乱跳,你说杨荣会放过他们?最后也肯定难逃一死! 所以即使我们不下手,他们也是必死的局面。” “可是如果让他们顺利地和杨荣汇合,不就等于让朝廷知道我们当了逃兵?而且一旦得知亲侄子是死在我们面前的,对方更是会迁怒我们。” “哎!”李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四十万精锐一朝尽丧!就是当今圣上也就救不了他!自身难保之下,即使他知道了又能如何?难道他还有功夫来管我们这些无名小卒?你说,将这数十人放走对我们能有多大的影响?” 胡子一听李愚的解释,顿时懊恼不已,“该死!阿愚,是胡子叔误了大事!” 见胡子自责不已,李愚也知道他只是好心办了坏事,“胡子叔,事情已经发生,你也是出于好心,不过只是没有考虑周全罢了!这数十人,如今杀了也就杀了,说不定对于我们来说反而可能还是一件好事!” “好事?”胡子这下子算是彻底糊涂了,“这能是什么好事?除了留下屠戮同袍的恶名,我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好事!不行,事情胡子叔已经做错了,但是这样的恶名绝对不能让你背上!” “你以为从下定决心南返的时候,我们还能够回到大梁吗?” 李愚突然的话,让胡子一愣,“不能够回到大梁,那我们南下干吗?” “胡子叔,你觉得本朝的军法严不严?”李愚突然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胡子仔细想了想,重重地点头道:“严!而且是非常严厉!一旦涉及大罪,即使是将门权贵也无法幸免!” “不错!正是如此!也正因为军法森严,即使如今朝廷的吏治日渐败坏,但大梁的根基依然稳固。但是,军中有一条不赦之罪,不知道胡子叔记不记得?” 胡子闻言,顿时老脸一红,简单常见的条例他倒是知道,但是多了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到底是哪一条不赦之罪?” “未得上官军令撤退者,以逃兵论处,本人、同级、以及其下一级将官或兵卒连坐! 我眼下只是一个都头,胡子叔你这个临时的副都头算是我的同级,再往下一级,你说除了我们这一都的一百多号人,还能有谁?” “这……这岂不是我们即使回到了大梁,我们这一都的人都要被当做逃兵?以朝廷的军法,我们不仅难逃一死,还要祸及家人!”说到这里,胡子彻底慌了神。 “正是如此!因此一旦我们南下回到大梁境内,就是死路一条!”李愚肯定道。 “难道你一开始决定南下就没有打算返回大梁?”胡子疑惑道。 “不错!和杨荣汇合是死路一条,返回大梁境内也是死路一条,留在北狄境内还是死路一条,但是此战过后,大梁和北狄的边界之地就未必是死路了! 我带着大家南下,便是打算在这三不管的法外之地偷生!”李愚直到此时,才终于向胡子坦白了自己的计划。 “现在看来,我们这些安平村出来的人之中,就没有一个人及得上你半分的。 既然回不去了,你让所有人一起折回是打算?” “如今我们兵败南下,首要的便是收拢人心,我要借此威慑住所有人!”李愚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明白了李愚的打算之后,胡子便打消了阻止的念头。 于是,随着李愚的一声令下,在众人的不解和猜测之中,李愚带领着已经跑出了数里的众人再次返回了他们刚刚出发的地方。 刚刚和李愚他们分开没多久的数十人,此时皆已躺倒在地。除了少数几人还在的痛苦地挣扎之外,其中的绝大多数人已经失去了动静。 还没等坐下的战马停稳,李愚便迅速翻身下马,随手抽出自己的佩刀,直接向那几个还在挣扎的人走了过去。 举起手中的佩刀,李愚对着其中一人便是手起刀落。 众目睽睽之下,此人一下子便彻底没了动静。 随后又是干净利索的几下,将剩余的几人逐一解决完之后,李愚随手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毫不在乎地直接将佩刀重新插入了刀鞘之内。 待到李愚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发现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和先前大不相同。有畏惧、有惊疑、有佩服、也有担心,但是却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轻视和随便。此刻,李愚清楚自己想要的效果算是到达了。 强忍着着心中的极度不适,李愚再次翻身上马,沉着声音下令道:“将他们的战马和物资带上,我们立刻出发!” 夜色之中,众人赶紧依令收拢起战马和物资。不过此时,却已经没有一人再敢出声质疑和抱怨。 第189章 依靠着尚未彻底枯败的牧草掩护和众人身上的一身北狄装备,在赵刚的急智和忽悠之下,众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骗过了连续几波打扫战场的北狄骑兵。 经过一天马不停蹄地小心赶路之后,众人终于算是远离了双方的主战场。 在和赵刚商量之后,在一处枯草茂盛的洼地底部,精疲力尽的众人终于能够在此临时修整一下。 “向导大叔,如今距离之前的主战场已经数百里,我们是否已经脱离了北狄部队的活动范围?”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的李愚此时瘫倒在枯草丛中,向坐在自己身边喝水的赵刚问道。 赵刚闻言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大人,北狄和我们不同,他们是游牧为生。牛羊要吃草,所以他们必须每时每刻都要在草原上追逐牧草。因此,哪怕是北狄最大的部落,实际上平时也是分散在草原上的。 北狄如今一共有十二个大部落,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几千、上万,甚至是数百人的小部落同样散布在整个北狄的草原之上。这些散布在草原上的部落,下马便是牧民,上马便是战士,就是七八岁的孩子都能上马骑射。 在北狄,实际上并没有严格的兵民之分,所以只有进入了祁连山山脉之后,我们才能够勉强算是避开了北狄蛮子的活动范围。至于眼下?还远远谈不上脱离危险,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到游弋的北狄蛮子。” “北狄部落难道没有固定的牧场吗?”李愚好奇地问道。 “所谓的牧场不过就是为了防止部落之间争夺草场而人为划定的地界罢了!这当然是固定的,但是每年牧草的涨势皆有不同,因此每个部落的驻地也会随着牧草的长势而变化。 我们根本无法依据所谓的固定牧场来判断此处到底是否有北狄蛮子在活动,只能依据地界来判断在此的到底是哪个部落。”赵刚解释道。 “也就是说,我们在进入祁连山山脉之前,还依然随时处在危险之中?” “不错,正是如此! 大人,千万不要小瞧一些人数稀少的北狄小部落,他们之中不乏有人精通驯养鹰隼的。依靠这些鹰隼,一旦这些部落出了事,便能立刻通知附近的部落,短时间他们就能聚集起一支不弱的部队。 这也是许多草原上的许多小部落的生存之道。”赵刚继续开口向不熟悉北狄情况的李愚解释道。 “原来如此!如果没有向导大叔你,只是我们这些人贸贸然进入草原南下,怕是如今就连百里之地也走不出去!”李愚感叹了一句。 “当不得大人夸奖。”赵刚不敢邀功,此前李愚对于杨天赐手下数十人的狠辣,在赶路的间隙他已经知晓。眼下他对于李愚这个少年,除了暗暗佩服之外,也带上了小心和谨慎。 赵刚对于自己态度的改变,李愚自然是瞧在眼里,不过他也没打算过多的解释。 在了解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之后,李愚便不再多言,闭上眼,开始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由于附近皆是地势开阔,白天赶路极有可能被附近的北狄部落发现,因此李愚众人打算在此修整到天黑以后再重新出发。 此时距离天黑还有三个时辰,足够李愚好好地睡上一觉。 等到李愚再次醒来,头顶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丝暮色。胡子早已为众人提前准备好了考热的干粮,李愚接过之后,便赶紧放进自己嘴里啃了起来。 干涩的味道依旧,不过尚有些微微烫嘴的干粮却还是李愚感到无比的满足。能够依然活着,还能够在这荒野之中吃上一口热食,此时的李愚已经别无所求。 距离天黑的时间很短,在李愚啃完干粮之后没一会儿,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众人不再耽搁,立刻上马再次启程。 到了第二天清晨,赶了一整夜路的李愚一行人此时距离出发时的那个洼地已经足足有两百多里。 “大人,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乌霍苏部落的活动范围了。 此部落乃是一支两三万人的中等部落。对方如果没有迁移,即使北狄王抽调了他们部落中的精锐战力,他们也能够独自在短时间内汇集起数千的兵力。 在我们进入祁连山山脉之前,这个部落应该就是我们可以遇到的最大一支北狄部落了。只要今天能够顺利穿过对方的牧场,后面我们就会轻松许多。” 李愚骑在马上望了一眼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原,不解地向赵刚问道:“为何不等到天黑下来以后再穿越乌霍苏部落的地界?” “别的地方属下当然会选择天黑以后行动,但是这里不行。 乌霍苏部落属下以前跟随商队来过两次,这个部落每年冬天下过第一场雪之后,会持续一个月的特殊狩猎。从太阳下山之后,提前做好准备的牧民便会骑着马在整个草原上敲锣打鼓,驱赶猎狗猎捕被惊吓到后四处乱串的动物。 因此如果天黑以后再进入乌霍苏部落的地界,十有八九会被他们发现。”赵刚立刻解释道。 “居然还有这样的部落?”李愚也是感叹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这也是没有办法,乌霍苏部落被划定的草场牧草并不丰美,以他们部落的丁口只是依靠放牧的牛羊牲畜并不足以让所有人都活过冬天,所以只能在草原上的动物即将躲起来越冬之前,通过这个方法补足越冬口粮上的不足。”对于乌霍苏部落有此特殊的狩猎活动的原因,赵刚倒是知道一些。 “在大梁百姓眼里凶蛮残暴的北狄蛮子,最终也不过只是些艰难求存的可怜人罢了!”想到自己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家人,李愚突然叹了一口气。 “大人,北狄蛮子而已,根本不值得大人可怜的!”赵刚突然插口道。 “也许吧!”李愚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立刻通知下去,全体休息半个时辰。接下来的一个白天我们都要不间断行军,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必须穿过乌霍苏部落的地界。” 第189章 一个多时辰之后。 李愚一行两百多人在翻过一座土丘之后,终于正式进入了乌霍苏部落的地界。 此时的乌霍苏部落的部落民们应该正忙着在为今晚的狩猎遵做着提前准备。但为了保险起见,李愚一行人还是在赵刚的带领之下,选择从牧场的边缘悄悄通过。 不过世上之事,不顺者十之八九。 仅仅在翻过土丘进入乌霍苏部落牧场地界不过半个多时辰之后,一队快速移动的人马便出现在了远边的天际。尽管尚未确定来人的身份,但是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马总不会是自己人,因此这群人的出现立刻便引起了所有人的高度紧张。 李愚大手一挥,示意身后的众人稍安勿躁。 有了先前几次遭遇北狄游骑的经历,众人在李愚示意之后,很快便重新恢复了镇定。虽然心中紧张万分,但所有人却依然继续保持着原本的马速和方向。众人一边策马奔腾,一边嘴里还按照赵刚之前所教,不断地发出充满了韵律的呼喝声。 与此同时,赵刚也迅速地越出大部队,向着出现在远处的越来越近的马队靠了过去。 还没等双方直接接触,赵刚便已经从对方的服饰上确定了此时出现他们眼前的这群人马的身份,来人正是乌霍苏部落的牧民。从对方的表现可以看出,这群突然出现的乌霍苏部落的牧民们对于他们这些闯入牧场的人同样充满了警惕。 “奉大王王命,执行紧急军令,任何部落不得阻挡!”在双方接近到数十米的时候,赵刚便在马背上向着对面已经开始放慢了马速的乌霍苏部落的部落民们大声喊道。 听到赵刚的喊话,为首的一名部落民立刻回应道:“祝大王旗开得胜,祝北狄战无不胜!” “祝北狄战无不胜,祝大王旗开得胜!”赵刚立刻便同样地大声回应道。 