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术奇侠》 第一章 万事开头难 第一章万事开头难 我五岁那年,爹娘把我送至友家,让我快活几日。 爹娘的表情看起来不大乐意,但我心里还是高兴的,听说友家有与我年纪相仿的孩子,懵懂无知的我还想着能交上朋友。 我一待便是十天半月,与我年纪相仿的那个孩子也不知是害着还是傲气,不怎么搭理我。 等我闹着想回家时,我才知道。 我这一离家,便回不了家了。 爹娘的神情……是什么样子? 那天,下着大雨,刮着强风,还打雷。 友家的叔姨哭着告诉我,家没了。我问爹娘呢,他们沉默良久,也说没了。 我以为他们在骗我,哭闹若要回家,直到友家的长子大哥哥来安慰我,我才信了这件事。 但我的家和我的爹娘,不是因为刮风下雨打雷才没的。 过后几天叔姨都不见人影,大哥哥也忙上忙下的,倒是和我年纪相仿的那个次子,竟偶尔会来关心我。 不久后,不知道是前几辈有过姻亲关系的远房亲戚派了人来,说要将我接去,尽管我并不想去,但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在我离开那天,友家的次子给了我一件东西。 是一只紫竹制的六孔洞箫,长得要命,与我身高只差一点,明明那次子拿着的时候就感觉还好。 但当下我是感动的。 亲戚派来的人原想替我拿着,但我死命抱在怀里不肯放。这是他送我的第一样东西,谁又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样? 匆匆道别后,我离开了那个住了一个多月的世家,十几年过去,都没再见过他们。 神州大陆,天下学士,修仙问道,已是常态。 然七大仙门,千百年间败落其二,后有一门崛起,现并称六大仙门。 分别为,江陵白氏、陵川蓝氏、琅琊金氏华山陆氏、陆良唐氏、皋兰风氏。 同正廿三年,新帝符命,年号改换,为同瑞元年,岁次已卯。 风氏与王亲稳家交好,拥世间最强兵器-剑尊。作威作福,自诩天道,并吞仙家,壮大声势,有意称霸。顺者奴,逆者亡,罔顾人伦,天理不容。 然仙门百家,各有思虑,怒不敢言。 然十五载后,仙门百家共讨泉兰风氏,由蓝氏双仙领队,妖师聂成华率领群妖阴挡风家万鬼,攻破昆仑山,风家宗主风仲盖遭灵火焚尸,神形俱灭,可他却并非由任何一个外人所杀。 风家大败,死伤无数,西狩一方却因神兽额烈现世,亦是惨不忍睹。然风家外姓修士数万人,得以保住一命,天下流离失所之人,瞬间大增。 世家想法子安排那些人,寻地建修仙地所,是为道派。 西狩那日,腊月初一无月之夜,清晨战起,此役取“西狩获麟”之典,风家自诩伏义后裔,以麒麟为尊,又因风家一族位于神州西侧,故命为“西狩”。 然妖师聂成华号令群妖百鬼之举,叫世人惧怕唾厌,辗转几番,聂成华率领妖鬼定居化神谷,又被称为化神谷主。 然万干妖鬼非一人可制,妖魔鬼怪动乱于世,虽非聂成华所使,仍遭千夫所指、成众矢之的。他本人却不明所以。 同瑞十九年,岁次丁酉,化神谷遭仙门百家进犯,群魔乱舞,种种原因,妖师聂成华自败,万妖之王隅卯率群妖逃回妖界,自此销声匿迹。 若要说蓝家宗主为何应允百家讨伐化神谷,其中关键便是他已死的未婚妻白湘铃失身遭窃一事吧。 聂成华直到阖眼那一刻,都不确定蓝浩清为何带头灭了他。他能想到的理由,太多了 六大世家改为五大世家,然几大世家早不如往昔那般和乐融融。而天下,似乎太平了一些。 兰州沧云城内。 几个小贩交头接耳。 “喂嗯,你听说了吗?最近城外出了一无头妖,四处杀人砍头,据说那无头妖正是那妖师聂成华!十二年前被蓝家宗主蓝浩清斩下头颅,这干支一轮,出来作崇寻颅了!” “呸!那化神谷主慕成华早就神形俱灭了!真要我说,是那风棋还差不多!当年成华杀了他,连个尸身也没让人见,说是丁点不留,可谁又知是真是假啊?!” “哎,管他聂成华还是风棋,听说这些天那无头妖还趁着大晚上杀进城内,一天死不只一个人! “各位莫慌啊,城主早早请了华山陆氏的道长来,相信过两天就清静了!” “不过你们说,那聂成华到底真死没死?他被那么对待,怎可能不变成厉鬼邪神出来作索?我听说他的性格可是糟糕透顶的!” “我也这么认为,当年他也算别除风家有功,却因修习妖鬼之道,还把那万妖之王当狗使,他就一个人也管不了那么多妖魔电怪,多少妖邪仗着化神谷主的名号为非作歹,仙门百家劳心劳力,损伤难免,对那聂成华是恨到骨儿里去!再说了,传言都只说他死了,温死得彻不彻底,谁又能说清?” “但韶华一役后,仙门百家坐镇七七四十九日,也没出啥岔子,还有三尊灭邪神兽镇压,聂成华不可能复活的!” “是啊是啊,就算真是那妖师聂成华作乱,听说这次来的是那疏影佳人!什么妖魔鬼怪都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同祥二年年初,岁次寅,扬州黄氏惨遭灭门,嫡长子黄临正巧远游,归家方见断壁残道,血流成河,黄临与随身侍从好不容易找到一气尚存的门生,那门生像是等着黄临归来,吐出一个名字便咽了气 黄临与侍从花了整整一月将亲人同门安葬好,立誓报仇,六年后,终于来到泉兰化神谷,一道天雷劈开大树,似为二人劈开前路,顺利寻到一处墓室 坟上无碑,枯草丛生,于崖壁下一处极隐密之地,黄临二人却不偏不倚径直寻到,他们认为这是天意。 他们挖开墓室,空间不大,极为简,只有一棺,并未锁上,黄临取二碗置于棺前,取刀割肉,一碗肉魔,一碗鲜血,侍从则取自己的血在壁上书下血文。 子时一到,天雷大作,黄临二人跪于棺前叩拜,甚是虚诚 黄临吸一大口气,肩身一颜,奋力嘶吼:“后生黄临,于同祥八年六月初一,原以肉身为媒鲜血为誓、神魂为偿,在此恭迎化神谷主妖师县成华魂归大地,雪我灭门之仇!” 侍从随后斯喊道:“恭迎妖师聂成华魂归大地,雪我灭门之仇!” 语音一落,天雷再降,美降露天巨响,盖过号,甘霖明时而下,黄临二人癖软倒地,狼狈不堪,死状凄惨,静得只剩下雨声。 第二章 妖师返魂 第二章妖师返魂 过后不久,棺盖发出动静,抖动几下后猛一扬起,甩落于地,棺内之人眨眨眸子,心道 “这是哪儿?” 遂坐起身,张望四周,布满血书,扭头一瞅,两具狼狈的尸身倒在地上,还有一碗肉糜和浓血。 一声叹息伴随扭动骨头的喀嘎声,他翻出棺外,跟跑一步,险些跌到二尸身上 他一手一碗捧起血肉,又是重重一叹,道:“唉,我聂成华没死啊。用什么献身招魂术,竟还真给你们成功了…化神谷主妖师暴成华这称谓也太长了..我不吃人肉不喝人血啊。说起来那灭门惨案是何年何月之事,也不交代清楚…. 聂成华放下二碗,仔细端详起壁上血书,啧啧称奇 阅毕,聂成华坐于双尸前,满脸不情不愿,哀声道:“黄临啊黄临,我若不答应你,你二人神魂永不得超生。若我应了你却没做到,是我永世不得超生。但既然这招魂术能成,一是想来我已与死人无异,二是想来干支一轮,封印松动。 罢了,你二人能寻到我,还解了封,无非也是天意。杀灭门之徒苏尔图,我答应了,你二人投胎去吧,下辈子莫再如此不幸。” 语音一落,一道天雷打下,聂成华吓了一跳,转眼间黄临二人的尸身化成灰烬,留下身外之物 聂成华抱启骂道:“可恶,下雨就算了,还打雷!我才刚醒,又想把我吓死回去啊!\" 他向来讨厌打雷。 同祥八年六月初一岁次戊申,聂成华觉得奇怪,年号怎么改成同祥了,他还活着|那时,可是叫同瑞,不过就岁次来看,应是过了十二年。 他翻看黄临二人之物,全然没发现能代表黄家之物,他细想不能穿着这身出去,这身容华黑袍还是昔日同门精心为他挑选的寿服,丢了虽有些可惜,但实在不便活动,于是取了侍从的衣裳来换,脱了衣服他才瞧见,自己胸前多了个血红纹样,恰好避开了那些累累伤痕,想来这便是契约之兆了 轰隆雷声阵阵,聂成华把自己裹得严实,捂紧双耳,咬着牙度过整晚。 幸好睡了十二年,通宵一晚不成问题的! 直到天亮,雷雨消止,微弱的阳光照进墓室,聂成华舒展了身子,随意用小刀把头发修了下,带上一把小刀便出了墓室。 阳光可真刺眼。这化神谷可是他家,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出去了,崖上的三尊灭邪神兽把他吓得不轻,地上画的阵法还隐约能见,他也不知为何,封印被破,三蒸神画也没反应,难道只是装饰用?骗骗世人?目这化袖谷当是的让人随意进入的?就没个结思或雷丘把守吗?草不是直成了观光暑点 记忆全停在他躺在棺里,身上衣物华贵繁重,却一点儿也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昔日友人双眼冷漠地睨着他,亲手替他阖上棺盖,之后一股孩人的灵力穿进他的脑儿,意识渐渐模糊,就没然后了 聂成华站在枯树林中,化神谷周边的植被总是枯呼亚的,却仍然死死嵌在泥土中。他用用脸决定不去想以前的事,心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在这不知道变成什么样的大江湖活下去,至少得有个像样的武器,不然直撞上了那个苏尔图,我就真的要当厉鬼索命了。说起来,那苏尔图什么来头,为何要灭黄门?! 他真能靠一己之力,杀掉能灭全门的恶人吗? 当初他有群妖百鬼还有一双剑尊,那是一个强上加强。万夫草敌。可他现在就一个人,还是个废人,拿着一把小破刀连只鸡都杀不死,也不知黄临二人在想什么,托人复仇也不给件像样的武器,其至没个银两,真他当有通天神力啊? 越相越哀,请愿之人与所托之人都是一样的惨。甚成华凭着微弱的记忆,终干走到沧云城,本为皋兰风氏的属地,现在变成蓬菜云门的。 聂成华思忖,这沧云城跟云门离了十万八千里远,莫不是沧云城有个云字才分给云门的?那云门素来与陆家交好,华山陆氏也离得最近,该不会碰上奇怪的人吧? 他在街上闲逛,在一家卖铜镜的小摊前看了许久,他没料想自己竟完全没变老,得意了许久,挤眉弄眼的,直到小贩开骂 “瞅啥瞅!睬你一副穷酸样!没钱快滚!] 聂成华笑了笑,说自己没钱便纵步离去。走着走着,隔壁街传出巨大声响,行人纷纷走乱,还听见有人喊 “妖怪来了!快逃啊一妖怪来啦!” 街市顿时陷入恐慌,成华不为所动,倒是起了好奇,什么妖怪敢大白天的明目张胆出现在城里?决定一探究竟,于是踩着轻盈的步伐逆向在人潮中,还趁乱顺手吃了包子喝了小酒。 他躲在围观人群中,看着房顶上烟雾中几个闪现的身影。 定睛许久也没睢出个所以然,聂成华素性拍拍旁边路人的肩膀,道:\"大姐,这是什么情况?是那家高人? 大姐答道:“小伙子,你刚进城的吧?这华山陆氏的道长来好几天啦!今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将这无头妖拿下!” “啊?华山陆氏啊….” 听到那个名号,聂成华瞬间委靡,心觉不妙,虽对无头妖颇感兴题,但此地确实不宜久留,须速速离开。 烟雾散去,忽然两个黑影落在渊薮前,聂成华探头去看,果然是陆家的人,一身碧绿白裳。 两个陆家门生拍拍屁股起身,灰头土脸的甚是狼狈,聂成华有些惊讶,碧春如云裳,那俩小辈腰上都有青丝带,竟是陆家亲眷子弟! 华山陆氏的亲眷子弟会额外系上一条绣有鹿耳纹的青丝腰带,其余客卿门客、外姓门生则不会配戴青丝。 说来,各世家一般门生与亲眷子弟的区别,兴许只有陵川蓝氏没有区别了。 “疼疼疼,你没事吧?” “无事,小心点,我俩恐没法对付那无头妖。” 聂成华看那俩小最多十五,个子都没长好,修为自不到位,又抬头瞧房顶上那无头妖,一人形,衣不蔽体,无首,他心道:“这哪里是妖?分明是凶尸!” “两位道长加油啊!这无头妖半个月来杀了二十多个人!沧云城的安宁就寄托你们手上啦!! 群众纷纷鼓噪,聂成华大惊,心想这无头尸算下来一日杀超过一人,简直阴邪至极,那俩小辈怕是收不了了。 第三章 无头尸怪 第三章无头尸怪 无头尸仍在房顶,东扭西扭,似在寻什么,还能寻什么?自然是寻自己的头颅了 “可恶,夜宴才过不久,如今又出了此等邪物,如果又招来群魔乱舞,那可不是你我能解决的!” 陆忘瑶咬牙,对干群众鼓噪,他其是忧心忡忡,只好拍拍同门启膀,低声道:“敬雅,你速将静虚爱寻来,这无头妖我尽量拖延! 那夜享原是群魔出作乱的日子,常由至阴邪物招眼崇而起,难以估模时间地点,往往发生便波及其大,因为只在晚上发生,有如群魔盛宴,故有此名。后来妖师聂成华收服群妖百鬼,做了不少研究,又造出了鬼阴符、鬼冥灯一类的道具,韶华一役之后,仙门百家得到配方,不用白不用,这夜宴就是仙门百家主动为之而非被动了。 近来夜宴已成仙家盛宴,多由一家发起,开放各地仙家或散修降妖除魔,一来能帮仙家员得良才,二来能与修十练手、提高声名,三来亦能净化地所。当然也有不少人才济济的仙家,会将夜宴作为门内考核。 陆敬雅精神抖擞,原想拒绝,却也别无他法,信号弹早就用完,于是毅然点头道:“知道了,在我找到静虚君之前,你可不许死! 陆忘瑶失笑道:“你别咒我,静虚君说从东北方向来,算算时辰也差不多到附近了,你快去!” 陆敬雅毅然点头,驱动仙剑,踏剑御风而去。 陆忘瑶沉沉吐气,见无头尸似是要走,连忙喊道:“无头妖!这里!” 聂成华双眉一蹙,心道:“这俩小辈要作什?两个人都治不住那无头尸了,现在还跑了一个,莫不是要送死?” 无头尸虽无首,却似能听见陆忘瑶的叫喊,从房顶一跃而下,又急又猛,利爪打在陆忘瑶剑上,一人一尸交战起来,陆忘瑶明显处于弱势,身子都抬不起来,不但仙剑伤不到无头尸分辜,符箓也不起作用。 波及之大,群众仓皇洮命,场面顿时乱成一团,聂成华看陆忘理被压着打,想说必须帮他,趁着人群蜜到前面,看准机会打在无头尸的心俞穴上,略施束术,无头尸踉跄一步,陆忘瑶恰好趁机躲过攻击 聂成华窜到墙边贴着不敢要动,原以为那掌多少有用,岂料那无头尸像只是走在路上被人撞到一下,他心想:我意压不住那无头尸?那怨气可得多深多重啊? 陆忘瑶不敢贸然进攻,以退为进,已架好姿势,怎料那无头尸竟没攻击他,又东转西扭了几下后朝着斜后方冲去。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聂成华贴着墙,眼看那无头尸竟朝自己飞奔而来,嘴角一抽,心说不妙,连忙伏身躲掉鬼爪。 “不好!” 陆忘瑶惊诧,连忙追击,怎料无头尸完全不理会他,一直追着聂成华跑 聂成华东躲西闪,一边巧妙躲讨鬼爪,一边求救叫道:“道长救命啊!救命啊!我只是路讨,路过啊!” 场面顿时变成三人行的你追我跑,陆忘瑶越发心急,他早已疲惫不堪,忖道:“糟糕,那无头尸盯上百姓,我又追不上,又不能叫那人停下,要是敬雅再不回来……….” 聂成华东西窜,悄悄点了几个死穴却都徒劳无功,手边亦无道具可用,正思量要动真格施大招,倒着跳的时候音踩到不知道哪来的草鞋 聂成华一愣,向后倒去的同时在心内骂道:“不是吧?哪个杀千刀的逃就逃,还给我留陪葬品的…….” 脚踝一拐,砰的一声,聂成华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地盯着扑腾而来的无头尸,心道:“果然天要亡我,把我封印解开,只是为了把我杀得彻底啊…….没想到老天也懂斩草要除根!” 他管肩浅笑,登时泰然许多,反正到了现在,他也没什么活着的实感。不讨须史,他察觉异状,身子还来不及反应,一道银光似雷击径直飞来,一柄挂有碧色流苏的仙剑穿过无头尸腰腹,将之死死钉在了地上。 聂成华震惊不已,冷汗一滴滑下,他惊讶的,是那柄剑,他认得那柄剑,碧春流苏,鹿角卷纹。 陆忘瑶气喘吁吁跑了过去,道:“公子,你没事吧?” 聂成华半字吐不出,直愣愣盯着那剑,他深知要逃,却动弹不得。如今就算他动起步子,他又怎可能逃得掉? 两个人影走来,聂成华下意识望过去,见来人,倒抽一气,心中默默道出那名字--陆静虚。 “不愧是静虚君!” 陆敬雅凑到同门平辈旁边,神色古怪地看着无头尸和聂成华,道:“不过这人是怎么回事?吓到腿软了?” 陆忘瑶了他一眼,将剑收鞘,给陆静虚作担道:还好静虚君来得及时。此人只是路过,岂料这无头妖竟追着他不放,是我办事不力,惊扰百姓了。 陆静虚的装扮与二小辈基本无异,只差腰间置了一长形皮套,并未封口,蓝色垂丝落了出来。 聂成华咽口唾沫,心内悚然:“九重箫怎会在他陆静虚手上,好死不死碰到他,昔年我号百鬼令万妖,他尤其忌讳,希望他别认出我来.” 陆静虚歌聂成华的目光导堂灼执,瞅了半响才移开视线,对后非道:既是你不力,害此人受惊,便由你带他回华。 陆忘瑶一愣,满脸困惑,道:“静、静虚君,要将这位公子带回去吗?” 陆静虚点头,又瞧向聂成华。 聂成华猛然回神,连忙起身摆摆手,笑道:“没事!我没事!我很好!不劳各位道长烦心,小的该回家了!” 无头尸扭动起来,聂成华肩头一额嘴角一抽,避退了几步。 陆敬雅越讨无头户,凑到暴成华面前,道:“这位公子,敢问大名,家住何外,家里有人吗?我们静虚君念在你受到惊吓,要带回灯火谢珊外休养,你就别推拒了,我跟你回家准备一下吧?” 聂成华脸色铁青,心慌意乱,他哪里敢说自己叫聂成华,陵川蓝氏的人,虽也只是曾经罢了。 “敬雅,不得无礼。” 陆忘瑶出声斥道,凑了过去,朝慕成华作捐道:“公子,害你受惊了。在下陆寻,字忘瑶,这位是陆敬雅,多有失礼还望见谅。静虚君是华山陆氏宗主之弟,公子不必担心我们是坏人,还望公子莫要推拒。” “呃,不,我真的….” 聂成华干干的笑容挤不出完整一句话,他还想拒绝,却难以回避陆静虚的视线,想着是逃不过了,且陆静虚似乎没认出他来,于是垂下肩膀,拱手叹道:“好吧,我知道了,在下姓花,其实是外地人,家里没人,云游四海,浪迹江湖,道长好意,我再拒绝就过分了,多谢三位道长。 陆敬雅挤挤眉咕哝道:“云游四海,浪迹江湖?还姓花?莫不是叫花子?” 陆忘瑶用手肘挺了陆敬雅一下,低声斥道:“敬雅,不得无礼!” 陆敬雅耸耸肩,没再说话。 “你们退后点。” 陆静虚的声音冷冷沉沉的,待三人依言退后,他上前抽出疏影剑,无头尸顿时活了过来,作势要攻击,陆静虚竖立三指,银光乍出,缠制住无头尸,他倒手一挥,银光进裂,无头尸软软倒下。 第四章 静虚道人 第四章静虚道人 陆静虚道:“忘瑶,缚鬼索。” 陆忘瑶立刻取出法器,是一拥金色绿索,他施术将之编住无义户,一下便没了动静,他道:静虚君,这无义好如何外理? 陆静虚警了一眼聂成华,视线又落回无头尸身上,道:“此物房气极重,是户非妖,不可贸然除之,一并带回灯火测珊处。” 陆忘瑶作捐道是,后又向着同门平辈道:“敬雅,这无头妖就麻烦你了,我还得带花公子。” 陆敬雅悚然:我跟你换!” 陆忘瑶立刻回道:“不可,花公子因我受惊,我必须负责照顾他。” 陆敬推一掌拍在额上,无奈暗忖道:“不知变通!这花公子分明是被这无头妖所惊!饮水也得思源啊! 此刻聂成华的内心是崩溃的,早知如此,何必凑热闹,好奇心不只会杀猫,还会把人往死坑里推,老天待他实在太过轻薄了! 华山陆氏,高山耸立,叹为观止,绿荫山水,天灵地杰,空气清新,肃然起敬。 还是被抓到华山的聂成华绝望地看着那斗大的“灯火阑珊处”,终究不愿意相信这发生的一切。 面前那长长的石阶,两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澳谷,云霉绮绕,仙气弥漫。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了,可他来了一次就不想再来了。 聂成华抱着山门那棵大树不肯进去,陆敬雅拖着无头尸,着眉甚是不解,道:“花公子你怕什么呢?这陆家又不是邪教,还是五大仙门之一!你如果原意也能住下,看是要修仙还是打杂都行,你要是不愿意,好生休养几天,我们也不会把你绑起来啊?” 陆忘瑶干咳两声,望了一眼同门,对聂成华作揖道:“花公子,你要是有什么委屈,不妨说说。” 聂成华思量半晌,灵光一闪,开始大哭大叫道:“好高呀!我怕高呀!我不去了不去了!我要回家!” 陆敬雅一脸鄙夷,暗忖道:“真是疯子,方才御剑就没见他大哭大闹。静虚君干嘛非要带他回来?” 陆忘瑶有些慌张,不知所措,只好回头求助已经走掉的陆静虚,喊道:“静虚君!花公子说他怕高!方才御剑许是吓傻了,现在回过神来,情绪很不稳!” 陆静虚止步,慢慢回过身,神色冷冽,道:“打晕,拖进来。” 这话一出,两个小辈都愣住了,心照不宣看了看躺地上的无头尸,心想这真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静虚君吗?平民跟凶尸同等对待的吗? 怎料陆静虚径自离去,陆忘瑶情急之下只好喊道:“静虚君,去哪儿啊?” 陆静虚留下三个字,疏影轩。 陆家二小姐陆苓,字静虚,人称疏影佳人,聂成华不用想也知道,那疏影轩正是陆静虚的房间! 聂成华自然是不想去的,但他更不想被打晕,内心挣扎良久,心一横,跳下树干,泪眼巴巴望着陆忘瑶,道:“小道长,能否给个罩面的,我不看就不怕了。” 陆敬雅立刻心想:对啊,闭眼不就好了? 陆忘瑶没想那么多,点头如捣蒜,全身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合适的,只好脱了自己的外衣,递给聂成华,笑面和善,道:“花公子,手边没合适之物,你若不嫌弃,用我的外衣遮着吧!” 聂成华连连道谢,立刻夺过置在头上,暗暗自喜:“哼哼,不能再让更多人看到我的脸,本公子英俊潇洒,陆苓那木头脑子认不出来,难保其他人也那么傻!” 陆敬雅瞧那模样,大笑起来,一边的陆忘瑶忍着笑,斥道:“敬雅,不得无礼!不可取笑他人!” 陆敬雅憋了一憋,还是没忍住。陆忘瑶捂着嘴不敢笑出声,连忙道:“花公子,那我们走吧。” 聂成华把自己包得只露出眼睛,他真想把自己的名号说出来吓吓这俩小辈! 战战兢兢地来到疏影轩,陆静虚已经在里面了,陆忘瑶临走前,特地向聂成华提醒道:“花公子,你自己开门进去吧,这疏影轩是静虚君的房间,向来不让人进的。静虚君将你带至此处,表示对你甚是重视。那么我与敬雅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聂成华听得越发悚然,却也只能傻笑着将外衣递还回去,道:“多谢小道长提醒。” 提醒个鬼,分明是将他送入火坑! 聂成华目送两个小辈离去,登时沉下脸,看着疏影轩的大门,内心仍在交战,交战不过几回,他便听见里头传来两个字:进来。 聂成华饮恨吞声,拍拍脸颊,推门而入。 陆静虚坐在案前,案上置一把流水鹿角纹的琴,他抬眼一瞥,道:“关门,坐。” 聂成华默默将门带上,默默走到陆静虚对面,连坐垫都备好了。 聂成华屈膝坐定,动都不敢动,他发现陆静虚没要搭理自己,只是低头看书,于是开口道:“那个,静虚道长,我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知可否先去休息?” 静默须臾,陆静虚终于放下手中书,缓缓抬头,冷声道:“花花公子。” 