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诸天:从水月洞天开始》 ilwxs.com 九月初,御剑山庄。 庄主传位大典前夜。 李用遵照庄主尹浩的吩咐,安顿好明天参加武林大会的客人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小屋。 灯火通明的屋内,长得唇红齿白的尹天仇,正拿着一块磨刀石磨剑。 剑锋开刃,被烛光映照的有些晃眼。 烛台桌前坐着一个看上去年约二十出头的青衣年轻人,长得俊逸不凡,目若朗星。 他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一本地方县志。 听到开门声,两人纷纷转头望去。 “舅爷,你回来了,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一见进来之人是李用,尹天仇连忙把磨刀石放在一边的茶几上,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李用走上前,拿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茶水。 然后才说道:“这两日御剑山庄的防备愈加森严,想要悄无声息进入后院,我看不太容易。” “不过倒是让我打听到了一点有用的消息。” 尹天仇追问:“什么消息?” 李用说道:“我听这次跟尹二爷一同出去的山庄护卫队成员们回来说,尹二爷这次出去,旧疾复发,正待名医医治。” 尹天仇闻言,眼中精芒一闪而过。 “那岂不是正好是个机会,尹仲旧疾复发,我刚好能去他的地宫一探究竟,看看他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说话间,他转头看向那边坐着的青衣青年,问道:“林大哥,你要一起去吗?” 林立摇头:“我不去,你去吧,那里没有我要的东西。” “行,那林大哥你在这边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尹天仇扭头又与李用叮嘱道:“舅爷,你帮我好好照顾林大哥。” 李用轻轻点头,并嘱咐道:“千万多加小心,事不可为就回来从长计议。” 尹天仇是个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的人,说干就干。 他回到房间里,穿上夜行衣,蒙上面罩,然后直接出了房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尹天仇离开后,李用坐在尹天仇先前坐着的那张椅子上,望着对面再度开始看书的青衣年轻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立合上书,笑道:“李总管有话不妨直说。” 李用在心里酝酿了一番措辞,然后说道:“我知道林先生不是普通人,天仇他只以为先生是个学识渊博的读书人,而我却以为不然。” “哦…那李总管以为,我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林立笑问。 李用笃定似的回答:“高人,武功极高的人。” 林立不置可否,他哈哈笑了两声,接着说道:“现在你我只是各取所需,真不需要这种试探,李总管有什么话,真的不妨直说。” 李用一听这话,眼神微变,到嘴边的话,愣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实在是这个年轻人太过聪明,而且武功高强。 最开始他打算与之合作,无非是想着天仇在御剑山庄孤立无援,在山庄内想做之事又太过凶险。 想着有一个人能够分担凶险的话,绝对利大于弊。 而今来看,却像是在与虎谋皮。 “行了,不管李总管要说什么,你大可把心放到肚子里,我对尹天仇,绝无谋害之心。” “不止如此,当时约定合作时我便讲过,日后天仇若遇凶险,我会救他一次,这话如今依然有效。” 林立看李用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不难受,自己都替他感到难受。 于是他先说了几句宽言,用来引出下文。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番话后,李用神色顿时一松,他说道:“李用在这里,替天仇先行谢过林先生大恩。” 声音一顿,他接着话锋一转:“既然林先生把话说开了,那我就有话直说。” 林立端起桌上茶水,轻轻吹开漂浮在表面的茶叶,抿了一小口。 李用直截了当道:“我想同林先生做笔买卖,不知林先生可愿答应?” 林立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轻声说道:“还是李总管先说说看是什么样的买卖,我再决定答应不答应也不迟。” 李用显然是早有腹稿,他直接说道:“我虽然不知道林先生入这御剑山庄,到底所求为何,但我相信,一定是与尹二爷有关。” “不错,李总管很有观察力。” 林立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 听到林立承认,李用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自信神色。 “既如此,我想在这御剑山庄中,除了我以外,再无人适合帮林先生做事。” “无论林先生是想要打探消息,还是得到什么东西,我都再适合不过。” “而且事后,林先生还不用担心会暴露身份。” “一旦我被人发现,我李用就算是拼着一死,也不会泄露林先生的秘密。” 林立说道:“李总管怎知我就一定是要在御剑山庄中谋取什么,才来这一遭。我就不能是闲着无聊,过来逛逛?” 李用摇头:“如果林先生真是来御剑山庄闲逛,又何至于待了七日还无离开的意思。” “再说了,御剑山庄说是龙潭虎穴都不为过,要闲逛,天下大好河山,何处不可去,非要来此?” 林立脸上笑意愈浓,他问道:“李总管想要什么?” 李用看了一眼窗外,声音有些悲怆地说道:“林先生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天仇这个苦命的孩子,待在御剑山庄,是为了报仇,他查到了杀他父亲母亲的凶手是尹仲。” “但是,以天仇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跟尹仲对抗,更别提杀他。” 林立打断了他的话,笑容玩味地说道:“你想要我帮天仇报仇,杀了尹仲?” 李用微微摇头:“非也,我只是想让林先生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林立有些意外地看了李用一眼,说道:“这不能算作买卖,无论是先前,还是以前,我都说过,只要你带我进入御剑山庄,并给我安上一个合理的身份,他日尹天仇遇险,我会救他一次。” 李用再次摇头:“不,林先生没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指,老朽把这条命卖给林先生,只求林先生在将来天仇那孩子和尹仲直面相对之时,保他一命。” 林立闻言,突然笑了起来:“我不知道李总管何以对我有这份自信的,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打不过尹仲。” “而且,你想一下,我如果有这份能耐的话,何至于要在御剑山庄偷偷摸摸行事。” 李用却是摇头,一口笃定道:“老朽相信,纵然林先生现在没这份实力,他日也一定会有,我赌林先生未来可期。” 林立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朗声大笑起来。 “就凭这句未来可期,李总管的买卖,林立做了。” 第二章 从没想过穿越 上一世,三十岁已经混的功成名就的林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越。 因为在二十一世纪,对比穿越回到古代从社会底层混起,发家致富,纵横庙堂,妻妾成群之类,除了最后一项,他什么也不缺。 而且,就连最后一项,他也算不上缺。 因为,无论是红颜知己,还是绿颜知己,又或者三啊,四啊,会所里面的十三号技师阿兰等,他一抓就有一大把。 有人说,你只有缺什么,才会想要什么。 生活不如意,处处一团糟,你才可能去想,我穿越了如何如何。 但是,林立自问,自己可是什么也不缺啊,更没有想过要穿越到某个影视剧中去纵横捭阖。 然而,现实往往就是这般爱开玩笑。 也怪自己较真了些,非要去跟莲花观的老道去辩什么道啊,弄得心肌梗塞,一命呜呼。 再一醒来,就到了水月世界开局五百年前,龙腾和尹仲大战之时。 这两个战力几乎已经比肩半神半魔的存在,一场大战下来,一死一伤。 而他,瞅准时机,在身死的龙腾身上获得了半部龙神功。 做人一定要实实在在,做事一定不能半途而废。 既得了半部,又练有所成,还另辟蹊径,习得吸功大法。 林立当然不想错过另外半部龙神功。 而据他对剧情所知,另外半部龙神功,在尹仲身上。 他的功,就是另外半部龙神功衍化,更被小时候的尹天雪偷练至今。 所以,时隔五百年,他结束了云游,换回本来身份,来到廷霞镇,准备从尹天雪身上得到另外半部龙神功。 有人可能要问,林立为什么不想着从尹仲身上拿到那另外半部龙神功,反而想着从一个可怜人身上得到另外半部功法。 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 他曾经也想过,不如直接跟尹仲干一架,从他身上拿到那半部龙神功。 只不过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首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尹仲。 林立只须一想到,一个被灵镜伤的如此严重,还能苟活五百年的人物,岂会是善于之辈,岂会没有什么底牌在手。 万一真打起来,他要与自己拼个鱼死网破,自己岂不是瓦罐碰石头,得不偿失。 还不如先曲线救国,用吸功大法,诱导发病的尹天雪,从她身上吸取另外半部龙神功的真意。 然后再躲起来慢慢修炼,苟到可以单拳锤爆尹仲的时候,再出来耀武扬威。 一听林立要在大小姐身上打主意,李用瞅林立的眼神立马变得有些古怪,夹杂着几分错愕。 林立解释道:“你不必多想,我知道你不忍伤害尹天雪,而我也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其实,如果不是你今夜找我做这笔买卖,我只需要静等她病发到无法忍受之时,再站出来,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现在有你帮助,无非是在时间上提前了而已。” 李用整合了一下思绪,说道:“照林先生所说,大小姐她一直有习武,而且武功不低。” “并且因为修炼这门武学,大小姐她已经病入膏肓。” “若不及时医治,很可能随时死掉?” “不错,你理解的很到位。”林立点头笑道。 李用说道:“首先,我不是怀疑林先生所说啊。” “但是,御剑山庄家规极严,明文规定,不许女眷习武,甚至不许女眷外出。” “倘若真像林先生所说那般,大小姐她是一位武林高手,那她平日里是如何练武的?” “御剑山庄虽大,但是平日里护卫队巡逻不断,根本不会放过任何地方。” “大小姐若有这般实力,肯定不可能是一朝一夕所能做到的,定有闭关之地才是。” “而且,她还要做到,在练武之时,要让所有人都发现不了她的练武之地。” “这在我看来,实在太难了。” “依我看,御剑山庄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地方。” 林立轻轻一笑:“李总管,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御剑山庄没有能让尹天雪练武的地方,难道外面也没有吗?” “可是,御剑山庄的女眷是不能私自外……” 李用刚想要反驳,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话锋一转:“你是说,那座地宫里面,有通向外面的通道?” “而大小姐很早就发现了这条通道,一直在利用那条通道去外面练武。” 林立点头:“还不算太笨。” 李用想了想,说道:“原来如此。” “大小姐所偷学的武功,乃是尹二爷的一脉传承。” “她之所以能够偷学到此功法,定是小时候闯进地宫,无意间看到尹二爷练武。” “后来她又发现了一条秘密去往外界的通道,这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练就出一身好武艺。” 对于李用这般想当然的以为,林立不置可否。 他转而说道:“反正不管如何,你遵照我的吩咐,明天趁乱夺了血如意,然后再引尹天雪去断魂林,惹她生气发怒,其他的交给我就行了。” 李用点头,回了一个字。 “好” 到了这一刻,其实也由不得他多想,林立做这一切,是否会伤害到大小姐。 自他那天夜里外出,意外发现林立武功之高,世所罕见。 就一直在盘算,怎么让林立在关键时刻,救天仇一命。 如今终于做到了,也就无所谓其他人的生死。 大小姐是人好,对他也不错,可是相比天仇,真到了生死抉择的那一刻,他还是要放弃大小姐。 因此,也就没有深究细问的必要。 之后两人都没再言语,屋内只听到林立的翻书声。 “咚咚咚……”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用回头,对着门口大声喝问:“什么事?” 门外站着的小厮急声说道:“李总管,庄主让你过去一趟,说是商量明日对武林同道展出血如意的相关事宜。” 李用闻言,看向林立。 见林立冲他点头,他对那门外的小厮喊道:“好,你先过去回话,我穿好衣服,马上过来。” 小厮应声离开。 李用看着林立,说道:“这会儿过去商量血如意的事情,恐是明天的对外亮相,会有大事发生,不然御剑山庄不至于如此小心谨慎,这都快子时了,还要商议。” “林先生,你看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毕竟你现在的身份还是少庄主的贴身护卫,离开时间太久,也是不妥。” 林立微微一笑,站起身说道:“当然要过去,不然岂不是要错过一场好戏。” 第三章 夜间议事 御剑山庄的庄主传位大典,血如意是作为传位圣物出场。 此物向来是传到继任庄主的手中,不容有失。 这也是御剑山庄目前名义上的第一要务,乃是明日要保护的重中之重。 所以尹浩才会连夜组织大家到议事厅议事。 目的就是为了商讨出一个两全的方案,避免血如意在明日出现任何闪失。 林立之所以会说,“如果不去的话,岂不是要错过一场好戏”,这样的话,是因为他很清楚目前的时间线。 血如意是明日大家要争夺的核心之物。 水月洞天里面,童氏一族族长童镇即将病故,需要血如意传说中的起死回生功效,用来续命。 因而童战和童心两兄弟,在听到隐修提过血如意能够起死回生的传说后,不顾童氏先祖五百年前立下的族规,也要离开水月洞天秘境,前往御剑山庄偷取血如意。 而另一边,尹天雪也想拿到血如意,用来镇压体内发作越来越频繁的病痛。 她会利用三花坊的豆豆三姐妹,扰乱御剑山庄的视线。 而她自己,则自导自演了一出绑架案,用来打掩护。 实则躲在幕后,伺机而动。 这么一来,明天的御剑山庄庄主传位大典,就会是一场大乱斗。 林立虽然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但他不知道前面的故事有何精彩之处。 童战两兄弟拿到的血如意,回到水月洞天,被隐修证实是假的,童镇还是没能在最后一刻起死回生。 而真的血如意被躲在幕后布局的尹天雪拿到了。 虽说后来又曝出,真的血如意其实是有两块,要合而为一,才是真正的天地灵物,拥有特殊功效。 但是,前期御剑山庄是如何准备的,尹仲又是如何布局的,这一切林立都一无所知,所以他才想去一探究竟,看看这场好戏到底是如何开场的。 换上一身侍卫服的林立,此刻站在少庄主尹天奇的身后,低眉垂目。 他的视线隐隐扫过议事厅的在座众人。 尹浩坐在主位上,尹天奇坐在右侧下首位置。 在尹天奇的对面,坐着的是一名灰衣白发的老者,名叫洛坤,是御剑山庄的供奉客卿。 洛坤太阳穴高高凸起,满手老茧,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御剑山庄总管李用和铁卫队队长铁风,他二人相对而坐,位居末席。 “咳” 尹浩清了下嗓子,沉声说道:“相信我叫诸位来的目的,大家都很清楚。” “现在就拿出来议一议吧,商讨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确保血如意明天万无一失。”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但见众人并没有要出声的意思,他接着又说道:“自御剑山庄立派一来,血如意传承至今,还没有在哪位庄主手中丢失过。” “我不想做那第一个丢失传位圣物的庄主,我丢不起那个脸,御剑山庄更丢不起那个脸。” 洛坤是个爽快脾性,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他见其他人都不第一个开口,也懒得多想。 直接说道:“既然庄主担心此物丢失,何不直接拿个假的出来应付。” “反正继位大典只是走个过场,谁也没有见过真的血如意长什么样子。” “还不是庄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妥。”正襟危坐的尹天奇,在听过洛坤的建言后,反对说道:“御剑山庄在江湖中是什么地位,不用我说,相信大家也都知道。” “怎能因为害怕传位信物丢失,就用个假的来代替。” “这一旦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英雄耻笑。” 洛坤盯着尹天奇,眼中嘲讽之色一闪而逝。 “这种事情,少庄主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以我看,少庄主还是少掺和为妙,不如回去同你的知己郭秀才吟诗作对来的畅快。” 听到这番嘲弄言语,尹天奇也不生气。 他缓缓说道:“二叔说过,不管如何,御剑山庄在传位大典上,不能用假的血如意来代替传位信物,这项门规,谁都不能违背。” 当尹浩听到儿子于此时提到二弟,手上敲击椅子把手的动作一滞,眼中蓦然闪过一丝阴霾。 “天奇,现在只是在商议对策,还未有明确定论,你不必如此着急反对,先听听大家都有何良策。” “是,爹。” 尹天奇自知自己在这个家里,没什么威望和地位。 平日里,大家就算是把他当作少庄主对待,给予起码的尊重,也是迫于二叔和爹的淫威。 就像今夜议事,爹把他叫过来,说是商议明日如何确保血如意万无一失。 但其实他很清楚,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听取他的意见。 他只是作为御剑山庄的少庄主,按例应该到场而已。 “李总管,你有何建议?”尹浩转头看向李用,开口问道。 李用站起身,微一抱拳,说道:“回禀庄主,李用愚钝,无甚好的建议。” “但我想,庄主既然连夜召我等议事,定是心中已有了对策。” 尹浩看着李用,投以赞许的目光:“难怪二弟对李总管始终青眼有加。” 他转而看向众人,说道:“不错,我已有了对策。” “其实大家可能不清楚,就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血如意一共有两块,分为主玉和次玉,合二为一才是真正的血如意。” “明日传位大典,二弟会将次玉送上来,作为传位信物,交到我手上,我再交给天奇。” “次玉就算被抢,也无伤大雅,反正凭着主玉的血脉记忆,也一样能把次玉找回来,合二为一。” 林立对血如意如何一分为二的前因倍感好奇,听尹浩这般说,还以为他要把打算说出来。 结果一听,他娘的,全是废话。 弄了半天,血如意的次玉还是逃不掉被抢的命运。 你方才还说自己丢不起这个脸,御剑山庄也丢不起这个脸。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改口了? 血如意次玉当众被抢,只要能找回来,难道你御剑山庄和尹大庄主的脸就不算丢了吗? 尹浩仿佛没瞧见众人看向他的各异目光,还在那边滔滔不绝地说道:“明日传位大典,你们各行其事便是,其他的全部交由我和二弟负责,血如意定会万无一失。” 说着,他看向面色一丝不苟的铁风,吩咐道:“铁风,明日御剑山庄的防卫就全权交给你了,一定不能给宵小之辈可趁之机。” 铁风站起身,重重一抱拳:“庄主请放心,铁风定不负所托。” 第四章 工具人林立 议事结束,已经子时过半。 然而御剑山庄仍是灯火通明,时有喧嚣传来。 尹天奇最后一个走出议事厅,站在门前台阶上。 他仰头对天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扭头与林立说道:“林立,你随我去西院,想来天雪这会儿还没睡下,我去找她说说话。” “天雪对你裁剪花枝的手法情有独钟,有你在场,我俩的聊天不会太沉闷。” 林立恭敬一抱拳,回道:“是,少庄主。” 尹天奇笑道:“林立,我已与你讲过多次,你我兄弟相称,无谓在意什么主仆身份,你这般恭敬,反而弄得我不自在。” “在御剑山庄里面,我从来不缺对我恭敬的属下,缺的只是能与我交心的朋友,这点你要明白。” 说到这里,他轻轻拍了两下林立的肩膀,随后又道:“林立,你可懂我的意思?” 林立低头回道:“属下懂,但不敢。” 尹天奇佯怒道:“我说你敢,你就敢,以后都叫我名字,天奇。” 林立抬头,有些不自然地冲尹天奇笑了笑,却是没有喊出口。 和这个在水月世界原剧情中唯一的“白莲花”少庄主尹天奇,一番接触下来。 林立发现,尹天奇并非真的是一个不求上进,只求家庭和睦,御剑山庄无论在谁手中,发展顺遂就可的庸人。 而是一个心机和城府都不低的野心家。 在山庄里处处表现不堪,只不过是一种隐忍的手段,迷惑众人。 如果林立此刻真以为,尹天奇是把他当作兄弟,而让他直呼其名,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只不过是尹天奇在见到他有不凡的武艺后,用来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 而林立一如往常表现的诚惶诚恐,毕恭毕敬的作态,这正是他做人的聪明之处。 此做法,完美规避了尹天奇的试探加算计,也可谓是打出了太极拳的终极奥义。 尹天奇看着一脸诚惶诚恐模样的林立,眼底深处阴冷之色一闪而过。 他呵呵笑了两声,继而说道:“算了,我也不为难你,等你自己想通吧。” 林立头埋的更低:“多谢少庄主体谅。” 两人来到西院的时候,正看到尹天雪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抬头仰望满天繁星。 在她身后站着的是她的贴身婢女小光。 见少庄主进来,小光连忙施以万福。 尹天奇冲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蹑手蹑脚向尹天雪走去。 不过还没等他走近,就听尹天雪轻声说道:“哥,与爹商量完大事了?” 尹天奇闻言,顿感无趣和挫败。 他耷拉着脑袋,走到尹天雪身边坐下,然后道:“天雪,你就不能让我一次,次次都听这么准。” “不是哥了解你,差点都要以为,你是一位能够听声辨人的武林高手了。” 尹天雪听到这话,眼底深处瞬间划过一抹异色。 她连忙把话题转移:“都过子时了,你还有闲暇过来看我,看来是在爹那儿受了不小的委屈,到我这儿发牢骚来了。” 尹天奇哈哈一笑:“还是天雪你了解我。” “只不过这次,有一点你猜错了。” 尹天雪眉头微挑:“哦…” 尹天奇解释道:“我这个点过来,不光是因为在爹那儿受了委屈,来向你发牢骚的。” “我还给你带了一位修剪花草的高手过来。” 说着,他一指身后的林立刻,介绍道:“林立,你们见过的。” 尹天奇话落,林立立马踏前一步,恭敬喊道:“属下林立,见过大小姐。” 尹天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以作回应。 尹天雪是见过林立修剪花草的技艺的,称得上不错。 不过对于林立这个人,她是没什么印象的。 如果不是今夜两人再次见到,她根本就想不起来还与眼前之人有过一面之缘。 至于哥哥尹天奇如果是打算让这个人来教自己修剪花草,以讨她开心。 那么她则会毫不犹豫的说,她没兴趣,不止人,也指花草修剪技艺。 花草修剪一道,无非是她用来打发每日无聊的光阴而做的枯燥之举,并不是她真的有多喜欢做这些事。 真要细究,也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兴趣而已,可做可不做。 在尹天雪打量林立的同时,林立也在观察尹天雪。 两人这次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是在尹天奇的东院里。 当时林立在修剪一盆君子兰,两人有那么一场关于君子兰如何栽培修剪的简短对话。 整个交流过程不足一盏茶功夫,很快尹天雪便离开了。 对于眼前这个集病娇、城府、武功于一身的御剑山庄大小姐,林立没有什么直观感受。 唯一的感受就是,尹天雪确实长得很漂亮。 拿眼前来说,虽然因为身体原因,刚入秋,尹天雪就穿上了大袍,而且还披了件披风,脸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 但是那骄人的容颜,高挑的身材,以及我见犹怜的气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诠释着什么叫作古典美。 “哥,难道你忘了吗?我从上个月开始,便不喜欢摆弄那些花花草草了。” “日后我也不会再摆弄那些东西,你今日带林立过来,简直多此一举。” 尹天雪是那种喜怒无常的性格,当她的目光不经意扫到林立最后瞅向她的眼神,心底无端冒出几分怒火。 方才那一刻,她在林立的眼中,竟然看到了同情之色。 可怜我?我尹天雪堂堂御剑山庄大小姐,会需要你一个山庄里的小小护卫可怜,不知所谓。 尹天奇对妹妹善变的性格,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此刻他也并未多想,只是笑着摊手说道:“看来今日是我擅作主张,惹天雪你不开心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转头对林立喊道:“林立,走吧。” “看来今天天雪心情不好,不欢迎我们,我们改日再来。” “是,少庄主。” 林立应是,转身准备离开。 今夜议事厅议事和这趟西院之行,林立着实有些郁闷。 虽说在整个过程中,他完美诠释了一个工具人的修养。 但是,一个台词太少的工具人,怎么符合他穿越者的高调人设。 这是何其可悲的事情! 两人正要跨出西院大门之时,却见一人突然挡在他们面前。 只见神色冰冷的尹天雪,一指林立,冷声道:“哥,他不能走。” 原本在思考一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林立,一听尹天雪这话,当即有不好的预感。 他娘的,这话听上去怎么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好像原剧情中,自导自演了一出绑架案的尹天雪,在被赵云上门威胁之时,反口也是说了这么一句。 “爹,她们不能走,就是她们绑架女儿的。” 第五章 打双引号的心地善良 林立心中不好的预感,还没经过三息功夫就应验了。 只见尹天雪接着好似变脸一般,掩面作惊恐状:“亥时许,有人偷溜进西院意图对我不轨,幸被小光撞见,那人惊退。” “事后据小光回忆,那人的身形,与哥你身边的贴身护卫林立的身形,有六七分相似。” “哥,林立不能走,这事一定要查清楚。” 听到这话,尹天奇当即面色一变,他关切问道:“你有没有事?这么大事,为何没有向山庄报备?” 尹天雪摇头道:“有惊无险,就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站在一旁的婢女小光,似乎没料到小姐会突然骗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打配合,眼神闪烁不定。 尹天奇转身,一声厉喝:“林立,亥时许,你同我说,要去前厅替李总管办事,结果一去就是一个时辰。” “这段时间,你到底在何处,做了些什么?如实招来。” “是不是真如天雪所说的那般,那个时间,你潜入了西院,意图对天雪不轨?” 林立斜瞥了尹天雪一眼,正巧撞上她那略带冷漠和讥讽的眼神。 这一刹那,林立忽然联想到某个影视剧中的反派病娇女魔头的形象,当即在心里破口大骂:“他娘的,病娇女是不是都心理变态啊?” 心中这样想,嘴上他却没有这么说。 林立不慌不忙的说道:“回禀少庄主,亥时至子时,这中间的一个时辰,李总管让属下去酒窖清点酒水的数目,以为明日待客之用。” “当时天仇也在场,他可以为我作证,我全程都未离开过酒窖。” 无论是林立,还是李用,又或者年龄尚小的尹天仇,他们做事都无比小心谨慎。 林立现在用的借口,是三人提前就商量好的说辞,一旦真出现像眼前这样的突发情况,可以随拿随用。 一听林立有不在场的证据,尹天奇的神色稍显尴尬。 他回头看着尹天雪,轻声问道:“天雪,你是不是看错了?” 尹天雪扭头看向小光,用一副无所谓的口吻回道:“那可能是小光看错了吧,耽误哥你的宝贵时间,不好意思啊。” 说罢,她就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那边,小光站在原地,全程一脸懵逼。 这会儿,她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和我解释一下? 不远处,林立看着小光此刻的样子,满眼同情之色。 又是一个可怜的工具人! “谁能了解身为工具人的苦楚?唯我林立是也。小光,别难过,你不是唯一的工具人,至少还有我。” 林立在心中为工具人发出一声有力的呐喊。 只不过这样的发声,暂时还无人能听到和理解。 “那你早点睡天雪,明日爹的继位大典,将会很忙,我改日再来看你。” 尹天奇嘱咐了一声,然后就带着林立转身离开西院。 林立离开时,明显看到尹天雪向他投来警告的眼神。 似乎是在说,你小心点,老娘不会放过你。 林立暗啐一声:“呸,晦气。” 到了此时,他都还没想明白,到底这个病娇女在发哪门子的疯。 无端生气也就罢了,后来更是诬陷自己偷偷潜入西院,意图对她不轨。 你说我一长相品行兼良的好男人,走在大街上,哪家小娘不想强行拉我进闺房,发生点什么。 我会对你意图不轨? 是不是想太多? 亏我先前还觉得你可怜,担心你日后爱情路坎坷,想要搭救你。 现在,只能说呵呵了。 我林立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尹天雪被我从水月世界《待搭救靓女》名单里暂时踢出了。 备注:有待考核。 你好好想想吧,错在哪里,想好再洗白白…… 不是,想好了再来找我好好聊聊,说不定到时候我善心大发,就不计前嫌,舍身搭救你了。 古话说的好:前世老色胚,今生君子贱。不为斗酒诗,只做伥中鬼。贫贱不能移,本性亦不能移也。 待尹天奇二人离开西院,尹天雪回头看着小光,问道:“小光,你有没有看到,哥身边的那家伙,最后瞅我的眼神,仿佛要把我扒光了一般?” 小光轻轻摇头,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说道:“小姐,你为何要说谎?明明今夜就没有人潜入西院,意图对你不轨。你为何要诬陷林立,又为何要……” 尹天雪置若罔闻,直接一转身,抱臂环胸,步伐轻盈地朝卧房走去。 陪同尹天奇在回东院的路上。 尹天奇轻笑一声,说道:“林立,方才的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你也知道,我最疼天雪这个妹妹,怕她受到伤害。” “所以一遇到她的事情,我就容易乱了分寸,头脑不清醒。” “要不是最后关头,我及时醒悟,天雪又是在胡闹,差点就让你受了委屈。”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林立的肩膀,一脸诚恳地说道:“天雪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我代天雪向你道歉。” “不过,天雪的性子,你应该也了解一些。” “她有时候做事或许是欠妥当,但绝无害人之心,只是因为被我给惯坏了。” 林立闻言,心中冷笑不已。 尹天雪或许是一时兴起,无害人之心,那你尹天奇呢? 你方才明明对我动了杀意,若非我能够自救,现在应该是一众护卫队正在对我进行围杀吧? 先前林立切实感觉到,尹天奇对他动了杀念,似乎是想借故除掉他。 林立有些弄不明白是为什么,之前还向他示好,有笼络之意,怎么才过了那么一小会儿,就要杀他了。 而此刻,尹天奇又恬不知耻的的把功劳往身上揽,道貌岸然的君子作派玩的飞起。 林立实在搞不懂这货的心里是咋想的,你玩三重人格呢? 林立心里对尹天奇所说无甚鄙夷,但是脸上却是佯装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他说道:“属下怎么当得起少庄主的道歉,这简直是折煞属下。” “少庄主关心大小姐无可厚非,大小姐心地那般善良,属下相信,大小姐当时只是与属下开玩笑而已。” 尹天奇眉眼微挑,淡淡道:“是吗?你也觉得天雪心地善良?” 林立连忙点头:“大小姐是属下这辈子见过的最心地善良的人。” 林立在心里将“心地善良”四个字,打上了双引号。 第六章 超额完成任务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声声祝贺,门庭若市。贺礼成堆,江湖盛事。 御剑山庄作为当下江湖门派中的天下执牛耳者,庄主传位大典,到来的宾客络绎不绝。 皆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个个携厚礼前来,并带着门下资质不俗的弟子,前来见世面。 一辆外观并不显得如何奢华的马车停在御剑山庄的大门口,从上面下来两个姿色不俗的女子。 领头那个,姿色美艳,紫衣华带,皮肤胜雪。 她站在那里,惹来众多经过的武林豪杰,频频投来“正经”的打量目光。 两女显然是见惯了这样的情景,对此熟视无睹。 紫衣女子身边,是个脸蛋儿说不上特别漂亮,但是让人感觉很舒服的姑娘,身材高挑,皮肤白净,长得也有几分可爱。 她冲御剑山庄门口那边一抱拳,喊道:“飞仙门门主赵云,特来恭贺御剑御剑山庄庄主传位大喜。” 站在门前接待客人的李用一听这话,连忙笑着抱拳回道:“噢,赵门主,久仰,久仰。” 一同站在大门前接待客人的还有林立,他在见到这两个女人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表情相当耐人寻味。 他跟着抱拳喊道:“久仰赵门主。” 林立口中的这个“久仰”,真是久仰的意思,是一种好似久违的阔别重逢,荧幕照进现实。 而李用嘴里的“久仰”,只是一句客套话,因为他从没有听过什么飞仙门和赵门主。 只不过今天,来的客人中所在的门派太多,没听过的也有不少。 而既然是来恭贺传位大喜,庄主有过交代,来者不拒。 所以他也就没深究。 大家可能会意外,林立一个尹天奇的贴身护卫,怎么今天又充当起了门前迎客的角色。 这事儿说来话长。 真要说的话,简单一句话,那就是技多不压身。 一次偶然的机会,尹浩发现林立这个人在铁卫队中,很吃得开。 做人做事说话八面玲珑,待人接物也是滴水不漏。 尹浩便觉得林立是个人才,得好好培养,可作为总管后备人选来培养。 这不,今天就把他拉出来向李用学习和历练来了。 李用走下台阶,上前摆出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对自称飞仙门的两个女人说道:“里面请,里面请,二位快里面请。” 赵云笑着对李用说了一句“有劳”,然后带着抱着一个檀木盒子的珠儿,朝大门口走去。 李用在两女身后走着,他忽然神色一变,回身看向两女方才乘坐的车架,大喝一声“慢着”。 随后急步走向马车,一把掀开车帘,往内仔细端瞧。 但见车内空无一人,只见后窗帘飘动,他连忙又弯腰向马车底看去,还是没有发现有人,他又向马车周围走去。 赵云连忙带着珠儿走过来,开口便是一副倨傲姿态:“这御剑山庄好大的气派,原来这么小心眼,既然人家怀疑我们,那我们还来做什么?我们走,珠儿。” 珠儿在一旁配合地点着小脑袋。 两人作势要走。 李用连忙喊道:“二位。” 然后上前笑呵呵一抱拳:“赵门主见谅,今天是鄙庄的传位盛典,在下怕有人鱼目混珠,借机生事,赵姑娘一门之主,请体谅小人职责所在,情非得已啊。” 说着,他冲门口那边的小厮喊道:“来人,为赵门主带路。” 小厮连忙上前,恭敬道:“赵门主,里面请。” 赵云看着李用,笑盈盈道:“您这话也在理,那就算我们多心了。” 珠儿又配合地“嗯”了一声。 李用笑了笑,再次做出“请”的手势:“赵门主,里面请。” 赵云轻轻点头,带着珠儿转身进入御剑山庄。 望着两个女人离开,林立笑着打趣道:“李总管,你这滴水不漏的待人接物本事,真是让我好生佩服,我要跟你多学学才是。” 李用忙压低声音,苦笑着说道:“林先生就莫取笑在下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问道:“林先生,方才我有感觉错吗?那辆马车上,似乎还有一人。” 林立点头,一边朝御剑山庄的门口走去,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是还有一个女扮男装的人躲在里面,现在应该从侧院的墙头那边翻进去了。” 李用对御剑山庄尽职尽责的服务理念早已经根深蒂固,一时间很难转变过来。 就如眼下,他从林立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想也不想,开口就说:“林先生,你都发现了,为何不拦着?” 林立反问:“我为何要拦着?” 李用语滞,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林立说道:“今天越乱,对我们越有利,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瞅准时机,带尹天雪去个隐蔽的地方,并让她发怒,其他的交给我就行了。” 李用点点头:“我记住了。” 想了想,他又说道:“可是今天尹仲在庄内,他不出去的话,先生的计划很难实施。” 林立露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笑道:“这你就无需管了,今天他一定会出去,而且不管庄内发生多大的事情,都阻拦不了他离开的脚步。” 听林立这么说,李用有些将信将疑。 今天是尹浩的传位大典,他想不出尹仲有离开御剑山庄的任何可能。 但既然双方已经合作,他只有对林立抱有绝对的信任。 “我离开一会儿,这里你先看着,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去出恭。” 两人走上台阶后,林立扭头对李用说道。 说罢,不等他回话,林立直接快步走进庄内。 侧院内,有个服饰跟中原衣饰样式相去甚远的白袍青年,正漫无目的的在院内找寻着什么。 当遇到大批的巡逻铁卫队时,他连忙向假山后躲避。 如此这般,已经来回躲避了几次,青年的脸色变得有些焦急。 青年不是别人,正是违背童氏一族祖训,离开水月洞天,前来御剑山庄,想要盗取血如意以救父的童战。 突然,躲在假山后的童战眼睛一亮。 在前方不远处的小路上,他发现了一个落单的护卫。 当看到那名落单的护卫之时,童战面色一喜。 他动作迅捷的在假山和怪石之间穿梭,很快接近那名护卫。 他刚想要趁其不备,一把擒下此人,然后威胁他,让之告诉自己血如意的下落。 却见那人忽然转身回头,见到他时,也不觉意外和惊吓,反而一副早就等在此的模样。 那人一转头,倒是把他吓了一跳,他刚想有下一步应激反应。 就听对方忽然语速很快的对他说:“别说了,主子要我带给你的话是,生门在北。” 童战不解,就要询问。 又听对方说:“不许多问,拿到血如意以后,立刻送到三花坊去销赃。” 童战一听到“血如意”三个字,到嘴边的话,连忙咽了回去。 那人继续说道:“快去,没有血如意的话就不能传位,万一你失手的话,你们不但拿不到赏金,只怕活不过今晚三更,明白吗?” 对方的话,童战虽然一句没听懂,但是“血如意”三个字,他是听的真真的。 他连连点头,说道:“明白。” 说罢,风一样的离开。 另一边,女扮男装的豆豆,刚跳进侧院内,就被一个人堵上。 不等她开口,那人就直接说道:“别说了,主子要我带给你的话是,生门在北……” “……” 豆豆走出侧院的时候,脑袋里面还有些懵,她喃喃自语:“姐姐安排的那么好吗?就连御剑山庄也有我们的内应?” 童战和豆豆相继离开的那座侧院内。 此时,林立蹲在地上,将一只臭袜子从一个中人之姿的婢女的嘴里抽出。 然后解开她手腕和脚腕上的绑绳,笑容灿烂地说道:“姑娘,你要感谢我,我帮你超额完成了任务。” 被尹天雪收买来此传话的婢女,此时欲哭无泪。 她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在御剑山庄中名声极好的年轻人,问道:“你究竟是谁的人,躲在御剑山庄意欲何为?” 第七章 再次骚操作 传位庆典的开始时间按照山庄安排是在申时末,然而这会儿已经到了酉时,太阳都快落山,还不见尹浩入场。 于是等在庆典会场的江湖人,以及达官显贵们中间,有些人已经显得极为不耐烦,开始发牢骚。 有人拍着桌子,大声嚷嚷道:“怎么还不开始,我都在这御剑山庄等了一天了,口干舌燥不说,也没人端个茶水什么的,这就是御剑山庄的待客之道?是不是瞧不起我们海沙派?” 此人这般一嚷嚷,与他同桌而坐的几名江湖人,皆被吓了一跳。 待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后,几人二话不说,纷纷起身离开,避之如蛇蝎。 那人见状,也不以为意。 一手抓起桌上的瓜果往嘴里塞,一边嘟囔道:“怕个鸟,御剑山庄办事不地道,又拖拖拉拉,还不让人说是咋地?” 临桌有个跟随门派长辈出来见世面的佩剑男子,见此人说话这般冒失,出于善心,好心提醒道:“阁下慎言,要知此地乃是御剑山庄,规矩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坐着的师门长辈厉声喝止:“闭嘴,少说话,多看。” 佩剑男子一听,吓得连忙噤声。 男子的师门长辈在阻止晚辈多说话后,跟着站起身,冲庆典阁楼二楼外廊站着的那个背手而立,背对众人,身材高大壮硕,头发披散,身穿暗红色衣袍,外套长衣披肩的中年男人,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满脸歉意地说道:“二爷恕罪,晚辈不懂事。” 他此言一出,偌大的庆典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变得落针可闻。 正对阁楼上“祖德流光”四字匾额的正中央,背手而立的灰衣男人,朗声大笑着说道:“无妨,今日乃我御剑山庄的传位盛典,一概规矩皆可打破,大家可畅所欲言。” 那人闻言,心下一松,再次行礼道:“多谢二爷恕罪。” 说话之时,他不着痕迹地用脚踢了一下身边的晚辈。 后者立马领会,慌忙站起身,学着师门长辈的作派,毕恭毕敬对楼上的“二爷”行礼说道:“多谢二爷恕罪。” 最先嚷嚷的那名佩剑男子,原本还在随心所欲的啃着瓜果。 结果一听说站在庆典阁楼上的那人,是御剑山庄人称赛神仙的尹二爷,当即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他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江湖脸面之类,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 “二爷恕罪,小的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御剑山庄和您。二爷恕罪,二爷恕罪……” 尹仲一摆手,淡淡道:“小事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话间,他轻轻转身,露出一张颇具威严的脸。胡子微白,眼睛闪烁着精芒。 面对楼下众人,他轻轻一笑:“大家稍等片刻,大哥很快便过来,到时庆典开始。” 跪在地上的男子,一听尹二爷就这般放过了自己,身体霎时间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瘫软在地,一脸后怕。 只是很快,他的脸上就从后怕的表情变成了喜悦。 心道,这回离开御剑山庄,出去与人有的吹了。 老子能在尹二爷手底下活命,你们谁有这能耐? “二爷。” 会场众人,一见尹仲转身,纷纷起身与之行礼。 这一幕的出现,让不少跟随师门长辈出来见世面的小辈们,满脸讶异。 久居师门,他们不曾听过外面的江湖事,更不晓得“尹二爷”这三个字代表了什么,在江湖中有何份量。 今日得见,只觉着,若是自己日后能在这座江湖中混成像尹二爷这般,也就不枉此生了。 有人耐不住心中好奇,小声向身边的师门长辈询问:“师叔,这尹二爷为何能让你们这般敬重和忌惮?” 长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御剑山庄厉害不厉害?” “厉害,当然厉害,整个天下,江湖门派中的执牛耳者,能不厉害吗?”晚辈答道。 “那我要告诉你御剑山庄的天下,就是尹二爷帮着尹大庄主打下来的,你说尹二爷厉害吗?” 长辈说到这里,突然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听说尹二爷从来不会受伤,不会生病,甚至从来都不睡觉,武功之高,堪比,你说这又厉害不厉害?” 晚辈闻言,蓦然间张大嘴巴,满脸惊悚地说道:“那岂不是说,这尹二爷是如今的江湖乃至天下武道第一人?” 长辈点头:“半点没错。” “你以为今天大家都是因为御剑山庄的庄主传位大典而来,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其实大家都是冲尹二爷的面子。” 晚辈道:“难怪如此。” 长辈又道:“好好看看吧,今天的御剑山庄可不会太平静。” 晚辈问道:“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今天有人敢在御剑山庄闹事不成?” 长辈突然露出一抹萧然之色,感慨道:“这个世上从来不缺拿命博名,拿命换一线生机的人,他们就好像大浪淘沙,有太多太多。” 晚辈不解其意,正要再问,这时候,周围却突然变得骚乱起来。 晚辈不再问,视线立马被周围的骚乱所吸引。 众人只见,二楼上,传位大典还未开始,尹仲却突然离场了。 紧接着,众人只听到,人群中传来一个公鸭嗓的男声。 “大家快去看,那边打起来了,血如意被抢了。” 人群一听,瞬间哗然。 血如意! 有人竟敢在御剑山庄的传位大典上抢了血如意,跟铁卫队起了争执。 许多江湖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不顾铁卫队的阻拦,带着门下弟子往打斗的方向跑去。 有一就有二,很快,人群去了大半。 余下的,只有一些小门小派的客人,和一些不想招惹是非的江湖散客。 一根廊柱后,现出的林立的身形。 他松开捏喉咙的手,嘿嘿一笑,接着双手轻轻一对拍,笑道:“搞定,收工。” 短短一盏茶功夫,骚操作用了两次。 这乃是林立为了接下来要做之事做铺垫。 只有御剑山庄愈乱,尹仲才愈无法顾忌其他,而他要做之事,才更加容易完成。 第八章 可我偏偏不想说 对于有人想要趁今日抢夺血如意之事,御剑山庄早有预料,也有计策应对。 只不过令尹仲稍感诧异的是,从李用口中,他得知。 铁卫队精锐都快聚集了百人,再加上一个队长铁风,一百多人合力布下了杀阵。 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拿下那两个吃了熊心豹胆的贼子。 他这才撇下一众聚集在庆典会场的客人,亲自到侧院的打斗现场。 准备直接打杀了那二人,以儆效尤。 当他抵达现场,第一眼便瞧见,院子中央,被上百名银甲铁卫围在中间的那对男女。 女的虽说是刻意扮了男装,但依旧难掩那股子女人阴柔气质。 而男人那身有别于中原衣饰的古怪装束,却是一瞬间让尹仲神色大变,目光变得无比慑人。 “他为什么穿那身衣服?他是不是姓童?是不是?” 尹仲突然开口,像是自问,又像是问身边的李用。 李用一脸懵,不知如何作答。 哪个知道他为什么穿那身衣服,是不是姓童? 反正我已经遵照林立的吩咐,把你引来这里,我的任务第一步就算已经完成。 接下来再去把大小姐引到你的后花园,我就大功告成了。 想了想,他回了一句:“小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尹仲目光如刀的呢喃了两句:“五百年了,五百年了,终于又见到他们了。” 话落,他忽然一声大喝,运转起功法。 一瞬间,气势陡变。 尹仲浑身上下,仿佛被一层黑气笼罩,整个人充斥着迫人的威压。 站在他身边的李用,还是第一次见到尹二爷有这般骇人的实力。 那般迫人的威压,竟使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尹仲也不废话,直接变拳为爪,形若奔雷,朝着那个白袍青年抓去。 眼看他那裹挟千钧之力的大手,就要一把抓住那名青年的头颅,却在此时,异变突起。 只见在那青年身后的墙壁之上,突然冒出来一个,与前者衣着佩饰一模一样的泡面头男子,他仅仅只露出了半截身子。 泡面头男子两手向前一抓,一只手抓住童战的肩头,另一只手抓住豆豆的肩头。 然后用力往后一拉,两个人瞬息间被拽进墙内,消失不见。 尹仲的大手抓到之时,与泡面头男子的动作,几乎相差只有一息功夫。 时间上就是一前一后,但就是这一息之差,硬是让尹仲扑了个空。 尹仲收势,站在恢复至原状的墙壁前,沉声说道:“当真是他们,五百年了,他们还在。” 李用和铁风连忙走到尹仲身后,左右站着。 李用语气微微有些颤抖的开口询问:“二爷,那是个什么东西?” 尹仲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用连忙闭嘴。 尹仲转头对铁风吩咐道:“铁风,带上两队铁卫,跟我出去一趟。” 李用闻言,当即脸色一变,他战战兢兢说道:“二爷,今天可是庄主的传位大喜,若没有您在场,这传位如何进行得下去。” 尹仲厉声道:“让他们等着便是,我晚上就会赶回,你与大哥说一声,庆典照常举行,只不过推迟两个时辰。” 李用欲要再说,但见尹仲的脸色不对,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二爷。” 一旁的铁风,迅速抱拳领命。 望着尹仲带人离开的背影,李用的表情仿佛翻书一般。 他嘴角微勾,轻声说道:“林先生果然是算无遗策。” 赵云带着珠儿按照雇主给的御剑山庄内部路线图,找到东院,欲实施下一步计划,绑架尹天雪。 两人躲在一座假山后,观察着东院的动静。 珠儿胆子稍小,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事,身体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附在赵云耳边,小声说道:“云姐,我怕,我们绑架尹家大小姐,若是被尹二爷知道,那我们岂不是小命不保?” 赵云没有去看珠儿,语气不带一丝波动的说道:“你要是怕的话,可以先回去,前提是你放心留我和豆豆两个人犯险。” 听到赵云前半部分的话时,珠儿显得很开心,但听到后半部分,她的脸立刻就耷拉了下来,小嘴嘟着。 “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是与云姐和豆豆待在一起吧,就算死,我们三姐妹也要死在一起。” 赵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 “我要是说,你们遭人算计了,你们信不信?” 忽然,在两人的头顶,突兀传来一个声音,把二人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珠儿听到这个声音,差点惊叫出声,幸好紧要关头捂住了嘴。 “什么人?” 赵云尚能保持镇定,她很快从震惊中醒来。 林立从假山顶,一个纵身,飘然落地。 “你是先前在大门外,站在李总管身边接待客人的那人。” 珠儿很快认出林立的样子,指着他,小嘴微张的说。 林立走到珠儿身前,笑呵呵道:“珠儿姑娘,记性不差嘛。” 珠儿一听,又吓了一跳。 她眼睛瞪的老大,指着自己,问道:“你认识我?” 林立转身,轻轻背手踱步,要多装逼有多装逼的说道:“我不仅认识你,还认识你身边的赵云,还知道侧院那边,有你们的姐妹豆豆,你们来自三花坊,你们的爹叫韩霸天。” “我还知道你们想绑架尹天雪,还知道你们知道有两块血如意,还知道你们的雇主是谁,还知道……” 林立正装逼的说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阵劲风袭来,他头也不回的轻轻一个侧身躲避,随之身形移出数米开外。 林立回头,笑眯眯看着偷袭自己的蛇蝎美人儿,说道:“赵云,我很欣赏你当机立断的勇气,但是蚍蜉撼大树,就有些可敬不自量了。” 赵云目光森然地盯着他,说道:“你究竟是谁,为何对我们的事这般清楚?还知道我们被人算计了?” 林立说道:“想知道答案?” 赵云没说话,珠儿却是一脸天真的回答:“想。” 林立贱兮兮一笑:“可我偏偏不想说。” 第九章 决议先卖尹天雪 如此孩子心性的回答,听的赵云有些无语。 赵云并没有说,你不说怎么怎么地,老娘皮鞭抽死你之类。 毕竟从刚才的半试探半动真格的偷袭中,她已经验证出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虽然在刚才的偷袭中,没能摸清楚他的底细,但是可以确定一点,自己绝非此人的对手。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她与对方若无生死大仇的话,不宜正面硬刚。 赵云自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最聪明的地方是能够看清形势,审时度势。 另外她还十分自信看男人的眼光。 赵云将鬓角凌乱的发丝轻拂至耳后,然后说道:“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无非有三种目的。” “闲扯,利己,和兼顾。阁下属于哪一种?” “你既然抛出诱饵,想必不会是与我们闲扯。” 林立摇头:“非也,在我心里是四种。” 赵云轻笑一声,缓缓道:“哦,愿闻其详。” 赵云这一笑,竟让林立有片刻的失神。 芙蓉折腰显妩媚,试与天工采风姿。 用后世的话来形容,这女人就是一纯欲结合体。 如果不是赵云蛇蝎美人的形象在林立心中太根深蒂固,那么他绝对愿称之为水月洞天世界里面的美人儿之最。 当然,这只是林立个人欣赏女人的眼光,不代表所有人。 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难保别人眼中不是龙婆才是水月世界中的第一美人儿。 林立微微摇头,驱散掉脑海中渐渐飘远的思绪。 恬不知耻的说道:“除了你所说的那三种以外,我以为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还存在第四种,为他人,全身心的为他人,毕竟助人为乐自古以来就是中华民族的优良美德。” 听到这番话,配合对方脸上那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赵云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之色。 “照阁下的意思,阁下与我们讲了那么多关于我们的秘密,目的只是为了帮助我们?” “并无半点小女子所理解的威胁、诱导、利用等目的在其中喽?” 林立嘿嘿干笑了两声,说道:“当然……也不是,我是赵姑娘说的第三种,在下是两者兼顾,我要达成我的目的,又不愿眼睁睁看着两位姑娘身陷险境,所以……。” “好了,别说的那么大公无私,我大致也能猜到你的企图。” 赵云说道:“你与我们的目的一样,也是想盗取血如意。” “我警告你,血如意只能是我们的,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林立一愣,“血如意”,说了半天,你还以为我是想跟你们抢夺血如意? 果然,心机女的思维,往往都是换位思考。 换的只是自己的位,思考的都是尔虞我诈。 天下人皆是与我同样的思维。 两人言语中的勾心斗角,珠儿听不出来,她也不想去听这些弯弯绕。 她眼下只对眼前这个明明是御剑山庄下人,却知道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家伙感兴趣。 她想从他的口中知道那些关于她们的秘密的答案。 比如说: 此前他跟我们素未谋面,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又是如何知道我们是受人雇佣,前来御剑山庄盗取血如意? 连我们都不知道雇主是谁,他又如何知道的? 雇主是谁? 他说我们是被人算计了,是被谁算计了? 他是不是跟雇主一伙的? 珠儿的性格,与她接触日久的人都知道。 向来是主见少,胆小怕事。 一旦遇到生命攸关的大事,立马放弃思考,第一个念头就是逃。 但一旦涉及到她的家人,她就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小脑袋瓜转的飞快,别人注意不到的细微之处,她会注意到,分析问题,一针见血。 珠儿来来回回在眼前青年的身上打量了数遍,忽然,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猛然想到了什么。 她快步走到赵云身边,伸手一把将正与青年言语争锋的赵云拉到边上。 附耳小声说道:“云姐,我怀疑此人在拖延时间。” 赵云闻言,有些不解,她问道:“什么意思?” 珠儿解释道:“云姐,你想一下,无论他有什么目的,敢在御剑山庄谋划什么事情,单打独斗的几率有多少?” “你想一下,爹的武功比我们厉害,他敢吗?” “我们想抢夺血如意,还是有内应的前提下,三姐妹齐上阵。” 赵云目光一凝:“你是说他也有内应?或者说是同党?” 珠儿点头。 赵云顿时火冒三丈,弄了半天,这家伙在这边故弄玄虚,只是想拖延时间,好让他的同伙占尽先机,顺利盗得血如意。 赵云回头,怒容满面的盯着林立,冷声道:“你好卑鄙。” 林立气笑:“我好卑鄙?我是在救你们,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赵云怒极反笑:“救我们,说的好听,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一个救法?” “说不清楚,今天大家大不了一块死。” 说到这里,赵云眼中厉芒隐现,她迷起眼睛:“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相信,你就算是武功再厉害,我只要叫一嗓子,又或者珠儿叫一嗓子,立马就会引来大批铁卫队围杀你我。” “到那时,你有再高的武功,再多的算计,也都会功亏一篑。” “我们任务失败,你也别想好过。” “窝在御剑山庄算计谋划,看你有几条命够死。” 林立听到这番话时,不禁嗤笑起来。 他真想告诉赵云,自己还真没把御剑山庄那些在外名声多么多么厉害的铁卫队放在眼中。 修炼了半部龙神功的他,如今虽说还没有到能跟尹仲掰手腕的地步。 但是至少也能跟童博一较高下。 甚至他敢肯定,两人的较量,自己会稳居上风。 但是秉着闷声发大财的做人宗旨,林立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平解决眼前的问题。 于是他平心静气的对赵云解释道:“我说是在救你们,您们肯定不相信,可你们知不道知道,这次雇你们盗取血如意的雇主是谁?” 林立想一上来就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好震碎两女的三观,以为接下来的即兴发挥,打好基础。 所以一上来他就决定,把尹天雪卖了。 “谁?”珠儿问道。 林立说道:“就是你们今天要绑架的对象,雇你们绑架她,顺便盗取血如意的始作俑者,尹天雪!” “什么?” “什么?” 两女大惊失色,好半天没回过神。 珠儿反应过来后,说道:“空口白话,你有什么证据?” 林立从怀里掏出一张上面写满文字的宣纸,递给赵云。 说道:“这是平日里尹天雪抄写诗词的一张废稿,你可以与,你们手中,雇主留下的字据上的签名比对一下,看看是不是笔迹一模一样。” 赵云连忙从身上拿出字据比对起来。 林立顿了顿,接着又道:“若是你们还不信,大可以回忆一下,那位雇主最初与你们接触时,是不是身上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奇特香味,那是艾草香,尹天雪院中种的便有,她花粉过敏,但又爱那些东西,因此……” 赵云和珠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赵云平稳了一下呼吸,说道:“阁下不必说了,我们信你,今日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否则我与珠儿定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珠儿也在旁边一脸感激的说道:“多谢救命大恩。” 赵云眉眼微动,转而问道:“敢问恩公怎么称呼?” 第十章 三日丧命散 “林立。” 林立直接大大方方报出名字,没有半点要藏掖的意思。 在水月世界,身为穿越者,一无跟脚来历可供人查,二无父母亲朋等怕人算计。 因此林立即便报出真实名字,也不怕被人惦记。 赵云在心里将“林立”这个名字重复念了两遍,想要将之与自己所知的江湖一流高手的名讳对号入座。 然而她在脑海中搜索了半晌,也没有找到一个与林立的容貌和年纪相符的武林高手。 实在是林立的年纪太过于年轻。 江湖上能够在这个年纪步入一流高手之列,甚至是超一流高手之列的存在屈指可数,且个个都已经一把年纪。 显然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自称林立的年轻高手,不在这些人之列。 “敢问恩公来自何门何派,若有机会,我与珠儿定亲自登门拜谢。” 说出这句话,赵云心存试探的意味很浓。 如无意外,这种称得上犯忌讳的问题,会遭到对方的拒绝回答,亦或者直接无视。 却不成想林立竟然回答了。 林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门派太小,估计赵门主没有听过。海归派,赵门主有所耳闻吗?” “我所在的门派很偏僻,一般人听都没听过,在天之涯,那里有一群茹毛饮血的土着,整天嚷嚷着自己高人一等。” 赵云摇头道:“闻所未闻。” 林立道:“就是说嘛,那里太偏僻了,赵门主没听过也实属正常。” 话锋一转,他问道:“赵门主,眼下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被尹天雪算计,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赵云闻言,眼中寒芒一闪而过:“江湖中的买卖,做的就是一个道义,既然尹天雪不仁,那就休怪我们不义。” “我现在就与珠儿离开,然后写一封告密信,把尹天雪的所作所为全都告知尹浩。” “我倒要看看,尹浩作为当代御剑山庄庄主,面对自己女儿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如何给自己和御剑山庄一个交代。” 林立闻言,轻轻一摆手:“诶,不妥,不妥。” 赵云不解,问道:“为何不妥?” 林立说道:“第一,你无真凭实据,说尹天雪做下这些事,谁信?” “二,关起门来,人家始终才是一家人,必定血浓于水,就算尹浩认为这件事是真的,也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件事,如果你是用这种方式捅出去,那么我相信对尹天雪并无任何实质性伤害,而且你也达不到报仇的目的。” 赵云好看的眉眼轻轻动了动,她问道:“那以林公子之见,我应该怎么做?” 林立眯眼,缓缓道:“人以为走上了巅峰,却猛然跌入低谷。那个时候的人最痛。” 赵云闻言,顿觉眼前一亮:“公子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先按照买卖约定,拿到血如意,然后再依照计划绑架尹天雪。” “等到尹天雪以为自己大功告成,一切尽在她的预料中。” “我再反戈一击,对所有齐聚在御剑山庄的武林同道,讲出尹天雪的阴险嘴脸,与她图谋算计自家山庄传位信物血如意的事实。” “到那时,尹天雪定会气的发疯。” 林立望着眼前说出这番话的赵云,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句古话。 在这个天下,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林立从来都知道自己拥有腹黑属性,但是他绝不承认自己那些是阴谋诡计。 拿自己的心机和赵云的心机相比较,林立觉得自己在人家面前,连小巫都称不上。 比如此刻,自己不过是提点了赵云一句,赵云竟然在这么一瞬间就将过程和结果都想好了,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林立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哪儿说起。 嘴巴蠕动了半晌,愣是只说了这么一句。 “赵门主高见,在下佩服。” 赵云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显然被林立夸赞,她是由衷的开心。 站在一旁的珠儿,眼见着云姐被这家伙一步步带跑偏,心中那个急啊。 她几次使眼色,出声提醒云姐,要小心此人,却都被云姐给直接忽视了。 弄到现在,迷迷糊糊给这家伙当枪使了,云姐尚不知。 珠儿眼下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怕再让这家伙忽悠下去,云姐只怕连以身相许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于是她直接打断两人的对话,对林立说道:“珠儿有一事不明,还请林公子为我解惑。” “敢问林公子此前一直盯梢尹天雪的东院,意欲何为?” “你与我和云姐讲了那么多为我们好的话,以及为我们着想的想法,不知与公子盯梢东院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林立闻言,表情瞬间僵住,只是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望着珠儿,轻声道:“珠儿,我若是说,我对尹小姐由爱生恨,喜欢盯梢她的一举一动,你信吗?” 珠儿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黑如锅底,她怒道:“胡说八道。” 东院,尹天雪的卧室中。 “都交代清楚了吗?” “按主子的吩咐,都交代清楚了。” “好,那你去吧。我二叔那边,你自己多加小心。” “是。” “你看上去似乎还有话要说。” “没……没了。” 尹天雪的独立东院,为主子去侧院传话的小莲,回来复命。 (有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小莲是谁,在这里解释一下,小莲就是那个明面上是尹仲的人,实则是尹天雪的心腹,与贴身婢女小光不同,她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趟去为主子传话,小莲如何都没有想到。 有人会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竟敢在御剑山庄将她打晕,代其传话,还美其名曰,帮她超额完成了任务。 小莲眼下其实很想向主子,说出在侧院发生的一应事,但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因为在侧院,林立放她离开的前提条件,是要她吃下一枚,她以前从来没有在江湖中听过的毒药,“三日丧命散”。 听林立解释这毒药的毒性,说是服用之人,三日内若不服用解药的话,将会肠穿肚烂而死。 任她找来杏林圣手医治,也回天乏术,而解药只有他手里有。 如果她不遵照他的吩咐,把侧院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那她就休想拿到解药活命。 小莲当然不会是林立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但是人最怕什么,最怕那个万一。 万一真像林立说的那样,服下“三日丧命散”,若不在三日内服用解药,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那她肯定不愿就此惨死,忠心也好,恩情也罢,在活着面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什么“三日丧命散”,一听就是林立胡诌的。 目的只是为了吓住小莲,让她这三天内,都不敢把侧院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第十一章 我不会往人心最温暖处戳刀子 “有事无事?没事你可以走了。” 尹天雪发觉今天的小莲与往日有些不同。 往日她出去给自己办事,回来复命时,都是一副自信从容的样子。 然而今天却大不一样。 从进门开始,她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偶尔还流露出一副好似吃了屎似的难受表情。 这让本就心情烦躁的尹天雪,看到小莲这个样子,更加心烦意乱。 小莲自身委屈无处诉说,想要在主子这儿告那心怀不轨的林立一状。 可是又担心那“三日丧命散”是真的,一旦说出那人在侧院的所作所为,性命难保。 她一时间纠结无比,此时又听到主子对她这般不耐烦,她就更觉委屈。 不过身为下人,小莲懂得在主子面前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不好在此时多说什么,那便只能告退。 “主子,小莲告退。” 尹天雪随意的点了点头。 等到小莲前脚刚踏出卧房的门,原本看上去只是脸色稍稍有些苍白的尹天雪,“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脸色在下一刻,瞬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殷红。 她抬手用袖子轻轻抹掉嘴角的血渍,然后开始自言自语。 她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如果今天再拿不到血如意,压制体内的魔性,不出两日,我便会再次发病。” “到那时,我的意识将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 “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拿到血如意,暂时压制住体内的魔性。” 说着说着,尹天雪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陡然一凝,看向身后的山水屏风,一声喝问:“谁?出来。” 在她话音刚落,便见到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蒙面人轻轻拍着手掌,笑道:“江湖上都说,御剑山庄门规极严,女眷不能习武。” “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他娘的江湖传闻,半个字都不能信。” “待在下出去后,一定要为尹大小姐正名。” “谁他娘的乱喷粪,明明尹大小姐,一身武功,稳入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却要被人说不能习武,手无缚鸡之力。” “在下要是找到散布谣言的始作俑者,一定替尹大小姐扇那狗东西两个大耳刮子。” 听声音,像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尹天雪站起身,用自己脚下那双红面白边的绣花鞋的鞋底,轻轻将地上的那一滩血迹擦拭掉,然后才抬头正眼瞧向那个黑衣人。 尹天雪缓缓开口说道:“你是山庄内的人吧?” 黑衣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明显一怔。 尹天雪继续说道:“否则你不必刻意伪装声音,改变说话风格,还要在个大白天穿上夜行衣,蒙面。” “在我看来,你这般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让我认出你。” 黑衣人嘿嘿一笑:“尹小姐非要故作聪明,在下也无可奈何。” “你要是觉得我是你们御剑山庄的人,那你大可以猜一猜我是谁。” 尹天雪莞尔,她的左手轻轻摸着右边袖口位置的血迹:“我没兴趣猜你是谁,如果你现在愿意走,我可以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无论你是二叔的人也好,还是外面那些觊觎御剑山庄府库藏剑的各派内应也罢,只要你不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那么大家都会相安无事。” 黑衣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若我是尹二爷的人,尹大小姐如何能保证你我之间会相安无事。” “尹大小姐这么说,岂不是自欺欺人,御剑山庄女眷不能习武,这是一条铁律,尹大小姐藏来藏去,不就是怕被自家人发现吗?” 尹天雪说道:“看来你果真是御剑山庄的人。” 黑衣人一愣:“尹大小姐这般聪明,我看这次传位大典,不应该让你哥哥尹天奇来继承庄主的位置,应该让你继承才对,那样的话,御剑山庄定能再兴旺个百年而不倒。” 尹天雪眯眼说道:“阁下讲了那么多,不如说一说你偷偷躲在我一个女子闺房中的目的,看看我能不能满足你。” 黑衣人忽然向窗口位置走近了一些,然后说道:“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关于你母亲之死的一则隐秘。” 黑衣人这句话一出口,尹天雪的气势霎时一变,长发无风而动。 “你说什么?我母亲之死,还有何隐秘?” 自尹天雪出生以来,对母亲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八岁以前。 八岁后,因母亲病故,她内心里,那仅有的一丝亮光,也随着母亲的离世而烟消云散。 在她的印象中,母亲是病逝的,这是父亲告诉她的,也是她一直以来的记忆。 那时候,母亲病的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她与哥哥小时候的糗事。 尹天雪那时候虽然只有八岁,但天生早慧的她,早已经能读懂什么叫作不舍。 母亲不愿撒手人寰,唯舍不下她与哥哥。 一直以来,“母亲”这两个字都是尹天雪那黑暗不见天日的内心深处的唯一一丝亮光,不容任何人亵渎。 时下被眼前的黑衣人猛然提前,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母亲当年的死,似乎另有隐情,这让尹天雪积攒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 黑衣人还在向窗口那边移动,似乎准备接下来一看形势不妙,立马逃跑。 站在一个有利于自己逃跑的最佳位置,黑衣人止步,刚想要说什么,就突然感觉眼前一黑。 紧接着,他就只感觉有一只触感冰凉的手,不知何时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高高提起。 那只手越收越紧,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隐约往下一瞥,他瞧见了尹天雪那张逐渐疯魔的脸。 下一刻,在他的耳边响起了尹天雪那冷若冰霜的声音,好似从九幽传来。 “今天你不说清楚我母亲的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哪里也不许去。想走,死!” 眼见再不说,只有死路一条,黑衣人连忙说道:“你母亲的死,与尹仲有关,当年尹仲旧疾复发,体内魔性大乱,不能自控。” “你母亲太不走运,恰巧看见了尹仲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因此被尹仲,被尹仲……” 尹天雪听到这里,脑海中仅存的一点神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的双目一片血红,状若癫狂。 下一刻,她就要拧断黑衣人的脖子,然后冲出屋外,与尹仲拼命。 却在这时,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好似炸雷般的声音,让她的神智瞬间恢复清明。 “你大爷的,谁让你说这些的,如果需要让你说这些扎人心窝子,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话,那我何须你来多此一举。” “我林立做事,是为求目的会耍些小手段,可我不会往人心最温暖处戳刀子。” 第十二章 人心经不起考量 ilwxs.com 依照原计划,李用只需要惹尹天雪发怒,然后引她去断魂林,剩下的事情交给林立处理即可。 惹尹天雪发怒的方式有很多,真的无需牵扯尹天雪内心深处那块唯一的净土。 林立好不容易把赵云和珠儿忽悠离开,想着去看一看李用这边的进度。 结果一来,就看到这一幕,并且听到了李用最后说的那些话。 往人心窝子上戳刀子的事,林立做不出来。 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可怜人,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 这样的行事风格,林立不敢苟同。 神智恢复清明的尹天雪,望着门口那里仿佛凭空出现的林立,眼神愈发冰冷。 “是你,他是你的人?” 那个“他”,自然是指还在她手中的李用。 此刻尹天雪还不知道,那张面罩下的脸孔,她再熟悉不过,乃是她面对了十几年的总管李用。 林立苦笑:“不管我说是与不是,你都会认定他是我的人,那么我答与不答,都没有什么意义。” 尹天雪突然冷笑一声,问道:“林立,从你进入御剑山庄开始,我就不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立想到昨晚之事,语气带着两分揶揄答道:“你认为我会对你图谋不轨。” 尹天雪微微摇头:“我憎恶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 林立指着自己,诧异道:“我,道貌岸然?原来我在大小姐的心目中,是这样的一个形象?” 尹天雪没有接林立的话茬,她自顾地说道:“我哥以为自己满腔抱负,在御剑山庄无处施展,终日郁郁不得志。遂寄情游历山水,以此排解心中寂寥。” “后来,他结识了一个叫作郭林的秀才,以为找到了人生知己。” “那郭林,表面看上去一派儒雅风度,学识渊博,每每与人说辞唱和,侃侃而谈,自比孔孟。” “与我哥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把不在乎我哥是什么人,有多少钱财,我郭林看上的是你尹天奇这个人,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不了解郭林为人的人,与之打交道,可能真会被他那副假清高的读书人作派所迷惑。” 说到这里,尹天雪突然看着林立问道:“林立,你能猜到那郭林背地里是怎么的一副脸孔吗?” 林立闻言,有些懵。 他此刻只是在扮演一个忠实听众,认真听着尹天雪讲述一个老套的故事,如何也没有想到,尹天雪会突然向自己发问。 林立轻轻摇头,说道:“不知。” 其实尹天雪继不继续往下说,林立都能猜到接下来的故事剧情会向何处发展。 无非还是围绕“假清高”和“道貌岸然”两个关键点展开。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肯定要把握好自己的定位,不能轻易打断一个讲述者的倾情演绎。 所以他故作不知,继续扮演聆听者。 尹天雪的脸上忽然布满讥讽之色,她盯着林立,好似在盯着那个道貌岸然的郭林一般。 满脸满眼都是憎恶:“那郭林,背地里打着我哥的旗号,对我御剑山庄名下的各色铺子,巧立名目的收取佣金。” “还不让各铺掌柜的向御剑山庄报备,说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马上尹天奇就会执掌御剑山庄。” “如果你们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得罪了他,下场如何,就不用我来细说了吧。” “林立,你能够想象郭林在说出这话的时候,是怎样的一副腌臜嘴脸吗?” 林立再度摇头,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虽然话不应景,但似乎合情。 尹天雪继续说道:“你要是以为那郭林仅仅就只是假清高的小人而已,那你就大错特错。” “郭林这个读书人,在我这里,几乎把道貌岸然四个字的精髓,演绎的淋漓尽致。” “有我哥在场的时候,他说出来的话,都是譬如天高地阔,山水两相依这类很有文学素养的话语。” “等到我哥一不在场,他立马就是另一张脸孔。” “污言秽语嘴里直冒,什么隆冬白雪一点红,洞里千秋有沟壑。” “好似这些不堪入耳的言语,他永远说不完一般。” “就算我明确表露不喜、厌恶,他还是一个劲儿的说着,甚至有时候,他还会对我动手。” “有一回,他趁我不在,见到只有我的丫鬟小光一个人在屋里,他竟然当着小光的面脱下衣服,露出……露出……” 林立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会儿说着说着,竟露出一副小女儿难为情姿态的尹天雪。 他指了指在她手中,已经渐渐看不到挣扎的李用,说道:“你能不能先把他放了再说,你再掐下去,他就真死了。” 尹天雪盯着此时眼神没有流露出半分迷离的林立,满脸错愕的问道:“你为何没有受到我的幻法所影响?” 林立说道:“因为这个故事,你说开始,我就知道了结局。我根本就不会受你的情绪支配,更不会跟随你的幻法去胡思乱想。” 尹天雪面露复杂之色,轻声道:“你是第一个,在我施展幻法针对后,没有受到影响的读书人。” 林立笑道:“这么说,我应该自傲才是。” 尹天雪没有说话。 林立转而问道:“那你方才说的那些关于郭林的事迹,都是假的喽?” 尹天雪摇头:“全都是真的,只不过当时的过程,是在我的幻法牵引中。” “郭林对此,并不清楚,他只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林立一笑:“有些时候,人心真的经不起考量,大小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还有,并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是大小姐以为的道貌岸然之辈。” 