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讣告》 第一章 二十二岁的生日,是在和连风分手半个月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改变自己。 这个决定的初衷完全来自于连风,我曾经交往了4年的男朋友,从高一到大一,最终我还本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精神和他报了同一所大学。 这所a大坐落于苏州城一个鸟不拉屎的郊区,坐车到市区要花费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常常疑惑校长当初是怎么找到这么一块风水宝地的,放眼望去,周围有大山,大山,和大山。大一我和连风刚来,一下车就觉得我们可以你耕田来我织布了。 可是就在上个月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地,他对我提出分手,追问理由得到的答案是:“作为一个女人,你太强势了。”然后他冷冷地问我:“你觉得你能改变吗?”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企图启动引擎,搜索出一个能够让他满意又不至于我真要改变自己的回答,可是我的关键词还没有输入完,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加了一句:“改不了对吧?我就知道你改不了,韩欣,你从来不会为了别人而改变自己,我太了解你了。我真的累了,也等不到看你为了我或者为了别的任何人改变,分开,对你对我都好。” 然后他对着我,伸出手,打开的掌心里是一把锁,这把锁是高中时我送他的生日礼物,上面还印着本城莲和娜娜,那个时候我疯狂的迷恋日本漫画《娜娜》――看过的人都知道,在书中,娜娜送给她的恋人本城莲一件吊饰,就是这样子的一把锁,而她则把能够打开这把锁的钥匙带在身上,那时候,我觉得,这一对锁和钥匙就像是一个暗喻或者一种信物,象征爱情。而在分手的时候,连风把锁放在我的面前说:“有心的话,就去锁别人吧。” 然后在我发愣的空儿,他拉过我的手把锁放在我手心,转身走了。 我是个特别后知后觉的人,后来我们就没有联系了,而我仍然和每个人一样过着上网上课上自习逃课吃饭睡觉的日子,大约过了一周,在一个周末的,除我以外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我意识到,我被甩了。 由于连风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所以,我也是第一次被甩――这不是第一次去游乐园,不是第一次开车什么的,而是第一次被抛弃。就像考试不及格一样,这不是什么让人觉得有面子的事情。我在教室里望向窗外,看到很多情侣漫步在校园里,那个周末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我才发现,我被扔掉了。 然后我坐下,开始无声无息地流泪,心里始终回荡着一个声音:我他妈的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幕晓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说来郁闷,我的生日是11月11日,多年来都是和全世界无对象阶级同乐的,而这个生日的到来极大地扩大了我对这个节日的恐惧,于是我决定低调处理,拒绝了舍友给我庆祝的提议――她们还不知道我失恋了。幕晓用了半天的时间劝说我,大意是,恋人之间有纠纷是常有的事情,两个人有一个人愿意低头就好,而我的性格也的确强势,改一改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不见得非要固执己见,把自己逼到死胡同云云。 ――事实证明,幕晓有做谈判专家的天分,我就这样被忽悠了。 于是在我生日的晚上7点,我重新翻出了那一对锁和钥匙,幕晓指了指那把钥匙说:“这次,你把钥匙给连风吧,算是表明你的决心。” 天气倒还不错,11月上旬的夜晚,空气的粘稠中带着微微的凉,而在我手心的那把钥匙是温热的,我攥紧了它,就像握紧自己不愿意轻言放弃的命运一般,因为酝酿了很多遍就要说出改变自己的话,在紧张之余,一种踌躇满志而悲壮的感觉在我心里就像是一面红旗一样,冉冉升起。我站在连风所住的那一栋公寓楼下,身后是布满了杂草的花坛,花坛的后面就是我的孤单的亲友团幕晓,我回头看见他对我握紧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我把目光移回到自己手中的手机上,手机也被我握的有些发热了,我再次找到了连风的号码,拇指停留在呼出的那个键位上,我又用手理了理急着出来没有来得及梳理的头发,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等一下要说的对白,回忆了一下一个小时之前练习好的笑容,才按下了呼出,与此同时,我听到了我的名字――“韩欣?” 我抬起头,看见面前是连风看着我,他身边依偎着一个女生,而他的手机已经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抬头问我:“你打电话有事?” 我看见他身边挽着他手的女生,瞬间脑袋就空白了,费了好大的劲挂掉手中的电话,然后抬头努力绽放出一个笑容――估计是计划好的那个笑容的扭曲版,接着回答:“没事啊。” “没事你还打电话?”他的笑容里面带着一丝已经洞悉我一切阴谋的轻蔑,然后揽过了身旁女生的肩说:“我介绍一下吧,这是我女朋友袁默,”然后指指我:“这是韩欣。” 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我的腿很没出息的有点软了,左手背在身后,已经无法紧握那把钥匙了,感受到手心的命运正在慢慢显露它作为金属的本性――它变得冰冷了。那种悲壮的感觉就像被注入了氢气一般膨胀起来,我觉得我已经站在了一个战场上面,对面是我的敌人,人数也不多,就俩,而倒霉的是,我就一个人,唯一一个有可能成为我的援军的人,在我身后与我相隔了整整一个花坛的距离,因为腿软我甚至都没法回头看他一眼,我清楚的听见耳边掠过的风发出呜咽的声音,好像在说“风萧萧兮花坛大,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身后传来非常微弱的一声“啪嚓”――那是钥匙掉落在花坛里了,这声响让我心里一个激灵,我知道,我只能靠自己了。 我对连风身边的女生笑了一下,然后保持着这个笑容看向连风,伸出左手说:“事实上,我打电话找你是因为,”我用右手缓缓取下戴在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说:“你把锁还给了我,我觉得,我应该把这个还给你。”我保持着脸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很难看的笑容,故作优雅的接着说:“有心的话,还可以给别人戴上。” 面前的连风变得面无表情,凭着和他相处多年的经验,我知道他生气了,这意味着,我赢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戒指,然后用了一个特别简单的动作重新扭转了局势,他走到距离我们只有一米多远的垃圾桶,轻轻抬了抬手,就把那个可怜的戒指扔了进去。 而我看着这一幕,我的头脑是空白的,我不知道我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我清楚地看到了我对面这个所谓连风的女朋友,她看着我,嘴角泛起了淡淡的一抹笑意,我才明白原来我的敌人始终只有连风一个人,她顶多算是个拉拉队的,等到我兵败滑铁卢,她的任务就只剩下鼓掌了。 然而即使敌人只有连风一个人,这个战场也做不到势均力敌,因为我还在原地打转,而我的敌人已经海阔天空了,他有了一个无比强大但却不露声色的武器――叫做新欢。 一切思考终止于眼前突然袭来的黑暗,我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是在校医院,我看到墙上的挂钟指示着北京时间10点,然后目光移动下来,我看见了挂钟下面坐着的,正在看着我这边发呆的幕晓。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时间感和空间感都变得模糊起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口打破沉默,他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他说:“你真丢人。” 我张了张口,然后发现我被噎住了,我是想反驳他一下的,但是我实在找不出可以用来反驳他的话,一个我不愿意面对然而却又无比有力的事实摆在我的面前――他说的是对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句真理,而此刻,这句真理对我的意义比地球是圆的还要让我信服。 于是我合上了自己的嘴,转过头来发现手腕上的针和头顶的点滴瓶,然后终于找到一句可以说的话:“谁还给我打上点滴了?我又没有病。” “你说呢,难不成还是你那个重情重义的前男友啊?我看见你晕倒在那里,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就地在那个花坛挖个坑把你埋了,可是当时我实在是拉不下脸过去认领你,我就看着连风和他女朋友把你送到了校医院,等他们走了我进来的时候发现那个医生,就是你舍友陈曦的你男朋友已经在给你扎针了,说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最近没休息好,营养摄入也不够什么的,输点葡萄糖和钾就可以了。”然后他看着我接着说:“你真行啊,叫你去真情告白,你去和人迂回作战不说,还饿得晕过去了,你......” “真丢人。”我接过了他的话。 他愣了一下,说:“你这些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吧,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说吧,要吃什么?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随便点。”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 “亲爱的,别说蛋糕,”他打断了我的话:“北京时间二十二点二十分,做生日蛋糕是要花时间的。” “.......” 他看着我还停留在那个“所以”的口型上定格了不动的表情,叹口气开了口:“......我让你随便点,你可点的一点都不随便。好吧,我去买,你不要乱跑,就在这里乖乖的打点滴哦。” 我轻轻点点头,算是回应他的交待,然后目送幕晓出去――我太累了,连回应个感激的情绪都有点奢侈,我尽量要让自己忘记自己几个小时前干的丢人事儿,可是在这个苍白空旷只有点滴声的病房里面,我的思绪被无限的拉扯着扩展开来了。为了让自己不至于陷入到回忆的陷阱中去,我只好给自己找了一些别的东西来想。 这个别的东西,就是幕晓。 第二章 幕晓在我们学校算是个名人。在认识他以前,我就听过了他的名字,他是雷同的校园风云人物之中的一个,而他也具备了所有男性校园风云人物必备的几大要素,即养眼的外型,令人嫉妒的家世背景,良好的运动细胞,和必要时候牵动眼角肌肉奉献给花痴女生们的脑残傻笑――这是多么可怕的雷同,这种雷同让我一度觉得相当乏味。 我认识幕晓是在大一快要结束的夏天,距今也只有几个月而已。那天天气出奇的热,下午我独自一人逃了课――因为连风告诉我他有球赛,我在心里酝酿出了小女生一般的脑残甜蜜画面――我站在球场边上,手持某某牌纯净水,远远的看着我的男朋友,然后等他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就会径直奔向我。 我被自己意淫出的画面感动着,连步伐都是踩在云上的一般轻飘飘,在快走到篮球场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为了专业起见,我可以再买一条毛巾――让自己更像一个职业花痴。于是这个脚底踩了弹簧的我毅然选择了抄近道从田径场边主席台一侧的小路穿过去到超市,你可以发挥你的想象力去臆测我当时的弱智精神状态,怎么样想都不过分,我的身高是165,当时水平160以下的东西我已经都看不见了,就在我趾高气昂地走到那条小道中间的时候,毫无预兆地,我的右脚碰到了一个未知物体,由于惯性,失去了平衡的我经过半秒钟张牙舞爪的挣扎,最终直挺挺地向着正前方倒下去,在最后一个瞬间伸出双手支撑,才避免了亲吻大地。我维持着这个狗爬式的动作僵硬了好几秒,然后听见在离我非常近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你没事吧?” 我转过头,看到了声音的主人――一张轮廓清晰但是异常苍白的脸,眼睛因为深邃显得很漂亮,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吧?” “......我膝盖痛。.info[]”我翻过身看了看腿,当时我穿的是短裤,膝盖的部分果然破了,一种灼烧般的疼痛感传过来,看起来是蹭破的,伤口还不小,已经开始流血了。 面前的男生注视着我的伤口,而我一边掏纸巾一边打量起了这个现场,从我和他目前这个姿势可以看出,之前绊倒我的未知物体,就是这个男生的双腿,我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抬起头准备发火,却看见面前的男生面色越发苍白,他一直看着我正流着血的伤口,然后漂亮的双眼一翻,就着自己身体的一侧,倒了下去。 这下我彻底懵了,有没有搞错,受伤的人是我好不好,我还没有娇弱地晕过去,这个肇事者却已经摆出了尸体的架势。我摇摇晃晃站起来,擦了擦膝盖的血,还不断有血流出来,我想只好先去校医院了。 看着面前昏死过去的男生,现在一个问题摆在了我的面前,我是踩他两脚然后逃之夭夭呢还是踩他两脚带他一起去校医院呢。经过长达两分钟的思考,我决定积个德,目测了一下,这个男生怎么也有185左右,连风现在有球赛也不可能帮我,凭我的力量要把他弄到校医院,只能是拖着他的胳膊拉过去,可是这样拉过去,等到地方他就真成一具尸体了。 考虑再三,我拨通了陈曦的电话――陈曦是我的花痴舍友,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勾搭上了我们学校校医院里面的一个帅哥医生,后来就本着夫唱妇随的精神常常混迹于校医院打杂。.info[]不出我所料,这家伙果然也和我一样逃了课,很快地就和她的医生男友赶了过来。 在校医院处理完我的伤口,陈曦凑了过来问:“你知道绊倒你的那个男生是谁么?” 我很无辜地摇摇头。 “他就是幕晓啊,我以前和你说过的,他还蛮出名的哦。” “好吧,那我去踩他两脚,这样我以后就可以和别人――比如你这样的花痴说,‘我踩过幕晓呢’,不错吧?” “......你这人真缺德。亏了幕晓刚刚还在问你。” “他问我?” “是啊,”陈曦坐下来说:“他中暑了,要打点滴,刚才我看着医生给他扎针,他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刚才那个女生呢,她怎么样了’,看,人家还记得关心你,你却光顾着记仇。” “......好吧,我在这伟大的人格面前**裸地颤抖了,可是我能怎么样,难道我要去说‘谢谢你绊倒我,让我伤到了膝盖,这样我就不能去看我男朋友的球赛了’?” “你......”陈曦明显是被我噎住了,憋了半天吐出来一句:“好歹是个帅哥呢,去看看吧。” “…….帅也不能改变他绊倒我的事实吧。”我仍然坚持着。 “……我不管你了,只要你不觉得可惜。”她哀怨地碎碎念着,转身走了。 膝盖上的伤口坚持不懈地传来阵阵灼烧感和疼痛,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依了陈曦的愿,去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幕晓。 推开病房的门我发现这个在那些花痴小女生眼中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已经带着一脸病态的疲倦,睡着了。我慢慢走过去,在病床旁边坐下,这才仔细看了看让陈曦大呼小叫的这张脸。 说实话,作为男人来说,这张脸有点太精致了,我在大约20公分的距离能够看到他光洁的额头渗出的细密的汗珠,肤色白皙,眼睛很深邃,睫毛就像是刷过睫毛膏一样,纤长而且紧密,鼻梁很高,双唇很薄,微微抿着。 他让我想起了我最喜欢的mp笔下的一个漫画人物,《东京巴比伦》和《x战记》中哀怨的小受皇昂流,作为一个腐女,我很专业地联想到了,在我听过的所有关于幕晓的传说里面,没有任何女生出现――没有女朋友也就罢了,没有与任何一个女生有过哪怕是那么一点点的八卦,这是多么让人神往,我本着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的原则,在这一个瞬间就原谅了绊倒我让我无法无看连风打球的他。就在我看着他的脸发呆,陷入自己臆想出的耽美情节中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你看够了没有?” 我回过神,发现他已经在看着我了。 我莫名紧张起来,沉默半响憋出一句:“……你刚才是装睡?” “我在闭目养神,听见有人进来了,但是不知道是你,也懒得动,直到被你盯到心里发毛,你再看下去,我要收费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恍然大悟,他拿我当花痴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我必须为我的身份做辩解,于是我开口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花痴……” “是啊,我也很少见到有花痴直接对我说‘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花痴’。”他打断我的话说。 “……好吧,你也可以把我当成花痴,但是你别忘了,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哦?”他轻蔑地抬抬眼说:“我都迫不及待要知道了。” “……你忘了你刚才绊倒我了?”我有点被他无谓的态度惹毛了。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立刻坐起来问:“你的腿不是受伤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亏你还会问,”我懒懒应一句:“死不了,哪像您,那么娇弱,晒一晒就躺在过道里等着绊倒别人然后自己晕过去,好让被您绊倒的人可以送您来校医院,您连走这段路的功夫都省了,您还真会过日子。” “我……”他卡在那里了,这种死机一般的表情我太熟悉了,多数我看不顺眼的人和我说话不过几句就会呈现出这个状态,我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赢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告诫了下自己,然后特别优雅地起身说:“您继续休息,鄙人我就不打扰您了。”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自我感觉特别良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到我自己都想为自己鼓掌了。 直到我打开门的时候,听见幕晓在床上传来的声音,有些微微的低落:“真的对不起,我,有点晕血,刚才看到你的伤口就……” 我转过身看见幕晓,这个大家公认的花瓶一脸歉疚,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他眼神纠结看着我说:“……我晕血,这可是个秘密,你能答应我不说出去吗?” 我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乐了。 第三章 从记忆里面回过神来,我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十一点了,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要了蛋糕这样麻烦的东西,决定给幕晓打个电话,思忖着就换成方便面或者面包什么的吧,然后打开的通话记录最上面赫然显示的是“连”,我愣住了。 “连”,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称呼连风的,我突然想起,那个叫做袁默的女孩是怎么称呼他的呢,还有人会再像我这样,管他叫做“连”吗?我想起了我们之前那些雷同于所有情侣之间的承诺,例如,他对我说过,要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他说过,等毕业以后我们一起去他家,他说他相信他妈妈会很喜欢我,我们说好等以后有机会了就养一条狗……那么多,那么多打了水漂的承诺,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对别人再说。 我这样想着,眼泪慢慢留下来,我也不擦,闭上眼睛任由眼泪肆虐,脑海里出现的是他那个扔掉戒指的动作,戒指是刚上大学不久我生日的时候他买给我的,虽然不是多么值钱,但也是他做了几个月兼职pub歌手的成果。收到戒指的时候,我还有点心疼,当时我视若珍宝的戒指如今就在连风楼下的垃圾箱里面,它在我手上的时间算下来也没有超过一年,而我因为自作聪明,拿它去作为赌注,想要赢得这场战争,结果它反而成了敌人的武器。 ――真丢人。 在我想到幕晓这句话的时候,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在泪眼朦胧中转头看向来者,由于心中认定只可能是幕晓,我连眼泪都没好好擦,只是象征性地抹了抹那些阻碍视线的液体,等到世界重新以一种无比清晰的状态呈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愣住了。.info[] ――我面前站了三个人。 这三张居高临下看着我的面孔包括了,陈曦,陈曦的医生男友左纯如,还有一脸黑线的幕晓。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一股尴尬的味儿在空气中蔓延着,我寻思着,我出来见连风的时候还象征性地在脸上拍了点粉,所以按照逻辑,我现在的脸上应该是有两条沟壑。在这一刻,一个闪亮亮的成语出现在我脑海――老泪纵横。 陈曦看了我半天,然后叹了口气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说:“我都听说了。”接着她从包里拿出湿巾,开始从侧面,轻轻擦拭我的脸。 本来其实我已经不哭了,但是当湿巾冰凉的触感从脸颊传过来的时候,我又忍不住,闭上眼睛,眼泪从侧面流下来,心里一方面充斥着悲伤和愤怒――对连风的,另一方面,自己的落魄样儿展现在陈曦面前,而且还是因为一个男人,必定会毁坏我在大家心目中彪悍的形象,让我不由得悲从心中来。 可是在这个关键时候,泪腺却分明要和我对着干,丝毫没有适可而止的迹象,破罐子破摔吧,正在我打算放弃和自己的身体对抗的时候,听见陈曦的声音从一侧充满了爱怜地传过来:“可怜的孩子,居然饿成这样。” 饿成这样?我睁开眼惊讶地看看她,她对我露出慈母般的目光:“幕晓给你买了蛋糕,你快吃一点吧。” 我看着提着蛋糕走过来的幕晓,他狡黠地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即领会了,想来是他还有意包庇我,特地帮我撒了个谎,于是我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了,我实在衡量不出来,是失恋了流泪更丢人呢,还是因为饿肚子流泪更丢人,想要为流泪找个借口来掩饰真相,真的好难。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陈曦的男朋友左纯如适时地好心开口:“今天你男朋友很忙哦,他把你送过来,听说没有大碍就走了,说是还有事。” 我用手肘支撑着坐了起来:“这么说,你也应该看到他旁边的那个女生了吧。” “他是带了一个女生……”左纯如疑惑地停了一下问:“那是你们俩的朋友吧?” 我苦笑了一下,思忖起怎么告诉他们我已经被甩掉,而那个女生,那个袁默,则是我男朋友的现任。陈曦看着我一脸的不解:“对么,我还想问,这个时候连风跑到哪里去了?你都这样了,也不见他人。” “他――”幕晓赶紧插了话,“他忙。”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说:“还是先让韩欣吃点东西吧。”然后他非常贴心地打开了摆在我面前的蛋糕,我看到上面除了我的名字和happybirthday的字样以外,有才的蛋糕师还写了日期:11.11。 我愣了一下,定定神,然后对着幕晓挤出一个笑容,虽然不知道难看不难看但我还是保持着这个笑容转头看向陈曦和左纯如:“连风已经对我说分手了,那个在连风身边的女孩,是他现在的女朋友。” 熟悉陈曦的人都知道,她不单单是个花痴,还是一个移动大喇叭,我们宿舍百分之八十的八卦来源都是她,任何消息只要她知道了,也就意味着未来两个小时内我们宿舍的另外三个人和左纯如会知道,而在未来的一天内,我们整个新闻系的人也都会知道。 所以当我说出我和连风分手的事――而且是对陈曦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我已经在心里开始草拟等有人问我“听说你和连风分手了”这样的问题时,我应该如何摆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并乐呵呵地回答说“对哦,觉得两个人不合适就分开了”,而且还要在听到对方说出连风有了新女朋友的时候还可以乐呵呵地说“我知道啊,我也希望连风能够找到合适他的人,过的幸福”。 可是几天过去了,没有人来问我,也没有听到任何风声,甚至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到现在还是不停的有人在遇见我的时候习惯性地带上一句:“怎么?你们家连风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呢?” 而我,在被抛弃并获悉前男友已经有了新欢的几天内,甚至都没顾得上悲伤,费尽了心思,时刻准备着以一个专业演员的精神面貌和演技来应对别人的好奇心。几天以来,这种压抑着自己情绪并保持着高度防备的状态一直在摧残着我,终于,我忍不住了,在某天,宿舍里面只剩下了我和陈曦的时候,我看看正在专心刷微博的陈曦,问了句:“移动大喇叭,你没电了吗?” “啊?”陈曦迷茫地抬头:“你该不是在叫我吧?” “不然你以为我自言自语呢?” “我有这么个绰号吗?”陈曦不满地撅嘴。 “重点不在绰号,”我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重点在,我等着你放消息出去呢,怎么到现在还有人在我面前不停地问连风。” 陈曦看着我:“你确定你真的要我说?” “不说出去有违你的本性啊。” “可是你知道连风新交的女朋友是谁吗?” “我知道,袁默。” “你只知道袁默,可是你知道袁默是谁吗?” “哟,她该不是低调行事,不愿意透露自己身份的哪位武林高手吧。” “我没跟你贫,”她转过身,严肃了起来:“袁默可不是咱们这种小角色,说实话啊,我真不知道连风是怎么搞定袁默的,袁默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白富美啊,身家显赫…….“ “――陈曦,所以你现在是要告诉我连风的选择是多么明智吗?”我挤出了一个别扭的笑容。 “我……”陈曦叹了口气:“韩欣,说实话啊,你和连风几年了,可是你觉得你真的了解他吗?我一直忍着不说,可是他才刚和你分手就和袁默在一起,从时间上来说,这真的是巧合吗?你一向大大咧咧,你有没有真正关心过连风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到了现在,你难道都没有怀疑过连风吗?” “你别说了,”我合上书站起来“我韩欣是不聪明,但是我也并不笨,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一切,没有真正准备好,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连风其实就是个混蛋,而我为我们分手感到万分庆幸。”我说出这句底气不足的话,觉得耗费了自己好大的力气,拖着虚弱的步伐,我假装镇定地向门口走去:“我要出去买东西了,你先忙你的吧。” 陈曦有点愣了,然后在我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迅速反应出了一句:“我这也是为你好。” 我咬了咬嘴唇,把眼泪忍了回去,笑了笑:“我知道。”然后关上了门。 第四章 即使是在陈曦提醒我之前,我也已经早已意识到,我陷入到一个不愿意面对现实的状态中去了,我不愿意面对的不只是分手的事实,更重要的是,我不愿意面对这分手后面暴露出的让人厌恶到了恶心的事实:即使是在分手之前,连风心里的人,也不是我,这就是说,连风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分手,其实只是为了另一个人,而我根本无从追究这种欺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没办法承认自己曾经在一起的人是个骗子,而且连谎言里面都找不到任何善意的成分。(..info好看的小说)我不想否定自己的选择,因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我的选择就是我的一部分,如同连风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当我否定了它,我也将连同自己的一部分一起否定掉。.info[]而因为自己的错误招致的灾难,以这次分手作为一个起始,才开始慢慢摧毁我简单到空白的世界。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发现,真正颠覆一切的,是绝望的偏执,而非爱情。或者说,偏执,才是无法理解的,爱的核心内容。 一天我发现了一匹马,一匹有犄角和翅膀的马,和童话中的一模一样。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可以相信童话的年龄,可我还是信了。有犄角和翅膀的马,真的好漂亮。你看,我总有一天还是会发现,它的犄角和翅膀都是假的。我会发现,取下犄角和翅膀的它,比一般的最丑陋的马都还要难看。可是到了这么一个时候,我却已经沉溺在对那虚假犄角和翅膀的迷恋之中,无法自拔了。因为自己自以为是的爱情而痛苦不已,甚至连曾经的信仰都模糊在了对伪装道具的向往之中。你问我什么感觉?我会说,我想吐,我想吐出我的五脏六腑看看我的内里是怎样一堆不辨真伪的败絮。我也会说,我想哭,如果错误如同污点,我想知道我泪流成河又能否洗的干净。你说我期望过高,说我后悔了?都不够确切,你知不知道,如果一切从头再来,我所做的选择连任何一个小细节都不可能改变。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我以为会有奇迹存在,我忘记了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它永远不会降临在我身上。 11月中旬的几天里面,我还真的是照原计划改变了自己,和原计划的改变出入相当大,接下来的几天里面,我最多的努力,花费在了强忍眼泪这件事上面――不论是在教室,宿舍,还是在图书馆,食堂,这个校园留下了太多我和连风一起走过的痕迹,当我独自一人审视我身边的一切,心里除了悲伤更多的是荒芜,我不停地告诉自己,连风怎么样,或者他这个人究竟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我自己,是我要如何过好以后。 米兰昆德拉在《慢》中说过,当一个人想要忘记一件事的时候,他会走的很快很快,这种在我看来像是逃离一样的忘记方式很快渗透进了我接下来的生活,就像一场逃难,我不停地想,我要让自己忙一点,再忙一点,让任何其他的人,其他的事情,带我离开那个连风与我对立的战场,我已经忘记了最初自己所有的悲壮感,灰头土脸地投入到了一种我前所未有的生活方式里面。 第五章 ――因为失眠,早上会起床很早,头天在被窝里面流泪而肿起来的眼睛经常为我添加额外的工作,要花很长时间涂上眼膜,按摩,洗掉,然后眼霜,然后按摩,然后还有厚重的粉底液,从来懒得化妆,但是也会涂点唇彩,本意是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太惨,但是结果就是,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惨白的脸和刻意涂抹而显得鲜红的唇,怎么都像是吸血鬼。那会儿,我也确实觉得自己就快要变异为吸血鬼,因为晚上流眼泪,布满血丝的双眼一遇到强烈的太阳光就睁不开,我老是在太阳下面费劲地揉眼睛,心想,妈的,再晒姐就要化掉了。 起来太早,就去跑步,经常是在凌晨5点,操场上面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我顶着惨白的脸和血红的唇,以一种吸血鬼般的精神面貌像一个励志而充满干劲的人类少年一样奔跑在操场上,常常是边跑边想,这时候如果有一个正常的人类出现,那必定要被我吓的魂不附体,想着想着竟然还有点期待起来,渴望着在这空旷的操场上,可以出现另外一个人,就像把我带回人类世界一样,用自己的出现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然而现实是,凌晨五点出现在这个操场的,除了我这个神经病,也就只剩下入冬前逐渐变得寒冷的空气,和与它们特别相衬的,让人感到迷茫的黑暗了。(..info无弹窗广告)有时候跑着跑着,我会觉得,整个世界其实也就剩下了我一个人,在这漆黑的世界中,只有我这一张惨白的面孔,在做着无意义的动作,像是一个已经失去了信念的游魂,连表情都表不出心情。 那时候,有课的时候会去上课,没有课的时候,去图书馆或者去别的系蹭课,虽然有的时候会因为中途快要流泪而不得不回到宿舍,然后又拼命在舍友们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等到她们问到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的时候,还要回答说,我又开始胃疼了。 这个时候陈曦总是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等到剩下我和她两个人的时候,她才悠悠地抛下一句:“你这样迟早会憋出内伤来的。” 陈曦没有放出我和连风分手的消息,事实上,我也不必担心,因为很快的,连风和袁默出双入对的状况就已经明显地展示在了我们这个本来就不是很大的交际圈面前,当每个人都看到连风挽着袁默的手的时候,很多事情便心知肚明了。 可是众人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达成的默契,没有一个人再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这像是我们中间一个例行的话题,突然间就消失了,我莫名地感到不适应,包括我认识的连风的朋友们,见到我也不再会提起他。也难怪,我想起陈曦告诉我袁默的状况,换成谁都可以理解连风的选择,而我作为这选择中被淘汰出局的那个人,怎么能够指望凭借一点粉底液和唇彩就很好地掩饰心里那道鸿沟一样的伤口呢?而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觉得把自己化成这个样子的自己,不论穿着什么走在校园中,都会有一种裸奔的感觉――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了,我被抛弃了。当我走在校园中,远远低看见连风和袁默携手的身影,我总会怯懦地像个逃兵一样,尽量避过去,我是想要假装若无其事地过去然后打招呼的,但总是做不到,甚至连我的双手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我只能逃跑。 已经再也没有属于我的战场了。 第六章 我开始恐惧阳光,讨厌在白天出门,我害怕遇到连风和袁默,也害怕遇到连风的朋友,甚至我的一些朋友,一旦想到他们都是带着怜悯的情绪刻意不去在我面前提起连风,我就更加受不了。我在宿舍握着手机,想要打电话或者发个短信给连风,又好害怕他和袁默把我的信息当做笑话来看......我清楚地意识到了,陈曦说得对,我真的快要憋出内伤了。 整夜整夜,害怕被别人发现而压抑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睁大双眼,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再流下来,我脑海中是一片空白,胸口是撕裂般的疼痛,我在一片黑暗中常常觉得,我的心脏正在被人千刀万剐,我还想,要是真的就好了,那么我的心脏总会死掉的,死掉了,也就不痛了,眼泪流下来,我也懒得擦。 这种心脏被人凌迟的感觉在每个凌晨达到极致,终于有一天凌晨不到五点,我从床上爬起来,拖着虚弱的身体,重新向操场走过去,我告诉自己,没有人可以在长久的抑郁中活下去,试着走出来,不然去死。(..info好看的小说) 路过连风住的公寓楼,我看见那个曾经的战场,想起了我从来都没有给出的钥匙,那把我视若命运的钥匙,凌晨5点的学校非常安静,我站在公寓楼门口,有种全世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的感觉。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就好了,我想着,走到了楼门口的花坛那里,,然后我摘下手套,跪在地上,凭着记忆中它掉落的地方,开始找起来,那些凌乱干枯的杂草或轻或重地划过或者扎在我的掌心和手指,寒冷也让双手的动作变得缓慢又迟钝,我开始无声无息地流泪,我觉得跪在地上的我是可怜而面目可憎的,泪水带着对自己同情又憎恶的意味,掉落下来,砸在枯草和冰冷而麻木的双手上。可是我还是找到了那把钥匙,它就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在那些枯草中间,显得寂寞又孤独。 ――它在等我来找它呢。 我握紧我冰冷的命运,欣慰地笑起来。 等我第二天维持着一个定了型用来出门见人的傻笑对着幕晓的时候是在一间空教室,几天来没有出现过的他乐了:“哟,婶,您这妆,是要唱哪出啊?《周仁回府》还是《白逼宫》?” 我维持着那个假惺惺的微笑说:“姐偏不告诉你姐今天要唱的是《花亭相会》。” “哦,是是僵尸版的《花亭相会》吗?真高端啊。” “……”我憋了一会儿说:“你敢不敢对刚刚才失恋的人有那么一丁点同情心。” “同情心……”他欠扁地笑了笑说:“真遗憾啊,恰巧是一种我特别缺乏的美德。而且既然是这么一个烂男人,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不该是消沉,而是庆幸。” “是呀,我现在就特别庆幸,在我最难过和艰辛的日子里面,至少还有一个你,坚持不懈地留在我身边不断地落井下石,好让我的日子能够雪上加霜。” “你说说,还有谁能够像我这么贴心,”他得意地看着我:“风雨无阻,雪中送炭。你看看外面这天气,我是有多么不容易。”然后指了指窗外,本来就狂风暴雨的天气还在这时候特别给力地来了一道闪电。 “……我谢谢你了。”我收了那个难看的笑容说:“我都想谢谢你全家了。” 我和幕晓开始惯例性的贫嘴和互损,这是一种久违了的场景的再现,在这个让人觉得压抑的雨天里,空旷的教室中,我看着幕晓露出花痴们无比痴迷而我觉得无比欠扁和脑残的笑容,突然找到一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然后我下意识冒出一句:“我想晒太阳了。” 幕晓看着我,笑了:“那就等个好天气,不要再把自己化成这个鬼德行了,好吗?” 我点点头,转身打开窗户,风很大,有雨点滴落在我的脸上,在这种鬼天气,校园里面人果然很少,我看向这栋教学楼后面的湖中心的亭子,那里有几个人在躲雨。 差不多是在一年以前,也是在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鬼天气里,我和连风在那个亭子里面躲过雨,那是一个晚上,连风第一次拉我的手,那时候我很紧张,就像《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中的特丽莎一样,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的灵魂是凝聚在我的手中的。现在我站在这里,仿佛看到了一年以前的自己,站在那里,自以为幸福握在手中,像一个滑稽的小丑。 ――那个永不再现的场景,终于成为我再也不愿意回顾的,过去。 第七章 从12月开始,慢慢地,我的生活重新步入稳态,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逐渐呈现出来――上课,上自习,天气好的时候去操场晒太阳,和幕晓继续互损,跟着陈曦看帅哥,心里面是一潭死水般的宁静,连风就像是凭空抽离了的一部分,很多以前和他一起做的事情,一起走的路,一起形成的习惯还放在那里,我一个人去做,一个人去走,一个人继续着,这样的生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安静到有些单调。我从来不是个会安排和丰富自己生活的人,与我形成鲜明的对比,宿舍里的另外一个女生,安可怡的生活就像是精彩纷呈的美剧,时不时出点爆炸性的新闻,亮瞎我们这些凡人的狗眼。在这个月中旬的时候,她对着宿舍里其他的人:也就是我,陈曦,和图蓝朵宣布,她要搬出去了,而且还很明白地告诉我们,她是要搬出去和自己的男朋友住在一起――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我们帮她把所有她要带走的东西搬下楼,看到开着车来接她的所谓男朋友,我和陈曦还有图蓝朵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首先,我们在一个月以前见到的安可怡的男朋友不是这个人,其次,这个人是聂成轩。 谁是聂成轩? 在我们这所学院里面,不一定所有人都知道院长的名字,但是,法学系二年级的聂成轩却深入人心。这个道理很简单,在任何一个团体中,你最先记住的名字往往不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而是最会闯祸的那一个。大家都说,聂成轩衣冠楚楚的外表下面掩藏了一颗暴力狂的心。大一刚入学,才开始军训,别的人都还在忙活着适应新环境的时候,聂成轩就已经开始打架找乐子了。不知道起因是什么,反正等到教官赶到他们面前,发现以一敌四的聂成轩已经悠闲地坐在墙角抽烟,另外四个人都已经晕倒在血泊中,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其中还有一个人颅骨裂了缝,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教官看到这血腥的场景有点慌,倒是聂成轩淡定地熄掉手里的烟对教官说了句:“我已经打过120了,车一会儿就到,放心,死不了。”――说得好像受伤的那个是他一样――这是教官的评价。 而聂成轩最传奇的地方还不在此,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等到这四个人的家长都联合起来上诉的时候,聂成轩自己申请成为了自己的辩护律师――他可是个法学系大一刚刚入校参加军训还不到十天的人啊,结果他居然胜诉了,除了医药费以外一分钱也没多掏给那四个人。学校给他记了一次大过,而他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去招惹聂成轩了,虽然他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但是很多人见到他始终是怯生生的,只有极少数内心向往古惑仔的男生对他有着或多或少的钦佩,才会壮着胆走过去和他说话。后来关于他的传闻就越来越多,越来越难辨真假。 ――就是这么个人物,现在站在我们面前这辆车的后备箱那里,一边往里面放东西,一边探出头冲我们三个问:“东西还多不多啊?” 第八章 安可怡和聂成轩走了以后,我们仨坐在宿舍里,都不说话,大家都在安静地回忆刚才安可怡是如何泰然自若地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上车,莞尔一笑,很轻松地留下一句拜拜,然后随着那辆车绝尘而去的,而我们三个被淹没在汽车尾气中,拍拍搬东西弄得脏兮兮的双手,图蓝朵弱弱地问了一句:“上个月,可怡的男朋友还不是聂成轩吧?” 我们不约而同看向陈曦,在宿舍里面,陈曦和安可怡关系是最好的,我和图蓝朵都期待着陈曦能够爆料,但是陈曦茫然地看了看我们俩,说了句:“我也不知道啊。.info[]” 然后回到宿舍,她又重复强调了一下:“我是真的不知道。” “其实……”图蓝朵开口:“聂成轩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恐怖嘛。” “废话,”我说:“你以为他是什么样的?传闻也没有说聂成轩是三头六臂,眼冒激光,口中能够吐火的异形吧。” “其实聂成轩近看长得还挺帅。”陈曦冒出了一句。 我和图蓝朵惊讶地看着陈曦,她表情很认真地又说:“真的,长得还不错呢,和可怡也挺相衬啊。” 图蓝朵发话:“花痴,重点不在这里吧,你难道就不担心可怡吗?” 陈曦叹口气:“我也想不通,我倒是知道可怡和之前的男朋友分手了,可是她和聂成轩这事,她连提都没有和我提过,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认识聂成轩这号人物的,居然还和这种人在一起……” 我看着陈曦陷入沉思,心里面却想起另外一码事,大约是在几个月前,我和幕晓有一次在食堂遇到了然后一起吃饭的时候,曾经见过聂成轩这个人,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幕晓看到他,脸色很难看,然后聂成轩在走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他对着幕晓,笑了。 第九章 宿舍另外三个人里面,我接触最少的就是安可怡了,严格来说,我都很少见到她。因为家庭条件不好,她在校外做了很多兼职,还同时带不止一份家教,所以我们睡懒觉,逛街,上自习和发呆的时间里,她都在工作。她是个特别有上进心的人,很多时候我觉得她打从心底里是瞧不起我们这些混日子等毕业的人的,也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她会愿意去接近陈曦,从开学到现在才一年多的时间,聂成轩成为了她的第三个男朋友。 平心而论,她的这三个男朋友,全部都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前两个是吃喝玩乐坐等毕业,现在换到了聂成轩。很难断定安可怡是抱着什么心态去交这些男朋友的,但是不得不承认,她有资本,用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形容安可怡一点儿也不过分,而且她是属于天生丽质的类型,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她很少和我们其他人一起出去购物,衣服也好,护肤品也好,都是最简单的那些,和我一样,她也不化妆――我不化妆是因为我懒,她不化妆是因为她根本没必要化妆,很多人化了妆站在她旁边也掩盖不了她的美丽。[..info超多好看小说]瓜子脸,皮肤白皙,眼睛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深邃,睫毛长而密,个子比较高,长发经常是垂在腰际,她习惯把前面的刘海都别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站在人群中的时候话很少,可是却没法被忽视。我们四个人走在校园里面的时候,她永远是焦点――她从来不刻意张扬,可是总有一些张扬的东西,通过她的外貌渗透出来,像空气一样游离在她的身边。 一年多了,我们虽然住在一个宿舍,可是我和图蓝朵和她说过的话都很少,对她的了解更少到可怜。 放眼望去,宿舍里面如今剩下了三个人,陈曦成天和左纯如腻歪在一起,我看看图蓝朵叹了口气,图蓝朵这个人,幕晓曾经见过她,当时幕晓给她的评价就是:“从每个毛孔里面都散发着书痴的气息。” 总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很随意地挽在脑后,衣服永远是以休闲运动的风格为主,一直以来,图蓝朵懒得在自己的外形上面下什么功夫,也不愿意花费时间在逛街买衣服什么的上面,每次当你走在路上见到她,她只可能处在两种状态中――或者在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或者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而且,陈曦永远不能指望和图蓝朵找到什么共同语言,每当她们俩人走在路上,陈曦冒出一句“你觉得刚才那个帅哥怎么样?”的时候,图蓝朵永远都是一脸茫然,特别无辜地回应一句:“啊?”陈曦总是会在宿舍叫嚷“图蓝朵,你知道人类是分男女的吗?你这样下去将来可怎么嫁人呐……”陈曦无法理解图蓝朵对书本的痴迷正如图蓝朵无法理解陈曦对帅哥的热衷,你很难想象一个女生,对男生的外表没有鉴赏能力,而图蓝朵就是这样一个女生。她生活在一个只有书本的世界中,因而总是离我们的话题特别远,即使你和她一同走在路上,或者坐在一张床上,你也会发现她的思绪总是漂离现实很远,你不能和她讨论周末哪家化妆品店打折,因为她更乐意和你谈谈人类的起源。 ――所以,每当图蓝朵来了兴致说话的时候,我意识到她要谈人生的意义,然后我就特别自觉地低到尘埃里面去了,然而我的心也是卑微的,卑微到根本不愿意去思考她所说的一切,因为我根本找不到任何意义。这样的一个女子,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怎么样的一个男生能够和她融洽相处――“必定是个老学究”――这是陈曦下的定论。 图蓝朵,陈曦和安可怡都是苏州本地人,因为离家很近一切就都很方便,而我,千里迢迢从古城西安过来,被人甩掉已经一个月了还要乐呵呵地对着电话那头的爸妈说“我和连风都挺好的不用担心”这类鬼话。 ――有时候握着电话的手不由得颤抖,不知道这个蹩脚的谎言我还可以说多久。 第十章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还是让我意识到了它的力量,如今我已经不再会因为看到我和连风一起走过的路而感到悲伤了,几年的感情在连风那里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而对我来说,那一切就像是一片无法弥补的空白,一旦想到,心里就会越发地荒芜,至于我的感情,卡在过往时空中一个无法触及的间隙里面,慢慢地,暗淡了。(..info) 苏州这边每到入冬的时候,就会不停地下雨,连续半个月,淅淅沥沥的小雨让我这个天气控的心沉到了谷底,胸口就像是压了一大块石头,总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我站在宿舍的窗口看着外边逐渐暗下来的天,回头又确定了一下,宿舍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然后我转头重新望向窗外,心想,我要去找个地方,喊上那么两嗓子。 于是拿了把伞,刚出宿舍门就碰到了陈曦,她一见到我,两眼立马放光:“来的正好,陪我去逛街。” 我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我忍了,我觉得我实在很难对着她说出我要出门去喊两嗓子以舒缓一下自己抑郁的心情这种话,更何况,我甚至都不确定陈曦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抑郁。 陈曦是个超级乐天派,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问题,这使得她和别人的沟通很成问题,同样的一件事情,别人焦头烂额的时候,她永远是一副“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的态度。(..info)然而老天似乎也特别垂青她,在她的生活里面,向来没有什么大起伏,导致她顺利成长为一个幸福的花痴,所有的热情都集中在帅哥和耽美漫画上,大多数时候,她表现出来的热情都让人很难拒绝她――所以,我就拿着伞,屁颠屁颠地跟上了她。 学院本来就很小,超市呢,也只有一个,规模是特别的迷你,迷你到人挤人,我在狭窄的过道里面,迷惑地看着陈曦把各种口味的阿尔卑斯水果糖塞到购物篮里面,还念念有词:“葡萄,橙子…….” 我实在忍不住,打断了她:“我说你以前也没这么爱吃糖吧,而且怎么地,还限定了牌子和种类了?” 她很自然地回答了:“哦,不是给我买的,是纯如,他特别喜欢吃这个牌子的水果糖。” “哦…….”我装作恍然大悟地应了句:“原来如此。”然后我发现面前的陈曦还在专心看那些糖果,压根就没理会我在说什么,我瞬间觉得自己特别无聊,低头看看,面前全部都是糖,实在没有什么能够引起我兴趣的东西,于是我拍了拍陈曦的肩膀:“你先看,我过去给咱俩拿瓶水吧。” 走到饮料那一排,我拿好了自己的纯净水,正在思索要给陈曦拿什么饮料的时候,听到距离不远传来一个女孩撒娇的声音:“那下次你要陪我一起喝百事哦。” 我心想又是哪一对这么腻歪,于是瞟了一眼,然后我就很后悔自己瞟了一眼,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袁默,现在也在盯着我,她扯了扯她身旁站着的连风的衣服袖子说:“哎,她不是韩欣吗?那天来找你的那个。” 我目测了一下当时的地形,如果你去过这个超市,你就知道,两排货架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八十公分左右,我左侧一米左右的地方站着袁默,连风站在她的左侧,左手轻轻地搭上了她的肩膀,对着我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了,你身体好点了没有?” 第十一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在心中暗暗念了一句,然后嫣然一笑:“嗯,好多了,你们也来买东西?”说出这句话我有点想抽自己,废话,不买东西来超市是要干嘛。 好在对面两人没有意识到我这个问题的荒唐,连风回了句:“是啊,我们来买可乐,我说要买可口可乐,可是她非要买百事…….”他停了一下说:“你知道吗,她在所有的饮料里面只喝百事可乐。”然后他特别宠溺地在袁默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说:“真是怪癖啊。” 我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起来,心想他妈的为什么我要知道你女朋友爱喝什么饮料呢,然后故作轻松地一边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啊,也谈不上奇怪吧。”一边顺手从旁边的架子拿了一瓶水,接着换了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要去找陈曦了。” 挥手告别了连风和袁默,我灰溜溜地跑回陈曦那边,然后凑近她说:“快点,我要走了。” 她甚至都没有看我:“着什么急?咱们才刚来,逛一逛嘛。” 我停了一下,然后用了很大的力气,说:“连风和袁默也在这个超市里。” 陈曦终于站起身转过来看着我:“你碰见他们俩了?” 我点了点头。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是说你碰见了他俩然后呢?你该不会就这样直接灰溜溜跑回来了吧?” “我…….”我定了定神,抬头挺胸说:“哪儿能呢,我特别有风度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一下。” 陈曦盯着我,眼神充满了怀疑:“……真的?” “千真万确。”我得意地说:“你都可以去问问目击证人。” “好吧我相信你,可是既然如此……连招呼都打过了,你还跑什么?” “我……”我一时语塞了,居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陈曦叹了口气:“韩欣,这都一个多月了吧?你不能总是躲着呀,你以为这学校有多大?你觉得你能躲多久,连风明显就是个爱攀龙附凤的主儿,我要是你,我见到他只会鄙视他,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何必把你自己搞的跟过街老鼠一样,有错的人没有跑,你却成天提心吊胆地躲着他们,至于吗?” 我沉默了,因为连我自己也迷惑起来,我也在心里问自己,我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逃?可是不是有人说,感情的世界里面没有对与错吗?如果大家都没有错,为什么我却还是找不到一个和连风对等的位置呢?自从分手后,每一次,见到他,我都感到无地自容,一个多月以前那次见面――作为我最后一次的挣扎,却把我推入了更加窘迫的境地,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十二章 从超市出来遇到了前来接陈曦的左纯如,于是我特别自觉地告诉他们我打算去图书馆,在超市门口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想,这喊两嗓子哪里够啊,至少得二十嗓子,不然都对不起自己。(..info好看的小说) 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始终没有停,但是变得很小,我站在空旷的篮球场上,在那些深深浅浅的水洼中间,收起了雨伞,四周非常安静,雨滴落在我的头发上,脸上,身上,滴落在那些水洼中,在球场一侧路灯昏黄的光线中,我看到那些深深浅浅的小涟漪,慢慢地荡漾开来。(..info无弹窗广告)我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有一种荒凉,阴郁,但是舒适的感觉在全身扩散开来。 睁开眼我清了清嗓子,自我感觉状态还不错,目测了一下前方,灯光暗淡天色漆黑,还下着雨,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料想不会有人在周围,于是我又做了个深呼吸,刚刚张开嘴,在我震动声带之前,有歌声传了过来。 我的嘴还没有合上,脑子里下意识反应了一句“是谁在唱歌”,顺着歌声仔细望过去,在我身后距离我大约有二十米左右的地方,一个篮球架子下面,我看到一个人形生物背对我这边站着,也没有打伞,戴着和衣服相连的帽子,正在抬头看上面的篮筐,丝毫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 我合上了自己的嘴,静下来侧耳仔细听了听这个歌声。 聆听这个歌声堪比魔音贯耳,从歌词我判断出他唱的是bonjovi的《it’slife》,可是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来的旋律,而且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声音本身还压得特别低。我站在原地好奇地看着这兄弟在二十米开外自我陶醉,猜想他必定是和我一样,认定这球场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不顾自个儿的形象为所欲为,于是我萌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决定装作路过般地走过他身边,提醒一下他,这里还有个我。 接着我按计划向着那个方向慢慢踱步过去,刻意小心尽量不制造出任何声音,等到距离他只有五米左右的地方我停了下来,觉得自己好无聊,还要不要走过去呢?我正思忖着,面前的人突然转过了身。 我愣了,在昏黄的灯光下,我赫然看到在我面前这个人,居然是幕晓。他看到我也愣了一下,然后他摘下了耳机,沉默了半响说:“怪物,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第十三章 想到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歌声被我听到了,我有点乐了:“哎呀,真不好意思,打扰了您的一个人唱原计划一个人听的个人演唱会,您肯定是个创作型歌手吧,能够把bonjovi的《it’slife》的歌词和《忐忑》的调子结合在一起,创作出这么一首绝无仅有,独一无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听者闻风丧胆屁滚尿流恨不得自己先天失聪后天连华佗也回天乏术的歌曲,容小的我弱弱问一句,您这档节目是叫做走调大本营吗?” 幕晓憋了很久,憋出一句:“容在下评论一句,您问的一点也不弱啊。(..info好看的小说)” 我再也忍不住,笑起来:“哎,不知道那些迷恋幕晓的花痴听到这样的歌声要作何感想呢,我记得你还曾经说过你想组个乐队什么的吧,要是一个乐队的人唱歌都像你这么拉风,那你们的粉丝内心是要有多么强大才行啊……” “喂,”他打断我说“哥刚才是带着耳机听音乐的时候唱的,当然那个效果……”他停了一下问:“这种鬼天气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虽然意识到他是想要转移话题,但是我很配合地如实回答了:“我刚才和陈曦去超市买东西了,然后遇到了连风和袁默,陈曦又被左纯如接走了,你说说,这一对一对的,都在姐面前秀恩爱,我这脆弱的心灵怎么能够承受得起啊……” “等等,”他问:“你见到连风和他那个新女朋友了?你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儿吧?” “没有,我特别有礼貌地和他俩打了招呼,然后还面带微笑听连风告诉我他女朋友喜欢喝什么饮料,你知道吗,她只喝一种饮料,就是百事可乐,对,不是可口可乐也不是非常可乐,就是百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个。”幕晓面无表情地说。 “对啊,我也想问连风,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个,而且你知道吗,连风一向只喝一种饮料――就是可口可乐,当我听到袁默只喝百事可乐的时候,我觉得……” “他俩真是天生一对。”幕晓打断我说。 “是呀,我觉得他俩要是将来结婚了,生个孩子,估计可以拿可乐当奶喝,最好喝非常可乐,这样他们仨就真是吉祥幸福的可乐一家了。” “对了,你呢,”幕晓微笑着问:“你对饮料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 “我啊……”我仔细想了想,回答:“我都不挑的,每次去到超市,拿到什么喝什么……你知道吗,我现在才发现一件事,以前看丽莲写的《牛虻》,那里面有个叫做绮达的女孩,她喜欢牛虻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进入到牛虻的内心,她一直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晓得他的习惯,喜欢吃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想抽烟,爱听什么歌。可是……爱情却不是这样的,即使你了解一个人生活中的所有小细节,你也未必真的了解一个人。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就连连风稍微一皱眉头,我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是现在,即使我们中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我清楚看见他的所有表情和动作,我还是猜不到他的想法,而且我会觉得,我从来也没有搞清楚过他的想法,我们之间的距离是无形的,但又是实实在在的,一直以来,就是这么远,从来都没有近过。” 幕晓眨了眨眼睛:“好深奥,听不懂。” 我抱着对牛弹琴的沮丧感叹了口气:“说真的啊,幕晓,喜欢你的女孩那么多,你没考虑交个女朋友吗?也许可以让你多少和我有点共同的,成熟一点的话题可以交流。” “这个话题的话,我比较喜欢去和男人交流,而不是和你这样的男人婆。” 我忍了忍,回敬道:“谢谢夸奖,你知道吗,你是该多和男人交流交流,这样就算交不到女朋友,至少还可以交到个像样的男朋友,我会祝福你和你的基友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我谢谢你了。”幕晓挤出一个笑容说:“看到你现在的状态,我觉得,可以放心了。” 我也笑起来:“我什么时候不让人放心了?” 第十四章 入冬了,天气开始变得寒冷,即使是在相对温暖的苏州城,你还是可以感受到渗入皮肤的凉意。宿舍里面开始变得越来越冷清,安可怡不在这里住,陈曦忙着约会,图蓝朵泡在图书馆,即使住在一个宿舍,我多数时候也只能在上课的时候见到她们。而我,重新过上了素面朝天的生活,有时候睡觉睡过了赶着上课连脸也不洗,头发也不梳,就跑去教学楼,披头散发,顶着头天熬夜玩游戏形成的黑眼圈,步伐都是风风火火闯九州的气魄,于是陈曦在教室见到我愣了:“你没洗脸就出来了?” 我觉得很没有面子:“……你没必要说出来啊。” “不是我说啊,韩欣,”陈曦焦虑地盯着我:“你看你现在,粗糙得像个男人,你不觉得吗?你看你现在的状态,从女为悦己者容的原理,任何一个陌生人都可以推断出你肯定没有男朋友,而且最糟糕的是,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从男人的天性就可以判断你未来都不会有男朋友。” “我谢谢你了,陈曦,可是你是什么时候有了男人的天性这东西的呢?” “别抠字眼,”陈曦不满地说:“真的,你该收拾一下你自己了,你这头发……好像上次还是10月的时候剪的吧?后来你就没动过!”她向着一旁站着的图蓝朵和安可怡指了指我:“你们瞧,这头发是不是和没人修剪的杂草似的?” 安可怡点了点头,图蓝朵摸摸自己半年没有剪过的头发,淡定地回了一句:“其实我觉得还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曦憋了半天,然后拍了拍安可怡的肩膀说:“我忘了,这是女人的问题,不该问图蓝朵的。” “你知道吗,”我插了一句:“你说女人问题,会让听到的人联想到妇科问题。” “……”陈曦缓冲了一下,问我:“韩欣,你是不是不想回到女人的行列里面了?” “我没这意思,”我讨好地笑着说:“那您说说看,小的我要怎么做呢?” “好歹你出门应该洗个脸吧,至于什么化妆水,眼霜,乳液,bb霜,睫毛膏什么的,这些应该是最基础的啊,对了,还有……”陈曦扯了扯我的衣服袖子:“你瞧瞧你这是什么搭配?上身蝙蝠衫,裤子还穿了这么宽的?而且是清一色的灰色,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号的垃圾袋里面戳了一根毛衣针!” “毛衣针……”安可怡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比喻……陈曦,你太有才了。” 图蓝朵面无表情地感慨了一句:“做女人真不容易。” “是啊,”我跟着她的话:“我越来越不懂女人了……” 陈曦白了我一眼:“不要觉得自己底子好点就不用收拾了,你脸上的角质层和你那比眼睛还要大的眼袋以及周围的小细纹外加你身上套的这个麻布袋子,已经足以让你看起来像个在春运高峰期手持站票坐了熬夜火车赶着进城的村姑,再编两个小麻花辫你就可以去出演《牵牛花之恋》了。” 我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安可怡:“可怡,有那么夸张吗?” 安可怡忍住了笑:“我觉得吧,关键问题还不是你的邋遢,而是――”她拖长了声音:“你不自信,真的,韩欣,你现在的状态确实是灰头土脸,你看你前段时间到现在也没有好好吃饭,现在的脸色……”她委婉地说:“真的是不太好看。然后因为不自信,连以前的气质也丧失掉了。” 陈曦很犀利地接过了话茬:“就是,你以前那种一骑当千的悍妇气势到哪里去了?现在你走在路上看起来就活像个被人抛弃了的小怨妇!” 我惨淡地回了一句:“我是被人抛弃了没错啊。”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接我的话,一种尴尬的沉默不知不觉地将我们四人包围了起来。 图蓝朵最先说了话,她轻轻地拉了一把陈曦:“陪我去洗手间吧?” 陈曦吐了吐吐舌头,识相地应了图蓝朵:……好吧。” 看着她俩远去的背影,安可怡拍拍我的肩:“陈曦她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你不要在意,她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啊,”我牵强地笑了一下:“我不介意的,真的。” “啊――对了,”安可怡仿佛恍然大悟般睁大双眼,说:“你要不要试试练瑜伽?” “瑜伽?” “是啊,”她兴奋起来:“练瑜伽对身体好处很多的,形体啊气质什么的,对人的精神也有安抚作用,我在学校西门那边的一家健身中心做兼职前台呢,他们给了我一张双人的季卡,不用就浪费了,我正发愁没有人和我一起去呢,一起去吧?” 红颜祸水啊,我看着安可怡含情脉脉注视着我的眼睛心都快化了,明明不是蕾丝边的我都快要受不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啊”这句话被我咽了下去,然后我特别干脆而且豪迈地笑了:“好啊。” 第十五章 周六的早上,才十点钟,我就已经被安可怡拖进了那个健身中心,在瑜伽教室看到不少人已经开始热身了,安可怡在旁边压腿,我穿着她借给我的瑜伽服――那质地非常像睡衣,盘着腿坐在瑜伽垫子上,感觉随时要昏睡过去,于是我拍了拍自己的脸,看向安可怡,她容颜素净,不施粉黛,但是仍然光芒四射,我再看看面前大镜子里面的自己,我在她旁边,简直就是一坨难以名状的物体。 不行,我要加油,我站了起来,开始学着周围别的人,有模有样地压压腿,扭扭腰什么的,过了没两分钟,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的身体很硬。(..info好看的小说)我的身体是有多硬呢?在我费力地学着别人劈叉的时候,旁边有个姑娘特别热心地提醒了我一下:“你是要蹲马步吗?蹲马步的话,大腿和地面要平行的。” 我笑的也是特别的僵硬:“谢谢啊,我都忘了。” 然后我转过头来,发现听到对话的安可怡正背对着我,从面前的镜子上可以看到,她已经笑得花枝乱颤,我正准备告诉她我已经看到她笑了,却看到那个瑜伽老师走了进来。 她拍了拍手,轻轻咳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张力,说了句:“注意,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接下来的过程,比我想象得更艰难,我身体的僵硬程度已经到了鹤立鸡群的地步,十几个人做同样的动作,老师总是能够老远地看到躲在角落里面的我,然后特意走到我身边,帮我扳扳腿什么的,往复几次后,那个特别温柔笑靥如花的老师也有点hold不住了,我明显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旁边的安可怡悄悄地和我说:“你配合一点啊。” 我没有应声,看看周围别的人,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柔若无骨,身边这些水蛇一样的女人把自己的身体卷来卷去,我在中间特别突出――就像陈曦说的,我就像是一根毛衣针,而且我是立在那里的…….过了约莫半个钟头,老师说要休息一下,我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和大家一起躺在垫子上。耳边放的音乐是班得瑞的《月光》,我侧过脸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因为早起根本没有顾得上洗脸和梳头发,大约半年之前烫了卷的头发由于疏于打理,已经呈现出一种卷不卷,直不直的状态,刘海已经可以垂到快到嘴唇的位置,眼袋的确是快要大过双眼――别的女人也许可以对着镜子自我陶醉一下,可是我呢,我看着面前的镜子,由衷感到一种力不从心的对镜自怜――因为我也知道是我最近都没有注意自己的形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连打理自己着装的心情都没有了,懒得做任何事情,内心平静如水,似乎再也没有什么事,能够激起一波一澜。 ――静到似乎就要整体腐烂了。 第十六章 到了下午的时候,我们宿舍的人凑在食堂,一起吃饭,安可怡特别痛心地对陈曦说:“我觉得我帮不了韩欣了,真的。”然后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口气说:“你们能想象吗?她居然能在瑜伽教室睡着!” 我没有说话,感受着来自安可怡的怨念,来自陈曦的鄙视目光,以及来自图蓝朵说不清是同情还是看热闹的目光,而我的自我感觉特别像开批斗大会。 陈曦看着我,说了句特别经典的话:“韩欣,一个人掉进深渊,她的朋友最多能够扔下一条绳子给她,你不能指望有人下去陪你,你明白吗?” 我特别配合地点了点头,听到她还在喋喋不休,而接下来说的话就很雷同了:“甩了你的男人,你就要让他后悔,你要让他看到你已经变得更好,是他有眼无珠才会和你分开,而不是把自己搞成让他一看就觉得自己的选择特别明智,你懂不懂?” 我虔诚地装着孙子,又点了点头。图蓝朵在旁边插了话:“哎,菜要凉了了,先吃饭先吃饭,”然后她夹了鸡块放到我碗里说:“还有什么能比吃饭更重要。” 那一刻,很没有出息地,我鼻子一酸,觉得眼泪快要落下来,我咬了咬嘴唇把眼泪咽了回去,然后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三个人,酝酿了一下感情,张嘴,正准备发表一篇慷慨激昂的致谢词,却听见陈曦的手机响了起来。 然后我刚刚酝酿出来的感情就全没了,因为我看见陈曦欢快地对着电话说:“纯如?我们宿舍一起吃饭,顺便批斗韩欣呢……啊,你就在附近?……那正好啊,你也一起过来,帮我们说说这个没出息的……好啊,那我们等你!” 我傻眼了,原本攒积起来的感激之情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看着陈曦:“我觉得你一个人可以顶一个营了,批斗对象只有我一个人,你用得着搬救兵么?” “救兵?”陈曦不屑地撇撇嘴,说:“你未免太高估纯如了,他那种绵羊性子也能批斗你?他只是个来助阵的罢了。” “是哦,”安可怡在旁边插话:“我真想不通,左纯如那种性格,怎么能hold住陈曦呢?” 我没有说话,暗暗庆幸话题已经转移,一边低头扒饭,一边听起她们讨论起陈曦和左纯如的性格差异问题,说实话,我也很迷惑,陈曦这样一朵奇葩,怎么会和左纯如这样的男生在一起。左纯如这个人,除了长得好看以外,基本就没有什么特点了,性格来说,不温不火,永远的老好人,对谁都是笑眯眯一副为人民服务无上光荣的模样,话又比较少,看着就很乏味,最初陈曦是被他的外貌吸引,可是,除了外貌,他也没什么吸引人的点了。而面前的陈曦还是一脸幸福状的傻笑:“我觉得纯如身上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他对谁都特别好,没有太多的锐气和棱角,很好接近,他很善良,不会去伤害任何人,你们不觉得他这样的男生现在很难得吗?” 我们仨若有所思,虽然我心中还是一个声音“这样的男生真的好乏味”,但我还是和校内古惑仔代表聂成轩的女朋友安可怡,还有根本不知道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图蓝朵一起,敷衍性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看见左纯如出现在视线里,朝着我们微笑,走了过来。 第十七章 下午的批斗最终以左纯如的出现作为终结,因为他到了就苦口婆心地劝陈曦别太为难我,然后他看着我乱蓬蓬的头发和油光满面的脸说:“其实我觉得韩欣现在的状态还不错啊,比起前一段时间那个非主流妆容好很多呢。” 天知道我是有多么感激左纯如,我们四个在他的带动下,其乐融融地吃完了这顿饭,然后图蓝朵按照惯例去了图书馆,而我和安可怡看了看面前的陈曦和左纯如,毅然决定离开。 安可怡心情很好的样子,出了食堂她盛情邀请我一起去操场走走,我就开玩笑说:“你不用回去吗?聂成轩他会不会不高兴啊?” “他?”安可怡笑笑:“他才不可能因为我不高兴呢。” 我意识到自己好像触到了一个雷区,于是识相地闭嘴了,结果更糟,难堪的沉默开始扩散,我正在想着如何挽救的时候,安可怡问:“你们是不是都很想不通我为什么会和聂成轩在一起?” 我看了看安可怡,又转向前面叹口气:“……好吧,是有一点……是很想不通。”然后我就有点想抽自己,“有一点”和“很”,放在一起听着都别扭。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认识聂成轩这个人了……”安可怡陷入到回忆里:“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呢。” 接下来我才知道,她小学的时候就认识幕晓了,因为家离得很近,那时候的年龄正是一起抓蝴蝶和蝗虫然后再将其残忍肢解并以此为乐的年龄,聂成轩是他们那个团体中人性主义萌芽的先锋,就是他最先开口说:“我觉得咱们这样不对,这蝴蝶的妈妈,爸爸,和它的宝宝也许正在等它回家吃饭呢。” 这句话在聂成轩和安可怡及他们的玩伴中间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他们幼小的,以好玩就行为名的信仰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安可怡当时本来以为这句话会掀起一场政变的,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她抬头的一刻手松了,然后她手中的那只蝴蝶瞅准了空隙,奋力地张开双翅,成为那一批他们捕获的蝴蝶里面第一个侥幸成功的逃逸者,小小的可怡当时就愣了,回过神之前看到聂成轩很没有礼貌地用手指着她说:“你们看,可怡都把她的蝴蝶放了,说明她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咱们都把这些蝴蝶放了吧。”接着他就举起手摊开,他手中的那只蝴蝶就像《肖申克的救赎》中爬出下水道的那个主角一样,展开双翅飞起来,安可怡说,几乎都能听见它在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连同安可怡在内的几个小朋友在这幅放生的画面面前都愣了,大约过了有半分钟,却没有看到其他的人放开手中的蝴蝶,而一丝尴尬不知不觉间爬上了聂成轩小小的脸。最后,其中一个小男孩――也是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类似于帮主一样的人物,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政变,他说:“那我们就去把这些蝴蝶的爸爸,妈妈和孩子们也都抓过来吧,这样,它们就可以死在一起了。” ――死在一起了,这是可怡在那个年龄听到的最浪漫的话了,她幼小的心灵正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感动撼动着,就听见聂成轩声音变大了:“可是你不觉的这样太残忍了吗?!”帮主抬头看看聂成轩,大家都也看着他,可怡说,那句话一定耗费了聂成轩不少的力气,因为那一刻的他,脸涨的通红,呼吸也变得局促起来,她丝毫不怀疑那句话是他卯足了劲儿喊出来的,她回头看看帮主,帮主很淡定地说:“蝴蝶是我们的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既然你帮助敌人,说明你也是蝴蝶帮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聂成轩,你走吧,我不留你。” 可怡正在寻思着这个蝴蝶帮是什么时候成立的时候,聂成轩做出了他最后的挣扎,他跑到可怡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说:“可怡你也觉得这样不对吧,你倒是说句话呀。” 可怡刚想拉开他的手,却听见帮主坚定的声音传过来:“安可怡,既然你也把蝴蝶放了,说明你也是蝴蝶帮的人,你和聂成轩一样,都是叛徒,你们一起走吧。” 可怡张了张嘴,想要发出些申辩的声音,可是又觉得因为一不小心放走了蝴蝶,她的立场突然变得很微妙,而现场的气氛也很微妙――可怡在思考如何说清楚她不是蝴蝶帮的人,聂成轩作为发起政变而被否决掉的异端分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帮主和其他的成员则沉默着等待他们两人离开。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帮主站起身开口:“你们不走是吧,你们不走,我们走!” 看着其他的成员都跟着帮主潇洒地离开,安可怡有点急了,向着他们的背影走了一步,却被聂成轩拽住了,她回头看见他正看着她,双眸泛着泪光,楚楚动人,他的手却以一种无比坚定的力度拉住了可怡的手,那一瞬间,一种无限怜惜的情愫从安可怡心中油然升起,她没有甩开他的手,再次回头看了看大家离开他们的背影,她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她知道她和聂成轩已经作为异端分子被放逐了。她拉紧了聂成轩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真的不是蝴蝶帮的人。” 也许是被这些非蝴蝶帮的人伤透了心,聂成轩在之后不久就搬家了。她当时着实恨了聂成轩一阵子,她觉得她是因为他才被大家孤立起来的,在被流放之后她和聂成轩也确实度过了一段没有其他玩伴,彼此执手相看泪眼,却无语凝噎的日子,他为他崇高的人性主义理想不被理解而痛苦,她为她莫名其妙的心软导致的被流放而感到无比辛酸――殊途同归,最终他们两也算是相依为命了。 可是聂成轩就这样走了,留下了唯一被孤立的一个她。那时候她看着拉开出租车门正要上去的聂成轩,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在她心中像是一面红旗一样,冉冉升起。 聂成轩看着她哀怨万分的眼神,又关上了车门,走到她面前,拉过她的手,把一张对折的小纸条放在她手心,然后笑了笑,露出好看的牙齿,说:“谢谢你那时候没有和他们一起走。”接着他上了出租车,扬长而去,她被淹没在汽车尾气里,打开手中的纸条,上面是一句很无力的安慰:“我会再来找你。” “可是后来啊,”可怡叹口气:“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刚上大学那会儿听说了聂成轩的名字我还在想,是同名同姓吗?你也知道我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学校,直到上个月我才见到咱们学校鼎鼎大名的聂成轩,结果我发现发现竟然是一个人,当时我很激动……”可怡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起来:“我觉得,我找到了注定的那个人了。” 第十八章 “注定的那个人”,我想了很久,这是个什么概念?在我的感情世界中,从来只有连风,而连风,就像是漂到托马斯身边的特丽莎一样,是因为种种偶然才来到我的世界,究其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必然性,我也想不到,我以为阅人无数的安可怡居然在心底里还像一个小女生一样,期待着一个我以为根本就不存在在现实世界中的人物,这个世界潜伏太多我无法理解和想象的可能性,就是这些可能性拼凑在一起,形成了我面前这个看以遵循着一定逻辑,而又毫无道理可言的世界。(..info) 如果现在的聂成轩是注定的那个人,那么你之前的男朋友算是什么呢?那个时候,我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因为我看见闪烁在安可怡眼神中闪烁出的光亮,我想,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找到幸福了吧。 打电话给家里的时候,听说西安已经很冷了,在苏州城其实更多感觉到的只是微微凉意,然而这里的潮湿让我还是觉得很不习惯。在这里的第二个冬天,不知道是因为错觉还是什么,觉得比第一个冬天冷了很多,听见妈妈在电话那一端说你和连风都要注意身体的时候,我发了一会儿愣,然后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我对着电话那边说:“妈,我和连风分手了。” 然后我开始等妈妈追问我为什么,可是她什么也没有问,她说:“去和连风谈谈,两个人之间要是有什么问题,是可以沟通的嘛。” 我拿纸巾擦了擦脸,尽量试着让自己的声音自然一点:“妈,连风已经有新的女朋友了。” 接下来是一段非常难熬的沉默,我知道电话那头的妈妈正在想该说什么话,才能安慰我,这样一想,我就更难过,于是我匆匆结束了这个电话,打破沉默说了句:“妈,我还有事呢,先挂了哦。”然后我赶紧挂掉了电话,站在校门口的一侧,虚弱地扶着旁边的一棵树,拼命做深呼吸,不断告诉自己,不可以在这里哭,在这里哭,会很丢人的……正在我努力稳定自己情绪的时候,一辆车从面前的马路上转过来,经过我的时候速度慢下来并停了一下,摇下的车窗里面,赫然是幕晓那张欠扁的脸,他乐呵呵地冲着我打了个口哨,然后开口说:“这么巧?我正发愁没人帮我忙呢,快上车吧!”然后打开了后面的车门。 我迷茫地看着他:“什么?” “快上车啊,”他有点着急:“这边又不能停车,等下门卫肯定要过来说我的。” 而我还没有缓过来,沉浸在自己难以自控的悲伤情绪里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我发愣的瞬间,幕晓打开了驾驶座那边的门,匆匆下车,然后拽着我的手,不由分说,把我连拖带推,塞上了车,然后重新坐到驾驶座上,开动了车,大概有十来秒的时间,也就是在车沿着刚进校门的林荫道行驶了最多有二十米的时候,我在泪眼朦胧中,看见了外面路旁站着,正惊讶地看着我的,连风的面孔。 第十九章 等我站到幕晓的公寓楼下面对后备箱里的满目狼藉时,我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我看着正在奋力把自己的一大堆cd放进后备箱的幕晓问:“你要搬出去,怎么之前都没有和我提过呢?” “我也是才决定下来的,”他兴奋地冲着我说:“呐,你帮我把这个挪一下……嗯,好了!”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要组一个乐队的?” 我强忍住了心中对他歌声的鄙视,好奇地问:“那和你要搬出学校有什么关系?” “我租到的这个房子一楼可以用来乐队练习啊排练什么的,二楼就可以住人,住在外边还比较自由,所以了,我和你说,二楼有三个房间呢,你要是愿意,也可以住过去啊,看在咱俩关系这么铁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的房租打个十二折。(..info)” “哇塞好高的折扣哦,”我假装感动:“你还真是待我不薄,我都不好意思住过去了。” “说真的啊,”他走到车后面合上了后备箱:“偶尔收留一下你是可以的,三个房间,我一个人也住不了,有朋友过来可能会热闹点,我还在想要不要租出去一间,旺一旺人气,不然空着一楼,一个人住在二楼,有种随时会闹鬼的感觉。” 我笑了一下:“你可以叫你男朋友过去住,另外啊,你的乐队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的乐队啊,”他擦擦额头的汗:“你看,现在已经有排练场地了,就差乐队成员了。.info[]” 我虚弱地扶着额头:“可是幕晓……你不觉得乐队成员应该是在找场地之前确定下来的吗?” 幕晓歪着脑袋作若有所思状,顷刻后,他晃了晃脑袋:“都差不多,成员的话,总能凑起来的。” 我意识到一个人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的时候,我说什么是动摇不了他的,于是我识相地放弃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想说东西都搬下来放在车里面了,我也大功告成,是不是可以消失了,然后特别倒霉地看到了路过的陈曦和左纯如,陈曦特别兴奋,老远就冲着这个方向挥着手,然后跑了过来――当然,她先冲幕晓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对我笑了一下:“韩欣,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我看着在她后面跟着一起来,仍然不温不火的左纯如,微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后回答:“我哪儿也不去,准备回宿舍,幕晓要搬家,我就过来帮帮忙。” “幕晓你要搬出去?”她声音突然高了八度。 幕晓换上了面对花痴的礼貌性笑容:“是的。” 陈曦一脸的惋惜:“你走了多可惜,咱学校的篮球场可能就没有以前那么热闹了……” 幕晓维持着那个笑容,像个尽职尽责的客户服务人员一样回答:“一方面,我只是住在校外,上课还有打球的时候肯定会回来的,另一方面,其实篮球场会那么热闹,都是因为看球的人多,打球的人,其实不是重点。” ――我听他这样一说,立刻意识到其实他在影射那些让球场变得热闹的花痴们,而陈曦显然没有留意到后面这一条,只是重新换上了笑容:“你还会回来打球啊?这就好了,那以后咱们球场见!” 我用余光扫了扫左纯如,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挂不住了,于是我走过去拉了拉陈曦的衣角:“走吧,幕晓也正打算走呢。” 幕晓正要转身,陈曦又多嘴问了句:“幕晓,你是要搬出去和谁一起住吗?” 我看到幕晓转回来的脸上那个笑容已经有点别扭:“没有,我自己住。” 陈曦兴奋地拍了下手:“那么,我和韩欣今天过去帮你收拾一下房间吧?” “这个最好不要麻烦你了……”幕晓难堪地瞟了一眼左纯如:“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呢。” ――我再看看站在后面的左纯如,果不其然,他已经是一脸黑线了。 第二十章 我打从心底同情起了左纯如,要有多么宽容和广阔的胸襟才能忍受得了陈曦这样一个女生呢,即使是在幕晓的推辞下,陈曦最终也还是来到了幕晓租的房子里,此时正忙活着打扫,而我――作为倒霉的陪衬,也在一边装模作样地拿着抹布,一边擦玻璃,一边回忆左纯如刚才意味深长的那句“那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就先不过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曦真是个呆子。我心想,都没有眼色的吗? 看着面前还乐呵呵的陈曦,我忍不住问了:“我说,你没有觉得左纯如刚才有点不高兴吗?” “啊?”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有吗?” “我觉得有,他脸色很难看啊。” “我和你说,”她摇摇头:“他不高兴,我才不高兴呢!怎么我不高兴都没有人在意?!” 我盯着她:“说实话我没看出来,你是哪里不高兴?” 陈曦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拉着脸说:“我全身上下都不高兴!有时候,我真的不懂男生,刚才我和纯如差点吵起来了。”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着下文。 “之前我一直觉得纯如脾气很好,对谁都没有脾气,可是昨天我只是在他面前很中肯地说了几句关于他一个哥们的评价,他就不高兴了,刚刚还在批评我,说我背地里说别人的坏话什么的,我说什么了?我只是说他那个朋友普通话不标准,听着有点怪怪的啊,这很严重吗?我就搞不清楚纯如他以前的好脾气到哪里去了?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陈曦讲的很气愤:“是啊,他的朋友很重要,可是我也没有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啊,至于他昨天说了今天又说吗?而且――他还和我说什么陈曦,你最好还是改掉你在背后说别人是非的习惯,不然我觉得很难和你找到共同语言……他怎么不干脆让我变哑巴算了?!” 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儿,觉得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一对儿之间的矛盾,但是又没办法置之不理,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说:“你先冷静一下,我觉得左纯如没有恶意,你也不必太激动,可是你在他面前坚持要来给幕晓帮忙这件事作为对他的报复实在是有点过了,你可以和他谈一谈啊,就说你对他的朋友没有恶意什么的,话说开,说清楚就好,继续这样下去只可能越来越糟糕,让他觉得你不懂事。(..info好看的小说)” “懂事?”陈曦挑一挑眉毛:“哼,哪里有懂事的让他到哪里找去!” 我卡住了,半晌,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冷静下来再说,你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做工作。” 这时候幕晓抱着他的吉他走进来问:“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工作?” 我冲他摆了摆手:“大人的问题,小孩少插嘴。” 陈曦却笑靥如花地迎了上去:“幕晓,你看这个书架放在这里好不好?” 幕晓微笑着回应:“ok啊,我觉得放在哪里都行。” 我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人像是做戏一样的对话,在旁边插了一句:“陈曦,这又不是布置你自己的房间呢,书架放哪里这回事,让幕晓自己决定吧。” 幕晓赶紧打圆场:“我看,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大家休息休息吧,然后准备一下走吧,为表谢意,今天我请大家吃饭好了。” ――我在旁边无可奈何地,看见陈曦欢呼雀跃,黏在幕晓身边,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音量评论了一句:“没救了。” 第二十一章 左纯如和陈曦,在这个冬天降临的时候,离奇地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始了冷战,这一对儿的逻辑显然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安可怡回到宿舍看看和我一起宅在宿舍的陈曦叹了口气,说:“陈曦,说实话啊,你不着急?” 陈曦一脸的淡定:“我不着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看你根本就是想分手了。”安可怡悻悻地撇下这句话,悠然离开。 我在我的座位上看到旁边椅子上坐着的陈曦眼睛没有离开面前的电脑屏幕,但是有眼泪自她双颊滚落下来,她很利索地顺手从桌子上面抽了张抽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掉了,然后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鼠标在面前的网页上晃了晃,点了下刷新。 多么倔强的女人啊,我在心里感叹一句,刚觉得陈曦终于展示出了她不一样的一面,就听见她在旁边忿忿地喃喃自语:“凭什么,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我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她,而她仍然看着电脑屏幕,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在排除了我幻听的基础上,我判定面前的这个女人,真是人格分裂了。 可以看出陈曦的心情并不好,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多数时候是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也不敢说,憋屈得慌,于是接下来,我毅然选择了去图书馆,留给陈曦一个独自思考的空间。 路上遇到了图蓝朵,她热情地招呼我,说是图书馆有个讲座,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想,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欣然接受邀请。 等我到了图书馆那个用来开讲座的教室里面我愣了,冷汗流下来,我看到教室前面的投影上打出讲座的主题――“论人性主义的弱点”,底下还写着一句话“人义论的人民伦理通过国家道德阉割了人的道德意识,人义论的自由伦理通过兴奋道德严格了人的道德意识。――刘小枫” 一种来错了地方的感觉油然而生,看看整个教室,果然这冷门而晦涩的主题讲座听众不是太多,一边的图蓝朵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已经为五分钟后开始的讲座做好准备,然后我好想哭,想起上次在瑜伽教室睡着的丑态貌似就要重现了。坐在座位上,旁边隔了一个座位的男生问我:“哎,同学,这个讲座是这个叫做刘小枫的人讲的吗?” “刘小枫,”图蓝朵插话:“男,重庆人,四川外语学院文学士、北京大学哲学硕士,瑞士巴塞尔大学神学博士,主要学术著作有:《诗化哲学》、《拯救与逍遥》、《走向十字架上的真》、《现代性社会理论绪论》、《沉重的肉身》、《这一代人的怕和爱》、《刺猬的温顺》、《圣灵降临的叙事》、《重启古典诗学》、《拣尽寒枝》、《共和与经纶》等。”然后在我和那个男生惊讶地看着她的时候,她悠悠地接着说:“你认为这种人物会来到苏州城这种穷乡僻壤的郊区学院开讲座?” 我弱弱地问了她一句:“你是怎么把这些都背下来的?还这么流利!” “还好吧,”她不紧不慢:“看过他一些书,很自然地就记下来了,也没有说刻意的去背。” “我听说人的大脑皮层褶皱是储藏记忆的地方,记忆力越好,褶皱越多,”我对她感慨道:“你的大脑皮层肯定皱得跟块旧抹布似的。” “谢谢,”她冲我特别妩媚地笑了一下:“你的大脑皮层肯定光滑地跟鸡蛋壳似的。” “……”在我想着如何反击的时候,旁边的男生弱弱地插了一句话:“如果不是刘小枫讲的,为什么要把他的名字写在上面啊?” “只是因为需要引用到他的一些观点,”图蓝朵有点失去耐心了:“同学,讲座都是这样的,你以前难道就没有注意吗?” 