此句一出,聂成华闻之色变,压住心中慌乱,道:“静虚道长,什么花花公子?小的虽然姓花却不名花!” 陆静虚吁出长长一气,淡淡道:“聂英,不必再装。” 聂成华吓得跳了起来,指着陆静虚的鼻子,惊道:“你你你你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聂英!” 陆静虚盯着他,半字未言。 聂成华深知无法再骗下去,垂头长吐一气,又坐了下来,道:“好吧好吧,拗不下去了,还以为你这木头脑袋认不出来。” 陆静虚道:“你容貌与十多年前毫无差异,不过头发小修,我又为何会认不出?” 聂成华冷哼一声,道:“你都认得出了,还把我带回来,要是被其他人认出,岂不要说你勾结邪魔歪道?说吧,你想怎样?取我性命?” 陆静虚道:“我为何要取你性命?” 聂成华皱眉道:“我俩的立场你自个儿清楚,华山陆氏是天大的名门正派,当年化神谷围剿,别说陆家没参加,如今我妖师聂成华回来了,你不把我打回去难不成还要收留我?” 陆静虚道:“正是。我只想知道,十二年了,你怎么复活的?” 聂成华毛骨悚然,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那个“正是”肯定不是在说要收留他的吧 他讪讪道:“我又没死,何来复活之说?” 陆静虚微微蹙起眉头,道:“没死?” 聂成华喘一声,摆摆手道:“对,没死,当初倒是被打得半死不活,还被塞进棺材里,但没死!我不知道外面怎么流传的,但我只是被封印了,蓝臻羽亲手封印的!化神谷一役陆家也有参与,缘何你会不知?” 陆静虚微微叹道:“陆家虽有参与,但我没去,我听到的跟天下流传的一样。化神谷遭仙门百家肃清,是为韶华之战。化神谷主妖师聂成华身殒形灭,说你被妖鬼吃了,连个尸首都没有。” 第五章 陆苓的心思 第五章陆苓的心思 聂成华愣神半晌,道:“我是差点被吃了没错…呃,实际情况我也不大记得了。原来你没去,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跟蓝臻羽抢我这颗人头。” 陆静虚撒开视线,轻声道:……我那时没法去。” 聂成华讶然:“啊?你在忙什么?这么大事都能没法去?” 陆静虚沉默不语,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她如果知道,肯定会去,把聂成华那颗人头抢到手,是死是活都护在怀里,也好过这十几年来东奔西走、坐立难安。 见陆静虚毫无反应,聂成华抬手在他面前挥了一挥,道:“喂,想什么呢?” 陆静虚抬眼望夫,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说你没死,只是被封印,那如今你又为何能出来?你若强行破关必遭法阵与神兽压制,莫不是。有人将你解封?” “呃.…….” 聂成华一脸尴尬,心想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便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我跟你说啊,有个叫黄临的人,他跟他一个侍从…...” 聂成华细细将黄临献身招魂之事说毕,陆静虚蹙起眉头,神色凝重,道:“你既未死,为何能成?” 聂成华道:“我哪知道,指不定我真的死了!不过我很确定自己灵体没出窍,一点儿记忆也没有,更像是睡着了没做梦!” 陆静虚眼帘一垂,轻声道:……嗯,不论如何,回来便好。” 没听出陆静虚话语中难以言说的情感,聂成华敲了一下手掌,道:“陆苓,我方才说的,黄家灭门之事,你可有耳闻?” 陆静虚愣了愣,点头道:“同祥二年,六年前,确实听闻扬州黄家遭到灭门,据闻是门生所为,虽闹得沸沸扬扬,但那属家事一类,分家亦无求援,时间一久,风声也渐渐淡了。” “就这样?” 聂成华问,看陆静虚又点头,便扣着下颚兀自思考起来,道:“那你可听闻苏尔图这号人物?” 陆静虚缓缓摇头,道:“未曾听闻。” 聂成华仿佛想起了什么,紧张叫道:“我的老天儿!这事儿都过去六年了!也不知那苏尔图长啥样子,要是他早就死了我该如何啊!” 陆静虚道:“那不正好?” “好你大头!” 聂成华的表情实在悚得夸张,道:“我应了他二人所愿,他俩肉身已灭,神魂归于天地,撒得一身干净,我倒好了!若无法达成,永世不得超生的可是我!” 陆静虚轻声道:“……你若无法超生,我死后便不入轮回,与你做双野鬼。” 聂成华悚然:“……你脑子没事吧?不说这个了,那苏尔图我是非杀不可了,你拦我也没用!” 陆静虚正色道:“我知道,我陪你。” 聂成华愕然:“啊?” 怎么、怎么又是那句…… 陆静虚直勾勾看着他,道:“天大地大,事已过六载,你一人寻,又身分不便,怕是那人老死你都找不着。” 聂成华仍是错愕,道:“不、不是这个问题…你作为仙家模范中的模范,我要杀一个与我无冤无仇之人,你还说啥……要陪我?去杀人?虽,虽然你言之有理,但我要干的是杀人的勾当,于天理不容,我找谁帮忙都不该找你。你……你的好意我还是心领便好。” 他自己说出来都难以置信。那个墨守成规的陆静虚真是这个意思?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眼前那人说的每一句“我陪你”。 陆静虚神色正直,目光如炬,道:“那人满门抄家,罪孽深重,若存于世,必危害世间。” 聂成华还在走神,傻盯着陆静虚半晌,愣愣道:“你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我也是认了…行吧,拗不过你,我的身分确实不便。如若再遇老熟人,我怕是几条命也不够用。这灯火阑珊处人来人往,也不好久留,你有何高见?” 陆静虚道:“随我去盈盈一水间。” 聂成华讶然:“你要我这邪魔歪道去那天灵仙门?真要我的命?” 陆静虚摇头道:“不是。暂且待于在水一方,且云门向来公正,不插手凡尘俗事,化神谷一役亦未参与半分,对你之所为更是不闻不问,云中君更非滥杀之人。” 聂成华绷着一张脸,想反驳些什么,又发现对方说的并无谬误,只好叹道:“……好吧,眼下是我弱势,且依你。” 陆静虚起身道:“嗯,先将此身换掉,稍作休息,我与兄长知会一声。” 聂成华神色紧张,道:“你可别把我的事说出去!我的情况可比你金屋藏娇还严重!” 陆静虚应了一声,从衣柜拿了一套黑裳出来。 聂成华接过衣裳,虽有些疑惑她怎么会有黑色的衣服,也无多想,走到屏风后面更衣去了。 陆静虚出去了,聂成华换完衣服发现还挺合身,随后于房内东翻西看,他忽然被书架中墙上一帖字画吸引,凑上前看去,喃喃道:“致虚极,守静笃...这便是静虚的由来?咦?后面的墙好像有什么?” 他掀开字画,竟发现墙上有个数字机关锁,需要依序转动正确的数字才能打开。 他满脸震惊,东瞅西瞅也没找着机关接到何处,他也不知密码,不敢随意乱动,轻轻放下字画后,一屁股坐在书案前沉思。 “想不到啊这陆苓….房间不让进,还藏机关暗格,必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在!这可比金屋藏娇还有趣!” 聂成华啧啧称奇,将此事放在心上,想有朝一日一定得逼问出来! “啊!忘记让她先把九重箫还我了!” 陆静虚回来后,将怀幽琴包裹起来,带上佩剑, 聂成华满脸不解,道:“陆苓,你干嘛呢?” 陆静虚道:“尽早前往盈盈一水间。” 聂成华惊声道:“怎么去!我可不能御剑!” 以为他是在说无剑可御,陆静虚淡然道:“我去借一把无主的剑便可。” 聂成华站了起来,奋力摆着手,道:“不是那个问题!是我不能御剑!我御不了剑!” 陆静虚双眉一皱,道:“此言何意?” “哎呀!” 聂成华被逼得慌了,顺手扯开上衣,摸了摸丹田处的伤口,道:“你瞧这疤。” 陆静虚讶然:“那位置,难道你的金丹…...” 聂成华点点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当年我被风棋那疯子追入化神谷,说我死后要炼我的尸,我百鬼侵身,金丹早被吃干抹净了,什么仙门法术通通用不了,现在能使的,只有妖鬼之道了。且当初我都是被妖王带着飞天遁地的,哪需要我亲自……..” 他不想再说下去了,正打算拉起上衣,陆静虚忽然道:“那图案是何物?” 聂成华愣了一下,顿时有些尴尬,干笑道:“啊,这个…无非是与黄临的契约了。” 陆静虚愣了愣,瞅着那满是伤疤的身子,登时有些难为情,随后撇开了视线,道:……嗯速将衣服穿好。我御剑带你过去,你替我背琴。” 聂成华喔了两声,把上衣整理好,将琴扛在背上。 第六章 在水一方 第六章在水一方 离开灯火阑珊处前,遇到几个门生与陆静虚打招呼,聂成华躲躲藏藏的像做亏心事一样当他的背后灵,幸好没看到什么熟面孔。 聂成华想,时光荏苒,韶华飞浙,眼前这个陆静虚外貌看上去虽与从前并未有太多改变,却更多了几分肃然正气,他知道这个陆静虚不再是从前那个板着脸爱生气的少女了,而是受晚辈景仰、高高在上的静虚君了。 他被封了整整十二年,而陆静虑这十一年来必然长讲许多,当年他还能与之拼个高下,如今,他连平起平坐都怕是做不到了。 两个人一男一女踩着一柄剑又背着一把琴实在有些危险,聂成华死死抓着陆静虚不放,陆静虚半声不吭,全力赶路,大半天过去,到达蓬莱云门山脚下的蓬莱云城已是黄昏,聂成华全身僵硬趴在墙上,陆静虚背过琴,也没催他。 他想起了过去被俘虏的逃亡生活了。 聂成华脸色惨白,咕哝道:“一躺十二年,筋骨硬成铁….” 他叹了叹气,舒缓身骨了好一会儿,又道:“陆苓,太阳快落山了,今儿不上去了吧?” 陆静虚点点头,道:“嗯,明早上山,暂且留宿一晚。” 聂成华高举双手欢呼道:“太好了!我要喝酒!\"” 两人来到客栈,小二见是华山陆氏的道长,招呼得比谁都勤快。 聂成华道:“小二,来几样菜,再来两坛不醉不归!” 小二毕恭毕敬,笑容满面,道:“好嘞好嘞!客官稍等,马上来!” 聂成华满面春风,摇头晃脑哼着小曲。 陆静虚道:“这么高兴?” 聂成华笑道:“当然高兴了!自问道过后就与不醉不归绝缘了,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想想还有些怀念问道的日子,我莫不是年纪大了?” 问道,乃蓬莱云门所办,华山陆氏协办,五年一期,夏始夏终,已有百多年历史,凡仙家子弟,弱冠以下皆可参加,云门问道已成修道之必经过程,没参加过问道者,还会受世人耻笑。 聂成华问道当年,被誉为最有看头的一期,六大世家嫡嗣争锋,好不风光。 陆静虚没有答话,脑中却闪过了许多当年问道的情景,与世家公子们由陌生至熟悉,而今,又由熟悉退回陌生。但是,眼前这个人似乎还和从前一样风流潇洒,乐观得好似天塌下来也能饮酒作乐。 酒菜上毕,聂成华狼吞虎咽,一口菜一口酒,丝毫没停过。 简直不忍直视。 陆静虚道:“你慢点吃,没人与你抢,吃完还饿,再加便是。” 聂成华边往嘴里塞边点头,好似一只饿死鬼,道:“哦!嗯!好!” 陆静虚叹气,慢条斯理捡菜来吃。 待桌上一空,聂成华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嘿嘿,好像都被我吃了,酒也被我喝光了,陆道长,你够吃吗?” 陆静虚淡然道:“足矣。” 聂成华摆着一张大大的笑容,道:“那咱们再叫两坛酒,回房里喝,我有些事要问你。对了!我身上可没钱!” 陆静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取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道:“我有。” 聂成华双眼发亮,一脸崇拜,想这陆苓太霸气了!这样的女子如若对其他男子这般,怕是无人招架得住啊! 陆静虚喊了小二来,还未发话,便被聂成华抢先道:“小二!开两间房!送酒来!\"” 小二愣了愣,连忙笑道:“好好好!二位道长楼上请!” 聂成华踩着雀跃的步伐上了二楼,进了其中一间房,剩陆静虚在外头。 陆静虚总共给了五锭银子,还说扣除食宿,能上几坛酒便上几坛。 小二看着银锭,双眼直直发亮,不断弯身陪笑,连连称诺。 陆静虚推门而入,聂成华早已盘腿坐于桌前,两手撑着下颚,笑脸盈盈,摇头晃脑,哼着小调。 陆静虚将琴置于柜上,坐于聂成华对面,卸下佩剑放于身侧,连着皮套取下洞箫置于桌面,道:“九重箫,还你。” 聂成华大惊,这才想起这件事,捡起洞箫又瞅又摸的,当即把皮套给脱了,好似得了宝贝,道:“我的九重箫可终于回到我手上了!对了,九重第为何在你手上?还多了个皮套呢!那我其他东西呢?” 陆静虚淡淡道:“……当初战役结束,各家把你的东西分了保管,这洞箫………便是兄长交与我的。” 聂成华点了点头,将洞箫放下,若有所思,道:“那忘尘剑呢?” 陆静虚神色略显疑惑,道:“忘尘剑?兄长未曾提过。” 聂成华陷入思考,片刻过后,灵光一闪忽然顿悟,叫道:“啊!我想起来了!忘尘剑在藏玉剑尊手上!剑尊………剑尊!陆苓!璃光剑尊呢!令牌呢!!” 藏玉剑尊与璃光剑尊乃两百年前末代四大剑尊之二,死后尸身未腐,遭风家挖坟炼尸,凶残无比。后被聂成华收服,特造一双令牌压制。 聂成华收服一双剑尊后,重新加以炼化,大成之后,一双剑尊竟保有记忆、能言语。有思想,与生人几乎无异,唯一的差异,便是无需饮食睡眠,且力量极强,不畏任何常人所畏之物。 但聂成华只是为了找出让一双剑尊安息的办法才炼尸造令牌,在了解剑尊的过去后,便让一双剑尊沉睡,只能以令牌驱动。 陆静虚正要发话,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她前去开门,一共送了十坛不醉不归进来,聂成华看了惊呼连连。 小二还送了茶水和两碟小菜。 陆静虚重新坐下,身周围满酒坛,聂成华讶然:“十坛!这真得喝个不醉不归了!陆苓你够阔啊!来来来!咱们边喝边聊!” 说完,聂成华愣了下,又道:“这里是外面,不禁酒气的,你喝吗?” 陆静虚毅然点头道:“喝。” “好!” 聂成华扯开笑容,取酒斟满杯,举樽道:“陆苓,我先敬你一杯!” 杯中物一饮而尽,聂成华暗自欣喜:“不知这陆苓酒量如何?以前找她喝酒总有理由拒绝我,今天我就把她灌醉看她出丑!顺便看能不能问出她房里的机关!” 陆静虚捧起酒杯,一饮而尽,聂成华笑着又替她斟个满杯,道:“陆苓,继续方才的话题。璃光剑尊跟令牌呢?” 陆静虚又一饮而尽,道:“璃光剑尊被白家带回,令牌已经毁了。” 聂成华又替她斟满,道:“毁了几个?” 陆静虚略显疑惑,道:“一个。令牌不就只有一个?” 聂成华大惊,激动拍案叫道:“哎呀!谁告诉你令牌只有一个!有两个!两个!一个剑尊一个令牌!对了,藏玉剑尊可有消息?我当初只来得及藏令牌来不及藏他的身。” 第七章 女子本柔情 第七章女子本柔情 陆静虚思索片刻,道:“听兄长说,似在唐门。” 聂成华讶然:“果然还是被发现了,那令牌如何?也在唐门手上?” 陆静虚摇了摇头,道:“我们都以为令牌只有一个,并不清楚。” 聂成华神色大变,咬牙道:糊涂了糊涂了,这下直是糊涂了那当初怎么分的?藏玉剑尊是恰好分给唐门,还是唐门主动争取的?” 陆静虚思索片刻,道:“似是唐门要求。” 聂成华脸色铁青,绷着一张脸,道:“完蛋了,陆苓。化神谷之后,各家定然全面搜索,唐门极有可能寻到了藏玉剑尊的令牌,才主动要求保管其身..如果他们心怀不轨驱动剑尊,那可不好玩!” 陆静虚沉凝,道:“你将令牌藏于何处?” 聂成华大叹一口气,道:“风青的墓穴。哎呀!那墓穴藏于我之下,醒来时没想那么多,下雨打雷了一整晚,我死撑着好不容易等到天亮雨停,未去查看,真是糊涂了啊…….” 陆静虚皱眉道:“风青?” 聂成华一惊,话锋一转,道:“不、不说这个了,假若唐门真取得令牌不说,必然有所图谋。你可有耳闻?” 陆静虚摇头道:“这些年唐门并无异状。” 聂成华重重一叹,神情凝重,道:“醒尸容易,驱尸难。虽说藏玉剑尊脾性好,许是不会作乱,但外行人即便拿了令牌也定然没法控制住他,只要去问问唐门,剑尊是否还在便可知了。” 陆静虚定了一定,道:“忽然忆起,七年前我前去唐门议事,恰见在办丧事,门生说前几日有一凶尸入侵,折损几人,但又说凶尸已除。” 聂成华拍案大叫道:“那定然是藏玉剑尊被唤醒了!他们那些外行人不可能控制得住,藏玉肯定逃了!” 陆静虚倒显得冷静,道:“但此年间江湖上未曾有关于剑尊的流言。你方才说藏玉剑尊脾性好?已死之人也有脾性?!” 聂成华怔了一怔,突然失笑道:“那当然!璃光与藏玉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当初风家炼化技术不纯,我带回化神谷加以炼化,特造令牌收敛他俩的戾气他们能人言。有记忆,力大无比,与生人无异,简直完美!不过璃光戾气实在太重,脾气暴躁时常失控,藏玉还时常帮忙安抚呢。” 陆静虚愕然:“中书说璃光剑尊性格怯懦,优柔真断,心善正义,忌讳杀生,与你所言并不相同。” 聂成华噗嗤一声,饮酒一杯,笑道:“书上写的不见得是真的!炼尸制牌时,我看过他们的记忆,璃光虽贵为剑尊,却总遭欺侮,特别压抑,只有藏玉待他好,之后藏玉为了护他而去,璃光大开杀戒,重伤广寞剑尊,后来被碎语剑尊制服,外以极刑,你说,戾气还能不重?” 陆静虚神情惊诧,微微垂下眼帘,眉目间多了几分落寞,道:“……原来发生过那种事。” 聂成华浅浅一笑,道:“好啦,既然七年来藏玉都没消息,那多半是躲起来了,或是唐门真这么神能控制住他。这事也不急,咱们边找苏尔图边找藏玉也可。对了,如果藏玉听见箫声,多半会自己来找我的。除非…除非他被埋了。” 陆静虚点点头,有些话放在心里没打算说, 聂成华扣着下颚,沉思片刻,又道:“说起来,九重箫在陆家,璃光在白家,藏玉在唐门,忘尘在藏玉手上,那我的无名定然在蓝家,我想想…….那万妖图,莫不是在云门?” 陆静虚点头道:“不错,万妖图被云中君封了。唯有此物,你不可再碰。” 聂成华无奈笑道:“我知道,问问罢了。我也不想让妖王知道我还活着,既然天下皆传聂成华已死,那便当作死了吧,群妖肯定也如此认为,他们在妖界就好,别再搅和这人间俗事了。” 沉默片刻,陆静虚道:“明日你随我去见云中君。” 聂成华惊声道:“他会不会向仙家告状?” 陆静虚摇摇头,目光如炬,道:“不会。即便告了状,我也不会让人动你。” 聂成华愣了下,心中莫名有些悸动,他发现陆苓的话变多了,还变奇怪了,他虽然被封了十二年,可他与陆苓早在韶华之前就没见过了,算算也有十六年吧,这期间陆苓都经历了什么?又产生了什么变化? 话题暂告一段落,聂成华不停给陆静虚斟酒,陆静虚杯杯接连,毫无拒绝,直到聂成华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的冰山冷面变成了好几个。 聂成华趴在桌上,满脸通红,道:“陆静虚…你…你喝酒当喝水啊想当年我酒友无数……还没人喝得过我…….” 陆静虚神色正直,仪态端正,脸都没红一下,一脸淡然,缓缓开口道:“我,没醉过。” 听到这回答,聂成华噗了一声,手撑着爬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指着他,道:“没醉过!你骗鬼啊!胡扯!鬼都不信!” 陆静虚压下了那晃来晃去的手,正色道:“我说过,陆家酿药酒乃是祖传基业,我一是喝酒长大的。” “...” 聂成华满脸错愕,跌回坐垫上,捂着脸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啊你个陆静虚!问道那年你打死不喝酒!现在跟我说你是喝洒长大的!” 陆静虚微微叹气,摇头道:“你醉了。” 聂成华神色一敛,拍案直勾勾盯着他,沉声道:“陆苓,我最最不想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话。我、没、醉!” 陆静虚又是叹道:“晚了,睡吧。” 她起身,捡起佩剑,正要转身取琴,背后却被撞了一下,一双手臂无力地越过她的腰,一张热脸贴在背上,软软的前发与她的后发交缠在一起。 聂成华勾起笑容,提高了声线,一字一字优柔妩媚,细声道:“陆苓--你要去哪儿?我不信,不信你不会醉………来,咱们再喝过!” 陆静虚拉开腰间上一双软趴趴的手,回身看着他,道:“我不会醉,但你醉了。” 聂成华登时皱起双眉,脚步踉跄,跌进了陆静虚怀中,他抓着衣料,耳根正巧对在心上,笑道:“还说你没醉,心跳偏快,故作正经,矫情!” 陆静虚将他拉开,还架着不让他跌倒,道:“胡闹!” 聂成华想这陆静虚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本正经,毫无女子的矫揉造作。他食指贴着脸颊,偏头勾起一抹柔媚的笑意,道:“我就要闹,你能拿我如何?陆-小姐姐!” 陆静虚神目一敛,一手抓住聂成华的肩膀,迅速将其扯向床铺,她将佩剑置于一旁,整个人罩了上去,冷声道:“在胡闹,别怪我不客气,睡觉。” 聂成华双肩抽动,轻笑起来,他伸出双臂环上陆静虚的颈项,眼神满是轻蔑,轻声道:“说呀,你能怎么对我不客气?” “...” 陆静虚沉默不已,聂成华又笑了起来,忽然屋外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随后是一道震天雷响。 轰隆- 聂成华霉时瞪大双眼,脸色刷白,全身微微额抖,喃喃道:“不……不要...” 陆静虚愕然,这才想起--聂成华怕打雷! 又是轰隆一声,聂成华已经眼眶泛泪,直喊可怕,满脸通红,骇然欲泣。 陆静虚登时有些失神。 轰隆声好似打在房顶,聂成华紧紧扣住陆静虚的颈子,哭喊道:“啊-好可怕!打雷好可怕啊!不要不要放我一个人….陆姐姐呜呜呜鸣” 陆静虚直愣愣地看着聂成华,思绪有些慌乱,他知道聂成华是直的醉了,但怕打雷也是真的。 “聂英,我能怎么帮你?” 聂成华睁开眼睛,噙满了泪水,颤抖的双唇缓缓流淌出几个字,失声道:“抱……抱我….” 陆静虚微微一愣,嘴角失守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伏下身子,将聂成华护在怀中,柔柔耳语:“不怕,我在。” 第八章 蓬莱山 第八章蓬莱山 聂成华被埋在衣服中,陆静虚杂乱的心跳声伴随着他的低低啜吟。 一直到没了声音,陆静虚撑起身子,悄然无声离开了床,替聂成华盖上了被子,她看着那张泛红的脸蛋,心里激起涟漪。 陆静虚带着佩剑和琴到了隔壁居室,平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听着绵绵细雨的滴答声,回忆起了那个曾在自己怀里哭得死去活来的孩子。 辗转难眠。 