尹天雪听到这句话,当即愣住。 过了好半晌,她才呢喃了一句:“或许这世间真有不道貌岸然的读书人。” 林立这边,再度重复说道:“大小姐,能不能先把他放了。” 尹天雪抬头,凝视着林立,说道:“算你先前救我一次,刚才又赠我一句金玉良言,你今天闯入我闺房这件事我不与你计较。” “你我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不做出害我家人之事,我不管你是要盗取血如意也好,还是要偷府库藏剑也罢,你大可凭本事拿走,我都会装作不知道。” “现在你可以走了,但是这个人,不能走。他犯了我的忌讳,而且他说我母亲的死跟我二叔有关,这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 第十三章 推敲的真相 尹天雪说罢,便一把将手中的黑衣蒙面人丢了出去。 李用上一刻还感觉自己就要窒息而死,下一刻就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尹天雪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他清楚自己的武道造诣在江湖中属于什么水准,绝对算得上二流顶尖水平。 然,纵使他有这般实力,还是在尹天雪手中,毫无反抗之力。 这还是在形势对他有利的前提下,他竟然连逃跑和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倘若正面对敌,结果亦是可想而知 这么一比较,两者的实力高低便一目了然。 尹天雪的武道修为,绝对已经步入了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当下,尹天雪让林立走,林立如何会走。 不说此行他最重要的目的还没完成,就说眼下李用为他办事受了伤,他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这边继续受伤害。 虽说李用的行事风格让他很不喜,但这并不能掩盖他为自己办事的事实。 放弃队友的事情,林立做不出来。 李用前脚刚被尹天雪一把丢出,砸在一旁的墙壁上。 后脚,林立一个闪身,身形好似移形换影一般,便来到李用面前。 他扶起李用,从怀里摸出一枚疗伤圣药给他服下。 “咳咳咳,多谢林先生救命大恩。” 喂李用吃疗伤药的时候,林立一把将他的面罩给扯了下来。 此时他也懒得去帮李用掩盖他是御剑山庄总管李用这一事实。 “李总管,怎么是你?” 当见到面罩下的那张脸是李用的时候,尹天雪着实有些难以置信。 李用为御剑山庄服务已有十五年,在这十五年里,他一直都表现的勤勤恳恳,对御剑山庄也是忠心耿耿。 她如何也不会想到,李总管会是一个外贼。 而且看眼前的情况,他似乎还是受那林立驱使,来对付自己。 是他的手下? 带着满肚子疑问,尹天雪说道:“我如何也没有想到,我御剑山庄的内府总管,竟然会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而是还是用来对付我的内应。” 李用的脸色无比难看,他低着脑袋,不敢去看尹天雪。 嘴上却是恭敬喊了一声:“大小姐。” 尹天雪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当不起。” 她转身走到桌旁坐下,接着看着二人,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李用,你如何会知道关于我母亲之死的秘辛?你们究竟要图谋什么……” 尹天雪一股脑的抛出六七个问题,然后又说道:“李用,林立,这些问题,你们都要一一向我解释清楚,否则的话,你们真的走不出我的房门。” 这番话,威胁的意味就很浓了。 林立听罢,只是淡淡一笑。 他说道:“所有的问题,都由我来向你解释,李用只是一个局外人,他与这件事关系不大。” 尹天雪微扯嘴角,冷笑说道:“照你这么说,李用还无辜了不成?” 林立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知道,如果再继续就李用的问题纠缠下去,那么就会牵扯出其他问题,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他连忙转移话题道:“我知道,大小姐最关心的就是你母亲的死这件事。” “这件事,李用也是从我嘴里听说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在这里,我先代李用,向大小姐你道个歉。” “人谁无伤疤,最痛莫过于被人猝不及防的揭开。” “李用行事,过于……” “行了,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你直接说重点。”尹天雪目露冷芒的说道。 林立轻声道:“好。” “关于你母亲死事,这件事除了当年亲历者,你母亲,以及尹仲这个当事人以外,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 “你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后来的老仆人,彩玉。” “她当年亲眼目睹了尹仲练功走火入魔,害了你母亲,致你母亲枉死的整个过程。” “这件事既然只有这三个人清楚,你又是如何得知?你与彩玉婆婆是什么关系?” “彩玉婆婆在我母亲离世后不久,就从御剑山庄离开了,说是要回老家颐养天年。” “结果她离开不久,就传来得了恶疾,死在半路的消息。” “如果你要是告诉我,是彩玉婆婆告诉你我母亲当年之死的隐秘。那么,你就一定是在骗我。” “什么恶疾,死在半路,无非是被人害死了。” “尹仲何等境界,怎么会发现不了一个躲在暗处,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老仆人。” “之所以会放任她离开,再出手加害,还不是因为想着御剑山庄接二连三的死人,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尹天雪听到林立提及母亲当年的贴身婢女,彩玉婆婆,内心复杂至极。 她极力保持着内心的清明,不让病情反复发作。 她害怕自己此时疯魔,会永远失去知道母亲当年之死真正内幕的机会。 尹天雪说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有讲清楚,你是如何得知我母亲之死的秘辛的?” 林立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他以为自己绕来绕去,尹天雪被情绪渲染,不会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结果,她还是小看了尹天雪的聪明程度。 尹天雪始终在抓问题的重心。 关于尹天雪母亲的死,林立得出这个被尹仲加害了的结论。 有一半是推测,还有一半是根据各种蛛丝马迹汇总推敲,然后得出的这个结论。 如果要说这样的结论,没有事实根据,其实也不是半点没有。 尹天仇曾经与他提过,当年他爹还在世时,常对他说,你大伯母死的很不正常,这个家都不正常,老的不老,年轻的假年轻,知道秘密不能活。 从这些话里,不难推敲,尹天仇的父亲,想表达的就是尹仲跟尹天雪母亲的死脱不开关系。 另外,他还像是知道自己就快死了,所以连带暴露了尹仲的一些秘密。 后来他真的死了,时隔多年,尹天仇回来报仇。 这会儿林立跟尹天雪解释不清楚这个问题的获知来源。 作为穿越者,他知晓所有人事物的细致脉络,很多问题只需要稍稍分析,就能得到接近真相的答案。 但是,这些话他讲出来,很难让人信服。 除非他又去胡编乱造,虚构一个不存在的人。 比方说彩玉的后人,他在那次劫难中躲过了一劫,是他告诉他关于尹天雪母亲之死的秘密。 第十四章 望山阁 “不好说,不能说,无法说,还是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尹天雪看着林立那副纠结的样子,心中突然对他和李用说的话产生了一丝怀疑。 林立摇头,轻声说道:“大小姐,我如果说,当年彩玉离开御剑山庄,坐上的那辆马车,赶车的马夫是我的人,你信吗?” “那名马夫当年曾亲眼目睹彩玉被杀的经过,而且还听到了她临终留下的遗言,一共六个字,尹仲杀我主子。” 林立最终还是决定不实话实说,他七分真三分假地杜撰了当年的事发经过。 并且虚构了一个人物,让他来充当在场人证,用以解释他如何得知尹天雪母亲是被尹仲害死的这一事实。 尹天雪嗤笑一声:“呵,你看我像傻子吗?” “你的人,我母亲和彩玉婆婆先后离世,距今已有十五年。” “你当时才多大,看你的样子,顶多二十出头,竟敢在我面前说谎话都不眨眼。” 林立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有些耐人寻味。 他转而丢给尹天雪一块通体不知是何材质打造而成的令牌。 说道:“以你的见识,应该识得这块令牌吧?” 尹天雪伸手接过令牌,面无表情的说道:“林立,接触了两次,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睚眦必报。” “如果你让我知道,你是在故意拿我母亲这件事,算计我,算计御剑山庄。” “那我不管你是谁,背后有什么势力,我,尹天雪,就算拼着一死,也不会让你走出御剑山庄。” 林立知道尹天雪此刻说的话都是真的。 如果自己真的是利用她母亲的死这件事,用来算计她,或者御剑山庄。 以她病娇加偏激的性格,肯定会和自己拼命。 因为尹天雪目前唯一珍视的东西,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亲情。 但林立很清楚,自己与尹天雪之间,不牵扯其他。 自己做这一切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谋求尹天雪身上那半部龙神功的真意,用来强大自身。 这对尹天雪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自己一旦用吸功大法,把她身上的半部龙神功真意吸走,那么她就会变成一个正常人。 虽然可能暂时再无武艺傍身,但是却能够活着。 这本就是尹天雪梦寐以求的事情。 林立斩钉截铁说道:“我与你,是友非敌。” 拿着林立丢过来的令牌,尹天雪原本并不如何上心。 在她看来,目前的情况,可能是林立见谎言无法自圆其说,遂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故意丢了块令牌过来。 心中这般想着,目光随意地扫了令牌一眼。 然后,她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望着令牌正面笔走龙蛇篆刻的“望山”二字,以及背面的“壹”字,尹天雪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嫉妒。 “你是望山阁的阁主,这怎么可能?” 尹天雪之所以在看到这块“望山令”的时候,会这般震惊。 只因为望山阁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江湖中,名声实在太大了。 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说起望山阁这座江湖势力,它就好像是在二十年前,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却用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做到了能与御剑山庄分庭抗礼的地步。 无论是在二十年前,亦或是现在,依旧有很多人不解。 它“望山阁”凭什么能够与已经屹立江湖五百年而不倒的御剑山庄分庭抗礼。 尹天雪是知道个中因由的,因为望山阁有钱,有钱到了富可敌国的程度。 有句老话怎么说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钱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个好东西。 江湖人修行,步步登高,图个什么,还不是图个惠及家人。 不过你要是说他想扬名立万,这话倒也没错。 但是天下江湖,从来都是武无第二,文无第一。 又有多少修行者能够站出来说一句,我举世无敌,谁敢一战。 到最后,这些修行成就不高不低的武者,几乎全都要为了家人的生活有保障,从江湖前退居到江湖后。 有些做起了富贵人家的供奉客卿,有些做起了打手,有些甚至干起了苦力。 说这些,并非是题外话,而是想深度解说一下望山阁。 望山阁这个名字,听上去很文雅。 望山行云,淡布流水。 听听,多好听。 然而,望山阁内,帮众所行之事,却是与文雅二字半点不沾边。 因为,他们皆是马夫,冠名特殊称号的马夫。 在望山阁创建之初,广招弟子,有无武功根底不限,只有一个要求,年龄必须是十八岁至四十五岁的男性,年轻力壮。 当时所有江湖人都对此十分不解,不明白那位望山阁阁主这么做的用意。 后来有前去望山阁应招,但是没有被纳入的江湖人出来后爆料,说那望山阁根本不是招门下弟子,而是招的马夫,因为望山阁前不久进购了不下三千辆马车,现在急需马夫为他出去拉客。 人们这才明白,何谓“望山阁”,望山跑死马的嘛。 那时候,人们在知道望山阁打着江湖帮派的名头,做着商贾市侩行径,皆是耻与之为伍。 但是慢慢的,当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人家赚的盆满钵满。 从最初的马车三千辆,人员三千人,突破到后来的马车一万辆,人员调配两万人,马车旗号覆盖方圆数州之地。 这个时候,大小帮派宗门势力纷纷红了眼。 毕竟无论是帮派也好,宗门也罢,都是要吃饭的,宗门要维持日常的运作,需要大笔金钱支撑。 眼见着有个日进斗金,却无任何跟脚底蕴的所谓宗门,挤在他们里面,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不眼馋才怪。 于是,很快就有帮派打起了瓜分望山阁金库的主意。 在一个一流宗门的牵头下,几个小帮派跟上,准备打上人家的山门。 结果还没走到半山腰,就有消息传入江湖中,说是全军覆没了。 这个时候,人们才知道,望山阁早已用大笔金银,招揽了无数江湖成名已久的高手。 第十五章 五百年沧海桑田 望山阁从在东离郡晟山立派,仅用了短短一年时间,从一个为江湖同道所不耻,挂羊头卖狗肉的所谓江湖宗门。 变成了后来人人觊觎其财富,能与御剑山庄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之后的二十年,它作为一个标志性产物,完成了对天下的布局。 而今,人们只要提到马车,就会想到望山阁。 可想而知,它的知名度,以及受用度有多高。 人们都说,勿于人富,便增仿者。 后来有不少宗门因为眼红望山阁赚了如此多钱,就争相效仿其成名之路。 只是,这些宗门,无一不是以失败而告终。 失败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们发现。 光是望山阁阁主初期掏出的真金白银,用来购买三千辆马车这件事。 对于很多宗门来说,都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更别提后续的发展。 就算有极少一部分宗门能掏的起,也是掏空了它宗门百年,甚至数百年积攒的底蕴。 然掏的起,却也未必耗得起。 这些宗门最终没有一个能成功复制出望山阁的财富之路。 后来各大宗门之间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 那就是,望山阁的阁主本身便可能是一位财阀世家的掌舵者。 否则不可能在立派之初便掏的出这般令人咋舌的金银数目。 人对于很多事情,往往是靠想象去梳理很多不合理的情况。 望山阁的成功崛起,无疑是把它的创始人(阁主)推在了江湖的风口浪尖上,并被人们冠以神秘色彩。 有人说,望山阁的阁主是个极懂养生之术,年过双甲子的老怪物, 家里虽然妻妾成群,但是百岁过后,却性取向突变,于是出山创建了望山阁。 创建望山阁,他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找寻真爱。 第二个,是觉得自己钱多烧的慌,总得肆意挥霍一些,否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一命呜呼,岂不就白瞎了。 结果谁成想,这般玩票性质的举动,最后竟一不小心,弄成了财富翻倍。 看着眼前,与传闻中相去甚远的望山阁阁主,尹天雪此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仿佛站在风中凌乱。 什么年过双甲子,什么老妖怪,什么家里妻妾成群,什么性取向突变,这明明就只是一个多财多亿的世家贵公子。 对于眼前不争的的事实,尹天雪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再次重复说道:“不可能。” 林立反问道:“为何不可能?” 尹天雪正色说道:“近二十年里,不曾听闻,望山阁有将阁主之位传到什么人手上。” “而你,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 “这么看来,目前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你真是望山阁阁主,但是如外界传闻那般,你是一个驻颜有术的老妖怪。” “要么这块望山阁的阁主令牌,是你以高明手段仿造的,仿造的让我也无法分辨。” 林立刚要说什么,却又听尹天雪说道:“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你前面所说的彩玉婆婆留下临终遗言,被那名赶车的马夫听了去。” “马夫是你的人,你又顺理成章得到了我母亲当年是被尹仲害死的这一真相,这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而如果你是后者的话,那你前面所讲的一切,就都没有前提支撑,印证我母亲之死的真相。那么即代表,你在诓骗于我。” 听到尹天雪将这个问题,分析的这般透彻,林立的表情十分无奈。 前世隔着荧幕看尹天雪,便觉得她是水月世界里面绝顶聪明的女子,心机、手腕、城府,样样都不缺。 相比较之下,赵云虽然在这些方面也样样不缺,但是要略逊前者一筹。 至少在聪明程度上,她是不及尹天雪的。 不过她在做人底线方面,以及做事狠辣方面,又要远远高于尹天雪。 这也是为何,赵云明明武力和智慧都不及尹天雪,却能在最终以胜利者的姿态,俯瞰尹天雪,并将之推下了地狱岩。 无非还是利用尹天雪对亲情割舍不下的这一弱点,从而要挟她不得不放弃作为优势的一切。 此时听着尹天雪分析的头头是道,林立才切身体会到何谓聪明如斯,人间清醒。 林立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还不想暴露一点自身秘密的话。 那么尹天雪一定不会相信他此前说的那些,这也就会导致,他接下来要做之事,不能顺利进行。 因为尹天雪一定会认为他是别有目的,想算计她,或者御剑山庄。 遂毋宁死,也不会成全他。 林立想了想,对尹天雪说出了一个,在水月世界,除了一个人知道以外,再没有人知道的,关于他的秘密。 “我属于前者,但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驻颜有术的老怪物。” “我来自于秦末,不知不觉已经活了五百年。” “我曾亲眼见证大秦最后的辉煌,也曾见之走向没落。” “最后大军百万,厮杀千里,血流成河。” “也曾见过号称接近神的存在,挥手间便可摧星摘月,动辄就能拳断江河,何等霸气绝伦。” “但之最终仍旧逃不过飞升劫,死在了一个无名荒岛上,渐渐被人遗忘。” 尹天雪听到林立说的这些,第一个念头就是荒谬。 此人竟说自己活了五百年,见过无数的奇人异事,可笑不可笑? 天下之大,真是活久见,世人修行为长生,但却未曾听过真有人得了长生。 结果现在冒出来一个人,明明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却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已经活了五百年,这要她如何能相信。 尹天雪的目光变得森冷至极,她开口打断林立的话,说道:“林立,你莫不是以为我脾气好,胡说八道,也能忍着你,便越来越肆无忌惮。” 林立温和一笑,说道:“大小姐稍安勿躁,在下所说,绝非胡说八道,你须往下听,才知我所言的真假。” “如果接下来我所说之事,大小姐依旧认为我是胡编乱造,那么再发作也不迟。” 尹天雪闻言,表情稍缓,却是没有搭理林立。 但她那不耐的眼神,已经充分说明她在等待林立继续讲下去。 第十六章 苦命人说与可怜人 林立淡淡一笑,继续说道:“五百年前,天下武者,共尊龙神。” “龙神自创龙神功,在其飞升后,将此功法留与世人,这件事想必大小姐应该听说过吧?” “嗯”,尹天雪声音冷淡地回应了一个字。 林立说道:“龙神此举,或许在其看来是好事。” “但是,于五百年前的江湖,甚至是朝廷来说,都并非是好事。” “为此功法,江湖各大门派间你争我夺,朝廷各大势力角逐,处处腥风血雨,人心惶惶。” “后来,龙神功终于被人所得,却是难逃一分为二的宿命。” “其中上半部分,被当时的大秦关将龙腾所得。” “他在修炼有成后,有万夫莫当之勇,于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 说到这里,林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抬头看着尹天雪,轻声道:“这得到龙神功下半部分的人,以你的聪明才智,想必能够轻易猜出,你不妨猜一猜,此人是谁?” “五百年前的人,我又如何猜的到?” 尹天雪的两根右手手指来回交替敲击着自己的膝盖,随口道:“你莫不是要告诉我,那得到龙神功下半部分的人是你?” 林立摇头道:“不是,此人与你有莫大关系。” 听到这句话,尹天雪敲击膝盖的手,猛然顿住。 她蓦然间睁大眼睛,盯着林立的眼睛,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微微颤抖:“你是说……五百年前,得到后半部龙神功的那人,是我二叔?” 林立微笑不语。 “怎么可能?若是如此的话,岂不是说,我二叔也活了五百年。那样的话,他还是我二叔吗?” 尹天雪霎时间感觉自己的神经都要错乱了。 林立扭头看了一眼靠在墙根恢复伤势的李用,见之此时脸上俱是震惊之色,他轻唤道:“李总管,大小姐现在问的这个问题,你比我更有解释权。” “呃……林先生,大小姐,老奴分神了,不知您二位说了些什么?” 李用在服下林立给的疗伤丹药后,就一直靠在墙根恢复伤势。 他原本是想着,等到伤势好一些,能够自由行动以后,就赶紧离开这里,不给林先生心里添堵。 他知道自己这次将林先生交代的事情给办砸了,再到这边碍林先生的眼,就有些太不知好歹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等到林先生与大小姐两人开始聊天,并不避讳他在场,先是提到大小姐母亲的死,跟尹二爷有关。 再到聊到林先生的来历背景,是江湖中正当红的望山阁的阁主,这般来历,大的简直吓死个人。 之后二人往下提到的秘密,一浪高过一浪,震的李用好似在听天书一般。 好玄回不过神来。 林先生自称自己活了五百年有余,还说尹二爷也活了五百多年,并且说尹二爷得了后半部分的龙神功真迹。 这…… 如果此时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李用的心境,他只想问一句:“我他娘的现在在哪儿?我还在活着吗?” 震惊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以至于后来,李用的思维根本接不上林先生和大小姐的聊天速度,只顾着震惊了。 正因为如此,当林立与之讲话的时候,他才会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而且,他还没听到林立问了什么。 林立见状,只得把他与尹天雪之前聊的问题汇总化简,说道:“李总管,你来告诉大小姐,尹二爷到底是不是尹二爷,是不是她的二叔?” 李用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站起身,然后向尹天雪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大小姐,尹仲并非真的尹二爷,更不是你的二叔。” 尹天雪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用。 李用走到尹天雪所在的桌旁,给自己拉了一张椅子,自顾自坐下。 然后继续说道:“不晓得大小姐还记得自己二叔的真名吗?” 尹天雪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尹浚。” 李用笑道:“不错,正是这个名字,他是我的外甥女婿,只可惜,已经死了,也是被尹仲所杀。” 尹天雪面色大变:“什么?” 李用好似陷入到一段回忆中,并未被尹天雪的情绪所扰。 他继续说道:“真正的尹二爷,尹浚,三岁被拐卖,流落坊间,受尽疾苦。” “得逢十八岁那年,遇到我的外甥女,两人一见钟情,很快成亲生子。” “说句老实话,我的外甥女,长相很一般,得以嫁给相貌俊郎的尹浚,套用她自己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幸亏尹浚不嫌弃,对她宠爱有加。” “这样的一对恩爱夫妻,在当时,着实羡煞旁人。” “可惜好景不长,尹浚娶妻生子后,被尹仲发现,夫妻二人,双双被杀,唯留一子。” “尹仲为何要杀尹浚,纵然是他冒用了尹浚的身份,也不必非得下此毒手。” “此前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多年,始终不得其解。” “而今,我算是终于弄明白了,他想要掩盖他活了五百年这一惊天大秘密。” “他需要尹浚的这个身份,不被外界发现怀疑。” 李用抬头看了一眼尹天雪,目露温柔之色:“大小姐,天仇那孩子你还有印象吗?” “知道,那个常常跟在你身边的半大孩子。”尹天雪点头说道。 此时,尹天雪已经完全相信李用以及林立所说的话,只不过还未能完全消化掉。 李用笑道:“天仇其实是大小姐的堂弟,也就是尹浚唯一的儿子。” “那孩子一直把你当作姐姐,好几次你发病的时候,他都求着林先生出手,帮你……” 说到这里,李用突然间老泪纵横。 憋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在此时一股脑的说出,内心有种难言的如释重负,却没有想象中的解脱。 苦命人说与可怜人。 尹天雪听到最后这句话,蓦然间泪眼婆娑,却是在极力憋着,看的叫人心疼。 她忽然抬头看向走到窗边的林立,说道:“林立,你说的,我都信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了。” 第十七章 人间清醒尹天雪 林立回头说道:“大小姐,你打小偷学尹仲的武功,导致心魔滋生。” “如今已经病入膏肓,若再不根治,将有性命之忧。” “我有一门功法,能够彻底祛除大小姐身上的病痛。” “只是,这么做的代价就是,大小姐将暂时沦为普通人,不再是那个修为在一流高手中,也堪称顶尖的尹天雪。” 尹天雪目光如炬地盯着林立和李用:“这个秘密,我自信隐藏的很好,你们二人究竟是从何得知?” 当林立听到尹天雪再一次人间清醒地问出“从何得知”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当即感到头痛无比。 他就不明白了,依照原剧情,尹天雪想法设法拿到血如意。 无非也是为了压制体能越来越无法控制的魔性。 现在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非要刨根问底,把所有问题弄个一清二楚。 难道不是应该,听到他这么说,第一时间被喜悦冲昏头脑,然后想也不想的就让他去解决她的病痛问题吗? 这样,岂不是你好我也好。 只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尹天雪真这般做了,那也就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尹天雪了。 尹天雪之所以习武,出于两个目的。 第一,她想得到其父尹浩的认同。 第二,她很早便认为她的二叔尹仲心怀否测,会对御剑山庄不利。 因此她在偷看尹仲练功的时候,发觉尹仲所练武功很神异,便跟着偷偷练了。 为的是,以防万一。 若是将来二叔真对御剑山庄起了歹心,她亦是能与之一战。 不至于到时候,偌大庄内,竟无一人可与之匹敌。 只是,令尹天雪没有想到的是,尹仲修炼的那门功法,会有如此大的反噬魔性。 尹仲修炼无碍,她修炼,却有性命之忧。 尹天雪这些年越来越压制不住体内的魔性,所以到处找寻秘法,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她通过龙婆遍寻名医,为她诊治,可是越治,她反而越绝望。 因为,所有大夫,都对她隐晦的表达了一个意思。 让她该吃吃,该玩玩,心情放轻松,珍惜余下的时光。 那也就是说,所有的大夫都认定,她没救了。 尹天雪不想认命,也不愿认命。 她还没能在父亲面前证明她是个有用的人,还没有完成母亲的遗愿,还没有查到尹仲到底在图谋什么。 太多未完成的使命,在尹天雪心中环绕。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做到这些事情。 然而,众多大夫都给她下了无药可救的死亡通知书,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林立,竟然与她说,他能治好她的病。 只不过前提是,她将丢掉她这些年费尽千辛万苦修炼出来的修为。 且不说,林立所言的真假,自己藏与心中十数年的秘密,就这么被人轻而易举的发现了,这让尹天雪内心深处,有种浓烈的挫败感。 自己隐藏了那么久,结果隐藏了个寂寞。 自以为比天大的事,结果在林立这边,根本不叫事。 同为同龄人(观颜派,只看脸,不看真实年龄),这差别怎能这般大。 林立头痛了半晌,一抬头,发现尹天雪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他只好硬着头皮再度胡扯:“大小姐,在下不管怎么说,也活了五百年有余。” “既然这些年里面,不少关心尹仲的事情,那么顺带关心一下大小姐的事情,也是无可厚非吗?” 说罢,他嘿嘿笑了两声。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进行深度自我认识。 原来以前太小看自己了,以我今天这般精湛的演技,想来放在后世,拿个小金人应该不在话下吧。 尹天雪此刻并不知道在她眼中已经扭转了一部分印象的林立,正在厚颜无耻的分心他想。 她在斟酌了片刻后,觉得林立说的话,尚算合情理。 便不再深究他与李用是如何得知她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尹天雪抬头看着林立,说道:“我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有好事会直接砸在我头上。” “你又是与我说了好些秘辛,又是把自身的隐秘都爆出来,结果只是为了要帮我医好我的病,你说我该不该信你?” “说起来,我虽然不愿修炼多年的修为,就此化为乌有。” “但是相比活着,我还是更愿意选择活着。” “然如果从此时此刻就要糊里糊涂的活着,那我宁愿死。” 林立笑道:“大小姐的意思我知道了。你想问我做这一切图什么?” 尹天雪轻轻点头:“与聪明人讲话就是不费事。” 林立心中腹诽道:“但我觉得,与你讲话,心累。” 林立说道:“五百年前,尹仲和龙腾有一战,这事儿牵扯甚广,有朝廷,有隐世的童氏一族,还有江湖势力。” “其中的具体细节,我就不与大小姐详述了,我只说最后的结果。” “他二人这一战,最终的结果,是一死一伤。” 尹天雪插话道:“既然尹仲现在还活着,那么想必死的人是龙腾。” 林立点头:“不错,死的是龙腾。” “龙腾与尹仲那一战,尹仲除了自身修为已经无限逼近渡劫期大圆满以外。” “他还率领了朝廷的五百精甲卫,对龙腾,以及童氏一族进行围剿,战力上,可以说是占尽上风。” “而龙腾那一边,他自己除了要同尹仲对决以外,还要分心照顾童氏一族那些老弱妇孺。” “因此,很快不敌,败下阵来。后来,他还是依靠童氏一族的先天灵物“灵镜”的辅助,才得以重伤尹仲,杀死那五百精甲卫。” “而他自己,也因这一战心力耗尽而死。” “我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龙腾的那半部龙神功。” “修炼之下,不见光阴如逝。等到我再出世,天下已经改朝换代。” 林立说到这里,正要把他医好尹天雪的目的说出来。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尹天雪一语道破了真相。 尹天雪笃定地说道:“你之所以要医好我,原来是想从我身上得到那另外半部龙神功。” 第十八章 人心从善必见善 “如果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的话,那恐怕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尹天雪突然苦笑一声,眼中流露出几分萧索之意。 她似乎认定了林立之所以要救她,就是要让她拿出龙神功的下半部修炼功法,否则救她的前提,将不成立。 “因为我并没有得到尹仲的下半部龙神功修炼功法,确切的说,我没有龙神功修炼功法的法门秘籍,也写不出来。” “我是偷看了尹仲修炼,然后根据他修炼的过程,自己摸索出的修炼脉络。” “但是,整个修炼中,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是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摸索对了这部功法。” “还是已经误入歧途尚不知,依旧在那儿瞎练。” “据我所想,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因为这些年我并没有看到尹仲魔性大发,那想必是我练错了法门。” 尹天雪说到这里,忽然仰头轻叹了一声。 她转而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记得我娘临死的时候,告诉过我一句话。” “她说,人心从善,非善不能。人心不善,非善不存。” 她怆然一笑:“我娘至死,都是一个烂好人。” “话,我是听进去了。但我知道,我娘的话不对,善之依存,须有前提,利之所驱,当为善之往矣。” 她抬头看着林立,洒然一笑后,说道:“林立,你要的,我给不了你。”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你不救我,我也不怪你,原本这世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善。” 林立看着此刻脸上挂着的笑容的尹天雪,没来由的有些揪心。 尽管她真的在笑,却笑的那般叫人心疼。 林立忽然双手揣在袖子里,身子倚靠在窗台上,看着尹天雪,正色说道:“首先我要肯定一点,大小姐猜测我此行的目的,猜对了。但是,只猜对了一半。” 尹天雪闻言,神色微顿,她瞅着林立的目光,略带几分希冀。 林立接着又说道:“我是要拿大小姐身上的另外半部龙神功功法是不假,但是并非一定要写在纸上的秘籍才可以。” “什么意思?”尹天雪有些不解的问道。 林立解释道:“我修炼的还有一门功法,名叫吸功大法。” “吸功大法,顾名思义,修习者练成此门功法之后,在对敌时,只须将此门功法释放出去,便能吸尽对方的功力。” “以及将对方体内修行的功法全部吸附过来,再经过筛转,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然后修炼,为我所用。” 说到这里,他看着尹天雪,问道:“大小姐,我这么说,你能否听得懂意思?” 尹天雪点点头:“你是想用吸功大法,将我体内修炼的那半部龙神功,一股脑吸走,然后再进行拆解熔炼,拿到真正的下半部龙神功功法。” 林立点头,夸赞道:“大小姐果然聪明。” “你这么做的话,岂不是会把我体内的魔性一并吸附走,那样的话,你不是有危险。” 尹天雪面露担忧之色:“再者说,我所修炼的功法,并非真的是你所想的那半部龙神功功法。”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你修炼之后,不得其法,岂不是会沦为与我如今同样的下场,性命堪忧。” 林立淡淡一笑,肯定说道:“不会,只要我用吸功大法,从大小姐体内吸附走你所修行的功法,便一定能拿到另外半部龙神功的真意,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其实林立的自信,来源于他作为穿越者的先天优势。 因为他很清楚尹天雪修炼的功法,与尹仲是一脉同出。 简单来说,就是绝不会出现任何差池,他只要用吸功大法吸走尹天雪身上的功力,就一定能拿到尹仲修炼的另外半部龙神功。 尹天雪认为自己是因为修炼不得其法,才会走火入魔,以至于到现在几乎只有等死的份儿。 而尹仲却不同,他并没有在修行道路上走岔道,至少他没有化魔的征兆。 其实不然,尹仲所修炼的功法,与尹天雪是一致的。而且,尹仲并非是没有心魔,不化魔。 而是他已经成就了半人半魔体,魔气内敛。 非无法预料的个人因素引起魔化以外,基本上他只要不在人前显化魔象,外人根本就无法得见。 但是这话,他不好与尹天雪明说,因为一旦说了的话,又会诞生出其他问题。 说实在的,林立已经怕了尹天雪的,“从何得知”,“为何知道”,“从哪里知道的”,这些问题,一听到他就头痛。 尹天雪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后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如果解答的让我满意的话,我便依你所想,让你用吸功大法,把我身上的所有功力,以及功法吸走。” 林立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好似吃了屎一般难受,他极为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大小姐请说。” 尹天雪仿佛没瞧见林立的吃瘪样子一般,她问道:“如果你用吸功大法吸走了我体内的全部功力,那我以后还能不能修炼其他功法?” 原本尹天雪是只有这最后一个问题了,可是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 于是紧接着,她不等林立回答,又说道:“林公子世俗历练五百载,想必不单单只会两门武道绝学吧,想必有适合小女子修炼的功法。” 林立闻言,表情刹那间再度转变。 虽然他依旧在笑,但是笑的有些勉强。 他咬牙说道:“有……的吧,大小姐可以修炼,待会儿我吸走大小姐体内的功法后,会送给大小姐一本剑诀,品级比御剑山庄的传世剑法还要高上一筹。” 尹天雪瞬间笑逐颜开,她迫不及待的说道:“那便开始吧。” 林立轻轻点了点脑袋。 林立施展吸功大法的时候,是与尹天雪单独处于一室的,避开了李用。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施展吸功大法的时候,需要脱衣服,所以才避讳人。 而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尹天雪的样子会十分狼狈,这才不得已避开李用。 毕竟少一个人见到尹天雪这般狼狈的一面,她也不至于日后见面尴尬。 林立自觉自己相当善解人意,但是他忘了,以后尹天雪面对的最大尴尬,就是他。 一柱香后,尹天雪将自己左肩上的披肩往上拉了拉,遮住一片雪白。 此时的尹天雪,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衣服下若隐若现。 望着达到目的后抬腿就往门外走的林立,她皲裂的朱唇轻启,喊道:“林立,先前你说“首先”那句话的时候,还有后话没说,现在能说了吗?” 林立回头,看着尹天雪,眼神深邃而有光,他灿烂一笑,声音温柔的说道:“那句我没说的后话是,你母亲说的话,是想要你好好活下去,人心从善必见善啊,大小姐。” 说罢,他挥了挥手,潇洒地迈步离开。 屋内,尹天雪蓦然间泪流满面。 第十九章 灵镜危机 顺利用吸功大法从尹天雪身上拿到了后半部分龙神功的真意后,林立把承诺的一本剑诀交给她,然后离开了东院。 那本剑诀的全名叫作《流水剑诀》。 乃是林立在三百年前,与一位在江湖中能称得上剑道宗师的人物,用一顿酒水所换。 一直被他随身携带,偶尔拿出来翻翻,看看有无可取之处。 结果林立翻了又翻,发现这本若是丢进江湖里,定能让各大宗门打得头破血流的剑道秘籍,对于他来讲,真的是毫无用处。 剑诀通篇所讲,与他所修炼的龙神功背道而驰不说,剑道感悟也是大相径庭。 与他来说,连鸡肋都算不上。 有好几次,林立都差点把它当擦屁股纸给用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千万不要以为这东西没什么价值,绝对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相反,它的武学价值很大,是一本能促人剑道登顶的超一流功法。 只不过,于林立而言,没那么大的价值罢了。 因为从根本上来讲,林立的武学修为,已经站在了人世间的绝巅,再往前一步,就面临渡劫。 所谓目之所及,俱之往矣。 已经超过那个高度,再去丢西瓜捡芝麻,那不是融会贯通,而是蠢。 林立和李用是前后脚回到李用的小屋。 进屋后,李用低头抱拳,恭敬地喊了一声“林先生”。 而今的林立,对于他来说,等同仙人。 一个能活五百年而不老不死的存在,说句毫不夸张的话,那在从前,他是做梦都不敢想,这世上真有这般神通者。 再加上林立此前与尹天雪的对话中,暴露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因此林立此刻在他心中,是愈发强大而神秘。 林立坐在凳子上,轻轻抬眼,说道:“坐吧,你今天受了伤。” 李用闻言,瞬间神色微变:“李用自知今日将林先生的事情办砸了,有错在先,还请林先生责……” 林立轻轻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转而淡淡说道:“李总管,今天的事情,我们先不谈论对错。” “我想同你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假如说,我是说假如,假如今天站在你对面的是天仇,要你说那些话才能救他,你说吗?” “你设身处地的想一下。” 李用想也不想的回答道:“不会。” “林先生,实不相瞒,事后我便后悔了。” “不谈其他,大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待我如亲人。当年主母在世的时候,亦是对我不薄。” “我不该利用我在林先生这边听到的关于大小姐母亲之死秘密,来逼她就范。实不可为,也不应为。” 林立眯眼说道:“人心里都有杆秤在称对错,可能我这个人对于对错界限的标准定的很低,但并不代表没有。” “我没有资格评判你这般想的对错观念,是对是错。” “但我想说一点,如果这件事要搁在天仇身上,你不会说。” “不会说的原因,不是你所讲的什么尹天雪的母亲对你不薄,以及尹天雪对你如亲人之类。” “而是,这些话,要是放在你的亲人身上来讲,无异于向他心窝子上扎刀子。” 李用满面羞愧的低下脑袋,沉声道:“林先生,李用这次真知道错在哪儿了。” 林立轻轻点头,不再就这个问题深究下去。 他转而话锋一转:“尹仲的地宫这两日不安全,你让天仇那小子近几天都不要下去了。” 李用连忙应是。 林立笑道:“行了,你去忙吧,不要在这儿杵着了。” “我只是作为一个总管候补,在与不在场,都不会有人注意。” “而你不同,你是御剑山庄的总管,今天这样的场合,如果你不在场的时间太长,一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李用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难为情,吞吞吐吐地说道:“那林先生,我们之前……” 林立道:“约定照旧。” 一听这话,李用瞬间笑逐颜开。 “那我先过去盯着了,林先生若有事吩咐,可差天仇那小子去寻我,我立马过来。” 李用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李用离开后,林立起身,从书案上找来纸笔,坐在桌前,埋头将今日从尹天雪身上收拢来的功法默写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十九页纸,被林立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俱是尹天雪的武功心法。 接下来,林立又开始进行演算拆解,想要从十九页文字上,找到后半部分龙神功的法门。 一旦找到修炼法门,那么功法后续的所有问题,都将不是问题。 这一找又是半个多时辰过去。 就在林立看着那些文字,眼睛都变得有些疲惫的时候,终于从一段文字中发现了端倪。 “食海之力,汇以心湖,开具金身,欲推采要,遍六识,得逢其阔,终将至极,传识海。” 细细琢磨了几遍文字内容,林立蓦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下半部分的修行法门,其要在识海,其根在心湖,只须将两者贯通,便能找到修行法门,再辅以吸纳灵气修炼事半功倍。” “与上半部分相辅相成,修炼至大成者,应该能达到古籍记载中的神识覆盖千里之地的修行神通。” 林立脸色的喜悦之情,几乎已经到了无以言表的地步。 如果接下来他把上下两部龙神功的功法合二为一,并修炼圆满。 那他此前许下的那个单拳锤爆尹仲的愿望,将不再是一种奢望。 陷入到意淫状态,无法自拔的林立,猛然间联想到一个关键点。 似乎,可能,也许,他现在除了要赶紧把下半部分功法拆解还原出来以外,还需要对一件东西心存忌惮。 那便是童氏一族消失多年的圣物“灵镜”。 此物虽说在五百年前帮助龙腾伤了尹仲,尔后,自闭其威数百年不曾现世,童氏一族一直奉其为圣物。 但是根据林立的记忆,此物不祥,说是灵物,更像是魔物。 对于危机,林立从来的习惯都是扼杀于摇篮中。 他心道,得想办法去一趟水月洞天,拿到灵镜。 看其是否为他所用,不能的话,不如趁早毁掉。 ilwxs.com 第二十章 该去洗洗眼睛 天愈渐晚,今夜无星无月,只有微风飘过。 一处由两座两层,阁楼通廊中段相接的,外廊的某两根隐蔽廊柱后。 赵云和珠儿背贴在廊柱上,默默观察着那座观典阁楼通往后院的必经之路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根据林立的提示,想要潜入后院,盗取血如意,这样难度将会倍减,还不易发生危险。 然而两人已经等待铁卫队几次换防,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潜入。 只因为,今日后院铁卫队的换防时间,比平日所用时间要短上不少。 可能是因为今日是御剑山庄,庄主传位大典的重要日子。 来此恭贺的江湖人太多,怕他们寻衅滋事,亦或趁机抢夺传位圣物血如意的缘故。 珠儿白皙的小脸儿上,此时颇为紧张。 因为她猛然想起先前林立所说,说这御剑山庄内,有一条血蟒,长逾二十米,身体比人粗,血口獠牙,眼睛好似绿幽幽的铜铃。 珠儿本就胆小,此时又加上天色渐暗,她的脑海中不知不觉就会胡思乱想。 而且她越不想去想什么,偏偏脑海中越要想什么。 此刻她的脑海中,就在不断将那条血蟒的样子构化成形。 当那条血蟒的想象样子,在珠儿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珠儿只感觉自己当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小胸脯亦是因为害怕,一个劲儿的噗噗直跳。 要不是这会儿是跟云姐在一起,她说不定就要直接逃离眼前这个,被她看作洪水猛兽的御剑山庄。 “王八蛋林立,他肯定是故意吓唬我的。气我先前揭穿了他的阴谋诡计,才想到这种损招,报复我。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 珠儿闭着眼睛,嘴里嘀嘀咕咕的给自己打气,欲要以此驱赶走脑海中那条张着血盆大口,人形而立,对她虎视眈眈的血蟒。 “珠儿,你在嘀咕什么呢?这个时候也敢分心,你不要命了?” 赵云一见珠儿这个时候还敢分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啊,没什么,云姐,你说我们会不会被那林立给忽悠了?” 珠儿闻言,连忙转移话题的说道。 赵云摇头,语气十分笃定地道:“不会,我赵云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那位林公子,一看就是个为人憨厚老实,顶可交的实诚人。” “他之前与我们说的那些,绝对都是真的。” 赵云说到这里,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珠儿,你就别疑神疑鬼了,照林公子的话去做,准保不会有错。” “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一定能拿到血如意,然后反过来敲尹天雪一笔。” “这样的话,我们飞天门,不仅有了发展的资金,还不用怕在这次事件中不好抽身,这绝对是一举两得。” “云姐,看来你真的要去洗洗眼睛才行。” 听着云姐说出这番对那林立这般盲目信任的话语,珠儿心里腹诽不已。 珠儿突然抬头,小声地说道:“云姐,其实此行能不能拿到血如意,有没有可能从尹天雪那边拿到那笔雇佣的钱,我其实并不在乎。” “我只想你、我,和豆豆,都能够安然无恙的离开御剑山庄,那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其他的,对于我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都活着还重要。” 赵云闻言,眼中陡然闪过一丝不喜,随后又恢复如常。 她轻声说道:“珠儿,飞仙门的未来,不应该只是如此,我不甘心。你,我,爹,豆豆,那些年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 “却到今日,我们一家四口,依然只能是靠着爹那三花坊做些倒买倒卖的勾当,维持过活。” 这一刻,珠儿好似第一次认识云姐一般。 她不知为何,总觉得眼前的云姐,有些陌生和可怕。 在她的眼睛里,频频跳动着野心和欲望的颜色。 赵云并没有关住话匣子,她还在那儿继续说着。 “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尹天雪自以为聪明,坐在家里也能运筹帷幄,殊不知,林立的出现,乃是上天也要帮我们。” “我一定要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让飞仙门一飞冲天。” 赵云说到这里,突然抬头看着珠儿说道:“云姐不求你们能给予我多大的帮助,但求你们不扯我后腿便好。” 她顿了顿,又道:“珠儿,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珠儿愣在原地,久久无言。 直到被一个声音打乱复杂的思绪。 “看来二爷说的果然不错,我只要待在这里守株待兔,就一定能抓到几条小虾米塞牙缝。瞧瞧,这不就来了。” “要不咋说,听话还得听二爷的,否则吃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正当两姐妹,三观起冲突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那人从廊道尽头走来,步伐很慢,一边走,一边自说自话。 “什么人?” 赵云两人大惊失色,转头看向廊道尽头,异口同声的问道。 来人的身影虽然还处在黑暗阴影中,但从声音中不难判断出,对方是个老者。 老者朗声大笑着说道:“在下洛坤,恬任御剑山庄供奉。” 听到来人的这番自我介绍,赵云整张脸,骤然间变得难看至极,与此同时,眉眼深处也多了几分惧意。 洛坤从阴影中走出,露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灰衣白发。 珠儿显然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但当她见到云姐脸上那副,就算听到尹天雪是花钱雇她们算计御剑山庄的始作俑者时,也没有那般害怕的表情,便知对方来头不小,也不好惹。 于是她连忙向后退了几步,躲在了云姐身后。 赵云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道:“前辈,我与令妹今夜只是散步至此,对前辈并无冒犯之意。” “我与令妹这便离开,不打扰前辈清修。” “哦,小女娃,看你的样子,似乎听过老夫的名讳。” 洛坤似乎并没有要阻拦赵云和珠儿离开的意思,只是在那儿笑眯眯地说道。 第二十一章 我们是林立的人 赵云佯作镇定地说道:“前辈大名,如雷贯耳。” 至于如何一个如雷贯耳法,赵云心知肚明。 这也正是她听到“洛坤”这个名字时,如此害怕的原因。 大约八年前,江湖还属百雄竞技的时代,剑修、拳修、刀修、法修、阵修等各路天骄人物,层出不穷。 那是一个真正天赋大比拼,天才辈出的时代,各路豪客为名,互相杀伐。 赵云直至今日还清楚记得,那会儿自己豆蔻年华,对江湖充满憧憬。 随同爹一起闯荡江湖,见过许多的江湖人,听过许多的讲故事。 其中之一,就有眼前的洛坤。 洛坤的成名史,由弑师杀同门开始。 据江湖传闻,当时已经年过半百的洛坤,拳法大成,不知听从了谁的谗言。 认为以杀证道,摒弃七情六欲,才是成就无上大道的最快法门。 于是他不念师徒教导情谊,同门之情,将当时正如日中天的一座拳道宗门打杀殆尽。 之后游历江湖中,凡是与人起冲突,他也必定赶尽杀绝。 一时间,洛坤的大名,在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 洛坤是一名真正的拳道宗师,一身横练功夫早已炉火纯青,八年前便已经踏入一流顶尖高手之列。 现在八年过去,想必武道修为只会更高。 说起他的实力和事迹,无论是与当时来说,还是现在来讲,赵云只要一想起来,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据传洛坤此人以虐尸为乐,尤好女色,行走江湖,杀人只凭喜恶,与人对决,更是最擅一拳打爆对方的头颅。 赵云不忌惮一个隐藏很深的尹天雪,但是无法不去直视一个杀人如麻的洛坤。 而且此人眼下就站在她面前,你叫她如何不怕。 洛坤眯眼,以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劝道:“别退了,没多大意思,小女娃,现在你们乖乖跟老夫走,还能免受些皮肉之苦。” “今夜那些惦记血如意的人,老夫杀的太多,有些烦了。” “老夫实在不愿看到你们两个娇滴滴的小女娃,在老夫的拳头下,也如同先前那些被老夫所杀的人一般,头颅崩碎,脑浆横流,啧啧,死相实在太惨了。” “你们若是乖乖跟老夫走,老夫一定会在二爷面前,帮你们美言几句,留你们性命。” “让你们得以成为老夫的……哦,对,第二十七和二十八房禁脔。” 说到最后,洛坤一边掰着手指头回忆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女子禁脔的数目,一边嘿嘿笑着。 洛坤的笑,在这一刻,不知为何,竟让两女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珠儿这时候忽然灵机一动,她壮着胆子喊道:“洛前辈,我们可是贵庄林立林管事的人,你要动我们,可有问过他。” 听到珠儿这般说,赵云突然眼前一亮。 她回头,不着痕迹地跟珠儿对视一眼。 彼此间,默契自然。 像是都在说,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希望这洛坤会对林立心存忌惮,放了她们。 或是拉她们去跟林立对质,那样她们,都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两女却不知道,她们根本就想岔了。 珠儿以为林立能够和李用站在一起,作为迎接各大门派贵宾的头面人物,就算不是李用那般的御剑山庄总管之流,也至少是一位管事。 利用他的名字,怎么说也能让这洛坤忌惮几分。 却不成想,对方只是轻轻掏了掏耳朵,一脸纳闷儿的问:“谁?你再说一遍,你们是谁的人?” 珠儿脖子往后缩了缩,蚊子哼哼般回答道:“林立,林管事。” 听到这个名字,洛坤的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之色。 洛坤使劲回忆了一下,整个御剑山庄中,到底有没有一个足以让他记下名字,叫作林立的人。 想了半晌,他终于想起来林立是谁。 洛坤不禁嗤笑一声,讥讽道:“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天天待在少庄子身边,喜欢装孙子的家伙。” “怎么,你们原来是他的人啊,那样更好,老夫更好这一口。”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顿,满脸阴狠的说道:“不过在这之前,老夫还是要先处理掉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眼见两女露出一副又惊又怕的样子,洛坤变态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笑眯眯的说:“小女娃,走吧,陪我去见见你们的小情郎,林立林管事。” 珠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我不去……” 赵云满脸抗拒的说:“前辈如此为难我们两个小辈,难道就不怕江湖同道笑……” “废话少说,去不去由不得你们。” 洛坤说着,直接拳势外放,欺身向前。 拳罡离体刹那,裹挟阵阵音爆。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令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先发制人的赵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拳打得撞断身后廊柱,瞬间失去战斗力。 看到这一幕,珠儿直接就被吓傻了,她被洛坤仅以武林中常见的卸力手段,就拿捏住了。 洛坤看着二人,威胁道:“要么陪我去见你们的情郎,要么现在,我就让你们体验体验,何谓天为被,地为床,滋味在中间。老夫给你们选择,让你们自己选。” 珠儿一脸慌张的说道:“洛前辈,我们跟你去见林立,那家伙明知我们有危险都不来救我们,我们要跟他一刀两断,现在就跟前辈去与他说清楚。” “对嘛,还是这位小女娃懂事,你呀,收起你的那点小心思,还不会受这些皮肉之苦。” 洛坤斜眼看着,此时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的赵云,淡淡说道。 赵云满脸哀色,好像已经认命。 看着两人此时的样子,洛坤不知为何,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似乎这对姐妹,答应的也太爽快了,明明他都还没发力。 驱散掉脑海中多余的念头,他说道:“那就快走吧,老夫还想赶紧过去,同你们的情郎取取经,看看他是怎么做到,在长得不比老夫强的前提下,还能让你们两大美女都舍身相随的。” 珠儿搀扶着赵云站起身,跟在洛坤身后缓缓前行。 黑暗中,两女的眼神,皆是狡黠之色。 第二十二章 就怕我一拳打死你 找到龙神功后半部分修炼法门的林立,并没有着急去修炼。 因为据他对龙神功的了解,即便有了修炼法门。 还须去窥门径,感应修行脉络,灵气分流,识海贯通,不存纰漏。 否则就有可能像当初的尹天雪一样,不得其法,误堕魔道。 当然,此“魔”非彼“魔”。 将龙神功后半部分的心法真意收起来后,林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饮尽后,起身准备出门瞧瞧热闹。 他的手刚放在门栓上,还没有下一步动作,表情就突然变得玩味儿起来。 “怎么把这老色批给忘了,幸好珠儿那丫头聪明,知道什么叫作“祸水东引”。” 林立的神识覆盖面,虽然还不能达到一念覆盖百里之地的恐怖状态,但是覆盖个方圆数里地,还是不在话下的。 当洛坤、赵云、珠儿三人的身形,刚一出现在李用的小屋不远处,他便察觉到了。 以他的聪明才智,对于这三人当下的局面,几乎瞬间就能猜出个大概。 恐怕就是洛坤被尹仲指派伏杀今夜所有胆敢觊觎血如意的武林高手,两女不慎,被逮个正着。 若是平常江湖武夫,以洛坤的尿性,定是二话不说,直接打杀。 但是眼见是两个娇滴滴的大美女,洛坤的色批本性立马暴露。 而这个时候,脑子鬼精鬼精的珠儿,立马灵机一动,将祸水东引到他身上,想要以此来救自己和赵云。 对于珠儿此举,林立谈不上喜恶。 她虽然是将祸事往他身上引,但算起来,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毕竟先前他也忽悠了她们两姐妹,虽然是出于善心。 但是他明白一个道理,有的时候,善心也未必是好事,或许你的心中所想,我是为你好,但是对方却并不是那么想的。 前世,这样的案例,现实中太多太多。 怀着要把前后两件事与珠儿两姐妹掰扯清楚的态度,林立重新坐回原位,给自己再次倒了一杯茶水,一边品着,一边静静等待着三人的到来。 毗邻李用小屋的林荫小道上,洛坤闲庭信步的在前面走着,两女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大约还有百步之距的时候,洛坤突然回头,与两女说道:“你们的那位小情郎,要老夫说,也的确是个人才。” “在这御剑山庄里面,真正主事之人,他一个也不讨好。” “偏偏去讨好那个能力平庸,却心气儿比天高的少庄主,和一个在御剑山庄里面,真正的主权者,谁会拿正眼瞧的所谓山庄大总管。” “你们说,他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很人才?” “要不是他这般醒目,先前在你们提到他的大名的时候,老夫还真想不起来,在我御剑山庄,还有他这么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也怪他平时这般醒目,尤好与李用混在一起,否则老夫今夜还真不定什么时候能找到他。” 洛坤说这些话,连讥带讽,直把林立贬低的一无是处。 两女根本不接这一话茬,珠儿的眼睛,滴溜溜直转,似乎在想什么主意。 赵云突然问道:“前辈,晚辈当年随父行走江湖的时候,曾听闻前辈的一件辉煌战绩,不知前辈能否就此事,与晚辈仔细讲讲。” 洛坤一听,立马来了兴致:“哦,哪件事,说来听听。” 赵云说道:“曾几何时,江湖传闻,前辈在南开郡,与刀宗那位号称刀道魁首的虬髯客起了冲突,双方大战于西陵关口,一战耗时三天三夜,最终打得虬髯客惨败弃刀。”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啊。” 一听是这件当年发生在南开郡的事情,洛坤顿时喜笑颜开,眉梢轻轻上扬。 “说起当年在南开郡与刀宗虬髯客的那一战,可算是老夫自出山以来,打的最酣畅淋漓的一战。” “虬髯客,也算是老夫那些年,唯一遇到的对手。” “虬髯客不愧是刀道魁首,在刀之一道上,他几乎已经算是摸索到了宗师的门槛。” “若非那时候他遇到老夫,再给他些时日,别说是在南开郡,就是在整座天下江湖,恐都有他一席之地。” 说到这里,他脸上流露出一抹憾色:“不过听说,那匹夫自与老夫一战输了后,心灰意冷,再无心刀之一途。” “转而撇下刀宗,投奔了那座满身铜臭气的望山阁,这事儿老夫后来听说,着实替虬髯客感到惋惜。” “一个原本有望在甲子年岁以前,于刀道登顶的江湖武夫,撇去一身纯粹刀道不顾,转身寄居在那位望山阁的阁主身下,就此埋没,唉,是江湖的不幸。” 赵云闻言,眼中的鄙夷之色一闪而逝。 洛坤现在所讲的,关于当年他跟虬髯客的一战,他所讲的故事的前因和结局,与她当年所听到的,完全是两个版本。 当年她听一位,算是亲眼目睹了两人那场大战的前辈所讲。 洛坤此人卑鄙至极,打不过虬髯客,便以刀宗弟子的性命相要挟,迫使虬髯客丢掉佩刀,空手与之一战。 虬髯客因不忍门下弟子因此而丧命,遂从了洛坤的要求。 然而,即便虬髯客按洛坤的要求丢了佩刀,但是两人在接下来的大战中,洛坤依然没有放开那名刀宗弟子。 虬髯客因打斗过程中,怕误伤了那名弟子,始终投鼠忌器,最终落败。 至于所谓的逃走,是因为洛坤用卑鄙手段取得大战胜利,还不满足,反而跑去刀宗滥杀无辜,虬髯客只是追过去阻拦。 这两个版本,你要是问赵云认为哪个更可信,赵云当然更信后者。 因为洛坤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赵云之所以在此时提起这件事,并不是无的放矢,因为她想从洛坤嘴里套出他的具体境界,实力强弱。 以便预估接下来,若是林立与之硬碰硬,有几分胜算,她是应该在两人交手时直接逃离,还是等战斗有了结果,再做下一步打算。 赵云道:“前辈,听说那时的虬髯客已经是化境巅峰,这还不是前辈的对手,难不成前辈当时已成为了一名小宗师境强者?” 洛坤闻言,突然眯眼说道:“小女娃,你是不是在套老夫的话?怎地,莫不是怕老夫一拳打不死你的小情郎?” “别说,我还真不怕,就怕我一拳打死你。” 洛坤声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嗓音。 那道声音很平静,但传到洛坤耳中,却犹如炸雷一般。 洛坤蓦然变了颜色。 他扭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李用的小屋门外,有个身穿青衣的年轻人,静静而立,衣服无风而动。 一身拳意如水泄流淌,直贯天际。 第二十三章 一拳爆头 林立一边迈步朝洛坤走去,一边说道:“洛坤,你知不知道我在御剑山庄最讨厌谁?” 洛坤此时,好似第一次认识那个年轻人。 他全身紧绷,眼睛死死盯着林立的周身。 看着林立身体周遭,那仿佛已经凝为实质的护体罡气,他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林立,原来你隐藏的这般深。你竟是拳法和剑术双修,以前是老夫小瞧你了。” 林立没有接这句话,他自顾自地说道:“在御剑山庄,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这个倚仗修行境界,肆意妄为,将女人视作禁脔的老东西。” “你当真以为,在这御剑山庄里面,除了尹仲,没人能奈何得了你?” 走到距离洛坤十步之遥的地方,林立停步,眼看着洛坤半点不顾忌脸面的掠至赵云和珠儿身后,他也没有阻拦。 林立满脸不屑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应该庆幸,要不是尹仲在山庄内,老子早他娘的一拳打死你。”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被林立这个看上去当他孙子都嫌岁数小的家伙,如此羞辱,洛坤顿时怒不可遏。 若搁他平时的脾气,绝对不会废话半句,定会直接出手,教他做人。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林立这小子,当下给他的感觉,让他感到十分心悸。 再加上先前对方竟然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不远处,而他居然没有丝毫察觉,这就太让他心生忌惮。 洛坤此时,甚至怀疑,这个林立,武道修为半点不弱于自己,甚至还要在他之上。 洛坤做人的宗旨,自出山以来,只有一个。 那便是,出门在外,行走江湖,一定不能将自己陷于险地。 一旦遇到危险,或者未知的危险时,稳妥起见,死道友不死贫道。 如他眼下这般所为,便是对他做人宗旨的最好阐释。 在他不确定林立到底修为几何时,拿林立的两个小情人,作为要挟他的筹码,是当下于他而言,最有利的做法。 林立望着这一幕,脸上的嗤笑意味更浓,他说道:“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同你说的,让你来送死。” “但是有一点,我能肯定的告诉你,你现在要拿她们来威胁我的做法,在我看来,很……很傻逼。” 林立语气冷淡的说道:“我要是跟你说,我今天第一天认识她们,你肯定不信,不如你直接拧断她们的脖子,看看我会不会动容。” 赵云和珠儿眼见着洛坤由先前的飞扬跋扈姿态,变成现在的投鼠忌器,处处小心翼翼,便知自己二人这次真的赌对了,那林立果然是位绝顶高手。 可正当二人为此窃喜不已的时候,突然听到林立最后说的这番话,她俩瞬间傻眼。 有你这么卸磨杀驴的王八蛋吗,呃,不是,有你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的臭男人吗? 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俩死在洛坤手上,只为证明我们彼此之间没有关系,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 珠儿一瞬间把林立的祖上十八代骂了个遍,赵云好一点,只拣选了六代,不涉及至亲。 洛坤不为所动,他瓮声瓮气道:“林立,你我一旦动手,你的所有秘密,在今夜都会暴露,你也将再无法隐藏自己。” “我想,这肯定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你既然故意隐藏修为,待在尹天奇身边这么久,想必不会是因为御剑山庄好玩,才这么做的吧。” “不如这样,今天你与老夫当作谁都没见过谁,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归根结底,你我并无仇怨,没有必要打生打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一刻,洛坤仿佛化身成了一个极为明事理的长辈,在对林立好言相劝,摆事实,讲道理。 然而洛坤此时,嘴上虽然这般在与林立说,但是心里却是另一番念头。 他心中所想,只要眼前先安抚住林立,平息一触即发的大战。 然后掉过头来,直接到二爷那边,添油加醋的把这小子今夜的所作所为,抖搂出去。 那么接下来不用想,林立这个小王八蛋的下场,也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听到这些话,林立蓦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你讲的蛮有道理的,只不过,我还是想打死你怎么办?” “可能你不知道,对于打死你的这个念头,我从进入御剑山庄开始便有了,差点都成了我的执念。” “幸好今夜你来了,否则我还得去找你,这样挺好的,省去了不少麻烦。” 洛坤闻言,当即大怒道:“黄口小儿,真以为老夫怕了你了,老夫只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罢了,怕别人说老夫以大欺小,你还真是不知好歹,既然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洛坤说着,脚下骤然起势,双拳摆出擂鼓状,同时朝着两女的头颅砸去,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整个动作,快到了极致。 当赵云和珠儿察觉到两人谈崩了,意识到危险临近,刚要有所反应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珠儿眼见自己和云姐,都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她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子力气。 珠儿骤然发力,一拳朝云姐的肩头砸去,将之砸出了洛坤拳头落下的既定轨迹。 而她自己,看着在自己帮助下,至少不会与自己同时丧命的云姐,轻轻一笑,然后看向林立,目光清澈,泛着光亮,仿佛在说,求求你,救救云姐。 随后,她轻轻闭上眼睛,等待头颅被拳头砸碎的那一刻的到来。 然而她左等右等,都没能等来头颅被重拳砸碎刹那的疼痛感袭来,反而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什么人一把拦腰抱起,随之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萦绕心头。 珠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一个温和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 “哎,醒醒,做啥美梦呢,还不赶紧从我身上下去。” 听到这个声音,珠儿猛然睁开眼睛。 只见自己的眼前,是一张近看,无比英俊潇洒的侧脸,看上去相当眼熟。 仔细一瞧,不是林立的,还能是谁的。 再往下看去,自己的双腿,紧紧夹着他的腰,姿势很是不雅,但却相当暧昧。 看到这一幕,珠儿的双颊瞬间羞红一片,她慌忙从林立身上跳了下去,低头拧着衣角,模样煞是可爱。 用吸功大法救下珠儿的林立,轻轻捋平褶皱的衣裳,抬头看着一脸不可思议表情的洛坤。 平静道:“听说你出拳,喜欢一拳打爆人的头颅,我没有这样的癖好,不过我今天,也想体验一下,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爽感。” 林立话落,不等洛坤回话。 身体瞬间如同移形换影一般,来到洛坤身侧,随之一拳朝其脑袋轰砸过去。 洛坤的反应速度,绝对配的上他身为一流顶尖高手的实力标准。 他连忙出手格挡。 然而在绝对占优,两者境界相差太过悬殊的实力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洛坤最终的下场,脑袋如西瓜崩裂,脑浆散碎一地,死的不能再死。 第二十四章 到东离郡提我的名,好使 原本想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奈何一场装逼过后,令赵云和珠儿瞅自己的眼光,太过痴迷(大冤种)和崇拜(装逼怪)。 林立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两个小迷妹,带着她们一起回到了李用的小屋内。 三人围桌而坐,珠儿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林立,你坑了我们。” 林立给她们倒茶的动作一僵,明知故问道:“此话怎讲?” 珠儿无视掉云姐向她投来的制止眼神,愤懑不平地说道:“你同我们说的那个地方,连血如意的毛都没见着,你还说你不是坑我们。” “置我们落入洛坤手中于不顾,那岂是大丈夫所为。” 林立故意忽略掉小丫头说的后半段话,笑道:“那可能是还没到定好的时间,通常来讲,一派传位大典,作为传承信物的物件,一定要选吉时送去才最妥当。” “屁话,你少在这边忽悠我们。” 珠儿听林立又开始满嘴胡言乱语,立马血气飙升。 “之前我们听洛坤说了,血如意根本不会从那里经过,那边原本就只是御剑山庄预先布置好的陷阱,用来引诱那些对血如意图谋不轨的人,往里面跳的。” “林立,你还说你不是故意坑我们。” 林立一愣,他还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依照原剧情的发展,根本没有洛坤这个人,也没有布置陷阱引人往里跳这一说。 他本来只是想着,先把两女忽悠离开尹天雪的住宅,在既不伤害她们的前提下,还不让她们遇到危险,这便算是圆满控制住了当时的局面。 至于后来她们遇到危险这件事,林立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 说她们运气太差,显得自己不厚道。 说自己是好心办坏事吧,显得他太实诚。 不好,不好! 林立干脆修起闭口禅。 珠儿见这家伙开始装聋作哑,腾地一下站起身,拔高嗓门吼道:“林立,今天你一定要把话讲清楚,否则……否则……” 说到“否则”这两个字,她不再继续往下说。 因为她猛然想起先前这家伙出手杀人的画面,真的好吓人。 于是珠儿的声音,越说越小。 到了后来,干脆没声了。 林立见状,隐晦地勾了勾嘴角,眼中的得意之色,一闪而逝。 珠儿的性格,聪明固然是聪明,但胆小是本性,这是谁都无法让她改掉的。 此时她之所以敢这般大胆的吼他,无非是因为她觉得,林立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不会随意杀人。 再加上他曾经救过她,从心里来讲,她认为林立是个好人。 仅此而已。 而她不敢往下撂出些狠话的原因,是她对杀人时的林立,心存畏惧。 赵云不合时宜的插话:“林公子,以您的修为,屈居在御剑山庄,当个小小的管事,实在是……” “管事?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管事了,我乃少庄主的贴身护卫。”林立一脸自豪的说道。 赵云悄然翻了个白眼,顿有百种风情。 与林立有过两次短暂的接触,赵云自问,对林立的性格,也算有了一定的了解。 胡说八道是常态,正经是意外。 赵云嫣然一笑:“林公子还是这般幽默,爱开玩笑。” 林立自顾自喝了口茶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不存在幽默不幽默,我真是少庄主的贴身护卫。” 赵云笑而不语。 却把林立弄得有些无语。 我这该死的魅力,真不该随意释放,不好拿捏啊! 正当林立懊恼不该随意释放魅力,致使两姐妹差点要以身相许的时候。 幸好尹天仇的及时出现,解了他的“尴尬”处境。 尹天仇每天的固定“工作”,就是去探究尹仲的秘密。 时下他刚从尹仲的地下宫殿里逃出来,受了重伤,脸色惨白,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回到小屋。 一进屋,因为角度的原因,他只看到了林立。 于是他脸色又是一变,急吼吼说道:“林大哥,你快走,今天我去尹仲的地宫内,不知触发了什么,导致那条血蟒无端苏醒。” “我同它打了一场,它受伤不重,却伤我极重。 “我恐它会寻着我的气味找到这里,到那时,林大哥,你恐怕会受到我的牵连,你赶紧走。” 说这些话的时候,尹天仇满脸焦急,他真的怕林立会因为他今天所做之事,而无辜受到牵连。 林立冲他摆摆手,笑道:“天仇,你先进来,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难道你忘了,我会一些卜算之术,能算自身吉凶。” “我曾卜算过我最近的运势,并无血光之灾。” 转而他又说道:“尹仲的血蟒固然厉害,会凭舌头寻人气味,但今夜御剑山庄血气混杂,它的气感会大打折扣。” “你放心好了,那条血蟒一定找不到你,更不会因此而牵连我。” 尹天仇对林立的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 既然林大哥这般说,他也就放下心来。 当尹天仇跌跌撞撞的步入屋内,转脸瞧见坐在桌前的两女,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和诧异。 林立这边开口与他介绍道:“天仇,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飞天门的赵门主,这位是珠儿。” 尹天仇冲两女一抱拳:“在下尹天仇,久仰大名。” 赵云和珠儿对其点头致意,并同样一抱拳。 “赵云。” “珠儿。” 林立向尹天仇丢去一颗疗伤丹药,尹天仇熟稔的接过,转而丢入口中。 并接过林立递过来的一杯白水,一口咽下,随之,立马感觉身体好了几分。 这般驾轻就熟的场面,显然两人以前没少做过。 用眼神示意尹天仇坐下,待其坐下后,林立正色说道:“天仇,尹仲的那座地下宫殿,最近你别去了,你替我去办件事,到东离郡的望山阁,叫个人来。” 尹天仇没作他想,直接说道:“没问题,林大哥你想找谁,我帮你去找便是。” 说到这里,他挠了两下脑袋,有些难为情的说:“只是,如果对方不肯来的话,我是否需要用武力逼对方就范,还请林大哥给出明示。” 林立微微摇头:“你只要帮我带句话过去,她自然会跟你过来。” 不等尹天仇问是什么话,林立就直接说道:“此人叫陈如花,你去东离郡一打听就知道了。” “待你见到她,只需要与她说,“阿花啊,你家公子没钱了”,她自然会跟你过来。” 尹天仇重重点头:“行,林大哥,我记住了,我现在就去东离郡。” 尹天仇说着,直接起身朝门外走。 林立喊道:“天仇,你把这三颗丹药带上,以备不时之需,另外,在东离郡,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只管提我的名字,好使。” 尹天仇接过丹药,微微一笑,他并没有把林立的话当回事。 林大哥你一个读书人,说大话都不嫌害臊的慌。 我到东离郡遇到事情提你,提你人家能吃饭不要钱是咋地? 第二十五章 临时起意 “林公子故意支开那位小兄弟,是否与我们有话说?” 尹天仇离开后,赵云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却并没有喝。 “故意支开,没有的事。我是真没钱了,所以让天仇帮我跑一趟。” 林立笑着解释了一句。 随后又道:“三花坊除了明面上做的那些倒买倒卖的古董营生,私下里也接一些私活。” “在下有一笔生意,想跟三花坊谈谈,不知赵门主和珠儿姑娘有没有兴趣?” 林立完全是临时起意,想花钱雇赵云和珠儿,去帮他找个人。 赵云闻言,立马来了兴趣。 她笑靥如花道:“当然有兴趣,不知林公子要做什么生意?” “不过,小女子对杀人放火的事情,可是不感兴趣。”她另外又单独强调了一句。 赵云此时也懒得去追问,林立是如何知道她们的跟脚。 对于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同龄人,赵云的心里,除了对其怀有敬畏以外。 更多的,是想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或能与她成为盟友,或能为她所用。 总之一句话,一切能够利己的强大盟友,都是她“登高”路上,可以迂回利用的对象。 