男生看着我们一脸无辜:“我以前没有听过讲座啊……我今天走错教室了,以为这边是放电影的那个教室,然后进来了看到上面写着刘小枫,觉得还挺有缘分,我想要是他讲的那就可以听一听。” 刘小枫和你有哪门子的缘分,我心里暗暗想,这家伙又是一个和我一样来打酱油的,然后问了:“为什么刘小枫讲的你就要听呢?” “因为我和他同名同姓。”男生又转头向着投影:“而且你看这句话,人义论的人民伦理通过国家道德阉割了人的道德意识,人义论的自由伦理通过兴奋道德严格了人的道德意识,听起来像一句特别高深的绕口令。” 我强忍着笑,转头看见图蓝朵已经无奈地别过了头。然后我悄悄地对着那男生说了一句:“我和你一样,都是打酱油来的。” 男生领会地笑笑,前面台子上走过一个很典型的学术老头,讲座要开始了。 第二十二章 那个讲座我奇迹般地没有睡着,是因为旁边坐着的这个刘小枫,他有点脑残的天然呆,对学术什么的一窍不通,坐在一帮老学究中间显得特别小白,比如,当那个学术老头在上面声嘶力竭,慷慨激昂地谈到基斯洛夫斯基口中《十诫》提出的基本问题的时候,我旁边的刘小枫转过来问了我和图蓝朵一句:“什么鸡?” 我心里已经乐不可支,快要憋出内伤了,能够在这样一对老学究中见到这样一位奇葩,毕竟不是那么寻常的事情。而旁边的图蓝朵则是一副受不了他的模样。 出了教室以后,刘小枫跟在图蓝朵旁边:“同学,我觉得刚才的讲座我没有听得太懂。” 图蓝朵礼貌性地微笑着,“哦“了一声。从她的态度看得出,她已经没有继续和这个男生说话的欲望了。(..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他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跑来我面前问:“你们是哲学系的吧?听的讲座都这么深奥!”他也不等我回答,继续兴奋地说:“哎,我都告诉你们我的名字了,还没听你们自我介绍呢!” 图蓝朵赶紧拉了我一把:“我们俩还要去教学楼取东西,恐怕不能和你一起走了,真不好意思啊。” 我看见刘小枫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哦,那你们去吧,只能有机会再见啦。” 然后图蓝朵就拖着我,仿佛我们真有什么急事一般,飞快地离开了。 直到看不见那个刘小枫,我终于笑起来:“这男生,太逗了。(..info无弹窗广告)” 图蓝朵不屑地撇撇嘴:“亏他和刘小枫还同名同姓,这智商差了不是两个段数。” “别太苛刻啊,”我说:“名字不是自己起的,再说术业有专攻,他应该也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吧。” 图蓝朵警觉地盯着我:“韩欣,看你刚才和他聊得还挺投机,你不会现在饥不择食了吧…….” “哪里有,”我立刻为自己申辩:“你放心,我一直秉承着对待男人宁缺毋滥的态度,不可能随便接变节的。” 她轻轻挑了挑眉:“……哦,是吗?” “这个必须是啊,”我说:“已经被甩一次了,还有可能轻易地对男生再倾心吗?” 图蓝朵摇摇头:“我不懂。” 我叹了口气,问:“图蓝朵,说实话,这里我很想借用陈曦的一句话――你知道人类是分男女的吗?” 图蓝朵停下了脚步:“你知道吗?在我心里,真正的感情应该是从一而终,应该是不求回报,可是在现在的这个一切都速食的年代,我眼前呈现的恋情全部都带着各种不稳定的因素,有的,是因为环境,可是还有更多,甚至从一开始两个人就没有去考虑以后,只是因为在学校想要找个人陪伴而已。我的感情观也许是不切实际的,不符合现在的这个世界,可是谁又能保证你们公认的这些对感情的观念就是对的呢?每个人都带着目的却接近别人,有的是因为寂寞,有的是因为金钱,有的为面子……这种功利的感情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我惨淡地笑了一笑:“问题大多数时候不在于你想要什么感情,而是老天究竟给了你什么样的感情……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找到一段恋情以另攀高枝的对方甩了我为结局,可是结果呢?你觉得感情这回事,真的是可以自己控制的吗?” “为什么不能?”她淡然地回答:“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如果连自己都抱着逆来顺受的态度,生活就没有什么别的可能性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公平,感情也一样,要是不服,就要用自己的方式讨要属于自己的公平,消极接受,就会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我惊讶地看着图蓝朵,而她笑了起来:“我永远,不会做生活的小受。” 第二十三章 你到底了解你身边的人多少呢?我开始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这个问题,因为图蓝朵那个晚上说的话,我意识到,其实她也许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单纯的书痴,一个古董的老学究。.info[]如果你见过她,你就知道,她个子不大,加上特别瘦,总是显得很娇小,她的单薄常常让人觉得一阵风足够把她带走,穿戴也很低调,甚至于把她丢在人群中,你就不那么容易再找出来,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在那个晚上对我说,人要向命运讨要属于自己的公平。 要说她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就是在学习上面。这方面图蓝朵是我们宿舍最励志的一个了,就成绩来讲,她通常都是很轻松地拿到全系第一,让大家苦不堪言的大学英语四六级,在她这里都是一次过,毫无悬念。在我抱怨我两次考试了连四级都还没有过的时候,她总是特别欠扁地扶一扶眼镜,淡定地说:“英语四级?那有什么好考的?”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又在她面前,低到尘埃里去了。 ――由此我们其他人也达成一致意见,除了男生以外,还有一个无法和图蓝朵交流的问题,就是学习。 周末又来了,这个周末的天气特别好,久违了的太阳终于舍得出现,陈曦回了家。早上十点我买饭回来意外地发现,图蓝朵居然从图书馆回来了,她站在窗前看看外边,然后回头看见我笑了一下,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接着开口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好呀,”我一边喝酸奶一边说:“去哪里呢?” “不知道,可以开会讨论一下,陈曦呢?” “她回家了,这会只有咱们两个人了。” “……回家了?好吧,要不我也回家算了。”她做若有所思状。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这个宿舍越来越没有人气了。” “要不……”她突然拍了一下手:“你和我一起走?” “不好吧,”我迟疑着:“你家里人会不会很介意啊?” “没事的,一起吧,”她说:“就这么定了。” 于是我们收拾了下东西,坐上了公交车,坐在窗户边的位置,看到阳光穿过树丛,斑斑驳驳地,从窗外照进来,撒在身上,而车晃晃悠悠,我听到旁边的图蓝朵说,中途还要转一次车,一阵困意袭来,我侧头说了句:“那等下车的时候你叫我哦。”然后就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在阳光下,这一辆不起眼的破旧的公交车,载着兴奋的图蓝朵,和一个在睡梦中臆测就要见到的那个属于她的家庭的我,从苏州城一个边远的郊区,驶向一个我从未设想过的目的地。 第二十四章 当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先是吓了一跳,面前这栋建筑上特别醒目地安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我往下一看,底下还有个标识――基督教三一教会,旁边的图蓝朵轻轻推了我一把:“别看了,不是这里。(..info无弹窗广告)” “哦,”我恍然大悟地说:“我就说,你家怎么会住在这里。” 图蓝朵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我的左侧,说:“往左边看,那里是我家。” 我满心期待地向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我又愣了,左侧只有一栋非常破落的四层楼,可以看到因为年久失修,楼面的墙皮已经掉落了不少,颜色也特别暗淡,而且楼上挂着的几个大字比基督教三一教会更难理解,那几个字是:杭晨精神病院。 我充满疑惑地转头看向图蓝朵,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有问题等一会儿再问,先跟我走吧。” 我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不解,跟着图蓝朵,向着那个精神病院,走了过去。 接下来,图蓝朵带着我去探访了这里住着的一位患者,从外貌上看,年龄已经有七十了,白发苍苍,眼神涣散,即使我们就坐在她对面,也没有办法从她的眼神里洞察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偶尔地,她会抬起头看看图蓝朵,然后我看到有泪水充盈了她的眼眶,接着她又会迅速低下头去,话也很少。 当时图蓝朵对着她的第一句话是:“妈,我来看你了,这位是我的朋友,韩欣。” 她抬头看看我,微微地露出一个有点牵强的笑容,我也礼貌性地笑了笑。 图蓝朵问了问她最近的状况,类似于身体是否还好,然后大夫们和护士门对她怎么样,有没有和其他的人多聊一聊什么的,然后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有趣的,倒霉的,也不管她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自顾自地说着,不时地握住她的手,仿佛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一般,轻轻地抚摸着。 我看着面前这一幕,有点儿回不过神,来之前,在脑海里面设想了一千种一万种可能,大同小异地集中在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的类型里,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这种局面。我听着图蓝朵轻柔的声音,看见她脸上那种难得一见的温柔笑容,耳边是她生活里面琐碎的点点滴滴――打饭时候在她前面插队的没素质男生,那个在课下了以后还忘记关掉麦并带着麦走出去打电话的老教授,校园里好久都不换水死了很多鱼的那片小湖,上自习的时候旁边坐了一对儿惹人烦的腻歪情侣……我在这一切里面,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图蓝朵。 ――原来她的世界里,有的不只是书本,也不是铺天盖地的学术,我听见了被忽视的后山的花开花落,听见了大雨过后花坛角落里的蛙鸣,听见了暮色里面对着自己孩子唱abc的老教授,听见了某个特别的女孩对这世界的表白:其实,我看着你呢。 第二十五章 那天,我们走出了那座精神病院的大门,在回到学校的车上,图蓝朵没有等我问她,解释了这一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图蓝朵的父母是青梅竹马,后来结婚了,多年来一直很相爱,矛盾都很少,可是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孩子,直到她妈妈四十出头,在怀她的那个时候已经是大龄产妇了,但是她父母还是很高兴。然而就在临产的头一个月,她爸爸去工作的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她爸爸当时为了救马路中间的一个小孩,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结果是小孩只受了轻伤,得救了,而她爸爸躺在医院里面,经过抢救无效,在一天以后离开了人世。 她说,听旁的人说,那时候,她妈妈哭的死去活来,别人都以为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保不住了,但是,她却顽强地活了下来,在一个月后呱呱坠地,据说她出生的时候,她妈妈看到她,表情仍然忧郁,还在流泪。 图蓝朵生下来才两天的时候,她妈妈还在医院里就割了腕,幸好护士发现及时,抢救了过来,到了三个月后,她妈妈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因为自杀倾向太严重,被剥夺了图蓝朵的抚养和监护权――就这样,三个月大的图蓝朵就没有监护人了,周遭的人和亲戚都在议论纷纷,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在说,她是个灾星,谁带了她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而小小的图蓝朵当时是听不懂这些的,就在一众人商量着要把她送去孤儿院的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info[] 这个人,就是被她爸爸救下的那个孩子的父亲。 据说当时她就和妈妈一起睡在医院的病床上,那个男人带着义不容辞的坚定,从她母亲那里抱走了她,并且向她的所有亲戚承诺,会待她视如己出。 “现在已经21年过去了,”她叹口气说:“我的养父母对我还不错,从来都没有对我隐瞒过这段过去,他们总是告诉我,有空的话,多去看看我妈,都说我妈最近状态好多了,如果可能的话,还可以考虑接出来,和我生活在一起……”她看着窗外接着说:“可是,我不这么想。” “为什么?”我问:“难道你不想和你妈妈住在一起吗?” “至于这个……”她叹了口气,回答说:“二十多年了,她还没有好起来,对生活没有希望,总觉得失去了一个人就失去了整个人生,那个时候,即使我已经出生了,她仍然试图自杀,到现在也一样,就算没有再不停地试着去做这件事,但是我知道她对活着根本就没有兴趣。其实我是很害怕的,我害怕如果回到家,看到自己的妈妈不言不语,不像一个正常人。如果把她接出来,势必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可是你知道吗?我不是个好女儿,我不愿意去承担这种风险,就像她不是个好妈妈,她不愿意为了我,好好活下去,她不愿意在我身上发掘任何人生和生活的可能性,而我,我想活得简单一些,如果老天么有给我简单的机会,那我就舍弃所有繁杂的东西,没有谁离开谁是不可以走下去的,但是,如果你要听得更直白一些,那就是――”她深吸一口气说:“我嫌弃她,她是我的家,可是我还是嫌弃她,我不想每天感受她的抑郁和悲痛,因为这一切永远没有止境,我想要我的生活,正常的生活。” 公交车晃晃荡荡,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落在她素净的面庞,我在思忖该说什么话好,而她微微笑了:“我想要走在太阳下面。” 我握住了她的手,很想问问那么她心中的阴霾真的散去了吗,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也许,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该说,只能报以她一个微笑。 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她的脸上,透过树丛投下了一个斑驳的阴影。 第二十六章 每年初冬时节都会大规模降临的流感开始扩散了,我们这个班里总共就30个人,有七八个以感冒为由请了假不上课,还有四五个在交给班长的请假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因为不想被感染了,就不来上课了。这里面包括了我们宿舍中的一个,就是陈曦。 她开始叫嚣着要冬眠,每天我和图蓝朵起床上课可以看到她仍然在床上,用被子把自个儿裹成一个蚕茧状,偶尔露着一双眼睛在外面闪闪发亮,更多时候是给我们一个没有表情的后脑勺。她的户外活动也变得很单调――打水,和打饭,完了。 冬天的到来让陈曦少了不少乐子,篮球场上大多数时候清一色不怕冷的肌肉男,陈曦喜欢的那种小白脸的类型越来越少,左纯如又在这个时候迟迟不肯低头,陈曦的生活开始变得单调,失去了一个幸福花痴应该有的色彩,她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妈子一样,不时地在宿舍的楼道窜来窜去,看能不能找到同班的人来和她凑一桌麻将。(..info) 有的时候,她穿着睡衣嫌出门太冷,就会拿出手机拨电话:“xxx,打麻将吗?我们宿舍这会儿三缺一啊,你不过来凑一把?”这样的电话一般她会打至少三个,导致第一个到的人看到的情况是一缺三,接着的那个人看到二缺二,然后才是三缺一――这个麻将桌凑得是有多么不容易。 眼看着考试周就要到了,陈曦从不在乎挂科,而我非常自觉地有了一种笨鸟先飞的意识,开始了我的复习计划,图蓝朵高枕无忧――也符合她对所有考试的态度。偶尔会在教学楼看到安可怡也是一脸焦虑地抱着书本,我俩会在人来人往的楼道里面,相视一笑,然后像两个重量级的首脑会晤那样,伸出手握一握,互道一声,共勉。 没有任何预兆地,在一个我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的晚上,陈曦没有打麻将,没有上网,因为她的体温已经飙升到了三十九度八。我推开门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摇晃着手中的温度计,看见我,她气息微弱地吐出一句:“妈的,姐头疼死了。”然后又看了一眼温度计,说了句:“我靠,这不是要姐的命么。” 我走过去拿过了温度计,也被上面的数字震惊到了,抬头看看陈曦发红的脸,问:“你出去看过了没有?” 她费劲地喘口气:“没有,感冒发烧还用得着大夫?我已经吃过退烧药了,估计一会儿就没事了。” 我问:“你吃过退烧药有多长时间了?” 她弱弱地回答道:“两个多小时吧。” 我放下了我手中的包,然后看着她:“那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大夫,两个小时了,高烧不退,你还打算坚持?” “再等等看,”她似乎有些气短:“如果一会儿烧还没有退,我再去看看大夫好吧。” “姐,”我苦口婆心地劝着她:“现在已经十点了,再等一会儿,校医院会下班的。” “我不去校医院。”她气若游丝地说。 意识到她是不想见到左纯如,我特别谄媚地笑了:“那咱们去学校对面的诊所好不好?趁着这会儿人家还开着门去看看,吃药啊打针什么的,快点解决了。” “可是我害怕打针。”她看着我,楚楚动人地眨了眨眼睛。 “……”我噎了一下,耐着性子笑着:“可是不打针病怎么会好呢?” 她眼睛转向了一边:“我不要打针。” 接下来,我用了十来分钟时间,像《大话西游》里面的唐僧那样,喋喋不休地做她的思想工作――当然我承认这种感觉更像是一个保姆在哄孩子,直到她重新看着我,说了句:“韩欣,我头好痛,你可以安静一点吗?” 这时候图蓝朵推门走了进来,看见我和陈曦有点惊讶:“哟,今天没有麻将场?” 陈曦没有说话,我回答了她:“这家伙发高烧,不听我的劝告,不愿意去看病,图蓝朵,你帮我劝劝她,这样下去不行啊,都快四十度了。” “快四十度?”图蓝朵提高了声音:“现在多少?” “三十九度八。”我说。 图蓝朵放下了手中抱着的书,回头没有看陈曦,看着我说:“那还劝什么劝?直接拉起来送医院!”然后不由分说地爬上了陈曦的床,不顾陈曦的惨叫连连开始给她强行套衣服。 我愣了一下,图蓝朵探头看向我:“发什么呆,快来帮忙。” 我心中默念了一句,陈曦对不住了,跟上了图蓝朵的动作。 第二十七章 最终在陈曦的不断强调的惨叫声中,我们没有去校医院,而是去了学校侧面的一家诊所,本来已经脱了白大褂开始收拾东西的大夫看到我们仨,脸色很难看,以一种我们听不太清楚的音量嘟囔了句什么,然后招了招手:“哪个生病了?过来坐在这。[..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后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陈曦撅着嘴,极其不乐意地慢慢走了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说说症状。”大夫也坐了下来,戴上眼镜,顺手抽出了一本小病历打开摊在面前的桌子上。 “就是发烧,然后头疼没力气。”陈曦说。 “在宿舍有没有量过体温?” “量过了,”她微微有点喘着回答:“三十九度多。” “量过了那这会儿就不量了,吃过什么药没有啊?” “晚上七点多那会,吃了点退烧药,别的就没有了。” “嗯,没问题,应该是感冒了,换季这段时间,感冒的人很多,我给你开点药,然后打个退烧针,你回去睡一觉,好好吃药就没有问题了,多喝水,多休息。” 难得地,见到陈曦可怜巴巴地,带着信徒一般的虔诚点了点头。我松了口气,旁边传来图蓝朵刻意压低的声音:“这大夫行不行啊。” 我看向图蓝朵,她小声说:“你看,他打开病历可是一个字都没往上边写,而且什么检查也没有……”然后她重复了一遍:“他行不行啊,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又听到陈曦虚弱地对大夫说:“但是大夫,我晕针啊,能不能不打针,只吃药?” 大夫愣了一下,说:“我说要打的针是退烧针,你要是觉得这个烧可以退下去,那不打也行,三十九度多,有点高了,你自己看。” “我觉得这个烧可以自己退下去,”陈曦松了口气说:“你给我点退烧药就好。” “也成,反正你都这么说了。”大夫抛下这句话,就转身拿药去了。 “……好没有原则的大夫,病人说晕针就不打针了。”图蓝朵一脸焦虑地低声说。 我本来想说写什么,但是看着面前因为不用打针而放下心来的陈曦,又闭了嘴。 陈曦害怕针在我们宿舍是人尽皆知的,大一刚来的时候体检,抽血之前我们几个人都还有说有笑的,到了陈曦抽血的时候,她表现得有点紧张,伸出胳膊,头偏到另外一侧,看着我,牙齿咬着下唇,一副在拼命隐忍的模样,我清楚地在自己的位置看到护士抽出了一管空气,却没有立刻把针头拔出来。陈曦焦急地问我怎么样了,我摇了摇头,护士这才拔出针,叹口气说不行,没抽到,得再来一针。听到这话我抬头看了陈曦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我一跳,她正面色苍白地冒着虚汗,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我靠没搞错吧,还带扎一送一……”话还没说完,就在我们几人面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事后她告诉我们,为了在开学初给大家营造一个好印象,她那天一直在对自己说,不能晕,不能晕,可是听到要再来一针的时候,连对自己暗示和催眠的力量都没有了。 我叹口气,扶起了椅子上的陈曦,隔着针织衫还是能够感受到她皮肤的热度,我低头对她说了句:“你就祈祷吧,明天要是还是这德行,就由不得你不打针了。” 陈曦看着我,打起精神笑着说:“我和你说,头几天是身体和病魔做斗争的时候,用药太多了不好。” 图蓝朵在旁边不屑地插了一句:“嗯,就你懂,但愿你能够战胜病魔。” 第二十八章 那个晚上大家睡得都不太好,陈曦自作聪明地选择了不打针,导致的结果就是一个晚上烧都没有退下去,图蓝朵睡在她对面,和她是通铺,明显地感觉到她不停地翻过来翻过去。于是她开始责备起陈曦,没有人开灯,我在黑暗中听着,后来这声音就不光光是图蓝朵的责备声了,慢慢地,开始夹杂着陈曦轻微的啜泣声。 图蓝朵叹了口气,说:“你看看,你要和病魔作斗争,结果呢,病魔果然赢了啊。”接着下床打开灯,又拿了体温计爬上陈曦的床,递了过去:“给,再量量。” 我也坐了起来,看了看旁边的闹钟,凌晨一点多,我说:“实在不行的话,咱们现在去医院吧,应该还有急诊开着。” 图蓝朵点点头:“实在不行也只能这样了。” 陈曦擦了擦眼泪,坐了起来:“再等等吧,要是到明天早上还是好不了,再说去医院的事情好吧?” “我们可没有在和你商量,”图蓝朵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乖乖量你的体温。” “我觉得比起刚才体温已经下降了,真的。”她说。 “下没下降是体温计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图蓝朵嚷嚷着:“大小姐,躺下来,把体温计夹好了。” 接下来我们大眼瞪小眼地翘首以盼等了大约五分钟,而图蓝朵最终拿着那个取出来的体温计面无表情地读出了上面的数字:“三十九度九。” 我们看着可怜巴巴的陈曦无奈了:“这次老天不帮你,准备换衣服走吧。” 我和图蓝朵开始换衣服,陈曦坐在床上,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图蓝朵皱着眉头:“打针而已啊,至于吗?忍一忍就会过去的,我和韩欣都在你旁边呢。(..info无弹窗广告)” “是啊,”我说:“你现在发高烧身体也不好受吧?还不如快点打几针,让它结束了。” 陈曦抬起头,梨花带雨地看着我们,刚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就被她手机的来电铃声打断了,她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看,突然另一只手就捂住了嘴,然后也没有接电话,就哽咽起来。 我和图蓝朵不明所以,面面相觑,然后我小心翼翼地问:“谁打电话了?” 陈曦没有说话,抽泣声开始变大,图蓝朵爬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回答我:“是左纯如。”然后轻轻拍了拍陈曦的肩:“快接电话啊。” 陈曦顺手抽张纸巾擦擦脸,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说:“我不接。”接着果断地按了静音。 图蓝朵抢过了手机:“你不接我接。” 陈曦坐在原处没有动,眼泪又开始流下来,她索性不擦了,躺了下来。 图蓝朵还真的接了电话:“喂,左纯如?你好,我是陈曦的舍友图蓝朵……对,是的,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她生病了……在发高烧,已经快要四十度了……我和韩欣已经劝过她可是她不听我们的话啊……嗯,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把她押到医院去……啊?你方便出来吗?……那好,一会儿我们楼下见!” 陈曦听到这里忍不住坐了起来,看到已经挂了电话的图蓝朵仍然是面无表情地说:“一会儿左纯如就到楼下了,你呢,你该不会要我和韩欣给你换衣服吧。” 陈曦难以置信地嚷嚷:“你怎么可以叫他一起呢?” 图蓝朵撇了撇嘴:“不用白不用啊,正好他打电话过来,半夜三更的,就咱们三个女生也不太安全吧,再说人家那是关心你呢,你就给点面子吧。” “那我更不想去了。”陈曦嘟囔了一句。 “我从来也没说要你想去啊,管你想不想去,你一定得去,我和韩欣会把你押过去,抬过去,拖过去,你可以看哪种你喜欢,选一个。” 陈曦转过头来,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韩欣,你也不想半夜三更的往出跑对不对,你帮我说句话啊。” 我摇了摇头:“你还是赶紧换衣服吧,别让左纯如在下边等太久。” 陈曦哭丧着脸,开始动作缓慢地换起了衣服,然后突然抬头又说了一句话:“糟了……你们看我的脸,是不是跟刚刚哭过似的?我可以敷个眼睛吗?” 第二十九章 在送陈曦去医院的过程中,左纯如没有说太多的话,陈曦也是,我和图蓝朵就更不好意思多话,四个人一路沉默地从出租车到医院的急诊室,气氛很是压抑。.info[] 到了医院以后就开始做各种检查――当然,这其中还包括了抽血。抽血那会儿,我看到陈曦脸色已经变了,和第一次一样,拼命地咬着下唇,皱着眉头,等到针头离开她的身体,左纯如走到她后面,扶着她,她轻轻地靠着他的身体,浅浅地笑了:“……没事。” 然后在检查的过程中,医生在她的腿部发现了一些片状的红色的和紫色的斑点,我们在旁边看着,左纯如脸色很难看,我小声问他:“你也是医生,你说这东西是什么?” 左纯如皱着眉头,迟疑着说:“但愿是我想错了,最后不要是……” “紫癜。”大夫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然后面色凝重地接着说:“看起来像是风湿性的紫癜……暂时不能确定,不过有这个可能,明早去做个全面的血液检查,到时候再看。现在先做静脉输液,把体温降下来。” 大夫走了以后,几个人先是沉默,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然后图蓝朵开口问了:“左纯如,那个紫癜,不是分好几种的吗?风湿性紫癜是个什么概念啊?” 左纯如说:“就算真的是风湿性紫癜也没必要担心,不是什么特别的病,很好治的。”然后他看着陈曦又说了一遍:“放心,没事的。既然已经打了退烧药了,你现在就躺着好好休息,最好是睡一下,明天早上咱们再去做检查。” 陈曦躺在床上,正在看着头顶静脉输液的瓶子发呆,就像没有听到左纯如的话那样,也没有转头,说了句:“韩欣,图蓝朵,麻烦你们了,你们也休息一下吧。” 虽然不想睡在急症室,可是我和图蓝朵都觉得很累了,看到旁边有张空着的病床,就简单地收拾了下,躺了上去,我在对着陈曦躺着的病床那边,看到距离我大约两米远的那张病床边,左纯如坐着,轻轻地给陈曦拉了拉被子,然后弯下腰去,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句话。 那句话是:“对不起。” 陈曦没有说话,一脸倦容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晚上我和图蓝朵挤在小小的病床上,睡得不是很踏实,而左纯如一夜都没有睡,有时候走到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天空,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更多的时候,他会坐在陈曦的身边,看着陈曦,也不说话。 当然了,陈曦也没有睡好,她在几个小时后才退了烧,后来又是持续的低烧,半夜的时候,她会突然睁开眼睛坐起来,看见正看着她的左纯如,他会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而她,眼泪却流了下来。 左纯如拿出纸巾,轻轻地擦着她流下来的眼泪,我就在迷迷糊糊中听见他温柔而低沉的嗓音:“没事,没事。” 朦朦胧胧,半睡半醒的我,在这样的声音中,居然也觉得安心了,也觉得,没事,会好的。 第三十章 第二天安可怡赶到医院的时候,所有的检查都已经做完了,而陈曦最终被确诊为风湿性紫癜,并被大夫建议住院治疗,我看到左纯如接过诊断的时候眉宇间凝结在一块儿,转过来对陈曦笑了一下:“是风湿性紫癜,没有什么大不了的。(..info无弹窗广告)” 陈曦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半晌,她抬头:“我想回家,”然后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重复了一遍:“我要回家。” 陈曦的家就在苏州城,算不上太远,但是从距离我们学校最近的这个医院坐车也要半个小时左右,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陈曦坚持要回家,而我们也没办法给她做决定,于是打算送她回家。 安可怡坐了聂成轩的车,而我们――小小的出租车上,气氛很是沉闷,我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位置,而其他三人坐在后面,我清楚听见陈曦在后面说了一句:“纯如,你知道我爸爸是医生的,你不用安慰我。”然后她拿出了手机,开始给家里打电话。 接下来,气氛变得更加让人难以容忍了,我总觉得这出租车内的空间奇小,甚至连氧气都不够用,我摇下了车窗,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好让自己不至于窒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我们去的时候,见到的是陈曦的妈妈,祥和而且好客的妈妈,她招呼我们到客厅坐下,说:“我刚才听陈曦说了,真是麻烦你们了,她爸爸马上就回来了,在这里等一下吧。” 我看着陈曦的妈妈,清清楚楚地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但是我还是无法抑制地想起来――我也想回家了。 陈曦大概地介绍了一下每个人,轮到左纯如的时候,她也真是说了:“这位是我的朋友,左纯如,也是医生。” 陈曦的妈妈看着我们几个人,轻轻点头微笑着,我无法猜测她的笑脸背后是什么,她现在是在心中焦虑,担心,抑或真的平静,我们能都无从臆测了,于是我们也只好有礼貌地笑起来,决口不提陈曦现在的状况。 陈曦的爸爸是在一个多小时以后回来的,说是在医院刚刚结束了一个手术,他看了看陈曦,问了问我们在医院检查的状况,然后自己也检查了陈曦腿部的那些或红或紫的瘀斑,略微沉思了一下,决定带陈曦到自己工作的那家医院去,重新做一遍检查。 “我不要,”陈曦嚷嚷着:“做检查又要抽血!抽血就要扎针,我不要扎针。” “你觉得这里是你说了算的?”她爸爸挑了挑眉毛,说:“你可以不扎针的,只要你愿意让我直接在你手上割上那么一刀子,放出足够的血。” 陈曦盯着他:“你敢。” 她爸爸也盯着她:“我还真敢。” ――而我们三人被这对父女之间血腥且带着火药味儿的对话震惊到了,然后在我们期待陈曦做出反攻的时候,她弱弱地说了句:“你明明知道我晕针,我会晕倒过去的……” 她爸爸这时候笑了:“没事,中医上讲,晕针的人,等晕倒了再扎几针就算是治疗了,你要是晕过去了,我帮你补几针就好了。”然后他拍了陈曦一下:“快去穿外套,走了。” 陈曦的妈妈回头对我们几个笑了笑,说:“那你们就先回学校吧,要是有课什么的,耽误了也不好,让她爸爸和我带她去看看。” 我和图蓝朵迟疑着,安可怡开口了:“阿姨,让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也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啊。” “可是……”陈曦妈妈犹豫着:“这太麻烦你们了吧……” “没事的,让我们一起去吧。”左纯如插了话,我们看见他一脸坚毅的神色,却为他自己找了个特别蹩脚的借口:“我也是医生,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陈曦妈妈就好奇地问了:“那你今天不上班的吗?” 我们看向左纯如,他嘴角的肌肉以一种不易觉察的强度抽动了一下,说:“我今天休假。” “哎,那就麻烦你们了啊。”陈曦妈妈笑了一下,说:“那我们走吧。” 我们走在后面,旁边的左纯如松了口气,掏出手机说:“我都忘记请假了。”然后拨通了校医院主任的电话,放慢了脚下的步子。 第三十一章 最终,在这个学期就要进入考试周的时候,我们其他几个人投身到了书本,而陈曦华丽丽地从麻将场上退役下来,奔赴到了另外一个战场,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和病魔抗争起来,幸而她现在在她爸爸的督促下,也算是披甲上阵了,每天连带各种皮试肌肉针静脉输液,有时候还要抽血,一天下来好几针。(..info) 在我们和考试奋力拼搏的时候,陈曦所有课程的考试一并办了缓考,住进医院,然后所有的努力倾注在不晕过去这件事上,我们上次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对针泰然自若了,护士来抽血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挽起衣袖,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神情,对着病床另一边的我们说:“你们知道吗,我现在的想法就是,抽吧,只要能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抽多少次都可以啊。(..info无弹窗广告)” 想起以前陈曦打针的费劲状,图蓝朵在旁边感叹了一句:“真是熟能生巧啊。” 我很讨厌苏州城的冬天,虽然比起我的家乡西安暖和很多,但是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一种湿湿的感觉,衣衫也是,冰冷而潮湿地贴在身上,总让我有种衣服洗了没有晒干就穿了的感觉。 在这里的冬天也享受不到在西安的冬天里晒被子的乐趣,在苏州,要是把被子拿到户外去晒,几个小时下来,你就会发现被套已经湿了,根本没法盖。 我在教学楼的楼道尽头,望着外面的天发呆,正无比怀念西安那里户外阳光的味道,有人蒙住了我的眼睛,却没有出声。 我特别淡定地等着,也不说话,十秒过去了,而十秒过去了,三十秒……后面的人收回了自己的手:“你怎么那么不配合呢,真没意思。” 这声音果然来自幕晓,我转身对他笑了:“你这种幼稚的行径,也只有幼稚的人才会配合你。” “哎?那可不一定,我以前对另外一个女生用过的,她还试着猜过呢。” “太让我惊讶了,原来你的生活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女生,我以为你只有男人了。” “你这个腐女……我重申一遍,我不是搞基的。” “你紧张个什么劲儿,说实话啊,我韩欣从来不歧视你们的,大家都知道,我一向对待同志,就像春天般的温暖。”我抒情地说。 “那么,”他笑着说:“请把你春天般的温暖收回去,因为你的温暖让人感受到了寒冬腊月的寒心――韩欣,你还真是名副其实啊,你爸妈肯定是特别有预见性地给你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谢谢了,”我略微欠了欠身子作了揖:“幕少,今儿怎么有空来教学楼视察民情了?你现在不是住在外面吗?最近又没有课。” “话说一个人住,真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啊,所以我来学校凑凑热闹,结果到了篮球场一看,以前的球友只剩下那几个不害怕挂科的,其他的据说都来了教学楼,所以我就过来,看能不能找几个人,骚扰一下。” “……你可真有出息,”我感叹着:“你知道吗,其实大多数害怕挂科的人不是真的害怕挂科,而是害怕惨无人道惨绝人寰骇人听闻见者退避三舍天下学子闻风丧胆的重考,挂科意味着,你要把你之前看过的那些变态人写出来的变态书再看一遍,然后在把这些变态内容写在不知道是哪个变态出的卷子上,到了最后,你会觉得你都变态了。” “……”幕晓看着我,沉默半晌说:“韩欣,你是有多么憎恨考试?” “憎恨到一种变态的,你基本上不可能理解的程度。”我认真地回答。 “……好吧,”他扶着额头,“既然那么讨厌那些变态书,要不要放一放,和我出去走走?” 第三十二章 和幕晓走在雨后的校园里面,林荫道上,看到很多刻苦的孩子还抱着课本,也不介意外面带着潮湿的凉意,就徘徊在路边,嘴中念念有词。 我想起走在我身边的幕晓――这个怪胎,之前就听说过他在他们法律系这一届学生中,每次考试都不会脱离系前三的行列――可是在考试之前,他总是一副闲到蛋疼的模样儿,让人嫉恨。 我信步向前,余光扫了一下幕晓,他心情似乎很不错,哼着小调,步伐轻快,他今天穿着和往常一样,很休闲,黑色卫衣搭配有点发白的牛仔裤,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就是这种随意中流露出来的,他漫不经心的个性,也张扬地弥漫在他周围的空气中,让人无法忽视。 走过的路上不时有女生看着他,有时候还可以看见她们甚至在小声地议论,我看到有女生还向他身旁的我投来好奇的眼光,我扯了扯自己干枯的头发,自我感觉特别像个狮子王。 紧接在失恋之后,考试又成为了我颓废的理由,我一向不是个好学生,毫不夸张地说,我身上绝对有个诅咒,打从幼儿园起,我就稳居了班上倒数地三的位置,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甚至都从没有退位到倒数第四。 就算是这样,我爸妈还是拼命地把我往重点班送,他们是这样说的――“你在重点班倒数第三,总好过在普通班倒数第三吧”。结果还真是奇迹,我果然以倒数第三的成绩在重点班待到了高考,高考的时候,我觉得我算是爆发了小宇宙的,结果出来以后我惊讶地发现我的成绩也很争气地和我一起爆发了――结果就是,我顺利地和连风到了同一所学校。然后到了大学,新班级,继续做我的倒数第三。 看着身旁的幕晓,我在心里懊恼地想,为什么就有人可以生得如此完美呢,得天独厚地占据了聪明的大脑和好看的外表,这种人的存在,莫非就是要来不时地让我自卑一下的么? “哎,篮球场啊,我的最爱。”在我们走进篮球场的时候,他突然说话了。 我看看他,他放慢了脚步,含情脉脉地环视篮球场,眼神中带着依恋,还在抒着情:“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我在旁边适时地打击着他:“是啊,我果然错了,以前我以为你不喜欢女人,应该是喜欢男人,现在看来,其实你是不喜欢人类吧?” 很意外地,他没有和我贫嘴,而是认真地说:“说实话啊,你问我为什么这时候回学校来,我来就是为了这里,”他停下了脚步,指了指脚下,然后继续看着前方几个正在打篮球的人说:“这是我来这里的理由,有的时候,甚至只是站在这个地方,看着别人打球,我都觉得有意义。” 我看着他,他看着篮球场,他的眼神专注中流露出我无法理解的向往,而我呆呆地想,他的眼睛真好看。 他收回目光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走吧。” 莫名其妙地,我心里荡漾出一圈一圈的,微妙的欣喜,就像是发现了某种秘密一般,我也笑了,转身向前走去,可是我没有笑很久,就凝固了,因为走过第一个篮球架,我看见那后面,连风正拍着手中的篮球,看着我。 目光中带着审视一般的利刃,那寒意开始沁入到我皮肤里。 第三十三章 小小的一个篮球场中间,三十多米那头的位置,站着连风,这头则是我和幕晓,我脸上挂着凝固了的,莫名其妙而且也不知道是否在这一刻僵硬了没有的笑容,幕晓好奇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连风在那边,突然笑了。 然后特别自然地,他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的笑容是陌生的,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嘲讽,感觉不到友好。 他拍着手中的篮球在走到距离我们有七八米的时候,突然顺手一抬,把手中的球向着幕晓拍了过来。 在心里反应过来之前,我微微地往右侧闪了一下,看到左边的幕晓抬手接住了球,还朝着连风笑了一下,接着又把球传回到了连风手中。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警觉地转过头,看到已经走到我们面前的连风说:“好久不见。” 我重新试着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回应了他:“是啊,好久不见了,你刚才怎么突然把球传过来?吓我一跳。” “我在和他打招呼啊,”连风笑了一下:“你看不出来?” “哦原来你们是在打招呼,”我弱弱地看了幕晓一眼,感慨道:“你们打招呼的方式好高端。” “不然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挑衅?”连风的笑容带着点难以名状的轻蔑,继而问幕晓:“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韩欣?我有话想和她说,五分钟就好。” “你随意。”幕晓特别大方地回答,然后特别自觉地说:“我去那边转转,韩欣你等一下过来找我。” 然后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幕晓就走开了。 我目送着他走远,突然意识到对面的连风还在看着我,把目光移回来成为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因为上一次我们两人像是这样,单独地,面对面的时候,也就是分手的时候,我被留在了后面。 而到现在,我还保留着那个被动的,被留在后面的,窘迫的位置――也就是我现在站着的,这个在连风对面,却没有足够勇气看他眼睛的位置。 我低下头来,仍然没有看他:“什么事。” “你还在生气。”我听见他说:“韩欣,对不起什么的话没有用,我也不会说,我只是希望我们还是朋友,有事的时候,你可以找我帮忙。这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但是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句。 “你怎么样了?”他看着我笑:“你觉得呢?你上次不是还坐在幕晓的车上吗?这一切还不够明显吗?你不要告诉我你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我看着面前对着我质问的连风,笑了:“就算我和幕晓不是普通朋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连风说:“以前我就知道你和他关系还不错,现在我们分手还没多久,你就和他打得火热,其实你在心里是盼着和我分手的吧?” “我……”我噎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然后笑了:“连风啊,那你有没有计算一下你在和我分手之前忍了多久,你和袁默应该也不是一两天走到一起的吧?” “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个,至少,我有主动提出分手,没有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试图掩藏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就掩藏了些什么?” 他笑着看了看远处的幕晓,回头对着我:“有没有掩饰,你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现在这一切,不是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吗?”然后他接着说:“韩欣,你不是不知道幕晓的状况,多少女生跟在他后面,你真的觉得,这种人会对你好?” 第三十四章 我看着连风,慢慢地说:“连风,几年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对我好不好,我只是从来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我不像你,我也想不到,其实这个世界对你来说,还有着无数多的可能性。(..info)其实不一定是袁默,也可以是别的人不是吗?” “你在试着转移话题,”连风说放下手中的篮球说:“你在逃避我的问题,而且你在责备我。” “我不想再说了。”我低下头叹口气:“虽然这句话被被人说烂了,但我还是重复一次吧,祝你幸福。”然后我轻轻侧身,迈开步子,准备走过去。 在我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有预兆地,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腕,我没有回头,转动手腕试图挣脱开,眼泪在我眼眶里面打转,使得我更加没有勇气回过头去和他争辩,我抬头无助地看着几十米外的幕晓,泪眼朦胧中,幕晓朝着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连风转过身对着我的侧面,没有放开我的手:“韩欣,你懂得,感情这回事,你不能怪任何人,我不希望你恨我,我也不想看到你自轻自贱。” “我他妈怎么就自轻自贱了?!”我再也忍不住,声音提高八度,不理会球场上其他人的注视,转过身对着连风,抬起被他拽着的手,也不顾落下来的泪水,嚷了起来:“是不是只准你另觅新欢,我找个可以依靠的人就算是破罐子破摔?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世界离开你就应该是死气沉沉,不该有任何转机?难道我韩欣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因为一个人而对整个世界失去信心,还是你自我感觉良好到了这种程度,觉得我就应该站在原地看着你,以一个被抛弃的立场看着你的幸福延续?” 然后我冷笑了:“连风,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样?说不定,我会乐意给你个面子,出演你心中那个自怨自艾的怨妇,好让你满意?!”然后我使劲地开始扭转手腕,尽力挣脱他。 他没有放开,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人在好奇地看着我们了,而他手中的力度也开始加大,我感到疼痛袭来,他压低声音对我说:“你冷静一下。” “我和你说,我特别冷静。”我对着他笑,然后看着已经走到距离我们只有几米处的幕晓说了句:“幕晓,我们的话已经说完了,我想走了。” 幕晓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对着连风说:“麻烦放手好吗?如果你的话说完了,我们要走了。” 连风咬咬下唇,似乎是很不甘心地,放开了我的手腕,说:“回见吧,你们慢走。” 我像是越狱逃出囚牢的犯人一般,听到这句话,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幕晓走在我身后,我听见他对连风回应了一句:“再见。” 而我已经没有了耐心表现出任何礼貌,我走的很快,眼泪不停地落下来,我没有擦,没有回头看我身后的幕晓,直到走过篮球场,拐弯以后到了田径场边的台子那里,我知道连风已经看不到我,这才蹲了下来,哆嗦着,费力地伸手从衣兜里面找纸巾。 一张纸巾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抬头也知道是幕晓,于是我接过来,擦着眼泪,他也在我对面蹲下来,叹口气,然后伸出手,力道温柔,抚摸着我的头发,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第三十五章 “听说法律系的系草幕晓和一个男生在篮球场上抬杠,俩人差点打起来了。” “哎你知道吗?说是法律系那个鼎鼎大名的幕晓和别人在篮球场上打架!不知道喜欢他的女生会有多失望呢。” “和你说,那天我就在球场打球呢,貌似那天他们那里还有一个女生,似乎是在劝架吧。” “该不是因为打球出的问题吧?现在的人啊,球品不好就容易有问题。” “唔,我认识那个和幕晓起争执的男生,叫连风,是广告系篮球队的那个主力,以前我们还一起打过球,看他不像是随便和人抬杠的人啊。” “没理由啊,幕晓的脾气出名的好,怎么会和人轻易吵架呢……” “果然……还是因为球品的问题吧,那个女生是什么来头呢?” ――流言蜚语在几天之内像是雨点一般洒落了整个校园,各种猜疑各种离谱,我身边认识我并且知道我认识幕晓的人来和我说的时候,我迷惑着睁大眼睛,一边暗暗庆幸在这个流言里面我是如此的没有存在感,一边和别人感叹,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 当然,距离太近的人就忽悠不过去了,图蓝朵和安可怡问我的时候,我这个伪路人甲想用一句“呵呵我也不太清楚啊”糊弄过去,而安可怡说:“我听说那天在操场后来和幕晓一起走了的那个女生,穿紫色风衣和倒势的宽牛仔裤,配了双李宁的运动鞋,我真的特别想知道,除了韩欣你,幕晓还能到哪里去认识这种出门不照镜子摸到哪件衣服随手就穿从不知道搭配为何物的女生。当然更重要的是,除了你也有一件紫色风衣和一双李宁运动鞋以外,你还有个叫做连风的前男友。” 图蓝朵在旁边感叹了一句:“好流畅的推理,毫无逻辑漏洞。” 我在两人审视的目光中,说出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当然,还特别镇定地省略了最后我走到田径场哭的那一部分,以一句“其实没有传言说的那么恐怖”为结尾,圆满了我的证词。 图蓝朵和我的反应一致,感慨道:“谣言真可怕。” 安可怡则是一脸惋惜地说:“可惜啊,这事儿要是被陈曦这个八婆知道,她得有多兴奋。” 似乎是为了给陈曦找点乐子,在所有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我们去到医院看陈曦的时候,安可怡特地把这件事提了出来,陈曦果然痛心疾首地说:“韩欣,你怎么不在我在学校的时候整这么一出呢?” “我……”我苦笑不得地说:“你觉得这是我乐意的么?” 陈曦白了我一眼:“多好啊,我一直觉得吧,你拿幕晓这样的帅哥当哥们有点浪费,现在幕晓身上终于出现桃色绯闻了,女主还是你,很有看点哦。” 安可怡接了一句:“女主的存在感好薄弱,在剧中居然用‘一个女人’这样的代指……” “那是因为我不在学校,”陈曦插话说:“你看,韩欣,要是我在学校,我一定能让你名扬四海。” “我好感动啊,”我笑着回答:“还好你不在学校。” 陈曦没有理会我,注意力集中在了安可怡口中的谣言上:“说说,现在这事儿传成几个版本了?” 我无奈地看着她们议论起谣言,目光瞥向一边,不经意地,看见了门口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一个个子很小的男生,正站在病房门口和一个医生说话。 医生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膀,他笑起来,有点摇头晃脑,我终于回想起了他的名字,刘小枫。 于是我拉了拉旁边坐着的图蓝朵:“你看。” 第三十六章 几乎是在图蓝朵看过去的同时,刘小枫也不经意地看了我们这里一眼,然后他惊讶地看着我们,也不顾对面的医生还在和他说话,就大声地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感受到来自其他病人略带不满的眼光,我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一边的图蓝朵低下了头,假装不认识刘小枫。.info[] 刘小枫自己这才意识到,吐了吐舌头,小声对着那医生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摆了摆手,向着我们,走了过来。 ――接下来,是例行的介绍,以及解释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一切都是由我完成的,就仿佛我是这里和他熟识的一个人那样,中途图蓝朵还在背后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服,我回头看她的时候,她试图用眼神传递出“没有必要和他废话这么多”的讯息,我迅速地领会了,回头看到刘小枫依旧乐呵呵,问了句:“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哦,我来是有事找人的,”他从背上的包里取出了一份问卷递给我说:“你们看这个,一份心理调查的问卷,我们心理系有一个教授正在做一个课题,关于大众心理抑郁倾向什么的,回头在市里那边还有一个系列讲座。我和那教授挺熟,就说过来帮忙,然后今天就被他派来通知人参加讲座,喏,刚才那大夫就是其中的一个。” 图蓝朵好奇地凑了过来,仔细看起了我手中的这份问卷,刘小枫热情地冲着陈曦问:“那你的病好点了吗?” 陈曦这时候笑得特别假,礼貌性地回答:“好多了,谢谢。” 我翻来覆去实在是看不懂手中这份所谓的问卷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你会看到上面大约有那么四五道题,问的总是一个意思,例如“你喜欢和自己的朋友出去吗”,然后是“你会常常和你的朋友出去玩吗”,接着又“节假日里是一个人呆着还是去找朋友”……我迷茫地读出了这三个问题,然后对刘小枫说:“我实在不懂这三个问题有什么不一样。” “呆子,”一边的图蓝朵插话了:“这你就不懂了吧,人都是有心理防御的,理论上来说,在填写问卷的时候,问题的不断重复能够冲断人的心理防线,从而得到更科学和精准的答案。” 我像个乡巴佬一样地看着图蓝朵:“鄙人才疏学浅,确实不曾得知。” 刘小枫在旁边像个拉拉队的,锦上添花地加了一句:“今天是不是学到了一课?”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手中的问卷被图蓝朵一把拿过去,顺带着留给我了一句:“门外汉,让我来仔细瞧瞧。” 接下来,情势发生了相当戏剧性的逆转,图蓝朵开始就手中的问卷和刘小枫热烈讨论起来,最终还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刘小枫,会一同前去协助那位不知名教授的讲座。 而我在这一轮高深莫测的对话中,看到安可怡和陈曦还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关于我和幕晓的谣言,于是我瞬间产生出了被孤立的孤独感,一边的对话我插不进去,另一边的我连插话的欲望都没有,于是我借口去洗手间走出了病房,没有目的地地,我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看到了正在那里抽烟的左纯如。 ――在我的印象里面,左纯如是从来不抽烟的。 第三十七章 陈曦之所以那么精神,一方面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病情认识程度很有限,以她的医学造化不足以认识凝血障碍的概念,另外一方面,即使发着烧,头疼,关节肿胀,但是就像已经掩盖起来了的,那些身上或红或紫的,深深浅浅的瘀斑一样,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没有精神,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所以我们每次见到陈曦,总是看着她很有精神的样子,觉得特别放心。 ――所以我们其实都不知道,在我们不在病房的时候,陈曦是什么样子。 整夜整夜因为发烧而无法入睡,全身多处关节都肿了起来,疼痛在入夜的时候会加剧,可是只要听到她爸爸过来说很快就会好,她妈妈就在病床前坐着,握着她的手,她就觉得一切是可以克服的。(..info好看的小说) “其实不光是她在克服,离她距离最近的每个人,她父母,和我,有的时候还要加上经常来看她的安可怡,我们都在克服。只是看到她总是伪装出的笑脸,大家都觉得很心痛,却又无能为力。”那天,左纯如说完这些,叹了口气:“只是希望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然后快点好起来吧。(..info好看的小说)” 在听了左纯如的话以后,再回到病房看见陈曦的笑脸,仿佛是透过了一层阴霾在寻找阳光一般,总觉得失去了原有的自然,也许是心里错觉,可是难以抑制地难过了起来。想起左纯如在抽完烟回到病房的时候还会在楼道里等着身上的烟味儿都散去,总在陈曦面前一副万年不变的好脾气,安慰着她,觉得他们也是那么相似的人。 而我呢,一直以来不是个多么会说话的人,在知晓了所有的事情以后,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只能假装什么也不清楚,走的时候在陈曦肩膀上面拍一下:“快点全血复活啊,等你一起看帅哥呢。” 生活果然是充满了各种艰辛,考试结束后我的面前又出现了新的难题:回家。 回家?你也许觉得回家是件很容易的事,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在春运期间从苏州坐火车回到在西安的家,可怕的不是这一天一夜的车程,而是你连经历这一天一夜的资格都争取不到――浅白一点的说,就是买票。 春运期间买过票的孩子们都知道的,在火车站熬夜排队是很正常的――变态的是,当你熬了一夜结果到了窗口被售票员告知已经没有票了,这也是正常的。至于我,在连续三天熬夜排队被告知没有票以后,也华丽丽地傻了眼,开始尝试电话订票――总是占线打不进去,网上订票――系统忙,系统忙,系统永远在忙,等到系统不忙了,票也没了。 宿舍里面,图蓝朵去和刘小枫忙活那个讲座的事,安可怡去医院找陈曦,剩下这个留守的我坐在电脑前面不停地刷新那个订票的页面,也不知道有用没用,迷茫地坚持着,看到幕晓的qq头像跳动起来:“你到家了吗?”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幕晓把车票给我的时候,说了句:“我以前没觉得你智商太低,怎么连黄牛票都搞不定呢?” 就这一句话,让我把自己原本酝酿好的,热情洋溢,洋洋洒洒的致谢词都给憋了回去,连抛出的“谢谢”两个字,都带着不甘心却又难以反驳的情绪。 取票的地点是在幕晓租的房子,在他非正式的邀请下――“既然都来了就进来坐坐吧,外边那么冷。”我走进了这个和初次来的时候已经大相径庭的房子。 一楼的大房间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我这个门外汉说不上是专业还是不专业的录音室,外面有调音设备,隔着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已经有了吉他,贝斯,架子鼓,电子琴,而且,还有钢琴,小提琴,大提琴,萨克斯……我震惊了:“幕晓,我以为你要组一个乐队,可是现在看来你是要组一个交响乐团。(..info好看的小说)” 他笑了笑:“还好吧,我喜欢这些东西,就像是收藏一样,不管用不用,看着就会很开心。” “所以你是真的要组这个乐队了吗?” “早都说过的吧,但是,”他打开录音室的门说:“成员也是个问题,不是说会了乐器就可以的,要对音乐有热情,这样才能坚持下去啊。我想要的人,是即使台下没有观众,自己也会演奏或者唱给自己听的人。” 我跟着他走进录音室,听到里面正在用一种适中的音量播放着一首轻柔的,英文女声吟唱的歌曲,看到地面上有几张散落的纸,我捡起来,通篇都是手写,有些地方还有反复涂改的痕迹,最上面用大字体写着:恋爱讣告。(..info无弹窗广告)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哦,”他看了看“没事的时候自己随便写的。改了很多次了,还是不理想。” “学法律的人,别对自己的作词能力太苛求啦。”我说着,扬了扬手中的词:“可以仔细看一下吗?” “可以啊,”他笑了:“还可以给我点来自新闻系的意见。” 于是我坐下来,仔细看了看,这首词是这样写的: 恋爱讣告 未曾期待 贫瘠的土地上 绽放万紫千红 像是梦中的神迹 在那个永不再来的瞬间 我看见你的笑 温暖了整个寒冬 希望是奢侈的梦想 是疲惫的沙漠旅途中 难以抵达的绿洲 我在荒芜中祈求 降下的却不是甘霖 而是绝望 爱人啊 当你不在 当我不再期待 这环绕的喧嚣 却永不停止 就像你我之间 断了线 却没有间歇的 守望 若你回头 你会看见 我凝结的希望 在荒原中绽放 却没有等来归人 没有等来过客的马蹄声 等到的 是无情的践踏 我愿将她掩埋 以我苍白的唇 祈祷 愿她安息 不再哭泣 词很压抑,我有点惊讶地看着幕晓:“我觉得没理由啊,像你人气这么高的奇葩,没有理由写出这种怨妇词吧。” “你对我的词评价好高…..怨妇词?”幕晓随手抱过吉他拨弄了两下,说:“你没有发现在我阳光的外表下面掩藏了一颗哀怨的心么。”然后他顺手关掉了音响,整个录音室安静了下来,他盯着我:“说说吧,你觉得,怎么改会比较好?” 然后他又认真地加了一句:“就算永远没有编曲,没有人会唱这首歌,我还是想把它改好。” 第三十九章 我对能够专注的人很没有免疫力,也许是因为我天生就缺乏专注这种品质,每当我看到有人会沉浸在一个梦想,甚至一件微小的事物――比如一个爱好中,我都会由衷地感到羡慕。 我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热情,会让人能够不计较任何回报地坚持做一件事,所以在那天我也问了幕晓,他说:“也许,就像女生在恋爱中的时候一样,会忘记了寻找做这件事本身的意义,只是头脑发热地希望能够走下去。” 那个下午,我第一次听到了关于幕晓心中音乐梦想的全貌。他从小就很喜欢音乐,然而他的家庭却是一个缺乏艺术氛围的环境――爸爸是法官,妈妈是律师――这样的组合,总给我一种和谐中潜伏着不和谐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妈妈对他学习方面的要求都非常苛刻,别的孩子学习的时候,他学习,写的孩子玩的时候,他还在学习。除了每周定点去健身以外,他被剥夺了发展一切爱好和兴趣的时间和可能性。他说,那个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别的孩子一样,他妈妈总是对他说,你要做最优秀的――在来自妈妈的巨大压力下,小小的幕晓妥协了。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用我妈妈的话说,就是把我带坏了的人,但是我一直很庆幸,我遇到了他。” 最让我郁闷的莫过于接下来,幕晓就没有再说下去,不论我怎么问,他也不愿意说出这个改变了他的人,究竟是谁。 也就是在我话问到一半的时候,陈曦打来了电话,我听见她在那头兴奋地嚷嚷:“在哪呢?千载难逢啊,我爸特许我出来一天,一起吃饭吧?还有安可怡和聂成轩,等下我要叫图蓝朵呢!” 隔着电话也不难想象她的激动劲儿,我把手机往远挪了一点,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于是我回答:“可是我还在幕晓这里呢……你们大概几点啊?” “那就把幕晓带上吧!”她的声音明显在听到幕晓的名字后又高了一个分贝,我不得不再把手机拿远一点,而她还在那头喊:“说定了哦,这样我们的饭局就会变得很养眼的!” “我会问问他的,但是他去不去,我还说不上来……”我说着,看到幕晓冲着我,摆了摆手。 “哎――一起来嘛,你不行就我和他说说啊……人多一点热闹嘛……”陈曦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失落。 我含含糊糊地答应着,尽最快的可能挂掉了电话,录音室太过安静,幕晓说:“你刚才按免提了吗?” 我特别无辜地摇了摇头。 他无奈地耸肩:“陈曦的嗓门真不是盖的。”然后就低下头继续拨弄起了手中的吉他。 我停了一下,还是问了:“那你呢?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不去。”他特别果断地回答说:“你要去的话就去吧,不用管我。”然后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地说:“给你买的车票是后天的,明天你来一下吧,有点事。” 我看着幕晓从听到聂成轩名字开始就变得难看的脸色,忍住了心中的疑问,点了点头。 第四十章 在那个由陈曦组织起来的饭局上,让每个人都感到庆幸的是,陈曦确实已经开始恢复了。听着她开始说起她旁边那个病床上的中年女人相关的八卦,我特别佩服她。 坐在聂成轩的对面,我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了幕晓说要组一个乐队。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评论了起来,而聂成轩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和他不熟的关系,我也不好再问下去,可是这个关于聂成轩和幕晓的疑团,却在我心里膨胀了起来。 在对面看着聂成轩和安可怡的组合是很养眼的,帅哥美女的搭配总是让人艳羡。 很难想象传说中的聂成轩就是面前这个不时会夹安可怡喜欢的菜到她碗里的男生,他会温和地笑,对着我们所有人,略带宠溺地抱怨着因为租的房子在阴面,安可怡洗了的衣服总是晾不干。那些琐碎的事情从聂成轩嘴中,以一种我们每个人都未曾想象过的流畅程度说出,让大家慢慢地,忘记了所有关于聂成轩的负面传闻。 第二天我见到幕晓的时候,又一次听到了头天他在录音室播放的那首女声吟唱,音乐凄婉哀伤,因为觉得好听,就问了幕晓,然后知道那是withintemptation的《memories》,录音室循环的播放着这首歌,我好奇地问幕晓,这首歌的歌词内容是什么,为什么听起来那么悲伤。 幕晓放下手中的吉他特别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英痴,你学英语好歹也好几年了吧?听不出来?” 这一次,我不但低到了尘埃里,还清楚地感受到了背上厚厚的尘埃层,它们让我无法直起腰说话,正在我考虑着要说点什么来反驳的时候,幕晓适时地问了一句:“你这次四级过了没有?” 我在这哀怨的音乐中像个小怨妇一样地转过了身背对着幕晓,在我参加过了三次四级考试后,我实在无法轻松地说出“没过”这样的话。(..info无弹窗广告) 幕晓绕到我前面,从角落里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快速地在纸上写东西。我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发现他正在写英文的歌词,凭着其中几个比较简单的单词,我意识到他正在写这首《memories》的词。 我在侧面看着幕晓眼神专注地写着词,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下眼睑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嘴巴稍稍抿起来,我再次在心中感慨起老天待人的不公,幕晓突然回头看着我:“你不是想知道歌词是什么意思吗?还不过来看?” 我“哦”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去,眯起有点近视的眼睛,试图看清楚他写在纸上的字,因为距离很近,我清楚地嗅出幕晓身上散发出的洗衣液味儿,心里有点慌,我尽力地让自己显得淡定,小声地,专注地念起了纸上的字:“inthisworldyoutry…..” 他突然就停了笔,没有转脸地顿了一下,打断我说:“喂。” 我停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上面那个memories的单词上面,连目光也不敢移动,觉得脸开始微微发烫。 “喂。”他又说了一句,我稍微向着他的方向看了一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长发已经垂了下来,因为位置的关系,蹭在他一侧的脸颊上。 “对不起……”我慌张地说着,准备起身离他远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那一缕头发,转脸面对着我,笑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在一天一夜的车程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看得出爸爸妈妈都在刻意避免提到连风,一方面我觉得感动,另一方面,心里也难受起来。一个已经习惯了和爸妈讨论的话题就这样凭空地蒸发了,像是一副图画中不和谐的空白一般,总觉得别扭,终于有天晚上,爸爸出了门,妈妈在看电视,我在沙发上坐着,插着耳机听音乐,听到幕晓推荐的那首snowpatrol的《run》的时候,清楚地听到了一句:“andicanbarelylookyou(已经难得再看到你)”,我就在客厅里面,眼泪流了下来。 我摘下耳机,对着妈妈说:“妈,我和连风分手了。” 妈妈起身走过来坐在了我身边,然后揉揉我的头发说:“嗯,我知道。”然后轻轻地,抱住了我说:“是连风,他没有那个福气。” “是啊,”我破涕为笑:“我知道。” 妈妈抱着我,就像小时候哄我入睡那样,轻轻地,摇了起来。 不记得是在多久以前看到过这样的话,失恋就像是撞了电线杆,会很疼,等过去了以后,疼痛也许慢慢消失了,但是,那个电线杆,永远都在那里。我已经几乎快要感受不到疼痛了,但是心中鸿沟一般的伤痕,似乎永远都在提醒着我,那个电线杆,依然在那里。 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太颓废,我打算用这个寒假做一些实事,也就是在最后见到幕晓的那一天,我欣然接受了幕晓的建议,利用音乐来锻炼英文听力――这毕竟要比听四级听力舒服得多。(..info无弹窗广告) 幕晓非常热心地把他的mp3给了我,并很多余地布置了作业――听完所有的歌,把歌词写下来,然后翻译过来。末了还加了一句:“如果你要从网上下载歌词和翻译,我希望你能够有点技术含量,至少看了以后改一改。” 我带着阴谋被识破的窘迫笑一笑:“我哪儿能把这个展现我听力和翻译水平的大好机会让给因特网呢,你就等着寒假回来看我的作业吧。” 等我拿到幕晓的mp3仔细研究了一下以后,压力排山倒海地冲着我这个英痴来了,有不同类型的摇滚乐――德国战车的主场能够把英语唱出德语的味道,还有rap――50cent总是会在我反应出第一个单词的时候就把整句唱完……我意识到,我的承诺果然做的太早了。 很自然地,在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本性驱使下,我开始疯狂地听起了这些鸟语歌,费劲地记录单词,并且抱着牛津辞典挖空心思地做翻译。 而爸爸妈妈看到我这样,总是感叹:“你高考那会儿干嘛去了,也没这精神。” 在我平静的生活里,微薄的成就感逐渐变成了――一下子就听懂了一个长句,翻译出了一句自我感觉特别有文学韵味的语句……我总是在台灯下扶一扶眼睛,带着对自己兢兢业业的感动,告诉自己:我不过四级,谁过四级? 所以当那个通知高中同学会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还正翻着手中的辞典,听见高中时候我们班的班长在那头冲我喊:“韩欣,记得把你家那口子也一起带过来啊,我就不再通知了!” 我愣了一下,对着电话回答:“那我觉得,你还是给他通知一下吧。” “哎,你来的时候叫上连风不就行了?”班长在那头有点情绪地说。 “这个……”我停了一下,说:“因为,我和连风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第四十二章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去吗?会不会遇到有好奇的八卦者过来问我为什么和连风分手了呢?如果有人问了,我要怎么回答呢?光用“呵呵”糊弄肯定也是不行的吧……而且,很有可能会遇到连风,到时候要怎么打招呼?怎么样表演出自然而然的云淡风轻?好难…… 不去吗?肯定会被人说,失恋了吧,都不愿意参加同学会,可见受伤很深啊,一定是在刻意躲避连风云云…… 我觉得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同样是出于爱面子不想丢人或者落下话柄的出发点,但脑子里还是出现了两个小人,各执一词,也说不出谁更有道理。 那个下午我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揪了一个下午的头发,妈妈很明锐地洞察出了我的心思,她对我说:“去吧,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把自个儿收拾精神点,要让你的同学知道即使没了连风,你还是过得很好,要是遇到连风,也别想太多,打个招呼就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跑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发现里面的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沧桑,我扯了扯自己人猿泰山般的头发心想,至少,先去剪个头发吧。 同学会设在市里的一家饭店,规模很显然已经比去年小了一些,有些特别不响应国家政策的孩子已经结了婚,然后因为要陪老公或者陪老婆或者带孩子就不来了,剩下了大约三十个人,感觉到底还是凄凉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然,对我来说,更凄凉的是,即使就来了这么些人,大多数还是在讨论自己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我以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可是我现在既没有男朋友可以说,也没有兴趣拿女朋友做谈资――女生们都不缺女朋友的,我顿时产生了一种和班集体的疏离感,默默低头吃饭。 坐在我旁边的是我高中时候的同桌,一个特别活跃的男生,他大声地说着他和他女朋友相识的经过,甚至也不避嫌地宣扬着,他曾经还为他女朋友买过卫生巾什么的,我幼小的心灵震惊了一下,抬起头发现他是一脸的骄傲,这一桌的女生则听得津津有味,都在感慨他真是个称职的男朋友,说他女朋友有福气。我又被震惊了一下,心想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呢。 然后在我对他的行为作出评论之前,他转头大声地说:“哎,韩欣,你今天怎么那么沉默呢?你以前那种尖酸刻薄的劲儿哪儿去了?以前你可是咱们班挖苦人的no.1啊!” 我特别谦虚地说:“过奖了…….” 他又紧接着打断我的话说:“你家连风呢?怎么到现在都没见人,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笑了笑,刚刚张开嘴要说什么的时候,看见了连风――他就在我对着的,门那边,正在推门进来,进门后看见我愣了一下,就站在了门口,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看着我。 我把目光转回到了同桌这里,说:“他来了。” 然后所有的人都开始起哄,连风走了过来,同桌准备让出我旁边的座位,让他坐过来,他愣了一下,站着没有动。 那个空间突然变得很狭小,我的手伸进衣兜里面,用力握住了出门前装在那里的,那把钥匙,然后抬头对同桌,大声地说:“不用了,连风没必要和我坐在一起。” 大家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看着我,而我也很满意这样的效果,我不用再刻意放大声音,但是在这种安静中,每个人都听清楚了我下来的这句话:“我和连风已经分手了。” 连风看着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另外一张桌子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第四十三章 我很满意那天我那短短两句话的效果,因为后来,在整个同学会的过程中,再也没有人过来在我面前提起连风,就在我觉得我为自己找到了安宁的时候,连风端着一杯酒过来了,像每个老同学一样,对着我,举起杯子说:“我敬你一杯。” 我笑了笑,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喝完了杯子里的啤酒,等他走开以后,我回忆了一下,嗯,笑容很自然,动作也很流畅,我几乎要在心中为自己欢呼起来了。 饭局结束后,一大伙人在班长的倡议下,决定步行回到我们的高中去――事实上也就是5站路,大家路上一边走,一边聊着天,也不觉得累。我有幸地发掘出了那么几个仍然单身的同学,走在一起,说说大家在大学里的轶事,终于不再感到被孤立。 也就是在到了学校以后,大家开始自由活动,班长建议,每个人在纸上写下自己在这个校园里面记忆最深刻的地点,然后拿好自己的小纸条,去这个地方,回来再公布自己纸条上的地点,说说自己再次看到这个地方的感触――这是一个多么脑残的活动,很适用于那些感情特别丰富或者善于抒情的人,遗憾的是,我既非前者也非后者,我拿着纸条想了很久,然后收了起来。 西安的冬天比苏州城寒冷很多,大家散开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雪,我站在校门口看着落下来融化在手心的雪花,想好了我的目的地。 我站在一个篮球架的下面,看着周围一些在打球的小男生和球场边看着他们的笑女生,发起了呆。(..info) 然后有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了过来:“刚才我在写的时候,还在想,你会不会来这里。”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连风,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说:“我记得那个时候,每个周六下午我来学校打球的时候,你都站在那个位置。”他指了指球场的一侧,女孩们站的位置,接着说:“你看呐,你就像那个女孩,看到我投篮的时候就会欢呼,也不管我投进去了没有。”然后他笑了,说:“好久了啊。” 我笑了笑说:“喏,你看的那个女生,她看到这个男孩投篮就会欢呼,但是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她。” 连风好奇地问:“怎么说?” 我说:“也许她根本不喜欢看人打球,也许她在心里觉得这种运动很乏味,但是她会欢呼她会站在这个球场边,因为她希望那个男生知道她在这里,看着他。她在用她这种行为,满足着那个男生无聊的虚荣心。” 连风脸色沉下来说:“你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呢?你又不是她。” “我不是她,可是,她与我相似,我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你要让我认认真真看一场球赛,我很可能会睡着的。一个人一旦入戏太深,就会忘记自己其实是在演戏,但是总有一天,我会站在这个位置,看到过去的自己,为了某种不值得的原因,把自己变成了不是自己的傻逼。” 然后不等他说话,我接着说:“其实我从来也没告诉过你,我真的没兴趣看任何人打篮球。所以你记忆里面那个永远站在球场边为你欢呼的女孩,其实从来都是杜撰出来的,我曾经为了让你高兴创造了她,你可以为了安慰自己,记住她。” 我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笑着说:“我要走了,我纸条上的地点是食堂,你知道的,去食堂必须得先穿过篮球场。”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再去看连风的表情,我觉得,那不重要了。我走过那些打球的男孩们,经过欢呼着的女孩们,找到了某种自由,在开始下得纷纷扬扬的雪花中,我穿过篮球场,没有回头。 第四十四章 当我走出这段失败的感情,回过头去看自己的足迹,我看到一个面目全非的自己,我看到的是毫无理由和逻辑可言的坚持,连同刚刚分手那段日子里所有的,廉价而且无人在意的眼泪一同,在这个豁然开朗的时刻,变得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了。 那个同学会的末尾,连风没有再出现,打电话告诉班长他有事先走了,我展开的纸条上写着食堂,周围的同学都笑起来说,韩欣你真是个吃货,我也“呵呵”地跟着乐。 走回去的时候,踏着脚下的积雪,心中被难以抑制的欣喜充盈着,我的手放在衣兜里,手心是那把钥匙――我的命运之匙,我意识到,其实这把钥匙,从来也没有送出去。.info[] ――“从来没有无法掌握的命运,只有不愿意积极的人。”这是图蓝朵说过的话,我在这个时刻,终于对这句话有了新的理解,在我在心里暗暗感叹图蓝朵的睿智的时候,我在包里的手机突然间震动了起来,我拿出手机一看,邪门了,竟然是图蓝朵,按下接听键,她在那边兴奋地说:“韩欣,我下周,要去西安了哦。” 图蓝朵的整场西安之行,以一句“我靠怎么会这么冷“开头,以一句”可恶冻死我了“为结束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其间穿插了无数对西安鬼天气的各种抱怨,对一个苏州城长大的人来说,西安的寒冷是让她难以理解的――除了下雪的时候,她才会不顾寒冷,跑到户外,在冰天雪地中还自得其乐。 我于是就在银装素裹的城市里面,和图蓝朵逛所有人潮拥挤的景点,走街串巷地带着她去找那些陕西出了名的小吃。我们在脏兮兮的城中村街道边,一边冷到跺着脚往手上哈气,一边等着臭豆腐,我们也去哈根达斯,在有空调的房间里面心血来潮地点上冰激凌,我们在钟楼的地下通道里面,听卖唱的学生唱歌,在大雁塔广场的音乐喷泉旁边,一边咒骂临时掉链子的相机电池,一边拿出手机互拍。 她是在所有讲座后突然的心血来潮促使下才来到西安的,计划的是一段为期一周的旅行,实际上只呆了四天就回去了――太冷是一个方面,另外一方面,西安市的人口密集度太高,她说她实在hold不住每天坐个公交车或者地铁都像是在打仗,需要飞檐走壁百步穿杨的功夫才能在车上找到立足之地,况且因为人多,打车也很困难。 在上飞机之前她简单地做了个总结:“如果人不多,应该是个很舒服的城市。可是,人太多,车太挤,街道太拥堵了,出行很是问题。”她停了一下又说:“可能不会再来到这个城市了吧,实在是不喜欢太吵的地方,和我想象的西安,相差好多。” “那你想象的西安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我有点不甘心地问。 “总觉得古城应该是要安静一些的吧,可是来了也只感觉到浮躁,”她叹口气说:“其实我之所以会突然想要来西安,是因为我认识了一个人。” 第四十五章 每一年在除夕凌晨都会和连风互发新年问候短信的习惯让我在那个新年到来的时刻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改变,我看着手中的手机,来自很久很久以前某个时刻的孤独感重新占据我――想要和某个人联系,又不知道要和谁联系。 而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刻,我听着窗外传来的鞭炮声,和爸妈一起坐在沙发上,被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吓了一跳,屏幕上出现的是来自幕晓的信息:“韩欣,因为大爷的乐队终于有眉目了,所以心情大好,特别赏你一条短信,祝新年新气象,不再怨妇象。” 我没有和他贫嘴,握紧手中的手机,笑了起来。 和从苏州城到西安的图蓝朵感受到的气候差异一样,我在回到苏州城的时候,每次下车总是会先在心里说一句,我靠,怎么这么热,然后迅速调整自己身上的衣服。(..info好看的小说)回到宿舍的时候,惊喜地发现陈曦已经康复了大半,也回到了宿舍,正在按捺不住好奇地审问图蓝朵。 为什么要审问图蓝朵?这要追溯到图蓝朵的西安之行,也就是那句“其实我之所以会突然想要来西安,是因为我认识了一个人”成为一个关键句,预示着这后面,寒假中我们错过的那段剧情。 面对陈曦的不断追问,图蓝朵终于举手投降,说出了我当初在机场送她因为时间关系没能够听详细的完整版。 在和刘小枫一起帮助教授做讲座的各项安排工作的过程中,整个团队的主力,是一个名字叫做景柯的男生,心理系大三,虽然只比我们高一级,但是思想觉悟已经到了一个我们凡人无法企及的阶段。 景柯的思想是个什么段数?他可以在和图蓝朵刘小枫一起吃饭的时候,大谈特谈生命的起源和意义,随身携带的书都是佛洛依德或者苏格拉底之类,发呆的时候思考的是共产主义的终极价值导向,常常带着悲天悯人,一览众生小的情怀,写下一些脱离人类思想的文字。本来学心理就已经是一个很离奇的专业了,他还打定主意,到时候考研,要选宗教相关的专业。 “这是个神奇的人。”图蓝朵在介绍的最后,用这句话做了总结。 “是啊,”陈曦接着说:“我猜或许他连自己的晚饭要吃什么或者他的手机已经停机欠费了这样的消息都不知道,但是,他却在考虑人类要怎么发展。” 安可怡憋住了笑,我却没有,我看到图蓝朵有点鄙视的眼神对着我和陈曦:“早都说了和你们说你们也不会理解啊。” “不,我特别理解,”陈曦继续说:“你别误会,图蓝朵,我觉得这个男生实在太合适你了,他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一个人,你们俩臭味相……啊不,是志趣相投,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语言。”陈曦末了真诚地看着图蓝朵眨眨眼睛说:“普通人也跟不上你的思想啊,再说作为一个宿舍的姐妹,我真的很高兴看到你不用嫁给学术,或者学术老头――至少,你对适龄的男生还是有兴趣的。” 图蓝朵翻了翻眼睛,坐在椅子上转过身过去,安可怡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种憋到内伤的感觉,这时候图蓝朵还是说话了:“下周三心理系有个教授开孤独症的相关讲座,景柯要去的,你们到时候可以看看,他不是老学究,他和老学究,差很远。” 面前的陈曦两眼放光,冲我和安可怡诡异地一笑:“我最喜欢听孤独症讲座了。” 第四十六章 新学期的起始以图蓝朵作为我们最初的兴奋点,陈曦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到了那个讲座,图蓝朵已经早早出去帮助那个教授,而我和安可怡,迷惑地看着陈曦翻箱倒柜地找了个大点的包,把自己的psp,和庞大的单反装了进去。 我和安可怡迷惑地看着陈曦,而她也很快对着我们好奇的眼神做出了一个让人失望的反应,丢给我们一句:“别问了,这些都是专业道具。” 陈曦基本上就是一路小跑到教学楼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我安可怡在后面老远地看着,被陈曦这种八卦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 讲座是在一个多媒体大教室,进去的时候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刘小枫还在前面待命,陈曦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问刘小枫:“哪个是景柯?” 刘小枫迷茫地眨眨眼:“你找景柯干嘛?” “哎,没事,就是想要认识一下。” “认识一下?跟你说,我们系想要认识景柯的人多了去了…….哎……你好像是图蓝朵的朋友吧?” 陈曦不满地嘟囔着:“我的脸很大众吗?你需要那么久才能认出来?” “不好意思哦,”刘小枫对着她笑了笑,然后看到在后面跟上来的我和安可怡说:“你们都来了?该不会都是来看景柯的吧?” “不会啊,”安可怡在旁边善意地插嘴:“如果这样,开讲座的教授恐怕要哭了。我们是听了图蓝朵说这个教授的一些学术思想很特别才来的。” 我一向不善于说谎,即使是善意的,于是我只是冲着刘小枫,符合性地笑笑,问:“图蓝朵呢?怎么没见她?” “她在那里。”刘小枫指了指教室右侧靠后面的方向,我们看过去,图蓝朵坐在一个男生的旁边,刘小枫冲着陈曦加了一句:“她旁边那个,就是景柯。” 那会儿,我震惊了一下,因为来教室的途中我和安可怡还讨论了一下,景柯应该是怎么样的一个书呆子,看到在那里坐着的本尊,俨然是一个让人觉得沉稳而不失亲和力的大男孩,有着好看的眉眼和轮廓,略微黑点的肤色却让他显得更有男人味。 我们看到他在对着图蓝朵笑,眼睛微微眯起来,右手的食指从眉心顺着高高的鼻梁很快地划了一下,我看向陈曦,她脸上果然已经呈现出我熟悉的,花痴见到帅哥的习惯表情,有点呆。 于是我迅速地扯了扯她的衣袖问:“咱们过去和图蓝朵打招呼吧?” 陈曦很快地调整了一下表情,以保证口水不会流出来,然后她在迈开步子之前,回头对我和安可怡说:“各单位注意了,目标出现。” 我困惑地看着陈曦走过去的背影,有点回不过神来,问身边的安可怡:“什么状况?” 安可怡狡黠地笑了一下:“看来你还不清楚陈曦呢,等下你就知道了。”然后她也向前走去。 带着满心的迷惑,我远远地看到图蓝朵伸手,冲着我们挥了挥。 第四十七章 讲座那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惊为天人――一般人他绝对做不出来这事儿,也让我见识到了专业花痴和我这个业余的有多大差别。 陈曦率先走过去,但是在和图蓝朵打过招呼以后,她并没有在图蓝朵身边的空位坐下来,而是在图蓝朵正前方约莫有三四排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在那里的空位坐了下来,并挥手招呼我和安可怡坐了过去。 安可怡坐在陈曦右侧,我在左侧,正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小声地问陈曦:“你干嘛不直接坐到图蓝朵身边去?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景柯啊。” “你傻啊,韩欣,你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叫做智商?你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过去然后在一个学习心理学的高端非主流人士旁边坐下来,你以为人家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这样会影响到图蓝朵的工作进程的,在你不了解一个人还需要去观察的时候,低调和保持距离远观是最好的保险栓。”陈曦严肃地看着我说:“接下来要配合行动了。” 此时此刻,那种低到尘埃中的感觉再一次充斥了我卑微的心灵,我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态,看到陈曦拿出了自己的psp,然后放在手上,却没有开机,她在桌上摆了一本书,手拿着psp放在上面,这个psp的角度正对着她,而她正专注地看着psp的屏幕,于是我特别热心地问:“你是要照镜子?你不是随身都带着镜子的嘛。” “你真是没得救了,”陈曦白了我一眼,说:“谁在讲座上照镜子可以把镜子摆到桌子上成这个角度,那样太刻意了,而且后面的人也会注意到。用psp的屏幕,不但自然,而且后面的人因为距离和光源的问题,也看不清楚,还会想当然地以为你在玩游戏,其实……”她诡异地笑了笑,对我说:“你看我的屏幕。” 我仔细看了看,然后我卑微的心灵再一次受到了地动山摇般的震撼,我在那个屏幕上看到了后面的图蓝朵和景柯,陈曦专注地也看着屏幕,压低声音感叹了一句:“哎呀,刚没看太仔细,长得还不错哦。”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道:“不像刚才那个刘小枫,看着都不顺眼,”她嫌恶地接着说:“怎么那么多问题呢?而且我在医院的时候在病床上都没有看太清楚……你看,他那个子……他是纳米技术合成的吧?” 我打断陈曦的话说:“姐,你人身攻击了。” 陈曦仍然不满地坚持着:“话不能这么说,我对个子小的部分男人,还是充满敬意的,但是像是他这种同时兼具了外表和内心的缺陷的人……他真该再次进行超微粉加工,然后他就可以去找个拇指姑娘了,多圆满啊……” 我不得不再次打断陈曦:“姐,你下的诅咒有点狠。” “是啊,”她深吸了一口气,说:“不符合我高尚的人品呢。” 一直看着屏幕沉默的安可怡插了一句:“陈曦,你再不决定好你的行动方案,讲座就要开始了,那就意味着,你要忍受这个跟你的智商相差了千万段数的老教授接下来的废话连篇。” 陈曦警惕地“哦”了一声低下头,低低地说:“那我们加快动作。” 第四十八章 我想我一定是个菜鸟,不然我一定不会不理解,在讲座开始之前,陈曦为什么突然要求安可怡拿着单反给她照相,我当时还在想,只是参加个心理学学术讲座,至于拍照留念吗? 我看到陈曦举着剪刀手,头歪向一侧,摆着再古董不过的pose,而安可怡认真地调整了焦距和角度,数了三二一,陈曦微微抿起了嘴。(..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这并没有完,当我们回到宿舍里,我看到安可怡照出的照片呈现在陈曦的电脑屏幕上的时候,我连嘴巴都合不上了,镜头里面,由于焦距和陈曦特意侧着的脑袋,景柯的脸占据了最中心,而且也是面积最大的版面。 陈曦和安可怡正看着电脑一脸的若有所思,让我想起了电影中fbi或者cia的特工们在商量什么重大案件时候的严肃和认真。一方面,那个表情,包括之前讲座上她们的行动特别酷,另一方面,当我把这一切和“看看景柯”这个猥琐的目的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有点哭笑不得。 陈曦在这次行动的最后,对着图蓝朵,说出了自己的总结:“真可惜,这么好看的男生,沦为了学习心理的变态,太可惜了。”然后她又加了一句:“图蓝朵,你要加油啊,把他拉回人类的世界里来。” 图蓝朵听完我对讲座中陈曦行动的叙述,看了看陈曦电脑里的那几张照片,一脸沉痛地对着陈曦回答说:“我觉得,说到脱离人类世界,景柯始终还是对你望尘莫及啊。” 陈曦也不在意,乐呵呵地说:“新学期果然新气象啊,才刚开始就有这么多料可以八一八,除了景柯图蓝朵,还有韩欣和幕晓,我这一开学就这么忙。” “我谢谢你了,八卦天后,”我在旁边说:“您要不要养养身体先?我和幕晓很不好意思地要让您失望了,没有任何特别的状况。” “不行,老实交待,放假有联系吗?”陈曦板起了脸。 我一脸的惶诚惶恐:“说实话,还没有和你的联系多。” 陈曦脸上出现了掩饰不住的失望:“我还以为等收假回来,就可以听到你的好消息了呢,你也挣点气啊,连风都成天带着袁默到处晃了,你还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儿,我都替你着急了。” 我讪讪地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这种事情,勉强不来的吧。再说,连风和袁默这事儿,我也阻拦不了,都已经分了,他的幸福是他的事,眼下我觉得,最重要的事情是我怎么过,不是我怎么过给他看。” 整个宿舍在我这句话之后陷入了沉默,突如其来的,热闹中间的空白让我产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尴尬感,陈曦看着我安静了下来,半响,她回应了:“我喜欢你说的最后那一句,可是,说起来,永远比做起来容易。”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过身开始佯装整理自己手中的书和笔记本,脑海里,却想起了放假回家的前一天下午,在幕晓的那间录音室里,当幕晓抓住了我的一缕头发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了自己在音乐背景的映衬下也难以掩盖的,强烈的,心跳声。 那时候,幕晓笑了起来,说的是:“哎哟,发质不错。” 第四十九章 说完全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是,在某种程度上,又觉得松了一口气,只是那一个瞬间,从未有过的感觉――在那个时刻难以抑制的,变得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让我在过后还在紧张之余暗自猜测,那一刻的神色有没有露出一些不妥的端倪。 我努力不去再回想那天的事情,如果说这个学期的开始有什么让我觉得不安,就是已经过了两周的时间,我还没有见到幕晓。这个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以前总是可以在我们上课那栋楼见到他。于是,即使是没事从来不给他打电话的我,也按捺不住好奇和疑惑,在一个周末的午后,一个人在空教室闲到发霉的时候,掏出手机,翻出了幕晓的号码。 没有立刻拨出去,整理了一下思路,要说什么好呢?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好老套…….