她以为这十二年来的坐立不安已是最大的惩罚了,怎料眼下满满的思绪却只能扣在心里,才是最大的折磨。 聂成华讨厌打雷,或者该说,他害怕打雷。 听说他出生那天,时逢惊蛰,春雷阵阵,压过了他的哭啼。对他来说,母亲的笑容是什么样子,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依稀记得,那一双弯月般的眼睛,柔软的双唇总用细腻温柔的声音喊着“英儿”。 五岁那年,雷声阵阵,震天巨响,狠狠地劈开了他美好的人生,他的泪水比大雨还要迟钝,缓缓落下,却无法停止。 父母死了,全家都死了,剩下他一个人,他甚至没有办法亲手将家人安葬。 等他回到那个早就破败不堪的家时,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又一个坟,他甚至叫不出墓碑上写的名字。 然后,他五岁生辰那日,他有了新的家人,与他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姓氏、住在不同的房子,他觉得一切都好陌生,他辞别了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孩子,又遇见了另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孩子。 他发现自己如果笑了,新的家人也会跟着笑起来,反之,如果他愁眉苦脸,那幺他们也会闷闷不乐。年少的他决定,不能让别人跟着他一起不快。 他开始努力学习、习武练剑,却又整天疯疯癫癫、自由随兴。年少的他决定,要守住新的家人。 他告诉自己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没办法再承受失去一次的痛苦。 十七岁那年,他遇见了一个冷冰冰的人,总是绷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好似全世界都与他有仇,欠他黄金千万两。 他始终没办法把那人逗笑,他学不来那些仪表堂堂、端庄严肃,所以他不喜欢那个人,却渐渐发现,那人也有脾气,会生气、会失望、会压抑,但他更想看到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但他还什么都来不及看到,机会就如他的生命一般,流走了。 那年在化神谷隐密墓室的棺材中,他躺在里面,血泪已经流干,身上繁复厚重的衣裳压得他喘不过气。看着昔日死党冷漠的双眼,心中异常平静,却又有些难以言说的悔恨,他害死了太多人,害太多人伤心欲绝,他知道自己重重伤了替他阖上棺盖的那个人的心。 当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了一句对不起。 那句对不起,是说给很多人听的。却谁也没有听见。 他没死,但跟死了没有两样。对所有人来说都是。 等他醒来,他反而更觉得自己死了。 等他再次遇见了那张冰山冷面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但他不想再对不起任何人了。如果可以弥补过错,他愿意奉上自己的命。他原本以为,自己真能那样死了一了百了,但或许,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可是,他还是庆幸,自己遇见的第一个老熟人,不是替他阖上棺盖的那个人。 聂成华睁开眼睛,发现眼角有些湿润,用袖子抹了抹脸,四处张望,脑子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他这里是客栈,但他想不起来闭上眼睛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翻身下榻,脑儿有些昏胀,他拿起茶壶直接往嘴里灌了几口,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空酒坛,记忆这才慢慢恢复,但并不完整。 聂成华按着额角,咕哝道:“我好像要灌醉陆苓来着……之后……之后怎么样了?” 想不起来。 他坐了下来,揉着生疼的脑瓜儿。 忽然,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他吓了一跳看过去,是背着琴、一身凛然的陆静虚。 陆静虚走了进去,将房门带上,走到聂成华面前蹲下身,道:“头疼吗?” 聂成华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陆静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罐,倒出一颗黑压压的药丸。 陆静虚将药丸拿到聂成华嘴前,道:“醒酒丸,吃了。” 还在走神的聂成华张开嘴,药丸投入他的口中,咕噜一声吞了下去,又愣愣地接过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他终于清醒了一些,道:“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啊!你是不是偷吃了这个才不会醉的!” 话一脱口,他自己有些错愕,这才又想起了一些,昨天他和陆苓的对话。 陆静虚收起药罐,道:“喝酒犯事,我自己不吃,给别人吃。” 聂成华愣了愣,表情有些难看,道:“我、我犯事了吗?” 陆静虚抬眸看他,道:“没犯。” 聂成华松了一口气:“呼,那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聂成华总觉得,陆苓说没犯,不见得就真的没犯,他也不晓得自己喝醉是什么样,因为他从前根本没醉过,过去都是别人拜倒在他的小酒杯下,如今却被陆苓这么个女子将了一军,想想竟有些丢脸。 陆静虚起身道:“走吧,去见云中君。” 聂成华怔了一怔,脸色铁青,缩起肩膀,道:“这、这么快啊?你给我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陆静虚道:“要什么心理准备?” 聂成华咬牙道:“那盈盈一水间跟你家后花园似的!我去那里就跟去青楼寻欢一样,说白了就是异类!你不怕!我都怕得发抖了!” 陆静虚道:“我在,你不用怕。” 那一瞬间,聂成华似乎觉得陆静虚的神色温和了不少,心中的恐惧顿时也减去许多,心脏却砰砰狂跳,看着陆静虚那一脸正经八百又无比坚毅的冰山冷面,聂成华失笑道:“好好好,大家都怕你,我服了你了!” 他撑起身子,打理一番,跟着陆静虚上了蓬莱山。 外头地面还湿答答的,但他不记得下过雨。 好不容易看到盈盈一水间的入口,聂成华气喘吁吁,喃喃道:“……你大爷的,想当年我与蓝臻羽脸不红气不喘一连干掉一千人,为何现在喘得跟头牛似的……呼呼,我果然……老了吗……” 陆静虚回身看去,道:“走了。” 聂成华眼角一抽,使尽力气叫道:“体谅体谅躺了十二年的老骨头啊!” 之后,聂成华又跟个贴身灵似的贴在陆静虚身上,招来不少人的眼神关怀,面对源源不断一袭白衫的云门门生的问候,陆静虚自始至终都只说一句话:我找云中君。 蓬莱云门虽同为仙门,却不与其他仙家类同,云门之主不论换成谁,皆得“云中君”一称。而云门并不以家族为尊,虽然主要由云氏运作,却更重个人品德修养,没有个出众的才艺是无法穿上那身白衣的,也就是说,云门中的任何一人,都是身怀绝学的。 蓬莱云门不入俗流,是最为纯正的修仙门派,历史基业长达千年之久,地位与声名无人可以撼动。 而今天下,能于盈盈一水间来去自由的,只有与云门交好的华山陆氏了,好几代前祖辈的联姻打下了这个基础,又因华山陆氏理念与云门相同,双方关系越发紧密。 第九章 云中君 第九章云中君 好不容易爬上了盈盈一水间最高处的云中殿,仙气云雾缭绕,聂成华每次到来都会被这里的环境震撼到。 陆静虚上前向门生报上来历,门生作揖,回身进了殿门。 二人平肩而立,静静等候不语。 不过一会儿,殿门被启,门生率先行出,回到了原位,随后一个人影缓缓走出,一袭精致的长衫白裳,长而柔顺的雪发披于身后,一双银眸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深意,与唇角微扬的弧度形成对比。 聂成华、陆静虚二人抬手作揖,齐声道:“晚辈见过云中君。” 聂成华心内异常紧张,最令他惊诧的,是这云中君竟跟十几年前一样,还是一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静虚,你来啦。” 云中君对着陆静虚浅浅一笑,又看向另一人,道:“这位……敢情是小花儿?” 聂成华一愣,有些无奈,抬首道:“云中君,您能不能别这么喊我?” 云中君微微一笑,道:“你与多年前并无不同,又缘何不是云某口中的小花儿?” 聂成华瘪着嘴,满脸委屈,这对话听起来还真耳熟。 其实他与云中君的关系也没那幺好,就是当年问道时有过几面,云中君知他有个花花公子的名号,又赞他的潇洒率性似稚儿,便随口昵称小花儿,从此也没再改过口。 陆静虚道:“云中君,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想与你商量。” 云中君颔首,陆静虚细细道出聂成华的封印被黄临二人解除的事,以及灭黄门之徒苏尔图的事,最后就是,问聂成华能不能暂住于在水一方了。 那在水一方是陆家在云门的一块地,不受云门管束,外人更不可擅自闯入。 聂成华有些惊讶,没想到陆静虚想让他住在在水一方,想当年,仙门百家对他喊打喊杀,他逃进在水一方,各家闯进盈盈一水间要求交人,云中君以问道及立场中立为由要求他离开,虽然在水一方不属云门地所,但确实造成了云门的麻烦。 他自然不想添麻烦,所以自己逃去了化神谷,既然如此,云中君有可能答应吗?如果仙门百家知道他回来了,岂不是又得上演一场腥风血雨? 云中君细细听毕,浅浅笑道:“封印被破之事,云某了解了,但这本与云门无关。小花儿要入住在在水一方自是无妨,在水一方非我云门管辖,陆家要往里带何人何物亦与云门无关,但去在水一方需经云门之地,云某只望,莫在云门犯戒。此外,我蓬莱云门,自然不容许外人闹事。” 聂成华简直难以置信,这云中君居然没拒绝,甚至还很欢迎,听最后一句的意思,似是不会再让十多年前众家大闹云门的事重蹈复辙。 陆静虚慎重作揖,道:“多谢云中君。”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聂成华,聂成华这才匆匆作揖,道:“多谢云中君!” 云中君浅笑,陆静虚又道:“还有一事,聂英外貌过于醒目,即便多年过去,仍是不免会被认出,若是遇见其他仙家修士,怕是会带来麻烦,不知云中君可有办法?” 云中君想都没想,歪了歪头道:“戴面具不就好了?” 二人幡然醒悟,聂成华惊道:“对啊!把脸遮住就成了!要是真碰上了,我压低嗓子说话便是!” 云中君又是一笑,回过了身,道:“如此甚好,正巧云某有一代面可用,你二人在此稍候。至于化名,便起作……花向晚。” 语音一落,云中君进了殿内,留下愣神的二人。 聂成华缓缓点头,道:“……花向晚,正好,省得我苦恼起名!对了陆苓,这云中君怎么还是没变,看着永远像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陆静虚道:“……我听二伯说,他问道当年,云中君便是这副模样。” 聂成华讶然:“你二伯!那这云中君到底活了多久!” 陆静虚神色一敛,道:“云中君已是仙身,延年益寿,返老还童,永保青春,何需见怪?” 此时,云中君回来了,手上捧着一个面具,只有上半脸的,左半边下缘多了一小块,正巧可拿手,而代面右眼旁画着一朵精致小巧的梅花,随后递给了聂成华。 陆静虚失声道:“云中君!这……” 聂成华难得看到陆静虚这般失态,笑盈盈地接过了面具仔细端详,开心笑道:“哗!这梅花画得真好看!云中君怎知我最欣赏梅花!不过这梅花是陆家的家花,陆苓,这难道是你家的东西?” 他想,云门与陆家交好,云中君有陆家的东西也不奇怪。 陆静虚神色复杂,没有答话。 云中君浅浅一笑,道:“这代面,正是疏影佳人所作。” 陆静虚愣了愣,微微撇开了视线。 聂成华怔了一怔,立即想出那疏影佳人便是陆静虚,连忙称赞道:“哦!陆苓,没想到你手艺还不赖!这面具摸起来手感真好,作工精细,一点儿也不粗糙!这梅花笔触轻柔,栩栩如生,唯一可惜的,就是一朵太孤单了!” 陆静虚神色一紧,微微叹道:“……有闲情再替你加一朵。” 聂成华灿笑道:“好!这才符合我花花公子的名号!” 二人道别了云中君,来到在水一方,这里的灵气让聂成华特别熟悉特别舒心。 曾经他第一次进来,是半夜偷摸进来的,那时还不知在水一方是个什么地方,怎料被陆静虚撞见,本以为不会再相见了,结果都是痴人说梦。 长长的石板路、大树下的石桌石椅,那些他都熟悉得不行,而前面那栋屋舍,如果以时期来算,这是他第三回进来,上一次也是躲,这一次也是躲,但情况的确大不相同了。 聂成华试戴了一下面具,发现还挺合适的,照了照镜子,又不免洋洋得意起来,道:“陆苓,你这面具配上我的帅气,简直是天作之合!” 陆静虚坐在案前,低着头喃喃道:“……别胡说。” 聂成华取下面具,信手放在了镜子前,嘻嘻笑笑地跑到陆静虚面前坐下,道:“陆苓小姐,天下这么大,我该去哪儿找连长啥样都不知道的苏尔图?藏玉的事暂且不急,我金丹被毁,鬼道又不能乱用,顶多做些小道具玩儿,我现在跟个废人没两样,你说吧,接下来该如何?我都听你的了!” 陆静虚真想冲着那句“我都听你的了”提一些奇怪的要求,若是能够不管苏尔图,从此修身养性,安生度日,不问世事……但这些终究是痴人说梦。 她淡然道:“藏玉剑尊一事,我会请兄长代为调查,兄长与清竹公交好,方便探听。若唐门知情不报,擅自行动,自不可姑息。眼下调查苏尔图为先,不妨去扬州黄宅看看,黄家庄已被旁室接手。不过,我带回去的那具无头尸,我已托兄长处理,要等到消息传来才能走。” 聂成华两手撑着下颚,悠然道:“嗯嗯,好,不急。消息来之前,你就多给我讲讲这几年发生的事吧?” 看他格外老实,陆静虚有些措手不及,只得点头应道:“好。” 聂成华笑道:“那就先从唐门讲起吧!我跟唐门不大熟,去都没去过!你说说唐禹轩跟唐迭易如何了?” 聂成华就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孩,眼神纯真的看着她,流露出满满的好奇心,陆静虚从见到他便在想,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事,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为何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陆静虚微微一叹,侃侃而道。 第十章 天下旧梦 第十章天下旧梦 她说,化神谷一役后七年,唐禹轩接下了宗主之位,而兄长唐迭易负责辅佐。 唐禹轩接手之后,唐门不如往日风光,并非家道中落,而是不像从前那样大张旗鼓,然而唐门虽然收敛,实力却不减反增,门生、门客数量增加快速,却不会拉低素质,传言很多人都是冲着唐禹轩,慕名而去的。 唐禹轩自小貌若女流,在江湖上的名气一直很高,兄长唐迭易的外貌与品行也为人所赞扬,唐门虽修蛊术、暗器,原本并不受太多人待见,但自化神谷一役后,修习蛊术的人越来越多,蛊术在江湖上也越发有名,甚至还高人一等。 而蛊术开始受到重视,是因为蛊虫也能驱尸,虽然只是单纯地让尸体能够活动,与炼化成的凶尸相比根本不堪一击,但至少安全性是高出许多的,而且,蛊术并非邪魔歪道,人们的接受度也比较高,且蛊虫能害人亦能救人,不少怪病都会用蛊虫压制。 陆静虚又说,聂成华“死后”,鬼道也风靡过一段时间,出现了不少模仿者,以鬼制鬼变得天经地义,但不少人因为修为不精,反而遭邪祟反噬,甚至危祸世间,且本就遭人唾弃,渐渐的风潮又退去了。要说修为有到聂成华一半的,一个也没有。甚至没有当年风家那样的程度。 聂成华听毕,吹了个哨,笑道:“可别小看我所修之术,要练成我这样的,不先去跟百鬼睡几天是不可能的!” 陆静虚叹道:“别胡说。” 聂成华嘿嘿笑道:“不说不说,那蓝家又如何了?” 陆静虚轻轻哼了一声,道:“不如何。” 聂成华大惊,没想到这陆静虚竟然对蓝家不屑一谈!忽然觉得特别好笑,所以他也直接笑了出来,道:“喂,我说,跟蓝臻羽有深仇大恨的是我吧?你连说都不想说是怎么回事?他得罪你了?” 陆静虚沉默片刻,道:“没有,确实没什么,蓝臻羽是现任宗主的事你也知道。蓝氏双仙一直待在逸仙阆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看他仍是不屑一顾的样子,聂成华憋着笑,道:“好好好,不说他了!那白家现在谁当家?” 陆静虚道:“白陌桑。” 听到这名字,聂成华不禁诧然:“白陌桑!真的假的!他能行吗?” 聂成华如此震惊是有理的,他与白陌桑也是同窗,虽然问道过后就几乎没有交流,但他对白陌桑的个性那是了如指掌。胆小怯懦的烂好人,这就是他给白陌桑的评价,心地善良、无心向学、武功也不行,原本白家还有堂兄白云飞挡着,轮不到白陌桑的事,可惜白家就那么毁了,之后白云飞也那样没了。 陆静虚又沉默了片刻,道:“我……不好说。” 聂成华惑然:“不好说是什么意思?” 看陆静虚欲言又止的,聂成华是越发好奇了。 静默须臾,陆静虚摇摇头,道:“蓝臻羽帮他很多忙,白家没什么事发生,我真不知如何说。” 瞧她略带慌张,聂成华也算是大开眼界了,难得见到这个一向冷静沉稳的冷面女这般模样,倒也有趣。 知道她向来诚实,聂成华也不逼她了,笑道:“哦,那也不说他了。我想想……对了!金家又如何?” 陆静虚沉默了片刻,表情似乎改变了一些,道:“老样子。” 聂成华有些错愕,他猜不出陆静虚表情中微弱的变化是什么意思,更不懂什么叫作老样子,他仔细想了想,或许陆静虚说的老样子,真的就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陆静虚抬眼看他,又道:“金冠杰当家,他喜欢收集一些奇珍异物。还有,金子笙逝世后隔年,金冠杰便成亲了。” 聂成华愣了愣,点了点头道:“哦,还真是老样子啊,金冠杰就喜欢收藏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愧祖辈是大商人。不过真没想到他竟然成亲了。” 琅琊金氏基祖乃是商人,与王亲素有生意上的交流,金家以富贵为名,是仙门百家中财力最盛的,每次夜宴,高级昂贵的法器跟丢石头一样毫不手软。 陆静虚微微叹道:“知道兄长有做乐器、仙器的兴趣,金冠杰时常带着稀奇古怪的东西到灯火阑珊处……” 聂成华这下终于知道,陆静虚方才眼里的古怪是什么意思了,他大笑道:“哈哈哈没想到啊那个金冠杰!这么懂得攀关系献殷勤!他该不会想仗着你们陆家当靠山吧?” 陆静虚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金家与陆家未有过多交流,他赠物与兄长之举,不过私人所为。” 聂成华笑容一僵,道:“你这么一说反而可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该不会逼着霜晚君帮他做一些奇怪的勾当吧!” 陆静虚愣了愣,道:“你想多了。” 聂成华拍案道:“是你想少了吧!金冠杰无端对你哥好,怎可能不求回报!” 才一说完,聂成华自己一愣,又道:“啊,以前金冠杰似乎亲口说过……他不求回报,这类的话。不对啊?世间上怎可能有这种好人?” 那年问道,金冠杰帮了聂成华很多,虽然都是物质上的帮助,但确实有恩于他,他还记得,金冠杰曾经说过“助人为快乐之本,金某不求什么回报”这样的话。 但世间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真有的话,早就成仙了,怕是就连神仙都很难贯彻“助人为快乐之本”这个理念。 陆静虚点点头道:“嗯,我也觉得奇怪,但兄长没说什么,我便没怎么在意了。” 聂成华越想越发毛,决定不再探究,道:“好好好,不管他……那、那还有谁来着……哦,你们家呢?你们家如何?” 陆静虚道:“我不怎么在家,都交由兄长打理。” “呃……好吧,知道了。那……天下还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看陆静虚一脸诚实,聂成华也快问不下去了,他还想知道陆苓这十几年来都做了些什么,陆家那俩小辈又是什么来头,蓝臻羽成亲了吗,师姐的孩子健康长大了吗,他不是想知道各家情况如何,他是想知道,大家过得好不好。他们,还恨着他吗? 江陵白氏、陵川蓝氏、琅琊金氏、华山陆氏、陆良唐氏,现并称五大世家,再算上蓬莱云门,便是神州大陆最具影响力的仙门了。 陆静虚道:“多了一些道派。” 发现新的词儿出现,聂成华双眼一亮,道:“道派?什么道派?是何作用?” 陆静虚说,那道派是韶华之战过后,当初因风家而分崩离析、不成气候的小众仙家依地区之分集结成的,由世家提供援助,兴建修仙地所,虽名义上是世家附庸,却是独立运作的,世家不会过多干涉。 第十一章 家门变故 第十一章家门变故 道派亦不以家族为尊,但凭实力说话。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将道派作为进入世家的跳板。 聂成华惊叹道:“这么厉害?这样也挺好的,流离失所的人那么多,世家仙门一时也容不下,那就再兴个地方安置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我是说,自给自足。一来所有人都有出头的机会,二来与世家互助互惠。不过,所有人都守规矩倒好,可树多必有枯枝,道派之内难免也会有纷争吧。” 陆静虚点头道:“确实。道派之人本就来自各处,不若世家审查严谨,被世家拒于门外之人则会改入道派,龙蛇混杂,难以全然管控。不过,道派创立最多已有八年,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过。” 聂成华缓缓点头,道:“嗯……万事起头难,等熬过了,兴许会稳妥些吧。” 他没敢说,道派又是壮大世家、互相争锋的一个手段了。他感叹世道无常、物非人非,昔日同窗各奔东西、各操所业,情谊不再,尤其是白云飞、蓝庭夫妇二人惨死化神谷之后,曾经的欢声笑语,全都分崩离析了。 他真的曾经天真的以为,能那么一直天真下去。 