林立言简意赅的说道:“跟杀人放火无关,就是找个人,找到她的具体消息以后,只需要来告知我一声,便算你们完成任务。” “任务佣金一共白银三万两,定金我会支付一万两,不知两位接不接?” “三万两!” 当赵云和珠儿听到这个佣金数目的时候,都有些傻眼。 要知道,她们三姐妹这趟,冒着生命危险,跑来御剑山庄盗取血如意和绑架尹天雪,所得佣金数目,也刚好是三万两。 听上去佣金数额一致,但是要论及危险性和难度高低,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接,当然要接。”赵云想也不想,一口应承下来。 “慢着,云姐,你先别急着答应他,事情总要先弄清楚,才好做最终打算。” 说完这一句,珠儿转头,对林立说道:“只是找个人,你就开出三万两的价格,光定金就愿意先支付一万两。” “首先,我们先不谈,你这么做是不是合规矩。” “在我看来,价格决定任务难度高低。” “你既然愿意掏出如此多银子,用来找人,那想必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 “而且你对她的具体位置并不是很清楚。” “那也就意味着,我们接下任务,等同于是大海捞针。” “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我们又到哪儿去给你找一个你都不知道具体所在的人?” 林立笑道:“珠儿姑娘,你先别急,不妨先听我把话说完。” 珠儿闻言,好看的柳叶眉微蹙。 “人的大致方位我知道,但是那里也并非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安全,否则我也不会开出三万两的价格。” “再者,就算我告诉你们他的大致所在,你们也未必能找到他。” “不过话说回来,找不到也没多大关系,顶多事后的两万两,我不给你们,那定金的一万两,就算我送你们了。” 珠儿半信半疑:“这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林立笑而不语。 赵云笑脸灿烂:“林公子,这笔买卖我们接了,您现在可以具体谈谈去什么地方,找谁。” 林立从怀里摸出一万两银票,放在桌子上,然后目光扫过二人,说道:“西北六百里岩山之地,你们听说过吗?” 赵云点头:“略有耳闻,听说那地方很偏僻。” “你们去那边,找一个叫作月牙的姑娘,那姑娘长得跟尹天雪有些相似。” “她很有可能栖身在某座山谷中,你们只要发现她的踪迹,回来告知我,她的具体位置,便可以拿到另外两万两佣金。” 珠儿狐疑道:“就这么简单?” 林立道:“没那么简单,六百里岩山之地,大小山头不小几百座,要在这里面找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赵云问道:“敢问公子,那位姑娘与公子是何关系,要不要我们找到以后,替公子擒下,带到公子面前?” 林立笑眯起双眼:“赵门主,你似乎想知道的有些多啊。” “赵门主若真有机会找到那位月牙姑娘,将之带到我面前,那么我愿意再多付一倍的佣金,你看如何?” 尽管想知道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但是能得林立的又一承诺,却是意外之喜。 赵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说道:“一言为定。” 月牙这个人,是林立忽然想起的一个关键人物。 她是尹仲的女儿。 五百年前,拥有天赋神通,修习法术的尹仲,因为偷练龙神功,被童氏一族族长和长老驱逐出水月洞天。 他带着女儿离开水月洞天之时,其女月牙,不小心被地狱岩的毒蛇所咬,导致不幸身亡。 尹仲不甘女儿就此身亡,遂将其冰封于冰棺中,欲等自己修炼至龙神功大圆满,抵达传说中的渡劫飞升,成就神人之境,再复活月牙。 但由于他心中将女儿的死,归结为童氏一族所盖,所以发誓要覆灭童氏一族。 最终导致修行出现偏差,未能成就神人之境,反而成了半人半魔体,不老不死于人间。 尹仲之所以会有今日种种,归根结底,是他痛恨自己。 女儿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却无能为力。 所有的错,都在童氏一族。 尹仲现在所做一切,都是想复活女儿。 可以这么说,他一念成魔,那个魔,便是他的女儿,月牙。 尹仲并不知道,他的女儿其实并没有死。 在他将女儿冰封于冰棺中,过了一百年后,有一人把他女儿给救了。 那个人是童氏一族“天地玄黄”四位大长老中的玄字位长老,法术通玄,将她复活。 月牙因为完美继承了尹仲的不老不死体,所以也活到了今天。 只不过她从未走出过岩山地界,一直在那位玄字位长老殡天后的故居生活,不曾入世。 林立临时起意,让赵云和珠儿找到月牙。 是想要看一看,如果提前让尹仲知道,他的女儿并没有死,那么他会变成什么样。 是魔性尽除,还是魔念更深,修为更上一层楼。 第二十六章 立字为凭 龙神功作为水月世界当之无愧的第一神功,其创作者龙神,开篇明确有云:一念成魔,一念成神。 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尹仲因为其女月牙之死,心念成魔,修炼龙神功,堕入魔道。 虽然成就了不死身,但从根本上来看,他是修行龙神功的反面教材。 林立想在他身上观道,从而砥砺自身修行。 既然要观道,那月牙便是一个关键人物,能够最大程度放大尹仲心中的魔性。 林立现如今已经拿到龙神功的后半部功法。 那么迟早要面对尹仲曾经走过的修行道路,即面临渡劫。 而要渡劫,便会面对心中魔相。 走的过,即为人间修行至者,走不过,将沦为与尹仲一样,受心魔影响心智,大道再无望。 林立不知道自己将来面对的心魔会是什么。 但是,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一个穿越者,会受心魔影响的东西实在太多。 不谈其他,至亲之人的分离。 他此生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去。 回去后,亲人又是否依然健在? 这其实是林立每每想起,都不愿,也不敢面对的事情。 再者,他的那些红颜知己,三啊,四啊,会所里那个熟悉的阿兰技师。 等他回去以后,是不是红颜易老,她们都成了红粉骷髅,再难与自己彻夜斗地主。 类似这类难以割舍,将来很有可能会演变成心魔的事情,还有许多,林立有很多时候,都不敢去细想。 林立感觉自己真的是太难了,比那些纯粹的修行者,多了太多顾虑。 他觉得,人有的时候,太过至情至性,长得太出众,本身就是一种过错,而他这种,就属于大错特错了。 然而,即便如此。 你要说,让他放任水月世界,那么多受苦的靓女不去搭救。 这种天地不容的事情,林立做不出来。 不知不觉,林立的关注点发生了偏差,却没有察觉。 他还在那儿恬不知耻的想着,如何搭救水月世界的靓女们。 珠儿见他神色有异,当即拍了拍桌子,娇喝一声:“林立,想啥呢,生意还没谈完呢。” 林立被珠儿这句娇喝,吓得当场一个激灵。 反应过来后,林立对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有些生气。 差点要把她,也从待解救的名单里踢出去。 林立定了定神,问道:“两位姑娘,是否还有其他疑问?” 珠儿撇嘴道:“有疑问你又不回答,说了有什么用?” 林立尴尬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却是打定主意不接这句话。 在珠儿说完这句话后,屋内谁都没有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不知过了多久,赵云率先打破沉寂。 说道:“林公子,既然珠儿也对这笔生意没有异议,那么我们现在就立字为凭,签字生效。” 林立笑道:“赵门主果然是做这类生意的行家里手,考虑的还真周到。” 转而他话锋一转:“那是我去取纸笔过来,还是赵门主自备?” 赵云轻拂了一下鬓角的发丝,眉眼带笑的说道:“林公子都说我是做这类生意的行家里手了,那吃饭的家伙是,我岂能不常备在身上?” 她说着,袖中突然“窜”出纸笔,甚至连砚台都冒出一块。 她将纸平铺在桌面上,一边轻轻磨墨,一边说道:“林公子请。” 林立假装不知赵云那点谨慎的小心思,拿起她准备好的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纸上写下凭据。 “林公子所写的字体,怎么在下从未见过。” “不过确实是很好看,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有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林立一边写,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这叫正楷字,但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国人都会。” “什么?”赵云闻言,当即露出满脸迷茫之色。 林立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纠正道:“呃,不是,那个,是我跟一位书法大家所学,苦练多年,才有今日的成就。” “难怪有如此造诣。”赵云无不艳羡的说。 珠儿在一旁轻轻撇嘴,满是不屑。 然而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艳之色,无疑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林立所写凭据,其上内容大概说的是。 双方敲定买卖,乙方赵云所在三花坊,若是为甲方林立找到月牙的栖身所在。 林立将按照事前约定,支付白银三万两,其中一万两作为定金提前交付。 若是赵云能将月牙带到林立面前,则为超额完成任务。 林立将额外追加三万两白银,共付乙方六万两白银。 立字为凭,一式双份。 赵云看过上面书写的内容后,觉得与先前商量的内容并无二致。 两人便分别在甲方和乙方的位置上签字画押。 签字画押后,林立将一万两银票,推到赵云面前,赵云无任何扭捏的,欣然收下。 双方接着又客套寒暄了两句,然后赵云提出告辞,说要赶紧回去和珠儿准备一下,明日出发去岩山。 林立点头同意。 待两女离开后,林立跟着也出了门。 今天尹浩的传位大典,在经过林立不遗余力的折腾后,成功改变了既定剧情。 赵云没有因为盗取血如意,被血蟒咬断一只手。 尹天雪虽算计落空,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豆豆还是被童博带去了水月洞天。 尹仲时隔五百年,又找到水月洞天的踪迹。 但细细一琢磨,林立又觉得,后两者,无法改变,也不应去改变。 否则的话,一切的恩恩怨怨,从何处起,又从何处终? 林立准备去外面看看,外面到底乱成了什么样。 客卿供奉洛坤死,大小姐尹天雪生。 御剑山庄因童氏一族三兄弟的出现,弄得传位大典一团糟,尹仲出去搜寻童氏一族的踪迹,时至此刻还未归。 林立觉得自己也应该出去露露面了。 不然的话,他服侍的那位自诩“韬光养晦,内里有物”的少庄主,该起疑心了。 林立刚走出李用的小屋,步入正院,还没来得及打听御剑山庄当下的具体情况。 迎面走来一名铁卫队成员,满脸慌张的对他说:“林哥,快去正殿一趟,庄内出大事了。” 不待林立看清他的面容,就见他慌里慌张的一边跑,一边说:“林哥,你赶紧过去,我还要去通知其他铁卫队管事。” 第二十七章 血如意丢了 正院议事殿。 林立刚一踏入正院,便见到不少铁卫队的分队管事,以及在御剑山庄说的上话,有些武力值傍身的人,快步踏入议事殿。 这些人各个行色匆匆,满脸忧色。 林立随便抓住一人,问道:“敢问发生了何事?” 被抓住的那人,目光怪异的看着他,说道:“你还不知道?血如意丢了,庄主正在殿内大发雷霆。” 林立闻言,大吃一惊! 什么情况? 血如意丢了? 御剑山庄布局来布局去,血如意还没拿到传位盛典,作为传位信物交给尹天奇,就给弄丢了。 什么人做的? 竟能在血蟒的眼皮子底下,和一众御剑山庄的高手看护下,盗走血如意? 是内贼、还是今日的来客? 又或者是里应外合,布局已久的盘算,环环相扣? 林立百思不得其解,原剧情并没有这一情节啊。 “铁风去哪里了?不是说今天血如意的事情,全权由他负责吗?” “现在血如意丢了,他人呢?” “我御剑山庄铁卫队,号称可与朝廷精甲卫掰手腕,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中丢了血如意,你们难道不觉得丢脸吗?” “铁风不在,铁卫队由谁负责,站起来。” 林立方一踏入大殿,便听见尹浩的咆哮声,传遍了整个议事殿。 混入御剑山庄这些天,林立还是第一次见到尹浩发这么大脾气。 在他的印象中,尹浩是那种不怒自威,在江湖中很有威望,算得上正人君子的那一类人。 平日里对待下属,多是和颜悦色,即便遇到一些事情,也不会轻易动怒。 显然这次血如意,在御剑山庄内丢失,让他动了真怒。 铁卫队的二号人物,是个长相木讷,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名叫“年回”。 他在铁卫队中,虽然名声不及铁风,但是修为却一点不比铁风弱,甚至犹有过之。 之所以铁卫队的执掌大权,没能落在他手中。 一则他来的年限尚短,二则忠心程度,还有待考量。 年回站起身,冲尹浩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朗声说道:“是属下办事不利,致血如意丢失,请庄主责罚。” 尹浩冷眼看去,问道:“铁风人呢?” 年回说道:“回禀庄主,铁风队长被尹二爷叫出去办事,整个铁卫队暂时由属下负责。” 尹浩冷笑说道:“既是如此,那你当时人在哪里?” “为何你的属下们都说,整个晚上,都不见你的踪影。” “你去哪儿了?血如意丢失,同你有没有直接关系?” 听到这些话,年回的视线,好似不经意扫了一眼坐在末位,正襟危坐的尹天奇那里一眼,表情瞬间变得相当为难。 年回的这副样子,只要不是睁眼瞎的人,都能看出这里面有尹天奇的事情。 尹浩显然不是睁眼瞎。 他转头看向尹天奇,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问道:“尹天奇,年回不在血如意保护现场坐镇这件事情,跟你是否有关系?” 尹天奇扭头说道:“爹,我今夜……” “爹”这个字,尹天奇刚一喊出口,便碰触到尹浩那严厉的眼神。 他连忙改口道:“回禀庄主,年回确实此前确实跟我在一起,是我把他叫去的。” “血如意丢失这件事,同他没有关系。” 尹浩听尹天奇这么说,瞬间勃然大怒。 “你一个整日待在御剑山庄,无所事事的少庄主,有何事需要吩咐年回去做?” “你可知今夜血如意丢失,你要负主要责任?” 尹天奇站起身,难得硬气一回地反驳道:“庄主,你难道忘了,凡庄主传位大典,被传位者当天,需有高手陪同,护其周全,以防不测,这是御剑山庄传下来的祖训。” “林立今天被你派去接待客人,我别无他法,这才想到了年回。” “谁曾想,铁风也被二叔叫去办事情,以至于铁卫队群龙无首。” “恰恰在这个时间段,贼人竟然趁机盗走了血如意。” “庄主,此事亦非我所愿。” “庄主若是以为其罪在我,那我认罚,但是我不服。” 林立刚默默站在尹天奇身后,准备把血如意丢失这件事,当一奇闻异事来听。 谁成想,这对父子的当堂对质,竟把他给扯了出来。 这下,把林立给整懵了。 依照尹浩做事喜欢刨根问底的性格,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武功高强,又不在场的人,必定要让你说出个一二三来,自证清白。 果不其然,在听尹天奇说完那些话以后。 尹浩的视线很快转移到他身上,开口喊道:“林立。” 林立连忙抱拳说道:“属下在。” 尹浩说道:“根据安排,接待事务只在白天,晚上对你并未做任何安排。” “从酉时到戌时,这中间两个时辰,你人在哪儿?” 林立说道:“回禀庄主,属下不知少庄主对属下另有安排。” “遂自作主张,帮大小姐去城内,挑选少庄主继位的礼物。” 说罢,他又补充一句:“此事大小姐亦知情。” 尹天奇猛然回头问道:“整整两个时辰,你都在为天雪跑腿,挑选礼物?” 林立眼睛微眯,低头说道:“为了给少庄主挑选礼物,大小姐可谓是煞费苦心。” “她知少庄主钟意云家铁匠铺打造的彩云剑,因而连夜命属下出去,特邀云家老祖出山,专门打造彩云剑一把,作为少庄主继位的贺礼。” “这中间请云家老祖出山,颇费了些唇舌,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原来如此。” 尹浩点头,显然是相信了林立的解释。 紧接着,他再次转头看向尹天奇,语气有些不悦的说道:“天奇,云家的锻造手艺,比起我御剑山庄来,差了十万八千里,你竟然喜欢云家的那些破铜烂铁。” 尹天奇表情略微有些尴尬,他强自辩解地说道:“我只是欣赏云家剑上面的云纹,其实对剑本身,谈不上有多喜欢。” 狡辩了两句,他直接话锋一转,对身边的一位管事吩咐道:“洪立,去请天雪过来一趟,看看林立所言,是否属实。” 林立低垂着脑袋,视线在尹天奇的背影上一扫而过。 “原来真的不是尹天奇啊,难怪给我的感觉如此古怪。” 从进入议事殿开始,这位对于林立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少庄主,便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 从那一刻起,林立就在怀疑,他根本不是尹天奇。 直到他一而再,再而三,非要将他牵连进血如意丢失这件事里去,林立就由怀疑转为肯定。 于是他在尹浩问话的三言两语间,给“尹天奇”下了两个套。 第一,说是尹天雪让他出山庄,去为他购置贺礼,庆其继任庄主之位。 尹天雪根本不想尹天奇当御剑山庄的庄主,怎么可能让他去买什么贺礼。 第二,尹天奇一向自诩风流,爱舞文弄墨,根本不喜欢剑那些东西,要不也不会跟郭秀才成为知己。 两次试探,“尹天奇”都没出声反驳,那就只能说明一点,这位少庄主是假的。 第二十八章 孰轻孰重 至于利用尹天雪来验证少庄主尹天奇真假的这件事,他不担心尹天雪过来后会露馅,即便双方并没有做出提前预案,打好商量。 但是林立相信,以尹天雪在水月世界,武力智力双第一的高智商,与他配合起来,绝对会天衣无缝。 而且,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她都不会去掀他的底。 只要他没去做有损御剑山庄利益和谋害其家人的事情。 况且先前他还与她达成了利益共识,并救了她。 尹浩觉得尹天奇这么做,完全没有必要,毕竟林立如果敢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无异于找死。 他本想阻止尹天奇多此一举,但是转念又一想,再怎么说,他也是马上就要成为庄主的人,也该树立自己的威信,遂就没有多言。 反正都是为了查清出,是谁盗走了血如意,小心谨慎些,总没错。 洪立应声离开后,尹浩示意年回先坐下。 然后对当时在血如意保护现场的几位铁卫队管事,问道:“当时剑阵一直在运转,你们几人也都没有离开,在血如意消失之前,你们可有发现任何异常?” 血如意的保护,设下的规格很高。 御剑山庄布下,不次于护派大阵的剑阵,只为确保血如意在拿到传位大典之前万无一失。 这个剑阵,由六位二品夺魄境,也就是江湖人俗称的二流高手,主持阵体运转。 再由一位二品顶尖高手,坐镇阵眼。 此阵一经催发,大阵在运转过程中,即便同时面对两位一品神游境强者闯阵,也可斡旋片刻,等到援兵到来。 【在这里说个不算题外话的问题,本文设定,修行者的修行境界,初分九品。 九品开脉境,八品无相境,七品焕发境,六品淬体境,五品锻心境,四品金身境,三品脱胎境,二品夺魄境,一品神游境。 这九个境界,又分别细分为四个小境界:初期、中期、后期,乃至圆满。 再之上,超一品的返虚境,也被人称作化境。 返虚之上存归真,归真境修行至大圆满,面临渡劫飞升,突破至梏,成为人间至者。 尹仲的境界设定为归真境大圆满,林立则为归真境后期,两者只有一个小境界之差。 说这些,只是为了让大家对武力值有个更清晰的认识,能有更好的阅读体验。 并非水!并非水!并非水!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尹浩问完话,六位主持剑阵阵体运转的管事,都纷纷摇头,便是自己没有发现异常。 唯有坐镇阵眼的那位二品夺魄境大圆满的管事,神色微微有些异样。 他说道:“庄主,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异常。” “在戌时初的时候,阵眼运转极度不稳固,大约持续了有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过去后,一切又恢复如初。” “属下考虑到剑阵受多种因素控制,即便有不受控的时候,也属于正常,便没有多想。” 该管事回答的十分有条理,尹浩在听过以后,转而说道:“沈海腾,你应该也算是庄内的老人了吧?” 沈海腾,也就是那名坐镇剑阵阵眼的管事,他恭敬的说道:“回禀庄主,属下入庄,已有十载,确实算是庄里的老人。” “后来属下有幸被庄主和二爷提拔,坐镇剑阵阵眼中枢,这一晃,也有四年过去。” 沈海腾说着,脸上尽是感激之色。 尹浩没有去看他,而是说道:“剑阵虽然用的次数寥寥无几,可最后用的这几次,本庄主若是没记错的话,都是你在坐镇阵眼。” 沈海腾点头:“庄主没记错,确实是属下。” 尹浩继续说道:“那你不妨回忆一下,剑阵自你坐镇阵眼以来,可有出现过你说的那种不稳固的情况出现?” 不等沈海腾回答,他接着又说道:“剑阵已经被磨砺的相当纯熟,若是其他小门小派的阵法,出现阵眼不稳固的情况,或许能说是受多种因素影响,尚在情理中。” “可出现在我御剑山庄,一门可比肩护派大阵的阵法身上,你觉得是在情理中吗?正常吗?” 说着说着,尹浩的嗓门突然加大,几欲发作的样子说道:“沈海腾,你告诉我,这不是异常,又是什么?” “为何当时你不禀报?是觉得自己身为二品顶尖高手,又有剑阵加持,即便面对一品高手也无惧是吗?” 沈海腾不做任何辩解,点头道:“属下的确有此想。” “是属下办事不利,导致血如意丢失,还请庄主责罚。”沈海腾重重一抱拳,满脸自责地说道。 尹浩一手扶把手,一手指着他道:“沈海腾,血如意丢失,你负次要责任。对此,你可有异议?” 沈海腾摇头:“无。” “好,那本庄主叛你,受戒棍一百棍,以做惩戒。来人,带下去,立即执行。” 血如意丢失,尹浩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人问责,结果两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并且理由还很充分。 这让尹浩的火气,积攒的愈发多。 时下终于有个人站出来让他发泄一番,尹浩气闷的胸口,终于感到舒畅许多。 看众人的眼神,也温和了几分。 血如意丢失这件事,尹浩一再问罪责任人,这样做看起来有些顾此失彼,分不清重点到底在哪头。 其实这件事归根结底,是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血如意被谁偷走,找回血如意才最重要。 否则传位大典开始,岂不是被一众武林同道看了笑话。 令御剑山庄声望受损,名誉蒙羞,这才是大事。 然而你要说尹浩不明白哪头重哪头轻,其实也不是,而是他根本没有头绪,血如意丢失,半点线索也没有,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洪立去而复返,随行除了带来尹天雪以外,同行的还有一名山庄护卫。 此人无视众多管事投向自己的关注目光,径直走到尹浩身侧,低声在其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然后,众人就见到尹浩的脸色瞬间一变。 尹浩环顾众人,神色颇为郑重的说道:“诸位,庄内很有可能溜进来了一位超一品高手,方才下面人禀报,说洛坤被人打爆了脑袋。” 他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尹浩见状,一声厉喝:“安静!” “我怀疑血如意正是被此人所偷,议事到此结束,大家都先下去,立刻带人封庄,一个人都不能放走。” 说着,他又看向年回,吩咐道:“年回,去把二爷找回来。” 年回应是,快步离开。 尹浩也准备要走,却在这时,尹天奇突然走上前,一把拉住即将离开的尹浩。 喊道:“爹,天雪既然来了,不妨先弄清楚林立之事再走也不迟。” 尹浩闻言,瞬间大怒。 “滚一边去!尹天奇,你分不分的清楚状况?知不知道孰轻孰重?” 第二十九章 大小姐,求你当个人吧 在来议事殿的路上,尹天雪已经旁敲侧击,从洪立口中套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起码像血如意丢失,她爹正在大发雷霆这种事情,开口几句,她便从洪立嘴里套出了大概。 她还打探到,自己之所以要过来议事殿,是要来给林立作证,证明他今夜不在庄内,是出门给她办事。 具体的是办什么事,洪立没有说。 尹天雪也很清楚,这是犯门规忌讳的事情。 洪立即便再傻,也不会傻到把所有事情都抖搂出去。 血如意之事尚未弄清楚,结果就出了洛坤被人给宰了这档子事。 尹浩想当然以为,盗取血如意的人,和杀人元凶是同一个。 否则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下,加上剑阵守护下,盗走血如意。 此人定是一位已经达到超一品的返虚境高手。 因此,尹浩当机立断,整合御剑山庄的全部力量,誓要把此人找出来。 一为拿回血如意,二要血洗耻辱,以为御剑山庄剑道执牛耳者正名。 尹浩急于出去安抚一众武林高手,以防这些人不明御剑山庄的意图,和铁卫队发生冲突,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却在此时,尹天奇还要拉着他,就林立的问题,让天雪说明情况。 这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还需要说什么。 林立显然是不在场,确实是替天雪出去办事。 身为御剑山庄少庄主,连点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你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就会整天和那个什么郭秀才厮混在一起。 想到御剑山庄要交到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手中,尹浩就是一阵糟心。 心中怒不其争的想法,愈发浓郁。 大骂了尹天奇一通,一甩衣袖,尹浩径直离开了议事殿。 余下尹天奇眼神晦暗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尹天雪走到低眉垂目的林立身边,压低嗓音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跟我哥起了冲突?” “传位大典的血如意丢了,这事跟你究竟有没有关系?” 尹天雪一连抛出两个问题,直抓问题核心。 林立抬头,脸色平静的说道:“你哥,你再仔细看看,他究竟是不是你哥。” “什么意思?”尹天雪不明其意,于是开口问道。 林立解释道:“首先,不管你信不信,血如意丢失这件事,与我无关。” 尹天雪微微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 “其次,今日在这议事殿,你这位兄长,似乎想把我拉下水。” “庄主问责血如意丢失之事,论及过错。” “首先问的是铁卫队的负责人,人在何处。” “铁风不在,随尹仲出门办事。那么铁卫队,自是由身为二把手的年回顶上,全权负责血如意保护事宜。” 尹天雪道:“这也没有错啊,血如意丢失,身为铁卫队的负责人,是要负主要责任。” 林立道:“是没错,可错在年回隐晦表达他整晚是跟少庄主在一起。” “然后少庄主站起来应对时,扯了一个祖训,提到了我,变相把我架在火上烤,矛头有意无意指向我。” 尹天雪捋了下头绪:“你是说,血如意丢失,我哥针对你,说你盗走了血如意,想让我爹治你的罪。” “你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说是给我出去办事。” 林立轻轻点头。 “怎么会?我哥多宅心仁厚,不可能故意针对你。”尹天雪有些难以置信。 听到这句话,林立差点笑出声。 看来尹天奇这个人,城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做人滴水不漏,做事面面俱到。 就连尹天雪这般聪明的女人,都被他骗过去了。 林立不想就尹天奇的为人,去与尹天雪探讨。 毕竟这是与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亲哥,而他始终是个外人。 说尹天奇的不是,难免会被尹天雪扣上个故意栽赃的帽子。 林立嘟囔道:“你说宅心仁厚,就宅心仁厚吧。” 尹天雪斜瞥了他一眼,语气略带几分调侃的说道:“你是嫉妒我哥比你长得帅,故意污蔑他。” 林立听到这句话,脑中顿时闪过一堆问号。 看来你也应该去洗洗眼睛。 尹天雪转而又把话题拉回最初的那个问题。 问道:“你方才说,让我仔细看清楚,他究竟是不是我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立想了想,也无谓去遮遮掩掩,让尹天雪自己去想。 于是他直截了当的说:“我用的不在场证明,说是你为了庆贺少庄主继任御剑山庄庄主之位,特命我去城内挑选礼物,礼物选的云家剑。” 尹天雪一听,忙不迭说道:“你明知道我根本就不想我哥做什么御剑山庄庄主,又怎会去买什么礼物送给他,而且还选云家剑,他根本不喜欢剑这一类的东西。” 说到这里,尹天雪抬起头,表情微微有些幸灾乐祸。 “是不是你被我哥识破了,不得已搬救兵,将我抬出来,说是我能证明你出去做这件事了。” 林立轻轻摇头,笑而不语。 “不是!” 尹天雪一愣,旋即猛然意识到什么。 霎时间,她的目光骤然变冷,盯着那边那个“尹天奇”的背影,语气漠然的说道:“他不是我哥,那他是谁?我哥又去了哪儿?” 林立缓缓道:“你问我,我去问谁?” 尹天雪的脑子,在这一刻,转的飞快。 她在权衡,是否要在爹面前,将此人是假的尹天奇,这一身份说出去。 过了半晌,她好似自言自语的说道:“不宜说,此人很有可能就是盗取血如意的真正元凶。” “他既然能在如此多高手的护卫下,悄无声息拿到血如意,想来境界一定非寻常一品高手所能比拟。” “再者,我哥很有可能还在他手里。” 说到这里,她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宜公然撕破脸,否则伤亡一定极大。” 尹天雪很快分析好敌我形势,扭头对林立说道:“林立,可否请你出手,拿下此人?” 林立原本老神在在的站着,正在思考,如何在没人的时候,敲这个假尹天奇的闷棍。 当他听到尹天雪这句话时,瞬间一脸懵。 林立想也不想的脱口说道:“大小姐,求你当个人吧?” “你怕庄内人受伤害,就让我去拼命,这是何道理?” 第三十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尹天雪摸了摸挺翘的鼻尖,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意图被林立识穿,她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是作为见过大风浪的御剑山庄大小姐,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于是她开始装傻充愣的四下张望。 “行了,别来这一套。” 林立用眼睛余光瞥向“尹天奇”那边,对尹天雪说道:“此人恐怕不止你想的那么简单。” “单单是一名一品神游境高手,御剑山庄的剑阵,绝对能够困住片刻。” “御剑山庄的剑阵威力,我是见识过的。” “虽说不能与我一剑相媲美,但是围困住个把两个寻常一品境高手,还是不在话下的。” “而此人不仅能悄无声息的进入剑阵,还能悄无声息的出来,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尹天雪听着这些话,感觉有些云里雾里。 “我怎么觉得,你并非是在说他境界高才能做到这一切,像是意有所指。” 林立一语道破玄机:“他说他整晚都和年回在一起。” 尹天雪一听,瞬间恍然:“你是说,年回是内应,他暴露了剑阵的阵眼所在。” “然后此人利用阵眼的薄弱屏障,以幻术进入大阵,迷惑了在场所有人的视听,顺利盗走血如意。” “年回这个内应,最大的可能是某个势力打入御剑山庄内部的棋子,目的就只是为了接近血如意。” 林立看了一眼尹天雪此刻的表情,莞尔笑道:“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见过太多的人心算计,窥一斑知全豹,多是人心算人性。” 尹天雪看着他,微微摇头:“我突然觉得,你很可怕,比我二叔还可怕。” 林立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尹天奇现在应该生死无虞,此人既然没有明目张胆的行事,想必还是对御剑山庄有所忌惮,或者说是对尹仲忌惮。” “他没有杀尹天奇的原因,是因为他在盘算,一旦自己的身份暴露,生死一线间,还可以拿尹天奇作为脱身的倚仗。” 林立将由血如意丢失之事,牵连的人和事,一一做出分析,最终得出的结论,全都说与尹天雪听。 尹天雪低头沉思了片刻。 某个瞬间,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洛坤是你杀的吧?” 林立脸色平静地看着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而是说道:“大小姐,有的时候人太聪明,也未必是件好事,容易潜意识认为自己所想,便是答案。” 尹天雪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很是洒脱从容:“林立,我发现你这人有意思的很。” 尹天雪这句话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没说。 林立自然听得出这句话的潜藏意思,但是他却当作什么也没听出来。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议事殿的一众铁卫队管事,已经陆续离场,于是对尹天雪说道:“大小姐,不如我们也走吧。” 尹天雪轻轻点头。 尹浩在骂了尹天奇一通后,早已愤而拂袖离开。 时下尹天奇,从恍神中醒转过来,径直来到正要离开的尹天雪和林立面前。 他眼神阴鸷的瞅了一眼林立,转而看向尹天雪之时,目光立马变得柔和。 他开口问道:“天雪,林立他今晚真是帮你出去为我挑礼物了?” 尹天雪的目光,在看向眼前之人的时候,颇为复杂。 如果不是听林立所说,她还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就连眼神都与尹天奇那般相似的假冒者,会不是那个与她朝夕相处的尹天奇。 尹天雪轻轻点头,笑道:“是的,哥,今日你便要从爹手中接过庄主之位,我为你高兴。” “所以我让林立出去,从云家铁匠铺,打造一柄云家剑准备送给你,当作你继任庄主贺礼。” 尹天雪说这些话,其实存了二次试探的心理。 毕竟从林立口中听到“她哥非她哥”这件事,总要自己验证过,才最稳妥。 尹天奇笑容和煦:“天雪,你有心了。” 从尹天奇嘴里听到这句话,尹天雪的心里,瞬间布满阴霾。 他没有反驳半句,那就意味着,眼前之人,真的不是尹天奇。 尹天雪眼中的冷色一闪而逝,笑容不变地回道:“哥你高兴就好。” “天雪,既然这件事真是你吩咐林立去做的,那就说明血如意丢失之事,确实跟林立无关。那么此事,就此作罢。” 说到这里,尹天奇突然摆出一脸关切的样子。 说道:“天雪,你赶紧回去吧,今夜风大易着凉,你身体不好,待在外面久了,容易感染风寒。” 尹天雪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林立,见之并没有给自己暗示,于是点头说道:“那好吧,哥,血如意丢了你也别着急,爹跟二叔他们肯定会找回来,不会耽误传位大典。” 尹天奇一脸宠溺的说道:“好,知道啦,你快回去吧。” 尹天雪转身离开后不久,议事殿中,就只剩下林立和尹天奇。 尹天奇从身侧,随便拉了一张椅子,放在正中央的过道上,然后大马金刀的往上一坐。 他抬头看着林立,喝问:“林立,你可知罪?” 林立不明白这个冒牌货,眼下又是唱的是哪一出。 于是心想,不妨先陪他玩玩,反正眼下也无事可做。 林立当即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抱拳说道:“属下不知错在何处,还请少庄主明示。” 尹天奇道:“你勾结外人,盗我御剑山庄传位圣物血如意,你还想抵赖。” “爹信你,天雪信你,我却不信你。” “我早已接到线报,你之所以屈尊到我御剑山庄做个下人,乃是受人驱使,目的正是为了接近血如意,寻可趁之机盗取。” 林立低头,俯视着他,仿佛看傻子一般,眼含怜悯,脸上挂笑。 尹天奇看他这副样子,当即大怒:“你笑什么?” 林立也从一旁拉了一张椅子,搁在他对面,然后一屁股坐下。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我笑,还以为你能弄出点新鲜套路,不成想,依旧是老调重弹,这就忒没意思了。” 林立看着他,眯眼说道:“是不是听不明白?那我给你解释一下。” “你以为你假冒的身份被我识穿了,所以想置我于死地。” “方才议事殿上如是,现在亦如是。” “但是,欲加之罪的套路,你用来用去,就只有这一个,这让我丧失了新鲜感。” “因此,我便懒得在这里与你虚与委蛇。” 说到最后,林立好心说道:“对了,奉劝阁下一句,多读点书,别书到用时方恨少。” 第三十一章 好嘞,老六 ilwxs.com 说出这番极尽讽刺的言语,林立原以为眼前这个冒牌尹天奇,会怒不可遏。 不成想,他只是轻轻靠在椅背上,用眼睛肆意的打量着他。 过了片刻,他的脸上,猛然露出一抹开怀的笑意。 “有趣,有趣,没想到在这御剑山庄内,除了尹仲以外,还有你这般有趣的人。” “我叫龙开,来自天之涯。” 林立闻言一愣。 这话怎么听上去,有些似曾相识? 没等林立多想,龙开又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尹天奇的?是昨天,还是今天?” 此言一出,林立猛然想到一事。 “原来昨夜你这么急不可耐的要杀我,是以为我发现你不是尹天奇的真实身份。” 龙开闻言,当即露出一脸懊恼状,他用力拍着大腿:“原来没发现啊,还是我做事太心急了,不够稳重,不够稳重啊。” 林立任由他在眼前装疯卖傻,直到他停下来,才问道:“既然如愿以偿拿到了血如意,为何还要构陷于我,欲置我于死地?” 龙开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难道做什么事情,就非得个理由?” “好吧,我单纯看你不爽,你觉得这个理由可行吗?” 龙开说话时,笑的那叫一个目空一切,好似全天下,唯我独尊一般。 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林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面前。 二话不说,直直朝他的脖子抓去。 龙开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将他拖拽而起,横推出数十步之距,直抵在他身后那面墙壁上,随之将他高高提起。 龙开想反抗,但一切都是徒劳。 平日里他自诩的反应过人,修为已直逼化境,似乎在此人面前,都如同纸糊的。 “咳咳咳……呵呵……没有想到,真是没有想到,原以为只是条过江鲫,没想到是条过江猛龙。” 尽管受制于人,但龙开仍在笑。 林立面无表情:“我只问一遍,你究竟是谁?” 龙开看着林立的样子,笑的肆无忌惮。 “想杀我,你杀一个试试。我乃龙……神……后……” 龙开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柄仿佛凭空出现的飞剑,一剑洞穿了他的头颅。 根本没听他废话半句。 林立语气不带一丝波动的说道:“杀便杀了,你能奈我何?” 龙开直至头颅被洞穿的刹那,脑海中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 竟是:他娘的,这货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小子,行,够杀伐果决,老夫记住你了。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 林立一剑洞穿龙开的头颅,才发现洞穿了个寂寞。 龙开整个人,瞬间化作飘渺烟雾,四散无踪。 议事殿中,转而有个老人的声音回荡。 “替身术。” 林立瞬间认出龙开所用术法,乃是一门上古替身术。 替身术,顾名思义,使用者根本无需本体出现,身外化身遵照本体意念,便会替自己办事。 而遇到危险时,纵使身外化身死亡,也不会对本体造成巨大伤害。 顶多对神识有部分损伤,再行修补,便可复原。 林立从墙上拔出剑。 长剑在他手中,瞬间缩小为袖珍版。 拿着袖珍小剑,林立将之如同按压胸腔一般,直接塞进心湖中。 然后迈步朝门外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呢喃了一句。 “龙神后人。” 虽然龙开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他所“杀”,但是林立也能猜出他要说什么。 龙开应当是要说,自己乃龙神的后人。 原剧情中,龙神作为唯一敢称神的存在。 是以,童氏一族,龙氏一族,全都把他当作信仰。 有人可能会以为,龙腾是龙神的后人。 不错,也确实是。 然,剧中有对龙氏族谱做过介绍。 龙神之共有三子,龙吉、龙铁、龙久。 龙铁之子龙奉、龙久之子龙腾。 由此来看,龙神乃是龙腾的祖父。 龙开自称龙氏后人,但他这个名字,林立却没有听过。 “水月世界,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今夜,龙开的出现,给林立敲响了一记警钟。 林立一直都认为,就算龙神已经渡劫飞升,可是就连尹仲这个外人都能够偷学到龙神的修炼功法。 那么龙神岂会不给自己后人留下武学心法和心得?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如今这般,才算是合情合理。 龙神后人依然在,而且龙氏一族,显然是自成体系。 其势力应该不亚于任何一座江湖超级宗门,就算比之尹仲的御剑山庄,也不遑多让。 这般来看,才能说的通水月世界的所有脉络。 在林立看来,提前发现龙氏后人的存在,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免得等到将来,单手锤爆尹仲,便觉得自己已经在水月世界当世无敌。 然后随便冒出一个龙神后人,轻轻松松完虐自己,那时就傻逼了。 防患于未然,苟到无敌才是王道。 他和尹仲,虽然同因天赋异禀的法术神通,成为不老不死的存在。 但是在这水月世界中,早有成就“神”的存在,再怎么看,他们都是后来者。 灵镜关于“不死人”有过这么一段赘述:不死者若得机缘,心正则得道升天,心邪则反沦为魔。 如此赘述,不知灵镜是从何得来。 关于灵镜,来历太神秘,说是童氏一族镇族之宝,祖上传下来的。 林立以为不然,上知天相,下谙人心,看正是正,看邪是邪。 既知龙神功修炼之果,又通魔道。 怎么看都不仅仅是“灵物”二字说的通的。 殿外明月高悬,山庄内人影绰绰,充满肃杀气。 来参加御剑山庄观礼的宾客们,看到这一幕,个个人心惶惶,还以为御剑山庄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独自称雄江湖。 幸好,尹浩派人挨个房间去安抚,说是御剑山庄遇到点意外,需要搜庄。 传位大典推迟一日,大家都待在自己房间里不要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这番先礼后兵的论调,总算安抚住部分人心。 不过大家转念一想,到底发生了何事,能让御剑山庄能在今天如此重要的日子,推迟庄主传位大典的进程。 不多久,个个房间内,都传出讨论声,最后大家几乎得出同一个结论。 御剑山庄的传位信物,血如意丢了。 尹仲如此大张旗鼓的要抓住杀害洛坤,并被他认定为盗取血如意的凶手,结果忙活了一整夜,自然是抓了个寂寞。 因为杀害洛坤的凶手,翌日一大早,便来到早市,要了一笼小笼包和一碗豆腐脑,正悠哉悠哉的吃着。 “王大爷,豆腐脑给我来碗甜的,你那咸的、辣的,我都吃不惯。” 林立向嘴里塞了一个包子,一边咀嚼,一边冲那边忙活的王大爷喊道。 王大爷笑呵呵地回应道:“好嘞,老六。” “大爷,我林立,你这记性差的,天天早上在这儿吃,你都能忘。” “好嘞,老八。” “……” 第三十二章 今年猪肉啥价 尹仲带人出去,搜寻了一夜水月洞天秘境无果。 返回御剑山庄的路上,从赶来寻自己的年回口中,听闻三个消息。 第一,血如意主玉丢了。 第二,洛坤死了。 第三,血蟒受伤。 三个消息里面,其中洛坤死不死的,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三个消息里面的另外两个。 血如意丢了,和血蟒受伤。 血如意拥有起死回生之效,尹仲想用它来救活他的女儿尹凤。 当年得到这等先天圣物的时候,他曾回到过地狱岩,想拿这东西救活放置在冰棺中的女儿。 只是,他没想到,冰棺在百年后被大水冲走,导致他空有宝物,却不知女儿身在何处。 血如意虽然被他用来当作御剑山庄的传位信物,但是归根结底,这东西还是被他视作私人物品。 传承来传承去,最终还是会在找到尹凤的尸首时,拿来救活她。 因此,这个东西不容有失。 第二,血蟒受伤。 血蟒可以压制尹仲的伤势,另外兼着找到血如意的责任。 这条小蛇,是他当年从地狱岩中带出来的,用意只有这两个。 相比较血如意,血蟒的作用,也至关重要。 “二爷,庄主已命人封锁全庄,相信那个胆敢杀害洛坤,盗取血如意的贼人,插翅也难逃。” 年回骑马走在尹仲马匹的右侧偏后几步位置,一举一动,都控制的恰到好处。 左侧的铁风,骑马慢步跟着,一言不发。 尹仲扭头看着他,问道:“谁告诉你杀死洛坤的人,和盗取血如意的是同一个人?” 年回说道:“属下以为,贼人既然能杀死洛坤供奉,而不被发现,那想必盗取血如意,亦是易如反掌。如果不是同一人的话,说能同事做到这些?” “而且,不光属下如此以为,就连庄主也是作此想。” 尹仲轻轻摇头道:“不是。” 年回连忙低头说道:“属下愚钝,还请二爷解惑。” 尹仲侧身看着他:“想知道?” 年轻轻轻点头。 尹仲陡然间右手一挥,一股无形巨力瞬间由衣袖中飞出,直接把端坐马背上,身形犹如铁塔的年回砸飞出去。 跌落马背,摔进灌木丛中的年回,只感觉方才那一刻,仿佛有万斤巨力的硬物在与自己对撞,把他全身都撞散架了一般。 当下,他如一滩烂泥,瘫软在地,只顾呕血。 年回费尽全身力气,单手支撑自己坐起,望着高坐马背上的尹仲,一脸不解的问道:“二爷这是何意,若要治属下看护不利之罪,大可不必如此,属下回去便到惩戒院领罚,不劳二爷亲自动手。” 尹仲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事要是没有个内应,告知偷盗者,剑阵阵眼屏障薄弱处所在,任来人有化境实力,也休想悄无声息地拿走血如意。” “尹浩看问题局限性太大,容易一叶障目,他看不出问题所在,而我却不是他。” “年回,其实你的身份来历背景等,以及入我御剑山庄所求为何,早就已经被我调查的一清二楚,摆在我的桌案上。” “我一直懒得搭理你,是觉得你会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之辈,没想到,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年回闻言,先是愣了片刻。 接着他猛然哈哈大笑起来:“二爷,时也,运也,我命不由我。” “二爷,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能永远也无法体会到,我们这种人,生死不能由自己掌控的悲哀。” 尹仲点头,一语双关的说道:“是啊,我永远也体会不到。” 说完,他话锋突然一转:“说出是谁指使你的,我给你个痛快的。” 年回怅然而笑:“算了,二爷,最后这次,我还想自己决定一次死法。” 他说话间,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子力气。 突然抽出腰间佩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了脖子。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连尹仲都没有反应过来。 望着地上血水流了一地的尸首,尹仲忽地又甩了一拳出去,一拳将年回的胸口洞穿。 接着他眼神冷漠的转头对铁风吩咐道:“铁风,带他的尸首回去,挂在城头上,看看有没有人敢冒死接应。” “是,二爷。” 铁风望着地上的尸体,突然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虽说年回进入御剑山庄的目的不纯,可在位期间,也确确实实为庄内办了几件大事,而且功劳都不小。 就算眼下,他用内应的身份,帮人盗走了血如意,二爷逼问不出血如意所在,那也不必连全尸都不给人家留。 这在他看来,似乎太冷血了些。 自己心心念念效忠之人,若是如此冷血之辈,铁风几乎已经能够想到,自己若是日后办事不利,下场会如何。 城内的早市十分热闹。 有御剑山庄这等在江湖中,拥有霸主地位的势力坐镇其中,诸多宵小之辈根本不敢巧立名目,到早市摊收取各种费用。 如此,城内显得一片祥和,热闹非凡。 林立很享受这样的气氛,这能让他回顾起,和一众红颜知己,前世坐在街头,吃着烤串,吹牛逼的日子。 可惜,这样的日子,终是一去不复返。 如今只有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婆,坐在他的对面,陪着他吃早餐。 老婆婆一边bia几嘴的吞咽豆腐脑,一边拿她那“丈母娘瞧女婿”的眼神打量着他,这让林立浑身有些发毛。 不知不觉间,吃饭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小伙子,长得不赖啊,成亲了吗?我有一闺女,年方四十有七,长得花容月貌,人人都夸似貂蝉嘞。” “我瞅小伙子你,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勉强配的上我家闺女,不若我今日做主,明日我们双方父母会会面,把成亲的日子定一下,你后天就能上门提亲了。” “提亲的彩礼不用多,白银八万八千两,取个发发发的好彩头,绫罗绸缎两千匹,珠宝首饰一百零一箱……” 林立将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口中,然后又将豆腐脑一股脑倒进嘴里。 这才望着说话都有些漏风的老婆婆,摆手打断道:“我打断一下,婆婆,你家闺女论斤秤吗?” “什么意思?”老婆婆不解的问道。 林立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说:“我想打听一下,今年猪肉啥价。” 第三十三章 人中龙凤 血如意最后还是没能找回来。 无论是尹浩也好,还是有血蟒辅助的尹仲也罢,最终都对此束手无策。 不得已,传位大典,最终只能用个假的血如意代替圣物,完成交接仪式。 一众观礼的江湖人,对此心知肚明。 但是这些人眼下不好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只等着出去以后,立马将御剑山庄这次闹出的大笑话,传遍整个江湖,让所有武林同道一同吃瓜。 观礼宾客相继离开御剑山庄后,尹仲和尹浩站在主殿外的廊道中,望着廊外淅淅沥沥飘落的小鱼,沉默许久。 过了不知多久,尹仲率先打破沉默。 开口说道:“大哥,我们这次被人算计了。” 尹浩点头附和:“的确,今日我就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回忆了一遍,似乎有只无形大手,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他顿了顿,接着意态略有些萧索的说道:“二弟,看来我是真的老了,这个江湖,我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御剑山庄屹立江湖之巅数百年,从未有人敢如此算计你我。” “今日过后,我只能说,江湖代有人才出,一山还比一山高。” 尹仲目光阴沉,一言不发。 有些话,他不好与尹浩明说。 能够一拳轰杀洛坤的人,实力与他恐怕已经相差无几。 这在之前他所活着的几百年岁月里,根本闻所未闻。 而能够悄无声息进入剑阵,盗走血如意之人,并无视他的禁制,另外还能隔绝掉血蟒对气味的搜寻,将血如意据为己有,那恐怕非龙家后人莫属。 当年他与龙腾一战,龙腾虽死,可不代表龙家就没有其他人了。 难保龙氏后人中,不会出一个天赋异禀的神通者,也修炼了龙神功,得了不老不死之身,也活到了今天。 可即便如此,也不值得他如此慎重。 他怕就怕,有人在布局,罗织了一张大网,针对的不光光是他。 万一此人与他的目的一致,也是在效仿龙神,欲渡劫成神,目空现世一切法则。 若是如此的话,才是最可怕,也是最麻烦的。 林立并不知道御剑山庄里面,有人正因他而犯忧愁。 他此时离开早市的小笼包摊位后,径直往西城而去。 西城多豪门巨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里权贵云集,富贾扎堆。 林立早有打算在这边置办一座宅子,这才会在昨夜让天仇去东离郡找陈如花,让她给自己送银子。 置办宅子,林立有三个用处,御剑山庄盘算,从尹天雪身上拿到后半部分龙神功功法真意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到了该撇清关系,离开御剑山庄的时候。 然后他需要一个住处,这是其一。 第二,他需要一个能够专心修炼龙神功的地方。 第三,童氏一族三兄弟马上要离开水月洞天入世。 林立想着在他们所住的龙泽山庄,就近买座宅子。 鉴于林立前世读过某本《诸天配角生存法则》里面有所讲解。 一般非主要配角,穿越至诸天某世界中。 非持有反派系统之人,尽量不要跟主角对着干,那样容易受诸天气运打压。 简而言之,容易半路夭折。 比方说,吃饭噎死。 林立对此,深以为然,他想着应该要跟童氏三兄弟先成为朋友才对,不然喝凉水塞牙也不好。 总之,先这么来,不行再决定是敲闷棍,还是做朋友。 西城牙行遍地,实在是这边的富人太多,能够赚佣金的行当更多,以至于各色牙行都在这边设立了分铺。 林立走进一间名为“太仓”的牙行,它是做宅子租赁、出售双向买卖的,也就相当于后世的房屋中阶。 进入后,林立发现,里面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扎堆。 在他们身边,都有一名牙官在一旁解释着什么,有些人像是在磋商,有些人似乎是在争吵。 由于是在后世房地产售楼部见识过一堆大爷大妈排队领油那等大场面的,林立自然是觉得眼前的情况,只能说是不值一提。 林立方一进屋,就有一名眼尖的牙官,立马就要迎上来。 但见对方穿着下人的衣服,立马失去了介绍的兴趣。 有个才入行没两天的牙官,看到这一幕。 于是心想,不管能不能在此人身上做成这笔买卖。 拿他练练胆子和话术,也是好的。 林立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别人练胆子和话术的对象,他还在柜台那边,鼻孔朝天的鄙视着眼前的小场面。 一边鄙视,一边想着,接下来如何装逼,才能一鸣惊人。 “客官打算是买宅子还是租赁,这边有符合官员、富商、豪绅等各种身份地位的豪宅,不知客官是要给家里老爷选,还是要给有官身的大人选,小的都能为客官介绍一二。” 林立还在盘算着接下来如何装逼,耳边忽然传来这番话。 林立一听,瞬间炸毛,这他娘的,是哪个牙官,这么没有眼力见,没看出来吗,我是你们的潜在大客户? 在后世战神小说里,不知道越是我这样穿着邋遢,不修边幅,一副下人装扮的人最不好惹吗? 很有可能,你一个瞧不起,转脸我就把你的售楼部给买喽。 还要拿票子甩在你脸上,让你震惊的整晚都吃不下饭。 失恋又失业,肥了售楼部,苦了你一人。 当然,林立不可能如此傻缺。 他回头,看着那个满脸紧张兮兮,明显是刚入行的牙官,满脸真诚的说道:“小哥,带你入行的那位前辈,为了教导你出师,肯定倾尽了全力。” “年纪轻轻就这么会说话,未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好赖话他还是听得出来,一见被人如此真诚的夸奖,他当即自信心爆棚。 他一把握住林立的手臂,仿佛找到了知音人一般,兴奋的手舞足蹈。 “我师傅也是这么说我的嘞,我果然是人中龙凤,一遇风云便化龙。” 远处,最先要迎上去,后来止步的那名牙官,看到这一幕,顿时露出满脸鄙夷之色。 “果然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和王八凑一对。” 第三十四章 太湖庄 因为受到了夸奖,牙官小厮在接下来的介绍中十分卖力。 从小到百姓住宅,某个单间租赁,大到富贾豪绅几百平的宅子需要出售。 最后介绍到“太仓”牙行,一座相当于镇店“楼王”级别的宅子,占地足有两百亩。 说到最后,牙官只顾唾沫横飞。 只觉得自己这一次练胆颇有成效,下次若再见到其他客人,肯定不会再像之前几次一样,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你介绍的最后一座宅子占地有多大?” “太湖庄啊,占地两百亩,比御剑山庄犹有过之,毗邻太湖。” “乃是当朝某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往年带家人来此地避暑的行馆。” “现在这位大人物因为告老还乡,所以将此宅挂于我行代售。” “售价已经定死了,最低三十万两白银。” “有不少家财万贯的富商巨擘,亲眼去看过那座宅子后,都对宅子有意,但是一听到价格,便都望而却步。” “售价多少?” “三十万两白银,只接受银票。也不知道那位大人物是怎么想的,要是我有这么好的宅子,我肯定传给我的子孙后代,给多少钱也不卖……” “我买了。” 牙官小厮仍在那儿意淫,代入自己是宅子主人这个角色,猛然听到林立的最后三个字,他一下子呆愣在原地。 林立不管对面的小厮作何想,他在对方恢复镇定后,说道:“根据牙行的规矩,定金我需要交付两成,月后付清余款。” “现在带我去见你们管事的,把契约和地契准备好,立刻办理移交手续。” 新入行的牙官,最后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带着林立前往里间,找掌柜的办理买卖手续。 直到手续办完,又从里面把客人送出来,然后带去太湖庄,又回到牙行,他都还是一脸懵逼状态。 这一路上,只顾着点头哈腰。 后来还是有位跟他关系走的比较近的牙官,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摇醒。 无不艳羡的说:“行啊,你小子,掌柜的说了,你这次的提成至少这个数。” 说着,他比出一个巴掌,说出了一个让在场一众牙官咋舌的数目。 “五百两,整整五百两。” 新入行的牙官,这时还没被这个数字冲击到,他此时像是个经历挫折,猛然成长的孩子,发出一声喟叹:“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林立并不知道自己用现实教育意义的装逼故事,让一个孩子得到了快速的思想成长。 他来到太湖庄,溜达一圈后,坐在靠湖的凉亭中,望着清澈的湖水,自由自在的游鱼,感受着清风拂面,无端生出淡淡的忧愁。 “阿花啊,你再不来,你家公子就变成穷光蛋了。” “走的时候,带了十万两白银,路上遇到个赶考书生,听他说的可怜,从小到大没进过青楼,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于是我大手一挥,送出去三万两,助他圆梦青楼。” “和人做买卖,又掏出去定金一万两。” “又买了座宅子,掏出去定金六万两。” “现在你家公子兜比脸干净。” “你再不来,我明早再想去隔壁王大爷的包子摊吃包子,都得赊账了。” 淡淡的愁绪萦绕心头,林立只觉,天光鱼跃,却无人伴心头。 定金交付前,没有去看宅子的情况,你可千万别以为林立就是个冤大头。 如果不是听到“毗邻太湖”这四个字,他如何也要实地考察一番,再行决定要不要买。 只因太湖,童博(龙博)的生父龙泽,他所拥有的龙泽山庄,亦是在太湖边上。 林立买宅子的三个用途之一,便是要跟童氏三兄弟成为朋友。 而毗邻太湖,恰恰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等到童博发现龙泽山庄的存在,大家刚好做邻居。 水月洞天中,隐修判定童博和童战带回来的是假的血如意,故而救不回童氏一族族长童镇,童镇最终还是殡天。 童镇殡天当晚,祭台上,豆豆拿着血如意,说是真是假一摔便知。 然后她毫不犹豫的把血如意往地上一扔,血如意当即四分五裂,然后就导致了水月洞天被冰封的局面。 所有童氏族人,除了童博、童战、隐修,以及在外未归的童心以外,其他童氏族人,尽皆被冰封。 因此童博等人,只能入世,找寻为族人解封的办法。 三日后,好似历经千难万阻的四人组,终于来到太霞城。 知道童博等人没有住的地方,豆豆便开口邀请三人跟她一同回去,先住在他家。 童战是出来过一次的,知道如今的世道,无论你做什么,都需要拿出一种叫作银子的东西,作为交换。 而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是按照豆豆所说,先去她家暂时安顿下来。 在水月洞天中待了那么多天,豆豆对童博已经产生了些情愫,两人此时,正是相看两望,既朦胧又旖旎的暧昧阶段,不见心想,见了羞涩。 西城一座从外面看上去废弃已久的荒宅,通过机关进入里面后,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古典建筑格局,通阁殿宇,穿插池塘之上的白玉砖石的过道行廊。 看不上别有一番雅致,令人耳目一新。 此刻,宅子的主屋内。 年愈半百年岁,身材偏瘦,个头很高,穿着一身黑的韩霸天。 正满脸哀伤的张罗着灵堂,要祭奠他的二女儿豆豆。 自从从云儿和珠儿口中得知,豆豆在御剑山庄内,被一个神秘人抓走,几日来杳无音讯。 在这人心诡诈的江湖里,韩霸天想当然以为,豆豆此刻还没有消息,想必是已经罹难了。 这不,他终于在今天下定决心,给豆豆操办灵堂,接下来还准备弄个衣冠冢。 灵堂布置完毕,韩霸天手捧三炷香,还未点,就哀嚎起来。 “豆豆啊,你怎么忍心让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知道爹这几日有多痛心吗?养活你们几个,我有多不容易,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的心头肉,你咋就忍心走了呢……” 韩霸天痛哭流涕的哀嚎着,痛苦的样子,几乎都要晕厥过去。 却在这时,忽然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轻轻唤了声:“爹,你做啥呢,怎么好端端的把我摆灵位上了?” 第三十五章 寄人篱下 “豆豆,你咋还活着?” “爹,你这是什么话,好像巴不得我死了似的。” “不是,豆豆,你听爹说。为了给你置办灵堂,爹是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得亏你回来的及时,不然我再去给你弄衣冠冢,那就真的是棺材本一点都不剩。” “你不晓得,现在物价飞涨,当年我给老爷买招魂香才两文钱,现在给你买,都二两银子了……” “爹,我重要,还是钱重要?” 听到豆豆这句略有些吃味的话,韩霸天强自收敛那副肉痛的表情,挤出一丝笑脸说道:“当然是我女儿重要。” 豆豆板着脸:“爹,你的样子,明明是在说,当然是钱重要。” 韩霸天连忙打起哈哈:“豆豆,我听云儿她们说,你被人抓去了,是谁抓了你,你跟爹说,爹等会扎个小人,诅咒他。” 豆豆闻言,脸色瞬间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用力憋着笑,回头看向身后跟着走进来的童博三人。 她对着童博轻轻一努嘴,转而对爹说道:“呐,就是他,爹去扎他小人吧。他是童博童大哥,这边是童战,另一边是神医隐修。” 韩霸天刚才只顾着消化豆豆还活着的这一事实,根本没有注意到,跟豆豆一同回来的还有其他人。 这个时候他一听,豆豆便是被中间那个顶着个泡面头的男人抓走,当即暴怒无比,一把抄起身边的一捆招魂香,就要敲他。 当然,豆豆能跟这帮人如此心平气和的待在一起,甚至将他们带到家里来,显然被抓去的几日,并没有遭受到非人的待遇,甚至可能双方还成为了朋友。 这份眼力见,韩霸天还是有的。 否则就不是拿着招魂香佯装要打他,而是拔剑相向。 豆豆作势拉架,韩霸天也就就坡下驴,收起了这副作态。 放下招魂香,他连忙把豆豆拉到一旁,问道:“豆豆,他们是什么人啊,你就敢往家里领?” “他们……”豆豆刚想说童大哥他们都是来自水月洞天,那里是世外桃源,童大哥他们都是好人。 然她后猛然记起离开水月洞之前,童博对她的告诫,让她到外面以后,千万不要说出他们的身份和来历,豆豆答应了。 于是这会儿话到嘴边,她又连忙改口,直接截断中间部分,对爹说了一句:“他们都是好人。” 这句话,着实把韩霸天噎住了。 愣了好半晌,他的心里只能无声发出一声叹息。 豆豆啊,你怎就不知江湖人心险恶的道理啊。 深知豆豆秉性,知道再问也无济于事,韩霸天便不再多问。 站在爹给她布置的灵堂里面,面对自己的灵位,豆豆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于是她对韩霸天说道:“爹,一会儿你先把这个乱七八糟的灵堂给拆了啊,我看着别扭的慌。” “拆掉以后,你给童大哥他们安排个住的地方?” “童大哥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唯一熟悉的人就是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露宿街头。” 听到上一句,韩霸天还在乐呵呵的点头,可听到后一句,他立马就变了脸色。 “豆豆,你又不是不知道,连咱们都是住别人的地方。现在你又带三个人回来,也要住在这里,你良心过得去吗?” 韩霸天说着,回头瞪着童博三人,板着脸说道:“你们几个,出门在外,有钱哪里去不得,岂会露宿街头?” “再不行,要住在这里也可以,我比客栈少收两成的价,你们拿钱来,我马上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童博和童战闻言,瞬间有些尴尬。 唯有隐修像个没事人似的,东瞧瞧西望望,满脸好奇的样子。 这边,豆豆一听爹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财迷的老毛病又犯了,当即生气无比。 “爹,他们没钱,你要是非赶他们出去住,那女儿也出去住,我还给他们掏钱,我们去住客栈的上房。” 一见女儿这般胳膊肘往外拐,韩霸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最终,为了不让女儿倒贴钱,也为了让女儿称心如意,韩霸天只能无奈妥协。 他给隐修他们三人,安排了两间住的地方。 爹帮童大哥他们安排好住的地方后,豆豆立马变得满心欢喜,再度恢复成乖女儿的样子。 她转而问道:“爹,我回来这么久了,怎么没有见到云姐和珠儿她们?” “她们又接了笔买卖,出门办事去了。”韩霸天回了一句。 “那上次雇主的银子,我们是不是没有拿到,毕竟血如意是假的,云姐她们后来拿到真的血如意了吗?”豆豆又问道。 韩霸天就从云儿嘴里听到关于上次血如意那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一复述给豆豆听。 豆豆在听过后,既惊又怕。 “幸好云姐及时收手,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那尹家大小姐竟如此心机深沉,算计我们,当真是可恶。” “人心险恶,在这个江湖里,你们还要多学学。”韩霸天深以为然的说道。 接着他又说道:“这次你云姐与谁做了什么买卖,她没有与我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就只说是,会出去一段时间,没有危险,让我不必担心。” 豆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一间能看得出来,平日里经常被人打扫,布置的相对来说稍微有些简陋的房间内。 童博和童战将房间好好收拾了一番后,此时二人相对而坐在椅子上。 童博开口说道:“我今晚去一趟御剑山庄,童心不可能无故失踪,最大可能就是被御剑山庄给抓起来了。” “前几日与你们交手那人很厉害,他要留下童心,轻而易举。而且童心秉性纯良,容易受到诓骗。” 童战点头,脸上流露出几分愧疚之色:“我也去,大哥,童心是被我弄丢的,我有撇不清的责任,要不把童心找回来,我于心难安。” 童博轻轻摇头:“今晚你就先别去了,人多容易暴露目标,童心的事情,你放心,我肯定把他找回来。” 顿了顿,他接着又说道:“这两日你先查一查关于血如意的事情,一众童氏族人被冰封,还等着我们解救,这件事也不能耽搁。” 童战还想再争取一下,可转念一想,有大哥在,肯定能把童心救出来,他再跟过去,很有可能是添乱,于是想想,不如就此作罢。 “那大哥,你进入御剑山庄,万事小心。” 童博笑着点头。 第三十六章 心境几欲疯狂 御剑山庄。 童博按照既定计划,夜探御剑山庄,只是身边多了个拖油瓶,豆豆。 可能是童氏一族行事,向来以习惯光明磊落着称吧。 大晚上的,童博还是顶着那个专属泡面头,穿着一身白,也不知道乔装打扮一下。 而豆豆,可能被童大哥这光明磊落的习性影响,竟忘了家里还有夜行衣和面纱,这两样东西。 得亏是童博修为高深,不然换作其他人,这会儿早就被铁卫队发现,满庄围杀了。 后院,某个不知名院落,靠近池塘边的柳荫黑暗处。 “豆豆,你说上次跟我交手那人,在御剑山庄地底,修建了一座地宫,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两人自进入御剑山庄开始,就一直在庄内漫无目的的搜寻。 只为找到赵云向韩霸天提及,韩霸天又向豆豆转述的尹仲所修的地底宫殿。 但是两人其实并不是在找地宫的入口位置,而是在找尹天雪的东院所在。 因为豆豆在从韩霸天的转述中得知,尹天雪的房间有通往地宫的密道。 豆豆说道:“我爹是听云姐说的,云姐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童大哥,像我们这样漫无目的的找,御剑山庄这么大,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尹大小姐的居所。” “不如我们直接抓两个铁卫队卫兵问问?” 由于当日她和云姐是兵分两路行事,因此豆豆并不知道尹天雪的居所所在,此刻她也同样是两眼一抹黑。 但是作为久在江湖中闯荡的飞仙门三女侠之一,有些事情做起来办法总比困难多,而且尤为得心应手。 童博认真思索了一番豆豆的提议,然后抬头说道:“别杀人。” 豆豆开心道:“好嘞,童大哥。” 如愿以偿从两名落单的铁卫队卫兵口中知道尹天雪的居所所在后。 两人这才想到,是不是自己现在这番打扮太张扬了些,容易被人发现后,顺藤摸瓜,探知到来历和跟脚。 于是两人赶紧换上铁卫队的衣服,混进了尹天雪的东院。 东院,尹天雪近两日,身体已经由虚弱状态有所好转。 这两天晚上,她支开小光,开始修炼从林立那边交换来的上乘剑道功法《剑诀》。 “咚咚咚……”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尹天雪的修炼。 她连忙合上剑诀,揣进怀里,目光锐利的望向门口,问道:“什么人,何事?” 她话音落,门外便有一个声音回应。 “大小姐,方才下面人禀报,庄内混进了贼人,我们按例要对各屋搜查,请大小姐行个方便。” “天色已晚,我已经睡下。这里没有什么贼人,你们走吧,有什么事,我会给二叔交代。” “大小姐,这……不合规矩。” “我说没贼人就没有贼人,赶紧离开。” 尹天雪正说话间,忽然一柄长剑,悄然架在她的脖子上。 然后就听一个明显是女人的声音对外面喊道:“童大哥,门没锁,你进来吧。” 紧接着,门外一个身着铁卫队甲胄,但明显不是铁卫队成员的男人走了进来。 一进来,他便面露紧张之色,说道:“豆豆,不得伤人,把剑放下。” 豆豆满脸委屈道:“我也没想伤害她啊,反倒是她,前几日无端算计我们。” 尹天雪不疾不徐的转头,看向一旁说她算计她们的那人,一见对方的样子,她就嗤笑着说道:“原来是你啊,我还没怪你们不顾买卖契约,单方面违约,你反倒先怪罪起我来了。” “我算计你们什么了?我出钱,你们出力,甭管我有什么目的,我是拿真金白银出来雇你们做事。” “你们不顾买卖契约,拿钱不办事不说,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我就想问问你,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论伶牙俐齿,豆豆一向觉得自己不弱于人,可这会儿,面对尹天雪的质问,她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云姐虽然向爹讲述了尹天雪如何算计她们,如何置她们于险地等等问题。 但是这些消息从何得来,云姐却没有告诉爹,而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也就造成了当下的局面,被反问不顾江湖道义,拿钱不办事,她无法去反驳。 但要豆豆不说话,她又不甘心。 于是她嘴上不饶人的说道:“牙尖嘴利,巧言令色。” 尹天雪淡淡一笑,懒得再搭理她。 和这样的黄毛丫头耍嘴皮子,尹天雪觉得没什么意思,赢了也跌份。 尹天雪抬头看向对面那个长相称得上出众,但是比之林立要差上许多,就是气质稍微温和一些的男人。 她正色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你连夜闯我御剑山庄,并闯进我的闺房内,现在我只要大叫一声,你就算是有八颗脑袋,也不够铁卫队砍的。” “你们若是现在离开,我只会当作没事发生,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童博摆手,示意豆豆将剑收起来。 然后坐在尹天雪对面的椅子上,说道:“尹姑娘,我们并无恶意,我们连夜闯府,只是因为在下的弟弟在御剑山庄丢了。” 尹天雪不咸不淡的说道:“令弟丢了,你可以直接找我爹,让他帮你找。但你却趁夜闯进我闺房里挟持我,这算怎么回事?” 童博摇头:“尹姑娘别误会,我与豆豆并无挟持尹姑娘的意思,我们只是怀疑。” “我弟弟被你二叔关进了地宫里,而我们又恰巧得知,尹姑娘的房间里,有直通地宫的密道。” 尹天雪的脸色蓦然变得冰冷至极。 她盯着对面的男人,问道:“你如何知道尹仲有座地宫的,又是如何知道我的房间里,有直通地宫的密道的?” 整个房间内,在尹天雪说话之时,瞬间充满寒意,令豆豆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尹天雪此时心里布满阴霾。 自从林立这个人出现以后,好像在以前,她认为隐藏的很深,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的秘密,都不再是秘密。 似乎随便冒出来一个人,就能把她的底,全都掀出来,摆在台面上。 这让她心里有种挫败感的同时,心境几欲疯狂。 她想杀人,这种感觉很强烈。 而且这种杀人的感觉,不是因为像以前那般,病发疯魔,不受自己意识支配的那种想杀人,而只是想杀人。 仅此而已。 第三十七章 地宫内 童博看着豆豆,尹天雪这句话,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豆豆却是心道:“你看我做甚?我也不知道啊,爹转述的话里,云姐并没有给出答案啊。” 她看着尹天雪,沉声说道:“尹小姐,你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眼下你是我们砧板上的肉。” “纵使你平日里拿捏惯了大小姐派头,可现在也轮不到你来质问我们。” “通道机关在哪儿,快点说,免得吃苦头。” 尹天雪忽然恢复常态,一脸平静的看着二人,仿佛刚才心境几欲杀人的人不是她一般。 她抬手指向床那边,示意机关就在那里。 豆豆见状上前,在床上摸索了一番,却不见有任何异常和动静。 于是她又回头看向尹天雪。 尹天雪这才缓缓说道:“在床框右边把手上,有个凸起的雕花,你下转三圈,上转三圈,暗格通道就会打开。” 豆豆依言望去,果然在床框右边把手上看到一个寻常样式的雕花,她刚要上前扭动雕花,打开暗格通道。 却在这时,童博抢先一步上前:“豆豆,我来,你退后一点。” 豆豆闻言,当即明白童大哥的用意,心中一股暖流淌过。 童博转动机关,只见床榻“吱呀”一声,半边微翘,露出一条幽黑的通道。 童博对尹天雪抱拳说道:“多谢尹姑娘。” 尹天雪无动于衷。 童博讪讪一笑,一个闪身,进入通道内。 豆豆这边,并没有着急进去。 她转身来到尹天雪身边,面对尹天雪投来的询问眼神,她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她的穴道。 “尹天雪,有人说你身怀绝顶武艺,我不管是真是假,现在我点了你的定穴,以防万一,穴道会在三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 说罢,豆豆直接转身来到床边。 刚要进去,她又忽然回头说道:“尹天雪,如果我知道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你平日里装出来的那般娇柔造作,岂不都是蒙混世人眼睛的,你的心机和城府,深不见底。” 尹天雪目光平静的看着豆豆的身影也消失在眼前,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她能说话,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尹仲追寻童氏一族的踪迹,被水幕结界牵动旧疾。 这几日,每到夜晚,他都会安排一个时辰,到地宫内,让血蟒辅助自己疗伤,压制伤势。 水银成河,血蟒挂壁成雕,乾阵格局。 这是地宫在平静状态下的样子。 此时,身长足有数十米,头颅呈三角形,眼睛猩红的血蟒,一口咬在尹仲的左肩上。 它一边吸允尹仲的血,一边反哺尹仲,为其疗伤。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它松开咬合,抬起头颅,发出一声怪异中夹带着些许欢快情绪的喊叫。 前几日的伤势,有尹仲鲜血的滋补,已经复原。 尹仲穿上大袍,系上腰带,然后开始围着地宫外围的走道,轻轻踱步。 他的眉宇也稍稍舒展了几分,显然他的伤势,在血蟒的反哺下,也有了好转。 “这两日,你可有感应到血如意的所在?”尹仲开口问道。 血蟒硕大的头颅轻轻晃了晃。 随后,它转身朝水银河的另一边探去,河面上飘着一个人,此人已经水银中毒,双目眼角淌血,面色极为痛苦。 但他还在极力挣扎,想要脱离水银河面。 河面被困之人,正是童心。 血蟒的头颅探到童心的脑袋上方,蛇信吞吐间,嘶嘶作响。 “谁?你是谁?” 回应他的还是蛇信吞吐的嘶嘶声。 “是血蟒啊,你抓我干什么?” 天赋本能得天独厚的童心,打小便能跟蛇虫鸟兽对话,遂这一人一蛇开始交流起来。 尹仲这边,望着这一幕,喃喃道:“我差点忘了,童氏一族拥有天赋神通者虽然不多,但并不代表不存在。这小子能同蛇对话,看来天赋不低。” 童心又与血蟒交流了几句,知道了一些问题的答案。 然后他又问:“你主人,你主人是谁?” 尹仲这时候猛然插话,对血蟒喝道:“还不退下。” 血蟒听到这句话,很人性化地缩了缩,它慢慢退走,下一刻成了墙上的一副蛇形壁雕。 童心说道:“你吓着它了。” “你是谁,是血蟒的主人吗?你为什么要抓我?” 童心一边焦急的问,一边挣扎。 “我奉劝你,还是别挣扎的好,越挣扎,下沉的越快,人越痛苦。”尹仲看着童心,面无表情的说。 “你快放了我,你抓我在这里,我大哥和二爷会担心的。我大哥很厉害,他如果知道你抓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童心天生一副小孩子心性,时至此刻,他还在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摆事实讲道理,抓了他的人,就会把他放了。 “你大哥二哥,他们是谁?他们是不是也姓童,你们来自哪里?”尹仲循循善诱的问道。 “笨蛋,我叫童心,我大哥二哥,他们当然也姓童了,这还用问。”童心取笑道。 “我大哥不让我跟人说,我们来自水月洞天。” 尹仲目光微眯,脸上神情霎时间变得阴沉无比。 “果然是童氏一族,五百年了,他们依然存在。” 尹凤之死,尹仲视童氏一族为罪魁祸首。 若不是他们将自己赶出水月洞天,女儿又怎会中蛇毒而死。 五百年修行,他欲成神复活尹凤,还为报仇,覆灭童氏一族,以及守护他们的龙氏。 但五百年前那场大战过后,童氏一族宣布隐世不出,他找了数百年未果,时至今日,终于又见他们的踪迹。 一切的恩恩怨怨,终于要有个了结。 尹仲费尽心思的找寻童氏一族所在,除了以上的两个原因以外,还有一个。 当年他被龙腾借助灵镜的力量所伤,胸前如开裂的蛛网,始终未能复原。 然而他坚信,童氏一族的圣物灵镜,既然能伤他,也就能救他,使他伤势复原。 因此,他要找到水月洞天,拿到灵镜,待抚平伤势后,修为打破至梏,一举渡劫成神。 第三十八章 我叫陈如花 童博和豆豆进入地底,最初走在一个黑暗的甬道内,两人摸黑前行。 等到二人见到光时,映入眼帘的,除了一个闪烁着点点亮光的小屋以外。 再往前看,还是坚硬石壁垒砌的甬道,黑咕隆咚,深不见底。 两人进入屋内,看着眼前的一切,床、桌子、挂壁灯托等等,一切都是石头打造,很冷清,也很干净。 “童大哥,这里不像有人住的地方。”豆豆开口说道。 童博闭上双眼,开始利用神识搜查屋内。 很快,他睁开眼睛,目光定格在那张石床上。 他转头示意豆豆别出声,然后独自一人走上前,右手突然变掌,一掌朝石床上打去。 童博的手掌还没有碰到石床,就听石床“轰隆”发出一声巨响,接着猛然反转起来。 紧接着,有一人从里面飞了出来。 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婆婆。 看眉眼,年轻时定是个美人胚子。 龙婆看着面前的陌生男女,问道:“你们是谁?天雪呢?是天雪让你们进来的吗?” 童博抱拳说道:“不好意思前辈,打扰了您清修,我们是来找人的,一直摸索不到地方,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童博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一见对方和尹天雪认识,所以他在称呼上,与说话方式上,就存了拉近彼此的心思。 