听到赵刚的回应,对方立刻便放下了戒备,举起左手挥舞着向身后的众人示意。紧跟在他身后的乌霍苏部落的牧民们看到示意,这才纷纷收起了早已张开了的骑弓。与此同时,对方整支马队的速度也很快降到了最低。 赵刚打着响亮的呼哨从对方面前七八米的地方疾驰而过,丝毫不做停留,立刻便调转马头开始返回,而和他擦肩而过的乌霍苏部落的牧民们也纷纷以更加响亮的呼哨回应。 一直到赵刚和李愚众人汇合之后,大部队消失在远处的天边,一众乌霍苏部落的牧民们才停止了呼哨声。 “阿爸,他们是什么人?”一个看着只有八九岁的孩子有些好奇开口向为首的那名牧民问道。 “他们是我北狄的勇士!”这名为首的牧民伸过手,摸了摸骑在另外一匹枣红马上发问的孩子的脑袋。 不过没想到此举倒是引起了对方的强烈不满,“阿爸!我已经是大人了,姆妈说过,男子汉的头是不可以让人乱摸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孩的话,不仅没有为自己赢来应有的尊重,反而却还引起了众人的一阵哄堂大笑。 “我穆特尔是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汗!我也是北狄的勇士!你们是不能笑话我的!”男孩绷着一张小脸严肃地向嘲笑自己的叔叔伯伯们呵斥道。 可是他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落在众人眼里却是分外的有趣。 不仅是穆特尔的阿爸,周围听到他话的一众牧民们几乎同时再次爆发出了哄笑。 见穆特尔原本严肃的小脸已经有了晴转多云的趋势,有人还故意向着小穆特尔打趣道:“刚刚经过的那些战士才是我们北狄真正的勇士,你一个小屁孩又哪里算得上什么勇士?” “哼!”穆特尔立即不服道:“我就是北狄勇士!我就是北狄勇士!刚刚从我们面前经过那些叔叔中,有些人的骑术还没有我强呢!凭什么我就不能算是北狄勇士?”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笑。 不过穆特尔的阿爸苏鲁却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穆特尔,你刚刚说什么?” 已经在哭泣边缘徘徊的穆特尔听到自己阿爸的话,愣了愣,“阿爸,是你在问我吗?” “不错,是阿爸在问你,你把刚刚你说的话再给阿爸说一遍!” 穆特尔闻言,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说过的话,然后才口道复述道:“我就是北狄勇士!我就是北狄勇士!刚刚从我们面前经过那些叔叔中,有些人的骑术还没有我强呢!……” 苏鲁听到此处,顿时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怎么?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见苏鲁的表情不对劲,一旁同为乌霍苏部落百户的牧民立刻开口询问道。 “你们刚刚是否有人注意到从我们面前经过的那伙人的骑术?你们觉得他们的骑术如何?”苏鲁没回答,而是立刻向周围的众人问道。 听到苏鲁的提问,一众牧民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回忆了起来。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老牧民率先开口道:“回禀百户大人,刚才我们都忙着回应他们,所以也没太过在意。不过现在被大人这么一说,刚刚过去的那些人之中确实是有不少人的骑术看着有问题,似乎就好像是刚刚学会了骑马没多久的样子。 不过也许是老头子眼花,毕竟我们都是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更何况那些还是大王手下的精锐呢!” 苏鲁顿时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问题就是出在这里!偶尔出现一两个骑术不精的人尚且还可以勉强说得过去。但是刚刚从我们这里过去的部队一共也就只有两百多人,其中有至少四分之一的人看着就是骑术不精的样子。能够持大王王令去执行紧急军务的部队,必然是王庭的精锐部队,又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苏鲁的话顿时让周围的几个乌霍苏部落的百户同样陷入了怀疑之中。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万一要是我们搞错了,此事可是非同小可! 两年前,赫连部三姓贵人一夜之间尽皆俯首就戮,你们可还记得?”一名百户提醒道。 被他这么一说,几名百户皆是心中一凌。 “如今对方到底是否真的有问题,我们谁也不能确定,此事还是应当立刻返回部落,将我们的怀疑禀报给族长大人!”苏鲁立刻做出了决定。 众人闻言,皆是没有异议。 于是,安排完人手偷偷跟上李愚一行人之后,苏鲁等人便立即率领乌霍苏部落的一众牧民们开始返程。至于最后是否要出动大部队,此事还是交由部落里的大人们去决定吧! 第189章 “大人,情况有些不对劲!” 和乌霍苏部落的牧民脱离接触继续跑出数十里之后,赵刚驱马靠近李愚说道。 “怎么回事?”李愚吃了一惊。 “大人你看天上,在我们没有遇到乌霍苏部落的牧民之前,天上并没有出现游隼,可是我们和对方脱离接触后不久,现在这只游隼便开始出现在了我们队伍的上方。起先我也并没有过于在意,可以我们已经走了数十里,但是这只游隼依然还在我们的队伍上方。 野生的游隼根本不可能一直跟着我们,所以现在天上的这只游隼一定是有人驯养的。属下怀疑在我们的后方此时一定有人正在跟着,而且十有八九就是乌霍苏部落的人。” 赵刚将自己的判断说出之后,李愚心中顿时一沉,“怎会如此?我们在对方面前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吧?” 赵刚仔细回想了一下,也许并不是没有露出破绽,“和我们遭遇之时,乌霍苏部落的人当时的位置处于土丘的高处,他们可以轻松地将我们整支队伍的情况尽收眼底。而我们队伍之中,虽然人人都骑得战马,但是不少人的骑术只是勉强,也许正是这一点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大人,执行北狄王王令的都是北狄精锐部队,他们自小皆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显然不可能出现骑术不精的情况。此前几次遭遇北狄蛮子因为是在平地上,对方正急着收拢战场,才被我们轻松糊弄了过去,眼下我们刚才怕是没有瞒过对方。” “大叔,我们所有人里就你熟悉北狄的情况。现在我们既然已经被对方识破,该如何是好?”李愚对于北狄,对于乌霍苏部落的情况并不熟悉,因此在做出决定之前,他想听听赵刚的意见。 “眼下只有游隼出现在我们的头顶,说明对方目前还只是怀疑或者兵力不足的情况下需要回去求援。如果我们可以将暗中跟在我们后方的训鹰人解决,一旦失去了我们的踪迹,即使是在对方的地界之上,茫茫草原之中想要短时间内再次找到我们的踪迹根本无法。 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摆脱对方的机会,一旦对方援军赶到,那就一切都晚了!”赵刚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出了眼下可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李愚听后,思考了片刻,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我们沿途设伏,天上的游隼是否会向后方的训鹰人示警?” “游隼没有这么聪明,不会向后方的训鹰人主动示警,但是却能向训鹰人指出我们的方位。如果我们想要沿途直接停下设伏,怕是不太可能,属下觉得我们只能分兵赌上一把。”赵刚立刻回答道。 ”赌我们分兵以后,对方可能无法判断出我们伏兵的位置?但是同样也有可能对方能够判断得出,对吧?“ “不错,正是如此。 属下虽然了解一些北狄训鹰人的事情,但是知道的也并不详细。我们分兵以后,天上的游隼到底是否还能够为训鹰人指出我们分兵以后各路人马的位置,属下就实在是不知道了。”赵刚作为常年厮混在北狄的商贩,虽然对于北狄了解的很多,但是同样他不知道的事情也很多。 李愚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可如此毫无把握的堵上一把,风险实在太大。一旦赌输,赔上的就是他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胡子在赵刚靠近李愚后不久,便也凑了过去。 李愚和赵刚两人之间的对话没有避开他,因此他也听了个大概,“训鹰人不是只有北狄独有,就是我们福建路我以前也见过一些。没有那么玄乎,训练好的鹰隼是可以为主人指出猎物的位置,但是如果猎物太多,它也就只能选择一个追踪。 如果我们需要沿途设伏,只要大部队保持不变,逐渐分兵即可。天上的游隼只会继续跟着大部队,后方暗中的北狄蛮子也无法知道我们具体的位置。” “真的?“李愚欣喜道。 “嘿!你这孩子,你何时见过你胡子叔在大事上瞎说的? 年轻那会儿,你胡子叔还特意找隔壁县的老训鹰人学过熬鹰,不过后来觉得太过无趣才没有继续学下去。真要论起训鹰的事情,胡子叔是绝对了解的。”胡子虽然自己虽然最终没吃上猪肉,但是能跑的猪却是已经见多了。 有了胡子的保证,李愚顿时心里就有了底气,“胡子叔,你是否能够判断是对方训鹰人的位置?” 胡子没有立即回答李愚,而是再次抬头看了看正在天上翱翔的游隼之后,扭头向赵刚问道:“你可注意过天上游隼活动规律?是从那个方向离开的,再次返回又需要多久时间?” 胡子的问题李愚听的一脑门子浆糊,不过赵刚倒是立刻就听懂了,“每次折回都是往西南方向去的,折回后大概五六分钟就能再次出现在我们头顶。” “如此看来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的北狄蛮子距离我们并不算远,大致方位应该是在我们西南方向十几里距离。”胡子听完赵刚的话之后,立刻便大致判断出了敌人的位置。 既然判断出了训鹰人的位置,李愚便立刻下令道:“立刻给我抽调一百五十人,带上骑弓,以五人为一组,每次五组分散从不同方位脱离大部队,每次分散脱离间隔两百米。至于剩下的人马,则随大部队继续保持前进,以便吸引住我们头顶上的游隼。” 很快随着李愚的命令传遍整支队伍,被抽调的人马开始分散脱离大部队。 继续奔出十多里之后,李愚已经将设伏的一百五十人重新收拢在了距离大部队两里之外的东北方向。 恰恰此时,大部队头顶的游隼又一次开始向西南方向折返。时刻关注着远处天空上游隼一举一动的李愚赶紧率领手下紧紧地跟了上去。 胡子的判断果然没有错,跟在游隼后面奔驰了大概十里之后,一支十几人的北狄牧民便出现在李愚众人的视线之中。 第189章 在李愚一行人发现对方的同时,乌霍苏部落的牧民们也同样发现了正在高速逼近中的李愚众人。 由于地形和牧草遮挡的原因,在双方互相发现对方的时候,两队人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两里。毫无防备的乌霍苏部落牧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调转马头,“百户大人,怎么办?” “不用慌!既然对方对我们出手,必然是被我北狄大军击灭了的南朝溃兵。他们人数虽然远多过我们,不过也只是土鸡瓦狗罢了!待到第一轮冲锋过后,如果没有击溃对方,你等便立即随我立即调转马头往部落方向撤退。”这名百户也是身经百战,多次参与过北狄和大梁北地边军的作战,因此即使是面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十倍于己的敌人,心中也是丝毫不慌。 相比对面的乌霍苏部落牧民,李愚这边的士气也是丝毫不差,甚至更为强烈。 第一是因为西路军全军溃败非是禁军本身战力不行,因此许多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子愤懑之气。 其次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如果无法迅速解决掉眼前这些追踪他们行踪的北狄蛮子,面对的即将是一个数万人的中等部落的围剿。以区区己方两百多号人的残兵想要对抗至少数千人的围剿,除了最后全部死在草原上,没有第二个结果。 