一切、一切都从那年问道结束开始,但若真的追根究柢起来,或许是从聂成华五岁时就开始了。 .... 同瑞元年,岁次己卯,年号由同正改为同瑞。 聂英未满五岁,时逢正月,春节尾声,他被父母送到友家,托为照顾。 正月十九,春雷阵阵,是为惊蛰,又逢大雨,晚膳过后,聂英被带至厅堂,友家家主与夫人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经长子好生安慰,才平复许多。 聂英满脸不解,看着面无表情的友家次子,也不知是否自己犯了错。 友家夫人蹲身于聂英跟前,拍着他的肩膀,柔声道:“英儿,有件事你必须知道,家,你的家,没了。” 没了? 聂英不懂何意,歪头睁着浑圆大眼,问道:“阿爹阿娘呢?” 一问之下,友家夫人掩面而泣,半字难言,家主拭泪,蹲踞而下,沉声道:“聂家主与申夫人,也没了。” 聂英失神许久,一道天雷唤醒了他,他双目流泪涔涔而下,随后放声哭喊,吵着要回家。 家主与夫人和聂英三人抱成一团,哭号响彻云霄,盖过阵阵春雷。 待聂英哭累睡了过去,友家长子抱他回了客房,交代弟弟在此陪伴。 次子坐于床沿,一声不吭地看着那满是泪痕的小脸。 不过半个时辰,聂英醒来,又嚎啕大哭,拉着次子频频喊道:“阿爹阿娘在哪里!在哪里!我要回家!你们骗我!” 哭声唤来了长子,他频频安慰,细语道:“小英,乖,聂家主与申夫人得道成仙,没办法陪你了。” 聂英登时愣住,眼泪却没有消停,他低下头,双肩颤抖,哀哀啜泣,长子无奈,交代弟弟好生照顾,自己无暇顾及。 次子明白,送走兄长,又坐回床沿,道:“节哀顺变,我能怎么帮你?” 聂英整张小脸皱成一团,缓缓抬头,哭道:“抱抱,我要抱抱……” 次子有些惊愣,思量半晌,仍是敞臂将聂英拥入怀中。 聂英放声大哭,次子能感觉到胸前湿了一大片,他轻轻拍着这失去爹娘和家园的孩子的背,直到哭累。 见天色晚了,次子原本要走,天雷阵阵,聂英却拉住他的袖子,细声道:“不,不要走,打雷我怕……” 次子不解,想起兄长的交代,只好留下。 聂英躲在被褥里,轻轻攥住次子的手指,次子缓缓气,靠着床柱休息,过了一夜。 之后聂英住在友家,终日郁郁寡欢,只有那次子吟箫时,他才会产生兴趣。 一个多月后,三月初十,聂英五岁生辰,不知几代前与聂家有过亲家关系的蓝家派了人来,要带聂英回蓝家。 陵川蓝氏,不只六大世家仙门之一,亦是四大尊家之一。 这事早就订下了,聂英也没有排斥,他只舍不得那次子简单的箫声。 友家一家四人来送聂英,次子将几乎随身带着但体型问题只能吹简单几调的六孔洞箫赠与聂英。 聂英又惊又喜,抱着长长的洞箫,终于展露笑容。 虽然这紫竹洞箫只比他矮个一截,但他还是坚持自己抱着,与友家一家道别后,聂英的记忆渐渐模糊了。 离开友家之后,聂英没有被带回蓝家,而是被带回了自己的家,断壁残垣的聂家。 他又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强迫他面对现实的轰隆雷声。 他在父母的棺木前拜了拜,心中默道:“阿爹阿娘,英儿五岁了,不用阿爹阿娘担心了,英儿在蓝家会好好生活的。” 之后,他被带回蓝家,入了蓝家门,从此作为蓝家之人,以家仆的身份。但他坚持不穿蓝家服,蓝家夫人念及他思本,便允他着聂家黑裳,仅仅腰带改成蓝家的。 蓝家有三子一女,长子次子为同胞双生,一曰蓝礿,字逸尘,尊号道陵君;二曰蓝禘,字逸情,尊号孝玄君。二人不只长相相似,连个性也相似,比聂英还大了十三岁,是已逝大夫人之子。 第三是千金,叫蓝庭,是二夫人之女,大聂英两岁。么子名唤蓝臻羽,字浩清,比聂英小了一月。 蓝家没有宗主,蓝臻羽的父亲在他满月时便在夜宴时没了,由夫人当家,长子次子身兼父兄,聂英管他们喊大师兄、二师兄。 聂英与蓝臻羽感情好,天天玩在一块,蓝庭多了一个弟弟,整日乐得高兴。蓝庭幼时生过场大病,无法修仙,自后身子也一直不大好。 无人再提聂家灭门之事,聂英也不曾问过,好似从没发生过那样的憾事。 聂英平时喜欢跑到后山闲晃,他发现后山有许多长像奇异的小动物,看了书才知道,那叫妖,是邪物。 聂英心思,那些小妖人畜无害,见到老鼠兔子还会怕,还会给他带果实,听他说话,温顺乖巧,便不在意。 直至两年后,同瑞三年,四月廿七,蓝臻羽生辰,便与聂英的生辰一同过了,与蓝家交好的白家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前来拜访,聂英黄昏时偷偷溜去后山,阴雨绵绵,厅堂欢声更显和乐。 聂英躲在树下,两只不知何名的小妖靠在旁边,他怅然道:“虽说大师兄、二师兄与师姐、蓝臻羽的娘不是同一个,但怎么也比我这个外人还要亲。” 晚膳时间一到,蓝臻羽亲自来寻他,而当天晚上,两家夫人也替蓝臻羽与白家小姐白湘铃订下了婚约。 蓝臻羽与白湘铃同年,白湘铃还有个弟弟,名曰白榆,小了一岁。 又过三年,同瑞六年,岁次甲申,聂英如往常在后山与小妖玩耍,蓝臻羽寻他,意外发现小妖,怕有危险,喊了门生来,聂英猝不及防,两只小妖在他面前魂飞魄散。 见好友一脸绝望,蓝臻羽并未有所同情,道:“那些是妖,天生邪物。妖不是你的朋友,我才是。” 聂英懊悔不已,便决心不再与妖往来,坚忍着泪,道:“蓝臻羽,你说的对,你才是我朋友。” 此后六年,聂英不再靠近后山,后山也被贴了许多符箓,偏生十六岁那年,刚与蓝臻羽比完试,心血来潮至后山散步,未料见到一妖误触法阵受伤,他心有不忍,便出手帮忙。 第十二章 云门问道 第十二章云门问道 法阵遭破,引人查看,聂英不及送走小妖,遭到门生围捕。 聂英挺身相护,替妖求情,蓝臻羽来后了解情况,强行将聂英拖走,他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小妖魂飞魄散。 他不是打不过那些门生,只是他不能那么做。他也不是打不过蓝臻羽,只是他不能再赢第二次。 蓝臻羽拽着聂英的衣领按在树干上,怒声道:“聂成华!你是不是糊涂了!你若执意与妖魔同道,便是大逆不道,就别怨仙门百家将你视同妖魔论处!” 聂英猛然一怔,内心极为煎熬,一来为求自保,二来为保小妖,只好承诺道:“不会的,我保证不再那样。蓝臻羽,你相信我。” 蓝臻羽重重甩开他,冷声道:“早该如此!” 聂英心怀愧疚,读万卷书为寻求权宜之计,终是徒劳无功。 隔年夏初,同瑞十三年,岁次辛卯,乃五年一期之“问道”,聂英与蓝臻羽都要参加。 问道五年一期,一期一年,于蓬莱云门盈盈一水间举办,云门主办,华山陆氏协办。问道夏始夏终,已有百多年历史,凡仙家子弟,弱冠以下皆可参加,云门问道已成世间公认的修道之必经过程,没参加过问道者,还会受世人耻笑。 问道之评由六大世家派贤代表,作评者多为宗主或其传人,又或兼具品德声望之学士。 除各家评审外,云门还会邀请当世德性修为兼优之人做协办顾问,通常为二至三人,协办顾问于问道期间权限仅次于云门之主云中君。虽协办顾问身兼评审,却不与各家代表同理。 然问道之举,已成各家争鸣的重大活动,主为听学,次有剑术、弓术比赛,还有武道大会,不少小众仙门会事先调查同期参与子弟,避开名门或名人,聂英参加那期,被誉为最有看头的一期,六大世家嫡嗣同台争锋。 问道结束后,在盈盈一水间会有为期七日之蓬莱盛会,由六大世家代表参加,多半会由评审直接代表。 同瑞十三年,岁次辛卯,聂英与蓝臻羽十七岁那年,于蓬莱云门,盈盈一水间入口。 “哗!这就是蓬莱云门?不愧是真正的仙门,果真气派!而且这大热天的,到了这儿竟还觉得透心的凉爽!” 聂英与蓝臻羽刚爬上山口,问道的规矩从出了家门就开始了,不论用什么方法到了蓬莱云城,要上这蓬莱山,进这盈盈一水间的门,只能靠双脚。 他二人脸不红气不喘,一连甩下好几个学子,连自家人也甩在后头不管了。 蓝臻羽哼了哼声,道:“聂成华,我告诉你,这云门规矩甚多,问道期间更甚,这与蓝家可不同,你可给我警惕些,别做些丢家面的事!你真要给我出丑了,别怪我不认你是我蓝家的人!” 聂英轻笑两声,甩了甩头发,道:“知道了知道了,听说这云门破千条门规,问道还得多几套,谅你也记不全,我尽量可好?” “无赖!” 蓝臻羽咕哝一声,不打算再理聂英,甩头便走。 聂英连忙追上去,一边喊道:“哎,蓝浩清你等等我!你要弃我于不顾,大师兄、二师兄知道了可得多伤心啊?” 蓝臻羽回头骂道:“你不要以为大哥二哥会来给你当顾问当评审,你就能敷衍了事!” 聂英踩着小碎步轻盈走跳跟在旁边,笑道:“嘛,人生苦短,哭是一天,笑是一天,风流耍浪也是一天!” 蓝臻羽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咕哝道:“懒得理你。” 蓝臻羽认识的聂英一直是这样的,不正不经,却也得了个风流雅士之名,且悟性还不低,十岁便修成金丹,耍剑跟杂耍似的,但他就是认认真真和聂英对干也不见得能赢,明明每天就知道嬉笑玩耍,但也不可否认,聂英确实有慧根,也给蓝家带来了不少欢笑。 终于进了盈盈一水间的入口,聂英又是东张西望无限赞叹。 山灵水秀,虽于深山之中,却还有山有水,鸟语花香,空气中弥漫一股仙灵之气,钟灵毓秀,入口一进,有个木牌,写了“报到处”三字,摆了木案坐垫,案上置着笔墨,两个穿着和丧服几乎无异的青年迎面而去。 其中一名白衣青年脸上挂着盈盈浅笑,拱手作揖道:“蓝公子、聂公子好,欢迎来到盈盈一水间,长途跋涉妥实辛苦,还请二位先签名报到,随后便请二位到客房歇息。” 聂英讶然:“你认得我?” 虽说聂英未着蓝家衣裳,但腰上那条蓝绅也够醒目了。 蓝臻羽对他这样的举动觉得特别丢脸。 白衣青年笑道:“自然认得,聂公子风流倜傥,才高行洁。” 聂英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少不免得意。 待二人签完名,由另一名门生领路。 聂英禁声道:“蓝臻羽,你看,连个云门的门生都能认得我!” 蓝臻羽骂道:“蠢货,蓬莱云门能做问道接待的可不是寻常门生,不信你去那儿蹲个三日,看他有哪个认不出的?” “啊?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聂英搔搔脸,感觉一下被浇了冷水,有些讪讪。 云门门生边领路边介绍,看到水车、过了小桥流水便是学堂,入口径直往前到底就能到客房区,看到长青神松便是藏书阁黄金屋,最高处是云中君的云中殿,有座台子的广场便是开典仪式的集合处,其他地方,问道时需要会再介绍。 聂英遥望最高处,一座似宫殿的雄伟建筑远看都觉壮观,云雾缭绕,好似仙宫。 到了客房区,居室按家门分在一起,聂英与蓝臻羽住在同栋隔壁间。 房内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 云门门生作揖道:“不打扰二位休息,在下先告退了,二位可以随意活动,莫要拘束。” 聂英与蓝臻羽也回作揖,齐声道:“多谢。” 今日是报到期第二日,盈盈一水间望去都是穿白衣的,聂英道:“蓝臻羽,咱们是不是来太早了?” 蓝臻羽道:“我方才见表上,除风家外,其他世家公子也到了,咱们随便逛逛吧。” 聂英双眼一亮,有些兴奋,道:“好呀好呀!人多才不无聊!对了,我记得白云飞也来对吧?你可得好好巴结你的小舅子了!” 蓝臻羽双颊一红,骂了声“滚开”,随后快步离开。 聂英追上去,大笑道:“喂!蓝臻羽你害羞什么,不是要我滚开吗?怎么你自己走啦!” 白云飞,姓白名榆,江陵白氏宗主的独子,是蓝臻羽未婚妻白湘铃的弟弟。 其实二人也只是走出了客房区,便索性找人来问,得知世家公子们都在小桥过去的树荫下休息。 过了小桥流水,二人在一棵大树下找到其他人,此处依树傍水,有石桌石椅,逍遥快意。 白云飞率先发现二人,起身迎道:“浩清兄、成华兄!你俩可来啦!” 二人作揖,发现还有另外四人在场,蓝臻羽率先招呼道:“见过诸位公子,在下陵川蓝氏,蓝臻羽,字浩清。” 聂英跟上,笑道:“陵川蓝氏,聂英,字成华,是蓝臻羽他师兄!” 他补上那一句,让蓝臻羽发怒道:“你闭嘴!” 第十三章 犯宵禁 第十三章犯宵禁 一名身着绣有牡丹花样的虎纹金袍、戴金丝虎纹抹额,英朗俊秀,一抹浅笑的公子上前作揖,道:“见过二位,琅琊金氏,金珩,字冠杰。” 另一名穿着同样金袍,抹额却是一般黄巾的少年一同作揖,道:“在下琅琊金氏,金宵。” 金冠杰补充道:“金宵乃我随身侍从。” 聂英啧啧称奇,心内赞叹道:“这就是贵族仙家,一身华贵,举止得体!竟还有个随身侍卫!但据说这金冠杰作为少宗主,自尊心颇高,虽看来仪表得宜,指不定只是摆摆样子。” 另一名与白云飞穿同样衣裳的少年上前作揖,却有些怯懦之样,轻声道:“那、那个,在下白桑,字陌桑,家住安家庄,云飞哥哥是我堂兄……” 白云飞有些不满的冷哼了声。 聂英见气氛不对,搭在白云飞肩上,笑道:“哦!云飞,想不到你还有个堂弟!” 白云飞瘪瘪嘴,沉声道:“……是啊,我还有个堂弟呢。” 聂英心想,这白陌桑虽是白家人,却住在安氏娘家,势必不得白家宠,也难怪白云飞不待见他。 最后一人身姿娇小,好似女子,生得白白净净,右眼角下有颗醒目的朱砂痣,身穿紫衣,上头有竹,腰带上亦有竹叶纹样,上前作揖道:“在下陆良唐氏,唐禹轩,见过二位公子。” 聂英心道:“这便是那个唐小三,虽父为唐氏宗主,却重病不起,由兄长唐迭易代掌,父子三人合称三唐,据说脾性也不大好。对了,我记得那安家是唐家的归属吧?不知他与白陌桑关系如何?” 想着这几人都挺有趣的,聂英放开白云飞,搧搧手道:“今后大家便是同条船上的,都是兄弟,之后一年,还请多多关照了!” 蓝臻羽咕哝道:“就你想的美。” 聂英张望了一下,道:“对了,不是只有风家没到吗?那陆家的人怎么也没看见?” 唐禹轩道:“风家来信说路途遥远,家务繁忙,最后一日才会到。至于那华山陆氏,素来与蓬莱云门交好,这盈盈一水间他们也算一半的主,来去自由,哪里会跟我们这些井底蛙同流?” 白云飞道:“是啊,成华兄,陆家这次参加的可是那正义凛然的冷面冰山小千金,在场咱们几个,就冠杰公子长她几月了,你可别去招惹她,她兄长陆玄机可是协办顾问,这盈盈一水间除了云中君,第二大的便是陆大公子了,被他们盯上了,有你好受的!” 聂英思量半晌,道:“小千金?哦,陆苓,陆静虚,还有个疏影佳人的名号嘛!我倒想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蓝臻羽推开他,道:“得了吧,就凭你,没被她冷死算你命大。” 哄堂一笑,众少年坐了下来,谈天说地。 到了当晚,聂英翻来复去,不得安生歇息,这整天与那些世家公子谈天说地,这盈盈一水间也没逛透,好奇心之重,他可不能就这么睡了。 聂英翻身下榻,偷偷摸摸溜了出去,在这偌大盈盈一水间四处闲晃,晃着晃着见到一块大石,上头写着“在水一方”四字。 他心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莫非这在水一方是云门女子的住所?瞅起来还挺灵秀,我进去瞧瞧!没准真能遇上个伊人!” 怀着兴致满满,沿着石板路悄然进去。 待景色豁然开朗,他见一棵树下有一张长案,上头摆了一只琴,后边还有两栋屋,一前一后的,他来到树下,端详起那看似朴素却透着一股高雅气息的琴。 也不知恍了什么神,他竟伸手拨弄了一弦。清脆细致的弦音唤回了他的神魂,正愁此处会有人,打算要溜走时,便听到了身后传来开门声。 一个冷沉的声音随之传来,道:“何人?” 聂英抽了口气,慢慢回过身,只见门内之人一身单薄白裳,明眸皓齿,风姿绰约,一身正气,道谷仙风之貌,聂英认定了这是云门之人,虽是女子且看来年少,但必非寻常之人。 聂英上前几步,拱手苦笑道:“师姐,打扰了,我现在就走!” 那女子神色冷冽,道:“盈盈一水间禁止夜游,你已犯了宵禁。” 聂英心道不妙,这人竟是个不通情理之人,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师姐,我是夜急,结果迷路了!” 那女子道:“毛司不到十丈距离,何来迷路之说?” 聂英这下心里慌了,道:“哎,我这不是糊涂了吗?我现在马上走,师姐你当没见过我!” 正打算开溜,那女子又道:“你此时现身在水一方,便是二犯宵禁。” 聂英一惊,反问道:“那你现在也没回房,不也是犯了宵禁?咱俩彼此彼此,师姐你行行好,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前来参加问道,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师姐开恩!” 那女子道:“在水一方不属云门地所,且这便是我居室。” 聂英又慌又无奈,怎碰上了个如此不通情理的女子,突然灵机一动,道:“师姐,要不这样,我不出去,不然得连犯两次,念在我是个学子,你原谅我一次便可!但若师姐你不愿收留,我只好舍身再犯了。” 那女子沉默片刻,一个回身,道:“睡前堂。” 聂英窃喜,跟了进去,厅内昏暗,勉强能见书卷满屋,干净利落,他想这人准是个高人,连连谢道:“多谢师姐今日之恩,小弟我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厅内屏风后有个小榻,那女子也没管聂英,径自推了一扇门进去。 聂英跳上小榻,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咕哝道:“还当我真睡这呢!我向来起得比蓝臻羽晚,真睡下去,到了早上蓝臻羽没见到我,还不得把我打死!” 过了半个时辰,聂英凑到一扇门前,轻声喊道:“师姐,师姐你睡了吗?” 一连喊了几声也没动静,他心中一喜,偷摸着溜回了自己房里。 他想这人是云门的,估计往后也不会再见,便没放在心上。 虽然见到个白衣伊人,倒也有趣。 早晨,聂英辰时便被蓝臻羽叫醒,随便吃了些云门备在客房公区的早膳,蓝臻羽便说要与大家逛逛盈盈一水间,聂英自然是求之不得。 二人与白云飞、白陌桑、金冠杰、唐禹轩会合后,白陌桑道:“聂兄,你怎么看来一脸倦容,晚上没睡好吗?” 聂英打了个大呵欠,蓝臻羽冷哼道:“这家伙哪里起这么早过,平日里睡到午时还要赖床!” 白云飞笑道:“成华兄如此风流随兴,云飞甚是欣赏!” 唐禹轩皱了皱眉,道:“睡懒觉的你也欣赏?” 白云飞一个敛容,看了过去,道:“睡懒觉的也比你这个迷恋兄长的好!” 唐禹轩勃然:“不许你提到我兄长!” 两人斗起嘴来,白陌桑连忙安抚道:“堂兄、禹轩兄,你们别这样,盈盈一水间不能吵架的。” 第十四章 疏影佳人 第十四章疏影佳人 白云飞看向堂弟,怒道:“别喊我堂兄!别人听了还以为你在叫这唐小三!” 唐禹轩也冲着白陌桑怒道:“谁准你喊我名字!真当来了这盈盈一水间你便不是我家附庸了?” “呃……” 白陌桑一脸无奈,虽知这二人不待见自己,却也习惯了,且他素来崇拜堂兄白云飞,不然也不会才十五就来问道。 金冠杰轻轻叹了气,朝蓝臻羽道:“蓝公子,咱们走吧。” 蓝臻羽回头看了一眼,道:“昨日就觉得奇怪,没想到感情还真这么差,走了走了。聂成华,你也别瞎搅和。” 聂英的目光在前后来回流转,他想那金冠杰只喊蓝臻羽没喊自己,许是那金家公子也不待见他,决定加入战局,帮上一把,他凑到挤成一团的白、唐三人中间,笑道:“云小飞、唐小三,陌小桑不都说了,这盈盈一水间不能吵架的,多少云门的眼睛看着呢!等你们家代评来了,被告状了,有你们好受的!” 聂英这话一说完,顿时鸦雀无声,白云飞冷哼一声,扭头就走,道:“白陌桑,赶紧走了,离那姓唐的远些。” 白陌桑讶然,没想到堂兄竟会顾上他,连连称诺跟了上去。 唐禹轩盯着聂英这程咬金,骂道:“聂成华!你叫谁唐小三!” 聂英耸耸肩,勾着笑回身离去,道:“谁应声便是谁了吧!” 唐禹轩追上去,叫道:“聂成华!你给我站住!” 走在前头的蓝臻羽内心复杂,为聂英的丢脸感到羞愧。 好不容易平静许多,众少年来到一天灵地杰之处,一块大石碑上头写了四个字,聂英跑到前头,指着石头,道:“喂,你们,这在水一方是何处?” 蓝臻羽双手环胸,一脸鄙夷,道:“你不知道?这在水一方是陆家在云门的一块地,连云门的人都不得入。” 白云飞补充道:“是啊,此处灵力与盈盈一水间不同,是陆家的私人地所,那个疏影佳人就住在此处。” 听他这么一说,聂英幡然醒悟,紧张兮兮地道:“我昨晚上睡不着,出来溜达,觉得此处特别就进去了,还遇到一个女子,她一身单薄白衣,我还以为是云门的……” 蓝臻羽惊道:“聂成华!这盈盈一水间有宵禁的!你犯了就算了,还擅闯在水一方!” 聂英苦笑,搧搧手道:“哎呀,我哪知道嘛!” 白云飞道:“成华兄,你昨夜见到的那人,莫不是疏影佳人?” 陆家小千金陆苓,以梅衬之,清高孤洁,剑如其人,名唤疏影,陆苓便也有了疏影佳人的名号。 聂英一脸疑惑,道:“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他!不过她一脸面目可憎,冷漠如霜,还不放我走,仔细想想,倒也挺像的?” 语音一落,一个突兀的低沉声音从后头传来,那声道:“你说谁面目可憎?” “那当然是说──” 聂英边开口边顺着声音回头,一见来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咧着僵硬的嘴角,慢慢将话说完:“陆家小千金……” 众人纷纷看去,两个穿着碧绿白裳的男子从石板路中走了出来。 白云飞讶然:“陆玄机和陆静虚!” 二人身着陆家的碧春如云裳,肩上绣有如意祥云纹,腰带上多系了一条绣着流水鹿角纹的青丝带。 陆玄机一身儒雅,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迎上前作揖道:“各位好,在下陆平,字玄机,这位是舍妹陆苓。静虚,过来打招呼。” 陆苓直瞪着聂英半晌才上前作揖,道:“在下陆苓,字静虚,打扰各位雅兴。” 聂英被瞅得冷汗直流,躲到了蓝臻羽背后,蓝臻羽翻翻白眼,识相地走了开。 唐禹轩欣然:“玄机哥哥!” 一众少年心内悚然:“这唐小三竟然喊陆家大公子喊得这般亲昵!” 陆玄机看过去,笑道:“阿轩,许久未见,令兄如何?” 一众少年心内又是悚然:“原来是唐二公子的缘故!” 唐禹轩点了点头,欣喜一点儿也藏不住,道:“兄长很好,玄机哥哥还没见到我兄长吗?我没与兄长一道出门的!” 陆玄机摇摇头,道:“阿易应是还没来,我早晨一到便来在水一方,现在要去见云中君呢。” 听到那名字,聂英起了兴趣,道:“玄机大哥,我也想见云中君!” 陆玄机一愣,还未答话,蓝臻羽便上前把他拖住,道:“聂成华!你别为难陆公子,那云中君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怎料唐禹轩也起哄道:“玄机哥哥,我也想见云中君。” 白云飞趁势道:“这主意不错!我也想见见云中君!” 