龙婆转而问道:“你姓童?” 童博刚要说话,这时候豆豆抢先一步说道:“不是,他姓龙。” “我刚刚明明听你喊他童大哥。”龙婆说道。 “不是,你听错了,我喊的是龙大哥,姓龙。”豆豆辩解道。 龙婆闻言,目光微变,她瞅着童博,心境陡然起伏不定,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急切。 “年轻人,你姓龙?” 童博没有回答,只是模棱两可的晃了一下脑袋。 龙婆收回目光,问道:“你们要找谁?” 童博回道:“我弟弟,大概有这么高,二十三岁,说话有些小孩子心性。” 童博说着,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龙婆道:“原来是被尹仲抓去的那个年轻人啊,你们是想要救他?” 龙婆一边说,一边领着两人朝外面走去。 很快几人来到一座密室。 龙婆指着房间的中央位置,对童博说道:“这下面就是尹仲的地宫了,你打开挡板进去,穿过迷宫一样的甬道,就能抵达地底银河环绕的阵图内,那里就是尹仲平日里最重视的地方,也是他疗伤的地方。” 童博听罢,对龙婆说了一句,“麻烦婆婆帮忙照顾一下豆豆。” 说完,他打开挡板,直接一跃而入。 御剑山庄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尤其是尹仲的地宫内。 童博施展出龙神功,形态化龙,和血蟒大战一场。 血蟒重伤,他自己也因此受了很重的伤。 虽然救出了童心,但童心却因为误饮了血蟒的血,从而意识不自觉的会受血蟒影响,奉尹仲为主。 然而这一切,林立却不知道,他在太湖庄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直到被饿醒。 起来洗漱完毕,把身上所有散碎银子斗在一起。 他准备到早市王大爷的包子铺,吃笼素包子,不加豆腐脑,勉勉强强够了。 然后再去御剑山庄,把尹天奇的贴身护卫一职给辞了,这叫有始有终。 说起来,也不知道尹天奇找到了没有,尹仲找童氏一族,有线索没有,尹天雪……算了,没有瓜葛最好。 御剑山庄这几天,可真够乱的。 林立不由的为御剑山庄有些惋惜。 他这会儿仿佛得了健忘症,完全忘了御剑山庄的乱,跟他有直接原因。 东离郡离太霞镇不远,骑马基本上就是四个时辰的脚程,尹天仇上午骑马过去,临近中午,便已经抵达城内。 林大哥吩咐之事,尹天仇不敢耽搁。 一入城,他就向人打听了望山阁所在,然后登山而去。 一切看似很顺利,尹天仇还以为,马上见到林大哥口中的陈如花,把消息带到。 她带着钱跟自己一同去见林大哥,那么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这么一想,应该不到晚上就能回去跟林大哥交付任务。 结果事与愿违。 在山门处,他被人给拦下了。 对方看到他拿出的令牌,不仅没有第一时间进去通禀,反而召来无数弟子,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不乏有二品高手。 尹天仇因为顾忌这望山阁与林大哥可能有关系,所以没有肆无忌惮的出手。 一直在对方的围攻下,很有分寸,秉着不伤人,只求自保的态度应对。 可是打着打着,他就打出了几分真火来。 对方作为江湖上目前势头正盛的超级大宗,有钱有人。 这还没进门,就有如此强大的武力拦路,那这登山之路,八千阶九门,岂不是难如登天。 尹天仇在内心衡量望山阁这座宗门的强大的同时,心中火气的来源,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他出手。 你望山阁就算再厉害,也不能仗势欺人啊。 就在尹天仇准备动真格的,要让这些人知道,天下之大,不光你望山阁可以以武压人,我尹天仇同样不弱于人。 他手中长剑一握,挡开面前,劈向自己的数把大刀,身形横移出去,顺势抖搂出一朵剑花,摆开攻势,踏步前奔。 正当他要攻击之时,却见身前的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路,从他的面前,一直延伸到山上。 尹天仇抬头望去。 然后下一刻,他就呆住了。 只见,八千阶梯上,一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身后浩浩荡荡的人流,如海浪席卷大潮,遑遑而下。 女子身后,有原刀宗宗主虬髯客,剑道魁首顾三千,枪王柳高,鬼婴施禄,就连时下江湖风头正盛的炼体术宗师黄麒,也站在她的身后。 一众在江湖上各武道领域执牛耳者的人物,气势聚集如江河湖海,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即便如此多大人物聚在一起,那走在前面的女子,依然是那般从容的走着,仿佛她才是这个世间的唯一。 红衣女子走到尹天仇面前几步外止步,身后众人也都跟着停下脚步。 她看着尹天仇问道:“我叫陈如花,是公子让你来找我的吗?” 第三十九章 世间独有 以前常听人说,望山阁有钱,但具体有钱到什么程度,大多数人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这趟望山阁之行,尹天仇对这“有钱”二字,总算是有了一个粗浅且直白的概念。 白玉廊柱立山门,匾额用老紫檀木打造,上烫金“望山阁”三个大字,登山八千阶,全部都是用紫檀木构建。 而且每一阶梯,光宽就三丈有余。 这还只是在山门口所见,其上高耸入云的楼阁殿宇,光是映入他眼帘的,就有十余座。 “财雄势大”四个字,在眼前的光景面前,已经不足以形容望山阁的财力之大。 尹天仇前不久,心里还在腻歪,林大哥竟然说出,到东离郡提他的名字好使,这种不知羞的言语,结果却连人家的山门都进不去。 然而当下,直到他陪同那个长得天香国色的红衣女子,坐进马车内,他都处在一种,恍恍惚惚,不真实的感觉中。 这里面,通过对方的解释,他还了解到了一个爆炸性消息。 原来他所敬仰的林大哥,不单单只是一个读书人那么简单。 他还是如今江湖里,风头正盛,身份最神秘的望山阁阁主。 马车只是一辆寻常马车,并没有悬挂望山阁的标志,也没有很大的排场随行,这一点倒是出乎尹天仇的预料。 除了有一个身穿灰色马褂的老马夫驾车以外,再就是一男一女骑马跟随左右。 这与尹天仇当时在山下抬头,看见的浩荡场面一比较,简直是云泥之别。 来时骑马,回时坐在马车里,速度上要慢上许多,还要在临城黄禺过夜。 这一路上,尹天仇坐在车厢内,感觉相当不自在,甚至还有些压抑。 因为那个红衣女子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 尹天仇接触过的女人不多,平日里,他接触的最多女人,便是他还没向其表明身份的堂姐尹天雪。 尹天雪也很漂亮,但与眼前女子相比,逊色的就不止一星半点。 无论是从样貌,身段,亦或是气质来讲,眼前女子都美的无懈可击,甚至让人不忍亵渎。 在前往太霞镇的途中,两人交流的言语加在一起都没有超过五十句。 大都是陈如花忽然想到一些关于林立的事情,开口询问,尹天仇被动回答。 待知道答案以后,车厢内的两人,就是很长时间的一阵沉默。 然后陈如花又想到什么问题,再次开口询问。 如此周而复始,终于在翌日辰时过半的时候,马车抵达了太霞镇。 通过飘起的窗幔一角,远远看到熟悉的太霞城的城门楼,尹天仇长长舒了一口气。 心道:“终于到了,不用再煎熬了。” 尹天仇从御剑山庄找到林立的时候,林立刚办完“离职手续”,准备离开。 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签卖身契一说。 纵然是有,林立也不会签。 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劳务纠纷之类的。 尹浩或许是心存了几分挽留之意,但是由于御剑山庄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再加上少庄主失踪,所以他已经忙的够焦头烂额了。 林立执意要离开,而且看上去去意已决,故而尹浩也就不再出声挽留,任由他离去。 人才固然难求,但是倚仗御剑山庄在江湖中的威名,想要在江湖里找到一个既有能力,又有实力的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眼下就算走掉一个林立,还会有另一个“林立”进来。 尹浩如是想着。 一见到尹天仇,林立的表情立马绷不住了。 他笑脸灿烂,说道:“天仇,如花到了?” 尹天仇轻轻点头,脸色略有几分拘谨地看着他,说道:“如花小姐在天香楼等您。” 林立一见尹天仇这副样子,心中顿时了然。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管我是谁,我依然是你的林大哥。” 尹天仇闻言,当即笑逐颜开。 天香楼。 位于东市海棠街的天香楼,是太霞城最大的酒楼,共六层。 专营菜肴和酒水。 无论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亦或者是地上跑的,甭管你听没听过,只要你叫的上名,天香楼里基本都有。 再者,酒水之类,只要你出的起钱,据传闻,就连皇家贡酒的玉壶春烧他都能给你拿到酒桌上,而且保证是真品无疑。 天香楼虽然在太霞城开店还没几年,但如今已然是太霞城的酒楼之最。 它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除了它自身酒水和菜品过硬以外,坊间传闻,它的背景很强大,这亦是主要原因。 坊间传闻,天香楼不仅背后有朝廷当权大人物扶植,亦有江湖势力在背后撑腰。 这才能让它在人生地不熟的太霞城不被排挤,一路顺风顺水,强势崛起。 长久以来,人们都在猜测,站在天香楼背后的人是谁,但时至今日,仍没有一个确切答案。 今天天香楼来了三位贵客,天香楼专门为其开了,从未对外开放的天字号房。 这让坐在一楼大堂用餐的客人纷纷咋舌。 猜测三人身份的同时,更是惊艳于那红衣女子的绝色容貌,世间罕有。 有的人,只是在其登楼之时,惊鸿一瞥,那一刻的画面也似定格一般,再难忘却。 尹天仇带着林立抵达天香楼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午时,正是吃饭的时间点。 但是尹天仇在将林立带到天香楼门口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进去吃这顿饭。 任林立好说歹说,他就一句话,舅爷还等着他一起吃中午饭呢,就不陪林大哥共进午餐了。 林立没办法,在问过陈如花在哪个包间后,只得任由他离开。 当林立来到天香楼六楼天字号包厢,径直推门而入后,看见站在窗边,举目眺望远方,整个人仿佛走出画卷的仙子一般的红衣女子之时。 他微微一笑,张开双臂,表情无比认真的说道:“如花,在我们家乡那边,朋友久未见面,再见面之时,是需要以拥抱来礼节性表达一下思念之情。如花,你不觉得自己应该表达一下思念之情吗?” 陈如花回头,看着那张久违的熟悉脸庞,以及说话方式,眉眼皆是笑意。 她突然也张开双臂,边走边说道:“好啊公子,长时间未见,是该拥抱一下。” 就在两人再有一步距离就要拥抱到彼此的时候,林立忽然一个侧步,与陈如花错开了身子。 “算了,这次分别时间太短,还用不着以拥抱表达思念之情,下次分别久了再拥抱吧。” 陈如花闻言,忽然笑了。 这一笑,世间独有,风情亦世间独有。 第四十章 风采无双 酒菜是掐着点端上桌的,林立先是风卷残云了一通后,然后才看向房间内,除陈如花外的其他三人。 这三人,有从望山阁护卫陈如花过来的一男一女。 男人叫云枪,女人叫金拂。 还有一人,是天香楼的掌柜的,名叫杜黔安。 林立先是冲云枪和金拂点头致意,道了声:“这一路辛苦了。” 两人只是站在一旁重重抱拳,都没有开口说话。 林立又看向一直陪侍在左右,端菜送酒,长得跟尊弥勒佛似的酒楼掌柜的杜黔安。 轻声笑道:“杜掌柜今天中午的这顿安排,看来颇耗了些心思,回头让你老板多奖励你些银子。” 林立口中杜黔安的老板,自然是一旁坐着的陈如花。 杜黔安闻言,顿时露出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 说道:“有老爷这句话,小的就心满意足了,怎敢再奢求老板的奖赏,老爷这是折煞小的啊。” 深谙拍马屁之道的杜黔安,虽然不清楚眼前的年轻人的具体身份。 但在他想来,能够被自家来历神秘的老板陈如花,尊称一声“公子”的人,那身份和来历,必定不凡。 杜黔安认为,自己称呼一声“老爷”,这个称呼准没错。 “你们都先下去吧。” 这时候,陈如花忽然开口说道。 “是。” 三人应声,纷纷告退。 待三人离开后,林立看着陈如花,笑道:“如花,听说你的天香楼已经开到第十二家分店了,第十二家分店的地址选在了京城,真是可喜可贺。” “那还不是有公子你在背后支持,否则我一个弱女子,怎会有如此能耐。”陈如花视线挪至窗外,看似随心所欲的说道。 林立看着她,突然话锋一转:“如花,你似乎一直执着于将产业开到京城,这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你一直不愿提及你的家人和你的身份。你在怕,但又到底在怕什么?” 他将筷子放在面前,眸光突然变得深沉:“有什么话,不能与公子明说吗?我能帮你。” 陈如花并未回头,而是轻声说道:“我知道公子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我从来都不问,也不去探究,公子可知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问题,林立其实一直十分不解。 “因为我相信公子,在想与我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林立闻言,莞尔一笑:“那我便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多谢公子体谅。” 陈如花突然岔开话题,问道:“公子在尹仲身上耗费如此大精力,真值得吗?” “若不以识海之道而论,尹仲根本就不是公子你的对手。” “天下武道,剑、刀、拳、戟、枪、法术、体、阵、念、神通,就连冷僻偏门的锏和锤两道。” “公子都以纯粹之身,修炼到了巅峰,何故非要执着于第十三道的“神识”,再去重修。” “公子难不成非要合十三道之力,才能渡劫飞升?” 林立摇头,说道:“没那么简单,龙神当年只倚仗龙神功便能渡劫飞升,那只能说明,神识一道,定有不凡之处。” “再则,如果其他十二道中有坑,我靠神识亦能补缺,这才是我执着于修炼此道的关键所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有些人和有些故事,对我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陈如花摇头,回了两个字。 “不懂。” 林立轻轻一笑,转而说道:“不说我了,说说望山阁,最近都发生了哪些大事,也说说你。” 陈如花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老样子。” “望山阁最近和漕运搭上了线,最近在筹备相关事宜,议事堂近半个月,每天争吵不断,分成三波。” “以吕泽为代表的是坚决反对派,他们认为同朝廷打交道,容易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我们是江湖势力,不宜和朝廷搅和在一起。” “另一波是以王继开为代表的同意派,他们认为与朝廷打交道才是上上之选,这次与漕运合作,正是让望山阁走出“江湖莽夫”这类称谓的最好时机。” “还有一波是中立派,他们是最早知晓你把玉壶春烧卖给皇家的那波元老。” “吕泽和王继开两帮人,天天在议事堂吵得不可开交,差点都要掀桌子打起来。” “幸亏我及时把你搬出来,说是这件事你早已经拍板了,这才没闹出更大的风波。” 林立一直耐心听着,直到陈如花把话讲完,他才开口说道:“这是好事,有激进,有分歧,有敌对,才是一个门派良性发展的基础。” 陈如花扯了扯嘴角:“公子又说一些我听不懂的怪话。” 林立轻轻一笑:“还有其他事情吗?” 陈如花想了想,又说道:“对了,朝廷那边,我们三年前扶植的那位左相李季,近些时日生了异心。” “我先是差人警告了一番,但是他不予理会。” “于是我便让我们的人,在言官那边煽风点火,掀了他六年前做的那件腌臜事。” “使得众言官,于半月前的朝会之时,集体弹劾他。” “那场早会下来,皇帝便对他心生不满,很快变得不待见。” “之后,我又让那位大太监在皇帝身边,隐晦的提了提李季这些年的功过。” “皇帝很快下定决心,要罢免他。” “但由于左相是朝廷的脸面,皇帝肯定不会如此公然摘掉左相的官帽,于是秘密下诏,允他自己辞官告老还乡。” “李季被罢免,即代表我们这些年的布局,花费的大量的人力物力等,短暂失去平衡。” “但没关系,我已经在与各方斡旋,扶植礼部尚书唐苛上位。” 林立缓缓说道:“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你一定要把自己从这些事情里面摘出去,摘的一干二净。” “我这些年的谋划布局,还不至于因为一个人心生异心,而伤筋动骨。” “如此的话,我所谓的布局,也就太可笑了。” 陈如花并未言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当下说出这些话时,眼神睥睨天下的男人。 风采无双。 林立忽然问道:“李季这个名字,我怎么听上去,感觉如此耳熟啊?” 陈如花开口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在太霞城还有座大宅。” 林立脸一黑:“你千万别告诉我,那座大宅叫太湖庄?” 第四十一章 无所不能 林立不在望山阁时,陈如花可以全权代表他处理望山阁的一切事宜。 这是林立早在三年前,便向望山阁各分管机构下达的书面通知。 如此放权,也就意味着,他不在望山阁期间,陈如花说话即代表他,拥有一切最终拍板权。 陈如花的身份和来历相当神秘,就连林立这会儿也弄不清楚,只知道是与京城,甚至是和皇宫有关。 他之所以弄不清楚,也与他没有刻意去查有一部分原因。 当初他遇到她的那会儿,是在一个冰天雪地里,她坐在京城某座高山的崖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衣,皮肤被冻的皲裂。 她就那么愣愣的望着悬崖下,银装素裹的杉树随风而动,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问她什么也不说,倔强的让人心疼。 林立在人间走过五百年,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场景没有经历过。 陈如花的这副样子,于当时而言,并未能让他动恻隐之心。 人生有太多人,都只是与我们擦肩而过的过客。 林立当时问了两句,见那姑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就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即将要离去之时,忽然听到她开口呢喃了一句:“人生短短百年,来时苦,去时苦,光阴只是背负,谁能伴我同行。” 无端在那一刻,听到这句话的林立,内心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有触动,有共鸣。 然后,他竟动了已经有无数年不曾再动过的恻隐之心。 他带她走了,之后教会她许多东西。 做生意,驭下之道,与人与官与江湖武夫打交道等等。 陈如花很聪明,很多东西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唯独修行一道,无论林立怎么教,她都无法迈入修行门槛。 最终,林立也只得无奈放弃。 不过,这也造就了,望山阁里的一众江湖大佬,在望山阁说话做事,需要看一位无境女子的眼色行事的独特风景线。 准备花三十万两白银买下太湖庄,结果转脸知道,被他所买的宅子,是望山阁刚除掉的叛徒的私宅,这让林立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原本还说那里山清水秀,刚好又能和龙泽山庄,童氏三兄弟做邻居,买到即是赚到。 结果这会儿,这样的心思,已然消失大半。 “公子还会心疼这些小钱?” 陈如花要在太湖庄住下,林立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和云枪、金拂,一同来到太湖庄。 在挑选好合心意的房间后,陈如花来到湖边凉亭,见到公子还耷拉着脑袋,一脸沮丧的样子。 于是她一边迈步走入亭内,一边笑着打趣道。 林立说道:“钱是不多,但我膈应的慌。” “公子若是不想付余款,那我便差人找到李季,表明是公子买下了这座大宅。” “到时候,给那李季八个狗胆,他也不敢收公子你的钱,甚至还会把之前的定金,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林立听罢,顿觉眼前一亮。 “我看可行,但方式方法要委婉一些,尽量要给我们的左相,留最后一丝颜面。” 陈如花揶揄道:“还得是公子你,做事够损。” 林立佯装生气道:“有这么损你家公子的吗?” 陈如花坐在林立一侧,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立斟了一杯茶水。 随后问道:“公子下半部龙神功功法已经到手,接下来有何打算?” “近两日,我会去一趟水月洞天,找一样东西。” “另外,我和两个人做了笔交易,顺路也会过去一趟。其他的,还要走一步看一步。” 林立没有半点隐瞒的说道。 关于水月洞天,尹仲,御剑山庄等人事,林立早已经把其中能说的一些事情,向陈如花说了个明白。 所以陈如花在去与他聊这些事情的时候,双方既不会鸡同鸭讲,也不会有隔阂。 陈如花面露希冀之色:“那公子,我能不能……” 不等陈如花把话说出口,林立直接一口打断:“不能,如花,且不说此行危险重重。” “再者,望山阁的诸多事情,还要由你来决断。” “如今他们有事情,尚能通过传信找到你,一旦你去了水月洞天,那他们就是想找你,也找不到。” 林立看着陈如花,正色说道:“如花,你也知道我是个懒散的人,习惯了做甩手掌柜。” “望山阁需要有个人坐镇,我不在,那就必须是你。将来这里的一切,都会留……” 陈如花这时候,突然开口说道:“有公子在,这天下,我何处不可去。有公子在我身边,我相信,公子不允,谁也拿不走我的命。” 林立一脸无奈道:“如花,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抬头看向微风吹拂过后,荡起阵阵涟漪的湖面:“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对了,在这座天下,公子不允,谁都伤不了你。”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立那平静的表情后,有种说不出的霸气绝伦。 尹天仇回到御剑山庄,听说了几件事。 结合近两天的见闻,他着实是消化了一段时间,才恢复平静。 这里面,尹仲伤势加重,尹天奇失踪,洛坤身死,血蟒被人打伤,都比不上他敬仰的林大哥,竟然是望山阁阁主这件事,来的让人震撼。 “天仇,大小姐那边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你看你需不需要找个机会与她相认?” 李用回到小屋,看到天仇回来了,先是一喜,随之想到前两日发生的事情,如是说道。 “知道我的身份,舅爷,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些话,尹天仇有些不明所以。 李用解释道:“是这样的……” 李用将那日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讲了讲,删除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 尹天仇听罢后,喃喃道:“舅爷,你说林大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何他既知一些江湖秘事,又是那样的一个身份,还能帮人治病。他是不是无所不能啊?” 李用有些担忧地看着尹天仇,不明白他为何出去一趟后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是魔怔了,还是受啥刺激了? 第四十二章 起冲突 西北岩山地界。 风景秀丽,群山逶迤,绵延六百里。 青葱山林,溪涧山谷,仿若人间仙境。 更有雨幕轻润大地,令人神清气爽。 “云姐,前面好像有人,我们要不要绕道走?” 进入岩山地界后,赵云和豆豆便舍了骏马,徒步而行。 因为山地,地势太复杂的缘故,以马代步显然不实际。 两人入山已经有三日,具体走了多少里路,她们没有算过,只知道翻了几个山头,走过几个山谷。 这日一早,待在某个不知名山谷中休息了一晚,随便吃了些携带的干粮充饥的二人,发现天空突然下起小雨,隐隐有变大的趋势。 于是二人跑到一棵大树下躲雨。 豆豆眼尖,发现不远处靠近河岸的地方,有几道人影凑在一起,正在秘密商议着什么。 看几人的装束,除了有江湖人以外,还有文弱书生,甚至里面还有一名女子。 这般古怪的组合凑在一起,你说他是游玩踏青吧,明显不像,毕竟这里已经不是岩山外围,存在一定的凶险。 你说他是进来寻宝,效仿某些江湖侠客小说上面的情节。 某人不知从哪儿弄到一张藏宝图,一番折腾,流入江湖。 先是引起各方势力争夺,然后各个得到藏宝图碎片的寻宝志士,凭借手中碎片,找到了目的地。 随之拥有碎片的几个人相遇,将藏宝图一拼凑,发现了藏宝地,然后一起出发寻宝。 在没发现宝藏前,所有人都相安无事。 待发现宝藏后,原本事先说好的拿到宝物后,如何分成之类,全成了屁话。 立马有人跳出来,背后捅刀子。 闹到最后,只剩下文中主角和反派对决。 最终,主角历经艰辛,终于杀了反派,正义得到弘扬。 眼看宝藏都要是他的了,却在这时,主角突然明悟,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金银财宝于我如粪土。 然后主角大笑着离开,顺手把宝藏给埋了,免得祸害世人。 其实这样的故事情节,林立上一世,每次看到的时候,都会骂上两句。 “你这不是脑瘫是什么?你什么时候明悟不行,非得在死那么多人后,金银珠宝全在眼前的时候明悟。” “合着死的人白死了,抢半天宝藏,抢了个寂寞,尽让你一人装逼了?” 当然,话题有些扯远了。 据珠儿和赵云的观察,不远处那一伙人。 既不像是来此游玩踏青,也不像是临时搭伙走到一起的寻宝志士,因为他们说话做事的默契度很高。 而且,看几人秘商时,满脸郑重的样子,想必所做之事,非同小可。 赵云收回视线,摇头说道:“不用了,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赵云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些自信的,所以才敢这般有恃无恐的说。 “云姐,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珠儿想了想,还是解释道:“这里不是在太霞城,六百里岩山地界,属于在龙象宗的势力范围内。” “龙象宗一向自恃是炼体术宗师,嚣张跋扈惯了。” “而且据闻,现任龙象宗宗主申屠是盗匪出身,专干掳人勒索,强抢民女的勾当。” “现在龙象宗在他手中,名声更差,他的那些习性,使得龙象宗上下一片乌烟瘴气,宗门弟子,招的全是同类腌臜货色。” 赵云有些不解的问:“你说的这些,与那些人何干?” 珠儿指向河岸那边的某个人,说道:“云姐,你可有注意到那个身穿灰色开领对襟劲装,胸口用金线绣了一大团云纹的男子。” 赵云点头道:“看到了,怎么了?”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穿的那身衣裳,是只有龙象宗的核心弟子才配穿的服饰。”珠儿说道。 “你确定没有看错?”赵云问道。 珠儿斩钉截铁道:“我确定。云姐你也知道,我喜欢研究一些江湖宗门杂记野谈,对于龙象宗,我研究的有段日子,他们的宗门服饰,我绝对不会认错。” 赵云轻轻点头,转而说道:“那珠儿你再看看,他身边的那些人,你还能从他们的服饰上分辨出来他们的来历,或者是身份吗?” 珠儿轻轻摇头:“分辨不出来,我只能看出那个人身上的穿着,是龙象宗核心弟子的专属服饰。” “好,那我们绕开他们。” 赵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宜跟这些人撞见。 万一横生枝节,以她二人势单力孤的情况,在别人的地盘,同人发生矛盾,肯定会吃亏。 珠儿深以为然,她转头指向一条反向小路,对赵云说道:“云姐,那我们从这边过去。” 两人刚迈步朝另一边走,忽然有道声音传入她们耳畔。 “什么人?” 话音落,紧随而至的是一道修长的身影,飘然落地,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偷听我们讲话?” 长相称得上帅气,年龄大约二十五六,体型偏瘦的男人,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道。 珠儿连忙辩解道:“我们哪有,我们只是从这边路过,见你们在河岸那边商议要事,便准备绕道而行。” “还说没有偷听,那你如何得知,我们是在那边商议要事,而非闲谈?” 男人似乎认定她们二人就是在偷听,因此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听到这句话,豆豆一时语噎。 赵云见这人有些蛮不讲理,于是冷声说道:“偷听与否,暂且不谈,你现在挡住我们的去路,意欲何为?” 男人突然探手朝赵云的肩头抓去:“既然是在偷听我们讲话,那我断然不能放你们离开,跟我过去,听从发落。” 赵云闻言,瞬间大怒:“荒谬,你当自己是谁,想抓我,这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她说着,抬起左拳格挡男人的右手攻击,接着一记扫堂腿,凌空而起,踢向男人的腰部,用上十成的功力,半点不留手。 眼看就要踢在男人的腰部,她突然收腿,虚晃一枪,转而用右手的肘关节,使出势大力沉的一击,击向他的颈部,欲将其一击毙命。 男人见状,闪身躲开,目光幽冷地看着她,说道:“好一个心思歹毒的女人。” 第四十三章 真是寻宝 两人正在大打出手之际,眼看男人不敌,即将败北。 这时候,他的同伙中的那个,被珠儿认定说是龙象宗核心弟子的男人,插手进来。 “唐武,对待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别那么粗鲁嘛,要懂得怜香惜玉。” 身穿龙象宗核心弟子制式服饰的向雄,一加入战斗,嘴上说着怜香惜玉。 但攻击赵云之时,却是极尽狠辣和刁钻,招招奔着取她性命而去。 唐武嗤笑一声:“向雄,要是眼瞎就去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二打一的局面,仍是被赵云占尽上风,那波人这才意识到点子扎手,至少是二品夺魄境后期高手。 于是他们一拥而上。 八个人里面,除了不会武功的一男一女,其他人全都没有留手,拿出看家本事,对赵云群起而攻之。 珠儿见云姐吃亏,上去帮手,奈何她的实力与云姐相差太多,上去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很快两人都被擒下,五花大绑起来。 被这些人带着,一同上路。 “不如直接杀了,免得我们的秘密被她们泄露出去。” 这伙人中,有个三角眼,年龄三十有余,面相阴柔的男人,他提议道。 唐武嘿嘿一笑,目露淫邪之色地说道:“余兄若有此意,不如先便宜兄弟我,待我爽过以后,再杀也不迟。” “你看这两个小姑娘,细皮嫩肉,长得又好,就这样死了,多可惜。” 余志仁满脸鄙夷的说道:“龙象宗的门风,真是够独具一格的。” 这话说的,完全不给向雄,以及他身后的龙象宗,留半点情面。 向雄闻言,眼中杀意一闪而逝,他的脸上仍在笑:“是比不上余兄的家风纯正,长幼有序。” 向雄嘴里的“家风纯正,长幼有序”,讥讽之意溢于言表,正话反着讲,将余家家里的那点破事,道了个一清二楚。 家风纯正,说的是余家面上说什么耕读传家,实则是一屋子乌烟瘴气,伦理纲常尽失。 长幼有序,说的是庶子当道,逼的余志仁这个嫡子,要到外面自求生路苟活。 余志仁看着向雄,一脸阴狠的说道:“向雄,你可以试试再多说一个字,看看我敢不敢现在杀了你。” 向雄露出一脸贱兮兮的表情,说道:“我胆小,我好怕啊,我在自家地盘,怕被余家人追杀,我活的好窝囊,我怕死的要命……” 余志仁二话不说,拔出背后长剑,开始前奔,看那架势,真要让向雄饮恨当场。 向雄也不示弱,抽出佩刀,迎了上去。 两个人窝里反,准备拼命之际。 却在这时候,那个始终没说话,长得不算很漂亮,但是浑身上下,书卷气很浓的年轻女子。 突然开口说道:“行了,闹够了没有,嫌不嫌丢人?地狱岩还没找到,你们就开始窝里斗,是不是要先死几个才甘心。” “不过这样也挺好,我们在地狱岩找到的东西,能少几个人分。打吧,打吧,最好你们两个人同归于尽才好。” 女子这句话一出口,向雄和余志仁连忙收手,都满掩不忿的看了对方一眼,按耐住想杀人的心。 被五花大绑,推着向前走的赵云,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首先,依照目前的情况,能够看得出,这八个人里面,是以这名女子为首。 再者,他们是要去找东西,而且东西似乎跟地狱岩有关。 且价值不菲,否则不值得这么多人如此煞费苦心的跑到这岩山深处来。 “钟桐,地狱岩底真有你说的那些好东西吗?你会不会骗我们?还有,找了那么长时间,你到底有头绪了吗,我们要往哪个方向走?” 有个武术世家的“武二代”,语气不满的说道。 钟桐走到河边,回头说道:“我相信大家对此,都心有疑问,我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地狱岩底,天材地宝无数,不仅可以辅助人修炼破境,还可以打熬武夫体魄,好处多多,不胜枚举。” 众人闻言,皆是露出一脸喜色。 那名“武二代”,跟着追问道:“那钟姑娘可有找到具体路线?” 钟桐轻轻点头,她指着身后的河流,说道:“沿着会水河逆流而上,能够找到进入地狱岩的捷径,不必经地狱之火的熔炼,也能去往地狱岩底。” “原来如此,钟姑娘果然学识渊博,难怪大家都奉你为“女先生”。” 钟桐解释一通后,几个人心里便都有底了,于是不吝夸赞道。 钟桐接着又说道:“据我估计,如果我们赶路快些,今晚我们便会抵达地狱岩附近。” 向雄当即急不可耐的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吧。” 说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赵云两女,眼中有不舍,但最终还是被贪婪的欲望占据。 “这两个女人,还是杀了吧,免得拖慢我们赶路的速度。”向雄说道。 钟桐摇头:“不要杀,留着她们还有用。” 向雄有些不解,问道:“钟姑娘这话何意?” 钟桐解释道:“地狱岩可不是什么善地,留下她们两个给我们探路,总比直接杀了她们两个,要来的物尽其用些。” 向雄闻言,先是一愣,旋即露出满脸笑容的说道:“还是钟姑娘想的周到,那就带她们一起去吧。” 不远处,同样被五花大绑的珠儿,听到这二人的对话,吓得脸色一片苍白。 她悄悄对走在一旁的云姐使了个眼色。 像是在说:“云姐,那女人看上去柔柔弱弱,可是好狠的心啊。” 接下来,九个人一同赶路,顺着会水河逆流而上,大约快到太阳落山的时候。 他们忽然感觉,原本舒爽的山林天气,居然变得闷热起来,就连雨水滴在身上,也是热的。 有人不住往下淌汗,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站在行到此处,已经干涸的会水河边,钟桐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着眼前的大山,笑着对其他人说道:“十有八九,翻过面前的大山,就要接近地狱岩底了。” 众人闻言,皆是又惊又喜。 第四十四章 人性和人心,贪婪和欲望 关于地狱岩,流传至民间的传闻和传说太多。 有人说它是通往地狱之门;有人说其是魔神飞升后,一身魔力所化;也有人说,它乃是禁地,无论你境界有多高,进去以后,将再难重见天日。 可不管有多少个传说,都不妨碍它在那些修行者眼中的神秘感和热衷度。 因为曾有显赫存在,言之凿凿说那地狱岩中,凶险与机缘同在。 故而这些年,寻找地狱岩,欲进入其中的江湖人比比皆是。 总有人为了那不知存在与否的机缘,铤而走险。 就像眼下的这八个人。 钟桐一行人抵达地狱岩底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由于今晚无星无月,又是在山谷中,所以伸手不见五指。 由于现在已经天黑,通往地狱岩底的山洞,尚需花些时间去找。 故此,几人商议决定,先在谷内休息一晚,明日再去找进入地狱岩的山洞入口。 与此同时,众人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之前在地狱岩外围的时候,地狱岩的那个热度,让他们感觉很强烈。 可是到了内里,反而感觉不到热,温度适宜,甚至有些凉爽。 这种感觉很奇怪,与几人想象中,在地狱岩底,如火炉炙烤的感受,大相径庭。 “留一个人守夜,顺便看着她们。” 钟桐这个时候表现出领袖的威严,对几人发号施令。 向雄眉眼抖动,自告奋勇道:“我来。” “你,算了,你自个儿找个地方去休息吧,看守这两位姑娘兼守夜的任务,就交给梁靖安。” 钟桐看向站在他们几人中间,丝毫不起眼的木讷中年汉子,对其说道:“这两个人,关乎明日我们进入地狱岩的大计,万不能有差池。” “另外,你自己夜里也要小心。” 已过不惑年岁,是他们这七个人里面,年龄最大的汉子,点头回了一个字,“好”。 钟桐点头,随之转身找地方休息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散去。 唯有向雄站在不远处,久久徘徊不去。 梁靖安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眼中满布淫邪之色的向雄,回头对赵云二人说道:“你们大可放心休息,今夜只要有我在,管保你们无事。” 珠儿怯生生道:“梁前辈,你能不能放了我们?” “你说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何以你们非要把我们拉来当炮灰。” “你们此举,要是传入江湖,岂不是让天下英雄耻笑吗?” 梁靖安面无表情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也别白费口舌了。” 珠儿还要再说,却被赵云撞了一下。 珠儿立马心领神会,不再言语。 赵云开口问道:“前辈,我不奢求你能放了我们,但我希望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不知道前辈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在找什么?那地狱岩听说是凶地,难道你们不怕吗?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连性命都不顾,也要进入其中予取?” 梁靖安道:“姑娘,你的心思太多了,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我要是你,还不如想一下如何才能活命。” “过了今晚,明天你们就真像你身边的姑娘所说的那样,会被我们当作炮灰,丢进山洞内探路。” “命好,能多活一阵子,但是到达地方,依然还是个死。” “命不好,遇到未知的凶险,可能半路就死了。” 珠儿突然说道:“前辈,你心肠不错嘞,跟我爹一样,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梁靖安听到这句话,一言不发。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石墩前盘腿而坐,长剑横放在膝盖上,开始闭目养神。 “你们快睡吧,今夜不会平静。”梁靖安又说了一句,话里意有所指。 赵云和珠儿对视一眼,两人背靠背坐在原地,身后被捆缚的双手在互相忙活着。 时间近子时的时候,某处密林深处,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是由于山风很大,又加上各种鸟兽齐鸣,因此这声惨叫,还没有传出多远,就被掩盖了。 另一处山坳中,有个人在睡梦中,被人剁掉了脑袋。 脑袋翻滚在地,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在离这些人休息所在不远的地方,一座黑黢黢的山洞中,忽然走出来一道人影。 由于夜黑,看不清此人模样,只见他身上背着一个大包,鼓鼓囊囊,一看里面就有不少东西。 他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整理跟鸟窝一样的头发,嘴上骂骂咧咧。 “还以为有多少家底呢,闹半天,值钱的物件就这么一点,想找件灵物,连灵物的毛都没见着。” “上古凶兽倒是有一只,结果这家伙把里面的东西全视作他的私人物品了,不让人拿。” “好不容易卷走它这么点东西,跟要了它命似的,追杀了我一整天。这趟,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想我林立,再怎么说也是堂堂的穿越者,没能虎躯一震,令万千凶兽臣服也就罢了,竟还落得个被追杀的下场,真是丢尽了穿越者的脸,唉。”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太霞城出发,准备前往水月洞天的林立。 他之所以出现在此,有两个原因。 一是想要看看那两姐妹找寻尹仲女儿尹凤的进展如何。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他想到了地狱岩这处奇地,心想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天材地宝还未让人发掘。 如此天材地宝,如果不能重现于世的话,岂非不美? 秉着要将天材地宝重现于世,让世间修行者,能够一睹其真容的无私想法,林立来了。 “有人,还有两道熟悉的气息。” 正当林立感慨良多之时,忽然眉头一皱。 因为他感应到,有人正在接近这里。 林立将神识释放出去,很快在这处山谷中,发现两道熟悉的气息。 不是赵云和珠儿,还能是谁? “钟姑娘,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厚道?要不我们还是等明天,大家一起过来,那样还保险一些。” “难道你想把到手的好东西,分给他们?要是如此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同他们说一声,我不拦着。” 林立能清晰听到,不远处有一男一女在对话。 女人说完后,前者思忖了少许时间,又说道:“那还是算了,有我们两个分就够了。” 第四十五章 一个比一个狠 “我就说嘛,她肯定没安好心,距离地狱岩的山洞,只有一步之遥,她岂会眼睁睁看着宝物近在咫尺,而无动于衷,你说这说得过去吗?” “还说什么让我们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找寻洞口。” “如果真按她所说,恐怕我们明天过来,连宝物的渣都见不到。” “老余,我之前就和你说,不要太相信她,你还同我争辩,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信吗?” 山洞不远的地方,又来了两个人,显然是后来者,与前面一男一女撞见了。 后者中的其中一人,语气愤懑的对同伴说了一大通。 将这些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的林立,此时摸了下身后鼓鼓囊囊的大包,神色颇为怪异。 他心道:“几位还是别进去的好,里面真的是渣都不剩,弄不好小命还得丢,何苦找罪受啊?” 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因为就他目前所见,这些人明显是人性和人心正在碰撞,一场大戏刚刚拉开帷幕。 林立一向喜欢看戏,尤其是真人上演的真事。 这种戏看的最有嚼头,也最能发人深省。 “钟姑娘,唐武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想撇下我们,带着施禄独揽宝物?” 事实摆在眼前,唐武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不能说是难以置信,而是喜欢之人,在他心中印象突变,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钟桐没有理会余志仁,转头对施禄说道:“交给你了,能解决吗?” 施禄嘿嘿一笑:“没问题。” 钟桐退后数步,说道:“小心一些,这二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眼下二人身上都带着血腥味,显然是刚杀了人。” 施禄满不在乎的说道:“没事,就算这二人都是二品夺魄境高手,今天也必死无疑。” 他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接着又道:“我师傅以前常跟我说一个道理,他说出门在外,一定要记得藏拙。” 话音落,施禄原本懒散的气势陡然一变,罡气外散,发出一声与空气滚荡的交错声。 紧接着,他腰间长刀出鞘,裹挟音爆之声,朝唐武二人袭去。 奔跑之时,他的脚下,每一步落地,都似有重鼓在敲击人的胸口一般。 这般威能,明显不是寻常二品高手所该有的气势。 唐武见状,脸色微变:“这厮平日里一直在隐藏实力,等到这会儿才爆发,明显是早有预谋。” “或许那娘们也不简单,表现出来柔柔弱弱的姿态,只是为了迷惑我们。” 他说着,赤手空拳迎了上去,并道:“老余,别留手,这次真要拼命了。” 余志仁最后看了钟桐一眼,见她只是满脸漠然的样子,瞬间心死。 三人交手,钟桐站在一旁,只是冷眼旁观。 对于她来说,这些人死不死的,她完全不在意。 最重要的是她能进入地狱岩底,顺利拿到那样东西,助她破境,以报血海深仇。 最初与这帮人合作,本就是打算,地狱岩底有未知的危险,拿这些人当炮灰来使。 而当下多了那两个女人,这么一来,炮灰已经足够多了。 先让他们这些人互相残杀一番,降低接下来因宝物分赃不均,所产生的其他可能。 这样的话,大局依旧能掌握在她的手中。 不远处,即便是黑夜中,也能如白昼一样视物的林立,望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心中啧啧道:“这女人真狠啊,比起尹天雪和赵云来,也不遑多让。” “难不成这水月世界,是受了什么诅咒不成,女人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离此处不远的地方,起了色心又起贼胆的向雄,欲突然出手宰了梁靖安,然后和那两个小美人翻雨覆雨一番,再想其他。 结果还没等他动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打斗声。 听到这个声音,他陡然一惊,吓得色心尽去。 赵云刚迷迷瞪瞪有了睡意,然后一听到打斗声,也瞬间惊醒。 她连忙把一旁已经酣睡过去的珠儿给撞醒。 两人大眼瞪小眼,神色间都有些慌张。 梁靖安本就只是在假寐状态,一听到那边传来的打斗声,他便直睁开眼,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随后什么话也没说,又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赵云喊道:“前辈,是不是你们的人打起来了,你还不过去看看?” 梁靖安并未睁眼,只是随口说道:“打就打吧,反正是早晚的事,打死一个,就少一个人分宝物。” 赵云和珠儿听到这话,俱有些心惊肉跳。 这些人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如此江湖行径行事,够江湖。 向雄盯着梁靖安,质问道:“梁靖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梁靖安嗤笑道:“向雄,做人做事都需要带脑子,不是睛虫上脑的脑,你可知道?” 向雄道:“梁靖安,休要在那边阴阳怪气。” “我问你,那个把我们聚在一起的女人,是不是根本不叫什么钟桐,她也不是什么西南钟家的人?” 梁靖安睁开眼,看着他,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这话你问我,我去问谁?” 向雄还要再说,却见梁靖安忽然一摆手,不耐烦道。 “与其问我,你还不如自己跑去看看,顺便问问钟桐,她究竟是谁?问我,我是钟桐她爹啊,能给你答案?” 向雄闻言,一时语噎。 珠儿凑到赵云耳边,小声说道:“云姐,合你我之力,这会儿暴起杀人,有几分胜算?” 赵云摇头:“不知道,先前几人围攻我时,我明显感觉到此人出工不出力,留力颇多,因此不好下判断。” “先不急,像他所说,今夜注定会不平静。” “你瞧着吧,宝贝的影都还没见着,他们这伙人就要先死几个。” “我们只需要等,绝对有机会杀出去。” 赵云眸光深沉的说道。 这趟找人之行,而今生了变故,甚至危及到了性命,但是赵云并没有因此而对雇主林立,心怀怨怼,怨他弄这么一个鬼差事给她们。 毕竟江湖买卖,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 钱要这么好挣,怎么会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类俗语。 第四十六章 性情突变的梁靖安 施禄和余志仁、唐武厮杀,以一敌二的局面,依然打得游刃有余。 余志仁、唐武合力围攻,却是越打越心惊,此人自称藏拙,可这个“拙”,也藏的忒多了些。 余志仁、唐武,再怎么说也是二品夺魄境中期高手。 纵使施禄是夺魄境后期,甚至是圆满境,距离一品神游境,只差临门一脚的高手。 可是压着他们打,把他们弄的这般狼狈,也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施禄挥舞大刀,随意挡下二人的夹攻之势。 然后表情不屑的说道:“唐武,余志仁,施某的二品巅峰境如何,是不是比你们平日里所见的,那些纸糊的二品夺魄境圆满期高手,要强上那么一点啊?” 余志仁手中长剑,在硬扛施禄一刀后,震的虎口发麻,长剑几欲脱手。 显然眼前这场对决中,他打的很吃力。 唐武要稍好一些,他修炼的是家传炼体术,肉身强横,赤手空拳也能与施禄过上几招。 只不过,也仅仅是能过上几招而已。 施禄稍稍一发力,他便不支。 需二人合力,勉强招架。 时下听到施禄说出这般嘲讽的言语,二人也无心去逞口舌之快。 忙于招架的同时,已经在想脱身之策。 唐武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地了一眼钟桐那边,然后猛的一下退出战斗圈,朝钟桐袭杀而去。 唐武的这番举动,与老友余志仁招呼都没打。 因为他太了解老友的性格,在女人这件事上,过于婆婆妈妈,又大男子主义,自比情圣。 余志仁要是知道他准备擒下钟桐,拿她来要挟施禄,他肯定不会同意。 不仅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说上一句,“吾宁死,也不会拿喜欢的女人做要挟脱身”。 唐武从战斗圈撤离,奔袭钟桐而去。 这番举动,是施禄始料未及的。 按理来说,他看到同伴遇险,当下余一人与之战斗的情况,他应该速战速决,然后过去帮忙才是。 不用置疑,他有这个实力,纵使不能立刻拿下余志仁,但使出全力打伤他,还是可以短时间内做到的。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与余志仁一人交手的局势高低,与其先前与两人交手时,基本无二致,还是那般打的有来有往。 唐武眼见自己离那个心思歹毒的女人越来越近,几欲得手。 故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之色。 钟桐这娘们,把他们这些本不是一道的人,聚在一起,前往地狱岩寻宝。 最初时大家对她的用意琢磨不透,有这等好事,一个人独享不好吗,为何还要分给他人? 但她给出的解释是,人多力量大,寻到宝物的机率也会大上一些,而且若是遇到未知的危险,有这么多人在一起,也足够面对。 听到这个解释,大家虽然依旧有些疑虑,但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深。 而且在接下来前往地狱岩的过程中,几次遇到事情,钟桐都处理的十分恰当,并且表现出身为领导者的运筹帷幄,指挥有度。 故此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大家对她这个,即便没有武力在身,且是女子身份的领导者,也表现出绝对的服从态度。 如果说没有两天前的那个夜晚,他偷听到钟桐和施禄的谈话,他或许还对这个有独特人格魅力的女人,心怀几分敬重。 只可惜,了解她真面目后,唐武对之,只剩鄙夷和厌恶。 她把所有人都当作炮灰,为她打前站探路的马前卒,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唐武奔跑的速度很快,只是数息功夫,便来到了钟桐面前。 然后他二话不说,变拳为爪,欲要掐住钟桐的雪白脖颈,令施禄投鼠忌器。 眼看自己的手就要抓到钟桐的脖子,却突然见到对方脸上闪过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唐武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但是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多想。 目前来看,此法虽然不能说是唯一脱身之法,但也是眼下最行之有效的扭劣势为优势的举措。 即将得手,他不可能因为某种不好的念头而放弃。 唐武不再多想,因为他的手已经碰触到钟桐雪白滑腻的脖颈肌肤。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那只手忽然“砰”的一声炸裂开来,连同手臂,血肉横飞。 这一幕的出现,直接让另外两个正在打斗的人,怔在当场。 局势逆转的太快,作为亲身经历者的唐武,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待他反应过来之时,疼痛已经席卷全身。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响彻山谷。 所有人都不明白,唐武的胳膊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直接炸开。 就连唐武也没有看清,钟桐是如何出手的。 他此时只顾步步后退,再去瞅那个轻挪莲步朝他走来的女人,满眼满心都是忌惮和恐惧。 唐武颤颤巍巍问道:“钟桐,你究竟是何人,你不是没有修为的吗?” 唐武的胳膊血流不止,他极力捂着,但都无济于事。 钟桐没有回话,她转而问道:“书生黄祺,是你们谁杀的?” 唐武没有回答,但是目光却是瞥向了老友余志仁那边,答案不言而喻。 钟桐自顾自摇了摇头,惋惜道:“可惜了一个读书种子,刚遇到那会儿,他和我说,自己将来一定能进到庙堂中枢,为老百姓向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场老爷们说一句公道话。” “结果一趟岩山之行,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而且这个死,还是白死,死的毫无价值,真的是太可惜了。” 钟桐的这番话,说的几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不明白,眼下给他们感觉有些高深莫测的女人,讲出这番话,到底有无更深层次的含义。 钟桐转头看向施禄,嘴角微勾:“你拿唐武试探我,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 “只是我不明白,你早就对我们的合作关系,心生疑虑,为何迟迟不动手?反而还要假借他人之手,对我进行试探?” 施禄的眼神,此时阴沉的可怕。 他说道:“以你做事谨慎的样子,我此前要存试探之心,除非动真格的,否则什么也试探不出来,这一点我很清楚。” “你谁都不挑,偏偏挑我一个平日里在他们中间,实力表现最差的一个来合作,这在我看来,本身就有问题。” “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猜测,除非你的实力已经高到,能直接看穿我隐藏了修为的程度。” “眼下来看,确实印证了我的猜测,你的修为比我还要高,或许已经在一品神游境?” 施禄话锋一转:“其实我也有一个疑问,还请钟姑娘为我解惑。” 钟桐笑道:“你说,今天你但有所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其实以你的实力,根本不用与谁合作,你选中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单纯只是想让我当马前卒,你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施禄说出心中的困惑。 钟桐说道:“这一点很简单,因为我这个人怕麻烦,有些事情,比如说杀人,有人能替我代劳,我是懒得动手的。” 解释罢,她接着又说道:“另外,方才你有件事说错了,我纠正一下。” “其实我的境界与你一样,也是二品境大圆满,并不是一品神游境。” “你我之所以看上去实力相差如此悬殊,唯一的区别在于,你是差临门一脚跨入一品境,而我,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仅此而已。” 施禄点头:“原来如此。” “哦,对了,忘了对你说了,你的作用,除了用来替我解决麻烦以外,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 “那就是在进入岩山底后,需要用你来献祭,将你的血肉,献给里面的一头守门兽,用来打开府藏。” 钟桐恍然想到一事,于是又说道。 施禄目光阴戾地盯着钟桐,突然说道:“钟桐,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钟桐闻言,蓦然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极尽猖狂之意。 她盯着施禄,不屑道:“那又如何,反正你们今天都是个死。” 余志仁看着面前已经完全陌生,再无先前娇柔姿态的钟桐,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明白,一个人的两面,区别怎会如此之大。 正当钟桐露出真面目,欲要择人而噬之际,忽然有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剑拔弩张。 “我没来晚吧,怎么你们要提前进洞,也没人通知我一声。” “唐武,你这是怎么了,半夜不睡觉,砍条胳膊玩?”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梁靖安带着神色颓败,已经没有被五花大绑的两女,以及嘴角溢血,满脸仇恨之色的向雄,来到近前。 他一反常态,说话竟然带上了开玩笑的口气,不再似先前那般木讷。 钟桐看着梁靖安,脸色平静地说道:“看来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里面,原来你才是隐藏的最深的那个,境界与我相差无几。” 梁靖安拱手抱拳:“彼此彼此,承让承让,都是武林朋友给面子,人送外号“一剪没”。” 在场几人,听他这般说话,面面相觑。 闹呢,先前木讷少言的挎刀汉子,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没见,就成了一个话痨了? 第四十七章 好死不如赖活着 钟桐眸光一一扫过众人,不知在权衡什么。 过了片刻,她骤然发力,身形仿佛移形换影般,来到唐武身前。 然后在对方猝不及防之下,一脚踏向他的胸口。 随着一声骨头裂开的声响,和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入几人耳畔,之后唐武便气绝身亡。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息功夫。 杀了唐武,钟桐还是那副漠然的样子,对她来说,杀人与杀鸡并无分别,激不起半点心境涟漪。 钟桐无视掉因老友唐武被她所杀,余志仁那不知是仇视,还是惊惧,又或者是哀怨的眼神。 她转头对梁靖安说道:“不如我们开诚布公,看看你我所求,是否是同一样东西,如果是的话,那现在就分出生死。” “如果不是,那进入山洞后,我们各凭本事求取,如无必要,井水不犯河水。” 说着,她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两女,又说道:“另外,她们两个你要给我,我有大用。” 梁靖安说道:“可以,那你先说说看,你煞费苦心的布局,所求为何物?” 两人这般对话,完全是将其他人当成了工具人。 在他们眼中,这些人的唯一作用,可能就是钟桐之前所提的,用作炮灰探路。 钟桐直截了当的回答道:“我要的是府藏中的一门功法,龙吟诀。” “龙吟诀?” 梁靖安,或者更应该说是林立,听到“龙吟诀”这三个字,他露出一脸思索状。 他将方才自己从地狱岩底带出来的那一大包东西,在脑海中挨个对号入座,发现并无什么叫作龙吟诀的功法。 不错,眼前的梁靖安,正是林立。 他在先前几人的对话中,听到钟桐提到府藏、守门兽,和那样东西等字眼。 便灵机一动,变成了当下这副模样,替代了原来的梁靖安。 原主这会儿正在某个犄角旮旯里,赤条条的接受冷风洗礼,明天才会苏醒。 到林立这等境界,改变骨骼形态,变化容貌,压制境界,已是等闲。 故而他变成梁靖安,只要不是关系亲近之人,很难分辨出真假。 而他们这群临时拼凑在一起的合作伙伴,更是不可能发现他已非原主。 林立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是吃饱了撑的。 他这趟进入地狱岩底,虽说是有收获,但是除了遇到一头上古凶兽追杀,和找到一些于他已无用处的秘籍、古法和价值不菲的藏品,拿回去就要束之高阁外,并没有见到钟桐所提及的府藏。 于是他心想,难怪没有见到灵物一级的好东西,可能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府藏中,只是他没能发现而已。 这才有了他变成梁靖安的举动,就连境界修为,也在模仿梁靖安,压境。 赵云和珠儿并不知道,看守她们的这位前辈,在某个瞬间,已经从梁靖安,变成了她们的熟人林立。 两人在解开绑缚在身上的绳子后,珠儿特意弄出动静,目的是为了分散“梁靖安”的注意力,给云姐创造机会。 让她能够顺利袭杀,将梁靖安一击毙命。 然而,想法很圆满,现实很骨感。 两女原以为偷袭就算不成功,逃跑也没问题。 结果对方直接教她们做人,让她们明白何谓天外有天。 两女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身边这位让她们身心皆感到挫败的“前辈”,是她们心心念念的雇主! 林立看着钟桐,随口胡诌道:“那咱们暂时不需要打生打死,我要里面的拨音环,咱俩起不了冲突。” 钟桐眉眼间露出一丝笑意:“这便好。” 说罢,她又道:“那你看,这些人里面,你还要解决哪个,人多也容易生出其他变故,炮灰确实用不上这么多人。” “我对这些无所谓,你自己看着办吧。”林立用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 钟桐再度扫视一周,眼神与先前杀掉唐武时如出一辙。 见到这一幕的余志仁等人,与她的视线碰撞,都纷纷收回目光,低下脑袋。 他们害怕下一个无端丧命之人会是自己。 最终钟桐的目光定格在向雄身上。 向雄见状,脸色瞬间铁青。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岩山地界,是他们龙象宗的地盘。 这女人就算是要肆意杀人,也该找准对象才是。 难道他就不怕自己有秘法招来同门,或者师门前辈? 向雄刚欲发作,却见钟桐突然一笑,说道:“算了,再怎么说,大家也是同生共死过的盟友,我们吃肉,也要让人家喝口汤,大家一起进去吧。” 林立看着钟桐,拿她和尹天雪做了一番比较。 两人看起来,都是城府和心机样样都不缺的聪明人,但是前者要比后者多了些狠辣手腕。 这一点又与她身边的赵云相似,赵云是心机和城府不够,狠辣来凑。 钟桐则像是两人的结合体。 水月世界,照原剧情而言,牵扯的多是水月洞天童氏一族,御剑山庄尹仲,三花坊这三家势力。 故事核心也是围绕他们展开。 但其之外的天下,何其广袤。 比如成神的龙神,龙神的后人等等,这些未知的势力,未知的力量,不可能是籍籍无名。 林立就常常作他想,别是他以为的谋划布局,运筹帷幄,其实不过是别人的局中局。 人无危机感不立世,尤其是在古人的智慧之下。 等等! “龙吟诀”,“地狱岩”。 莫不是这钟桐并非姓钟,而姓龙,也是龙家后人。 林立脑海中忽然闪现一个大胆猜想。 再结合对方之前的种种表现,以及施禄先前说过一句,“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这句话明显是有其他含义,最起码钟桐的身份存在问题,甚至钟桐这个名字,也是她的化名。 因此林立才有这般大胆的猜想。 其实就目前而言,除了境界上能够绝对压制众人的钟桐和“梁靖安”,其他人都清楚自己进入山洞中,是充当炮灰探路的角色。 但是他们中间,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不进去了,不要什么宝物之类的这样的话,因为钟桐的性情狠辣程度,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这样的话一出口,不用说,他们也清楚会是什么下场。 作为普通人来说,大部分人的心理,都奉行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至理名言,能晚死一会儿,谁也不想早死。 第四十八章 三大结界 与此同时,地狱岩,北去三十里地界。 一片绿荫环绕,丛林密布,山光水色与天地相接的好去处。 大瀑倒挂,飞水横流,遮住整面山壁,蔚为壮观。 当下,一个身材高大,气势雄浑,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站在瀑布下的水岸边,望着一挂瀑布横挂数十丈远的壮观场面。 他的表情略有些激动:“水幕结界,真的是水幕结界。”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追寻童氏一族踪迹,追踪到此,发现此地异常。 欲用法术强行掀开瀑布水幕,然后被法术反噬,使得旧疾复发,无奈返回御剑山庄疗伤的尹仲。 尹仲五百年不曾断过寻找童氏一族复仇的念头,近段时间发现童氏一族的踪迹,他又如何能轻易放弃。 第一次发现此地异常,因牵动旧疾,无奈折返。 待伤势稍好一些,他就再次赶了过来。 这一次,他并没有带铁卫队的人过来,而是只带了血蟒。 目的就是为了在打开水幕结界的时候,一旦牵扯旧疾,就赶紧让血蟒压制,顺带辅助。 血蟒此时盘绕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之上,蛇躯环绕,蛇信吞吐,猩红蛇眼,透着慑人的光芒。 “待会儿我一旦有法力不支的情况出现,第一时间帮我压制伤势,知道吗?”尹仲头也不抬地对血蟒吩咐道。 血蟒很人性化地点了点硕大的三角头颅。 衣袍鼓荡,须法皆张,法力笼罩下,灵气摇曳,裹挟白金两色,映照全身。 尹仲抬起左手,手心处释放出一道法力和龙神功融合后的刺眼白芒。 白芒攒射,使得瀑布覆盖面缓缓向右移动,犹如一场大戏缓缓拉开帷幕,十分震撼人心。 然而就在尹仲掀开水幕结界至三分之一处的时候,他的法力陡然不支,连带扯动旧疾,似乎又要重蹈覆辙。 却在这时,血蟒刹那间窜出,一口咬在尹仲的肩头,将自身元能渡给主人,并帮他暂时压制住体内伤势,抵住颓势。 水幕结界是水月洞天三大结界之一,是童氏一族自立族以来,集无数先辈法术大能者,凝炼的结晶产物,其中威能之强,寻常人根本难以想象。 纵然是尹仲,在没受伤那会儿,实力在最巅峰之时,想要强行把它打开,也要颇费一番功夫,更何况是现在。 尹仲在血蟒的辅助下,也足足花了两个多时辰,才总算打开了水幕结界。 看着水幕结界后,光秃秃的山崖峭壁,尹仲露出一脸沉思状。 他飞身来到近前,落在一块凸出水平面的石块上,然后探手在峭壁上摸索着。 摸索了半晌,终于在一块区域,他发现了异常。 因为那一片峭壁区域,手能直接伸进去。 外表看上去与其他峭壁无异,但是一将手放上去,手就直接消失了。 “黑暗结界。” 断定面前所见是黑暗结界,尹仲脸上的凝重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满脸喜意。 因为黑暗结界既不需要耗费大量法力用于打开结界之门,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基本上不存在什么障碍性,只要是人,都可以轻松通过。 尹仲二话不说,探身进入黑暗结界,血蟒紧随其后。 一人一蛇,大约用了不到一盏茶功夫,便从黑暗结界穿梭而出。 而这时候,血蟒甚至吃了个饱,因为黑暗结界中,有大量蝙蝠供它享用。 在从黑暗结界出来后,映入尹仲眼帘的是一片古树参天的树林,其上迷雾笼罩,终日不见消散。 尹仲嗤笑一声:“这么多年了,童氏一族还是半点长进没有,依然是利用活林结界,作为玄关阻挡外人进入。” “这活林结界固然是厉害,可是它有一个天大的弱点,这与童氏一族墨守不杀人的成规有关。” “活林结界,古树藤蔓绞人,释放迷雾,可致人昏迷,但只要杀树,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点,活林结界中的古树,不困童氏一族之人。” “童氏一族可能以为,这些隐秘,只有每一任的族长,以及那名天赋医者知晓,岂不知,我早已知晓内幕。” 水月洞天三大结界,水幕结界、黑暗结界、活林结界,是童氏一族传承不知多少年的结界秘术,威力无穷,这是历代童氏先贤集法力和智慧的结晶。 然而,又一个五百年过去,童氏依然在沿用旧时的结界布局,并没有使用新的结界秘术。 这只能说明,他被驱赶出去的五百年间,童氏一族并没有创造出其他结界,这不禁让尹仲有些小觑而今这一代的童氏一族族人。 “活林结界对我不会出手,却一定会针对你,你就利用你的天赋本能,直接横推过去就行了,如果攻击你的古树过多,我会出手帮你。” 尹仲抬头,对血蟒叮嘱了一句。 血蟒晃了晃大脑袋。 尹仲和血蟒走进迷雾笼罩的古树林中,前面进去,后面出来,大约用了一个半时辰。 活林结界中,他们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古树大片大片倒下。 最后的场景是,古树尽毁,结界破。 穿过活林结界,来到水月洞天的后山,只须再跃过地狱岩的沟壑深渊,便能抵达童氏一族的藏书库,也就是童氏一族历任医者的修行之地。 结果一见面前的场景,尹仲当即愣住了。 “怎么回事?” 入目所见,千里冰封,无论是人,是物,皆如冰雕。 然而尹仲所问,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因为整个水月洞天,都被冰封覆盖。 望着这一幕,尹仲这时候想跳脚骂娘。 找了五百年,找童氏一族,为了给女儿报仇,为了找寻灵镜恢复伤势。 结果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结果跟没找到一样。 被冰封的童氏族人,杀了他们,他们能感受到那种切肤之痛,能体会到他当年的感受,肯定不能。 再者,这种情况,让他如何找寻灵镜的下落? 尹仲心里,先前因闯过三门结界,终于要直面童氏一族,以报当年之仇的喜悦心情,在这一刻,全部被怒火占据。 他大吼一声,全身聚力,朝着被冰封的地狱岩深渊中一掌拍去。 下一刻,覆盖整块深渊的冰面,在尹仲的掌力之下,“呼啦”一声,瞬间支离破碎,场面骇人至极。 就在深渊解冻的刹那,盘绕在尹仲周围的血蟒,忽然全身剧烈摇摆起来,发出阵阵嘶鸣。 然后,它一个猛然俯冲,直直窜向地狱岩中。 第四十九章 欲作星盘挽千秋 尹仲五百年前被持有灵镜的龙腾所伤,依然能有如今这份境界和实力,足可见其天赋有多强大。 倚仗半部龙神功,和自身修行天赋,他将成神视作囊中物。 只要找到灵镜,激活灵镜内的神异修复功能,使他体内伤势复原。 那么他的修行道路,将一路顺遂,渡劫飞升,指日可待。 找寻灵镜,是尹仲五百年找寻童氏一族的目的之一。 现在希望破灭,则意味着他欲成神后复活女儿的希望也跟着破灭。 这般一想,他如何能不怒火翻天。 然而生气归生气,可对目前的情况而言,却意义不大。 血蟒不顾他这个主人所想,一反常态,窜向地狱岩中,立马引起了尹仲的注意。 按理来说,血蟒如无特殊情况,不会在不遵主人命令的情况下自主行动。 因为血蟒自从被他从地狱岩中由小蛇状态所抓,到目前成长为一条体长足达数十丈的巨蟒。 几百年岁月里,不仅诞生出了灵智,甚至已经化灵,智慧堪比人类。 血蟒在思维上,已经与人类无异。 此时陡然窜入地狱岩中,定是发现下面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难不成血蟒发现了灵镜的踪迹?” 尹仲这般想着。 也无怪乎他会这么想,因为血蟒对灵物,有着先天本能的敏锐感知力。 只要在它的感知范围内,一切灵物都无所遁形。 如此一想,尹仲连忙身形化虹,追上血蟒,跟在它身后,浴火而行。 尹仲的身体,在遭遇地狱岩的地狱之火时,周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光罩,将烈火阻挡在外。 而他沐浴在其中,如凌空飞渡一般,十分潇洒写意。 当然,这份潇洒写意,要自动忽略他的样貌,这一关键点。 血蟒因为其本身便出身地狱岩的缘故,所以它根本不怕地狱之火的灼烧。 血蟒领着尹仲在地狱岩崖底飞行了不知多久,终于在一片场景十分怪异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何说是怪异? 因为目之所及,是一片湖泊。 但那湖泊,一半流淌的是地狱之火的岩浆,一半是清澈见底的湖水。 两个本应天生相克的天敌,这般融合在一起,却看上去,没有半分不和谐之处,以及有违天地法则的地方。 湖泊之大,一眼望不到尽头,就算以尹仲之目力,一眼也望不到尽头。 血蟒探出大脑袋在水面上,一个劲儿的嗅着什么。 过了片刻,它忽然窜入满是岩浆的湖泊里,朝着水中央游去。 血蟒的速度快如闪电,尹仲双手背负在身后,人如剑舟,踏波而行。 当一人一蛇来到湖面分界线位置的时候,血蟒不再前行,而是脑袋调转方位,开始往下钻。 看到这一幕,尹仲眉头微皱。 五百年前,他是来过地狱岩的,但是并没有发现这么一个古怪的地方。 血蟒虽说与他心声相连,但是难保这类冷血动物,不会起了逆主夺天地造化之心,更何况它已经诞生出了灵智。 尹仲做事,向来都是胆大心细,会多去考虑一些可能发生的情况。 遭遇眼前的情形,他更是会多想想。 这湖泊下,只可能出现三种情况。 一是血蟒发现了灵镜的踪迹,带他来寻找。 第二,血蟒发现了同类,它们有过心灵相通的交涉,使得血蟒生出逆主之心。 而它又深知自己的主人水性欠缺,故意将他引到此处伏击。 第三,这水下有莫大机缘,这才是导致血蟒一反常态的根源。 尹仲深思熟虑了一番。 若是第二种情况的出现,自己遭遇到血蟒一条同类的夹击,或者是多条的围攻,有无胜算。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除非血蟒的同类,有蛇化蛟,境界在本质上与自己相当,否则来多少死多少? 即便是在水下,自己的实力大打折扣的情况下,依旧是如此。 得出这个结论,尹仲便放下心来。 蛇欲化蛟,至少需要三千年的积累,机缘和造化缺一不可。 而且走到化蛟那一步,所面对的凶险,一点不比人族要渡劫所面临的危险程度低。 因为它的同类,都在虎视眈眈,瞅准它的虚弱期,想要生啖其肉。 这也就是说,蛇要化蛟,困难重重,而且难如登天。 至少尹仲是从没见过,也从未听闻过,有蛇化蛟成功。 这般一想,尹仲心下愈加放心。 他紧随其后,也跃入水中。 跟随血蟒的“脚步”,朝着水底游去。 到了水下,尹仲的速度,明显要比在水面上,慢上许多。 湖底世界,无一活着的生物,也没有暗流涌动,唯一给尹仲的感受,就是“静”。 静的让人感觉压抑,静的让人感觉可怕。 若是一个寻常人来到这处湖底世界,估计这会儿早就崩溃了。 当然,寻常人也根本来不到这里。 跟随血蟒的足迹,最终尹仲来到一座水底洞府前。 血蟒的身形,这会儿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已经进入了洞府内。 尹仲站在黑黝黝的洞口前,望着并无匾额立头,但是却镌刻有一对楹联的洞府,若有所思。 “千秋一梦欲化龙,万载回忆锁清风。” 犹豫了片刻,尹仲踏步走进洞内。 他心道:“既来之,何妨一探?” 在黑暗的洞府甬道中,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当面前的光景由黑变亮时,入目所见,让人咋舌。 真真的别有洞天。 洞内开凿了偌大的空间。 殿阁楼宇分列九栋,天星盘做道场,数十上百颗成人拳头大的夜明珠做灯壁照明。 另有擎天柱十一根,以地势压天星。 看着这般宏伟的布局和摆设,尹仲被惊住了。 他难以想象,是何人有这般大手笔,设下这千秋道场,至今依然存在。 尹仲一向对自己创立御剑山庄,并亲自摆阵布局,表现出绝对的自信与自豪。 任你是天下的武学宗师,亦或者是阵法大能,想要破坏我御剑山庄的护庄大阵,都是痴心妄想。 可如今与眼前的手笔一比较,自己的那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甚至连小巫见大巫,都称不上。 何人天星地势为道场,欲作星盘挽千秋? 第五十章 改变蛇蝎美人的悲剧,从无心插柳开始 与尹仲在地狱岩中发现古大能的一处修炼道场,正惊讶无比的情形不同。 林立这边,还在尔虞我诈。 钟桐一行的合作伙伴,来了一共八个人,如今只剩下五个。 钟桐、梁靖安、施禄、余志仁,以及向雄。 而梁靖安,还是个冒牌货。 如今再加上赵云和珠儿两姐妹,一同进入山洞的有七个人。 山洞内光秃秃的,四面环绕山壁,头顶悬空,可见地狱之火在其上熊熊燃烧。 这般景象,与每个人所想象的地狱岩底的光景都不一样。 “这里似乎刚发生过大战?” 珠儿是个观察力敏锐的主,但是就是过于嘴快。 她这般一提醒,正在顺着山壁过道前行的几人,俱是心中一紧,纷纷四下望去。 果不其然,很快几人就发现。 空旷的中心区域,以及四周的山壁上,都有像是什么兽类留下的抓痕,十分清晰。 其中有一道最为让人触目惊心,像是利爪拍进山壁中一般。 爪印之大,足能容纳一座世俗中的凉亭。 这还是几人远观的结果,若是近看,那只爪印只会更大。 这般骇人的场面,让满怀憧憬来寻宝,结果遭人算计,差点小命不保,然后又被当作炮灰,充当马前卒,本就心情积郁的几人,这一刻,几乎心如死灰。 他们都在心想,看来这一次真的是小命难保。 若是先前在外面,和那个女魔头生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到了这里面,若是直面那只,能在墙壁上留下如此之大,如此之深爪印的凶兽,与其对决,几人断无生还之理。 面对这一幕,这里唯二能保持镇定的人。 除了已经与这只上古凶兽大打一场,甚至那只爪印,就是他一掌将其拍飞,撞在山壁上留下的,始作俑者林立以外,另一个人就是钟桐。 钟桐此刻的表现,完全没有把那只爪印当回事,甚至脸上,隐隐流露出几分兴奋之色。 尽管钟桐的这个表情一闪而逝,但仍是被林立捕捉到了。 他有些不明白,以钟桐二品夺魄境圆满修为,何以面对如此强大的上古凶兽,还能保持这般镇定,甚至是兴奋,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真如他所想,钟桐乃是龙氏后人,而这地狱岩底的秘密,和龙氏先祖,甚至是与龙神有关。 因此她才不怕那只上古凶兽,或许她们本就认识。 故而她才晓得府藏和守门兽这些,他跑了一圈没有发现的地方。 琢磨来琢磨去,林立只想到了这种可能。 但是这种可能到底是不是,还需要时间来验证,或许马上就能揭晓。 望着那个凶兽的爪印,珠儿小脸儿煞白,就连赵云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先前她还充满自信,觉得在这几人中间,她就算武力值不足以同时对付几人,逃跑也不是问题。 结果方才只是面对其中之一的梁靖安,她都不是对手,这让她难受至极。 到了眼下,不光是难受,更多的是怕。 别只是接下一个简单的任务,找人,结果就莫名其妙死在了这里。 她还没有振兴飞仙门,还有需多愿望没有实现。 虽然那些愿望,更准确的说,是野望,是野心。 可是这个天下,并没有人规定,女人就不能有野心,女人就不能凌驾于男人之上,她赵云不服,所以才要去做。 可是眼下来看,她的那些野望,注定是不可能实现了。 因为她如果能从这里出去,那一定是奇迹。 林立并不知道,原水月世界中,最心狠手辣的女人,这会儿竟然在担心自己要死了,却没能实现自己的那些野心。 如果林立能看穿人心的话,他这会儿肯定要放声大笑。 “水月世界因我的到来,而偏离轨道,变得越来越精彩。” 赵云这个蛇蝎美人,尽管以心狠手辣着称,但是最初时,她也没有将亲情看的那般寡淡。 虽说照原剧情,尹天雪雇她们盗取血如意,绑架自己。 赵云以被血蟒咬掉一只手为代价,拿到了血如意。 并绑架尹天雪,过不久后,又把她扔回到御剑山庄门口。 这件事都在按尹天雪的设计而走。 事后赵云威胁尹天雪,结果被尹天雪倒打一耙,抓进御剑山庄的牢狱。 然后尹天雪为了弥补赵云因为盗取血如意而丢失的手臂。 将原定谈好的买卖价格提高到十万两白银,以作弥补。 但是条件是,要其以后都不能再提这件事。 赵云答应,但是要求尹天雪不能将她拿这十万两白银的事情告知她的姐妹,以及她爹韩霸天。 从这里来看,赵云的心思就颇为深重,甚至能说是三观不正。 与一家人,她也玩这一套。 但是仅此而已,还造就不出来后来那个心思歹毒、蛇蝎心肠的赵云。 她后来的转变,要从遇到心仪男子童博开始说起。 童博因为在御剑山庄,尹仲的地宫内跟血蟒大打一场,重伤在韩霸天鸠占鹊巢的宅子里疗养。 一男一女由此多了点故事,然后赵云就误会童博喜欢她。 误会的造成,掺杂的因素太多,童博看出赵云喜欢他,想要与之说清楚。 但是豆豆因为不想要云姐伤心,于是不让他说,甚至要把童博拱手相让。 这般奇葩的行为,其实林立是很难理解的,你作为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明明白白的说清楚。 非要弄的误会越来越深,搞到最后,赵云以为是豆豆抢了她心爱的男人。 