一直到冲锋的两队人马距离拉进到两三百米的时候,对面乌霍苏部落的百户才发现情况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此时想要再做任何调整都为时已晚。十几个乌霍苏部落的牧民不得不在这名百户的率领下,硬着头皮继续冲锋。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双方战马交错而过,一时间喊杀一片。 李愚这边展现出来的战力完全超乎了乌霍苏部落百户的认知。 整个乌霍苏部落所组成的冲锋队形,甚至还没有穿透李愚这边一百五十人所组成的骑阵,便彻底弥散在了李愚这边的骑阵之中。待到李愚众人再次调转马头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已经看不到一个仍然呆在马背上的乌霍苏部落牧民了。 仅仅一轮冲锋,十六名乌霍苏部落的牧民便被李愚一行人全部歼灭。 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实战刺激得李愚满脸涨红,直到停稳战马,他的心跳才慢慢恢复了正常。在勉力稳住心神之后,李愚回看了一眼刚刚的战场,果断下令道:“带上北狄蛮子留下的战马,我们立刻撤退!” “这北狄蛮子的尸体是否需要处理?” “不需要!即使稍后对方发现这些尸体,他们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通过这些尸体来确定我们的准确位置。所以与其浪费时间处理,还不如多跑出几十里更有用。至于逃走的游隼,失去了训鹰人之后,其他人是无法收拢的,所以也不用去管。”李愚还没有开口,胡子便已经直接替他否决了这个看似合理的建议。 “此事都听胡子叔的!统统给我立刻行动起来!”但凡耽误一点时间,就极有可能被大举出动的胡霍苏部落纠缠上,胡子话音刚落,李愚便立刻开始大声催促了起来。 众人立刻开始行动了起来。 一边调转马头,一边收拾各自的伤口,丝毫不敢耽误片刻。 在一行人折返的时候,顺路便将散落的七八乌无主的霍苏部落马匹收拢了起来,然后全员加速开始与十几里外的大部队汇合。 就在李愚率部歼灭跟踪自己的乌霍苏部落牧民的同时,苏鲁一行人已经顺利返回了乌霍苏部落。发现疑似冒充王庭精锐的南朝溃兵的情况,立刻便被上报给了部落族长。仅仅是稍稍犹豫了片刻,乌霍苏部落的族长便果断下达了出兵的命令。 散布在周围的部落民立刻被召集起来,穿上铠甲,带上骑弓,跨上战马,男女老弱数千人在一名部落千户的率领下奔着李愚一行人可能的方向追了过去。于此同时,部落里驯养的另外几只鹰隼也被放了出去。 “向导大叔,跟在我们附近的那货北狄蛮子虽然已经被消灭,但是乌霍苏部落极有可能驯养了不只一只的游隼。一旦对方出动大部队追击我们,到时候我们该如何应付?难道就是一直这样逃下去?”李愚一边驱马紧跟众人,一边扭头向就在自己身侧的赵刚询问道。 语气之中的担忧,赵刚完全能够听得出来。 “如果对方出动大部队追击我们,我们只能尽可能加快速度提前进入祁连山山脉。 千万不要以为北狄王庭抽调了各个部落的精锐,如今留在部落内的就是一些毫无战力的老弱妇孺。 北狄蛮子的情况和我们大梁不同,他们七八岁的孩子就能骑马弯弓在整个草原上游猎,就是普通牧民中的妇女在情况危机的时候也能够代替男人们上战场。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基本都是原本从军队中退下来的战士,只要能够骑得上战马,弯的骑弓,并不比我们大梁的厢军精锐差。 我们如今只有两百多人,也许可以拼掉对方小股的追击部队,但是一旦被对方纠缠上,他们的大部队就会马上聚拢过来。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又能够消灭多少北狄蛮子?所以我们要是想要活命,除了尽可能和乌霍苏部落的追兵拉开距离之外,别无他法!” 能够返身迎战,谁又想被别人像一只兔子一样的撵?奈何实力不允许,为之奈何! 不仅是赵刚和胡子几人没有一点办法,就是一向足智多谋的李愚此时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除了继续逃跑之外更好的办法了。 既然现实就是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家伙撒丫子加快速度,争取尽可能提前进入祁连山山脉才是眼下众人唯一的出路。 就在李愚一行人疯狂向祁连山山脉逃窜的时候,乌霍苏部落的追兵没多久便发现了先前追踪李愚所部的部落民的尸体。 如此,对方是南朝溃兵的事情便已经是确凿无疑。 负责领队的乌霍苏部落千户原本忐忑的心到了此时,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后顾无忧之下,追击李愚所部的乌霍苏部众彻底放开了马速。 第189章 带着为部落同胞报仇的愤怒,追击李愚所部的乌霍苏追兵在双方互不知晓的情况下,不断地缩短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于此同时,被放飞了的鹰隼也在天空之中不断地搜索着李愚众人的位置,赵刚和胡子在赶路的同时也时刻留意着可能来自头顶的威胁。因此乌霍苏部落的鹰隼一出现在他们队伍的上空,赵刚和胡子几乎在同时便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两人的脸色立时便阴沉到了谷底。 “阿愚,我们的头顶上有鹰隼出没,已经跟着我们飞了一会儿,十有八九就是乌霍苏部落放飞的。 待到我们头顶上的这只畜生折返,后面的追兵就会立即知道我们的方位。 按照我的估计,对方大部队距离我们最远不会超过三十里,最近应该在二十里左右。”胡子立刻将这个坏消息禀报给了李愚。 而一旁的赵刚也立刻焦急地补充道:“对方毕竟是地头蛇,熟悉附近的环境,可以抄近路追赶我们。而且北狄蛮子的马上功夫也强过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二三十里的距离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并不算太大。如果放开马速,属下估计他们几个时辰之内必然可以追上我们。 距离真正进入祁连山山脉尚还有一天半左右的时间,继续像现在这样逃下去,无论如何我们都没办法逃过乌霍苏部落的追击。 大人,需要赶紧想想办法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愚一边听着赵刚焦急的催促,一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自己头顶上空盘旋的鹰隼,脸色也同样阴沉了下来。 在奔驰的马背上思考了片刻之后,李愚扭头向着胡子大声问道:“胡子叔,如果像之前一样,我们将多余的马匹集中起来冒充大部队,而我们则逐渐分散开来,等天上的鹰隼跟着马匹走远了之后,我们在重新收拢队伍继续向祁连山山脉方向挺进。如此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胡子听到李愚的办法,双眼顿时一亮,立刻在脑中思考起如此操作的可能性,越想越觉得把握越多,“虽然比不上此前的成功率高,但是也至少在七八成以上!不过如果没有人控制,几百匹战马怕是跑不了多远便会停下来。这样一来,怕是耽误不了后面的追兵多少时间。” 赞同李愚的同时,胡子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一点倒是李愚刚才所没有考虑到的,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看向了赵刚。 “大人,此事不难解决,北狄蛮子有一个小装置,只要置于马腹两侧便可以刺激战马一直奔驰。不过有一个缺点,那便是如果没有人去解除这个装置,马匹会一直跑下去直到活活累死。 以眼下我们这批战马的体质,北狄战马尚可,但是收拢的大梁战马却是差了不少。 用此方法,取决于最差的战马可以坚持多久。 属下建议索性将马匹分成两批。第一批引开追兵的马匹可以使用多余的北狄战马,将近两百多匹的数里应该可以吸引住天上的鹰隼。剩下的大梁战马可以继续随我们撤往祁连山山脉,万一再次出现追兵,这些战马也可以留作备用。”赵刚将自己知道的方法说了出来,同时也建议李愚可以将不同体质的战马分成两批。 “胡子叔,如此,马匹的数量会不会不够?”李愚担心道。 “只要我们在分散开一些,每次脱离大部队的人数控制好,两百多匹的战马组成的大部队足以将头顶上的这只畜生引走。”胡子回答道。 “好!既然如此,那么就立刻给我开始行动起来。”李愚果断下达了命令。 “阿愚,可是如此多的物资装备,难道我们就这么放弃了?” 控制着战马一直同样紧跟在李愚身侧的李华对此颇为惋惜。 两百多匹战马也就意味着他们一下子将失去将近一半的物资和装备,这些物资装备极可能会影响到他们这些人最终是否能够成功走出祁连山山脉。穷苦人出身的李华就何时这么阔绰过?现在一下子这么多东西说扔就扔,让他一下子根本难以接受。 “李叔,如果命没了就是物资装备再多又能如何?最后还不是统统便宜了我们屁股后面的北狄蛮子? 只要我们能够摆脱眼下的追兵,顺利进入祁连山山脉,那我们就要回去的希望!至于其他,以后再说吧!” 李愚的话醍醐灌顶,立刻便让李华清醒了过来。 是啊,如果自己的命都没了,最后岂不还是拜拜便宜了那帮北狄蛮子?一想到这里,李华反而成为了所有人中行动最迅速也最积极的那个。 赵刚所说的小装置其实很简单,耽误了不过小半个时辰,负责用来吸引北狄战马便已经全部做好准备。 同时,为了减轻战马的负重,尽可能延长马群持续奔跑的时间,原本背负在马匹上的所有物资也被取了下来。这些被取下の物资装备在经过简单地遮掩之后,便被统统直接抛弃在了茂密的枯草丛中。除非有人走到近前,否则,只是从旁经过的话,根本无法发现这些被丢弃在了草丛中的物资装备。 就在李愚一行人做完准备之后不久,从头顶上的天空中消失了一会儿鹰隼已经再次折回。 按照刚刚制定的计划,胡子立刻率领二十人开始了第一批分兵,在拉开数百米距离之后,第二批人马也脱离了大部队,之后便是第三、第四批,……。直到最后,赵刚率领最后一批人脱离向着远方疾驰而去的马群。 望着头顶的鹰隼追逐着马群远去,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天空之中,众人才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在李愚的召唤之下,分散在数里范围内的队伍重新汇拢在一起,在率领众人换了一个方向之后,规模小了将近一半的大部队再次启程向祁连山山脉方向奔去。 而此时,跟在后方的乌霍苏部落追兵却并不知道李愚所部已经折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第189章 “大人,根据金雕指示的方向,南朝溃兵如今就在距离我们西南不足四十里的地方。可是属下却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训鹰人将自己驯养的金雕传回来的位置禀报给自家千户大人的同时,也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乌霍苏部落的领兵千户闻言,有些疑惑地问道:“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启禀大人,据此前苏鲁百户他们传回部落的消息,对方队伍之中有不少人骑术并不精湛。既然如此,为何如今我们已经整整在对方屁股后面马不停蹄地追赶了三个多时辰依然没有够赶上对方?甚至双方之间的距离还进一步被拉开了? 这是其一,更让属下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对方既然是逃命,必然是想要通过进入祁连山山脉南下回到南朝。可以如今对方逃跑的路线,不仅距离祁连山山脉越来越远,甚至还在一个时辰之前突然转向了草原深处逃窜。 这到底是要逃命,还是要自寻死路?” 乌霍苏部落的领兵千户听完手下的疑虑,却是有些不以为然,“能够冒充我们北狄精锐,其所骑乘的战马也必然是王庭精锐部队所配的军中良驹。骑术不精也只是相对而言,直线驱驰之下有时候很难体现出太大的差别。在加上金雕指示的方向多少存在一些偏差,因此,短时间内我们没有立刻追上对方也是情有可原的。 至于你所说的对方逃跑的路线,不仅距离祁连山山脉越来越远,甚至还在一个时辰之前突然转向了草原深处逃窜。其实也恰恰证明了对方军中并没有熟悉我北狄地理的人,否则对方溃败之时就应该撤往祁连山主通道那里。” 训鹰人被这么一说,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疑虑,提醒道:“大人,眼看着马上就要天黑了。