白陌桑见情势有利,也连忙举手道:“我、我也想。” 蓝臻羽觉得尴尬,只好望向没说话的金冠杰,却发现金冠杰失神地看着陆玄机,他只好喊了一声“冠杰公子”。 听见叫唤,金冠杰才讪讪回过神,道:“哦,是啊,你们别为难陆公子,人家还没答应呢。” 几双眼睛全落在陆玄机身上,他浅浅笑道:“好吧,你们都同我一块去。” 陆苓讶然:“兄长,怎可如此!” 陆玄机道:“无妨,云中君不会介意的,且我看你也挺想去的。” 陆苓怔了一怔,眼帘低低垂下,轻声道:“……我没想。” 众少年跟着陆玄机来到盈盈一水间最高处,偌大的殿堂云雾虚掩,虽称不上金碧辉煌,却高雅庄重。 陆玄机向门卫表明来历后,回身提醒道:“各位,云中君素来喜静,我们便在此处稍候,待会儿也不要随意喧哗。” 众少年齐声道是,蓝臻羽瞥了一眼聂英,道:“聂成华,尤其说你。” 聂英嘿嘿两声,满心期待。 不过一会儿,大门由内而启,一名雪发银眸的白衣青年行将出来,陆玄机率先作揖,道:“云中君,晚辈来了,路上巧遇诸位小辈,说想见你,便带他们来了,还望云中君莫要怪罪。” 一众少年看得目瞪口呆,那云中君看来不过十七、八岁,却一头白发、奇异银眸,有着难以估摸的成熟气质,身周仿佛围绕着仙灵之气,难怪被人称作活神仙。 云中君步下台阶,盈盈浅笑道:“自是无妨,能提前见到各家年轻有为的后辈们,是云某的荣幸,不知诸位在盈盈一水间可还习惯?” 聂英率先回神,作揖道:“习惯习惯!此处气候舒适,仙气弥漫,叫人心灵祥和,着实为一仙境!” 蓝臻羽咬牙,拳头握紧,恨不得让聂英闭嘴。 云中君笑道:“如此便好,盈盈一水间自有规范,虽诸位贵为世家子弟们,但在我云门之中,便是寻常学子,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聂英还想说话,却感受到了蓝臻羽和陆苓的视线,就此打住了。 第十五章 云门活神仙 第十五章云门活神仙 陆玄机作揖道:“云中君,那不打扰您了,我先带他们四处逛逛。” 云中君点点头,道:“有劳玄机。” 待云中君回殿后,陆玄机回过身,笑道:“见到云中君了,如何?” 金冠杰欣然:“一身仙气,非常人之貌,清高儒雅,乃是人中仙。” 白云飞道:“是啊,总说云中君是活神仙,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聂英两手搭在脑后,心不在焉:“就是一身惨白,亮瞎我眼。” 白云飞噗嗤一声,蓝臻羽架住聂英的脖子,骂道:“聂成华!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聂英哀声道:“我就只说了两句,你还要我少说两句,你怎么不直接叫我闭嘴!” 蓝臻羽双手发力,怒道:“知道是叫你闭嘴还不闭嘴!” 唐禹轩耸了耸肩,道:“聂成华不知道是入了谁家的门,如此疏于管教。” 蓝臻羽定了一定,松开双手,瞪着唐禹轩,道:“唐小三,你什么意思?” 唐禹轩摊摊手道:“表面上的意思,还有别叫我唐小三!” 白陌桑见形势不对,正要凑上去,却被白云飞拦了下来。 蓝臻羽与唐禹轩互视互瞪,战火一触即发,却忽然有道冷凝之气传了过去。 陆苓凛然:“盈盈一水间,不得争吵。” 一股寒气刺入骨髓,蓝臻羽与唐禹轩心照不宣,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聂英内心佩服:“这陆静虚可以啊!一句话便能治住这二人的坏脾气!” 陆玄机笑道:“各位弟弟感情真好,静虚,好久没见你这样开心了。” 这话让众少年心内齐齐悚然:“从哪里看出来陆静虚开心了!这陆玄机莫不是擅长颠倒是非?” 陆苓沉了口气,道:“在下先回在水一方了。” 说完,陆苓就走了,陆玄机对众少年笑道:“不好意思,舍妹比较内向,往后还请各位弟弟多多关照。” 一众少年心内又是悚然:“这哪里是内不内向的问题!这陆玄机果真是颠倒是非啊!” 之后陆玄机带着一众少年在盈盈一水间转了转,在小桥流水的大树下休息时,陆玄机朝聂英道:“聂公子,听舍妹说,你昨夜误闯在水一方,舍妹态度不佳,还请你见谅。” 聂英一怔,苦笑道:“哪里哪里,是我有错在先,误闯了你们家的地方。” 蓝臻羽凑上前道:“陆公子,你不用袒护聂英,他这人就是这样,顽劣不恭,以后他要是再犯禁,还请你不要手下留情,该罚的就要罚,不然他永远不长记性。” 聂英讶然:“喂!蓝臻羽!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蓝臻羽道:“你就知道给我丢脸!过几天大哥二哥来了,我一定让他们好好修理你!” 陆玄机笑道:“逸尘逸情素来心软,聂公子活泼,倒也没什么不好,闯我陆家在水一方自是无碍,小心别犯云门门规便是。” 蓝臻羽哼声。 白云飞也凑了过去,道:“浩清兄,你两个哥哥,道陵君跟孝玄君都会来啊?” 蓝臻羽点头道:“是啊,跟陆公子一样,兼顾问评审。” 金冠杰也凑过去,表情柔和,道:“听闻蓝氏双仙品性高洁,学识渊博,心善正义,为人公正,不喜与人争斗,与陆公子同为顾问,金某放心。” “没错!” 聂英突然插话,得意洋洋地道:“我大师兄二师兄是出了名的公平公正!每次我偷吃蓝臻羽的点心,就会叫蓝臻羽当着我的面吃回去!一口也不能少!” 一众少年欢笑,白云飞道:“浩清兄,看来要你兄长们教训成华兄,是有些困难了!” 蓝臻羽重重一叹,他也知道难啊! 报到期第六天,聂英已经把盈盈一水间上上下下摸透了,前两天跟着一伙人到山下蓬莱云城逛了个遍,发现一家好酒,饮过便意犹未尽、难以忘怀,就连那娇生惯养的金家公子都赞不绝口,还遣人购了几坛送回家。 聂英喜酒却不嗜酒,难得有他看上的好酒,原本提议带两坛回盈盈一水间,但众人都说盈盈一水间禁酒,就此作罢。 但聂英怎可能真如此作罢,当天晚上,他偷偷溜下山,到酒铺里取了一坛前两天偷偷跟老板订下的“不醉不归”。 酒香四溢,聂英蹑手蹑脚翻进盈盈一水间里,生怕酒香引起学子注意,想了想,便拎着酒坛到了在水一方的入口内,他思量,此地巡夜的不会过来,离居室也有些距离,陆家一双公子许是不会发现。 找了个好地点坐下,聂英抱着酒坛,抬头遥望月光,他听说这盈盈一水间四季如春,气候得宜,因为整座山都布满了结界,所以只有日夜之分,不会有气象变化,要不是规矩太多,他真想住在这不会打雷下雨的仙境。 正要打开酒坛,聂英忽感一道视线,还未来得及查看,那视线倒自己出了声。 “你在此作甚?” 那熟悉的冷沉声音,聂英眼角一抽,心内骂道:“我的乖乖,怎么又是她!” 聂英把酒坛放在跟后,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目光迎着走来的人影,笑道:“哟,陆苓师姐,好巧啊!今日月色正好,你看月亮吧!当作没看见我!” 陆苓走上前,约十步距离,他瞥见了聂英脚边的坛子,道:“我已经当作没看见你一次,下不为例,你二犯宵禁,该当何罪?你身后那又是何物?” 聂英笑容一僵,故作正经干咳两声,道:“陆师姐,我这不叫犯宵禁,云门不会连赏月的闲情雅致都要剥夺吧?再说了,我瞅你从外面进来的,不也经过了云门地所?你这才叫犯宵禁!” 陆苓微微一叹,道:“兄长代表云中君托我办事,我刚回来,守门的也知道,何来犯禁之说?” 聂英又是一愣,没料到是这种发展,情急之下,只好将酒提上,递了过去,道:“哎,我也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等着你回来,带酒慰劳你吗?” 陆苓又是一叹,道:“盈盈一水间禁酒,在水一方禁夜酒。” 聂英讶然:“禁夜酒?也就是说,你们灯火阑珊处不禁酒?” 陆苓点点头,道:“华山陆氏酿制药酒乃祖传基业,当然不禁。” 聂英耸了耸肩,道:“哦!好吧,不喝就不喝,那这不醉不归我留在这了,我回去睡觉了!” 聂英将酒放下,才迈开步子,却被陆苓挡了下来。 陆苓神色冷凝,道:“睡什么,犯了禁还不去领罚?” 聂英停下脚步,定了一定,又迅速踏步欲奔,怎料却被捉住了手腕,他回头骂道:“喂!领什么罚!你又不是云门的人!别仗着你哥是顾问就欺负我!信不信我大叫非礼把你哥喊过来!” 捉住手腕的力量越发紧缩,聂英吃痛一声,哀求道:“知、知道了,我不喊我不喊,你轻点啊!你又不知我什么时候来这在水一方的,不能说我犯宵禁!” 陆苓冷沉道:“在水一方,禁止夜游。” 聂英真要崩溃了,怎么会有这种胡搅蛮缠的女子,哀号道:“好好好,不夜游不夜游,我便睡这树下行了吧?你放开我,你轻点,要是留下印子,别人还说你欺负我!” 陆苓沉默片刻,随后便松了手,聂英心喜,拔腿就跑,陆苓微微一愣,抽出仙剑,灵力驱剑,挡在了聂英前面。 第十六章 受罚 第十六章受罚 聂英被天外飞来的一柄剑吓得停下脚步,回头骂道:“喂!陆静虚!你我好歹同期一场,不需要赶尽杀绝吧?日后我们还得相处一年!” 陆苓慢慢走过去,抓住了聂英的手腕,道:“兄长与我说过,蓝公子交代,该罚的,便该罚。” 聂英心内悚然:“陆玄机竟还当真了!” 聂英一时讪讪,放软姿态,无辜地道:“陆师姐,我先问问,你要罚我几条,又要罚我多少?” 陆苓道:“夜游、宵禁、带酒,各二十杖,共六十杖。你必是宵禁后来此,否则兄长不会没发现你。” 聂英心内受到猛烈一击,哀求道:“陆小公主,我虽是带酒了,但念在是带给你喝的,我一口也没动,也没打算带走了,您能不能行行好,带酒这条便不算了?真的不成,咱们凑个整数少十杖行不?” 听到那声叫唤,陆苓有些失神,静默须臾,道:“就五十杖,你且回房吧,明早便去领罚。” 听到能回房,聂英暗自叫喜,连连点头说好,待手腕的力度退去,他唇角一扬,迅速回身将插在土里的长剑拔出,拔腿就跑,整个动作那叫个一气呵成。 陆苓一愣,喊了声“站住”,踏步追去。 聂英嘿嘿笑起,巧妙躲过陆苓,等到能看见入口石碑后,他奋力一掷,将长剑抛了出去,便如此落在了在水一方之外。 聂英双手环胸,仰面坏笑道:“去捡呀,陆师姐。” 陆苓看着被丢远的佩剑,微微蹙眉,一脸怒容,沉声道:“聂英!去将疏影取来还我!” 聂英摊了摊手,盈盈笑意,饶有趣味,悠然道:“我不捡!要捡自个儿去捡!怎么?御剑之术不是很了得吗?” 陆苓脸色微微一变,聂英看出端倪,又是一笑,道:“哦,我知道了!在水一方与盈盈一水间属两个地所,蕴含灵力不同,你便无法隔空取剑!哎呀,真不知到了早上,那疏影剑还在不在原地了?要是被人发现,陆家小千金将仙剑随手乱丢,不知道会说什么呢!” 陆苓勃然:“聂英!莫要胡闹!” 聂英霎时变脸,鼓着腮帮子冷声道:“哼!谁让你不知变通,你就走出去,取了你的疏影剑,我不告状你不告状,你我相安无事,岂不美哉?” 陆苓脸沉,没有说话,聂英觉得怪,思量着她怎么不说话了,难道真的生气了? 沉默片刻,陆苓迈开步子,聂英以为要被揍了,下意识退了一步,却发现陆苓朝着石碑去了。 聂英心内诧然:“她真要去?接受我的提议了?” 揣着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聂英屏气凝神看着陆苓,发现她走到最后一个石板时顿了顿脚步,随后竟真的踏出了在水一方的分界,将疏影剑取了起来。 聂英怕自己会被捅,退到了边儿去,而那陆苓却压下面门,悄然无声地经过他面前,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聂英目瞪口呆,过了好些时间才相信这一切,在心内欢呼:“陆苓果然还是识大体的人!” 觉得逃过一劫的聂英踏着雀跃的步伐回到了居室,就是可惜了那坛不醉不归,就当是友好的谢礼吧。 隔日辰时未到,聂英在睡梦中被巨大声响吓醒,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门被踹开,一伙披麻带孝的江湖贼子围在门外,万白丛中一点绿,他瞧见了那陆家小千金,瞬间明白了情况,暗暗骂道:“陆静虚你这个坏人!” 住隔壁的蓝臻羽直接被吓醒,傻站在门口良久才回过神,心里有了个底:聂成华就是个白痴。 聂英被云门门生拖出居室,他看到蓝臻羽大大方方站在门口,便艰难地挥手喊道:“蓝臻羽!救我!” 蓝臻羽自是不会救他,回以白眼后,又打了个呵欠,道:“自求多福,别说你认识我,哦,也别说我认识你。” 聂英见自己被放弃了,只得大哭大闹,岂料陆苓抬手一挥,一张符箓封住了他的嘴,只能呜呜呀呀。 陆苓道:“带走。” 大清早的这么一闹,吵醒了不少人,陵川蓝氏的家仆聂成华被华山陆氏的小千金拖走的事儿,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很快,聂英被带到小祠堂,还被按在地上,嘴上符箓已退,聂英不断挣扎,哀求道:“各位大哥行行好,我是无辜的!” 陆苓站在一边,神色凛冽,道:“还在狡辩。” 聂英不再挣扎,扭头看向陆苓,笑道:“陆大小姐,你要罚我,你自己也逃不过!虽然你昨夜晚归,但你又因『私人因素』出现在水一方,同是犯了门规!” 众门生纷纷看向陆苓,心中诧然:“陆小千金犯了门规?” “很好。” 陆苓毅然决然,盯着聂英许久,随后缓缓将佩剑卸下,冷声道:“你说我犯禁,我便陪你受罚。动手。” 聂英大惊,连忙哀求道:“等等等等!喂!陆静虚你搞什么!多爱惜自己一点好吗?我知错了知错了!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啊!各位大哥饶了咱俩行不!云门不是与陆家关系很好吗!” 陆苓斥道:“正因为有交情,才必须以身作则。动手!” 聂英被压下头,大板子重重打在腰背上,整个小祠堂都是他的哀号,陆苓皱着脸,背上一阵一阵重击接踵而来,她却半句都没吭一声。 这惨叫惊心动魄,连堂外候着的几名世家公子听得都疼了。 在外头的白陌桑缩着肩膀,道:“聂兄叫得好惨啊……” 蓝臻羽故作正经,冷哼道:“还不是他自己活该!” 跑去偷看的白云飞此时回来,神色紧张地道:“疏影佳人也被打了!” 知道事情经过的陆玄机听到自家小妹也领了罚,虽是不意外,却仍是有些惊讶。 唐禹轩讶然:“陆静虚?她不是捉贼的吗?” 金冠杰朝陆玄机作揖,道:“玄机大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三天前,金冠杰和蓝臻羽对于陆玄机的称呼都被本人要求从“陆公子”改成“玄机大哥”,金冠杰自然是高兴的,原想喊“玄机哥哥”,却怕失了颜面,彼此亦不熟悉,总不能与唐小三一样的叫法。 众少年纷纷瞧向陆玄机,他笑得有些无奈,转述了昨晚的事。 蓝臻羽听毕,一掌打在额上,很是不愿相信所闻,咬牙切齿骂道:“聂成华那个大白痴!” 白云飞拍拍蓝臻羽的肩膀,道:“好了好了,成华兄心性如此,至少我们在的时候还能拦住他。” 唐禹轩冷笑道:“白云飞,你不是欣赏聂成华吗?怎么不去替他挨板子?” 白云飞一眼瞪过去,道:“那你长得跟女孩子一样,怎么不穿女装去替陆家小姐?” 唐禹轩长相俊秀、天生丽质,除天生骨骼娇小外,又自幼习蛊毒,常以自身试蛊试毒,身材再多锻炼亦是徒劳,然家中祭祀时,亦常以女装示人。 第十七章 心比男更坚 第十七章心比男更坚 最痛恨被说是女孩子的唐禹轩完全被激怒了,大声斥道:“你扯到我身上干嘛!我娘就把我生成这样,我骄傲!你管得着吗丑八怪!” 好歹也算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白云飞也被激起怒火,大声道:“说谁丑八怪!你这不男不女的!” 两人又开始为了斗嘴而斗嘴,一旁的金冠杰摇摇头,叹道:“又开始了,真不知该说是感情好还是不好。” 白陌桑来到战火边,苦劝道:“云飞哥哥、唐公子,你们别吵了,盈盈一水间不可以吵架,你们也不想挨板子吧……” 一如既往,白云飞、唐禹轩的嘴脸又转向对着白陌桑,齐声道:“小孩子闪远点!” 白陌桑才十五,要不是为了见白云飞,他大可以弱冠再来问道,看谁还敢说他是小孩子,不过他也比这两个吵嘴的小一岁而已。 陆玄机正要上前劝阻,却被金冠杰无声阻止了。 过后不久,白云飞和唐禹轩斗到像小孩子拌嘴一样,一人一句毫无意义。 蓝臻羽望向小祠堂,定了一定,道:“你俩别吵了,没声音了,打完了!” 堂内打完堂外亦吵完,众人盯着小祠堂,等了一会儿,先走出来的是陆苓,虽满头大汗,却仍身形直挺。 陆玄机迎上前,心急如焚,道:“静虚,傻妹妹,你怎么样?” 陆苓摇摇头,轻声道:“静虚无事,兄长,我先回去了。” 陆玄机叹道:“好,我同你回去。” 在经过一众少年时,陆苓还正儿八百地作了揖。 目送二人离去后,白云飞满心佩服,道:“成华兄都还没出来,那疏影佳人居然还跟没事一样,佩服!” 唐禹轩冷笑道:“白云飞,你不是欣赏聂成华?现在又移情别恋了?” 白云飞勃然:“我欣赏谁都不会欣赏你!” 唐禹轩撇过头,道:“哼!谁要你欣赏!” 蓝臻羽瞅了瞅白、唐二人,决定不去理会,向金冠杰道:“我进去看看。” 白陌桑连忙跟上,叫道:“我也去!” 这一次,白陌桑逃离了战场。 二人来到小祠堂内,几名云门门生无奈地看着他们,而他们看着趴在地上的聂英。 听到脚步声,聂英艰难地抬起头,见到来人,便扯出笑容,道:“蓝臻羽,我的好兄弟,你来太晚了。” 蓝臻羽白眼道:“我才没有你这么蠢的兄弟,别趴在人家祠堂了,有够丢脸,快起来。” 聂英伸出手哭道:“你说我看起来是自愿趴在这儿的吗?” 白陌桑苦笑,过去搀扶聂英,聂英却嘶嘶喊疼,无奈之下,蓝臻羽只好背他出去了。 回到原处,金冠杰一脸疲惫又无奈,金宵仍面无表情,乖巧地待在主子身后,而白云飞、唐禹轩隔了老远,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金冠杰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道:“聂公子,不知你比陆小姐多挨了几板子?怎么他还能自己走,你却、却这副模样?” 聂成华乾乾冷笑道:“我五十,她四十。天知道她吃什么长大的,皮厚的跟没事人一样,世间有哪个女子是这样?” 白云飞终于凑上前,道:“听说陆家酿药酒很厉害的,许是这个原因?” 蓝臻羽冷哼道:“才不是身子的问题,陆静虚虽是女子,心性却比男子坚强,自律自省,聂成华这白痴哪里比得上。” 聂英用额头撞了蓝臻羽的后脑一下,道:“蓝浩清,你太过分了,竟然眼睁睁看我被抓走!让外人带着外人欺负我!” “吵死了!你给我下去!” 蓝臻羽骂道,松了手要把聂英丢下去,却被聂英牢牢巴住。 突然,陆玄机御剑而来,他无奈之下只好继续背着聂英。 金冠杰殷勤凑上前,拱手道:“玄机大哥,你怎么又来了?静虚君没事吗?” 陆玄机笑道:“舍妹爱逞强,给诸位见笑了。我是来找聂公子的。” 聂英讶然:“找我?玄机大哥,如果你是想替陆苓向我道歉就免了,本来就是我拖他下水的。” 蓝臻羽在心里翻白眼:“只有这时候才会老实!” 陆玄机走过去,拿出一瓷罐,笑道:“静虚都与我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激动,倒也有趣。此物乃聚气散,寒门所制,对于恢复和止痛很有效果,现在吃一粒,睡前再吃一粒,明天就不那么疼了。” 聂英眼光泛泪,感动不已,道:“多谢玄机大哥!” 陆玄机笑道:“这里面有两粒,便交与你了,我先告辞,明日开典再见。” 聂英接过小罐,众少年向陆玄机作揖,目送陆玄机御剑而去,聂英当即吞了一粒聚气散,蓝臻羽也受不了把他放下去了。 金冠杰迟迟望着天,喃喃道:“玄机大哥人真好。” 白陌桑点头道:“是啊,长得好看又温柔,云中君还给过超高的评价,没想到血亲之间的个性能差这么多,搞得像是别人家的孩子似的。” 白云飞鬼坏笑道:“亲兄弟个性差得多的例子,这里不还有一个吗?你说是不是啊?唐小三。” 那声“唐小三”,还特地一字一字拉长音了说。 唐禹轩勃然,还未反驳,便被若有所思的白陌桑抢先道:“云飞哥哥说的是呢,迭易哥哥长得也很好看,也很温柔,当然也很厉害!” 听他这么一说,唐禹轩怒火更旺,骂道:“白陌桑!你是在说我长得丑又不温柔又很弱吗!” “咦!” 白陌桑猛然一愣,发现自己讲错话了,连忙摆摆手,道:“不、不是的,我没那么说!” 唐禹轩怒道:“那你是怎么说!” 白云飞已经笑到不能自己。 聂英坐在地上,按着自己发疼的腰,咕哝道:“真好啊,还有力气吵架。唉唷我的腰……” 蓝臻羽冷哼道:“自作孽,不可活!明日开典仪式全部人都会到,大哥二哥也在,你给我安分点。” 聂英哀怨地抬起头,道:“我想闹也没力气闹啊……” 突然,金宵走到聂英面前,蹲下身拿了一包东西出来,道:“聂公子,这是凉贴,带药的,主子让我拿给你。” 聂英双目泛泪,望向金家公子,道:“冠杰兄!还是你最好了!多谢!” 金冠杰被喊得起鸡皮疙瘩,摆摆手道:“别客气,你今天回房好好歇息吧。” 众少年决定将聂英带回居室休养,蓝臻羽又不甘不愿成了挑夫,而唐禹轩在路上听说自家兄长来了,便兴高采烈迎接去了。 聂英被放在床上,小小居室顿时有些拥挤。 白陌桑帮忙上凉贴,聂英的哀号让他有些却步,挣扎了好久才完成工作,他看着背上d的伤痕很是怵目惊心,道:“下手好重啊,会不会留疤?” 聂英把脸埋进被褥里,抬手搧了搧,道:“男子汉大丈夫,带个伤疤走江湖才显得厉害。” 白云飞笑道:“成华兄,你这伤在背后也没人看。倒是那唐小三,恋兄得严重了,你们瞧见他刚才的表情没?好似离家的郎君回来了一样。” 金冠杰忍不住噗嗤了一声。 第十八章 问道开典 第十八章问道开典 白陌桑苦笑道:“唐公子是兄长带大的,感情自然很好。” 聂英转头把脸露了出来,诡笑道:“云飞,你难道在吃醋?” 这下换蓝臻羽噗嗤了一声。 白云飞吓得脸色铁青,作呕道:“成华兄,你别说这么恐怖的话!” 聂英哎呀了一声,道:“也不晓得有没有其他门派的女孩子来问道的,跟一群男人过一年,也是挺辛苦的,唐小三虽然貌若女流,但终究是个男人啊。” 金冠杰有些疑惑,道:“金、白二家皆有女子参加。如此说来,冬季的武道大会是学子互相比拚,女子莫不是也要上阵?” 白陌桑一下慌了,道:“咦!要跟女孩子打吗!” 白云飞耸耸肩,不以为然地道:“打就打,会来问道的必不是那种只会刺绣雕花的大家闺秀。陌桑,你不会连女子也打不赢吧?” 似被点到痛处,白陌桑垂下头,不敢答话。他五岁前都还住在白家,自父亲过世后,便随着母亲回到安家庄,从小就被大人们拿来与堂兄白云飞做比较,而两人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但他并不讨厌白云飞,还越发崇拜。 金冠杰叹道:“唉,没早先想到这问题,怎能与女子动手。” 蓝臻羽微微皱眉,道:“为何不能与女子动手?修道之人,无关性别。” 聂英大笑道:“蓝臻羽啊蓝臻羽,如果湘铃姐也来问道,你是要跟她打,还是看着她跟别人打?” 蓝臻羽愣了愣,气急败坏,骂道:“聂成华!