这才导致后来赵云心性大变,发生的悲剧越来越多。 没有林立存在的水月世界,剧情发展的轨道,便是如此。 而他的出现,把一个关键节点给破坏了。 那就是童博在韩霸天家里疗养的这段时间,赵云不在,那么她们就不会发生那么点小故事。 这个改变,不是林立有意为之。 但是却能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林立还是希望,赵云的人生轨迹,不再是从前那般,因误会而起,因嫉妒而生,因爱入魔。 毕竟,林立觉得,自己来这个世界走一遭,总要做点什么,改变点什么。 林立这般想着,几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山坳中。 山坳的中心区域,有几块凸起的大石堆叠,呈一个拱门样式,周围空空荡荡。 那个石头拱门,远看很像是稚童无聊时,随意拿着一堆石头折腾出来的玩物。 只不过眼前的这个,造型和感官上,要稍微大一些,但依旧给人感觉是稚童手笔。 因为一个字,丑。 第五十一章 进入府藏 林立眯眼端瞧山坳中的石头拱门,外表来看,无甚特别。 但是林立总觉得,有古怪,尤其是那个门口,很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凶兽巨口。 先前他进入这里,直奔地狱岩最深处,根本没注意这一路上的“风景”。 这会儿再去看此处山坳,才觉得大有玄机。 钟桐站在山坳边缘,望着那个拱门,与众人说道:“此地运用了隐匿阵法,隐藏了府藏的位置,寻常人到了此处,根本不会注意这道拱门,故而也不会发现内里的玄机。” “当前我们只需要通过拱门,便能进入到府藏中。” 说到此处,她忽然话锋一转:“所谓修行,机缘和凶险并存的道理大家应该都懂。” “这府藏中,里面机缘无数,有助人修行的天材地宝,有绝世功法,有神兵利器,金银珠宝更是不计其数。” “现在,机缘就在大家面前,你们只需要向前迈出一步,那一切都将唾手可得。” 她的话里,充满了循循善诱的意味。 然,即便众人都知道这是钟桐布下的陷阱,也明白她的意图是什么。 但是仍是有几个人面露贪婪之色,心中蠢蠢欲动。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向雄显然是听到钟桐说的那些话后,最为意动的那个。 但是仅有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不能冲动,于是他这才没有因为欲望而冲动作死。 向雄在等,等有人第一个进入其中,他再紧随其后。 钟桐见自己的话起到了煽动效果,但是却没能让他们付诸行动。 于是又说道:“是,我先前的确是说过,让大家当炮灰为我探路这样的话。” “因此大家对我起了防范之心,我也能理解。” “可是现在,我是秉着一万分的诚意,为大家考虑。” “我特意赶在此时进入这里,是有原因的。” “因为现在是府藏的守门兽的沉睡时间,没有两个时辰,它根本不会苏醒,所以大家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会大幅度降低。” “这会儿进入府藏求取机缘,的确是最佳时机。” “说的那么好,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先进去?” 珠儿心直口快,问出了大家心里的共同顾虑。 钟桐看着珠儿,眯眼一笑:“小姑娘,你是以为我在和你们打商量吗?” 珠儿嘟囔道:“那你和我们废话那么多做甚,还不如直接说一句,你们都进去,不进去,死,来的干脆利落。” 钟桐依旧在笑:“小姑娘,既然你话那么多,不如就由你第一个进去。” “啊!” 珠儿懵了,她就随便说两句,只是心直口快,没想过要第一个进去送死的啊。 她的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拉着哭腔道:“我不去。” 钟桐的脸色骤然转冷,喝道:“这可由不得你,进去,否则现在我便送你们姐妹俩一起下地狱。” 听到这番话,珠儿小脸当即吓得煞白。 她看了云姐一眼,但是却没有从云姐眼中得到任何暗示。 见状,她心中一紧,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钟桐,为难一个小姑娘有什么意思,要不我第一个进去,其他人都跟在我后面,你殿后如何?” 林立这时候忽然开口说道。 研究了石头拱门半晌,却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刚回神就听到钟桐要让珠儿第一个进入其中,林立想了想,如此说道。 他这般说,除了有一小部分要替珠儿解围的心思在其中以外。 更多的是想率先进入里面,探个究竟。 这个天下,笼统来说,能瞒过他的阵法,且能不被他发现端倪的阵眼,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五百年修行,他虽不能说是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开了天眼的存在。 然而刚才他利用天眼去查探那处拱门,竟然也没有发现丝毫破绽,这就太耸人听闻了。 钟桐说道:“既然梁前辈有英雄救美的心思,晚辈岂能不满足前辈所愿。” 钟桐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正色说道:“前辈,请。” 林立轻声笑问:“她们两个跟在我后面进去,钟姑娘你没意见吧?” 钟桐摇头,很干脆的说道:“没意见。” 两个目前来看,修为最高的存在,三两句话,便将几人进入拱门的次序定调,不容任何人置疑。 其他人根本没得反驳,也不敢反驳。 因为前车之鉴,唐武的尸首,现在还在山洞外躺着。 踏入山坳,至走进石头拱门内,没有发生半点异常,就连阵法的波动痕迹,林立也没有发现。 林立原以为,钟桐口中的守门兽可能会折腾出一些动静,结果似乎真像她所说的那般,睡着了。 就这样,林立轻松步入了法阵拱门内。 山坳边缘,钟桐眼见梁靖安进入拱门内,眼中霎时间闪过一丝窃喜之色。 只是很快,她眼中的窃喜,就转变为难以置信和费解。 紧接着,当她再见到赵云、珠儿、向雄、施禄,以及余志仁五个人,依次步入其中。 却都没有出现任何意外,这就让钟桐更加费解,不明白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钟桐很清楚自己刚才所说,守门兽沉睡的这些话是真是假。 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全是假的。 她的目的只是为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所有人如她所愿,进入其中探路,她这才编了一个谎话。 她没成想,守门兽真的不作为。 眼前所见,与她手中古籍上面,记载的关于她们先祖用于守护府藏的守门兽的相关记载,完全不符。 古籍上清晰记载:守门兽性情乖张凶戾,好以人打牙祭,一人半饱,两人撑肚,越饿状态下,战斗力越强。 经年清醒,无需睡觉,生灵,增智,年岁越久,实力越强,三百年一小门槛,一千年一大门槛,若遇劫可过,千年成形、化灵。 然而当下所见,却与她在古籍上面看到的记载,大不相同。 “难不成守门兽这会儿不在这里?” 钟桐心中这般想,但是转念她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守门兽既然被称作守门兽,如果能擅自离开此地,那就不会被她的老祖特意标注出来,留给她们这些后人了。” 实在是想不通其中关节,钟桐也懒得再多想,她随之也跟着进入了府藏中。 第五十二章 貔貅 七个人刚刚进入石头拱门,身影消失后不久,这片天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两边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剧烈晃动。 随之一只犹如小型山岳般巨大的赤金色貔貅,朝几人消失的地方奔来。 它虽然体型巨大,但是奔跑的速度很快,千丈之距,几乎眨眼便至。 奔跑至那处山坳的附近,它停下脚步,瞪着赤红双瞳,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只巨型貔貅的身形犹如放大版的虎豹。 首尾似龙,其瞳红赤,其肩有金色羽翼,毛发亦金亦玉,头顶生有一角,十二寸长,后仰,四足。 它仅仅只是匍匐在地,便给人十足的压迫感,看上去十分威武霸气。 林立不在这里,若是他在这里的话,定能一眼认出。 这不就是自己在地狱岩深处,抢了被它视为自己的私物。 然后追上来,一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宝贝,被他一巴掌呼到山壁上的那只化灵貔貅吗? 貔貅是在折返回去的途中,忽然又感应到,那个抢夺它宝贝的可恶家伙的气息再度出现。 因此才拼了命地往这边跑,目的还是要让他把宝贝还给它。 结果一来,扑了个空,没有看到那家伙的踪迹。 《上古灵物清稗篇》有记:貔貅分两种,头生一角和头生两角,一角称为“天禄”,两角称为“辟邪”。 头生一角的天禄貔貅,生性凶猛,有嘴无肛,好以金银和天材地宝为食,只进不出。 其能敛财、聚财、旺财,若人为能降伏,让其奉之为主,将带来巨大财富。 而辟邪貔貅,顾名思义,有驱邪挡煞的能力,拥有镇宅之威。 眼前出现的这个,头生一角,显然是天禄貔貅,也就是好以金银为食的那种。 林立抢夺了它珍藏已久的“口粮”,也难怪它两次三番要找林立拼命,誓要把宝贝抢回去。 只不过没能发现林立的踪迹,貔貅在原地徘徊了一阵,最终只能耷拉着脑袋,又往回走。 外面发生的那点小插曲,林立并不知道,他此刻只顾着观察府藏中的一切。 几人此时走在一片冰面上,冰面无边无际。 抬头四顾,天地广阔,仿佛这里自成一界。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什么样的大能,才能创出的手笔。 如果是单单依靠阵法,凭空造出的假象,绝对不会有这样真实的感受。 站在这里,只感觉冷、孤寂、压抑,自身渺小等等情绪,在心中交织。 如果说,赵云等人,是因为境界太低,被高明的阵法,创造出的假象,瞒过了视觉和感官。 那么林立则是一位正儿八经的归真境后期存在。 等到修行圆满,再往前跨出一步,就会面临渡劫。 到了他这等境界,无论是神识,还是五感,都已经超脱。 幻术也好,阵法也罢,根本不可能瞒的过他。 再者,林立同修十三武道,且其中十二道,都已经修至归真境圆满。 真正意义上来说,若他只执着于其中一门武道,那么他现在就应该是在想着如何渡劫,或者已经渡劫成功,成为人间至者。 纵观水月五百载,林立有自信说一句。 这座水月世界,若神不存,无人可出我其右。 就算是尹仲,亦是只能与我战个旗鼓相当。 我若愿意十三武道尽出,尹仲不敌我。 单出神识一道,我略处下风。 对于这些,除了林立自信自身的强大以外,再者,他就是坚信自己的眼光,不会被人为创造的阵法所欺骗。 几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声惊叫声中打破沉寂。 走在最后面的三个人,分别是施禄、余志仁和钟桐,发出那声惊叫的是施禄。 某个瞬间,施禄回头,发现走在他身后的余志仁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这把他吓了一跳。 施禄的修为,在他们这群人里面,是除了“梁靖安”和钟桐以外,修为最高的那个。 但是以他这般强大的实力,身后一个人凭空消失了,他却没有半分察觉,这就太骇人听闻了。 原本施禄在进入府藏中,发现这里面除了空间大一些,让人感觉压抑一些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危险。 因此他就放下心来,跟随众人走着,等待发现机缘,伺机夺取。 可这会儿他突然发现,走在他身后的余志仁莫名其妙消失了,这让他瞬间感觉毛骨悚然。 再去看走在最后,表现的若无其事的钟桐,不知为何,她在他眼中,好像吃人的魔鬼。 钟桐看他那副惊惧的样子,说道:“你看我干什么?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可能是他的机缘到了吧。” 施禄没有说话,但他那副样子仿佛在说,你看我信不信? 向雄脸色微白:“就算与你无关,可你走在他身后,发现他不见了,为何不与我们说。” “钟桐,你自恃修为强大,做事便肆无忌惮。” “但你可知,六百里岩山地界,乃是我龙象宗的地盘。” “我要是用秘法招来同门,你纵使是一品神游境高手,也吃不了兜着走。” 余志仁的消失,让向雄怕的要命,他不得不把宗门抬出来,吓一吓这个女魔头。 施禄也好,向雄也罢,甚至赵云和珠儿,他们都以为余志仁的消失,是钟桐所为。 但是林立却不这么看,因为如果是钟桐做的,她绝不可能瞒得过自己。 而且,脚下全是冰面,她杀人之后,如何藏匿的尸体? 难不成她也有跟自己一样的储物灵宝? 这怎么可能? 储物灵宝何等珍贵,就算是尹仲也未必有,他还是当年从一处秘地所得,其过程艰难无比。 如此一想,出现这样的场面,就变得十分诡异起来。 但有一点,向雄说的很对,钟桐就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绝对是第一个,亲眼看到余志仁消失在她面前的人。 然而她既没有表现出害怕,也没有提醒众人,这件事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综上所述,林立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余志仁的消失,即便不是钟桐所为,她也清楚是怎么回事。 或者更准确的说,她对这里的一切,十分熟悉。 第五十三章 世间种种的诱惑 余志仁的消失,使得余下的六人变得恐慌起来。 然,这并不是尽头,又走了没多久,六个人又变成了五个人,再走着走着,就只剩下四个人了。 人性的惶恐与不安,在后来只剩下“梁靖安”、赵云、珠儿,以及钟桐四个人之时,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在珠儿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因为珠儿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林立恍惚间做了个梦,梦里出现了几个画面,在他面前轮转往复。 第一个画面,是他回到了曾经的二十一世纪,和父母坐在一起吃早餐的温馨场面。 第二个画面,是他和那个一起叱咤商界的红颜知己,漫步在林荫小路上,讲述着彼此初恋的狗血故事。 第三个画面,是他和两个绿颜知己,在酒店的床上打扑克,一王两炸。 第四个画面,是他和损友在熟悉的会所内,享受十八号阿兰技师的指尖温柔。 第五个画面,是他坐在一座道观内的歪脖子树下面的石墩上,对面坐着的是那个与他辩道,致他心肌梗塞而死的道门高真。 老道面露慈祥笑容,与他说道:“若想入道,只需像尹仲一般,天下无不可杀之人,摒弃善念,便可化道飞升,回到你一直心心念念的世界。” “吾只为吾之重,那么天下人,皆为吾踏脚石,尽皆可杀。” 老道又问:“林立,贫道这么说,你可明白?” 林立面露迷茫之色。 尽管生活在水月世界五百年,但是他心里一直期望着能够回到二十一世纪。 回到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见到自己想念的那些人。 但是林立知道,这样的想法,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太不切实际。 可现在那个老道告诉他,想回到过去,并非不可能。 他只需要摒弃善念,单凭喜恶杀人,便可证道飞升,回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二十一世纪。 有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林立当然不想错过。 “如果你能想明白,现在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断绝你的那点私心和杂念,杀了赵云和珠儿。” “这般做的话,你的大道就会瞬间趋于圆满,弹指间便能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老道的声音再度传入林立耳中。 口吻轻和,仿佛在与林立传道一般。 林立却在听到这番话后,脸上的迷茫之色,瞬间消失不见。 他蓦然间大笑起来,衣袖鼓荡,拳罡震颤,一把袖珍飞剑从他眉心处,陡然飞出,由小变大,只是眨眼功夫。 林立一把握住长剑,二话不说,朝着身前的几个画面斩去。 五个画面,瞬间化为齑粉。 什么梦境,什么证道飞升,什么回到过去,在林立一剑斩出的刹那,全都不复存在。 一剑过后,他再度回到了冰面上。 可这一刻,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再无其他人的踪迹。 林立拄剑在身前,抬眼四顾,朗声说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在布局。” “龙神,既然已死,为何又想复活,还要算计我?” “你以灵镜,放大我的心魔,就是为了让我入魔,好成为你复活路上的踏脚石?” “好一个龙神,好一个受天下人敬仰的神灵。” “原来所谓的神,也不能免俗,不甘死去,要以他人性命求活。” 林立在这一刻,突然想明白了许多。 他此前怀疑的那只看不见,搅动天下风云的大手,真的是龙神。 只不过与他之前所想的有些不同的地方是,龙神并未飞升,也没隐居在某处,而是已经死了。 但这个死,并非是神魂俱灭,因为他有灵魄存在,甚至还布局设计了他。 并且这个局,布的很大。 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细致脉络上,都反向证明了这一点。 一些关键的节点,从他得到半部龙神功开始,到后来的御剑山庄之行,以及这趟找寻灵镜,顺道来了趟地狱岩底,遭遇钟桐一行人寻宝。 这些事情,林立现在回头来看,似乎都是在按照某个既定轨迹行走。 也就是说,这五百年,林立都在局中,被人像提线木偶一般引导着走,而他却傻傻的没发现。 “林立,你果然是天选之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也没有让我失望。五百年了,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林立的身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个面容俊逸,身穿儒衫的中年男子。 林立站在此人面前,如同蚂蚁一般。 此人身高近百丈,手持灵镜,身形如真似幻。 说完这句话,他将灵镜翻转到另一面,在林立面前亮了一下。 林立一眼便瞧见了那镜中的画面,是尹仲和血蟒,他们正在因为在一座秘境中找到灵镜而欣喜。 被林立认定是龙神的存在,此时说道:“这尹仲就不够聪明了,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他所见到的一切,是灵镜世界的幻象。” “他这般愚蠢,还以为找到了灵镜,便可以恢复伤势,突破至梏,渡劫成神。” “殊不知,灵镜早在前几日,就被我的后世子孙龙博,丢进了水幕结界外的一口池塘内。” “本座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手。” 林立突然开口问道:“五百年前,我得到那半部龙神功,是不是你故意为之。” “我叫龙鏊,也就是你们说的龙神。” 龙鏊自我介绍了一句,然后说道:“五百年前,龙腾和尹仲的那场大战,在我看来,只是小打小闹。” “当年我以阴神之身,观看他们两只……蚂蚁打架,不过是因为待在这下面太无聊了而已。” “可令本座没有想到的是,观看那场蚂蚁打架之余,发现了你,却是个意外之喜。” “本座故意让你以莫大机缘得到半部龙神功,其实最初时,只是心存试探。本座根本没想过,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说到这里,龙鏊突然低头俯视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林立,如果本座没有看错的话,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本座很好奇,你究竟来自哪里?何来的这等天赋,比曾经的本座都犹有过之。” “你是如何发现本座布局设计了你?又是如何发现你现在身处灵镜中?” “明明你被灵镜幻象所诱,距离一念成魔只在弹指间,为何在最后能够明心镜台,守心清明,一剑斩出天地唯我?” 第五十四章 谁才是局中人 林立与龙鏊,谁都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 龙鏊问出一连串的问题,林立只当没听见。 龙鏊笑道:“不愿说,不想说,还是不能说?你的身份是不是藏着天大的秘密?” 林立依旧置若罔闻。 “你可知道,这灵镜有推演前世今生,古今未来的能力?” 龙鏊说道:“看你的样子,是不太信我所说?” “那好,本座便让你看看。就拿尹仲来做个实验,证明本座所言非虚。” “尹仲的一生,早已注定。” 龙鏊说着,将灵镜翻转回原来对着他的那一面。 灵镜霎时间光芒大放,然后开始光阴回溯,尹仲的一生,随着镜中世界的画面,一点一滴展开。 从五百年前,尹仲在水月洞天偷学龙神功,修炼禁忌功法,被当时的童氏族长,以及长老,赶出水月洞天。 他带着孤苦无依的女儿离开,到女儿尹凤中蛇毒而死。 尹仲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以及善念,就此随着女儿的死,荡然无存。 尹仲抱着女儿的尸体发誓,要修炼成神,杀光童氏一族。 那个时候的尹仲,已然心念成魔,不敬天地。 后来尹仲学有所成,为了报复童氏一族,和朝廷勾结,陷害童氏一族,致其被追杀。 双方追击到地狱岩边,尹仲和龙腾大打一场。 龙腾利用灵镜将尹仲打伤,童氏一族宣布隐世,一场恩怨才暂时有个了结。 画面一转,到尹仲创立御剑山庄,有了后代子嗣,但这份亲情在他眼中,十分淡薄。 他为了一己之私,杀了后代无数。 其中最具代表的有尹天雪的母亲,以及尹浩的弟弟尹浚,两人皆被尹仲所杀。 子孙后代的死亡,由此牵连酿造出的悲剧很多。 比如尹天仇悲情的一生,尹天雪后来的不幸等等。 这些画面,都在灵镜中一闪而逝。 画面再转,五百年前,尹仲与龙腾的那场大战,致他重伤在身,五百年依在,不见丝毫好转。 每每复发,尹仲都需要依靠血蟒的元能,为其压制和疗伤。 可是后来童博和血蟒大战,血蟒受伤过重而死,从此尹仲需要依靠吸人气而活。 牵扯了五百年的恩怨,到尹仲再次发现童氏一族的族人。 双方再度掀起争端。 尹仲利用血蟒的血操纵童心,怀疑童博是童氏后人,尹仲唆使赵云将玄隐针插进童博的胸口。 等等这些后来发生的事件的起因,都是五百年后,双方再相遇,尹仲为找到水月洞天做的事情。 一场已经存在五百年的恩怨,总该有个了结的时候。 灵镜中最后出现的画面,是尹仲和童博大战于地狱岩崖边。 大雪纷飞中,白眉白须白发的尹仲,魔高万丈,魔气滔天。 童博靠跟龙腾遗留的执念合二为一,才与尹仲打了个旗鼓相当,但仍是难分胜负。 关键时刻,心智未满的童心冒出来,担心尹仲打他大哥,上去抱住了他。 这才给了童博可趁之机,一剑插在他胸口,将之打下了地狱岩。 但尹仲仍未死,他预言自己还会出来的。 不得已,最后,童博和灵镜做了个交易。 将自己的智慧给童心,将善良给尹仲,这才使得,一场延续五百年的恩怨,到此总算落下帷幕。 灵镜中,尹仲的一生,事无巨细,一一呈现在画面中。 看完之后,不禁让人唏嘘感叹。 龙鏊最后做盖棺定论的结语:“尹仲的一生,为仇恨而活,善之不存,魔心永覆,谁也不能救,也不可救,他的悲剧,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话锋一转:“林立,本座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今日愿意跟你多说两句,实在是因为这些年待在这里太过寂寞,再加上终日算计,有些心累。” “你的来历,但凡我现在愿意驱使灵镜照一照你的心境,便能一目了然。” “你还不如自己与本座说清楚,免得本座费事。” 林立却是突然开口说道:“算一算,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百年了。” “见过了人心狡诈,见过了心善存真,见过了江湖义气,见过了两面三刀,见过了所谓兄弟,见过了心性凉薄,见过了爱情的美好,见过了世间最美好的母爱,也见过了父爱无疆……” “却独独没有见过,被世人口口声声尊称为龙神,受万人敬仰的存在,不顾神名,欲要重现于世间,剥离七情六欲,算计子孙,算计天下。” 说到此处,林立浑身罡气震颤,下一刻,在他身后,蓦然间现出一具高达千丈的天地法相。 法相真身,与林立的形神如出一辙,一样的拄剑在身前。 只是这一次,却是轮到他低头俯视龙鏊。 林立声音平静地说道:“如果成神便是像你这般,那这个神,我林立不当也罢。” “世人敬仰的神灵,不该是如此腌臜货色。” “天下神灵若皆是如此,那我林立今日便弑神。” 林立的话,一刹那响彻在整片镜中天地。 龙鏊看着林立身后出现的天地法相,一时间有些呆滞无言。 他不停的翻转灵镜,呢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的人生轨迹早已被本座铺就,一切都会按照本座给你设定好的道路走。” “你如何能瞒得过本座,走到这等高度?十三武道同修,十二道圆满,一道大成。”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灵镜,我曾经问过你,你说我的复活之路,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可现在,这就是天大的意外,你如何与我解释?” “灵镜,你是不是骗了我,难怪你一直不愿照出此人的来历,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这一刻的龙鏊,好似疯魔了一般,抓着灵镜胡乱摇晃,撕扯。 林立却不搭理他这般作态,而是说道:“龙鏊,既已死,就该尘归尘,土归土,若滥杀无辜,以求复活,那这个神,做的有意思否?” 龙鏊一把将灵镜扔了出去,继而猖狂大笑起来。 “小小蝼蚁,妄图弑神,当真是不知死活,真以为瞒着我十三武道同修,便能奈我何?你这种蝼蚁,岂知神的强大。” 林立脸色漠然:“如果神都是你这般,那我林立见一个,便杀一个。” 他说罢,身形突然拔地而起,裹挟天地大势,御剑横空,直斩对方头颅而去。 第五十五章 只为斩神 林立一剑斩出,剑意作滚龙壁,刹那间化作一条长达百丈的剑气匹练,朝着龙鏊的头颅袭去。 那剑气所过之处,脚下冰面,如地龙翻身,被生生犁出一条长不知几许,宽却愈十丈,深不见底的沟壑深渊,场面骇人无比。 龙鏊在这一斩之下,庞大身躯瞬间支离破碎。 只是片刻后,便又在他处凝聚。 龙鏊哈哈大笑:“林立,本座为灵镜之主,在这镜中,你纵有天大的能耐,又能奈我何?” “是,本座承认,之前是本座小觑你了,没想到,你的天赋,竟能强大到这般地步。” “十三武道同修,还能走到今天的高度。” “若是再给你二十年时间,不,也许只要十年,你就能站在本座曾经所站的高度。” 龙鏊感叹地说道:“就连本座都不得不承认,你的天赋,世间罕见,让本座都有些艳羡。” “只可惜,你没有那个机会了,今日过后,世间再无林立,只会有一个崭新的龙神,我将重新屹立人世之巅。” 龙鏊像是有许多话要向人述说,不吐不快。 他抬起手,继续说道:“五百年前,本座开始布局,引你与尹仲入局。” “你们或许不知道,你们之所以能够分别得到半部龙神功,这要归功于本座在里面推波助澜。” “如果你们不修炼本座的龙神功,本座便不能心生感应。” “更不可能,以灵镜作为牵引,用你们的功力温养灵魄,使灵魄一天天壮大,有了复活之力。” “也有可能,本座都等不到今天,就会被天罚打得灰飞烟灭。” “其实本座对你和尹仲,是心怀无限感激的,因为有你们,我才能等到今天。” “本座花费五百载光阴,将你们这些上等养料豢养在外,等的就是今天的收获,总算是苍天不负,让本座看到复活的希望。” “虽然与期望差了一些,让你在最后关头洞悉了本座的目的,没能利用灵镜引你入魔,使我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也无所谓吧。反正灵镜种正得正,种魔得魔,说不定这样更好,正反补缺,一旦用你们填补这片镜中天地,使本座复活,说不定本座能立马重回巅峰,甚至更进一步,直追天人境。” 林立从龙鏊的话里,听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他的那把“神秀剑”,在几次斩杀龙鏊无果后,重新回到林立的手中。 林立身后,他的天地法相突然开口说道:“原来所谓的龙神,在巅峰时,也没能踏进天人境,那也就是说,你没能渡过天劫,在最后关头,被九天神雷给劈死了,只留下一缕灵魄,而今却妄图复活。” 那尊天地法相,声音犹如雷鸣,震的冰面寸寸碎裂。 龙鏊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又如何,本座就算没有真的成神,可本座有灵镜在手。” “只要在灵镜世界内,本座便能无敌,纵使现在本座已无肉身,也比你们在这里实力发挥受限要强。” 林立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身处灵镜世界,便奈何你不得,是这个意思吗?” 龙鏊面露讥讽之色:“林立,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如果是在外界,本座以灵魄之身,或许会忌惮你三分,但是现在是在本座的灵镜内,你越是修为强大,就会被灵镜压制的越厉害。” “之前你没有感觉,那是因为本座想看看你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故意为之。” “毕竟本座当年在你身上,押注的份量极少,我更看重的是尹仲,结果没想到,你反而给了我惊喜,这让我大为意外。” 林立根本没有去听他在说什么,只是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到外面与你讲讲道理。” 龙鏊掏了掏耳朵,满脸不屑的样子说道:“什么?你在说什么?本座没听清楚,你在说一遍。” “蚍蜉撼树,不自量……”龙鏊刚要讽刺的说两句,结果下一刻出现的画面,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这一次,林立随意向前挥出一剑。 然后他脚下的冰面,以及天空,刹那间由点入面,寸寸碎裂,一丈,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砰”的一声,龙鏊手中的灵镜,跟着也直接炸开。 龙鏊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满脸难以置信。 只见这时候,林立别剑在腰间,淡淡说道:“我有一剑,温养五百年,只为斩神!龙鏊,可敢一战!” 五百年布局,对上五百年布局,前者布局,后者也布局,孰强孰弱,在这一刻,始见分晓。 位于岩山以北的观海城,一直因为有北地江湖执牛耳者的龙象宗而闻名。 否则一个地方小县城,在这偏僻的西北地界,实在是籍籍无名。 龙象宗以阵立派,兼顾修习剑道,属于江湖中的一流势力。 但因宗门内上到宗主,下到外门弟子,练剑资质皆是平平,故而又被人唤作“剑平宗”。 龙象宗之所以能够单凭一流势力的资质,便能作为西南地界江湖势力的执牛耳者,并非是龙象宗的实力,就比其他一流宗门强大。 而是因为,有传闻说,创立龙象宗的那位开山祖师还活着,但这个消息,具体是真是假,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一甲子以前,有人从龙象宗的弟子口中得知,说龙象宗的那位老祖升天了。 随之便有人登门闹事,结果不成想,龙象宗的那位老祖,直接掀起棺材盖,一人战八位一品神游境高手,一战打死三个,弄的天下皆知。 这事过后不久,又传出那位老祖身死的消息,有人依旧不信邪,再次登门,结果可想而知。 之后这样的掌故,又出了两回,之后就再无人相信那老王八蛋说的话了。 都知道他这是在挖坑,让大家往里面跳,以为龙象宗除去后顾之忧。 从此以后,龙象宗再传出像什么老祖已死,举宗哀悼的这类消息,所有武林同道,便是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 第五十六章 姑奶奶,饶我一回吧 龙象宗虽然立宗不过短短一百多年,但是因为是阵法宗门的缘故,故而大家都对之礼敬三分。 礼敬的缘由,非是因为龙象宗是北地江湖魁首的缘故。 而是因为,阵法一道的人才,在北地各大宗门内都十分稀缺。 想要培养出一位阵法宗师,除了修炼者本身,对于阵法一道要有得天独厚的天赋条件以外。 再者,阵道功法、名师、耗资等,亦是缺一不可。 各大宗门因为对于阵法一道没有原始积累,所以想要培养出一位阵法大家来,太难。 故而大家才会对以阵法精湛而闻名北地的龙象宗礼敬有假。 就连各大宗门奉龙象宗为北地江湖魁首的原因。 除了因为那个都活了三甲子,老是装死坑人的龙象宗老祖,很有可能至今还活着,起到震慑作用以外。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龙象宗是一座阵法宗门。 各大宗门,阵法一道的人才稀缺,因而在宗门选址落定后,都会组建护山大阵,这个时候,就会用上龙象宗。 这便是龙象宗能够以一座不擅长厮杀的阵法宗门,成为北地江湖魁首的主要原因。 今日的龙象宗,如同往常一样,宗门大殿内,各大长老,分殿主事,以及宗主,聚在一起喝酒。 一众穿着暴露的女子,站在殿中央跳舞,说是跳舞,倒不如说是搔首弄姿。 各大长老身边,莺莺燕燕,偎红倚翠。 好好的宗门大殿,成了宣淫场。 龙象宗的名声不好,原因便是在此。 宗门从上到下,全都是色痞,无女不欢。 龙象宗的宗主名叫齐胜,新接任龙象宗两年,对于龙象宗的宗门风气,他最开始接任宗主之位的时候,是一点也看不惯,誓要改变这一现状。 然,努力了两年,不仅没能改变龙象宗的风气,反而被他们给拉下水了。 此刻齐胜的身边,骨感美人儿一个,趴在他的肩头,眉目含春的望着他,嘴里衔着一颗葡萄,她用舌头去剥皮,绕过他的脖子,准备喂给他。 在他怀里,还躺着一个丰腴美人儿,柔若无骨的小腰肢贴在他的胯间,纤纤玉手从小腿处滑向大腿根。 得享齐人之福,不过如斯。 齐胜想想身边的两位美人儿,想当初也是贞洁烈女,山下的大家闺秀和千金小姐,被下面人掳来后,寻死觅活的。 如今被自己调教的这般百依百顺,齐胜不禁有些自豪。 自豪的同时,他也不仅有些佩服,那个整日待在后山吃喝玩乐,如今活了一百八十岁,还能一夜驭十女的老祖黄桑。 龙象宗有今天,老祖黄桑居功至伟,阵法一道的修炼功法,老祖收罗了很多,供门下弟子修炼。 另外传下双修之法,以采阴补阳之术,填补弟子们不擅厮杀的后天不足,增强功力,改变肉身。 老祖黄桑,在龙象宗的弟子们心目中,那就是相当于神一样的存在。 每个人提到他时,都是打心眼里膜拜。 “咳、咳。” 面相阴柔,脸色苍白中夹杂着些许不正常红韵,身子瘦削的齐胜轻咳了两声,示意下面人安静。 然后他说道:“今日老祖和那位纯阴之体的女子完成双修后,老祖就会抵达超一品的返虚境。” “到那时我龙象宗便会成为超一流势力,傲视江湖,甚至能与名满天下的御剑山庄一争长短。” “诸位,值此可喜可贺之际,你们说,我们应该为老祖做些什么?” 龙象宗的大长老是个身材矮小,满脸褶子的干瘦老头,他在身边女子的腰身上用力掐了几下。 嘿嘿笑着说道:“北地这边的江湖宗门,明面上对我龙象宗上保持尊敬,实则暗地里相当瞧不起我们。这次,老祖出关,宗主可邀所有北地宗门前来观礼,要他们俯首称臣,若有不服者,直接从北地江湖抹除。” 二长老是个弥勒佛身材的胖子,满脸横肉,他一笑起来,眼睛都要看不见。 “大长老这个提议非常好,宗主,老祖出关之日,便是入返虚境之时。” “到时宗主广邀各大宗门前来观礼,提前并不表露目的,然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让他们表明态度,是臣服我龙象宗,还是不愿臣服。” “若有不愿臣服我龙象宗的宗门,直接抹杀,相信老祖也一定肯愿意见到,我龙象宗日益壮大,与御剑山庄并驾齐驱,甚至赶超。” 二长老此言一出,大家纷纷应和。 齐胜一听,哈哈大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与此同时,龙象宗后山腹地,一处布置奢华的阁楼内。 一个衣衫不整的,赤脚踩地,头发跟个鸡窝似的猥琐老头,他坐在茶几旁。 望着身边静静品茶,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觉悟的红衣女子,眼珠子一转,说道:“与老夫双修,老夫保你容颜不老,富贵荣华,甚至一步登天,姑娘,你可愿意?” 红衣女子面色平静的说道:“我家公子说了,谁碰我,谁死!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 老头抓耳挠腮:“你公子,你公子,你公子到底谁啊,敢和老夫抢女人。” 红衣女子轻抿了一口茶水,摇头说了句:“滋味寡淡。” 随之答道:“林立。” 老头撇嘴:“没听过,休想随便提个名字,吓唬老夫。” 这二人,红衣女子是没有听从林立的话,追过来的陈如花,老头是龙象宗老祖黄桑。 陈如花带着金枪和云拂步入岩山地界,遭遇出门闲逛的黄桑。 黄桑发现陈如花的纯阴之体,便起了强掳的心思。 一番较量,金枪和云拂不敌,她被擒。 然后就有了眼下的这一幕。 黄桑想与之双修,但是忌惮这丫头太过镇定,而且言之凿凿,自己只要碰她,必死。 黄桑是个疑心比较重的人,在没有确定这丫头所言真假的情况下,他始终都在犹豫,要不要双修。 但是那丫头实在太诱人了,惹得他心痒痒。那模样,那身段,那气质,简直是他见过的女子第一人, 陈如花放下茶杯,说道:“没听过算了,相信你很快就会见到。” 黄桑刚要再说什么,却突然听到天际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 紧接着有两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屹立在地狱岩之上。声势之浩大,直冲苍穹。 随之,能够感受到这两股气息的北地修行者,皆听到两句话。 “我有一剑,温养五百年,只为斩神!龙鏊,可敢一战!” “林立,你毁了本座的灵镜,本座要你生不如死。” 黄桑突然面色大变,他艰难地转头看向红衣女子,问道:“姑娘,你刚才说你家公子叫什么来着?” 陈如花一边摆弄袖子,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林立。” 黄桑“噗通”一下跪地,嚎啕大哭:“姑奶奶,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我一回吧……” 第五十七章 水中月镜中花 幻境破碎的前一刻,尹仲猛然惊醒,他一把拍碎了手中透着丝丝玄妙感觉的灵镜。 “不对,这根本不是灵镜,灵镜有灵,非龙氏一族血脉不可启。” “五百年前,我与龙腾一战,龙腾用灵镜伤了我,灵镜亦因此有损,从而自封。” “眼前这个,却是无损状态,这不可能。” “灵镜修复,除了必须要有修炼龙神功的龙氏族人,用大量鲜血填补以外。再者,天时和地利也缺一不可。” “而要同时具备这三个条件太难。” “还有,如果已经修复好,童氏一族又为何要将灵镜置于此处?” “由此可见,这面灵镜是假的,而我和你,要么陷入了幻境,要么被人布局牵着鼻子走。” 尹仲后知后觉的同血蟒说着,然后他的身形犹如移形换影一般,一下冲出那座不知名存在的道场。 血蟒也跟着冲了出来。 等他们出来后,举目四顾,哪里还看得到方才的怪异湖泊,以及湖底的道场洞口。 皑皑冰封依旧。 仿佛刚才尹仲因为生气,怒砸地狱岩深渊,导致冰封瓦解的场面,根本不复存在一般。 尹仲此时满脸阴沉。 无论是陷入幻境也好,还是被某人布局,牵着鼻子走也罢。 这只能说明,他一向自恃的聪明才智,正被人按在地上碾压。 而他直到此刻才察觉。 这对于尹仲来说,无比讽刺。 尹仲的男子快速运转,他开始推算,究竟是何人胆敢设计于他。 他先是将当前江湖中修为强大,且善长谋略的人物,拿出来一一做出分析。 发现这些人里面,能够算计他,而不被他发现的人,根本不存在。 这些人中没有,尹仲又开始向前翻检,前一百年,两百年…… 他想看看,那些老怪物中,有没有能够算计他,而且至今仍旧存活在世的人。 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直到推算到五百年前,他才总算是推算出了两个半有这种能耐的人。 其一是受天下人敬仰的龙神。 其二是五百年前童氏一族的那位先知。 另外半个是当年与之一战的龙腾。 “数日前,御剑山庄,洛坤之死,血如意丢失,尹天奇失踪这些事情,跟这位布局者有无关联?” 尹仲心中想着,正准备仔细分析其中细致脉络的时候,他忽然感应到不远处,有两股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打了起来。 那二人的修为之深,竟令他都感到心悸。 “龙鏊!林立!” 尹仲在听到两个人互相喊出对方名字的时候,不禁面色微变。 “龙神竟然还活着?怎么可能?当年我在童氏一族时,曾经看过童氏藏书关于龙鏊的记载,当年他修为无限接近天人境,奈何闯不过雷劫这关,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尹仲听到这个名字之时,第一时间就觉得不可能。 然后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也只有是龙鏊还活着,才解释的通,自己眼下的境遇。 若非龙鏊所为,什么人能够算计自己? 至于林立这个名字,他只是觉得有些耳熟,似乎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但他绞尽脑汁,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或许是与龙鏊同时代,气血已经干枯的老怪物吧。 尹仲这样想着。 尹仲欲要靠近那两人正在大打出手的地方,因为以他归真境大圆满的修为,看那二人的打斗,竟然看的不真切。 这不符合常理。 龙神功主修神识,修炼至大圆满,一念之间,神识是可以覆盖百里之地。 而龙鏊与那人打斗的地方,目之所及,顶多距离自己十几里。 这点距离,他却像是处在云遮雾罩中。 尹仲突然觉得,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很是诡异。 先是他找到了水月洞天,却发现这里被冰封。 紧接着陷入幻境,发现了假灵镜。 离开幻境,发现龙神未死。 目睹两人打斗,却是神识释放不出去,打斗的场面看不真切。 这样一看,似乎自他进入水月洞天,处处都透着诡异。 尹仲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拔地而起,想要靠近龙鏊和林立打斗的地方。 然而当他与血蟒,才飞出地狱岩深渊,结果下一刻,两人蓦地又回到了原地。 面对如此场景,尹仲先是一愣。 随即,终于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自他进入地狱岩深渊的那一刻,就已经身处灵镜世界。 也只有灵镜的镜中世界才能困的住他尹仲,否则纵然是龙鏊亲自出手,也奈何他不得。 尹仲有这份自信,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依靠灵镜,修复了伤势。 那么便能直接拥有之身,不用渡劫,修为也能直逼天人,到那时,就算是直面龙鏊,他也无惧。 想象始终是想象,现实却没有遂了他的意思,过程多波折。 就像眼下,他明明身处灵镜世界中,但灵镜却没有启用修复功能,帮他复原伤势。 原因为何,除了灵镜可能是龙鏊修补,拿出来困住他以外,其他的作用,作为灵镜临时主人的龙鏊没有触发,那么尹仲就只能干看着,直到他脱离镜中世界,都只能是一场雾里看花。 镜中月,水中花。 这么说,有些绕。 其实简单来讲,就是尹仲身处灵镜世界中,本身是棋子,如何撼动的了天。 就这么简单。 北地大小宗门不计其数,在林立和龙鏊发生大战的时候,所有一流势力内,修为在一品神游境的强者,都有所感应。 这些强者第一时间跃上高空,想要靠近那两位绝世高手的对战现场。 他们都想要近距离观看这场旷古之战,以寻求突破的契机。 然而还没等到他们靠近那处战场,方圆三十里之地,就被两人对战的气势,压的肉身仿佛要炸裂一般,于是所有人再不敢往前一步。 只敢悬空在原地,猜测那两位大能的身份。 有些活的岁月稍长的武林名宿,听过“龙鏊”这个名字,于是向后辈们讲,那龙鏊是龙神,但是大家都不相信。 因为江湖野史记载,龙神早已渡劫飞升,成神脱离人间。 第五十八章 神其实挺可悲的 岩山上空,龙鏊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人,愣是想不明白,他是如何以一剑之力,斩开了灵镜的镜中世界,回归现实。 他以龙氏后辈的精血,将五百年前龙腾与尹仲大战,给灵镜带来的损伤修复。 原以为灵镜在他操控下,无往不利,可以针对天下任意存在。 可他没想到的是,修复完成后的第一次出手,就被一个他认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后辈给毁了。 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龙鏊自从成为受天下人敬仰的“龙神”以后,不说修为举世无敌,光谈计谋,他也自认为无人可出其右。 可现实却结结实实的扇了他一耳光。 他花五百年布局,那林立也花五百年布局。 却在这一剑之下,高下立见。 林立用五百年温养出一剑,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作为前世叱咤商界的他来说,做什么事之前,未雨绸缪,绝对不是坏事。 一场辩道,心肌梗塞而死,然后穿越。 虽然弄不明白因为什么,但林立这个人,向来是谨小慎微。 他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砸也砸不到他头上。 故而他觉得,这场穿越,是好是坏,还很难说。 最初时练剑,林立是为了在这座水月世界自保。 后来接触越深,他便觉得,水月世界的水,可能没有自己前世在荧幕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毕竟连他都能穿越过来,剧情轨迹发生改变,也未尝可知。 故此,他练剑,便不只是为了自保,而是面对未来的不确定因素。 五百年温养一剑,今日要用这一剑,斩神。 林立身后,天地法相突然一分为十三。 有人赤手空拳,有人持剑,有人举刀,有人抱锏,有人提锤,有人头顶悬浮法阵,有人指间流溢神通,有人…… 而林立真身,就只是执剑虚空而立,神色平静地看着龙鏊。 龙鏊看着这一幕,讥笑道:“花里胡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这些东西,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的玩意儿。” “天地法相,本座那会儿都不屑于修炼。道门之术,除练三尸以外,本座一个也瞧不上眼。” “你修炼的如此驳杂,纵使十三武道皆修行圆满又如何,将来面对雷劫,反而是累赘,遭遇的劫雷反而越强大。” “你的心魔是你的过去,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就算你之前看穿了灵境幻境,没有将心魔无限放大,为我所用。” “可这并不代表,你渡劫时,依然不会被心魔所累。” 说到这里,龙鏊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本座与你说这么多做甚,反正你待会儿就不再是你,世间将再无林立,什么心魔不心魔的,都由本座替你承担。” 林立嗤笑一声:“到了此时,你还在痴心妄想。妄图乱我道心,寻找可趁之机。” “龙鏊,你可知道,天地本求一心,是魔终是魔的道理?” 林立不等龙鏊说话,接着又说道:“我看你的样子也不明白,道家讲求一个无为,意指道心永恒,方证大道。” “而你,路走偏了,还在那边沾沾自喜,妄图复活以窃天机,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即便现在让你成功了,未来的某天也会受到大道反噬,终是害人终害己。” 龙鏊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林立所讲,有几分道理。 尤其是他的两论。 “道心永恒”,以及“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这两句话,直指大道根源,大道至简。 某一瞬间,龙鏊猛然惊醒,他怒容满面地看着林立。 “你在乱我道心,本座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今日道,何管他日事。” “今日本座窃居你的肉身,用于寄主本座的灵魄,未来就算被大道反噬,那又如何?” “本座已死,灵魄苟活,若能重见天日,纵使算计天下人,使天下覆灭,本座也不在乎。” 林立淡淡说道:“一报还一报罢了,何必如此生气。” 林立转而说道:“龙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仅存于世间的那缕灵魄,现在应该还藏匿在某处。” “准备趁我不备的时候,钻入我的识海中,抹杀我的灵识,从而窃居我的肉身。” “你和我废话那么多,应该就是在等待这样的机会吧,否则你根本不需要与我浪费如此多时间。” “我相信曾经站在人世巅峰的龙神,肯定不会是个话痨的主,那样的话,有损你高手的风度。” 龙鏊没有言语。 林立笑道:“不管如何,今天我还是要掂量掂量龙神的斤两。”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十三尊天地法相,陡然呈合围之势,将百丈之身的龙鏊围在中间。 十三尊千丈高的天地法相,对上一个百丈之身的龙鏊,龙鏊被围在中间的场面,就像是凡人面对巨灵神,场景相当有震撼力。 龙鏊不屑一笑:“道门斩三尸之所以被本座认可,是因为斩三尸中的三虫、三彭、尸者被斩,与本座的龙神功修炼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天地法相之术,不过小道尔,你竟想以此与本座一战,你若是以龙神功与本座对战,本座尚且能高看你几分,现在吗,呵呵……” 林立说道:“到了此刻,你都还在试图扰乱我的心境,寻求可趁之机,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你了。” “算了,多说无益,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身边十三尊犹如巨灵神般的天地法相围在身侧,各个气息骇人,但是龙鏊仿佛没有瞧见一般,他只是盯着那个泰然自若的年轻人,笑问道:“林立,你可知人与神的区别?” 林立置若罔闻。 龙鏊自顾自说道:“因为人会妄自尊大,而神不会。” 林立突然说了一句,让龙鏊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那神其实挺可悲的。” 龙鏊没有听懂林立话中的言外之意,他也顾不得多想,因为那十三尊天地法相已经朝他袭来。 在他眼中,只是小道的天地法相之术,在这一刻,法相层层叠加,境界节节攀升,势如神人擂鼓。 第五十九章 堂堂正正来,堂堂正正去 林立的十三尊天地法相,与龙鏊交手,每一尊都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 体术法相,拳拳到肉,每一拳都是势大力沉的一击。 剑术法相,每一次出剑,剑气都将虚空斩出一道裂缝,直取龙鏊头颅。 刀术法相,刀贯长空。 阵法法相,法阵绝天地,使得龙鏊每走一步,都会虚空塌陷。 枪术法相,回马横扫,裹挟万钧之力。 神念法相,得蕴其神,注开二路,意念叠加。 …… 尽管这十三尊天地法相的攻击都十分强悍,实力也强劲无比,但是龙鏊根本没有放在眼中。 以他曾经站在人世绝巅的眼光和实力,天地法相这类小术,如何能对他造成伤害。 然而才交手片刻,龙鏊的想法就发生了转变。 因为他是越打越心惊,这些天地法相的境界在不断拔高。 且不是虚象的拔高,而是真的在拔高。 于是打着打着,他便疲于应付起来。 十三尊天地法相的围攻,有些不讲道理的强。 龙鏊看待世间修行者,只分两种。 一种是在我之下,还有一种,依然是在我之下。 这话听上去有些绕,其实一点都不绕。 第一种“在我之下”,是指修行天赋。 龙鏊自出生以来,修行便从未遇到过瓶颈,什么神体、圣体之流,一路被他碾压。 当他以无敌之姿,站在世间修行之巅的时候,那些路上的各大神体,都难以望其项背。 另一种“在我之下”,更加直白。 单一是指,境界实力。 龙鏊修为臻至半步天人境之后,看待天下所有修行者。 无论你是普通修行者眼中的一品神游境高手,还是一品神游境高手眼中的返虚境和归真境存在。 在他眼中,统统都是脚下的蝼蚁,一个例外都没有。 简单来说,世间所有修士,在龙鏊的眼中,都是我高坐云端,而你们,只有被我踩在脚下的份儿。 龙鏊被世人尊称“龙神”开始,具体有多少年,连他都快忘了。 天下江湖起起落落,却无一人能够走到与他一样的高度,故而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拿正眼瞧过世间所谓的修行者。 走不到我龙鏊的修为高度,你们也配? 抱着这样的想法活过了悠久的岁月,突然有一天,发现有个年轻人,早已经站在与他同等的高度,甚至犹有过之,张口闭口要弑神,而且绝非嘴上说说而已,他有这份实力,龙鏊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何谓神? 无敌者,不死者,神也。 区区蝼蚁,妄言斩神,简直可笑。 这是龙鏊初时听到林立说什么弑神时的想法。 但等到林立一剑斩开灵镜,说“五百年温养一剑,只为斩神”,那个时候,他的想法便有所转变,觉得应该正视一些这个年轻人。 直到此时,林立释放出在他眼中是小道的天地法相,使得他疲于应付,龙鏊才真的把林立当作可以一战的对手。 龙鏊是灵魄之身,而且灵魄本体还未露面,但纵使这般,他能够逼的自己使出压箱底的手段对决,已经是殊为不易。 林立并不知道,龙鏊直到此时,才正儿八经的把他视作对手。 他要是知道的话,大概会嗤笑一句:“你能活到今天,真的是不容易。” 以灵魄之身,你又非本体,何来的这种自信,吃牛粪长大的。 明明是我占据着上风,你还在那儿指点江山,谈什么对手不对手,可笑不可笑。 当然,林立并不知道龙鏊的那些想法。 故而他此时,只是在专心做一件事。 那便是根据蛛丝马迹,搜寻龙鏊灵魄本体的藏身所在。 林立在来到水月世界这五百年间,看过的地方志、修行术法、奇闻轶事、野史札记、正史图文、各类典籍、秘闻、珍本文献无数。 关于灵魄一道,他看过相关记载。 虽说上面只有只言片语的解释,但是也算说清楚了何谓“灵魄”。 “当修行者修为突破归真境大圆满,而后渡劫,在渡劫中,不抵雷劫之力,便会身死道消。” “然而,是道终会留一线,也总有修行者不愿就此灰飞烟灭。” “于是利用禁忌之术,窃取天机,留存一缕灵魄于世,躲藏在某处,规避天道窥探。” “灵体可修行,但终有缺憾,各种束缚颇多。” “故而这类存在,会寻找合适肉身,以求复活,可堂堂正正屹立于世间修行。” “留灵魄于世间的修炼之术,天道视为逆乱,纵成也多厄,修行之路不会顺遂。” 最后这句话,是当时林立看到末尾的警言。 撰写此篇的作者,末尾还备注了这样一句话:我辈修行者,大可堂堂正正来,堂堂正正去,窃天道以苟活,我余广不屑为之。我将来若是有那一天,死便死矣。 林立挺佩服写出这句话的编撰者。 世人修行为何,为的是证道飞升,为的是活的长久,为的是长生不死。 当一个人面临死亡的时候,能有一线生机苟活于世,极少有人能够做到,不去抓住那一线生机。 纵使那一线生机,可能是以别人的死为代价,他可能也会想的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就像是一个不会水的人溺水了,有人去救,前者顿觉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于是把后者死命往水里摁,只为能够探头出水面,多呼吸一口。 林立当下要搜寻龙鏊灵魄本体的踪迹,用到的是十三武道中的其中两样。 神通和神识。 林立纯粹修行神通一道,至归真境大圆满,是在三百二十年前。 神通之术,细分的种类十分驳杂,卜算、推演、衍化、听鸟兽语、窥天机等等。 运用神通之术,除了消耗灵力十分厉害,再加上如果强窥天机的话,很有很能会衰减寿元,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 林立将神通之术中的推演一道,用于神识辅助,覆盖了方圆百里之地,只为快速找到龙鏊灵魄本体的藏身所在。 灵力的大量消耗,使得林立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第六十章 正有此意 灵力大量消耗,使得林立脸色微微发白的原因。 是因为龙神功的后半部分,他于近日才拿到手,也才与前半部分融合修炼不久。 龙神功的修炼,修炼的主要是神识。 林立十三武道同修,只差龙神功修行圆满,便兼顾了神识一道。 给他时间,相信不久后,他就能以十三武道大圆满的成果,面对雷劫,成就天人境。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趟岩山之行,冒出来一个龙鏊,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找到了。” 林立的神识,在穿过三十里外,某片虚空的时候,突觉有异,于是又运用推演一道,进行深度挖掘,终于发现了龙鏊灵魄的藏身所在。 林立二话不说,一剑朝那片虚空斩去。 三十里之地,剑光眨眼便至,一剑将那处虚空,斩出一条数丈长的裂缝,露出龙鏊那满脸错愕的身影。 林立一剑斩出后,身形蓦然消失在原地。 再现身的时候,已经在三十里之外,与龙鏊虚空对峙。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龙鏊对于林立能够找到他,十分介怀。 他以灵魄之身,躲避天道窥探。 这么多年过去,他都不曾被天道发现。 结果才与林立交手这么一会儿,就让他找到了自己的灵魄本体所在。 龙鏊感到忧心忡忡。 忧心的不是林立找到了自己。 而是他觉得,若是连林立都可以这么轻松的找到自己,那他自以为藏身隐秘,不会被天道法则发现的那份自信,岂不是就是个笑话。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如果今天他不能占据林立的肉身,达到复活的目的。 天道法则定会寻到他的蛛丝马迹,到时候降下九天神雷,一切所想,都会飞灰湮灭。 林立一眼就看穿了龙鏊心中所想,他说道:“是道留一线,否则你真以为你能躲避天道法则的窥探?” “看来今日,无论如何都留你不得。” 龙鏊盯着林立,手中凭空多出一把开山刀。 那刀刀身宽大,气息古朴,刀柄位置有一大团黑焰云纹。 大刀方一亮相,便让人感觉魔气滔天,有一种想要匍匐膜拜的冲动。 龙鏊突然开口问道:“听说过魔神蚩尤吗?” 林立没接话。 龙鏊说道:“此刀乃是魔神蚩尤流传下来的兵刃,刀名“斩魔”。” “你说巧不巧,你说要斩神,而我所用的刀,叫斩魔,寓意如何?” 林立只当没听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淡淡一笑,说道:“其实我应该感谢你。” 龙鏊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刀身,不解问道:“为何?” “因为你让我看清了,我的修行的前路,所求到底是什么。”林立回道。 “哦” 龙鏊道:“这倒说的我有些好奇了,说说看。” 林立看了一眼脚下,轻声说道:“就只是为了与你不同而已。” “既然暂时回不去了,既然在修行,那便多走走,多看看,我有一剑,可斩不平,定不会与你一样,苟活于世,活的不如狗,枉被世人尊称一声龙神。” 听到林立的话,龙鏊也不生气,而是说道:“说的好听,没到那一步,到了那一步,你再与本座来说教也不迟。” 说到这里,他有些讶然地笑了:“本座都被你绕糊涂了,说什么那一步,哪有什么那一步,你都活不过今天。” “行了,你与本座都别废话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本座差不多都给你说了。” “就是你小子不地道,藏藏掖掖,不愿告知本座你的来历身份。”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待本座占据你的肉身,得了你的那份机缘,自然一切都会知晓。” 龙鏊挥了挥手,似乎今天话说的太多,有些不胜其烦。 “你有一剑,我有一刀,那就看看孰高孰低。”龙鏊说道。 林立大笑着说:“正有此意。” 二人话落。 林立出剑。 龙鏊出刀。 两人的刀势和剑意,并没有掀起什么惊涛骇浪,狂风骤雨,天地色变之类,看上去有些平平无奇。 但若是你以为是如此,那就大错特错了。 二人此刻的交手,只有真正修为到了一定高度的强者,才能看出一些端倪。 因为这二人,一瞬间将毕生所学,全部揉杂进了彼此的剑意和刀势当中。 故而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和一刀,实则是无数下连击,他们的神魂,此时已经打上了万丈高空。 不知过了多久,天籁俱静。 岩山上空,再不见那二人对决的身影。 什么天地法相,什么灵魄分身,都已无所踪。 这让许多隔空看热闹的北地宗门强者,甚至是尹仲,都看的一头雾水。 尹仲是在后来才反应过来,龙鏊确实是死了,那边正在对决的身影,只是龙鏊的一缕灵魄。 是他操控灵镜,将他困在了灵镜世界中。 尹仲没有想明白,龙鏊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 他也懒得费心去想,因为他现在首要做的,并不是考虑龙鏊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而是怎么从灵镜世界中脱困,然后想方设法取得灵镜的掌控权。 当尹仲感应到自己不再被灵镜世界局限,恢复自由身之时。 他第一时间飞掠向方才二人大战的地方。 想要确定这二人的大战,是落下了帷幕,还是打向了别处。 不光是他,有不少好事者都往这边飞来。 尹仲因为距离最近,又加上修为绝巅,所以是最先到的那个。 但是他在那片虚空观察了半晌,却是没能得出一个明确结论。 无奈他只有放弃,转身再度飞向地狱岩,只不过这次他调转了个方向,向地狱岩底飞去。 根据气息,尹仲感应到,先前那龙鏊和林立,应该是从地狱岩底打出来的。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到那里,应该可以查探到一些蛛丝马迹。最不济,龙鏊利用灵镜设计自己的大致脉络,从中定可以发现。 尹仲最关心的是灵镜,最想找的也是灵镜。 最初时他以为龙鏊是真身,所以对能够跟龙鏊一战的大能,倍感兴趣。 可是当他发现龙鏊只是灵魄之体的时候,便兴趣缺缺。 说白了,尹仲认为,一个灵魄之体的龙鏊,比之他真身巅峰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道理其实很简单,他尹仲瞧不上灵魄之体的龙神,觉得他不是自己的对手。 第六十一章 大梦一场空 赵云、珠儿、钟桐、向雄、余志仁、施禄六人,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面对的东西十分可怕,似乎都是自己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但是,等到她们醒过来后,又忘了在梦中到底经历了什么,见到了什么。 即便她们用力回想,依旧想不起来半点。 众人在醒过来后,对此感到无比的诧异和古怪。 古怪之处还不止于此,方才自己等人明明进入了一处秘地,入目所见,尽是冰面。 然而此刻却是身处秘地之外,眼前所见,还是那扇像是稚童随意摆弄,看上去丑陋无比的石头拱门。 钟桐此时有些愕然。 她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根据她曾经翻阅的龙氏秘闻记载,此处秘地乃老祖的闭关地。 有守门兽看门,须龙氏晚辈引领才能进入,否则必遭到守门兽攻击,或杀阵灭杀。 先祖留于龙氏后辈的机缘,须献祭人命才有机会获得。 天材地宝等,非龙氏族人不可取。 钟桐自认为自己是摸清楚了这里面的情况,才动身前来。 然而进入后才发现,这里与秘闻中记载的完全不同。 先是守门兽不作为,在没有她这个龙氏后人引领的情况下,任由梁靖安随意进入。 之后,原以为这些人的消失,是她故意将自己的一滴精血留在这处空间,起了效果,使得这些人被献祭,抹杀。 结果到了这会儿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所有人不过是经历了一场梦。 就连她也被拉入了梦境中,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经历了一场大恐怖。 或许其他人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但是她却是有印象的。 因为她看到的东西,是她内心深处最害怕面对的那件事。 梦境世界,却又让她亲身经历了一遭。 还是那个大雪夜,母亲一如往常一样,先是哄她入睡,然后去照顾病重的父亲。 她睡醒觉得口渴,摸索着去点灯,可是折腾了半晌,都没有摸着火折子,水壶也没摸着。 她想,干脆还是睡吧,睡着了就不觉得口渴。 于是她又去躺下睡觉,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再次被渴醒。 无奈起身,她朝着门外有亮光的屋子走去。 那里是她父亲的房间,父亲常年病重,要求自己独自一人待在一个屋子。 他早已与母亲分居,夫妻俩的关系也早已名存实亡。 她去推门,却发现门似乎是被反锁了,她推不动。 那个时候,鬼使神差的,她也忘记叫人了。 她转身去扒窗户,朝里面张望。 屋内,当下正发生的一切,吓得她慌忙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母亲神色漠然地给父亲喂药,叔叔摁着他,掰开他的嘴,二人合力往他嘴里灌,没多久,父亲便七窍流血而死。 临死,父亲瞪着流血的双眸,死不瞑目。 钟桐永远也无法忘记,父亲在被二人强行灌药之时,发现她在偷看,悄悄对她晃了晃脑袋,示意她别出声。 那一幕,成了她心中再也挥之不去的魔障。 她这趟地狱岩之行,闯入龙家老祖的闭关地,目的就是为突破修行瓶颈,向如今已经成为龙氏家主的亲叔叔,以及那个她曾经喊作娘亲的女人报复。 然而事与愿违,她将一切都谋划好了,结果却发现这处秘地,与记载的完全不同。 大梦一场空。 钟桐神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却见另外几人,脸上都流露着劫后余生的喜色。 由于先前心中惴惴,总觉得被钟桐强迫进入那处秘地当炮灰,是必死无疑的下场。 结果不成想什么事儿都没有,这就不禁让几人觉得庆幸。 珠儿突然附在赵云耳边,小声说道:“云姐,先前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林立,似乎我们得救,与他有关。” 赵云转头看着她,摇头道:“不可能,除非他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不然就算他修为不俗,也不可能远隔千里,一瞬间就能出现在我们身边,并且救下我们。” “况且,如果他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那这笔买卖就没有了意义。” 赵云一边努力回忆着先前梦中看到的场景,一边头脑清醒地为珠儿分析着。 珠儿挠挠头:“可我就是好像看见他了吗?” 赵云笃定道:“那就是你看错了。” 珠儿歪着脑袋,语气有些不确定的道:“是吗?也许吧。” 赵云没再搭理她。 其实珠儿并没有看错。 珠儿可以说是这几个人里面,活的相对来说,最纯粹的一个。 她没有那么多心机与城府,也没有那么多执念和想法,妥妥的乐天派一枚。 故而她没有被灵镜构建的心魔幻象影响太深,她还能稍微保持一些清醒。 林立从“梁靖安”恢复到真身,与龙鏊刚对决之时,珠儿确实看到了林立的那张脸。 “姐,那我们接下来还去找林立说的那个人吗?” 珠儿不再去想,到底先前有没有看到林立,她转而问道。 赵云实在是想不起来,先前在梦中面对的是什么,于是也不再多想。 她对珠儿说道:“当然要去找,飞仙门想要积攒实力,首先要有大笔资金在手,你看看望山阁的起势,咱们跟着有样学样准没错。” 珠儿小声嘟囔道:“那是学的来的吗?人家望山阁的阁主是本来就有钱,以钱生钱的路数,再招门下弟子,笼络大批高手,直接成势。” “我飞仙门拿什么和人家比,云姐,你会不会想太多?” 珠儿说的声音很小,赵云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于是开口问道:“珠儿,你在嘀咕什么?” 珠儿连忙摇头:“没有云姐,我在想,接下来我们该往哪儿去找林立要找的那人。” 怀揣着寻求机缘的目的,几个素不相识的人,一拍即合走到了一起。 一路上他们都在畅想着,接下来进入地狱岩底,如何得机缘,寻觅天材地宝。 做着发财破境的美梦。 然而这个美梦,却是在钟桐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刻,全部破裂。 如今还活着的几人,只想活着。 向雄、施禄、余志仁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紧接着,骤然出手朝钟桐攻去。 三人中,余志仁要为好友唐武报仇。 向雄和施禄为活命,怕这疯女人突然来一句,“谁都不许走,再进去”。 第六十二章 我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尽管钟桐这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是在施禄三人袭击她时,她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出手还以颜色。 很快,四人对战的场面,愈演愈烈,一时间难分高下。 赵云扭头与珠儿说道:“走吧,珠儿,让他们狗咬狗。” 珠儿点头,然后随意地说了一句:“姐,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里面少了个人?” 赵云说道:“梁靖安?” 珠儿再次点头:“以他的实力,我们都没事,想来他应该也活着才对。” 赵云摇头,满不在乎地说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在里面发现了什么机缘,正在想法设法拿到手。” “又或者,谁都没有遇到危险,就他运气差遇到了,死在了里面也未尝可知。” “管他的,我们赶紧走吧,等他们一会儿打完,到那时我们想走都走不成了。”赵云催促道。 珠儿说道:“那快走云姐。” 正当两姐妹刚迈步要离开的时候,那座石头拱门中,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人未至,声先到。 “呦呵,这么热闹,诸位等我呢?梁某不胜荣幸。” 从秘境走出的不是别人,正是重新换回梁靖安容貌的林立。 一见梁靖安从里面出来,交手的四人连忙停下动作,静立原地。 这个时候,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再打下去,一旦两败俱伤,那就是梁靖安渔翁得利。 林立对着众人一摊手,提议道:“很显然,这里并没有钟姑娘所说的机缘,不如我们就此打道回府,大家以为如何?” 林立话落,却无一人回话。 不知过了多久,珠儿跳出来,举手说道:“我赞成,大家和气生财。” 钟桐眼神明灭不定,她的目光在梁靖安以及施禄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梁靖安这么说,也就等同于把自己摆在施禄三人的同一阵线。 那么也就是说,她现在是孤立无援的。 四对一的情况,而且梁靖安与自己修为相当,这么一看,她肯定不是对面几人的对手。 故而也就不能再按照她的想法来。 想要扭转目前的局面,只有把梁靖安拉到她的阵营里来,然而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林立一锤定音说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也就是同意,那么从现在开始,大家分道扬镳,各顾各的。” 说罢,他不等几人回话,直接转身离开。 赵云忙追上林立,说道:“梁前辈,我们两姐妹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林立扭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云解释道:“我们两姐妹势单力孤,如果这会儿单独离开,恐被人挟单算计。前辈侠肝义胆,肯定不忍我两姐妹落入贼人之手吧?” 赵云说着,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林立直视着她,一言不发。 她都懒得点破赵云那点小心思,转身继续往前走。 “前辈,你好像受伤了,我看你脸色有些不正常,需不需要坐下来调养。” 赵云和珠儿默默跟在林立身后,走出百丈开外,她突然开口试探。 林立置若罔闻。 原地,钟桐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什么话也没说,各自转身离去。 林立三人同行的路上,赵云见自己所问,林立不回答,于是连忙将转移话题。 “钟桐一场设计,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前辈,你说她会不会将她的不甘和愤怒,发泄到那些人身上。先前他们抱团还好,但只要一分开,就会被各个击破。” 林立一边走,一边说道:“你都有了答案,还来问我做甚?你之所以跟在我身边,不就是怕你们姐妹俩落单,被钟桐抓住机会痛下杀手吗?” 被“梁靖安”看穿心思,赵云的表情微微有些尴尬,只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她不咸不淡的夸赞了一句:“前辈果然聪慧,什么都瞒不过前辈。” 林立突然开口问道:“其实我弄不明白,你们既然怕被钟桐背后算计,难道就不怕我?” “要知道,我的实力与钟桐可是在伯仲之间,我要是对你们出手,你们两姐妹就算是拼尽全力,也无法脱身。” 赵云笑道:“我相信梁前辈的为人。” 林立一笑,笑的有些耐人寻味:“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赵云莞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梁前辈。” “我只能赌,赌我的赌运好,先前在秘地中,不管前辈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是救过我们两姐妹的,我相信前辈至少本心不坏,不会刻意算计我们两姐妹。”赵云接着又说道。 林立道:“就这?” 赵云轻轻点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姑娘到现在,都没有提过自己与令妹的名字吧?”林立突然这般说道。 赵云闻言,面色一僵,她听出了梁靖安的弦外之音。 这话的意思是,“姑娘你心思这般多,哪句话真,哪句话假,恐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林立当下的所作所为,纯粹是无聊之举。 赵云的心机有多深,他不用试探,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赵云忙抱拳自我介绍道:“晚辈赵无裳,这位是舍妹,洛云。” 林立回头一笑,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这笑,落在两姐妹眼中,咋看咋瘆人。 赵无裳,洛云,我他娘的梁靖安嘞! 接下来同行的路上,只要“梁靖安”不开口说话,赵云都不敢再多话,她怕说多错多。 三人离开地狱岩底的那处山洞,而后向北深入。 大约走了有数里地,来到一处三岔路口,林立说道:“我已经感应过了,钟桐没有跟来,咱们就此分道扬镳。” 赵云抱拳,致谢道:“多谢前辈一路护送。” 林立心道:“你们两姐妹还真应该感谢我,一场大战,好不容易宰了龙鏊的那缕灵魄。” “然而受伤颇重,想着收集灵镜残片,回些利息。” “结果残片的气息刚找着,想起你们两个可能要遇到危险,无奈放下近在眼前的机缘,跑出来为你们两个护道一场。” “你们两姐妹若是知道,我在背后为你们付出了那么多,就算不以身相许,也应该来个亲密无间的拥抱,以表示感谢。” “我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第六十三章 枉来水月世界走一遭 与地狱岩中的安静祥和不同,北地江湖各大宗门强者,在亲眼目睹了那两位绝世高手交手后,各自回去后,与宗门晚辈讲述了一番。 然后“林立”和“龙鏊”,这两位绝顶存在的大名,便如飓风一般,很快席卷了整座江湖。 不过这些,林立并不知道。 他与赵云两姐妹分别后,又再次回到了地狱岩底。 龙鏊的灵魄被他以五百年温养,斩出的天人一剑,斩了个灰飞烟灭。 做出这般壮举,他本人其实并不好受。 跌一小境不说,就连神魂都有损伤,需要花时间去凝炼和调养。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与龙鏊这一战,他在修行上也有所感悟。 虽然跌境,但是却也在神识一道上,触摸到了大圆满的门槛。 这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再次回到地狱岩底,林立的目的还是想找到灵镜。 这趟行程,最初时,原打算的就是去水月洞天找寻灵镜,和赵云两姐妹的那笔交易,不过是顺路路过的时候,随便看看。 结果不成想在地狱岩出了岔子,冒出执掌灵镜对付自己的龙鏊,故而一场生死大战在所难免。 林立先前其实并不是很确定,自己那一剑,到底有无真的斩开灵镜,导致灵镜毁去。 根据之前他与龙鏊的对话来看,龙鏊也并非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他乃灵镜的主人,灵镜在他手中,着身在灵镜的幻象世界中,那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给他的感觉,反倒像是龙鏊利用灵镜实现自己的目的,灵镜也在利用龙鏊做着什么事情。 由此可见,这灵镜邪门的很。 经历这一场过后,林立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如果找到灵镜,灵镜若能为他所用最好,若不能,他便直接毁去。 免得在水月世界,多一个不确定因素。 林立这次进入地狱岩底,刻意掩藏了气息。 跌境,加上神魂受创,不宜再与人发生大战。 林立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掩藏住自身气息的话,那只栖身在地狱岩深处的上古貔貅,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他,然后避免不了的,双方又会再起干戈。 到了林立嘴里的东西,要让他吐出来太难,这是林立做人的宗旨之一,除非他自愿拿出来,否则谁也强迫不了。 貔貅这类生物,是属牛皮糖的,你拿了它的宝物,那跟要了它的命差不多。 但凡有机会,它一定会抢回来。 林立掩藏气息,先是在外围兜兜转转了一圈,然后才进入那处秘地。 紧接着,他沿着先前留下的记号,开始找寻灵镜残片气息出现的地方。 在找寻灵镜残片的过程中,某一刻,林立突然想起了尹仲。 先前龙鏊向林立展示反相镜面世界的时候,里面被困着的人是尹仲和血蟒。 也不知道这一人一蟒出来了没有。 尹仲因为他的出现,打破了人生既定发展轨迹。 提前进入了水月洞天。 林立认为,他的目的,十有八九也是为了找寻灵镜,用于恢复伤势。 两人的目的一致。 唯一不同的可能是,尹仲这个局中人,可能意识到自己身处别人的局中。 甚至到后来可能也发现了自己正处在灵镜的镜像世界中,可他却无能力打破这个镜像世界,回归到现实世界。 直到林立和龙鏊那场大战落下帷幕,他才恢复自由身。 林立相信,就算尹仲恢复了自由身,也未必能够厘清这个局中的所有细致脉络。 然而能够厘清也好,不能够厘清也罢。 林立担心的是,他因为先前要护赵云两姐妹这件事一耽搁,恢复行动自由的尹仲刚好与之打了个时间差,先他一步拿到了灵镜。 然后他再找到龙氏后人,利用龙氏后人的精血,开启、修复灵镜,治疗好他胸前因为灵镜留下的陈年旧疾。 随之一步登天,成就之身,无敌天下。 心中想着这些事,林立脚下御风的速度更快。 他有感觉,灵镜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正朝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发展。 果不其然,林立沿着留下的记号,找到那处距离他感应到灵镜残片,几乎只有数里地的位置。 但是到了这里后,他再也感应不到灵镜残片的残留气息。 这只能说明,有人捷足先登,先他一步拿走了灵镜残片。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尹仲。 因为在这里,除了他,没人有这份能耐。 对于自己受累又受伤,却为尹仲做了嫁衣这件事,林立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郁闷。 只不过很快他就一笑置之。 连龙鏊这位号称“神”的存在,都不能保证自己算无遗策,更何况是他。 林立宽慰自己说:“天下事,若都能以个人意愿为主导,那岂不是乱了套。” 他拿灵镜,本就存的是毁去的心思。 即便没能拿到手,也没有什么损失。 就算尹仲因此而伤势恢复,成就之身,修为等同天人。 林立也有自信,自己十三武道同修至大圆满,将来可以完虐武力登顶的尹仲。 作为穿越者,拿不到主角关环,岂不是丢了穿越大军的脸。 想到这里,林立也不再多想,他转身直接离开了秘地。 离开秘地后,林立准备去水月洞天看看。 毕竟那是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地。 虽然灵镜的提前露面,打乱了他的计划,但是他还是想去那里看看。 如果说,来到水月世界走一遭,结果连水月洞天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林立觉得自己这趟水月行,会是人生一大憾事。 