就在我思索着怎么找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来打这通电话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起来了,低下头看到屏幕上面的来电显示赫然是幕晓,我按下了接听,那边的声音有点嘈杂,在架子鼓和键盘,贝斯音乐组成的背景下,幕晓兴奋的声音传过来:“你的作业完成怎么样了?都开学了也不联系老师,你是不想交作业了么?” 我笑了起来,在空荡荡的教室中,开始和幕晓肆无忌惮地贫嘴,进行着例行的而又永远不会雷同的互损。阳光很好,透过教室窗玻璃照了进来,我伸出手展开五指,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些光线缠绕的温暖气流,在我指尖萦绕,我对着电话问:“你的乐队怎么样了?” 他在那边满腹的成就感:“特别顺利,现在就差一个主唱了。” 我扶着额头:“可是你不觉得,主唱才是重点么?” “不会啊,乐队的每个人都很重要的,就算一直没有主唱,大家一起演奏也很好啊。” “哎,我以为你会一个人身兼吉他手和主唱两职呢。” “这个不时没有想过……..但是,哎……果然唱歌这种事情,还是要有好声音和天赋吧,韩欣,你喜欢唱歌吗?” “呃,从记事起就不太唱了,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啊。” “那就试一试啊,我觉得你音色不错的,可以试着唱一唱。” 在我的迟疑下,他加了一句:“唱一唱又不吃亏,反正也是大伙自己玩,大不了你唱的丢人,我们不录音就是。” 我含含糊糊地搪塞了过去,挂断电话以后,发起了呆,面前的稿纸上是在寒假里面翻译好的,中英对照的《memories》的歌词,环视一下空旷的教室,我清了清嗓子,想起那个晚上在操场唱歌的幕晓,我笑了起来,然后定定神,唱起了面前这首《memories》。 单薄的女声叩击在四面墙壁上,萦绕在整个教室里面,没有伴奏。阳光洒在我的脸上,身上,凭着记忆里的歌词,我闭上了双眼,那旋律,在我耳腔里,在我身体的每个神经末梢延伸,在我的每一个细胞里面,扩展了开来。 第五十章 有人说,那些在ktv里面的麦霸,大都不一定是唱得很好,但是,他们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去宣泄,而我显然不是他们中间的一员。 很多人聚集在ktv的时候,我会显得很安静,一般情况下,会占据包间里,角落的那个位置,一个人玩玩色子,或者和坐在身旁的人,说一说话,喜欢看着麦霸飙歌,但不爱做评论――我对音乐的听觉还是很挑剔的。 连风曾经说过我,平时显得挺闹腾的一个人,怎么在人多起来的时候,就显得那么不善交际,少言寡语。 从记事的时候起,一种如影随形的孤独感就一直伴随着我,奇怪的是,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的孤独感是带着一些难以形容的,优越的享受,可是当我身处在很多人中间的时候,它却像是某种令我不适的病症一般凸现出来,让我想要躲避而又无处循形。 可是,我不会告诉连风,我的这种感觉,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形成的,而他,更不可能理解。最初,和连风在一起就是因为,当每一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忘记这种孤独,就像是忘记了某种陷自己于不快的偏执,我会忘记了自己是孤独的,并忘记提醒自己。 ――后来,我就真的觉得自己不孤独了。 从头到尾,也就只是我在欺骗自己而已吧,我想,为什么会在一个不了解自己的人身边,还心甘情愿地麻痹自己呢?这是一个我自己也解释不了的迷,再也没有人来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答案了。 在那个下午,空旷的教室里面,我找到了歌曲对我来说的意义――就是要在无人侵扰的空间,出离于这个喧闹世界之外的某个地方,看得见阳光的地方,听见自己的声音,用双耳,听见自己的存在。没有必要让其他任何人看见或者听见。 下午回宿舍去的路上我带着意犹未尽的兴致,插着耳机绕过情侣们切切私语的小树林,我远远看见了在我前面走得匆忙的,陈曦的背影。 破天荒地,我远远地喊起了她的名字,并一边加快了步伐,走了过去。 并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我们看到两侧有不少同学正在往树上缠绕铁丝,并拉开来,把一些字画挂上去,陈曦两眼发亮:“我最喜欢书画展什么的了。” 我很惊讶:“我还以为你的爱好里面,除了看帅哥也就只有看帅哥了。” 陈曦跑到了已经挂好的字画前面,正看得仔细,旁边过来一个男生惊讶地看着她:“哟,这不是陈曦嘛?!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我在一边看着那些字画,一边听见陈曦和面前的男生寒暄,男生冒出一句:“既然病也好了,你来得正好,帮我们一起挂这些字画吧?” 陈曦带着一脸的不乐意,推脱着说:“这个……我和我的朋友,”她拉了我一下说:“我们还有一些事……” 面前的男生也不乐意了:“陈曦,你好像忘了,你是院学生会宣传部副主席,我们都以为你还在生病,就没给你打电话,这个书画展,也是你的工作啊。” 我看着陈曦:“你是宣传部副主席?我怎么不知道?” 陈曦皱紧了眉头看着我:“我参加完竞选就生病住院了,也没人通知我啊。 vol.1再遇刘小枫 结果,刚刚发现了自己其实还是宣传部副部长的陈曦,拉着我,开始和学生会其他的人一起,干起了活。一边往上上面挂那些字画,一边听着陈曦对它们的评价,意外地发现陈曦这个花痴脑袋里面,居然还有不少有见地的艺术细胞。 到了晚上的时候,我又被陈曦拉去,义务性地把那些字画再卸下来,因为心情好,没有太多的怨言,一边和满腹牢骚的陈曦聊天,也不会觉得无聊。 她开始不停地抱怨,为什么之前竞选过了没有人通知她,而且居然发现自己做上了宣传部副主席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干体力活――而我,还没有来得及对这个院学生会的工作流程――类似于一个宣传部副部长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和学生会的关系,这样的事情吐槽,就被陈曦的不满呛了回去。 于是我在一旁好言相劝,在冬末微凉的空气中,伸出手,把那些挂在铁丝上的字画小心地取下来,铁丝是拴在路边的树上的,带着晚上的露水,在昏暗至极的灯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等到了6号公寓那里的时候,我们倒霉地发现,头顶的路灯也是坏的,天色太暗,我们只得取出了手机,并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继续工作,陈曦在旁边嚷嚷:“救救我吧,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农民工!所以因为我现在莫名其妙地成了宣传部部长我就必须做这些吗?” 我站直了身体说:“别瞧不起农民工啊,劳动人民最可敬……”话在这里卡住了,因为突然听到了很大的声响,是最近处的6号公寓楼里面,几个男生跑了出来,看方向是要去食堂――在这里要说一下我们学校这部分的格局,食堂在6号公寓楼的左侧后方,而公寓楼是由花坛环绕着的,花坛靠着路边的那一部分,种着树――没错,就是我们用来栓铁丝挂字画的树。只有几个特定的小径出入,导致很多人因为着急就会直接从花坛中间走过去――脚下踩着草坪,还有无人注意的野花,这个,不提倡。 当然,重点不在这,重点在于,那几个男生以一种极其快的速度,在黑漆漆的夜幕下,惯性地冲向花坛,然后在想当然快要越过花坛对面一侧的时候,直接撞上了还没有来得及取下来的铁丝。 整个过程前后没有超过二十秒,而陈曦笑了有十多分钟停不下来――总共是四个男生,我们的铁丝是横着挂的,大约在胸口的位置,上下各一条,间距在三十公分左右。我们看到四个大男孩因为运动惯性,奔跑中的手还在向前挥过去,有的是腿还在向前,被铁丝固定了的是上半身。看起来就像是挂在蜘蛛网上,还在挣扎的小飞虫。 陈曦率先笑了起来,而且是哈哈大笑,我拼命地憋住了,因为陈曦豪迈的笑声,周围几个一起取字画的同学已经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我拉了拉她的衣角,试图暗示她收敛下自己的引人注目。 果不其然,四个男生终于意识到面前挡着的不明物体,并站好了以后,带着特别受伤的表情抬起头,看向了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而且停不下来的陈曦,我一边拼命忍着笑,一边叫陈曦停下来,这时候从那四个男生的方向,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韩欣?” vol.2 他的好奇心 我接着微弱昏暗的灯光费力地看过去,黑暗中,那个叫了我名字的男生个子很小,结合之前听到的声音,我想到了刘小枫,于是我试探着问了:“刘小枫?” 那个人影绕过了铁丝,最近我们,我看清楚了,的确是刘小枫,而陈曦在旁边,笑声还没有停下来,我尴尬地使劲扯了扯她的衣服袖子,期望她能停下来。她咳了咳,咬住了嘴唇。 刘小枫也尴尬地看着我:“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陈曦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副部长,他们搞了一个书画展,然后字画都展示在路两旁,晚上要收回去,我是来帮忙的。”我礼貌性地笑着,问:“你们要去食堂哦?”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是啊……这个铁丝,是你们绑在树上挂字画用的吧?我们刚才都没看见。”然后回头对着另外三个挂网的男孩喊了句:“你们先去,我一会儿过来找你们!” 陈曦憋着笑,目送那三个男生走远,回过头来,刘小枫已经挽起了袖子,忘记了刚才的难堪,热心地冲着我们说:“那我帮你们吧?反正我现在也闲着。” 我面露难色,想到刚才走了的三个男生,意识里面反应的是不应该麻烦他,可在我张口之前,陈曦却抢先了一步:“真的啊?那谢谢你了!我们宣传部男生少,真是干起体力活来一点儿效率都没有,谢谢你啊。” 我惊讶地看着刚才还在情不自禁嘲笑对方的陈曦,另一边的刘小枫却特别爽快地做出了回应:“不客气。”然后开始麻利地上手,把铁丝上的字画取下来。 我想起之前陈曦对刘小枫的评价――纳米技术合成,还有再次超微粉碎,以及那个拇指姑娘的诅咒,突然对面前热情帮忙的刘小枫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同情。 我们一边伸手继续工作,一边听见活泼的刘小枫还在不停说话:“哎,怎么没看见图蓝朵呢?她不是老和你们在一块吗?” 陈曦解释道:“她在图书馆,我们也不好意思特意叫她来帮忙。” “哦……”他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问:“她是一个人去图书馆的吗?” “这个……”陈曦礼貌性地微笑着:“我们不太清楚。” “可是你们不是一个宿舍的吗,我以为她的事情你们都会很清楚。”刘小枫继续着。 我看到陈曦压抑住了心中的不耐烦,没有转过头,对着那些字画说:“虽然是一个宿舍没错,可是有些事情该知道,有些事情不该知道,图蓝朵是个特别独立和有见地的女生,她觉得我们该知道的事情,我们自然会知道,不然,你觉得我们要像狗仔队一样追着她采访吗?” 我侧过了脸,“陈曦你就是像个狗仔队一样追着她采访的啊”这句话被我咽了回去,看见刘小枫在陈曦的一侧,带着及其失落的表情“哦”了一声,我突然觉得陈曦特别残忍。 我于是寻思起来,我是不是应该说句什么话,来安慰一下刘小枫,却听见刘小枫本人又不知死活地开了口:“哎……问一下啊,我只是好奇,图蓝朵是不是……有些喜欢景柯啊?” vol.3安可怡归来 “图蓝朵,我和你说,那个刘小枫,绝对是对你有意思。”干完活回来,陈曦在宿舍叫嚷了起来:“你看他怎么那么婆婆妈妈,他一向都是那样的吗?” 图蓝朵镇定地回答说:“没错,他一向都是那样的。我真不知道你这个他对我有意思的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 “根据他的表现和他问的那些问题推理出来的啊,如果不是对你有意思,干嘛要问那么多关于你的事情?” “他好奇心旺盛嘛,陈曦,容我提醒,你问关于我的问题也不少,按照你的逻辑来推理,你岂不是对我也有意思?”图蓝朵把手中的书放在桌子上,回头对着陈曦,笑了。.info[] “哎,那可不一样好吧?!我问关于你的问题,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他呢就很可疑了。”陈曦辩解着。 “你确定你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而不是出于你八卦的本性?再说,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刘小枫对我没有朋友的关心呢?” “……”陈曦明显噎住了,看着面前图蓝朵一副赢家的笑容,半响她抛出了最后的挣扎:“可是刘小枫特意问了我们,你是不是喜欢景柯。一般对你没什么兴趣的人会不识相地这么问吗?” 我在心中暗暗感叹一句,胜负已分,然后同情地怕了拍陈曦的肩膀:“陈曦…….你上次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陈曦一脸怨妇相地回应着我和图蓝朵:“你们总有一天会相信的,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刘小枫这家伙绝对是对图蓝朵图谋不轨。” 图蓝朵懒洋洋地说:“啊,那我要从今晚就开始祈祷,希望你的第六感是错的。” 接下来,话题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延伸了过去――关于刘小枫其人,首先,他是个话多不讨喜的人,很多话很明显是没有经过大脑语言中枢的后期加工制作,就直接蹦了出来。过分的热情又叠加在了不太受常规限制的行动上,使得他成为了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人。 “但是他人不坏。”图蓝朵公正地评价道:“就是不太爱思考。” 而陈曦十分偏激地加了一句:“我很怀疑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思考。” 我听着她们对刘小枫的评论,却在心里暗暗地为刘小枫祈祷了起来,但愿陈曦的第六感是错的,我可以想象在图蓝朵的心里,一个不善于思考的人是在什么位置,如果他真的喜欢了图蓝朵,那不仅是追女孩希望渺茫的问题,搞不好,还会让他对自己的信心产生动摇。 后来,图蓝朵用一句话让我放了心,她说:“一个每天看着《海贼王》的热血青年也没理由对我这种老学究感兴趣啊,说不定在他心里,我还是枯燥乏味没有情趣的人呢。谈不上谁的格调更高,但是,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就在我们这段议论趋于结束的时候,宿舍的门被推开了,我们看向门口,来者是安可怡,她提着一些简单的行李,低头放在地上,抬起脸,眼睛已经是肿的,泪水还不停地落下来。 我们都愣住了。 vol.4 吟唱 按理说,情侣之间吵架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没有出现什么原则上的问题,也是很好解决的,总有一方会先挂不住,拉下脸来和解,然后呢,一直苦苦等待的这一边终于看见了自己能够下去的台阶,一切就都豁然开朗。 ――可是,这样的常理,未必适用于所有的人。 安可怡和聂成轩,原本就是一对奇怪的组合,或者说不论聂成轩和谁在一起,这个组合都会显得很特别。然而一直以来,我们凭着和聂成轩及其少的几次接触,和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早已在心中暗暗认定其实他也是个性格温和的男生,那些骇人听闻的说法,要么是谣言,要么,就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加上安可怡对他们小时候那些事情的讲述,让大家都觉得,聂成轩内心一定还是个善良而且温柔的小绵羊。 ――所以,起初我们就都没多说话,也没有多问,认定这事儿过不了几天就会解决,指不定明天大伙儿就又凑在一起吃饭呢。 安可怡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随身的行李在宿舍住了下来,第一天的晚上擦干了眼泪,就洗洗漱漱,然后上床睡觉了。我们也识相地安静了下来,各找各床去了。 接下来,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安可怡的生活奇迹般地恢复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状态――也就是没有交任何男朋友的状态。她很安静,包括她的手机也很安静,以前,就算没有男朋友,她的手机还是会在宿舍响个不停,有时候她甚至懒得接,就按了静音――这让我们都意识到,一个漂亮女孩的手机是永远不会感到寂寞的。 这种安静让我们感到害怕了,安可怡倒是没有再表现出什么不妥,可正是这种沉默,更让人不安。 我和陈曦还有图蓝朵也会凑在一起,商量着是否应该做些什么,但是最后的结论是,安可怡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她断不喜欢别人过多地干涉她的事情,如果我们自作聪明地采取了什么动作,也许反而会弄巧成拙,让事情变得没法收拾。 于是我们就安静了下来,打算静观其变。 安可怡很安静,我们也很安静。 不和谐的是,聂成轩也很安静。 我们就在这种安静中,默默等待。 在苏州城,春天的脚步是连绵不断的阴雨天气,让人们从心底生出厌恶――既希望天气稍稍暖和点,又实在受不了这潮湿而且似乎没完没了的毛毛细雨。衣服已经开始黏黏地贴在身上,皮肤感受到的,是凉意中渗透着的粘腻感,让人心情也变得有些烦躁。 而我,在这个春天到来之前,找到了新的,派遣抑郁的方式。 会在雨天里面,带着mp3和耳机走出去,大家都窝在宿舍的时候,校园看起来是有些冷清的,没有了那些腻歪在一起的情侣,没有了每个晚上都刻苦练习各种我叫不出名字乐器的小乐团,就连辛勤的学子们,都因为这阴晦的天气,躲了不少。 然后我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曲曲折折的花园小径中,一个人,摘下耳机,唱起歌,时不时地,露水滴落在脸上,潮湿的泥土味儿充斥在鼻腔,指尖微微的凉,蔓延到整个身体,像是那个瞬间从天而降的自由,让我听到了自己。 vol.5 听众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得瑟了,在我觉得我几乎可以唱出和原声同样感觉的《memories》之后,我特别兴奋地给幕晓打了一个电话,因为激动,连声音都大了起来,即使是在大清早7点的光景,即使我清晰地从幕晓那一句“这么早打什么电话啊”中辨析出了慵懒额睡意和略带着抱怨的情绪,但我还是对着手机,唱了起来。(..info) 本来,我的意思是,你看,我都能唱英文歌了,而且,还唱得这么好。 可是他听到一半的时候,很没礼貌地,打断了我的歌,说:“韩欣,恭喜你,你的鬼哭狼嚎现在彻底把我唤醒了。” 那一刻涌起的沮丧让我差点就挂了电话,而他紧接着说:“你先别急着挂我电话,我跟你说,电话里面,声音是会走样的好不好?你要真想让我听,你就别用电话,而且,你要模仿withtemptation主唱的声音,难度很大的,你刚才的这种发音方式,虽然出来的现场效果不错,但是就算我这个门外汉也听得出来,太不专业了,只是一味往高吊嗓子,对付几首歌可以,可是一直这样唱下去,你的声带会受损的。一个歌手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专业的发音方式,是不行的。” “可是幕晓,”我淡定地说:“我不是个歌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幕晓声音里面带上了浓重的笑意:“哦?是吗?你是不是歌手,我说了算,你既然要唱给我听,那我就去找你,听你唱,即使只有我一个听众,你也是我这一个听众的歌手,别想临阵脱逃。” 没有预兆地,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我庆幸着,隔着话筒,幕晓看不到我神色已经慌乱,却还故作镇定地对着电话说:“好啊,唱就唱,谁怕谁。” 大约是早上8点多,校园人很少,下着小雨,我在学校喷泉南边的花园子里面,中间的小径末端,站着面对着右边石子路上一滩积水,那里边有一只小青蛙,正对着我呱呱叫。 远远低,看见幕晓走了过来,我并没有说话,等着他走到我身边,正准备开口,却被他抢了先:“韩欣,你不要告诉我,你正在和你面前的青蛙交流发音方式。” “哎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惯性地回了句:“大侠果然好眼力。” “过奖过奖,”他也不示弱:“我昨日夜观天象,占了一卦,显此处有妖孽作乱,7点不到扰人春梦,于是特地前来一探究竟,看能否受了这妖,让天下懒觉同好会的人们能够免受其祸害。” 我笑着回答:“兄台你怎知你能够收得了那妖?” “在下心中有定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若要降那妖,必须比她更妖孽,这一点自信,在下还是有的。”他接着说道:“给你个机会,好好唱一次,指不定大爷耳朵劈叉了还会给你点赏钱呢。” 我挤出一个笑容:“小女子谢谢大爷了。”然后咳一咳,清了清嗓子,转过头没有对着幕晓,而是对着那水洼中仍然鼓着下巴发呆的小青蛙,唱了起来。 vol.起点 从那个雨中在幕晓的陪伴下,对着青蛙清唱的早上到现在,过去了一周,而在这一周的时间里面,我的后悔没有间断地在随着时间递增――而且直接是以小时为单位的。 那天我特别自我陶醉地对着青蛙唱完了整整一首《memories》,在我刚刚收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一个突发状况出现了,面前的那只小青蛙,用一种特别迷惑的眼神瞥了我一下,然后,向着我的右侧,跳了过去――我面前的观众席一下子空了下来,我沮丧至极,转过头正打算对幕晓抱怨的时候,第二个意外状况出现了。 ――幕晓就像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样,径直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眼神就定格在我的脸上,非常专注。 距离很近,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轻微的吐息。 我停住了喋喋不休在抱怨的嘴巴。 我的大脑是一片空白,可是我猜―― ……我和你们一样,在等待某种剧情的突破吧…… 终于看到他张嘴,说的是:“我找了那么久……原来我要的主唱,居然在身边。” “在身边”?我回到宿舍里的时候,咀嚼着这句难以理解的话,什么叫做在身边呢?把仿佛遥远的距离用一个虽然不突兀,但是却带着歧义的词拉近了。(..info)可是说来说去,恐怕也只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吧,要是非要用什么词来贴切地描述一下我们的关系,大概也无非是“兄弟”,或者“哥们”这样的词。 我记得很清楚,去年夏天有一次碰到了幕晓,那天我心血来潮地穿了一件特别淑女的裙子,白色的,带着蕾丝边。他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哎,你今天怎么穿的这么娘?” 在他眼中,我是毒舌的假小子,还有什么呢? 还有…….我绞尽脑汁地冥思苦想,得出的结论是,没了。 除了说话难听,爱贫嘴,没有女人味儿,就连我自己,都没法从自己身上概括出别的内容。 这样自省了一下,我发现革命先辈们这种自我批评和改革的精神显然不适用于我,因为我突然就对连风要和我分手,然后和袁默在一起这件事情表示了万分的理解,然后觉得没必要再去纠结幕晓在某个时刻,或者任何一个时刻和我的距离了――再近,也不会改变什么。 果然…….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意这些吧,开始觉得自己很好笑,明明连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都还没有搞清楚,是真的想改变什么吗,这样的问题,自己都没有办法作答,还一味纠结。而其实幕晓,脑海里面始终只有篮球和乐队什么的吧。 我打开面前幕晓塞给我的一堆教授声乐的树,几乎快要哭了,一大堆奇形异状的符号,和枯燥的讲解――这是幕晓给我的任务。除此之外,那天幕晓还直接掏出手机,一通电话打出去,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给我安排好了一个声乐老师,以及后面强度极大的魔鬼式发声课程。 原本只是出于好奇和逞强的初衷,唱出的歌声却因着唯一的听众――幕晓,而带我走进了这个未曾认真接触过的世界。这是一个开始,我放开的歌声,承载着某些曾经缺失了的东西,穿透了那个独自聆听的教室墙壁,走了出去。 vol.7禁锢的歌声 说是魔鬼式特训一点也不过分,每天花三个小时――“比你实际上集中注意力上课的时间都长了好几倍”――这是陈曦的评价。在幕晓那间录音室中,对着幕晓不知道从哪个音乐学院发掘出来的变态女老师――她的名字叫做崔馨月,永远不变的御姐风,身材超级魔鬼,穿衣服却总是黑色皮衣皮裤,偶尔配点豹纹做调剂,第一次见到她我心想,她一定是从屏幕上走下来的时候,把自个儿的皮鞭弄丢了。而当她教训我的时候,我又在心底暗暗庆幸,辛亏她手中没有皮鞭,我丝毫不怀疑,她真的会抽我。 ――当然,御姐也有特别温柔的时候,比如,突然出现在录音室的幕晓,总能够用一句“崔姐,冷静点,冲韩欣喊是没有用的”来让我面前已经怒发冲冠的崔馨月安静下来,然后喝着幕晓特地为她磨好冲好端过来的咖啡,悠悠地,吐出一句:“哎,你找来的这个胚子,还真不好培养,以后我得多花点心思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就在旁边,默默地对着乐谱,特别佩服自己的厚脸皮,总是能够在此刻成功hold住自己的情绪,也不插话,自己小声唱起来。幕晓在一边和崔馨月说着话的时候,会过来拍一拍我的肩膀,然后也不对我说话,直接走开。 我的确不是个好学生,虽然最初崔姐和幕晓对我的声音做了肯定,但是当开始专业的声乐训练,各种问题接踵而至,不识谱,还好,关键是,假声显得做作,真声又无法传递出歌曲原本的感觉,让一首很简单的歌,唱起来都很困难。 我在这种让人疲惫的训练中,听着崔姐的冷嘲热讽,坚持着。 虽然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坚持。我意识到的是,在那个教室找到的,独自唱歌的舒适感已经荡然无存。 某个晚上,在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在雨夜中从录音室训练归来,到了宿舍已经是晚上接近11点,看到躺在床上看书的图蓝朵,和坐在电脑前面正在网购的陈曦,一种不平衡感油然而生。目光转到安可怡的位置,我愣了一下,那里是空的,于是我问了:“可怡还没有回来么?去哪了?” “说是上自习去了,大概在外边买东西吧。”陈曦没有回头,说:“你看你,被幕晓找的那些鸟语歌唱得废寝忘食的,风雨无阻啊,幕晓没有感动得以身相许?” 我把一句“许你妹”好不容易憋了回去,回应她:“哪儿能呢,崔姐说,我这歌声别说勾引男人了,一唱出来,闻者莫不闻风丧胆而逃,杀伤力极大,杀人于无形啊。” 陈曦转过头来看着我:“我好欣赏你这种自嘲的精神。说实话啊,还没有听过你唱歌呢,以前一起去ktv你都是黄钻级的听众,从来不带唱的,怎么突然地,就被幕晓拉去学声乐了呢?” “因为我在他面前有一次不知死活地唱了歌,然后他为了他的余生能够不再听到这种声音,就出此下策。” “哦……”陈曦若有所思:“这么说,你俩余生都要纠缠不清了么?很有看点啊……” 我哭笑不得,撇下了手中的包,没有再和她多说,开始洗漱。以前的习惯是躺在床上看看漫画,从约莫一周前开始,我的床头读物变成了大堆的五线谱――这东西催眠效果相当不错,我进入真正睡眠状态的时间都比以前提前了不少,就在我已经有点迷迷糊糊的时候,耳边传来陈曦的声音:“这都12点了,可怡怎么还不回来呢?” vol.8 寻找,举步维艰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我们仨都不淡定了,因为安可怡一夜没有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重点是,没有和我们任何人说过,手机始终保持在一个关机的状态,因为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也不敢贸然和她家人联系。陈曦已经明显有点抓狂,到了凌晨4点开始走来走去,心中是种种让人不安的可能性。我也有点乱了阵脚,迷茫地看着陈曦和皱着眉头的图蓝朵,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图蓝朵率先打破了沉默:“可怡和聂成轩吵架然后回来以后有多久了?” “一周多了吧?”陈曦停下了脚步看着图蓝朵说:“你的意思是……” 我插了嘴:“对哦,有这个可能,她一定是回去找聂成轩了吧。” 陈曦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了下来,说:“不……我不这么想,可怡不是那么容易低头的人。” 图蓝朵在旁边接了句:“也不一定是可怡回去找他了,但是,他也许会知道,可怡可能去哪里。” 陈曦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现在问题是……我们怎么联系到聂成轩呢?” 图蓝朵看着陈曦:“我以为你有聂成轩的电话号码。” 陈曦特别无辜地摇了摇头:“他表面再有亲和力,我也忘不了关于他的那些传闻,怎么可能去要他的电话号码呢?” “……那我们又进入死胡同了。”图蓝朵叹了口气。 我在旁边,觉得自己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又着急,又想不到出路,甚至连说句话也那么困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讨论再一次陷入僵局,无能为力。 这样的僵局持续到了凌晨七点多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白,而我被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吓了一跳,在气氛压抑的宿舍里面,那种嗡嗡的声音也显得特别刺耳,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幕晓”两个字,脑海里面下意识地闪过了一个可能性,于是我拿着手机走出了宿舍,按下接听键。 幕晓打电话仍然是为了我的声乐训练,他说崔姐感冒了,需要休息,暂停一天,出于对这件事情本身在意程度的局限性,我很自然地回答:“ok,那我今天就不去了。”然后假装随口地问了:“哎,我记得你认识聂成轩,你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吗?” 隔着电话,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我意识到,他一定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调整了过来,用一种冰冷的语气回答道:“你问这干什么?我不太清楚,你去问问别人吧。” 想到还没有音信的安可怡,和宿舍里愁眉不展的陈曦图蓝朵两人,我的语气有点接近哀求了:“幕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在你面前提起这个人,我现在也不想问你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状况,但是现在安可怡已经一夜没有回来了,聂成轩是她男朋友,我们需要聂成轩帮忙找到她,你就算帮帮我,想办法行吗?” 他在那边沉默着,我加了一句:“算我求你了。” 然后接下来又是让我感到难堪的沉默,我在楼道里面,穿着单薄的睡衣,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僵硬了,仿佛是过了很久,我听见他在那边叹了口气,然后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过来,我紧了紧衣服,意识到这是幕晓第一次,挂断了我的电话。 vol.9 她在何处 宿舍里,三个人仍然毫无头绪,到了快8点,陈曦终于忍不住,翻出了当初备用的一个记录大家家里联系方式的电话本,拿起手机,准备给安可怡家里打电话。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新信息,来自幕晓,内容是一个电话号码,后面缀着聂成轩的名字,我叫住了陈曦,说:“还是先打聂成轩的电话吧。” 我们三个满怀期待地用我的手机,拨了幕晓发过来的号码,按下免提,过了很久,聂成轩才接了电话,隔着话筒,听到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谁啊?” ――对着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应答不是“你好”,而是“谁啊”,透着明显的,被吵醒的不悦,这简单的两个字,唤醒了我脑海里面那个沉睡的了,关于脾气恶劣而凶残的聂成轩的传说。(..info) 陈曦抢先回了他的话:“你好,我是陈曦。” 聂成轩“哦”了一声,好像清醒了一点,问:“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陈曦问了:“你昨晚见过可怡吗?” “没有,”他的声音依然是慵懒的:“她现在不是住在宿舍里面吗?” “对,她是住在宿舍里没错,可是昨晚她没有回来,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我们以为她和你在一起……” 他在那端声音涌起了一丝笑意:“呵呵,那是不可能的,我和安可怡,已经分手了。” 我们三个在这边愣了一下,正等待着下文的时候,聂成轩说:“那如果没有什么事请的话,我要挂了。” 陈曦着急地对着电话说:“可怡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你说这算是没有什么事情吗?” 聂成轩语气显得特别自然:“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现在问我,也问不出什么,我大概有一周没有见过她了,我也帮不了你们啊。” 陈曦的语气已经因为激动而显得气急败坏了:“即使是这样,你不担心吗?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整整一夜没有音讯……” 聂成轩打断了陈曦说:“可是,如果每个夜不归宿的女孩都需要我帮忙来找,我岂不是会很忙?” 然后,在我们三个都反应过来之前,他非常利索地,挂掉了电话。 陈曦,图蓝朵和我还维持着聚在我手机跟前的姿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陈曦开口了,表情异乎寻常地平静,显露出一种难得的,冷静的成熟:“如果我现在有空的话,我会骂人,但是现在看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找到可怡。”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了面前的那个电话本,拨通了安可怡家里的电话。 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安可怡的妈妈在那头告诉我们,安可怡并没有回到家里,甚至也没有和家里人联系。陈曦生怕我们的这种焦虑沿着这通电话传过去,让安可怡的家里也鸡犬不宁,还特意说得轻描淡写――她显然并不擅长安慰别人,末尾的一句话是“那阿姨你们先忙吧,我们载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可怡就回来了。” 让人不解的是,电话那头的女人口气也不紧不慢,甚至还安慰着我们:“那行,一般来说,也没什么事儿,她应该不久就会回去的。你们也别着急啊。” “现在这事儿,不叫没线索,”陈曦挂了电话叹口气说:“而是所有的线索,指向的都是死路。” vol.10 审问 “终于搞明白安可怡的手机为什么能够安静那么久,原来一直都是关机状态的。(..info好看的小说)”图蓝朵感慨一句:“再这样下去,只能报警了。” ――这是在第二天中午下课,我们从教室回到宿舍的途中,已经到了宿舍门口,陈曦一边掏出钥匙,一边抱怨着:“为什么可怡的家里人听到她不见了,一点都不着急,你听那像不像是一个当妈的人说的话?” “我不在了,他们应该是恨不得放鞭炮庆祝才对啊。” ――面前的门在陈曦动手之前打开了,里面是一脸冷静的安可怡,我们仨愣了。 安可怡笑起来:“你们愣在门口干嘛?还要我说请进啊?” 我们仨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走进宿舍,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都觉得应该问些什么,但是又都不知道,问什么是妥当的。在小小宿舍里的四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仿佛是心怀鬼胎的。果然,结果仍然是陈曦打破了僵局,她问的是:“可怡,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安可怡转过身,对陈曦回答:“我去了我家附近的公园。” 安可怡语气中显露出的淡然,让陈曦有点不高兴:“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夜都没有睡觉,打你的电话你还关机……公园,你是睡在露天长椅上然后用报纸当被子么?你觉得你长得像个流浪汉吗?如果你有什么事你说出来,也许会让你好受些,就算你不愿意说,可以,好歹想想别人的感受,一声不吭就移居公园了?” 安可怡看着陈曦,没有说话,我和图蓝朵也转过身看着她,期待她能够给出一个有说服力的回复,可是她只是低下头去,说了一句:“对不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曦手中放下的书本在撞击到了桌子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我和图蓝朵意识到,陈曦是真的生气了。陈曦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但是显然,一旦真的生了气,也不是那么好安抚下来的。她看了看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安可怡,转过了身子,对着自己面前刚刚被甩上去,已经合上了的书,也一言不发。 宿舍的气氛异常沉闷,我和图蓝朵对视一眼,也没了主意。 安可怡没有抬头,站了起来,走到陈曦旁边,用手搭上了陈曦的肩膀说:“别生气了,好不好?” 陈曦仍然没有说话,安可怡接下来的语气近乎哀求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和图蓝朵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点惊讶,安可怡也从未显现出这样的低姿态。我都开始心疼了起来,希望陈曦能够原谅她。 而陈曦,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当安可怡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的时候,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她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会等我……” 我和图蓝朵看着她,她素净的脸上,写满了无辜,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一种见者犹怜的感觉在我心中,随着那些液体的滑落,逐渐扩大了起来。 我觉得下一秒,我就要走过去劝劝陈曦收敛自己的脾气了,但是在这之前,我看见陈曦终于转过了脸,对着安可怡,微微仰起来,说:“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和聂成轩分手了?” vol.11 破灭的童话 我猜,安可怡最终还是太高估聂成轩了,凭着小时候的记忆,她认定聂成轩还是那个善良的,单纯的,需要陪伴的小男孩。所以,她也想不到,和她生活在一起的这个男人,在她缺席他生命的这段日子里面,都经历了些什么。 所以,她不知道,他还有那么一个前女友,可以直接跑上门,因为开门的人是她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破口大骂。 而且,闻声赶到的聂成轩看到面前的情景,只是轻描淡写地对着那个前女友说:“你来了。” 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时候,可怡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句话也插不进去,面前的那个前女友,特别自然地对着聂成轩说:“成轩,我很想你。(..info)” 谈话从头到尾,安可怡在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就是聂成轩,你只要说一句就好,你只要对她说一句“骂人是不应该的”――即使是这么一句教条式的判断和批评,也可以啊。 可是,聂成轩什么也没有说,对着明显是来纠缠自己的前女友,他淡淡地说了句:“我很累了,不想多说,我送你回去吧。” 两个人走了以后,安可怡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浑身打哆嗦,那种生气而又生不出来,没有发泄口的哀怨让她的心口都疼起来,空荡荡的房间除了她没有一个人――她的男朋友去送自己的前女友回家了。(..info) 你也许觉得难以理解,可是,这就是事实。 为了泄愤,刚开始是撕碎茶几上面放的报纸,然后是用小刀子,把沙发上,自己和聂成轩一起挑的沙发靠垫划开,棉絮一下子涌了出来,就像是自己的眼泪,不再受控制。 聂成轩回到房子里,看到客厅的满目狼藉,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在发什么疯?” 我猜,只是我猜呢,在每个女孩的心里面,都有一个公主梦,希望是有人宠着她们的,希望自己偶尔的小任性是可以被包容的,希望自己有权利发点小脾气,也会看到有爱她的人,拍拍她的头或者肩膀,露出没有脾气的表情,说一句没关系啊。 我知道,有一些女孩儿,她们生下来就是公主,她们是注定被宠爱的女孩,她们生病了有人问冷暖,她们哭了有人递过来纸巾,把她们抱在怀里,她们从来不理解孤独,以为一个人看着天空就算是寂寞了,她们相信爱情,永远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面,有一个人为她们存在着,总会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带给她们惊喜。 可是,还有更多的女孩子,她们可以是最初就找不到水晶鞋的灰姑娘,可以是从来就划不亮火柴的小女孩……她们也存在在这个世界里面,对着别人的幸福,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去流露出一个羡慕的表情。走在一个人的路上,总是在用自己的坚强去压迫潜意识里面对爱情的期待。 如果你也像安可怡这样,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面,习惯了每个人对自己的忽视,如果你因此而更加期待你等到的爱人会用他的温柔抚平你的伤痕,那你一定不会满足于这个结语――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做个普普通通的小女生,相信爱情,满怀期待,以为明天会更好。”安可怡如是说。 vol.12 贝斯手 “不管怎么样,”幕晓在录音室,对着我说:“一个女孩子在公园睡一个晚上,她对这个和谐社会会不会有点过分信赖了?” 旁边的崔姐也点头附和着,我本来想告诉幕晓这里的原委,可是看到在旁边的崔姐,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说:“其实还好,总算是安全地回来了。.info[]” 幕晓侧着头,问:“说起安可怡,我记得好像还是个蛮漂亮的女孩儿呢……” “对哦,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是美女。”我忙不迭地肯定着。 “是啊,”他抬头对着我说:“和你差别好大。” “我……”我被噎住了,半响回话:“我是实力派的,从不走偶像路线。” “实力派?”崔姐在一边不屑地说:“那你好歹也拿出点实力让我们瞅瞅吧?这训练都过了半个月了,也没见你唱歌有什么长进。而且,不好意思提醒你一下,韩欣小姐,你今天的嗓子是不是有点哑?我们最近练习的这几首曲目需要的都是清亮的高音,可不是你这种看得出来是拼了命飙上去听起来就像是正在坠楼的猫发出的公鸭嗓子。” 即使是被人称为毒舌女的我,这时候的思维和舌头也疲软了,拿着乐谱的手都显得不自然,我轻轻地咳了一下,说:“对不起啊,今天有点感冒了。” 这是实话,这种高强度的练习让我的嗓子在前天就开始不用刻意使用假声也呈现出了阿杜的风范,然后到了昨晚,开始间歇性地发起了低烧。习惯了有病先抗的我也没有去看医生,然后到了今天,声音开始变得很奇怪。 幕晓放下手中正在拨弄的吉他走了过来,关切地问了:“没事吧?看你的脸色也不太好,要不你今天就直接回去休息吧。” 我坐在椅子上,看到他的脸是居高临下的,一种特别不习惯的感觉油然升起,我很勉强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门铃响了起来。 因为录音室的门开着,而且里面是安静的,门铃的声音就显得尤为刺耳,幕晓走了出去开门,面前的崔姐看着我,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温柔开口说:“韩欣,不行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我感动了,正要振作起来表示谢意并带病坚持的时候,崔姐笑着加了一句:“再说,你今天的嗓音也真的很折磨我和晓啊。” 在因为她对我嗓音的评价而产生的沮丧感全面扩散之前,我先弱弱地开口确定了一下:“晓?” “就是幕晓啦,”她特别自然地说:“连名带姓地叫,显得多生分,就留一个字,感觉很亲切呢。” 当一个黑色皮衣皮裤的女人在你面前,说话用上了太多“啦”或者“呢”这样的语气词,你的感觉不知道会不会和我一样,鸡皮疙瘩蠢蠢欲动。同时也让我突然由衷地想到了,原来习惯性地去管连风叫做“连”是否也是一件其实及其肉麻的事情。 发现“连”这个字距离我已经好远,我不由得低下头,笑了起来,这时幕晓的声音传过来:“什么事那么好笑?” 我和崔姐看向录音室的门口,来者是幕晓和刚刚按了门铃的人,而我看见幕晓旁边站着的男生,愣了。 这个人,如果我没有记错,叫做景柯。 vol.13 主唱 “景柯?贝斯手?!”陈曦杏目圆睁,声音都高了八度,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就是那个上次讲座的时候还在咱们背后和图蓝朵讲苏格拉底和黑格尔的景柯?” 好在这是在宿舍里,图蓝朵和安可怡也恰好不在,因而我不用去捂住她的嘴,只是轻轻抿一口刚刚泡好的红茶,对她的反应表现出高度的理解:“我刚刚那会儿在录音室见到景柯的时候,就你这个表情,所以……你先把嘴合上行不行?没错,就是那个本来理所应当是个老学究的景柯。(..info好看的小说)” 陈曦露出了一副正在缓冲中的表情,我笑了笑,脑海里面是刚刚在录音室中的情景,景柯已经忘记了初次见我的情形,在简短的介绍之后,景柯也是顺手拿起了里面的贝斯,修长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面舞动起来,幕晓见状就抱起吉他,旁边的崔姐不甘示弱地坐在了钢琴前面,三个人不知是否以前有好好排练过,搭配就已经天衣无缝。(..info无弹窗广告) 我站在录音室的正中间,第一次被这种带着金属味儿又加入古典元素的音乐撼动了,沉浸在音乐之中的我在整个演奏结束之后,反应过来之前,听到景柯对着我问了:“刚才不是听说你应该是主唱,这首歌你应该是练习过的吧,怎么不唱呢?” 想起了幕晓介绍我的时候――“这位是我们的主唱,韩欣。” 我才意识到,等到介绍自己,在名字前面加上了“主唱”这个前缀的时候,一种责任和负担随之而来――我仿佛就应该是一个有音乐感悟和天赋的人,而不是只会随便听一听,会的歌曲都涵盖在ktv那张点播热榜――而且甚至连歌声,似乎也不应该是和别人大同小异的――景柯看着我说:“虽然你今天嗓子不好唱不了,但是,我相信幕晓选中的声音,要加油哦。” 那时候我心虚地点点头,笑了笑,幕晓后来送我走出他家的时候说,我当时就像一个特别憨厚的农民兄弟,自以为自然的微笑带着掩藏不住的手足无措……最后他在公交车的站牌那里,拍了拍我的肩,说:“我和景柯从高中就是同学了,你多和景柯接触下就知道,其实他人很好。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回去好好休息,快点把身体养好了。” 走上公交车,我坐在了靠着窗子的位置,看见幕晓在外面,看着我微笑,车开动了,他向着我挥了挥手。阳光很好,均匀地洒落在他的脸上,身上,给他清晰的轮廓装裱上了淡淡的,橙黄色的光晕。 ――难以抑制地,心底生出了不愿意离开的感觉,伴随着我在那辆距离他越来越远的公交车上,演化成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我用手支起下巴,轻轻地,笑了。 和连风在一起,最初是好奇,后来变成了习惯,习惯到舍不得分开,可是,到底什么是爱情呢?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在和连风分手后,最初长期积累下来的感情慢慢变质,成为了拖累着我,让我无法向前走的不甘心。 可是如果你曾经经历过,这种不甘心,你就知道,它深入骨髓,没有理由的强硬,让你自己也无法控制――这不是爱情,可是,它比爱情还要致命。 vol.14 温暖 如果你看看你身边的情侣,你会发现,每两个人之间,都有着不同的相处模式,有人相敬如宾,有人死了都要爱,有人一味包容,有人一味要求别人来包容。(..info)我看来看去,在我身边找到的最和谐的情侣当数陈曦和左纯如了,我们常常凑在一起感慨,陈曦真是好福气,找到了这样好脾气的男生,能够不计较她的坏脾气,对她好。 更多的人,在感情路上磕磕绊绊,遍体鳞伤却仍然寻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终点,在感情的世界里面,从来也没有公平可言,不是你付出越多就会收获越多。在这个毫无逻辑和道理可循的世界里面,我已经不再会对我能够想象得遇见存有任何期待,只是告诉自己,保护好自己,不要再为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一直以来,我的体质还算好,不怎么生病,所以在我的柜子里面,从来也没有什么常备药,有病了都是扛着,但是到了次天,我已经完全发不出正常的声音,想想还会在录音室等我的幕晓和崔姐,我有点焦虑了,在陈曦的陪同下,去了校医院。 然后我就特别庆幸左纯如是陈曦的男朋友,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在左纯如面前,遵循医嘱,张开我的血盆大口,露出所有的牙齿和牙床,也不会觉得毁了形象。听见左纯如很淡定地下了诊断:“没事,是扁桃体发炎了,低烧啊嗓子疼都是这个引起的,我给你一些药,回去吃了,这几天少说话,多喝水,多休息就没问题了。(..info无弹窗广告)” 拿到药的我在看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的陈曦,就特别有颜色地走了,在路上纠结地想,要怎么告诉幕晓他们,这几天都不能再唱歌了。我握着手中的药,低着头,走得很快,然后在快要到宿舍的时候,没有预兆地,撞到了一个人。 本来就有点低烧,猛烈的撞击让我眼前闪现出了无数小星星,大约往后退了两步,我抬起了头。 让我郁闷的是,视线到了胸前位置的时候,面前的衣服已经告诉我,面前的人是面对着我的,也就是说,我没有看路,这个人也没有看路。我没来由地生气了,等到视线再往上移,到了脸部的时候,我的气又生不出来了――面前的这个人,是连风。 他看着我,说:“要去哪里啊?这么着急。” 我向着他周围看了看,没有袁默的踪影,就说:“姐,下次算我拜托你了,别挡在路中间好不好?” “你就不能改一改你这一着急起来不管看到谁都叫姐的毛病么?我没有挡在路中间,我是看到你走路不看路,特意来挡着你的,不然你这样走下去,就算不撞到我,撞到那些花花草草的也不好啊。” “老娘没心情和你开玩笑,”疲乏的身体状况让我的礼貌一扫而空,我对着他说:“我扁桃体发炎呢,有点发烧,身体真的不太舒服,要回宿舍了。” “哎,你生病了?”他说:“我记得你很少生病的啊……”然后一边伸出右手,往我的前额探过来,一边问着:“现在还发烧吗?严重不严重啊,看过了没有?” 那一刻,我的脑海突然空白了,看着连风伸过来的手,潜意识里面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应该向后退一步,以免被碰到,只要一步就好……但是双腿却留滞在了原地,突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在离家非常遥远的苏州城,生病了,有一句来自同乡的问候也是件那么温暖的事。 伴随着生理上得不适,前额感受到来自连风手心的温度,我的眼角有点潮湿了,我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却看见了站在连风后面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正在看着我的,幕晓。 vol.15 争论 当下,我的脑袋是空白的,幕晓就站在我的前方,而我的面前,是连风――他的手还搭在我的前额,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糟了,真的发烧了,你看过医生没有?” 我的视线模糊了,想要说些什么,或者向着幕晓招一招手,可是为了掩盖快要流出来的眼泪,我低下了头,没有说任何话,听见连风在我耳边不停地问:“怎么了,韩欣?说话啊……没事吧?” 等我觉得就要流泪的冲动已经完全被抑制住以后,我抬起头,看了看连风背后那个幕晓刚才站的位置。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我把视线挪了回来,对着连风礼貌性地微笑:“我已经去校医院拿了一些药,回去吃药然后休息一下应该也就没事了,谢谢啊。(..info)” 连风皱着眉头说:“我记得你以前体质很好的啊,你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大家都管你叫……” “女金刚,”我接着他的话说:“那时候年轻啊,大家也挺抬举我,现在,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了。” 连风笑了笑说:“那个幕晓呢?你们俩……” “你的问题有点多了,”我依然笑着:“我们俩很好,不劳您费心。”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一下,”然后他迟疑了一下说:“也许我问这些,你会觉得不合适,可是我还是把你当成好朋友,希望你能够过得幸福,真的。” 我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幸福?我靠,没被你整死已经很不错了。然后维持着那个假惺惺的,几乎让我感到面部有些抽筋的笑容说:“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 “你恨我吗?”他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说我不恨,你相信吗?”我也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像这样的问题,其实你在问我之前,心里面就已经有了一个你想要的答案,你不如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说?” “我只是希望你说出你心里真实的想法,”他说:“韩欣,你知道吗,你从来都是这样,把自己所有的心情藏在心底,几年了,我甚至从来没有,哪怕是一次,听见你说你需要我,你让我觉得我在你的世界里面就是可有可无的人,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一点吗?” “所以,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对你说,我恨你,然后你就觉得高兴了,因为你觉得我因爱生恨,你才发现自己在我心里是多么重要?” 不待他说话,我又接着问了:“连风,你是小孩子吗?你想要的是一个会在带着水果味儿的信纸上面写上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吗,还是一个会每天叫你宝贝的腻歪姐?对,我承认,我这个人嘴巴毒,就算狗嘴里能吐出恐龙牙,我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可是我也没有拦着你去找你的小甜心啊?你自己说你想和我做朋友,可是为什么么几次见面你都在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 “我没有……”他没有底气地申辩着。 “没有?”我笑了,“那很好,那我来告诉你,其实我恨不恨你,并不重要,因为我不在意,你有你的幸福,你不会在意,也不该在意。” “可是我就是在意。”他很干脆地回敬了我一句。 我愣了一下,思忖起怎么反驳回去,衣兜里面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幕晓,对着连风抱歉地笑笑,我接起了电话。 vol.16 疏离感 我回到空荡荡的宿舍,把手中刚刚从楼下幕晓那里拿过来的保温的便携式饭煲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的冰糖雪梨还冒着阵阵热气。 坐在椅子上,水汽在我眼前弥散开来,像是一张带着温度的,潮湿的网。我想,我一定是脑子有毛病了,不然我不会刚刚接了幕晓的电话,听到他在宿舍楼门口等我,就和连风说了再见,然后凭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一口气跑到了宿舍楼下,然后看到的是幕晓和崔姐一起,特别热情地告诉我说,他们特意炖了冰糖雪梨,然后开车给我送过来。 崔姐在旁边很骄傲地说:“这是我炖的哦,我和你说,外面买的冰糖雪梨到底还是没有自己做的来的效果好……” 后面的话我就没有什么印象了――当然,除了幕晓扔给我的最后一句:“韩欣,你自己感情上的事情,要处理好了,你现在是我们的主唱了,我希望你的身体上,生活上都不要出什么乱子,好吗?” 我最后回馈给他的反应是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我很后悔,说实话,我觉得那个时候,我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别扭的疏离感,当我们的对话中不断地出现“主唱”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已经丧失了最初对这个名词的新奇和兴奋,压力在先,失落接踵而至。 但是,我后悔的不是接下了这顶不合适的帽子,而是刚才,就在二十分钟之前,对着幕晓特别自然而且淡定的,对着自己乐队主唱的叮嘱,我没有能很快地做出礼貌的反应。 一直以来,我对人的原则是,别人推我一把,我就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很显然,我的演技在刚刚那个关键时刻却没有起作用。 幕晓推了我一把,而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不是我的风格。 我对着面前的冰糖雪梨正愁眉不展,宿舍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我本能地抬头望过去,来者是安可怡,她一脸兴奋地跑到我面前问:“我都听说了,景柯会弹贝斯?还是你们那个不着调的乐队的贝斯手?” 我特别欣慰地说:“可怡,你用不着调来形容我们这个乐队,真的让我觉得好感动啊……没错,我们的贝斯手就是景柯,那个康德的超级粉丝。” “你应该庆幸,他喜欢的是康德,要是他喜欢尼采那样的,你能当上主唱吗?哎,你看见景柯拿贝斯了吗?他还真的会弹啊?” “我不仅看见他拿贝斯了我还看见他弹了,他要是不会弹我们要他干嘛啊?” 安可怡迟疑了一下说:“这个吧,你看,韩欣,你不是主唱吗?可是你不也是先成为主唱然后学习声乐的吗?你们乐队的逻辑和寻常乐队的,不太一样吧。” “……你……”我憋了半天说:“所以你以为景柯是先成了我们的贝斯手然后再去学习怎么弹贝斯的吗?” 她特别真诚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我又噎住了,半天回敬道:“姐先进乐队再学习,这叫做不走寻常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走这条道儿,明白?” 安可怡看着我,依然特别认真地说:“哎,那你告诉我,看景柯弹贝斯是什么感觉,不会有种孔夫子跳江南style的感觉吗?” vol.17 若时光停滞 景柯摇身一变,成为我们的贝斯手这件事在宿舍里面还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波,连图蓝朵听到以后都大吃一惊,但是她的惊讶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就迅速地变成了一种略微带着不满的抱怨:“他会弹贝斯?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呢?” 在初春的某天,太阳不光可以用来晒被子还可以晒走坏心情的午后,我们宿舍四个人难得地凑在一起,去了操场晒太阳的时候,陈曦听到图蓝朵的问题,微微眯起了双眼,朝着太阳说:“我猜吧……在你们主要的话题都集中在什么人性认知论啊,多元世界的伦理协调之类的时候,他很难突然对你说一句‘哎你觉得枪与玫瑰的贝斯solo怎么样’这样的话,你觉得呢?” 图蓝朵看了看陈曦――她已经完全没有把这个操场当成公共场所了,我们从宿舍带来了干净的地拼铺在田径场的草坪上,安可怡和我背靠背坐着,图蓝朵也坐在一侧,手中摊开的书正被微风轻轻地翻起来,而陈曦,则特别怡然自若地躺在了地拼上面,正眯缝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拽过了自己放在一边的手提包,在里面摸索着什么。.info[]图蓝朵叹了口气:“我记得不久之前有人说我不像个女人,可是陈曦,当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真的觉得,比起你,自己实在是太娘了。(..info无弹窗广告)” 陈曦来了点儿反应,可以看到她正努力地睁着眼睛,可是由于阳光的关系,仍然是一条缝儿,她不满地说:“图蓝朵,我说的也是实话啊,你不爱听,可也别挤兑我啊。” 安可怡低头看了看陈曦,对她说:“我觉得图蓝朵没有挤兑你,现在这个操场上,除了那边那对儿不知道是没有钱开房还是没有意识去开房的情侣以外,就属你拿田径场当自个儿的床了……”――距离我们四五十米的地方,有一对情侣正在接吻,陈曦听到安可怡的话立刻坐了起来,开始环视四周搜索除了她以外那这里当床的人。 安可怡很满意这句话的效果,继续说道:“你身上正散发出一股iso标准认证的猥琐大叔味道……你敢不敢别那样翘着你的小腿?让它看起来很粗……” 这招果然很凑效,陈曦条件反射一般,以一种极其快的速度弹了起来――而且直接就跳了起来,还一边低头看着,一边问我们:“不会吧?我上周才称的体重啊?我不会又胖了吧?” 图蓝朵翻了翻眼睛,低下头重新开始翻起手中的书,安可怡得意地对我使了个眼色,凑在我耳边低声说:“这招果然凑效吧?”然后就回头对着陈曦,笑起来。 那是一种老朋友之间特殊的默契,安可怡轻描淡写的反问让我觉得,就像她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在某个瞬间闪现了冰山一角一般,它在这个春天伊始的午后开始慢慢融化,成为某些开始共享的甘霖。我仿佛也被她们感染了,油然升起了一种很怀念的感觉――你的生命中,总该有这样的时刻,甜蜜的或者舒适的,不管是和朋友,恋人,或者自己的影子一起,在那么一个特殊的时刻,你也会想要时间流逝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你想要流沙一样的光阴安安静静地,停下脚步。 我带上了耳机,在轻音乐的悠扬旋律中,看见面前的陈曦表情特别丰富,还在对安可怡说着什么,背后隔着衣衫传来安可怡的体温,阳光照在图蓝朵打开的那一页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vol.18走音,这是怎么了 再次见到幕晓的时候,还是在那个我最初感觉很呆在里面听音乐就很舒服,而现在已经变成了每天例行要见的,带着一点折磨性质的熟悉场景――录音室。 他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我在心中暗暗笑自己,之前那个瞬间,连风的手抵在我前额,我向着前面张望的时候,看见他,那时候,一定是我看错了吧,因为我在那个短暂的时刻,从他的脸上辨析到的,是一种模糊而又让人心疼的悲伤――我想,一定是我看错了。 练习一如既往,伴随着崔姐大呼小叫的责难,我的心也跟着有点慌了,一首歌下来,居然能唱错好几个音。(..info好看的小说) “今天这首歌你唱不好,你就干脆别休息了。”崔姐看着我说:“你怎么了,嗓子疼也不过是放了你三天的假吧?至于唱出这种水平吗?我和你说,这会儿在天桥上面拉着移动大喇叭喊着跳楼大甩卖的那声音大概都比你强……” “崔姐你别着急,”幕晓在旁边插话了,他对着崔姐笑:“要不你先休息一下?也好让韩欣先调整调整。” 崔姐有点不高兴了:“晓?你是在护着韩欣吗?每次我说她你都是这个反应,就算她是你找来的主唱,要是你还想做出一个像样的乐队,就不能用一个没有实力的花瓶,你自己不明白吗?” 幕晓讪讪地笑着:“不是的,崔姐,你听我说……” 我无心再听下去,借口要去洗手间,把幕晓和崔姐之间的争论关在了门外边,站在镜子前,我抬起头,特别失望地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微微地开始发红了。 我突然觉得好累,发现自己处在了一个进退维谷的位置,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主唱,最初也只是因为觉得好玩就答应下来,在走这条路的过程中,遇到了挫折的时候,却失望地发现,居然没有人来说一句宽慰的话――可即使是这样,唱歌,这件事情本身,除了失去最初的享受以外,还激发了我心底某处潜藏着的偏执,它仿佛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和自己竞争的一种方式。 ――我不想放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已经习惯了每天没事就插着耳机,认真地,像个小学生那样,集中了注意力竭尽全力把自己听到的单词写到本子上去,然后翻着厚厚的辞海,绞尽脑汁地做着不擅长的翻译,习惯了坐上校门口那辆每逢周末都特别拥挤的公交车,在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的天气里,到幕晓的门前,按下门铃,习惯了崔姐难听的颐指气使和犀利的评价,习惯了幕晓在一边抱着吉他,随手拨弄出一个灵感乍现的和弦…….就像已经习惯了每天那几个小时,呼吸的,录音室的空气。 听到崔姐对我歌声的第一句评价是“声音底子很好,不要荒废了,好好练习”,那个时候,这样的一句话对我来说似乎是可以忽视的,或者说,那时候任何人对我声音的任何评价都是可以忽视的,但是慢慢的,即使我的听众依然只有两个人,我却越来越在意,我的歌声,带给了他们什么。 可是现在,我的歌声,已经变成了我的枷锁。 我再看看镜子,打开面前的水龙头,水还是温热的,有水汽蔓延了开来,我擦了擦眼角流下的泪水。 vol.19不合时宜的来电 自始至终,幕晓没有敲过洗手间的门,我在那里面擦干净眼泪,又用冷水稍微敷了一下眼睛,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再听见崔姐的抱怨声,听到厨房传来咖啡机的声音,我走进录音室,看见幕晓坐在那里,他看见我,说:“累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问:“你的嗓子应该没有再不舒服了吧。” “好多了,多亏了崔姐做的冰糖雪梨,现在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他说着,然后走了过来,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说:“对不起。” 我迷惑地抬头看着他,问:“为什么道歉?” “刚才我和崔姐也说到了这个问题,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问过你喜不喜欢唱歌,因为自己觉得你的声音好听,然后就拉你过来,也没有太多考虑你的感受……”他停顿了一下,接着深吸一口气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觉得好玩,或者是因为不想直接拒绝我的邀请,怎样都好,但是,一个主唱仅仅凭着这些是走不下去的,你懂吗?” 我很庆幸刚刚在洗手间已经用擦干了自己的泪水,好让我在这个时刻不至于再流泪,或者喊出声来,我说:“我不懂。[..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又叹口气,抬起右手扶了下前额,然后习惯性地,食指顺着高高的鼻梁滑落下来,说:“韩欣,现在我也不想和你绕弯子了,你告诉我,你今天唱歌的状态这么烂,你是真的有用心在唱吗?你最近是不是又开始和连风纠缠不清了?” “我没有。”我及其果断地回答了一句。 “没有?”他略带讽刺地笑了:“你那天在学校的时候,不是还和他在一起?” “那天是我碰巧遇到他…….”我还在争辩着:“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啊。” “韩欣,你听着,”他打断了我:“你和他到底怎么样,我并不关心,也不想知道,我的问题是,你今天唱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你已经为这个男人分心了,如果是的话,我告诉你,我不想要一个会把自己感情上面那些破事儿都带到练习中来的主唱,你明白吗?我不可能永远在崔姐面前帮着你,她说话难听没错,但是她真的很专业,她对自己的学生很严格,这是因为她很负责任,如果我们是一个乐队,那我们最先要有的,应该是彼此之间的信赖和合作精神。” 我已经失去了争辩的体力,就像幕晓说的一样,我累了,不知道怎么对他这段质问和指责做出回应,仿佛我可能出口的任何语言都是错的,不合时宜的,我低下头,觉得鼻子发酸,眼泪似乎又要流下来,我开始拼命忍。 半晌,幕晓又开口了:“要不今天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想想我说的话。” 我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拿自己的外套,这时候放在录音室右侧桌子上的,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因为幕晓的距离相对较近,他就向着那边挪了几步,拿起了我的手机,递过来给我的时候无心地看了眼手机,没有说话。 被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的来电显示是,连。 vol.20 同样的孤独 连风那通电话是要问我的病好了没有,在那样一个不合宜的时刻打了过来,我看到幕晓的脸上已经很明显地呈现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我知道,只是这样一通电话,就让我之前为自己做的辩护全部都失效了。 而且,幕晓也会觉得,我在说谎。 我也在暗暗怪自己,居然没有删除连风的电话号码,或者至少,把那个名字改成连名带姓的“连风”也好啊。 一切都来不及了。 还要去对着幕晓解释吗?所有的说辞都显得蹩脚又多余,只会让他厌烦的吧……我下了公交车,心情就像已经沉下来的夜幕一样,带着无助,扩散在整片天空里。 没有直接回宿舍,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面乱走。连风突如其来的莫名关心,幕晓的疏远,和我完全失去控制的歌声――当这一切一次性地压在我的肩上,我才发现,其实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悍,其实我还是很期待,能有一个人来,就算什么也不说,至少拍拍我的肩膀,给我一个好看的笑容,告诉我,要加油。 是在多久以前呢,我以为这个人,会是幕晓。 曾经,我和幕晓也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我可以肆无忌惮在他面前笑或者哭,不用顾忌任何形象,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到了现在,对着他再也没有说说心里话的想法。 我走到了图书馆的一侧,这里的路灯已经坏了大半,光线异常昏暗,我走到挨着图书馆种的树那里,看看周围没有人,我蹲下来,抱住了自己。 这个时候,我看看旁边的树,想起了安可怡。 为什么安可怡在那样一个无助的时刻没有去其他的地方,而是去了那个公园呢?安可怡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很严重的家庭,有个小她两岁的弟弟,从小的时候开始,她弟弟仿佛就已经知晓在家里面,自己的地位是安可怡无法比拟的,所以一直都对安可怡颐指气使。而小小的安可怡,在心里也已经默认了这样的设定,从未表示过不满,处处让着弟弟不说,还用小小的身躯积极地承担着所有自己可以做的家务活。 就算这样,她父母还是不喜欢她。 即使是在一群玩伴中,从家里带来的自卑感也在如影随形地折磨她,所以,在因为聂成轩而被孤立后,她的心里是很难过的。那时候的聂成轩,真的是同龄人中最早熟的一个,她说,当聂成轩看到她被她弟弟使唤的时候,聂成轩很坚定地告诉她,弟弟这么对她,是不对的。 小小的安可怡因为弟弟长期的压迫,已经习惯了这一切,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性,而聂成轩――那个当时站起来也许还没有安可怡家的书柜高的聂成轩,就站在安可怡家的客厅,幼小的脸上带着义正言辞,对着安可怡的爸妈说:“叔叔阿姨,你们这样对可怡不公平。” 即使后来安可怡的处境并没有实质性的转变,那句话还是感动了她好久,让她觉得温暖。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别的小孩都忙着用泥巴盖房子或者用放大镜晒蚂蚁之类,安可怡却被聂成轩带着,去那个公园的小树林边,开始谈理想什么的――虽然安可怡完全听不懂聂成轩在讲什么,但她还是觉得,他好厉害。 就是在那树林边,安可怡在聂成轩搬家走后,再也找不到一个幼小的老学究对自己长篇大论谈生活,小安可怡居然觉得寂寞了。 在家里受了委屈,出门来却再也找不到人可以诉说,在人烟稀少的小公园,僻静的小树林边,小小的安可怡开始,对着一棵树说话。 ――在这么一个瞬间,我看着旁边的树,觉得我和小小的安可怡,看见了同样的孤独。 vol.21豁然开朗 我这种顾影自怜的哀伤没能持续很久,就听见了图书馆那边传过来的细微脚步声,等到这个声音距离我跟前的拐角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寻思着,我得起来了,不然等下这里昏暗的光线有可能导致来人直接被我绊倒――就算不被我绊倒,看见一个人大晚上蹲在这里也是很奇怪的。 我轻轻起了一下,然后特别悲哀地发现,因为蹲下太久,腿已经麻了,僵硬的膝关节似乎已经不太受我的控制,我的手扶住了地面,试图接着推动力站起来,正在我像个老太太那样使劲推地面的时候,脚步声已经过了跟前的拐角。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朝着脚步声看去,一看我放心了,放弃了推地面,开始一边揉着膝关节,一边对着看到我愣在原地的图蓝朵说:“我腿麻了。” 图蓝朵走了几步来到我面前看着我弯下腰问:“要纸吗?” “…….”我憋了半天挤出个笑:“不用了谢谢。” “你大晚上的一个人蹲在这里干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接下来,我一边费力地站起来,一边开始告诉她我这悲催的一天,是怎么走音,怎么被崔姐批评,被幕晓误会,最后连风的一通电话直接让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而后我叹了口气:“突然间这些事情都压在我身上,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info好看的小说)” 图蓝朵一边和我在操场上散步,一边说她的想法:“其实你现在的这个状况,你要是把它想得很复杂,它就会很复杂,可是,你可以把一切简化。” “简化?”我说:“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啊。” “你的事情说白了,就两个问题需要解决,”她很有条理地解释起来:“一,就是你这个唱歌的问题,二,就是你和幕晓,还有连风之间的问题。就第一个问题来说,我很赞成幕晓的说法,你应该仔细想想,你自己想要唱下去吗?如果只是为了争口气,完全没必要,关键是,你自己到底想不想继续唱下去?如果想,去努力,如果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最好是早点和乐队其他人说清楚,这个乐队……虽然不怎么样,但也是幕晓的心血,我听景柯说,幕晓花了很多心思在里面,你也要为幕晓想一想。” 见我点了点头,她继续说:“至于第二个问题,相对来说麻烦点,你首先你最好是和幕晓好好谈一谈,你们以前是关系那么好的朋友,没理由现在就没法沟通了。还有,搞清楚连风到底在想什么,反正我觉得吧……无事献殷勤,肯定是没有什么好事。关于连风的事情,一定要处理好了,不要让这个人再影响到你的生活,其实……” “其实怎么了?”我看她停了下来,好奇地问。 “其实韩欣,上学期那段时间,就是你们分手后不久,你……过得很费劲吧?我这个人,从来不擅长安慰人什么的,那时候,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也不好说些什么,我只是觉得,既然他曾经这样对你,你就没必要太顾忌他怎么想。” 我站住,笑了一下,拉了拉图蓝朵的手,没有说话,图蓝朵也笑了,然后伸出另外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我们回去吧。” 我们转身抬起头向前走去,隐在云里面的月亮露出了镶着金色光晕的半边脸,一种豁然开朗的欣喜在我心里面,升起来。 vol.22困境 我知道我会唱下去的,不管是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教室里面,还是对着雨后发呆的小青蛙,在我自己唱歌自己聆听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拘束,可是当场地切换到录音室,我的问题出现了――至少连我自己都不享受那个过程,因为太在意崔姐可能给出的评价,不想让幕晓失望,这些压力直接作用在了我的歌声上面,让原本我以为可以飞起来的歌声变成了匍匐,而且还不前行。(..info) 第二天中午下课了以后我没有和图蓝朵陈曦安可怡她们一起走,借口要再看看书,留在了教室里面,整个教学楼在中午显得格外安静,我站在有阳光照进来的窗户边,打开了面前的,我在寒假里面用来记录和翻译歌词的那个本子。 面前这首歌是snowpatrol的《run》,当一首歌曲承载了一些记忆的时候――比如我最后一次为连风流下的眼泪,这首歌就不再单单是一首歌,每当我听到它,我想到的是我曾经为连风消沉的过去,以及很长一段时间仿佛幻听一般都会听到的那句“andicanbarelylookyou”。 有的时候想起来,更多的,可能是后悔没有好好心疼自己吧,我想着,笑了,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唱面前这首歌。(..info无弹窗广告) 很久很久以后有人问过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唱歌,听到的声音和回音全部来自自己,景色局限在面前的黑板和桌椅上,会不会觉得寂寞。 在我一个人在教室唱歌的那些时间里面,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说当人多的时候我的孤独感能够被无限扩大,那么当我一个人在空旷的教室里面,听见自己的声音的时候,那些如影随形的孤独感就再也无法凸现出来,像是因着这即使单薄却也有力量的歌声,隐匿了自己的身形,躲藏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观望。 我打了电话给幕晓,对着话筒,没有太注意他的语气,说:“我会唱下去,给我一周时间。” 他在那边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迟疑着,我又加了一句:“拜托了,我想唱下去。” 他回话了:“那你要加油哦。” 我对着话筒,笑起来,即使他看不见,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在教室里面,用手机把自己的歌声录下来,走在路上也在听,问题出在哪里,然后再不断地区听原唱,分析每个发音的差距和最终效果的呈现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对于我这样一个前面二十多年从来没有系统学过声乐的人来说,要做出专业的总结,并改变,难度不小。 再也没法把那些幕晓给我买来的声乐书当成床头催眠读物了,即使是在其他三人都睡了的时候,我还开着床头的台灯,试图从这些枯燥的教条式说法中,找出让声音回到正轨的方法。 三天过去了,我开始又有点慌张――没有太大的进展,虽然已经不走音,但是说不清楚出了什么问题,连我自己听到录下来的歌声,都很清晰地从中听到了失去张力而只是可以模仿的假声。我有点焦虑了。 直到这个晚上,去打水的时候看到突然出现在我们宿舍楼下的景柯,我仿佛见到救星一般,特别热情地,迎了上去。 vol.23个人演唱会 话说当时见到景柯,因为看见救命稻草一般的欣喜,我的表情那叫一个笑靥如花啊,景柯在看到我之后,警惕性极强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收起那个被吓坏了的表情,微微一笑说:“我昨天去了趟录音室,怎么没有看到你呢。(..info)” 我刚张开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身边的图蓝朵抢先一步开口了:“韩欣……你敢不敢把你那个看起来有点像白骨精见到唐僧的笑容先收一收?我看着有点渗得慌。” 我尽量调整了一下表情,说:“我见到景柯,有点激动,因为我想要他帮个忙……”然后我哀求一般地看着景柯问:“你今晚有事吗?” “这个……”景柯看了看图蓝朵说:“我是和图蓝朵约好了一起去看一个讲座的……我恐怕……..” “没事,”图蓝朵说:“我在想,要是你能帮到韩欣倒好了,声乐啊唱歌什么的,我都不太懂,这丫头,”她轻轻戳了一下我,继续说:“这两天快因为乐队的事情神经错乱了,比高考的学生还刻苦,你要是懂,就稍微指点一下她吧,也好让她有点头绪。” 景柯看着我,说:“也好,我都没有听过你唱歌呢。” “是啊,”图蓝朵在旁边忙不迭加一句:“你都没有听过她唱歌,然后你第一次听,就是她有问题的歌声。” 我刚刚酝酿起来的感动被这句话一扫而光,看着图蓝朵乐呵呵的神态,半天也只找到唯一一句恰当的答语:“谢谢。” 天气已经暖和了很多,即使是在晚上,空气里的潮湿也透着微微暖意,我们三个信步走在校园里,通过讨论,决定去找个空教室――这个点子自然是我出的。 在晚上,找空教室这个任务就显得艰巨了不少,我凭着异乎寻常的毅力,在c楼的顶层找到一间多媒体大教室,门是栅栏式的,从里面锁着,在图蓝朵和景柯惊讶的目光中,我挽起了袖子,从大约只有5厘米间距的栏杆中间伸手进去,打开了门。 教室里面是黑的,走在最后的图蓝朵轻轻掩上了门,在黑暗中问:“楼管为什么要把这个教室门锁起来?” “嗯……我猜,大概是不想有人进来吧。”我回答了一句。 “所以很显然,”她在黑暗中辨析不出任何表情,说:“他的目的没有达到吧。” 景柯很有逻辑性地加上了解释:“也不算,至少这个门已经把手臂直径在5厘米以上的人都拒之门外了,这样算来,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都进不来。” 图蓝朵问:“韩欣,你以前这么干过吗?” 我回过头看看后面两个人影,回答:“嗯,两分钟之前,第一次。” “我挺喜欢这里,”景柯说:“找个地方坐下,我们该进正题了。” “要开灯吗?”图蓝朵伸出手挥一挥:“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啊。” 我还没有开口,景柯说:“嗯,不开灯,韩欣,你的位置应该在讲台那边。”口气不容置疑,就像一个天生的指挥家。 我记得幕晓曾经告诉过我,景柯曾经用了四年的时间去学习专业的声乐,带着微微的崇敬和希望,我向讲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们两人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们在,听到景柯的声音传过来:“准备好了吗?你的个人演唱会要开始了哦。” vol.24她的心意 实际上,我再次来到录音室,并没有按照我之前说的那样,在一周后,而是在向景柯请教的第二天,景柯带着我出现在幕晓家门前,他对着幕晓说:“我把主唱押回来了。(..info)” 幕晓看了看景柯,再看看我,迷惑着:“这是个什么情况。” 景柯一点也不着急:“你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先让我们进去。”然后在幕晓反应过来之前,就轻轻一侧身子,拽了拽我的衣服袖子,简洁地说:“快进来啊。”接着经由幕晓的右侧,进了客厅。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面前幕晓侧头向着已经走过去的景柯喊:“你算哪门子的客人啊?!”然后笑着回头来看我,我低着头,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样,有点手足无措。(..info) “嗯……”我听见他拖长了声音说:“还是先进来吧。” 一边往进走,幕晓一边发问了:“所以,你现在是搬了景柯来当说客的吗?” 我没有来得及争辩,景柯在前面插话了:“你不要为难韩欣了,今天她本来没有来这边的计划,是我坚持要她陪我过来的。” 幕晓看了看景柯,问:“那你带人到我这里来,是不是也该提前说一声?” “说什么,”景柯挑一挑眉毛:“都是自己人,还要预约?” 幕晓看着景柯,张口想说什么,随后却叹了口气,明显用了其他的话来代替了原本要说的话:“景柯,你以后在我这边留宿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你的烟忘在这,上次崔姐来的时候看见你的烟在我的床头柜那边,还跟我说教了。” 我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分析出这句话中特别有看点的两个信息:一,原来哲学男景柯会抽烟,当然更重要的是第二点,作为一个腐女我不能忽视的一点――景柯在幕晓这边留宿的时候,睡的是幕晓的床――那幕晓睡在哪里呢?我正想插话问一问,却被景柯抢了先。 “崔姐?你让那个老女人进你的卧室了?”景柯显然比我更有逻辑性和推理天赋,我下意识地紧张了,和他一起看着幕晓,等待着幕晓的解释。 幕晓看着我俩的星星眼,无奈了:“你俩那思想能不能单纯点?崔姐是要进去帮我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好吧?!” “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这个年龄是不是也该自己收拾自己房间了?”景柯鄙视地看了幕晓一眼:“我劝你,离那个老太婆远一点,我也不太赞成你要她来做键盘手,她来这里,说是帮忙,其实什么企图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哎哎……”在幕晓说话之前,我接上了景柯的话问:“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八卦?” 幕晓在旁边打岔说:“咱能不能不说这个了……” 景柯没有理会他,转过来看着我:“你前几天不是一直和崔姐还有幕晓在这里上声乐课吗?” 我点点头:“是啊。” “所以你们一直是三个人在一起?”景柯问。 “是啊。” “多久了?” “大概是…….接近一个月了吧。”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怎么了?” 景柯捂着脸,恨铁不成钢地转过去:“韩欣……你是有多迟钝?” 我看看旁边一直在竭力打断我和景柯说话的幕晓,仿佛意会出了一点头绪,但是潜意识里面,还在和这种可能性对抗着,直到景柯转过来,斩钉截铁地说出了那个我心里既定的结论:“那个老女人喜欢幕晓已经很久了。” vol.25 景柯说 我应该在意吗?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妥,想起了刚刚景柯的陈述――最先认识崔姐的,是他。大约是在初三的时候,他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艺校学习声乐,在那里认识了崔姐。崔姐属于声乐班里的佼佼者,一直以来也是立志要走音乐这条路的。幕晓是在高一认识了他以后,告诉他自己想要学门乐器,到了高二的时候才被他带到了那个艺校。 崔姐对幕晓,也称得上是一见钟情了,景柯说,那时候的幕晓还是明眸皓齿的小正太一枚,崔姐特别热情地跑过来和他们俩打招呼,然后很惊喜地问幕晓:“你要学声乐吗?那我们可以在一个班,我就能帮你啦!” 年少不解风情的幕晓木讷地回答了一句:“不,我要学吉他。” 景柯说道这里的时候还在笑,我也敷衍性地笑一笑,脑子里面就像是一团浆糊,面前的景柯继续说着他们当时在艺校发生的趣事,包括崔姐是怎么写了小纸条给幕晓最后却被粗心的幕晓弄丢了之类,我听着,觉得面部的肌肉因为过长时间配合这些说者觉得有趣而我完全不融入的内容,微笑着,而有点僵硬了。 我本来以为景柯带我到录音室是要说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去唱歌,可是从一个小小的话题扯开去,到一个小时以后我发现,景柯一定已经忘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因为他已经沉浸在了对往事的追忆中无法自拔,就算没有幕晓在旁边配合他说,他甚至也可以自问自答说下去。显然幕晓并没有他那么怀旧,这就导致了他的句型总是“哎幕晓你记得吗?那个…….哦,我想起来了…….” 到了我们离开幕晓那里的前半个小时,我已经进入了一种无法集中注意力听景柯讲话的状况,我们三个坐在沙发上,幕晓摸了摸沙发一侧放着的吉他,插话问:“景柯…….你今天到底是带韩欣来干嘛的?” “我……”景柯恍然大悟一般,突然拍了一下手:“我想起来了!我是来说韩欣唱歌的问题的。” “哦…….”幕晓看着他,没有表情地说:“是吗。” 即使意识到幕晓语气里面的微微讽刺,景柯也毫不在意,继续说:“我昨晚听了韩欣唱歌。” 幕晓坐正了身体,问:“然后呢?” “我觉得,”景柯说:“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韩欣做主唱了。” 听到这句话,我收到了很大的鼓舞,正激动着,景柯看了看我说:“但是很显然,你现在处在一个瓶颈期。你的问题是,你的歌声里面没有倾注灵魂,光有好听的声音是不够的,如果你自己对你所唱的歌曲没有自己的理解,你的歌声凭什么打动别人呢?” 然后他转过脸看着幕晓:“不过,我昨晚听过以后,觉得她的声音真的很有潜力,只是需要开发,现在既然你已经要她做主唱了,我觉得遇到这样的问题,我们就应该一起面对,而不是让她一个人回到宿舍对着那些声乐书去找唱不好的原因。”然后他叹了口气:“更何况,她以前都没有学过声乐,你这样要求她,有点过了。” 我看看幕晓,他看看我,叹口气转向景柯:“好吧,你比较专业,你说了算,现在我们怎么办?” vol.26六个偶然 没有哪里不合适,我想,很多时候,因为和幕晓走得很近,说话毫无顾忌,我都似乎忘记了,他还是那个有很多女孩子在后面追捧着的那个在球场上叱诧风云的校草级人物,会有很多女孩喜欢他,打听他的电话号码和msn,qq……一切可能和他有直接接触的机会,都是她们期待的。(..info好看的小说)崔姐成为其中的一个也无可厚非。 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景柯很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而我也开始在他之后怀起了旧。我和幕晓的认识,说白了,源于一场意外,在那样一个特殊的,而又寻常的时刻――如果那个下午连风没有球赛,如果我没有决定去看那场球赛,如果天气不是那么热,如果幕晓没有中暑,如果他中暑了以后及时回宿舍……似乎任何一个小小的触发点,都带有偶然性――但是当这一切都契合在一起,天衣无缝地,让我们的相遇又显现出一种必然。(..info) 如果没有认识幕晓,我现在又会是怎样呢?我想,应该不会坐上这辆公交吧,不会开始发现自己可以唱歌,不会因为自己唱的不好而忐忑不安,不会越来越清晰的认识到,原来还可以用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来表达自己。 可是在幕晓眼里,我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只是无数雷同女生中的一个吗?还是说,“主唱”两个字已经涵盖了所有的内容呢?我开始笑自己,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这是现实,不是小说,不是像米兰昆德拉笔下那样,因为六个偶然,特丽莎就可以和托马斯一起老去,我们的生命中,更多的偶然是无意义的终结,是无法挽留。 带着挥之不去的压抑感和景柯一起下了车,走到学校门口,特别意外地遇到了一男一女在校门口吵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正在吵架的一对儿我认识――当男主是连风,女主是袁默的时候,我就像意外发现了什么大八卦的陈曦一样,有种小宇宙呼之欲出快要爆发的感觉。 于是我停下了脚步,对着景柯说:“那边有人在吵架。” “我看见了,”他停下来看着我,不解地说:“这学校每天都有情侣吵架。” “可是我认识那个男的。” “真巧我认识那个女的。” 我暗暗一惊,但还是装作很镇定:“嗯……那个男的是我前男友。” 景柯后退了一步:“你开玩笑?” “像我这样的人会开这么没水平的玩笑么,”我说:“太冷了不是?他真的是我前男友。”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是说你的前男友正在和我的前女友吵架?” “……”我下意识地咽下了那句我靠怎么会这么狗血,然后说:“那你不好奇他们在吵什么吗?” “……你,”景柯扶了下额头:“你是有多无聊?去看前男友和自己的现任吵架?” “你不想看吗?” “……我不想让她看见我在看。” “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让他看见我过去,确实不好,不过……”我远远地看了眼连风正在发飙中的表情和袁默一脸的淡漠,说:“即使是这样远远地看到他们吵架,我也觉得好高兴啊。” “你……”景柯憋了半天蹦出俩字:“变态。” “既然不能过去看他们吵架了,”我丝毫不在意他的评价,问:“我能不能问你和袁默又是怎么回事?” vol.27哭泣的玛莲娜 嗯……让我来理一理,这是个巧合,令人叹为观止,袁默居然是景柯短暂交往过的前女友,要问有多短暂?这个很难恭维,从开始到结束共计时长不超过一个月。(..info好看的小说)由于太过短暂,景柯甚至没来的及介绍给幕晓认识。 景柯的确已经过分出乎我们对老学究的意料了,那个短暂恋情的开端场地也让我惊为天人――一家夜店。插播一下,去过夜店的人大概都知道里面的状况,我觉得看着那些摇头晃脑的人去联想他们脑子里面装的苏格拉底或者黑格尔,始终有点牵强。 没错,景柯就是这么神奇的一个人,他告诉我,他还曾经过了一段成天混迹于各种夜店的生活,那时候,他的高考刚刚结束,用他自己的话说――“就像一个小混混”,他会跑到各种酒吧各种夜店各种迪厅里面,袁默就在其中的一家夜店,这家夜店的名字也是特别的风月――叫做“琉璃清音”,景柯因着这名字走进这家夜店,据他说,当时的袁默,可不是在学校里面见到的这个样子。(..info无弹窗广告) 袁默在夜店的时候,会化很浓的妆,习惯穿颜色特别鲜艳的短裙,凭借着前凸后翘的身材,和本来底子就还不错的脸蛋,回头率是很高的。她在那里的时候,身边从来也不缺男人,经常和一群不知道来历的男孩一起抽烟。[..info超多好看小说]景柯在几次去琉璃清音顶层的吸烟区抽烟的时候,都见到她,在一群男孩中间,穿着红色的紧身短裙,显得很显眼――想要忽视她都是不太可能的。 景柯告诉我,第一次看到袁默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那个电影中,有那么一幕,玛莲娜在一群对她心怀不轨的男人中间,唇间的香烟被不知道哪个男人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而在那样一个特殊的时刻,袁默就是在一群男人中间,一脸漠然的表情,从烟盒里面拿出烟,然后懒懒地问了一句:“谁有火?” 然后,有三个男孩不约而同地拿出了手中的打火机,袁默看到面前的火光,也没有抬头,就把烟凑了过去,特别随机地选了其中的一个火源,点了烟――就是说,她压根没在意自己的烟是谁给点上的。 她也没有去留意其他两个男孩讪讪地收回了手中的打火机,而点了她手中香烟的那个则露出了不易觉察的笑容。回头再看看转过身怡然自得抽烟的她,依然是一脸的淡漠。 ――“其实这样一个女子出现在你面前,就算她是浓妆艳抹,就算她穿着颜色艳丽的小短裙,看起来是那么俗不可耐,但是那个时候,我就认定了,她该是不一样的,或者至少,她本来不该是那样的。”景柯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坐在了靠近宿舍楼的一家咖啡厅,晚上人还挺多,我和他在靠着窗的位置,接着这里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点严肃。 景柯抿了一口面前的红茶,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 他真正认识袁默的时候,是在初次见面的半个多月后,在琉璃清音大厅走向洗手间的拐角处,有个下楼的安全出口,当时大厅的音乐声音也不小,他走到那里的时候,隐约听见了女人的哭泣声。 循声望去,就是那个安全出口的门,他心里有点发毛――这是14楼,那个安全出口长期没有人进去过,大家都是坐电梯的,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凌晨1点半,这里面会是谁呢? 正寻思着要不要进去探个究竟的时候,面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想你们和我一样猜出来了,出来的人,就是袁默。 vol.28 改观 如果要我对我最近这一周的思想动态做个总结,那就是山崩地裂,我对幕晓的认识在发生巨大的变化――当然这里面有部分原因是,他在刻意疏远我,我对景柯的印象在发生巨大的变化――当然这还是托幕晓的福,要不是已经在幕晓面前放开了自己的景柯后来本着破罐子破摔的精神不再顾忌在我面前的言谈举止,也就不会有他接下来对我倾盘托出他和袁默的故事,自然,也就不会导致,我对袁默的认识在随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一定看过很多的小说,电影或者电视剧,里面总有这样的女人,她们是尖酸刻薄的,她们或者喜欢阴谋诡计,或者喜欢幸灾乐祸……总而言之,她们就是不讨人喜欢,曾经在我眼里,袁默就占据了这样的一个位置。 但是景柯仅仅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改变了我对袁默的想法,他没有刻意说什么袁默其实人不坏,只是告诉了我,袁默的处境最初和幕晓有点类似,因为父母对自己过高的期许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只是幕晓承受下来了,而袁默作为一个反面教材,则变得特别叛逆。 用景柯的话来说,她只是用了错误的方式去张扬自己的个性。(..info) 所以,突然而又特别顺理成章地,袁默在我眼中在非常短暂的时间内,就变成了一只小绵羊。内心深处升起的是同情,再也不去记恨她曾经在我面前因为连风扔掉我的戒指就笑逐颜开。 那段谈话的末尾,景柯说的是:“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帮到她,可是,其实我什么也做不了,她就像是一个黑洞,只会把她身边的人卷入到她对生活的失望中去。” 我从景柯的脸上清晰地捕捉到了怜惜中带着一些无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那表情一闪即逝,让我无法判定,如今的景柯,对袁默带着什么样的感情,但是在回到宿舍以后,我还是在看到图蓝朵的时候,心里泛起了嘀咕,琢磨着要不要把我的所见所闻说出来。 图蓝朵今天心情似乎还很不错,刚刚从图书馆回来就哼着小曲儿去洗衣服。我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面,回头看了看两个人一起窝在被窝正在讨论什么的安可怡和陈曦,然后回过头,面前的声乐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乱七八糟的五线谱,比起一个刚刚知道耳朵潜伏在心中让人不说各种憋屈的大八卦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吸引力。 我使劲拍了一下额头:“什么时候变得和陈曦一样了。” “哎?韩欣你叫我?”陈曦从上铺探出脑袋,问我。 “啊……”我有点窘迫地回应着:“没事,你听错了。” “那你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什么呢?” 我打定主意不能让自己变成陈曦那样的移动大喇叭,于是镇定地说:“我在练着唱歌啊。” 图蓝朵的声音从洗手台那边传过来:“韩欣,说到唱歌……你今天和景柯不是一起去幕晓那里了吗?结果怎么样?” vol.29黑暗中的歌者 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枯燥的练习中去,只不过,继崔姐之后,景柯也成为了我的教练,在崔姐丝毫不留情面的各种批判下,我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脸皮已经越来越厚了,开始不再找任何借口,当崔姐说“你的歌声对我的听觉是一种莫大的侮辱”的时候,我也能面不改色地回答“嗯,我也在寻思,怎么才能减轻这种侮辱”。(..info无弹窗广告) 崔姐也明显发现了我已经不要脸了,憋着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的她往往是穿着御姐装,顶着脸上的御姐妆,转向幕晓露出小萝莉一般的可怜表情:“幕晓,你倒是帮我说说韩欣啊,你看看她这种态度,怎么练得下去?” 景柯往往是在旁边收起了对我的责难,然后抱一杯热咖啡坐在一边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幕晓会先试着劝劝崔姐,在被崔姐指责说包庇我以后,再回头看着我:“韩欣,别那样对崔姐说话好吗?她是为了你好……” 这样的腔调听多了,我觉得自己就像这个团队里面最任性和蛮不讲理的那一个一样,是让大家厌烦的,在幕晓发话以后,我的对应也越来越没有变数:“好吧,以后我会注意的。” 这个比喻也许是不恰当的,但是,我还是想说,如果说连风离开我的时候,我感受到的是那种撕裂一般的疼痛,那么现在在我和幕晓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就像是压在我心口的一块大石头,常常在那个小小的录音室里面,让我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我看着幕晓抱着吉他和崔姐谈笑的背影,在心里说,曾经,我们也是那么好的朋友啊,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样呢?难道除了这个乐队以外,我对你来说就没有别的任何价值了么。 可是,你可能不知道,即使是这样,我也会努力,如果我对你的唯一意义是这我也想要拯救的歌声,那我就会继续唱下去。 我只是,不想被放弃,不管我在你身边的哪一个位置,我不想被你放弃。 当我努力把自己融入自己的歌声中去,当我每天无论是吃饭还是上课抑或上自习的时候,脑子里面都在始终不停歇地徘徊那些我已经烂熟于心的旋律,当我已经习惯了不仅是念而且是唱出那些拗口的英文单词和句子,当我看到那些语句,我开始感受到每一字,每一词,字里行间流露的,那些作词人的心情。 我已经习惯了在晚上跑去教学楼,专门找到那些被关起来的大教室,凭借着手臂直径不超过5厘米的优势,轻而易举地进门。面对着满目黑暗和四面墙壁,放大自己的声音,也不用再担心被什么人听到,自己在这空旷的教室里面,享受听到回音的那每一个瞬间。 很久以后我也会想起来那些时刻,没有麦,没有听众,没有掌声,没有肯定或者否定的声音,我在黑暗中抱紧自己,被无限扩大的是从每个细胞中张扬出来的惬意,有时候,回转身在黑板上面,写下最有感触的那些歌曲中,最撼动人心的语句。然后我会摸着黑板,耳机里面还不停地传来那些歌声,有一种感动到要流泪的冲动。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教室里,我想,我是爱上唱歌了。 vol.30 为君而歌 我这个人特别后知后觉,当我意识到春天俩了的时候,春天也已经过去大半了,在每个花香弥漫整个校园,和陈曦走在路上的时候,陈曦总是深呼吸一下,然后感慨一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我总是能够从空气中闻到一股恋爱的味道。” 安可怡和图蓝朵鄙视地看着她,而我也是悠悠地,配合着她说一句:“发春了?恭喜。” 陈曦和左纯如重新变回万年和谐的模范情侣――当然,在我们宿舍,也没法把这个荣誉授予别人了。 图蓝朵似乎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和景柯有什么特别的动向,总是一起去取图书馆看书,听听讲座,对了,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他俩之间的话题从之前的哲学,到现在偶尔掺入点我们乐队的信息以外,还加入了一些政治内容,某个中东国家在打仗,某个国家的领导人太强硬……我实在没法对这两个人的进展抱有什么期待。 然后,安可怡。说实话,已经很久没有在安可怡的生活中看到任何男生了,也许,聂成轩对她而言是一个相对特别的男生,导致这场恋情对她也产生了更为深远的影响,我无从得知她心里的想法,但是,她身上表现出来的隐忍和平静,让人不由得在心底更加心疼这个女子。 至于我?真的要说么……嗯,因为忙着进行声乐练习,真的有些无暇顾及这些事……好吧,其实原本和男生接触就不多的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身边只有景柯――这家伙已经完全拿我当了兄弟。而幕晓,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和他之间的这层隔膜,再加上每天看着崔姐腻在他身边,我只有用乐谱挡住自己的视线,仿佛这样就能斩断这些难以理清的思绪。 那些和幕晓一起在空教室里面谈心,毫无顾忌开玩笑的日子,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遥远到无法触及,我怎么也想不清楚,他是在哪个下午,讲了怎么样的一个冷笑话,让我原本失落的心情一扫而空的,而在这样一个时刻,我甚至连想象他的一个无心的笑容都不能了。 景柯说,崔姐对幕晓的感情,多年来从未退减,即使过了这么久,幕晓从来没有对她的心情做出回应――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了,却不愿意也不知道怎么去回应,景柯说,其实想一想,幕晓还是不想伤害崔姐的吧。因为幕晓身边有那么多的女孩子,崔姐却仍然占据着他身边一个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位置,所以在幕晓心里,她应该也是不一样的。 我再也不去想,我在幕晓心目中的位置,在听了景柯的话以后,我再次看到幕晓和崔姐在一起说笑的情景,我想,我是庸人自扰了。 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期待每天去录音室见到你,幕晓,即使看到的是张不再生动的会和我开玩笑的,你的冷面孔,我还是想要去,我在小小的录音室里面,放开歌喉,希望得到的,除了崔姐和景柯的肯定以外,更重要的,是你一个认可的表情。 因为你是最初说我声音好听的人。 因为你给了我一个可以追逐的梦。 因为你告诉我,即使只有你一个听众,我也该唱下去。 ――所以,为了把你留在我的听众席,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vol.31 停不下来 在尘世中,你竭尽全力,带我前行。 别无他法,我祈求苍天,若能将你留在身边,让那记忆抚平我内心伤痛。 所有记忆凝聚,你那时还在我身边。 关于我们的,回忆,你还在那里。 所有记忆凝聚,你那时还在我身边。 那些呢喃细语,那些无言的泪水…… ――这首《memories》所唱的,更多的,应该不算是甜美的回忆,而是一种缅怀,这一天,我在没有伴奏声的录音室里面,听见自己的声音,终于找到一种就久违了的倾诉感,透过面前录音室的玻璃,还可以看到幕晓和崔姐正在外面说话,景柯坐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录音室的门是关着的。 我忘记了身后的景柯,我知道一旦录音室的门关上,外面是听不到里面任何声音的,我的眼泪流下来,我不知道我的声音里面有没有哭腔,对着外面听不见我的幕晓,唱着这首歌。到后来,我觉得我已经再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而幕晓转过头向着录音室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他走了过来,透过玻璃看着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是多少,至多,四米吧,隔音的玻璃挡在我和他之间,我看到他脸上流露出的表情是哀伤的。我的眼泪不停地落下来,但是我没有去擦,我的嘴徒劳地张开,而我的倾诉无法抵达,我的脑海中不断地掠过那些我们曾经一起在教室里面互损的画面,和面前他悲伤的表情重叠着,我不愿意再看,闭上了双眼。 这首歌似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唱完我睁开双眼,幕晓已经不在前面了,景柯的声音从我背后传过来:“韩欣,我觉得,我们今晚可以庆祝一下了。” 我低下头,还有泪水滴落在面前的地板上,我看到幕晓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走近我问:“你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崔姐接过崔姐递过来的纸巾开始擦脸上的泪痕,景柯这才反应过来,也问我:“没事吧?” “我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说。 “你的歌声找回来了,韩欣。”崔姐在旁边说:“刚才你唱得很好,真的,我不随便夸人的。”然后她又递过一张纸巾说:“虽然我只听到了后面的一部分,但是,听得出,你已经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融入歌声的方法了,这是好事,因为,你的歌声真的打动我了,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会流泪。” 景柯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我听到这些评价,却没有高兴起来,我在想的,还是在几分钟之前看到的,幕晓的那个哀伤的表情,那像是一个刚刚烙上去的烙印一般,灼痛感还在不断地折磨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幕晓的眼睛说:“我好累。” 幕晓问:“不想唱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摇了摇头,露出了勉强但是坚持的笑容:“不了,我想喝点水,然后继续练习。”然后我从他一侧走了过去,到客厅倒水。 走到阳台上,我端着水看着外面这个很配合我的阴霾天气,发现有某些东西,就像刚才的歌声那样,在我的心里迅速地滋长起来,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而我知道,就算未来它开不出美丽的花,但在这个时刻,我还是停不下来。 就像是那首歌一般。 我只是停不下来。 vol.32 黯淡的思慕 你也许看到过,或者听说过很多暗恋,在初中或者高中的时候,那种带着小暧昧的情节像是生活中的调味剂,成为主人公的兴奋点,生活中不温不火的调味剂,更多的时候,只要多看一眼那个人,说一句话,都会有甜蜜的种子在心中萌发。 你以为,现在这里发生的,会是这样一个故事吗? 可是,我的亲爱,即使你问我多少次,我也还是会告诉你,这一切,是写给已经死亡的爱情的一份哀悼词,我期待着它在某一个时刻明媚起来。可是就在此刻,我坐在录音室的一角,看着幕晓端来咖啡给崔姐,想到最近已经越来越少和他说话,一种语言难明的凄凉充斥着我的心,我觉得我看见了他,而他又不在我身边。 我多想问一问,我多想听你说一说。 就在一个月前,你不是还愿意和我坐在一起,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吗?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当我见到你,我会觉的,我应该表现得有礼貌,我应该是笑不露齿,说话带着敬语的? 我低下头去,百无聊赖地翻开手中用来写下歌词的那个本子,映入眼帘的第一句就是“andicanbarelylookyou”,我心想,也太他妈应景了。然后景柯及其富有同情心地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因为最近已经混得很熟,拿他当兄弟,我也没客气,接过来,开始喝,一边还有点小抱怨:“这个……都不太热啦,我喝咖啡一般喜欢烫烫的。” “有的喝就不错啦,”景柯说着,凑近我低声说了句:“你看幕晓最近是不是和那老女人走得也太近了?” 我瞟了他一眼,本来想说什么,可是到嘴边,话又变成了:“这个咖啡,真的有点凉了。” 景柯突然微微笑了,接着说:“你知道吗?袁默有个坏毛病,每次一起喝东西的时候,她都要冰拿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变凉了,而且她的胃不好,医生说少进食凉的东西,可是她就是不听。” 我看到景柯脸上怀旧的神色,好奇地问了:“那她自己怎么不注意呢?” “我想,她不是不注意,”景柯若有所思地说:“只是她习惯了这样,当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折磨自己。” 我弱弱地问了:“她是有受虐倾向吗?” “她不是受虐狂,她只是想要别人来关心她,她不断在身边的人面前折磨自己,好引起对方的注意,她总是期待着,有人可以过来阻止她伤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小孩子的心理,以为自己不停的哭泣,就有人过来拍拍自己的肩膀,安慰自己,她只是……”景柯叹口气:“太不成熟而已,她不愿意长大,她的父母对她要求很严格,但却从未关心过她到底想要什么,她却总想着像小时候那样,父母可以照顾一下她的情绪。” 我呆呆地看着景柯:“兄弟,你不愧是学心理的啊,你让我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后要找男朋友,绝对不找搞心理的。”我说:“不然什么都被看穿,太可怕了。” 景柯张嘴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我在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我一边拿手机以便对他说:“等我接个电话先。” 掏出手机我稍微愣了一下,屏幕上是连风的名字――连风,好歹我改过来了。景柯凑过来特别快地看了一眼,然后读出声:“连风?” 我下意识地抬头,对面的幕晓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转过了身。 vol.33连风的求助 所以,以我接到连风的那通电话为开端,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特别意想不到的事情,也是一件特别让人揪心的事情――袁默在某个晚上和连风吵过架以后,失踪了。.info[] 连风不知道她的去向,她的舍友们都不知道她的去向,她家里人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她的手机一直无法接通,而且,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四天了。当然,此外还有一个重点,就是她和连风吵架当晚留给连风的最后一句话――“你们都想要我消失是吗?!” 在这里,我要特别指出一点,就是连风这个人的性格,绝大多数情况下,他是不会去哄对方的,他很讨厌女生无理取闹,所以一般小女生的情绪,都是他难以容忍的――所以,意料之中地,连风对袁默这句话的回应是:“别闹了,行吗?” 女孩在生气的时候,最悲哀的情况莫过于此,对方压根就没打算配合她,这架是吵不下去了,于是伊人潇洒地甩手离开。连风也没太在意,然后,就出现了上述状况,在几天都打不通袁默的电话后,连风硬着头皮,拨通了袁默家的电话,至于那头,已经因为几天和袁默联系不上而沸腾了。 当时连风在电话里面对我是这样说的:“韩欣,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可以找谁了……她的家人现在都在责怪我,我真的有点快要受不了了,我在这里的朋友不多,他们也都在帮我找,你能不能看看你认识的人里面,谁能帮到忙?我不想打扰你的,可是……” 听完我描述的情况以后,景柯非常镇定:“这是袁默用惯了的手腕,我猜,她现在,正在哪个角落里,看别人满世界地到处寻找她呢。(..info)” 我汗了一把,问景柯:“那我们能不能直接告诉连风和她家里人,不用这么着急了?” “你傻啊,”景柯白了我一眼:“袁默自己家里人还不清楚?关键是,他们和我一样,也知道,如果不早点把这丫头找出来,或者如果让着丫头知道他们不着急,那后果就严重了。” “……严重是什么意思?” “严重就是,”景柯很尽职地解释了一下:“她会又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末了又补充一句:“这才是袁默可怕的地方,也是我们分手的原因。” 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的幕晓这时候开口了:“现在不是追述你和袁默那段罗曼史的时候吧……毕竟一个女孩子,已经好几天没有音信了,现在是不是该想想,哪里可以找到她?” 景柯叹口气,看看幕晓然后回头看着我:“你呢?要帮忙吗?” “废话……”我回答:“毕竟刚才连风也开口叫我帮忙了,而且现在这么难得,我面前碰巧就有一个特别了解袁默的变态心理学家,这个忙岂有不帮之理?” 景柯看着我:“承蒙您抬举。”然后转身一边走一边说:“那今天的练习就到此结束吧,韩欣,你去穿外套,咱俩一起出去。” 幕晓拽住了景柯:“你去哪里找人?总该有点方向吧?” “现在只能凭猜测啊,”景柯回头对幕晓说:“我只能在我经常见到她的地方先去找了。” “你是说……”幕晓没有放开景柯:“你要带着韩欣去夜店?” vol.34不一样的她 幕晓的意思是,带着个女生去夜店,不太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景柯的意思是,夜店女孩也很多,没什么不方便。 我的意思是,虽然以前没有去过夜店,但是有常泡夜店的朋友,觉得这地方没那么恐怖。 结果就是,我们的搜救部队的队伍突然壮大到了三人。 要说后来我对夜店的第一印象……..这个吧,刚进去的时候脑袋里面首先反应出来的,是某个小品里面的一句话――“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当然,实际上里面用的不是锣鼓,也并没有放炮,可是当我们从几家夜店走出来以后,我的耳朵都在嗡嗡地响。(..info) 到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在奔向另外一家夜店的路上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景柯,你去过的夜店还真不少啊。” 景柯笑了笑,告诉我们,接下来我们的目的地就是他和袁默初次见面的琉璃清音了,正在我有点期待起来的时候,他接着说:“那里也是我和袁默分手的地方,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我觉得,她去那里的几率,不会很大。” 我看看坐在前面副驾驶的景柯,他一脸的若有所思,无法猜测他此刻的心情,而幕晓一边开车,一边问我:“韩欣,有点晚了,你看要不要一会儿找不到先送你回学校?” 我摇了摇头说:“我明早没有课,再和你们一起找找。(..info好看的小说)” 幕晓轻轻地笑了一下:“怎么连帮前男友找现任女友都这么尽心尽力啊。”我在照后镜里面看到他好看的眉眼,却分辨不出那笑容的内涵 虽然听不出这话是什么意味,但我还是固执地说了句:“每个人都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那你会这样帮我吗?”他问。 “什么意思?” “如果有天我的女朋友不见了,你会晚上十一点多还满世界地帮我找她吗?” 我牵强地笑了笑:“可是你又没有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呢?”幕晓也笑了:“你仔细想一想,我有没有直接对你说出过,我没有女朋友?” 我明显是卡住了,正在思考怎么接下面一句的时候,景柯打断了我的思绪:“到了,就是那里。” 我看看车窗外面,他指向的位置,“琉璃清音”几个字体的led灯很显眼,颜色却是冰蓝的,建筑的外面是一层特殊材质的玻璃,正反射着车灯的光。车速已经满了下来,我们越来越近了。 下了车以后我心不在焉地走在幕晓和景柯的后面,一直在想刚刚在车上幕晓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他其实早已有了女朋友,却一直没有告诉我?可是除了崔姐以外,我似乎也没有在他身边见到过和他走得比较近的女生,也没有听景柯提起过……难道是崔姐?哎,倒是有点可能,可是如果他们在一起了,没理由不告诉我和景柯啊…… 到走进那个特别喧闹的中央大厅,我还持续着这种脱线的状态,在一堆正在配合音乐蹦的人中,我正前面的景柯突然停下了脚步,我没有意识到,直接就撞了上去,郁闷地抬头,然后绕到他前面去,正打算抱怨,而景柯显然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他直视着前方说了句:“居然找到了。” 我忘记了本来就要诉说的抱怨,顺着他的目光转身望过去,那里是一个我不认识的袁默,顶着烟熏妆,正对着她对面的一个男人,扭动身躯。 vol.35 恶化 其实在那个时候,那个短暂的瞬间,我的脑子掠过一个想法,我很庆幸,连风没有和我们一起来,他就不会见到袁默那个样子――那已经不再是袁默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们三人走过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在这里真是个讽刺的存在,景柯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看了看袁默对面的男人,对着袁默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袁默看到景柯,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淡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景柯说:“你家里人和连风都在找你,该适可而止了。” 她不悦地回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对面那个混混一般的男人也适时插话,对景柯说:“她不想和你说话,你看不出来吗?!” 非常近的距离,我甚至可以清楚地嗅出那个男人身上的酒气,这得喝多少啊,我暗暗想着,有点焦虑起来,寻思这要不要我也说两句,劝劝袁默。 场面有点混乱,景柯和那个男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得有点紧张,幕晓在旁边对着那男人说:“不好意思,她的家人拜托我们带她回去,我们也没办法啊。” “哦?”那个男人挑一挑眉毛:“可是,那也得她自己乐意才行吧?不然,就是她爸妈亲自来也没用!” 我看着景柯和幕晓慢慢沉下来的脸色有点慌了,面前这个男人显然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主儿,觉得只能从袁默这边做工作了,于是对着袁默说:“袁默,和我们一起回学校吧,连风到现在还在到处找你呢。” 而袁默,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淡漠说了句:“那他怎么没来?” 袁默这种无谓的态度仿佛火上浇油一般,助长了那个混混的气焰,他嚣张地说:“看到没有啊?!她根本就不愿意跟你们回去,你们还不快消失?!” 景柯对着袁默,面无表情:“你应该闹够了吧,还是你非要把事情闹大了才乐意?你一定要上一次的事情重演才行吗?” 袁默就像事不关己一般,说:“随你怎么说。” 我在脑海里面迅速分析了一下目前的状况,如果不是袁默身边的这个混混,事情会简单很多,哪怕拖着袁默,只要我们把人带回去就好。可是现在是她不合作,外加这个看起来蛮不讲理而且酒气冲天的男人,让一切陷入了僵局。我甚至开始想,要不要直接联系袁默的家人来,说不定她会听家人的话然后怪怪回家。 而景柯已经明显有了情绪,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景柯生气。当一个人已经生气了,他就不再有正常分析和判断的能力,就算是景柯也不例外,他显然没有和我一样去寻找别的解决途径,而是直接拽住了袁默的手:“你闹够了,大家已经在找你了,就该走了。” 袁默使劲用力转着手腕,想要甩开景柯的手,一边说着:“你弄痛我了,放开!” 在我和幕晓走过去拉景柯之前,那个混混已经先我们一步,抓住了景柯的手腕,并说:“松手。” 在喧闹的背景音乐中,我已经听不清楚景柯接下来说了什么,但是我看见了那个混混已经举起拳头,我心说,大事不妙,景柯原本是来帮我的,千万不能让他因为我而倒这个霉,于是没有多想就冲了上去,挡在景柯和那混混中间。 我和混混几乎要面贴面了,在冲天的酒气我几乎要晕过去,那一刻,说不害怕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我还是抱着侥幸,心想他该不会打女生吧?可是落下来的拳头打破了我的幻想。 vol.36 混乱 我坐在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无力,手还有点哆嗦,旁边的景柯正在擦手上的血迹,时间是凌晨两点,袁默坐在我另外一侧,有点不知所措,说了句:“对不住了,我先去抽个烟。(..info无弹窗广告)” 我看着袁默走开的背影,原本的同情都消失了,比上次看到她的微笑时更加憎恨起这个女人。刚才在夜店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那一拳并没有落在我身上,幕晓用手臂挡下了那个混混的拳头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哦?”混混显然已经兴奋起来了:“那可真不巧,因为老子刚刚来了兴致!” 我期待着后面的袁默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站出来说些什么――毕竟一切因她而起,但是,她沉默着,而我已经开始后悔答应帮连风的忙。 幕晓说:“景柯,放开袁默,让这女人自生自灭好了,一个人要作践自己,别人怎么能拦得住?” 景柯也稍微冷静了一点――毕竟我们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在他放开袁默手腕的时候,那个混混也放开了他的手,面前的混混已经收回了自己被幕晓挡下来的那一拳。 我松了口气,想从景柯和这个混混中间抽身而退,可是就在那一刻,那混混快速地从就近的小桌子上拿起了一瓶啤酒――而且不是空瓶,挥了过来,我已经无法准确描述我们几个人在那个瞬间的空间位置,而即使是在那个时刻,我也无法分辨这个混混挥过来的那瓶酒目标是我还是景柯,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幕晓挡在了我的前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个混混力气很大,酒瓶撞击到幕晓的时候我在喧闹的音乐中还是听到了很大的声响,那瓶酒砸在幕晓左肩的时候就破了,出于惯性,混混握着酒瓶的右手一路滑下来,已经破了的酒瓶断裂处的那些长短不一的玻璃就带着上面残余的酒精,划破了幕晓身上单薄的面部衬衣,嵌入到他的皮肤里。 场面很混乱,周围开始有人尖叫,那个混混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跑了,景柯扶住了就要跌倒的幕晓,我有点腿软,好不容易绕到幕晓对面,看到他的胸口左上还在有血不断涌出来,脑袋一片空白,景柯冲我喊:“你发什么愣啊?快打急救电话!” 我哆嗦着拿出了手机,颤抖着拨通120,眼泪就落了下来。 景柯焦虑地说:“我去洗个手。”然后站起了身就要走。 我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然后因为已经使不上力气,手就又垂了下来,我看着他,说:“别……别走,行不行?” 景柯叹了口气,又坐下,我动作迟钝地从包里取出一片湿巾递了过去,看着他沉默着,开始擦手。 关键是,琉璃清音和医院的距离,有些远,那断裂的酒瓶刺进去,伤了左肺,而且流了不少血,景柯那时候已经用力按住了伤口,但是血还是不停地流出来。 都是我的错,我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帮连风呢?我以为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如今居然是这样的结果,想到还躺在手术室里的幕晓,我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景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韩欣……你不介意我给幕晓他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vol.37突如其来的责难 袁默带着一身的烟味儿回来,然后塞了一沓钱在景柯手里问:“你不打算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吗?” 景柯回答:“刚打过了,一会儿就到……这钱是什么意思?” 很难得地,看见袁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你们拿着这钱,就当是医疗费吧,要是不够就再给我打电话,如果他醒过来了,也给我打个电话,我从现在开始手机就不关机了,等你们消息,行吗?” 景柯不悦地抬头了:“你要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内疚,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坐在这里,等等看幕晓什么时候能脱离危险,不是吗?” 袁默迟疑了一下,说:“那么,我先回家一趟,和家里报个平安,然后再过来找你们好了,这样总可以吧。” 这个特别蹩脚的借口让正在说的袁默自己都显得很不自然,景柯扭头看了看我,我没来由地觉得特别累,似乎连开口都需要很大的力气,我没有抬头地说:“你要是想走,就走吧。” 袁默稍微站了一会儿,最终,这种尴尬的沉默还是迫使她迈开了步子,消失在走廊尽头。在越来越小的脚步声中,景柯没有看我,只是说:“你怎么想的?等下幕晓家里人来了,你要一个人解释吗?” 我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然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了,脑海里面依然是一片空白,心口就像压着石头一般,有些缺氧。 不知道过了多久,幕晓的父母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父母,他爸爸听完我们说的话,看了我一眼,沉默着走到了手术室门口,来回踱着步子,我站在那里,抬不起头来,他爸爸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而幕晓的妈妈,就很直接,她对着我说:“我跟你说,像你这种围着幕晓转的年轻女孩儿我见多了,但是你是第一个捅出这么大麻烦的,我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你最好是能离幕晓远一点。”然后她转身对着景柯说:“景柯,你怎么也不拦着一点?以后不该帮的忙就别帮了,省得惹祸上身。”然后她万分嫌恶地再次扫了我一眼,走向手术室门口。 我站在原地,眼睛长久地盯着地面上,由自己的眼泪汇聚的一片湿,颈椎的位置有些发酸了,可是头还是抬不起来。 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当医生走出来,说幕晓已经脱离危险的时候,我轻微地转过头看了下医生,他说,幕晓还需要输血,问到有没有直系亲属或者b型血的人的时候,我看着幕晓的爸爸走过去,心里甚至开始憎恨起了自己的血液――我是a型血。 幕晓仍然昏迷着,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这个过程中,我试着走过去看看他,幕晓的妈妈轻轻拨开了我搭在icu门口玻璃的手,说:“你走吧,你在这里也没有用,碍眼。” 我那个时候已经流不出眼泪来了,回头透过玻璃看见幕晓宛如熟睡一般的容颜,没有力气和景柯说句再见,只好转身,离开了。 vol.38 耳光 凌晨四点到凌晨八点,我在医院门口等了四个多小时,却没有看见景柯回复我给他发的手机信息――“如果看到幕晓醒过来,发个信息也好,告诉我。” 但是,我等到了一个人,在大清早,带着一脸的担忧朝着医院的门口,走了过来――那是崔姐。她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我,我正在想该打个招呼的时候,她却非常快速地,直接走到我面前,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扇了我一记耳光。 两侧有一些行人好奇地看我和崔姐,我脸上有一种灼烧般的疼痛感,扩散开来,莫名地,开始向全身延伸。可是我没有要哭泣的感觉,也说不出话来。 崔姐见我不说话,就更加生气:“你倒是说话啊?!” 该说什么呢,你想让我说什么呢?我低着头,咬紧了下唇,依然没有做声。 崔姐见我不说话,看了我一眼,就从我身边走过去,径直进了医院。 此刻,我居然羡慕起了崔姐,可以就这样走进去,看看幕晓的情况。而我,突如其来地当了这起事故的肇事者,就像一个无处遁形的逃犯一般,我无法像袁默那样转身走人,只得留在原地承受所有责难。我想我可以忍,只要幕晓平安,只要他快点醒过来,只要他不怪我……我都可以忍,我看看面前已经亮起来的天,揉了揉眼睛,心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下沉。左半边的脸颊上,奇异的疼痛感开始加剧,那种疼痛,不再是来自身体,而是内呼外应地,带着一种分裂,正在一点一点,剥夺我所在的这个空间里的氧气。.info[] 我还站在医院门口,不知道要去哪里,人开始慢慢变多起来,我的手伸进衣兜里面,握着手机,期待着它能够震动起来,给我一个幕晓一切平安的讯息,可是当手机终于有了动静,却是来自图蓝朵的电话,因为只是在头天晚上告诉她我要去找袁默,可能会迟一些回去,导致还不知情的她在那边问的是:“怎么样?找到袁默了吗?” 握着手机,我已经说不出话,以为流干了的眼泪再一次落下来,低声啜泣起来,图蓝朵在那边问:“怎么了……说话呀,哎……你在哭?发生什么事了?” 我走到医院里人流稀少的地方,一边哭,一边对着电话,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图蓝朵,包括在琉璃清音发生的事,和在医院里面见到幕晓的父母。图蓝朵听完叫我先安静下来,她说:“我知道,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你的脑子里一定是乱的,你一定还没有反应过来,你现在要先让自己平静下来,把一切理清楚。你听我说,既然医生已经说了幕晓脱离了危险,你只要等他醒过来就好了。我知道你现在很自责,但是你要搞清楚,这一切并不都是你的错,没理由让你一个人来承担,你明白吗?” “可是……”我哽咽着说:“如果不是我,幕晓和景柯根本就不会去……” “那如果不是连风呢?你为什么不告诉连风这件事,就算袁默已经落跑,连风他也脱离不了关系,他应该和你一起走到幕晓的家人面前去道歉,而不是还在某个角落里舒舒服服地等待他的小女朋友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当这一切对你没有公平可言的时候,你就要学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讨要公平,明白吗?” 在挂了图蓝朵的电话以后,我终于定了定神,拿着手机开始输入发给连风的短信,这时候手机再次因为发来的信息震动起来,我看到景柯的名字,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打开了短信。 vol.39你丫根本就没资格脆弱 回去以后是在学校门口见到连风的,他站在那里,看着我,说:“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问:“袁默和你联系了吗?” “嗯,她给我打了电话。” 我说:“给她打个电话,今天下午咱们三个一起去看看幕晓,然后给他父母道歉。” 连风犹豫了一下,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但是袁默……她现在觉得自己没脸面对幕晓的家人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就有脸面对幕晓的家人?”我问着,冷笑了:“你以为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连风赶紧劝我:“韩欣,我知道这次的事情都怪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袁默…….我真的不想让她为难。” 这一切真是难以置信,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连风的双眼说:“那就让我来为难她好了,你打通电话,我来和她说。” “韩欣,别这样,幕晓的医疗费什么的,我们都会给的,你现在拖着袁默,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 我觉得在刚才好不容易恢复的语言能力又一次退化了,愤怒充斥着我的胸腔,想要喊出来的控诉被图蓝朵的出现打断了,她从校院里走过来,远远看到我就问了:“韩欣,怎么样了?” 我走过去到图蓝朵面前,觉得眼泪又快要流下来,于是把头低下靠在她的右肩说:“连风说,袁默不愿意去道歉。” 图蓝朵轻轻拍拍我的肩膀,抬头看看连风说:“连风,我是个局外人,可是我觉得你这样不对。” 连风似乎已经打定了注意,坚持沉默着,即使是对着图蓝朵的目光,他也只是低下头去,说一句:“对不起。” “你省了你的对不起吧,”图蓝朵气愤地说:“你有没有想过韩欣呢?韩欣要怎么面对幕晓的家人?这都是因为你和你那自我感觉良好的女朋友!” “算了吧,”我抬起头,转过身,对着连风说:“连风,我真后悔我曾经居然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然后拉起了图蓝朵的手,向校园里走去。 很久以后我想起来,其实更多的时候,不知我自己想要逞强,而是摆在我面前的事实总是以一种再自然和清楚不过的态度不停地告诉我,你丫根本就没有资本脆弱。如果我说一磅是我可以承受的重量,那么实际上施加于我的必定是两磅,等我好不容易接受了两磅以后,第三磅又会特别利索地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肩膀上,而且它不会微笑着告诉我,你可以休息一下。 有时候,对某个人的偏执是在一个瞬间离开内心的,比如对连风,在那个永远回不去的母校操场上,我就走出了那个困境。而对某个人的不屑也是在一个瞬间诞生的,就像刚刚离开连风的那个时刻,让我对那个懦弱而不懂担当的男生产生的不仅仅是失望,还有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瞧不起。 当然,我的头脑还清醒地认识到,也许我就要一个人去道歉了,然后,我就会一个人挨骂,一个人守指责,可是,我还是想看看幕晓,只要他对我说一句话就好,让我放下心来。 vol.40 艰难的道歉之行 整理了一下心情,下午在到医院以后,在住院部前面的咨询处意外见到了刚刚在外边抽烟回来的景柯,他说幕晓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但是在麻醉的药效消失以后还是会因为疼痛而休息不好。.info[] 然后景柯似乎是琢磨了一下,问我:“你现在来这里……是来看幕晓的吗?” 我点了点头,然后我说:“早上,我见到崔姐了。” 他说:“嗯,我知道,她现在还在病房里面,幕晓妈妈今天也请了假,在病房照看幕晓呢。” 我“哦”了一声,然后却想不出下句应该说什么,半晌才迟疑着问了:“幕晓他……现在在哪个病房?” 景柯说:“你现在去看幕晓,指不定他妈和崔馨月又会给你什么脸色看,我的建议是,你等两天吧。” 我有点着急了:“可是我还没有道歉呢,我应该去向幕晓,和幕晓的家人道歉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景柯皱着眉头说:“可是,你也要为幕晓想一想,如果他妈或者崔馨月在他面前为难你,到时候他要帮谁?说实话,我是为了幕晓,幕晓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还在问你有没有受伤,我想,你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他肯定不想看到你和他家人有什么冲突。” “他……问我了?”我心里紧张起来:“他没有怪我吗?” “怎么可能,”景柯叹口气说:“幕晓一醒过来,就问你怎么样了,他还担心你受了惊吓,想要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的情况,可是听我说了他妈妈对你说的话,他才决定先不给你打的。(..info无弹窗广告)我想,他也挺为难的吧。” 听着景柯的话,我犹豫起来,寻思着是不是该先离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刻再来负荆请罪,可是还不待我开口,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还有脸来这里?” 我抬头望过去,意料之中地,崔姐走过来,沉着脸说:“如果我是你,我现在都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了,你居然还敢光明正大走进来,你不知道晓的妈妈是怎么说你的吗?” 景柯抢先打断了崔姐的话说:“崔馨月,够了,你还嫌现在不够乱吗?韩欣想来看看幕晓,也是一片好意,就算有什么错,也轮不到你来责备她。” “责备怎么了?!”崔姐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今天早上还抽她了呢?!景柯,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有你这么当兄弟的么?到现在幕晓不打杜冷丁就睡不着你也不是没看在眼里,照你这么说,错了的人就不用负责任了吗?” 景柯顿了一下,问崔姐:“你说……你抽韩欣?” 我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那句“到现在幕晓不打杜冷丁就睡不着”,视线稍微模糊了,而崔姐尖锐的声音还在叫嚷着:“我就抽她了怎么着?!这一切本来就是她的错!为什么幕晓要躺在医院遭这罪,还不都是因为她?”然后她转过头凑到我跟前,距离近到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吐息,她对着我,说:“你知道吗?我真希望受伤的那个人,是你。” 景柯插话:“够了,崔馨月!你闹一闹幕晓就能好起来还是怎么地?你抽韩欣这件事,你最好祈祷幕晓不要知道了,不然,我估计你自己的麻烦比韩欣都大。”然后他推了推我的肩说:“走吧,我送你出去。” 在崔姐不悦的眼神中,我低着头,走出了医院。坐上公交车的时候我看着越来越远的医院,就仿佛看到越来越远的幕晓,拼命祈祷他能够尽快好起来,不知道下次我们再见面,要到什么时候。 vol.41我想保护你 宿舍里面变得安静了,气氛有些沉闷,图蓝朵,陈曦,安可怡都在试图安慰我,然而她们又都知道,这些苍白无力的安慰无济于事,于是,再多的言辞也显得多余了,我沉溺在自责和担心中,度过了这最初的两三天。 直到有一天的晚上,奇迹一般地,我在景柯打来的电话里面,听到了幕晓的声音,虽然还带着虚弱,但他在试图表现得精神一些:“你最近还好吧?”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自己打开了门的一件空教室里面发呆,没有开灯,任由黑暗笼罩着自己,听到幕晓的声音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知所措,我含着眼泪,尽量不发出啜泣声,点了点头,他在那边问:“哎……能听得到吗?” 这才意识到他其实并看不到我的表情,于是我做了个深呼吸说:“我听到了,我很好,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你真的还好吗?”黑暗空旷的教室里,通过电波传出的他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怪的……我听说我妈和你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我想和你道歉,真的对不起啊。.info[]” 我蹲了下去,捂着嘴,尽量不出声音,听见他还在不停地说:“我妈也是为了我,但是后来我也和她说过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还有崔姐,你不要介意,她那个人本来说话就是很难听的,你也知道,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了,好吗?我不想那天的事情对你有什么影响,你明白吗?” 我哽咽着说:“可是……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 “韩欣,”他打断了我说:“别哭,好吗?这不是你的错,大家都没有想到会发生什么事,而且在那个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说:“我只是不想你收到伤害……别哭了,你就在学校里面,好好上你的课,等我可以回学校了,我去找你,好吗?” 我“嗯”了一声,然后就在也说不出话来,伸手开始在包里面找纸巾擦眼泪。 幕晓在那边故作轻松地说:“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强悍的韩欣啊,坚强一点,一切都会好的。”然后调侃起来:“你看,我左边靠肩的位置都开了好几个孔了,我也没你这么伤心。”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回答说:“我伤心就是因为这个。” “啊?” 我说:“我伤心,就是因为,受伤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如果我能够代替你承受这些,也许我就不会被内疚压到直不起腰来。”然后我破涕为笑:“可是,我刚刚听到你反而开始过来安慰我,我就知道,你没有生气,然后我觉得,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你不生我的气,他们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我不会生你的气,这不是你的错啊。”他说:“可是,我的想法和你却恰好相反呢,那时候我之所以冲过去是因为,那个男生手中的酒瓶眼看就要落在你的身上了,”然后他顿了一顿,继续说:“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你受伤啊。” 我正要说什么,听见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地传了过来:“韩欣,我想保护你。” vol.42放晴 就像是长久的阴霾之后突然放晴的天气一样,开始每天会接到景柯汇报幕晓治疗状况的电话,然后接到幕晓的信息――虽然内容集中在某个漂亮护士或者是医院食堂难吃的饭上面,但还是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连风后来还找过我,长篇大论的主题只有一个――觉得对不起我和幕晓,多么苍白的主题,常常让我丧失了听下去的兴趣。而袁默,我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似乎是为了避免一切可能找上门的麻烦,她直接从我们眼前消失了。 当然,我的声乐练习也早已经……不知道该说是停止还是暂停妥当,在这样一个特殊的阶段,我花了更多的时间,每天抱着手机,希望能够更多地得到幕晓的讯息。(..info无弹窗广告) 景柯在几天后回了学校,然后和图蓝朵,陈曦还有我坐在一起,吃了顿饭,我在一见到景柯的时候就急着问了:“幕晓现在怎么样了?” 景柯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回答我:“已经好多了。”然后他开始说幕晓在医院里面的情形,他说幕晓恢复得算是比较快,当然他也不忘在陈述的时候加进去一些自己的评论,类似于:“这么大的男生了,居然还因为晕血而在抽血的时候就侧过头去,我在旁边看着都汗颜啊……”他正说着,突然停顿了,目光定格在了正前方。 我是坐在他对面的,所以我不得不挪了一下,转身循着他的目光,向我身后看过去,我看到的,是安可怡和聂成轩正走过来。 不带对身边这个聂成轩的任何解释,安可怡就走到了我们面前,和我们打招呼,我压抑着一腔的迷惑,看着面前的景柯对着聂成轩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了吧。” 聂成轩也特别自然地笑:“是啊,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不会这么假惺惺的笑呢。” 图蓝朵一脸兴奋,刚到嘴边的一句“你们认识啊”硬生生给聂成轩这句话憋了回去,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奇怪,我们几个丝毫不了解情况的女孩,迷惑着,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但是景柯泰然自若地说:“正好见到你了,就和你顺便说一下吧,幕晓受伤了,挺严重的,在市中心医院。” 聂成轩收敛了脸上的笑,像是愣了一下,问:“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就是有点虚弱,其实是,一个酒瓶――砸在左肩的位置,碎了,然后划下来的时候,刺进了这里,”景柯比划了一下大概的位置,接着说:“不过,医生说他恢复得还算不错。” 聂成轩没有问,就一下子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继续问:“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幕晓可不是没事和别人打架的人啊。” 我看着聂成轩已经严肃起来的表情,说了句:“都是我害的……” 聂成轩这时候才转头看我:“因为你?” “也不能这么说,”景柯插话了:“这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不能怪韩欣,她也没想到。” “可是现在既然我知道这件事了,”景柯沉着脸的时候,终于接近了他在传说中的那个形象,我们都有点害怕起来,听见他说:“那你们就得和我说清楚,谁他妈的敢动幕晓,我就不会让他好过!” vol.43 聂成轩,传说再现 大约是在一天以后,聂成轩带着连风和袁默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丢给我一句:“带他们俩去给幕晓道个歉吧,然后你看,你要怎么处理。” 我走到连风跟前,发现连风的脸颊一侧已经是青的了,那个关于聂成轩的传言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转头问聂成轩:“你……你该不是打他了?” 聂成轩脸色很难看:“你的意思是,幕晓因为这些人躺在医院里就是对的,我他妈还不能动他一下了?!” 我觉得我和聂成轩已经没法沟通了,但还是费劲地解释着:“我是觉得暴力不解决问题。” “那像是你那样苦口婆心地废话就解决问题了么?到最后还不是你一个人在医院里面挨骂?!” 我自知无法反驳,叹了口气,问连风:“你现在愿意带着袁默和我一起去道歉了?” 连风点了点头说:“其实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但是……是我们缺乏勇气,”他说着,轻轻拉了一下袁默的手说:“我们也商量过了,总不能一直逃着吧,让你一个人去承受,也是不对的。” “对付这种人,你要知道,”聂成轩在旁边忙不迭地插话:“恐怕只有拳头能唤起他的良心。” 我觉得这个对话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于是就开口:“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在去医院的出租车上,连风告诉了我聂成轩找他的经过――当时他是下了晚自习准备回宿舍,走到快到宿舍楼的林荫道那里,就见到了聂成轩,而聂成轩的打招呼方式也很特别,上来就是一拳,力道还不小,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聂成轩就从他的衣兜里面摸出了他的手机,递给他说:“给那个叫做袁默的打电话。” 连风一半迷惑一半愤怒地拨开了聂成轩的手,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就因为,”聂成轩走得更近了:“你欠幕晓一个人情,你要是没点自觉,叫你那个给人添了不少麻烦事后就拍屁股走人的小女朋友来,和你一起去给幕晓道歉,首先,我会让你在医院里躺的时间比幕晓更长,另外,你真的觉得,我真的就没办法找到你那小女朋友?” 然后聂成轩凑在他耳边说:“虽然我不打女人,但是,等我找到她,可就不是道歉那么简单了,我……”聂成轩笑了笑说:“比较喜欢自觉的人。” 在这段陈述结束后,连风加上的第一句话是:“韩欣,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真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法对付我,有什么事,你就不能自己对我说吗?” 我坐在出租车副驾驶的位子上,冷笑了:“连风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对你说过?”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去,接着很快地,又回头问:“你们怎么会认识聂成轩这号人物,他和幕晓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也是满心的疑惑无处解答,问景柯的时候,景柯却说,合适的时候,幕晓会告诉我,问聂成轩?还是省了吧,我觉得我连找个不激怒他的说话方式,现在都很难。 市中心医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我听见在自己身体里面,迸发出的,混合着紧张和不安的心跳声,虽然只是一周多没有见到幕晓,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我低着头,捏了捏自己的衣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音量说了句:“对不起。” vol.44久违的笑容 整个路上一言不发的袁默是在下出租车后对我说了第一句话:“韩欣,算你狠。.info[]”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率先走进医院大门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怎么连她也怪上我了?连风没有说话,追了上去,我也跟在后面,越发琢磨不清楚自己的角色了。 今天照看幕晓的依然是他妈妈和崔姐,而当袁默,连风和我走进那个加护病房的时候,原本温馨的气氛显然稍微僵了一下,我站在病房门口,却没有太留意幕晓妈妈和崔姐难看的脸色,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个背靠墙,坐在病床上的侧影。(..info好看的小说) ――你肯定不会知道,在那个瞬间,即使我看到的只是你一个单薄的背影,为什么那时候的我还是被莫名的情绪充盈着,感觉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呢?你也不会知道,我在那个短暂的时刻,心里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下,也许这次挨过了骂,就可以看见你的笑容了。 ――然后,你真的就转过头,对着我,笑了。 ――你也肯定不知道,那一刻,那个笑容,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奇迹。 ――在那个短暂的时刻,我的视觉和听觉都模糊了,时间和空间感也开始淡薄,就仿佛回到很久以前某一个看到你微笑的瞬间,你好看的眉眼勾勒出了一个我长久以来遗漏了的心情,一个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变化的牵挂,而这些,都已经成为我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幕晓的妈妈还没有动,崔姐已经率先站了起来,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幕晓和他妈妈在旁边,她还是尽量收敛了自己的言辞:“韩欣,你怎么来了呢?” 这句话把我拉回了面前的现实中,我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来回应崔姐假惺惺的问候,但是看到幕晓妈妈沉着的脸,我真是连演戏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只得也绷着脸,回答道:“嗯,今天没课,来看看幕晓。” 幕晓的脸色有些苍白,插话说:“我是不是该做个介绍?” 幕晓的妈妈冰冷的眼神掠过我的时候,我心里就像是打起了寒战一般,再看看崔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色。到幕晓那张病床的距离不过三四米,却因着这旁的干扰而显得难以触及了,我看看幕晓费力地试图起身,暗暗告诉自己,我也要努力,努力在通往幕晓的这条路上走下去,只要他还会对我微笑,我就要继续走过去。 在病床旁边的幕晓妈妈和崔姐见他要起身,都凑近轻轻地扶着他,他说:“我没事,真的,”然后他抬头对他妈妈说:“妈,你别这样拉着脸,我没事,你给她们摆脸色也没用啊。” 我正准备要说些什么,袁默从我身后突然迈步走到了前面,说:“我不想绕弯子了,我们今天是来道歉的,你们如果想骂的话,就骂吧。我知道这件事我有责任,我也不会再推卸,医疗费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们,但是过了今天,等我出了这道门,你们就算放过我,这事,就这么结了,行不行?” 这些话一气呵成,流畅到让我怀疑她是不是在来的路上都已经打好了腹稿,在任何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打断她的情况下,她捷足先登地把我们一行三人的处境搞的更尴尬了,而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带着一些小女生的自得,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vol.45僵局 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就要特别不好意思地告诉你,这一天真该算得上是我人生中目前为止最狼狈的一天,我对着袁默整出来的这个烂摊子,陪着僵硬的笑脸,还要对幕晓妈妈和崔姐解释说:“她这个人说话就这样,没有恶意的,你们不要在意啊。” 没有人理会我,崔姐直接对着袁默发问了:“你谁啊?” “这个顺序果然错了吧,”幕晓在旁边插了一句话:“是不是应该先介绍一下啊。” “我不需要别人为我做介绍,”袁默又急着开口了:“我叫袁默,幕晓那天就是因为要找我才受了伤的,你们要骂的话,就骂我吧。”然后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写着“我没错”三个字的脸上,没有一点悔意。 幕晓的妈妈已经露出了不悦的神色,我在这里的处境变得更加难看了,想说话却又插不上话,只得眼睁睁看着幕晓的妈妈说:“我没有兴趣知道你是谁,但是,”她看了一眼我,接着说:“你们很吵,我觉得会影响到幕晓休息的,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这句特别明显的逐客令对袁默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无罪释放的通告,她抓住了机会接着说:“那你们要是医疗费不够用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啊,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以为我是这次道歉的领头人,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已经明显不在我的掌控之中了,连风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显然,这里只有我,是唯一一个满怀虔诚的致歉者,于是我抢在袁默这句话的后面跟着对幕晓的妈妈说:“阿姨,你不要在意,她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的,她没有什么恶意,而且也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希望你能够原谅我们。(..info无弹窗广告)” 幕晓的妈妈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抬头打量着我,问:“你……就是那天晚上在医院的那个女孩吧?我觉得我那天和你说的挺清楚的,我不怪你,也不怪你们,但是麻烦你,幕晓现在,需要安静。” 幕晓在旁边插话了:“妈……别这样,韩欣是我的朋友。” 他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高兴了:“那你以后是不是应该学习一下,怎么选择自己的朋友啊?!” 幕晓说:“这件事情不是韩欣的错,都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不要给她摆脸色了,行吗?” 幕晓妈妈看着幕晓的双眼说:“我没有怪任何人,要怪,就怪我没把你教好,你反倒会从自己妈妈身上找毛病了,这都是聂成轩交给你的吧……” “妈,”幕晓声音大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说:“别说了,好吗?”然后转过头看着我:“韩欣,你们要不先回去吧?” 幕晓的妈妈已经别过脸,不再说话,崔姐对着我,是一脸的幸灾乐祸,袁默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问我:“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啦。” 我不用想也知道身后的连风也正高兴终于解放了,这两次的逐客令让我清楚地看到了幕晓妈妈对我的敌意,和我给幕晓带来的困扰。 我的脑袋重新呈现出了死机的状态,在这个空间里面,真正窘迫的那个唯一的角色,就是我,现在我面前只有一条龙路了――灰溜溜地夹起尾巴,狼狈离开。 我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我低下头,转过身,到了嘴边的“走吧”被病床上幕晓的话打断了,他在我身后,喊了我的名字:“韩欣,你可以留一会儿吗?” vol.46做我的女朋友吧 我和幕晓坐在市医院院子草坪中间的里的长椅上,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均匀地洒下来,我抬起头对着太阳,眼睛被一圈一圈散开的光晕刺得有点痛了――就在刚才,幕晓坚持着,在他妈妈和崔姐不悦的脸色中,说有话要和我说,然后拖着虚弱的身体,从病床上爬起来。我甚至连过去搀扶他一下的勇气都没有,而他还是慢慢地,走到了我面前,对我笑了一下:“我们出去晒太阳吧。” 在走到楼道里面的时候,我才在他身边,轻轻扶住了他。幕晓的身材是属于稍微偏瘦一点的,扶着他的时候,会感觉到他的骨骼有种异常的突兀,我没来由地心疼了起来。走到那个长椅那里的时候,他抬头看看太阳,简单地说了句:“就这里吧。” 我们坐下来,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两只手还在摆弄自己的衣服袖子,幕晓没有看我,仿佛是为了打破这种不自然的沉默,开口说:“天气真不错。(..info)” “嗯……”我特别没意思地接着说:“是呀。”然后就又想不起下一句要说什么,沉吟半晌还是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正前方,感受到幕晓转头来看着我的目光,自顾自地说:“我应该听你的话的,不要管连风和袁默的那些破事,要是我听你的话,现在就不会弄成这样……”然后我用手特别快的抹了一下刚刚流出来的眼泪说:“你就不用躺在医院里面受这份罪了。” 幕晓居然笑了:“可是我倒是觉得,这份罪我受得很值。” 我转过头看着他:“我是很严肃的在道歉。” 他也看着我:“我也是严肃的啊,要不是出了这么一桩子事儿,我还不知道你韩欣居然可以这样低声下气。” 我噎住了,看见他正色说道:“你根本就没必要这样,什么和我妈道歉啊的,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处境?” 我的视线又模糊起来了,我立刻转头不再看他,说:“那你说,我还能干什么?我不能代替你躺在病床上,我不能去收拾伤了你的人,你觉得我还能干什么?” 幕晓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想为我做点什么,就过好你自己,好吗?” “其实,在我挡过去的那一瞬间,”他接着说:“我才意识到一些东西,就像每个人人在危险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我开始翻起包,试图从里面拿出纸巾擦擦眼泪,幕晓站了起来,绕到我面前,弯下腰,手伸出来,擦了擦我的眼泪,问:“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含着眼泪点了点头,他接着说:“那就不要哭了,好吗?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我特别利索地,也不顾脏,用衣袖擦了擦脸,点了点头。 幕晓说:“你知道吗?你真是个小孩子,不会照顾自己,倔强,说话难听,还喜欢假装很坚强,难怪会被甩掉。” 我酝酿好久的情绪瞬间被这末尾的一句话一扫而光,我抬起头,气愤地说:“别拿出我被甩的事情做文章好吧,我现在很严肃的啊!” “对啊,”他站直了,居高临下看着我:“你严肃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你一哭又特别难看,这说明了,你根本就不合适严肃这个状态,所以你少跟我严肃。” 我也站起来,看着他说:“你知道吗?本来老娘对你还有点儿歉意,现在托你的福,已经剩下不到一半了。” 他佯装恍然大悟:“这么说,我得利用好剩下那一半了。”然后还不待我反应,他就说:“看你哭也没什么意思,你要是有道歉的诚意,就表现给我看看吧。” 我把一句“我靠这还不够有诚意啊”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堆起一脸的笑问:“您是想要小的怎么表现诚意呢?” “做我的女朋友吧,”他说着,笑了:“这样,我就不用再操心怎么找借口拒接那些花痴了。” 阳光在他那个灿烂的笑容周,好看的眉眼间,反射出了令我眩晕的光。 vol.47挡箭牌 我带着无比复杂和困惑的心情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开始在脑子里面整理刚才发生的一切―― “所以你是要用我当你的挡箭牌?” “你领悟力还是蛮强的嘛。” “你怎么就知道我愿意配合你演这出戏给那些花痴看呢?” “是你说的啊,你要证明自己道歉的诚意。” “可是,你妈都那么讨厌我了。” “和你配戏的人是我,又不是我妈。” “为什么……不找崔姐帮忙?” “这个……因为给我添了麻烦的人,是你吧。” “那好吧。” “哎?” “我说,那好吧,这戏,要演多久?” ――是呀,这样,就不会再有欠着幕晓什么的感觉了吧,不用每次见到他都觉得对不起他,不用抱着一腔无处发泄的歉意,去看崔姐和他妈妈的脸色了。 可是,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别扭,尤其是那一句“我就不用再操心怎么找借口拒接那些花痴了”在我的脑海里按下了循环播放的按钮,死活不肯离开。 被利用了么? 我安慰着自己,至少,你还有被利用的价值,不要等到有一天,连被利用的份儿都没有了。 回到宿舍,对着正在问我幕晓状况的陈曦,安可怡和图蓝朵,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全盘托出此行的所有过程。[..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然我并没有忘记,幕晓还告诉过我,关于我们在一起的事情,没必要让别人知道这是在做戏――“不然也就不叫做戏了,不是吗?”他就是这样,微笑着说的。 可是谁他妈来告诉我,我怎么表现出自己刚刚冒出了一个男朋友的兴奋劲儿呢,我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难言的滋味混合在一起,看着舍友们关切的神色,还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回答:“幕晓现在已经好多了,他倒是没有责怪我,但是看得出她妈妈很不高兴啊。” “只要幕晓没事,他对你没情绪就好了,”陈曦放心地说:“管他妈什么情绪呢。” “陈曦你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图蓝朵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下好了,没事了。” 安可怡还是一脸的紧张:“袁默和连风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吧?成轩现在做事总是没有什么分寸,我还说过让他和你们一起去医院,他又不愿意……” “我就不明白了,”陈曦问:“聂成轩和幕晓是什么关系?那么关心幕晓的事情?可怡,你既然已经和聂成轩和好了,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吧。” “你和聂成轩……”我愣了一下说:“和好了?” 安可怡微微笑了一下说:“其实我本来也没有想到,但是,他回来找我……” 我叹口气:“好吧,那你知道聂成轩和幕晓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这个……”安可怡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其实我并不是很清楚,我猜他们应该是好朋友吧?我之前问了,但是他也不愿意说。” “唉,真扫兴。”陈曦转过身开着玩笑说:“这两个男人不会有一腿吧?幕晓一直都没有女朋友呢……” “看在安可怡的面子上,这个玩笑就算了吧。”我一边说,一边想,要怎么告诉她,现在,幕晓已经有女朋友了。 安可怡笑了笑,说:“哎,我现在才发现自从小时候成轩搬走以后,在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不少我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整个人,和以前都不一样了呢。” vol.48新八卦,图蓝朵? 在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也没有想到要怎么和我身边的人发布这个假消息说我和幕晓已经在一起的时候,幕晓已经先我远远不止一步了,隔天在食堂遇到景柯的时候,景柯就已经笑着问我了:“你怎么不去医院照顾幕晓呢?男朋友受伤了你还这么淡定,好冷漠哦。” 我承认在那一瞬间我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地入了戏:“我还不是怕幕晓他妈和崔姐么。” “我说你会不会怕得有点过了,”景柯说:“崔馨月那个老女人知道你们在一起以后就不去医院了,她大概是有些生气了,至于幕晓他妈妈啊,请的假也快要结束了,可能这一两天,就要上班了。哎,可怜的幕晓啊,马上就没有人照看了。” “…….这不是还有你么,”我问:“最近你没有去看过幕晓?” 景柯说:“这两天我们系一个教授有讲座,我看医院那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没有过去了,但是等幕晓他妈妈真的要去上班了,我看我得在医院安排一个据点才行。”然后他特别假惺惺地感叹道:“可怜的幕晓啊,女朋友都不愿意照顾自己……” “但是他男朋友会照顾他呀,”我感慨着:“比如说你。” 景柯白了我一眼说:“在你忙着焦虑内疚,然后交男朋友的时候,有个超级大八卦诞生了,你还想不想知道。” “八卦?”我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你当我是陈曦么,我对八卦向来不感冒的。” “前提是――你不知道这个八卦的主角是谁,你要是知道了,肯定就淡定不下来了,你相信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特别认真地问:“难道你交了除幕晓以外的男朋友了?” “……”他顿了半天说:“看来你不关系图蓝朵的事情。” “图……”我看了看周围,先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图蓝朵?” “嗯,”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饭盒,异常礼貌地笑着说:“不好意思,我的饭要凉了,我恐怕得回宿舍了。” “别啊,”我顾不得自己态度的逆转,看看旁边还空着的座位,殷勤地笑着说:“就先别回宿舍了,咱在这里一起吃饭吧?” “可是你好像还没有买饭呢。”他看了看我空空的双手说。 “那我看着你吃也好啊,”我讪讪地笑着,做了一个请入座的姿势说:“您先请。” 景柯这才满意了,坐下来,开始说到这个关于图蓝朵的八卦。 虽然我们在食堂坐了大约一个小时,但是这个八卦基本上可以凝练成一句话――刘小枫喜欢图蓝朵,并且已经表白了。 图蓝朵的态度是,不可能。 ――这也很好理解,刘小枫长相身材到内在,样样都不是那么讨喜的。当然,最关键的是,我佩服他的勇气,从景柯那里我了解到,他是一个成天看着超级女声,没事拓展自己的视野就会跑到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天桥上看美女的主儿。这样的他,居然会向本来就不是凡人可以接近的图蓝朵表白――当然他会喜欢上图蓝朵也出离了正常人的逻辑范围。 所以这世界果然还是充满意外啊,我在心里暗暗感叹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吐槽了。我还和景柯说起了,我们宿舍的人曾经都以为他会和图蓝朵有什么发展,结果……却如此的不尽人意。 景柯乐呵呵地,特别自然地说了一句:“我也挺喜欢图蓝朵啊。” ――所以,你懂得,我愣住了。 vol.49这个下午的阳光 才过了两天,幕晓的妈妈就真的去上班了,只在下班后去医院看他,景柯光荣地承担起了这个全职保姆的角色,没课的时候就留守在医院幕晓的病床前,有课的时候――用他自己的话说,逃课也要去看看成天往幕晓病房跑的那个小护士,还一边对我叫嚣着“韩欣我这可是用心良苦都是为了你啊为了你”。 当然,也会有他实在无法分身的时候,例如这天的下午,他就为了一个教授的讲座,毅然决然地和图蓝朵约好,然后不顾幕晓在电话里面叫嚷着“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人照顾”,把照看幕晓的艰巨使命托付在我身上了。 我在来医院的路上还是有点失神,和幕晓之间原本就不知道如何定义的的关系,在忽然之间掺杂进了这样一桩奇怪的,类似交易的东西,让我更加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当我到了医院,看见病床上,幕晓终于精神了很多的笑脸,我暗暗笑自己庸人自扰,何必去顾虑,珍惜好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吧,我告诉自己。 和幕晓聊起了学校里面发生的那些个八卦,包括安可怡和聂成轩的,当然也不会漏掉图蓝朵和景柯还有刘小枫,我感慨着说:“我们原来都还以为,景柯会和图蓝朵有什么交集呢,想当初,图蓝朵只是因为景柯的一句‘觉得西安很不错,想有机会的话,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就跑到了西安去,结果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她和景柯有什么下文。” 幕晓坐在病床上,背靠墙,说:“她和景柯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愣了一下,问:“为什么?这么说不是有点太过绝对了吗?” “这就是你不懂了,”他解释着:“其实我还觉得,景柯应该很欣赏图蓝朵这样的人,但是,他们两人太过相似,因为对人生,对生活的思考都高于别人,他们看到的,关于一切的真相就越多,而这是个危险的讯号。” “危险?” “是啊,你想呢,如果一切都看开了,寻找意义的路就会变得更加艰难了,他们对生活的要求就不是限于生活本身了,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只会距离意义越来越远,因为你看到的越多,你积累的失望就越多,就像景柯,他自己就已经意识到,他已经不可能真正去爱上谁了。” “我不太理解…….”我迷惑地说。 幕晓淡定地接着说:“也没指望你能凭借你这水平的智商理解啊。” “你……”我卡了半天,说:“你最近损我有见长进啊,我不得不表扬你一下了。” “过奖了,倒是你最近,毒舌女的特色已经褪色了,你以前那种悍妇气势呢?看着你这样,我都觉得不习惯。” “悍妇?我谢谢你了,”我不满地嘟囔着:“老娘现在决定要走淑女路线了。” “淑女?你可千万别,会毁了这个词的。”他看着我,佯装认真地说。 我一边和幕晓贫嘴,一边还是在心里把那个关于他的聂成轩关系的问题暗暗压了下去,如果可以在他身边等待,我想着,总有一天,他觉得合适,会主动对我说出来的吧。 这个下午的阳光像是很久以前某个空旷教室里面的阳光――那时候我因为被连风抛弃而第一次流泪,我像坐在世界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而你打开门走进来。 这个下午的阳光像是很久以后某个时刻我内心充满宁静的阳光,在只有我们两人的病房里面,我们就这样,说说话,聊聊身边的人和事,最近看过的书,这种感觉,既怀念,又充满预示性地让我有所期待。 vol.50你的真相 之前还嘲笑景柯是全职陪护的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以那个讲座为开端,景柯已经开始理所当然地把照看幕晓的责任推卸在了我身上,并对我扬言道:“这件事,很简单,要不是你,至少还有崔馨月那个老太婆可以供幕晓差遣,现在呢,你要是觉得可以,你去叫崔馨月回医院照顾幕晓啊?” 我也无法张开嘴,告诉景柯,我就是个名义上的女朋友,所以每次都灰溜溜地在他的目送下,坐上公交车,还要假装出一脸就要去见自己男朋友的兴奋。我以为我的演技很到位,可是有一天景柯还是在押送我去坐公交的路上问了:“韩欣,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每次去医院看幕晓的时候,都是一脸就要上刑场的表情?” 我哭丧着脸,正准备反驳,他问了:“韩欣,你现在该没有和你的那个前男友纠缠不清了吧?” “这个绝对没有,”我赶紧解释道:“人家这会儿哪顾得上和我纠缠不清呢。” 景柯停下脚步:“韩欣,我很认真问你的啊,你喜欢幕晓吗?” “我……”我张开嘴,想说一个“喜欢啊”,却因为联想起了那个交易而觉得无比费劲,然后我叹了口气说:“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呢。” 景柯却特别警惕地规劝起了我:“你一定要想好了,如果你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幕晓…….”他停了一下,叹口气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幕晓受伤。.info[]” 我找不到话说,只得硬着头皮听景柯继续说下去:“我认识幕晓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为哪个女生这么头痛的,在他刚住院的那几天,你记得吗,我给你打了电话,然后让幕晓和你说话,那时候,幕晓挂了电话特别沮丧,就是因为你。” 我说:“我那天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啊。” 景柯微微笑了,然后告诉我,那天幕晓在电话中,也不顾景柯还在旁边,说过一句“我想保护你”,却没有听到我任何表示,挂了电话还对着景柯郁闷:“我觉得,这已经算是表白了吧?” ――从来没有对女生告白过的幕晓,觉得这样就已经算是告白了,而且,因为我没有做出任何适当的回应,而感到万分沮丧,他对着景柯问:“这样……是不是就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我当时还劝了幕晓来着,说什么韩欣现在很担心你啊,她也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啊之类的话,没有想到,现在你们居然在一起了,”然后他叹了口气说:“这么些年了,你是幕晓的第一个女朋友,虽然他很受女生欢迎,但是你也知道,在这方面,他是很慎重的,所以,我真的希望,你们可以有个好结果。” 我看着景柯认真的神色,意识到他本来就是不知道我和幕晓这段关系的虚假的,我点点头,没有多说话。但是在我心里,景柯关于那通电话的陈述却让我更加困惑了,想不透,幕晓这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在景柯面前,表现出对我倾心的摸样,而在我面前,却顺理成章地告诉我这关系只是一场交易呢? 这样,我就无法为我们在一起而欣喜了,难以认定这关系背后的真相,即使是在现在,就要走向幕晓的时候,也带着那么复杂的心情。 ――即使我已经看见你微微对我笑,可是为什么我如今已经感觉不到温暖呢……我距离属于你的真相,到底还有多远,你能告诉我吗? vol.1我更在意你 一般来说,在医院的时间是过得比较快的,我会和幕晓聊天,一起去草坪上晒晒太阳,然后偶尔的,会顺手拿着他枕边的歌词,或者是惠特曼的诗集之类,在阳光很好的时候来了兴致,读出声来,念给他听。(..info)有时候在阳光下的草坪上,他会突然凑过来,背靠背地坐在我身后,说着你这个单词发音有问题或者那个句子的断句不太好,隔着单薄的衣衫我感觉到他的脊梁骨,有一点突兀。 还有那么一些时候,在病房里面,他睡着了,我在旁边看着他熟睡的容颜,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在旁边,也是这样看着他假装熟睡的脸。但是此刻我再次看到的时候,内心复杂了起来,小小的欣喜里面掩着快要溢出水杯的困惑。而即使是这样,此刻的我还是想要留在这里。 当然,也有对我来说特别艰难的时刻,比如说,当幕晓的父母来看他,而我又恰巧在的时候。幕晓倒是特别淡定,在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他就对着他父母,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语气介绍了我一下:“爸,妈,这是我女朋友,韩欣。” 站在旁边感觉手没处放的我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直接觉得自己的脚也已经没有地方放了,我恨不得就这么遁形了,消失到地缝里面去。果不其然,幕晓他妈妈掩饰住了自己的惊讶,悠悠地对这个信息评价到:“幕晓,你可真会交女朋友。” 傻子都听得出里面的讽刺意味,我的处境不比幕晓――我自己想着都窘迫,之前还被他妈妈要求我要离他远一些,结果…….结果我只好灰溜溜地撇下一句“你们先聊我今天还有事先回学校了”,然后匆匆逃离这个没有足够氧气留给我的狭小空间。 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幕晓还是在后来批评我:“你应该琢磨一下你的角色,一个真正的女朋友在那个时候应该试图扳正我妈的偏见,而你呢,跑的好像刚刚越狱出来的肖申克。” 我带着无力吐槽的疲惫,说:“你知不知道你妈在你做手术的那天晚上和我说什么?” “我知道我妈说话肯定不好听,但是我觉得和你相比还是略逊一筹。”他满不在乎地回答。 “问题不在说话难听不难听,而是她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出现,要求我以后和你保持距离,然后等她再来看自己的儿子,发现这个被她警告过的女孩居然又不知廉耻地出现在她儿子的病房…….”我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道:“幕晓你自己说,这个女孩是有多么不要脸?” 幕晓沉默了,看得出,他也无可奈何,过了很久,他问我:“你很在意吗?” “那你在意吗?”我接着反问。 幕晓叹了口气,就不再多说话,望着窗外,有些略略的失神。 那个时候的天色微微暗下来,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在明明灭灭,我的心情自己都讲不明是悲是喜,看着幕晓侧脸的目光有点凝固了,他感受到,转过脸,看着我。 我后来再也没有听过那么动听的语句,他对着我,说:“可是,我更在意你。” 就像是一个期许,到达终点了。 vol.2同样的旋律 不用刻意张扬也没必要掩饰,景柯认识图蓝朵,图蓝朵……认识我周围所有人,自然而然的结果就是,我和幕晓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不再是一个秘密了。对着身边所有的人演戏不比对着一两个人演戏来的轻巧,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带着好奇问我和幕晓的经过,例如,告白的言辞啊,谁提出的啊,幕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诸如此类。要是用一句简单的“呵呵”糊弄不过去的时候,我还要表现出专业编剧的职业素养,杜撰出一个过程,要可以符合逻辑,方才能自圆其说。 最兴奋的当然还是陈曦,当我看到她一脸能够荡漾出蜜来的笑凑过来,再加上一句“哎哟不错嘛,这么大的突破怎么都不和姐妹们知会一声”,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在陈曦的添油加醋下,一传十,十传百,我和幕晓的事情被扩展出了无数个不同的版本。(..info) 当我听到诸如此类的话,例如―― “韩欣,听说你跑去医院和幕晓告白,你好大胆哦。” “哎,我都知道了,幕晓不是为了你还和别人打架才住进医院的吗?跟你说啊,这种关键时刻会为了你挺身而出的男人,你真的要把握好呢。” “不知道得有多少女生伤心呢?幕晓可是公众偶像啊,居然这么轻松地就被你收了!” “之前就有人说老是见到你坐在幕晓的车上,我跟你说,你别不承认啊,我早就觉得你俩关系不一般了……” ――人言可畏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最完美的解释,倒是我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于是我学会了闭嘴,看着各种各样的谣言漫天飞舞,居然在心里面衍生出了看热闹的心态――你们说吧,反正你们距离事实,已经越来越远了。 生活开始步入了一个特别循规蹈矩的循环,我奔走于学校和医院之间,在别人眼里做到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女朋友,在对着幕晓的时候却没法入戏。有时候拿起他枕边的歌词,会有怅然若失的感觉,崔姐已经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幕晓说过,崔姐是乐队的键盘手,这个别人看起来丝毫不着调的乐队,却也是幕晓的心血,就这样缺失了一部分,未免让我感到难过。 倒是幕晓,似乎也不太着急,有时候会突然欣喜地说发现了某首歌,很适合我的音色,然后兴奋地凑近我,递给我一只耳机说来,听听看。 同样的旋律萦绕在我和他耳边的时候,感觉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真实,在阳光下的草坪上,我往往是抬起了头,对着太阳眯缝着双眼,在心里希望这一刻能够停驻,好让我以为我们是一对正常的情侣,好让我以为,只要在他身边,就可以到永远。 阳光下的草地上,暖洋洋的天气里,有蝴蝶在轻轻飞舞,有时候逗留下来,我像某个小女生那样许下自己的心愿,却未曾意识到,渺小的希望终难飞跃沧海桑田,我空有一份依恋,却望不到期待的彼岸。 vol.3陈曦的担忧 不记得是多久以前,我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说如果一个男人总是在用若即若离难以捉摸的暧昧折磨你,他要么是无意识,要么就是不喜欢你。(..info)我像是一个受虐狂一样,开始沉溺在这种暧昧中,有时候,幕晓的前一句话像是对情人的一句动人的表白,而到了接下来的一句,似乎又在提醒我这个伪女友的身份。我就会猜测,幕晓,你是属于哪一类呢? 不管是哪一类,都是一个消极的真相。 我一边对自己说,妈的,别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纠结这些没用的问题,一边又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思索起来。始终也不好意思直接去问幕晓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只是看到他一天一天康复过来,我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暗暗庆幸,期待着一切可以早日恢复原状。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一边考虑着如何才能说服崔姐回到乐队,好让幕晓出院的时候看到这个乐队依然是完整的,另外一边,也终于有了心情,坐在宿舍里的时候,在安可怡和图蓝朵不在的情况下,开始聆听陈曦口中的这些最新八卦。 什么八卦呢?首先当然是我们的安可怡,在聂成轩一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死缠烂打下,重新回到了他身边。我有点想不通地问了:“你还记不记得可怡没回宿舍的那个晚上?当时给聂成轩打电话的时候,他好冷漠啊。” 陈曦也点点头:“其实我也想不通,我总觉得吧,聂成轩不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但是你也知道,安可怡因为小时候的事情,似乎对聂成轩总是有一种特别的宽容,就像这次,聂成轩回头找她,换了正常人,应该是不会考虑的吧?但是可怡甚至之前都没有和我商量,就接受了。” 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脑海里面的,是安可怡描述过的那个场景――因为在家里被弟弟欺负了无人诉说,就一个人对着公园里面的树去倾诉的那个小女孩,在她心里,那棵树或许就是聂成轩了,就是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听众――但是,聂成轩真的就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吗?于是我迟疑着问了:“这样……好吗?” “没有好与不好,”陈曦若有所思地说:“有时候人们做的事情不是因为好不好,或者对不对而做的,而是当事人觉得,这是唯一的路,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路可以走,就像某种信仰一样,即使你信错了,你还是深信不疑。”然后她加了一句评价:“既可悲,又可怕,还没法抗拒,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当这些消极的语句和态度从陈曦的嘴中倾吐而出的时候,我尤其觉难以置信,同时发现这个八卦已经在某个时刻上升了一个高度,我这个人特别不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于是就匆匆加了一句:“总之,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就希望聂成轩能够好好对待可怡吧。” 陈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可怡真的很固执,你知道吗?你现在已经很少见到那种人,但她就是那样的人,从一开始看入眼的东西,就一辈子都不会改变,而且最糟糕的是,她自己以为,这东西也一直不会改变。