不许贫嘴!” 白云飞耸了耸肩,道:“我姐原本真的要来,我跟娘苦口婆心劝了很久她才放弃。” 蓝臻羽又是一愣,原以为是为了自己,顿时羞赧了起来,岂料白云飞又补了一句:“她说想知道自己能打赢多少男人,若当真来了,还不知道后果多严重呢。” 蓝臻羽顿时灰心丧志。 白陌桑苦笑道:“哈哈……湘铃姐姐还是没变啊……” 之后,白陌桑肩负起了照顾聂英的工作,没人逼他,是他自愿的,到了中午,白陌桑带了午膳来找聂英,道:“聂兄,午饭来了!” 聂英缓缓爬起来,皱眉问道:“陌桑,外面怎么那么吵?” 白陌桑放下午饭,道:“哦!是风家的人来了,浩浩荡荡的,带头的是那个风棋。” 聂英思量片刻,道:“风麟的嫡长子风棋,这对麒麟父子可是唯恐天下不乱,对了,风家何人做评?” 白陌桑道:“哦!是风棋的老师,他的堂叔,风幸志!” 聂英心想,那风家如今是四方霸主,人人敬而远之,善恶皆欺,目中无人,风麟竟然自己儿子问道也不做评,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白陌桑歪了歪头,道:“聂兄,你想什么啊?快吃吧!” 聂英抬头看他,语重心长地道:“陌桑,你要记住,千万别单独行动,看到姓风的人能闪多远就闪多远,如果他们找你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们,知道吗?” 白陌桑又惊又疑,却也只好点点头,道:“哦,好。” 翌日清晨,辰时未至,聂英的房门又从外面被打开,整晚趴着的他根本没睡好,他探出面,刺眼的阳光让他难以面对,好不容易睁开眼。 蓝臻羽就站在门口,留下一句话: “还不起来,开典仪式要开始了!” 说毕即走,聂英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是伤号啊。” 好不容易下了床的聂英发现腰背其实不大痛了,许是那聚气散跟凉贴真有奇效。 随意打理一番,早饭也来不及吃,便被守株待兔的蓝臻羽给拖走了。 辰时一到,七十名学子齐聚广场,前方一高台,六大世家评审与顾问齐平于上座,这一直是问道时最壮观的景象。 左至右,陆玄机、蓝逸尘、蓝逸情、白常之、云中君、金子笙、唐迭易、风幸志。 台下的世家公子看到自己的亲人,心情无一不高兴的,其他学子倒是有喜有愁的,喜是见到了崇拜的前辈,愁的原因就复杂了。 云中君之貌,是许多人第一次见,窃窃私语此起彼落,多为惊异或赞扬。 广场不大,距离不远,云中君站起来走到前方,音量恰到好处,道:“欢迎诸位莅临盈盈一水间,参与此次问道,云某身后几位,便是此次评审,问道期间学子一视同仁,修行甚严,多有得罪,还望见谅。今日开典,予诸位章程,若期间有任何疑问或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向云门提出,蓬莱云门全体上下,必当尽心竭力。最后,云某提醒诸位学子,以和为贵,尽力而为,安全第一。” 语音一落,云中君退回座位,场面安静,这是好的开始,早在云中君到来之前,学子们便被吩咐不要吵闹,云中君喜静,人尽皆知。 台下,几个身穿白袍的云门门生予每人发放云门规章一卷,内含问道章程。 聂英接过书卷信手翻了翻,啧啧称道:“光云门规矩就一千三百一十四条,问道学子又多几套,蓝臻羽,你能记起来?” 翻了几页便将书阖上的蓝臻羽哼了哼声,道:“记不起来又如何,我又不是你,明知故犯。” 聂英笑道:“人生当逍遥快意,打那几下倒是没什么,我可不想被憋成陆苓那样。” 蓝臻羽讶然,他想那陆家小千金就站在斜后方,聂英竟然敢讲这么大声,仔细看了看聂英的嘴脸,才知道分明是故意的。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妙的视线。 章程发毕,接着便是世家代表依序致词,轮到唐迭易时,台下竟有不少欢声,可见其魅力不一般。 待致词完毕,各家代表便先行离开了,据说是要议事。 接下来是要抽签,由于场地关系,须分二组进行,历年来,与陆家同组的会被称为地狱组,因为得罪了陆家,等于是得罪了云门,又因昨日聂英领罚之事,各家学子对陆苓更为忌惮。 不过,风家如今家大业大,各家子弟也不想与之同组。 分组看人不看家,因此会有同门不同组的情况出现,不过分组的区别,就是听学与考核时不同场罢了。 而世家公子的组别,向来是所有人关注之处。 最终抽签完毕,学子们分成两边,聂英、陆苓、蓝臻羽、白陌桑、唐禹轩一组,白云飞、金冠杰、金宵、风棋一组。 第十九章 犯酒瘾 第十九章犯酒瘾 蓝臻羽对白云飞甚是同情,摇头叹道:“可怜了云飞。” 白陌桑听得有些愧疚和可惜,但还是庆幸自己没与风家一组。 唐禹轩倒是颇乐,道:“他活该!太好了,不用成天见到他!” 聂英笑道:“嘛,还有金冠杰他们陪他,你说是吧,陆苓?” 陆苓站在一边,看着有些疏离,她瞥了聂英一眼,并未答话。 蓝臻羽心内骂道:“拜托聂成华这白痴少说两句!” 气氛登时尴尬起来,白陌桑苦笑道:“今后有劳各位关照了。” 聂英搭过白陌桑的肩膀,笑道:“没问题没问题!保护小孩子,人人有责!” 白陌桑叹道:“聂兄,别叫我小孩子了……” 蓝臻羽把聂英拉开后拍了拍白陌桑的肩膀,道:“遇到困难就找我,别指望聂成华那白痴。” 白陌桑道:“好,多谢蓝兄……” 聂英泪眼巴巴地望着蓝臻羽,道:“蓝臻羽,到了盈盈一水间你就一直骂我白痴,我看了门规,盈盈一水间不可损人!” 蓝臻羽白眼道:“我没损你,我那是实话实说,所言非虚!” 吵吵闹闹的,陆苓不忍直视,却默默认同蓝家公子所言。 白云飞看另一边挺热闹的,凑到金家公子旁边,道:“金兄,你觉得在这组好,还是那组好?” 心思走远的金冠杰回过神,也望了过去,道:“能与金宵同组便好。” 白云飞瞥了一眼站在后方的金宵,耸了耸肩,扬唇道:“看来就剩我这个孤家寡人了。” 金冠杰不解,道:“白兄这是何意?” 白云飞摆摆手笑道:“没有没有,我就在想那唐小三会不会太闲跑去欺负陌桑。” 金冠杰更是疑惑,道:“白兄究竟是担心唐公子还是担心白公子?” 白云飞顿时一脸尴尬,苦笑道:“当然是担心陌桑!” 金冠杰仍是不解,却也没再说什么,他看着对面吵吵闹闹的,并不认为唐禹轩会欺负白陌桑,反倒聂成华才像在欺负白陌桑的人。 另外一边,聂英被蓝臻羽架住颈子,挣扎之余看着远处,道:“喂,风棋旁边那个人是谁?畏畏缩缩的那个,看来不像一般门生,跟风棋站那么近,但风棋又不搭理他。” 蓝臻羽哼了哼声,终于把聂英放开,道:“谁知道,没准跟金冠杰一样有个侍从吧。” 唐禹轩道:“要挑侍从也得挑像金宵那样的,看他那样子,怕是连只幼犬都打不过!” 聂英笑道:“没错没错!不过,我还以为穿着风家服的人定都嚣张跋扈,看那几个八卦麒麟裳的,哪个不是狗眼看人低?” 蓝臻羽道:“别管那些了,反正那些麒麟神子,能避则避。聂成华,你可别去惹麻烦!” 聂英搧搧手笑道:“知道知道,他们不找麻烦就成!” 过后,由云门门生带两批人马分别至两栋学堂,两位先生是兄弟,聂英一组的管叫大先生,另一组管叫二先生,谁也不知道他俩何名何姓,只知不姓云,是云门资深的客卿,常与云中君议事,虽未有人明言,但众生学子皆有共识:万不可得罪这俩先生! 先生介绍完问道流程,便是学子自我介绍的时间,轮到唐禹轩时,他隐约听见了“好可爱的女孩子”这种话,因此特地强调了自己的性别,怎料反倒引起一阵惊呼,聂英都笑得快憋不住了。 方才分组时聂英就瞧明白了,自己这组才两个女孩子,还都不是金、白两家的,而另一组竟有近十个! 他不只要和“仇敌”陆苓同组,还得被蓝臻羽监视,又有个脾气差的唐小三,唯二的幸事,便是与白陌桑同组,以及世家公子的座位安在最后一排,然而聂英的座位正对着讲台。 问道前二月乃是听学,之后休息一月,回来后紧接着为期一月的弓术大赛,再三月亦为听学,第三月开放学子切磋武艺,再者便是最有看头的比武大会,后逢春节,休息一月,回来后是为期一月的剑术大赛,之后便是听学收心,公布成绩,结束问道。 大先生道:“关于流程,有谁有问题?” 聂英举手道:“学生有疑问!” 蓝臻羽一惊,生怕聂英又干蠢事。 大先生道:“何事?” 聂英起身道:“比武大会乃是学子切磋武艺,学生想问,所有人都得参加吗?比武期间女孩子怎么办?” 蓝臻羽又是一惊,没想到他会是问这个。 大先生道:“这个问题不错。比武大会前一个月,会询问各位学子的意愿,并不会强制参加,另外,问道期间有恶意伤人者,亦禁止参加。至于女子,修道之人,无关性别,一切尊重意愿。可还有疑问?” 聂英笑道:“学生明白了!没有疑问!” 之后又有人提了几个问题,等到无人有疑后,便可解散了。 聂英听到终于结束,便伸了个懒腰,转过了头,道:“蓝臻羽,陌桑,要不要下山喝酒去?” 坐在右手边的陆苓眼角抽了一下。 坐在左手边的蓝臻羽白眼道:“喝你个大头!开典仪式过后,除了休假那几个月,这盈盈一水间你想出也出不去!” 聂英闻之色变,难以置信,惊道:“不是吧!那我岂不是只能拜托……呃,没事。” 他原想说拜托玄机大哥帮忙买酒,想到盈盈一水间禁酒,陆苓还在旁边,便作罢不说。 坐在最后排第一个的唐禹轩站起来,笑道:“聂成华,我奉劝你还是别再乱来,问道期间犯禁,扣分很重的,而且你还有前科!” 聂英耸耸肩,不以为然地笑道:“哦,多谢唐三公子提醒,聂某人必铭记于心。” 唐禹轩自讨没趣,甩头便走,冷声道:“哼,不陪你们了,我找兄长去。” 白陌桑轻声道:“幸好云飞哥哥不在,不然又得吵起来了。” 聂英灵机一动,道:“蓝臻羽,不如我们也找大师兄、二师兄去?” 蓝臻羽挥挥手,嫌弃地道:“找什么找,唐小三就算了,人尽皆知的事,如今身份特殊,是要去落人口舌的?” “啧,不去就不去嘛!” 聂英瘪瘪嘴,又灵光一闪,撇向另一边,道:“静虚师姐,那能去在水一方吗?” 这个提问,让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蓝臻羽斥道:“你去在水一方干嘛!” 聂英低声道:“嘿嘿,喝酒啊!” 这时,众人想起了聂英“送”给陆静虚的那坛不醉不归,三双眼神全盯着陆苓了。 聂英又看了过去,道:“静虚师姐,你没喝掉吧?” 第二十章 琴瑟和鸣 第二十章琴瑟和鸣 陆苓摇摇头,聂英以为有机会能喝酒了,岂料陆苓却道:“可以去,但不能饮酒。” 聂英大失所望,道:“为何?不是只说禁夜酒?” 陆苓道:“盈盈一水间禁酒气,且陆家虽不禁酒,是药酒之缘,并非提倡饮酒,问道期间亦滴酒不沾。” 聂英脸色铁青,觉得没趣,霎时也没了想去在水一方的念想。 蓝臻羽幸灾乐祸笑道:“聂成华,放弃吧!” 白陌桑懦懦道:“那、那还能去吗?我见那里充满仙灵之气,很想一窥究竟,不知陆师姐允否?” 陆苓淡淡看过去,道:“可。” 离开学堂时,正巧遇见隔壁间的金冠杰和白云飞,聂英朝他们挥手,道:“云飞、冠杰兄!陆公子说要带我们去在水一方,你俩去不去?” 白云飞搧搧手道:“不去不去,长辈找我,去不了。对了,怎没见到那唐小三?” 他说的长辈,自然是那白常之,白云飞虽然喊他叔父,却并非亲叔,只是白家德高望重的长辈,白云飞读书写字都是他教的,也算半个老师。 聂英道:“好吧,长辈找你去,那唐小三倒是自己找长辈去了。冠杰兄、金宵兄,你俩去不?” 金冠杰摇头道:“多谢邀请,金某也不去了,家君喊我。” 聂英两手放在后脑,觉得没趣,道:“好吧好吧,你们快去。” 互相作揖后,白云飞、金冠杰先行离开,蓝臻羽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不知大哥二哥会在哪里?” 聂英漫不经心地道:“谁知道,多半跟云中君在谈道法吧。” 白陌桑道:“咦?蓝氏双仙与云中君有这般交情吗?” 蓝臻羽道:“算有些交情,私人的,与家族无关。” 聂英听出了蓝臻羽这么说,是为了区隔陆玄机与云中君之间的关系,又因陆苓在场,不便直言。 白陌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苓带着三人来到在水一方,却发现唐禹轩站在入口外面。 聂英道:“唐小三,你在这里干嘛?” 唐禹轩道:“别叫我唐小三!我听说兄长在里面,我不敢随便进去。” 聂英惑然:“啊?你哥在里面干嘛?莫不是玄机大哥也在?” 唐禹轩摇了摇头,道:“我哪知道。啊,陆师姐你来得正好,能不能带我进去?” 聂英坏笑道:“嘿嘿,谁让你跑这么快!陆苓就是要带我们进去!” 唐禹轩疑惑的“啊”了一声,满脸不信任,看到陆苓点头才终于相信。 五人进入在水一方,果不其然,还没走出石板路,便看见堂前大树下有两个身影。 “兄长!” 唐禹轩喊了一声,兴奋地跑过去,直接扑在了才刚站起来的唐迭易怀里。 唐迭易笑道:“阿轩,你怎么来了?还这般无礼,快快放开。” 唐禹轩紧紧抱着自家兄长,任性摇头道:“不放不放!兄长竟然不先找我!” 陆玄机笑道:“阿轩,真是对不住了,议事结束后我便邀请阿易来此,忘了时辰。” 陆苓走到自家兄长旁,朝唐迭易作揖。 聂英搭住蓝臻羽与白陌桑的肩膀,窃窃私语:“哗!还真是唐迭易,远看还好,近看不得了,虽是蒙着眼,却遮不住那风流倜傥。” 蓝臻羽将他拨开,不以为然地道:“怎么?你也看上了?” 聂英呸了一声,道:“怎么可能!我只想说,唐二公子跟唐小三果真是亲兄弟!” 白陌桑叹道:“幸好云飞哥哥不在,吵起来就麻烦了。” 唐禹轩好不容易放开自家兄长,朝外边三人挥手,一脸得意洋洋,道:“你们快过来!这便是我兄长,人称百毒圣手,清竹公!” 唐迭易朝众人作揖,道:“在下唐迭易,见过二位公子,想必阿轩添了不少麻烦。” 聂英作揖,笑道:“陵川蓝氏,聂英,字成华。不麻烦不麻烦,唐小三这人有趣得很!” 唐禹轩骂道:“别喊我唐小三!” 蓝臻羽心里默默白了一眼,作揖道:“在下陵川蓝氏,蓝臻羽,字浩清,见过清竹公。” 白陌桑干笑道:“迭易哥哥。” 陆玄机道:“好了好了,难得静虚带人过来,都坐吧。静虚,去沏茶。” 陆苓道是,便回身离开了。 蓝臻羽道:“这样会不会打扰了?玄机大哥与清竹公正在议事吧?” 陆玄机道:“不会,我与阿易不过闲聊,你们是静虚的客人,自然要好生对待。” 聂英这才发现,案上那把琴不见了,便问了这事。 陆玄机笑道:“怀幽琴是我赠与静虚的,通常放在内屋里,偶尔才会拿出来透透风。” 蓝臻羽道:“据闻陆小千金弦音灵力充沛,可镇妖邪,亦能招魂请灵问事。” 聂英讶然:“这么厉害?那玄机大哥也有擅长的乐器吗?” 陆玄机笑道:“我虽有一瑟,但非灵力所制,只于闲情弹奏。” 聂英笑道:“琴瑟和鸣!不错!” 蓝臻羽差点被唾沫呛到,他瞪向聂英,骂道:“聂成华!少说两句!” 聂英一脸无辜,道:“又要少说两句,闭嘴就闭嘴,还顾什么形象?” 蓝臻羽作势要揍他。 陆玄机道:“聂公子,腰间那只洞箫,可会吹奏?” 聂英朝蓝臻羽吐了吐舌,才看向陆玄机,道:“当然会!师姐都夸我吹得好!” 唐禹轩靠在自家兄长身上,满脸不屑,道:“是吗?那成华兄何不演示演示,给我们开开眼界?” 聂英心道:“我又没得罪他,连我也针对!那『成华兄』也喊得太刻意了,怪恶心的。云飞不在就找人欺负了是吧!” 唐迭易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头,笑道:“阿轩,不如拿出你的万情笛,与聂公子共吟一曲如何?” 万情笛,万蛊噬情,唐禹轩主要以笛御蛊,但为了方便,亦会与兄长一般,以骨埙御蛊。 唐禹轩悚然:“我才不要!兄长,我这笛声吹给蛊虫听的,若不小心招来什么那就不好了!” 聂英噗嗤一声,道:“嫌弃我就直说,我也不会巴着你求你与我同曲。” 唐禹轩哼了哼声,聂英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将洞箫抽起,以口就箫,吟出一曲幽柔。 陆苓正端着茶回来,听其箫声,不觉愣在原地。 聂英短短一曲,只是片段,他搔搔脸笑道:“嘿嘿,临时叫我吹,不自觉就吹这首了,这曲再多我也不会了。” 陆玄机笑得格外温柔,道:“聂公子,从何处得知此曲呢?” 聂英一屁股又坐下,道:“忘记了,小时候听到的,虽然没什么记忆了,但这旋律在脑中挥之不去。” 第二十一章 调戏陆苓 第二十一章调戏陆苓 蓝臻羽道:“是啊,他刚来我家的时候,有事没事就哼这曲调,问他曲名说不知,问他哪里听来的也说不知,问他怎么会哼还是说不知。” 陆玄机点点头表示明白。 唐禹轩咕哝道:“哼,当真是个一问三不知。” 陆苓这才慢慢走过去,将茶杯茶壶放下,替所有人斟了一盏,自家兄长一直冲着他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聂英捧起茶杯,闻了一闻,又啜一口,赞道:“此茶色泽清透,芬芳温润,妙哉!” 陆苓愣了愣,讪讪撇过了头。 陆玄机笑道:“此茶曰芳茗,原由静虚植栽,便也由静虚命名。聂公子如若喜欢,便不妨多多来此作客。” 聂英眼神一亮,道:“多谢玄机大哥邀请之恩!这名字有趣,寓意甚好,我喜欢!” 陆苓又是一愣。 蓝臻羽道:“自作多情,你可别以为这样你就能擅闯在水一方。” 聂英露齿一笑,作志得意满样。 陆玄机对自家弟弟道:“对了,静虚,分组如何?先生何人?” 陆苓看着自家兄长,没有答话,聂英料他许是不想说那么多话,便答道:“我们五个同组!先生是那个……不知道叫什么来着,一个老头,让我们管他叫大先生。” 唐禹轩皱眉道:“什么老头,别乱说!” 聂英奇怪这唐小三怎么在意这个,道:“怎么不是老头?不苟言笑,留着胡子,讲话甚是无趣。” 他瞅那唐小三的神色越发诡异,随后感到一股炽热的视线,随之看去,发现是陆苓,双目冷冽,像要吃人,聂英这才惊觉不妙。 “那是我的老师。” 陆苓沉着音,一字一字寒如冰霜。 聂英满脸不解,总觉得她说的不是问道的先生。 陆玄机笑道:“静虚少时来云门求学,乃是大先生所授。” 聂英这才恍然大悟,暗忖道:“好啊这唐小三,知道这件事不提早说,害我出丑!” 他干笑道:“原、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唐迭易浅笑道:“我与玄机当年亦是大先生那组,依聂公子的心性,觉得无趣也是正常。学子听完两个月,放了假便没再回来的也是有的。” 聂英大吃一惊,开始担忧起了未来这一年,他可不想被憋成像陆苓那样! 白陌桑道:“也不全然是因为大先生吧……” 唐迭易轻笑道:“确实如此。即便学业没有完成,却也有个纪录,在外倒不至于遭人取笑。” 蓝臻羽皱眉道:“就为了个虚名,真是本末倒置。” 唐禹轩道:“小众仙家或散修,没有世族撑腰,当然在乎那些虚名!” 聂英叹道:“唉,我不在乎虚名实名的,那我能回家了不?” 蓝臻羽作势要揍他,骂道:“你就是手断了腿瘸了都得待满一年!别想着给家里丢脸!” 聂英举双手投降,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若不在,你可得多孤单啊!” 蓝臻羽冷声道:“你还是滚回家吧。” 聂英嘻嘻笑道:“不滚不滚,回家肯定被打死,在这还有你给我收尸!” 蓝臻羽一脸疑惑,道:“我给你收尸?那谁打死你?我打死你还要给你收尸?” 聂英摊摊手,道:“我的腰都还没完全好,要是再被罚一次,你真要帮我收尸了!” 一众少年心内满满无奈:“自作自受。” 唐迭易不解,唐禹轩便给他解释了一番,他听毕笑了许久,直喊有趣。 闲谈之中,聂英一直在想:那陆苓果真品德高尚,我害她受罚,竟没拒我于千里之外,还带我们来在水一方。可惜就是脾气太拗,不知变通,但逗起来还是挺有趣的! 翌日,聂英仍是被蓝臻羽挖起来的。 蓝臻羽说,世家子弟要以身作则,当作榜样,早早去学堂免得落人口舌。 聂英想,哪有那么夸张。 到了学堂都还没到辰时,空荡荡的,只有一人,便是陆苓。 陆苓不只端坐于位上,还看起书来了。 聂英简直难以置信,心道:“这姑娘当真与我同年?一点年少气息都没有啊!甚至没有生人气息!” 陆苓看了过去,颔首招呼。 蓝臻羽颔首,径自坐下,然后弯身就把头埋进手臂里了。 聂英大惊,咕哝道:“这蓝浩清!扰我清梦就算了,还自己补眠!” 醒都醒了,聂英也不想再睡,灵机一动,在陆苓案前坐下,两手撑着下颚,带着微笑瞅着陆苓,道:“静虚师姐,你在看什么?” 陆苓没搭理他。 聂英又道:“陆静虚……” 陆苓还是没搭理他。 聂英再道:“陆小千金……” 陆苓仍旧没搭理他。 聂英继续道:“疏影佳人……” 陆苓自然也不会搭理他。 聂英蹙眉,他还想着和陆苓打好关系,看来是很难了,他重重喊了一声:“陆苓!” 声音之大,蓝臻羽都被吓得抬起头来。 陆苓缓缓抬头,面无表情。 聂英瘪瘪嘴,委屈道:“叫你名字才搭理我,既然如此,你也叫我名字吧,虽然总感觉从你口中说出『聂成华』这三个字,我反而觉得怪。” 陆苓沉默,又俯首继续看书。其实不是叫他名字才搭理的,只是单纯声音太大了。 聂英满心困惑,索性趴了下来,抬眼盯着陆苓,道:“陆小姐姐,你的背还疼吗?抱歉,连累你了。” 闭目养神的蓝臻羽听到聂英道歉,吓得不轻。 陆苓翻了一页,看都没看他一眼,道:“不疼。别那样叫我。” 聂英露出笑容,道:“好好好,不叫不叫,你不疼就好,说起来你哥给的那什么……聚气散!真有奇效!我记得你们家祖上是药师对吧?” 陆苓嗯了一声。 聂英道:“那你除了会弹琴会沏茶,也懂制药?” 陆苓又嗯了一声。 聂英坏笑道:“你说酿药酒是祖上基业,那你也会了?” 陆苓还是嗯了一声。 聂英心里暗喜,故意调笑道:“那都酿些什么酒?有什么奇效?我想想啊……有没有壮阳用的?” 蓝臻羽噗了一声,抬起头拍桌骂道:“聂成华!” 聂英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发现陆苓把书放下了,便没搭理蓝臻羽。 陆苓一脸淡漠,道:“没有。” 聂英爬了起来,摊着手一脸坏笑,道:“啧,怎么可能没有,别人还得传宗接代呢!” 蓝臻羽虽然很想揍聂英一顿,但他更好奇陆家小千金的反应。岂料陆苓仍是面无表情,不愠不怒,淡然道:“没有就是没有。” 聂英大惊,这陆静虚竟然没生气! 蓝臻羽不禁在心里佩服起这两人,一个能和冷面冰山聊天,虽然是单方面的,另一个竟能在讲三句会有五句得罪人的话唠面前沉住气。 第二十二章 皆有善恶好坏 第二十二章皆有善恶好坏 “咦?蓝兄、聂兄、陆师姐,你们都来得好早啊!怎么了?气氛怎么怪怪的?” 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白陌桑和唐禹轩。 聂英朝他们挥手,道:“你们可来了!这两个家伙一个睡觉一个看书,我快无聊死了!说起来,你们感情这么好了?” 唐禹轩恼羞:“谁跟他感情好了!刚好遇上而已!” 白陌桑苦笑道:“跟云飞哥哥还有冠杰公子他们吃早膳时,恰好碰到唐公子,便一道来了。” 聂英道:“反正还有些时间,不如咱们去找他们玩?” 