再过小半个时辰,金雕就无法为我们大军继续指示那伙南朝人的位置了。” “传我命令,大部队立刻分成五部,相互之间左右拉开十里距离,其中中路一部由我亲自率领,其余四部则分别由盖尤斯、……几位百户率领。一旦和对方遭遇,立刻向左右示警,接到示警之后,各部必须第一时间前往支援! 将近五六十里的宽度,即使黑夜之中追击有些偏差,但也足够将对方网住。如无意外,最晚今夜后半夜我们便可以全歼对方!” 周围的乌霍苏部落众人皆是被自家千户的满满信心所感染,随着军令下达,数千人的大部队立刻开始向草原之中扩散了开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乌霍苏部落千户所预测的情况却并没有出现。一直追击到后半夜,分散开来的五支部队中没有一支发现南朝溃兵的踪迹。此时,不仅是乌霍苏部落的领军千户,就是不少参与此次追击的部落民心中也开始产生了怀疑。 不过眼下茫茫草原,夜色深沉,在天亮之前他们除了继续保持追击之外,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总不能仅仅是因为无法证实的怀疑就立刻驻马不前吧?否则一旦放跑了这一伙冒充王庭精锐的南朝溃兵,即将到手的战功岂不是就彻底和他们无缘了? 因此,乌霍苏部落的追兵紧跟在马群的背后,一直到天色渐渐变明。 “大人,我们左侧的两部刚刚传来消息,他们分别发现了一些倒毙在沿途的北狄战马,从马尸身体上的标记可以肯定就是我北狄的军马无疑。不过同时我们也在战马的腹下两侧发现了驱马器,而且几乎每匹倒毙的战马腹下两侧都有。”一名手下驱马靠近到乌霍苏部落领兵千户近前禀报道。 “立刻通知各部,让他们注意沿途倒毙的马匹尸体,一旦再次发现,立刻向我禀报!”此时的千户长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想要进一步证实自己的判断,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发现倒毙战马的消息不断传来,而且几乎每匹被发现的马匹尸体上都被人在马腹的两侧安置了驱马器。 如今情况接二连三的出现,乌霍苏部落的领兵千户此时已经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该死!我们被南朝那伙溃兵给骗了!我们一直追击的不过只是一群无主的战马而已!” “大人,南朝打仗不行,但许多人都说他们狡猾如草原上的狐狸。 以前在战场之上,属下只是觉得那些南朝人都是软蛋,但是如今看来此前的传言好像并不是骗人的。 那些南朝人也就只会干这些无胆之事,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勇士,那就应该调转马头和我们堂堂正正的打上一仗,如此行径实在是让属下不齿!” “饭桶!只有你这样的蠢货才会在被敌人大部队追击的情况下,调转马头和敌人堂堂正正的打上一仗!”部下的蠢话不仅没有安慰到自家的领兵千户,反而还刺激地他直接破口大骂。 “大人,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追击下去?”一名部下小心翼翼地在一旁问道。 “这……” 虽然大量倒毙在沿途的战马尸体已经从侧面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不过一想到刚刚自己属下提到的南朝人狡猾如狐狸,千户长一时之间还是犹豫着没有立刻下定决心。在自己的心底反复斟酌了许久之后,乌霍苏部落的领兵千户才终于有了决断,“给我传令下去,分出一千人由苏鲁百户率领继续跟随金雕的指示追下去。其余的人马则随我立刻调转马头,向祁连山山脉方向追击!” “可是大人,如果对方此前一直是往祁连山山脉的方向逃窜的,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以对方的马速,即使再慢也至少跑出了数百里。我们现在就是把屁股下的战马跑死了,也无法在对方进入祁连山山脉之前拦住他们。更何况,一旦进入其他部落的地界,怕是一个不好就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是不是就此作罢?” “追与不追,这难道是追的到和追不到的问题吗?这是态度问题! 你以为本千户不知道此时已经追不上那些南朝溃兵了吗?不是! 如果我们现在放弃追击南朝溃兵,一旦有人将此事捅到王庭那里,我们部落难免会吃挂落。但是,拼尽了全力再追不上,那就只是无能罢了!只要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我们部落的地界逃窜,王庭就是知道了最后也怪罪不下来。 不能凡事都不动脑子,有时候在这方面学学那些南朝人还是有必要的!” 乌霍苏部落的领兵千户一番解释之下,便再无一人反对空耗马力人力去继续追击南朝溃兵。谁说草原上尽是一帮子无脑的莽汉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能在江湖中混出来的又有哪个不是人精? 第189章 自从放出诱敌的马群之后,大半天的时间,李愚一行人头顶的天空之上就再也没有出现鹰隼的踪迹。众人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再次放到了肚子里面。但是即使如此,众人也不敢丝毫放慢马速,依旧拼尽全力驱赶着坐下的战马往祁连山山脉方向逃去。 如此明目张胆,毫不掩饰自己行踪的方式,当然也瞒不过沿途的一些小部落。 不过冒充王庭精锐的法子却依然好用。 这些如今还在祁连山山脉附近游荡的小部落,就连提前撤退的命令都没有收到,显然也都是些北狄边缘的部落。因此对于王庭精锐的了解也实在有限,和乌霍苏这样的中型部落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赵刚就是欺负这些人的见识不够,凭借着自己一口流利的北狄话,连续骗过了数伙北狄牧民。 但终日打雁,还是难免就有被雁啄了眼的时候。 在接近祁连山山脉还只剩小半天路程的时候,李愚一行人便再次遭遇了一伙数十人的北狄牧民。 赵刚如同先前一样想要在一群北狄牧民面前蒙混过关,可谁能想到这伙人里居然有几个因伤从北狄王庭精锐部队中退下来的战士。结果对方无意之间的一句友好问候,就让答错了的赵刚彻底露了馅。 对面反应也是极快,二话不说操起骑弓对着赵刚就是一轮齐射。 得亏赵刚反应的快,又加上双方之间还有些距离,后背连中了三箭的他这才得以侥幸逃回了大部队。 在射出一轮羽箭之后,对方仅以数十人便立马对着李愚一行两百多人发起了的冲锋。 不得不说,这些年来大梁在北地接连军事失利的恶果已经彻底显现了出来,即使是一伙装备并不精良的北狄牧民居然也敢面对数倍于己,而且装备也胜过自己的敌人发起冲锋。 可是让对方没有预料到的是,在他们的想象中原本应该一触即溃的南朝人居然并没有立时崩溃,相反还给予了他们异常凌厉的反击。仅仅三轮对射之后,对方便已经倒下了二十多人,而李愚这边除了七八个倒霉蛋被射中要害之外,其余中箭的人则凭借着身上披挂的一身精甲,仅仅只是受了轻伤。 吃了大亏的这伙北狄牧民并不恋战,意识到自己拼不过李愚这群人之后,果断选择了撤退。 急着进入祁连山山脉的李愚,面对逃跑的十几个北狄残兵也是有心无力,即使明知道对方后面极可能会引来更多的追兵,但是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他们远去。 “所有人加快速度,一旦对方返回部落,我们就要再次面对不知道多少的北狄蛮子追兵了!我可不想再体验一把被人在屁股后面撵着的感觉了!大家只要再坚持三四个时辰,等我们进了祁连山山脉,对方就是人再多也我们也不怕!” 在临近进入祁连山山之前,再次遭遇北狄牧民识破,让一行人的士气不免收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不过在听到只需要再坚持三四个时辰,便能彻底摆脱北狄追兵的威胁之后,所有人的精神立刻便再次高涨了起来。 看得到希望,人才能有动力,李愚深知这一点。 不过,相对于恢复了士气的其他人,李愚却是知道事情也许并没有自己刚才说的那么简单。 如果刚刚逃走的那伙北狄蛮子的部落就在附近,而且还不是那种只有数百人的微小部落,那么对方一旦出动,即使进入了祁连山山脉,他们也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摆脱对方的追击。自从进入北狄境内以来,从黎部开始算起,北狄蛮子的那一股子韧劲最是让李愚印象深刻。 “向导大叔,进入祁连山山脉之后,是否有便于我们设伏的地点?”李愚立刻向唯一熟悉地形的赵刚询问道。 刚刚眼看着赵刚背后连中三箭,可是把李愚给吓得不清。等到北狄蛮子主动撤退之后,李愚马上就检查了赵刚的伤势,幸亏北狄使用是劣质的生铁箭簇,有着厚重铠甲保护的赵刚仅仅只是后背破了一层皮。否则,真要损失了赵刚这一个唯一熟悉北狄地形的人,那他们这伙人就要彻底抓瞎了。 面对李愚的询问,赵刚立刻意识到李愚这是担心刚刚那伙逃跑了的北狄蛮子,“大人,如果是想要设伏伏击追兵,属下倒是知道一处极为适合的地方。此处除了属下之外,就是在附近生活的北狄蛮子怕是也绝对不知道。 只是如果要到达那里,我们怕是要改变一下方向,路程上比起现在至少要多将近半个多时辰。 而且不仅如此,一旦从那里向祁连山山脉深入,就必须要连续翻越八座危险的山峰。正常情况下,除了极少数北狄的采药人之外,那里根本不会有北狄牧民出现。” “你的意思是,一旦我们选择那里,正式进入祁连山山脉就必须翻越那七八座山峰?这些山峰你可曾亲自翻越过吗?我们大部队是否能够顺利通过?”李愚立刻追问道。 “虽然危险,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五年前,我独自一人一马就是从那里进入的祁连山山脉。 换做大部队进入,只要做好保暖防寒,带足物资,应该也问题不大。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里经常会发生雪崩,一旦遭遇,后果不堪设想。而我独自穿越的那次,却是运气极好的一次都没碰上。”赵刚有些担忧道。 “雪崩?什么是雪崩?”常年生活在福建路的李愚别说是见过雪崩,就是连雪崩这个词都压根没有听说过。 “呃……”赵刚闻言,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李愚解释,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大人可以理解成由无数天上下的雪所形成的洪水,不过洪水是水,而雪崩就是将其中的水换成了雪。 一旦在行进的路上遭遇雪崩,就如同遭遇洪水一般,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在草原上,时不时便有牧民,甚至是在祁连山山脉中迁徙的小部落突然遭遇雪崩而全军覆没的。” “如果选择安全的路线,我们一路上必然无法避开北狄蛮子的纠缠。只有那些危险的道路才能让对方望而却步,如此我们才能够获得一线生机。翻越过程中如果真的遭遇雪崩,那也只能怪我们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别人!劳烦向导大叔引路,我们立刻改道!”李愚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果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与其和北狄蛮子纠缠不清,最后极可能被对方活活耗死,还不如主动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189章 事情的发展正如李愚所预料的那样,和他们遭遇的那伙北狄牧民的部落就在附近不远。 在对方撤退后仅仅不到半个时辰,近千名北狄人便出现在了刚刚双方交锋的地点。 这个小部落没有驯养鹰隼的猎人,因此也就没有了鹰隼可以用来追踪已经跑远了的李愚一行人的踪迹。但是李愚一行人向祁连山山脉撤退的过程中由于没有时间来掩盖自己的行踪,因此这些草原人很方便地就通过他们一路留下的踪迹判断出了他们前进的方向。 四个多时辰之后,李愚一行人已经顺利抵达祁连山山脉边缘。 “此处距离你之前说的伏击点还有多远?”李愚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势,扭头向自己身边的赵刚询问道。 “继续步行四五里山路,见到的第一处峡谷,进入之后再往前继续走两三里便是了。 