要是你听过安可怡说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你也会发现,小时候连一只蝴蝶都不忍心动的聂成轩,和现在和她在一起的这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我沉默着,不是道如何应答了,而陈曦惨淡地笑着:“其实,我好担心啊。” vol.4 楼下有人 不论如何,安可怡和聂成轩还是在陈曦的担忧和我们不理解的目光中,重新走到了一起,而且没有过多久,安可怡又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搬了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在我们再次帮她拿东西下楼的时候,看到聂成轩那辆车停在楼下,有种特别戏剧的感觉。 安可怡是一个习惯了隐忍的女孩,这也许和她的家庭背景有关系,因为从小受了委屈都无处诉说,长久以来不被家里人所在意和理解,导致她已经没有了询问别人意见和建议,或者看法的习惯。习惯了一个人思考,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承担后果,甚至于,一个人消沉,也不会对别人过多提起自己的不顺心。即使是陈曦,在一个相对距离她较近的位置,也看不到,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在这个夏天来到之前,除了戏剧化的这一对儿以外,还有一个异乎往常的现象出现了――就是刘小枫,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们宿舍楼前,有时候我们会看到图蓝朵看着楼下他的身影有点焦虑地抱怨。我在心里有点同情起这个小个子男生,他特别有勇气地做了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选择,不知道他又能够坚持多久呢? 我也会在这个时候跑到图蓝朵跟前,带着满身的八婆味儿顾不得她一脸的鄙夷说一句:“哟,被告白了?”或者是“有情况?” 第一次当图蓝朵听到我的八卦来源是景柯的时候,她还震惊了一下:“景柯?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我就不知道,不过,”我说:“既然景柯都知道了,说明这事儿也不是说明秘密了嘛。.info[]” 图蓝朵一脸的无奈:“没理由啊?我又没和别人说过。” “哎,你没和别人提过只能说明,刘小枫他自个儿的宣传工作做得很到位啊,表个白,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感慨了一下:“好高调,你要是还不接受,孩子多可怜,多少人都看着他呢。” “全世界的人都看着他,我也不是慈善机构。”图蓝朵果断地回答。 “你是不是还惦念着景柯呢?”我身体里面八卦的基因显然被图蓝朵不配合的态度刺激了并迅速地分裂以至于增生了。 “说真的吗?没有,”图蓝朵叹了口气:“现在发现,景柯和我最初认识的很不一样,摇滚乐啊,还有他那个前女友什么的,都让我觉得,其实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看到的他就不完整,现在完整了,反而没感觉了。” “所以其实你就是喜欢老学究。”陈曦在旁边插着话说:“除了景柯的那个前女友,我觉得景柯人挺好的,一个搞心理学的,热爱研究哲学的变态还能玩贝斯,多拉风啊。” 我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问陈曦:“你这是在夸景柯吗。” 她特别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说:“我觉得景柯听到了不会高兴的。”然后回头看看图蓝朵,图蓝朵也笑了,然后说:“我现在一直觉得啊,不管景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他都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陈曦凑了过来。 “因为我们两在一起的时候,话题特别脱离现实。” 陈曦迷惑地嘟囔:“那不是正好合适你么。” “可是更多的时候,我还是想要回到现实啊,”图蓝朵感慨着:“总是这样去想生活的意义,思考是没有尽头的,但是人生却还是有尽头的,不是吗?”说完,她又看了看楼下。 楼下的刘小枫正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看见了我们。 vol.5 御姐转型 苏州城夏天特有的潮湿在今年过早地出现了,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我就异常地想念家乡,每天换了的衣服很快地因为空气里的湿意贴合在皮肤上的感觉让人特别抓狂,我开始习惯性地在每天到医院的时候对着幕晓抱怨天气,然后说,我们古城西安的天气是有多么多么的好,他总是调侃着:“哎哟,妞,想家了?真不像是你。” 在某一天我们两正在继续这种脑残的玩笑时,我看到幕晓看向我身后的目光定了格,那是病房门口的方向,我也看过去,门口有两个人――是幕晓的妈妈,和崔姐。 这是在后来我第一次见到崔姐,她变化很大,没有化妆,衣着也完全脱离了以前的风格――她穿着淡紫色的长裙,上面是白色的小披肩,乍一眼看过去,完全辨析不出以前那个崔馨月的影子,她站在幕晓妈妈的身边,带着温柔的笑容,像是一朵清幽的小花绽放。(..info) 说不惊讶是假的,但我拼命地掩饰了自己的好奇,站起来转过身,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礼貌性地微笑着,说:“你们来了。” 幕晓的妈妈沉着脸没有理会我,倒是崔姐开口了:“好久不见。” 两个人走过来的时候,我的焦虑在随着她们的步伐而递增,思忖着,要不要离开,回头看见幕晓看到崔姐的神色也是一脸的讶异,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我,声音非常小地,说了句:“别走。” 别走?谈何容易。我心里暗暗想着,面前的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幕晓病床的另外一侧,在那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幕晓的妈妈开口了:“幕晓,我刚才去找过医生了,他说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很多,可以回家休养了,我刚在电话里面和你爸也商量了一下,你就收拾一下,准备出院吧。” 幕晓愣住了,过了一小会儿,才说:“我要出院是不是也该和我先说一说呢?” 他妈妈的语气里面充斥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声音很小,但是掷地有声:“那你回不回家?” 幕晓转过头,没有说话。 在这样的沉默中,我这个本身尴尬的角色就更恨不得自个儿能够像液体一样蒸发掉,也不好开口,而崔姐插话了:“幕晓,阿姨也是为了你好,成天呆在医院也不好啊,接触的人又少,课也会落下的。” 幕晓抬头看了看她:“我迟早都会出院的,可是,现在是我要出院,我希望至少有人可以和我商量一下,而不是突然就给我一个通知,告诉我,我该滚蛋了。” “那你到底回不回家?”他妈妈依然是这一句话。 幕晓看着他妈妈,没有说话,看得出,这种沉默已经明显地带上了情绪,空气中有一种抗争的味道在飘散着,我正要张口,就听见崔姐的声音传过来:“阿姨,您别着急,我会劝劝幕晓早点回家的,一直呆在医院里也不好,就让他先回他自己租的房子那边,离学校也近一点,而且朋友挺多,我们都会去照顾他的,你说是吧,韩欣?”她抬头看着我问。 我像个木偶一般,点了点头,看见幕晓妈妈面无表情地瞟了我一眼,转过脸对崔姐说:“他就是不听我的话,你们劝劝他,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照顾他了。”――当然,这个“你们”我不知道代指的都地谁,可是,这些话,都是幕晓妈妈看着崔姐说的。 这像是我不记得多久以前在某个电影里面看到的煽情片段,崔姐拉起了幕晓妈妈的手,说:“阿姨,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看好幕晓的。” vol.6愿得一人心 “你是说,然后你就看着幕晓的妈妈和那个崔馨月像一对儿其乐融融的小婆媳一样商量好了幕晓出院的事,而你就在旁边配合了一下崔馨月?”陈曦在宿舍里面嚷嚷了起来。 “你这么一表述,陈曦,”我说:“让我觉得在这个过程中,我表现得好怂。” “这不是你觉得好吧,”陈曦皱着眉头感叹道:“是你真的很怂!” “可是,”我自己觉得自己特别无辜:“你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陈曦一脸的不平:“可是,你才是幕晓的女朋友啊。” 图蓝朵在旁边镇定地评论到:“显然,韩欣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哦,这个崔馨月现在开始从幕晓妈妈这边下手了。.info[]” “嗯嗯,这种女人,韩欣对付得过来吗?”安可怡也在旁边发问。 我迷茫地听着面前三个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觉得有点累,想起了突然转型的崔姐,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袭来――我是从来没有拿她当成敌人啊什么的来看,可是她是怎么想我的呢? 要是换成我,也会忿忿不平吧,在幕晓的身边坚守了那么多年,换来的是看到幕晓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子在一起,怎么去平衡自己心中的失落呢? ――我想感情的世界里面从来就没有公平,付出和回报永远都不会成正比,我也曾守在一个人身边,抱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的美好期许,结果还不是落得一个人在落下的幕布后面哭泣。幸福的恋情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恋情,则各有各的故事,在这千万个没有等到结局的心情汇集成的海洋里面,我知道,我的心情是沉淀下去的那一个。 我是个很容易放弃的人,很多时候,不懂得争取,我一直以为,属于我的我不需要去争取,不属于我的争取也是做无用功,又何必。我更不可能去和崔姐一样用尽心机找到留在幕晓身边的契机,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我对自己说,然后抬起头对着陈曦,图蓝朵和安可怡微笑:“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陈曦看着我,点了点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说:“韩欣,要加油哦,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是支持你和幕晓的。” 安可怡拍拍我的肩,说:“我也是。” 图蓝朵扶了扶眼睛,说:“只要他可以给你幸福,就不要轻易放弃啊。” 我鼻子有点酸,还是忍了忍,点一点头,然后借口要去超市,走出了宿舍。 一路低着头,心绪不宁地,在刚出宿舍楼门口大厅的时候,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我慌张地抬头,发现面前的人,居然是刘小枫。 他显然也是吓了一跳,看到是我才笑了:“韩欣?你走路好快!” 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然后轻微转个向,准备走过去,而他还在锲而不舍地问:“图蓝朵在宿舍里吗?” 我只好停下脚步,点点头回答他:“在啊,你没有给她打电话吗?” “打了,”他笑着,挠一挠头,说:“韩欣,你要是不急啊,我想和你聊一聊,可以吗?” 我带着疑惑,停下了脚步。 vol.7就是没法放弃 和刘小枫的话题凝聚在了一个核心问题上面――图蓝朵和景柯之间的关系。 在学校侧门的奶茶店里面,刘小枫坐在我对面,面部表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说:“我也知道,我有很多地方,都让图蓝朵觉得我很肤浅,不懂事,没深度,可是,我可以改的。” 我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底部的椰果轻轻撞击着,就像我完全混乱的思维,在刘小枫,图蓝朵和景柯的这件事里面,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立场。而刘小枫接着开口问了:“图蓝朵……果然还是喜欢景柯那样的人吧?” 不待我开口,他又自己回答了自己:“是啊,女孩子都比较喜欢那样的类型吧,学识渊博,外形也不错。” 我抬起头,看到他慢慢呈现出失落的表情,在这个瞬间找到了自己的立场――一个悲天悯人,同情心泛滥的抽象人格在这一刻占据了我的身体,连说的话都带上了明显的鼓励意味:“未必啊,图蓝朵不是那么肤浅的女孩子s,她是和景柯很有共同语言没有错,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喜欢景柯。” 刘小枫听着,又问:“那你觉得,图蓝朵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呢?” 我摇了摇头,说:“在我的逻辑里面,从来没有喜欢什么类型这一说,因为真正的喜欢是盲目的,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类型,不是因为你的长相或者身材,不是因为你的家庭背景,甚至,不是因为你的性格,而是因为,你是你。” 刘小枫微微笑了:“虽然不太明白,不过,我现在大概可以理解了,这样看来,我做什么努力,好像都没有用啊。” 适得其反了,我暗暗想着,正要开口劝他别灰心,却没有来得及插嘴,听见他说:“可是,我还是要努力,至少,努力过不会后悔。” 接着他露出一个自嘲一般的笑容:“也许,等到有一天,我坚持不下去了,我才算是,真的解放出来了吧,只是现在,就是没法放弃。” 他转头对着窗外,仿佛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下:“就是没法放弃。” 我看着刘小枫那个出神的侧面,有点微微的震撼,仿佛是意外之中,发现了不为人知的另一个刘小枫――这个在某个时刻也会带上了自己的忧郁,显得分外脱离小白的男生,突然转过头看着我问了:“哎,韩欣,听说你是西安的?” 我点了点头,刘小枫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状态,睁大了眼睛,兴奋地说:“这么巧啊,我也是西安人,在这里好不容易才能找到同乡呢!你为什么会来苏州上学啊?”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挤出一个笑容回答:“我和我前男友一起考到这里来的,你呢。” “哦,我呀,我是当时随便报的志愿,结果就来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他说着,有点沮丧地叹气:“往事不堪回首啊。” 你的会有我的不堪回首么,在心里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脸上仍然是一副好脾气的笑容:“可是你来这里,才遇到和认识了图蓝朵,不是吗?”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奶茶店的老板在那边开了灯,明亮的光线下,面前奶茶的热气在我的视线里面升腾着慢慢扩散开,里面显现出了刘小枫一张对未来不确定的面孔。 vol.8 出院 很自然的,再次去到医院的时候,又见到了崔姐,她去得比我早,已经为幕晓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坐在幕晓的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乐谱,穿着白色长裙,那个不施粉黛的侧脸有种不真实的美。.info[]见到我的时候笑起来:“韩欣,你来的好早哦,东西都收拾好了,幕晓说要等等你,咱就一起走吧。” 我挤出一个自我感觉都不良好的笑容,点了点头,看到幕晓正看着我,一脸的忧心忡忡。 整个回到幕晓那间房子的路途对我来说是一种煎熬,出租车的空间很小,崔姐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我和幕晓坐在后面――这是因为当车门一打开的时候,她就率先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我和幕晓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关上车门,探出头向着我们笑了:“还不上车啊?” 在车上我很想问问幕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看看坐在前面的崔姐,我识相地闭了嘴。(..info无弹窗广告) 一种缺氧的感觉萦绕着我,于是我摇下了车窗,看向外边。 ――就在这个时候,身旁的幕晓,伸出靠我这一侧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我转过头看着他,他把手按在我的手背上,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 我觉得安心了。 安心到,下车后,看到崔姐拿出钥匙,开了门,幕晓在我耳边说:“我妈把我的钥匙给了她一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等下,我会要回来。” 安心到,进了房间发现,崔姐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东西搬进了二楼的一个卧室,和幕晓的卧室就是对门的位置。 幕晓愣了一下,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然后疑惑地看向崔姐。 崔姐笑靥如花,非常镇定:“我昨天和你妈大概说了一下,这段时间你还没有完全康复,韩欣又一直在学校,也得有人照顾你啊。” 这样热心的,不容反驳的陈辞让我觉得,我作为一个似乎特别不称职的女朋友,要是在此刻再去阻拦她也是不合适的,我看看幕晓皱起的眉头,一点也不难猜到,他也在想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热心帮助”。 仿佛是过了好久,幕晓开口了:“可是崔姐,我觉得这样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崔姐笑着:“还是你不欢迎我来?” 幕晓窘迫地摇了下手:“不是,可是你毕竟是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让别人知道了,难免会胡乱猜忌的……” “身正不怕影子歪,“她看着幕晓回答:“我崔馨月从来就不是在乎别人看法的人,我都不介意了,你还怕什么?”然后她的目光移到我身上,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故作惊讶地说:“啊,对了,韩欣你不会误会吧?”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她就又说:“其实你可以把我当成幕晓的姐姐啊,我现在,真的是拿幕晓当自己的弟弟呢。” 我违心地笑着,找不到可以说的话,于是就说:“那幕晓就麻烦你了啊。” 幕晓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崔姐,语气中透出不悦:“可是,在搬进来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和我说一声?” vol.9 我不想伤害她 “就算是演戏,你也专业一点吧。”在送我到车站的路上,幕晓抱怨着:“而且怎么地?都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吗?” “问了又怎么样?你刚才不还是让她留下了吗?”我嘟囔着:“说得好像问你就可以阻止似的。” 幕晓叹口气:“我不想伤害她……”然后停了一下,看看天空说:“先别回去了,一起吃饭吧?等下要是没公交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我点了点头,和幕晓就近找了一家快餐店,人不是很多,简单地点了点一些的东西,我们找到窗子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晃着手中的咖啡,带着随心的感慨,说出了这段往事。 和每一对父母一样,幕晓的父母也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希望他能够像自己一样,做个成功的律师,或者检察官――这距离幕晓想要的未来差很远,用他妈妈的话说,幕晓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类型,脑子里总想着玩,什么打篮球啊,乐队之类的,在她的眼里,都是不务正业。 幕晓小的时候,完全没有主见,即使自己喜欢,听到妈妈说不好,就会放弃,后来他在某些人的带动下,终于意识到还有另外一条路――就是不听父母的话,当然,他并没有做的很夸张,他还是会好好学习,捧回第一名的成绩和大堆的奖状奖学金,甚至按着父母的意思在报志愿的时候选择法律之类。但是,他也做出了自己的反抗,开始在课余的时候,去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其中的一件,就是学习弹吉他。 幕晓说,那时候,景柯简直就是他的偶像,一边上学一边学声乐一边还要学贝斯,在校的成绩居然一直都很好,于是,他就巴巴地跟着景柯,去了那个艺校。 认识崔馨月的时候,幕晓没有想太多,用他的话说,他根本不知道崔馨月是什么时候开始脑子抽筋的,突然之间就围着幕晓转了。崔馨月的感情是特别让人有压力的那一种,幕晓只是在一次三个人一起看了电影之后,随口说了一句“那个穿着皮衣的女主角好拉风”,崔馨月就在一个月之内变成了皮衣控,导致幕晓再也不敢在她面前去评论别的女生。 崔馨月的表白是写在很久以前那种带着碎花的信纸上面的,遗憾的是,当时在艺校,幕晓正在上课,撇在崔馨月那里的包里面放着的是景柯的一本《分成两半的子爵》,崔馨月一边感慨着幕晓看书的品味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一边把那封信夹在了书中间。 后来呢,下课后,景柯跑来要书了,崔馨月当时也不在,幕晓直接把书给了景柯――这也算告白中比较悲催的一个了。景柯回家看到了那封信,好在那个粉红色的信封上面,还写了个“幕晓收”,景柯看出那是崔馨月的字迹,就给幕晓打了电话。 可是,就算是傻子,也该猜出信里面的大概内容了。 幕晓看了信以后着实发愁很久,那个时候,已经把崔馨月当成了很好的朋友,就连景柯都已经习惯了每次艺校下课以后,三个人一起压压马路,坐在天桥下面路人休息的椅子上,看对面卖唱的艺人,或者有时间,一起去看看电影。 幕晓叹着气,对我说:“那个时候,真的很纠结。” 我看着幕晓满怀感慨的神色,从他的双眼中清晰地辨别出了一个已经被他陈述过的讯息――他不想伤害崔姐。 vol.10唯一的,特别的,喜欢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拒绝她呢?” “喜欢分很多种,可是在这不计其数的喜欢中,只有一种,是你愿意坚守,愿意承担,愿意为对方的幸福做出任何自己力所能及的努力……我想,我对她,不是这种。” 幕晓最后告诉崔馨月的话是,他并没有做好准备接受任何人,而且,很享受大家作为朋友的关系――这是明显的推托之词,而崔馨月还是坚持着说“我会等”,即使幕晓说不值得,崔馨月还是坚持着,一等,就是几年。 幕晓总是对崔馨月满怀歉疚,因而更加害怕对她造成伤害,可是,每一次,伤害都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就像这次,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情,在告诉她的时候我就特别的小心,但是……她还是……” 那时候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脱口而出的话是:“那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其实这关系是假的?” 幕晓抬头看了看我,然后说:“走吧,天黑了,我送你回学校。” 我心里面蕴藏着千万个迷惑和不理解,跟在幕晓的身后,走到了接近小区车库的地方。我们中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我看着他的背影,很想问一问,如果崔馨月对你来说是那么重要的,不想伤害的朋友,那我呢,我对你来说,又算是什么呢?是在需要挡箭牌的时候就可以拿过来用的无关紧要的人吗?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幕晓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韩欣,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 我也停下来,迷惑着:“什么懂不懂?” 幕晓看着我,突然走过来,径直走到了我面前,微微低下头凑近我,他的距离太近,我不由得紧张起来,开始向后倾斜着身子――基本上,我们两个已经要面贴面了,感受到他的吐息,我担心着,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声会不会已经被他洞悉,我一边说:“你离得……有点近…….”一边往后退了一步。 “真有意思,”他笑了,说:“以前我一直觉得,你虽然说不上聪明,但是,也谈不上笨吧……”他顿了一顿,说:“可是现在,谁来救救你这个天然呆啊?” “你说谁天然呆呢,”我不顾自己脚下还在往后退的步子,争辩到:“是你自己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鬼知道你这种鸟语什么人才能听得懂。” “亲爱的,”他继续笑着,“你再退,就要撞树上了。” “用你管…….哎呀!”我叫出声来,果然已经撞到身后的那棵柳树,一条垂下来的柳枝还在我的左颊那边晃悠着,不时地蹭到我的脸上来。 近在咫尺的幕晓得意地笑了:“活该。” 我:“……” “好吧,为什么你一直不用脑子想一想,我为什么要你来帮这个忙,当这个名义上的女朋友?”他问。 “因为……”我猜测着:“因为我欠你人情?” “欠人情什么的,那是个借口,”他说:“我记得我应该和你说过吧,那个时候,我想保护你。” 我没有说话,听见在心中曾经出现过的希望拔地而出发出的巨大声响,那个一次又一次徘徊在脑海但却始终无法确信的猜测再次浮现出来,却怎么也整理不好思路,说出一句应景的话来,在我迟疑着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幕晓?” 我和幕晓同时循声望去,那是崔馨月,站在路灯下微微发黄的光晕里面,看着我们,笑了。 vol.11 搬过去 “韩欣,你脑子进水了吗?!”陈曦再一次,声音高了八度,也不顾左纯如还在旁边,就叫嚷了起来:“你居然就这么看着崔馨月搬到幕晓的房子里面去?!幕晓还同意了?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由于我是回到学校在刚进校门的路上恰巧遇到他们的,我不得不把陈曦往路边拉一拉,顺便作势要捂住她的嘴――这家伙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左纯如也忙不迭地在旁边拍着她的肩膀:“你冷静下,你很引人注目。(..info)“ 陈曦不满地看着左纯如:“我是替韩欣着急,你说说,她这个女朋友是怎么当的?恐怕别的女人都爬上幕晓的床了她还会帮忙掖被子呢!” 我顶着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擦一把汗,态度近乎哀求地说:“姐,声音小点好吗?你一个人顶的上一个广播台了好吗?” 陈曦说:“那你现在知道错了吗?” 我点了点头:“我知错了,会悔改的。” “你怎么改?人家都已经住到幕晓房子里了!孤男寡女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我愣了一下,迟疑着开口:“幕晓他……不会这么没原则的吧?” “再有原则,幕晓也只是个男人而已吧,要是崔馨月下定决心勾引他……”她看着我叹口气:“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幕晓的女朋友啊,在这个时候,不是更应该帮幕晓把这事儿解决了吗?你只要说一句‘我会过去照顾幕晓’,不就没有崔馨月什么事儿了吗?” 左纯如在旁边应和了一句:“这是个好主意。” 我说:“可是崔馨月已经搬进去了。” “那你也搬过去,”陈曦淡定地说:“上次咱们帮幕晓搬家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那房子特别大,睡四五个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反正你现在是幕晓的女朋友,搬进去也很合理。” “可是,”左纯如插了一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两男一女住在一起,不太合理啊。” “太混乱了。”我在旁边点着头。 “一点也不混乱,”陈曦继续给我制定计划:“你的目标不是住在幕晓那里,而是把崔馨月从那里赶出去,你要用态度向崔馨月证明,有你没她,有她就没你。” “这样……”我沉吟着,说道:“那很可能后来就真的没我了。” “你……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啊?”陈曦鄙视地看着我:“别的女人都已经对着你男朋友一副投怀送抱的架势了,你还在这里不急不缓的,要是换成别的人早就火烧眉毛了,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我觉得崔姐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我还在试图说服自己不用担心。 “说实话,”陈曦一边点头一边看着我:“韩欣,我真佩服你的淡定,你的淡定让我很怀疑,你真的是幕晓女朋友吗?因为你这表现让我觉得你连个名誉女朋友都不称职。” 就像不光彩的秘密被一语道破一样,我低下了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左纯如好心地来劝陈曦:“别这样,韩欣可能是有她自己的考虑。” “我没有什么考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从某个我不确信的角落里面传过来:“我今晚要搬到幕晓那里去。” vol.12三人行 这个晚上过得有点折腾,我在陈曦的刺激下,带着就要去捍卫某样东西的豪情壮志,拨通了幕晓的电话,简单地说了句:“我今晚可以住在你那里吗?” 幕晓在那边,明显是愣住了,我没有说话,心虚的感觉一点一点浮上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来吧,我恨不得多来几个人,这样今晚就可以在这里开party了。”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因为幕晓承诺他那里有房间可以拎包入住,我就只带了一些洗漱和日常用品,从出租车上下来,走在楼下的时候,有一点恍惚,我停在了花坛那里,手上提着的袋子有些重,勒出了两条深浅不一的痕迹。[..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换了下手,稍微抬头,就可以看到二楼亮着的灯光,他们俩,现在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幕晓有没有告诉崔姐我现在要过来呢,我这样突然出现,敲门进去,好吗?我在心里纠结着,有点头脑发热之后的意识清晰带来的犹豫。 ――就是在这个时候,二楼阳台的落地窗那里,有一个人出现了。 那人是幕晓,站在窗前,正用着扫视的目光,向外望,我站在路灯下面,远远地注视着他,而他转向这个方向,也看到了我。 远远地,我看见他侧了一下头,笑起来,我也笑了,心中的迟疑瞬间就化为乌有了,我拎着手中的东西,向着房子那边,走了过去。 开门的是幕晓,崔姐忙活在厨房里面,说要给幕晓炖一些骨汤滋补,见到我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得特别意外,只是一边叫嚷着“哎呀我的汤好像滚了”一边跑到厨房里面去了。面前幕晓转过头,对我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奔走于学校和幕晓房子之间,我并未找到任何契机或者说借口,能够让崔姐离开那个房子,相反,几天下来,我自惭形秽――崔姐显然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做饭洗衣样样拿手,尤其是照顾病人的专业食谱中的那些鸡汤骨汤鱼汤之类,我完全是没有概念的,崔姐都能做好,清淡中带着特有的味道。 每当崔姐到厨房做饭的时候,我都在旁边,洗菜或者切菜,像个特别勤奋的小助理,但是我还是会听到――“韩欣,这个木耳撕得有点太大了吧”或者是“天呐,你掰的西兰花快要顶的上一棵树了呢”。 我惭愧地站在厨房,回应永远都只有一句:“……” 然后会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卧室,暗暗痛恨自己以前没有好好学习烹饪什么的,从小就是笨手笨脚的,谈到事物,最擅长的就是吃,和……吃。 幕晓也会常常对我特别郁闷地抱怨:“女朋友啊,你是不是该采取点措施,崔姐天天做饭,再这样下去,就算是看在食物的面子上,我都不好意思说出要她走的话了。” “是啊,”我也附和着:“因为,如果她一走,你就能吃到每天我从楼下那家店买来的快餐了。” 幕晓:“……” “或者啊,”我接着说:“姐也可以给你煮爱心方便面呢,经济实惠速度快,有多种口味和品牌可供你选择,你,值得拥有。” 幕晓坐在沙发上,丢了一个抱枕过来:“你这是红果果的虐待。” 我接住了再丢回去,顺带把自己身边的那个也扔过去,我们就这样,丢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崔姐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过来:“开饭了哦!” 我和幕晓相视,吐吐舌头,笑了。 vol.13 秀恩爱 陈曦再次嚷起来的时候是在教室,课间休息的时候,我不得不努力捂住了她的嘴,可是那声音还是传了出来:“韩欣,我真的要输给你了!你们仨现在还成了吉祥幸福的一家子了?!”然后她拨开了我的手,压低音量继续说道:“你这个吃货,你忘记你为什么要搬过去了?!” “我没有…….”我申辩着:“可是我要怎么做啊,我都已经住过去了,她不走,我也没办法啊。” “你你你你……”陈曦指着我的手指都有点发抖了:“孺子不可教也,你以前没有看过偶像剧吗?那些偶像剧里面的女二号,一般都是贱贱的那种,她们都是怎么挑拨男主和女主的感情的,你要学习一下。” 图蓝朵适时地插话了:“陈曦,你直接把韩欣打入‘贱女人’和‘女二号’的行列里面了。” 安可怡沉吟:“我也觉得。” 陈曦有点泄气:“那怎么办?对付贱人,不用贱招,难道还要特别君子地走过去,对她说‘亲,你可以走人了’,你们觉得这样会管用吗?” 我叹了口气:“可是,她不在,谁来给幕晓做饭啊,那些很滋补的东西,我都不会做……” “那你学呗。”安可怡说话了:“崔馨月能够做出来的东西,你一定也可以做到的。” “说说看,”图蓝朵问:“你都会做什么饭?” “我会……”我在脑子里面搜索着:“我会煮方便面,速冻饺子,汤圆……” “停停停,”陈曦打断我:“你会不会做什么从原材料到成品加工整个过程你都能独立完成的?” “会啊,比如……”我自豪地挺胸,说:“那个凉菜,白糖洒在番茄上的那个,我会做。” 面前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用手挡住了脸,陈曦那边还幽幽地传出了一声:“够了,别说了……” “都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陈曦抬头接着说:“用这个逻辑来判断,凭你那三脚猫的厨艺,我可以预见,你一定会孤独终老的。” 我沮丧地问:“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呢?” 图蓝朵也抬起头:“做点有用的事情吧,短期真正提升厨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你至少要让幕晓和崔馨月看到,你有在努力,在房子里面的时候,多看看食谱什么的,有时候,自己也要试着做一做。” 我特别虔诚地点着头:“还有呢?” 陈曦说:“对,还有一点。” 我:“愿闻其详。” “秀恩爱,”陈曦笑起来:“你现在是幕晓的女朋友嘛,你要和幕晓表现出特别恩爱的样子,料想崔馨月看到了一定倍受刺激,自己也会待不下去的……”末了她还肯定自己一下:“嗯,这是个好主意。” 安可怡点头表示赞同:“是个贱招,不过按理说,应该很管用的。” 图蓝朵:“为什么我看到这里的谈话氛围,会想起那段时间很红的电视剧,叫做《步步惊心》。” “情场如战场啊,”陈曦严肃地说:“图蓝朵你是不会明白的啦。” 而我在心中嘀咕开来,秀恩爱…….这个,太难了。 因为,本来就不恩爱啊。 vol.14 伞下 可是,最终我还是听了陈曦她们的话,再次去幕晓那边的时候,特别励志地在包里面塞了一本讲烹饪的书,我满心欢喜地想,潜心研究几天,指不定我也能变成崔馨月那样的巧妇了,可是到了门口按了良久的门铃,却没有反应。(..info) 我要说一下,因为幕晓一直在房子里,崔姐就在附近那所音乐学院上学,一般来说,我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因而一直以来都没有去配一把钥匙的习惯,每次来了都是按门铃等人开门。 可是现在,我傻眼了。 时间是下午的四点半,我看了看天空,觉得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天气黑压压的,那云层几乎都能贴上我的脸,于是我断然断了在小区亭子里面坐一会儿的念想。 难道要回学校去么?再坐上公交,回去还要20分钟,还不确定会不会再被陈曦赶回来,思忖再三,我只能拉开手中的包,试图找出手机给幕晓打个电话。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么倒霉的时候,似乎全世界都在和你作对,在我倾倒出了包里面所有的东西以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手机,不是丢了,就是忘在宿舍了,而且除此之外,钱包也不在,这意味着,我连想在附近找个坐着喝东西的地方的资本都没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是回学校吧,我想着,摸摸包里还算给我面子的公交卡,信步向着车站那里走去。 我实在是不愿意说,当我上了车,在众目睽睽之下理所当然地掏出我的公交卡贴在打卡器上的时候,没有听到理所当然的那一声“嘀”,不管我怎么再去尝试,打卡器就是对我的卡没有反应。 司机大叔有点不耐烦地看了看我后面的人,说:“大概是消磁了,投币吧。” 要是搁在平时,投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对于此刻这个没有钱包在身的我来说,两块钱的车票成了一个大问题,我回头看了看身后排着准备要刷卡的乘客,耽搁着别人行程的自己,脸也开始发烧,于是我特别悲壮地,走下了公交。 看着远去的车,我的心里是各种无处话凄凉的郁闷,老天跟我开了个不小的玩笑,就在这时候,一点冰凉轻触我的脸颊,我抬起头,看向天空,更多的雨点飘落下来,因为刚才就已经把包翻了不下十遍,此刻我很清楚,自己是没有带伞的,我叹了口气,只能回头,再次向着小区的方向走过去。 这雨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夸张很多,从车站到那个小区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它发展出倾盆的趋势,到了后来,我只能开始小跑,刚到小区门口,我惊喜地看到了前面大约三十米的地方,是幕晓和崔姐,打着一把伞,向着我这个方向走过来,伞有些小,这样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依偎在一起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崔姐伸出手,像是撒娇一般,轻轻地,推了幕晓一下,我站在他们的前面,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雨点落在我的身上,心里,整个世界在瞬间变得潮湿了。 我看了看旁边,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把自己掩藏起来,于是只好转身,准备走开。 而崔姐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传过来:“哎呀,那不是韩欣吗?” vol.15 钥匙 刚刚洗完澡,我坐在沙发上,从我的帆布包里面翻出随身带的东西,书已经全部都湿了,看起来就是皱巴巴的一团,看见幕晓进来,我赶紧把书塞了回去,开始用毛巾擦头发。 “包里都湿了?”他问着,走过来,用手搭上了我的包。 我迅速地拽了一下包,回答他:“嗯,不过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手机钱包什么的又不在。” 他愣了一下,说:“我刚才已经给你们宿舍的陈曦打过电话了,她说你的手机和钱包都在宿舍的桌子上,别担心。”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他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走到沙发后面,用手搭在我搭在毛巾的手上,说:“我来。” 我没有动,忍了忍眼泪,说:“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 “别闹。”他把我的手拉下来,然后特别自然地,开始给我擦头发,指尖和掌心的触感让我再次听到了自己胸腔中那些在刚才的情景提示下显得滑稽的,而在此刻却又清晰可闻无法忽视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是不是喜欢就一定要这么卑微?近在咫尺的距离,我多么想问问清楚你的心情,可是,就是害怕,害怕一问以后,连幻想的机会都失去了,连梦境都破灭了,害怕一个简单的问题,把此刻的一切,这种琢磨不清楚的,从你的掌心和指尖春递过来的温暖,全部都毁了。 ――因为在那个瞬间,我看到在伞下的你们,我才意识到,在未曾相遇的漫长时光里面,你们之间形成的默契,就像是另外一个无法介入的空间一般,我站在这个空间的外面,就丧失了所有的话语权。 毛巾和头发摩擦着,发出的轻微声响在我耳中也形同轰鸣一般,我觉得自己脑袋中现在的状况就像是关了电脑后还没有来得及关上的音箱,嗡嗡作响,是该要发些声音,又发不出什么声音。 ――是啊,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一句怨言,我只是个挂名的女朋友而已,也许在我心里,每一个你触发的小情绪都会显得多余吧…… 想到这里,我居然笑了起来,暗暗感怀自己的庸人自扰,厨房那边,崔姐煮咖啡的声音很有节奏地传过来。我低下头,莫名地因着这并不带任何明媚的豁然开朗而生出了一份略带惆怅的安逸感,很矛盾没有错,但是,更多的,是释然了。 盘子里是刚煮好的三杯咖啡,崔姐端过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收回那个自己也意味不明的笑容,她看看我,再看看正在给我擦头发的幕晓,把盘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浅浅地笑了一下说:“韩欣,快喝点热咖啡,小心感冒了。” 我点点头,端起了我的杯子,水汽升腾起来,幕晓索性绕过沙发,坐到了我旁边,他伸手在我眼前飞快地晃动了一下,问:“落汤鸡,看到没有?” “……看到个辣子,”我看着他说:“你当你魔术师呢?” “对啊,”他笑了:“所以我现在就是要为你,用魔术变出一张我这里畅通无阻的绿卡。”话音未落,在我面前的手心已经张开,那里是一把钥匙。 幕晓的钥匙。 vol.16 命运之匙 钥匙。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有收藏钥匙的怪癖――从我记事起,搬过几次家,我手中就能留几把钥匙,除此之外,所有我用过的柜子,抽屉,甚至是现在已经见不到的,那种带着锁的笔记本上的钥匙,我都不放过。 在家里的时候,我有一个很精致的盒子,专门用来放钥匙,我可以指着每一把钥匙,告诉你,这是属于哪里的哪一把锁的钥匙,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再也不用了的。 我还有一个盒子,用来装捡到的钥匙,这些钥匙,也许是我在放学路上或者某个假日去购物的路上捡到的,它们也许是被它们的主人废弃了的,再也排不上用场的钥匙,也许是某个路人不慎落下的,我不知道它们所对应的那把锁在哪里,我还是会小心翼翼收起它们。(..info无弹窗广告)有时候,我拿着这在某个时刻静静躺在我经过的路上的小钥匙,会去臆测,它有什么故事。 ――可能属于它的那把锁坏了,所以主人连着它,一同遗弃了。 ――这一把磨损很严重,可能已经打不开属于它的那把锁了,所以被丢掉了。 ――这把上面带了海贼王的钥匙扣,主人应该是一个特别热血,有朝气的人吧,丢了却也没有回来找,是打算再配一把么。(..info无弹窗广告) ――这把…… 总是会有“属于它的那把锁”在这些难以考究的猜测里面出现,这样,这些钥匙本来也就不是寂寞的,可是,在一个莫名的时刻,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它失去了那把锁。 ――然后它才变成单独的一个。 锁也许是锈了,坏了,不能用了。 不好的结果是,主人给锁另外配了钥匙。 那我这里的这一把,就永远失去意义了。 这样想一想,会觉得每一把在手中的钥匙,都是有灵魂的,说不定在你取出它来开门的时候,它就正看着你或悲或喜的容颜,在心中写评论呢。 我手中现在的这一把,是幕晓才出去配好的,据说,是在和崔姐一起去超市的时候,路过了配钥匙的摊位,想起了我还没有钥匙,就去配了。 幕晓刚从衣兜掏出来放在我手心的时候,它还是温热的,这会儿,已经换上了我手心的温度,我把它和常用的钥匙挂在了一起。现在这一小把随身带着的钥匙里面,还有我曾经要送给连风的钥匙,我的命运之匙,而那把锁依然放在宿舍里面,我柜子的角落里,就像是某片已经被封锁起来的风景一样,沉淀在了灵魂某个牵引不回的区域,再也不能望见棱角了。 这样也还是好的,好在,我每一天都能看见他在对我笑,好在,我依然守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在,就算记忆消失殆尽,这把钥匙还会告诉我,曾经有一个瞬间,我们那么近。 那个时候,幕晓是拉过我的手,把钥匙放在了我的手心,自言自语一般叹了口气,说:“要我拿你怎么办呢,天然呆宝宝。” 我没有来得及反驳,崔姐在对面开口了:“幕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我觉得,韩欣是不是也该继续上声乐课了?” 我和幕晓都看向她,她微笑着,吐出善意的提醒:“韩欣,嗓子就像土地,长久不唱也会荒掉的。” vol.17 二女共侍一夫 崔姐的话就像是一声惊雷,我才发现最近由于一直在焦虑关于幕晓和她的这些事情,甚至连我枕边的声乐书都已经落了一层灰,更别提嗓子了,幕晓也才发现,一直忙着做病号,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忘记了这件事。 景柯的说法是――“你俩忙着儿女情长,崔姐忙着挖墙脚,这个本来就半调子的乐队,真是前途堪忧啊。” 我对景柯的回应是:“你真的想多了。” 地点是在幕晓住处的客厅里面,当然,我们仨――景柯,幕晓和我,也就是在崔姐不在的时候才这样说,景柯看着客厅沙发上崔姐的哆啦a梦抱枕,茶几上崔姐的香奈儿香水,一脸嫌弃地对着幕晓说:“这地方现在一股老女人的味儿。(..info无弹窗广告)” 幕晓轻轻提了一下我的衣服领子,对幕晓说:“这里还有个女的。” 我白了幕晓一眼,转脸对景柯说:“崔姐是来照顾幕晓的……” 后面半句因为看到景柯已经开始表露的无奈而收了回去,他翻白眼翻得让我感觉就要撒手人寰了,嘴巴也不歇着:“你们三个居然都能搭灶了?”然后转向幕晓:“要是不知道的人,该有多羡慕你,还以为二女共侍一夫了呢。” 幕晓:“……” 我很打抱不平地说:“你这话太难听了,崔姐留在这里贡献很大的,她做饭很好吃啊……” 面前的俩人不约而同地打断了我:“你这个吃货。” 我自讨没趣,于是干脆闭嘴,一言不发,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讨论,而他们的讨论也是特别乏味―― “幕晓,说真的啊,我看到这家伙,”景柯冲着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接着说:“再想到住在这里的另外一个是那个老女人,如果真的是二女共侍一夫,那我特别的同情你。” 幕晓:“……你同情心泛滥。” “没办法啊,谁让我天生就生就了悲天悯人的博大胸怀呢,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而且,淳朴,善良……真想不通,这样的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搅合在一块儿呢?”景柯做出了一副特别疑惑的表情。 幕晓很淡定,悠悠地,吐出了一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景柯:“…….” 然后他翻开了手中的声乐书,特别自然地,就像翻过了刚刚和幕晓的这一段对话那样,面不改色地对我说:“韩欣,你最近有没有看书?崔馨月说得对,你要开始练习了,而且要加大练习力度。” 一种躺着也中枪的感觉油然升起,我警惕地问:“还要怎么加大?” “现在正好啊,”他笑笑,看看我:“你现在就住在这里,下个楼就是录音室了,那在这里的时间就要尽可能多练习了。” 幕晓就坐在沙发上,顺手捞起旁边崔姐的那个抱枕冲景柯丢过去:“我说,你要不要也搬来这里住。” 景柯用手挡着,接下了那个抱枕,说:“你还嫌这里不够乱?我不来,这里没有我感兴趣的女人,也没有我感兴趣的男人…….”正说着,看到手中接到的是崔姐的抱枕,他一脸嫌弃,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呀怎么是这东西”,然后就丢回了幕晓那边。回过头来还一脸的惊魂不定,拍拍胸口,指了指我说:“你不就是想让那个老女人走吗?喏,这就是最好的武器啊。” 我愣住了。 vol.18不眠之夜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我身上,期待着我能够做出什么努力来让崔姐自觉地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却在失眠的晚上总结出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能吃,能吃,还有能吃。 这个结论让我万分沮丧,看看手机,已经凌晨两点了,我烦躁不安地起身,拿了杯子,准备去客厅饮水机接水喝,我们三个的卧室都在二楼,一般晚上都在二楼客厅这边喝水。我打开卧室的门,借着自己卧室的灯光,没有开客厅的灯,就向着饮水机走了过去。 站在饮水机前,刚喝了一口水,身后毫无预兆地传过来一个声音:“睡不着啊?” 我一口将嘴中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尽数喷了出去,一边狼狈地抹着嘴,一边转身,看到后面沙发上坐着的幕晓。(..info无弹窗广告)在黑暗中,他有半个侧面被笼罩在我卧室那边传过来的昏暗灯光里,在一侧的地面上投出一个好看的轮廓,在静谧的夜里,那个影子显得有些忧郁。 他伸出手,食指抵在嘴唇那里,“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你想把崔姐吵起来吗?敢不敢分贝低一点?!” 我会意地点点头,轻轻走过去,也坐在沙发上,幕晓从茶几上的纸抽里面抽了纸巾递给我,说:“擦擦,我都不忍心看了。(..info)” 我特别不好意思地放下水杯,接过了纸巾,一边擦,一边小声地问:“你怎么还不睡觉?” “睡不着,”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句:“我在想…….” “想什么?”他后面的省略号打得我有点心急了。 “想…….”他看着我,说:“为什么别的女人穿着睡衣都让男人有犯罪的冲动,可是你…….” 我这才意识到,因为夜起,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那件肥肥大大的流氓兔图案的睡裙,棉布质地,领口和肩都包得挺严实,下摆也已经到了膝盖那里,我放心了――不伤风化,于是我淡定地回答:“姐这样穿,是安全起见。” “说实话哦,”他笑了:“你在这个房子里,就算裸奔也挺安全的,我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主儿。” 我:“……” 他看着我说:“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增增肥。” 我正感动着,他又加了一句:“可是如果崔姐走了,指望你的厨艺,估计咱俩就得吃泡面或者快餐什么的了。” “那可不一定,”我底气不足地坚持着:“我也可以学的啊。” “拉到,”他说:“崔姐和景柯说得对,你的声乐课停了太久,是时候开始了,你只要专心唱好你的歌就行了。” “那你还想崔姐走吗?”我问。 “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觉得,”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找不到焦点:“要是我完全康复了,她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吧。” 我低头,端起杯子,喝着水,暗自寻思起,难道自己来赶走崔姐的使命就这样失败了么,幕晓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传过来:“倒是你,你还没有告诉我呢,那时候你为什么会突然决定要搬到我这里来?” vol.19 未接来电 站在录音室里面,我揉揉眼睛,想起了昨晚自己的窘态,连回答幕晓问题的借口都显得特别蹩脚――“因为我想说,搬过来的话,崔姐也在这里,上声乐课会很方便吧。” 黑夜给了幕晓黑色的眼睛,他用来对我翻了个特别漂亮的白眼,撇下一句“合着你是因为崔姐才搬过来的,这么刻苦?那你明天就开始上课好啦”,然后就回了自己的卧室,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发呆。 放杯子回茶几上的时候,看到幕晓刚刚坐过的沙发那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光源,虽然没有声音,但不难猜出那是手机。幕晓这个粗心鬼,我看看他已经关上了的卧室门,走了过去,拿起手机,黑暗中手机的光有些刺眼,这是一通来电,而且是一通我想不透的来电,因为它来自聂成轩。 那会儿,我站在一片漆黑的客厅里面犹豫着,思忖是不是应该去敲敲幕晓的门,把手机给他,可是聂成轩显然没有耐心等我考虑多久,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那里,手机上面那几个字显得特别醒目:未接来电聂成轩。 我像做贼一样,把手机放回原处,端起水杯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后心情却没能平复下来,一个在这段时间原本被我遗忘的疑惑因为这一个电话再次浮现出来。 ――所以,我在床上发挥着我超常的想象力,从各种豪门恩怨情仇想到日本的耽美漫画,一边心说,不可能是这样的,一边又说,嗯,也许还可以是那样……最后,自然而然地,早起我一看镜子,一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的感觉袭来,镜子里面的黑眼圈pk熊猫绝对不逊色。 因为话也已经说了,加上这第二天又是一个周六,这一天的声乐课在幕晓的催促下,就提早拉开了序幕,我打了个哈欠,拿起了我一直以来用的那本乐谱,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我轻轻拍了一下,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幕晓走进来,看着我感叹一句:“好大的嘴。” 我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嘴巴,他冷静地评论道:“欲盖弥彰。” 我:“……” 崔姐的态度莫名其妙地比起以前好了很多,即使仍然是批评,也委婉了许多,就像她此刻的穿着――一袭白衣,飘逸到我作为女人也忍不住侧目。崔姐现在的变化是让我惊为天人的,幕晓一直保持着沉默――或者说,在我面前,保持着沉默。 关于幕晓我知道得其实真的很少,不知道我距离那个真相还有多远呢?我看着幕晓,心想,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告诉我一切的吧,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和我分享你的喜怒哀乐,不管是在怎么样的逆境中,也会告诉我,你的担忧和顾虑,你的不顺心,你的有苦难言……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就用我不论是悦耳还是苍白的歌声,对这世界歌唱,不论是不是能够在这世界找到一个听众,我也会唱至声嘶力竭。 在这个明媚的周末,虽然没能和很久以前一样,遇到好天气的周末就去晒太阳,我也暂时忘却了那些掩埋在平静后面的阴霾。小小的录音室里面再一次传出歌声,所有的人凑在一起,吉他声,贝斯声,键盘声也在一起,我找到了一个梦。 vol.20 一个梦 一个梦。(..info好看的小说) 梦,你的梦,也许是由一些琐碎的片段拼凑成的,它是关于幸福的一个蓝图。里面每一个小小的色块都带着暗喻,可能是成为有名望的人,可能是五百万,可能是二环内的一栋房子,可能是一个理想的爱人,也可能是一条狗,一只猫……这些色块也许是散落在你的记忆里,也许就潜伏在你的未来,或者等你清晰地唤起,或者等你到来。 而我,是在漫长的,找不到真实目标的岁月里面,等到了这个梦。 ――这个色块和这个人有关。 不用崔姐,幕晓和景柯说,我也开始加大了练习的力度,幕晓不停地感慨着“笨鸟终于有先飞的意识了”。.info[]走在路上,洗澡的时候,都在琢磨练习曲目的唱法,因为越来越少回到宿舍里面去,我开始越来越少见到陈曦和图蓝朵,这也就导致了,某天在图书馆,我遇到跟着图蓝朵去听一个名字绕口到我已经没法回忆的讲座的刘小枫,当时就震惊了。 虽然当时只是打了个招呼,没有说什么,但是看着这两个人走远的背影,我的嘴持续了五分钟合不上的状态,然后等我终于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找到陈曦的电话号码拨出去。 “喂?”她那边的声音依然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有点按捺不住:“我刚才看到图蓝朵和刘小枫!” “哦,然后呢?”她的语气稀松平常,让我更加焦虑。 “移动大喇叭,你是忘记充电了,还是我错过什么大八卦?光是这两个人的组合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吧!”我几乎快要喊出来了。 “你最近连上课都在低下小声哼哼唧唧,看你练习的兴致那么高,你说我怎么好意思拿出八卦这么没档次的事儿来骚扰你啊?” “这可不是普通的八卦啊,这是关于图蓝朵的!光是图蓝朵这个名字,就让这个八卦上升了千万个档次!现在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此事说来话长……”她在那边悠悠地卖起了关子。 “哎呀喇叭姐,你是成心想急死我啊?!”我拿着手机找了一个相对静僻的角落,以免自己此时用的咆哮体侵扰到别人。 “我正发愁今晚没人陪我看帅哥呢,你过来吧。”她在电话里面,笑了起来。 等我到了灯光昏暗的篮球场时,郁闷地看到陈曦就在看台的一侧,保持着一个思考者雕塑的姿势,一动不动,要不是偶尔掠过的风扬起她及肩的长发,在暗淡的灯光里面形成纷纷扬扬的浅影,路过的人真的会以为,那就是一尊雕塑。 “喇叭,”我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这可不像你,沉思呢?” “你看。”她用手指着篮球场那一侧,有几个男孩正在打球的身影。 “打球的,很常见嘛。”我不屑地说道。 “你觉得很常见的事情,他们日复一日地做,不觉得乏味吗?”还不等我回答,她就继续说下去:“其实我在这里,不光看帅哥,还很喜欢看这些人的坚持,能够专注于一件事情,多么好。” 我带着困惑,看见她微微笑起来:“就像爱情。” vol.21爱是持久忍耐 “在有些人的眼里看起来是很枯燥无味的活动,这样每天打下去,也没有指望打出什么未来,有的时候,是享受这个过程,有的时候,是习惯,有的时候,只是单纯地停不下来而已。” “我觉得很多时候,爱情其实也是这样,别人看着也许是索然无味的一个人,你并不知道和这个人的未来会是怎样,有时候,你只是喜欢和他在一起,你习惯了他的一切习惯,单纯是因为习惯了就不想着改变,这样,就继续下去了。” “每个人身上都有让人讨厌的缺点,可是因为种种原因,你选择了一个人来,忍受他种种不为别人所知的习惯和毛病,你原谅他,宽容他,一次又一次,当我想到要把这一切和爱情划等号的时候,我会想起《圣经》中的那句话,‘爱是持久忍耐’。如果这是属于爱情的真相,那作为旁观者,看起来是有多么凄凉。” 黑夜中,陈曦的目光明明灭灭,像头顶的星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个天然呆的花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智者,我很小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她这时候才转头看着我笑了,摇了摇头,说:“以前我想要的男朋友是那种很有个性不走寻常路的,一定要很酷才可以,有号召力,关键时刻要可以依靠的,遇到左纯如的时候,我觉得这个男人虽然长得很不错,可是有点小男人的感觉,就是……担不住什么事儿的那种,你明白不?” 我点了点头,听她继续说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后来发现他对人和善,很细心,居然也就习惯了,觉得这样的男人也很好,没有必要挑剔那么多,什么喜欢的类型啊的,都无所谓了。” “然后就开始习惯他的坏习惯,比如,总是为了哥们的事情忘记我,永远的不温不火,,你们看他对谁都很好,但他就是对我不好――而且,他做的甚至让别人看不出对我有什么不好。” “可是,”她叹了口气,说:“我居然还是习惯了。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忍耐,到哪天是个尽头,可是,总有那么一天,我会累的吧,累到坚持不下去,然后才能解脱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要安慰她,又觉得词穷,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是把手搭在她的后背,隔着衣服感觉到她的肩胛骨轮廓,我轻轻地拍了拍。 她把头微微地侧了一下,这样就靠在我的肩上了,她说:“图蓝朵心中原本的理想类型,其实应该更接近景柯的,可是刘小枫现在为她做的一切,更接近每一个女孩期待的那个幻想,我也是现在才发现,一个女孩无论看起来怎么样,在内心深处想要的还是一个会疼自己,照顾自己的人,其他的很多,都可以无视,即使是图蓝朵,也逃不开这个定律。” “所以……图蓝朵该不是已经和刘小枫在一起了吧?”我问了。 “目前还没有,”她回答:“不过现在,刘小枫会在晚上把热奶茶给图蓝朵端到楼底下,会听到图蓝朵稍微咳嗽就来送板蓝根……图蓝朵已经动摇了,这样下去,可能他们在一起也就是时间的问题吧。” 我看着陈曦紧锁的眉头问:“我知道你不喜欢刘小枫,可是……如果他对图蓝朵真的很好,其实没必要纠结那么多的,是不是?” “我总是……不太相信这个刘小枫,”她说:“说不清楚为什么,不过……还是顺其自然吧,图蓝朵那么有主见,会自己做好决定的吧。” 我点了点头,再次拍拍她的背,她的头发蹭在我下巴的位置,暖暖的,她所阐述的这个关于爱情的理论,我回想起,似乎是在和连风一起的某一刻,曾经望见过端倪。 vol.22 难以承受的伤痛 曾经在《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中看到过米兰昆德拉关于爱情的思考,主角托马斯在某个时刻幻想起了自己的灵魂伴侣,问自己,如果自己的灵魂伴侣有一天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会和她一起走,还是会留在那个枕边因为六个偶然来到他生命中的妻子身边。 最终他得出的结论是,他会留在妻子身边。 这个以前从未曾设想过的对象,原本只是一个***的对象而已,因为突发因素,成为了他的妻子,他愿意为了她,舍弃自己的灵魂伴侣。 这是习惯吗?如果是,是习惯了这种忍耐呢,还是习惯了这个人? 我想,真正的爱情仍然是出离我的所有想象的,我猜不透这个看似简单的字眼后面,蕴含的内容。 我坐在公交车上,透过车窗看到路边走动的情侣们,有的大约是高中的学生,穿着校服并肩回家,有的是都市白领,男人帮女人提着包,看女人整理丝巾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有的可能是大学生,穿着很时尚,男孩拉着女孩的手,有时候,宠溺地,在女孩头上抚摸一下,有的是从遥远的某个村子里面来打工的求职者,简单的t恤衫和牛仔裤洗到有些发白,还是会不时地碰一下对方的手,指着橱窗里面好看的婚纱,表情憧憬到,就像是在描画一个未来。 曾经,不记得多久以前,我也是他们中间的一个,而现在,我看着他们,我在心里问自己,他们真的幸福吗? 就像你看到左纯如对陈曦说话轻声细语,他拉着她的手,真是一对璧人。 你就一定不会想到,哪怕是为了要给兄弟的女朋友送东西这样的事情,左纯如也会让陈曦一个人在没有带伞的雨天自己想办法从市里打车回学校去。你就一定不会想到,陈曦在方向感不好迷了路的时候,只是一个电话想要问左纯如知不知道怎么走,就会被一句冷冰冰的“你手机上面不是有地图么,自己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回绝过来。你就一定不会想到…… “你说,我难道不知道我手机上面有地图吗?”那时候,陈曦靠在我肩膀上,年轻的脸上,那个微笑有些凄楚:“可是,如果我什么都能自己完成,如果我不用问他任何事,如果连兄弟的女朋友对他来说都比我重要,那我和他在一起,有什么意义呢?” 陈曦只是在尽量忍耐,而且习惯了这种忍耐,也许就像安可怡,也在习惯某种忍耐,就算聂成轩还是有着不少毛病,她还是义无返顾地回到他身边。可是图蓝朵会是一样的吗?图蓝朵曾经说过,她不会做生活的小受,她会去习惯去忍耐另外一个人么? 我曾经也这么傻,以为自己可以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在那么一个时刻,我已经与自己分裂了,那些疼痛烙在我心底,形成了在岁月里面不会褪色的疤痕,还敢这样去相信一个人吗? ――如果你也受过伤,如果你的爱情也曾被人践踏,如果你被爱人背叛,你还能对未来出现的某个人有所期待吗?你不想做不受宠的怨妇,你不想要痛苦的单恋,你能够怎么去相信,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终究有那么一个人,会痛你的痛,而非带来伤痛呢? vol.23 怕再勇敢一次 我在门口拿出钥匙,有一瞬间的失神,眼光在幕晓给我的钥匙,和我曾经要送给连风的那把命运之匙之间摇摆不定。自己命运的钥匙,始终还是要由自己来掌握,每个女孩心中都有一个公主梦,期待被爱人来圆满。我用那把锁锁起了我心中的那个公主,我宁愿她永远不见天日,也不想将钥匙交到别人手中。 ――这样坚持的我,还能够对爱情抱有什么期待呢? 我就维持着那个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钥匙思索的姿势,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 是幕晓。 他看见我,像是松了口气,问:“怎么不接电话呢?这么晚才回来,我只好给你们那个花痴舍友打电话,她说你走了,我还说去找你来着。(..info无弹窗广告)” 我想起手机是静音,掏出来,发现屏幕上显示了六个未接来电,都是幕晓,我说:“对不起,我手机静音,没听到。” “你脸色好难看,怎么了?”他关切地问着。 “我……” “你们在门口站着干嘛,快进来啊。”崔姐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打断了我本来想说的话,幕晓叹了口气:“先进来吧。” 走进去的时候,崔姐很热情:“韩欣,怎么回来这么迟?我今天炖了鸡汤呢,等不到你,又没人接电话,这顿饭就等到这会儿了,收拾下赶紧吃饭吧!” 我愣了:“你们没吃,在等我?” 崔姐叹口气,看了一眼幕晓:“晓也不吃,说是吃不下,其实还是因为担心吧?喏,现在人都回来了,可以吃饭了吧?饿死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幕晓在旁边对崔姐翻着白眼,也不好发火:“谢谢崔姐做的解释。” 崔姐看看我,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就转身去了厨房。我看了幕晓一眼,放下包,也向着餐厅走过去,开始一起端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三个人不知道个子怀着什么样的心思,都不愿意说话。崔姐盛好鸡汤,端过来放在了我眼前,说:“你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一个人在外地,身体最重要了。以后要是晚上有什么事情要晚点回来,和我们说一声吧,好吗?” 我点了点头,眼睛被鸡汤散发出的蒸汽侵扰到有些潮湿了。就算崔姐以前说话很难听,可是我有比她好吗?她做饭很好,很会照顾人,她在幕晓身边等待多年,她相信爱情,相信她的等待终究会开花结果,为了她爱的人,她改变衣着的风格,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告诉幕晓――她就在那里,不远不近,坚守着自己的阵地,不会退缩,只等幕晓有一天,看到她。 多么好,相信爱的女子,愿意为爱付出的女子。 而我是畏畏缩缩的,容易放弃的,不愿意相信的,害怕伤害的,纵然有一份期待,也是那逃避着太阳的,躲在阴沟里面的老鼠。怕被回绝,怕付出没有回报,怕成为逃兵,怕被人耻笑,怕一个人收不起自己的狼狈姿态,在落幕后成为别人的笑料。 怕再勇敢一次。 ――你知道的,你总是众人的焦点,多少人倾慕你,在烈日下站在篮球场,期待一场彼端有你的邂逅。 我是人群中被忽视的那一个,我是平凡,我是不起眼,最重要的是,我是胆小鬼。 所以我永远在想着,怎么保护好自己。 我的一句话,结束了这顿饭。 “明天,我想搬回学校去。” vol.25以爱为名的结界之外 早晨没有课,也让我有了充足的时间来收拾自己的东西。[..info超多好看小说]住的时间也不是很久,还不到一个月,所有的零零碎碎都装好,也才是一个小背包,房间的角落里面放着那本之前被雨水浸泡过的,皱皱巴巴的烹饪书,所有的纸页都泛着黄。这东西也要带出去扔了,我顺手把它撇在桌子上,想起了自己的乐谱还在录音室,就转身准备下楼去录音室拿东西。 刚打开卧室的门我愣住了,面前是崔姐,手还半伸着,看样子正要敲门,她看见我笑了,殷勤地问我:“韩欣,收拾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们来帮忙?” 她身后站着的幕晓,递给我乐谱:“你的东西。(..info)” 我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说:“谢谢。” 崔姐显然也对我这样的客气感到惊讶,但是那个表情一瞬即逝,她是个聪明的女孩,立刻就说:“我来和你一起收拾东西吧,然后一侧身从我旁边走进了我的卧室。 我看着幕晓,他保持着那张扑克脸,说了句:“快收拾吧,收拾完了我送你回学校去,”还不等我拒绝,他又加了句:“反正我休学太久,也要回去上课了,要去和系里面打个招呼。” 我暗暗笑自己庸人自扰,原来只是顺道,就点了点头,崔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韩欣,你在学做菜吗?” 糟了,是那本书。我转身回去,那本可怜的书已经在崔姐的手里了,崔姐挠有兴趣地随手翻着,不时读出上面的菜名,看到我问:“这书怎么看起来这么惨?” “对啊,之前见水了,后来就变成这样。”我讪讪地笑,祈祷着她能够快一点忽视了这本书。 可是她还是坚持着又说了:“我都不知道你在学习做菜呢,那现在做得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笑笑说:“没什么进步,书是很久之前买的,一直也没怎么看过,变成这模样就更加不想看了。” 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已经恨不得要把书抢过来了,她却问:“那你要是不看了,可以给我吗?我想研究下。” 反正对我来说也没用了,我一半郁闷,一半释然地回答:“那你就拿去吧。” 幕晓看看我放在床上的包,和因为东西全都收起来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房间,说:“你速度还真快。” 我打开包,一边往里面放乐谱一边说:“早点回学校也好,我还有东西要整理呢。” “那你以后的声乐课又得来回跑了。”崔姐的语气说不清楚是惋惜还是高兴,我也懒得去分析,背好了包,问幕晓:“可以走了吗?” “走吧。”他留给我一个更加辨析不出任何心情的背影,想起昨晚,我说了很久,崔姐是多么好,他应该给崔姐一个机会之类的话,他沉默着,就是这样不表露任何情绪地从头听到尾,最后打断了我的话,用一句“我很累要睡了”作为结束语,回了卧室。 我在帮崔姐吗?不,我没有帮任何人,只是崔姐,不同于在路上和篮球场上面看着幕晓尖叫的女孩们,她安安静静,看了幕晓这些年,她值得这样的机会,她应该会照顾好幕晓的。而我,我站在这个名为爱情的结界以外,就永远地避免了任何伤害。 我想要安安静静,我想要波澜不惊。 跟上了幕晓的步伐里面,我没有任何不确定,即使是哀伤的,我也享受这段车程,从幕晓的房子到学校,从一个懵懂的,抱着期望的过去,到一个人停留在角落里的未来,你说我懦弱?是的,可是你并不明白,没有人来救我,而我,我只能以这种懦弱的方式,来拯救自己了。 vol.26 这份爱 窗外的景物飞快地闪过去,车里面正在播放的歌曲是sarabrightman的《thislove》,歌手空灵的声音在轻轻吟唱着: “thislove/thisloveastrangelove/afadedkinddaylove/thislove/thislove/ithinki''mgonnafagain/andevenwhenyouheldhand/itdidn''tmeanathing/thislove/thislove/neverhassaylove/doesn''tknowislove/thislove/thislove/doesn''th**esaylove/doesn''tneedbelove/doesn''tmeanathing/thislove……” 那个句末的“love”被拖得很长,小小的车内,幕晓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百无聊赖地,之前形成的习惯让我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快速地翻译了起来: “这份爱/这份爱是一份奇特的爱/一份已凋谢的白日的爱/这份爱/这份爱/我想我将再次与它失之交臂/即使你牵着我的手/它也不能表示什么/这份爱/这份爱/从未说过爱/也不知道它是爱/这份爱/这份爱/不必去说爱/也不需要这份爱/没有任何意义/这份爱……” 我低着头,非常专注地正在心里考究用词的时候,音乐戛然而止,反射性地抬头,看到是幕晓关了音乐,他脸色很平静,问:“那你也要放弃这个乐队吗?” “我没有放弃任何东西,更不可能放弃乐队。(..info无弹窗广告)(..info无弹窗广告)”我说着,看了看窗外问:“快到了没有?” 他没有理会我最后一句提问,而是问我:“你昨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崔姐人很好,对你也很好,你应该尝试着,给别人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是现在,我已经告诉所有人韩欣是我的女朋友了,我还有必要给别人机会或者寻找什么机会吗?” “你明明知道这是个假消息,”我争辩着:“要不是因为要躲避那些花痴,你也不会出此下策啊,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了,你可以找到一个真正的女朋友,而不是一个挡箭牌。” “挡箭牌?”他笑了:“韩欣,你会不会太抬举你自己了?如果你是挡箭牌未免太不称职了,到现在崔姐还在我那里住着,而你却卷铺盖走人了,你这也叫挡箭牌?” “崔姐和别人不一样……”我有点着急了。 他打断我的话,冷冰冰地说:“我不知道吗?要是她和别人一样,我说不定会直接抢过她手中的钥匙,把她推出去…….” “不,你不会这样做。”我也果断打断了他,说:“你不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你对每个人都很温和,你一直在想着怎么把你对别人的伤害降到最低的程度,你一直在为别人想,可是,”我停了一下说:“可是就算这样,有些伤害还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在他回话之前,我接着说:“上次因为我害你受了伤,我很抱歉,也许我可以用别的方式去弥补你,但是,做你名义上的女朋友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太难了…….” 他冷笑着:“难在哪里?除了这个假的消息以外,这段时间你到底是为我做了什么女朋友该做的事情让你觉得为难?” 对话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我们彼此都带着强烈情绪的阶段,我低着头,觉得眼泪就要流出来,说:“那就连这个假消息也不要了吧。” 泪眼朦胧中我转头看向窗外,用手飞快地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水,“我会告诉所有人,我们分手了。”这句话几乎耗尽我全身的力气。 而眼中所见的,窗外的景色已经有些陌生,周围的荒凉不同于学校那边的,顶上的高架桥是还没有完工的高速路。 vol.27 末路? 我是个路痴,看着车窗外面,对自己此刻究竟身处何方完全没有任何概念,但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不是去往学校的方向。车内气氛变得更加沉闷了,看着幕晓拉得老长的脸,我也不好意思张口问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周围的景色看起来更凄凉了,人烟稀少,依稀可以看到山上还有牧羊人和大群的绵羊,我回头看看幕晓,他紧绷着脸,完全没有要和我解释去向的意图,我心中的忐忑迫使我怯生生地,拉下脸开了口:“……幕晓,这是去学校的方向吗?” 他没有说话。 我忍受着他的冷漠,过了很久,很久,他说:“你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方向。(..info好看的小说)” 我觉得我快哭出来了,我不该和他一起走的,要是坐公交或者自己打的,现在早都到宿舍了。 已经中午了,载着我们的这辆车行驶在一条不知名的公路上,路两边甚至看不到什么村落,葱葱郁郁的绿色覆盖在那些参差不齐的山坡上。我想起了《末路狂花》中驱车前进躲避着整个世界的两个女人,一些黑暗被她们抛在身后,一些黑暗在前方等着她们,而她们最终也没有找到属于光明的通道。 ――我可以继续固执地不开口问,那我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info[]或者,我可以态度卑微地道歉,至少让他把我带到一个能够打车或者有公交的地方去,然后随他生他的闷气去,姐姐我可以不奉陪。 我在脑海中开始设计这个我百般不愿意但不得不为之的道歉的草稿,而老天是有多么眷顾我,我刚刚整理好,正要开口的时候,车慢了下来,停在了路边。我松了口气,心想,好歹这家伙还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绪。 而我并没有高兴很久,幕晓皱着眉头看着计油表盘上的数字,说:“没油了。” “啊?” “我说没油了。” “你开玩笑。” “那你自己看看。”他指了指计油的表盘。 我眯着近视眼看过去,然后我不淡定了。 幕晓叹了口气:“扫兴。” 扫兴?难道这是我们自驾游的途中车子熄火了的那种扫兴吗?不是,要不是你这样乱开,我们早就到学校了!我在心中呐喊着,无比沮丧,但还是看着幕晓问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他的语气自然到仿佛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他,他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一般。 他果然还在生气,也不多说话,拿出了手机,打开地图搜索起了附近的加油站,我叹了口气,说:“有什么话就直说,你要是觉得不爽,你可以骂我,打我,你别用这种方式折磨我,我真不明白,我只是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而已,你生的到底是哪门子的气?” 他专注地看着手机,仍然不说话,我有点急了:“幕晓,我在叫你。” 在下一个沉默的五分钟过后,我抓住了他的手腕:“我在叫你。” “我听到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是想回学校吗?后备箱里面有可以装汽油的桶,咱俩现在走去最近的加油站,先找汽油。” 然后不待我多说,他就拨开了我的手,打开车门下了车。 vol.28 雪上加霜 苏州城在春夏交际的时候,老天爷总会惯性地抽风,貌似是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个时候应该是春天还是夏天,思忖着大概热起来就行了吧,于是就索性用本来在五月初还不合时宜的要命的炎热给人们做了交待。 我穿着短袖,还是觉得热,拿纸巾抹着额头渗出来的汗,脚下带着一点儿小跟的鞋子在连续一个小时的跋涉之后变得非常折磨人。 我看看前面,距离我大约有二十多米开外是幕晓的背影,他提着油桶,那个背影看不出什么心情,从下车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没有和我说话了。 我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快要下午两点了,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怜,又累,又饿,在这不知名的鬼地方,绝望地想到,估计明天的苏州晚报会有自己的一小块儿版面,标题大约是“女大学生迷路荒郊,香消玉殒耐人怜”――当然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就是挂在这鬼地方,半年过去了都没有人发现我的尸体。 这么想着,我不由得一哆嗦,对着幕晓的背影,小声地说着,“算你狠。” 他突然就停住了,我捂住了嘴,这么小的音量,没理由被听到啊。 他回过头看着我,说出了下车以后的第一句话:“……你牙疼?” 我摇了摇头。 “那就走快点啊,不然太阳下山了咱们都到不了加油站。(..info好看的小说)”他看起来也有点着急。 我在心中暗暗道,活该,然后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看到他着急,我反而淡定了,料想他一定会尽快解决好的吧。马路两旁现在已经是一望无际的山丘了,好在有不少树,野花野草在上面点缀着,让这景色非但不煞目,还有着让人耳目一新的清新和心旷神怡的安逸。 穿过小跟船鞋的女同胞们都知道,鞋子的后侧是很容易磨伤脚踝的后侧的,加上我们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虽然没有看,凭着穿这鞋子的经验,我也已经能够判定出,我右脚踝后侧已经磨破了。强撑着走的效果就是,我已经开始一瘸一拐,而且速度变慢了。 幕晓看着我奇怪的走姿,停了下来:“你走不动了么?走得这么奇怪。” 我也停下来,蹲了下去,灼烧一般的疼痛感潮水一般袭来,头顶是重度灼烧的太阳,我用手中的湿巾擦了擦汗,然后脱了右脚的鞋子,脚踝后侧已经有一些血在流出来了,我抬头看看幕晓发白的脸说:“孩子,转过去吧,这么血腥的场景,不适合你。” 幕晓低着头,也不看我,就像在和自己说话:“怎么就破了呢?走了也没多久啊……”然后仿佛恍然大悟地一拍手,说:“车里面有创可贴,我去给你取吧。” “你的车在哪儿呢,少爷?”我笑着:“等你跑过去去到创可贴再回来,咱们今天还有可能回到学校吗?” “那怎么办。”他看着我,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继续走。”我掏出随身带着的纸巾,简单擦了擦血,然后衬在脚踝后部,小心地穿上了鞋子。 然后还在我正轻轻挪动脚调试鞋子的时候,面前不远处公路拐弯的地方,驶来了一辆车子。 ――因为人烟稀少,我们料想没有什么人,一直都是走在路中间的,而面前的车子,很显然,司机料想没有什么人,直接拿这条路当高速用了。 快到我没有太多时间去挪动到马路边,一瞬间的失神,让我的大脑死机了。 vol.29 太近了 狼狈是在事后才感受到的,这个扑在我身上然后抱着我一路滚到了马路旁边那一堆花花草草里面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身边的人――幕晓,此刻正压在我身上,他那张让棱角分明,所有女生都尖叫不已的俊脸,现在就抵在我眼前,轻轻动一下,高高的鼻梁蹭在我脸颊处,吐息正因着刚才的有惊无险而失去了节奏地碰撞着我。.info[] ――太近了。 我觉得心脏跳动的节律已经快要完全失控了,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险中平静下来,幕晓一个动作轻微的仰头,嘴唇就擦过了我因为慌乱而不停扑闪的睫毛。他这才意识到―― 太近了。.info[] 我慌慌张张地说:“你,你你你……” 他居高临下地,先是看了一眼之前那辆车逃匿一般地风速离开的背影,然后低头,表情里面有种突然松懈下来的疲倦,看着我问:“我怎么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好重……” “会不会说话,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他无奈地看着我叹气:“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然后顺势就伸过右手,在我身体左侧抓住了我的左手,十指交错地,握住了我的手。 这是个特别暧昧的姿势,我的心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儿,脸颊也开始发起了烫,还在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 后面的那个“快起来”被他凑过来的嘴唇封住了。 一个仿佛蜻蜓掠水而过的亲吻,没有浓烈的纠缠,带着男性荷尔蒙的薄荷气味充斥着我的大脑,我还在愣神的空儿,他握紧了我的手,在我耳边淡淡的吐息带着疲惫:“刚才,真的要吓死我了……” 我眼眶微微地湿润了,伸出右手,想要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一拍,而他却在这个时候松开我的手,扶着地面站了起来,开始拍身上的灰尘。 我艰难地用手支撑着地面坐起来,还没有开口,就听到他特别自然地说:“你要是愿意,就去和你身边的那些人说我们分手了吧,我会昭告天下,我要把韩欣追回来。”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而他伸出手,对着我,居然微微一笑:“快起来,要不然今天真的回不去了,我背着你去加油站好了,这样还能快一点。” 没法控制了。我没有理会他伸过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拍着身上的灰,说:“幕晓,我这些建议是为你好,你怎么就是不懂?” “你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崔姐好?”他看着我问。 其实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好吧,我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多想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只要看到你很幸福就好,没有忍耐也没有习惯,没有伤害也没有背叛,我要拿什么勇气去相信,拿什么坚持去义无返顾呢?我都没有答案,唯有拿后退,来保护自己是不变的真理。 我是悲哀的,我是安全的。 幕晓还在问:“你在躲避我,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一瘸一拐地,继续向着前方,迈开了步子。 再次想起了那个绝望的场景――一些黑暗抛在身后,一些黑暗等在前方,如同很久以前在操场上凌晨时候独自奔跑的,面目惨白的那个我面对的世界一样。孤独不可怕,而寂寞是可以吞噬人的,我像是被困在那一场永不完结的奔跑中一样,再也出不来了。 vol.30 归途 后来?后来的狼狈就是直观的,直接的,立竿见影的了,我实在不愿意说,幕晓非常强硬而且暴力地背起了我,一只手提起了旁边的油桶,步伐坚定地走在烈日炎炎下的柏油马路上,马路反射出的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忍着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我低着头,眼泪滴落在幕晓单薄的t恤上,他也不理会,只是大步朝前走,天气炎热,偶尔会有汗水从他的双颊流下来,我尽量不去看,害怕一看,自己就会动摇了。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才到了地图上面指示的那个加油站,在油桶里装好了汽油,幕晓拉了拉自己身上已经被汗水和我的泪水浸湿的t恤,拧巴着脸,说:“看,多恶心,回去以后你要给我洗衣服。” 我提不起精神和他开玩笑,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在我脑子里面作祟,让我生气也不是,反驳也不是,只好哀怨地转过身:“咱们快回去吧。” 他轻轻拉了下我的手:“我背你。” “……就你?”我习惯性地回答:“看看你那单薄的身体,你以为刚才我没看见你汗流浃背的德行?要是被那些小花痴知道了还不得说姐欺负她们的幕晓?这个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幕晓一听乐了:“你还别说啊,韩欣,看你的体魄也属于弱不禁风的那个类型,可是为什么刚刚在背着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就特别的重量级……” “你欠扁。”我打断他的话,瞪着他。 而他笑起来:“挺有精神的嘛。”然后走过来,背对着我稍微蹲下去,说:“该上来了。” 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别逞强了,在我面前你用不着捍卫你的大众情人形象。” “话不能这么讲啊,”他说:“就算不是大众情人,也不能强迫一个脚踝受伤的女孩子在这种天气里面长途跋涉啊。”然后又转过脸说:“快点,不然回去就迟了。” 心情既复杂,又忐忑,在幕晓的背上,却又无比安心。一路走回去,话很少,但是有一些东西在我的心里面,就像产生了某种化学变异一般,疯狂地滋长着,仿佛在下一个秒钟就要变成参天大树了。 再次看到熟悉的景色已经到了下午的五点多钟,幕晓开着车,嫌弃伸出一只手提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闻一闻,果断决定先回他的住处换衣服。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感觉特别像待宰的羔羊――“就算是出于礼貌是不是也该先问我一句要不要回学校啊?”我直接把自己的想法问了出来。 “少来,”他说:“对着没礼貌的人就没必要礼貌,我要是这么礼貌一句,你肯定会毫不客气地告诉我你要先回学校。” “……”我憋屈半天,只好建议:“那等会儿你在小区门口停一下,我自己去坐公交车。” 他看了我一眼:“你确定你现在这张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泪泪纵横的脸不会吓到公交车上的乘客?还有,你看你这一路奔波下来,狮子王一般的发型,我愿意和你坐在一辆车上,是因为我心理素质好,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水平的。” 我对着照后镜观摩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确实是惨不忍睹,双眼红肿,头发也乱糟糟的,最要命的是,发梢居然还带着一小截草,想来是刚刚躺在草丛中带上的,我不满地冲幕晓抱怨:“我头发上有草,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 眼看着车系拐弯,进了小区,幕晓一脸的幸灾乐祸:“因为刚才看着你顶着杂草晃晃悠悠地说那些很严肃的话,特别有喜感……你不知道,刚才我简直憋到内伤啊。” 我:“……” “那是……”幕晓的目光突然直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区里的花坛那边,幕晓的妈妈和崔姐正站在一起说话。 vol.31 不和谐的存在 据幕晓的妈妈说,她只是路过,来看看儿子,恰巧只有崔姐在,就问问崔姐幕晓的情况。(..info) 据崔姐说,她也只是告诉了幕妈妈,幕晓恢复得很好,很快就要回学校上课了,而今天就是去学校办理手续的,不必担心。 ――本来,这一切都顺理成章,幕妈妈几乎就要结束这次探访离开了。 在这个时候幕妈妈看见了幕晓驶向车库的车,坚持在车库门口等着要见自己的儿子一面。 ――这也是很合理的。 可是,和幕晓并着肩,披头散发,一脸叫花子相走出来的我,就是个不和谐的存在。 幕晓也是一脸的倦态,t恤已经是花的了。 我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看到崔姐惊讶的表情,和幕妈妈绷着的脸,一天的奔波让我无心再去配合接下来的这场盘问或者是谴责,于是我露出一个万分同情的表情给幕晓,用眼神告诉他“你自己去解释吧”,然后淡定地转身上了二楼去洗脸。 可是,要完全不在意,果然很难吧。 洗完脸我坐在二楼的客厅里,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屏息听起了一楼的动静。奈何距离太远,听到的只言片语都不足我拼凑起一个完整的意思出来。 这是一种折磨,我对自己说,索性回到卧室关上了门,把那些微弱的声音也关在外面,这样,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打开笔记本,找到幕晓刚才在车里播放的那首《thislove》,用了很小的音量,在一个人的,安静的卧室里面,也并不影响效果,开始听起来,习惯性地找了张纸,一边听,一边趴在床上把歌词写下来。 在心里对自己暗暗念叨,放空自己,放空自己,慢慢地,就静了下来,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敲门了,我万般不乐意地下床,打开的门外站着幕晓,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吃完饭再睡,一天了。”然后进来,手上端着小区门口那家我很爱吃的鸡汤煲,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然后留给我一个没有表情的背影,带上门离开了。 我坐在桌子前,对着热气腾腾的饭,一时有点儿回不过神来,琢磨着刚才幕晓的情绪,却毫无头绪。思忖再三,还是打开了门,准备去找他谈谈。 客厅灯亮着,而幕晓的卧室门是关着的,我在门口犹豫着,身后的沙发那边传来一个声音:“韩欣?” 我回头看过去,是崔姐,坐在沙发上,正对我微笑。 “今天下午你和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我问了晓,可是他不愿意说,你们……”她顿了一下:“没事吧?” 我笑了笑,说:“没事。” “坐下吧,”她说:“我有话想和你说,别那么拘谨。” 我僵硬地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她笑着看我:“要喝咖啡吗?我刚刚磨好,幕晓他妈妈带过来的咖啡豆,据说很不错哦。” 我摇了摇头,更拘谨了。 崔姐维持着那个温润的笑颜,说:“其实,咱俩早该谈谈了……不是吗?” vol.32 很多人中的一个 我硬着头皮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从灵魂深处扩张出来的疲倦已经充斥在我身体的每个神经末梢,我知道摆在我面前的这次谈话也绝对不会轻松,然而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是时候面对了。(..info) 我无比悲壮地,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正襟危坐,崔姐看到我一脸的严肃,只是微微笑着,说:“别紧张啊,只是随便聊聊。” 我僵硬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问:“韩欣,你觉得你了解幕晓吗?” 我摇了摇头。 “我从高中的时候认识幕晓,幕晓这个人,性格内敛,虽然平时开玩笑什么的很随性,可是那些在他心底里的事,他一般都不太和别人说,我也好,景柯是他最好的兄弟,也很难知道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可是,我和景柯就这样看着他一路走过来,他在他音乐梦想这条路上的挣扎,他和他妈妈那种常人难以忍受的教育方式的对抗,他和他哥哥之间的纠纷……” 我打断了崔姐:“哥哥?” “啊……”崔姐轻轻捂了一下嘴,好奇地看着我,仿佛道破了不该说出的秘密一般,“你……还不知道幕晓有哥哥?” 我不知道在这个瞬间我脸上呈现的是什么样的表情――我不但不知道,而且从未听幕晓提起他有哥哥。我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去掩饰刚才流露出的惊讶,这个消息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在一段对话中成为重点,提醒着我,崔姐了解的幕晓,远远比我多。 最终,我只是摇了摇头,苦笑着:“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崔姐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为什么不和你说呢?” 我心里的那个回应是,他为什么要和我说呢?是啊,我是谁,我真的搞不清楚,我在他眼中,到底是谁,占据的到底是什么位置了。 “也对,其实这个哥哥不同于普通意义上的哥哥,和幕晓是同父异母,而且姓氏也不一样,幕晓和他接触的机会都是很有限的,对很多人,幕晓都尽量避而不提。” 我沉默着,想来原来在幕晓心里,我就是“很多人”中的一个啊。 “韩欣,你脸色很难看,你没事吧?”崔姐看着我问。 “我只是累了。”我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个笑容说:“今天折腾了一天了,我真的很累,而且还没有吃饭……” 崔姐早已洞悉了我的情绪,没有太多地勉强我留下来,“那就快去吃点东西吧,”然后不无惋惜地说:“本来想和你谈谈的,现在看来只好改天啦。” 谈?如果你那么想谈,我现在就给你你想要的结果吧,我在起身前,用尽力气说:“崔姐,我知道你喜欢幕晓,我也知道你对幕晓很好,很多事情,你做的比我好,你比我了解他,也很会照顾他。我知道,和你在一起,他会过得很好。所以,”我停了一下,看着崔姐还在反应中的表情,说:“我想告诉你,我和幕晓已经分手了,你不要问我是什么原因,我只想说,我希望你和幕晓都好,你要是愿意,就继续努力吧。” 起身回房间的过程中,我顶着崔姐的目光,步伐是虚弱的,关门声提醒着我,结束了。 vol.33 结束了 结束了。 说是结束了,其实也并不怎么恰当,因为从来就没有开始过,谈何结束?我苦笑着,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空调细微的嗡嗡作响此刻也成了非常大的困扰,我的脑袋像是被塞满了不知名的物体,身体疲乏到了极点,却睡不着。 幕晓有个哥哥,这个消息谈不上信息容量太大,但是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已经让我意识到了,原来崔姐他们都知道幕晓有一个哥哥,而我却从未曾听幕晓提起过,哪怕是那么一次。 我想,我再也不会知道幕晓到底是把我摆在哪个位置了,那个会在关键时刻挡在我前面避免我受到伤害的幕晓,那个会在虚惊一场过后在草丛中轻轻亲吻我的幕晓,那个把自己音乐梦想的大部分托付在我的歌声上的幕晓……可笑的是,即使这样,他也是不那么信任我,不愿意对我敞开心扉的幕晓。.info[] 他不愿倾诉,他刻意隐瞒,他让我觉得,我只是一个遥远的局外人,没有任何积极主动的发言权。 我无法再去想象那一刻他柔软的嘴唇到底是怎么样的触感,曾经,我以为我们那么近。 可是原来我们从来都没有近过。 口干舌燥,我艰难地起身,灯也不开,从桌子上摸到杯子,打开门之前犹豫了一下,又暗暗笑自己,就算真的那么巧,他也睡不着,再次遇到又如何,反正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但是我肯定不会想到,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幕晓。 他就站在我卧室的门口,黑暗中没有任何光源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忧郁的死神,这个比喻一点都不夸张,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乌漆抹黑的客厅里站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太吓人了。 他似乎也受到了惊吓,后退了一步,在黑暗中没有看清楚我,试探性地询问着:“……韩欣?” 听清楚了他的声音,我松口气,拍着心口故作淡定地回答:“废话。” “你大半夜不睡觉的起来干嘛?” “我要喝水啊,你有资格问别人吗?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别人的卧室门口,等着吓人呢?” 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中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进了我的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你你,你……”我紧张起来,“这这可是闺房啊,一般人大晚上进不得的……” “闺房?”他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笑意,“我的地盘我做主,你的闺房是不是选错了地方?” “可可可……这是女孩子的卧室啊,怎么可以随便进,还是在晚上?!你会坏我名节的!”我有些懊恼地反驳着。 “我幕晓,来坏你的名节?你想的美!”他倒是一点也不嘴软:“多少美女排队等着我来坏她们名节呢,你要是有意向,也得先去排号啊。” 我:“……” 然后他幽幽地,语气似乎很头疼地说:“而且以你的姿色身材气质啊的,这个号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 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我咽下这句话,说:“少和我贫嘴,我对幕大少的风流史不感兴趣,小的现在就是想喝个水,然后安安稳稳睡个觉,不碍您的事吧?” “好吧言归正传,”他的声音突然就变得严肃了,问:“可不可以不走?” “不走?” “我的意思是…….怎么说呢,”他迟疑着:“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我觉得一切已经很明显了吧?”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啊,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呢?你是不相信我吗?我苦笑着,把这些疑问按捺在心中,说:“我听说你有个哥哥?” vol.34 我一个人走 为什么是“我听说你有个哥哥”,而不是“你哥最近还好”。 为什么你最终的回应是,给我一句冷冷的“别问了好吗”,而不是“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 为什么你最后的选择的是不解释和转身离开,而不是说,“我们谈谈”。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离开,我要远离你,远离你的不信任,远离你已经给的和可能继续的伤害。 “别问了好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才明白了,原来我无须猜测,我甚至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我再也不用纠结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了,这五个字已经告诉我了。 关上的卧室门是我本来以为在某个瞬间开启了的心门,我不知道那是你的,还是我的,或者是我们两个人的。(..info) 最终的结果是,在那个夜里,轻微的声响之后,它关上了。 如果你再看一看这扇门,你就会发现,它像是从未开启过。 可是,不是这样的,它关起了的是伤,在你看不见的门背后,擦干泪水的人,再怎么软弱不堪,拖泥带水,也会做好自己的决定。 一个晚上没睡,因为头天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出门的时刻是凌晨的六点十分,在阳台看到外面是微微发白的天空,行人很少。 背包,和手中的两个手提包,没有别的了。我站在门口,从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一串钥匙上面,取下了幕晓给的钥匙,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站定了,看着躺在茶几上的那把钥匙,我想它也在看着我,它是在同情我呢,还是在嘲笑我,我无从得知,但是我还是对着它微笑,算是告别。 在门口再次回头看一眼,一切和我刚来的时候变化不多,心中满载的感慨与这个世界已经无关痛痒,无人在意。 随着那一声“咔嚓”,防盗门在身后,关上了。 我走下楼,早晨的空气中弥漫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做个深呼吸,我想起了卡尔维诺在《孤独》中的一句话。 ――“我一个人走,没有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 我回头,看到二楼的落地窗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幕晓。 一个我从来没有了解过的幕晓,遥远,安静,凝视着我的目光中,即使通过这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沉重的,雾霭茫茫一般的哀伤。 他的双眼就像结了霜。 ――原谅我没有给你一个好看的笑容作为道别,原谅我再也没有力气去猜测你的想法,原谅我无法原谅你的不信任,原谅我曾经自作多情。 我在他的目光中,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我会一个人走下去,即使没有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我不期待哪个王子会从天而降拯救我,告诉我一个未来有他的方向。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找不到我的水晶鞋,可是我会赤着脚,在一个人的路上走下去,也许,我划不亮手中的火柴,看不到一个能够安慰我的幻影,可是我会抱紧自己,远离期待。 原来期待,才是那把自己搁在自己心窝上的利刃。 我等在公交车站牌那里,耳机里面传来tarja的吟唱,这首歌叫做《iwalkalone》,我一个人走。太阳就快要升起来,天边的鱼肚白告诉我,太阳照常升起。 vol.35 刀子嘴,豆腐心 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我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顺利地回到学校,刚下车就在校门口遇到了一个几乎快要忘记了的人――连风,他看起来心情似乎也不好,见到我,在一米开外的距离笑了,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失恋了,可是我看你的样子比我还要惨。.info[]” “怎可能?”我习惯性地装腔作势,拖长了声调,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你这个‘怎可能’是针对我失恋这件事,还是你比我惨这件事?有点歧义,”他不厌其烦地咬文嚼字道:“解释下。” 我略微一沉吟,回答:“当然是后面这个,至于前面的……你失恋,被甩了?真是苍天有眼啊,这就是报应。” “韩欣你是有多么恨我?”他一副受伤的表情:“……可是分手,是我说的。” “啊?”难以置信地,我睁大了眼睛:“又是你说的?!” “……什么叫做‘又’?”他苦笑着:“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记仇啊。”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说分手你现在不是应该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吗?怎么还一脸哭丧相地在这里晃悠?” “……韩欣,”他哀怨万分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积点口德,说实话,打从认识你我就觉得,要是恶人们挂掉以后会去地狱,我一点儿也不会怀疑你是因为生前说过的这些话。” “好吧,我少说两句,兴许到时候阎王愿意给我安一部电梯,这样我就可以在地狱一到十八层之间无障碍穿梭。”我收敛了一下,看着他严肃起来的表情,问了一句我在下一秒就会后悔的话:“怎么了,想说说吗?” 关你屁事。我在心里对自己做了个回应,为什么还要去问他的事呢?有时候,只是看到别人流露的低落表情就会觉得不忍,这甚至不是什么关心,而是条件反射,可当面前的是这个人――这个曾经伤害过我,给我制造麻烦,让我觉得无地自容的人的时候,我自己都忍不住要吐槽,何必多管闲事。 可是比我的思绪更快,他突然笑了:“走吧,一起吃个饭吧,我请。” “这……”我迟疑着,攥紧了手中的手提袋。 “啊,你东西还真不少,你是要回宿舍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个特别抱歉的表情:“今天我的东西有点多,恐怕不能一起吃饭了……改天吧?” “这样啊,”他点点头,然后眼睛突然又亮起来:“我可以送你回宿舍啊,你这么多东西,也没有人帮你拿,我和你一起过去,然后我们就在学校食堂吃饭好了,怎么样?” 摇头变成了一件特别艰难的事情,我不擅长给别人制造难堪,沉默着,看着他甚至已经有点期待的表情――很明显是在期待一个乐于助人的听众,就算如此,我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假装愉快地说:“谢谢啊。” “太客气了哦,”他直接从我手中拿过手提袋,一边吗,迈开步子一边说:“韩欣你,果然并没有变,永远的刀子嘴,豆腐心。” 啊?我是这样的吗?我心里一惊,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反应,只好敷衍性地笑着,赶上了他的步伐。 vol.36 买醉 在食堂,面对着面前连风点好的菜,我抓着筷子,强迫自己不去看连风的脸,而是盯着盘子里面一直以来非常喜欢吃的土豆烧牛肉,木耳炒蛋等等,期待它们唤起我的食欲――连风早就摆出了一副不打算碰筷子的架势,从超市那边提来的罐装啤酒此刻就在他手中,已经是第三罐了。 “怎么不吃啊?”他问我:“我点的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啊,想起那时候,你每次见到有土豆上桌,都会说‘热烈欢迎土豆’的,怎么?才这几个月过去,移情别恋了?” 我摇了摇头,虽然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但却还是没有食欲,吃饭变成任务,这滋味对于一个吃货可不是那么享受。(..info好看的小说)我说:“你也先吃点再喝酒吧,不然等一下你要是喝出什么问题来……你懂的,谁来把你弄回宿舍?” “这不是还有你在这嘛。”他满不在乎地说。 我靠,我在心里骂一句,然后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不会期待像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把你弄回去吧?” “你还真会抬举自己,弱女子?”他鄙视地看我一眼:“你这话听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个沉默是无力反驳,在下一个时刻,无须我多想,他明显已经培养和酝酿好了自己倾诉的情绪,开始不紧不慢地,在自己的第一个前女友面前,说起了他的第二个前女友。 “我以前以为,袁默就是个弱女子,她很任性,像是被人骄纵宠溺惯坏了的孩子,很多时候,我知道她并不高兴,她会和我闹,她总是和我吵,有那么多时候,甚至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我以为,只要我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她会相信我,愿意安安静静地,和我谈一谈,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这样。” 他笑着说:“其实你知道吗?她真的就是个小孩子,总是需要我去哄着她,总是要我去证明我的心意。可是无论我怎样证明,她永远都不会满意。” 我机械地往嘴里面塞土豆,来填补自己心里的那个坑――妈的,当年姐姐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什么不高兴都是自己往自己肚子里面吞的,什么时候见你问过冷暖?这会儿找到个公主就学会宠了? 想归想,我一言不发,而他的意兴正浓,似乎也毫不在意我这种不互动的冷漠,也许只是想说说吧,固执地继续着:“她像是一只矛盾的刺猬,既期待别人的关心,又害怕有人走太近,竖起身上的刺,一次又一次,我想坚持,可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道怎么继续啊。” 变成文艺腔了,我在心中感慨着,刺猬?哪个人又不是呢? “分手虽然是我提的,但是我知道,问题是在我这里,我没能达到她的要求,没能坚持走下去。”第三罐啤酒已经完了,他不爽地晃晃手中的易拉罐:“没酒了,”然后瞟了一眼我面前基本也没动几筷子的饭菜说:“我看你也不饿,咱俩去喝酒吧?” 喝酒?印象中,应该上一次喝酒也是很久以前了,记忆都已经有些模糊。我看着面前消沉的连风,浮现在脑海的话是“同是天涯沦落人”,语气说同情,不如说,我也在这张脸上,找到了自己心里的某些情绪。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况回宿舍还要面对她们的盘问,我索性放下手中的筷子:“好啊,不过,我想去操场那边。” vol.37 她的故事 我和连风坐在篮球场旁边的看台上,头顶星光灿烂,那边的路灯投过昏暗的光,校园后山上面还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灯塔,正竭尽全力地发出暗淡的光。[..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一切方便了有些热血的男孩子在篮球架下面练习投篮――不像那些个阴沉的天气里,路灯的光甚至让人没法看清,他们投的球到底进了篮筐没有。 我这样告诉连风的时候,连风笑一笑:“有时候,你以为他们很在意那些球进了没有,其实未必,很多人,可能只是在意这个运动的过程,也就是……” “单纯的做运动吧?”我猜测着。 “有可能,也有可能……”他用起子打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我:“就是发泄,和喝酒差不多。” 我很彪悍地接过了这一瓶啤酒,侧身看看刚从超市里面提来的一扎啤酒,已经只剩五瓶了。我记得我喝了两瓶,而且一点也不含糊,举着啤酒瓶子,就像个汉子一样,喝得豪情万丈。一边喝,一边想,原来“借酒消愁愁更愁”未必可信,接下来只能期待“一醉解千愁”是真的了。 再看看身边坐着的连风,他说话还很有逻辑――虽然主要都是围绕袁默展开的对话,我却已经不感到厌烦,细细听起来。 这个袁默,也就是景柯说中了的那个袁默,她是富二代,她有个很牛的爸爸在搞房地产,还有个很有上进心的妈妈,也在搞房地产,所以夫妻俩特别和谐,因为开口就能找到共同语言――例如哪里的楼市开盘了,收益破亿了?为什么人家的房子卖得这么好,嗯嗯,有必要研究下,学习学习…….接下来的饭桌上,购物路上,甚至床上,所有的话都不会脱离这个核心主题。 这样的结果就是,袁默从小时候起,所有的家长会一律由她们家保姆出席,她的生日,保姆带着她出去玩,买好生日蛋糕,然后看着她许愿,吹灭蜡烛……等等,你以为袁默的父母并不在意她?并非如此,这一对父母并不是放弃了自己的孩子,相反,他们对袁默的要求还相当高,从小就给她请了无数昂贵的,专业的家庭教师,教英语美术钢琴,教舞蹈瑜伽甚至跆拳道,小学的时候,每次考试结束了,看到成绩单的袁默妈妈总是能在下一秒就决定好接下来要给她请哪一门科目的家教。 最初的袁默也是很好满足的,哈根达斯那个kingsize的冰激凌蛋糕,最新潮的,大多数女孩子都会流口水但看到标价望而却步的进口sd娃娃,最纯种的拉布拉多犬,d&g当季最红的那款包包――你说这太奢侈?可这都是她父母最乐意给的,只要她愿意好好学习,捧回一份像样的成绩单――虽然他们都没有时间去一次,哪怕是一次她的家长会,听听老师说一句“袁默这孩子很乖”。 可是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袁默渴望起了一件无价的东西――父母的关心。在每一次家长会,每一个课外兴趣的培训班,每一次亲自活动中,她看着别的孩子身边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露出笑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知道在哪个楼盘高层的办公室里,常常都是透过电话,遥远到无法辨析表情地对她说“宝贝乖,妈妈和爸爸现在忙,你先自己去啊。” ――好在,还有保姆,跟了袁家将近二十年的保姆,看着她长大。好在,还有那条拉布拉多犬,陪她度过漫长的时光。 可是,就在她十七岁的时候,一直在身边的保姆因为一场车祸丧生了。 就在三个月后,袁默的妈妈坚持把那条拉布拉多犬送了出去,理由是,保姆不在了以后没有人照看狗,而袁默已经上了高中,应该花更多的心思在学习上,而不是成天遛狗。 不愿意接受再雇佣别的保姆的建议,袁默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带走了自己的狗。 vol.38 恶性循环 袁默的故事刚好支撑到所有的酒瓶子都空出来,关于这故事的后半段,果然就如景柯所说的那样,袁默在那条拉布拉多犬泪眼汪汪地离开泪眼汪汪的自己后,放眼望去再也看不到身边还有谁在真正关心自己,听自己说话,甚至连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男生,都因为自己的身世背景而难辨真心假意,反正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吧,这样想着,开始了自己的放纵。 在潜意识里面,还是期待着有人能够来阻止自己的吧,换来换去的男朋友,香烟和酒精,都不够,父母怎么也想不通,以为满足了她所有的物质需求就已经是尽了责,看到面目全非的她,责骂中带着不解――到底是哪里不满意?别的孩子都没有的,求不到的,他们都能给――仅限于物质,最后一点是父母没有意识到的。 矛盾越来越多,因为双方对彼此的不理解,父母采取的措施是,责怪,责怪,和责怪。一个恶性循环就这样永无休止地开始了。 我特别没天良地想,果然即使没钱我的家庭还是要温暖得多啊。 连风适时地说了句:“所以啊,钱和幸福根本没有实质性的关系。”叹了口气,接着道:“有一次,我和袁默逛街,看到一堆母女,冬天的时候在天桥上面摆地摊,天气那么冷,基本没什么生意,她们只带了一双手套,一人戴一只,妈妈就一直握着女儿的手,袁默看到就哭了,把包里有的现金全都拿出来买了她们的东西。” 他转头看着我:“你也许不理解吧?” 我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然后晃晃手中的空酒瓶,头有点晕,因为之前吃的东西也不多,这时候胃里面开始翻江倒海。 连风放下手中的酒瓶,说:“我以为,只要我好好对她,她就会感觉到这个世界总是有人在意她的,但是……”他苦笑着:“没有用……不论我怎么做,也许,过去的事情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她一个人站在那个位置不动,谁也帮不了她,我哄了她那么久,真的累了。” 我低头扶着额头,脑袋里面像有一台年久失修的发动机在自以为老当益壮地努力工作,嗡嗡作响,连风后面的话,已经听不太清楚了,轻轻转过头,我看见他的表情是迷茫而心疼的,目光落在远山,自己的嘴唇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那么连风,我觉得,你离开她,是你不对。” 他转头看着我苦笑:“我有选择吗?” “你就是个懦夫!”我接着酒劲喊出了这么一句话,丝毫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妥:“你怎么那么没毅力呢?一个小女生随便使性子就能打败你?你要是真喜欢袁默,你应该拿出诚意来,要是每个男人都像你这样,那她不是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估计是我的声音太大,引得面前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当时我是喝多了,完全不在意别人正看着我,而连风,他没有阻止我大喊大叫,也没有装作不认识我地走开,说明他的精神状态也不是那么太清楚。 虽然身体没力气,我还是卯足了劲儿地冲他喊着,指责着他的懦弱,直到一个声音打断我的话。 “韩欣?“ 面前的来者是陈曦和左纯如,陈曦看着我,已经出离了惊讶,特别淡定地说:“祖宗,你还敢不敢再丢人一点?” vol.39 解释一下 情景在陈曦出现之后变得更加有喜感了,我是因为喝醉了,脑袋不中用所以大喊大叫,连风因为喝高了,所以扯着我的手。(..info)而陈曦,她万分清醒地扯着我另外一只手,也不管这样看起来,我就像是拔河时候中间的那个绳索,她高喊着:“跟我回去,少在这里丢人!” 我才发现,原来即使是喝多了,行为语言不受控制,意识还是有的,像我,即使是在宿醉的第二天中午醒过来的时候,也能在看见床边正瞪着我的陈曦的那一刻,就回忆起头天晚上那惊心动魄的丢人场面。(..info) 也包括,左纯如那张看起来无可奈何,想要逃离现场又撇不下陈曦的表情,和他的那句:“陈曦咱们走吧,别管他俩了。” 可是,我可爱的陈曦,硬是撇开脸皮,像一个棒打鸳鸯的,或者第三者的反面角色那样,在扯不动我之后,跑到连风面前,特别利索地找到了自己包里面的一瓶矿泉水,哦,老天有眼,还是刚刚从冰箱里面拿出来没多久的。冒着寒气的水在下一个瞬间直接泼上了连风的脸。 所以连风这边抓着我的手也在那个时候松开了。 陈曦拉着我的手,没有理会还没反应过来的连风,快步离开现场的时候,对旁边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的左纯如干脆利索地撇下了两个字:“快跑!” 我晕晕乎乎地被陈曦拽着,脱离了现场,左纯如跟在后面,我无从得知站在那里的连风后来是个什么情形,但是回忆起在围观的人群,我咬了咬嘴唇,抬头对上了面前沉着脸的陈曦,后面站着一脸好奇的安可怡,和困惑的图蓝朵,弱弱地说了句:“我头疼……” “你少来。”陈曦干脆地说:“你现在清醒了没有,清醒了就老实交待,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来的还是来了,回想起昨天回到宿舍放东西的时候,发现她们都不在,还暗暗庆幸是不是可以逃过这次盘问,果然,太乐观了。我摸着额头,回答了陈曦的问题:“啊,我头昏沉沉的,大概是还没清醒……” “那我就让你清醒过来。”几乎是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我就弹跳一般坐了起来。 “我清醒过来了。”想到她昨晚让连风清醒的方式,我一个寒战,精神抖擞地说:“现在神清气爽,多年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啊。” “那好,”她重新坐在床边,拉住了我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哎,怎么说呢,昨晚为了救你脱离虎口,我也付出不了不小的代价,被整个篮球场的人当怪物看,还好是晚上,要不然这传了出去,啧啧,你说我陈曦有何颜面以后立足咱学校呢?”她脸上挂着的笑容让我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 “对不起哦,给你添麻烦了。”我硬着头皮,找不到别的话可以说。 “没事,好说。”她带着一脸“不好说”的表情继续说:“那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么?” 其实解释,很简单的吧,不是只有一句话么。 “我和幕晓,分手了。” vol.40 更在意的往往是会输的那一个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接下来的好几天,陈曦显然就是一副碟机卡了的状态,揪着我,不停地问这个问题,当然,句式很多变化,除了这一句,还有“你有毛病啊”,“你脑子进水了么”,“我真是想不通你”……此处省略五千字,她不厌弃烦,换着方式问我,然后在我的含糊其辞或者沉默之后,在重复一次她的评论:“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觉得你处理问题不冷静。” 是啊,幕晓,校草,在这座校园里面,多少女生烈日下面守在篮球场,只是为了可以远远地看他一眼,和他说话会脸红心跳,梦想着能够走近他。 ――可是我没法拿自己对比这些花痴找到优越感,我从一个对幕晓没有任何期待的萍水相逢,到把他当哥们儿,当知己,再到在他靠近的时候会心跳,经过了漫长的时光。沉淀下来的,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惊心动魄,而是绵长的,纠结的,挠心的,安安静静却又如影随形的守望。 而此刻,这样的感情在落空后,像是一张缠着我心脏的蜘蛛网,让我觉得压抑。没有太多要流泪的冲动,从灵魂深处延伸的,是微微散发着寒意的,窒息一般的感觉。 总觉得氧气不够用。 于是某天,图蓝朵看着几天行动迟缓,间歇性会变成不萌只傻的天然呆的我,好心地,适时地,提醒了我一下:“韩欣,我记得你报了英语四级的吧?还有两周考试哦,你要不要垂死挣扎一下?” 这句话让我一个激灵,回光返照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三次了,第三次参加同样的考试是非常让人焦虑和头痛的,我不想再有第四次。于是接下来,理所当然的,我又过上了混迹教学楼和图书馆的日子,每天抱着一堆封面看起来就已经很枯燥乏味的英语四级参考书步履匆匆地穿行在校园里面,没有太多的表情和语言,像是终于在生活中找到了一个重心,全面地投入到里面去了。 和我一样焦虑的还有安可怡,她嘴上最常见的一句话变成了“不能再挂了啊”,下一个反应就是抱起四级词汇,留给别人一个特别专注的背影――尽管已经有不少男生信誓旦旦地告诉她,在某个不知名的机构买了答案,到时候会和她分享。而我看着卷子上一堆密密麻麻的鸟语,恨不得也有人告诉我会给我一份答案。 说归说,几个月以来学习和翻译英语歌曲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的,好歹我从以前一个阅读理解要翻30次辞典的频率变成了翻10次,总结出了这个现象,我特别激动地告诉了当时正坐在我旁边看书的图蓝朵,她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什么阅读理解要翻10次辞典,那么多生词?让我看看。” 我轻轻推开靠拢过来的她,哀怨万分地说:“你走开……” 也会在有些时候,在回宿舍或者去食堂的路上,恍恍惚惚地,想起再也没有联系的幕晓,他结了霜的双眸烙在我心底,成为不愿意触摸的伤痕,不知道他最近过的好不好,回到校园了没有,我们……还有可能做朋友吗? ――更在意的往往是会输的那一个,我暗暗笑自己,抬起头并没有看到不一样的天空,要加油哦,不要被这样的事情打败了,我对自己说。 vol.41 邀约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去上自习。(..info好看的小说) 我的小心肝,那叫一个颤悠悠,走路的时候都像是绷着一根弦,除了复习以外,我还在心里向着佛祖,耶稣等各路神仙祈祷着,虔诚地想,谁这次要是帮了我,以后我真就信了谁啊――虽然从逻辑上来讲,就算真的过了,我也搞不清楚谁在帮我…… 咳咳,好吧,我和安可怡在下了自习以后,像是两个劳苦了一天疲惫归来的农民工――她为了复习最近也住在宿舍,在回去的路上,不断地给彼此打着气,仿佛只要有一个小时过去没有听到一句“加油”,自己就会变成跑了气的气球。(..info) 回到宿舍,陈曦依然坐在电脑面前很淡定地刷着微博,我过去接水的时候瞟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是:“重在参与……这个时候,只能赢在心态上了!” ――果然,对于乐天派来说,永远都没有解释不了的失败或者逆境吧。 运气还是不错的,第二天的考试,发现不认识的单词明显变少了,加上一直以来听英文歌曲,听力也没有觉得很难,走出考场的时候,我看着外面正阴沉沉似乎就要下雨的天,心里唱起一首歌: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后面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转过头,看到的是连风,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么巧,我下午考六级就是这个考场,打算提前看看,居然你也在这。” 这么不巧啊,不过没能影响到我的好心情,我笑着说:“可能是没看到哦,我在第一排呢,你考六级了?加油啊。” 他点点头,说:“谢谢,”然后,显然是难以启齿地继续:“……那天……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笑了一下:“没事,我……也喝得有点多了那天。” “哦,算啦,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那天还是要谢谢你,肯听我说话,从高中到现在都是这样,见到你,就想说出心里压抑的那些想法……”他一脸的不好意思:“这个世界,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倾听者,我能认识你,很幸运。” 他这样一说,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啊,只是听你说说话而已,要是这样能够帮助到你,我也是很乐意的。” 他笑起来:“那天我光顾着说我了,都没有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啊,你懂得,准备考试嘛谈不上多好,但是很充实。” “这次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已经过去了就不多想,该努力的都努力过了,接下来,只好听天由命啦。” “哎,今天下午我们系里面有篮球赛,在考试结束以后,要不要一起来?”他一脸殷勤的笑。 我迟疑着说:“这个……下午我要和舍友们一起出去,所以……” “啊,”掩饰不住失落的表情:“这样哦,本来,那次我听到你说,你不喜欢看别人打篮球,我也应该想到的,现在,我凭什么叫你来呢?” 我无奈地回答:“不是的,并不是说我不愿意去,我……今天真的有事,改天吧,下次我会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去给你打气的。” 他笑了,“那说定了哦,君子一言……” 我豪迈地点点头:“驷马难追。” vol.42 球场边的大婶 没过几天,当我真的接到连风通知我有球赛的电话,然后在烈日下站到篮球场边的时候,我几乎都想要抽自己两个耳光了,没出息的,怎么就不会拒绝不会说个不字呢? 我穿着短袖短裤,已经没有什么继续脱衣服的潜力了,还是热,因为是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接到的电话,没有来得及收拾就来了,还挎着我那个巨大的背包,我站在球场边,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抹了一把汗,有点焦虑。 远远地,连风看到我,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心里暗暗想,我这到底是在干嘛啊。然后,连风就跑了过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了,说:“韩欣,你记得吗?你和我说过,其实你对球赛没有多大的兴趣,可是以前会假装激动,像别的女生那样,现在,你可以本色出演了。” 我笑了笑:“怕你会失望哦,那你打球的时候,可千万不敢看我,不然你会打不下去。” 他笑了笑,转身向着球场跑过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有热情有朝气的人,真好。然后一个瞬间灵光乍现,想起了背包里面之前在地摊上买到的折叠扇,就伸手取了出来,给自个儿扇一扇,嗯嗯,果然舒服多了。包里面还有去图书馆之前买的矿泉水,我在喝水的时候,脑子里面掠过了一年前的自己,也许还会拿着水和毛巾,学着旁的女生尖叫,只为了让连风看见,呵呵,谁说过的呢,回头看过去的自己,总觉得特傻逼,真是句真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球赛的整个过程中,我站在一群此起彼伏尖叫的女生中间,声带都没有震动过,淡定地扇着扇子,不时喝口水,还一直觉得,她们好吵。 ――就是这种怪异的场面,让我产生了某种优越感,我对这个球场,这球场上面的人都不再有依恋,不再有热情,而我站在这里,只是出于责任,兑现自己一个诺言而已。 ――我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我和那些花痴是不一样的。”球赛结束后,我对着站在我面前擦汗的连风说,带着点得意。 “是啊,”他点点头:“我这次算是见识到了,她们也许都是一群春心萌动的脑残小女孩儿,可是你呢,大婶,叫你大婶也许都不恰当,你站在球场边,不停地扇扇子,紧绷着脸,不言不语,就像是一个正在看别人下象棋的小老头儿……” 我:“……承蒙夸奖。” “你知道吗,我看见球场旁边站着的那个你,淡定到陌生,”他喝了口水,继续说:“我就想,我要重新认识你。” “哎?”我愣了。 “我说,”他看着我:“我想重新认识你。” “不是……已经认识了吗?”我困惑着。 “你的天然呆尾巴漏出来了,”他叹口气,说:“我觉得啊,其实我也并不了解你,或者说,不了解真实的你,过去在一起的时候,没能好好关心你,你总是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太好强,从来都没有给我哄你的理由,大多数时候,让我觉得,我们那时候更像是朋友,而不是恋人……”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我打断了他,此刻,我可不想再去追忆那个悲催的自己,“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他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目光却聚焦在我的身后,凝固了。 我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是幕晓。 vol.44 流言蜚语 失恋了?不对,这连失恋都算不上,我是最清楚的,这段关系从来就没有真实过,为什么要伤心呢,把自己搞的像个小丑,何必。[..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恢复,而不容我多想,似乎是在一夜间,谣言就像是杰克的豆藤一样,拔地而起,已经茁壮成长到了一个我仰望到颈椎酸痛也看不清楚高度的地方,其中不少的信息来源是陈曦―― “哎,韩欣,那个xx系的xxx说,幕晓其实是个花花公子,只是玩够了就甩了你,你可要为幕晓正名啊,是你说分手的不是吗?” “今天听见xx系的一个丫头说,以前一直以为幕晓是同性恋呢,觉得自己没机会,现在看来,该出手了。” “有人说,还是三角恋,拉锯战一样,韩欣一会儿倒这边,一会儿倒那边,你说气人不?我们韩欣也不是这么没节操的人啊?” “她们已经说得越来越离谱了……” 我听着这些,内心是五味杂陈,翻江倒海,这些在背后议论我的人,我连名字都没有听过。我韩欣,本来一个安安分分过自己日子的女生,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了?我实在是低估了幕晓的影响力,有时候,走在路上都会看到有人小心地在远处指着我,窃窃私语,我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自己默念“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见鬼去吧”,可是这些见缝插针的谣言并没有放过我,终于有一天,我们班的一个女生――我还不太熟,名字基本忽略不计,她在教室对我说:“其实韩欣呐,不是我说,像是幕晓那样的大众情人,谁能指望他专一呢?你和他分开了,也是件好事,总好过等哪天小三来敲门你再被赶走吧?” “幕晓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了这么一句。 我想我当时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因为那女孩儿看了看我,“哦,是吗?”语言中带着不屑,摇了摇头说:“执迷不悟。”然后伊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鼻子发酸,说不明白的窘迫促使我转身,直奔楼道里的洗手间――好歹在那里哭了也没人看见啊。 低着头,我走得很快,在洗手间门口毫无预兆地撞到了人,我抬头一看,是安可怡。 我觉得我的脸色已经够难看了,眼泪还在眼眶里面打转,可是安可怡,已经是一副大难临头的相,眉头纠结在一起,我站定了,忘记了自己的情绪,问:“你怎么了?” 她很勉强地笑着:“没事啊。” “那怎么一脸便秘相。”感觉到哪一点在萌芽状态的眼泪也已经蒸发,我又恢复了自己的毒舌风范。 “……我……”她迟疑着。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她摇了摇头,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我看着一个说否定不否定说肯定不肯定的她,有点焦虑。 “有还是没有?啊……”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我:“糟了。” “姐姐,麻烦你说清楚一点好吧,我现在完全不明白你这是什么状况啊。” “我自己也不明白啊,”她一脸的委屈:“我的例假,已经推迟了一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来。” vol.45 保佑我 “当然,例假推迟了,也是很常见的,”图蓝朵服了一下眼镜,说:“也许是内分泌失调呢,我之前一个同学,就总是推迟。” “可是姐姐,”陈曦一脸的难以置信,“一个月哎,会不会有点太迟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安可怡这时候说话了:“我例假一直很正常啊,不管提前还是推迟,最多不过一两天……” 这是在宿舍里,我插不上话,就坐在旁边,一个极端麻烦的预感在心头盘旋着,始终没有出口,而乐天派陈曦站起来开了口:“去看看医生吧,说不定就是内分泌失调,一般的经期紊乱呢,吃点药就好了。” 图蓝朵没有动,说:“可怡你自己最好想一想,你前一段时间不是住在聂成轩那里吗?如果去看医生,一定会问到这些的。” “你的意思是……”陈曦杏目圆睁,惊讶地捂了一下嘴:“……不会吧?” 安可怡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啊。” “你只能拿日子推算了。”图蓝朵叹口气说:“最好自求多福吧,要是你自己心里没谱,先去买个验孕棒测一下,不要贸然去校医院或者跟前的诊所看。” 安可怡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拿着的发卡,抬起头看了看我们三个,说:“我害怕……” “害怕就要保护好自己,”图蓝朵的语气略显冰冷:“要是一直都有采取措施,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的。” 安可怡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眨着眼,头偏到一边去,很明显,她自己心确实没有底。 可怡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了一片阴影,那阴影正不安地抖动着,我都看到揪心了,刚准备说话,就听见陈曦的声音很利索地传过来:“多大点事啊,大家要往好处想,不会那么倒霉的。”然后她站起身对着安可怡说:“验孕棒是吧?我现在就给你搞一个去!” 图蓝朵和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曦甩门扬长而去,都被她这种风风火火的气魄震惊到了,而安可怡,已经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担忧,已经是一副梨花带雨的状态了。 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只好递了纸巾过去:“没事的,要乐观一点,说不定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呢。” 她擦了擦眼泪,抬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嗯,谢谢你们,我没事。” 图蓝朵这时候口气软下来:“可怡,咱们先等结果吧,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可怡点点头,然后拉住了我的手,我这时候才发现,她的手心里面,全都是冷汗。 半个小时后,我们被陈曦的行动力震惊到了,她打开门走进来,从衣兜里面直接取出了验孕棒,我正思忖着她是怎么走进计生用品店和店员沟通的时候,她说:“纯如那里有不少这东西呢,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我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扶着额头:“不少?他要这东西有用么?” “看你那龌龊的思想,”陈曦白了我一眼:“这是校医院的,因为以前有研究生会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以为经期紊乱就跑过去看大夫,后来就备了些这东西。” 图蓝朵淡定地对陈曦说:“哦,我还以为左纯如准备了一堆给你用的。” 陈曦:“……你想太多了,我根本用不着这东西。” 我正在整理陈曦这句话里面蕴含的信息,安可怡已经站起来,抱住了陈曦,嘴中念念有词:“你要保佑我。” vol.46 谁也保佑不了谁 谁也保佑不了谁。 我在食堂一个人吃晚饭,刚才安可怡面如土色地从洗手间走出来的表情,让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这是我们大二的下半学期,算上考试,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要放暑假了。 图蓝朵逃去了图书馆,陈曦被左纯如带去吃饭,我没有任何邀约任何事,也一个人坐在食堂,对着点上来的事物发愣。 ――我们都很害怕。我们的年龄和生活阅历,还不足够我们来应对这样的事情,这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生命,但是,出现了。他潜伏在安可怡目前看起来还算平坦的小腹里面,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只等着别人去发现,然后,“轰隆”一声,我们被炸到体无完肤。 一点胃口也没有,我用筷子翻动着面前已经被泡成了粗粉的米线,我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图蓝朵,陈曦也一样,我们都很清楚,这是一个现实的,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安抚好了安可怡的情绪就可以――何况,别说三言两语,就算我们长篇大论发表一篇“tomorrowanotherday(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的演讲,我们也安付不了安可怡的情绪。 当然,当明天,这新的一天到来的时候,她还会意识到,她肚子里面的这个不和谐因素,又扩大了自己的体积。 哪怕是一微米,都是揪心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我们不是安可怡,自然也体会不到她的心里现在到底怎么想,我和陈曦已经明显地慌乱了,在看到结果后坚持不懈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表达――表达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有图蓝朵,在关宿舍门的时候,还冷静地留了句话给安可怡:“我们出去的时候,你给聂成轩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看他怎么说。” 然后带上门,下了楼,图蓝朵才露出了虚惊未定的表情:“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要不然我也不会跑出来了,这下子,麻烦大了。” 几个人都没了主意,图蓝朵坐在图书馆,心神不定,陈曦坐在左纯如对面,心不在焉,我坐在米线面前,吃不下饭。 还有我们的安可怡,她此刻正在没有开灯的宿舍里面,手握着电话,听到电话那头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做出的一个简短的回应:“做掉吧。” 她的眼泪流下来,不论电话那头再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安可怡,21岁,女,在这个苏州城的夏天,每个人都因为炎热而不得不采取各种方式降温的时候,她心底里散发出的寒冷,扩散出了一个大西北的冬天。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试图安慰她,除了那三个字的解决方案以外,只是重复着一句话:“不然你想怎么办?” 意识到把安可怡一个人留在宿舍是不合理的,虽然脑海里面还没有任何的解决方案,我还是站起了身,匆匆往宿舍走过去。 在宿舍楼底下遇到了同样一脸焦虑的图蓝朵和陈曦,哦,还有左纯如。我们四个人站住了,然后心照不宣地,让左纯如等在楼下,三个人并肩上了楼。 204,这是我们的宿舍门牌号。站在门口,我们深深看了彼此一眼,陈曦伸手推门,然后怪异地停在那里,门上没有挂锁,人还在里面,可是门,推不开。 门缝里面没有一点光透出来,也没有声音,我们三个人愣住了。 vol.47 祈祷吧 我现在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即使怨声载道,陈曦还愿意呆在左纯如身边了,看着左纯如撞开门,然后表现出极高的职业素养,通过一系列慎密的,我们外行基本看不出来是在干什么的检查后,对当时正躺在地上的安可怡做了一个诊断:“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我们仨提心吊胆半天,终于得以松口气,费力地把可怡扶上了她的床,然后我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安可怡的手机,放在桌子上,猜测道:“看来她应该是给聂成轩打电话了。” “而且结果肯定不怎么理想。”图蓝朵加了一句。 “怎么都不可能有个理想的结果吧,”陈曦在这时候表现出了超常的冷静和智慧,分析道:“其实这件事,也没那么多结果可想啊,要么生下来,要么打掉,再怎么纠结,也只有这两种可能性,从各种现实因素来看,可能……”她顿了顿说:“甚至都没有两种可能性那么多。” 左纯如皱着眉头:“你们……是我记得也快考试放假了吧?” 陈曦点了点头。 “人流对身体的伤害很大……”左纯如说:“就算真的要做掉,也要等到考试之后了。” 我们压低各自的声音,议论着,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却不知道可怡是在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床,听着我们的话,悄悄滑过眼角的眼泪,没有用多久,就浸湿了枕巾。 有的时候,实在是无法可想。 在左纯如离开后,陈曦爬到安可怡的床头,这时候才看见可怡正睁着眼,一动不动地发愣。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可怡?” 安可怡看向她,却没有说话。 “说句话吧,可怡,”陈曦说:“看到你这样,我们很担心啊。” 没有预兆地,安可怡突然坐了起来,然后以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说:“我对不起大家,让大家操心了,可是关于打掉孩子的事情,我要再想想,明天我会回成轩那边去,我们再商量商量。” 一向心直口快的陈曦愣在原地:“可怡……难道你想要生出来吗?你现实一点好不好……” 安可怡一个翻身躺下,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声音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我会考虑好的,我会对自己负责的,但是现在,我真的不想再多说了。” 陈曦看了看我和图蓝朵,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离开,爬上了自己的床。 宿舍的气氛安静到有些怪异,我和图蓝朵也无话可说,匆匆洗漱然后躺在床上,四个人的碾转反侧是这一夜的主旋律,尽管都睡不着,又都找不到话可以说。 我在迷迷糊糊中为安可怡打抱不平,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为什么总要和那个奇怪的聂成轩在一起呢?又不会心疼她…… 这纠结的一夜过去了,凌晨的时候,就听见安可怡悉悉索索地下了床,虽然她刻意放轻自己的动作以免打扰到我们,但是因为大家都没怎么睡踏实,她关上门后的下一个瞬间,另外三张床上面的人就坐了起来。 我们三个由看看彼此,似乎语言显得力不从心,图蓝朵的第一句话,也是这时候唯一的一句话,简单地总结了一下我们所有人心里的想法:“祈祷吧。” 是啊,祈祷吧。 vol.48 帮凶 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我和图蓝朵坐在校园后山那里,教学楼一般冷清的时候我乐意去,总能找到空教室,可是每次到了学期末快考试的时候,每个教室看起来都像是某个贫困山区的小学教室――因为资源有限而人满为患,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拼搏的精神――这里面包括了那些在半个月以前还挂在dota上下不来的小伙子们,和那些打了大半个学期麻将这才发现还有考试这么一回事的姑娘们。(..info) 而教学楼和图书馆的大厅,这一段时间以来就会呈现出春运期间候车厅的盛况,多少莘莘学子站在那里,学姐和学弟,学长和学妹,哦,还有学长和学弟,以对或者堆为单位,开始交流考试重点和历年考题。 到了这个时候,我和图蓝朵基本达成共识――都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何必要去教学楼和图书馆占座,把自个儿也变成焦虑众人中的一个――当然,这里面还有一点,我和图蓝朵不同,图蓝朵压根就不需要复习,而我……不提也罢。 所以在此刻,当我手捧《中国近现代史》正襟危坐的时候,图蓝朵在我旁边,信手翻开的是泰戈尔的诗集《飞鸟集》。雨后不那么强烈的阳光透过身后的树,在书页上会投下一点斑驳的阴影,而我俩对着面前的书,思绪不同程度地漂移了。 我们肯定是没办法理解安可怡的,要我去想象,我都想象不出来,当知道自己的身体里面孕育了另外一个生命,在一个不合适的时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是啊,我们都太年轻,所以我们慌乱,我们不安,我们自己做错了事情,却期待着拯救从天而降,期待着有人可以和我们一起来弥补。 可是如果,如果一个未曾谋面的生命,也被定义为错误,那属于这个生命的公平又该问谁讨要? 可怡错了,错得离谱。 现实就是,我们不能期待有什么更好的结局,我们只能期待,安可怡愿意自己来扼杀这个生命。 而我们就是站在她身旁的帮凶。 我使劲地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想法,回到面前的近代史上面来,图蓝朵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你抽风呢?” “是啊,”我回答:“已经抽完了。”顿了顿,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图蓝朵,你不觉得,不管多大也是个生命么?我总感觉咱们这样劝安可怡,跟劝她杀人似的。” 图蓝朵合上书,看着我:“你觉得?事实就是这样好不好,一个尚在安可怡腹中的胎儿,打掉他,除了不用负法律责任以外,这和杀人没有任何区别。” 我听着,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她接着说:“可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在这个时候,如果把孩子生出来,不仅会毁了安可怡的前途,而且你想,”她转头看向远处:“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谁来照顾他?他不会有一个像样的,正常的家庭,他会过得好吗?现在打掉,也是避免了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受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保护他了。” “这是一厢情愿的保护吧?”我不无嘲讽地笑着:“其实这孩子甚至都没有机会表达一个想法,就被别人决定了,不是吗?” “话是没错,”图蓝朵又转回来反问我:“可是,你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吗?” 我沉默了,她继续说:“你知道吗?我有多恨我妈妈,就因为她生下我这件事。” vol.49 瞎子不能领瞎子的路 “你们不用担心的,”安可怡坐在宿舍里面,她的椅子上说:“我会去把孩子打掉的,但不是现在,等考试结束,有将近两个月的假期,时间比较宽裕。” 我一直以为,等到要宣布这个早就没有悬念的结果的时候,她一定是哭哭啼啼的,但是我想错了,她很镇定,说话的语调铿锵有力,眼神中没有太多的犹豫,看着我们三个还在缓冲中回不过神来的表情,她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真的。” “可是你这样有点吓人。”陈曦直接说出了我们的想法:“你没事吧?” “不然我要怎么样,我就是哭死,”她惨淡地笑着,看向自己的小腹:“我能留住这个孩子吗?他的爸爸都不要他!” 图蓝朵适时地把话题收了回来:“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先准备考试吧,不要想那么多了,”然后看着安可怡道:“你想太多也没有用,如果你和聂成轩一起,一直走下去,总有那么一天,你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你要相信,而现在,你应该坚强起来,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你要努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安可怡点点头,笑了:“还好,还有你们在。”然后拉住了正站在她身侧的我的手,我这才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我握紧了她的手,假装没有发现。而心疼是难以抑制的,要在她身边,要陪着她,我对自己说,要让她知道,这世界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孤独无助地前行。 我再也不会见到像这样一个让人心疼的女子了,在很久以后,我也会回忆在每个瞬间她的笑,她的泪,她年轻姣好的容颜,她的喜怒哀乐多数来自爱情,而她的爱情从未从童话中走出来,她是停留在岁月里的守望者,对着名为爱情的图画,神情像是一个乞儿。 所以她也被那幅画遮挡了视线,看不到未来。 我亲爱的可怡,我多想在我们未曾相遇的漫长时光里,祈祷能够呈现出一个比那棵树更加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伙伴,在你身边。这样,你也许就不会觉得,这是唯一的一棵树,你却没有发现,从来不曾属于你的这棵树,他没有心。他一环一环的纹理里面,纠结的是他自己的伤,而无辜的你,怎么会明白,“瞎子不能领瞎子的路,如果这样,两个人都会掉到坑里去(――引自《路加福音》)。” 为了让她抛却那些混乱的思绪,我和图蓝朵,甚至从来不上自习的陈曦都行动起来,组队去教学楼占座,每个早上天还不太亮的时候就出动了,而占座,尤其是在期末考试前的教室里占座,这是个技术活儿,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驾驭的。 我认识一个男生,占座很有一套,他每次总是看到那些一个人坐着的女生,就走过去坐在人家旁边,过不了多久,女生就起身走人了,这时候他会悠悠然掏出电话,打给自己的兄弟:“有座位了。” ――“要不要试试这个方法?”我像一个领导那样部署起来,“咱们需要四个座位,可以派两个人去,看到有男生一个人坐的,就去坐在他旁边,这样大家就都有座位了!” 后来,我才发现,白兴奋了,第一组派出陈曦和安可怡,陈曦顺利搞定两个座位,而我们的安可怡,旁边的那个男生在坐了一个小时以后,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红着脸递给安可怡一张小纸条:“同学,能和你交个朋友吗?” 陈曦回来,心情很沮丧――因为她成功地让身边的男生半个小时内就起身走人了。“我旁边那个也太不像男人了!”她嚷嚷着。 图蓝朵看看一脸郁闷的我说:“我不要和你一组,你在间离我们姐妹感情。” 我:“……” 考试倒计时,16天。 vol.50 城管来了 转战图书馆,图书馆有不少是研究生在占座,还有不少,是考研的学生在占。这些人很有特点,基本上一眼都能看出来――他们总是携带随身的那种水壶,和一大堆零食,这些人中有百分之八十到九十,都是不嫌重地背一堆吃的喝的,面前摆着一本书,一边吃,一边喝,等到水喝完,东西吃完,就收拾起来走人了。 图书馆这几个自习室,由于来了太多吃东西的人,总是这样吃完东西就走人,然后书还放在那里占座,管理员很郁闷,于是每周一次,不定点清场。图蓝朵长期混迹图书馆,已经掌握了规律,于是我们四人,在她的领导下,在一个据说会清场的早上,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图书馆管理员清场的场面,后来也不会忘记,整个安静的自习室瞬间就沸腾了。还有一部分和我们一样虎视眈眈盯着这些空座位的同学也在一边,一些已经有了座位还要给别人占座的同学正蓄势待发,除了图书馆管理员,这个教室里面的所有人,脸上都写了这样几个字――“磨刀霍霍向猪羊”。这像是一场战役,当我们抢占先机地坐在了座位上的时候,我看到前方还是大面积的混乱,翻书的,放书放包的,当然还有放水壶放零食的,有个男生包里面的瓜子大概是打开了没放好,顺着他的足迹,留下了一条瓜子做的痕迹,你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他从一个阴面的位置挪到了一个可以晒太阳的位置,一个女生放在桌子上的饮料被人打翻了,一股蜂蜜柚子茶的味道弥散在周围,骂声四起。 我拍拍心口,感叹了一下:“哎哟我的小心肝儿,这是要第三次世界大战了么。” 旁边的图蓝朵摇了摇头:“这是城管来了。” 我看看颐指气使的图书馆管理员,别说,还真像。 安可怡没有多说话,打开了面前的书本。 我见状也低头翻开了书,图蓝朵依然面对着诗集,陈曦翻开了一本《stylish》(时尚类杂志),她就坐在我对面,花花绿绿的图片映入我眼帘,我抬起头看到她还在杂志旁边放了一块小镜子,不时地照一照,这让我觉得,我宁可她背着大堆的零食来吃。 图蓝朵给我们三人制定的复习计划已经全面开展了,当然仅限于我和安可怡身上,每天的每个小时都没安排到了不一样的科目,几乎没有闲暇去想别的事情,有时候我看看斜对面的,一脸平静的安可怡,虽然情节不同,但是我想,我和她一样,我也在试图忘记,某些人,某些事。 可是远远比我的忘记艰难更多,她的忘记是暂时的,是迟早要面对的,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她开始吃不得油腻的东西,她开始呕吐,在洗手间里面,我们听到她的声音,像是在哭泣。 ――那个不定时的炸弹,他在成长。 我想,他也在控诉,控诉一个自己失去了决定权的未来。 聂成轩偶尔会站在我们宿舍楼下,接安可怡去吃饭,我们透过玻璃看见他们离开的背影,即使是那握在一起的手,也彰显不出任何甜蜜的意味。 说实话,有时候,我看着突然出现在楼下来叫图蓝朵吃饭的刘小枫,感觉都要甜蜜得多――虽然这个小个子男生目前为止连个名分都没有。 期末考试倒计时,2天。 vol. 1 你的名字叫含蓄 暑假有将近两个月,我的计划是,用一个月留在苏州,照看安可怡,然后再回家,也能呆上一段时间。 幸运地是,宿舍在暑假是容许留宿的,我思忖再三,决定和安可怡一样,找个兼职,美名其曰社会实践,也避免了和爸妈解释我留在这的理由。 “我要找兼职!”当我在宿舍里面,壮志满怀地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在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 陈曦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就你?” 我没有气馁,特别顽强地坚持着:“是的,我韩欣,要找工作了。” “别说我不挺你啊,韩欣,”陈曦分析着:“大一到现在,别说兼职,你从来不参加任何活动,不加入任何组织,你就像一个异端分子,就连要你投票选个班委你都要弃权,成天守着你认识的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过活,你现在,要社会实践了?这是吹什么风呢?” 我看看旁边也正一脸好奇看着我的图蓝朵和安可怡,讪讪地说:“所以我现在这不是才痛改前非么。(..info好看的小说)” “那好吧,”图蓝朵问:“你现在有什么方向吗?比如找哪一类的工作?” 我迷茫地摇摇头:“无从下手啊,”然后看向安可怡:“可怡,你经验比较丰富,给点意见吧?” 安可怡叹了口气:“比较理想的是家教,轻松,待遇也还不错,如果你要找,我还可以帮你介绍。” “家教不错。”陈曦和图蓝朵都应和着,我摇了摇头:“可是我根本就不会当老师啊。” “是啊,”陈曦立刻接茬:“我看你长得也是一张误人子弟的脸,但是,谁一生下来就会当老师的?” 我:“……谢谢你对我外貌的高度褒奖。” 安可怡笑了笑,说:“其实真要找,工作还不少,你先在网上看看,我也会帮你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 我继续摇头:“我完全没有头绪啊。” “哦……”她若有所思,说:“也不着急吧?” “不着急的,”我点点头说:“慢慢找就好。”想起了她应该要尽快去打掉孩子,我又开口问了:“可怡,暑假你是打算住在哪里?要回家吗?” “怎么可能?”她笑中带着难言的苦涩:“本来就不想回去,现在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就更没法回去了……估计要搬到成轩那里去吧。” 陈曦看了看我说:“好吧韩欣,我也来找兼职,在宿舍再住上一个月,反正家里近,随时也可以回去。” 图蓝朵想了想,搭腔说:“我差一篇论文,听说学校图书馆放假还会阶段性地开放,要不我也先留下算了。” 我“呵呵”地傻笑着:“这么巧啊,那宿舍还挺热闹。” 安可怡的电话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她脸色凝重地拿着手机走了出去,陈曦悄悄地说:“可能是聂成轩哦。” 我点头表示同意,她乐呵呵地看了我一眼:“活该,本来是想留下来照顾可怡的吧?结果人家还不呆宿舍,我和你说,韩欣,你以后改名字叫做含蓄得了,可怡那么大条,根本就不会想到你在好心帮忙。” 我想了想,说:“可是我也没和你说我要留下来帮她啊,陈曦,你的心思缜密得像个女人。” 陈曦:“爷本来就是个女人。” 我憋了好久,终于用上了刚才陈曦的那句话:“……就你?” 图蓝朵在旁边评论道:“陈曦,你也没说你是因为害怕韩欣一个人在宿舍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才决定留下来找兼职的啊,”她看着陈曦:“你也叫含蓄。” vol.2 说客 人流和药流,哪个好? ――这是个非常专业性的问题,我们几个,包括一向学识渊博的图蓝朵在这个问题面前,都变成了小白。.info[]左纯如是学西医的,认为有必要找一家正规的医院,做正规的人流手术,而安可怡,她会接受抛头露脸地跑到市里的一家大医院挂号排队然后晃荡在妇科那片区域做检查和安排手术吗? 陈曦说:“你想都别想。” 在饭桌上,我们四个――图蓝朵,陈曦,左纯如和我,纠结起了这个问题。安可怡心中对这一切也没有概念,在昨天晚上就简单收拾好东西,回了聂成轩那里,我们当然不能指望聂成轩能够就流产这个问题提出建设性的意见,而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了,于是我们内部先开了一个小会,希望能理出一点头绪。 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讨论,格局已经形成了――左纯如支持人流,而且是在大医院做,另外三个人,无经验,无相关知识,除了支持左纯如的一件以外,也想不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于是,四个人在这顿饭后,浩浩荡荡地向着聂成轩住着的那个小区出发了。 下楼来接我们的人是可怡,等到我们在客厅坐下来,发现根本不见聂成轩的踪影,大家都很困惑――这么关键的时刻,他跑哪里去了? 可怡一边给我们几个冲咖啡,一边特别自然地说了一句:“成轩昨晚去和朋友打麻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震惊是不言而喻的,陈曦一脸的义愤填膺:“这个时候?打麻将?他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啊?!” 可怡叹口气,摇了摇头:“好像,他最近因为这件事也很烦,所以我也不想和他说太多,等他回来了,和他好好商量商量,再决定具体怎么做吧。.info[]” 图蓝朵一般不发脾气,但是此刻,她绷着脸,冷冷地回应了一句:“等他回来,孩子都该会打酱油了,等?你要往什么时候等?” 与其说我们在生聂成轩的气,不如说我们在生安可怡的气,我们从她身上分明看到的是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精神,坐等别人来掌控自己的命运――这正是图蓝朵最鄙视的。 “我的意思是,”我打着原场:“这件事情,越快解决越好,要么我们现在叫聂成轩回来,看看他有什么意见,要么就可怡,咱们自己做决定,也不等他了。” 安可怡看了看我们几个,湿淋淋的眼睛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说:“那咱们先商量商量吧。” 陈曦嘟囔了一句:“聂成轩,还是不是男人。” 可怡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我看见她侧身飞快地抹掉了眼角的泪水,不忍再多说什么,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说:“来,你也坐下吧。” 我们简单地说了一下我们几个的想法,也就是,安全起见,去正规的医院做人流手术,对以后也有个保障。 果不其然,可怡皱着眉头听完我们的话,沉默良久,开口说:“你们的考虑我可以理解,可是,你们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我在苏州城长大,不说遇到熟人的几率有多大,就算没有遇到任何认识的人,我……”她顿了顿,说:“我还是没法硬着头皮走进市医院之类的大医院。” 接下来,我们几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力图说服她,但是她一直不停地摇着头,显然风雨不动安如山,末了说一句:“我都想好了,可以药流,我一个人在这边就可以完成。” 左纯如使出了杀手锏:“你以后还想要孩子吗?” 可怡惊讶地抬头看向他,他说:“我没有在吓唬你,我是学医的,药流能干净的几率不大,还要刮宫,而且,因为体质的不同,副作用也无法确定,如果处理不妥当,会影响到你以后的生育能力。”然后加了一句:“想想吧。” vol.3 忧伤的雕塑 放假第一天,谈判无结果,聂成轩自始至终没有出现,我们几个悻悻而归,安可怡的腹中,那个炸弹的所有细胞继续分裂生长。可怡面无表情地说:“我再想想吧,我想和成轩谈谈。” 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陈曦推了正在发愣的我一把:“哎,借你的手机来用用。” 我掏出手机递过去:“你的停机了?” 她没有回答,拿着我的手机开始按,我转头看向窗外,没过两分钟,听见她冲着我的手机问:“聂成轩,你在哪里?” 我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她特别镇定地拿着我的手机,和电话那头的人自我介绍:“我是陈曦。”对了,我的手机里面自从上次可怡消失了一个晚上,就存了聂成轩的号码,我怎么给忘了。 左纯如就站在我们的座位前面,这时候低下身来,和后面那排座位上凑过身来的图蓝朵一起,竖起了耳朵听着陈曦这通电话。 我离得最近,所以听得也异常清楚,电话那头的聂成轩问:“这个……不是幕晓女朋友的号码吗?” 我没来得及纠结这句话,陈曦就回答了:“是韩欣的电话没错,可是现在是我要找你,我们在商量可怡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我?”他在那边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说:“只能打掉了不是吗?” “我问的不是这个,”陈曦显得有点不耐烦,“我们都希望可怡去医院做手术,可是她自己不愿意去,药流对身体的伤害更大,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屏息凝神地听着,聂成轩在那边说:“我回去和可怡谈谈。”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很明显,他并不想和我们沟通。 陈曦倒是看着手机笑了:“最起码,咱们不安然,他也别想好过,做了事不想负责任?这种男人,太恶心了。” 局面混乱了,我接过陈曦还给我的手机,现在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情绪,而我们可怜的安可怡,我不知道她到底在等待谁来宣判结果,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依然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我们几个,唯有寄望于本来就不怎么可靠的聂成轩,希望他能说出句像样的话,承担起属于他的那份责任来。 再次听到幕晓的名字,却没能有闲暇去思考那个“幕晓的女朋友”中的意味,只是这名字提醒了我,就像是在心头的伤疤被昭示一般,我按着心口,看向车窗外,做了个深呼吸,对自己说,要忘记,要忘记。 即使是欺骗自己也要忘记。 老天难得地应了我们的心意,第二天,我们在市医院门口,终于看到了聂成轩的车,可怡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我们比约定的十点早到了很多,已经挂好了号,只等可怡来进行那一堆莫名其妙的检查了。 可怡下车的时候,面色有些苍白,聂成轩走到她身侧,轻轻地扶着她:“没事,我陪着你呢。” 我握紧了手中那张挂号的票,看着依偎在一起走过来的两人,我觉得我从未,而且再也不会理解他们之间的这种感情了。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药水的味道,我们几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想不出躺在手术室里面的可怡,现在是什么状况,她疼吗?会害怕吗? 聂成轩站在手术室的门口,一动不动,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尊忧伤的雕塑。 vol.4 偶遇 当可怡面色苍白地从手术室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聂成轩扶着可怡,陈曦在另外一侧扶着,可以看到她的额角还有汗流下来,我们坐在椅子上,并没有休息很久,可怡就说:“走吧,我想离开这里。(..info好看的小说)” 几个人并肩走出医院,左纯如拿着聂成轩的车钥匙去取车,我们几个在太阳下面,气氛很沉闷,大家都不说话,可怡不停地擦脸,不知道是在擦汗,还是在擦泪水,聂成轩的脸色难看到没法形容,我只好站定了,望向停车场的方向,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 我看到了几个个大约是高中生年纪的男孩儿,其中一个五官清秀,额角贴着一块纱布,一脸好奇,笔直地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以为他是要朝医院走过去的,我就没有太在意,可是当他站在我们几个面前的时候,出口的一句:“姐?你怎么在这里?”让我们几个都愣住了。 一直低着头的聂成轩和可怡这时候抬起头来,可怡脸上带着惊讶和慌乱:“正言……你怎么会在这?” 面前叫做“正言”的男孩指了指额角的伤:“打架了,不小心弄成这样,对方好像伤得比我要重,”他得意地笑笑:“我在这边等等,看他还能继续嚣张不。” 可怡没来的及说话,他就又问了:“你看起来好惨,生病了?怎么也没听你说呢,多久都不和家里联系了,爸妈可都盼着你回家呢,你们也该放假了吧?” 看到这里我们都明白了,面前这位,想必就是可怡那个骄纵无度的弟弟,我暗暗松口气,好歹,没有被他看到我们进的是妇科那边,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可怡虚弱地微笑着:“我要在宿舍再住一段时间,可能会迟点回家,回头我会给爸妈打电话的,你要懂事点,别老在外面惹事,比起打架,多操点心在学习上面吧,你不是明年就要高考了么?” 安正言不屑地晃了晃脑袋:“反正也考不上,操心也是白操心啊。” “你……”可怡有点着急,“最起码你也应该努力啊,别总觉得你是为别人学的……” “哎哎,”他打断了可怡的话,说:“姐,都半年没怎么见了吧?你更烦人了,爸妈都不会这样说我。”然后他看了看扶着可怡的聂成轩,继续道:“不见得你最近留在学校就是在做什么好事吧?还在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我们不约而同地回不过神来了,场面变得窘迫,没见过好久不见的姐弟两人以见面就是这样的氛围,果然就像可怡提过的那样,安正言,从未看得起自己的亲姐姐。 可怡明显已经有点生气,却说不出话来,这对话已经不能也不该继续了,我试图挽救:“可怡身体不舒服,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等等,”安正言最先接着我的话说:“这么多人一起来医院,看来姐,你病得不轻嘛,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亲弟弟啊,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得了什么病?” 我们几人对视了一眼,然后―― “肠胃炎。” “贫血症。” “中暑。” ――陈曦,图蓝朵,以及我,三个声音突兀地碰撞在了一起。 接下来是更加尴尬的沉默,我捏了捏手中的病历,发现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一脸狐疑的安正言来回踱步扫视着我们几个,在一个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抽走了我手中的病历。 vol.5 永不降临 道歉什么的没有用,但是,除了一句无力的“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出,我还能对可怡说出什么话了。 在那个时候,看到病历的安正言,没有像别人的弟弟一样,在姐姐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而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姐,这么丢人的事情,要是让爸妈知道,不得打死你?!” 安可怡用了很大力气强忍的泪水,在那个时候决堤了,她颤抖着说:“你不要告诉爸妈,算我求你了。” “暂时,”安正言笑着:“还顾不上,姐,我只是想说,在你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的模样,别有钱的阔少来了你就以为你找到幸福了,逃出升天了,谁知道人家图的是什么呢?” 可怡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聂成轩实在看不下去,开口了:“安正言,我们的事情不用你来管。[..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是谁?”安正言显然还没有认出聂成轩。 “我……”聂成轩接下来的话被可怡拦住了,她轻轻拽着聂成轩的衣服,示意无需再说下去,然后抬头看看安正言。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放过我吧,我今天很累了,想回去休息了。.info[]” 安正言笑起来:“我也没有挡着你啊。” 回学校的路途变得遥远了,在车上,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导致了一个超级大的麻烦,但是已经难以挽救,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怎么说,才能让可怡好过一点。 一种自己搞砸了的感觉油然而生,我低着头,聂成轩从照后镜里面看看我,然后问可怡:“你弟弟……不会制造什么麻烦吧?” 可怡看起来无限疲惫,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说:“谁知道呢,他制造的麻烦还少吗?” 接下来,一路无语。 到了小区,我们离开之前,可怡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说:“韩欣,别自责了,那会儿不管是谁拿着病历都没有用的,都一样,还是会被他抢到,无所谓了,我会想办法应付,你也别想太多了,好吗?” 我满怀内疚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挤出了一个特别难看的笑容。 ――就是这样善良的一个女孩儿,总是想着别人,即使是在自己已经身陷囹圄的时候,还是要试着安慰我,安慰一个对不起她的我。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看着面前憔悴的安可怡,姣好的面容绽放出的微笑苍白,我告诉自己,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她,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我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离开她的时候我回头,看到她的笑容,我知道那不是她真正的表情,只是为了让我们都好过一点,我不知道掩上门的她会不会像《美丽人生》中那个房产销售员一样,放声痛哭一场,在没有人的空房间里面,卸下自己所有面具,不担心影响任何人。 我从来没有机会,而且再也不会知道了,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我才意识到,原来好人一生平安也只不过是一句祈愿,祈愿的意思是,它有可能会实现。 也有可能,永不降临。 vol.6 回首又见他 从懊悔中振作起来是在一周后,我意志消沉,浑浑噩噩觉得生活没有给我好脸色看的时候,接到从陈曦那里来的消息,说是聂成轩,在这个时候,居然去了外地。 可怡手术结束也就是五天前的事情,聂成轩特别泰然自若地告诉她,自己去外地有事,甚至没有说清楚具体是什么事,就收拾了一下行李,离开了。 陈曦是在宿舍里接到可怡的电话才知道这件事的,看着陈曦气急败坏的脸色,我们都懵了。每一次,一次次,聂成轩一直在挑战可怡的忍耐底线,也是我们的忍耐底线,而在这么特殊的一个时刻,他居然就这么消失了,撇下可怡一个人在那套房子里。.info[]我们简直不敢想象,此刻的可怡又会是什么状态。 于是―― 当三个人浩浩荡荡地带着自己的行李站在门口按下门铃时,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我们甚至准备好了用来给可怡打气的笑脸,可是对着门里站着的人,我们愣住了。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去辨认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因为他不好认,他大众脸什么的,而是我想不通,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想不通,陈曦和图蓝朵更想不通。 而面前站着的,幕晓,很快地开了口:“安可怡,你的舍友们来看你了。” 我们带着一堆行李,和满腔的困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幕晓在我们刚进来没有两分钟就借口有事离开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沓人民币,我们看看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的可怡,等着她解释。 她淡淡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陈曦回答道:“我们想着反正聂成轩暂时也不在这边住啊,宿舍又没有空调,做饭也不方便,这边你一个人住着……吧?”最后那个疑问词在迟疑之后加了上去,清晰地表达着我们的疑问。 “废话。”可怡说:“那你们就收拾一下吧,只有两个卧室,所以咱们得俩人睡一张床,你们不介意吧?” “怎么会,”陈曦讪讪地笑着说:“有地方睡就好,我还想,没有打招呼搬过来,你会不会赶我们走呢。” 可怡微微一笑:“就我,我能赶走你陈曦?”然后紧了紧毯子说:“可是现在我不能吹空调,所以我的卧室是不开空调的,看你们谁来。” 她丝毫没有解释幕晓出现的意向,开始和我们讨论起怎么分配床位,那个问题压在我的心里,像是一块大石头,胸口发闷,末了,她看向我,说:“这样吧,今晚,韩欣和我睡一起好了。” 陈曦和图蓝朵看了看我,没有说话,气氛变得诡异了,我点了点头,说:“好。” 陈曦站了起来,说:“我去买菜,今晚,咱们做饭吃吧。” 这个晚上我们四个重新聚在一起,看似其乐融融地吃完了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像是多年生活在一起的家人那样,我们忘记那个刚刚消失的孩子,忘记可怡嚣张跋扈的弟弟,忘记一个不该离开的聂成轩,忘记突兀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幕晓,我们在一起,忘记一切。 vol.7 另外一个 和可怡一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灯已经关了,黑暗中我看不到她的表情,轻柔的声音传过来:“问吧。” “啊?”我有点回不过神来。 “你应该有问题要问我才对啊,”她说:“从你见到幕晓的时候,你的表情就能说明一切了。”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是,我的确很想问一问,幕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在这个时候。想问,却又害怕答案。 她继续说着,“我也不希望你有误会什么的,这件事,成轩本来不让我和任何人说的,可是,如果我现在还不说,你一定会想到别的地方去。” “你们都想不通,我为什么愿意和成轩在一起,他脾气不好,冷漠,我也常常问我自己,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除了小时候的事情以外,其实,还有其他的原因的。(..info无弹窗广告)”她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是一种人。” “一种人?”我迷茫地问。 “嗯,”她转了下身子,面对着我这边,“成轩的妈妈独自抚养他,他爸爸在成轩两岁的时候就抛弃了他们母子两人,和别人结婚了。他随了他妈妈的姓氏,他妈妈在被抛弃以后脾气很糟糕,动不动就拿成轩来出气。这些,成轩都忍了。后来他妈妈找到一个暴发户愿意娶自己,就嫁了过去,那时候,成轩搬走了,但是搬过去没多久,那个暴发户就不让成轩和他们一起住了,后来没办法,成轩的妈妈联系了成轩的生父,成轩在生父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大约一年左右吧,生父的老婆又容不下他,他再次被赶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从14岁起,就一个人生活在外面,一直到了现在。倒是不缺钱,他妈妈会给他很多钱,但是很少花时间和精力在他身上,而他的生父,后来再也没有看过他。” “一个孩子,父亲也不想要,母亲也不想要,很难去确定自己生存的意义啊。”她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忧郁,“如果他不是遭受了这样的变故,如果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想,我再次看到的他,一定还是那个连一只蝴蝶都不愿意伤害的聂成轩,凭借自己微薄的力量和整个世界对抗,只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 “可是……”可怡的声音哽咽起来:“这世界没有给他公平。” 我从床头柜上面的纸抽抽出纸巾,翻过身,轻轻地擦可怡的眼泪。 “我知道这些以后,我觉得,我找到同类了,我们,都是多余的,不受待见的,我们应该更努力,才能活下去,一起活下去。我以为只要我守在他身边,只要我对他好,他总有一天会看到我,会觉得一起还是有意义的。我像是日本漫画里面的脑残女主一般,我以为自己不屈不挠,就能变成他的治愈系,我以为我可以改变……”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凑过去,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她流着泪,凄楚地笑了:“过去了?这事,永远没法过去,我走不出来了……” “怎么会,”我看着她:“别瞎说,我们从现在起,就不管聂成轩了,不论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他现在这样对待你,你就不应该再留在这里。”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我,陈曦,图蓝朵不在意别人的过去或者未来,但是你,我们在意的是你要走的路,我们希望你过得幸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年轻又美丽,你应该被众星捧月,你应该被呵护……” “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要告诉你,我不想再对你隐瞒了,这件成轩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她打断了我的话,轻轻地把头埋在我胸前,说:“成轩生父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叫做幕晓。” vol.8 白夜 可怡说:“韩欣,你不要告诉别人,哪怕是在幕晓面前,也不要提起。” 可怡说:“他们兄弟俩,都不愿意别人知道这事,所以刻意隐瞒。” 可怡说:“你今天看到幕晓来,其实只是来给我钱,这是成轩走之前托付给他的,说让他照顾我。” 可怡说:“因为幕晓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也不好说什么,我希望你可以理解。” 可怡说…… 我睁大眼睛,头顶的吊灯是紫色的灯罩,在黑暗中,正下方的圆孔像是一个一个的黑洞,我看着这些黑洞,它们也看着我,像是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身边可怡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我却碾转反侧,难以成眠。 是啊,为什么我就没有想到,那些一直以来让我困惑的,幕晓见到聂成轩的反应,和聂成轩为幕晓出头的事,他们之间其实没有间断过的联系……为什么我却没有想到? 是因为,我从未想过幕晓背后的家庭关系,其实从来就不是理想的,或者说,他也从未向我提起过,换成是谁也不会愿意说的吧,如果事实就是那样,幕晓的父亲抛弃了聂成轩的母亲,那么那个善良的,不愿意伤害别人的幕晓到底是站在那个位置呢? 我悄悄地起身,关上门,到了客厅阳台上,怀念起了幕晓那里的落地窗,此刻的幕晓又在做什么呢? 我抱紧自己,蜷缩在月光下白晃晃的阳台上,想起了那个意味不明的吻,想起了他给我揉腿时候手心的温度,想起他擦干我头发时指尖的触感…… 第一次在失眠的时候,抛却一切,疯狂地想念一个人,想念他的体温,他的语言,他的呼吸,他对我而言在这个时刻显得不真实的一切。我知道我从未猜想过或者理解过他的苦衷,可是我多想问问他,你现在好吗。 即使是从来不愿意伤害别人的他,也会对我视若无睹,对我面无表情,对我冷眼相向,我的眼泪流下来,我期待见到他,我又害怕见到他。在他的眼神里面,我读不出,那种冷漠是对我的责怪,还是单纯的不在乎或者厌恶。 ――不记得是在多久以前的某个时刻,我曾经卑微地想,只要有那么一个时刻到来,你愿意告诉我,你的苦衷,你的一切,你害怕别人否认的,瞧不起的,你困惑的,你迷茫的,你不确定的……所有的一切,关于你,我愿意接受。我愿意告诉你,没关系,我愿意对你微笑,我愿意拥抱你,就算这个世界背弃你。 可是此刻,我再也没有这样的勇气了。 这个夜晚星光璀璨,即使是面积很小的下弦月也能够让这黑夜中的万物衍生出不同的光芒,时间是凌晨三点,我在阳台上,对着下弦月,流泪。 而我心里没有太多的哀伤,我只是想念一个人。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思念也可以苦涩到这种地步,在一个黎明到来之前的白夜下,绝望地想念像是某种可感染的病毒一般,在空气中蔓延着。 ――我想知道这一刻的你,是不是躺在你的床上,梦境中的呼吸均匀有韵律,为第二天养精蓄锐,在我想念你到不能自己的时候,你有没有营造出一个梦境,有我在,哪怕一秒钟。 vol.9 求职 接下来的几天,幕晓没有出现过,可怡告诉他,我们几个过来照顾他,于是他也就放了心。 图蓝朵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小区门口的星巴克,带着平板写论文――据说是因为嫌这里的气氛不够好――当然我们仨也没法营造出一个写论文的氛围。陈曦已经开始在网上投简历,找兼职。 而我,颓废到无与伦比,连续几天的失眠让我看起来就像是营养不良的熊猫,加上太宅,出了下楼买菜就不出门,成天穿着大号的睡裙,头发乱蓬蓬,白天迷迷糊糊,晚上睡不着,有时候半夜会起来,为了不胡思乱想就抱着平板切水果,大半夜的,我杀气腾腾的脸反射着平板的光芒,自我感觉像个特别潮的女鬼。 没过几天,来自家里的一通电话,让我惊醒了,妈妈在那头关切地问:“你不是说要找兼职吗,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我心里一个激灵,含糊其辞地回答:“嗯,正在找,挺顺利的,最近都在面试呢。” “哦,那就好,注意身体啊。”妈妈说。 挂了电话后我跑到洗手间的镜子那里,看了看自己,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已经没什么人形了,我暗暗骂自己,我靠,人家有个哥哥你就激动得不得了,又不是你自己突然冒出一个哥哥。然后特别励志地洗了把脸,精神表面抖擞地涂上粉底液什么的,对镜拍拍脸,发现收拾一下还看得过去,就直奔正坐在电脑面前的陈曦那里,讪讪地问:“一起找工作啊?” “我找到了。”陈曦的话像戳进我心口的箭,让我傻了眼。 “活该。”陈曦嘴巴还不饶人:“你看你这几天的鬼德行,可怡的精神状态都比你强,别人叫你也没反应,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得先振作起来啊,要不然谁会雇用你。” 我点点头:“您教训的是。”然后又谄媚地说:“小的已经改过了,还望大师能够指点一二。” 陈曦眯着眼,对我勾勾手指:“你的,过来。” 接下来,我和陈曦花了几个小时在电脑面前,浏览各种招聘启事,分析和排除,陈曦专业到像是一个资深的职业顾问,有条有理地给我解说着,中途我还特别钦佩地问了句:“大师,看您如此专业,敢问您找到的兼职是?” 陈曦面无表情地回答:“肯德基钟点工。” 我:“……” 陈曦:“发什么愣,快看屏幕。” 这个晚上的晚饭有点不寻常,图蓝朵出任意外地带来了两个客人,景柯和刘小枫。 