白陌桑摆摆手,极力拒绝,道:“聂兄千万不要!昨天云飞哥哥去找常之叔叔,因为和唐公子斗嘴的关系,被训了好久,现在心情正差呢!” 几双视线都落在了唐禹轩身上,他绷着脸道:“我可没告他的状!” 蓝臻羽叹道:“人多嘴杂,咱们还是安分守己吧。聂成华,你要闯祸可别拖我们下水!” 聂英摇摇食指,道:“蓝臻羽,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我已是同条船上的,要翻船得一起翻的!” 蓝臻羽怒道:“你敢翻我的船!我就把你当船踩!” 吵吵闹闹的,陆苓心想,以后还是别那么早来好了。 她没想到,竟真的一语成谶。 辰时一到,学堂内坐满了人,钟声响起,手持拂尘的大先生也慢慢走了进来。 “都到齐了?” 大先生站在前台,环顾全室,在环到聂英那时,便不再移动,道:“今日授业第一天,我先随机抽人问几个问题,试试水平。聂英──” 白陌桑松了一口气。 聂英在心里翻翻白眼,起身道:“学生在!” 大先生点点头,道:“精力旺盛,不错。我且问你,蓬莱云门以何种植物为代表?” 聂英答道:“松。” 大先生问曰:“白、金、陆、唐,四家以何种植物为代表?所处地界何名?” 竟然一次全问了!聂英又在心里翻了翻白眼,答道:“白家,莲花,江陵白帝城。金家,牡丹,琅琊落云台。陆家,梅花,华山灯火阑珊处。唐家,唐竹,陆良万丈深渊。” 大先生问曰:“当今仙门百家中何者最盛?祖辈何人?家纹如何?” 这先生还真全问上了!聂英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答道:“皋兰风氏,风晋,八卦麒麟。” 聂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一组完全没有风家的人,风家今年问道有七人,全在另一组,这是天意还是刻意,谁也说不准。 大先生点点头,道:“不错,还有身为世家子弟的自觉,不枉将你安排在此座。我再问你,今有一妖,为人所饲,极为凶残,杀人无数遭捕,如何处置?” 蓝臻羽心中一惊,有股不妙的预感。 聂英安静下来,陷入沉思,嘴角却是微微扬起。 全场静默片刻,大先生道:“陆苓,你来回答。” 陆苓起身道:“拘捕关押,为避免处死后化身厉鬼,须先安抚妖戾之气,安抚不成,则强行镇压,镇压不成,则散魂。” 大先生面露赞赏之意,道:“聂英,你可明白?” 聂英举手道:“学生不明白!” 大先生皱眉道:“有何不明白?” 聂英扣起下颚,道:“那妖虽然杀人无数,却是有人饲养,那就代表不是他自愿杀人的,饲养他的肯定也不是好东西,怎能杀妖不杀主?如果饲主撇清关系,那妖心中的怨愤怎可能安抚得了?若强行镇压,岂不又要闹得腥风血雨?” 陆苓道:“先安抚,后镇压,皆不成才散魂。” 聂英道:“那妖多可怜啊?受奸人利用,还当替死鬼,满腹冤屈无处可泄,上梁不正下梁歪,要是不把上梁打正,这种事永远没完没了!” 蓝臻羽越听越不妙,很想喝止聂英,甚至将他拖出去臭骂一顿。可这是学堂上。 大先生干咳两声,道:“那你以为应当如何?” 聂英竖起食指,笑道:“既然是妖,那当然是让他去肃清奸人,以报他心头之恨啊!反正两者皆有罪,倒不如让他们厮杀一场!” 全场鸦雀无声,大先生眼角抽了一下,道:“要是打不赢呢?” 聂英加深笑容,道:“那简单!那妖杀的人与奸人亦有深仇,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那便能找几个是几个,炼成凶尸,共讨奸人!” 全场静默,蓝臻羽低着头,完全不敢相信这个同门说了什么。与从前比起来,简直变本加厉! 大先生骂道:“降妖除魔本就为了安宁神魂、利民天下!你却要激起妖邪怨气,本末倒置!” 聂英道:“有何不可?妖鬼亦是灵,它们的神魂就该死?就算那妖不是受人所指,也能将被杀之人炼成凶尸,与之抗衡,一解心头之恨,手刃仇人,岂不大快人心?安抚魂灵以听取心愿为主,但那些愿望几个不是抄家满门?如何成之?而今还是只妖,妖哪里来的亲朋好友?这世界上的妖多如牛毛,哪里能杀光?最后多半只能强行镇压,但镇得住一时,镇不住一世,那些怨气与日俱增,不日夜宴便会破土而出,祸国殃民。然死灵未成邪祟,亦不可贸然除之,他们就只能饱受痛苦,无法超生,最后变成邪灵作乱,终逃不过散魂之果。那你们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打他们个魂飞魄散呢!” 大先生勃然:“那你要如何保证,那些妖鬼会乖乖听话,而非祸害人间!” 聂英思量须臾,道:“总有办法控制妖气怨气的,妖气怨气说白了就是妖鬼的灵气。妖既然能养能控制,那鬼就是死人,也没有妖怪那么强,控制应当不是什么问题!” 大先生将拂尘重重摔至地上,大骂道:“什么不是问题!这问题可大了!与妖魔同道,损己害人,大逆不道,天理不容!你给我出去好好想想!” “是!学生告辞!” 聂英心中一喜,朝大先生作揖后,便往门口跑了出去。 全场看着门口,聂英早就不见踪影,蓝臻羽一掌拍在额心,羞愧到完全抬不起头,他心道:“聂成华那白痴竟然不道歉!竟然真的出去了!他莫不是根本还对妖物……” 大先生捋了捋胡须,将拂尘捡起,满脸怒容,道:“再有人与他那般荒唐,一律遣回!再点个人起来,白桑!” “……” 被赶出学堂的聂英漫无目的地乱晃,能不听学他乐得高兴。 第二十三章 受罚黄金屋 第二十三章受罚黄金屋 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跑了过去,招呼道:“玄机大哥!你怎会在此?” 陆玄机循着声音看过去,有些惊讶,道:“我正要来巡堂,看看授业如何,聂公子你怎么跑出来了?” 聂英嘿嘿一笑,把方才的事说了个遍。 陆玄机听毕,面露苦涩,微微叹道:“聂公子,你的想法没有错,但大先生言之有理,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聂英一点也没要反省的意思,笑道:“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听课而已,反正大先生在气头上,对我是眼不见为净!对了,玄机大哥,开典仪式后我就没见到大师兄他们了,你知道他们都在哪吗?” 陆玄机苦笑道:“明日记得向大先生道歉,影响成绩就不好了。逸尘逸情就怕你与蓝公子会找他们,所以都待在云中殿内。” 聂英一愣,道:“大师兄二师兄难道不想见我跟蓝臻羽?” 陆玄机笑道:“他们怕是料到这个情况了吧。聂公子,既然你出来了,也别随便乱跑,不想回房的话,不如到在水一方坐坐,我还得巡堂。” 聂英心中一喜,道:“在水一方有人吗?” 陆玄机点头道:“迭易一人。” 思索片刻,聂英道:“好!那便打扰了!” 与陆玄机分开后,聂英倒是真没乱跑,径直往在水一方去。 昨日他就发现树下那坛酒不见了,眼下正好能来找找。 果不其然,他老远就看到唐迭易坐在树下,石案上还放了一把瑟。 “清竹公!” 听见叫喊,唐迭易惊讶地抬起头,发现是聂英,更是讶异。 聂英把方才的事又说了个遍,唐迭易听毕后捧腹大笑,拍腿叫有趣。 聂英随便坐了下来,看着桌上那把瑟,道:“这是玄机大哥的?” 唐迭易点头道:“嗯,他特地带来的。” 特地?这说法让聂英有股奇怪的感觉,索性问道:“清竹公和玄机大哥关系很好对吧?” 唐迭易笑道:“是啊。上一次问道,他帮了我很多忙,也很谈得来,我跟他经常交流毒与药呢。” 毒与药…… 聂英完全无法想像谈话内容。 聂英决定转移话题,道:“对了,清竹公,你额头上画的是明心真言吧?难道你看不到吗?” 唐迭易轻笑一声,摇摇头道:“非也,其实我眼睛无碍,只是从前试毒时大意了,瞳孔变成紫色,为避免麻烦,就干脆如此了。” 聂英干笑道:“呃,敢问清竹公,真的会有比较麻烦的事吗?” 唐迭易笑得特别和善,道:“似乎没有。” 既然知道没有还是如此做了!聂英心内大惊:这百毒圣手怎么说也是仙门百家中赫赫有名的高手,上次问道还得乙等首位,也是个探花,莫不是试毒试到脑子出问题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来在水一方。 聂英仍是干笑道:“清竹公,我去活动活动身子。” 唐迭易道:“嗯,好的。” 聂英连忙起身,往屋子后面去,他是没胆子随便进屋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唐迭易,发现那唐迭易动也不动,像个雕像。 难道那唐二公子就打算一直发呆到陆玄机回来? 前面一栋,后面一栋,旁边还有个小小间的,聂英想,前面是陆苓的居室,后面便是陆玄机的居室了,昨日他看陆苓从那间小屋端茶出来,没准不醉不归也收到那儿了。 既然是茶水间之类的地方,他就不怕闯了女子房间,确认唐迭易没看过来,便悄悄推门而入。 一进到屋内,茶壶茶杯茶叶、水缸小灶木柴,再没更多东西,真就是个茶水间。 聂英想了几个可能,酒不在这,莫不是陆苓藏起来了?喝掉了?倒掉了?还是上缴了? 想破头答案也不可能自己跳出来,他又不敢去查,只好放弃了。 这在水一方不大,却没有通往盈盈一水间的“后门”,完全是被隔离出来的另一个地所,周围全被茂密丛生的植物挡住,往外看出去也不是盈盈一水间,而是看不出远近的山峦。 虽然他很想御剑出去看看,但这种事还是问陆家的人好了。 聂英慢悠悠回到大树下,唐迭易还是那样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突然想到,唐迭易也不知道几岁时出的意外,如果问道的时候一直蒙着眼,岂不是能正大光明的睡觉了? 聂英一直站在旁边偷瞄唐迭易,突然,唐迭易将头转了过去,道:“怎么了?” 聂英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摆手道:“没有!没事!” 唐迭易扬起笑容,随后定了一定,朝入口看去,道:“玄机回来了。” 聂英顺着看过去,什么人影也没有,等了片刻才看到陆玄机的身影缓步而来,这不禁让聂英对唐迭易改观。也不知唐迭易是因为明心真言的缘故看得特别远,或是真能感受到如此远的气息。 陆玄机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但让聂英奇怪的,是竟然有第二个人影! 同样的衣服,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面容,透露出的沉稳与肃穆和面貌本身的稚嫩不相符合,聂英不用看清也知道后面那个是谁。 ……陆静虚! 他真想找个洞埋起来。 随后灵光一闪,聂英暗忖道:“陆苓怎么来了?听学从辰时初到巳时末,这才过去半个时辰,还没吃午餐啊?莫不是陆苓也被赶出来了?有可能吗?” 陆玄机迎面而来,微微笑道:“聂公子,明日起你与静虚不用听学了。” 聂英一个惊声,道:“为什么!我要被赶回家了吗!我又连累陆苓了吗!” 陆玄机笑道:“不是这样,大先生罚你去黄金屋抄书一个月,静虚本就是大先生的学生,不听学也罢,才派她陪你一起。” 聂英心道:“什么陪我!分明是监督我!不过抄书总比听课轻松吧?” 随即干笑道:“哦哦……要抄什么?” 陆玄机道:“云门规章与仙门录各一遍。” “哈?仙门录?” 聂英登时愣住,反复想了好几次,发现自己真没听错。 那仙门录乃是修仙典范,前为历史,后为规范,五本云门规章加起来都没有那一本厚,又被称为宝典。 陆玄机笑着点点头,道:“嗯,大先生还说即刻开始,我才把静虚带了过来。聂公子,要委屈你在黄金屋住一个月了,没有静虚的许可,你可千万不要乱跑,否则又得多罚了。” 聂英惊道:“什么!还要住在那里!那我吃饭怎么办!” 陆苓道:“我给你送去。” 聂英顿时有如五雷轰顶,绝望至极,他后悔了,听学至少还有蓝臻羽在,晚上也能自由活动,关在黄金屋罚抄书,根本是牢狱之灾。 第二十四章 谁受罚? 第二十四章谁受罚? 陆玄机道:“好了,你们快去吧,聂公子,加油。” 加油个头! 绝望至极的聂英被陆苓的视线绑架,他们在陆玄机和唐迭易温和笑容的目送下离开了在水一方。 陆苓领着聂英到达盈盈一水间的藏书阁──黄金屋。 两张矮案和笔墨纸砚就像准备好了一样放在那里,四周摆满了书卷,里侧屏风后有张小榻,在某些程度上,这比宿舍还要简陋。对聂英来说,满满的书卷就是简陋。 陆苓取了一本厚厚的书卷放到左边的矮案上,道:“开始吧。” 聂英一下沉了脸,低声道:“开始你个头,我想先抄云门规章不行吗?” 陆苓又取了一卷书往右边那张桌坐下,道:“可。” 聂英顿时莫名火大,气冲冲一屁股坐下后,掏出了云门规章,他带在身上就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聂英嫌恶地看着那本厚厚的仙门录,道:“哎,陆苓,我觉得大先生这样太偏心你了,问道学子本应一视同仁!” 陆苓淡淡道:“我本是大先生的学生,而且比你们早听过课。” 聂英瘪瘪嘴,道:“不是七天一小考,一月一大考吗?那我的考试怎么办?” 陆苓看过去,满目正直,道:“零分。” 聂英傻住,过了半晌才沉着脸,道:“那你的考试怎么办?” 陆苓道:“一月一大考,其余免。” 聂英无言以对,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世道不公啊! 他拿起砚条,磨了两下又放下了。 “不抄!今天不抄!” 聂英仰头大叫,陆苓看着他半晌,淡然道:“随你。” 看陆苓这么清高冷漠的样子,聂英的心里更是绝望了,要跟这个冰山冷面女朝夕相处一个月,他得想多少话题啊? 聂英和蔼可亲地看着同窗,道:“对了,陆苓,我能不能回居室一趟?我去把我的家当拿过来!” 陆苓头也没抬,张口道:“不必,中午会有人送来。” 聂英惊疑,细想了下,许是蓝臻羽他们了,这样也好,也算能见最后一面了。一想到这个,他又忍不住悲愤起来。 聂英爬到陆苓旁边,软声问道:“陆苓,问你个问题行不?” 陆苓道:“可。” 聂英笑了笑,坐正了身子,道:“你讨不讨厌我?我夜闯你家地界,又陷害你犯禁,你还自罚,现在又得陪我关在这黄金屋一个月。” 他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陆苓缓缓看了过去,道:“讨厌。” 这个预料之中的回答让聂英捧腹大笑,笑得差点翻了过去,许久过后,好不容易缓过气,他才抹抹眼角,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可不讨厌你!” 陆苓盯着他,什么也没说,又低头看书了。他讨厌聂英的理由,可复杂了。 聂英耸耸肩,回到座位上,趴着睡了。 他是被蓝臻羽的声音吵醒的。 “啊,聂兄醒了!” 这是白陌桑的声音。 聂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没想到自己真睡着了,他思索了一下情况,对了,这里是黄金屋。 看着眼前几位世家公子,聂英打了个呵欠,道:“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 蓝臻羽冷哼一声,将一把长剑丢过去,道:“你才知道自己是个笑话?” 聂英一把将长剑接住,细心呵护着,咕哝道:“没血没泪。” 蓝臻羽眉头一皱,冷声道:“你说谁没血没泪?” 聂英连忙摆摆手道:“当然是说我的剑啦!没想到你们都来看我了!咦?陆苓呢?” 白云飞双手环胸,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道:“陆师姐说要回在水一方一趟,好像是要把琴拿过来。” 唐禹轩摊摊手道:“跟你窝在黄金屋一个月,真不知道是在惩罚谁。” 白云飞笑道:“唐小三,难得你说了句中肯的话。” 唐禹轩恼羞:“你闭嘴!别叫我唐小三!” 蓝臻羽的眉头越发紧蹙,道:“喂喂,你们千万别吵起来,等等陆师姐回来,这里就能多摆两张桌了。” 聂英大笑道:“哈哈哈哈蓝臻羽,半天不见,你都会说笑话了!” 蓝臻羽翻了个白眼,道:“谁在说笑话。不说这个了,聂成华,听说你要抄云门规章跟仙门录?” 金冠杰讶然:“仙门录?桌上那本?” 聂英把仙门录抱起来,像抱着孩子一样,道:“没错!这便是仙门录本人,你们说,我一个月抄得完吗?我要是没抄完,好像还得再加抄一遍,那岂不是这一年我都窝在这儿抄书了?” 白陌桑凑近了一些,轻声道:“聂兄,要不我帮你抄一些吧?” 聂英欣然:“当真?不过这里好像没第二本了。” 白陌桑道:“这个简单,问云门的人借一下就成了。” 白云飞皱眉道:“白陌桑,你的义气是让我这个堂兄为之动容啦,但,要是被陆师姐发现,就像浩清兄说的一样,再帮你准备个位子!” “发现什么?” 突然一道冷沉的声音从众少年背后传来,所有人竖起寒毛,回过头露出苦笑。 陆苓背着一大把琴站在门口,神色毅然正直。 白云飞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们是在提醒成华兄,要好好抄书、修身养性,如果偷懒被你发现,还请你好好鞭策他!” 聂英翻了个大白眼,在心里骂道:“这白云飞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害我?” 白陌桑跟着帮腔道:“对、对,聂兄,你要好好加油!午饭帮你带来了,你快吃吧!” 蓝臻羽朝陆苓拱手道:“陆师姐,这黄金屋要你允许才能进来,我想问,我们还能来探望那白痴吗?” 聂英捂着脸咕哝道:“突然有点能理解唐小三被叫唐小三的心情了。” 陆苓思索片刻,道:“不可频繁。” 金冠杰道:“七日一小考,考完能来吗?” 陆苓看过去,点头道:“可。” 聂英倒抽一口气,满心绝望,道:“那算上今日,我们不是只能见五次面吗!” 蓝臻羽耸了耸肩道:“哼,还不是你自作自受。大先生说了,一月一大考你也得去,如果考差了,再关一个月!” 聂英哀号道:“没听课怎么考试啊!” 白陌桑安抚道:“聂兄别担心,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聂英泪眼巴巴地看着他,道:“陌小桑,还是你最好了,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白陌桑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他觉得最危险的莫过于聂英了。 蓝臻羽敲了聂英的头一下,道:“说什么鬼话,没有你,还有我呢!” 聂英捂着头,一脸无辜。金冠杰疑声道:“为何你们都说得好像白公子会谁被欺负似的?” 白云飞跟唐禹轩都噗嗤了一声。 白陌桑回过头,无奈叹道:“……冠杰公子,聂兄跟蓝兄闹着玩呢。” 金冠杰顿时理解了什么。 第二十五章 打是情,骂是爱 第二十五章打是情,骂是爱 聂英脑中突然闪过一事,道:“对了,云飞,风家的人都在你们那边,跟在风棋旁边那个畏畏缩缩的是谁?” 白云飞思索片刻,道:“你说的应是风青,好像是分家的人,还似乎是个学医的。” “学医的?” 聂英疑声,扣起下颚道:“学医的来问道干嘛?问道比武术又不比医术!” 白云飞耸耸肩道:“谁晓得,我家也有医者。不过看他的样子,像来给风棋做牛做马的。说起来,风家就七个人,竟然还能全部分到一组,也是奇了。” “你们那边女孩子也多呢!” 聂英一脸饮恨的样子,又扭头看向已经回到座位的陆苓,道:“陆苓,你哥有没有告诉你什么内幕?” 一众少年心内齐齐悚然:“居然问得这么直接吗!” 陆苓回望过去,摇摇头道:“没。” 聂英又扣着下颚,缓缓点头,道:“嗯……你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没说,但也可能只是没告诉你而已。” 金冠杰道:“聂公子,你为何这么在意风家?” 聂英道:“你想啊,那风棋可是风家家主风麟、风仲羲的嫡子,自己的宝贝儿子来问道都不作评,就找了个看起来没什么权力的堂叔来?唉,反正我有不好的预感。” 蓝臻羽道:“你少在那边乌鸦嘴,如今天下没人敢得罪风家,一个风棋就够让人紧张了,风家主来了还得了?” 聂英细细思量,道:“好吧,但愿真如你所说。” 白云飞走到唐禹轩旁边,道:“好啦,成华兄,我们该走了,你看这唐小三都快饿死了!” 唐禹轩恼羞:“谁饿了!你自己想吃饭吧!” 知道大家还没吃饭就来找自己,聂英顿时有些感动,道:“好,慢走不送,谢谢你们来看我。” 待一群人走后,聂英把自己的午膳搬到桌前,正要下口时,突然想到一事,扭头去看另一个人,道:“陆苓,你的呢?” 陆苓道:“取琴顺便吃了。” 聂英讶然:“这么快!” 聂英食指大动,莫名觉得朋友送来的东西怎么看都好吃,边吃边想陆苓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好好吃饭。 这云门饮食虽然清淡,但口味还算不错,也不忌荤食,但聂英听说,云门本家是食素的,为了问道学子才特地准备荤食。 将一口腌萝卜放进嘴里,聂英边嚼边开口:“陆苓,你看白云飞跟唐小三如何?” 陆苓看过去,道:“什么如何?” 聂英噗了一声,差点把食物喷出去,他干咳两声,道:“他们关系这么好,你看不出来?” 陆苓微微皱眉,慎重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摇摇头道:“总是拌嘴,何来关系好?” 聂英忍住笑意,挥了挥箸子,道:“你有没有听过,打是情,骂是爱?” 陆苓点头道:“听过。” 聂英叫道:“那就对啦!” 陆苓又皱起眉头,道:“那蓝浩清对你──” 聂英猛然一怔,用力挥着箸子,澄清道:“不不不不,你别胡思乱想!这太可怕了,这不一样!” 陆苓道:“哪里不同?” 聂英放下碗箸,义正词严地道:“完全不同!我跟蓝臻羽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他是骂我骂习惯了,但那白云飞跟唐小三可没什么交情。最初你不在场,虽是唐小三先吵嘴的,可之后几乎都是白云飞主动招惹唐小三的!” 陆苓道:“那又如何?” 聂英顿时有种儒子不可教也的心情,索性把身子转过去,细细言道:“你这木头!我告诉你啊,白云飞招惹唐小三,都是打着招惹名义的关心,你瞧方才,他们要走,白云飞直接说要去吃饭就成,何必故意说唐小三饿了?还有,白云飞见唐小三没与我们在一块,还会问他去哪了!” 陆苓怔怔看着他,过了良久才开口,道:“皆是男子,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是你多虑了吧。” “……” 聂英登时沉下脸,摇头叹气道:“算了,跟你这不解风情的木头说不明白。” 