脑海中,这时候无端想起《绝世》那首歌。 世间种种的诱惑,不惊不扰我清梦,山高路远不绝我,追踪你绝美的笑容,登高一呼时才懂,始终在为你心痛,俯首对花影摇动,都是东风在捉弄…… 见过了水月世界的那么多人,潇洒不羁来,想要潇洒不羁走。 林立总觉得,还有太多遗憾没有弥补。 没能改变某些人的结局,没能让一些人成长,没能让某些人拒绝诱惑…… 想着想着,走在路上哼着歌的林立,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惆怅。 第六十四章 月牙 地狱岩最北地界某处山谷中。 一个用秘术改变了本来容貌,结果再也变不回来原来样子的妙龄女子,此时正坐在茅屋外的灶台前烧火。 锅内煮着粥,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小碟咸菜和两个馒头。 这是女子今天早上的伙食。 山中多雨又潮湿,所以才在秋季,她就穿上了厚厚的袍子。 蹲坐在灶台前的木墩上,女子嘴里碎碎念。 说着今天要到哪里去拾柴火,哪里有野菜可以去挖一点,就着馒头好吃,家里漏雨了,要弄点干草,和泥巴补上,先将就一下,等天放晴了再大修。 炊烟袅袅,女子姿容俊美,却不是不食烟火的那种,反而很接地气。 她叫月牙,名字是四百年前从冰棺中把她复活的那位爷爷给她取的。 月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老不死。 就连曾经救她的那位法术通玄的爷爷都已经故去,而她却依然还活着。 模糊的记忆中,她有个爹,打小很疼爱她,父女俩相依为命,后来她不小心被蛇咬,中毒而死。 爹含泪将她放进冰棺中,说让她等着爹,爹一定会将你复活。 最终她的确是复活了,但却不是她模糊记忆中的爹将她复活的,而是玄爷爷。 玄爷爷在救醒她后,告诉她,她是被大水冲到这里的,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在冰棺中足足躺了一百年。 百年岁月过去,她知道一心想要复活她的那个男人,肯定也已经不在人世,故而她便没有去寻找他的踪迹,一直在山谷中隐居。 逝者如斯,终将是一抔黄土。 这是爷爷对她说的,示意让她放下。 既然得了不老不死之身,就要以平常心看待身边人的生老病死,包括他(玄爷爷)的死亡,和她爹早已经在数百年前离世的事实。 月牙收回越飘越远的思绪,转身去准备碗筷,锅里的粥已经熬成粘稠状,看上去很有食欲。 她盛了一碗粥,坐在桌旁,就着馒头咸菜,细嚼慢咽起来。 饭才吃到一半,月牙的脸色忽然一变。 她感应到有人正在靠近这里。 于是她连忙将碗筷一收,一个纵身,跃至一棵老槐树顶端的某根树杈上,屏气而立,低头往下凝望。 很快,她便发现,平日里她经常经过的那条狭窄的小路上,有两位姑娘,正朝她的小屋这边走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还在对话。 “云姐,方才炊烟升起的地方就是这里,这里人迹罕至,如果不是长期在此居住的人,根本不需要烧火做饭,你说我们要找的人,会不会就在这里。” 赵云和珠儿两姐妹,连夜一路北行,生怕那个丧心病狂的钟桐追上她们,硬要来个清算。 翌日一早,在这片山谷中,她们发现这里有人在此生活的气息。 于是她们沿着生活轨迹,往这边找来。 赵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也不知道那个叫作月牙的姑娘和林立是什么关系,值得他花费如此中金,雇我们千里迢迢来寻找,而且还未必能够找到。” “云姐,你说他是不是人傻钱多?” 这一路上,珠儿时常会想起这个问题。 好奇心作祟,弄的她心痒难耐,却又得不到答案。 赵云摇头:“我不关心这些,只要他钱给够,就算他要找的人在天涯海角,我都会去帮他找。” 珠儿轻轻撇嘴。 两姐妹说着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在她们的头顶上方,有道身影,正以凌厉的目光注视着她们。 月牙的目光原本是柔和的,只是在她们提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月牙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山谷。 全天下她可以说,除了玄爷爷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的名字。 玄爷爷肯定不会向外人提及她的名字,也没有机会向外人说,因为他一直同她生活在山谷中,直到成为山谷中的那座无名坟茔。 然而此刻她却从两个陌生人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这让她感到奇怪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两姐妹很快发现了那座小屋的存在,于是快步走了过来。 珠儿先是站在门外,很有礼貌的喊道:“有人吗?”。 喊了几声,见无人应答,她便擅自入内,在里面找了一圈,结果没有看到一个人。 珠儿走出茅屋,对赵云摇头说道:“云姐,没人。” 赵云此时站在屋外灶台前,她伸出手,探了探灶台的温度,继而说道:“有人,而且刚才还在。” 珠儿不解:“那她人呢?难不成我们赶的不巧,她恰好出门了。” 赵云围着灶台走了一圈,然后说道:“看这样子,先前应该是在吃饭,锅还没刷,碗筷也不见了,这就说明饭还没有吃完。” “由此可见,她应该是发现了我们,然后躲起来了。” 赵云话音刚落,就见一道人影飘然落在她们身前。 不等她们说什么,就冷声说道:“够聪明!你们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名字?雇你们来找我的人是谁?他有什么目的?” 月牙在确定这二人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后,便直接飞下树杈,来到她们面前。 她要弄清楚,这两位姑娘为何会知道她的名字,而且那个雇她们前来寻找自己的人,找她要做什么? 珠儿这边,她刚看清这位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的容貌,瞬间脸色大变。 她惊叫一声,“尹天雪”。 赵云看着面前之人,亦是难以置信地说道:“尹天雪,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罢,她又自顾自地摇头说道:“不对,你不是尹天雪,你是月牙,林公子说过,你与尹天雪长得相似。” 珠儿心中腹诽:“这哪里是长得相似,这明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吗?”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你们说的尹天雪是谁?是不是雇你们前来寻我的雇主?”月牙再次问道。 赵云平复了一下吃惊的心绪,对月牙微微一抱拳,说道:“在下飞仙门赵云,与人达成交易,前来岩山山谷找寻月牙姑娘。” “至于月牙姑娘想知道我们的雇主是谁,请恕行规所限,在下不能明说。” “若是姑娘真的想知道在下的雇主是谁,不妨跟我们走一趟,待你见到他时,可以亲自问他。” 其实,找到月牙的具体位置,她们就可以回去交差了,并且能够收到买卖的尾款,两万两白银。 但是,林立有言在先,如果她们能够将月牙带回去,会额外支付三万两白银,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 六万两银子摆在面前,她赵云怎么可能只取一半。 如果不是掂量过双方实力,她对月牙有所忌惮,这会儿她早就发难,先掳了带回去再说。 第六十五章 不费吹灰之力 月牙虽然一直在深山老林中生活,但是于人情世故方面,她是无师自通,与赵云二人交流起来,完全没有屏障和隔阂。 时下赵云解释说,她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碍于行规所限,她不能告诉她,她们的雇主是谁。 由这些话里,她得到两条重要信息。 第一,与其说是眼前二人知道她的名字,倒不如说是花钱雇她们来寻自己的那位雇主,知道她的名字。 第二,她们背后的那位雇主,似乎对她相当熟识,甚至可以说是了解。 赵云用满含诱惑的口吻,“邀请”她跟随她们一起,去见那位雇主,向他当面询问,她想知道的一切。 这样的小心思,月牙一眼便能瞧出来,只不过她懒得去点破。 月牙定了定神,突然说道:“方才你们在来的路上,似乎提到了一个叫作林立的人,并且将我与之捆绑在一起,猜测关系。” “我想,那姓林的应该就是你们背后的雇主吧?” 月牙冰雪聪明,很多问题,一梳理就通。 结合赵云与那个暂时还不知道名字的小姑娘,先前在林中小路上的对话。 她很快就将林立这个名字,与她们背后的雇主对号入座。 珠儿一听这话,不等赵云说什么,忙摇头狡辩:“什么林立,月牙姑娘你听错了,我们何曾提过到林立。” “是云立,云立,他是我和云姐在路上遇到的一个人,我只是觉得他人很有趣,于是常常挂在嘴边,月牙姑娘你肯定是听岔了。” 月牙笑而不语。 小姑娘此时的解释,在她眼中,像极了掩饰。 赵云知道瞒不住了,怪她们姐妹二人,在路上口无遮拦,没有想过,林立嘴里那个与尹天雪长得有些相似的月牙,会是个高手,一时不察,让人家听见了她们说话。 既然如此,那再遮掩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 于是赵云干脆说道:“月牙姑娘既然听到了我们两姐妹的谈话,知道了雇主是谁。” “想必你也应该能够看出来,我们两姐妹并无恶意。” “只是想你随我们走一趟,去见见那位雇主,有什么话,你们好当面说清楚。” 月牙神色戏谑地说道:“你们没有恶意的前提,是建立在你们不知道我的真正实力的情况下,害怕不能将我一击拿下,反而让双方交恶。” 月牙说罢,也不去看赵云那有些难看的表情。 她转而说了一声,“林立?” 然后低头作沉思状,过了片刻,她抬头说道:“我不认识这个人,如果你们愿意和我说一说他的事情,我或许会考虑和你们走一趟,去见见他。” 月牙当然不认识什么林立,她打小,除了认识玄爷爷和那个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的亲爹以外,再就只认识每次没有吃的,会跑到她小屋门口摇尾乞怜的阿黄。 注:阿黄是一条野狗。 赵云想了想,说道:“月牙姑娘,并不是我们不想与你说林公子的事情,而是我们也对林公子也知之甚少。” “不瞒你说,我们与林公子,也仅仅只有两面之缘而已。” “我们只是生意关系,因买卖才打起交道。” 顿了一下,她接着又说道:“林公子开出不菲的佣金,雇我们两姐妹前来寻找月牙姑娘。” “此前,关于月牙姑娘的一切,我们是一点都不知道。”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再说下去,就破坏了行业规矩一般。 “也就是说,我的名字,我的居所,就连我和你们口中那位叫尹天雪的姑娘长得很相似,也是你们的那位雇主,告诉你们的?”月牙问道。 赵云面露为难之色地说道:“月牙姑娘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如果我连这些都告诉你,那就破坏规矩了,若是让同行知道,我恐怕在这一行就混不下去了。” 月牙道:“那好,既然你说是规矩,那我就不问了。” 问与不问,其实月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转而说道:“这些问题,你说涉及你们的行业规矩,不能说,那我便不问。” “但是,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和你们的行规无关,希望赵姑娘能为我解答一二。” 月牙说这番话的时候,眸光有些冷,隐隐带着威胁之意。 赵云仿佛没瞧见她的神色变化一般,笑着说道:“月牙姑娘请说。” 月牙道:“照你所说,那林立对我知之甚深,而他不惜大费周章,花重金请你们前来寻我,为何不自己亲自前来?” 赵云一笑,回答道:“月牙姑娘的这个问题,我解答不了。” “因为我对此也有疑问,而像我妹珠儿所说,可能他是人傻钱多吧。” “你们也不知道?” 月牙听到这个答案,不禁有些费解,还有些无语。 通常做这种雇佣买卖的双方,涉及到大笔金钱交易的时候,应该对彼此的关系、身份和目的,都有一定了解后,才敢考虑接与不接。 而像眼前这对,对雇主的一切,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姐妹,月牙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能是艺高人大胆,也可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又或者是见钱眼开。 赵云点头:“确实不知道。” 月牙闻言,不再说话。 她的右手向前一甩,随之就见桌面上,出现了她先前还未吃完的那半碗粥,以及那碟咸菜,和半个馒头。 她视两女如无物,径直走到桌前坐下,继续吃起早餐。 赵云和珠儿对视一眼。 赵云走到吃饭的月牙身边,自来熟的一屁股坐下。 开口说道:“月牙姑娘,难道你就不好奇,林公子为何知道你的存在,又是为何要让我们前来寻你的吗?” 月牙头也不抬的点点头,嘴上喝粥的动作不停,含糊不清的答道:“好奇。” 赵云再次试探说道:“那不如你随我们一起去见见林公子。” 月牙一口气将半碗,已经变得有些微凉的粥喝了个干净,然后夹了根咸菜放在嘴里咀嚼了两下,吞入腹中。 然后她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半个馒头,摇摇头,实在是吃不下了,那就留着下顿再吃。 拿着绢帕抹了抹嘴,随之,她看着赵云,轻声说了个“好”字。 第六十六章 离开山谷 赵云闻言一愣,她根本没有想过,眼前这个看上去明显脑子很好使的月牙姑娘,会这么好说话,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弄得她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的措辞,到了最后竟然无用武之地。 “你们等我先把锅和碗刷一刷,然后就随你们一起去见一见那位雇主。” 月牙说着,就开始起身收拾碗筷,然后转身朝灶台那边走去。 月牙跟随玄爷爷学习术法多年,已经将他的衣钵全部继承。 她虽然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有多厉害。 但是据玄爷爷临终时所说,以她现在的实力,足以秒杀江湖中那些自认为修为绝顶的高手。 故而她不担心眼前的两姐妹是给她设下陷阱,故意引她出山往里跳。 就算是如此,她也不怕。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月牙自信自己有那份实力,可以面对任何未知的危险,所以她才会答应赵云的“请求”。 另一方面,她之所以会答应下来。 是因为她实在是好奇,既知道她的名字,又知道她住在何处的,那个叫作林立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他要找自己,想要做什么? 月牙在刷碗的时候,眼睛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那对脸上流露着喜色的姐妹。 她抬头,宛如刚想到一事,一拍脑门说道:“哎,对了,赵姑娘,我忘了一件事,家里的屋顶最近漏雨,需要修缮。” “我自己忙活的话,恐怕会耽搁不少时间,你们应该也不想我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吧?” “赵姑娘和珠儿姑娘,想必你们也会修缮房屋的吧?” “不如你们先帮我去弄些干草回来,再和些泥巴,然后上房顶把漏雨的地方补一补,我洗过碗,就过来帮你们。” 赵云和珠儿闻言,皆是一脸懵。 “???” 什么情况,这月牙竟然让她们给她修补屋顶。 薅羊毛呢? 赵云的脸上强挤一丝笑容,回应道:“没问题,我去找些干草回来。” 接着,她转头对珠儿说道:“珠儿,你去和泥巴。” 珠儿俏脸耷拉着,看上去相当不情愿,她拖长尾音地对赵云喊了一声“云姐”。 赵云瞪着她,用眼神示意她别说话,照我说的去做。 珠儿见云姐这副样子,顿时吓得不敢再说什么,只得乖乖去找和泥巴的工具。 月牙说是刷完碗后给她们帮忙,但是在两姐妹分工找来一堆干草,和好泥巴后,她却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指使着她们,说哪里有梯子,让她们去搬。 然后她则是坐在灶台前,从烧火灶里面刨出一只地瓜,坐在木墩上,一边看着两姐妹上下翻跳的修补房顶,一边有滋有味地吃着烤地瓜。 房顶上,与两姐妹先前干净靓丽的形象有所不同。 此时的她们,脸上糊上了些许泥巴污渍,看上去有些邋遢,但即便如此,依然难掩内里的清丽与漂亮。 珠儿斜睨了一眼坐在灶台前木墩上,悠哉悠哉吃着烤地瓜的月牙。 恨恨地对赵云说道:“云姐,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赵云看着她,厉声道:“少废话,干活。” 珠儿撇撇嘴,觉得有些委屈。 赵云此刻心中亦是不爽,但从方才的情况来看,她都没有察觉月牙躲在什么地方,但对方却将她与珠儿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境界修为很高,至少要比她高,否则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赵云是想发作,却不敢发作。 一是看在钱的份上,二就是这个原因。 月牙自然是注意到了两姐妹的不满,但是她却没当回事。 反而一边吃着地瓜,一边饶有兴致的自言自语。 “原来几百年不见人烟,猛然有个人来与我说说话,也挺好。” 顿了顿,她又说道:“是该出去看看了,玄爷爷都说了,我不应该只是待在这里,这世上繁花似锦,总有能够打动我的人和事。” 她轻点了一下脑袋,自顾自回应道:“嗯,应该是有的吧。” 月牙以为的小修即可的房顶修补工程,大概花了两姐妹两个时辰的时间,才把房顶修补好。 直到晌午,赵云和珠儿才从房顶上下来。 两个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歇息,显然是累的不轻。 “去洗一洗吧,我做了两碗面,你们吃过以后,我们就出发。” 月牙拿着两条毛巾走过来,对她们说道。 赵云接过毛巾,去不远处的井水旁,打了桶井水,随意洗了把脸。 擦拭过后,那个美艳动人,天生丽质的赵云,立马又回来了。 珠儿有样学样,也到井水旁打了桶井水,将白皙可爱的脸蛋儿清洗干净。 赵云走到正将两碗面端过来放到桌子上的月牙身边。 笑着轻声说道:“月牙姑娘,面我们就不吃了,早上我们吃的晚,到现在还不饿,还是早些出发吧,免得到晚上出不了山,还得露宿荒郊野地。” 月牙转头,笑容玩味儿地看着她,说道:“赵姑娘是怕我会下毒?” “别想那么多,就只是一碗面而已。” “再者说,我如果要对付你们,根本不需要用下毒这样的下作伎俩。” “赵姑娘以为我说的对吗?” 赵云闻言,笑的略微有些尴尬。 月牙继续说道:“赵姑娘,五脏庙骗不了人,忙了一上午,哪有不饿的道理。” “吃吧,不碍事的。” 珠儿确实是饿着了,走过来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坐在桌前,端起面狼吐虎咽。 一碗面下肚,她甚至连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就觉得味道稍微有些淡,还有股淡淡的野菜清香,别有一番滋味。 “还有吗,月牙姐姐,再来一碗。”珠儿递出碗,一边抹嘴,一边大咧咧的说道。 月牙接过碗,笑道:“还有。” 赵云看了一眼珠儿,然而坐下,默默将那碗给她准备的面,吃了个干净。 三人吃饱喝足,等到离开月牙的茅草屋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一刻。 月牙去把阿黄找过来,对它说让它帮忙看家,阿黄很人性化地对月牙点了点脑袋。 月牙这才放心的跟随赵云两姐妹离开。 这一幕,两姐妹看在眼中,感到颇为稀奇。 第六十七章 吃了个大瓜 龙象宗大殿内。 老祖黄桑的提前出关,打乱了大殿内,正在享受双修快乐的,一众长老和宗主齐胜的快活。 但是一众人不敢有任何怨言。 他们都把身边的禁脔,赶出大殿。 然后就见到自家老祖跟个哈巴狗似的,走在那个原本被老祖当成双修对象的红衣女子身边,谄媚笑着,恭迎其走上高座上,那个原本属于齐胜坐着的位置。 众人看着这一幕,无不在心中想着。 难不成老祖一夜鱼水之欢后,被反向征服了? 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 陈如花厌恶地看了一眼那张宗主座椅,转身走下台阶,在下首位置的某张客卿椅上坐下。 黄桑再次跟个哈巴狗似的,追了过来。 等到陈如花坐定,一手托着腮帮,心不在焉的往门外看去的时候。 黄桑顶着个鸡窝头,跟个老太监似的站在一边,对众人说道:“以后我龙象宗就归顺望山阁了,唯望山阁马首是瞻。” 众人闻言,先是一惊,然后一头雾水。 老祖这是又闹哪一出? 大长老于东第一个跳出来说道:“老祖,望山阁固然是江湖上目前风头正盛的超级势力,可以我龙象宗的实力,根本无需攀附于它,只要老祖您破开……”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到对宗门弟子一向友好的老祖,突然一个暴起,将他直接掌毙当场,死相凄惨无比。 “他娘的,叽叽歪歪,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听着便是,再敢反驳一句,于东就是你们的下场。” 黄桑嘴里骂骂咧咧,眼睛却是悄悄瞥了一眼身边女子。 见她并没有流露出异样,心下顿时一松。 他心道:“幸好老子出手快,没让于东这狗东西把话说完,否则老子真要被这狗东西害死。” “什么破境成为返虚境存在,就能将宗门升为超级势力。” “在那位大能面前,够人家出一指头按的吗?不知所谓,死了也活该。” 黄桑接着转头,对齐胜吩咐道:“齐胜,你带两个宗门内的好手,陪我一道送姑奶奶,哦,不,陈女侠,回东离郡。” 齐胜连忙抱拳应道:“是,老祖。” 不管老祖眼下为何有如此大转变,竟然这般讨好身边的女子,但是有于东的前车之鉴在眼前,他是不敢反驳什么的。 声色俱厉的对齐胜吩咐过后,再度面对陈如花的时候,他立马又换上那副谄媚笑脸,问道:“姑奶奶,我这样安排,你还满意吗?” 陈如花头也不回地反问道:“最重要的事情怎么没说?” 黄桑连连点头:“马上说,马上说。” 说着,他又转头对一众龙象宗长老下令道:“从今往后,我龙象宗杜绝双修之术,不能把女子视作禁脔,肆意打杀、侮辱,若是谁敢违背,老子定将他扒皮抽筋。” 说到这里,他一声厉喝:“听到没有。”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即连忙答道:“谨准老祖吩咐。” 陈如花站起身,扯了扯褶皱的衣摆,径直朝大殿外走去。 黄桑见状,连忙跟上。 并不忘对齐胜说道:“齐胜,带两个人,跟上我,快。” 齐胜应是,连忙择选两位宗内好手,跟上老祖。 两个龙象宗的决策高层,一句话不说离开龙象宗。 余下的一众长老,面对那个现在还鲜血淋漓,死的不能再死的大长老的尸体,都有些不知所措。 三日后。 观赏了一场千里冰封奇景,心满意足的林立,回到了太湖庄。 回到庄内,见里面空无一人,林立还以为陈如花遵照他的意思,已经回到了东离郡。 于是林立便放下心来,开始消化这次出行的收获。 他准备先恢复伤势,然后接着凝炼神识一道,将龙神功修行至大圆满。 龙神功虽说是龙鏊所创,打心眼里,林立是瞧不上这样的一个“神”。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龙神功的确是有可取之处。 不谈其他,光以神识而论,他将神识与肉身相结合,二者相辅相成,便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林立自问,要他去创一门功法,把神识与肉身相接起来,共同修炼,他也未必能比龙鏊创出来的功法好,顶多是在伯仲之间。 林立在庄内先是美美地睡了一觉,然后出门光顾了一下,几日未见,还真有些想念的老王——的小笼包摊。 小笼包摊位前,老王一边包着包子,一边打趣林立:“林小子,没了御剑山庄的铁饭碗也别怕,隔壁徐大娘的闺女早就放出话来,只要你愿意从了她,你的一日三餐,猪肉管够,保管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徐家那闺女,我瞅着就富态,肯定是个好生养的主,你们俩一成亲,将来再生两个大胖小子,那不是……” 林立一口包子还没吃下去,听到老王提到徐大娘的闺女,当即吓得一哆嗦,差点包子噎在嗓子眼。 他连忙喝了口茶水,对老王说道:“老王,徐大娘那三百六十斤的闺女,我怕是无福消受,也消受不起。” 转而他话锋一转:“说起徐大娘,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前几日,有天夜里,我奉命外出办事。” “好像在徐家后巷里,看到有个人在扒徐家的墙根,我看那人的身形,似乎跟老王你有些相似,老当益壮,身手矫健。” “老王,你说,那人到底是不是你?你是对徐大娘有企图,还是对徐家闺女有想法?” 老王闻言,包包子的动作顿时一僵,面色亦是跟着一变。 他连忙说道:“可不敢乱说,这是要坏人名声的,我老王是四里八乡都知道的清白人,岂会做出这等……” 林立一摆手,直接打断道:“行了,不是你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老王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过了没多大会儿,林立去结账,然后猛然瞧见了他手腕上的银镯子,当即咋咋呼呼说道:“哎,那夜扒墙根的那人,手上好像也带了只银手镯。” 说罢,林立转手就要走。 结果这时,老王那只形如枯槁的大手,一把抓住林立的胳膊。 然后左右张望了两眼,凑到林立耳边,小声说道:“你真看见了啊,可别往外说啊,下次你再来,我免你一顿包子钱。” 林立脸一黑,他真就是随口一说,结果吃了个大瓜。 林立掰开老王的手,问道:“谁啊?” “徐大娘。” 老王说着,面露羞赧之色,看的林立鸡皮疙瘩直冒。 第六十八章 留下口讯 御剑山庄大门口。 赵云让守卫帮忙通报一声,说是故人前来找林立,让他出来一见。 但是守卫告知她,林立已经离开御剑山庄,不知去向。 赵云闻言,瞬间愣住,继而脸色无比难看地回到了珠儿和月牙身边。 “云姐,怎么了?林立是不肯出来见我们吗?他是不是想赖账?”珠儿小嘴跟连珠炮似的问道。 赵云微微摇头:“他已经离开了御剑山庄。” “离开了?” 珠儿满脸惊诧。 然后没过多久,她就一脸愤愤地说道:“那不还是想赖账?” 赵云没有说话,她在脑海中将眼下的情况捋了捋。 如果林立从一开始让她们去找人,支付定金银票一万两,就没有想过要支付买卖尾款的话,那是不是说明,自己被他给耍了? 不过要拿一万两白银,只为逗弄她们姐妹,那这个代价,也未免太大了点。 或许他是临时有什么事情,需要脱离御剑山庄的掌控,然后才没有给她们姐妹留下口讯地址。 又或者他出了事? 赵云想到了两种可能性,但是无法去验证到底是不是。 但是不管如何,当下找不到林立的踪迹,乃是事实。 赵云只能选择先离开这里,然后回去让爹打听一下。 以爹在江湖上的人脉,说不定还真能打听到林立的去向。 这件事,赵云无论如何,都要与林立做个了结。 事涉五万两白银,如果就这么从指尖溜走,那她想要发展壮大飞仙门的指望,又不知到猴年马月。 月牙听见二人的言语,心道:“莫不是在演双簧给她看?” 于是她出声说道:“赵姑娘,既然你们的雇主已经找不到,我也就不便再继续叨扰下去,在下就此告辞。” 赵云转头看着她,一副好心的样子,说道:“月牙,你久居深山,可能不知道,在城市生活,无论做什么,都需要钱,也就是银子,那东西你有吗?” 经过几日的短暂相处,赵云看得出来,虽然月牙表面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是细究起来,还是有些差别的。 不谙世事便是其中之一,她并不知道这一路上衣食住行等,都是需要花银子的。 还是她们教了许久,她才懂得,无论她想要做什么,除非自己动手,否则都要付钱。 她对周围一切新奇事物都感到好奇。 由这一点来看,她确实是一直居住在深山老林,不曾接触过外面的世界。 故而她不知道世事洞明皆学问的道理。 她虽然足够聪明,但是聪明并不代表,什么事情都可以无师自通。 月牙看着赵云攥在手里,展示给她看的银子,眉头微皱,想到这一路上,无论做什么,都需要用到这类金属物质,她便觉得,如果和她们分开,自己将举步维艰。 不如先跟她们在一起,等到学会了如何赚取银两,再分开也不迟。 月牙心中这样想着的时候,赵云已经在说道:“月牙,你现在身文分文,如果就此离开的话,不仅吃喝是一个问题,就连住也是一样。” “你不如先随我们回去,暂时在我家住下。” “这样的话,你可以一边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一边等着林立。” “万一我们马上就能找到他,那么你想知道的一切,也能方便问他不是?” 月牙心里虽然早已有了决定,但是听赵云这么说,她却是故作考虑的样子。 过了半晌,她才不情不愿的说道:“那好吧,麻烦赵姑娘了。” 赵云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嘴上却是笑着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三人正待往家走,刚拐入丰柳巷,在她们身后,猛然传来一个声音。 “可是赵姑娘,请留步。” 赵云闻言停步,回头望去。 只见曾经与她和珠儿有过一面之缘的御剑山庄大总管李用追了过来。 她连忙抱拳说道:“李总管,叫住在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当日在李用的小屋,林立临时起意,与赵云签下找寻月牙的买卖契约。 后者当时并不知道那是李用的屋子,双方也没有打过照面,因此赵云并不知道李用是林立的人。 故而此时被李用叫住,她还是比较诧异的。 诧异的同时,她不禁也在心想,是否御剑山庄当日传位大典,她们三姐妹要做之事,已经败露? 时下李用叫住自己,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御剑山庄大批人马到来,将她们擒下问罪。 李用并不知道,这个长得比之自家大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漂亮姑娘,会在自己叫住她后,想到那么多,心思不可谓不复杂。 他笑呵呵问道:“赵姑娘可是要找林公子?” 赵云脸色微变,继而眼中有着难掩的喜色,她说道:“李总管认识林立?” 她这话说的就有些明知故问了,当日她与珠儿曾亲眼瞧见,林立就站在李用的身边。 她们还误以为林立是御剑山庄的某位管事,所以才能在传位大典这么重要的日子,站在大门口迎宾。 如此说来,李用怎么可能不认识林立。 李用笑笑,也不计较赵云的那点心存试探的心思。 直接说道:“我奉林公子之命,等着赵姑娘出现,然后将林公子如今的居所告知。林公子有言在先,若是林姑娘完成契约上的任……” 话说到这里,李用一下子愣住。 他此前并没有注意,跟在赵云身边的另外两名女子长什么样。 此时定睛一瞧其中一位,把他吓了一跳。 他直接脱口喊道:“大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牙见他这副样子,再联想到赵云两姐妹先前说她长的像尹天雪,于是瞬间明白,李用口中的大小姐,应该就是尹天雪。 月牙摇头说道:“我不是你家大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与你家大小姐只是长得相似而已。” 李用听那女子这般说,扭头看向赵云。 赵云点头说道:“她的确不是尹天雪,她是林公子要找的人。” “李总管,既然林公子已经与你留下口讯,要你告知我们,他如今的居所所在,你不妨与我们明说。” 赵云出言打断李用的思绪,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第六十九章 太会说话的珠儿 李用定了定神,从那名和大小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身上挪回视线。 继而对赵云说道:“林公子让我告知赵姑娘,他如今的居所所在,其实是留有前提的,但是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说着,他的视线再次扫过月牙。 显然他口中的这个前提,是与此女有关。 赵云点点头,并没有多问。 李用接着说道:“林公子在我这里留下的口讯是,他如今住在赵姑娘家的隔壁,正与令尊大人做邻居。” 赵云一听,脸色大变。 林立的身份神秘,实力强横,能力亦是出众,这些是赵云已经能够看得到的,且已经接受的事实。 而今却又从李用嘴里,得知林立另外的一项能力。 林立说他的新家,就在她家的隔壁。 从这一句话里面,充分体现出他的关系网强大,而且很可能有自己的谍报机构,专门用来收罗各色信息。 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到她家的住址。 她家住的十分隐蔽,外表是一座废弃的旧宅,机关打开,却另有乾坤。 结果这么隐蔽,林立依然查到了。 得知林立的消息后,赵云和李用寒暄了两句,便带着珠儿和月牙离开了。 有些问题,需要见到林立后,才能弄清楚。 原属于龙泽山庄后院,而今被韩霸天暂时据为己有的老宅内。 几日前,童博夜探御剑山庄,闯入地宫,与血蟒大战一场,受了重伤,而今一直在老宅中疗养。 豆豆一直在他身边陪护,二人的感情,在这你侬我侬的氛围中,急剧升温。 韩霸天看在眼中,急在心里。 所有为人父母的,在闺女到了适嫁年龄,一旦发现女儿与某个男人好了。 大概的心理都是,自己种了一二十年的好白菜,被一头猪给拱了。 而今,韩霸天看待童博,便是把他当作拱自家女儿的那头猪,咋看咋不顺眼。 女儿在的时候,他不敢挑刺。 女儿只要一不在,她就在童博的屋里晃悠,不是阴阳怪气的说话,就是使劲挑刺,反正他难受,也不能让这个拱自家女儿的猪好过。 豆豆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走进童博的房间。 一见爹趁她不在的时候,又来了。 于是没好气的说道:“爹,你怎么又来了,你要是实在没事,就去店里逛逛,狗子这几天趁你没在,使劲捞外快,难道你就不心疼?” “再不行,这眼见都中午了,你去做饭,隐修那老头儿的厨艺不好,我吃不惯,我的嘴已经被爹你养刁了。” “爹,你快去做饭吧。” 韩霸天一听豆豆夸奖他的厨艺,立马洋洋得意起来。 但是听到最后一句,他顿时又耷下脸。 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床上,在女儿照顾下,恢复的越来越好的童博。 韩霸天语气生硬地说道:“午饭你们自己准备,中午我约了太湖庄的林老弟,到湖边凉亭小酌两口,没空给你们做饭。” “爹,我看那姓林的,绝对是给你灌了迷魂药了,能够把你这只铁公鸡,哄的带上好酒好菜,林老弟林老弟的叫,他也真是个人才。” 隔壁那座太湖庄最近新换了主人,主人的名字叫林立。 姓林的,豆豆是见过的,没给她留下什么好感,整个就一油嘴滑舌的浪荡子。 尽管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是豆豆是打心眼里讨厌。 因为他老是在爹面前传输一些理念,像什么“好白菜被猪拱了”,“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是父亲的小棉袄”之类,弄得爹老是跟童大哥“争风吃醋”,让她疲于应付。 韩霸天一瞪眼:“咋说话的豆豆,没大没小,那是你林叔,莫要在背后编排人家。” 豆豆闻言,一脸黑的站起身,怒气冲冲道:“爹,那姓林的又跟你说了什么,咋又成叔了?” “本来就是叔,我喊他林老弟,论辈分,不是你叔是什么?”韩霸天理所当然的说道。 豆豆无言以对。 童博看着父女俩斗嘴的温馨画面,无端想起自己新近得知自己并非童氏族人的事情。 而且自己叫了那么年的爹,在殡天之际,自己要为他点燃长明灯,他不让点,要让童战去点,并且将族长之位传给了童战。 一想到这些,童博心里就五味杂陈。 其实当不当族长,真的无所谓。 他只是介意,这么多年的感情,爹有什么话,为何不与自己当面说清楚。 就连童战也是一样,兄弟在一起这么多年,为什么在知道这些事后,还要瞒着自己。 他介意的是这些。 “爹,我和云姐回来了。” 珠儿的声音传入房间内几人的耳朵里,韩霸天当即面色一喜,走出屋子。 当珠儿和赵云看到陪同爹走出来的豆豆,两人皆吓一跳。 这几日因为太忙,没有时间去想豆豆的问题。 那日他被“歹人”掳走,两人觉得豆豆,大概、可能、也许是遇险了吧。 当日她们回来,也是这么跟爹说的。 所以韩霸天才会摆出灵堂祭奠豆豆,弄出那个大乌龙。 归根结底,赵云和珠儿也是觉得,豆豆被人抓走,可能是凶多吉少。 这几天在岩山,又是被那个疯女人算计,又是杂七杂八的事情,故而两女将豆豆的事情,就暂时抛诸脑后了。 眼下一见豆豆,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这才会把她们吓一跳。 珠儿反应过来后,问出了一个与韩霸天当日,如出一辙的问题。 “豆豆,你没死啊?” 豆豆一听这句话,顿时满头黑线。 姐妹三人久别重逢的好心情,在珠儿问出这句话之时,瞬间烟消云散。 她都懒得多说一个字,转身回屋,继续照顾童大哥去了。 珠儿见她这副样子,相当不解。 她走到韩霸天身边,问道:“爹,豆豆怎么了?是不是受伤脑子坏了,不认识我们了?” 韩霸天笑道:“也许,可能是你太会说话,豆豆激动的都懒得搭理你了。” “哦” 珠儿“哦”了一声,然后追进屋内找豆豆。 相较于云姐,珠儿其实更喜欢和豆豆相处,因为两人在一起时,无拘无束。 所以一回来,她就撇开云姐,缠着豆豆。 第七十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前几日,大哥夜探御剑山庄,不让自己去,童战虽然嘴上答应。 但是最终还是没忍住,偷偷摸摸跟去了。 然后自从那夜见过了尹姑娘,两人产生了一些交际后,童战感觉自己喜欢上了尹姑娘。 他总是有事没事就往御剑山庄的东院跑,找各种理由给尹天雪送花。 偶尔能与之说上两句话,他都能开心一整天。 因为男女情爱一事,他甚至把此行出来的重要目的,给抛诸在了脑后。 眼见着童战迷恋尹天雪,童博和豆豆整日腻歪在一起,童心的脑子,一日比一日不正常。 脑袋尚算清醒的尹修,每日面对这三兄弟,是惆怅不已。 他提醒过童博和童战两次,让两兄弟别因此而耽误了正事。 两兄弟嘴上说着不会,童战更是让隐修别瞎操心。 然后又说什么找血如意不是一日之功,让他别急,族人是一定要救的,但是这事儿急不来。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明显就是拖延之词。 隐修提醒了两次未果,见两兄弟也并未上心,他干着急也无用,便也就随他去了,不再多想。 这两日,不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尹修,开始研究怎么把动物的脑子,跟人的脑子进行互换。 看看能不能把童心的脑袋瓜给换掉,或许他因此就长大了也说不一定。 林立不在这里,他要是在这里,而且知道隐修有这种想法,非得竖起大拇指,敬隐修是个人才。 能有此超前思维,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嗯,十分有想法! 最好把泰迪的脑子给他换上。 赵云和珠儿回来后,韩霸天的家里更加热闹。 弄得韩霸天不堪其扰,于是早早拎着两壶好酒,到湖边凉亭找林老弟吹牛逼去了。 由于有林立的高人兼顾有钱的形象,先入为主,在赵云心中的印象,太根深蒂固,使得她看待男人的标准有所拔高。 故而这一次,在与童博的第一次见面,并没有像原剧情当中那样,擦出一些火花。 几次在家中和童博撞见,她都是与之擦肩而过,对这个泡面头男人相当无感。 赵云原本打算回来后,与家人打过照面,就去太湖庄找林立。 然而无意间从豆豆那儿听说,林立与爹竟然成了忘年交,而且爹今天还会过去找林立,两人会一起喝酒,要到很晚才回来。 于是赵云只得将打算暂时搁置,想着另外再找时间过去。 月牙被赵云安排在西厢房住下,她的房间在童战和童心的房间隔壁。 因为月牙深居简出的原因。 整日早出晚归,想法设法讨尹天雪欢心的童战,还没有与之打过照面。 太湖庄与龙泽山庄毗邻,两庄之间,只有靠近湖边的一座凉亭作为两庄的界定依据。 风景旖旎,视野开阔,远山近湖,微风吹拂着,让人有种别样的惬意滋味。 凉亭名曰:秋浩。 秋浩亭中,林立坐在石凳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望着龙泽山庄山门牌坊上的楹联。 啧啧道:“口气嫩大,吓死个人嘞。” “左右楹联分别是龙腾五湖四海,泽庇天下九州。” “横批是博照古今。” 龙泽或许真有泽庇天下苍生的大无私奉献精神。 但是林立不久前才见过其祖父的尿性,这让林立对龙氏后人多少有些观感欠佳。 你说他是带有色眼镜看人也好,说他是祸连族人也罢。 总之,林立这会儿就是对龙氏一族之人不爽。 一把瓜子都快见底,韩霸天终于姗姗来迟。 “林老弟,久等了吧。” 当看到林立,韩霸天先前在家中的郁闷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他满脸堆笑的走上前,将两壶酒重重的磕在桌子上:“上好的竹叶青,老哥我窖藏了十二年,也就是与林老弟你对眼缘,否则换作其他人,老哥是真舍不得拿出来。” 韩霸天的抠搜,是远近闻名的。 附近的人都知道,在这街坊四邻打交道,只有韩霸天占别人便宜的份儿,从没有韩霸天被别人占便宜的份儿。 就算你真有机会占着他的便宜,那这个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总有连本带利还回来的时候。 因为韩霸天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性子。 所以人送其外号,“韩铁鸡”。 “韩老哥今日约我喝酒,可是有事?” 韩霸天的性子,林立极为了解,除了把自己的三个女儿看的最重以外,次一等看中的东西就是银子。 今天他竟然舍得把窖藏的竹叶青拿出来请自己喝,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或者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以往两人确实也有约酒的时候,但是韩霸天拿出来的都是一些劣等槽酒,还是那种往里面疯狂兑水的。 林立对此,相当无语。 但林立不知道的是,即便韩霸天拿来的是兑水的槽酒,若是让街坊四邻们知道,有人竟然能在韩铁鸡身上薅羊毛,一定会跌碎一地下巴。 韩霸天坐在林立对面,紧接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只酒杯,然后往里面倒酒。 酒水斟满后,他先是给林立递过去一杯,然后自顾自仰头灌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他忽然长叹一声,面露忧愁地说道:“哎,俗话说得到,女大不由爹。我那二女儿豆豆,我看她是鬼迷心窍了,怎么就喜欢上了童博那个愣头青,林老弟,你说那童博有啥好的?” “哪有林老弟这般优秀,我上次带豆豆来与林老弟见面,就是想让豆豆看看,什么才叫青年才俊,就是想让豆豆绝了对童博的喜欢念想。” “不成想,弄巧成拙,哎,真是愁死个人。” 林立一听,当即脸色黑如锅底,乍一听,韩霸天似乎是在夸他优秀,年轻有为等等,细一琢磨,林立越长越别扭。 你丫的不是在黑我吧! 敢情你上次带女儿来见我这个当叔叔的,不是让我替你女儿的男朋友把把关,而是拿我和你女儿男朋友做对比呢? 你丫的能不能好好当个人,还能不能好好维持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忘年交关系了? 第七十一章 我把你当老哥,你却想让我给你当女婿 心中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毕竟韩霸天是正儿八经把女儿的男朋友问题,摆在台面上来讲。 林立这个忘年交,自然也应该正儿八经对待。 于是林立出言安慰道:“孩子大了,感情问题就由不得你我这些当爹跟叔的操心了。“ “孩子的姻缘,要由她们自己把握,我们操心也操心不来。” 说这话的时候,林立那副正经的关怀样子,像极了一个为闺女之事操碎心的老父亲。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他那有些猥琐的眼神。 韩霸天点头,深以为然道:“我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替女儿的未来着想,怕她以后过得不好。” 韩霸天说罢,再次闷头喝了口酒。 林立不知该如何把话接下去,便开始神游物外。 老父亲的思想我有,但是要从你的观念出发的话,恐怕我暂时还上升不到那个层面。 毕竟我们俩心中父亲的形象,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有些微的差异。 他只是因为想到前世的那位干女儿,情不自禁。 当然,如果从林立看待父女问题的角度出发,那就实在是侮辱了韩霸天的爱女情真。 林立也清楚这一点,故而他也就是嘴上打趣两句,并没有真的代入角色进去。 韩霸天见林老弟似乎对他就女儿的感情问题,说的那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 于是乎,端起酒杯,和林立轻轻碰了一下。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说道:“林老弟,冒昧问一下,你如今二十有几?可曾婚配?” 林立闻言,当即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啥意思,韩老哥,我这人有原则的,你也知道。” “我的底线是不插足别人的感情,况且你闺女豆豆,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 韩霸天哈哈一笑:“我也没说让林老弟你去喜欢豆豆啊,你不喜欢豆豆那种类型的也没关系。” “我还有两个闺女,都到了适婚年龄,一个漂亮气质型的,一个可爱跳脱型的。” “林老弟,你看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下次过来,带她过来与你见见,要是看对眼了,不妨……”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坐着的林立,忽然暴跳如雷的站起来。 “韩老哥,你咋能有这样的想法,我把你当老哥对待,你竟然想让我给你当女婿。你这简直太……” 林立突然暴跳如雷的样子,把韩霸天吓一跳。 只不过还没等他出言解释一二,就见林立忽然笑的跟一朵菊花似的,凑到他面前,给他倒了一杯酒,亲自端到他手中。 然后才把那句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太懂我心意了,林老哥,闺女多大了,平时有啥爱好,闺女身材怎么样,她们是喜欢未来丈夫是高冷型,还是体贴型,你看我这样的,她们能不能满意?” “对了,林老哥,有没有考虑过,两个闺女,只招我一个女婿?” 韩霸天听着听着,咋感觉越听越不对味儿。 狗日的,这货是不是在给我下套,等着我往里钻呢? 见林立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韩霸天反而心里没底了,开始怀疑他看人的眼光。 过了片刻,他含糊其辞道:“再说吧,再说吧……” 这会儿韩霸天有些后悔流露出要把闺女介绍给林老弟的心思了。 林老弟这样的,只合适做个老弟,不适合关系跨越一层,当女婿。 “行吧,韩老哥,这事儿你别忘了,千万要上点心。” 林立极度没有眼力见的还在那儿说道:“对了,我忘了跟韩老哥说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了,其实这个问题挺深奥的,若是以男人的劣根性为出发点来讲,我是两种类型都喜欢的,但是如果韩老哥,你非要取其一的话,我是喜欢……” “行了,林老弟,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坐下喝酒,喝酒。” 韩霸天赶忙打断林立的话,他怕再听下去,会血压直线飙升,压都压不住。 “好,那先喝酒,这事韩老哥可别忘了啊。”林立重新落座后,还不忘提醒一句。 韩霸天此时脸已经拉的老长,这场由他撺掇的酒局,这酒越喝越不是滋味,越喝越心里膈应的慌。 林立自然是不知道韩霸天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但从他的表情中也能看出个大概。 对此,林立只是笑笑,没当回事,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 一场二人酒局,兴高采烈的开始,但是最终不知是相谈甚欢,还是不欢而散的结束。 总之韩霸天在离开的时候,心里相当别扭,脸拉的老长。 韩霸天看着那壶泥封还没打开,被他提溜在手中的竹叶青,越想心越乱,咋就跟自己初时的预想,相差那么远。 这个“想”,韩霸天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林立的人品,还是他方才的表现。 韩霸天离开后,林立依旧坐在原地。 此时的林立,脸上再无先前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 他自顾自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那壶开封后,还没喝完的酒,轻轻喝了一口。 继而转头望向,被微风吹拂荡起阵阵涟漪的湖面。 喃喃道:“是人都会有私心,私心有好有坏,对自己是好,对别人就未必那么好了。” “很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已经身在局中,就莫要把无妄之人牵连其中。” 某些时候,林立觉得自己的觉悟还是挺高的。 御剑山庄,地宫内。 尹仲站在阵图列位的中央,此刻在他的周身,灵气与魔气交织,水银河中,根根水柱丈立、翻滚。 水银河底,某种功法文字,被尹仲的修炼牵引,如烙印在水面波纹上,很是灵动飘渺。 在尹仲的面前,一面造型古朴,上面有丝丝裂纹,看不出是何物。 但是若是林立在场,定能一眼认出,这乃是灵镜,那个不知是正是邪的异物。 此刻灵镜悬浮在尹仲的面前,刺目的光芒从镜面裂缝中迸射出。 它正在吸收尹仲的功力,用于修补自身裂缝。 修补裂缝的同时,它还在反哺灵力给尹仲。 这场可谓是人与灵镜互补的修炼,进行了大概两个多时辰,尹仲才收功。 收功后,尹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脸喜悦的说道:“再有月余,灵镜便能被我修补如初,到时只须找到龙氏后人,用他的精血开启灵镜,我的伤势便能复原。” 第七十二章 惊喜不意外不 翌日,久未在御剑山庄露面的尹二爷,突然驾临议事殿。 这让一众参与议事的管事们,都有些恐慌。 他们想不明白,庄主正在主持议事,二爷跑过来横插一杠,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因为少庄主失踪的问题,二爷前来,是要问罪于诸位? 想到这,众人心中无不惴惴。 尹仲站在门口,并未走入议事殿。 他对坐在高位上的尹浩,张口说道:“大哥,我无意打断你们议事,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找铁风,希望他能跟我出来一下。” 众管事闻言,当即心下一松,心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尹浩道:“好,铁风,你先随二爷出去。” 铁风应是离开。 殿外,铁风跟着二爷向内院走去。 尹仲开口问道:“铁风,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到了吗?” 铁风摇头:“没有,二爷,江湖上的或隐藏实力,或张扬在外的那些大能存在,屈指可数,无一人能与您提到的那位叫作林立的大能存在对号入座。” “不过……” 说了个不过,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似乎是觉得听到的那则消息不靠谱,便不敢拿出来与二爷说。 “不过什么?”尹仲开口问道。 铁风想了想,还是照实说道:“不过有小道消息说,望山阁的阁主,似乎就叫林立。” “哦”,尹仲脸色微变:“可有此人画像,亦或者具体跟脚?” 铁风再次摇头:“没有,此人的身份来历十分隐秘,我派人查了又查,都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至于二爷说的画像,我是有想过差人获取。” “但是无论我是派人明察暗访,还是出高价,让精于此道的偏门中人利用偏门手段去绘画,结果都得不到此人的画像。” “好似属下的查询,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关于此人的一切信息一般。” 尹仲闻言,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议事吧。” 铁风重重一抱拳:“是,二爷。” 说罢,铁风转身离开,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的作派,和他的名字,很是相得益彰。 铁风离开后,尹仲呢喃道:“有这等实力,难怪能在江湖中迅速崛起。” 尹仲心中,此时无比笃定,铁风口中的望山阁阁主林立,就是在岩山,他所见到的那个,能跟龙鏊一战的“老怪物”。 不然谁能随便创建个宗门,短短两三年内,就能在江湖中迅速在崛起,还能让一众江湖大佬俯首称臣? 必须要有惊人的实力,和过人的领导能力。 确认这一事实后,尹仲也未再多想。 如今他有灵镜在手,还真无需在乎什么大能存在。 他有自信,只要他的伤势,一旦恢复,定可碾压世间一切敌。 尹仲转身前往后院,招呼来小莲,大致问了一下,尹天奇失踪当日的情况,问她是否感觉那日有什么异常之处。 小莲哭丧着脸,她哪里晓得,少主失踪那日,庄内有什么异常。 她那日奉小姐之命去给几个受小姐之托,前来办事的外面人到侧院去传话。 结果被那林立捉弄,直到此时她都不敢向小姐道出实情。 更遑论跟二爷说出那日的糗事。 至于少庄主的失踪,她那日都没有见到过少庄主,怎知他有什么异常? 小莲摇头,含糊其辞道:“二爷,那日庄内的事情颇多,奴婢忙的晕头转向,根本无暇顾及少庄主。” “待奴婢知道少庄主失踪的事情,已经是传位大典的翌日了。” 尹仲道:“好,这事我已经知晓,天奇之事,我会命人在江湖中彻查,早晚会有消息。” 小莲连忙拍起马屁:“有二爷出手,少庄主定然无虞。” 尹仲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天雪那边,我让你多留意她一些,有没有发现她有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小莲闻言,心中大惊,但是脸上却无丝毫异样表露。 她摇摇头:“除了大小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以外,其他方面,大小姐仍是一如往常,奴婢倒是没有发现大小姐有任何可疑之处。” 她顿了一下,试探着询问:“二爷说的不符合常理的地方,是指?” “没什么,你就多关注一下天雪就是,其他的无需多问,有什么消息及时向我报告。”尹仲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 “是,二爷。”小莲连忙点头应是。 尹仲吩咐完这件事后,突然没来由的有些心情烦躁。 自己而今为自身伤势,和修复灵镜的事情,已经操碎了心,根本无暇关注御剑山庄的情况。 却是连尹天奇失踪,这种在他看来,无比“琐碎”的小事,到现在庄内都还没能查出个头绪, 看来,御剑山庄果真是养了一堆废物。 人才欠缺,有能力、有实力的管理者欠缺,这也是御剑山庄如今存在的弊病。 想着这些,在某一个瞬间,尹仲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人。 似乎如今在尹天奇身边的那名贴身护卫,是个能力出众的人,尹浩与他提过几次。 希望他在李用告老后,接任李用的位置,尹浩有意提拔此人。 之所以把他放在天奇身边,目的便是为了一方面加深培养他的能力。 一方面让之在尹天奇继任庄主之位后,能够直接扛起御剑山庄的总管事大梁。 而近几日,似乎没有再听到尹浩提过此人。 因为他平日里根本不关注庄内的人事调动问题。 所以对这些人,也无太多印象。 只是模糊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更多的,比方说此人的名字,长相等,他却是一概不知。 尹仲开口问道:“小莲,我记得天奇身边有名贴身护卫,而今此人何在?” “你去把他叫过来,他作为天奇的近身护卫,想必对那日发生的事很清楚。” 小莲眼神中闪过一抹慌张:“二爷,此人,此人已经辞去护卫一职,离开山庄了。” “什么?” 尹仲闻言大怒:“此人身为天奇的贴身护卫,他就算与天奇失踪之事,没有直接关系,在没查清之前,也不能放任他辞去护卫之职,离开山庄。” “这件事是谁同意的?明显此人在这个时候辞去护卫之职,有做贼心虚之嫌,连这种事情,都看不出来内里有文章吗?” 小莲说道:“那人的离开,是庄主亲自同意的。” 尹仲目光微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尹仲没再言语,小莲更不敢画蛇添足。 她心中此时惴惴不安的紧,但是面上却要保持无比镇定的样子,不敢流露任何异常,引起二爷的警觉。 过了半晌,尹仲又问:“此人叫什么名字,我让铁风带人去把他找出来,带到我面前问话。” “回二爷,此人叫林立。”小莲答道。 尹仲面色大变:“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小莲战战兢兢地重复道:“回二爷,叫林立。” 第七十三章 还有这么想不开的人吗 再次确认尹天奇的贴身护卫名字叫做“林立”,尹仲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他长什么样?” 小莲看着尹仲当下的样子,无端心慌的厉害。 她想不通,怎么一提到林立,二爷就反应这么大。 在她心目中,二爷是那种,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从容不迫应对的神人。 怎么眼下一提到林立,二爷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瞬间崩塌了。 然而想不通归想不通,二爷但有所问,小莲还是必须回答的。 于是她说道:“二爷,此人年龄不大,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颇为英俊,气宇轩昂。” “哦,对了,还有,他的那双眼睛,偶尔流露出的眼神,让人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沧桑感。” 小莲仔细回想着她与林立的几次碰面,很快她就将林立在她心中的形象,以及大致轮廓,给描摹了出来。 尹仲听完小莲对林立的描述后,脸色骤然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的脑海中开始走马观花,前几日御剑山庄发生的那些事情。 供奉洛坤的脑袋被人打爆,尹天奇无故失踪,血如意丢失,等等事情,如电影倒带一般,在他的脑海中进行回放。 若说这些事情,跟隐藏身份,到御剑山庄里来的望山阁阁主林立没有关系。 尹仲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 你一个修为比之自己都不遑多让的归真境存在,不嫌下作,屈身御剑山庄当个下人,难不成是为了体验生活来的? 你若不是为了谋划得到些什么,我尹仲的名字倒着写都行。 “关于我向你询问林立的事情,你休要再跟别人提及。” “此人的事情,你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尹仲抬头盯着小莲,厉声叮嘱道。 “是,二爷。”小莲连忙应道。 小莲虽然不知道二爷为何在提到林立之时,转变如此巨大,但是察言观色的功夫,她还是有的。 二爷如此郑重其事警告她,不让她对外提及林立的事情。 那么不管林立牵扯了什么人,什么事情,她都要把有关此人的记忆全都删除掉。 否则让二爷知道她和林立还有其他牵扯,她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你继续盯着天雪,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随口吩咐了这么一句,尹仲扭头直接离开了。 小莲愣愣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待尹仲的身影从后院消失,她才自顾自地摇摇头,一头雾水的离开。 离开后院的尹仲,突然改变主意,要亲自去一趟东离郡晟山的望山阁。 去见一见那个在他心中,虽然还没有正式见过面,但是眼下已经被他视为对手的林立。 此前,即便是知道林立能与灵魄状态的龙鏊掰手腕,他也没将此人如何放在心上。 从龙鏊掌控的灵镜的镜像世界脱困,直到现在,他都还以为,他是靠他自己的手段,破开了镜像世界壁垒,得以脱困,并不掺杂其他外来因素在里面。 归根结底,之前林立在他心目中,顶多也就是一个修为高深,能与自己走上几招的老怪物而已。 但若是让尹仲把他摆在与自己同样的高度上看待,双方实力势均力敌,尹仲又觉得,那样过于高看他了。 能与灵魄状态下的龙鏊过招,并不代表,他的实力就能和自己不相伯仲。 尹仲五百年修为积累,再加上自己又是天赋神通者,遂他有自傲的本钱。 他小看天下所有修士,除非是本体状态下的龙鏊,否则就算是持有灵镜的龙腾,也不过是个借助外力,才能与自己修为持平而已的修炼者而已。 这是尹仲一贯的自我认知,以及看待天下所有修士的看法。 林立混进御剑山庄的这几日,各种层出不穷的算计、谋划,以及手腕, 是改变尹仲这种看待天下所有修士不过等闲的看法的根本原因。 故而他才会想着亲自走这一趟。 一是为了看看这个林立,到底值不值得自己大费周章的寻找针对。 二是未雨绸缪,若是以他现在的实力,就能将之打杀,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出手。 若是不能任意打杀的话,那么他在将灵镜修复,伤势复原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杀掉此人,防患于未然。 林立并不知道,而今他已经被尹仲盯上了。 此时的他,正在指挥几名瓦匠工人,挥舞大锤,给自家后院南墙开后门,开一扇能够直通韩老哥宅邸的后门。 他美其名曰:与韩老哥交流做人心得,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应该被一堵墙阻滞。 韩霸天对此,当然是不同意,但是他拗不过林立死乞白赖的上门一趟又一趟。 而且每次上门,他说是要与他商量来的。 但是那双眼睛,往往是一刻也不脱离赵云和珠儿的视线,看她们的目光都是直勾勾的。 林立的这个样子,着实是把韩霸天给吓住了。 韩霸天总感觉自己是在引狼入室。 他是真不想同意林立打通一扇门,能够直通他家的这种无理请求。 但是他又怕,他要是不同意林立的请求,还不定这家伙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来。 于是他反过来一想,先同意了也好。 至少林立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要是想对自己两个女儿图谋不轨,有他在的情况,还能及时阻止。 另外的话,韩霸天觉得,暂时如此,还能迂回想招,进一步打消林立想给他当女婿的念头。 几名瓦匠工人,挥舞大锤,没几下就把墙面砸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洞,宽度能并排通行大约四个人。 “老爷,真不用我们帮您把这扇门给好好修缮修缮吗?” “老爷您放心,做这些,我们都是行家里手,一天之内保证能够完工。” “工钱的话,你一人加我们五钱银子便好,材料费我们出,不劳老爷您操心。” 几名瓦匠的领头之人,是个看上去面相敦厚的汉子,他在指挥人把墙壁砸开大洞后,扭头与雇主商量道。 林立轻轻摇头:“不用,你不懂,这叫原始美,在我们那地方,有人专门把新买的房子,装修的怀旧,看上去破破烂烂。” 领头汉子一听,相当无语:“还有这么想不开的人吗?” 林立笑着点头。 第七十四章 旧事 给几名瓦匠工人结清工钱,看着他们离开后。 林立径直穿过新开的后门,来到龙泽山庄后院,赵云几人居住的地方。 西厢房月牙的房间内。 月牙放下蚱蜢编织到一半的草绳,抬头望着那个不速之客,眼神平静,目光中透着打量。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问道:“你是林立?” 林立点头:“不错,正是在下。” 月牙指了指靠窗的茶几旁的一张椅子,说道:“请坐。” 林立笑了笑,继而大喇喇坐下。 月牙见状,眉眼微挑的说道:“之前你几次出现在这座宅子,明面上是与韩伯父打着商量在你家后院开后门,直通此处内宅。” “暗地里,你则把此地积攒多年,收拢凝聚的灵气,用一种特殊的牵引方式,“浇灌”进你自己的宅子,进而用法阵禁锢,为你所用。” “不知林公子,小女子说的可对?” 林立一边自来熟的喝着,韩霸天用于待客的廉价茶水,一边笑着点头:“月牙姑娘慧眼如炬。” 月牙作为曾经的童氏一族四大长老之一的玄长老的“真传弟子”,功法修行,以及眼力见,自是不缺。 月牙有这份不俗的眼力,能从他的做法中,窥得某部分真相,林立是半点也不觉得意外。 “可是我弄不明白,你明明修为这么高,高到连我都看不清深浅的地步,为何还要这般处事谨慎,甚至能说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 “你大可直接坐在家中施法,以鲸吞之术,一口气将此地聚集的灵气吞入腹中,然后再吐出来,这样的效果,不是一样的吗?” “为何要多此一举,特意把后院门户打开一道缺口,慢慢牵引灵气,往你院子内浇灌?” 林立放下茶杯,看着这个利用某种秘术,变得几乎和尹天雪一模一样的姑娘。 他笑着解释道:“这里和在深山老林中不一样,你用鲸吞之术,将某地的灵气一口吞入腹中。” “只要不惹来有心人的觊觎,便无后顾之忧。” “这里却不一样,我一旦用鲸吞之术,将此地的灵气吸入腹中。” “定会有高手发现此地的异常,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原本就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但在某些方面,又不得不去变相做的麻烦一些,否则后续事情,则会更麻烦。” 月牙不知何时,再度拿起未编织完的蚱蜢,纤纤玉手灵巧的编织着。 听到这里,她微微摇头:“以林公子的能耐,还会怕这个?” 林立笑而不语。 转而说道:“月牙姑娘上次特意约我到你的厢房里见面,应该不是想问我把此地灵气牵引到自己宅子的所作所为,本心是出在何处吧?” “难不成月牙姑娘,是想为韩霸天父女打抱不平?” “要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境界,还到不了需要用到灵气的地步。” “这座宅子里,倒是有人能用得上,但是这些人与月牙姑娘,非亲非故。” “以月牙姑娘做事小心谨慎的性子,要与我见面,都怕我宅子里有陷阱,相信更不会为了几个,都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打抱不平。” 月牙并未因为被林立点破心思,流露出丝毫异样,她还是一脸平静地说道:“我只是好奇一问。” 林立道:“与聪明人打交道,最大的好处在于省时省力,很多事情一点就通,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月牙听出了弦外之音。 然后她顿时有些哑然。 “林公子,怎么话到你嘴里,反而是我出现在这里,是想要算计于你一般。” “种种试探,种种言语针锋,好似是我在布局陷害你。” “林公子,你似乎是忘了,是你花重金让赵云和珠儿去岩山寻我。”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怎么知道我,还知道我家在何处,甚至连我的长相都一清二楚,还有,你寻我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林立一愣,月牙不说,自己差点把这事儿给搞反了,就连出发点都给忘了。 是自己临时起意,雇赵云和珠儿给自己找人。 目的是想要看看,尹仲在知道自己女儿还活着的情况下,会不会由入魔的状态下清醒,又或者魔性愈深。 只是这会儿,原剧情的走向改变,尹仲提前拿到了灵镜,不日就将修复灵镜,复原伤势,提前成就之体,自己也就忘了这一茬了。 就算看到了尹仲的闺女月牙,也没有往这上面去想。 林立神色略微有些尴尬地说道:“月牙姑娘误会了,我这是习惯使然,习惯使然。” 月牙却是大方一摆手,说道:“不妨事的,林公子,你只要解答小女子的疑问,那么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林立闻言,立刻笑着高声道:“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月牙姑娘想知道什么,大可说来,我林立定当知无不言。” 月牙闻言,当即脸一黑。 合着我说了半天,你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我想知道什么,不刚说过吗? 林立见月牙半晌只是盯着他,没说话,于是连忙又喊了一声:“月牙姑娘,是不是问题太多,不知如何开口?” “那我可以等一等,等你捋清头绪。” 月牙一听,瞬间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她这般温婉的性子,在跟林立打了这么一会儿交道,便差点连性情都改变了。 可见林立在不受人待见方面的天赋,真的是得天独厚。 月牙只得重复问道:“林公子,小女子想知道,你为何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的住处,就连我的长相你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再者,你寻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立微微坐直身子,正色说道:“这事说来话长,真要细说起来,恐怕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而且,某些关节太过于复杂,真要说清楚,我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月牙瞬间没了耐心,直接冷着脸说道:“那林公子就长话短说。” 林立点头:“行吧。” 月牙聚精会神,就待林立把事情说清楚,她好离开这里,然后去尘世中走走看看。 结果林立开口的第一句话,直接把她惊的一蹦而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知道月牙姑娘是否还记得五百年前的旧事,又是否还记得,你有一个疼爱你的爹?” 第七十五章 于心不忍 月牙面色大变:“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究竟是谁?” “五百年,五百年前,你根本不可能在。” “你看上去顶多二十多岁,就算修为再高,达到返璞归真之境,也不可能活那么久。” 月牙心中惊疑的同时,第一时间想到了多种可能。 “月牙姑娘,稍安勿躁。” 同月牙对话,很多事情,你光靠编,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这姑娘其实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一百年躺在冰棺中,四百年栖身岩山谷,尹仲说起来因为她的死化魔,欲修炼成神复活其女。 但是归根结底,他对童氏一族的恨,多过于对女儿的爱。 因为若非如此的话,他这么多年,何至于放弃寻找女儿,用血如意将之复活。 要知道,血如意早就在尹仲手中,除非他不知道血如意的使用方法,否则以血如意可以起死回生的神力。 不说一定能把他女儿复活,起码也有一丝可能性。 但他却把所有恨意压在了童氏一族头上,一心一意想着复仇,罔顾女儿失踪,不想着继续寻找的这一事实。 有人或许觉得尹仲可怜。 但你如果仔细想一想,他从一开始仗着有蚩尤血脉的天赋神通,偷学龙神功,本身来讲,便用心不纯。 更何况,之后他女儿中蛇毒亡故,从根本上来讲,他若没有心生贪念,也就不会出现后来女儿的凄惨遭遇。 后来,他又因女儿的死,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这样的做法,在林立看来,与某些厌世杀人的毒瘤何异? 林立觉得,尹仲根本不值得可怜。 套用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尔非亲历者,何谈亲之苦。 那些被尹仲所杀的人,他们的亲人,又该何等痛苦? 然后他们没有尹仲这般强大的实力,无法向其报仇,那么他们又该如何做? 是怨天尤人,还是悲观厌世,从而无所顾忌的杀人? 他们不会,也做不到,只能在无尽痛苦,以及怀念亲人中,垂垂老矣,然后到自己死去,往事淡如云烟,就此被后人遗忘。 说回尹仲的女儿尹凤,也就是月牙,她确实是个可怜人。 因为父亲尹仲的错误,弄得她这一生,冰棺中躺了一百年,复活后,岩山谷又生活五百年。 当玄爷爷去世后,变得无依无靠,无亲无故,凄然、悲惨、孤独,伴随到她现在。 如果没有林立的出现,先一步打破原本剧情的发展走向,那么等到月牙得以走出岩山谷。 便是尹天雪被赵云推下地狱岩,二者相遇,她代替尹天雪去爱童战。 二人虽然最后走到了一起,可你想一下,这样的人生可悲吗? 到最后,就连爱一个人,还是一个替代品。 所以说,月牙确实是个可怜人。 可怜到,林立不忍去骗她。 林立知道,自己满口胡诌的话,固然不能让这个傻丫头全部相信,但是以林立的嘴炮能力,让之相信个六七成还是不成问题的。 就算不能自圆其说,又如何? 他又不是为了给月牙一个恰当的解释,才花重金让赵云她们去寻她的。 只不过,林立还是过不了自己心理那关,月牙已经这么可怜,自己还去七拐八绕的骗她,实在是于心不忍。 故而他才直接把五百年前,关于她的旧事,摆在台面上来讲。 也算是回答她的疑问。 林立轻声说道:“月牙姑娘,你不必紧张,其实你看待我,就把我当作是个在卜算一道小有所成的卜算者,也就能解释我为什么知道你的身世来历了。” 关于自己是穿越者,知晓水月世界所有内幕的这一茬,林立是绝口不提。 而且他修行的十三武道中,本就有卜算一道,他也说的上精通。 故而,也就能够解释,为何知晓月牙的身世背景,以及来历。 月牙面露狐疑之色盯着他,问道:“你是说,你之所以知道我的身份背景,是通过卜算推演出来的?” 林立轻轻点头:“不错,在下在卜算一道上,已然小窥出门径。” 月牙并未因他这句解释,而打消心中疑虑。 她接着问道:“卜算一道,我也算是略通晓一些,为何我不知道可以只通过人的名字,便能推演人的身份来历等。命理、生辰都不用知晓,就可以推算的吗?” 林立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差点忘了,月牙师承童氏一族先代玄字辈大长老,对于奇门八卦之术,他都略通一二。 自己拿卜算一道解释,为何知晓她的身份来历。 殊不知,人家也算是卜算一道的窥门径者。 于是,林立连忙解释说道:“在下于卜算一道上的造诣,已然走的很远。” “卜算之道,博大精深,个中门道又极其繁多,流派亦是众多。” “我师傅云川子自创摘星术,可只通过人之姓名,便能推演人的身份来历。” 说到这里,林立顿了顿,眼睛不着痕迹地看了月牙一眼,见之脸色稍缓,似乎不再似先前那般,在自己提起五百年前,那么警惕,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继而胡说八道的更加随心所欲。 “我师傅常年隐居山林,世人或许不晓得我师傅的名讳,但是他老人家的卜算术,早已经登峰造极。” “毫不夸张的说,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对于他老人家来说,都是等闲小事。” “也许就是因为他老人家透露的天机太多,故而晚年不祥,未能得到善终。” 说到最后,林立脸上流露出一抹黯然之色。 月牙脸上露出一副同情之色,她说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世外多高人也!” 听林立解释了这么多,月牙对于林立知晓自己身份的缘由,算是相信了个八九分。 最后因为林立提起他师傅,而她想到了玄爷爷,所以生出了一分同理心。 就此,算是所有疑虑都打消了。 月牙相信了林立所说,然后又问道:“林先生如此大费周章寻我,所为何事?” 在知道林立擅长卜算一道后,月牙很快把“林公子”的称呼,改口成“林先生”,半点不觉拗口。 第七十六章 屋内屋外 ilwxs.com 月牙其实此刻还没有意识到,林立的话里,很多东西都经不起推敲。 她只要仔细一琢磨,就会发现很多漏洞。 但是,却因为林立的话,涉及的有她,以及她未曾向人述说过的秘密。 故而她算是当局者迷,跟着林立的思维,暂时绕不出某个圈。 林立看着这丫头,转变态度后,对自己深信不疑的样子。 不由的在心中大骂了自己一句。 “林立,你当个人吧,连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都骗,就不觉得羞愧吗?” 方才他还在心里想着,骗人家于心不忍,转而就来个骗上加骗。 虽然是出于无奈,但是骗就是骗,这乃是事实。 某一个瞬间,林立真的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羞愧。 但是仅限于那个瞬间。 过了那一瞬间,他还是他。 纷纷扰扰,荡不起心中半点涟漪。 林立调整了一下思绪,回答道:“此事说来话长,月牙姑娘且听我娓娓道来。” “五百年前,你爹因为偷学龙神功,被逐出童氏一族,然后他带着你流落在外,你因为……” 随着林立的讲述,月牙的回忆仿佛被拉回到了五百年前。 那些被尘封,被遗忘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一点一滴涌进她的脑海中。 五百年前,水月洞天秘境中。 一个身材壮硕高大的汉子,因为犯了错,被几位身居高位的长老,联手驱逐出了水月洞天。 同被驱逐出去的还有一个红衣单薄的长相清秀可人的小姑娘。 小姑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只知道,身边牵着她的手的男人犯了错,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遂才会遭到那些往日里,对她们父女相当不错的族人的驱逐。 她与父亲流浪在外,相依为命。 父亲很爱她,他即便遭受再大的苦,都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她。 小姑娘原本以为,往后的日子,就是如此了。 清苦中,但也有一丝父亲的爱,温暖她的心窝,苦中有甜蜜。 然而好景不长,一日父亲不察,她被毒蛇所咬,回天乏术。 父亲发现时,已为时晚矣。 他悔恨交加,怒怨苍天,怒恨那些驱逐出来的族人,他要报仇,他要修炼神功,要将她复活,要杀光那些让他女儿遭受如此大罪的族人。 红衣小姑娘,最后弥留之际,抓着男人的手,艰难开口安慰道:“爹,不怨他们的,别杀人,好好活着,替女儿好好活下去。” 红衣小姑娘不知道那个男人听没听进去她的话,因为她在说出“活下去”三个字之后,就已经永远的醒不过来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眨眼百年过去,等到她再醒来,看到的第一眼,是和蔼的玄爷爷。 林立的讲述中,月牙的人生,仿佛一张张荡气回肠的画卷,徐徐揭开。 房间内,林立娓娓讲述着月牙的人生画卷。 而与此同时,房间外的廊道内,赵云被珠儿叫来后。 两人趴在窗户边,支愣起耳朵,想要听清楚里面二人在讲着什么。 “姐,我们是要钱来的,没有必要鬼鬼祟祟吧?我们直接进去,大大方方去听他和月牙在讲什么,难道不好吗?” 珠儿有些难以理解云姐有大门不入,偏偏喜欢趴窗户听墙根的做法。 她们是来要买卖尾款的,干嘛跟做贼似的。 赵云压低嗓音说道:“你不懂,这二人身上都有天大的秘密,你说我们如果直接进去,能够听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赵云此时有些纳闷,二人待在窗边,已经听墙根不下一盏茶功夫,结果却什么也没有听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珠儿撇撇嘴:“云姐,我是不懂这些,但我们这样,真的不是君子所为。” 赵云美眸冷冷地看了珠儿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珠儿当即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继续听了片刻,仍是没能听到里面二人在讲什么,赵云顿时失去了耐心。 于是她决定采纳珠儿的建议,到里屋去,明着要钱,暗地里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由于是自家屋子,她干脆连敲门的动作都省了,直接推门而入。 恰在此时,刚好让她撞见,那个平日里一派温婉恬静的月牙姑娘,突然站起身,一脸震惊加难以置信向林立问道:“你说我爹没死,他此时就在城内,你没有骗我,他在哪里?” 林立刚要说什么,然后看到了赵云,他到嘴边的话,连忙又收了回去。 此地被他下了禁制,只要不进入屋内,根本不可能听到他和月牙在说什么。 所以他才会放任赵云和珠儿趴在窗户外偷听,因为她们注定什么也听不到。 但是一旦进来,情况立马就变得不一样。 赵云的心机和城府,无需验证,林立便知道的一清二楚。 林立看着接连“撞进”屋内的两女,笑着说道:“赵姑娘,这样是不是太不礼貌。” 赵云眸光微动,刚要开口接话。 