此处峡谷,两侧皆是高耸的悬崖峭壁,高度落差可以达到一两百米,中间可以通行的地方最宽处也不过七八米,而且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只要我们在两侧的悬崖峭壁之上设伏,截断峡谷前后通道,被留在底部通道内的敌人就会彻底成为瓮中之鳖。 更妙的是,附近方圆百里范围之内,只有这处通道。”赵刚回答道。 听到赵刚的回答,李愚若有所思,但是已经行至了此处,再想调头却已是不可能的了。 一行人牵着战马继续在山路上跋涉,接近天黑的时候,赵刚所说的峡谷终于出现了众人的视野之内。 峡谷的入口足有四五十米宽度,丝毫没有赵刚所说的那么狭窄。带着怀疑,直到真正进入之后,李愚才发现赵刚并没有忽悠他们。 整个峡谷只有刚刚进入的那一段足够宽敞,继续往前深入四五百米之后,整个峡谷便突然开始变窄。仅仅几十米之后,原本四五十米宽的通道便已经彻底变成了最窄处仅可以允许三人并排通过,最宽处也不过只要七八米左右的狭窄通路。 不过看着两侧高耸陡峭的崖璧,李愚心里却是直打鼓。近乎七八十度的峭壁几乎没有可以供人攀爬的地方,他们要如何才能在岩壁上设伏?难道是要走出峡谷之后,再行绕到峡谷的顶部?不过出于对赵刚一路行来的信任,李愚暂时按捺住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继续往前走两里多之后,赵刚突然挥手示意众人停下,然后在李愚几人的注视之下,开始在附近的崖璧周围搜寻了起来。 片刻之后,似乎有了什么发现。 只见赵刚抽出自己的佩刀,用力将从岩壁细缝中长出的一颗杂木连根砍断,然后便用刀尖开始在崖壁上缝隙中撬弄了起来。 在接连撬开了几大块石头之后,赵刚终于松了一口气,“大人,赶紧照着我刚刚撬开的地方让人继续往里挖掘。大概再往里挖开一米左右的碎石,便可以清理出一个通道。通道里面别有洞天,我们可以顺着这个隐蔽的通道直接上到崖璧的顶部。” “真的?”李愚吃了一惊,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情,于是赶紧招呼周围的人上前帮忙。 “这个通道是当年我从这里进入祁连山山脉时偶然间发现的,当时虽然没能用到,但是为防止再被其他人发现,我特意用碎石将洞口封闭了起来。刚刚被我砍掉的那颗小杂树便是当年我亲自栽下的,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够再次回到这里。真是世事难料啊!”赵刚看着逐渐被众人发掘出来的洞口,忍不住感慨道。 “谁又能想到我一年之前还是大梁福建路山村里的一名普通猎户家的少年,如今却已是大梁禁军中的一名都头,更是和你们一起深陷在了这北狄境内。世间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随着赵刚的感慨,李愚也是随口而出。 如此老气横秋的话从李愚这个少年口中说出,周围众人居然没有一个感到奇怪的。 一路行来,可见众人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李愚真正当做了自己的同辈和上官。 人多力量大,没让李愚等太久,被赵刚在五年前所掩盖起来的通道今天终于再次重见天日。 赵刚率先走了进去,李愚几人紧随其后。 刚一进入通道内,一股常年空气不流通所导致的陈腐气味直冲每一个的脑门,不过对此却没有人在意。 点燃火把之后,从摇曳不断的火焰上就可以看出,此处必然是和外界联通的。 整个通道除了刚进来时的洞口仅可以容纳一人进入之外,继续往前十几米之后便已经可以让两人并肩通过,再接着往前数十米之后,通道已经逐渐可以让三四人顺利一起通过。 整个通道岩壁光滑,明显有水流冲击后留下的印记,李愚估计这条隐蔽在崖璧之中的通道极有可能是因为洪水侵蚀岩石所形成的。 赵刚在前头领路,李愚几人跟其在后,通过通道的走势,众人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向上爬。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之后,前方吹来的气流越发地明显了起来。 突然,赵刚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李愚顿时心里一惊,可还没有等他出口询问,从斜上方就传来了赵刚的声音,“大人,注意脚下,我们已经到岩壁顶上了!” 出口的地方距离李愚的位置不过七八米的距离,不过却直接打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直弯,因此在众人眼里赵刚才会突然消失。 待到众人依次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已经豁然开朗。 此时太阳还没有彻底落山,借着夕阳的余光,一百多米的峭壁底部通道在众人的眼中清晰可见。数百匹战马和两百多人正拥挤在李愚脚底下的峡谷内,相互之间除了极小的间隙之外,几乎没有多余可以供人挪移的地方。甚至不用弓箭,只要有人现在扔几颗石头下去,正在峡谷底部待命的众人便会伤亡惨重。 “的确是一个伏击的好地方!”简单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情况之后,李愚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第153章 死伤惨重 紧跟在李愚屁股后追来的北狄人,此时压根不知道李愚的打算。 在他们进入祁连山山脉边缘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对于是否继续深入祁连山山脉之中继续追击李愚所部,部落内产生了两个不同的意见。 一拨人认为既然是南朝的溃兵,双方便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那就必须要赶尽杀绝。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必须要见尸。而另外一拨人则认为一伙溃兵而已,如今天色已黑,冒险进入祁连山实在太过于危险,不值得就为了这些极大可能最后依然会死在祁连山山脉里的人付出伤亡。 僵持之下,最后还是亲自领兵出来追击李愚众人的部落族长一锤定音,继续追击! 于是,一千多的北狄人便点亮了火把,开始进入祁连山山脉继续追击逃窜的南朝溃兵。 作为常年生活在附近的部落,他们对于此处山川的环境绝对要比赵刚这个外人更加的熟悉。因此,在抄了几条近路之后,对方以比李愚一行人更快的速度抵达了峡谷的入口处。 黑夜之中,数十米款宽的谷口从远处看去,就犹如一张吞没一切的黑暗大口一般。伴随着附近呼啸的山风,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峡谷入口,一时之间,部落族长有些犹豫,不过待看到周围族人扭头看来的眼神之后,他便心中一横,决定跟着南朝的溃兵一起进入峡谷之内。不过谨慎起见,并不熟悉峡谷环境的部落族长还是找来了部落中熟悉此处的部落民进行询问。 “族长大人,此处峡谷内部最宽处不过七八米,延绵却足有二十余里,两侧皆是高耸达百十米以上的峭壁。 峡谷两侧的山上草木深厚,并没有可以让人通过的道路。如果想要抵达峡谷上面的峭壁顶部,就必须有人在前面伐木开路,即便是如此也只能让人员勉强通过。至于随行的战马?以前面的山势,恐怕是绝对不可能通过的。” 部落民的话让族长心中顿时大定,不过即使如此,仍然担心被伏击的族长还是派出了几批族人在附近的山脚下反复搜寻了好几遍。在确定没有发现一丝对方进入峡谷两侧山里的痕迹之后,他才终于放心地率领着大部队进入了峡谷之中。 黑夜之中在峡谷内通行当然不可能抹黑,但北狄追兵手中的火把在照亮了前路的同时,也就自己的位置毫无掩饰地暴露给了正在等着他们上门的李愚众人。就在李愚将伏击阵地布置好后不久,北狄追兵距离他们的伏击点已经不足一里的距离。 “所有的战马都已经束口了?”注视着自己脚下的峡谷,李愚压低了声音向胡子问道。 “你放心,每一匹战马我都亲自检查过,全部都已经束口。而且那些战马如今都已经被安置在了三里之外的峡谷内,就是真有什么意外发出了响动,料想我们脚下的这些北狄蛮子也听不到。” “石头是否已经备足?”李愚继续追问道。 “此处山上本就多碎石,因此早就已经备足了!”胡子立刻回答道。 “截断对方前后退路的木石是否准备好?”李愚又继续追问道。 “你放心,都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准备妥当了。而且为了以防完成,我们还特意多备了一倍的干柴,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就可以截断对方前后的退路。到时候只要抛下的干柴一点,我们脚下峡谷里的北狄蛮子除非插了翅膀,否则休想逃出去。” “如此便好!传令下去,所有人噤声,一切听我号令行动!”最后核对了一遍之后,李愚下达了伏击发起前的最后一道命令。 冬季的祁连山山脉之内,相比其他季节少了许多鸟兽虫鸣,再加上李愚他们本身就人数不多,因此在行走在峡谷底部的北狄追兵即使到了李愚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也没有发现丝毫的异常。一千多人的北狄追兵手中的火把就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一般,在峡谷内延绵了足足有数百米。 李愚撅着屁股趴在一块大头上向着峡谷的底部紧张地张望着,即使心中对此次伏击北狄追兵有着十足的把握,但毕竟还是他第一次亲自指挥部队面对如此之多的敌人。因此哪怕此时山中的气温已经下降至了零度以下,李愚的两颊还是止不住地有汗水溢出,不过很快便又冻结在了脸上。 这才没多一会儿的功夫,李愚的脸颊上便已经积了一层薄冰。 “阿愚,下面的北狄蛮子已经差不多过去一半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行动了?”在北狄追兵从李愚眼前过去了一半的时候,事先便得到李愚命令的李华立刻过来向李愚提醒道。 “已经过去了一半了吗?”李愚自言自语道,然后便见他迅速从石头上缩回了身子,手持骑弓站立而起,对着黑暗的天空中张弓就是一箭。特殊的鸣镝箭顿时划破夜色,发出了特有的刺耳镝鸣声,将这原本幽静的夜色彻底打破。 “哪里鸣箭?”峡谷底部的北狄追兵被突然响起的鸣镝箭吓了一大跳。 “族长大人,应该不是我们自己人放的,我们部落的鸣镝箭不是这个声音。”立刻有人回答道。 不过此人的话音刚落,队伍的首尾两头却突然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和人员受伤后发出的惨嚎。 “前后方怎么回事?”北狄部落的族长立刻大声喝问道。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部队已经遭遇敌人的伏击。不过,无数从天而降的石块很快便回答了他的疑问。 “噗嗤”一声,就在他身侧仅仅一米远的一名亲卫恰恰好被一块西瓜大小的碎石砸中了脑袋。即使有着头盔的保护,但是碎石从天而降的巨大威力还是轻松地将这名亲卫的脑袋瞬间砸成了一堆碎肉。四溅而起的脑浆和血水溅了近在咫尺的族长一脸,浓重的腥臭味立刻便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敌袭!所有人赶紧把手里的火把给我统统灭掉!” 尽管北狄的族长已经在第一时间下令应对,不过峡谷底部狭小的空间让他的命令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就在北狄人顶着碎石的攻击,想要从前后两头分别突围的时候,突然两把大火从两头熊熊燃起。明亮的火光此时却没有温暖到峡谷通道内的北狄人,当大火燃起的同时,他们所有人的心也同时沉入了谷底。 突围无望! 李愚直到众人将收集到的碎石全部投入脚下的峡谷通道后,才下令撤离。 待到第二天天亮,被堵在峡谷内战战兢兢度过了一整夜的北狄人在确定李愚一行人已经撤走之后,才敢重新从各自躲藏的地方显出身影。侥幸躲过一劫的北狄部落族长在盘点了一下损失之后,几欲吐血。从部落里带出来的一千多号人,如今全须全尾的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人。 “族长大人,我们还继续追下去吗?” “啪!”重重的一个巴掌顿时就将这名询问的手下扇翻在地,“追追追!追你个老母!收拾妥当,我们立刻返回部落!” 如此惨重的损失,对于他们这样一个不大的部落已经算得上是伤筋动骨了。此时北狄族长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和族人交代,至于继续追击已经遁入祁连山山脉深处的李愚所部?