人一多,明显地就热闹了很多,图蓝朵和刘小枫在厨房研究菜色的时候,可怡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曦掏出手机,嚷嚷着要叫左纯如过来,景柯一脸诡异地坐在我旁边,问:“你还好吧?” 还不等我说话,他又问:“听说你要找兼职?” “你敢不敢一个一个问,”我说:“你怎么知道的,图蓝朵说了?” 景柯不满地说:“韩欣,大家兄弟一场,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谁和你兄弟一场了,”我瞪着他:“姐是女的。” 他很镇定:“看不出来。” 我:“……” “哎,你这态度真是让人伤心啊,”他假装可怜兮兮地说:“本来我今天来,是要给你介绍工作的呢。” 我调整了下脸部肌肉,笑靥如花:“景少爷,您刚才说什么?小的没听清楚……” vol.10 爱丽丝的花田 “爱丽丝的花田”是位于苏州近郊位置的一个酒吧,规模很大,名字起得很梦幻,包括酒吧内的装潢也一样,可见老板已经脱离了暴发户的档次――还有一个特别有力的证据就是,这个老板,是景柯的朋友。他的名字叫做路昊文。 长得白白净净,年龄目测也就是二十六七的样子,这着实是让我吓了一跳,路昊文在吧台里面,叫酒保帮我和景柯调酒,然后端了过来,递给我的时候开口了:“听说你唱歌很不错哦。” 我特别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不知道该肯定还是该否定,这话一定是景柯说的,我扫了旁边的景柯一眼,而他特别利索地替我做了回答:“路哥,我介绍的人,你还不放心?韩欣声音底子很不错的,大多数歌也都可以唱,就是缺少点现场的经验,正好来你这地方取取经,咱们这叫做,互利共赢。” 路昊文微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说:“那好,这几天,你就先和我这里的乐手们培养一下默契吧。” 我点了点头,心想,第一份兼职就找到酒吧来做pub歌手,我也算兼职里面的奇葩了。 大约用了一周的时间和酒吧的几位乐手磨合,景柯为了给我助阵,抱起自己的贝斯也每天按时奔赴爱丽丝的花田,路昊文看到了不禁感叹:“当初给你钱你都不愿意来这边弹琴,现在……见色忘义啊见色忘义,哎哎。” 景柯无奈地抬头:“路哥,这是我兄弟的女朋友哎。” 路昊文无视他这句话,走过,我轻轻掐他一下:“我和幕晓已经分手了。” 他迷茫地看着我,拨动手中的琴弦:“你说什么?琴声太大我听不清楚……” 重新开始唱歌的欣喜在这几天掩盖了一切不顺心,当我找到新的方式表达自己,所有的情绪在音乐里面得到舒缓,几天来自我感觉特别良好,所有的乐手,包括景柯,都对我这几天来的练习赞不绝口,然后突然地,路昊文在路过正在和景柯贫嘴的我时,好意地提醒了一句:“韩欣,今晚你要上台唱歌了哦,准备准备。” 接下来―― 我慌乱了。 我捏着手中的乐谱,坐在酒吧昏暗的角落里面,中午没有什么客人,整个酒吧在轻音乐的笼罩下,安静到让人心醉。乐谱已经在我的手中变得有些发皱了。从小我就不爱上台子,很少参加什么表演,更别说一个人站在台子上,唱歌?说话对我来说都可能成为问题。 我想起景柯的话――“你是我介绍过来的人,路哥用你是因为相信我,但是会不会继续用下去,就要看今晚过后,他会不会相信你了。” 我抬头,看到大厅中心的那个圆形的舞台,其实并不大――就算并不大,我怀疑自己的歌声是否有足够的张力让它发光…… 我害怕了。 在二十多年的缺乏谈资,无力吐槽的人生里面,从未想过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下面,用歌声来让别人看见自己。 我看着那张小小的舞台,充满了恐惧。 vol.11 他不会看错人 我不停地深呼吸,用力握紧拳头,砸在自己的左臂上,疼,可是没那缓解心理的紧张和不安,路昊文路过,露给我一个好看的笑容:“别担心,就算没有上过台,上去以后一切就水到渠成了,有人天生就是要站在台子上的。”看看我惶恐的脸,他又加了句:“真的搞砸了也没有关系,景柯会补救的啊,他还能勉强唱唱的。” 我很感激,毕竟不是每个酒吧老板都可以对马上要在自己酒吧台子上唱歌的人说“搞砸了也没有关系”这种话的,但是,这样一来,我的压力瞬间又叠加了――我也不想让路昊文失望了。 到了晚饭回来的时候,我更加慌乱了,因为就在我手捧盒饭走进酒吧的那一刻,我看到吧台前面坐着的图蓝朵,陈曦,可怡,旁边还有个刘小枫,齐刷刷回了头,冲我笑起来。 我都快哭了,景柯在我耳边说:“我帮你叫来的,今晚可是你的处女秀啊,你就不用感谢我了,好好表现就行。” 我哀怨万分地白了他一眼,然后走过去和她们几个打招呼,弱弱地说:“你们可不可以回去。” “没门,”陈曦掏出了包里的dv,“韩欣,你太不够意思了,都要上台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图蓝朵接到景柯的电话,我们就要错过了。” “错过多好。”我嘟囔着。 图蓝朵看出我的紧张,走过来轻轻拍我的肩膀,说:“加油哦。” 可怡对我微笑:“别担心,我们在这里呢。” 我刚觉得有那么点安心了,一旁的刘小枫冒出了一句:“韩欣,看在我们都来看你表演的份上,你可要给力一点啊。” 图蓝朵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吐吐舌头,两人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默契。我在压力接踵而至之际才惊觉,原来图蓝朵和刘小枫,已经到了这一步,不远处的景柯叫我:“韩欣,快吃饭咯,要准备一下了。” 已经没有很多时间用来让我紧张,晚饭我和景柯在一个小包厢里面吃,没吃几口,就已经吃不下去了。 景柯坐在对面看着我说:“我容许你紧张,慌乱,从现在到上台,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用来做这些。但是――”他拖长了语调:“算上崔馨月给你上的声乐课,你唱歌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了,如果你还是没法让自己镇定地站在舞台上,那我们面对的问题就是,”他吸了口气,说:“幕晓看错了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幕晓不会看错人。” 他收拾起了自己的盒饭,撇下一句“那就证明给我看”,然后离开了。 化妆师在我脸上涂涂抹抹的时候,我甚至听见了自己胸腔里面发出的,轰鸣一般的心跳声,我攥紧了拳头,拇指的指甲在食指的一侧留下用力的痕迹,我不会成为逃兵的,我咬着嘴唇,告诉自己,如果幕晓已经不能在我身边,至少他描绘给我的这个梦,我要把它延续下去,永不停息。 在我面前的这个舞台,它绚烂多姿,五颜六色的的聚光灯让我看不清楚酒吧里面所有人的表情,我再也见不到这样绚烂的战场了。 ――是的,对我来说,这就是此刻,属于我的,战场。 vol.第三秒 我站在聚光灯下,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这样孤独过,几个乐手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而我,我站在属于我的那个位置――也就是主唱的位置,脚下轻飘飘,像踩在不真实的棉花上,我低头,看到下面有机玻璃做出的地板下面,也透出灯光,一时有些眩晕。 在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面,我从未,哪怕是幻想过这样一个时刻,可是现在,我就站在这里,为了捍卫一个幕晓的选择,为了证明自己,为了那个让我相见恨晚的梦,我站在这里。 而且,心里直打哆嗦。 音乐声响起了,那是《icry》的前奏,歌是景柯选的,西城男孩的歌,之前练习过无数次,幕晓总是批评我,说这首歌歌唱的是再也见不到爱人的绝望和悲痛,而我唱得就像是……正在挨主人打的猫――这是他原话。 钢琴前奏,第一个音,铿锵有力,第二个音,急转直下,第三个音……我的听觉模糊起来,就连角落里面有人碰酒杯的声音,都盖过就在我耳边的钢琴声,在这个时候,我找不到属于钢琴声的那个音轨了。 吉他,贝斯,鼓……我听不到,我失去节奏了。 直到连碰酒杯和那些下面的人聊天的声音也听不到的―― 第一秒。 第二秒。 第三秒……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世界的边远传过来,唱的是―― cry,silently(我无言饮泣) cry,insideme(我心亦泪流成河) cry,hopelessly(我绝望至深) causeiknowi’llneverbreathyourloveagain(因我知再也无缘,听你,说爱) ――这是高潮的歌词,而非开始的那一段,可是,身经百战的乐手们是多么沉稳,顺着我的吟唱,伴奏在后面,有条不紊地加了进来,我们找到了默契。 景柯曾经对我说,一首歌,有千百种诠释的方式,但是属于每一个人的只有那么一种,就是他在那一刻出现的,以后再也找不回的心情,悲伤的歌曲可以唱出讽刺自嘲的意味,就像是此刻的我,在唱歌的那个时刻,我想起幕晓。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一向喧闹的酒吧大厅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仿佛时间停滞一般,我已经没有力气挪动自己的脚步,然后我听见了,来自某个角落里面的,女孩的哭声,我恐慌地循声望去,掌声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 很多很多的,热烈的掌声,那个女孩子的哭声淹没在这些声音里面,我找不到她了,很多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我,鼓掌。 我回头看了看景柯,他对我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竖了下拇指,在下面“再来一个”的欢呼声中,拨动了手中的琴弦。 我发现,原来我之前那么久的练习,就只是为了这么一个时刻,为了这些掌声,为了这些欢呼,更为了那个在角落里面杳无音讯的,某个不知名的女孩的泪水。在那一刻,我们有着同样的感触,我们有一首歌的时间,思绪踏在同一个节拍和步调上,而她的泪水,就是对我最高的褒奖。 这是最后一个夜晚,这是第一个夜晚,我在这个面积有限的舞台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 我并不知道,角落里面的幕晓在这个时候,拿着手中的dv,正在心里抱怨酒吧的光线昏暗,嘴角浮起了笑意。 vol.13我可以当一个花匠 我开始喜欢上在这个小小的舞台上唱歌,整个暑假,我乐不思蜀地沉溺在这些欢呼和掌声里面,毅然推迟了回家的时间。我用了白天所有的时间,选歌,练习,我试着研究不同的风格,我甚至去专门报名参加了一个声乐的短期培训,就像投身到某种伟大的事业中去一样,我充满了义无返顾的干劲。 闲下来的时候,会过去和那个年轻英俊的酒保学着调酒,最喜欢研究那些五颜六色的酒,仰脸对着酒保感叹,这长得也太像某种化学试剂了。或者和景柯学弹贝斯,然后在一个完整的和弦弹完之前,理所当然地嚷嚷一句“哎呀我的手指好疼”,然后在景柯气急败坏的眼神中,撇下手中的琴逃离现场。 还有那么一些时候,会凑在一脸安逸修剪花草的路昊文那里,听他说说关于“爱丽丝的花田”的一切。 路昊文很年轻,严格来说,算是一个富二代,大学没有毕业,就坚持要为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漂洋过海,那个女孩叫**丽丝,是个孤儿,英格兰德文郡人,路昊文一直没有取掉自己桌子上那张照片――里面是金发碧眼,洋娃娃一般的爱丽丝,笑容明媚到刺眼。 “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路昊文一边浇花,一边说,“我也许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那时候,一直没有意识到,我挥霍着父母给我的一切,用这些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资本来,想要取得她的欢心,她的中文不太好,但她总司会在看到那些昂贵的礼物后,皱着眉头,用生硬的英文对我说‘昊文,这是不对的’。可是我怎么会理会那么多,只是不停地想,为什么别的女孩子见到就会眉开眼笑的lv或者d&g,在她的眼中却看不到欣喜,我挖空心思却不得要领,我以前有过那么多女朋友,可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让我头疼。” 路昊文的脸上带着宠溺和对往事的追忆,说:“可是,她总是会说,如果我愿意带着她一起在天气好的周末去公园晒太阳,她就会很高兴。那时候,我总是会想,不购物,不吃饭什么的,晒太阳?多浪费时间啊。” “后来呢?后来呢?她和你一起来中国了吗?”我兴奋地追问着。 路昊文没有抬头,专注地用剪子修着那些草,说:“后来,她得了病,重症肌无力。” “她很喜欢花,她总是对我说,她想要嫁给一个花匠,有自己的花田,这样她每天都可以看到一个生机盎然的花园,有蝴蝶和蜜蜂飞舞,很治愈,然后再有了自己的爱人,整个生活就都圆满了。” “我在德文郡,一直陪着她,可是没能在她临终前给她一个她想要的花田,我赔上时间,精力和钱,我没能留住她。” “我是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她的手在我的手心里面,失去温度,变得冰凉。那是我第一次那么近的距离,看到死亡,明白什么叫做无可奈何,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在对我说‘天气不错,好想晒太阳’,她还在微笑。” 路昊文轻轻用力,拔出了一边的杂草,说:“我想,或许我可以当一个花匠。” 爱丽丝的花田,大厅里面,所有过道的两旁都栽种着精心修剪过的花草,排列很整齐,常年都弥漫着花香的味道,这里没有雇佣专业的修剪工人,只有路昊文,这里的老板。拿着自己手中的剪刀,不厌其烦地修整那些枝叶。 我也低头看着他手中刚刚剪过的那支花,词穷了,找不到话说,他飞快地用带着草汁腥味的手在我脸上抹了一下:“走了丫头,该吃饭了。” vol.14 未哭过长夜 听景柯说,回国后,路昊文再也没有过其他的女朋友了,这个原来的花花公子在他父母困惑的目光中,推拒掉了所有的女孩,然后守着这个酒吧,这个“爱丽丝的花田”,过上了异常安静的生活。 路昊文,总是带着温润的笑颜,在这里,像是每个人的大哥哥,和所有的员工称兄道弟,总是一把揉乱我的头发,叫我“丫头”。他沉淀在心中的回忆再也无人分享了,那个会期待和他一起晒太阳的女孩子,凝固成了他心中的伤痕。没有人会懂得之于他的生离死别,后来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总是难过,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哀莫大于心死。(..info无弹窗广告) 路昊文有时候也会夸我:“丫头你真是个妖孽,有时候你唱首歌,我的一些客人们直接哭一坨,她们是有受虐倾向么?再这样下去,她们来都不用喝酒了,每天带着纸巾报到就好。” 这是真的,不少的女孩子,在听我唱歌的时候,不知道是借着酒劲还是什么原因,会当众痛哭失声,在路昊文责怪我会赶跑这个客人的时候,她们会在第二天特别准时地出现在酒吧的角落里,一脸平静地问服务员,“今晚你们的那个pub歌手什么时候开始表演啊”。 我有点焦虑,毕竟你来给人家唱歌,总是有人哭,不太好,于是我和景柯开始着力挽救起我这个悲情歌手的形象,不断地尝试新的曲风。 路昊文在一次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说:“你唱那些悲伤的歌,会让我想起爱丽丝,很虐是没错,可是我想要记住她,我想要不断地回想她,我害怕有一天,忘记她。” 我能够说我懂吗? 不,我不懂。 “未哭过长夜,不足以语人生。”天人永隔的思念需要多大的勇气,我无法理解,我想象都想象不出,那样深沉的,而又绝望的感情,会是多么沉重。路昊文一个人扛着,微笑而且孤独地走在这么一条路上,专注地像就要扑火的飞蛾。这个干干净净的,年龄已经不小的男人,每当他微笑,我甚至觉得心疼。 景柯有的时候也会说:“是不是该给路哥介绍个女朋友了,免得他把自个儿培养成洁癖男,什么都要自己来做。” 我在一旁欢呼雀跃像个日本漫画中的脑残花痴女主:“要得要得,有了路嫂指不定我们就可以员工开灶不吃十字路口的快餐了。” 景柯犀利地白我一眼:“吃货,那就给点意见,路哥会喜欢什么样的呢?” 然后我们几个人凑在一起开小会,总是还没有得到结果就看到路哥走过来:“呆子们,干活了,你们看起来就像是fbi在讨论行动计划。” 景柯严肃地说:“我们这就是在讨论行动计划啊。” 路哥看着他:“你是该行动起来了,门口有个小女孩儿在找你。” “小女孩儿?!”我们不约而同地惊叹道:“景柯,你口味可真重!” 景柯淡定地起身:“看你们那龌龊的思想。”然后转身走出去,在约莫半个小时候归来,一脸的复杂:“在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vol.15 粉丝 “你有女朋友了?!” “你这个禽兽!” “你是准备写一本当代的《洛丽塔》么?” “老牛吃嫩草,人老心不老啊……” …… 面对着我们的揣度,景柯一脸的黑线:“……看来此事不当讲。” “哎,别,”我堆起一脸的笑:“虽然年龄小,可好歹是个女人啊,说来听听。” “好歹是个女人?韩欣,”景柯看着我:“那问题可就大了,因为她找我,可都是为了你啊。” 我义正言辞地回答:“我不喜欢女人。” 景柯也坐下来:“你想得美!” 就在我们都等着下文的时候,景柯抱起了自己的贝斯,说:“扫兴,不说了,练琴练琴。” 路哥插话:“别卖关子啊,要不哪天韩欣这丫头被不知名的女人霸王硬上弓了我们都找不到线索。” 我:“……谢谢路哥。” 路哥特别有风度地笑:“不客气。”然后回头看景柯:“喂喂,该适可而止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要逼我动用私刑。” 景柯诡异地笑了:“那个女孩是我高中时候的学妹,以前也没怎么打过交道,前几天来这边玩的时候,听到韩欣唱歌,所以来找我,她问我,那个唱歌的女孩儿有录制好的专辑吗,所以……”他看着我说:“韩欣啊,你有粉丝了!” ――多年以后我也会试着回想我在那一个瞬间的表情,怎么都想不起,哪怕是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我也想不起,自己那一刻,是混合着惊讶地笑着呢,还是没有放下开玩笑那时候痞子一般的表情?是激动到目瞪口呆,还是感动到无言以对? 多少琐碎的梦想打了水漂,因为它们匍匐前进,其实从来也没有找到自己的翅膀,需要多少坚持才能走下去,多少句鼓励的话才能抬起头看向前方,多少有意安慰可以让我们忘记暂时的停滞,多少不经意的肯定,才能告诉我们,我们所做的,是有价值的。 那天晚上我再次上台的时候,会在脑海里面想象这个前来问我有没有录制专辑的女孩,她是什么样子,她坐在台下吗?她是长发短发,此刻她听到我在唱的歌,她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我想象这样的一个女孩,想到感动。 在下台的时候,我冲着下面站起来鼓掌的人们轻轻挥挥手,觉得眼泪快要落下来,我的心里酝酿着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豪情壮志,当我在他们的掌声中,赞誉声中看到我自己,作为主角出现在那里,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去感动别人,安慰别人。 路哥就站在幕布后面,冲着我微笑,我也笑起来,没有多想,就冲上去,轻轻地,抱了他一下,我在他耳边说:“谢谢你。” 突然小小的化妆间里面变得安静,我后面的景柯说:“韩欣,控制一下。” 我向后退了一步,惊讶地看到面前的路哥居然脸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哪里,韩欣,我该感谢你,最近店里的人明显变多了呢,有不少都是冲着你的歌声来的。” 周围的乐手们打趣纷纷道:“哎呀,路哥脸红了。”“路哥,你这张老脸也会红,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路哥,你看起来春心荡漾啊……” 我正在兴头上,丝毫不理会他们的话,特别豪迈地吆喝起来:“今晚我要请大家喝酒,感谢大家给了我这样的机会,都谁来?” “这不是在酒吧么,去哪里喝酒啊?”景柯问。 路哥插话:“那我们就在自个儿家喝好啦,看来……”他看我一眼道:“也不用你请客了,我来买单,大家高兴就好。” vol.16 你是老天派来的吗 几个人都不嫌累,平时基本不熬夜的我凭着难得的好精神,到了凌晨四点还抱着酒杯,特别镇定地打开一瓶果粒橙,倒了一杯递给路哥说:“来,路哥,我敬你一杯,干了。” “你要么就是喝多了,要么就是成心使诈,”路哥说:“这是果粒橙。” “不喝拉倒,”我一饮而尽,豪爽地抹抹嘴,意犹未尽:“这酒怪怪的……” 我的酒量基本上就和我的酒风不相伯仲,早在半个小时以前我已经开始觉得头晕,意识倒是还算清醒,看到周围倒成一片的乐手们,酒保和服务生,景柯也已经趴在吧台上,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假寐,我感叹了一下:“横尸遍野啊。(..info好看的小说)” 路哥号称千杯不醉,目前看起来还算清醒,他晃着手里的酒杯,说:“韩欣,你还小。” 我头晕得厉害,索性放下酒杯,也趴在吧台上,侧着脸,看到路昊文一脸的追忆似水流年:“你太年轻,有时候,因为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会很高兴,你会让我想起爱丽丝。以前我总觉得,她的喜怒哀乐总是脱离现实太远,我觉得她不成熟。”然后他看着我:“可是现在我看到你,我就好像看见她高兴的时候,不需要昂贵的包包或者衣服,那么率性,一句赞美,一个下午的阳光,就能笑逐颜开。” 整个大厅里,现在只剩下了路哥的声音:“我到现在也没能理解,你和爱丽丝,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容易满足……”他专注地看着我,问:“你现在,幸福吗?” 我上半身都已经趴在吧台上,还是点了点头。 他放下酒杯凑过来,距离非常近地问我:“为什么?” 我的脑袋里是混沌的一片,已经没法进行正常的思考了,因而和路哥的互动也变得缓慢,我特别慢悠悠地说:“因为……有人说我唱歌好听。” “可是这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吗?仅仅是别人说一句你唱歌好听?你就这么高兴?” 我费劲地支撑着吧台,努力让自己端正地坐起来――虽然我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长歪了的茄子,但还是摇头晃脑地回答他:“有人喜欢听我唱歌,我就会唱下去啊,我就会努力,唱得更好,而且……”我吃力地吐着气,眼前已经有点花了,“我想要努力,让更多人听到我唱歌,更多的……你不懂,我过去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可以用这种方式,让别人看见我自己。一直以来,我的视野从小学时候的抓石子儿,到中学时候的作文竞赛,再到之前,想要守着一个男人过下去――当然,比起抓石子儿什么的,这个是最蠢的,现在,我觉得我终于找到属于我的,努力了就可以驾驭的东西了……” 他专注地看着我,而我眼神涣散地说:“我终于找到一个我能够充满热情投身到里面的事儿了,对我来说,这就像一种事业。而且当我听到肯定,我知道我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这句话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虚弱地再次倒在了吧台上。 朦朦胧胧中,有人给我盖了件衣服,抚摸我的头发,凑过来的声音刻意低沉:“丫头,你是老天派来的吗。” vol.17 小别 在爱丽丝的花田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到十天了,景柯已经给不少他的熟人承诺会在我录制了属于自己的专辑后双手奉上――其中多数是女生,我在顶着巨大压力的同时也不会忘记提醒景柯:“你可别拿着姐的专辑去泡妞啊。” 景柯也很淡定:“……就你?那些姑娘们一见到本少爷我,估计都想不起你的专辑这么一回事儿!” 我们没心没肺地调侃着,但是实际上说到专辑的录制,这个时间已经被无限地延后了,我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已经和分裂了没两样的乐队还会不会再有在一起的那一天,我所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就只有我和景柯两个人,还在为有人预约了我们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现的专辑而乐得屁颠屁颠,沾沾自喜。(..info无弹窗广告) 和路哥吃饭的时候我也会说起我们那个不着调的乐队,虽然四个人已经少了一半儿,导致连专业的录音设备都成为很大的问题,我还是由衷地一脸没来由的自信:“虽然现在这样,但不代表我韩欣永远都搞不到专业的录音设备啊,迟早有那么一天,哼哼,等我发达了,我要诱拐一堆儿我的小粉丝,建个后宫!” 路哥微微笑着不说话,也不和我贫嘴,路哥已经习惯了每天带着我一起吃饭,其他的人都各自去找自己的相好了,偶尔景柯会和我们一起,但更多的时候,景柯会在吃饭前就消失了,然后悠悠然在外面晃到练习或者是演出前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一本书,大多数时候是类似于《伦理常态》这样的书,乐手们翻一翻,也不避过景柯地由衷感慨着:“看这种书的人,应该是变态没错吧。” 我时常会在路哥注视着我的眼神中看到一些朦朦胧胧的,仿佛对自己妹妹那样的宠溺,他很包容,也很会照顾人。 在我抱怨没食欲的时候会不经询问地点好水果沙拉,仿佛深知我的习惯――让人没办法排斥,我乖乖地低头吃被削得形状花哨的水果,生怕抬头撞见他眼中的盈盈笑意。在我稍微轻轻咳嗽几下的半个小时后,就顺手丢给我几盒润喉糖,无心地说着“刚刚出去顺路就买了也不知道你喜欢哪种的所以都买点”。在我雨天没有带伞的晚上会把车停在正在酒吧门口踌躇的我面前,摇下车窗,轻车熟路地问:“又没有带伞?”就像是多年的好朋友,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见侧面车窗上,雨点淅沥沥,花开一片……我想想他桌子上放着的,爱丽丝的照片,心里的所有疑惑到达终点――是把我当做妹妹了罢。 有这样一个哥哥也很不错,我兴致高昂,会路哥长路哥短,直到最后那一天的“路哥,我明天回家了哦,今晚请你吃饭。”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刚刚握在手中的杂草瞅准了时机顽强地翻身站起来,而他摘下了手套:“哎?这么快?” “也不快啊,”我说:“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推迟了不少了,声乐课已经上完了,我要是再不回去,估计我爸妈要杀到苏州城来,看我到底在这里找到了什么宝藏要独享荣华。” 他点点头:“有道理。”然后站起身:“那要不要大家一起吃个饭,给你践行一下?” “我不想搞得那么麻烦,而且……”我笑了:“迟早我还会回来的嘛,等开学了以后,我还谋划着周末的晚上来唱唱歌,赚点外快呢。” 他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倏地埋没了他的年龄,露出一个仿佛少年的灿烂:“好吧,今晚一起吃饭,我下午要出去办事,晚上还在我们以前一块吃饭的那家中餐厅,就不过来接你了,到时候见啊。” vol.18 劝告,出自善意? 下午的时间还是按照惯例,进行排练,结束后大家都乐呵呵地去吃饭了,景柯坐在原地拨了拨手中的贝斯琴弦,抬头看到正在关麦的我,喊了句:“韩欣,你等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 我被即将回家的欣喜充盈着,连回眸对他一笑都觉得自己是百媚生:“你不吃饭哦?” “你今天怎么吃?”他放下了手中的琴。 “我……”我仔细地想了想,“用嘴吃。” “我没和你贫嘴,”他严肃道:“我有话和你说。” 我看着他沉下来的脸色,迷惑起来:“我得罪你啦?” “你和幕晓分手后,我没有太多地过问,因为我觉得我不该问,可是有一件事,我要确定一下,”他看着我:“你是不是已经放弃幕晓的这个乐队了?” 我的好心情计量表指数正在下滑:“我之前最后一次见到幕晓,他没有理会我,他像个陌生人那样,从我身边走过去了,也许你该问一问,放弃的人到底是谁。” “路哥是我的好朋友,这么些年,我看到他一直一个人,因为已经不在了的人关上自己的心,我觉得难过,我一直希望有人来救救他,但是,”他注视着我的目光似乎试图看穿我,“我不希望这个人,是你,韩欣。(..info好看的小说)” 我低下头:“我觉得路哥只是拿我当做妹妹。” “我也希望这样,”景柯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幕晓在和你分手以后,很消沉,你搬走的那一天他对崔馨月发了火,把崔馨月赶出了他的房子,你知道的,他不是会随便生气的人,更不会对别人恶言相向,可是他当时那么做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对上景柯面无表情的脸:“别人感情的事情我不会过多过问,但是幕晓和路哥,都是我的兄弟,我不会让他们站在对立的面。” “所以呢?你要我做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是带着微妙的气愤了。 “离路哥远一点。”他看着我,毫不退让地说。 “可惜,”我定定神,回答:“我不会刻意去做任何事。” “韩欣,如果你拿我当朋友,你就最好别告诉我,你谈恋爱特别有时效性,指不定下顿饭就能换个男伴。” “你……”我几乎要破口大骂了,这是什么逻辑?一直以来我都拿景柯当兄弟,没有想到他居然在谴责我的时候甚至不去思考措辞,我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那你有没有去问问幕晓是怎么对我的呢”,可是我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而他看着我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水,说:“我宁愿你恨我,讨厌我,但是是我带你来到爱丽丝的花田,我不想看到因为你,路哥再次受到什么伤害。” “你凭什么认定我就会伤害到他?”我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 “如果不伤害他,”景柯笑了:“难道,你想伤害幕晓?” 到底是谁在伤害谁?我没有问出心中的问题,景柯动作利索地放好了自己的贝斯,转身离开的背影显得意志坚定,留给我一句简单的总结:“你应该要去和路哥吃饭吧?该说的话,早点说清楚的好。” 门被带上了,门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被留在用于排练的小场地里,四下突兀的安静里,我的手机响起来,声音被无限地放大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路昊文。 vol.19 救命稻草 在家里呆的时间不是很久,当然也没有忘记用了最多的时间帮妈妈洗菜或者是给爸爸捶背,总是半年不回去,一会去就惊觉父母苍老许多,连以往习以为常的唠叨都蒙上了怀旧的意味。 不再带着情绪地顶撞,不再刻意忽视,悉数将所有的教诲都纳入日渐丰满的行李中,为就要到来的大三做着准备。 当然在闲暇的时候也会想起和路哥目前为止最后的晚餐。 那天我迟到很久,心情复杂地出现在餐厅的时候,看到他就站在餐厅门口,在夕阳的余晖下,挺拔得像是一株春日里欣欣向荣的柏树,他没有责怪我的姗姗来迟,不由分说拉住了我的手:“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他会走到车的另外一侧,打开副驾驶那边的车门,等我坐好以后才上车,在车上有些仓促地说:“本来打算走过去的,可是你来得有点迟,为了赶时间,只好开车过去了。”那个侧面的笑容温润得像一幅画。 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一座二层楼那里,他在车里就递给我一把钥匙,指了指门:“要不要自己去打开?” 我怀着忐忑,手中的钥匙是温热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居然变得沉重了,就如我下车后走到门口的步伐。 插进钥匙,转动。(..info) 轻微的“咔嚓”声并没有把我从这些不安的小情绪里面带回来,我脑袋里是一片混沌,推开的门里面―― 雅马哈的全套专业音响和录音设备,电子琴,吉他,贝斯,架子鼓,钢琴……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让我想到了幕晓那间录音室,只是,这里要宽敞得多,靠窗的那一边,一片室内的小花田,在落日将尽的金色光晕中,淡雅地散发着沁人心肺的香。 路哥就站在我身后,问:“喜欢吗?” 我脑袋一片空白:“这是……” 他从我身侧走向前去:“记得你说过想要自己的录音室,可是我们的大明星,要等你有了自己的录音室再录制专辑,你的粉丝都该从花季少女等到儿孙满堂了!” 我也走了进去,他转过身:“这是我之前买下来的房子,本来打算出租出去的,后来想想,反正也不指望变成包租婆,就索性改装了一下,你看这里,”他指了指角落里面的花:“这都还没有收拾好,我是先要等一切都准备好再给你看的,但是你马上就要走――” 他看着我变得奇怪的表情,那个拖长了的尾音后面缀上了一个不安的问句:“怎么啦?不喜欢吗?” 我仔细地看着路哥的这张脸,已经不再是沧桑过后的风平浪静,那一刻,他眼中情窦初开一般的小心翼翼就像是某种灼烧的东西一样,撼动着我。我拼命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他看得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了,哪里不和你心意,你说出来,可以改的啊……” 在景柯和幕晓那里无言忍受的委屈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其实是不合时宜的,但是,我的眼泪就那样,流出来了。 在爱丽丝的花田,我看到的第二个,是在我过去缺乏谈资的二十多年里面从未出现过的,一个用心爱的男人,他透过我,看着他已经不存在的恋人,像看到一根救命稻草。 vol.20 尴尬的偶遇 快开学的时候,老妈又惯例性地忙碌起来,我的那个旅行箱被各类进补的食品塞得快要没有透风的缝隙,她还是不厌其烦地出去转一圈又拿回一包宁夏产的枸杞:“你体虚,记得要每天吃一点啊。”然后挖空心思地想还可以塞在哪里。 我哭笑不得:“可是妈,为什么你觉得你在西安超市可以买到的枸杞苏州的超市就不会有呢?” “有你也不会买,”她果断地回答:“你哦,就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也不会照顾自己,哎,将来要是到了婆家,那必定是个祸害哟。” 我无奈地看着她终于费劲地把那包枸杞塞了进去,一边感慨这旅行箱的潜力无穷,一边换了鞋子,下楼去超市。 老妈总是这样,本来我是要她帮我带卫生巾回来的,结果她带了枸杞,我还要自己下来一趟,在收银台结完帐,走出门口听见有人叫我:“韩欣?” 我回头看到声音的主人,是连风。他一脸的惊喜,走过来看着我手中的袋子,像很久以前那样习惯性地开玩笑:“买什么好吃的了?” 我特意要了黑色的袋子,眼下手中塑料袋像是一个欲盖弥彰的秘密,引发了对面连风的兴趣:“啊,我不会抢的,放心。” “抢了你也用不到啊。”我小声地嘟囔着。 “哎,你说什么?”他还是兴致盎然。 “没,”我看他不再关注袋子,也松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很明显吧,”他回答:“我家就在那边巷子里,要买东西,附近最大的超市就在你家楼下了。” “哦…….”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那我回家了。” “等等,”他又叫住我:“你车票买好了没有?” “没,我打算下午去买,反正最近票也不是很紧张,应该可以买到的。” “韩欣你说你怎么那么幸运呢,”他诡秘地笑着,说:“那你这次就连排队的功夫都省了,我表哥本来和我一起去苏州说要去玩玩,临时被单位流放去新疆出差了,我们的票都买好了,软卧,还是上下铺呢。” “呃……”我迟疑着,琢磨着他是不是打着算盘要将这多余的票出售。 而他伸手拿出一张车票:“本来打算超市买完东西去退票的,现在看来,可以做顺水人情。” 拒绝的语句在我脑海里面酝酿得并不顺利:“这个……不太好吧?” “什么不太好……”他试图拉我的手,我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他拉住了我手中塑料袋的一侧带子,随着我的后退,整个袋子都张开了,一大包组合装的护舒宝绿色的包装袋在阳光下面几乎要褶褶生辉了。 我努力地控制着脸上的肌肉,避免它们呈现出抽筋的状态。他拉着塑料袋那头,我拉着塑料袋这头,没有人说话。 他的脸突兀地红起来,尴尬是不言而喻的,甚至都没反应出一个道歉的词汇,思维惯性地停留在之前提到的车票上,于是迅速地把另一只手中攥着的车票扔进了那个塑料袋里面,仿佛丢掉了烫手的山芋,直接放开了他手中拿着的那一侧带子,慌乱地道:“时间什么的车票上面都有写啊,我赶时间先走了。” 看着他健步如飞离开的背影,我下意识地赶紧收拢好了手中的塑料袋。 vol.21 梦境 我没有告诉爸妈手中的车票是连风给的,在火车站,我挥别了父母殷切到可以滴出水的告别,真害怕在下一个瞬间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从西安出发到苏州的行程有约莫十多个小时,我站在站台上,有一刻的恍神,有人在不远处叫我的名字:“韩欣,你来得好早哦。” 我扫了一眼连风,他只带了一个旅行包,背在肩上,像就要去做一次轻装旅行,再看看自己,我的架势快要赶得上搬家了。我对着他笑了一下,指了指身边的一堆东西,说:“我怕来迟了,没有足够的时间把这堆东西弄到车上去。” 他看看我那堆行李叹了口气:“你妈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info[]”然后走过来,捡着看起来体积最大的那个包提了起来:“我帮你。” 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一横,好汉不吃眼前亏,就不多推辞,跟了上去。 票是晚上的,正合我意,一觉睡过去,基本也就快到地方了,东西什么的安顿好,我看了看票面上的“下铺”两字,非常小肚鸡肠地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看看正在往上铺爬的连风,从钱包里面掏出车票上面的金额,丢在上铺:“喏,这是车票钱。” 他已经坐好了,顺手又把我已经放上去的钱揉成一堆撇下来,不偏不倚落在面前的小桌子上:“你少来这套。” 我不得已又拿起钱整理一遍递上去:“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接到什么回应,他看着我:“韩欣,不至于吧。” 我的手已经有点困了,“至于。”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不再多说话,接过了我手中的钱,转身开始铺床。 虽然看出他是明显的不乐意,但是,我像是卸下了一个担子那样,豁然开朗,抱着被子欣然去找周公了。 行程,在每一个站点停下来,从西北到江南,中途外面的灯光明明灭灭多少次,对面的铺位有人辗转翻身。我心中从何时开始,主旋律是一首名为思念的歌,在睡梦中也看见幕晓,他就坐在爱丽丝的花田的大厅,我在台上唱歌,四下寂静无声连伴奏都没有,整个世界只有这听众一人,带着某个下午骄阳下篮球场上的灿烂笑容,没有声音地张嘴,我看见他的口型,他在跟随我的歌声,他在合着我的歌。 突然每一株花儿都开始动起来,它们发出声音,它们开始说话,“丫头”“丫头”的叫声淹没了我的歌声,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竭力开始呼喊,因为用力原本的旋律已经走调到不成形,幕晓看着我,他的嘴还在动,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他就坐在那里,像一尊只剩下口型的雕塑。 我终于听清楚了,所有花儿的声音,都是路哥的声音,我闭上嘴,捂紧了耳朵,还是有声音不停地闯进来,我抬头想要呼喊,看见了我面前站着的女人。 她是爱丽丝。 我从未见过她,可是在梦里面,她清晰得毫发毕现,发丝是金色的,耀眼到发出光芒,深蓝的瞳仁里面,流泻的是铺天盖地的忧伤。 vol.22 饭局 可怡的身体经过放假这段时间的休息和调理,已经恢复了,四个人重新凑一桌吃饭的时候,除了左纯如和让人不爽的聂成轩,一个让我们其他三人意想不到的人也出现了――刘小枫。 刘小枫的聒噪比之前有所收敛,也许是图蓝朵的**,可是就算这样,我在桌子对面看着他们俩人的组合,还是产生了奇异的别扭感,就像看到夜愿的女主唱站在超级女声的舞台上声情并茂地唱一首《辣妹子》那样,搞不清楚这一幕算是哪出。 哦,如果登堂入室已经说明问题,我就不得不说一句,本来四个人的组合,现在变成七个人,落单的那个,是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下萌生了一种要掏出电话打给某个人叫过来一起吃饭的感觉,仔细想想,还真没有人可以叫,这种纠结挠心般地让我的食欲退减了,直到景柯的短信飚过来:“开学都两天了,你怎么也不到乐队来报个到,等人请你啊?” 我在屏幕上打出“欠扁”两字,又删掉,问:“你知道图蓝朵和刘小枫在一起这档子事儿吗?你没受刺激?” 过了好几分钟,他回:“本来没受,现在受了。” 我扫一眼对面的图蓝朵和刘小枫,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动起来:“你可不能成受啊,你要成受了,那帮喜欢你的小女孩儿们得多伤心。.info[]” 又过了几分钟,屏幕亮了:“不瞎扯了,出来喝酒,学校西门那个咖啡厅,我等你。” 我故作不舍地对着面前三对儿压根就没太留意我的恋人说我的朋友失恋了,正在等安慰,一脸江湖救急火烧眉毛的仗义。当然了,他们也没怎么挽留我,大同小异的回答是“那你好好安慰安慰他”“那你快去看看吧”“让他想开点儿啊”。 转身离开的时候心里交织着庆幸和凄凉,庆幸是因为还好没人留我,不然岂不是要继续做高瓦数电灯泡,凄凉是因为,居然真的就没人留我,见色忘义啊重色轻友啊有异性没人性啊…….一路在心里骂过去,看到了坐在角落里面的景柯。 我三步并作两步直奔他坐的那张桌子,准备长篇大论添油加醋地描述一下刚才我四面楚歌一般的窘迫境地,可是他压根没看我,他一直注视着他旁边坐着的人。 说坐,并不恰当,因为眼下这个人已经是一堆儿,趴在桌子上了,我谨慎地扫了一眼面前一堆啤酒瓶子:“该不会真的有人失恋了?” 景柯转过来看我一眼:“这才过多久,你连人都不认识了?” “什么人?”我把包放在了身侧。 他指了指旁边那一坨物体。 这个人大概已经在无比虔诚地轻吻桌子了,两只手还在头的两侧扶着,我仔细看了看,没有看出什么头绪,于是抬头对景柯说:“我一般不凭着后脑勺认人的,但是以我高超的推理能力,我知道――”我说着指指那男生的头发:“这应该是个男生。” “你对高超的定义好低。”景柯看着我,转瞬又无奈地叹气:“这是幕晓。” 我愣住了。 景柯说:“他刚才喝得有点多,现在睡了,我一个人,把他弄回去有点难度。” vol.23 我是在做梦? ――我之前设想过无数次,再次和你见面的场景。我设想你带着那些花痴们憧憬不已的笑容,对我礼貌地道声你好,你冷漠地无视我的存在,我们擦肩而过,你面无表情,对我敷衍性地点头…… 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一种。 看着面前的一堆空酒瓶子我问景柯:“这都是他喝的?” 景柯也不说话,点了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许是他家里的事情吧……”景柯叹口气:“不是很清楚,他这个人,这些事都不太和别人说,他最近不顺心的事也不少了,我叫你来,也是希望你俩有什么问题可以谈谈,你是幕晓的第一个女朋友,可能我之前说你和路哥的事儿的时候,有点过分。(..info)但是,我希望你能多少考虑一下我的处境。” “我明白,”我回答:“可是关于路哥,你可能想得有点多,路哥他只是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觉得我和爱丽丝有相似之处而已。” “那不是更糟糕?”他苦笑着:“在他心里原本无法替代的一个人,居然出现了相似的?” 我愣了,找不到反驳的言语,而景柯已经起了身:“这家咖啡厅是24小时营业的,你不介意留在这里看着这小子吧?”他指了指幕晓,“我才不想夜不归宿和这家伙在一起。” 我投向景柯的眼神近乎哀求:“那你也不能让我来陪着他啊,我也不想夜不归宿和这家伙在一起啊――况且,指不定等他醒过来会摆给我什么难看的脸色看呢。” 景柯特别冷漠:“反正我要走啦,今晚得知图蓝朵和刘小枫在一起,我受了不小的刺激,这都是托您的鸿福,你要是想走,你也走吧,让这东西自生自灭好了。” “你……”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满地嘟囔:“你哪里像受刺激了的模样啊?” 那个背影冲我挥挥手,特别潇洒地走了。 景柯心知肚明,我不会撇下幕晓一个人在这里。我看看面前的幕晓,现在好了,没有冷漠,没有视若无睹,也没有微笑,甚至没有任何语言,他只是这人来人往的咖啡厅里面一个买醉的过客,而我,对着这个过客,满心荒芜的疼痛。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子。 幕晓,不是应该在阳光下的篮球场叱咤风云么,不是应该无忧无愁拨弄琴弦唱一曲走调到难以辨识的歌曲么……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动静,我想,或许我可以等他醒过来,问一问,兴许他会乐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咖啡厅里面的人在变少,外面星星点点的灯光提示着我,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是幕晓没有动弹的意思,我也不想打扰到他,看着外面沉下来的夜幕,我发给图蓝朵一个短信:“今晚不回去了,在外面有事。” 她回过来:“注意安全。” 我打开了面前的啤酒,像一个愁肠满怀的诗人那样,喝起了闷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幕晓抬起了头,看见对面的我,显然是愣了一下,一脸缓冲中的疑虑难以掩饰,但是他没有立刻问,费力地,看着一场虚弱地除了一口气,靠在沙发的靠垫上,看着我,好久,才说:“我是在做梦?” vol. 24 忘记 我喝得不太多,但是因为之前和那几对儿根本就没吃到多少东西,这回胃部正灼热地烧心,头有一点晕,所谓“微醺”大抵也就如此,我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幕晓说:“是啊,你在做梦。” 他充满倦态地笑了,显然也不太清醒:“很久以前,我看过一部电影,叫做《科学睡眠》,主人公无法区分梦境和现实,在梦里面,他带走了他喜欢的女孩子。” “后来呢?” “后来啊……”他笑得有些勉强:“到影片的结尾,他都没能醒过来。” “是个悲剧啊――”我感叹着,又打开了一瓶啤酒,倒在杯子里。 “不一定啊,”他眼神涣散起来,“说不定醒来了反而是悲剧呢,就像现在,”他说:“我不想醒过来。” “到底有什么是你不想面对的……说出来不是会好一些吗?一定要一个人承担一切吗?不相信任何人吗?”我问着:“还是你只是不相信我?” 他侧过头:“作为一个梦境里的人,你的话太多了。” “你的酒还没醒么?”我对这不得要领不入正题的对话有点着急了。 “我不想醒过来,”他说:“我不想把我的一切现实带到这里来。” “我没有想到,幕晓你,”我喝了一口酒,“居然是个胆小鬼,不愿意面对现实。” “我的确是个胆小鬼,可是如果你是我,你会勇敢起来吗?如果属于你的现实是,父母要求你舍弃自己的所有思想,顺着他们设定的道路走下去,如果因为这样连自己愿意信任的亲兄弟也必须避之唯恐不及……”他苦笑着:“因为我妈妈,我甚至都不能在见到我哥的时候和他打个招呼!” 他看着窗外,继续自言自语那样说:“你知道……这个乐队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你知道我有多不想放下吉他吗?”他转过来看着我:“我宁愿留在梦境里,你的声音还在,我不用见到自己的亲哥哥就像大难临头,我或许还可以选择。” 我沉默着,无言以对,他说:“我哥在我家住的时间很短,他是被我妈逼走的,最初的听话懂事也不能博得我妈任何好感,到了后来,变成叛逆,看不惯我妈的教育方式――其实也无非就是不断施加压力,要求我做到最好,我哥会和她说这种方法不对。” “我妈怎么会容忍呢?”他惨淡地笑:“想尽了办法就是要赶他走。总是说,他给我造成了太多的负面影响,可是当我见到这个相逢恨晚的哥哥,我才知道,原来也有人,活得那么率性。” “仅仅是年纪第一的成绩是取悦不了我妈的,她一定要我按照她给的方向走,一点点都不能偏离,我填报志愿的单子我甚至都没能摸一下,她涂好就直接交给老师了……”他看起来无限疲惫,“即使是在现实中,我连掌握自己人生的权利都没有,我怎么面对现实?!你告诉我啊?!” 最后面的反问像是平凭空落下,正中我心口的石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开口倾吐的语言也是无力的:“你……应该和你妈妈谈一谈吧?” “谈?以前试着谈过,自从她那次直接把我哥的行李丢到门口,我就再也不想谈了。”他接着说:“她指望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自己走过去搬着行李离开,她明明知道那时候他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 我再也说不出话,想象不出那时候小小的聂成轩是怎么离开幕家的,而对面的幕晓依然在笑:“韩欣,我的梦境也被你变成悲剧。” 他说:“我本来想忘记一切的。” 他说:“我本来还想忘记,你已经离开我。” vol.25 这算是一个美梦 记忆中他没有假装很潇洒,说起自己的不顺心像是深刻地在纠结,看着我不断地喝酒也会劝说别再喝了,眼神透出微微的焦虑,可是那时候我没能领会,我沉浸在自己无可奈何的情绪中,冰凉的啤酒在胃部燃烧起来。(..info) 那会儿,我拼命地想,我要说什么可以安慰到幕晓,或者至少说点什么,让他好受一点儿。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蹩脚到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是啊,就是这样子,看到不合理的事情,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了,做什么,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不能去改变幕晓家人的想法,也不能穿越到过去,看望那个曾经路见不平就会一声吼最后落得无家可归的聂成轩,我更无法接入到只属于幕晓的孤独感里面――那里是抬不起头的梦想和逆来顺受的不甘心。 我帮不了任何人,我做不了任何事,我说不了任何话,就如同那个时刻,我看着面前笑容泛着凄凉的幕晓,我没办法把那个笑改变。 后来连视线也开始模糊了,一直就坐在对面到后来也不再劝我的幕晓抓住了我伸过去正在拿另一瓶啤酒的手:“你够了没有?” 我晕晕乎乎地说:“一起喝……” 他拉开我的手,“受不了。”也不知道是在对我说还是对他自己说,然后站起身,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继续道:“你知道吗,我妈曾经对我说,让我离你远一点。(..info)” 我伸手又去拿酒,再次被他拦住,他的右手抓住了我的右手,从手背扣过来,握住了我的右手,没有松开:“也许是因为她见到你的时候,刚好就是我受伤那次吧……她对你印象好像还挺糟糕。” “这话可真是鼓舞人心啊。”我喃喃道,甩不开他的手,也不再挣扎,靠在了背后的沙发垫上。 “后来她就对我说,让我离你远一点。” “嗯……”我叹口气,“要是我是她估计也会这么做。” “我那会儿很郁闷,她说起你的时候,就和说起我哥的时候一样,仿佛是什么特别嫌恶的东西,要立刻丢掉,就好像,我要是和你们扯上了关系,立马就从三好学生的队伍掉到社会败类的行列里面了。”他依然握着我的手,语气挺平静。 “……是吗,”我苦笑:“我怎么样都好,可是你哥啊,本来多好的一小孩儿,成了大人之间争端的牺牲品,现在只怕真的掉到社会败类的行列里面去了。” “说得好像你认识我哥一样。”他也轻轻地,靠在我旁边的沙发垫上,“我哥从那以后,的确改变很多……” 妈的差点酒后吐真言了,我想起可怡的提醒,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下,不能再给可怡制造什么麻烦了,言多必失,我决意闭嘴――在我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下一句会说出什么的情况下。 “可是,你也不是怎么样都好的,”他混合着酒气的呼吸因为距离的近或轻或重地冲击着我的前额,“我希望你过得好,你总是不会照顾自己,邋遢懒散嘴巴毒,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向,有时候,你像是一只受过伤的刺猬,状态永远是高度防卫,让人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我的视线更模糊了。 “要好好爱自己呀,”他叹气,倾吐的语言仿佛一个暗喻,“就算我不在你身边。” 然后凑过来,在我的额头印下一个浅浅的吻,“这算是一个美梦,因为你在我身边。” vol.26 阳光刺眼 那个晚上我后来在幕晓梦呓一般的喃喃低语中沉沉睡去,酒精麻醉了所有神经末梢的感觉,醒来时就像从一个遥远长久的梦境中挣扎出来,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是景柯。[..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可真行啊,韩欣,我叫你来照顾幕晓,你把自己喝成一坨,最后他居然还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要我过来看着你……”他犯了个白眼:“我是欠了你俩什么了吗?怎么都折腾起我来。” 我略微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问:“幕晓人呢?” 他叹了口气,然后刻意地看向窗外:“他已经走了。” 我愣了一下,景柯说:“幕晓……他有苦衷的。” 我说:“照这么说,我觉得我也挺有苦衷的。” “走了,”他站起身,“幕晓吩咐我要送你回宿舍再走,咱们去吃早饭吧。” 走出咖啡厅眼睛被明媚的阳光刺到,我伸出右手当了一下,指隙间流泻的阳光让我想起昨晚幕晓手指的温度,我不甘心地追上了景柯的脚步,追问那所谓的苦衷。 景柯沉默良久,还是说出了实情。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也没有什么是秘密,不过就是被幕晓的妈妈当成了会拖幕晓大好前途的后腿,或者是祸国殃民就该被流放出她的目所能及的主儿……景柯说,幕晓在小时候过了太久找不到主见的日子,导致他妈妈觉得他就该一辈子这样过下去。 唯一的宝贝儿子在遇到同父异母的哥哥后,非但没有排斥对方,反而在哥哥的身上发现了自己特别向往的闪光点,被压抑的想法和自我这才像是终于看见太阳的小草。开始尝试着,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向。 这样的尝试是危险的,在幕妈妈的眼中,这就是对自己教育方式,和作为母亲的威严的挑战,可怜的哥哥难以避免地被当成了罪魁祸首。在再三的警告没有被听取后,终于,哥哥被以最直接和惨烈的方式赶了出去。无作为的幕爸爸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小小的聂成轩背起当时对比自己身高还显得庞大的行李,离开了。 那个过程中,幕晓被妈妈软禁在卧室里,从楼上的窗户里,目送哥哥离开的背影。 原来自己的抗争是那么可笑的,那么不堪一击的,第一把吉他被幕妈妈直接扔在垃圾桶里面,哥哥的离开让幕晓甚至都没有力气再去拿起那把吉他。 后来,还是会努力的吧,偷偷去学吉他也好啊,只要不要被发现就好,反正还是年级第一,只是什么时候才能美梦成真,有自己的乐队呢,找到自己喜欢的声音,结识拥护同一个梦想的朋友们,期待的不是多么大红大紫或者风光无限,只是简简单单地唱好一首歌啊。 “好像在遇到你,听到你唱歌以后,”景柯说:“他那些准备好的东西,吉他贝斯架子鼓还有录音室什么的啊,终于派上用场了。” 可是后来还是被幕妈妈知道,况且我在她眼中的出场也是极其不光彩的――害幕晓受伤的女生,好像什么都凑在一起,让我百口莫辩了,我就成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企图席卷人畜无害的幕晓走向某条不归路的祸水。 幕妈妈能赶走聂成轩,也就不愁赶不走我,她的成竹在胸让幕晓意识到,当初因为他而离开的聂成轩身上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而也许即将降临在我这里的,是可以避免的。 多么滑稽,在景柯不理解的目光里面,我听到笑起来,这种“可以避免”就已经是不可以避免的一种伤害了。 阳光刺眼,真相伤人,这一次挥别景柯的时候,我以为会让我豁然开朗的真相,却让我的心沉了到谷底。 vol.27 我等你 我以为我能够听到更加激动人心的真相,例如有着阴谋气场的利用,或者生离死别一般的哀婉无助,这就像,脑子里面唱着“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突兀地传出打断的声音,是那句“你妈叫你回家吃饭”。(..info无弹窗广告) 我想,我脑子一定是坏掉了,居然再次试着寻找童话。我窝在被子里想着,宿舍里真安静,当一个四人间里面有三个人谈恋爱以后,就直接变成了一人间。大家都很忙,忙着学习或者忙着谈恋爱,让不那么忙的我变成异类,瞬间找不到一个倾诉的对象了。 新学期新气象,图蓝朵的考研计划已经提上日程,安可怡依旧守着那个可怜又可恨的聂成轩过活,执迷不悔地拿爱情当做信仰,陈曦也变得励志起来,打定主意要在毕业以后周游世界,做各种兼职存钱中――她不打算问家里要钱。(..info无弹窗广告)这么扫视一圈,我简直就是一个拖了社会主义发展后腿的,落后等着挨打的消极分子。 几天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上课就像是在梦游,图蓝朵可怡还有陈曦也会过来问问我,这个萎靡不振看起来像是嗑药过量的精神状态是个什么原委,支支吾吾搪塞过去,总觉得恋爱中的女人必定不理解我此刻纠结的小情绪――自个儿也已经把自个打入异类行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晚上的选修课下了以后,才想起居然还没有吃晚饭,走向食堂的步伐就像一个蹒跚的老头儿,手机在衣兜里面震动起来,我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显示是,路昊文。 我愣了一下。 印象中,最后那个晚上,他不知所措地看我流泪,问我原因――我说了什么? 我说谢谢,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唱歌,谢谢你准备的录音室,谢谢你所做的一切,可是…… 可是对不起。 后来他沉默着,会递过纸巾,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说:“你不知道我多想帮你擦擦眼泪。” 他问为什么。 我不是爱丽丝,也不会成为爱丽丝。我说不出这么伤人的话,我只是摇头,希望另外一个事实能不那么残忍:“我心里有一个人,就算我们无法在一起,我也没法放弃。” 记忆里他带着失落的笑,轻轻地揉了一下我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手机还在震动,我按下了接通。 “路哥?” “丫头,存心不接我的电话么?”那边的语气还算轻快:“你算是培养出粉丝来了,你走了以后还不停地有人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唱歌呢,你得是还等着我三顾茅庐才愿意抱着琵琶出现呢?” 被他的语气感染到了下意识地放松,我说:“是啊,以我这种身份和地位啊,再屁颠屁颠坐着校门口的33路公交到爱丽丝的花田去唱歌,也不合适啊。” “所以嘛,”他说:“今天我摆了好大的阵势来迎接你呢,你不出来么?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 “啊?”我神经又紧绷了起来:“你开玩笑?” “是不是开玩笑,你来门口看看啊?” 我停下了迈向食堂方向的脚步,那边在挂断电话之前留下了简单的三个字:“我等你。” vol.28 证明 远远地看到路哥的车停在那里,我突然就不想走过去了,这是校门口,劳斯莱斯的标志在路灯下面泛着光,有种无意的张扬。(..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他就靠在车的一侧,望着我,轻轻地挥手。 我快步走过去,挤出一个笑:“怎么突然来了?”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路过。” 我心中暗暗松口气,“找个地方把车停好再说话吧,你这……停在这里,挺招摇。” 他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介意这个。”然后打开车门冲我招招手:“一起吧,在附近找个喝东西的地方。” 我能想到的,也就是侧门那边的奶茶店了,车停好以后,我和路哥走进去,发现里面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 聂成轩和幕晓居然坐在一起,没错,他们两个面对面,坐在靠窗的桌子那里,我许久没有看到的笑容在幕晓的脸上,视线落在我这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僵硬。 那里有四个人,幕晓景柯坐一边,聂成轩和可怡坐另外一边。 ――这个奶茶店也真他妈的小。我的意识里面循环播放着这一句话,直到景柯意味深长地冲我笑:“你们怎么来了?” 打招呼的过程对我而言有些艰巨,顶着景柯难看的笑容,我被路哥拽着衣袖带过去坐下,小心翼翼地抬头,对上的是可怡疑惑的目光,她在用眼神问我,“你身边这位是?” 我勉勉强强地笑了:“这是我放假时候唱歌的那个酒吧的老板,我和你提过啊,路哥。” “哦……”可怡笑起来的眸子透露出崇敬――那是因为之前我做了太多关于路哥怎么怎么痴情啊,人都挂了还画地为牢啊的宣传,她对路哥轻轻点头:“你好,路哥。” 接着是依次介绍,我看着服务员端过来的奶茶如获大赦,手中找到东西可以捏,低头喝奶茶喝得专注,努力不去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努力不去听,不代表听不到。 都是些寒暄吧,然后有一些,讲到关于乐队的点点滴滴。我和幕晓在对角线的位置,这导致我抬头困难,颈椎有些曲张不力,发言也相应地,变得特别困难。 路哥还在特别友善地提议:“要是你们乐队可以原班人马出场,到酒吧助阵也不错啊。” 景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我们只有主唱,吉他手和贝斯手,对了,还有个老女人,是键盘手。” “其他的乐手我的人可以直接补上去啊,”路哥特别热情:“这个你们不用担心的。” 幕晓沉吟半响,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不得不抬头了,他说:“我已经不想再做韩欣的吉他手了。” 抬头很直接地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的嘴还在动:“韩欣空有好声音,论唱功实在一般,恰好碰到了自己擅长的歌曲就能唱得撼动人心,却没有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风格,这样的主唱,我难以认同。” 我看到幕晓的目光带着无谓,和冰冷的嘲讽,我听到自己的反驳是微弱无力的:“我不这么想。” 气氛变得尴尬,我和幕晓对视着,对峙着,周围的人不明所以,也变得小心翼翼,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也许会被别人看做是借口的理由,故作淡定地说:“哪个人生下来就是主唱?我也许有我的不足,可是我觉得我进步很快,我一直在努力学习,你有意见可以直接提出来,而不是这样模棱两可地给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判断。你做不做吉他手,是你的事,可是在否定别人之前,想想你自己做过多少努力吧。” 路哥好心地伸手手按住我的肩膀:“丫头,别说了。” 意识到自己言辞间的犀利,我低下了头,拍拍路哥还放在我肩头的手,说:“没事。” 幕晓面无表情,看着路哥放在我肩膀的手,然后别过视线:“你说你努力了?证明给我看。” vol.29 赌注 “天籁传说”是苏州城最大的企业赞助的,每三年一度的,形同选秀的节目,不仅在本地很火爆,通过让电视台台长笑得合不拢嘴的收视率,也早已迈向全国。 从海选到全国总决赛,每次拖拖拉拉到8个月的流程居然也有好几亿人愿意守在电视或者电脑面前关注,有些人试着在屏幕上发现自己的喜欢的声音,管他是12岁的小男孩变声期来到之前的昙花一现,还是45岁大妈依然风韵不减当年的甜蜜。不少唱片公司传媒公司也在把握“天籁传说”的风头,试图找出从平民和业余歌手中能够人气突然爆棚的选手,栽培成下一个摇钱树。 我在楼下拿着这张“天籁传说”海选报名的表格,完全进不了状态。 “你的手在抖……”景柯看着我说:“这只是张报名表格,纸质,尺寸为a4,它应该不是很重。”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不重你试试。” 他却笑了:“韩欣,你这是没事自己找罪受,那天要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证明给幕晓看,你的歌声也是有不少人喜欢的,幕晓也不会心血来潮要和你打这么个赌,虽然我觉得你底子还不错,可是海选什么的靠声音就可以,但是要说进入全国前10强……”他皱着眉头看我:“哎,自求多福吧。” 没错,这次我的目标是进入全国前10强,这就意味着,我要先从海选的茫茫人海中让别人听见我的声音,让评委觉得我还不是无药可救的,然后一步一步地,在这场漫长的淘汰中走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 ――我面前的对手除了苏州的,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数上顶的上一个军队了。 按照赛程,如果我在明年的6月进入前10强,幕晓愿意肯定我的歌声,继续留下做我们的吉他手,如果我输了…… 我记得幕晓那会儿说的是:“你有什么好输给我的?” 我那会儿带着一股义愤填膺的劲儿,固执地叫嚣着:“如果我输了,我从此不再唱歌。” “太孩子气了,”他眯起眼说:“我想要的是更重要的东西。” 在大家都期待着下文的时候,他笑了:“我想一想,明天和你联系,一旦我说出的赌注你能接受,那我们的这个赌就开始见效了,可以吧?” 那会儿我觉得我点头都是铿锵有力的,疏忽了我旁边坐着的路哥,他是在送我回去的时候,在车里才问我:“那个吉他手,幕晓,就是景柯提到的,你之前的男朋友吧?” 可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只是头脑发热地想要驳回幕晓的话,语言苍白无力,我只能考虑用事实说话,焦点在赌约。 所谓的联系,其实也就是第二天的一条短信,良久没有出现在我手机屏幕上的“幕晓”两字让我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打开后发现内容是出乎意外地简单:“如果你输了,你就再也不要去爱丽丝的花田唱歌。” ――也不见得成熟到哪里去吧。 路哥应该不会愿意我去做这样的赌注吧,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还是义无返顾地在手机上给幕晓回复了更加简单的信息:“成交。” 想来那会儿我气愤的劲儿,就算幕晓真的提出输了以后不再唱歌,也许我还是会答应,可是眼下,我揉揉眼睛,面前的表格上面的选手编号那里,清楚地写着:20683。这意味着,填了这张表,我会成为这个分赛区的第20683号选手。 20683,好长的数字。 vol.30 我要唱下去 第一步是晋级分赛区的500强,景柯拿来报名表格的同时也为我简单地讲解了一下比赛的流程,不出意外的话,当天进行的是露天的海选。一个选手到底有没有潜力,基本上,评委在第一次听到对方唱歌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有了谱。 ――“所以,不要觉得海选应该很容易过就不好好准备了,海选的一部分评委是要一直坐在评委席直到全国前10强的赛场上的,如果第一次就能给这些人留下深刻的,好的印象,会对后期的晋级有很大的帮助。”景柯是这样说的,最后留给我的眼神是没有悬念的同情:“加油吧,我会尽量帮你的。” ――“天籁传说?那个特别牛的选秀?韩欣?你?!行不行啊……”这是陈曦的反应。.info[] ――“这个……天籁传说?会不会有点勉强了呢,韩欣,你不是才刚起步么,要和那些已经有多年声乐基础的人去pk吗?”这是图蓝朵的反应。 ――“你是在和幕晓怄气吧,可是,不管他提出的赌注是什么,你要参赛的压力可不小啊,你就那么想要幕晓做你的吉他手?”这是安可怡,最后一个问句特别贴心。 我坚定地回答:“管他做谁的吉他手,我只是想让丫闭上那张刻薄的嘴。” 只有路哥的话还算比较鼓舞人心――“丫头,我相信你,加油。” 距离海选还有半个多月时间,接下来的辛苦完全超出了我预想的状况,我参加了专业的声乐培训,老师不是嘴巴犀利的崔姐或者对我无可奈何的景柯,而是市内非常出名的,一家音乐学院的教授,以严厉出名。 为了积累更多的现场经验,我开始每天继续到爱丽丝的花田报到――如果我在海选就被淘汰下来,那这也将成为我在这里唱歌的最后半个多月,我看着台子下面那些已经混到有些面熟的面孔,他们常常来听我唱歌,虽然我不是什么有名气的歌手。他们中有人会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录制自己的专辑……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我不想他们有一天听到我再也不会来这里唱歌的消息,然后悻悻而归。 ――我也不想让我自己失望。 ――我想要唱下去。 除了上课睡觉吃饭以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习,选歌,一而再,再而三地推翻,严格的教授会皱着眉头直接打断我正在唱的歌,很不留情面地指出唱功的缺陷。调整,再调整,原来一首歌需要的不只是歌词和旋律,还有更多,那些看不见摸不到的,技巧,感情……在这个过程中,我看见了自己声音中的苍白无力,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 景柯一直陪着我,每次在酒吧唱歌的时候,我在音乐声中清晰地辨别出属于他的贝斯声,会觉得安心,仿佛这样自己就不是在孤军奋战的,下面的面孔在欢呼,鼓掌,我知道我在走一条其实并没有胜算的路,可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背负的希望,我会走下去。 每天给我打气,成为了路哥的习惯,他总是在吃饭的时候轻轻揉我的头发:“希望等到比赛结束以后,你就不要这么累了,你现在,太辛苦。” 他不去评价,说太多我行或者不行的话,只是在很多个我因为练习嗓子都变哑的时刻,沉默着递过水和润喉糖,看着我的眼中,透出淡淡的欲言又止。 vol.31 沉睡的太阳 ――时间不够用。(..info)当我站在海选的赛场里面,拿着自己的号码牌的时候,这是唯一的想法。 路哥开车送我过来的,已经去找地方停车了,我看看台下的人海茫茫,确定自己基本上也不会看见据说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到了的陈曦图蓝朵还有安可怡她们,反而松了一口气。 海选的周期是一周,因为人数众多,不可能一天就利索的完结,我运气不知是好还是坏,被排在了第二天,场地在体育馆,阵势始终还是吓我一跳,虽然天气依然炎热,台下观众的热情却有增无减。 没有了在酒吧唱歌的随意,我暗暗庆幸,但是还是要感谢之前在酒吧唱歌积累的舞台经验,起码,走上台子的时候,我没有因为发抖而摔倒。(..info) 音乐声响起,歌曲是nightwish的《sleepingsun》,过去半个多月,一直致力于这种略带上美声感觉的唱腔,这是声乐老师的建议。那位老教授说,小女生们要唱类似于she或者布兰妮的歌曲,就很难跳脱偶像歌手的圈子,要想让评委在第一次就看到你,就要找到特色――所以结果怎么都是一唱惊人,或者流芳百世,或者遗臭万年――要是后者,这次我的比赛也就在海选结束了。(..info好看的小说) 所以这是一场赌。 《sleepingsun》,即《沉睡的太阳》,是一首关于信仰的歌。在众多情歌中显得有些突兀,我站在台子上的时候却没有太在意,自我安慰性地告诉自己,要把这里当**丽丝的花田,发挥出正常的水平。 这首歌的时间在我眼中是及其漫长的,在多少个下课后的教室里,我不去食堂吃饭,而是坐在那里,研究这首歌的蕴义――“在黑暗中沉沦,在这日升日落的海岸,我愿随日西沉,我愿共你长眠,长眠啊,在无尽的悲伤里……” 我想,这首歌,不是那么好理解,不像随便哪首伤心的或者甜蜜的情歌,那么容易就找到共鸣,可是我站在台子上,刻意地在唱到梦想的时候在自己的胸腔里面寻找壮志满怀――那个瞬间我是不在乎输赢的,我从自己的歌声里面听见了孤独的追梦人,在黑暗中的海滩上,等不到日出还义无返顾走下去的脚步声,我被感动了。 等到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小心翼翼地看向评委席。 评委席坐着10个人,比赛是靠分数来优胜劣汰的,我无从知道自己此刻的分数,有一个评委特意叫住了我,问:“为什么会选这样的歌,要是选一些小女生唱的情歌,不是会更好掌握吗?” 我那会儿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紧张,特别不怕死地张口对着麦回答:“即使是小女生的歌,也要有小女生的情绪配合才能唱得好,我不认为每首歌有它的难易之分,真正的歌声在每个人的心里,而不是在嘴上。这是我心里的一首歌,我想要和大家来分享的,不是我恋爱不顺或者甜蜜,而是一个追梦人孤独的步伐,而这,是没有雷同,永远也不会被复制的。” ――后来我没有想到,这段话在当时的掌声之后带来的更多内容,是我看到在天籁传说的论坛里面,有人在我的话下面跟着认同,也有那么一些人,说我初出茅庐却有些张狂。 一夜之间,海选的结果还没有确定之前,我唱的歌和我回答评委的这一段话,在天籁之声的论坛,贴吧,还有微博上面,带着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气势,掀起了一场形同辩论的争端。 vol.32 纷争 “我挺喜欢韩欣的,很有气场的女孩子,唱的歌也很有特点啊。” “这不是偶像选秀吗?怎么这种唱腔的都上来了,我看呀,压根就是在卖弄!” “楼上的,谁说天籁传说是偶像选秀?只要唱歌好听其实就算不是偶像又如何?我觉得韩欣就挺好的,唱歌好听,人长得也不差,而且有个性。” “她那叫做个性吗?大家眼睛擦亮点,不觉得她回答问题有些嚣张?什么叫做‘不雷同’?她还没有什么名气就这么虚张声势,那要是出名了还了得?” ――才第三天,天籁传说的官方论坛下面已经有百分之五十的帖子,褒贬不一地提到我的名字,那条基本上未经大脑脱口而出的回答,和声乐老师精心为我选的歌一起,让我成了众矢之的。 我和陈曦坐在宿舍,一起不厌其烦地刷微博,陈曦刷得是一脸的幸灾乐祸,我刷到一脸黑线,她在那边嚷嚷着:“韩欣,看看这妹纸,说你比赛当天的妆很难看哎……” 我闭住看电脑太久有点干涩的双眼,说:“你敢不敢给我点正能量。” “喏,正能量来了,这里有个说你漂亮的呢,说你长得有点像他初恋哟。”她语气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就不能看点正常的评论哦…..”我焦虑地揉揉太阳穴,抬头看着天花板,这下子完了,就算通过海选,也必定会烙上一个“倍受争议选手”的印记,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夜成名,而我,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的韩欣,变成了天籁传说史上最不自量力说话不经过大脑的选手。 说实话,不那么荣幸。 最初我看到那些评论几乎是如坐针毡,景柯,陈曦图蓝朵还有可怡倒是不约而同地劝说我,有人关注是好事,好歹没有埋没在那些甜蜜或者哀怨的选手里面,搞得没特点。 ――可是,慢慢的,越来越多的评论开始一边倒,甚至出现了:“韩欣虽然歌唱得还不错,可是她会不会是刻意要引起争议才那样回答问题的啊?其实看她本人的气质,也不该是那么自负的人啊。”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我其实压根就没有经过思考的那个答案了,说出来的那一刻自我感觉良好,以为掩饰了自己的不自信,结果呢,带来后患无穷。 我在facebook上面的主页也就是在这几天之间,突然多了好几千人的关注,不停地有人给我留言,关心的或者吐槽的,起初我还回复,后来面对越来越多不考究措辞的吐槽,我索性再也不看那个主页。 我是想眼不见为净,我是想听不到那些声音,我是想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唱歌,找到愿意和我分享同样旋律的人,找到愿意认同和肯定我的人。 ――我不知道其实原来那么难。 从这个赌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无法回到从前,一切都变成永不再现的过去,我不知道幕晓现在是在哪个角落里面,看到网页上这些众口难调的评论,他是在幸灾乐祸呢还是会多少看在以前的情面上为我流露一丝丝担心的表情呢? 两周后,天籁传说官网公布分赛区海选结果,在名单里面看到自己的名字没能让我高兴很久,接踵而来的,是更多质疑的声音。 “天籁传说选手韩欣晋级,是炒作还是实力?”当晚就被刷屏的帖子标题,让我失去了再看屏幕的力气。 vol.33 老熟人 距离下一次的晋级赛还有将近一个月,也就是分赛区前10强的晋级赛,我却完全丧失了最初参赛的劲头和气场,在舆论的指摘下,恨不得隐居起来,把所有的争议都抛到脑后。(..info)每一条触目惊心的新闻,每一个尖锐的论坛标题,都让我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一件事――我的言辞占了上风,它甚至在一点一点地埋掉我付出艰辛努力的歌声。 我会在每个夜晚舍友们都睡着的时候还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面研究那些声乐技巧。 我会在下课后推迟吃饭时间为了在教室研究和揣摩每首歌里面包含的感情。 我会在每个因为练习而导致嗓子变哑的时候拼命祈祷能够立刻好起来这样就可以再唱。 ――没有人看见。 即使一些承认我歌声的人,为什么声音也是要尖锐到――“如果韩欣没有那么不可一世就好了”。 我已经百口莫辩了。 这样的争议把我推上了一个新高度,也让我以后的道路更难走了。身边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我的压力,开始由最初新奇的目光变到有些同情,舍友们,包括景柯,开始小心注意起我的情绪,看着我的目光笼罩着担忧,不时地出现一句“你不要在意那些人的话啦”。 ――怎么不在意,怎么才能不在意,你告诉我啊。.info[] 几天的声乐练习都找不到状态,下一次晋级赛的脚步几乎已经来到耳边,我已经许久不去看相关的新闻,主页或者微博,我逃避着这一切突如其来的恶意或者同情的目光,却忘记了曾经在歌声中看见的那个自己。 于是这个下午,声乐老师很干脆地合上了手中的谱子,对我说:“回去调整心态吧,一个承受不了压力的歌手怎么期待能够有所作为,现在唱歌对你来说变成责任和义务,而不是享受,这样下去,你倒不如干脆放弃比赛,兴许还能找回唱歌的意义。” 走出声乐教室的那个瞬间,很没出息地,我的眼泪直接落下来了。我惊慌失措地躲进洗手间,却意外地遇到了一个很久没有再见过的老熟人――崔姐。 我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去,对着她没能挤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笑容,而她落落大方递给我一张纸巾:“怎么哭了?” 我特别怂地接过了那纸巾,开始擦眼泪,听到她说:“恭喜哦,现在成了名人呢,韩欣,看来你这方法还是见效了啊,要是我有你一半儿自我炒作的功底,估计我在榜单上的名次就能提前一点儿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而她慢悠悠地说:“你不知道吗,我也参加这一届的天籁传说了,听说参赛选手里面有你,就更期待了呢。虽然通过了海选,但是还是要继续努力啊,免得被那些采用其他花哨手段的对手挤下去。” “我是今天才开始到这边巩固一下声乐基础的,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到你,我未来的竞争对手,希望下一次站在台上,你可不要再口出狂言,因为你如果不能认识到,一个歌手赖以生存的应该是什么,你再去出现在那个台子上,无异于哗众取宠。”她轻描淡写地说完这些,带上门走了。 反应迟钝到没有做出什么适当的反驳,我站在镜子前面,从旁边的纸抽抽出纸来,不停地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越擦,就越停不下来。 ――眼泪擦不干了。 ――就像是最后的防线被攻破了。 vol.34 刺猬 她曾经是我的声乐老师,就算以前相处的过程中有过这样或者那样的磕磕碰碰,我以为我和她还是会像我和我的每一个朋友那样,最终能够冰释前嫌,可是我没有想到,事隔这么久,我们再次相见居然是在这种针锋相对的气氛里面,她向我通知我们成为对手的消息。 说针锋相对,也不尽然,我想起那一刻,我所做的只是站在那里,手拿纸巾拼命擦眼泪。 从声乐培训中心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好不容易忍住了连绵不绝的眼泪,顶着浮肿的双眼在门口的超市买了袋装的冰块,轻轻地挨在眼睛的位置,希望这样能够让肿消退一些。 ――于是路人甲乙丙丁戊就都会看到一个女孩,抱着袋装冰块贴在脸上,五官都已经挡在后面,站在那里,看起来怪异又碍眼。 双眼全部被挡住,我没有太多地感受到来自四周的讶异目光,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拿着冰块的手也变得僵硬了。放下来睁开眼的时候,目光最先聚焦的,是在我面前大约二十公分的地方,修长的双腿,微微发白的牛仔裤和旅游鞋,我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本来以为是哪个好奇的路人,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难以掩饰地惊讶了一下――是幕晓。 我非常清楚,现在我这张老脸一定是脏兮兮的模样,眼睛因为刚才不停地流泪还带着抹不掉的灼烧感,我看着也正注视着我的他。 他的脸上是没有表情的。 我下意识地感受到了一种欲盖弥彰的窘迫,低下头,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被抓住了,他问:“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了?” 也许我就是一只刺猬,在受伤以后的坚持脆弱到别人看来微不足道,在一个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的处境中听不到一句真正设身处地的安慰,就觉得这世界在与我为敌,于是越来越多语言刺耳,越来越多目光伴着不友好,利刃般谴责着我的每一个音节。 我不知道你们要我有多坚强。 你们也不知道我想要自己有多坚强。 可是有多坚强,才可以对抗这一切。 那些语言就像是一根一根不断压上去的稻草,我以为这是最后一根,但是,我居然擦干了眼泪后,发现这只是一个开始。 ――而你,在某个时候看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让我意识到这些灾难的起因,罪魁祸首,居然可以无辜到面无表情,还嘲讽着别人的进退维谷――什么叫做“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了”? 我忘记了我就站在一个声乐培训中心楼下的超市门口,我也忘记了身边来来往往的路人,我忘记每个人奇异的目光,我所想的,只是竖起全身的刺,让你,你们,都远离。让我也远离这世界,远离那些声音。 “是啊,我受不了了,现在你高兴了?”我看着他,没有刻意为自己红肿的眼睛再去找借口:“这是你想要的吗?看着我成为焦点被人谴责,看着我离开爱丽丝的花田,看着我丧失唱歌的信心……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你冷静点……”他说着,伸出手来轻轻拉住我的手:“我没有想到……” 我甩开了他的手,笑了:“所以啊,现在这种情况,对你来说是不是算是一个意外惊喜呢?只是你妈妈不让你有自己的梦想和选择,你就要毁了别人的吗?” 他愣了一下,我满意地从他脸上找到了受了伤的表情,但是我咬咬下唇,没有收回自己的话,而他看着我,然后很快地做出了反应,也很简单:“对不起。” vol.35 想要赢得的东西 幕晓转身走开的那个瞬间我有过下意识的不知所措,然而这也阻止不了我那些已经坚硬起来的刺,已经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顺利收回来,我站在那里目送幕晓的背影离开。 ――那是个无辜的背影,在那个过程中,要是我能稍微冷静一下,分析一下,不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就是幕晓也绝对没有想到会出现今天这样的状况。 可是我是多么想要唱下去,我是多么想要远离这些从天而降的纷纷扰扰的声音,唱下去。就算是在爱丽丝的花田那个小小的舞台,也好啊。 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满心无处话凄凉的凄凄惶惶。不论是走在哪里,那些声音始终余音绕梁一般地回响在我耳边,我索性戴上耳机,mp3里面是林肯公园撕心裂肺的咆哮,音量开到了最大,我记得这首歌叫做《冷漠》。 前奏还没有完,这时候突兀出现的来电铃声,是特别不和谐的《致爱丽丝》,我看看手机屏幕,是景柯。 “喂……”我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在哪里?”他听起来有点着急。 “我?我在……”我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的还算是繁华地段,“我在逛街。” “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刚上完声乐课吗?”他不待我回答,又问:“你在哪里?说具体一点。” “我也不太确定具体位置,反正……我又不会迷路。” “那你回学校来,我在校门口等你,有事找你。”然后还不等我回答,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我万分郁闷地听着那边的忙音,真是不得安宁啊,这样想着,迫于景柯还在等的压力,又不得不用湿巾抹一把脏兮兮的脸,开始找回程的公交车。 考虑再三,还是打车回去了。在校门口见到的景柯是一脸的紧张:“你没事吧?” “切……我能有什么事?”我试图找回昔日的痞子风范。 他仔细地看着我半天,然后叹口气:“姐,你的眼睛还是红的。” “我……”我低下头,这样一句话,让我连伪装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幕晓打电话给我,想要取消之前的赌……”他犹豫地试探着:“你看,要不就取消了?” 如果非要给我这一刻的表现做一个有深度而不失客观的评价,那一定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都在担心自己抬起的脸上有没有一瞬间的表情扭曲,因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万分坚定地说:“不可能。” 然后好像还是嫌自己的处境不够麻烦,我居然又加了一句:“要是我输了我会遵守自己的承诺,再也不去爱丽丝的花田唱歌,我韩欣说到做到。” 从我身后传过来的那个声音透着冷漠:“你就那么想去那里唱歌?” 是幕晓的声音,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转身,景柯皱着眉头,看着我:“韩欣,没必要这么认真的。” “我就是要认真,”我觉得眼泪又快要掉下来,“你们以为你们说什么我就该做什么吗?我想唱歌,我想好好唱下去,我不会放弃的……” “可以啊,”幕晓走过来打断了我的话,站在我身侧却不看我,直视着前方,说:“照着自己的想法唱下去吧,可是这个赌,该放弃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凭什么?我还没有输。” 他终于转身看我:“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去那里唱歌不可。” “你为什么只想着我不想要输掉的东西,”我的眼泪再次掉下来:“你没有想过我想要赢回来的东西吗?” vol.36 独白 景柯溜得很快,也许是因为看到我已经哭成一坨没法适应,走之前看了我半天,也只是递过来纸巾,然后说了三个字――“坚强点。(..info)” 说得好像要坚强很容易似的。 我自己也快要受不了这个就站在距离校门口只有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拼命地用纸巾擦着脸,面前的幕晓显然也不知所措,犹豫着,走过来,轻轻抱了抱我,右手排在我的背上,说:“好了好了,会过去的。” ――我咬着牙,几乎要哭出声音来了。 我说:“我很努力唱歌的。” 我说:“我为了这次比赛,做了很多努力。” 我说:“我在台子上说那句话的时候,真的没有想到那么多。” 我说:“我缺乏信心,即使是站在台子上,也不自信,可是他们说我自负。” 我说:“他们说我在刻意自我炒作。” 后来呢?变成我一个人的独白,这是本来应该昭告天下的语言,但是如果它们真的出现在我的微薄或者主页上,又难免被别人说成是矫情。所以我只能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说出来。 仿佛这样就能安慰自己了。 那个过程中,我们都没有太在意身边来来往往的路人。幕晓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轻抚我的头发,直到我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眼泪终于停下来,他用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还是说着那句“好了好了,会过去的”――很明显,他也并不擅长安慰人。 后来就拉着我的手,带我去吃饭,在别人看起来像是一对儿刚刚闹过别扭的小情侣,可是我心里是清楚的,顶着周围的那些目光――这个校园里面实在是不缺追随幕晓的目光,很自然的,当它们从幕晓的右手那边移过来,就会看到旁边的这个我,顶着红肿的双眼,看起来不是梨花带雨而是老泪纵横的的我。我坐在幕晓的对面,说:“我刚才见崔姐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我说:“她也参加比赛了,你知道吗。” 他点点头:“她也很喜欢唱歌的。” “那为什么,”我用刚刚在食堂旁边超市里买到的冰块贴在眼睛上,说:“你一直那么想要个乐队,却没有叫她来做主唱,她学了那么久的声乐,底子应该不错。” “大概是……声音吧,”他回答:“我对景柯说,我想要有个乐队的时候就和他说过的,想要找到能够感动自己的声音,崔姐她唱歌很多时候是一种习惯,她的父母都是做音乐相关的工作,一直希望她将来也能走这么一条路,她对自己要求很严格,但是总是纠结于音准之类的问题,她注重技巧和发声的方法,但是,也因为太过苛求,总是没办法融进去,没办法唱出自己的风格……”他眼神有些游离了,说:“就像你看到一幅画,很考究颜色和作画技巧,也许是无可挑剔的,但是,画中没有作者的心情,这幅画就会让人觉得没有灵魂。” “事实上,我宁可,”他突然对我笑:“找个不怎么识谱的歌手,但是会在每首歌里面找到自己的见解,会在每首歌里面表达自己的心情,会把每一首歌的灵魂呈现出来的歌手,我就会很高兴了。” 我说:“可是我……已经不再是你说的这种歌手了吗?” 他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了鸡块放在我碗里:“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vol.37 为了梦想你可以走多远 第三天再去上声乐课之前,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几乎是在一夜之间,网上冒出了一帮自称是我粉丝的人,很多都是之前在爱丽丝的花田听过我唱歌的。他们举着我的后援团的旗帜,在天籁传说的所有微博论坛之类的主页里面活跃起来,为我的歌声抱不平。坏消息是,他们中间有人是我们学校的,还特别贴心地发了前天在校门口那里,我在幕晓怀中哭的照片,还特别贴心地在下面写上:“韩欣最近压力很大,请不要再说她的坏话了,看她,多可怜啊,有气只好冲着自己男朋友发泄了……” 接下来的评论就没发心平气和地往下看了,大都是类似于“哎,这个不是那个某大的校草么”,“对哦,我记得叫做幕晓吧”“啊?幕晓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呢”……坐在公交车上,我焦虑地想着那些议论,使劲摇了摇头,迫使自己再去回顾那个好消息里面的内容――例如有不少人说我歌唱的很好,有不少人说期待我发专辑之类。 我想我是没有退路的,那天幕晓最后简单地帮我分析了一下我的情况,也很简单――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么放弃,要么坚持。就像之前那么多年没有想过自己要站在舞台上一样,如今我居然已经不能接受就这样离开,不能接受放弃唱歌,我没有退路可走,只能义无返顾地在这条目前看来举步维艰的路上,匍匐前进,我没有任何技巧和优势,只能在那些理解我声音的人们的目光中寻找安慰,然后告诉自己,就算是飞蛾扑火,这条道一路黑也要走下去。 ――走下去。 声乐老师开始用看似激进的方法来催促我,选的歌曲难度越来越大,我却在每个声嘶力竭的课堂里面找到了内心的宁静,偶尔才会打开网站上的比赛相关的信息和评论看看,终于开始学着接受眼前那些非议,有时候看到为我说话的声音还是会感动,在后面跟上自己的回复,即使只是一句谢谢。 唱好自己的歌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次淘汰赛因为人数已经减少了很多,集中在一天完成,我也是在这时候才看到了赛场上的崔姐。 她化了不一样的妆,很漂亮,站在台子上的时候因为自信散发着光彩,在后台遇到我的时候打了招呼,我也礼貌性地微笑。 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那个下午幕晓之所以在声乐学校门口,是因为开车送她去上课。而之前,在我离开幕晓家的那个晚上,幕晓的确赶走了她,是她不屈不挠地回到幕晓身边,坚持说着“我们就算是一辈子都只做朋友也好啊,但是不要赶走我可以吗”――一个女孩会说出这样的话,足见她用情至深,我已经不忍心责怪她,我懦弱到也没有勇气藐视她,我对着她笑,因为我知道在我们中间已经无形地出现了那个“vs”,我们是对手,而不是盟友。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总有一天,不是我把她挤下去,就是她把我挤下去。 在化妆师为我涂上眼影的时候,我闭着双眼,还在朦朦胧胧地想,原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在接受这一切,美好的,残酷的,忧伤的,欣喜的,欢呼和倒彩,掌声和不屑――这是拼凑成我脚下这条路的所有小石头,它们都会咯脚,以不同的方式,问我同样的问题。 ――为了梦想你可以走多远? vol.38 我会走下去 学会控制自己的悲喜,在面对每个人的时候,笑得好像一切无关自己的痛痒,我站在天籁传说的台子上,居然再也没有了害怕,安安静静地,刻意在心里推敲起评委提出的问题,然后带着温和的笑,给出一个仿佛是无害的答案――管它是不是我心里面那个。 在掌声和欢呼声中走下舞台后,还会等在后面,看台上的崔姐,她表现也很不错,从容大方,她一向如此,似乎除了幕晓以外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我悠悠然走去更衣室,换掉衣服,卸妆,然后打了电话,把还在场子中的图蓝朵,刘小枫,安可怡,陈曦,左纯如,景柯,还有路哥都叫了出来,在听到幕晓和他们一起的时候没有太惊讶,只是毫无悬念地猜想到了他应该是要等崔姐的,于是他一个人被留在了那个场子里――等一个爱他的人,也算是幸福的罢。 想要真的看淡得失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要麻醉自己却很容易。我们一伙人找到附近的饭店,吃过饭跑去爱丽丝的花田,糟蹋起了路哥珍藏多年的好酒,我晃着酒瓶,目光却落在大厅中间的那个小台子上面,那是某个记忆开始的地方,也是有些其他结束的地方,我带着一点点怀念,一点点期待,在这种虐心的失落感里面,找到了答案。 ――为了梦想你能走多远? ――我会走下去,直到我头发花白牙齿掉光,没有听众我就唱给自己,信誓旦旦不是奉献给爱情,而是能够找到的意义,我的意义寄宿在歌声里面,就诠释了所有的汗水。 跌跌撞撞没有间断过,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面,我从分赛区走到全国总决赛的舞台上是一段异常艰难的路,各种争议和流言蜚语始终挥之不去,而我,不知在合时心态沧桑到即使看到了在论坛里面有人说“那个某大的校草幕晓到底是谁的男朋友,有人看到他和另外一个选手一起吃饭呢”这样的话的时候,还是会平静地关掉页面,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漫长的赌约里面,我的眼泪沉淀下去,连同着那个孩子气的我一同,消失了。 