却听一旁的珠儿,先一步开口, 她揶揄道:“林公子,年纪轻轻,忘性就那么大。你难道忘了,你欠我们姐妹俩一点东西。” “我与云姐,见你早前几次来我们家里,却对此事只字不提,所以我们担心你忘了,而今天又恰逢其会,所以我们就来提醒一下,提醒一下。” 林立故作迷茫之色,明知故问道:“我欠你们姐妹俩东西,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珠儿一听,先是一愣,继而大怒。 她看向赵云,说道:“云姐,我就说嘛,我们不提这茬,他很有可能就把没给我们结尾款这件事,给选择性遗忘了。” “开始的时候,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还不信,还说什么无妨无妨,他不是那样的人,现在咋样,这林王八就是这样的人。” 珠儿小嘴吧啦吧啦的,落在林立眼中,有那么几分少女的率真可爱。 赵云却是不为所动,待到珠儿骂累了,她才开口说道:“珠儿,林公子在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第七十七章 罚后山锤炼兵器半年 林立看着两女,终于没了逗弄的意思,转而问道:“两位是想让我结清余款?” 赵云点点头:“确有此意。” 林立道:“好,那二位姑娘能否稍等片刻。待我这边事了,便与你们付清余款。” 赵云莞尔一笑:“我与珠儿到客厅等候公子。” 林立轻轻点头。 赵云和珠儿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两人离开的时候,因为没能听到林立和月牙在说些什么,故而显得兴致不是很高。 即便马上要有大笔银子到手,也总感觉缺少点什么。 目送赵云和珠儿离开,林立接下来为月牙解答了,他为何要寻她的原因。 当然,这个答案依旧是胡编乱造。 当夜,月牙急匆匆地离开了韩霸天的宅邸,去向不明。 赵云因为收到了五万两白银余款,于是很快着手飞仙门扩张事宜。 她欲效仿望山阁的成功史,拿着六万两白银光招门徒,先在江湖中打响飞仙门的名气再说。 赵云的野心,一直是有的。 若不是林立的出现,改变了某些关键节点。 那么赵云很有可能如今已经黑化,由爱生恨,正想着如何报复童博和豆豆,以及算计所有对她不利的人。 也正是因为林立的出现,才让她维持住本心。 或许连赵云都没有意识到,她在见过林立的强大,以及智慧超群后,看待江湖上的年轻俊彦,再难入其眼,包括相貌和修为十分出众的童博。 这也是她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为何心头没有萦绕某个男人身影的原因。 因为见到林立的时间在前,而童博在后,看过了更高处,一览众山小的风景,再难着眼看稍低处。 月余后,江湖上有几件大事被人们传的沸沸扬扬。 第一件事情,北地江湖阵法大宗龙象宗,对外宣布,归顺望山阁,唯望山阁马首是瞻。 第二件事情,曾经名满天下,后来销声匿迹五百年之久的龙氏一族,他的后人,如今龙氏一族的家主龙傲,受朝廷所邀,担任护国大将军。 虽然只是挂虚衔,但也代表了无尽荣耀,而且皇帝特许,龙傲无需每日到朝堂参加早会,只需要在朝廷需要他的时候,义无反顾出手,仅此而已。 第三件事情,也是时下最热门的江湖轶事,风头甚至要盖过朝廷特招龙傲进京,册封其为护国大将军这件事。 那便是,天下江湖剑道,执牛耳者的御剑山庄,庄主尹浩的弟弟尹仲,说是找到了亲生女儿,要大宴亲朋,于是向江湖各大宗门,广发了邀请函。 但是,这次的规格,却是与御剑山庄上次举办的传位大典的规格大不同。 因为这次的规格要更高,基本上,在江湖上没有排进二流势力的宗门,都没有收到邀请函。 一时间,江湖上能收到这张请柬的宗门,对外无不是引以为荣。 宗门弟子出门,一个个都要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所在的宗门的宗主,亦或掌门等,有幸拿到了御剑山庄的邀请函。 林立拿到邀请函的时候,他正在闭关修炼。 御剑山庄的邀请函是送到东离郡晟山望山阁总殿的,然后又绕了一个圈,被陈如花差人送到林立的手上。 此刻,林立坐在偏厅,手中拿着那张邀请函,眉头深锁。 过了片刻,他抬头看着此次前来送信的原刀宗宗主虬髯客,开口问道:“虬髯客,尹仲是不是前些时日去过望山阁?” 虬髯客闻言,当即面色一变,他支支吾吾半晌,愣是没有正面回答阁主的问话。 林立将邀请函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面无表情说道:“你不用管如花对你告诫了什么,只管如实回答便是,如花那边,自有我替你解释。” 虬髯客低下头,沉思了好半晌,然后才说道:“大约是一个月前,尹仲去了望山阁,当时是陈小姐在会客厅接待的他,两人在里面交谈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尹仲就离开了。因为陈小姐不让我们进去护卫,所以她们交谈了什么,属下并不知道。” 林立闻言,二话不说,一拳朝虬髯客腹部砸去。 他的拳罡之重,一拳将虬髯客砸出门外,脸庞扭曲,捧腹单膝跪地。 林立脸色阴沉,冷冷说道:“你莫不是忘了,当时我把你们带进望山阁时说过什么?” “属下不敢想,也不会望,阁主说过,在望山阁中,我们这些客卿长老们都能死,唯独陈小姐不能死。” 虬髯客承受这一拳,内里如翻江倒海一般,痛苦无比。 但他仍旧不敢流露出其他异样,除了面庞扭曲以外,他不敢做出任何肢体动作,怕会因此再挨上一拳。 “既然知道,为何要让如花独自一人面对尹仲,别说什么如花不让你们进去。” “在我看来,这恐怕只是一方面原因。” “你们怕尹仲,江湖上很少有人不怕他。” “尹仲性情多变,滥杀,加之修为又极高,故而你们顺水推舟,刚好就如花的意,来个一推二五六。” 虬髯客的脸色白了白,林立所言,刚好符合他们当时的心境。 尹仲突然造访望山阁,让一众曾经威震一方的武林高手,尽皆被吓住了。 人的名,树的影。 无论他们此前有没有同尹仲打过交道,但是面对一位还在超一品的绝世高手,这种压力,简直无以言表。 所以他们才会在陈如花表明不让他们进屋,要与尹仲单独面谈的情况下,半推半就促成了此事。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忘了。 久不在望山阁主事的阁主,曾经也令他们吓破了胆。 只不过,时过境迁,而近些年,阁主越来越与人为善,这才使得他们对阁主的顾忌越来越少,忘了阁主当时的告诫。 “阁主,是属下的错,请阁主责罚。” 虬髯客的性格,从来都是敢作敢为,他也不狡辩,径直一抱拳,说道。 “回去后,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分成两批,全都给我到后山锤炼兵器半年,以示惩戒。” 林立寒声道。 “是,属下领罚。” 虬髯客恭敬应是。 第七十八章 邀请函 “你先起来吧,我还有话问你。”林立说道。 “是。” 虬髯客起身,顶着全身骨头散架的风险,亦步亦趋走回阁主身边。 “一码归一码,坐。”林立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说道。 虬髯客硬着头皮坐下。 “尹仲离开的时候,可有留下什么话?”林立言简意赅的问道。 虬髯客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然后说道:“是说了几句话。” 林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吹着上面的浮叶,并未言语。 虬髯客眉眼低垂,继续说道:“尹仲最后对着我们说,久闻林阁主大名,闻名不如一见,只是这次不凑巧,没能见上林阁主一面。” “希望日后有机会,可以亲自拜访林阁主。” “对了,他还提到陈小姐,说与陈小姐相谈甚欢,望能与贵阁守望相助。” “说完这几句话,尹仲就大笑着离开了。” 说到这里,虬髯客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尽管说来。”林立头也不抬的说道。 虬髯客说道:“属下斗胆猜测,陈小姐当时在屋内,应该是与尹仲达成了什么协议。” 林立问道:“为何这么觉得?” “当时尹仲的话里,明显是意有所指。” 虬髯客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道。 林立点头,脸上有了些许笑意:“不错,现在的虬髯客,相比我刚见到那会儿,会动脑子了。” 虬髯客闻言,微微一笑,但是那笑容中,多少有些不自然。 他知道阁主这句夸奖他的话中,挖苦的意味要多过于赞扬。 果不其然,在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林立又说道:“如果所有人都像你那么想的话,那就是正中尹仲的下怀了。” 林立这会儿其实已经后知后觉,岩山之行,尹仲发现了他,而且也看到了他与龙鏊的那场大战。 尹仲这趟堂而皇之的跑去望山阁,说是要见自己,其实只不过是走个过场。 内里的潜在含义,是要他不要鬼鬼祟祟躲在背后算计。 如此这般,也就意味着,尹仲眼下,把前些时日发生在御剑山庄的所有事情,全都算在了他的头上。 包括部分血如意的丢失,以及尹天奇的失踪。 尹仲到望山阁跑这一趟,如果说,他的目的仅仅是警告他,那么林立便觉得自己把尹仲想的太简单了。 因为如果尹仲把血如意的丢失之事算在他头上,从而把怒火牵扯到望山阁。 那么趁他不在阁内的这个时间段,便是最佳的泄愤时机。 但是尹仲却并没有那么做。 反而心平气和的和当时正在望山阁主事的陈如花洽谈。 在虬髯客他们这些人看来,两人还相谈甚欢。 这就有些让人难以琢磨了。 但是纵然如此,要让林立把陈如花和尹仲达成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协议,这才使得望山阁避免了一场灾祸,林立是决计不会往这方面想的。 因为陈如花很早便知道,撇开神识之道不论,他的武学造诣,早已经登峰造极,不说完虐尹仲,打他,八成胜算还是有的。 当然,这个前提还是尹仲被灵镜所伤的旧疾还没有复原之前。 林立其实大致能够猜到,陈如花当时在屋内与尹仲说了些什么。 应该是用自己以前与她说的一些关于尹仲的隐秘,用来激将尹仲提前与他一战。 陈如花或许以为,这么做的话,能让林立的胜算更大一些。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尹仲,已经拿到了灵镜,不日就将恢复伤势,成就之体,一举越过天劫,达到前无古人的天人境。 (注:天人境,便是龙神龙鏊曾经达到的高度,不过龙鏊当时只能算是伪境,因为他并没有渡过雷劫,成就不死不灭之身,否则也不可能身死道消。) 说回正题。 陈如花断不可能别有用心,秘密与尹仲达成什么协议。 林立对此还是有那份自信的。 多年的相处不说,两日几乎就差捅开那层窗户纸,滚床单了。 林立定了定神,收回越飘越远的思绪。 继而转头对虬髯客说道:“你暂时先别回望山阁,随我去御剑山庄,看看尹仲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阁主。”虬髯客应道。 与林立收到邀请函后,不以为喜,反而有些忧虑的情况不同。 赵云这边也收到了邀请函,但她却不疑有他,反而有些喜出望外。 她认为,是她近日,又是买山头立派,又是广招门徒的,在江湖中打响了名号,才会收到御剑山庄的庆典邀请函。 这也就说明,就连御剑山庄都承认了,她飞仙门的实力,如今不容小觑。 想到此,赵云心中愈发高兴。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的是,尹仲什么时候又蹦出个女儿来了。 广邀各派的理由,竟是尹仲找回了多年不见的女儿。 啧啧,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云姐,珠儿说你收到了御剑山庄的邀请函,是不是真的?” 门外突然传来豆豆火急火燎的敲门声。 赵云打开门,看见豆豆站在门外,同行的还有她的情郎童博,以及童博的弟弟童战。 赵云面露疑惑之色,问道:“是收到了邀请函,你要去?” 豆豆一脸恳切地说道:“云姐,能不能把童博和童战他们也一起带上?” “他们也要去御剑山庄?” 赵云听豆豆要让童博和童战,与她们一同去御剑山庄。 心里其实有些不高兴,但是脸上却无丝毫表露。 她开口说道:“给我个理由。” “御剑山庄的典礼,你不是没有见识过那阵势。” “铁卫队轮班值守,各方豪杰云集,去的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甚至不乏一些达官显贵。” 赵云说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并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参加御剑山庄的庆典。 豆豆走上前,拉住赵云的胳膊,左摇右晃。 嘴上乞求道:“求求你了云姐,带他们一起去吧。” “我保证他们去了以后,不会给你添乱的,甚至在关键时刻,他们还能助云姐一举扬名,扬我飞仙门的威名。” 赵云闻言,低头做沉思状。 过了片刻,她轻轻点头,说道:“好,那先说好,去了以后,要以飞仙门弟子的身份示人,明白吧?” 豆豆立马笑逐颜开:“没问题,云姐。” 接着她又回头看向童博,笑容愈发灿烂。 “你说呢,童大哥。” 童博对赵云微微一抱拳,说道:“多谢赵姑娘成全。” 赵云一扭头,直接回屋,连理都没理童博。 第七十九章 我全都要 十一月八号,农历十月十五,恰逢立冬后一日。 尹仲为找回失散多年的女儿而举办的庆典,恰好定在这一日。 然而天公不作美,前日夜间便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伴随着呼啸冷风,刮的人脸颊生疼,仿佛刀削骨刻。 偶尔还会响起几声炸雷,将熟睡的人,从梦中惊醒。 这天出门的人,基本都穿上了厚厚的袍子。 太霞镇一片银装素裹,积雪已经覆盖尺许厚度。 大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阁主,今年的这场大雪,下的很不正常。” “尤其这雷声,不知为何,听的我都感觉心悸。” 辰时二刻,天才蒙蒙亮,林立便带着虬髯客,到老王包子摊吃包子。 今天的林立,身穿一件青衣长袍,肩膀上披着一件白色绒领的坎肩。 看上去仪表堂堂,颇有几分贵公子的气质。 再加上他那英俊不凡的容貌,惹来不少赶早市的妇人,频频侧目。 林立一改往日吃包子时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一边说道:“尹仲今日宴请宾朋,名义上是庆祝其女找回,内里是有其他含义的。” “属下愚钝,阁主可否……”虬髯客说道。 若搁平常,阁主没有说的意思,虬髯客是断然不敢问的。 但是今日,他感觉阁主谈话的兴致颇高,遂才敢有此一问。 林立微微摇头:“算了,我说了你也不懂,吃包子吧,吃完了你去备份礼物,咱们去御剑山庄。” 虬髯客心中好奇的厉害,但是阁主既然已然这么说了,他也就不敢再多问。 两人吃完包子后,虬髯客去付账。 林立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棚子外,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 此时天色还未完全放亮,层层黑云堆叠,伴随着雪花簌簌落下,让人心情无比压抑。 林立伸出左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一遇到人的体温,便化开了。 林立的视线,依然在那天幕之上,未曾低头。 他的目光犹如锐利的刀剑,直刺苍穹。 他喃喃道:“看来尹仲真的迈出那一步了,难怪他会选择今天。” “不过也由此可见,尹仲魔根深种,根本不会以找没找到女儿,女儿活没活着的意志为转移。” “他欲成神,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欲望。” “一念成魔,再难成人。” 林立早几日便心生感应,尹仲于近期将会迈出那一步,成就之体。 然而尹仲要修复灵镜,必须要有龙氏后人的精血,才可以修复。 这也就意味着,以尹仲的心性,加上他与龙腾有旧恶的缘故,一旦找到龙氏后人,那肯定是杀之而后快。 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尹仲是如何找到龙氏后人,他又是如何确认对方是龙氏后人的? 前段时间,倒是流传出龙氏后人的消息。 说是朝廷特邀龙氏现任家主龙傲出山,担任护国大将军。 难不成尹仲,是在得知此事后,秘密劫杀了龙氏现任家主龙傲,完成了灵镜的修复? 林立能想到的龙氏后人,有四个人。 龙傲、龙博,岩山之行,化名钟桐的女子,以及先前在御剑山庄中,易容成尹天奇,与人合伙盗走血如意的真正主谋。 暂时林立还不知道后面两人的名字,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四位都是龙氏后人。 “阁主,属下先送您回去,然后去买份礼物,午时左右,属下再陪同您一起去御剑山庄。” 虬髯客的声音,打断了林立的思绪。 林立轻轻点头,说道:“不用了,你直接去买礼物,我自己走走。” 虬髯客抱拳说道:“属下先行告退。”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正包包子的王大爷,啧啧道:“都被御剑山庄辞退了,还摆谱给谁看呢,年轻人啊,就好面子,徐家闺女莫不是就是被这小子装腔作势的架势给骗了?” 林立撑着伞,沿着东市街头往街尾走。 路上有行人与之擦肩而过,个个裹衣而行,行色匆匆。 林立走的很慢。 他的脚踩在雪地上,能清晰听到积雪与鞋底摩擦的“吱吱”声响。 而今,即将与尹仲一战,而且可以说是,林立自从来到水月世界五百多年以来,面对的最凶险的一战,没有之一。 因为尹仲的实力,已经等同于真正的天人境,非伪境,还是灵魄之身的龙鏊可比。 但是,林立的内心此时却是相当平静。 他没有去考虑,与尹仲一战的相关事宜。 他只是在想,穿越这五百年,他到底在求什么? 求长生? 求女人? 求钱财? 还是在求回到过去? 答案显而易见。 我林立从来都是一个不会做选择题的人,所以这些我全都要。 想到此,林立不禁自顾自笑了起来。 人啊,贪婪是心性,好色是男人的劣根性。 一架豪华马车,由三头西域汗血宝马拉着,从北门缓缓驶入太霞城内,途径东市绿柳街。 这架横距足有一丈半,头前挂着个大大的“龙”字幌幡,由两名武人赶马的马车,行驶在绿柳街上,几乎占据了整个车道。 行人与之相遇,避恐不及,多会栽倒在一旁被积雪掩盖的臭水沟里。 “龙傲,你这样目中无人,真的好吗?” 马车内,一个锦衣华服,长相俊逸,但是眉宇间有些阴柔之气的青年,他此刻翘着二郎腿,坐在正对马车门口的主位上。 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皮肤白皙的美妇人。 青年将之搂在怀里,左手不老实的伸进她的衣领中。 美妇人想抗拒,但是不敢抗拒。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一闪而逝。 “江湖上的路千万条,修行的主路,却只有那么一条,当然是谁厉害谁走,谁头大谁走。” “本将军头大,当然就是本将军走,其他人只有闪一边的份儿。” 龙傲是个面相粗犷,身材中等的中年汉子,穿着极不讲究,条履靴,大马裤,紫色短袍,外套一件灰色马褂。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其个人嚣张跋扈的性情展露无遗。 青年名叫萧治,乃是当朝皇后萧懿的亲侄儿。 他此次跟随龙傲,不请自来,参加御剑山庄的庆典,纯粹是无聊之举。 赵治身体后仰,摆出一个舒适的靠姿。 然后说道:“我听我姑姑说,你此次不请自来,是要让江湖上的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座江湖的武力第一人。” “顺带要压的这些人,让他们对你俯首帖耳。” 第八十章 狭路相逢 龙傲哈哈一笑:“萧皇后果然睿智,难怪当年能够在一众妃嫔博弈中,独占鳌头,荣登后位。” 萧治并未因龙傲的大逆不道言语,而心生不悦。 他轻笑着说道:“这话也就你说了,我姑姑不会怪罪,否则就算是换我说出来,都免不了会挨一顿板子。” 龙傲闻言,笑容愈盛。 “如果这次过去,打不起来,那就未免有些乏味。” 萧治话锋一转:“别弄到最后,我兴致勃勃而来,却失望而归。” “萧公子别担心,定打得起来。”龙傲斩钉截铁地说道。 萧治眸光一亮:“那便好,那便好。” “听说我那表姐,如今跑到一个浑身沾满铜臭气的江湖武人手底下去厮混,还甘愿奉其为主。”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想的,她如果从了我,当年雁南关的旧案,我也就求求我姑姑,给她翻案了。” “何必像现在这样,弄得灰头土脸不说,还被宫中的那些人诟病,何苦来哉。” “我看过御剑山庄此次庆典邀请的宾客名单,望山阁阁主林立的名字,首当其冲。” “也不知道我那表姐会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想起我那表姐,冰冷绝世的容颜,却有那般火辣凹凸的身材,我便心中火热。” 说话间,萧治的手上力道忽然加大,惹的美妇人频频痛呼。 而他则在一旁放声大笑,眼中尽是淫邪之意。 “你放心,萧公子,只要这次在御剑山庄的宴席上,那姓林的出现,本将军保管把他打出屎来。” “敢跟萧公子抢女人,真是不知死活。”龙傲笑眯眯说道。 “吁……” 马车外,马夫突然长呼了一个“吁”字,然后勒马停缰。 这般动作,因为是在马车内三人猝不及防下完成的。 所以三人被这般“急刹车”弄得一个身子趔趄。 龙傲还好,修为在身,应急反应亦是不俗,只是微微晃动了下身子,便不动如山。 而萧治和那名美妇就没那么好了。 萧治直接被摔了个狗吃屎。 雪上加霜的是,身边的美妇,在他之后摔倒,身子不稳,一屁股蹲坐在了他的脑袋上。 萧治勃然大怒,一把抓开头顶之上坐着的那个,眉宇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表情的美妇人。 爬起身大骂道:“他娘的,哪个狗东西不开眼,敢挡老子的道。” 说话间,他一把掀开车帘,望外看去。 很快,他便见到,走道上,有个长得人模狗样的狗东西,撑着一把油纸伞,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萧治目光阴沉地盯着他,冷冷道:“想死还是想活?” 走道上,林立一边用手轻轻拍掉右肩上的几片雪花。 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呢?想死还是想活?” “哈哈哈……” 萧治听到那人开口说出的这句话,好似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笑的几乎岔气。 “全天下,敢与本公子这般说话的,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人来,你,当属其中的佼佼者。” “报上名来,龙将军不杀无名之辈。” 萧治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完全是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根本无所顾忌。 指使龙傲做事,亦是颐指气使。 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是,此时的龙傲,正全身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林立突然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就出手了。 在他的身前,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突然凝聚,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那辆马车。 天地之间,在这一刻,雪幕倒挂,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唯见那颗雪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穿梭,看似很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就在雪球临近马车之时,萧治以及龙傲同时面色大变。 萧治根本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直接一个驴打滚,从马车滚落到一旁的臭水沟里,算是躲过一劫。 而在萧治心目中,天下无敌的龙大将军,却没那么好运了。 他被雪球砸中脸部,直接倒飞出百十丈开外,身体将道路上的积雪都犁出一条长达百丈的直线。 龙傲狼狈至极,那坨雪,当下还在他的脸上挂着。 与此同时,萧治的那辆出自宫中匠人之手的豪华马车,直接在那雪球撞击下,一分为二。 他的美妇禁脔,以及他带出来,用来赶马车的两名府下“食客”,毫无意外,人仰马翻。 龙傲看着这一幕,呆滞无言。 方才对方的出手,他不是不想躲,也不是不想反击,而是他根本躲不掉,也生不出反击之心。 此人的修为,在他与萧治谈话之时,便以铺天盖地之势,整个压在了龙傲的身上。 龙傲那一刻,只觉得有一座山岳压在他的头顶。 太可怕了,一不小心,可能就要变成肉饼。 那时候,他才恍然发现,天地之间,竟有这等恐怖修为的绝世存在。 林立看也不看那人仰马翻,被吓破胆的几人,继续迈着平缓的步伐朝前走去。 走到萧治身边的时候,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五百年来,在水月世界,没有痛痛快快出手一次,天可怜见,让你们撞见了。” 骂完之后,他一把把刚才嚣张无比,这会儿却跟个鹌鹑似的贵公子的脑袋拍进臭水沟里,然后扭头继续往前走。 那名美妇见那个仿佛神人天降的年轻人要离开,眼中瞬间浮现一抹决然之色。 她站起身,冲那人大喊道:“公子,救我。” 林立回头看着她,却是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他只说了一个字。 “走。” 美妇闻言大喜,连忙跟了上去。 见那美妇人跟随林立离开,爬出臭水沟的萧治见状,一番咬牙切齿,但是又不敢发作。 作为当朝皇后的亲侄儿,在这一刻,他甚至不敢向那人撂出一句狠话,怕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见那人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他才敢凑到龙傲身边,小声再小声的问道:“龙将军,那御剑山庄,咱们还有必要去吗?” 终于卸下浑身压力,能够开口说话的龙傲,连忙敛去眼中的惊惧之色。 他看着萧治,正了正心神,说道:“去,怎么不去。” “萧公子别怕,像刚才那般强大的绝世存在,世间罕有。” “他不可能,也不可能去御剑山庄那种地方参加酒宴。” “我们与他有一次狭路相逢已属不易,怎么可能还会遇见第二次。” “话说回来,像那种存在,天下间有一位,已经压的修行者喘不过气来,再有一个,那还得了。” “萧公子不必担心,御剑山庄,我们去得。” “本将军的修为如何,公子也是知道的。” “本将军定会帮公子把那望山阁的阁主打出屎来。” 萧治想了想,轻轻点头:“龙将军说的有理,那就去吧。” 第八十一章 与我何干 美妇人鼓足勇气,才敢开口求那个年轻人救她。 如若对方视而不见,那么她便只有一死了之。 到那个时候,她也顾不得京城那边被萧治拿来胁迫她的父母的安危。 这种活着不如死了的恶心生活,她真的是受够了。 “我叫林立,你叫什么?” 二人走到绿柳街街尾,在拐进一处巷弄里后,林立突然开口问道。 走在林立身后几步外,神色略显紧张的美妇。 听到问话,忙抬头回答道:“回公子的话,奴家崔玉娟。” 林立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存了必死的决心。如果我刚才不带你走的话,你现在十有八九,已经是一具尸体。” 崔玉娟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但你也别以为,我救你是因为可怜,又或者怜香惜玉之类。”林立又道。 崔玉娟连忙摇头:“奴家不敢有此奢望。” 林立道:“我救你,是因为我有事情要问你,而作为回报,我会护你周全。” 崔玉娟闻言一喜:“公子有什么尽管问,奴家定当知无不言。” “说一说萧治的事情,着重讲一讲他那位表姐的事情。” 林立撑着油纸伞,依旧在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鹅毛飞絮,已经掩埋了各家府宅门前的镇宅狮。 崔玉娟快走了两步,距离那个在他眼中,一千个一万个萧治也比不上的林公子,更近了一些,然后便感觉,身体似乎暖和了些。 尽管林公子依旧是在独自撑伞,没有让她同遮的意思,但她也感觉浑身如有暖意在流淌。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确实如此。 毕竟高人的能耐,不能以常理来揣度。 “公子,我知道以您的修为,萧治和龙傲在马车内所谈,根本瞒不过你。” 崔玉娟缓缓说道:“奴家请问公子,具体想知道萧治哪方面的事情?” 林立轻声道:“你不用管我听到了什么,也不必管我想知道什么,只管说你知道的。” 崔玉娟道:“是,公子。” “萧治是南卢萧氏的嫡长孙,其父萧坤,现任吏部尚书。” “他的叔叔是兵部侍郎,舅舅在钦天监任职,听说是监正,且颇讨当今皇帝的喜欢。” “因为当今皇帝修习长生术的缘故,所以对钦天监这一职司机构,要比历代皇帝都要看重。” “萧治的亲姑姑,便是那位登临后位,被无数言官弹劾,称之为妖女误国的皇后。” “萧皇后如今在朝中的地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与皇帝已然无异。” “早年高祖皇帝亲言的铁律,后宫不得干政,到了近些年,已经形同虚设。” “皇帝妄图长生,整日召集一群方士术士,躲在长生殿炼丹。” “朝中真正的主事之人,其实已经是这位手腕厉害的要命的萧皇后。” “萧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说是如日中天一点都不为过。” “除了左右相的官位,萧皇后不敢随意任命以外。” “其他朝中官职,但凡萧家后辈子侄中有能力出众者,欲坐其位,萧皇后都会想法设法将后辈安插在那个位置上,完全不在乎言官们说她举贤不避亲。”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慢步前行的背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立头也不回的说道:“想到什么尽管说,不用有任何顾忌。” “我这般说,公子是不是以为萧家是那种祸乱宫闱和朝堂的腌臜世家?” “其实不然,萧家门风极正,有不少萧家至亲,亦或旁亲儿郎戍守边关,其中就有公子说的那位萧治的表姐的父亲。” “萧皇后就算举贤不避亲,也只会选一些有能力的后辈入朝为官。” “如果你是酒囊饭袋,既无能力,又无才华,就算是亲侄子,也别想让她给你在朝中铺路。” “比如萧皇后的亲侄儿萧治,萧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是萧家嫡长孙,深得萧老太爷的喜爱,就连萧皇后也对他宠爱有加。” “但是任凭萧治数次向萧皇后,表露出想入朝为官的意思,萧皇后就是不松口。” “只是对他说,任你在外面怎么胡闹,姑姑都给你兜着,但是你要是想把手伸到朝堂上,那就别怪姑姑翻脸不认人。” “自从被萧皇后警告以后,他便不敢再提。” “萧治有恋“捷”癖,可能是因为打小对她表姐心有旖念的缘故。” “所以他在京城这些年,祸害了许多年龄比他稍大的良家妇女,惹得京城里怨声载道。” “但因为他是萧家嫡长孙,又加上当今皇后是他的亲姑姑,所以这些事情,都被人压了下来。” “最终那些受害者的亲人,或忍痛收下一笔钱财,息事宁人,或家里有人在朝中为官者,被人打压,不得不选择息事宁人。” “奴家父亲是京稷下县观海城的一名小小县尉,被萧治利用萧皇后的显赫身份,拿捏的死死的。” “奴家也是迫于无奈,成了萧治的禁脔。” 说到此处,崔玉娟面露凄然之色。 萧治的显赫家世与背景,被崔玉娟说了个七七八八。 林立听罢,不置可否。 明显崔玉娟在说这些的时候,存了别的心思。 一位明明听到了萧治是萧皇后亲侄儿的强者,在知道对方身份的前提下,还敢不给其面子,甚至不怕朝廷秋后算账,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崔玉娟在试探。 试探这个“救命恩人”,是不是同样有着不俗的背景,又或者有强大的势力,不惧萧家。 但是,天下间,又有什么势力,能和如日中天的萧家掰手腕。 萧皇后主理朝政,萧家是南卢百年世家,底蕴惊人,在南卢也是一家独大。 崔玉娟想不到有这样的势力,但是她希冀着有那个万一。 面前的这位公子,可以把萧家扳倒,那样的话,她的父母亲人也能活下来。 不然的话,待萧治回到京城,以他睚呲必报的秉性,肯定会将气撒在她的亲人身上。 崔玉娟先前心存必死之念,但是眼下却未真的死去,也就不由得替家人担心起来。 林立一眼便能看透,崔玉娟此时的内心想法,只是对他而言,崔玉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她在想什么,或者想做什么,又与他何干? 第八十二章 冤案未能昭雪 “关于萧治的表姐,以及雁南关旧案,你知道多少?” 林立撇开萧治不谈,直接提到萧治的表姐,以及雁南关旧案,想要知道这里面的更多事情。 崔玉娟见自己说了那么多萧治的家世背景,以及他做的那些恶贯满盈的事情。 但是林公子好似没听到一般,只是提到了萧治的表姐,以及雁南关旧案。 崔玉娟的眼中,明显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不过她很快又释怀了。 萧家权势滔天,萧懿贵为皇后,林公子不敢与之作对,不敢杀他,也属正常。 林公子既然敢冒着被萧家针对的风险救下她,她就应该心存感激,不应该奢望更多才是。 想到此,崔玉娟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笑容。 转而她说道:“关于萧治的表姐,奴家知道的并不多,萧治提起她的次数也不多。” “只是有一次,萧治喝醉了,然后多提了她表姐几句。” “奴家只知道,萧治的表姐姓陈,名字叫什么,却是不清楚。” “她如今流落江湖,在一个帮派里面做事。” “萧治对此事十分介怀,由他打探来的消息来看。” “那个帮派的帮主,还是阁主什么的,似乎跟他的表姐,二人郎有情妾有意。” “萧治怀疑他表姐已经跟那个男人行了鱼水之欢,故而几次三番利用自己的家世向东离郡施压。” “想让东离郡的郡守,以剿匪之名,派兵将那个帮派给灭了。” “但是不知为何,萧治平日里百试不爽,用来狐假虎威的身世套路,到了东离郡却未能奏效。” “东离郡郡守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他派去传话的人,直接被对方给扣押了。” “转身就派人将之押往京师吏部,并问里面的主事之人,京城里面是否有一位叫作萧治的上官?” “要是没有的话,他怎么能向我堂堂一位外放的正三品郡守发号施令。” “萧治当时在听到这事的时候,勃然大怒,连夜去找了他身为吏部主官的父亲萧坤。” “想让他爹给他找回面子,让他爹明日一上朝,就向姑姑提议,抹掉东离郡郡守的官位。” “萧坤应允,并在第二天早朝时拿出来奏书。” “但他此言一出,却遭到了满朝文武,一大半以上的官员跳出来反对。” “这些官员中,甚至有当朝的两位权柄人物,左相李季,以及镇国将军秦茂。” “秦茂更是直接在朝堂上破口大骂,说那东离郡郡守朱隆乃国之栋梁,凭什么你吏部尚书说抹就抹,是不是官帽子越做越大,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朱隆治理东离郡,成绩斐然,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你萧坤拿一件不沾边的小事,一上来就要在朝堂上摆你吏部尚书的官威,抹掉一位正三品的地方官,这是谁给你的权利,是皇后娘娘吗?” “那日早朝,出了这档子事,是谁都没有料到的。” “萧坤想着,奏书抹掉一位地方三品官,不是多大的事情,只要他提出来,一定可以通过。” “他想的无非也是给儿子出出气,可谁能料到,满朝官员,竟有一大半以上的人,搏了他这位吏部尚书的面子,甚至镇国将军秦茂,更是连皇后娘娘的面子都不给,直接来了个指桑骂槐。” “那场朝会,萧坤吃瘪,甚至皇后娘娘也没就此事说什么,直接把萧坤的奏书给否了。” “萧坤回去后,把萧治痛骂了一顿,让他以后别去招惹那个东离郡郡守,见到他夹着尾巴走。” “萧治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与父亲说好的事情,今天就变成了这样。” “但是他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想要再利用萧家嫡长孙的身份,吓唬朱隆,逼他派兵,灭了她表姐所在的那个帮派,显然是行不通了。” “这招行不通,萧治又想到其他招数。” “他将门下豢养的那些“食客”中的高手,以及江湖中想巴结他的各门各派的高手,摘选了部分,派了出去。” “只为了能够灭掉那个帮派,以解心头之恨。”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去了以后,都没有再回来,生死不知。” “这样的结果,不止一次。” “弄到最后,把萧治都给整怕了。” “他花大代价大精力豢养的门下食客,在派出去的一次两次三次后,直接折损了大半。” “这样的损失,萧治耗不起。” “因此后来,他也只能放弃,只眼睁睁看着,她表姐在那座帮派中,与他的情郎甜甜蜜蜜。” “萧治为了他表姐,可谓是煞费苦心。只可惜,人家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崔玉娟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她蹲下身,从地上抓了一捧积雪塞进口中,顿时冻的她牙齿打颤。 做完这一切,崔玉娟站起身,又说道:“关于萧治和他表姐的那点事,奴家就知道这么多。” “至于雁南关旧案,这件事当年发生之时,曾在京城里掀起轩然大波。” “当时在京城内,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后来时过境迁,才无人问津。” “奴家对此事,倒也算是清楚。公子若是想听的话,奴家给你好好讲讲。” 林立点头道:“讲。” “雁南关地处西南边荒,与西域古国搭界。” “西域人好战,常犯我朝边境。” “遂我朝会派将领去镇守雁南关,以防外敌袭扰。” “六年前,西域大军大规模犯边,朝廷得知消息的时候,西域大军已经占领了我朝三千里疆土,向东推进了五座城池。” “当时皇帝还在勤政,听闻此消息,龙颜大怒,责问雁南关守将为何没向京城传来敌情求援。” “朝廷当时根本不了解西南战事的具体情况。” “有朝臣听风就是雨,说雁南关守将早已经投敌叛国,故才会使我朝丢掉三千里疆土,贻误战机。” “遂建议皇上诛雁南关守将其九族,以儆效尤。” “皇上一时不察,听信谗言,但又考虑雁南关守将陈氏曾经满门忠烈,故只诛其一族,将领夫妇。” “此事发生不久,便发现是冤案。陈将军戍守边关,早已经战死沙场,被斩的只有他的妻子。” “皇上知错,却不认错,众官员不敢逆龙鳞,使得冤案至今都未能平反。” 第八十三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 崔玉娟说是对雁南关之事,以及萧治表姐的事情,所知有限。 但是林立已经从她所说的话里,将雁南关旧案的大致经过给捋清了。 雁南关旧案是冤案。 雁南关守将,也就是陈如花的父亲,战死沙场。 结果被污蔑成了投敌叛国的逆贼,皇帝下旨诛其一族。 而因为其父早已经战死沙场,故被斩者,只有陈如花的生母。 此案冤,最冤的地方莫过于,忠心爱国报国死。 却被别有用心之人构陷,说其通敌叛国,连累妻子被斩,女儿流落江湖,求告无门。 陈氏有旁亲萧家,可为陈家翻案。 但其不知是因为顾及皇家颜面,还是觉得陈氏这门亲戚关系无足轻重,故不作为。 使得陈氏至今含冤莫白。 林立轻叹一声:“如花啊,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公子我是不想和皇室中人打交道,是不想入京师,是不想和那些满肚子阴谋算计,帝王权术的人打交道,但是公子我那只是怕麻烦而已。” “要早知你蒙受如此大冤屈,公子我又怎会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活。” “我早就会陪你走一趟京师,看看他皇帝老儿是皇家脸面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你家公子谋划经营了五百年之久,到底是在谋划什么?” “不还是谋划一个,无论遇到谁,我都不怵,遇到谁,我林立都无需低头的结果。” “否则,我这五百年谋划,岂不是都谋划到了狗身上。” 说到这里,他兀自抬头看了一眼天幕,然后又开始自言自语。 “如花,你再等等,等今天我和尹仲一战过后,定会陪你去京城走一遭。” “萧家也好,皇家也罢,到那时,敢在你面前说一个“不”字。” “我便让他看看,何谓一剑霜寒十四州。” 林立要离开水月世界,最为放心不下的,其实就是这个外表看似坚强,其实内心柔软的陈如花。 他要为她铺路,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他在水月世界,所有的经营,所有的财力,所有的势力,到他离开之时,都会留给她。 “公子,你在说什么?” 崔玉娟见林公子一直在那儿自言自语,不禁心生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立摇头:“没什么,我接下来要去御剑山庄,你去吗?” “御剑山庄!” 崔玉娟一听到御剑山庄,猛地面色大变:“公子,奴家,奴家……” “萧治之事,我会清算,但不是为你,只因为他惦记了本公子的女人,只此一条,他就该死。” 崔玉娟原本难看至极的脸色,在听到对方这句话的时候,立刻喜上眉梢。 “相信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便是你口中的那位什么帮派的阁主。”林立补充说道。 “奴家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林公子莫要怪罪。” 崔玉娟此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之人,竟是抢了萧治表姐,惹其痛恨无比,欲杀之而后快的男人。 真是天道开眼,想什么来什么。 崔玉娟故作江湖人抱拳姿态,笑盈盈说道:“如此,那奴家便舍命陪公子。” 林立突然回头,眼神如一潭死水地盯着她:“想死你可以直接说,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起别的心思,我定让你知道什么叫作求死不能。” 被林立这一眼看过来,崔玉娟霎时间如坠冰窟。 她连忙说道:“奴家再也不敢了。” 方才她只是起了一点异样心思,便被林公子发现,崔玉娟当真是吓住了。 御剑山庄。 一间布置温馨的女子闺房内。 屋外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屋内热气腾腾,茶香环绕。 与外界忙忙碌碌张罗庆典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这间房间里面很是安静。 月牙正对着烤炉而坐。 烤炉上烧着一壶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丝丝烟雾蒸腾,映衬的月牙那张精致脸庞,有些朦胧美。 月牙黛眉紧皱。 她在极力压制,因为听了尹天雪的话后,不安与难过的内心。 尹天雪说她爹杀人了,杀了她的娘亲,还杀了很多人。 月牙复活后的四百年间,除了玄爷爷在世时,那段短暂的时光里,感受过一丝亲情的温暖以外。 之后,她再没有体会过亲情是啥滋味。 好不容易知道爹还活在世上,相认后,却发现,跟自己想象中的亲情美好,大不一样。 爹很爱她,但是那种爱,过于执着。 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爹爱的是曾经的尹凤,而不是现在的她。 月牙对此很失落。 与尹仲相认,他要举办庆典,说是要庆祝他的女儿得以复活,父女俩能够相认。 其实月牙明白,他做的这一切,并不单纯是因为找到了她这个“丢失”多年的女儿,高兴才那么做的。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爹有别的目的,这个目的与他的修行有关。 然,纵使尹仲把她看的很轻,但她却把他看的很重。 在得知自己这些年不在爹身边,爹做了许多错事后,月牙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想替爹赎罪。 “咚咚咚……” 屋外传来一阵有力的敲门声。 月牙起身打开房门。 一见来人,她轻声说道:“你来了。” 来人是尹仲,他走进月牙的闺房。 和蔼笑道:“怎么样,凤儿,还习惯吗,缺什么,少什么,都吩咐下人们去做,别事事都亲力亲为。” 月牙看着眼前和蔼可亲,与她记忆中的那个父亲形象重叠在一起的男人。 她实在很难将之与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形象联系在一起。 但是在尹天雪的口中,她的父亲尹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这样就挺好的,不必麻烦她们了。” “我把你安排给我的丫鬟们都支走了,有她们在身边,我反而不习惯。” “你也别责怪她们,是我让她们离开。” 月牙看着他,说道。 尹仲轻轻一笑:“不会,爹怎么会怪她们,你喜欢就好。” 月牙轻轻点头。 “今天庄里来了许多达官显贵家的公子们,以及学富五车的读书人。” 尹仲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语带询问之意地说道:“凤儿,你要随爹出去见见这些人吗?说不定……” 月牙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开口打断道:“我不想见。” 第八十四章 头铁依旧 尹仲点头,面露宠溺之色:“好,都随你喜欢。” 父女俩相认至今,尹凤还没有叫过他一声爹,尹仲对此,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五百年等待,五百年仇恨,五百年欲把女儿复活的执念。 在得知女儿还活着的瞬间,尹仲觉得,他将一切都看淡了。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成神之路,他仍旧不想断去。 父女俩相认后,他还是杀了一名龙氏后人,取其精血修复灵镜。 另外,童氏族人,他也没想过要放过他们。 在他看来,若不是因为那些人将他们父女俩驱逐出水月洞天,导致他的女儿中蛇毒的话。 他女儿尹凤根本就不用躺在冰冷的冰棺中一百年,更不会与他分开五百年之久。 一切祸根,都是水月洞天中的童氏一族。 而我尹仲,只是一个要为女儿报仇,为自己鸣不平的可怜人。 从心而讲,尹仲便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至今都还不觉得,自己已经魔根深种,再难维持本心。 “爹” 月牙突然艰难喊出,那个她一直叫不出口的字。 然后看着他,满脸关切的说道:“你能不能放弃你今天要做的事情,陪我归隐山林?” “你能不能不要去想什么长生,不要去想着天下第一,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想你活着,想我爹他活着,不想他乱杀人,不想他一步步堕入魔道。” 尹仲闻言,表情一滞。 他并未因为尹凤说了些他不爱听的话,而大发雷霆,反而笑的无比开怀。 只因为她终于愿意叫他一声“爹”。 时隔五百年,终于从最想念的女儿口中,听到了这个字。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尹仲说道:“凤儿,爹做这一切,只是想我们父女俩以后过的更好。” “你要是想归隐山林,爹陪你,但别急,只要过了今天,爹就陪你去山林雅阁中小住几日。” “不过今天不行,今天关乎爹的修行大道,只要过了今天,什么时候都可以。” 月牙听他这么说,心里无声地摇了摇头。 虽然她早就已经猜到是这个答案,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她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尹仲把烤炉上的水壶提起来,给月牙的茶杯里续上一杯水。 然后叮嘱道:“今天天冷,你多穿两件衣服,别感染了风寒。” 月牙轻轻点头。 “那行,我就先走了。”尹仲站起身,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道:“再有大半个时辰,你就出去,到凌烟阁找我,我在那边等你,今天的庆典,终归是为你举办的,你还是要露一露面。” “好。”月牙再度点头,跟随尹仲起身,将之送到门外。 雪花纷飞,覆盖了整个雅致的小院。 唯有靠近门口的那口鱼缸里面,偶尔还有一两条一指长的锦鲤的嘴巴冒出水面。 算是为这冰冷的小院,平添了一缕生机。 月牙望着那口鱼缸愣愣出神,甚至不知道尹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小院。 她无端想起那夜在韩家,林立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人生之路苦,最苦莫过于无奈,最苦莫过于无能为力。” 此刻,她算是深有体会。 眼睁睁看着爹行差踏错,但他就是不觉得自己错了,她想帮他纠错,却又无能无力。 她知道尹天雪告诉她,尹仲杀人的事,是另有目的,但只要这些杀人的事是事实。 那么不管尹天雪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想替她爹赎罪。 御剑山庄门前的街道上,一辆称得上豪华的马车,缓缓向御剑山庄驶来。 马车右侧车杆顶端,挂了一张不大的幌幡,上面用赤墨,书写了“飞仙门”三个字,格外醒目。 马车内坐着五个人。 赵云、珠儿、豆豆、童博,以及童战。 由于是五个人同乘一辆马车,所以马车显得有些拥挤。 赵云今天穿了一件红白相间的紧身衣袍,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突显的淋漓尽致。 她的脸上未施任何粉黛,依旧是那般精致绝美。 珠儿大袍裹身,脸蛋儿冻的红扑扑的,显得煞是可爱。 豆豆不时掀起窗幔,向外张望,满脸好奇的样子。 等到她再回头之时,便附在童博耳边,小声与之耳语几句。 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显得格外亲密。 今天的童家两兄弟,脱掉了原来的那身古怪服饰,换上了这里的惯用服装,总算是令赵云看的顺眼了一些。 赵云顺着窗幔被风吹起的一角,看到马车距离御剑山庄已经不足百丈。 于是她连忙看向童氏两兄弟,问道:“你们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说的吗?” 童博点头:“记得。” “那好,到了门口,如果有人问起你们的身份,就说是我飞仙门新聘请的客卿。” “入内后,一旦有扬名的机会,你们一定要看我的眼色行事。” 通过在家中与童博两兄弟的接触,赵云知道,这两兄弟的修为都很高,至少要比她高。 尤其是童博,修为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赵云之所以答应豆豆带他们二人前来御剑山庄参加庆典。 便是因为她想到,可以利用这两兄弟,为飞仙门再度打响一波名气。 这样的话,既不用花一分钱,还能招到更多门人。 遂她才会同意豆豆的请求,让他们跟着一起过来。 赵云有想过童博二人进御剑山庄,参加尹仲这次举办的庆典,是另有目的。 但只要他们不是跟尹庄主和尹二爷作对,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赵云觉得自己可以拿捏住这两兄弟,所以才敢带他们一同来。 童博点头:“赵姑娘,我与童战都记得,赵姑娘请放心。” 赵云微微点头。 马车缓缓停在御剑山庄门口。 然后有等候在一旁的小厮,连忙上前,牵过客人的马,把马牵带到后院马厩,用上等草料去喂。 御剑山庄大门口,赵云第一眼就看到了迎客的李用。 对于这个老熟人,赵云实在是太熟悉了。 而今又因为知道李用是林立的人,所以对之,她有钟莫名的亲切感。 “李总管,又见面了。” “赵门主,别来无恙啊。” 正当二人寒暄之时,在她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闪开,闪开,都他娘的闪开,本公子今天心情不好,谁在前面挡路,本公子把他阉了,女的歼了。” 第八十五章 弊大于利 萧治作为南卢萧家的嫡长孙,皇后娘娘萧懿的亲侄儿,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那么大亏。 弄得灰头土脸不说,跟随龙傲出来,原本狐假虎威的心思,也消减了大半。 这会儿,他瞅龙傲,咋越瞅他,越像酒囊饭袋。 他甚至都在为姑姑忧心,姑姑把他请出来,向皇上请旨,封他为护国大将军,到底是对是错。 就这点能耐,也敢称护国。 萧治心里郁闷至极。 不仅是因为同龙傲出来,还没见到他技压群雄,就被人教着做人。 更多的是因为,这个场子,还他娘的无法找回来。 所以他才会没事找事,刚到御剑山庄门口,就开始叫嚣。 李用和赵云等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来人仪表不凡,身边跟着的三个人,其中一人,就连李用都看不出他的深浅。 于是李用连忙堆上笑脸,向前几步,抱拳说道:“敢问阁下是?可是收到御剑山庄的请帖?” 萧治虽然专门去置办了一身干行头,可是身上那股子臭水沟的味道,无论他怎么洗,好像都洗不干净。 李用刚一靠近,便感觉有股难闻的气味,他不禁眉头微皱。 “滚开,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位是南卢萧治萧公子,这位是护国大将军龙傲龙将军。” “御剑山庄好大的狗胆,还不赶紧通知你们庄主,让他亲自出来迎接,把中门打开。” 萧治鼻孔朝天,看都不去看御剑山庄放在门口迎宾的管家。 而他的两个狗腿子,极有眼力见的把自家主子的身份吹捧起来。 李用听罢一脸懵,谁啊? 什么南卢萧治萧公子,护国大将军龙傲,怎么一个都没听过。 李用因为不怎么关心朝廷的事情,所以并不知道,朝廷请动龙氏家主出山,担任护国大将军之事。 故而,眼下两人提到的身份,对于他来说,完全没听过。 李用脸色骤冷,他回头对门口的守卫,厉声吩咐道:“来了几个闹事的,去把铁卫队叫来,把这些人打出去,免得惊扰了庄主、二爷,和一众贵客的清静。” “是。”又守卫立马应是,然后回身往庄内跑去。 萧治见状,愈发窝火。 这趟出门,肯定是没有看黄历。 娘的,整个江湖上的神神鬼鬼,就没有一个人听过他萧治的大名。 萧治扭头与龙傲说道:“龙将军,似乎你的大名也行不通啊。” “走出京城以后,你龙傲的名字,似乎跟我没啥两样那样,连一个江湖小人物都震慑不住。” “这不,一个小小的管家,都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叫人把你跟我打出去。” “龙将军,这口恶气你能咽得下去?” 龙傲心知肚明,萧治这番话,是故意火上浇油,想要激怒他。 但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龙傲一步向前,二话不说,抬起一掌朝李用打去。 呼啸罡风,如搅动空气的漩涡,裹挟无匹劲力,在李用猝不及防下,直接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强横的劲力,一掌把李用拍飞出去,撞在御剑山庄的门柱上。 李用还真没有想过,有人居然敢在御剑山庄门口闹事。 虽然此人的修为,已经高到就算他严阵以待的情况下,也不是对方一合之敌。 很有可能此人已经抵达超一品的返虚之境。 但是李用也不觉得他有在御剑山庄恣意妄为,和嚣张的本钱。 因为尹仲的修为有多高,林先生已经告知过他。 说是已经到达归真境大圆满。 那样的高度,李用已经无法去想象。 在他看来,或许只有林先生,才能与尹仲一战。 其他的人,都只有靠边站的份儿。 而眼前这二位,选在今日跑来御剑山庄闹事,并把他打伤,那与找死无异。 “咳咳……阁下……简直欺人太甚。你们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在此撒野。” 李用扶着被撞的歪斜的门柱,艰难站起身,他的嘴角正在溢血,不断咳嗽,肚子里仿佛翻江倒海。 “我管你这里是什么地方,本少爷想去的地方,从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龙傲强悍的出手,使得萧治方才积郁的心情,立马好转了大半。 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再度变为那个在京城跋扈成性的纨绔恶少。 龙傲打伤李用后,径直就要往里走,根本不管什么御剑山庄铁卫队。 赵云和珠儿几人,直到此时都还有些懵逼。 珠儿用力揉了揉大眼睛,扭头看向赵云,问道:“云姐,是我出现幻觉了吗?有人竟然敢在御剑山庄闹事。” 赵云看着她说道:“别多话,也别多管闲事。” 珠儿俏皮一笑,回道:“哦。” 尽管赵云知道,当下被打伤的李用,是林立的人。 但是她仍然没有要救,和替他出头的意思。 不是她自知修为有限,也不是她不想让林立,因此而欠下她一份人情。 而是因为,赵云觉得,李用在林立心目中,并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李用在林立心目中,地位很高。 那么她一定会舍下脸面,求豆否让童博出手对付那人。 只是,仅仅一个李用,似乎还不值得他那么做。 于是她在权衡一番利弊后,放弃了此念想。 赵云自认为自己做了一个最正确,也最合乎自身利益的决定,将自己置身事外,待在一旁看戏。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御剑山庄就会从闹事的这几人身上找回场子。 豆豆这时候,附在童博耳边,小声问道:“童大哥,你与那个将李用打伤的人,谁的修为要更高一些?” 童博满脸宠溺的看着豆豆,表情带着些许无奈的说道:“豆豆,这话你就不该这会儿问。” 豆豆满脸不解:“为何?” 童博仰头,指向对面,什么话也没有说。 豆豆虽然不解其意,但她还是顺着童大哥所指的方向,扭头望去。 龙傲笑眯眯说道:“因为到了我这等境界,神识开阔,对声音的捕捉很敏锐,就是蚊子哼哼,我也能把它翅膀振动的频率,听的一清二楚。” 第八十六章 怀疑人生的萧大少 “是这样啊。” 豆豆表情略有些尴尬。 到这时,她要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她就是个大傻子了。 自己问童大哥的问题,对方已经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我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似乎认为你的童大哥,有与我一战之力?” 龙傲原本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有关注到这边。 他刚准备跨门而入,结果这时候听见,有人竟然大言不惭的拿他和另一个人比较。 他这才转头看向这边。 童博一把将豆豆护在自己身后,然后释放了自己的气势威压,与龙傲针尖对麦芒。 龙傲见他竟然真的敢释放出威压,要与自己角力。 不禁嗤笑一声:“年轻人,做人要自量。” “兄台,做人留一线,得饶人处且饶人。”童博脸色清静,说教道。 龙傲刚要发力,教这小子做人。 却在发力的刹那,他猛然色变。 “你是何人?为何会我龙氏先祖传下的龙神功?” 童博闻言一惊,他用龙神功至今,还未有人只单凭气息,就叫出他所用功法的名字。 “何人胆敢在我御剑山庄闹事。” 铁风闻讯赶来,与他同行的还有一队铁卫队百人大队。 铁风吩咐左右,搀扶起脸色惨白的李用,然后目光冷冷扫向门口两帮人。 萧治突然走出来,一边拍手,一边冷笑道:“早就听闻御剑山庄规制僭越,竟敢立私军,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小小的江湖门派,竟敢成立卫队,还配备制式军刀,怎么,御剑山庄是想谋反还是咋地。” 龙傲与童博的剑拔弩张,以及各自心中的疑问,在铁风的突然出现后,给暂时冲散了。 两人的注意力,也直接转到了萧治和铁风身上。 “胡说八道。”铁风道:“来人,将这几人拿下,交给庄主发落。” 铁风的性子,向来雷厉风行,他说罢,率先出手,其他的人,也跟着一拥而上。 萧治的两名狗腿子见状,立马跳出来反击。 御剑山庄铁卫队的精锐力量,因为有尹仲亲自授下的剑阵,所以对付两个堪堪二品夺魄境的高手,绝对不在话下。 很快,那二人便败下阵来。 “废物。” 龙傲冲那二人大骂了一句,然后一个闪身,来到正持剑劈砍的铁风面前。 他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推着他往前走。 三下五除二,便把剑阵的阵型给搅乱了。 “别杀人。” 这边,童博一见龙傲要扭断铁风的脖子,他立马大喝一声,上前阻止。 他们二人的出手,便不再似先前那般温和。 一上来就使出全力。 “不让杀人,原来你是童氏一族的人。” 龙傲突然满脸讽刺的说道:“童氏一族竟然是这种忘恩负义之辈,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族龙腾前辈,曾为童氏一族战死。” “今日你跑出来与本将军为敌,若是你家老祖知道,定不会轻饶你。” “还有,你们童氏一族还要不要脸,偷学我龙氏绝学,连招呼都不打。” 童博说道:“你们的恩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童氏族规,见恶止恶,见杀人止杀人,从善如流,惩恶扬善。” “前辈肆意乱杀人,那我便要阻止。” 龙傲嗤笑更甚:“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龙傲说着,气势再度拔高,他欺身上前,一掌就要了结童博的性命。 童博的身形,犹如移形换影一般,迎着龙傲,也拍出了一掌。 两人掌印相撞,无穷声势巨浪,如斩开天地一线的匹练,引得雪花四散,朵朵如利剑,向四周扎去。 周围的人,见此情形,连忙侧身躲避。 童博的修为,无限逼近归真境,他若是认真起来,一个才堪堪进入返虚境中期的龙傲,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两人的交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功夫,便结束了。 之所以会那么快结束,是因为他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 否则的话,以龙傲的修为,一旦拼命起来,童博就算是能赢,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萧治这会儿,站在一旁,不听的薅头发。 神情恍恍惚惚,喃喃自语。 “我在哪儿,我是谁,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姑姑,我要让我姑姑打他们,他们都是坏人,都该死……” 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了一个年轻人,和龙大将军对打。 二人才交手那么一会儿,龙傲就处在了下风,很快败下阵来。 全程目睹的萧治,眼下都开始怀疑人生。 她娘的,你龙傲不是说,江湖有一位隐世不出的绝代强者,已是不易,怎么可能会碰到第二个。 怎么这才眨眼功夫,又碰到一个你打不过的人物。 我萧治是陪你出来镇压江湖的,不是陪你出来受虐,被人家打得。 别到头来,狐假虎威没成,小命还要搭在这里,那本少爷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先前,龙傲还对他说,让他只管放心随他去御剑山庄,他会帮他把他表姐所在宗门的那位阁主打出屎来。 现在,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不仅不抱希望,他还在心里把这个酒囊饭袋的龙大将军咒骂了一顿,你娘的,你没有那个金刚钻,你揽什么瓷器活? 萧治此时很担心一件事。 那都说尹仲乃是江湖中的第一高手,会不会那尹仲比他们先前遇到的这两位强者的修为要更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眼下的这些所为,真的就是提灯笼找茅坑,找屎(死)。 别真弄到最后,御剑山庄的人,不顾忌他身为萧家长孙,萧皇后亲侄儿的身份,直接把他给打杀了,那他就真的后悔莫及。 “何人胆敢在我御剑山庄闹事。” 正当萧治胡思乱想,越想越害怕之时。 这时候,一声犹如炸雷的声音,突然响彻在他的耳畔,把他吓了一大跳。 那声音话落,萧治只见龙傲和那个头发波浪卷的年轻人,双双跪伏在地,一动不动,他们浑身大汗淋漓,一个个咬牙切齿,骨骼发出阵阵摩擦的脆响,二人像是在抵抗什么。 而他再转头一看,身边的两个狗腿子,身体抖的像个筛糠。 第八十七章 恩恩怨怨都要在今日了结 尹仲昨夜利用灵镜,遮蔽突破的天地异象,悄然无息地成就了之体。 成为古籍记载中的天人境高手,等同于渡劫飞升的存在。 然,是道总会有算万漏一。 天道冥冥之中,似有感应。 大雪纷飞,无声雷鸣,都是在警告他这个胆敢窃天之力,据为己有的恣意妄为者。 这是在彰显,天道之威不容侵犯。 然而,五百年前,女儿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尹仲便发誓不尊天道。 所以,什么天道震怒,降下雷霆以示警之类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也没有当回事。 在见过女儿尹凤后,尹仲再次回到地宫中,准备将灵镜中的最后一丝之力吸纳,用来巩固自身的修为。 说起来,这次尹仲之所以举办庆典,起意除了庆贺女儿失而复得,高兴为之以外,更多的是因为,他最近听闻了一则消息。 消息来源不得而知。 但是消息内容已然在江湖中传的沸沸扬扬。 是说那望山阁阁主林立,才是如今江湖中的第一高手,绝对技压群雄的存在,甚至修为要高于独占江湖鳌头数十年之久的尹仲。 尹仲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懒得去追寻消息的来源与渠道。 他也不管这条消息是真是假,更不想知道那个故意散布出这则消息的人,其用意何在? 是否别有用心,想要坐山观虎斗,好渔翁得利之类。 他只是因为这条消息的内容,单纯不爽而已。 自那日在岩山见到林立露出峥嵘,与灵魄之身的龙鏊一战。 他原本就有打算,在伤势复原后,跟此人一战。 后来又无意间从小莲口中得知,那日御剑山庄的传位大典,所发生的多件事情,似乎都与此人有关。 这也就是说,林立打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御剑山庄,想谋求什么。 而从那时候开始,到他后来前去望山阁。 尹仲的准备,就不光光是与林立一战而已。 他是要与林立既分高下,又分生死。 冥冥中,二人起了大道之争。 那就是必见生死的节奏。 尹仲在地宫内,刚施展出功法,开启灵镜。 却在此时,他突然感应到,在御剑山庄大门口,有两股不弱的气息正在较量。 其中一股,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二人的较量,打断了尹仲吸纳之力的进程。 尹仲将灵镜收起,身形冲天而起,跃至半空,释放出无边威压,大喝一声。 童博被那尹仲释放的无边威压,压的直接跪伏在地。 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站起身,但却无能为力。 豆豆满脸惊慌地上前,就要弯腰去拉童博。 却听童博艰难开口阻止道:“别过来,你离我越近,所受的威压越大。” “你修为不高,反而感受没那么强烈。” “尹仲如今的修为,恐怕已经跨过了修行至梏,抵达了飞升境。” “天下间,恐再难有人奈何得了他。” 童博这次过来,是因为他猜到御剑山庄的尹仲,和童氏隐居水月洞天五百年的那场旧事有关,他想过来一探究竟。 没成想,连大门都还没有进入,便因为多管闲事,而被尹仲感应到。 尹仲瞬间释放出的无边威压,压的他,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这时候,要说后悔,其实童博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童氏一族祖训向来如此。 手不沾血,不能杀人。 虽然他现在知道,自己并非童氏族人。 可做了那么多年童氏族人,有些习惯,哪能说改就改? 豆豆又惊又怕,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童大哥,也会有打不过的人,也会有被人单用威压,压倒在地的一天。 她喃喃道:“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萧治这时候,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发了疯似的踢打跪着不动的龙傲的脑袋。 他嘴里大骂不止。 “你他娘的,老子是陪你耀武扬威来的,又不是来陪你受虐来的,再一再二又再三,你他娘的倒是真无敌啊,从无败绩,也他娘的从无胜绩啊……” 龙傲被萧治这个小瘪三打,又气又怒。 但他又不知该去反驳什么。 人生正志得意满之时,强占了兄嫂,逼其帮着自己把兄长害死,谋得家主之位,后习得绝世神功,武功盖世。 恰逢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皇后亲自登门,请其出山,担任护国将军之职。 一时风头无两。 便想着一统江湖玩玩,朝廷江湖两得意。 然而,谁能想到,龙氏不过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几百年而已,这个江湖就教他看不懂了。 什么时候,江湖上冒出那么多修为绝世的存在,什么时候,又有那么多,天赋绝顶的年轻人了。 一日接连遇到三个,三个人,无一人是他能够打得过的。 殊不知,这座江湖就那么三个打得过他的人,却是在一日内,全都让他遇上了。 “原来是你。” 尹仲的身形飘然落在御剑山庄门外的雪地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视线在豆豆身上多逗留了片刻,最终定格在童博身上。 豆豆惊呼道:“你是那日在悬崖边上的那个人。” 尹仲道:“是我,那日多谢你的家传金疮药,若不是你的金疮药的话,我可能还要痛许久才能醒过来。” 豆豆道:“既然我救了你,你为何恩将仇报,要对付童大哥。” “童大哥?” 尹仲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他马上就意识到她说的是谁。 尹仲说道:“我与他祖上有仇怨,你说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豆豆反驳道:“那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为何要算在童大哥头上。” 豆豆显然是没有意识到,尹仲说的是与童博祖上有仇怨,而非他的父辈,亦或者祖辈。 尹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为何要算在他的头上。” “这口气我憋了五百年,整整五百年。” “童氏一族害我父**阳两隔,后即便我女儿复活,也是难有重逢日。” “你说这口怨气,我该找谁清算?” 豆豆终于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她掏了掏耳朵,呆愣地转头,看向赵云。 问道:“云姐,我有没有听错,他是不是说他活了五百年?” 第八十八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赵云轻轻点头。 此时她心中的震惊,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她不疑尹仲所讲为假,以尹仲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信口雌黄。 那也就意味着,人真的可以活五百年。 赵云的野心,在听到尹仲的这种另类成就后,瞬间升华,她的野心也再度膨胀。 不再似先前那般,想着把飞仙门发扬光大,便她心满意足。 这一刻,赵云想的是,如果她能像尹仲一般,活个五百年。 那么这座天下,能不能易主,女人是否也能把皇帝来做? 答案无从知晓。 豆豆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后,说道:“不管你要找谁清算,怎么算也算不到童大哥头上。” “而且我听说你已经找到了女儿,并且这次酒宴,正是为你们父女俩失散多年又重逢而举办的。” “既然你女儿没有死,前尘往事如云烟,你要找童大哥清算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女儿看看,好好的喜宴,变成演武场,有人血溅五步,你才甘心?” “这是你愿意看到的,还是你女儿愿意看到的?” 尹仲从来不是个善于逞口舌之快的人,所以面对豆豆这等牙尖嘴利的丫头,他才会一时吃瘪。 再加上豆豆于他有救命之恩,而且他对之,在一段时光里,有种看儿时尹凤的感觉,所以他才会对她一再容忍。 尹仲冷喝道:“荒谬,歪理邪说。” 豆豆一瞪眼:“我看你才是荒谬,自身入了魔障犹不自知。” 豆豆说尹仲入了魔障,也就是随口一说。 毕竟当时二人相遇之时,尹仲看上去挺正常的,给她的感觉,也像极了一位和蔼的长辈。 但是眼下的尹仲,与那时的尹仲看上去,简直判若两人。 满身杀意不说,还一心想杀童大哥,这就让人胆战心惊了。 “你退到一边去,念在你曾经救过我的份上,我不计较你今日的冒犯之举。” 尹仲徐徐说了一句,然后又道:“我与童氏一族的恩恩怨怨,与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我说不清楚。” “但是不管如何,今天我一定要取他性命。” “怪只怪,他刚好撞在了枪口上。” “不行!”豆豆大喝一声,她直接一步上前,挡在童博面前,对尹仲说道:“尹二爷如果要杀童大哥,那就先杀了我。” 童博道:“豆豆,你让开。” “此人与我童氏一族渊源极深,这里面的恩恩怨怨,恐怕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他满脸焦急地又说道:“豆豆,别妄图化干戈为玉帛,看他的架势,定是不死不休。” “豆豆,你让开,我童博再如何,也不会让我心爱的女人,去替我受死。” “这话说的,倒有那么几分男子气概。”尹仲说道。 “尹二爷,亏你还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竟然不知道“父辈恩怨不牵子”的道理。” 珠儿可能是唯一一个到目前为之,还弄不清楚状况的人。 她虽然天资聪颖,可是在某些事情上,思维又过于跳脱。 尹仲斜睨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看着尹仲的眼神,珠儿瞬间觉得如坠冰窟。 她吓得噤若寒蝉,慌忙躲避在赵云身后。 童战突然跳出来,挡在童博和豆豆身前,喝道:“尹仲,你要杀我大哥,可有问过我?” 童博声音紧张地喊道:“童战,你出来做什么,赶紧退开,别胡来。” 童战回头一笑:“哥,以前都是你保护我,这次换我保护你。” 说完,他再度转头凝视着尹仲,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尹仲突然拂掌而笑:“好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看得我都有些动容了。” 说到这里,尹仲突然话锋一转:”童氏如今族内的天赋最高者,以及最有能力者,相信非你们二位莫属了吧。” “我若是杀了你们,相信童氏现任族长一定会肉痛,甚至会气的发疯。” “大言不惭!” 童战虽然知道,自己如果要对尹仲出手,他一定必死无疑,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出手了。 撂下了这么一句,他便欺身而上。 童战其实一直有种感觉,他们在离开水月洞天活林结界之时,童博已经知道自己并非童氏族人。 但是他却什么也不表露,既不埋怨,也不责怪,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和童心,以及隐修那么好。 从这一点上来看,童战觉得,他自以为瞒着大哥,便是对他好的想法,其实有些狭隘。 但这是他唯一能够替大哥做的,他不想点明了大哥的身份,破坏了他们兄弟多年的感情。 童战速度极快,一个纵身飞下御剑山庄的门口台阶,身子左右横移,瞬息功夫,便来到了尹仲的面前。 他起手如刀,狠狠朝着尹仲的脖颈处劈去。 然而尹仲看也不看他,只是袖子随意一甩,便将之打飞出去百丈开外。 让之瞬间失去战斗力。 这一幕的发生,看的萧治和龙傲眼皮直跳。 似曾相识的画面。 不过被打者从龙傲,换到了另一个年轻人身上。 而打人者,变成了御剑山庄尹仲。 将童战一袖子甩飞出去,让之失去战斗力以后,尹仲二话不说,就要将童博拍死。 却在此时,他的目光突然扫到了跪在他对面的龙傲身上。 紧接着,他的动作忽然一滞。 “你姓龙,龙腾与你是什么关系?” 尹仲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问道。 龙傲闻言一喜:“前辈认识我的太太太太祖爷?” 尹仲跟着又笑了起来:“是认识,只不过是有深仇大恨的那种认识,你恐怕高兴的太早了。” “既然你是龙腾的后人,那我不先送你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尹仲说着,陡然横击出去一掌,朝着龙傲的头颅拍去。 罡气云聚,裹挟天地之力,势如万钧。 尹仲又说道:“名字起的这么大,竟敢与你家老祖同音,由此一点,你不死谁死。” 尹仲话音刚落,龙傲的头颅,便如不慎摔在地面的西瓜,瞬间四分五裂。 脑浆迸射,死的不能再死。 一代护国大将军,出师未捷身先死。 “啊!” 珠儿惊叫一声,这个场面把她吓坏了。 萧治直接愣住了,他原本还在想,报出龙傲的身份,让此人投鼠忌器,结果还没等他说出龙傲的护国大将军身份,人就没了。 萧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想,此人恐怕是那种百无禁忌之人,根本不怕什么朝廷,或者皇室。 他也就不敢画蛇添足,免得自寻死路。 别刚扯出身份来历,小命直接没了。 龙傲这位“护国大将军”,就是前车之鉴。 第八十九章 一语成谶 或许连龙傲自己都没有想过,自己出山即是“封山”。 还没有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让群雄尽俯首,便身死道消。 可能江湖上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位超一品返虚境存在,才入江湖,便出了江湖。 有句话,豆豆说尹仲说的很对。 可谓是一语成谶。 尹仲魔根深种,却犹不自知。 尹仲这会儿,在在场所有人的眼中,浑身魔气缭绕,像极了一位上古魔神。 只可惜,他自己并没有这种认识。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灵力充沛,“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用的得心应手。 “童氏一族,龙氏一族,乃至整个天下,都欠我们父女的。” 尹仲挥手间将龙傲爆头后,转身再度朝着童博走去。 他每走一步,天上都有一声炸雷声响,仿佛是在与他的脚步交相辉映一般。 百丈之外,被尹仲一袖子甩飞,失去战斗力的童战,欲要站起身,去护童博。 然而无论他怎么使力,就是站不起来。 豆豆就要再次挡在童博面前。 他心想,就算死,也要死在童大哥前头。 可是她心中刚起念头,就立马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之力压的不能动弹。 她立马明白过来。 显然是尹仲顾念她当日对他的恩情,不让她送死。 只是,要她眼睁睁看着童大哥死在自己面前,她会比死还难受。 她想开口哭喊求饶,却也说不出话来。 她的双眼模糊,内心早已经哭的撕心裂肺。 尹仲杀人,从来没有跟人去掰扯谁对谁错的习惯。 杀人就是杀人,不会因为对方求饶,或者跟自己有某种关系而例外。 这世上,唯一可例外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尹凤。 除此之外,再无人例外。 尹仲要杀童氏一族的那个年轻人,也不废话。 身形移形换影来到他面前,骤然出拳打向他的眉心处,要将之一击毙命。 却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来人一下把尹仲撞开,并喝道:“主人,别伤害我大哥。” 童心自从喝了血蟒的血后,三天两头往御剑山庄跑,把尹仲认作主人。 在血蟒的伤势被灵镜修复后,实力大增,他跟着也水涨船高,如今修为直逼归真境。 原剧情中,血蟒与童博一战重伤不治而死,尹仲利用童心喝了血蟒的血,其心智受到蒙蔽,一直在利用他对付童博等人。 虽然最后反自食恶果,但是中间的利用,却是占了绝对的主导作用。 尹仲被童心撞开,一拳打空在地,势大力沉的一拳,把大地打出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弄得雪花四溅,土屑翻飞。 “滚开” 尹仲勃然大怒。 童心执拗的说道:“主人,他是我大哥,你不能伤害他。” 尹仲根本没有耐心和这种低能儿多说半句。 他直截了当的道:“你再敢拦我,我便送你和你大哥一起去阴间团聚。” 童心晃了晃脑袋,回头看着童博,问道:“大哥,主人他说的啥意思?” 童博道:“童心,你快闪开,别徒增伤亡,尹仲要杀的人是我,你好好活着就是。” 