爱谁去谁去! 第154章 临时修整 赵刚由于熟悉附近的地形,便自告奋勇地带着几人留在峡谷附近观察北狄追兵的情况。 见对方收拾了一番之后,便带上自己同袍的尸体开始往峡谷之外撤退,赵刚便立刻意识到北狄追兵昨晚一定是被他们给打疼了。 既然对方无意继续追击,赵刚稍稍逗留了一会儿,在确定北狄人彻底走远之后,便果断选择了去追赶李愚率领的大部队。 一个时辰之后,双方汇合,赵刚便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李愚做了汇报。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向导大叔,你说北狄人会不会再次召集人手进山来搜捕我们?”李愚有些担忧地问道。 “绝对不会!在北狄这里对于一个部落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丁口。对方在没有伤到我们一人的情况下,便已经损失如此惨重,继续追下去可能会遭到的损失绝对不是小部落可以承受的。 除此之外,冬天进入祁连山山脉的许多地方都是十分危险的,我估计在北狄蛮子眼中我们这些南朝人未必就能够活着走出去。既然如此,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更何况,就是他们真的发疯纠集到足够的人手进山,到时候我们也已经遁入祁连山山脉深处了。看着天气,大雪马上就要下下来了,到时候没有小半会儿的功夫就能将我们经过的所有痕迹彻底掩盖住。就是他们进山了,也根本找不到我们的踪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就放心了。 向导大叔,从西路军溃败一来,我们已经连续好多天都一直在强行军,如今既然已经摆脱了北狄蛮子的追杀。现在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做一下临时的修整,否则在这样继续下去,我担心大多数人的身体就要垮了。”赵刚的一番解释让李愚总算是放心了下来,不过,看着众人疲惫已极的状态,李愚便向赵刚征询意见道。 李愚没说之前,赵刚还没有感觉到,但现在被李愚这么一提,就连他这个常年在北狄风里来雨里去的人也感觉到了疲惫。再看看自己周围的人,有人甚至已经累得站着都能睡着。知道李愚说都是实情,但赵刚还是没有立刻答复李愚,而是低着头沉思了好一会儿。 李愚也没有打扰他,趁着赵刚思考的间隙,他便随地坐了下来。靠着身边的一颗大树,没多一会便闭上眼彻底睡了过去。 等到李愚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温暖的皮褥子里。 胡子就在李愚身边不远处,见他醒来,便递给了他一块烤肉,“你醒的正是时候,刚刚李过那小子瞎猫碰到死耗子,居然被他打到了一头麋鹿,如今正是最肥的时候,刚刚烤好小心烫嘴,你赶紧尝尝!” “见我睡了过去,你们怎么没有立刻叫醒我?”李愚并没有立刻接过胡子递过来的烤鹿肉,而是责怪道。 “本来我是想要叫醒你的,不过赵刚见你睡得正香就没让我们叫醒你。 我知道你是担心大伙,不过阿愚你放心,赵刚已经领着我们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说是可以在这里临时修整一下。” 胡子的解释总算是让李愚放心了下来,顿时便感觉到了肚子的饥饿,接过胡子再次递过来的烤鹿肉之后,毫不顾忌烫嘴,便直接大口地嚼了起来。滚烫多汁的鲜嫩鹿肉立刻便满足了李愚此时一切的欲望,饥饿和疲劳瞬间便被这富含了热量的美味一餐彻底击退。 就在李愚的烤鹿肉刚刚吃了一半的时候,赵刚走了过来。 “大人,你刚刚睡下去没多久,就开始下雪了。这大雪怎么着也得至少下上个两三天,如此这般天气之下,如果翻越前面的险峰实在太过于危险。因此属下觉得还是暂时在这大山之中找一个隐蔽些的地方,一来可以好好地修整一下,让大家抓紧时间恢复一下体力,二来也可以借着这段时间好好地为以后的深入祁连山山脉深处做好充足的准备。” “怎么?大叔,难道是担心后面还会出现北狄追兵?”李愚给赵刚在自己皮褥子上让了个位置。 赵刚也没有推让,直接就一屁股坐了下去,“俗话说的话,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属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能够活到现在的关键。即使北狄不会再派人进山追剿我们,但是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大人你看,此处不仅隐蔽,而且由于四面环山还帮我们遮挡住了刺骨的山风,绝对是一处绝佳的庇护之所。呆在这里,可比待在其他地方强得多。” 李愚闻言,感受了一下四周的山风,的确就如赵刚所说的,比起一路行来所经过的地方确实是小了很多。 不得不说,赵刚还真是为众人挑选了一个修整的好地方。 “大人,属下能不能给你提个意见?”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赵刚突然开口道。 “嗯?向导大叔,你说!” “大人以后能不能不要再管属下叫向导大叔了?属下怎么听着都怎么变扭!” 李愚还以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赵刚要给自己提意见呢,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件小事,“先前不是不知道大叔你叫什么嘛,所以当时就喊你向导大叔了,后面一时之间也没有改口。如今大叔既然介意,那以后我该这么称呼你?” “大人如今已是禁军中的都头,比起属下这个临时被西路军征召的向导不知道要强多少倍。而属下今后一段时间怕是就要在大人手下混日子了,所以大人还是索性就直接喊我的名字吧!这样不仅属下听着顺耳,也便于大人今后在部队中树立威信。”赵刚提议道。 李愚想了一下,觉得赵刚说的在理,便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 “阿愚,以后不仅是赵刚,我们之间的称呼也要改改了。否则,对你以后领兵是不利的!”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突然插嘴道。 “这就没有必要了吧?”如此做难免显得生分,李愚下意识的就拒绝道。 “其他的胡子叔都可以听你的,但是在这件事上,你就听你胡子叔的吧! 至于我们安平村一起出来的其他人,就由我去和他们说。你以后尽管直接叫他们名字。什么叔叔、伯伯、大哥、二哥之类的称呼,你就以后可千万别再叫了。” “可是……” “别可是,可是的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李愚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胡子便直接一锤定音。 看着说完扭头就走的胡子,李愚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也明白,胡子叔做着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他好。 第155章 雪夜闲谈1 李愚不记得这是进入北狄以来的第几场雪了,不过眼前的这场大雪比之前下过的都要大。 仅仅一天过后,整个祁连山山脉目光所及的地方就都已被皑皑的白雪所覆盖。昨天夜里,临时搭建的庇护所还因为积雪太厚被压塌了好几个,要不是周围的人及时将人从雪地下掘出,差点就出了人命。 一直生活在福建路的李愚哪里见过如此壮观的雪景,积雪的厚度属实让他惊掉了下巴。 一个人站在高处往雪地里跳,一不小心就能整个人捅进积雪里,没来北狄之前,李愚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相信的,可如今却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不仅是李愚没见过这样的景象,队伍中的绝大部分人也同样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雪。于是,众人便又多了一个工作,那就是时不时地为自己的庇护所上方清理积雪。 见猎心喜,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雪景的众人难免兴奋,不时就有两三个人汇在一起便玩起了雪仗。难得的修整时间,偶然放松一下罢了,李愚也没有去阻止。说实话,要不是他现在是这群人的头,需要维持自己形象,他肯定也加入了玩雪的这群人之中。 “赵刚,你不去玩玩?”李愚搬了一块木头,坐在庇护所的门外,看着四周嬉戏的众人。 “大人,你忘了我可是常年厮混在北地的,眼前的雪景几乎年年都要遇到无数次。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像他们一样,不过到了如今,却是已经没什么兴趣了。说到底,可能还是年纪大了,玩闹的心思如今算是淡了太多!”赵刚同样坐看着不远处嬉戏的众人,回答道。 “赵刚,当时在战场上的时候,你为何突然暴起杀了那个指挥使?难道此前你和他私底下有仇不成?”看了一会雪景,李愚突然问起了一个埋藏在心里许久的疑问,“当然,如果你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了,我也仅仅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没想到赵刚听了之后,却是摇了摇头,“那指挥使可是杨荣的亲侄子,我一个小小的军中向导和那种人物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就是平时想见都见不到对方一面,双方之间又怎么可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你为何……?” “不过就是为了活命罢了! 那杨荣不过就是个饭桶,他的这个侄子也不见得能够比他好到哪里去。 你们都是编撰在案的军人,肯定不会对上官下手。可是以这个杨指挥使的官职和地位,只要他不死,大人你就不可能接手部队的控制权。最后大势所趋之下,我们所有人势必都要跟着这个饭桶去和杨荣残部汇合。可是你我都知道,此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又不是大梁军人,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既然对方想要我死,我就得为自己争取一条生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读书人不是也有一句话,叫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嘛,我就是那个匹夫。 在北狄蛮子死尽之前,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 听到这里,李愚也算是大致知道了当时赵刚突然暴起杀人的缘由。 不过虽然从刚刚的话中,李愚也听出了赵刚和北狄之间一定有着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但是他也没有多加追问。如果赵刚愿意,在适当的时候,他自己也会主动说出来。 “那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李愚好奇地问道。 “你们本就计划南下,此前不过就是缺了一个熟悉北狄环境的向导。如今杨荣的亲侄子又死在了你们面前,重新掌握了军权之后,以大人的智慧必然不会选择去和西路军残部汇合。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了继续执行最初的计划。可是关键你们除了我之外,又没有其他向导,因此属下就索性赌了一把。 当大人你让胡子把我带下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次赌对了!” 赵刚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对于李愚所问倒是没有一丝一毫地隐瞒。 听完赵刚的解释,李愚也不得不暗暗在心中感慨一句,“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以赵刚目前所展现出来的魄力和才智,但凡有些出身也绝对不会只是一个混迹在北地的小商贩。