路哥常常说,韩欣你这样太辛苦了,能不能多休息一下,或者,韩欣,你也要照顾自己的身体啊,总是为了赶着上课就在路上吃面包怎么行。 我已经不会再感动不已,我不会在他眼中找他的眼神到底是聚焦在我这里,还是穿越我,到了爱丽丝的身上,我只是看着他,说出的话不带任何语气:“路哥,别对我太好,你会后悔的。” 我的眼泪像是在那个下午流光了,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百毒不侵无坚不摧的,我能在任何时候拒绝我每个朋友的邀约,只用一句“我要去上声乐课”这一类的理由。 这叫做赌,我赌上了自己在这漫长过程里的生活。而幕晓,后来的联系都是他偶尔发过来的信息,每次在校园里面见到的时候,会轻轻地笑,连寒暄都是稀有的,即使是每一条我舍不得删除的信息,打开来也无非是“最近还好”“练习有进展吗”之类的。有时候恍恍惚惚地在收到信息后,觉得分外陌生。 只有景柯还常常在我耳边,说,幕晓一直在我这边问你的情况呢。 vol.39 神贴 当我回顾这一年的时候,没有太多历史性的转折,人气是在一路坚持的过程中汇集起来的,认真地去筛选对自己来说有用处的评论,例如歌该怎么唱,台风该做什么样的改变才好。然后在11月底,分赛区的比赛剩下最后两场晋级的时候,某天一个人在宿舍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到开始发酸,我看到了有人爆出的内幕。 分赛区的评委中有一个选手的母亲。 这个选手是崔馨月。 思忖再三,还是拨通了景柯的电话,想问一问崔姐是否知道我们的赌,因为如果她知道,我丝毫不怀疑现在的她会竭力不择手段地让我在走出这个分赛区之前就消失在选手的名单里面。 景柯的回答还算是安慰人的,我听到他在那边说:“放心吧,大家现在都了解情况,幕晓也不会蠢到去告诉那个老女人,你好好唱你的歌,别的就不用操心了。” 我万分欣慰,才想要说声谢谢,面前刚刚刷新过的我们学校论坛的主页蹦出了一个特别显眼的帖子――“校医院惊现gay!!!” gay三个字母用了红色的字体,后面还打了三个显眼的感叹号,我冲着电话那边的景柯说:“哎,学校论坛里面有人曝同性恋哎。” “这种热闹你都看?”他在那边笑声似是清高,然后忙不迭加一句:“看看是谁?指不定就是你们班的呢……” 我吧光标移动到这个帖子的标题那里,正准备点的时候―― 尼玛黑屏了有木有。 “看到了没?谁啊,指不定还在学校见过呢!”景柯还在那斌嚷嚷着。 我抬起头看到已经灭了的灯,楼道里面一个特别豪放的高分贝女声适时地传过来:“我靠,又停电!” 我对着电话那头的景柯不无惋惜地道:“想看热闹没看成,宿舍停电了,你在学校吗?你们宿舍停电了没有啊?” 那边在几个开关此起彼伏的调试声音后,才传来景柯的声音:“等电来了,我一定要去看看这个神贴。” 挂掉电话以后,在没有电的宿舍里面有些无聊,天已经暗下来了,我想了想,决定今晚放个假不唱歌,去图书馆找图蓝朵一起坐坐,按下号码,我听着那边的彩铃直到它变成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郁闷地放下手机,图蓝朵都找不到,更别提那个围着聂成轩转的安可怡,和甜蜜的小女孩儿陈曦了。 这个时候苏州城的天气微凉,我在短袖外面套了一件针织衫,决定去操场走走,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目的地不会因为别人而摇摆不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因为如果我和陈曦一起,目的地应该是超市,而且重点集中在食品区。 如果我和图蓝朵一起,目的地不可能会有除了图书馆以外的地方。 至于和可怡…….和她一起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在操场上想着,很久以前也是在这个地方,她对我讲起她和聂成轩小时候的故事,听到我一脸的憧憬怎么也猜想不出那个男人的冷漠。 哎哎,果然每个人都需要长久的时间去观察和了解呢,我对自己说着,走在篮球场边的看台那里,不远处的台阶上传来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却让我停下了步伐,一字一顿:“刘,小,枫……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黑暗中我只能凭借远处的昏暗路灯来辨认那里两个人的身形,直到听到刘小枫的声音:“你不要闹了,我说过会和她分手的,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vol.40 小三 我能说吗,我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走,在确信刘小枫没有看到我之后,我也顾不得旁边看台的椅子上还有一层灰尘,就轻轻地坐了下去,背对着他们两人,然后听见了这么一段对话。 “是我在闹吗?刘小枫,你问问自己的良心,我一直在西安等你回来,可是你呢?你居然在苏州乐不思蜀了,连女朋友都有了是吧?!她是你女朋友,那我算是什么呢?” “小冉,别闹了…….” “好啊,就算我愿意闭嘴,不再逼你,你也想清楚了,你爸妈会怎么说你,考上大学就另谋高就了,连自己的过去都能抛弃吗?” “我都说过会和图蓝朵分手的好不好?!”刘小枫的声音已经因为不耐烦而变大:“你这样说我就有用吗?别用我爸妈来压我,我知道他们喜欢你,我也没有说要和你分开啊,等我回西安肯定还是会和你在一起的,你没必要担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小枫……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我没有权利管你在外面交别的女朋友吗?” “小冉,我答应你会和她分手,在你走之前,就给你一个结果,行不行?”语气又软下来。 “我现在就要结果!”女孩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叫嚷着的:“不是说要分手吗?那就现在,你把手机拿出来,当着我的面,拨她的号码,我要你现在就说分手!” 我轻轻侧了头,用余光扫刘小枫,他叹口气,从衣兜里面掏出了手机,然后迟疑着,动作缓慢地按了键,过了好久,他摊了摊手:“电话没有人接,她在图书馆听讲座的时候,手机总是静音。” “那你就发短信,”叫做小冉的女孩依然态度坚定:“当着我的面,编好短信,我看过以后再看你发给她,反正就算不接电话,短信早晚也会看到的。” 余光里那两人开始探讨短信的内容,我下意识的有点慌了,起身悄悄走向前走去,从没有目的地变成非去图书馆不可,我要找到图蓝朵―― 可是找到了以后呢? 我不擅长陈述那让人不安的事情,就算它是事实。 或者,我可以试着打个预防针给图蓝朵,让她有点心理准备,例如说“如果刘小枫要和你分手”? 不行,还是应该先灌输点刘小枫这个人不怎么样的思想,好让她先后悔自己当初答应了他。 站在图书馆门口,我的脚步踌躇但不满志,脑子里面没有成形的话语可以说,我酝酿了好久,酝酿出了一坛子浆糊。 就好比突然发现了自己朋友的男朋友另外有了什么奸情,复杂在,人家小冉是在先的,这就是说,我们亲爱的图蓝朵,一个原本只知道埋头研究苏格拉底或者康德之类的书痴,在某个莫名其妙的时刻,因为一个纳米技术合成的没品位男,华丽丽地变身成了小三――而且她自己还不知道。 就连想帮忙都没有用,条理理清楚了,面前摆着的路是唯一的――这种烂男人,早分早轻松。 突然害怕起见到图蓝朵了,因为不懂得怎么安慰,我转身,准备自己先回宿舍,却听见后面有人叫我:“韩欣?” 硬着头皮转过身,果然是图蓝朵,她看着我,笑了。 vol.41 一个人的城堡 那笑容不是刻意假装的,我无法得知那两人所说的短信发出来了没有,但是至少在此刻,面前的图蓝朵依然毫不知情,这让我更加纠结――是不是应该如实告诉她我所听到的一切,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呢? ――而这事实残忍到我不愿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图蓝朵,这个瘦瘦小小的,看似柔弱无骨的女孩儿,在不记得是多久以前,曾经对我描绘的爱情蓝图是美丽的,然而却是那么的不真实,脆弱得如同流沙筑造的城堡,脆弱到,我现在掩藏在心里的只言片语,就能将一切都击溃,不复辉煌。 那城堡里只有孤独的公主,没有骑士。 我看着图蓝朵的笑,我说不出口,脚下的步伐有些沉重,我开始尝试别的途径:“图蓝朵啊,我一直都没有问你,刚开始你那么讨厌刘小枫,最后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呢?” “大概是……感觉吧?”她一边走,一边回答我:“其实刘小枫这个人实际接触起来,没有想象的那么讨厌,他有他的优点,例如细心啊,很会关心人的……但是要说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我自己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不在于这个人的优点或者缺点,只因为是这个人而已。” 我路灯下,我看到图蓝朵眼中绽放出一片流光溢彩,我在心里感到恐惧了。 ――我不知道原来爱情的真相是这样的,原来听起来美好的东西,它给人的希望却是不真实的,原来如果你把信任放在一个不恰当的位置,你的爱情就只是自导自演,你在这个名为爱的天空下,进入的行程如同迷宫,你以为你可以走出去,但是哪个出口才是那个happyending,你他妈连个指南针都没有。.info[] ――可是你居然可以走得那么热血。 安可怡是这样的,陈曦是这样的,就连图蓝朵这样特别的女生也未能幸免,那我呢?我曾经也是这样的吗? 我想要在手中紧握的,是我可以掌握的东西,是就算改变我也会知道方向的东西,我想捍卫的,是不会伤害我的未来,是没有大起大落的平淡。如果说安可怡已经看透一切而依然义无返顾,陈曦幸运地信对了人,我是一个逃匿者,那么,图蓝朵,不愿意做生活的小受的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最终还是开了口:“图蓝朵,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刘小枫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里面的人?” 她停下了脚步,困惑地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你看,你们两个要怎么相处呢,这个……肯定是不会有未来的啊,连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他甚至都看不懂你看的书是不是?我觉得他是个挺肤浅的人,你迟早也会没办法忍耐的啊。” 我看着图蓝朵的表情起了变化,语气依然镇定:“这个不是问题吧,两个人在一起,总要为对方做出一些妥协和改变啊,要不然怎么去维持,我知道刘小枫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呆在图书馆那么沉闷的地方,所以我现在来图书馆都不会叫他一起,我也在改变啊。” 是啊,你没有叫他一起,可是会有别人叫他一起的啊。我在心里想着,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不管你们现在是个怎么样的组合,你们也难免会像别的情侣一样,为了琐碎的事情争吵什么的,或许……也会像别的情侣一样分手,可是,你是图蓝朵,你又和别的女孩不一样,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怎么去面对这些问题?” “韩欣,你今天很奇怪,”她转过身又迈开步子:“你有什么话,最好可以直说,这样拐弯抹角,不像你。”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冲着她的背影,声音大起来:“我承认我现在不像我,可是,你现在,像图蓝朵吗?” vol.42 真傻 闹得个不欢而散,不远处的图蓝朵脚步只是停了一下,就向着更远的地方走去。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看到她这次谈话的反应,我实在没有勇气走在她身边,等着刘小枫的那条短信发过来。 真傻。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想图蓝朵。我以为图蓝朵是外在柔弱,内在强大到无坚不摧的,我以为她永远站在一个高于我们的位置俯视着身边的所有琐碎,所以我以为每件事她都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算是在自己身上也一样,可是她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她在肯定一个我们看起来一无是处的男人,她再为这个男生产生一些本来不应该发生在她身上的小情绪。 ――可是她压根就没有想过值不值得。 我已经见过这样的悲剧了,而现在,我知道这样的悲剧又要发生,我阻止不了,我看着图蓝朵义无返顾地走向深渊的方向,我试图拉住她却被甩开,我无计可施。.info[] 我站在那里,像是亘古不变的雕塑,好久,才意识到,也许我只能把我听到的话都说出来了。 远远地看到宿舍楼的灯终于又亮了起来,电来了,我寻思着回去了和图蓝朵好好谈一谈吧,手机震动起来,看见是景柯的短信:“姐,你快看看你刚才说的这个帖子吧,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其中一个个男人这么眼熟,貌似是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见过的,搞不好你身边真的有gay呢。” 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我把手机放了回去,迈开脚步,向宿舍走去。(..info好看的小说) 到了宿舍发现图蓝朵居然还没有回来,里面依然没有人,我掏出钥匙打开门,开灯,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要怎么整理自己的语言,怎么把这么残忍的事实的伤害降到最低呢? 好难。 ――自然而然的结果就是,直到图蓝朵回来,在她的桌子前面坐下,打开她的电脑,看了十分钟后,我还维持着坐在自己桌子面前,对着早都关了机的电脑发愣。 我做了个深呼吸,其他的人还没有回来,再等,就更不好说了,这才开了口:“图蓝朵啊,刚才那会儿给你打过电话没有人接呢。” 她正在剥香蕉,也没有转头,说了句:“哦,我在图书馆的时候手机静音啊。” 这个圈子绕的有点大,我努力往回扯着:“其实也没事,不过,有时候你可能会因此错过一些比较重要的电话呢,”然后加了一句:“还有短信什么的。” 她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香蕉开始在包里面摸索自己的手机。 我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了,转头看着她的动作,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奇怪,所以她才在摸出手机以后先看了我一眼:“你的脸色好难看哎。”我别扭地笑了一下,看见她按了按手机,说了句让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泄气的话:“唔……居然没电了,什么时候关机的我都不知道。”然后转回身打开抽屉摸索起充电器。 再这样下去,我的心脏会受不了的,插好充电器的图蓝朵坐好了对我嫣然一笑,然后回头看自己的电脑,略带惊讶地语气传过来:“有人在校医院里面见到gay?” 几乎与此同时,她看到她的qq那里,安可怡的头像动起来,打开的对话框里面显示的是:“图蓝朵,关掉电脑,今晚宿舍里面暂时不要用电脑,等我回去说。” 她困惑地把这话读给我听,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而安可怡的头像暗了下去,她从不隐身,可见已经下线,图蓝朵郁闷地说:“不用电脑?也该给个原因吧?”然后鼠标移到我下午看到的那个关于gay的帖子那里,打开了帖子。 我站在她身后,看到了这个帖子上的照片。 我们都看到原因了。 vol.43 幸福的花痴 我不知道我和图蓝朵对着那张照片愣了多久,是陈曦那风风火火的开门声惊醒了我们,陈曦向来开门的习惯都不好,总是站在门外用力一推,在宿舍里的人就会看到门甩开来,撞击在里面的墙壁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次也不例外,她手中还抱着一大堆从超市买回来的零食,从她站着的姿势不难判断出,这次她甚至没有用手,是用腿踢门的。 我和图蓝朵看着门口,而陈曦放下那堆零食一边吆喝着“自助的噢”一边转头看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你们看到什么好东西了?” 她还没看到,我和图蓝朵在一个瞬间意识到了,然后图蓝朵迅速地开始点屏幕右上角的那个小叉叉,我侧身挡了一下,笑得不太舒服:“你买什么吃的啦?” 陈曦看着我:“韩欣,你脸上这个不像是笑,像是肌肉抽筋你知道么?”然后往我身后看去:“你们在看岛国爱情动作片吗?还要避着别人?” 我宁可那是岛国片啊,我在心里说着,却无法忘记刚才看到的照片,继续强迫自己笑:“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和图蓝朵正在学习呢。” 图蓝朵在后面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我侧头,余光中,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已经是正在关机了,就放心地向后退了一步,陈曦看着那屏幕,撅着嘴:“咱们可以一起学习的啊,哎哎,像我这么好学的孩子,你们居然在排挤我。.info[]”然后转了身:“我开自己电脑去……” 图蓝朵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了她:“不行,我要看吃的。” “你看啊,”陈曦依然撅着嘴:“都说是自助的了,你要吃就自己拿,我今天还有两集才更新的美剧没有看呢,不能坐那儿等着服务您吧,大人?” 我们都知道,陈曦打开电脑的顺序很有规律,第一步杀毒,第二步qq,第三步微博,第四步,就是浏览学校的论坛,第五步才是打开视频软件。 我和图蓝朵对视一眼,明确了任务――不能让陈曦开电脑。 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我和图蓝朵的心情,大概是依照着,好奇,震惊,愤怒,恐惧……这样的路线来走的,我们还来不及讨论它的真伪,就惊恐地意识到,原来在我们以为和谐和平静的恋情背后,真相是远远超出我们想象的。 接下来我们强硬地拉着陈曦,几乎是押着她坐在她的椅子上,然后不依不挠地要她陪着我们一起吃东西,尽管她数次反抗,更无数次地提出要去看那个美剧,我只能看似万分纠结地叫她帮我想下次晋级赛要唱的曲目,也不去理会她嘴边绕来绕去始终停留在《爱情买卖》和《最炫民族风》上面。 我已经绷了好久笑的面具下面是满心的害怕,我想图蓝朵也是一样――这样的隐瞒持续不了多久的,那张照片可是发在学校的论坛里面,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带着燎原之势一路侵袭,烧毁陈曦看似平静的生活。 我多希望她永远是那个幸福的花痴,站在篮球场上,在好天气里面眯着眼睛寻找帅哥养眼的陈曦,她从何时变成会在去超市的时候为自己男朋友先选东西的女孩,有着不满也常常忍耐的女孩,就算是找不到路最后还是自己拿手机查地图的女孩,刻意不提男友的冷漠的女孩――也是在这种冷漠中坚持下去的女孩。 然而就算爱是持久忍耐,任何人也无法继续忍耐,因为在那张醒目的照片上面,我们看到了两个正在亲吻的男生,半侧的面容并不影响任何认识他们的人的判断力,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待人温和的,似乎永远不会伤害到别人的,左纯如。 vol.44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什么叫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几乎就是在一夜之间,这对儿被人们艳羡的情侣就变成了学校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甚至不用当事人装作无意地透露线索,大家都知道了,我们系的陈曦,就是校医院那个同性恋的女朋友。[..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曦一夜成名了。 ――她几乎要以泪洗面地去庆祝。 我会觉得那个时刻甚至是我生命中一个戏剧性的烙印,为什么呢,因为我在看到陈曦流泪的时候,除了心疼,还惊恐地发现原来在我的目所能及,已经没有以爱情为名的幸福可言。 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晚上安可怡赶了回来,拉着陈曦的手,她说,“在你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你身边不能没有人。” 当时站在她们身后的我,脑子里面除了才看到的照片以外,还有图蓝朵关了机的手机里面那条内容不明的,但是形同炸弹一般的短信。它们混合在一起,我看着面前正看着陈曦的图蓝朵,她还在为陈曦担心,我却没有勇气像安可怡一样,让开场白就铺垫好不带任何希望气息的真相,我站着的位置是窘迫的,一个明明白白却又无可奈何的位置。 我心里只有一句话,这个世界到底他妈的怎么了。 如果你相信爱情,即便它千疮百孔你也愿意不离不弃,如果你不屈不挠就像小强,走在纪伯伦《先知》中北风扫荡庭院后的空旷里面依然期待爱人,如果你愿意,万劫不复,你愿意相信一个拥抱一个轻吻酿成的比阳光还要让人心动和温暖的气息――我怎么告诉你真相,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而已。 我怎么倾吐这样的语言不会突兀,我怎么隐藏这样的语言它才不会像利剑一样洞穿我的身体。 我的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了,面前站着另外三人,陈曦的笔记本电脑上,光标正在靠近那个帖子的标题,我转身走出了宿舍,站在门外,咬着下唇,靠在墙壁上,我感到自己在微微发抖。 ――我居然没有勇气陪着陈曦看那个帖子。 我是胆小鬼,我会在事后再次打开帖子,照片是别人**的,地点可以看出是校医院的医生办公室,左纯如那个侧面没有毁掉他俊朗的外表,却依然被无数人评价恶心。 照片中的两个主角在几个小时内就被底下跟帖的众人昭示了身份,有人同情,有人吐槽……而陈曦的名字也刺眼地停留在那里,是托了我们系一个女生的鸿福,她惊讶地回帖:“哎,这不是我们系那个陈曦的男朋友吗?天呐,同性恋居然还有女朋友!” 很好很好,接下来,大家的唾沫星子都朝着左纯如去了,当然也不忘记缀上一句“陈曦多可怜啊”来昭示自己的一颗正义心正在键盘上迸发着力量。 而在当时,我一个人在宿舍外面流泪,脑子里面闪现的是不几多多久以前看到的,幕晓笔下的《恋爱讣告》中的词句―― 我凝结的希望 在荒原中绽放 却没有等来归人 没有等来过客的马蹄声 等到的 是无情的践踏 我在心里念到这一句的时候,听见陈曦的哭声冲出了我身后已经掩上的门,我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打开门走回去,陈曦在安可怡的怀里哭,图蓝朵在旁边看着,难过等到手足无措。 我觉得也该是时候解放图蓝朵了,也解放我,因为我刻意压抑的语言,和陈曦的哭声一同,此刻正在凌迟我的心脏,我走过去,对图蓝朵说:“如果手机电充好了,就早点开机吧。” vol.45 南柯一梦 我常常在心里想,也许比较起陈曦,图蓝朵还是幸运的,至少没有因为一个会在办公室和别人接吻的同性恋男友,而让自己的分手变成论坛里面被人不断刷新的帖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图蓝朵本人的眼泪也带着隐忍的意味,在陈曦在宿舍里面放出声音哭泣的时候,图蓝朵依然会每天按时去图书馆,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肿的,布满血丝,对我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看起来就像只是熬夜过后没有缓过来的憔悴。 我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两个人了。 从那个帖子出现以后左纯如已经再也没有联系过陈曦,大约是已经无颜再见罢,不难想象他自己应该也是焦头烂额――还能顶着众人关注的目光去校医院上班吗?可是,我们谁愿意去关心他呢,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同性恋,世界上有那么多男人,而他却为这一些不可意会的目的,来欺骗,折腾一个无辜的女孩儿――可笑的是,这个女孩,我们亲爱的陈曦,居然还他妈的要为此流泪。 图蓝朵得到的刘小枫最后的讯息也就是手机上那条信息,我并不知道那条信息是刘小枫本人还是那个叫做小冉的女孩编辑的,内容简单到让不知情的人会怀疑其真伪,只有三个字――“分手吧。” 要不是有我不自然的暗示和表现在先,图蓝朵也不会想到第一个就来找我,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那时候已经平静下来,如实回答:“我知道一些你不想知道的事,你要听吗。” 她想了想,眼眶先红了起来:“那算了,你还是别说了,至少现在别说。” 我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抱她一下,但是她就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后退,说:“别……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可怜?” 我没有办法欺骗她,点点头,然后牵强地加上一句:“会过去的。” “怎么会过不去?”她凄楚地笑:“没有人没了谁就是不可以的。”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说:“这几天你拿着我的手机吧,我害怕我手贱,打给他。” 我接过她的手机,低下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我说什么都不合时宜,要出口的都是残忍,不如闭嘴。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因为我们都看到陈曦在宿舍,顾不上擦干自己的眼泪,固执地拿着手机一次又一次拨打左纯如的电话,而那边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女声在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然后在每个夜晚改掉自己关机的习惯,生怕会错过左纯如的来电――陈曦已经丧失掉了最后的底线,没皮没脸地在把自己变成一个笑话,我们却笑不出来。 图蓝朵和她是两个极端,图蓝朵地坚守着自己的无比强大的自尊,并任由这在特殊时刻膨胀到庞大的自尊时刻蹂躏着她其实并没有无限潜力的身体,晚上借助安定入睡,白天借助抗抑郁药物维持,在半个月后,她躺在医院的床上,肝肾胃因为药物滥用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还固执地对着前去探病的我说:“我和我妈不一样,我不会把自己逼到死角去,落人笑柄。” 你不要问我她俩哪个做得更好,我回答不出来。 你也不要一脸惊讶地问,太夸张了吧。我要说,没有人能够真正设身处地,所以也没有人能够了解此刻她们的心情,我站在她们身边,即使是拉着她们的手,拥抱她们单薄的躯体,我依然不能体会她们的心情。 一个自信在瞬间被全面瓦解的时刻,一个也许是很多人会遇到的却永远不会雷同的时刻,一个整个世界也无法拯救的时刻,天还没有塌下来,却成为她们生命中最孤独的时刻。 ――灰姑娘的舞会原来终究是南柯一梦,有一天,我们醒过来,居然缅怀起从未真实存在过的幸福感和满足感,被这缅怀击溃,多么滑稽。 vol.6 劫后余生 我没有看到任何被圆满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除了唱歌以外,目睹的更多是陈曦和图蓝朵怎么找回自己的优雅。那个过程是触目惊心的,图蓝朵出院以后似乎还是以前那个书痴,只是提前加大了针对考研复习的强度,我们在宿舍开始很少见到她。而陈曦,就算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还是会忘记在天气很好的时候去操场看帅哥,她忘记在每次见到帅哥的时候及时作出评价或者打分数,她再也没有以前那么聒噪了,很多时候一个人盯着电脑屏幕发愣,看不出什么心情。 别人看到的她们的笑容也许是牵强的,也许是惨淡的,而我从她们的笑容中看到了四个字,劫后余生。 安可怡担心她们两人,后来就一直住在宿舍,我只是在几天后就被迫回到了成日练习唱歌的生活中,原本习惯了的生活也呈现出了一种人事境迁的意味,陈曦的沉默总是提醒着我们,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已经是学期末了,陈曦也抱起书本开始和安可怡一起上自习,我的时间变得紧张起来,在寒假期间还有分赛区的最后一次晋级赛,我能不能走到全国赛的赛场上去就在此一举了,我焦头烂额地一边应对接踵而来的各个科目的考试,一边在每个深夜在床上碾转反侧推敲每一首待选的曲目,晚上有时候会去爱丽丝的花田唱歌,会在台下看到一些叫不出名字但是面孔已经熟悉的人们,有时候他们会喊我的名字,在后面缀上一个加油,我寻找着这样的声音,就像寻找某种力量。(..info无弹窗广告) 路哥看着我的目光也逐渐从最初的炽热,进步到了某些时候的迟疑和犹豫,现在已经蒙上了一层忧伤的纱――因为我的一再推拒,他正在试着找回那个所谓朋友的位置罢。我想有时候其实残忍拒绝也算是一种仁慈,不拖泥带水到耗尽大家的心力,海阔天空也就不会很遥远。 记忆中陈曦终于愿意和我谈起左纯如是在考试周之前的一个下午,天气还不错,我站在窗前思忖着要不要出去在操场上晒太阳背书什么的,陈曦就飘到了我背后,说:“天气不错哦。” 我“嗯”了一声,转身看她:“要不要出去晒太阳?” 我们铺了张报纸就坐在篮球场的看台那边,面前有些正在打篮球的男孩们,即使是在冬日我们总觉凉飕飕的时候,他们也会脱掉外套只穿着短袖体恤,年轻的脸上还能看到汗水,在阳光下几乎要面褶褶生光了。 旁边的陈曦抱着腿,下巴就凑在膝盖的位置,我说:“你这个姿势有些像鸵鸟。” 她没有看我,笑了笑,说:“前几天,我真不像我……是吧?” 我没有说话,轻轻摸她的头发,听见她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其实我常常想,如果他最初就告诉我他是gay,我就会觉得这个男人好恶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怎么会这么恶心。” 她轻轻靠过来,说:“我觉得自己好恶心。” 她说:“你明白吗,就像吞了只苍蝇。” vol.7 桃花依旧笑春风 图蓝朵正式和我们公布她准备申请到英国一所大学读硕士是在所有的考试都结束后的那天下午,我们四个人坐在食堂一起吃饭,听着那所大学似乎无限遥远的名字,感觉有些飘渺。想象不出另外一个国度的温度和气息,我只是迷茫。 但是我们还是举杯庆祝这个励志的决定,我在觥筹交错间看到安可怡眼中有星星点点的泪光,陈曦笑得有些从前未曾见过的温婉,我心中大面积地扩散着一种叫做“桃花依旧笑春风”的荒芜。拿起酒杯的时候有一瞬的失神,想起大一报名的第一天,我们四个人也是这样坐在这里,举着酒杯,对就要开始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期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转眼已经过去了大半,留下的记忆却美好不到哪里去,对面前的几个人来说更是如此,人们总是说,生活并不是只有爱情而已,但是爱情,很多时候,它在改变你的生活,它有让你了无生趣的生活瞬时就光彩熠熠的力量,也有让你谈不上享受可是还算平淡的生活在下一刻就跌入冰窖的力量。 只能是这样,当你打开你那扇门放爱情进来的时候你就该做好心理准备的,它进来,也许把你原本平平无奇的庭院装潢出了一个春天,也许如北风扫荡庭院一般,片瓦不留地让你的心一片狼藉,你还要为你满目疮痍的伤口翻箱倒柜,结果发现无药可医,唯有等待时间过去久一点,再久一点,能够让自己不再锥心地那么痛。 你用各种方式,你做各种尝试,你让自己坚强起来,你总会忘记当初的心情,曾经那么痛彻心扉,终于有一天云淡风轻。 左纯如已经因为承受不了各种言论的压力,早早地辞职离开了校医院,很久没有见过他,刘小枫会偶尔在路上捡到,之前就不怎么熟,如今更顾不得理会,连勉强假装出一个笑容都觉得浪费,我们宿舍在一个学期的时间内,从之前我的独守空舍发展到了今天,放眼看去,只有安可怡和聂成轩还在努力地维持一种说不上多么和谐的平静。 我非常欠扁地开始庆幸自己将自己保护得很到位,防患于未然地远离了一切伤害,越来越缺乏安全感,总想找到一些自己能够驾驭的东西,没有危险的,然后安安静静,守护它。 走在操场上的时候,我这样对安可怡说,陈曦吃晚饭就收拾了回家,图蓝朵也还是去了图书馆,可怡听我说完,笑了笑,说:“感情这种事,总归是有风险的吧……可是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消极,你可能不知道,每一次我见到幕晓,他都会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有一次我和成轩去了他的住处,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 我迷茫着,迟疑地问:“……什么?” “我们坐在客厅里面,幕晓在厨房磨咖啡的时候,我看到在客厅的茶几上面,放着晚报上面有你的那个版面啊。” “可能是人家正在看报纸呢,你们就进去了吧。”我不以为然。 “姐姐,你当我傻啊,你见过有人拿着过期了一周的报纸看吗?而且那么巧啊,恰好在你那个版面……”她顿了顿,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晚报娱乐版面只有两张,有你照片的晚报这些天来只有那一份而已,而且,大小也就一张两寸照片那么点儿,还是你在台子上的时候照的,脸都看不清楚……哎哎,真是为难了幕晓。” vol.48 我怀念的昨天 和可怡的谈话最终被聂成轩的一个来电突兀地打断,看着可怡离开的身影,恍然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原来幕晓这个名字已经是这么陌生,陌生到听到他仍然在关注我,心里都会涌现出一些不真实的受宠若惊。 而我没能很好地掩饰自己,因为就在几分钟前我还是没有像自己想象过的那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淡然处之,我怎么可以揪着心地,带着忐忑地期待可怡的下文呢? 可是那一刻,我真的是这样做的。 我可悲地在可怡离开以后,一个人坐在操场上面揣测可怡坐在沙发上看到报纸背后的信息,然后在“其实只是碰巧拿出来的旧报纸”和“其实他还是在关心着我”这两者之间游移不定。 我熟悉那个客厅的所有格局,我甚至可以在脑海中呈现好那报纸放在茶几上的画面,底座是大理石,上面是边缘有磨花的玻璃――这是茶几,通版都是彩色的,而我的版面确实小到看不清楚面容――那是报纸……我一遍又一遍地想,想到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一种压抑的悲哀感攫住了我的心,我在昏暗的灯光里面看着前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幕晓在学校打球了,而他深情注视球场的某个瞬间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在他母亲制定好的路线里面,是没有音乐或者篮球的空间的,他走在一条背离自己的路上,没有人可以帮忙。[..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许是我也不够温柔,我从来不会向你问冷暖,我以为你笑容灿烂,那力量就足够你对抗你所有逆境,可是我还在努力,也许你没有看到,我在用我的方式,把你拉回来。 ――我在用我的方式,捍卫着我们共同的音乐梦想。 ――纵然全世界说动听又如何,只要你还捂着你的耳朵,我就会坚持不懈唱下去,到你听见为止。 ――你不知道这就是我守护你的方式。 ――不是耳鬓厮磨,不是长相厮守,不是穷追不舍,我只是在这里,看着你。 我听过一个故事,美丽的公主城堡外下有位骑士痴心等待,公主说如果骑士愿每日等她,足了一百天,公主便会随他走,骑士等到了地九十九天然后毅然离开,九十九天,用来证明爱情,最后一天留给自尊。 我没有办法像那些球场上的花痴一样,勇敢地跑到幕晓面前,递过水和纸巾,一脸的仰慕就让他一切了然于心,我也没有办法像崔姐一样,孜孜不倦到把一份没有眉目的爱情当做事业来经营。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站在幕晓面前,真正觉得我们站在一个水平线上,然后我能够特别自然地对他说,你看,我一直在追求我的梦想,你敢不敢像我一样?我们像失散多年的老友那样叙旧,如果可以最好就像以前我们很多个在空教室的午后,阳光会透过窗户洒在他年轻而不羁的面容上,蒸发出一种不真实的美好。 他是这里多少女孩的梦想,我曾看见过他更多的表情而不只是奉献给花痴们的傻笑,我看见他生气,他皱着眉头的关切,我看见他失落,他沉默时候的忧郁。 而这记忆中的一切都凝结成心口那道伤口上面的痂,我视如珍宝又怎么留得住,时间在风干它,我惟愿这梦想如影随形,因我对它不离不弃。 也许只有它,才会带我回到那个我怀念的,教室里面有阳光和他的昨天。 vol.49 再见 寒假回家的机会因为比赛的原因被无限地延后了,仅仅是每天的声乐课和在爱丽丝的花田的那些练习就已经让我的生活充实到身体所有的弦都紧绷了起来,每天都灰头土脸地忙到昏头转向,也用了不少时间来在网上那些评论里面找有建设性的意见,看是要顺着哪个方向去改变。(..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个寒假明显就没有那么热闹了,图蓝朵和陈曦策划了一次自助旅行,路途非常遥远,整个行程都绕在大不列颠绵延的海岸线那里,可她们还是兴趣盎然地屁颠屁颠办好护照什么的,然后随着最早的飞机一起,奔赴另外一个国度。 然后在登上飞机的前三个小时,发现自己多了一件行李,景柯手持早八辈子办好的护照,名曰护花重任在身,然后直接就拿过了她们手中的行李――是我多嘴,我在私下还问过景柯,这算不算是一次疗伤之旅,景柯想了好久,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严肃地告诉我:“我被你的歌声摧残了这么久,我也需要疗伤。”在我的拳头挥过去之前敏捷地闪身,和动作特别不和谐的沉稳声音传过来:“你说两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不跟旅行团,安全吗?” 在上飞机之前还拍了拍我的肩:“在你比赛之前,我会把她们押回来的,你要加油,每天记得向我汇报动向啊。”然后似是无心地说:“如果可以的话,偶尔也联系一下幕晓吧,他成天和那老女人一起,我怕他抑郁。” 安可怡还算安稳地继续窝在她和聂成轩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爱的小屋里面,每天跑来酒吧听我唱歌,我们在吧台坐着的时候我会自作聪明地告诉她我对调酒颇有研究,然后比划一番,一边的酒保有心吐槽,看着可怡却突兀地显得手脚笨拙,我看着他刻意掩饰的心虚,再看看正注视着我手中酒杯的安可怡,会在心里感慨,祸水啊祸水。 我就是没事找事,可怡对那些五颜六色的酒忽地来了兴致,开始每天绕在我身边,要我教她。我那些半调子的调酒都是从酒保那里学来的,黔驴技穷就是几天的事,眼睁睁看着可怡跑到酒保那里,一脸莘莘学子的兢兢业业,可怜的小酒保紧张到连话都不敢多说,开始的时候拿着酒瓶的手居然不灵活了。 可怡一脸的不解:“你说他是不是不想教我啊,有时候动作都慢腾腾的。” 废话,你要是手在发抖你能快起来么,我暗暗想着,也放了心,凭酒保的胆子他也折腾不出什么事儿――天知道他在我面前的时候废话有多少,各种大小不一的酒瓶在手里挥舞的那叫一个花哨。 总是起床了先研究论坛里面的评论,然后匆匆去上声乐课,来不及的时候出门就直接把已经长时间没有怎么打理过的已经长到腰际的头发随手挽在脑后,洗把脸就出门,衣服是随手拿到哪件穿哪件,很久不知道化妆和搭配为何物,连饭都简化到手中的一个饼,坐在公交车上还在念念有词背歌词。 所以,我自己有时候都不好意思看自己每次下公交的那一会儿,一只手拿着记歌词的本子,另一只手拿着饼,不时追加一口,或者是歌词,或者是饼。结果呢,就是某天咬饼的瞬间,在声乐学校的停车场那里,看到了迎面而来的两个人。 幕晓和崔馨月。 vol.50 不像自己 彼时我抬起的脸上你就可以看到,还在咀嚼状态――这是专业的说法,显得有些痛苦――这饼有点硬。 可是看见两人的那一刻,我居然忘记了嘴中的饼。幕晓依然是云淡风轻到看不出什么阴霾,任何人看起来都很顺眼的简单装束,淡蓝色的夹克,水洗发白的牛仔裤,笑容明媚,崔馨月的笑容也是灿烂的,她化着淡妆,头发不知何时烫成了微卷的,及膝的蓬蓬裙让她看起来也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 我下意识地在他们看到我之前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我站在那里,上身是夹棉的紫色外套,下面穿着一条无比肥大的土黄色休闲裤,头发因为慌张出门是随手别上去的,此刻还有一缕没有别好的,悠悠地从额头的位置垂下来,当然,一手是歌词本子,一手是饼――在我找到可以钻进去的地缝之前,听到崔馨月的声音已经传过来:“韩欣,你也来上课了?” 我费力地嚼着嘴里面的饼,拿着书的那只手冲着他们挥一挥,算是打招呼,幕晓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像是没有回过神来。 不好口齿不清地开口,而崔馨月来了兴致:“好久不见了,我还说怎么在一个声乐学校上课,也见不到你呢。” 我咽下口中的饼,挤出一个笑:“这不是见到了?” “一起走?”她眼中笑意盈盈。 “不了,我其实刚刚下课,这会儿就是在周围转转,找找吃饭的地儿。”我笑得有些憋屈。 “这么巧?”幕晓插了话:“我也没吃饭呢,我还在想送完崔姐谁陪我去吃饭,上帝就派了你来。(..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下轮到崔姐的笑容异样地扭曲了,她看了看幕晓,说:“真可惜……我得上课了。” “是啊,”他也笑:“下次可以一起,好久没有三个人一块吃饭了呢。” 我心里“呸”一声,谁爱和你俩一起吃饭啊,脸上还是憨态可掬的笑:“我今天是想吃海鲜的,可能和幕晓吃不到一块儿去。”――幕晓不爱吃海鲜,周围的人都知道。 幕晓看着我,眯起了眼:“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海鲜很出名,我可以送你过去。”然后在我拒绝之前就抢先一步表态:“不用谢谢我了,走吧,车停在那头,还得走一段路。” 崔馨月瞟了我一眼,然后对我们道再见,就向着学校走过去了,幕晓又开口:“你的声乐课不是这会儿吗?我听景柯说过了,不去的话好歹也给老师打个电话吧,太没礼貌了。” 我怀着一腔的挫败感,准备掏手机,发现两只手都被占着,万般无奈地向他求助,“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这个本子?” 他接过本子,看着我另一只手的饼叹口气:“怎么在饭点吃这种东西?” 我没有啃声,拿出手机先打了电话给声乐老师,请了假,然后转过身,看着幕晓,半晌居然找不到话说。 “走吧,”他合上手中的本子打破沉默:“吃饭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鼻子有点酸,咬了咬下唇,对他指了指手中的饼:“我正在吃呢。” “这个也叫饭?”他皱着眉头,“你什么时候能爱惜自己一点?” 我觉得特别委屈:“可是时间总是来不及嘛……” “来不及?你早上都干嘛去了,别和我说你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发现上课前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移开目光忍着眼泪:“是啊,那论坛和贴吧里面又没有人骂的是你,谈论的是你,说你唱歌不好听或者哗众取宠,你大可一觉睡到自然醒,洗把脸出来还是人见人爱的校草一个,周围莺歌燕舞的好不热闹。” 他愣了一下,也低下了头,然后走过来,试图拉我的手,我还侧着头,感受到他手的温度,闭上眼,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变得软弱了,泪水越来越多,我变得不像自己了。 vol.1 不只是吉他手 在附近找到一家韩式料理餐厅,幕晓选了在窗户那边的小隔间,进去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不停抹眼泪的我,递过来纸巾:“你等一下要眼泪就着饭吗?” 我抬头白了他一眼,他乐了:“哟,很有精神嘛,还有力气翻白眼。” 我做了个深呼吸,说:“就算生命是有限的,我也要把我生命中无限的白眼奉献给你。” “那我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憋了半晌,说:“你看,你总是在我危难之际落井下石,给我的悲催生活雪上加霜,你敢不敢把你对外面那些花痴的温柔中的万分之一拿出来对我,哪怕一分钟?” “我对那些花痴哪里温柔了…….”他皱起了眉头。 我打断他:“你自己没发现你看见那些花痴就笑得跟如花似的吗?” “我那叫做礼貌。”他不满道。 我来了精神,擦干眼泪,回:“对啊,我打赌你每次对着那些花痴笑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是吧?” 幕晓:“…….” 赢了,我有点乐了,“且不说你怎么对那些花痴,看你对崔姐就知道你对女生有多温柔了,为什么你这些特别绅士的地方到了我面前就完全没有音信了?” “是啊,我也觉得我对女生一直都挺好的,”他看着很纠结地在思考着:“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追根究底我只能想到一个原因。(..info无弹窗广告)” “什么原因?” “就是你太男人了啊。”他看着我,笑了出来。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索性不说话,低头专注地看起手中的菜单,幕晓叹了口气:“韩欣,给你个提醒。” 我抬起头,看着他,而他已经换了一脸的严肃表情:“分赛区的最后一次晋级赛,崔姐是要发功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我有些不爱听了:“我每次比赛都在发功啊,你没发现我在台上都是小宇宙爆发后变身超级赛亚人hp槽mp槽全满到要爆出来的状态么?” “我没和你开玩笑,你自己也是知道的,自从你那个不经过大脑的回答开始,好多人就都等着看你的下文呢……我最近看过崔姐的练习,她这个月进步很大,可以说,让我都吓了一跳。” 我合上了菜单,“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对,我承认我涉入这个领域没有崔姐时间那么长,也许有很多地方都不如她,可是,你有看到我的努力吗?你会去看她的练习,可是你有看过我的练习吗?” “我……”他有点着急争辩。 “别把我的话当成邀约,”我冷冷地打断了他,“你能不能直接回答我,你到底是希望我赢还是希望我输?” 他沉默很久,然后问:“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韩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不可理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不可理喻,我说话难听,我唱歌也没法和崔姐比……”那些不满的情绪再次发作,我没有顾忌幕晓的表情,说了下去,“我一直如此,是你对我认识不清楚还是我让你误会了?如果是我让你误会我道声对不起,你可以走了,去找崔姐,指不定她今天的练习又会惊艳到你。” 他看着我,良久,笑了:“……韩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什么?” “我在想,我用什么办法能够让你安安静静呆在我身旁,就算只有一个小时也好,不要那么浑身带刺地让我无法靠近,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你忘了?我是韩欣,谁能改变我?!”我强装不屑。 “记不记得很久以前,你刚和那个连风分手的时候,我曾经劝说你,女孩子太强势不好,你也需要改变一下,然后你拿了那把钥匙跑去找他,却发现他已经另结新欢?”他在这段我的不光彩历史后面加上了引用的缘故:“我在想,我是不是该使出当时的劲儿来再次说服你……说服你,做一些改变。” “我为什么要为你改变?” “…….我打赌你没有意识到你此刻有多欠扁。”他站起身从对面走到我这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往另一侧挪一挪,就已经靠到了窗户边。 “你不是要原因吗?”他也往我这边挪一挪,然后拉着我的右手轻轻一拽,顺势就抱住了我,我刚想要推开,听见他的声音熨上了淡淡的忧伤:“这就是原因。” 他说:“我们都是一样的,想要接近,害怕太近,而我身上有太多束缚……我想了很久,已经放弃过很多一直以来自己非常珍视的东西,我也快到极限了,我希望你能赢,但是不管你赢或者输,我想做的,都不仅仅是你的吉他手而已。” vol.2 扩散 在我万分纠结地半带着得瑟地冲可怡和那个年轻的小酒保说出自己自我感觉挺甜蜜的小秘密后――当然省略掉了幕晓拥抱我的那个动作,酒保挺气愤地来了一句:“难不成那个幕晓还想当主唱?太过分了吧?!” 可怡:“……我觉得你想多了。” 我:“算了我不和你说了。”然后拉过可怡:“袁芳,此事你怎么看?” 小酒保还在后面嚷嚷着“可不能让他抢了你主唱的位子啊”,可怡一脸柯南思考案情的专注:“这该算是赤裸裸的表白了吧……” 我紧张地问:“你也这么觉得吗?我还害怕是我和酒保一样想多了呢。” 可怡鄙视地看我一眼:“你是有多迟钝?你和幕晓让我们这些看客都够着急的了,怎么样?现在你是不是要直奔幕晓的怀里去,这样我们就可以看到这场拉锯战的happyending了,皆大欢喜啊皆大欢喜。” “哪儿能呢,人家身上的矜持也是众所周知的……”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有点心虚。 “哎,别怪我不提醒你啊,你再矜持一会儿,那个痴心的幕晓要怎么在那些虎视眈眈的女生目光中存活下去?” 我想了想,说:“可是确实不是时候吧,我马上分赛区最后的晋级赛了,这会儿可不敢分心啊。” “可是你已经分心了啊,”可怡看着我眨巴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恋爱中的傻子也都你这德行,你看,人家含蓄地表个白,就够得上你傻笑一天。” 我刚要张口反驳,身后一个声音传过来:“傻笑什么?” 转头看到是路哥,他还带着修剪花草用的胶皮手套,手中拿着一朵白色玫瑰:“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我摆摆手,看着他手中的花:“又要种花?” “这不是新品种么,”他拿起来给我看:“我在想啊,就是给你的那个录音室,花的品种太单一,要不要弄点别的过去。” 最近偶尔会在路哥准备的那个录音室里面练习,路哥于是来了兴致,加大了自己的工作量,除了酒吧里面的花草,录音室也成为他的工作场所,我会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不妥当,只是景柯还在电话那头叫嚣着要路哥把录音室直接给他,路哥笑笑不多说话,我也就没有再刻意去说什么难听话。 我觉得路哥亲自种花的地方,会有爱丽丝的影子,即便她对我来说是个抽象的名字,她的气息也时刻笼罩在爱丽丝的花田,如今自然而然地蔓延到了那个录音室。 我冲可怡吐吐舌头,我俩心知肚明,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和路哥分享的好,于是我开始自觉地引导起话题,问路哥:“景柯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还有几天就要上战场了呢。” “我猜他现在正心急如焚地在不列颠沿海的某个名字拗口的小机场里面,寻找一条最快回来的捷径吧,”路哥笑:“你紧张吗?” 我点点头,可怡在一旁拍拍我的肩,“别担心,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在我们眼里都是最棒的。” 我感激地笑,这个下午的氛围美好到无以复加,心底有一种叫做幸福的发着腻却不让人讨厌的东西正在扩散。 扩散……可是,并没有扩散很久。 vol.3 埋伏 那个晚上我没有唱歌,早早回了宿舍自己一个人琢磨歌词,所以整件事情的经过我最终也是听别人说的,有个男人走进酒吧的时候看到了可怡――当时她正在和那个小酒保聊在兴头上,男人颐指气使地让可怡闭嘴,态度激怒了我们虽然人有点二但一向脾气非常温顺的小酒保,后来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反正是打起来了。 好歹小酒保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乐队的乐手到服务员到老板路哥都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在自己眼皮底下受欺负啊,吃亏的必然是那个男人。 我是凌晨一点在睡眼惺忪中接到可怡的电话,那时候男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其实都是些皮外伤,还有些当时倒在地上磕出的脑震荡,问题倒不是很大。而可怡泣不成声已经不知道怎么表达,原因也很简单,就在男人病历封面上可以看得很清楚,名字那一栏里面,“聂成轩”三个字有些刺眼。 我想聂成轩一定是笃定自己战无不胜,不管在哪里都当自个儿是地头王,吃亏了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吃亏。当然,这整件事情最滑稽的地方还不在这里,当我半夜打车跑到医院的时候,在楼道里见到了戏剧性的一幕,一个妆容妖艳的女人看着可怡,泪水已经花了眼影和眼线,她对着可怡说:“要是成轩出了什么问题,你也别想好过!” 我一脸迷茫地看着伊转身的背影,有点回不过神,于是问可怡:“她是谁?” 可怡没有说话,一旁的酒保解释:“她和那个聂成轩一起来酒吧的,她说她是聂成轩的女朋友。” 这里面有几个字一定刺中了可怡,我看见她咬了咬嘴唇,居然笑了:“我还从来不知道聂成轩有这么个女朋友。” 病房里面,聂成轩睡得一脸安逸,让我没法下手抽他,我站在门口试图理清一切,徒劳地发现这他妈都是什么东西,所有的状况概括起来也不过混乱两字。 我定定神,分析了一下,可怡和酒保最多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怕说不清楚,所以我们还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聂成轩自己断章取义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我假装冷静地对可怡说:“你不需要交待任何事情,等聂成轩醒来,应该明确告诉他,是他欠你一个说法。” 等到聂成轩醒过来的时候,我把这句话的主语谓语什么的一作调整,站在病床前面说了出来,看着聂成轩的眼睛,还是不争气地有点腿软了。 不过我很满意在我这句话出口以后,那个妆已经花成一片的妖艳女人接了腔:“成轩,他们在说什么啊?谁欠谁说法?” 接下来我就特别自然地,指了指旁边不做声的可怡,仿佛介绍一般,说:“聂成轩,告诉她,这是谁?” 我没有想到聂成轩抬起头来,冷笑着,扫了我一眼,下一句话就让我打了寒战,他问:“我怎么知道她是谁?是不是每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都认识?” 我噎住了,回头看看可怡,她正在刻意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说:“聂成轩,你要是愿意,你可以装作以后都不认识我,你可以不理我,可是你没必要大打出手,我和酒保只是朋友而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妖艳女终于忍不住使用了咆哮体:“总该有人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吧?成轩,你倒是说话呀?” 聂成轩没有表情地回答:“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早都和你说过不要问太多问题的吧,你很吵,滚出去。” 妖艳女一脸的不知所措,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倒是可怡开了口:“不,该滚的人是我们,你没事就好,要是后期出现什么问题,你再打电话给我,医药费已经付过了,你好好休息吧。” 这时候抬头看可怡的聂成轩脸上依然看不到什么表情,错觉一般地,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一掠而过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说:“你想好了?” 可怡笑了,点点头,小酒保说:“走吧。” 聂成轩别过脸:“不送。” 走出医院,我看到可怡终于哭出来,没有声音,酒保拿了纸巾在为她擦脸,我才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已经出离我能够想象的范围了。 如果很久以后你发现你生活中某个人,某件事,像一颗炸弹一样在一声巨响后让一切变成废墟,你要记得,这不会是从天而降的,从很久很久以前,它就已经设好了埋伏,只等你到来,那就天时地利人和了。 你会听到那一声轰隆,然后你知道,完了。 我没有计算过我走过去的时间,可是从这一刻开始,我清清楚楚地开始看见,可怡是怎么走过去的。 vol.4 矛盾综合体 于是图蓝朵和陈曦的疗伤之旅就迅速地在听到消息以后缩水了,回程也是仓促到兴致全无,我在机场接过她们简单的行李,只能在打车回去的路上简单地交代情况。 当然,陈曦听到是有些气愤的:“这么说,聂成轩早就在外面找了别的女生了?他还有脸说可怡!” “这世界上永远不缺缺德男人的的,”图蓝朵一脸的大彻大悟,恍若看破红尘,坐在出租车前面的位置上,转过头来,说:“不过......太奇怪了吧?可怡一直以来对着聂成轩都温顺到让人着急,这次居然做的这么利索?” “这个......”我说:“难道是......时间太久,积怨太深,量变达到质变了吗?” “对了,那个酒保是个什么情况?”陈曦问我。.info[] “就是爱丽丝的花田里面我最熟的那个酒保啊,挺年轻的那个......”我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最近几天可怡搬回了宿舍,酒保每天都美名其曰接我然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地拉上可怡。而可怡呢,似乎是受了太大的打击还是怎么的,几天来心不在焉,小酒保就像一个无微不至的保姆那样关心着她,她却再也没有以往对那些她身边的男生拒绝时候的冷漠劲儿。 就好像是那天在医院对聂成轩的那个点头动作消耗了太多体力,几天过去了,居然没能适时地补充回来。 我每天要上课,还要去酒吧唱歌,也必然没有太多时间照看她,结果就是,陪在她身边的小酒保对我充满了感激之情,总觉得这良机是托我的福,时常会对我说,会好好照顾可怡。我叹口气不多说话,既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看着她,此时若有值得信赖的别人在她身边也是好的。 ――当然很久以后我才会发现我这想法错到离谱。 身边的三个女孩在感情在感情的路途上都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变故,我总是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我自己,从那个拿回自己钥匙的时刻到今天,我又进步了多少。 事实是,我攥紧了自己的命运之匙,然后就像某种疯狂的信徒一般,把自己深深滴掩藏了起来,害怕探出的视线都会遇到伤害,却又纠结在每一次的相遇。 只要幕晓一句话,我就会难过到无以复加,只要幕晓一句话,我也就能成天乐道津津合不拢嘴。 我没能见到很多值得信赖的人,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景柯,愿意守在某个人身边,但又害怕过于亲近。 我就是个可悲的矛盾综合体,我看着窗外,安静地想,该怎么样呢?幕晓在那次见面之后,开始和我重新恢复到很久以前的联系频率,虽然都是在贫嘴或者互损,我也会淹没在别人没法理解的甜蜜里面,捧着手机傻乐。 我觉得我像是走在一条自己估摸着就是死路的路上,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开心,就像一个幸福的受虐狂,只希望永远不要到达终点。 一边的景柯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一个特别现实的问题,把我拉了回来――“韩欣,距离比赛还有几天啦?” vol.5 预见 ――四天。(..info无弹窗广告) 我浑身一个激灵,就剩下四天了。 这段时间以来,有赖于幕晓对我的不断灌输――类似于“今天听到崔姐准备演唱的曲目了,有些震惊”,或者是“我发现崔姐最近唱腔变化很大啊”之类,也让我在四天后的赛场上,做足了心理准备。 其实谁没有努力呢,某个选手改变了,开始边跳边唱,某个选手曲风突然从抒情变到劲爆无比......那时候我听着评委们的评价,发现原来每顿饭都变成饼的我在这里依然是渺小的,更多的选手在为了晋级挑战一些自己原本不擅长的,甚至是有些厌恶的东西。(..info无弹窗广告) ――我简直就一成不变了。 至于崔姐,惊艳全场的不光是她夸张的妆容,还有她独特的唱腔――她用了花嗓。 花嗓,我之前尝试过但是放弃了,太难,本来就是假声,花嗓还要求在高低音之间以非常快的频率切换,快到什么程度?就好比,你一句歌词的前两个字还在低音那里,突然下一个字就要你攀升整整一个音阶。 我那会儿刚刚化完妆,外面崔姐高亢的嗓音很有穿透力,观众的欢呼和掌声,一切都在扰乱我的心神,我坐在椅子上,使劲地用右手拇指推左手食指的关节,手心全都是汗。(..info无弹窗广告) 崔姐之前在我面前说的那番话我记忆犹新,就像一封战书,我本来还想趾高气昂地拾起自己的优雅,扳回一局,结果呢,我扪心自问,我能唱得更好吗? 我使劲摇了摇头,我根本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看淡输赢,果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我掏出手机发送短信给幕晓:“你没告诉我她要唱花嗓。” 半天没有音信,估计他在台下喧闹的人群中,也没留意手机,我收起手机叹气,终归还是不想输的,崔姐已经开始回答评委的问题了,台子下面还有她的粉丝在喊叫,我起身去了洗手间,在小隔间里面关上门,想安静一下。 可显然是不凑效的,那呼喊声还是一波一波,没完没了,我再次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容光焕发的崔姐,她对着我笑:“韩欣,你的发卡,歪了点。” 我侧头看镜子,果然是歪了,于是伸手扶一扶,转过脸来笑得局促:“谢谢哦。” “不客气。”她巧笑嫣然,越发地衬托出了我的窘迫。 然后就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语,离开了化妆间,可是,这也已经够了,足够让我无比沮丧地站在台子上,在唱歌的时候也力不从心,到下了台看到手机上幕晓回过来的信息:“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不可能和她一样去挑战花嗓,如果不能适应,对声带的伤害很大,崔姐是承受着这种风险去唱的,你能吗?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想你这样做。努力过了就别太在意成败。” 我躲在卫生间大口呼吸里面并不新鲜的空气,努力回忆刚才唱歌的过程中有什么样的漏洞,可是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我想不起我是怎么走上台子,怎么走下来,怎么回答评委的问题的。我觉得我搞砸了,而手机中的信息还明明白白地提醒着我,幕晓知道这一切,而他并没有告诉我。 ――他几乎已经预见了我会输给崔姐的这一刻,而他没有告诉我。 vol.6 失败感 我被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失败感笼罩着,就像是逃亡一般地离开了赛场,没有再给幕晓发信息,没有打电话给台下面的图蓝朵,陈曦和安可怡还有景柯和路哥,我想一个人,远离这个地方。 ――我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理解我的感觉了。 就在几天之前我还在为幕晓一句模棱两可的暧昧语句而暗自兴奋不已,现在我清楚地在内心深处找到了一种奇异的,被背叛的感觉,这种想法挥之不去,伴随着可能到来的被淘汰的命运,混合着我的恐惧,像是正紧紧缠绕着我心脏的,一堆湿淋淋的海藻。 场外下的是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雨,细致到不像话,唯有偶尔滴落在皮肤上的那一两滴还能提醒人们它的存在。我裹紧了外套,回忆过去几个月的努力,现在在崔姐的歌喉面前,它们都不算是什么了。 ――原来我还是很害怕的,很怕很怕,怕失败,怕从那个台子上走下来,怕到快要窒息。 很久以前我问过声乐老师,我是否可以尝试花嗓,当时老师很明白的告诉我,我没有那个水平――这不是最关键的,他还告诉我,如果我擅自尝试用自己不能适应的方式唱歌,没有及时调整,声带受到的损害将是我无法估量的。(..info无弹窗广告)于是,我放弃了。 可是崔姐做到了。 手机在衣兜里面震动到心烦,我取出来,看到是路哥的来电,想了半天,还是放了回去。 站在十字路口,雨开始慢慢变大了,我拉起衣服后领带的帽子扣在头上,看向天空,一片灰蒙蒙,这场雨让我心里还没来得及酝酿的甜蜜稀释到像地面上那些混合着泥的雨水一样的肮脏程度,但是我已经没有流泪的冲动,眼泪太无力了,我想要回去,收拾残局,如果还有残局可以收拾也是好的,怕就怕,压根入不了局。 回去以后大家当然都是在安慰我,我也努力做出努力过就不在意成败的一脸淡然――虽然陈曦还在批评我不是个好演员,我还是顽强地支撑着。作为参赛选手,居然要在事后才去上网查看晋级赛的结果,我一边自嘲,一边打开了网站。 我还是过了这次晋级赛,虽然分数并不理想,从分数的榜单上面,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崔姐的名字在最顶上,显得异常刺眼。 崔姐是有这个实力的,一次花嗓的挑战让她瞬间就被聚光灯包围了,所有关于天籁传说的新闻版面都迫不及待地放上去了她的照片,而且凭借着天生丽质,她在那些照片上面的笑容也是明媚到耀眼的,论坛,贴吧之类的,到处都是她的名字,她几乎是没有任何争议地在分赛区的最后一次晋级赛之后,被所有人认同了。 如果只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选手,我猜,我都会很欣赏,可是在她对我说过那些话以后,我实在没办法冷静地看着她平步青云――就好像那妨碍到了我前进的路。 一方面我觉得自己好狭隘,另一方面,我已经无法抑制这样的想法了。 这个想法是,我要追上她,超越她。 vol.7 破罐子破摔 于是,在幕晓和崔姐不知道在哪里庆功的时候,我内心的阴暗让我无法为侥幸过了分赛区最后的晋级赛而高兴起来,我开始绞尽脑汁地想,除了高难度的唱腔以外,有什么是我可以做到的,或者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去尝试一下那些高难度的唱腔......只要能赢。(..info好看的小说) 当我这样对声乐老师说的时候,老教授扶了扶眼镜,看着我一脸的坚毅,说:“韩欣,不是我不让你唱,只是现在的你,还不能唱。” 我很着急:“可是再这样下去,我很快就会被淘汰的。”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现在已经不享受唱歌的这个过程了,满脑子都是输赢,这才是最危险的,如果有一天你被淘汰了,那一定是因为你这颗没有看淡了名利的心,而不是因为你的唱功。[..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天的练习很沉闷,最终老教授明确表示,如果我要挑战花嗓之类,他不会帮我。 而我已经想不到我还能向谁寻求帮助了。 “你觉得我还有赢的可能吗?”我坐在路哥的对面,问他。 他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抬头看我,一脸的若有所思:“韩欣,不如放弃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我愣了。 “你不觉得累吗?以前那个因为好玩和喜欢就愿意唱下去的小女孩儿哪去了?我不想看你这样折磨自己......”他放下筷子,继续说:“而且,你这不就是和幕晓较劲吗?你始终......还是放不下他吧......” 我摇了摇头:“放不下?也许一开始是这样,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想赢,我不想在比赛中做灰溜溜离开赛场的那一个。” “那你就还没有长大,”他也摇头:“你凭什么认为你这辈子就只能成功不会有失败和挫折?你是小孩子吗?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和你将要失去的东西是成正比的,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不劳而获的成功,你想要的越多,你付出的就越多,总有一天,你会意识到这一点。”他停了停,在我回话之前,又加了一句:“最糟糕的的是,还有不成正比的情况,那就是,你付出了,依然得不到......而这,也是正常的。” 我低下头:“我觉得我也努力了。” “那你别觉得不公平,因为......”我抬头看到路哥看向窗外:“那个崔馨月,一定付出了比你更多的努力。” ――这话我之前听过,景柯的原话是“她承受着将来也许不能唱歌的风险,你愿意吗?” 在去到全国总赛场的前一个月里,我度日如年,因为我没有做太多的改变――因为我压根就没找到方法,我在每个夜里扪心自问,我愿意像冒崔姐那样的险吗?可是我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和幕晓的关系重新进入了一个僵局,那种被背叛一般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他发过来的解释也很简单:“我不想你因为比赛因为输赢就忘了你到底为什么而唱歌,我当初尽力了,没能阻止崔姐,我不希望你也走这么一条路。”――说得义正言辞,可是无法改变我在这次挑战中已经处于下风的位置。 在全国总决赛第一轮的赛场上,我没有大彻大悟而看淡得失,我望向台下感受到的是物是人非,我几乎要破罐子破摔了。 vol.8 不能再唱了 在做准备的那一个月,我用好了每一秒钟,来迷茫,找不到突破,又纠结成败,和幕晓的态度。而在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在以一种奇异的状态和速度重新组合着,我想不到下一秒,我该怎么面对他们新的身份。 比如,安可怡和我们的酒保,真的就在一起了。比如,刘小枫一脸的浪子回头金不换来找图蓝朵了,再次展开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攻势,虽然我们周围的人都不屑于看他一眼。再比如,左纯如居然还有脸联系陈曦,当然他没法像刘小枫那样再次表真心――因为他的真心都早已献给某个不知名的男人了,他所有的短信都情深意切地在表达一个意思――想要和陈曦做朋友。.info[] “朋友?”陈曦拿着手机,强忍着把它摔到地上的冲动:“亏他想得出来!”然后转头问我:“韩欣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他居然说需要我这样一个朋友?是我太像男人吗?” “不是的......”图蓝朵悠悠吐出一句:“是他太不像男人。” 陈曦于是找到了发泄口,跑去图蓝朵面前开始滔滔不绝,祥林嫂一般的哀怨开始弥漫整个宿舍,她试图让这怨气起到一些实质的作用,对着图蓝朵,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拐到了图蓝朵和刘小枫身上:“所以说,像这种曾经对不起你的男人啊,决不能再给他情面了。” 我很高兴看到陈曦难得有这么多的话说,就像她受到伤害之前的样子,但是更多的时候,她还是安静到让我们不安。 她们三个人的疗伤之旅让图蓝朵对着不列颠沿岸的大学也开始流口水,陈曦的收获却不同于常人,她回来以后开始研究基督教教义,只有景柯依然还特别逍遥。 我看着不停在网上百度那些英国名校的图蓝朵和抱着《圣经》的陈曦,第一次觉得好羡慕景柯――只有他忙着在博客上面上传自己沿途拍的风景照。 在这短短的一年间,我们四个是怎么了,基因变异了么。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台上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神,我想,简简单单不好吗,可是为什么,没有什么复杂心思的我们也要走到这一步,是我们错了吗? 唱歌的时候我不知道这次的结果会是什么,我已经无法可想了,我意外地在台子上面找到了内心的宁静――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觉悟,我不能在意成败,因为我再怎么在意也没法控制了。 这首歌唱完以后,我觉得特别累,在后台卸妆,暗自思忖着,估计也快要和这个台子,和天籁传说说再见了吧,这一次崔姐的次序在我之后,我洗了把脸,想了想,没有逃兵一般地离开赛场,而是在后台坐了下来,等着崔姐上场。 这次比赛是全国百强的晋级赛,到了下一次,则是全国前十强,我几乎又能回忆起那个作为比赛初衷的赌约,却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我不再想向幕晓证明任何事了。 我也不再想留他做吉他手了。 我等了很久,才等到崔姐上台,她的次序被一推再推,最终我也没能听到她的歌声。 崔姐站在台上,提着裙摆的手指关节用为用力而发白,在我的位置看得尤其清楚,她优雅地微笑,对着麦克风说:“我要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们,谢谢,我只是……不能再唱了。” vol.9 反差,泪水或者欢喜 当时在后台的我双手是攥在一起的,微微颤抖,心情复杂,我看着台子上的崔姐,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高兴。 她回到后台的时候我可以转过身,避开了她,因为我已经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来安慰她,可能我不论说什么都会被误认为落井下石。 ――我实在是不擅长安慰人。 她果然很了不起,即使已经不能唱,也会自己走上台,手握麦克风,向着台下支持她的人们宣布这个结果。 我也是在后来去洗手间的时候,才听到了她在隔间里面,刻意压抑却依然清晰可闻的哭泣声。是因为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么,这个曾经苛责我的歌声的,曾经奚落过我的,也是那个在未曾相遇的漫长时光里面,一直关怀着幕晓的声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对于崔姐,我是矛盾的,这也是为什么我站在那个隔间前面,伸出手,却始终没有敲下去。 我走出洗手间,拿出手机,拨通了幕晓的电话,他在那边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精神:“韩欣?” “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很安静,他沉默了很久开口:“我在家,看晋级赛的直播呢,你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我问:“你要不要来赛场?” “......怎么了?”他似乎还很困惑。(..info好看的小说) “崔姐......”我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她在哭......”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不去赛场吗......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 “我是觉得,有你在,她会不会好过一点......” “韩欣......”他打断了我的话,说:“我劝过崔姐的,我劝过她,我已经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了。” “可是你至少应该在她身边吧。” 他在那边叹气:“你知道吗?韩欣,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 我正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他飞快地接着撇过来一句“我马上就到”,然后就留给我一串没有表情的忙音。我放回手机,脑子里面还是一片混乱,台子上开始公布晋级赛的结果,这个结果里面已经不可能有崔姐的名字了,而音响的声音扩散在赛场的每个角落里面,只要你身处这个地方,就算捂紧了耳朵,那些声音还是会不停地涌进来,再涌进来。 就像是你精心修筑的堤坝,最终居然抵不过那些说不上强大的声音。我背后的洗手间里面,崔姐在哭,台子下面,除了部分她的忠实粉丝以外,更多的人,在听到某个名字的时候欢呼。选手中有人喜极而泣,她们拥抱身边的人,来分享自己的欢喜,就好像她们自己的身躯已经无法承载这些欣喜。 在很多个我一个人哭泣的时候,我从未想要寻找任何一个肩膀,也许我也无法找到任何肩膀,可是此刻,我衷心希望崔姐能够找到安慰,不论它来自哪里。 这世界总是这样的吧,有人哭有人笑,我惟愿能够处之泰然,不管是在哪个位置。 这次晋级赛最终的名单已经不是很长,我不记得是在倒数第几个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台下那些支持者的欢呼声,但却清楚记得,听到我名字的那个瞬间,崔姐推门正好从洗手间出来,对上了我错愕的目光。 vol.10 选择 回想起来,也许是运气使然吧,我居然有惊无险地走了下来,后来人们对我的评价变成了发挥一直很稳定的,不随波逐流,脚踏实地唱歌的歌手――其实大抵是因为我没本事搬弄那些花哨的手段而已,而人们喜欢你的时候,总会给你戴上好看的帽子,你的一成不变也看起来顺眼。 等我站到十强赛场上的时候,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百感交集。面对台下的目光,我想起了因为练习花嗓而损伤了声带于是离开的崔姐她是不是也在电视机前看直播呢,或者是因为伤心即便看到也匆匆换台,我无从得知,但是我知道在赛场的某个角落里面,还有陈曦,图蓝朵,安可怡,景柯,还有路哥和小酒保看着我,我胸腔中迸发着一种略微膨胀了的自信――我知道我最终还是向幕晓证明了自己。 也许我可以就这么忘记,那个下午,幕晓来接崔姐的时候,崔姐已经泣不成声,就在我面前,她指着我,说:“这下你高兴了吧?” 幕晓怎么阻拦也不起作用,崔姐执着地接着转头问幕晓:“我到底是哪里不如她?你说啊,我可以改的,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不能再唱歌了……你知不知道这都是因为我想要证明我可以比她唱得好啊?!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愿意看看我呢,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比她更了解你,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我就会去学着做,一遍一遍直到端得上桌才做给你,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音乐,我就拼命学着唱,可是你从来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站在旁边,看着已经崩溃了的崔姐哭泣,除了尴尬以外,更多的还是被她所说的话语触动,要有怎么样的耐心才能这样坚守呢,面前的幕晓看着崔姐的双眸也是深深一潭不见底的哀伤,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走过去,拍了拍崔姐的肩膀。(..info好看的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崔姐还在哽咽着说话,“……从认识你起,我就是什么都以你为中心转,难道你都看不见吗?我处处为你设想,可是韩欣呢?她给你添了多少麻烦?你还记得你受伤那次吗,如果不是韩欣,根本就不会出那样的事!” 她说到这里,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幕晓拍着她的背:“别喊了,会影响声带恢复的……” 崔姐直起身,尽管还在咳,眼泪从眼角顺着两颊流下来,她转向我,惨淡地笑:“恭喜你啊,现在你就可以看笑话了,可是我告诉你,你也会有栽跟头的一天的……” 我听着崔姐不无恨意的言辞,开始痛恨自己为何要多此一举叫了幕晓过来,反而让她彻底丧失了控制情绪的能力。可是换成是任何人,此时此刻都难以冷静下来的吧? 幕晓打断了崔姐越来越难听的话,说:“崔姐,适可而止吧,是韩欣叫我过来的,她担心你一个人,情绪稳定不下来……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针对韩欣了?你说韩欣一直在给我添麻烦,那你现在所做的呢?你是一定要我左右为难不知所措才可以么?” 崔姐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幕晓:“你还在为她说话?我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唱歌了啊,你知道我付出的代价有多惨重吗?你居然还在偏袒她?” 这对话已经进入了没有逻辑可言的地带,我听着崔姐一步步地把我们带到了她的情绪里面,她擦擦眼泪,笑得凄美:“原来……我走到这一步,是你俩,幕晓,你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你早就猜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对不对?!” 幕晓也失去了耐心,变得面无表情,“不要无理取闹行吗?” “那你就告诉我,”她坚持着,“我和韩欣,现在再让你做一次选择,你选谁?” “别闹了好吗?”看得出幕晓已经在忍耐:“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答我。”她看着幕晓,眼神异常坚定。 而在那一刻,幕晓并没有看向我,他对着崔姐,说:“再问多少次,答案都是一样的,如果有一天我可以不受任何束缚,我会选择永远守护韩欣,而你――”他叹了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vol.11 如果 告白,一个多少人心目中特别美妙的,点缀着梦幻的词语,我们臆想过很多形式的告白,它们都很好,感动到要让人落泪。当我独自一人,每每想起幕晓说会选择我的那一刻,心中反复呈现出的遗憾让我漂泊的爱恋几乎要流离失所,那句话,是对着崔姐说的,我无法感到欣喜,因为在那句话之后,接踵而来的不是什么隆重登场的甜蜜,我看到已经不能再唱歌的崔姐崩溃到失控,她一个人跑了出去。 所以我没来得及酝酿甜蜜,幕晓也没来得及为之前的话来追问我什么,他看了一眼我,说:“我得去追她。” 我点了点头,没有想到我面前这个人就此蒸发了。 是的,我站在十强决赛的舞台幕后,已经感觉不到紧张,也没有想过,我以为会在电视机前关注我的幕晓,很可能,并不在。 他也许在病床前面,看着崔姐熟睡的容颜,他可能会捂尽了自己心口,就仿佛那里有一道不为人知的旧伤口在隐隐作痛,却说不出口。 大三的最后几个月里面,那许久前次日的新闻标题都是刺眼的,它讲述天籁传说里面昙花一现的一个人气选手,因为挑战高难度的唱腔而损伤了自己的声带,失去了机会,虽然能够自己走上台子和歌迷道别,但最终还是情绪失控,在跑出赛场会馆外的时候无视交通灯,被一辆正在转弯的车撞倒。 我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心口就像被人用刀子剜到,狠狠地痛,那位选手还在抢救中,记者中没有人会知道,让她失控的,不只是无法继续唱歌,还有我。 如果不是我叫了幕晓来接她。 如果我没有在洗手间门口逗留。 如果我看到幕晓就匆匆离开。 如果……如果幕晓不说那些残忍的话。 ――然而老天没有机会给我一个如果,给我一个从头来的机会,年轻到底要让我们犯多少错才能够褪去所谓幼稚的壳,蜕变的疼痛让人不堪重负。 而崔姐,因着一时的冲动和不计后果,除了失去自己的歌喉外,在那一天,几乎改变命运的那一天,也永远地失去了站起来的机会。 景柯告诉我,她的下肢已经完全瘫痪了。 我努力回忆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表情,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倒是景柯的最后的话印象颇为深刻,他叹了口气,说:“幕晓追出去,怎么也喊不住崔馨月,还没来得及过去拉住她,就眼睁睁看着车祸发生了。” 我想了想,问:“我能去看看崔姐吗?” 景柯很利索地回答我:“千万别,你要是去了,还指不定她会做出什么来,不是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这次,幕晓真的完了,毕竟这事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他的心里肯定难受得要死。”然后他加上一句:“你也暂时不要联系幕晓了,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内疚说到底还是让人直不起腰,你应该明白。”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 所以当我站在十强赛手的行列里面的时候,我一直期待的那种欣喜连一分一毫也没有出现,我已经几个月没有见过幕晓了,这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凭空就消失了一个以前总也偶尔遇到的人。 我为什么能够站在这里,站在这个赛场上面,因为每一次,在我唱歌的时候,我努力想起很久以前,幕晓家里那个小小的录音室,幕晓和景柯手中的琴弦舞动,崔姐纤长的指跳跃在键盘上面,我用歌声感动自己。 那时候,崔姐偶尔会对我微笑。 vol.12 暮光 如果人生是一曲乐章,我愿属于我的那一章就算不充盈幸福和喜悦,但是悠扬,像苏格兰风笛那样,再难过的阴霾里面也能看到翻山越岭的风景。然而,后来如影随形的,却是沉重的内疚,我知道这内疚压在我心坎上,也压在幕晓心坎上,可是我远远没有幕晓那么幸运,我甚至得不到一个机会去说声抱歉,更别提在病床边照顾崔姐。 而我,还是在这个战场上面坚持了下来,走到了全国前五强,然后在晋级四强的比赛中,被淘汰了。 被淘汰了。 于是我还是狠狠伤心了一把,在爱丽丝的花田,我喝了不知多少杯酒,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该醉了,意识却清醒得紧,于是自己都痛恨起了自己是何时变成的千杯不醉,眼泪却有了清清醒醒耍酒疯的兴致,开始是无声流泪,然后啜泣,后来居然出了声音,等到路哥,陈曦,图蓝朵,可怡一众人把我拖到一个空包厢里面的时候,我几乎已经是嚎啕大哭了。 我听见有人在说我喝多了。 我听见有人在说,其实能够走到这一步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听见有人在说,其实我都没有想到韩欣可以坚持到现在。 我听见有人在说,这祖宗总算肯哭出来了,我一直担心她会不会给憋死。 我听见有人在说…… ――多好,你们还在我身边,你们还在说话,但是,如果你们问我,我到底在为什么伤心?我还真回答不出来,我只是累到心都痛起来,幕晓就像是凭空剥离的一片空白,昭示着我看不清楚的明天。 ――可是为什么就不在我身边啊。(..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也许再也回不来了啊。 我只是累到不堪重负,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告诉崔姐,我什么都让给你,我只求你好好的。我是懦弱的,懦弱到无法正视每时每刻都在谴责自己的,也备受摧残的灵魂,它正蜷缩在我身体某个性命攸关的器官中,勒紧了我心里的弦。 我总是看到分分合合,我还能在哪里找到名为爱情的希望呢? 在天籁传说整个赛程结束以后,我第一次接受了一家媒体的采访,那时候已经有不少我的粉丝在他们建好的网站上面呼吁希望能够看到属于我的专辑,也有不少唱片公司在和我联系了,对面的记者是一个戴着眼镜略显书生气的男人,他问了很多问题,我已经积累了不动声色,回答问题各种模棱两可的本事,对付这样的采访绰绰有余。 当然,除了那最后一个问题。 他扶了扶眼睛,问:“那么韩欣小姐,你对于众多粉丝要求你出专辑的状况一直没有做出回应,会不会担心人气就此跌落呢?” 我摇摇头,笑了:“我很感谢那些愿意支持我的人,我也一直告诉我的粉丝们,我不是不出专辑,只是时候未到,而我比他们更期待属于我自己的专辑。” “那么韩欣小姐,什么时候是你认为合适的时机呢?” “我有一个梦想……”我抄袭了马丁路德金的演讲第一句,记者笑了,我也笑,继续说:“真的哦,我有一个梦想,我想有一个自己的乐队。” “是吗?”记者显然来了兴趣,因为我已经忘记了最初回答问题的有条不紊和各种装腔作势。 可我还是特别诚恳地点头,仿佛对面坐的是自己多年的好朋友,我还在滔滔不绝,“是啊,不一定要人很多,但是乐手还是要齐全一点,吉他手啊,贝斯手,鼓手和……键盘手。” “那我相信韩欣小姐也还在为这个乐队努力着的吧……”记者笑起来,我倒是没有那么反感了,他又问:“那么您有没有想好这个乐队会叫做什么名字呢?” “如果我梦想成真……”我笑了,视线居然模糊起来,我说:“如果我有了这么一个乐队,我就给它一个一直在我心里面的名字,”我深呼吸,说出了这个单词:“twilight。” “暮光……”记者说出了中文翻译,点了点头:“希望早点见到暮光的专辑哦。” vol.13 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 其实爱无关乎忍耐,所有的付出都是你心甘情愿,说得不好听那叫做自作自受。一年过后,陈曦成为毕婚族,对方是家里早就熟络的某位知名企业家一直留洋在外的博士。 我在酒席间放眼望去却不见了新娘子踪影,去洗手间的途中看到酒店楼道的末端阳光好到不可思议,走过去看到的是正穿着婚纱抽烟的陈曦。 “穿着婚纱抽烟很不合适哦。”我说。 她瞟了我一眼,“你怎么和他说同样的话。” “谁盗版我的话了?”我走到窗户前伸个懒腰。 “左纯如。” 我正在伸展开来的手臂有一瞬的僵硬,“他来了?” “嗯,刚走。”她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他也说我穿婚纱抽烟不太好看……怎么办呢?” “他又不是新郎,你管他说什么呢。”我一个劲儿地安慰着她。 “不是的……”她直直地看着前方,说:“我怎么就不恨他呢?我应该恨他的……这个可悲的,可怜的死同性恋,不去好好地找自己的基友,居然浪费我那么多时间……还有最重要的,他毁了我心目中爱情的样子啊……我本来觉得,爱情,应该是很美好的啊……” 我沉默着,不知如何应答,而她笑起来:“就是这个可恨的同性恋,我居然不恨他,我还是希望他能过得好……我几乎快要恨起我自己。” 我走过去,抱紧了她,她的身体微微发抖,我说:“不要哭花了妆啊。” “不可能,”她说:“这妆老娘化了两个小时,才舍不得。” 我飞快地抹了抹眼角,起身,说:“对了,貌似基督徒都不太抽烟的哦。” “是吗?”她熄掉手里的烟,“那我也不抽了,指不定上帝看到我的虔诚为之动容,就给我一条柳暗花明的路呢。(..info)” 我笑了笑,挽起她的手,“走吧,该回去了,你今天是主角,在镜头外逗留太久可不好。” 她也笑了。 就算伤了心,其实还没能断得了情,即使被背叛被欺骗,总也思忖着很久以前某个瞬间的美好,但愿这才是对方心中那永恒的,却又总是被遮蔽的净土。如果对方过得好,那便是安慰了罢。 我不懂,我不想懂。 我只希望你能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你值得拥有一切美好。 ――什么是爱? 图蓝朵风发图强上研的过程纠结到让旁观者都头疼,倒不是她的学习有问题,通过她各方面的考察,各种申请,各种考试等等的努力,最终还是被波兰一家有头有脸的大学录取。倒是大四的最后一学期奇迹般地和刘小枫复合,让我没太高兴。 毕业后刘小枫很简单的一句“我要回西安”让她傻了眼。 我们一向以冷静沉着著称的图蓝朵,在刘小枫回西安的第二周就也跑去了西安,在机场就向我讲述她酝酿很久的腹稿,类似于,希望还能继续在一起,就算为此放弃去波兰学习的机会也愿意云云。 我几乎要听不下去,看着她登机前一脸的憧憬,好似那个人就在那头招手,我暗想,若他真爱你,怎会等不起这短短几年。 在西安的刘小枫料想和图蓝朵无望,早就和那个小冉急匆匆地要去见家长,这是我后来才听说的,图蓝朵见到刘小枫的时候,他正在给小冉系鞋带。 “看着还挺像一个好男人的。”图蓝朵感慨道。 我无从想象那一刻图蓝朵的窘迫,还好,面前那一对儿正甜蜜的紧,图蓝朵说:“这是我做过第二丢人的事情了,我趁着他们还没有看到我,就绕了一下路,走开了。” “那第一丢人的呢?”我问。 “就是买了那张去西安的机票。”她说:“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西安这座城市。” “是啊……也许你再也无法喜欢这座城市了。” 她低下头,终于啜泣起来。 你想象的那个人原本就不是这样子,为什么在寻找的过程中就离奇地思想抛锚不受控制,为什么要盲目,为什么要义无返顾,为什么这样付出的自己,最终还要自己来舔自己的伤口。你忘记了你从来不屑于顾影自怜的么? 请你一定要想起你自己的模样。 因为是你,你永远,不会做生活的小受。 vol.14 人生若只如初见 season5 vol.14人生若只如初见[1/1页] ——什么是爱? 爱是你铭记所有美好,你奋不顾身,依然流落在没有童话的现实中,. 安可怡,我很庆幸她在遭遇了一切以后居然没有变成一个男友周周翻新或者是愤世嫉俗痛恨了所有男人的姑娘,“如果她真变成那样——凭她的紫色约莫可以祸国殃民了。”——这是图蓝朵的原话,说话的时候我们正站在楼下,毕业之前最后一次把可怡的东西搬到车上去。 我们的小酒保,为一刻的春心萌动勇敢感动了所有人,最后一次聂成轩来找可怡的时候,他站在了两个人的中间,看着聂成轩,简单地说:“她不想再见你。” 过程还是蛮惨烈的,等我们赶到地方的时候,酒保已经是脸上身上都是血了——这也是他勇敢的地方,他居然能学会和一个只会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沟通。而他的沟通方法是非暴力不合作,他忽视了聂成轩过来的拳打脚踢,一次又一次站起来,坚持挡在两个人中间,尽管我们的可怡还不停在劝架。 酒保特别自豪地对我说:“我跟你说,我连根手指都没动,他就走了。” 他是没动手指,他挂了一身的彩,活像刚刚从电视机或者楼梯上面爬下来的怨灵,但是他还在笑,后来我才听可怡说,她一直没能拦住聂成轩,是聂成轩自己打不下去了,聂成轩看着眼前已经不记得是第多少次站起来把可怡挡在身后的酒保,后退了一步,喊可怡的名字,他笑了,说:“我输了。” 可怡也是在事后告诉我,听到这句话的那个瞬间她眼泪就流了下来,因为她意识到,这次是真的完了。 真的完了。 聂成轩终于消失了。 就像是一个开端美好到不可思议,后来情节却急转直下让人揪心不已的冗长梦境,终于结束了。最初不愿意醒过来,最终还是要强迫自己醒过来。 你变得沧桑,你也变得理智。 然而说忘记是否真就那么容易。 ——什么是爱? 我心中没有一个既定的传说,没有花前月下没有痴痴缠缠的你侬我侬,我猜我才是这里面最不经说的一个,我的故事根本不成故事,可是我要说的啊,其实也只是一个关于寻找的故事。 怎么寻找孤独,和怎么寻找不孤独。 我会有越来越多的孤独感凸现在觥筹交错间,凸现在高谈阔论里,凸现在一个人失眠的午夜,凸现在目所能及的美好风景里面,因为这孤独是种植在细胞中的,它就要茁壮成长为参天的大树了。 可是在我孤独的时候,我终于想起一个人。 我想起一个和我一样孤独的人。 最后一次见到幕晓的时候,是在临近毕业的时候,我看到他还是习惯了的休闲随意打扮,干干净净的白色体恤在阳光下面几乎要发光了。 他看见我,笑了。 他说:“对不起。” 他说:“我要照顾崔姐。” 我点点头:“我懂的。” 他说:“我妈不让我摸吉他,不过……我现在是你的粉丝了。” 我说:“后面那句我爱听。” 我说:“谢谢你。” 他咬了咬下唇,没有太大表情变化:“我要走了。” 我点点头:“拜拜。”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耳旁呼啸而过的,是风声吧,还能是什么呢,习惯孤独的人怎么会心碎啊,我想起我们每个人,没有等来归宿的爱恋,似乎我们期待的,原来也只是爱上爱情,而爱情本身却像是海市蜃楼,那美好画卷永远不待你走近便烟消云散。 我找到了一个梦,一个永不完结的梦境,在那里当我唱起心中的歌,我会想起幕末依旧不成调的那些词语的碎片,我把它们拼凑,却永远看不清楚全貌,暮光是阳光最后的依恋,日不落的帝国注定存在在乐章里,然而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以患得患失呢。你每个疼痛都需要被铭记,你每个欣喜都历历在目,你完整的记忆在折磨你自己。 这就是我献给你的篇章,这就是我给你的爱,这是写给爱情的情书,我记录的是那一句:“我晕血……这可是个秘密,你能答应我不说出去吗?” 你记得的,又是哪一部分呢?你是否听到我的声音,你能否给予回应,呐,你,愿意再爱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