对于童心这个心智未开的弟弟,童博是打心眼里疼爱,不想他受到任何伤害。 大哥这句话,童心倒是能够理解。 他听罢,回头看着尹仲,说道:“主人,若你执意要杀我大哥,那我便不认你这个主人了。” 尹仲厉声道:“聒噪。” 说罢,他便一掌朝童心打去。 尹仲只用了五分力气,对于童心这个忠心耿耿的奴隶,他还不想那么快就给杀了。 只想把他打得失去战斗力,别搁自己面前碍眼。 其他的事情,等到今日解决了其他人,容后再说。 童心抬头,吹了一声暗哨。 没过多久,天空中便出现了那条血蟒的庞大身影,在空中盘旋游弋。 血蟒如今实力大涨,灵智已然大开。 如今它与“童心”这个同类的心灵相通程度,甚至要远超于,将它从地狱岩中带出的主人尹仲。 遂童心刚一吹哨,它就出现了。 “小红,帮我拦住主人,他要杀我大哥。” 童心冲天上的血蟒说道。 血蟒如铜铃的赤红双目,盯着尹仲,突地咆哮了一声。 尹仲骂道:“滚一边去,不识尊卑的东西。” 血蟒闻言,咆哮声里面变小。 尹仲在它心里,是有阴影的,当年它自以为实力日益壮大,便想来个噬主,结果下场很凄惨,若不是主人最后留手,它哪有可能活到今天。 就算今天它的实力再度壮大,可是在它心中,主人依旧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也的确如此,这两日,它曾亲眼交到主人,挥手间打爆了天上的一缕雷霆。 所以面对主人的怒吼,血蟒还是忌惮的厉害。 童心再度大喊道:“拦着。” 血蟒一听,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勇气,窜向尹仲,欲纠缠片刻,然“同类”救下他的大哥。 尹仲猛然喝道:“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童心要救下的人是谁。” 血蟒扭头,视线偏移,看向童心那边。 然后一看,它当即暴怒。 “我想来想去,这天下能打伤你的人不多,且今日就会出现几个,那个龙氏后人龙傲排除在外,那么就只有这一个。”尹仲缓缓说道。 说话之时,尹仲眼中的戾气越来越浓郁。 血蟒的庞大身躯,陡然一个盘旋掉头,跟着身形一个俯冲,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咬去。 童心见状,面色惊变,他喝道:“小红,你做什么,他是我大哥。” 血蟒身形稍稍凝滞,咆哮了几声。 童心感悟了片刻,开口说道:“你说那日是我大哥打伤了你,害你差点丢掉性命。” 童心想到那夜大哥到地宫中前来救自己的场景,虽然那时候他的眼睛看不到,但是他天赋异能,能够清晰感知到地宫中,大哥所面对的凶险场景。 于是童心反驳说道:“那我大哥也是为了救我,而你要杀他,他无意打伤你的,我大哥心地很善良,根本不会滥杀无辜。” 血蟒闻言,又咆哮了几声。 第九十章 入魔了 血蟒这几声咆哮,大致意思在说:那我还是奉了主人的命令,守护地宫,并顺带看着你,不让人把你带走。 童心闻言,想了想说道:“小红,咱俩各执一词,说不清了。” “不如这样,你先替我拦住主人,咱们的恩怨,容后再说,你觉得怎么样?” 有些时候,心智未开的童心,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嗷呜……” 血蟒再次咆哮,显然是不同意他的想法和做法,要让童博血债血偿。 童心刚要再说什么,却见这时候,有个看上去有些熟悉的身影,从街尾那边走来,随行的还有两人。 那人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这么热闹啊,看来我来晚了。” 萧治这个身份尊贵的萧家嫡长孙,此时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也看不到他,谁也注意不到他,便最好。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姑姑曾经告诫他的一句话。 “永远不要试图去挑衅一位强者的尊严,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够践踏规则的那个人。” 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萧治觉得,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感触。 萧治的瞳孔陡然一缩,这个时候,他也注意到了街尾那边的几道人影。 尤其是那个跟他曾经朝夕相处的女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而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年轻人,当他离这边越来越近,萧治看清他的面容,吓得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是那个在绿柳街,与他和龙傲狭路相逢的那个绝世强者。 要说尹仲的强大,是让萧治怕到骨子里的那种强。 那么这个年轻人的强大,就是一种“同龄人”,对他各方面的碾压的强。 两者虽说不能同日而语,但是有一点是共通的。 他怕! 前面龙傲还活着的时候,这些绝顶存在的注意力,或许还不会放在他身上,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而今萧治只盼着,这二位,把他萧治当个屁给放了,谁都别惦记他,那样最好。 然而人有的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立第一眼的注意力在尹仲身上,第二眼便挪到了萧治身上。 林立笑眯眯道:“呦呵,这不萧大公子吗?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咋地,又跑到御剑山庄来摆你的贵公子作派来了?” “你可千万别让我说中,尹仲可不像我脾气那么好,你一个惹他不高兴,小心你和你的那位护国大将军,都有命来,没命走。” 萧治心中呜呼哀哉:“你说晚了,已经走了一个。” 林立的视线挪至地上的那具没脑袋尸体身上,眼中露出少许惋惜之色。 他一脸叹息的说道:“哎,就少交代了那么两句,你的朋友就被尹仲给宰了,你说你们何苦来哉,不如这就待在京城耀武扬威多好?” 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算了,我好人做到底,既然你的朋友已经下了黄泉,路上恐会寂寞,不如你下去给他做个伴儿吧。” 萧治闻言,瞬间目瞪口呆。 他吓得面无人色,噗通跪地:“公子,公子,我顶多嚣张跋扈了些,但这也罪不至死啊。”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去给那些被我的马车挤下道路旁臭水沟的百姓道歉。” “我给他们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只求他们原谅我,公子,你看这样可以吗?” 萧治这时候哪还有半点萧氏嫡长孙,萧皇后亲侄儿的高贵风范,他不住的对着林立磕头,只为活命。 萧家在南卢,乃至天下都势大。 但是总有些人,可以践踏规则。 面对这样的人,萧治觉得,说什么都不如求饶活命来的重要。 林立看也不看他,抬起一拳送萧公子归西。 林立的一拳,直接把萧治打的化为漫天血雾,连一声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林立大手一挥,将漫天血雾拍散,然后淡淡说道:“怪只怪,你惦记了不该惦记的人,怪只怪,你为何不做个好人。” 先有尹仲杀龙傲的血腥淋漓手段,后有林立视人民如草芥,这两个人的铁血狠辣手段,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住了。 林立的出现,让赵云错愕不已。 她知道林立修为强大,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林立竟然强到,在这种时刻,还敢主动跳出来,挑衅尹仲。 如果林立不是艺高人胆大,或者是博名的话,那只能说明,他真的已经强大到,可以和尹仲掰手腕的地步。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之前她们所见到的林立的种种,只不过是他的冰山一角。 赵云今天的心情,已经非是震惊可以形容。 珠儿这时候惊的张大嘴巴,愣是忘了闭嘴。 同时珠儿内心也有些欣喜,林立的出现,说明她们今天,有可能不用死了。 先前的场面,基本已经注定她们这些人都是必死的结局。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尹仲杀了童博后,下一步可能就是送她们走。 毕竟这些大人物的性情,很难预估。 珠儿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为什么会对林立充满信心,可能是“病急乱投医”,也可能是黑暗中,看到任何一个人,都像是曙光。 林立看向尹仲,问道:“尹仲,你今天布了一个那么大的局,就是为了引我来?” 尹仲冷笑道:“江湖上都在说,你林立才是天下第一高手,我尹仲不答应。” 林立莞尔:“就为这?那你尹仲岂不是太肤浅了?没有点容人之量?” 尹仲摇头:“当然不是,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我起了大道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是注定的。” 林立点头:“既如此,那就别废话了,天上打过!” “你我今日必有一战,你着什么急。先等我把一点陈年旧怨处理干净,” 林立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讽刺意味。 他道:“尹仲,到现在你都还认为是别人的错,是天下人欠你们父女的,你不觉得可笑吗?” “最初错的是你,后面你们父女俩的遭遇,月牙值得同情,而你,半点也不值得别人可怜。” “尹仲,你入魔了,知道吗?” “入魔了,入魔了……” 最后“入魔了”三个字,霎时间如钟鸣般,钻入尹仲的脑海中,久久回荡不去。 第九十一章 剑道比拼 御剑山庄门外闹出这么大动静,立马吸引了大批宾客的驻足围观,更是有不少各大宗门的强者,从御剑山庄里面赶出来看热闹。 但由于尹仲和那个后来出现的青年,二人的气势太强,已然到了势压天地的地步。 故而这些人都没敢靠太近。 有的人站在街头巷尾,有的人在御剑山庄内,有的人甚至跃上屋顶,只为凑上这场普天之下绝无仅有的热闹。 尹仲说是找回失散多年的女儿,一高兴举办庆典不假,然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事儿哪会有这么简单。 尹仲成名的几十年里,当年就算是以一己之力压的天下剑道宗门皆抬不起头来,都没有举办什么庆典,用来庆贺武道登顶。 现在不过是找回了女儿,就要大操大办。 这事情,于情理上来讲,是说得过去,但是若是放到江湖层面上来讲,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这毕竟是尹仲的家事,除非他是要比武招亲之类,否则确实不必专门为此事操办庆典。 “你要保他?” 尹仲很快领会了林立的意图。 林立点头:“不错。” 来水月世界走一遭,别三不折腾,两折腾,把水月中的一群人都给折腾死了。 那样的话,林立觉得自己这趟水月之行是失败的。 眼下,童博、豆豆、童战、童心、珠儿、赵云、李用,都在场,入了魔的尹仲,谁都保不准他会不会大开杀戒。 况且童博这个人,林立还是蛮欣赏的。 聪明、善良、做人做事有底线。 若其遇到危险,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林立还是愿意一救的。 水月风流,风流在人,若人都没了,那林立曾经的那点情怀,将荡然无存。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送你走,让这座天下看看,谁才是那个天下第一人,然后再送童氏族人去见他们的先祖。” 尹仲蓦然猖狂大笑起来:“林立,岩山之时,我曾远观一眼你与龙傲之战,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用剑的剑修。” “老夫这里有一剑,百年不曾出过,不知你敢接否?” 当日在岩山,尹仲在灵镜的镜像世界中,曾朦胧看到林立执剑在与龙鏊对决。 虽然看的不真切,但是林立的剑气和剑意,还是被他敏锐捕捉到了。 林立朗声道:“如你所愿。” 说罢,二人的身形,不约而同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之时,已经在千丈高空之上,虚空而立。 随之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各自手中凭空多出一把长剑,朝着对方斩去。 那一刹那,天地变色,电闪雷鸣将他们二人笼罩。 林立一剑斩出,剑气开天,雪幕瞬间被斩出一条裂缝,如银河倒挂,场面骇人无比。 尹仲一剑,如龙蛇游,窜出一拢剑气漩涡,裹挟飞雪而走,越聚越大。 刹那间,二者碰撞在一起,“砰”的发出一声如神人擂鼓的震天巨响。 剑气余波,直把围绕二人身侧的闪电,撞的七歪八竖。 更有剑气将天幕将天幕“撕”出一条条裂缝,瞬息而后瞬息隐没。 两人于剑道上对决,所出的一剑,都没有心存试探之意,全都是倾力一击。 林立是觉得,尹仲既然敢称天下剑道第一人,那剑道造诣定然不俗。 而且,他又修行了五百多年。 在五百年前,他便能与手持灵镜的龙腾一战而不死。 那剑道成就只会是再度拔高,所以他才会倾力出剑。 而尹仲是觉得,林立既然可以和灵魄之身的龙鏊一战,且是用剑。 那便证明,他剑术颇高,有与自己较量剑道的本钱。 故而他才会拿这百年不曾出过的一剑,作为大战先手,倾力一击。 然而,双方一剑落幕。 林立站在原地,手持长剑,寸缕未动。 而尹仲则在林立的剑气之下,直接被撞的倒飞出去百丈之外,衣服爆裂,头发披散,握剑的手,都有轻微幅度的颤抖。 他眼神呆滞,满脸难以置信之色,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老夫百年不曾倾力出剑,又为天人,可借天地之力,如何敌不过你一个凡夫俗子的一剑?绝不可能……” 林立嗤笑道:“天人一剑又如何,我五百年养一剑,天人照样斩。” “尹仲,知不知道灵镜为何会破裂?” 林立突然问了尹仲一个问题。 尹仲眼神有些迷茫的看着林立,转瞬片刻,他的目光陡然一凝,想到了一种可能。 “是你。” 林立笑着说道:“还是用剑。” 闻言,尹仲脸上的难以置信之色更浓,他说道:“不可能,灵镜已经超脱了灵物的范畴,非天人境存在,不可动其分毫。” “就算以我现在的修为境界,要想毁掉它,也非一件易事,更何况是你。” 林立哈哈大笑:“什么不可能,我就是做到了。” “天地之间,哪有那么多不可能。否则我们修行为何?” 以低境,杀高境,我今天就做一个,给天下人看看。” 尹仲讥笑道:“林立,莫以为在剑道造诣上高过老夫,便天下无敌了。” “老夫修行五百余载,岂会只在剑道上有所成就。” “世人都以为老夫修行剑道为最高。” “殊不知,老夫修行的最强功法,非是龙神功之流,而是脱身于上古魔神蚩尤的炼体术和拳法。” “如今我这具肉身,早已经修成金刚不坏之境,任天下间最锋利的利刃,最厉害的功法,也难伤我分毫。” “再加上老夫的拳意,已然突破力的屏障,天下还有何人是老夫的对手,天下还有何人能在老夫拳下不死。” 尹仲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尽是疯狂之色,他身上的魔气,已经将他的最后一丝人气掩盖。 林立讽刺道:“那么厉害,五百年前,会被灵镜所伤,那么厉害,现在又需要灵镜来修复伤势。” 尹仲闻言,面色微变,他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五百年前的事情?” “先前老夫便觉得你的身份可疑,你竟然知道老夫的女儿名字叫月牙。” ilwxs.com “如今细想,尹凤出现的时间点,像是恰好掐在老夫拿到灵镜以后的几日内。” “这件事,是不是与你也脱不开干系,是不是你刻意安排的?” 尹仲突然联想到先前听到林立提过他的女儿月牙,这个名字,是他的女儿尹凤,在未与他相认前所用。 他并未向人提及过,这林立又是如何得知? “多说无益,反正今天的结果,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有何好讲。”林立说道。 尹仲点头道:“倒也对,反正你今天就是个死。” “什么阴谋诡计,什么谋划算计,在真正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待老夫杀了你,一切都复归尘埃。” 林立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什么话也没说。 二人瞬息之间,再度交手。 于下面的一品神游境以下的江湖武夫而言,天上的二人交手,无异于神仙打架。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有极尽目力,才能看个朦胧大战轮廓的一品神游境高手,长长叹息一声。 “天下有此二人,江湖百年难有出头者。” 龙象宗也被邀请参加这场庆典,龙象宗老祖黄桑亲自带队,同行的有宗主齐胜,和宗内新近挑选的一位天生媚骨的圣女秦兰儿。 之所以选出一位圣女,是因为龙象宗这不新攀上了望山阁的大粗腿嘛,准备用她来跟素未谋面的阁主林立搞好关系。 黄桑一行人到的比较晚,来的时候,天上都已经打起来了。 黄桑原以为,上次目睹林立和另一位神秘存在大战,那已经是天下最绝巅的战斗。 然而和今天一比,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 娘的,这完全超出了修行者的极限了。 黄桑的修为,已经无限接近超一品返虚境,故而他能将两人的大战看的真切。 方才两人的一剑对斩,那剑气之威。 黄桑甚至觉得,如果要斩在某座大山上,能瞬间将那座大山拦腰斩断。 “老祖,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人都在往天上看,天上到底有什么?” 秦兰儿的修为,于近日才堪堪跻身三品脱胎境,所以就算她极尽目力,也看不到千丈高空上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今天的天气诡谲,又是两位那等存在大战,寻常修士如何能窥其真相。 靠近御剑山庄大门口的第三条巷弄口,黄桑一行人站在此处,抬头仰望天上。 听到秦兰儿所问,黄桑低头,看着她说道:“林阁主与尹仲打起来了,此刻正在千丈高空对决。” “老祖,是望山阁的林立林阁主吗?是您老一直提的林阁主吗?” 秦兰儿一听,眼中陡然绽放出一道精芒,她连忙再次抬头凝望天上。 秦兰儿想要看一看老祖心心念念的林阁主,究竟想什么模样,她的脸上写满了好奇。 黄桑点头:“是他。” 黄桑此时,更加庆幸龙象宗依附了望山阁。 如果今日林立,能胜过尹仲,那么便坐实了他乃天下第一人的事情。 到那时,望山阁必定会成为天下第一大宗。 而他龙象宗,跟着也会水涨船高。 不仅可以顺利跻身超一流势力之列,甚至说不定可以因此,一举成为西北江湖的主宰者。 只要他这个望山阁的狗腿子名号不掉,这种可能性绝对是有的。 主子吃肉,岂有不给狗腿子喝汤的道理。 黄桑不仅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龙象宗的宗主齐胜,此时不禁对老祖当日的决定,庆幸再庆幸。 庆幸的同时,他也有些后怕。 当日红衣女子,是他派人押解至老祖后山的闭关地的。 这件事情,如果被天上的那位追究起来,恐怕他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齐胜在想,如果今日之战,胜的那个人是林立,那他该如何向那位红衣女子赔罪,才不会被林立秋后算账。 在场观战的众多宗门强者,他们当下,也心思各异。 有知道望山阁阁主名字叫作林立的人,此时已经在想着,如何能攀上望山阁这棵大树。 只不过要攀附的前提,也是今天之后,林立还能活着,且修为不掉。 因为林立这个名字,此前在江湖中半点名声不显。 所以不知道这个名讳的人,已经纷纷在向身边人打听。 在得知他乃是望山阁那位幕后阁主的时候,这些人的心里,无不生起异样心思。 好好的一场喜宴,演变成了生死决斗,这是谁都没有想到。 对战的双方,其中一人,还是江湖上公认的武学第一人的尹仲,这就更是让人觉得悚然听闻。 很多人凑热闹观看的原因,冲的就是尹仲的名头。 只是这场大战,待他们想要看到大战落幕的那一刻,可是有的等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大家只知道,早已经过了请帖上注明的开宴时间。 就在已经有人不耐等待,从这里接二连三离开后不久,天上突然出现一道亮光,由远及近,很快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人落在了御剑山庄大门口,是披头散发,头发尽成白雪之色的尹仲。 他立在大门口,一动不动。 第三条巷弄口,黄桑一看清那人样貌,发现是尹仲,而非林立,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心道:“完了,活下来的是尹仲,那他的如意算盘不仅会落空,还会被尹仲秋后算账。” 只是,还不等他去细想,就见天上忽然又亮起了一道白光。 紧接着,一道人影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又出现的人,当然是林立。 林立的状态,也说不上多好。 褴褛的衣服,胸前的血迹,肩膀处低垂,额前青紫。 两人当下的状态,无不在彰显先前大战的激烈程度。 林立和尹仲都出现了,这倒是把所有人都搞懵了,不知道他们的大战,最终结果谁胜谁负。 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自己眼下的身体状况,以及这一战的结果。 林立拼尽全力,跻身伪天人境,杀了尹仲,而他自己则受了重伤。 尹仲此刻,血气早已干枯,不过是靠着一丝执念,回到了地上,要见他女儿最后一面。 “爹!” 一直都知道大门外发生了什么,却始终没有露面的尹凤,此时哭喊着冲了出来。 第九十三章 先发制人 “凤儿,别哭。” 尹仲艰难抬起手,帮尹凤擦掉眼角的泪水。 往事过如云烟,一幕幕倒放。 又回到五百年前,女儿倒在他怀里,让他好好活下去,别杀人的叮嘱。 他入魔了,真的入魔了。 从一开始,便走岔路了。 人之将死,有些东西反而看的很清晰,更加直指本心。 他尹仲从一开始,所谓的为女儿报仇,更像是满足自身无休止的成神欲望。 “爹,你真的错了,大错特错。” 尹凤此刻的心情,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几百年光阴,原以为亲情于她而言,是奢侈的东西,哪晓得有一日,找回亲生父亲并相认。 却不想,才相认月余,又要天人永隔。 “凤儿,往后苦了你。” 尹仲想最后伸手去抚摸一下女儿的脑袋,可手刚伸出去半截,人就轰然倒地。 这边,父母生死离别的场面,林立没看。 他抬腿往御剑山庄走去。 黄桑极有眼力见的跑过来,在前面给自己的主子开道。 林立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没问。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路。 林立径直往御剑山庄内走,无一人敢阻拦。 御剑山庄的铁卫队,在铁风的带领下,节节后退。 铁风是对御剑山庄忠心不假,但他又不是傻子,尹二爷都不是此人的对手,他上去给人家送人头? 再者说,他是对御剑山庄忠心,但却不是对尹二爷一人。 尹浩闻讯赶来的时候,尹仲和林立的大战已经落下帷幕。 “林立,真的是你。” 尹浩带着数十名铁卫队精锐,挡在林立身前,说道。 林立并未停步,他一边走,一边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了尹仲是你尹家老祖的身份。” “而且,你对他,也说不上有什么好感,亲兄弟夫妻的死,跟他脱不开干系,祖上有几代人,无缘无故失踪或死亡,你都怀疑与尹仲有关。” “林立,我不管你知道些什么,这里是御剑山庄,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现在若退出去,我可以既往不咎。”尹浩手握长剑,色厉内荏的说道。 林立有些微白的脸上,轻轻一笑:“我还以为你要说,要为尹仲报仇,倒是我多想了。” 说完这一句,他扭头看向黄桑,说道:“交给你,有没有问题?” 黄桑闻言大喜:“没问题,阁主,这点小事,小的若办不好,哪敢给您当狗腿子。” 堂堂龙象宗老祖,自称林立的狗腿子,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而周围听到这话的人,还不觉得可笑,反而有些羡慕。 这便是至强实力带来的地位和影响。 “尹浩小儿,你要拦我主子,得看我答不答应。” 黄桑说罢,手上开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瞬息功夫,尹浩等人所站着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方龙象阵,阵法奇特,蕴含无尽威能,绝天地势。 他大喝一声,“起”。 刹那间,龙象阵开启,借周遭风雪变攻势。 一个人形雪人,乍然出现在尹浩面前,二话不说,抬拳朝他砸去。 拳罡赫赫,裹挟雷霆万钧之势。 尹仲见状,连忙抬剑格挡。 黄桑用阵法聚拢起一个修为境界直逼一品神游境巅峰的雪人,和尹浩对决,同时目光还不忘在林立身上游弋。 一见林立转身要走,他立刻通过秘法传音给齐胜,让他带着秦兰儿,跟在阁主身边。 如果见到有不开眼的人拦路,要有眼力见,主动帮阁主解决麻烦。 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莫要错过。 齐胜一听,连忙欣然应允。 只不过,他这个狗腿子,是注定无用武之地,因为接下来林立去往东院,没人敢站出来挡道。 秦兰儿望着那个被老祖无数次提及,并暗示多次,让她自荐枕席的男人,眼神奕奕。 她几次想开口和他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这个看似十分随和男人,给她的感觉,很可怕。 仿佛一眼洞悉人心,一眼洞悉人性。 她怕她一开口,便在他面前犹如不穿衣服一般。 人都有不愿为人所知秘密,她也不例外。 “你们不用进去,在外面守着,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来。” 走到东院门口,林立厉声对齐胜吩咐道。 “是,阁主。”齐胜连忙应是。 林立进入院落中的时候,正好与坐在门口,披着一件白袍,正在翻看典籍《春秋》的尹天雪,四目相对。 “你来了。” 尹天雪似乎早就猜到林立会来一般,看到他出现,不觉半点意外。 “我来收回我给出去的东西。” 林立跨过门槛,双脚踩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很深。 尹天雪微微一笑:“林阁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女子怎么不懂。” 林立面容平静:“其实你往江湖上故意散播我是天下第一的消息,引诱尹仲一定要对我动手,甚至是利用我,帮你杀了尹仲,这些都无关紧要,你知道吗?” 尹天雪一脸迷茫地说道:“林阁主在说什么,为何我一句听不懂。” 林立脚尖往地上轻轻一点,霎时间,东院中的时间和空间,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朵朵雪花停在虚空中,看上去美轮美奂的同时,又有几分诡异。 林立凝视着她,说道:“到了这一刻,你再装无辜,你觉得有意思吗?” 尹天雪的眉眼轻挑,脸上的迷茫之色,在听到林立这句话后,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戏谑。 “林阁主果然是林阁主,什么都瞒不过你。” 尹天雪的双眸,在说话之时,刹那间戾气横生。 她冷声问道:“我要报母仇,敢问林阁主,我何罪之有。” “莫不是林阁主觉得,在这里面,我利用了林阁主,便是罪大恶极,不容饶恕?” “难道林阁主就忘了,那日林阁主想从小女子身上得到半步龙神功,也是百般算计。” “具体算计了多少人,利用了多少人,林阁主需要小女子帮忙算一算吗?” “如果小女子这般,是罪过的话,那林阁主在小女子身上算计来算计去,才是罪大恶极。” 第九十四章 知是故人来 林立声音平静地说道:“如果说,那日我要是知道,尹天雪的本心,在觉得知道自己被天欺,被人欺,活了二十载,都在痛苦中渡过,心理早已扭曲的话,我不会救你。” 尹天雪蓦然哈哈大笑起来:“可惜,没有如果。” “林阁主,你说你要拿回你给出去的东西,凭什么?” “凭你尹天雪这条命是我给的。” 林立心中突然无名火起:“你算计我也就罢了,你觉得你苦,是,这点我不否认,可那姑娘,又何尝不苦?” “你去利用她内心的最柔软处,帮你对付尹仲,那是她爹。” “将来等她明白过来,你让她如何能够面对自己,余生岂不都要在痛苦中度过?” 尹天雪的面庞忽然变得扭曲起来。 “林立,你竟然说尹凤苦。她苦,她苦什么?尹仲为她杀了那么多人,一直在找她,她有什么苦的?我尹天雪才是最苦的那个人。” 林立看着尹天雪这副样子,知道多说无益。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尹天雪,拿出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我两不相欠。” 尹天雪突然站起身,开始捧腹大笑。 “哈哈哈……林立,你当真以为,现在的你,能从我身上拿走东西?” 尹天雪说着,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下一刻,她的修为,直接攀升至超一品返虚境。 “你与尹仲一战,纵然能赢,想必也不好受吧?就算你如今不是强弩之末,也未必能发挥出超一品的实力。” 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说道:“如果说现在,我把你杀了,那我尹天雪岂不就成了天下第一人?” 林立看着她,眼中有些许悲哀之色闪过。 尹天雪的人生,再回不去原来的轨迹了。 “尹凤那姑娘,有一点挺让我觉得倾佩的。” “她与尹仲五百年未见,却还能惦记儿时的父女情深,想要尹仲从魔道中脱离。” “若不是她有这一点可利用,我还真无法顺利从她身上,拿到她修行多年的功力,一举成为返虚境存在。” “我其实蛮不忍心去骗她的,只是,我若不骗她,如何去报母亲之仇?” “林立,你说我错了,我何错之有?” 最后这句话,尹天雪近乎是对林立吼出来的。 吼完,尹天雪如疯魔一般,骤然对林立出手。 林立朗声回道:“错就是错。” 东院,白雪皑皑的梧桐树下,多了一滩血迹。 尹天雪靠在大树根部,脸色苍白无力,眼神呆滞的望着再度恢复如常的落雪。 尹天雪千算计万算计,最后只是一场空。 她从林立身上得到的那本《剑诀》功法,修炼所得,被林立从体内抹除了。 就连对功法的神识记忆,也被林立用无上手段清除了。 半点记忆不存。 另外,她算计尹凤,得到了她的毕生功力,也被林立直接废了。 尹天雪觉得,林立与尹仲一战,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她猜对了,但她唯一没猜对的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返虚境和归真境,二者之间,隔着天堑鸿沟。 大雪飘啊飘,飘不进心死的尹天雪心里。 王大爷的包子摊,今天都过了午时还在开着,这让经常光顾他的客人们大感诧异。 但由于今天雪下的太大的缘故,因此来此吃包子的客人不多,过了午时,更是一个没有。 王大爷因为没有生意,便百无聊赖的蹲在帐篷门口。 他从地上揽起一捧积雪,揉作一团,然后四下张望几眼,见无人从此地经过,便胳膊一个抡圆,将雪团扔向徐大娘的院子。 雪团精准无误的落进徐大娘的院子里。 不多时,里面传出一个大嗓门的老妇的叫骂声。 “哪个狗日的,竟然朝你徐姑奶奶扔雪团,找骂不是,你再扔一个试试,看看姑奶奶出去不把你牙齿打掉。” 听到这个声音,王大爷一个劲儿的嘿嘿傻乐。 “呦,王大爷,跟徐大娘隔墙传情呢?这大下雪天的,还是你们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家有情调,晚辈佩服,佩服!” 王大爷正高兴的厉害,突然听到一个年轻人的调侃声,顿时脸沉了下来。 “兔崽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枉你大爷还想着把徐家闺女介绍给你,你竟这般消遣你大爷,这门好姻缘你就别想了。” 脸色惨白如纸的林立,刚在虬髯客的陪同下,走进王大爷搭建的露天帐篷内坐下,王大爷就提着一股茶水,重重扔在林立的桌子上,没好气的说道。 林立苦笑着说道:“王大爷,这好事你还替晚辈惦记着呢?不是跟你说了吗,别替我着想,徐大娘闺女的体重,我怕是无福消受。” 王大爷嗤笑:“就你,还嫌弃人家,人家还瞧不上你呢,说你不够富态,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林立端起虬髯客倒给他的茶水,轻抿了一小口,说道:“那岂不正好,王大爷,你就别在里面瞎牵红线了。” 王大爷闻言,嘟嘟囔囔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到包子摊那边忙活去了。 到了包子摊那边,他高声对林立喊道:“还是老样子?” 林立点头。 没过多久,热腾腾的几笼包子,和两碗豆腐脑就上了桌。 放下最后一碗豆腐脑,王大爷像是扯闲片的问道:“林小子,你从来都是在早上的时候,到我的包子摊来吃包子,怎么今天过了午时还会过来,还赶上如此恶劣天气的时候。” “王大爷,你老好像也除了出早摊,没有在午时开过摊子,今天这种恶劣天气,你不早早收工,反而把摊子开到午后,这可跟你的出摊规律不符。” 林立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笑着打趣道:“王大爷,你不会是故意选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延长出摊时间,好吸引徐大娘的注意吧?” 王大爷摇头道:“不是,我在等人。” 林立一听,抬头看着王大爷说道:“巧了,我这会儿过来也是等人。” 王大爷道:“我等过来人。” 林立道:“我等未来人。” “别来无恙,莲花道长。” “林施主,久违了。” 第九十五章 道为无我 “林小友是如何看出是老道的?” 包子老王的佝偻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个头戴五岳观的灰袍道士。 形容虽然依旧苍老,但是那份仙风道骨的道家风韵,却是很足。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拂尘,做道家稽首状。 这一幕诡异情形出现,把虬髯客吓的全身紧绷,夹包子的手,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江湖上有易容术,但是没有大变活人的章法。 他心道,阁主的朋友,果然都非常人。 林立再度夹起一个包子放进口中,慢条斯理的咀嚼。 下咽后,他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莲花观的斋菜,小笼包和豆腐脑,与这里的口味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抬起头,问道:“道长,不知我记得可对?” (有人或许不记得莲花道长是谁,在这里提醒一下,林立穿越前,在莲花观,与一名老道辩道猝死穿越,对面与之辩道之人,便是他。) 老道呵呵一笑:“小友果然聪慧,又心细如发,难怪会被选中。” “选中?什么意思?” 林立敏锐的抓住关键词,开口问道。 老道摇头道:“贫道也不知。” 林立闻言,目光明灭不定,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莲花道长一看他这副样子,顿时哑然失笑。 “小友,别白费心思了,贫道与你隔着光阴长河呢?” “而今的我,不过是一缕道光显圣的投影,纵使你出手拿下我又如何?” “况且,我是真的不知道答案,而非诓骗小友。” 林立的脸上立马堆起笑脸:“道长说笑了,我这点能耐,怎敢在道长面前班门弄斧。” 莲花道长不置可否。 林立接着说道:“道长跨越光阴长河前来,可是要告诉我如何才能回去?” 莲花道长莞尔:“看来小友还是不信贫道,字字句句都在试探。” 林立连忙打着哈哈说道:“没有的事情,没有的事情,道长德高望重,言如法随,我岂能不信。” 同时,林立心里在说,我信你,信你才有鬼,信你我能到这儿来? 莲花道长懒得计较林立的那点小心思,转而说道:“贫道这次过来,是为了解答小友,心中潜藏多年的疑惑。” “晚辈洗耳恭听。” 林立说着,又夹了一个包子丢进嘴里。 莲花道长说道:“小友将会在诸天世界中穿梭,至于要做什么,要你自己去摸索。” “等到你步步登高,便会越来越接近真相,越来越靠近那个答案。” “贫道知道的就这么多,能与小友讲的也就这么多。” 林立闻言,心中不禁鄙夷起来。 方才你还说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这会儿又知道这么多了。 什么步步登高,接近答案,接近真相。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你倒是说点有用的东西啊。 比如说,是谁把我选中,为何会送我穿越,穿越要寻找的答案和真相是什么,我要如何才能回去等等。 你半点有用的不说,等于脱裤子放屁。 林立有想过,自己之所以会穿越,就是原因这个老道,但后来他又把这个想法给否定了。 因为他清晰记得,当时他在与这老道辩道的时候。 这老道说了一句,“道为无我”。 “道为无我”,这句话说的很有意思。 老子《道德经》有言:“天地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 又曰:“道之为物,惟恍惟惚”。 他之所以心肌梗塞,是因为听了那句,“大道在前,难有去理”。 追本溯源,他的穿越,只可能是与老道有关,而非始作俑者。 “行了,小友,贫道已将我所知的全部告诉小友,小友好好想一想吧。” “另外,你准备一下,估计就这两天,你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前往别的世界了。” 林立一听,顿时反应过来。 他连忙追问道:“下个世界去哪儿,以我现在跌境后的修为,能否在那个世界自保。” 莲花道长道:“贫道不知道,不是跟你说了吗,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探究,去摸索。” 林立看着莲花道长,嘴巴微微张了几下,却是无声音发出。 “小友,作为一个已经快要渡劫飞升的修士,还是莫要骂人的好,显得不雅,显得不够高人风范。” 莲花道长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左右甩了两下拂尘,随之一脸轻松的样子。 与林立说道:“好了林小友,贫道要走了,待在这里,每呼吸一口空气,就要折损贫道十年的道行。” “贫道太难了,将来林小友若是修行登高再登高,可莫要忘了贫道今日跨越光阴长河,只为给林小友送几句话的恩情。” 莲花道长说话间,身影开始淡化,越来越虚淡,越来越虚淡。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林立突然对着他竖起一个中指,并说道:“牛鼻子老道,千万别让老子回去,否则老子非拆了你的莲花观不可。” “小友,祝好运啊。” 莲花道长看到这般忿忿不平的怒骂,也不以为意,反而笑着送上祝福。 只是那笑容中,怎么看都有几分幸灾乐祸意味在其中。 看着老道那个笑容,林立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娘的,这牛鼻子不会在下个世界给他挖坑了吧? 没人知道答案,知道答案的牛鼻子老道,已经不见了身影。 看着那个明明近在眼前,却似隔着两界屏障显圣的牛鼻子老道消失,林立放下筷子,站起身,对虬髯客说道:“回望山阁。” 尽管那个老道已经消失不见,但是虬髯客还有些惊魂未定。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阁主,方才那位道长是哪位前辈,这般道法高深,怎么在江湖上半点名声不显?” 林立侧头看着他,冷冷说道:“你想认识他?要不我送你过去。” 虬髯客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道:“不想。” 大雪骤歇,雷声尽去,拨云见日。 仿佛下了快一个日夜,堆积起来的厚厚积雪,仅仅在过了一个夜晚后,就全都消失不见。 第二日,照样艳阳高升,天色湛蓝,太霞镇百姓生活依旧。 第九十六章 把皇后作为天引投炉成丹 京城,皇宫大内。 琉璃翠瓦,金雕玉饰,镂空雕花,彩雀高台。 西宫内,一座六层高的宏伟阁楼,匾额上用鎏金烫上“长生殿”三个大字。 这座原本属于钦天监观星台的宫殿,自从皇帝痴迷上长生术以后,便在一位术士的建言下,更名为长生殿。 至今,里面聚集了不下两百位术士和方士。 皇上将这些人聚集在此,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炼丹。 为他炼出长生丹。 他要成为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个长生帝王,也是仅有的一个。 一楼大殿内,数丈高的三足丹炉,正升腾着袅袅烟云,有丹香萦绕。 有十几名方士在下方控制着烧火的火候。 有两个术士架着人字梯,正在上面往炉子内投放炼丹所需的名贵材料。 已经几年不曾理过朝政,专心炼丹,身穿道家法袍的皇帝朱闵,此时神色颇为激动。 他从高台上站起身,眼神灼灼的盯着炼丹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司理长生殿事宜的主事之人,是个在丹道上颇有建树的方士,名叫曹罡。 曹罡虽然已年过甲子,但因为保养有道,故而看上去只是四十出头的模样。唯一看上去与他年岁不搭的,就是他那满头白发,但也因此平添几分仙风道骨韵味。 面容慈祥矍铄,身穿方士术袍的曹罡,此时站在朱闵身侧,他稽首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长生丹即将丹成,陛下服之,即可与天同寿,成为有史以来,绝无仅有的长生帝王。”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只是……” “只是什么?”朱闵扭头问道。 曹罡摇头道:“臣不敢说。” “说,朕恕你无罪。”朱闵说道。 曹罡轻声说道:陛下,此丹若想要丹成,尚需一味天引,方可成形,得长生之力。” “是何物?朕这便派人去库房中取来。”朱闵朗声说道。 曹罡嗫嚅着说道:“是天凤精血。” “此丹因在此吸收了大量的陛下的龙气,而今需要用天凤精血去中和,方能成丹。” “若无此物,恐此丹非但不能成,还会引出天地大厄,祸及苍生。” 曹罡徐徐地说道。 “天凤精血?” 朱闵一听曹罡所要的东西,顿时脸色一沉:“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凤凰,即便有,也非人力可擒下,那可是传说中的神物。曹方士莫不是在戏耍朕?” 曹罡连忙摇头:“陛下,臣所言的天凤之血,并非是真的凤凰。” “你有什么话,能不能直接说清楚,别老是一句一句的朝出蹦,朕听的累的慌。” 朱闵显得十分不耐烦。 曹罡悄然抬头,瞄了一眼朱闵的脸色,接着说道:“陛下为天龙,那天凤者……” 朱闵一听,直接愣住。 难怪曹罡说话要遮遮掩掩,唯唯诺诺。 “你是说,要朕的皇后放血,投入这丹炉中,长生丹才会成形?” 愣神了片刻,朱闵开口问道。 “非也,陛下,此丹若是想成只有……” 曹罡话才说到一半,这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讲话。 “他哪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想炼成长生丹,那就亲手把你的皇后推进这炼丹炉中,作为成丹的天引,那么你梦寐以求的长生丹,就会丹成。” “而你服用下此丹药,定得长生,可成为千秋帝王。” 这个声音里,饱含戏谑意味,听的人感觉极度不是滋味。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朱闵顿时惊怒交加。 他抬头四顾,喝道:“大胆贼人,竟然潜入皇宫大内欲行刺朕,端的是不知死活,御林军何在,影卫何在?” “在” 门外御林军齐声应和。 大殿内,有十数道身穿黑衣的蒙面身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此时全都单膝跪地。 这些人便是朱闵口中的影卫。 朱闵下令道:“找到贼人,带到朕面前来,朕要亲自发落。” “是。” 一众御林军与影卫,齐声应和。 “不用了,我这就来了。” 说话间,一个身穿紫色长袍,长得俊逸不凡的青年,携同一个长得倾国倾城的红衣女子,身形化虹而来,视皇宫大内的层层宫墙,与万人御林军于无物,直接飞进长生殿内,尽显潇洒风流。 原来,那青年在说话之时,人还在皇宫外。 “大胆,竟敢无视宫禁条例,硬闯皇宫,找死。” 有个坐镇京师,守护皇宫多年的皇家供奉,一感觉到京师上空有骇人的气息出现,立马从沉睡中苏醒,跃上京城上空,想要截杀此人。 “聒噪。” 结果青年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两个字,然后就一掌把这位百年前便已经进入返虚境巅峰的皇家供奉给拍死了。 这事儿的发生是前话,此时大殿内,御林军、影卫,层层堆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是何人,可知以武犯禁是大罪?” 朱闵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的俯视那两个胆敢闯入皇宫的贼人。 尽管他能看出来,对方是那种江湖上的高手,但是他也没放有在眼中。 一个人武功再高,还能敌得过千军万马不成? 朱闵话音刚落,就听那个青年淡淡说出两个字。 “林立。” 这个名字一出口,在场众人,除了那群方士术士,以及皇帝朱闵以外,其他人无不变色。 御林军统领王羽,连忙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外面叫人御敌。 他看了一眼有些迷茫的陛下,连忙走上高台,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朱闵在听罢王羽的话后,脸色猛然变了变。 他看向林立的目光,带着几分忌惮,问道:“你意欲何为?” 林立看也不看周围越聚集越多,已经构成人山人海之势的御林军和影卫。 他看着朱闵,说道:“我原只是为我的女人讨个公道而来,根本无意去听你们的那点腌臜事,也懒得去管。” “只是又转念一想,你堂堂一个皇帝,被一个跳梁小丑耍的团团转,为求长生,不惜听信谗言,要把皇后投入炉中,以求成丹得长生。” “我便觉得,天下有你这样的皇帝,何其可悲也!” 朱闵面红耳赤的说道:“朕何时说过要把皇后投入炉中这种话了?” 林立扯了扯嘴角,不屑道:“我若不开口言语,你便听之任之,并亲手送之,你敢说不是?” 第九十七章 古来帝王多薄幸 朱闵语噎。 如果说,曹罡真是这个意思的话,他或许在初时会有所纠结,但最终结果一定是,为了长生丹,推萧懿下炉。 古来帝王多薄幸。 什么夫妻情分、帝王权利、江山永固,在而今的朱闵心目中,都没有长生重要。 他希冀能够成为长生帝王,真正做到功盖千秋,使王朝和他的名字,万世不朽。 只是要实现这般伟绩,有一个大前提,先要得长生。 一身蓝色锦缎,上绣八只彩凤,相貌不俗,气度不凡的皇后萧懿闻讯赶来。 一见到长生殿内的阵仗,她的瞳孔陡然一缩。 御林军统领王羽派去各大司卫监叫人的护卫,一路上与她解释的不清不楚。 只说是有个恐怖人物,闯入禁宫,闯进了陛下炼丹的地方,惊扰了圣驾。 他奉统领之命,责六大司监派人,共诛贼人。 而当她向那名护卫,问及贼人名字的时候。 护卫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像是有意隐瞒,支支吾吾半晌,说了句,属下不清楚。 偌大的长生殿,黑压压的全都是人。 御林军不下千人,影卫少说也有数百人。 还在不断往上递增。 六大司卫监,也着人赶了过来,将长生殿团团包围。 阵势之大,除了当年李安谋反,才见这般阵势以外。 宫廷内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未出现过各大司军机构,同时御敌的情况了。 萧懿不禁对里面的贼人身份有些好奇。 能值得禁卫军这般严阵以待,此人身份恐不简单。 “是前段时间杀了御剑山庄尹仲的那个望山阁阁主林立吗?” “十有八九错不了,不然你看统领的样子,他哪是会将一个胆敢冒犯朝廷威严的武夫放在眼中的人。” “现在这般小心谨慎,一直在叫人,恐是担心此人修为绝世,非是人力叠加,便可阻拦此人行凶。” “不是吧,真是他,听说此人的修为,已经不在凡人范畴。” “你说这位存在擅闯皇宫,是要做什么?” “他不是说了吗?要为他的女人讨个公道。只是恰逢听到陛下在与曹方士讨论长生丹的事情,没忍住说了几句。” “他的女人,谁啊?是不是他现在带在身边的那个女子?” “咦,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身边的女子,看上去有些眼熟?” “是啊,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对了,我想起来了,三年前,她曾跪在皇后寝宫外三日三夜,头磕的血肉模糊,求皇后为她爹娘翻案,她是雁南关守将之女,和皇后是外戚关系。” “你们听说了吗,这林立好像杀了皇后的亲侄儿萧治。” 萧懿穿梭在御林军中,零零碎碎的从一些讨论声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林立!” 在听到这个名字之时,萧懿的眼中闪过一缕寒芒。 萧懿对萧治这个侄儿,平日里的表现,看似十分宠爱,任他去恣意妄为,但其实打心眼里,她是瞧不上萧治的。 之所以放任他胡闹,只不过是因为他是萧家嫡长孙,仅此而已。 萧家之人犯错,我萧懿治得,外人却是不能染指。 若是一个市井武夫,都敢随意杀我萧家之人,那我萧家的威严何在,一国皇母的威严何在? 萧懿在得知萧治随同龙傲去参加御剑山庄的庆典,结果两人,一人被尹仲所杀,一人被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望山阁阁主所杀。 前者打了她这个皇后的脸,后者更是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对于这两件事,萧懿震怒非常,当即就要命人去捉拿这二人。 只是后来又有一个消息传入她的耳中。 是说那尹仲突破天人境,仍被林立所杀。 这个消息的传来,令她立马打消了拿人的念头。 她曾经与萧治说过这么一句话。 说让他不要去试图挑衅一个可以随意践踏规则的人的威严。 这样的人,纵使杀了你,你也是白死,她这个当姑姑的,也不会为他报仇。 那一刻,便是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而她,便履行了当初对萧治的“承诺”,不去为他报仇。 曹罡在见到皇后萧懿出现后,脸色微微变了变。 朱闵看到萧懿到来,也是头大如斗。 他跟萧懿的结合,起于微末。 当时所有朝臣都不看好他这位皇子,认为他没有争夺帝位的实力。 是萧家力挺他,才让他在八子夺嫡中最后翻盘。 可以这么说,他之所以能够坐上这个皇位,萧家居功至伟。 如果说,要是让萧懿知道,他曾起了推她进丹炉中,以作天引,让长生丹成丹的心思,那萧懿的心估计要凉透了。 萧懿是个既有能力,又有魄力,还很聪明的女人。 从这些年,她在背后,给他出了那么巩固帝位的主意,便可见一般。 当年李安谋反,也是她去求的镇威将军出兵,才让皇宫避免了一场腥风血雨,兵不血刃化解了危机。 那场求援,具体内幕是什么,就连他至今都不清楚。 只知道,皇后回来后,大病了一场。 之后,他因为痴迷长生术,不再主理朝政,朝堂的大事小情,渐渐压在了皇后的身上。 可以说,他的这般所为,是刻意为之,为了弥补对皇后的亏欠,所做出的变相弥补。 他的侄儿胡作非为,你说他知道不知道? 当然知道,朝廷的暗谍机构又不是吃素的,早就有人把萧治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放在他在长生殿的案头上。 萧治这些年无所出,唯有这个侄儿。 故而他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否则,他闹出那么多丑事、恶事,如何能活的到今天。 归根到底,这些都是朱闵变相弥补做出的让步。 他和萧懿,你要问两人有没有夫妻感情? 有,但肯定不多。 当年是利益的结合,萧家在下赌注,而他是在利用萧家,来完成自己对帝位的争夺。 两者不过是在利益交换。 作为利益的牺牲品,是萧懿。 萧懿当时有个青梅竹马,两人互相倾心,只差点破那层窗户纸。 却是他横插一杠,娶了她,而后借助萧家的势力,夺得帝位。 第九十八章 有话好说 萧懿直接走到林立和陈如花面前,看着他们,语气轻蔑的说道:“林立、陈玉颜,你们很好,杀了萧治,还敢闯入皇宫来耀武扬威。” “端的是当自己是那天下第一人,天下无处不可去,天下也无人不可杀。” 说罢,她扭头盯着林立,眼神戏谑:“听说你林立是来给陈玉颜讨公道,讨什么公道?” “陈起当年投敌叛国,罪无可恕,陛下念及陈家祖上满门忠烈,才没有株连九族。” “陈玉颜不知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带着你闯禁宫,欲为其爹娘翻案,别痴心妄想了。” “林立,你不是自觉武功天下第一,又能打是吗?” “今天这里,御林军将会聚集五万人,六大司卫监共计十二万,影卫八千。” “你厉害,把他们全杀光,陈家的旧案,本宫与陛下便替她陈玉颜翻了。” 林立还是头一次听到陈如花的真名,以前都是如花如花的叫。 偶尔联想到“百变星君”中的某个人物,便觉得恶趣味横生。 听罢萧懿的猖狂言语,林立嗤笑一声。 只见他的身子轻轻一个振荡,地如滚龙,刹那间将周遭的一大片御林军,尽数掀翻在地。 “萧懿,还摆你的皇后架子呢?你可知道,如果没有我出现的话,你大可能被人算计,被朱闵亲手推进这炼丹炉内,用作天引以成丹?” “林立,你为讨公道而来,管朕私事做甚?” 朱闵一听林立把他前面的所作所为皆数翻出来,说给萧懿听,当即一声暴喝。 再怎么说,他也知道,若因为他要炼成长生丹,而把自己的皇后投炉,此乃大忌。 于朝纲不允,于社稷无益,于人伦不容,于皇室有害,于道德有丧,只为满足他一的己私欲,便做出此等天理不容之事。 朱闵也怕,怕直面这个跟自己起于微末的皇后,怕难堵悠悠众口。 现在在场的众人,大多数听他们言语,如同雾里看花。 一旦林立将事情点明,那他这个皇帝的名声,不说是遗臭万年吧,也不好过。 他炼长生丹为长生,是要做功盖千秋的帝王,别千秋帝王没做成,先被百姓骂成了臭狗屎。 这二者他都怕。 如今已经被百姓们,背地里骂他昏庸无能,让女人当政,如果再出这档子事情,朱闵是真觉得再当这个皇帝没啥意思。 朱闵这个皇帝,你要说他没有能力吧,倒也不是。 当初各种国策的施行,都是他一一拍板,才使得本朝天下日益昌隆,天下康泰。 之所以会成为如今这副痴迷长生术的样子,起源于他听信前钦天监监正的话。 “国之本源,为帝王者。只有陛下长生永寿,才可保我朝万世不朽。” 朱闵听信了这番话,由此开启了炼丹求长生之路。 萧懿听到林立这番话,娇艳的脸上微微变了颜色。 她抬头望向高台上,那个越来越亲情淡薄的男人,开口问道:“陛下,林立所言,可是真的?” 朱闵强辩道:“皇后,莫要听这林立胡言乱语,朕何曾有过这般念头?朕也并未说过要把皇后投炉炼丹的想法,皇后若是不信,在场这么多人,大可随便一问,便知朕所言真假。” 萧懿看着他,一言不发,过了许久,她才又说道:“陛下说,妾身便信。” “一定是这林立,故意挑唆妾身与陛下的关系,随口胡诌。” 朱闵深以为然的点头。 林立懒得理会这二人的自欺欺人。 他直接开口将他此行的目的挑明。 “你们要自己骗自己,随你们。我今天来,就一个目的,为陈氏双亲翻案。” “错了就要认,错了就要纠错,错了就要改正。” 林立说着,从身上取出,他命人收罗来的一沓关于雁南关旧案,陈将军无罪,反而有功的证据,丢向朱闵。 并道:“朱闵,当年你听信谗言,造成冤假错案,令无辜之人枉死。” “若是按照我的规矩,你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赎罪。” “但这一次,我听如花的,她说你是一国之主,这个天下,还要你来治理,你当活着。” “那我便听她的,只要你替她父母翻案,并下一纸罪己诏,你曾经所犯下的过错,我便既往不咎。” 朱闵看也不看散落一地,能够证明那位雁南关守将清白的证据,他狞笑着说道:“罪己诏,林立,你往上细数,朱氏皇朝,何曾有过一位皇帝下过罪己诏?” “你若只是想为陈玉颜翻案,朕可能半推半就也就翻了。” “但是,你若是想让朕下罪己诏,绝无可能!” “朕乃天子,是为代天……” 朱闵话还没说完,便见一把飞剑直接停在他的眉心处。 飞剑裹挟无边剑气,仿佛要把这处宫殿撕裂一般。 带给他的威压,犹如实质一般。 “既然你朱闵觉得朱氏王朝改朝换代也无妨,那我便让你朱闵今日驾崩又何妨。” “相信你这个帝位,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见到空悬,并取而代之。” 他话音落,那把长剑便开始一点点朝前推进。 王羽作为御林军统领,当仁不让要保护陛下安危。 故而一个他箭步上前,抽出腰间佩刀,朝那把长剑劈去。 只是,他的大刀,还未碰到长剑剑身,他整个人便连人带刀,被那把剑的剑气震的倒飞出去,砸在大殿的殿柱上,而后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一幕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羽能够成为御林军统领,武力值肯定过硬。 不说在宫内排名第一,前三还是有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高手,却连人家的剑气都扛不住,便败下阵来,生死不知。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才算是对“天下武人第一”这六个字,有个清晰的认识。 概括为一句话就是,“娘的,好恐怖,恐怕自己冲上去,人家动动手指头,都能将他碾死。” 朱闵这一刻,再难保持帝王气度,他大汗淋漓的说道:“林阁主有话好说,你要让朕为陈玉颜翻案,下罪己诏,这两件事,不是没得商量。” 所谓命丢了,一切都是枉然。 身为帝王,对这一点看的更清楚。 求长生是在求活,不是在求死。 命在眼前,话软一些又何妨? 第九十九章 妥协 萧懿在下方喊道:“陛下,皇权不容辱,皇威不容践踏啊。” “此贼子自恃修为高,便敢擅闯皇宫,要挟陛下为陈玉颜翻案。” “倘若天下武人皆效仿此人,那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陛下,此先例万不能开。” 朱闵斜瞥了一眼面前暂时停滞不动,悬空的飞剑,不自觉的喉咙微动。 周遭众御林军,以及影卫,全都严阵以待,手按刀柄,只等皇上一声令下,便一拥而上。 只是,迟迟没能等到命令的下达。 “皇后,当年之事,事后大理寺寺卿很快查明了案情经过,陈将军乃慷慨赴死,根本没有投敌叛国。” “奏章都摆在了朕的御书房公案上,朕也看过。” “只是当年便碍于皇家脸面不可辱七个字,致忠烈为国捐躯的陈将军含冤莫白。” “皇后,你觉得为了这七个字,让陈家后人寒心,让天下人骂我是个昏君,就真的对了?” “皇后,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 “正如林阁主所说,错了就要认,错了就要改,没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皇室要脸面,那被冤枉多年,明明战死沙场,却被诬陷投敌叛国的陈将军冤枉不冤枉?” 这一刻,朱闵看似什么都想通了一般,真觉得当年的所作所为,是他做错了,该把错误纠正过来。 然只有真正懂得帝王心思的人才知道,他那哪是意识到错误,而是形势比人强,该低头先低头。 萧懿嘴巴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 她的目光,在那座巨大的炼丹炉上游弋了一瞬,很快又收回。 萧懿突然开始往后退,目光骤然间变得冷冽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道:“众将士听令。贼子林立,胆敢私闯禁宫,要挟皇上,犯上作乱。” “本宫以执政王的身份,命尔等将此贼子,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御林军统领王羽,因为已经被剑气震晕的缘故。 所以御林军这些人,并没有一个主心骨拿主意。 时下皇上朱闵,还被林立的飞剑指着,所以大家投鼠忌器的厉害。 此时皇后萧懿,直接发号施令,让他们将林立就地格杀。 御林军众人却是没有动手,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候,站在后方,六大司监军中的两位将军,其中一人站出来说道:“还等什么,此贼子不过是用皇上要挟我等,他哪里敢真对皇上不利,否则天下之大,难有他容身之地,尔等还不随我速速杀敌。” 他说罢,便挥舞刀剑,第一个朝向林立所在处冲去。 他的手下见状,一个个紧随其后。 有他的带头,周遭的御林军和影卫,也开始一窝蜂的向那个年轻人杀去。 林立一脸戏谑的看着这一幕,扭头与高台上的朱闵说道:“看来你的皇后,是要置你的生死于不顾,或者是要取而代之。” 朱闵闻言,脸色难看至极,他如何看不出来萧懿的想法。 林立说罢,乍然收回长剑。 剑在手中,他二话不说,对着周遭一剑斩去。 无边剑气,顿时化为匹练,横扫天地。 下一刻,天籁俱静。 至少有千人队伍,在林立这一剑之下,轰然倒地。 后面的人,被这一剑之威,震撼的无以复加,再不敢轻举妄动。 而萧懿,不知是被林立有意漏掉,还是有其他保命手段。 此刻孤零零地站在一片尸体中央,头发凌乱披散,凤服褴褛,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她的表情依然镇定。 高台上,朱闵忽然开口说道:“都退出去,凡抗命者,诛九族。” 朱闵毕竟是皇帝,帝威犹在。尽管已经多年不主理朝政,可是那帝王的威严,还是不曾损耗半点。 之前因为一心痴迷长生,故而帝位权威看上去不显,此刻因为受到外界因素的刺激,帝王本色再度回归。 “是,陛下。” 在场的将士齐声高喊,然后相继退出大殿。 就当站在最前面的六大司监军将军们也要退出去的时候,朱闵这时候又道:“关河、陶开,拿下钟虎,听候发落。” 他口中的钟虎,便是刚才不顾他安危,在皇后萧懿下命令后,第一个跳出来,说是要就地格杀林立,然后带头下场的那个司监将军。 皇后萧懿这些年以后宫之主的身份代理朝政,朱闵没有想到,她在朝中的渗入竟然已经这么深,快到了一呼百应的程度。 今日若不是这场变故,他还不知道,他满以为朱氏王朝的江山永固,一直牢牢握在他手中。 结果不知何时,已然漏风,甚至要一分为二。 “是,陛下。” 被朱闵点明的两位司监将军,闻言二话不说,直接将钟虎卸刀拿下。 被擒拿的钟虎,脸色大变,他看向萧皇后,眼中满是求助之意。 然而萧懿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朱闵喊道:“皇后,你也先别急着走。” “毕竟林阁主所要求之事,掺合了萧家的家事,你也留下来听听。” 萧懿回头,再度恢复那副母仪天下的姿态,轻轻一笑:“陛下有命,妾身莫敢不从。” 这二人说话间,眼中没有一丝作为夫妻,该有的情感在其中,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一般。 众人悉数离开后,长生殿内余下之人不超过十人。 有天下武学第一人的林立,有皇帝朱闵,有皇后萧懿,有方士曹罡,还有三名司监将军,以及陈玉颜。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谈了什么。 只知道那一天过后,午门前,数百位原本被陛下以礼相待的方士与术士,尽皆被斩首。 皇帝朱闵亲政,下达的第一条命令是废后,天下哗然。 第二件事,皇帝亲自将雁南关旧案翻出,并为之翻案,赐下陈将军谥号“忠”和“勇”。 史记闻,农历十一月十号,朱氏王朝惊变,撰史官不允记载。 却民间有野史相传于百姓之口,说是有一人,以一人之力扭转圣听,以一己之战力,一剑霜寒十四州,陛下怕,故妥协。 同日,世间不闻的举霞飞升之事,似在京城隐现。 第一百章 东厂阉割 明,正德年间。 东厂监狱内。 两队由锦衣卫拨给的番役,并排走着,头前作为各队干事的两名小档头,正在对话。 “许肃,督主命我等从民间抓来如此多高手,你可知所为何?” “余成,这你还没有得到消息,护龙山庄已经集齐天、地、玄、黄四大密探。” “听说新加入的黄字一号密探成是非,所修炼的武功,乃是金刚不坏神功。” “一旦使出来,刀枪不入,神兵难伤。” “那岂不是说,这门武功等同于督主的天罡童子功一般厉害。” “许档头慎言。” “不过就算护龙山庄集齐了四大密探,可这与督主让我们抓人有何关系?” “以督主如今掌控东厂和锦衣卫的权势,还掌控着朝廷的言路,岂会怕区区一个护龙山庄不成。” “那铁胆神侯朱无视,纵然是皇上的亲叔叔又如何?” “手中一无实权,二无兵权,空有护龙山庄,能奈何的了督主千岁?” “督主亦是为了以防万一,这些年督主与铁胆神侯争斗多年,互有输赢。” “督主又是喜欢凡事谋定而后动的人,护龙山庄弄出这般阵仗,督主决意也要培养出东厂四大高手,用来对抗护龙山庄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 “原来如此,多谢余档头解惑。” “不必客气。” 这两个说话的小档头身后,各有一名手下端着一个木制长盘,盘中放着用来阉割的刀具和毛巾、金疮药等。 余成突然话锋一转,语带幸灾乐祸的说道:“督主这次为了确保所选出来的高手忠心,且一心只扑在武道上。” “故而让我等把这些高手全部阉割,变成太监,选中之人着升,不中的直接送往大内,留在后宫,给我们传递消息。” 许肃道:“还是督主想事情周到,只是苦了这些江湖高手了,日后便不能再享受男欢女爱了。” 许肃说罢,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说话间,两队人已经通过监狱甬道,来到关押高手的牢房过道中。 这次锦衣卫从民间利用各种手段抓捕来的高手,一共有十三人。 按照曹正淳的授意,原是去抓十二个人回来的。 只不过锦衣卫在去西域抓域外狂魔屠进,得手回程的途中,突然遇到一个人从天而降。 那人是个高手,但是受伤极重,看上去已经生命垂危的样子。 然而即便如此,双方发生打斗之际,那人还是把锦衣卫带过去的数百人杀了大半。 最后若不是此人力竭晕倒,他们根本不可能将此人抓回。 “听说这次锦衣卫带回来的十三个人中,里面有一个重伤垂危之人,是个狠角色,竟以重伤之身,杀了两百多锦衣卫。”许肃啧啧地说道。 余成道:“端的是厉害,有这份功力,恐怕比之护龙山庄的地字第一号高手归海一刀,也不遑多让了。” “也难怪督主对此人如此重视,让我们无论用什么药,都要把此人的命保住,说之是督主将来用来对付护龙山庄的秘密武器。” “督主有没有说,是留此人完璧之身,还是让他和另外那些人一样,阉割之后再搏杀,另行训练?”余成转而问道。 许肃道:“督主没有特别交代。” “那就都先割了再说。”余成道。 林立并不知道当日在包子摊,莲花道长说的那句“即将穿越下一个世界,祝小友好运”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所谓的举霞飞升,打破界壁屏障,穿越到“天下第一”世界后。 弄得修为被直接压制到了三品境,且因为被屏障中的莫名力量攻击,弄得伤上加伤。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祝他好运是什么意思。 他刚一入场,就被一群锦衣卫莫名围杀,弄得他不得不以重伤之躯杀人。 要搁他在水月世界中的巅峰修为,只需一道剑气,就能送这些人全部归西。 只可惜,天未遂人愿。 时下他被人抓住,关进牢里,还不知道修为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或许他这般出场的凄惨光景,要是传回水月世界,恐怕那边的江湖人都要笑掉大牙。 一代天下第一人,杀了尹仲的存在林立,来到一个连高武都说不上的世界,被人抓了不说,还要把他阉割变成太监,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立虽然重伤,修为大跌,但是他的神识并未缺损,故而那两名小档头聊天的内容,他听的一清二楚。 两人要把这些抓来的人,全部阉割变成太监,留四位高手和护龙山庄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角力,其他人全都送进宫内,留在那些贵人身边,给曹正淳传递消息。 不得不说,曹正淳想的挺美。 美的林立都想送那老东西再重新阉割一次了。 “许档头,这个牢房内关押的就是那个重伤的高手。” 余成和许肃,以及众手下,走到一间靠里的牢房门口,余成顺着门上小窗,往内张望了两眼,然后对许肃说道。 余成接着又道:“不如就从此人开始。” 许肃点头:“我看行。” “不过他不会暴起杀人吧?” 余成摇头道:“不会,有督主亲自炼制的软筋散,用在他们身上,纵然这些人武功再高,药力作用下,也只会全身瘫软无力,任我们摆弄。” “那便好,就怕阴沟里翻船了。”许肃道。 余成莞尔:“怎么会,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东厂监狱,令满朝文武闻之色变的地方。” “到了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的卧着。” “倒也是,是我多虑了。”许肃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又道:“可能是年纪大了,怕死!” 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看上去无比狼狈的林立,此刻正盘腿坐在牢房内的床上,打坐练功,他在适应这个世界的灵气运转,以为恢复功力。 至于这些人说的,要把他变成太监,他完全不担心。 因为修为大跌,并不代表,所修炼的功法没了。 他曾经修炼不败金身,至肉身之道归真境大圆满,肉身强横早已到了极致,任这些低境武人,乱刀劈砍,也伤不了他分毫。 林立正思索间,忽听牢房厚厚的石板门,被沉闷的推开。 紧接着,就听有人发号施令。 “把他绑了,下刀快点,别让他乱叫。” 第一百零一章 刺杀朱无视 余成发号施令,几名东厂厂卫,连忙上前,便要把那个不知名的青年高手,四肢固定,绑在床板上。 然而就在此时,监狱外忽然有人急匆匆赶至。 开口便道:“督主有命,带此人前去见他,不得有误。” 许肃看到来人,连忙堆起笑脸,说道:“吴大档头,属下等奉督主之命,正要给这些高手净身。” “您看,是否容属下片刻,先给他净身,再由您带走。” 吴刚摇头:“不用,督主临时改变主意,此人暂不净身,留作他用。” “故我才会急匆匆赶来,怕你等误了督主的大事。” “原来如此。” 许肃恍然道:“那属下这便安排人带此人跟吴大档头过去。” 吴刚先是点头,然后问道:“对了,此人叫什么名字,抓来牢内那么久,你们可弄清楚他的底细?” 许肃和余成闻言,皆是一愕,继而双双抱拳说道:“禀大档头,锦衣卫的情报机构,关于此人的来历,半点没有。” “此人就好似凭空出现一般,着实令人费解。” “关于此人名讳,也是一片空白,问他,他也是缄口不言。” “督主不让我等对其用刑,所以……” 吴刚道:“好,我知道了,人我带走,另外那些人,按既定计划执行。” 许肃二人连忙应道:“是,吴大档头。” 出了东厂大狱,吴刚对几名手下吩咐道:“你们先带他去洗洗,督主近些时日犯了厌血症,怕见血。” 几人领命而去。 成为工具人,被人折腾来折腾去的林立,在被几个大男人强行搓澡后不久。 挟制着去见曹正淳的途中,他终于适应了这方天地的灵气法则。 顺带恢复了部分伤势,实力也恢复到一品神游境。 境界恢复,意味着在天下第一的世界中,他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和水月世界相比,这里虽然武力值稍逊,但逊色的并不是功法,也不是人,而是修行境界的上限存在至梏。 否则以曹正淳、古三通,以及铁胆神侯朱无视之流,境界早已到了返虚境巅峰,为何迟迟破不开归真,见到飞升之路。 林立有种感觉,在这里,他就算伤势完全恢复,恐怕境界也会受到天地压制,发挥不了巅峰战力。 但是这也无所谓,待他恢复巅峰战力,曹正淳三人,自不是他的对手。 一间充斥着龙脑香的房间内。 当今天下地位最高的权阉曹正淳,此时身穿一袭彰显其身份的圆领绣金纹厂公袍,正坐在香炉前翻阅一本手抄笔记。 手握东厂,以及锦衣卫两大实权机构,甚至连皇上言路都敢封的曹正淳,虽然长着一副和善面相,但是其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再加上修炼天罡童子功、万川归海、金刚护体三门武学,且都已登峰造极,故而浑身气势更盛。 曹正淳放下笔记,抬头看向那个一被人带进来,就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而后开始打量房间和他的年轻人。 笑着说道:“你似乎不怕我。” 林立一脸平静的说道:“怕就不用死吗?” “再者,曹大人在最后关头拦下派去阉割在下的厂卫,想必是有求于我。” “如今形势对等,我何须怕?” “求?” 听到“求”这个字,曹正淳蓦然尖声笑了起来。 “天下间,能容得曹某求的人不多,你恰恰不在此列。” 如果这会儿,林立的修为能恢复到返虚境的话,他根本懒得跟这个老阉人废话半句,直接破了他的童子功,送他去见同行魏忠贤。 因为光是听到他的声音,林立便觉得浑身难受的厉害。 但是眼下,实在是境界不如人,不得不低头。 林立摊手,做一脸无所谓状。 曹正淳突然话锋一转说道:“能说一说你叫什么吗?” “就连锦衣卫的情报机构,都查不出你的身份来历,我实在对你的身份好奇的紧。” 林立端起一旁茶几上的茶杯,自顾自喝了口茶水,然后说道:“林立。” 曹正淳在脑海中,将江湖年轻一代,有此实力的高手,尽数过了一遍,发现并无人能与此人的姓名对号入座,他不禁微微有些失望。 林立看着他,说道:“曹大人,不必白费力气了。” “林某来自关外小门派,锦衣卫的手能在中原肆虐,但还伸不了那么长,曹大人没听过在下的名字,也很正常。” 曹正淳点头道:“难怪。” 林立转而说道:“曹大人不妨直接说说,想要林某做什么。” 曹正淳闻言,再度拿起先前翻阅的那本笔记,翻到其中一页,随后将那页撕下来,用飞花摘叶手,扔给林立。 见林立可以随手接下自己的飞花摘叶手,曹正淳对要安排林立去做那件事的信心又大了几分。 他说道:“你久在关外,可曾听过杨宇轩这个名字?” 林立根据剧情的记忆搜索,找出杨宇轩这个名字,随之回答道:“有所耳闻,听说是位将军。” 曹正淳道:“不错,不过他最近因为老是和东厂作对,已被皇上斩杀。” 林立眯眼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立根本就没去看那张纸上的内容,其实他此刻,已经对曹正淳要他所做之事,有了个大致猜测。 原剧情中,曹正淳想要暗算护龙山庄的铁胆神侯朱无视,遂想出一毒计。 他让江文泰带上所谓的杨宇轩的遗言,到护龙山庄去找朱无视,然后伺机刺杀。 只不过,护龙山庄的情报机构太强,又加上朱无视本身修炼吸功大法,所以江文泰没能得手。 最终饮恨当场。 林立不知道这曹正淳,为何会想要让他去办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他查不出自己来历的原因,便想着用一个好似凭空出现的人,更容易得手。 果不其然,就在林立有这般猜测的时候,曹正淳接着说道:“本督主命你伪装成杨宇轩的亲信,去护龙山庄,给朱无视传递杨宇轩的遗言,伺机刺杀朱无视。” “若得手,无论是高官厚禄,还是荣华富贵,本督主都可满足你。” 第一百零二章 不知所谓 曹正淳说罢,满以为林立就算不感恩戴德,也会蠢蠢欲动。 结果此人出奇的冷静,甚至反问他:“那若是刺杀不成,反被杀,又或者刺杀得手,但是护龙山庄的人发现了我,群起而攻之,我不敌,死了,又当如何?” 曹正淳闻言,脸上霎时间布满阴霾。 他盯着林立,冷冷说道:“本督主是在与你商量吗?你若不做,现在就是个死。” “那在下还有什么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立将茶杯放下,抬头说道。 清洗过后,露出俊朗面容的林立,浑身上下透着几分不羁气质。 看的从九岁开始,就成为了阉人的曹正淳,心中不禁有几分艳羡。 他再度想到,之前就应该先阉了此人,再让他给自己办事的。 只不过,又转念一想,反正他此去,就算能刺杀成功,也免不了一死。 不是被护龙山庄的四大密探所杀,就是被他的锦衣卫所屠。 总之一句话,天下之大,此人唯有一死。 “好,那事成之后,本督主自会还你自由。” “到时高官厚禄,富贵荣华,亦或者想要个十个八个女人服侍,本督主都随你挑选。”曹正淳开怀笑道。 林立闻言,随意一拱手说道:“那在下就在此先行谢过曹督主厚爱。” 对于林立来说,当下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无论是在曹正淳手底下做事也好,还是被他当作炮灰,派去护龙山庄送人头也罢,无非是只是一个借势过渡。 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恢复实力,以及建立自己的势力,另外还要赚到银子。 因为没有银子,他将寸步难行。 这个道理,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 和在水月世界不同,这次穿越到天下第一中,他的起点太低。 既无机缘等着他去捡,也无五百年时间,让他去积攒实力和银子。 不仅如此,他还需要从头来过。 就这点来讲,林立觉得挺草淡的。 他一个十三武道全都修行至归真境大圆满的高武存在,穿越到战力低一阶,还有境界上限限制的世界中来,与曹正淳、朱无视之流争道,林立真觉得挺没意思的。 但就目前来说,他是没有资格指点江山的。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的状况。 以他目前的身体情况,就算是寻常江湖一流高手对决,恐怕也做不到碾压。 更何况是曹正淳这种武功已然登峰造极高强,又掌控两大朝廷实权机构的权阉。 两人对比,方方面面,林立都与曹正淳没有可比性,除了还算个真男人以外。 然而这会儿来看,曹正淳这个老阴货,确实是风光无限,大权在握。 但倘若要论起真格的,他也就那么回事。 一说到掌握天罡童子功、万川归海、金刚护体,三门武功绝学,听上去挺牛逼的,打起来也是威势不俗。 可最后与朱无视那一战,几乎是被对方秒杀的份儿。 这样一比较。 嗯,啥也不是。 曹正淳将刺杀铁胆神侯朱无视的算盘计划,早已布置好。 从原定为杨宇轩的下属江文泰,到改变主意,落到林立身上,只是一盏茶的功夫。 其实,若单从道义和阵营派别层面来讲,确实是江文泰最为合适。 但是真的江文泰已死,他要派,也只有假的江文泰来完成这次刺杀任务。 原定计划的那人,是有背景可查的。 而护龙山庄的情报机构,是出了名的效率高,查漏补缺的准确度,天下难有其他情报机构出其右。 想要查出一个假的江文泰的身份,不难。 曹正淳临时更换人选,其实不过是为了增加刺杀的胜算,多一份可能成功,那他曹正淳在朝中,就少一个碍眼的绊脚石。 刺杀计划,安排的时间,在明日巳时。 那个时候,护龙山庄的四大密探,都因秘密出行任务,不在庄内。 用一个查不出任何身份背景来历的人,来冒充江文泰,曹正淳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已然万无一失。 此次刺杀行动,若是不成,不怨其他。 只怪铁胆神侯那老贼,功夫太高,他安排过去行刺的林立,不敌罢了。 曹正淳如是想道。 人选敲定,计划可行,只待明日实施。 接下来,曹正淳给林立一枚大红色的药丸,让他吃下去。 林立想也不想,直接服下。 药丸,不用说,肯定是毒药。 曹正淳确定林立吃下后,说道:“此药名为七花七虫草,生人服用,七日内若未服解药医治,必将七窍流血而死。” “纵使神仙,也回天乏术。”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本督主要你服下此药,也无别的意思,只是为了给你我双方一个保障。” “你只要老老实实完成本督主交代的任务,到时候,不仅解药给你,甚至收你为本督主的亲信,也未尝不可。” 林立闻言,在心中大骂不止:“你娘的,屁的双方保障。” “恐这药发挥作用的时间,你都已经计算好了,不管我得没得手,那个时间段都会爆发,送我归西。” 只不过,曹正淳怎么也不可能预料到,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个修为巅峰时,不知要甩他多远的绝世高手。 肉身已到修炼到极致,水火不侵,百毒不侵。 虽然当下他的修为大跌,可是肉身的强度,不会因为修为大跌,而跟着变弱。 这种铁一般的事实。 林立违心道:“曹大人考虑周全,在下佩服。” 曹正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曹大人若无其他事情,那在下就先行离开。”林立直接站起身,说道:“我还要想一想,明日如何做,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曹正淳轻轻点头道:“去吧,是该好好想一想。” 林立转身直接离开。 曹正淳并不担心林立离开后,就此消失不见,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曹正淳对七花七虫草的毒性心知肚明,过了明日辰时,他如果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出现在指定的地方,那么这毒,能直接让他肠穿肚烂而死。 曹正淳的目光从林立离开的背影身上挪开,他轻轻拨弄着香炉灰,嘴中讥讽道:“桀骜不驯,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