可惜,如今他就连自己的未来也无法把握,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大人,何必愁眉不展?如今我们算是已经逃过了北狄蛮子的追杀,今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未来可期啊!”看到李愚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赵刚突然开口劝解道。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未来可期?”李愚喃喃重复了一遍,苦笑着摇了摇头,“如今是否能够从这祁连山山脉中顺利走出去还尚未可知,又何谈未来可期?何况即使能够走出去了又能如何?还不是有家不能归,有国不能回?最好的结果不过就是落草为寇,虚度余生罢了!” “那大人如今带领我们南下到底是作何打算?”听到李愚如此丧气的话,赵刚非但没有收到丝毫的影响,相反还颇有兴趣地追问道。 “你想知道?”李愚打量了赵刚一眼。 面对李愚的审视,赵刚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口道:“大人此前从来没有来过北地,并不清楚我朝廷在北地的局势到底如何。属下如今说句实话,如果没有此次朝廷调集各路禁军北上,北地如今就是一个十足的烂摊子。 近十年来,刚开始北地军队和北狄之间尚能互有胜负,可是自从五年前开始,北地军队面对北狄南下的部队只能躲在坚城壁垒之中,野战几乎屡战屡败,从无胜绩。 别看朝廷在北地年年扩军,可是这些部队最后皆成了各方军头的私兵。 如此一来,北地军方更是畏敌如虎,一旦交战首先想到的便是如何保存自己的实力。实际上,有不少的北地文武官员在私下里和北狄沟通有无,甚至倒卖各种物资,更有甚者还大胆到把朝廷配发的军用物资直接转手贩卖给北狄的。” “朝廷军法森严,难道他们就不怕被查出来之后,直接抄家灭族吗?”李愚大吃了一惊。 第156章 雪夜闲谈2 “怎么查?谁人来查?一次败仗,损失一些人员军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北地打败仗的武官,丢城失地的文官,可是不在少数,你难道还能统统处理了不成? 这么些年以来,北地的文武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官官相护之下,就是朝廷钦差也拿他们没有丝毫的办法。真要是逼急了,他们也不是不敢杀人。 三年前,朝廷从京师派下来的钦差大人倒是查抄了不少贪官污吏,可是结果呢?还没等羁押的犯官受审,钦差大人连同随行的一整个营禁军都在一夜之间被灭口了。最后调查下来说是被北狄蛮子干的,可只要是个明眼人就都知道那地方根本不可能出现大股的北狄军队。 在被西路军征召之前,属下其实便已经做好了彻底放弃北狄生意的打算。 原本指望着朝廷大军能够一扫颓势,彻底打垮北狄蛮子,可谁能想到数十万朝廷最精锐的部队居然就连一天都没有能够坚持下来! 以大人看来此次北狄的损失如何?” “这……”李愚正听得仔细,突然被赵刚这么一问,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回答道:“如果是堂堂正正的打下去,西路军最后虽然还是会战败,但是北狄蛮子也绝对不好过。只可惜我们只顶住了对方从侧翼发起的第一轮进攻,待到对方中路突破之后,在两面夹击之下,立刻便全军溃散了。 如此一来,北狄蛮子的损失大部分想来还是在第一轮的时候。具体战况我并不清楚,如果仅仅以我当时所在的侧翼来估计,北狄这次击溃整个西路军的损失应该不会超过五六万人。” “那以大人的估计,杨荣那厮最终能够带着多少人突围到祁连山山脉附近?” 李愚想了一会儿后,回答道:“根据当时就在杨荣附近的吴晗的说法,当时北狄骑兵还没有完全冲破中军的时候,杨荣便已经率军后撤,只留下来一副帅帐以暂时稳住局势。也就是说,很可能除了护卫他一起撤退的部队之外,大军的左、右两翼,以及前方的部队都没有得到撤退的命令。如此一来,前军、以及左、右两翼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后军呢?”赵刚又问道。 “西路军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步军,负责殿后的部队之中,步军的数量只会更多。如果不抛下这些跑不快的部队,杨荣想要在全是骑兵的北狄蛮子的追击之下,顺利撤退到祁连山附近,那是根本不可能。 如此一来,以那杨荣的做派,怕是后军中的大多数也是危险了!”李愚一番分析之后,痛惜道。 赵刚恨声道:“大人不用怀疑,以属下看来,那厮放弃步军是必然的!”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以前读兵书的时候,我还没有感觉,如今万万没有想到却是给自己遇到了! 整整数十万精锐西路军如今看来,能够给北狄造成的损失也就那么五六万人罢了! 至于后面的杨荣所部残军,只要还有杨荣这个饭桶在,我怕十有八九最后也全都是白白送给北狄蛮子的战绩!”李愚苦笑道。 “天不佑大梁,这不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可以改变的!“赵刚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两人突然之间就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赵刚抬起头,再次对着李愚开口道:“大人,刚刚你还没说今后的打算呢!” “哦?我还以为你不想听了呢。”李愚和赵刚开了一个小玩笑之后,便立刻严肃了起来,“我也不瞒你,此事涉及眼前这两百多人的身家性命,一旦你知道以后,怕是不能再脱离我们这支队伍了!” 赵刚闻言,也是正了正自己的衣冠,郑重地回答道:“此事在理!不过以后我赵刚这一百几十斤的肉就统统交给大人你了,今后我跟着你混!” 赵刚的话倒是完全出乎了李愚的意料之外,“怎么?突然之间就下了决定?你可知一旦听了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赵刚果断道。 “好!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后面的打算也不瞒着你,对于北地的情况我这个南方人本就不熟悉,你听后正好给我参谋参谋。”对于赵刚,李愚认为还是值得信任的,“本朝军法森严,我们即使顺利南下回到大梁也必然是被朝廷当做逃兵处理,不仅自己难逃一死还要累及家人老小。因此,大梁是回不去了,我打算在北狄和大梁交界的地方寻找一处可以让我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大人可有什么具体的要求?”赵刚点了点头,问道。 “北狄和大梁的势力在此处必须谁也奈何不了谁,如此才有我们这些人生存的空间。否则,无论哪方强势,对于我们这些无依无靠之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依附一方势必难以继续生存下去,可如果真要依附一方,先不说朝廷会不会接纳我们,就是北狄也必然会把我们当做炮灰。 两国相争,我们区区两百多号人不过就是一滴微不足道的小水滴,一个涟漪我们这些人可能就没了。 因此两国势力是否平衡是我们首要考虑的,至于其他,如果能够让我们自给自足,同时也便于防守,那当然是最好的了。” “还是大人考虑的周全,不过如今朝廷和北狄的战事尚未结束,最后结果到底如何影响颇大。因此,安身立命之处该选择何地怕是暂时还没法完全确定下来。不过,属下倒是有个大致的方向,大人或许可以参详参详。” “你尽管说来!”李愚示意赵刚继续说下去。 “祁连山,位于北狄中部,北南走向,贯穿北狄吐六于部、日连部、何大何部三部。不仅如此,祁连山同样还延绵至大梁河北路中上部。 整个祁连山山脉由多条南北-北南走向的平行山脉和宽谷组成。南北延绵两千多里,东西宽度在两百到一千多里,高度在一千到五千多米,期间漫布的冰川就超过三千多条。如此复杂而广阔的地域环境让祁连山内有着异常丰富的动植物和矿物资源,即使位于大梁河北路境内的部分也同样如此。 不过我朝和北地不同,城寨大多建于平原地带,因此位于河北路境内的祁连山中人烟并不多。如果大人想要为大家找个安全的安身立命之所,那里必然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山中地势复杂也是极利于我们防守腾挪的。 当然如果大人不想彻底沦落为山中野人,也可以在祁连山边缘选择一处地方,日常之中也可以大梁的城寨往来。如果形式不对,直接撤入山里便可。这些地方不会有北狄蛮子,但同样也不会有朝廷的精锐部队驻扎,只要保持低调,地方文武官员巴不得天下太平。”赵刚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李愚一听,便知道赵刚给出意见非常中肯,“此事事关我们所有人今后的身家性命,先容我再仔细考虑考虑。” 就像李愚说的,此事事关重大,因此他并没有立刻拍板决定。 “当然,此事尚且不急,大人还有的是时间仔细考虑。” 第157章 我也是有道理的 三天之后,大雪终于完全停下了下来。 此时的祁连山已经完全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但有着赵刚这个北狄通在,在这三天的时间内,李愚一行人已经为翻越雪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天刚刚放明,众人简单地吃过早饭之后,便立刻抓紧时间上路。 按照计划,他们一行人将花费三天的时间翻越眼前的八座挡住他们深入祁连山山脉的险峰。而在这三天之中,有两个夜晚,他们将在雪山上度过。 厚实的积雪让行进的过程非常辛苦,刚刚走出两个时辰,李愚便已经感觉到了疲惫。以他的身体素质,如果没有积雪的影响,寻常山路就是走上一个白天也不会有如此疲惫的感觉。但即使如此,李愚也没有下令停下休息,因为按照出发前的计划,他们需要尽可能减少在雪山上的停留时间,所以必须严格按照计划行军。 “没想到积雪的影响居然这么大,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李愚大大地喘了一口。 “哈哈哈,属下也到过南方几次,那里冬天虽然也下雪,不过比起北地来说,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我们脚下的积雪接连下了三天,已经压实了许多,如果碰上那些还没有被压实的积雪,那才真是寸步难行呢!一个不注意,不要说是往前走了,就是整个人都能给你全部陷进去。 之前还在修整的时候,不是有人就试过从高处往雪地里跳嘛,就是那种情况。”赵刚笑了笑,开口道。 “如此环境,难怪你之前说北狄蛮子不会进山继续追击我们。” “眼下这还算是好的,只是路难走了一些,等我们真真进山以后,那才真的危险。 不说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的雪崩,就是原本山石之间的一些裂缝、深坑都会被大雪彻底覆盖。你从远处看过去,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其他什么什么东西你都看不到。如果是不熟悉附近地形的人冒然走过,可能前一刻你还在山上,下一刻你就已经直接掉到了山底下。 除了这些隐藏的危险之外,在山里过夜也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如果你在睡觉之前,没有做好足够的防寒保暖准备,极有可能因为在夜间突然遭遇寒流而被在睡梦中冻死。当然,也有不少人因为睡着的时候,不小心从皮褥子里露出了手脚的。一夜过后,十有八九以后就要缺胳膊少腿了,这些在北狄都是非常常见的。”赵刚向李愚讲述着在山中可能遇到的危险,而李愚一边牵着战马在雪地里艰难前行,一边也在认真的听着。 作为一个南方人,对整个北地都缺乏足够认识的情况下,李愚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在充实自己。 众人又继续前行了一个时辰之后,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此时整个队伍已经翻过第一座雪山的峰顶,下行至了半山腰处。 按照出发前制定的计划,中午之前,他们应该正好抵达第一座雪山的半山腰处。 抬头向四周查看了一下众人的位置,李愚扭头看向身旁的赵刚,“差不多已经到了半山腰,可以停下来休息了吗?” “看见前面那块大石头了吗?到了那里之后,我们就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了。”赵刚回答道。, “不过就是再往前走一两里路,现在停下来和再往前走再往前走一两里路有什么区别?”李过此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就想要赶紧停下来休息,至于再往前走一段,反正在他看来并没有任何区别。 对于李过的抱怨,因为离得近,李愚和赵刚既然皆是听在了耳中,不过对于这个时不时犯浑的二哥,李愚可不惯着,还没有等赵刚开口解释,他便直接呵斥道:“是你熟悉这山里的环境,还是赵刚熟悉这山里的环境?既然现在他觉得我们应该继续往前再走一两里路,那么我们就继续往前再走一两里的路!你费那么多话干嘛?” “可是……” “可是什么?如今我是你们的上官,我下达的命令,你理解要执行,不理解更要执行,即使你是我二哥,但是军中无父子!你再嘴硬,休要怪我立即当众执行军法!”李过反驳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李愚大声打断。 自从当上这个禁军都头,特别是最近几次杀人见血之后,李愚身上的威势愈发地浓烈了起来。李过现在还真有些怕这个以前这个看着长大的同村小弟弟,现在被他这么一呵斥,原本想要说的话立刻就被咽了下去。 见李过不再开口,李愚便暂时放过了他。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一些人见休息无望,便只能按照李愚的命令继续迈步往前。 李过如今虽然不敢当面顶撞李愚,可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平,待到李愚往前走远之后,他便忍不住向一旁的李华抱怨道:“二叔,你说我刚才说的有错吗?我们都已经走了小半天了,大家已经累得快和死狗差不多了,也就赵刚那个家伙把自己当回事了。阿愚问他,他还真敢说!在这里停下休息,难道还能死人不成!” “啪!”李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刚刚走到近前的胡子对着李过的脑瓜子就是一巴掌。 “有本事你去当着阿愚的面说,在这私下里瞎咧咧什么?显得你小子能耐了不成? 别以为你在村里的辈分比阿愚高,就能仗着自己的身份瞎胡来。你小子给我记住,我们这些人和阿愚同村出来的,就是帮不上他什么忙,也绝对不能给阿愚他拆台!今后要是再被我看到或者听到类似的事或者类似的话,我非好好揍你一顿不可!” 他都已经私下里给他们关照了好几遍,可就李过这小子没有张记性,胡子恨不得现在就暴揍他一顿。 没想到李过听完胡子的训斥,居然还敢扭头向身旁的李华求援。 李华见此,也是头疼,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看着我干嘛?就是你胡子叔不打你,我也非打你一顿不可!” 见众人皆是如此态度,李过彻底绝望了,“哼!我就看不出来,这短短一两里的路,到底有什么区别!说破了天去,我也是有道理的!” 完本感言 这本书坚持写了将近40万字,虽然真的不想就此结束,但不论是读者还是自己都已发现本书出了大的问题。 结合读者中肯的建议,我自己仔细思考了很久,本书不必要的细节描述太多、情节拖沓没有爆点爽点、主角存在感太低,不管起初写作的时候有什么考虑,如今这些的确都是硬伤、致命伤,现在想要再去更正实在是很困难了。 犹豫了很久,虽然已经写了将近四十万字,但还是决定到此结束,因为坚持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其实在本书上架之前,我刚刚申请了上本书《小部落崛起》的完本,一共写了五十多万字,花了自己很多精力和时间。说实话,但凡可以还有点希望,真的不想放弃。只有当你真正付出了许多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就此结束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谁又能想到刚刚发了完本感言,余音尚未散去,如今却要继续啪啪地自己打脸? 但作品不好就是不好,不是你付出了,你就有理。选择唾面自干,尽管心中有着无限的遗憾和可惜,但至少可以放下过去重新起启程。其实,我已经连续经历扑街,一时之间的确有些不知所措,有些自我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继续写下去?上一本书完结感言中,当时的确想要就此彻底相忘于江湖,但这些天冷静下来想想,本就没有指望着能够有多大的成绩,既然如此,索性就不忘初心,继续前行呗。 现在想想,幸亏当年学的是理工科,否则说不定真要饿死。哈哈哈,开个玩笑,自嘲一下。 说了这么多废话,就此打住了,也谢谢你们再次看到这里。 其实作为一个老是扑街的作者,在埋头独自写作的时候,最最希望的还是能够得到读者的及时反馈和建议,否则很多时候真的没法及时发现作品中可能存在的许多问题。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看似英勇无畏,但其实其中绝大多数人最终都无法走到光明。等我的新书发布之后,大家如果再阅读中发现问题,希望能够及时多多给出意见,否则埋头写作最后可能又要跑偏了。 最后,还是要感谢一下书友、书友、李成无、吃瓜到小明同学无、网文世界无、书友、读者、天锋阵、书友、一只小土克马、凌雁南飞、书友、kitay、布莱克杜兰、书友、书友、畠山左京大夫政国、书友、书友、黄泉不寂寞、书友、书友、书友、心贫、书友、苍玄墨麟、书友、书友、书友、武昌君、碎好觉、书友、书友、一猜就知道是你、书迷虫爷、书友、雨夜君ing等的支持,这本书没能够坚持下去,再和你们说声抱歉! 目前计划暂时先休息几天,再仔细研究研究大神的作品,好好借鉴一下,然后再开始新的旅程,到时候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一下新作,谢谢! 第158章 大结局 由于李愚一行人突围匆忙,食物携带有限,在进入祁连山山脉之后很快便陷入了粮食危机。而此时整个北狄已经全面进入冬季,大雪封山,动物绝迹,沿途勉强打到的猎物也不够三百人吃的。 这次突围跟随众人一起进入祁连山山脉的战马不到万不得已,李愚是绝对不愿意斩杀充作口粮的。 无奈之下,眼看着日渐减少的干粮,李愚心中焦急万分。 在被大雪覆盖的祁连山山脉中艰难跋涉多日之后,李愚一行人意外发现了一个生活在大山之中的野人小部落。为了获取活下去的口粮,李愚率领手下三百人突袭了这个被他们意外遭遇的山中野人小部落。 由于对方根本没有料想到大雪封山的情况下,会有敌人进攻,因此李愚一行人极为顺利地攻破对方的营地。 经此一战,李愚一行人不仅缴获了足够他们三百人走出祁连山山脉的粮草。 也在机缘巧合之下,解救了数十个被这个野人部落充作奴隶的其他野人部落青壮。 没想到赵刚居然恰巧还会这些野人部落的语言。 一番沟通之下,部落早已被灭的野人奴隶最终选择了投效。 在熟悉山里环境的野人们的帮助之下,三个月之后,李愚一行人经过艰难跋涉终于成功抵达了大梁河北路境内。 众人商议之后,最终决定先暂时找一个三不管的地带安顿下来,然后派人打听清楚情况之中,再决定今后到底该如何。 在抵达大梁河北路境内之时,偶然间遭遇的山贼引起了李愚的注意。 一番探查准备之后,李愚率领众人果断攻占了对方巢穴。 以山贼巢穴作为暂居地,从北狄突围而出的李愚一行人终于暂时安定下来。 临时选择在祁连山中的三不管地带驻扎之后,众人立即商议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李愚打算亲自前往,但此时已经成为众人主心骨的李愚此举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众人以主将不得冒险为由,最后决定由胡子和赵刚冒充商人出山。 没想到胡子和赵刚一行在前往附近城镇途中,居然在野外遭遇了小股的北狄骑兵。 一番激战之后,胡子和赵刚几人全歼了北狄骑兵。 同时,他们也从俘虏口中得知大梁西路军全军覆灭,中路军因为急于救援,被北狄大军截断粮道陷入了重重包围。最终,选择向北狄投降的中路军近四十万人全部被北狄人坑杀在草原。 现如今,北狄大部队已经大举南下河北路。 胡子和赵刚两人商议之后,决定继续前往附近的城镇。 以商贩的身份成功混入城中之后,胡子一行人亲眼目睹了从北狄逃回的溃兵被军法当众斩杀。经过一番打听之后,发现朝廷对于溃兵处理极为严酷,而以他们的情况,如果返回大梁十有八九也会被尽皆问斩。 心中发凉的胡子和赵刚两人在冒充商贩交易了一些山寨急需的物资之后,立刻选择了返回山中。 面对归国就是杀头的森严军法,众人不愿白白做了冤死鬼,甚至还要因此连累家人。 经过数天商议之后,众人最终一致决定留在此处落草。 归途无路,后退无门。 如今这北狄和大梁交战的前线居然无意之间成为了最安全的地方。 盘点家底之后,众人发现他们想要在此立足也是困难重重。 各抒己见,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众人开始在逆境中艰难求生。 趁着北狄和大梁在此激战,无暇顾及附近山贼这类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李愚众人抓住机会从双方的战场上捡便宜,只是没想到居然大有所获。 从战场捡漏中,他们不但获得了充足的粮草和大量的武器,同时,所拥有的马匹也在不知不觉间扩充到了三千余匹。 在战场捡漏的同时,他们也同时收拢的大梁方面一部分的溃兵。 整个山寨的实力在短短一年内急剧膨胀,甚至还兼并了附近七八个山头的山贼。 另外一边, 曹雄和曹伯在大军兵败之后也并没有战死,在曹波的劝阻之下,两人在被俘之后都忍辱负重活了下来。 随着北狄大军南下,曹雄几人作为奴隶也一起随着北狄大军南下进入了大梁河北路境内。 一次意外,跟随李愚一起突围的人中有人认出了在北狄人看管之下劳作的曹雄几人。经过小心打探之后,终于确认的确是侥幸活了下来的曹雄几人。 曹雄对于李愚有恩,因此获得对方的消息之后,李愚便计划从北狄的战俘营中营救对方。但北狄军队势大,即使如今经过一年的苦心经验,李愚麾下兵力已经达到了近三千人,但是面对北狄大部队还是难以力敌。 不仅如此,一旦动手,山寨原本隐藏在暗中的实力也会在大梁和北狄两方面前暴露无遗。如此极有可能引来两人的进攻,以如今李愚所部的实力,一旦被任何一方盯上无疑都是灭顶之灾。 无奈之下,李愚只能按下了营救曹雄几人的计划。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北狄和大梁之间的大战居然会迁延至第二年。 趁着北狄大梁交战之际,愈发混乱的局势。 李愚找准机会,亲率三百骑兵冒充大梁军队暗中突袭北狄小军营,乘机救出了曹雄几人。 获救之后的几人原本打算劝李愚一起回归朝廷,但是在李愚说出了如今朝廷对于败军的处理之后,众人便陷入沉默。 无路可走的曹雄几人最后只能选择像李愚众人一样,隐姓埋名留在了山寨。 有了曹雄这几个熟知兵事的加入,李愚如虎添翼。 借着大梁和北狄之间的交战,李愚在数年间左右逢源,并且还在此期间迁移和收拢了被朝廷放弃的北方近百万百姓进入祁连山山脉之中。 不知不觉间,李愚麾下已经拥有了五万精锐战兵。 待到北狄和大梁罢兵休战之时,双方高层这才发现原本这个谁也不在意的小势力已经做大。如今对方凭借着祁连山山脉的险峻地势,以及手中数万精兵强将,已经不是可以轻易剿灭的了。 由于北狄和大梁数年大战,双方皆是损失惨重,精疲力竭。 面对已经崛起的李愚,双方皆不想己方损兵折将亲自下场剿灭,因此在双方休战之后,皆采取了拉拢李愚的方式,希望他能被己方所用。 夹在北狄和大梁两方之间,投靠任意一方的结果都是成为被顶在一线的炮灰。 因此在两国休战期间,李愚左右逢源,始终坚持“高筑城,广积粮,练精兵”的九子方针。依靠祁连山山脉的险要地形和丰富物产,在短短十年之间,李愚便足以在两方之间自保。 随后数十年,李愚依靠祁连山山脉不断发展壮大,虽然因为大梁和北狄势大,他只能一直在夹缝之中求生存,但是李愚所部却依靠上下一心将所部发展至三百余万,其下精兵强将几近数十万。 将近半个祁连山山脉被李愚所部占据。 出于忌惮,大梁和北狄数次举大军进攻李愚所占据的祁连山部分,没想到数次进剿,两方皆是大败而归。 无奈之下,大梁和北狄双方最终都默认了这个占据祁连山山脉一方势力。 然而即使如此,李愚终其一生也都没有建国称王。 在他的内心深处,自始至终都以大梁武官自居。 只可惜世事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