他还以为陆苓会反驳什么,岂料半个字都没吭,看来陆苓也知道自己不解风情? 这个时候的聂英还不知道,自己的嘴巴真的很贱。 在黄金屋的第三天,聂英终于动笔了。 要他抄书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他只是不喜欢抄书而已,看过就能记起来的东西,多抄无益,再说了,规矩抄得再多,他也不会去遵守。 写了几页他又放弃了,一张大脸直接往桌面倒去,陆苓还瞥了一眼。 聂英把脸露出来,看着近在眼前还未干的墨字,咕哝道:“……无聊死了。” 他百无聊赖地往身上摸摸,突然摸到了腰间的九重箫,突然想到陆苓把琴带是带来了,包着的布却完全没拆掉。 他突然爬起来,往左手边凑了凑近,一脸坏笑,道:“陆苓,听说你琴弹得可好了,我有没有荣幸……” 话都还未说完,陆苓便截话道:“不可。” 聂英愕然:“缘何不可?” 陆苓浅浅叹了一口气,将书卷放下,看了过去,道:“云门规章。” 聂英一脸疑惑,道:“什么?” 陆苓道:“等你抄完云门规章。” 聂英一惊,顿时死灰复燃,道:“当真?” 见陆苓点点头,聂英露出笑容,又道:“一言为定!” 聂英知道陆苓是在哄骗他,但至少有了个动力,抄起来倒也不那么无趣,真的抄厌了,他便画画图、哼哼曲,再更腻了,就去骚扰陆苓。 几天下来,他发现陆苓的脾气其实挺好的,只要不摸到逆麟! 在第一次小考时,聂英十分得意自己抄完了云门规章,等一众公子来陪他吃午膳时,他的手抖到连箸子都拿不好,被白云飞取笑了好久。 唐禹轩很是无奈,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要来。 像个废人被白陌桑喂食的聂英一脸委屈地道:“还是陌桑最好了,如果你是女孩子,我定娶你为妻!” 全场除了陆苓和金宵,其余人都差点把饭喷了,白陌桑也差点把碗摔了。 白陌桑匆匆放下碗筷,一脸惊恐万分,道:“聂兄你自己吃吧!” 见白陌桑要逃,聂英一把用左手捉住他,坏笑道:“开个玩笑嘛!你又不是女孩子,我是要说,要娶媳妇就得娶你这种的!温良贤淑!” 白陌桑听毕并没有安下心来,反而不断挣扎道:“聂兄你放开我!我去拿勺子给你!” 白云飞笑到没办法好好吃饭。 蓝臻羽终于看不下去,走过去把聂英的手甩开,冷声道:“聂大公子,换小的来服侍你可好?” 聂英一颤,连忙摆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劳烦蓝大公子。陌桑陌桑,对不住了,请不要嫌弃我。” 第二十六章 佳人抚琴 第二十六章佳人抚琴 白陌桑脸色铁青,实在无法不嫌弃,虽是这么想,但还是乖乖继续喂食了。 金冠杰眨眨眼,天真地道:“你们真有趣。” 在场又除了陆苓和金宵,所有人又差点把饭喷出来。 聂英心想,那金冠杰与传言不同,呆呆傻傻的,还很有礼貌,传言什么气傲心高,多半是装出来的或是讹传,问道时不用当他的少宗主,就露出本性了。这倒也是奇了,从小含金汤匙长大的,竟能保有这等纯真,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用完餐后,白陌桑细心地把这几天听学的过程告诉聂英,聂英心不在焉的只管点头。 蓝臻羽、白云飞和唐禹轩三人在闲聊,但蓝臻羽越发觉得插不上话,白云飞和唐小三一人一句来来往往,也不知道是在吵架还是聊天了。 而金冠杰倒是很神奇的去找陆苓聊天,而陆苓虽然回的话少,却每每皆会响应,聂英在一旁听着倒有些不踏实。 凭什么对他就瞅都不瞅一眼?对金冠杰就有问必答! 就在白陌桑苦口婆心、嘴乾舌燥,终于全部讲完后,金宵又跑到聂英旁边,递出一小包东西。 金宵道:“聂公子,手麻的话,可以把手放进去,和上次的凉贴差不多,或许能舒缓不适。” 聂英大惊,慎重地接下了:“多谢金宵兄,感恩冠杰兄!” 后面一句喊得特别大声,金冠杰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摆手道:“别客气,互相帮忙。” 聂英倒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脸,道:“但我好像没帮过你什么啊?” 蓝臻羽白了一眼,道:“你才知道!” 金冠杰的唇角扬起大大的弧度,笑道:“助人为快乐之本,金某不求什么回报的。” 见金冠杰第一次这么明显的笑了,除了陆苓,就连金宵都露出惊讶之色。 白云飞道:“金兄,你真该多笑笑的,看这唐小三都被你迷住了。” 金冠杰有些惊恐地看了过去。 唐禹轩恼羞:“白云飞你莫要胡言!” 聂英两手撑在后头,一张带着坏笑的脸摆了过去:“冠杰兄,你还是尽量不笑为好,不然云飞总抓到机会欺负唐小三!” 金冠杰惊恐的面容又转向了另一边。 唐禹轩恼羞的对象也换了个人:“聂成华!你别叫我唐小三!” 蓝臻羽捂着额头,道:“唐公子,我们都喊你唐小三这么久了,你就不能心胸开阔接受这个叫法吗?” “我……” 唐禹轩一惊一诧,他可没想到说这种话的竟然是蓝浩清。 白云飞帮腔道:“是啊,叫唐小三有什么不好?不是挺可爱的?” 被这么一说,唐禹轩不禁红了脸,低头骂道:“吵、吵死了!你们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随便你们怎么喊啦!” 聂英噗嗤一声,笑道:“哎呀哈哈哈!一开始就这么老实不是很好吗?” 白陌桑见气氛不对,连忙安抚道:“唐、唐公子,云飞哥哥、蓝兄和聂兄没有恶意的。” 唐禹轩股起双颊,瞪了过去,道:“不用你来提醒我!” 白云飞边笑边站了起来,走到唐禹轩旁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唐禹轩骇然:“白云飞你干嘛!” 白云飞立即作投降状道:“没干嘛,你哥给你摸头的时候你不都很高兴?” “你又不是我哥!” 唐禹轩站了起来,出手要攻击,白云飞向后一闪巧妙躲过了,唐禹轩追了过去,边挥拳边骂道:“白云飞你有种别跑!” 见情况真的不妙,白陌桑连忙追过去挡在中间,道:“斗嘴就算了!万万不可打架啊!” 聂英偷偷移到陆苓旁边,轻声道:“你仔细看看。” 陆苓往旁边一瞥,道:“看什么?” 聂英微微笑道:“看他们多有趣呀!” 陆苓看是看了,却只觉得吵吵闹闹的。 等用餐时间过了,虽然考试考完能放假一天,但众少年还是被陆苓赶了出去,聂英表示很伤心。 聂英握着金宵给的小囊,凉凉的,光是握着都觉得手指舒服许多,他想那琅琊金氏就是富贵世家,出个门什么都准备妥妥的,倒是便宜了他这个外人。 聂英躺在地上,瞥向左手边,道:“陆苓,你方才瞧明白了没?蓝家与白家素来交好,我与云飞也是打小玩在一块的,虽然他嘴巴是坏了点,但我还没见他这么针对一个人的。” 陆苓没看他,张口道:“你多心了。” “哎,你这人怎么讲不明白?” 聂英自讨没趣,打了个呵欠,搧搧手道:“罢了,我睡一下,你别吵我。” 即便他不这么说,陆苓也绝对不会吵他的。 躺了一会儿,聂英突然想到一件事,唰的一下爬了起来,凑到陆苓旁边,笑意满满:“陆师姐,你可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陆苓一瞥,道:“记得。” 聂英深深一笑,道:“那你还等什么?” 陆苓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才将书卷放下,将桌面稍微整理了一番后,转身取琴。 自从把怀幽琴搬来之后,陆苓也没带走过,聂英跟琴日夜相处,却连包着的布都没碰过一下。 聂英坐正身子,脸上的笑容难掩期待,他看着陆苓的手指轻轻抚上琴弦,那一瞬间的神情似乎变得柔软许多,就像鹿耳纹上的流水。 陆苓轻轻挑起琴弦,平和优柔的旋律就像有了生命,盘旋在整个屋内。 聂英面露惊诧,他的心绪被音律牵着走,情感翩翩起舞,好似所有烦恼忧愁都被带走了。 陆苓抚过最后最后一根弦,收了个平缓的结尾,余音绕梁,念念不忘。 聂英久久没回过神,直到陆苓转过身又要将琴包起来。 聂英连忙抬手,道:“哎哎哎!别收啊!弹得多好啊!你再多弹弹嘛!” 陆苓愣了愣,摇头道:“不可。” 聂英鼓起脸颊闷闷道:“为何?难不成又要我抄完仙门录?” 陆苓看过去,道:“是。” “……” 聂英登时傻住,看着陆苓慢慢将琴收好,他才骂道:“是你个头啊!我宁愿云门规章再抄五遍!好让你再弹五次!” 陆苓重新将书翻开,也没看过去,淡淡道:“仙门录就是仙门录。” 聂英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最后又放弃了,没趣地滚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叹道:“罢了罢了。方才那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陆苓没有答话。 聂英瘪瘪嘴,索性躺下继续睡觉,脑海中却不断哼起方才的旋律,很叫人安心。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聂英倒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每日有人送餐,能睡到自然醒,有个一本正经的人能逗趣,每天想几个话题、做几个小陷井、折几张纸、画几张图、吟几首曲,偶尔跟来借书的学子闲聊,除了没地方活动身子,去茅房久了回来还被念之外,白日里倒也算逍遥快活。 第二十七章 失约落跑? 第二十七章失约落跑? 但他大白天几乎不抄书的,都留到陆苓走了之后才拚命抄,每天睡醒就能看到陆苓坐在那个位子上,默不吭声,像个雕像,却又让他特别心安。 距离一月一大考的倒数第五天,仙门录已经抄得差不多了,聂英将厚厚一叠纸打理得整整齐齐,他伸了个懒腰,爬到了隔壁座位旁,笑道:“陆苓,再五天就解脱了。不过我觉得待在这儿也不错,不用听那些闷闷的学,零分就零分,我也不在乎。你说,如果我考不好再罚一个月,你是不是也会陪我?” 陆苓有些惊讶的沉默了半晌才看过去,道:“大概会的。” 聂英笑容一下加深了不少,道:“那……如果你也觉得这种日子不错,要不我故意考差?” 陆苓顿时无奈,又沉默了半晌,道:“不必如此。” 聂英登时皱起眉头,道:“啊?我又不是为了你,我只是想参考你的意见,反正你以前都听过了,还不如在这儿看其他书吧?行动自如、没人管你,想干嘛就干嘛,跟我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我还能逗逗你……哦等等,我忘了你讨厌我,哈哈哈!” 陆苓浅浅叹了口气:“有空想这些,不如快点抄书。” 聂英搧搧手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听说蓝臻羽那小子已经见过大师兄二师兄了,他们也真过分,都不来看看我,假装路过也好啊!” 陆苓没有答话。 聂英仰头叹道:“哎呀!蓝臻羽说手断了腿瘸了也得撑完一年,我要是再被罚一个月,接着就休息一个月了,真要那样,我大概会直接被送回家了吧。” 陆苓心里有些想法,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既知如此,为何总要闹事?” 一月一大考前一天,聂英高举毛笔,欢声喊道:“抄完啦!” 其实他晚上就能抄完了,是故意留了几行特地抄给陆苓看的。 陆苓看了过去,有些讶异。 聂英注意到那视线,便勾起笑容回望过去,道:“正好明天考试,我算得很准吧?疏影佳人是不是该给点奖励了?” 陆苓眨了眨眼,逃避般的又低下头看书。 聂英愣了愣,将毛笔放下,爬了过去,道:“喂!陆苓,说好我抄完你给我弹琴的!不许赖账!” 陆苓一瞥,道:“下午。” 聂英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明白,愣愣点了点头,道:“哦,早说嘛。对了,弹上次那曲便可。” 陆苓抬眸看他,道:“为何?” 聂英灿笑道:“我喜欢呀!” 陆苓愣了一愣,也没响应,又低下了头。聂英大笑,就当她是害臊了。 聂英把整只右手掌塞进金宵给的药包里,这么几天抄下来,他都感觉手不是自己的了,害他也很少吟箫作画,只能捉捉跑进来的小虫吓吓陆苓。 但陆苓从来没被吓到过,每每淡定得不行,把小虫带到外头放生去了。盈盈一水间不杀生,陆苓倒是做得很彻底。 躺在地上的聂英突然有点困倦,眼睛都睁不开了,喃喃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的伊人在何方呀……” 陆苓颤了一下,瞥眼看去,发现聂英就是在自言自语,便不打算理会。 之后,聂英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醒来时,身上盖着晚上睡觉时的那张毯子,陆苓和怀幽琴都不见了,倒是整个黄金屋又挤满了世家公子们,那个唐小三还是一副不情不愿一点都不想来的表情。 “咦?你们怎么来了?陆苓呢?” 聂英揉揉眼睛,爬了起来,一脸疑惑看着毯子,道:“谁这么好心给我盖的?” 白陌桑将午膳放到桌上,道:“聂兄,你起来啦。是陆师姐让我们过来的,发现你在睡觉,我们就先去吃饭了。至于毯子,应该是陆师姐盖的。” 聂英愣了愣片刻,大惊道:“陆苓跑了!” 蓝臻羽皱起眉头,道:“跑就跑了,他的自由,你大惊小怪什么?” 聂英两掌拍在案上,惊道:“她说下午要给我弹曲子啊!结果跑了!” 白云飞噗嗤一声笑道:“成华兄,你居然跟疏影佳人约这种定了?也难怪她会跑了!” 聂英瘪瘪嘴道:“啧,上次抄完云门规章就弹了,说好抄完仙门录也弹的,太过分了!华山陆氏的家教这么教的吗?” 金冠杰端坐一旁,道:“方才我见陆师姐神色匆匆,说不定是有急事?” 白云飞大笑道:“哈哈哈哈!华山陆氏的家训自然不可如此,但她就如此了,所以才神色匆匆吧?” 白陌桑敲了一下掌心,幡然醒悟,道:“云飞哥哥说的真有道理!” 唐禹轩哼了哼声,道:“有道理个鬼!那陆静虚跟玄机哥哥出去了。兄长前两天与我说,山下蓬莱云城出了几具走尸,眼下应是抓完了,让陆静虚安灵去吧。” 白云飞似笑非笑地道:“唐小三,你既然知道就早点说,省得我们在这边猜。” 唐禹轩双手环胸,冷声道:“哼!就看你们能蠢到什么时候!” 金冠杰看着进食中的聂英,道:“聂公子,手还麻吗?” 聂英愣了愣,抬起右手晃了晃,笑道:“不麻不麻!抄书抄到没感觉了哈哈哈!你给的那药包着实好用,冰冰凉凉的,我腰酸背痛的时候敷着,竟也能缓解!” 金冠杰点头道:“里头都是药草,确实有舒缓筋骨的效用。” 蓝臻羽皱眉道:“你干什么腰酸背痛?” “还能为什么,那当然是……” 话说到一半,聂英起了鬼点子,邪邪一笑,道:“你们都不知道陆静虚多奔放!” 众少年无一人相信,蓝臻羽白眼道:“鬼才信你!” 聂英瘪瘪嘴,觉得无趣,继续吃着午膳。 白陌桑苦笑道:“聂兄能窝在黄金屋整整一月,也是很厉害呢。” 聂英激动道:“没错没错!我都佩服我自己了!你们谁能跟陆苓待在一起整整一月,我跟谁姓!” 蓝臻羽嫌恶地道:“谁要给你姓,跟你撇清关系都来不及了!” 白陌桑道:“说起来,聂兄从小就住在蓝家,为何却不穿蓝家服?” 蓝臻羽指着聂英道:“听说他现在穿的是他们聂家的衣服,他打死就不穿蓝家服,我娘亲才答应他的。” 聂英搔了搔脸,讪讪道:“嘿嘿,其实我也不晓得我干嘛排斥,但也穿习惯了,要换反而觉得怪。” 蓝臻羽回头骂道:“就你最怪!” 白云飞笑道:“对了成华兄,明日考试,你可还行?” 聂英吞下一口米饭,面带惬意,道:“没啥问题。” 白陌桑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道:“聂兄没去听课还能没问题,那我……” 聂英疑惑地看着白陌桑,道:“陌桑,你有问题?” 唐禹轩大大叹了口气,道:“问题可大了!每次小考隔天下课就被大先生叫去训了一顿,被点到答题也是一问三不知,你说有没有问题?” 白陌桑低着头,无地自容。 第二十八章 聂成狗 第二十八章聂成狗 聂英恍然一脸,道:“陌桑心善,无心向学,懂得风雅,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白家或安家,也轮不到他做主,逍遥快意,羡煞世人!云飞,你道如何?” 白云飞顿了顿,道:“白家未来我当家,安家我管不着。白陌桑,你要是真想这么过一生,我也管不着,但……你如果在那边觉得有压力,倒也不是不能回白帝城……咳嗯!当然现在还是得先问父亲的意思!” 白陌桑登时愣在那里。 唐禹轩噗嗤一声,捧腹笑道:“哈哈哈!白云飞你可真是个好哥哥!但安家是我唐门归属,白陌桑既跟着安家,便是我唐门的下属了,怕是也得过问我唐门的意思!” 白云飞道:“呵,唐小三,这时候才出来套关系。我告诉你,你的好兄长自然是不会拒绝了,清竹公待陌桑还不比待你差!” 唐禹轩一下恼羞,狠狠瞪过去,道:“你别挑拨离间!” 白云飞冷笑一声,走到唐禹轩面前,一手扣住他的肩膀,道:“谁挑拨离间?你这么黏着清竹公,跟个小孩子似的,他不说,旁人还看不出来?唐小三,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唐禹轩咬牙,拂袖打掉白云飞的手,回身夺门而出,骂道:“不需要你来教训我!” 众少年看着唐禹轩离去的背影,聂英边咀嚼边淡淡道:“这下糟糕了,云飞,这次是你过分了。” 白云飞皱眉看了过去,道:“哪里过分?” 白陌桑缩起肩膀,道:“是啊,云飞哥哥,我也觉得……虽然我跟唐公子交情不深,但唐门祭祀时,母亲都会带我去,我能看得出来唐公子很努力,在学堂上也是,认真听讲,还主动回答问题。” 蓝臻羽点了点头,帮腔道:“嗯,这倒是真的,唐小三小考成绩也不错,大先生还在讲堂上夸过他,一群学子总围着他讨教,他虽然傲气了些,却也来者不拒,不然我们何必总带着他跑?真要看着他被人海淹没?” 聂英放下箸子,笑道:“听到了吧云飞,唐小三就那臭脾气,你好好跟他道个歉就没事了。” “来者不拒……唐小三还有没有一点节操了……” 白云飞面露难色,但被这么几双眼睛盯着,他只好垮下肩膀,叹道:“好吧,知道了,明天考完再说,你们别让他跑了。” 等到聂英把午膳吃完,陆苓也没回来,他抱有一丝期待地道:“哎,陆苓应该不会回来了,你们说,我出去应该没关系吧?” 蓝臻羽睨眼过去,道:“你确定?” 聂英嘻嘻笑道:“确定!反正我书也抄完了,他还能拿我怎样?” 蓝臻羽道:“但待会儿我们还得回学堂,你想做什么?” 聂英道:“哎,回什么学堂,咱们去后山玩!” 蓝臻羽作势要揍他,骂道:“玩你个大头!别拖我们下水!你给我待在黄金屋,哪儿都不许去!” 聂英作投降状,苦笑道:“好好好,我待着我待着!蓝臻羽,怎么觉得你到盈盈一水间之后,脾气变大了?” 蓝臻羽骂道:“还不是你这白痴害的!” 白陌桑跑到聂英旁边窃语:“聂兄,虽然是你被罚,可学子们议论的却是蓝兄。” “哦?” 聂英恍然大悟,冷笑道:“盈盈一水间不可私下议论是非,谁嘴巴这么痒,我跟陆苓告状去!让她跟他哥告状去!” 蓝臻羽压着额角,摇头叹道:“聂成华,你还想得罪多少人啊……” 聂英笑道:“得罪谁都行,你是我兄弟,说好了你是主,我是仆,咱俩一起打天下,谁都不许踩到咱俩头上,那些嚼舌根的,放我这只狗去咬就行了!” 蓝臻羽被这一番话弄得嘴角一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哈、哈……是喔,那麻烦你安分一点,别到处乱咬人,免得别人说我管教不当!” 金冠杰噗嗤一声,掩嘴笑道:“蓝公子跟聂公子的友情真叫人羡慕。” 白陌桑讶然:“咦!聂兄你怎么说自己是狗!” 聂英摊手笑道:“从今往后,我就叫聂成狗了。” 全场噗嗤一声。 到了隔天,陆苓也没回黄金屋,聂英闷了大半天,特地画了一张图放在陆苓桌上,画的是他每天起床时见到的陆苓,冰肌玉骨、蛾眉螓首。 他难得早起了,带着佩剑去到学堂,发现陆苓已经坐在那了。 “陆苓!早啊!” 聂英挥手招呼。 陆苓只朝他点了一下头。 聂英一屁股坐下,一手撑着脸,看向那冷面道:“陆苓,你还欠我一首曲。对了,我在黄金屋给你留了个礼物,你自己找去。” 陆苓瞥了他一眼,并未答话,又低头看书。 聂英叹了口气,道:“你要是真不想弹琴给我听,直说便可,我又不会死缠赖打。” “……没有不想。” 陆苓说得极轻,聂英还以为自己听错,惊讶地看了过去,发现陆苓的手指有些痕迹,道:“陆苓,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 陆苓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淡淡道:“无事,昨日安灵,有尸异变。” 聂英讶然:“你早说嘛!那没事了吧?你欠我的曲子,欠着就好!反正时间多着呢!” 陆苓轻轻“嗯”了一声。 聂英在心内笑道:“这陆苓越来越老实了!好生有趣!” 辰时一到,学堂坐满了人,蓝臻羽看聂英已经到了,有些不可置信。 白陌桑一来就跑去跟聂英诉苦,说唐小三整路都给他摆臭脸,害他压力很大。 唐禹轩的怨气弥漫在学堂内,还有几个学子跑去关心他,却都被骂走了。 考试开始,唐禹轩写得飞快,第一个站起来交卷,交完卷子便离开学堂了。聂英心说不好,得拦住唐禹轩,于是最后两道题便简短写了,简短得特别草率。 交卷子时,笑脸对着冷面,聂英抱着佩剑朝大先生作了揖,便快速走出学堂,寻找唐禹轩的身影。 蓝臻羽知道聂英想做什么,无奈暗忖道:“多管闲事。” 聂英东张西望东奔西跑,终于在一棵树下找到唐禹轩,他悄悄凑过去,吼了一声把唐禹轩吓得魂都飞了。 蹲在树下的唐禹轩抖了一抖,惊魂未定,骂道:“你干嘛!” 聂英笑了笑,走过去靠在旁边,道:“来找你啊!” 唐禹轩双眉一蹙,道:“找我干嘛?” 聂英冲着他灿笑道:“受人所托!” 唐禹轩沉面咕哝道:“疯子。” 徐徐清风拂面而来,聂英看着前方,心中平静了许多,他淡淡道:“唐小三,你讨厌白云飞吗?” 唐禹轩定了一定,眼帘低低垂下,轻声道:“……讨厌。” 聂英道:“跟我比,更讨厌谁?” “啊?” 唐禹轩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去,发现聂英带着浅浅的笑看了回来,他眨眨眼,又撇过了头,道:“……白云飞。” 第二十九章 断袖之好? 第二十九章断袖之好? 聂英轻笑一声,走到唐禹轩面前,道:“那就好!你待在这儿等一等,过会儿有惊喜!” 唐禹轩抬眸,一双柳眉紧紧蹙起,警戒地道:“你又想干嘛?” “哈哈!你别管,等着就是了!我去看看惊喜准备好了没!” 聂英说完就跑掉了,徒留满脸疑惑的唐禹轩。 虽然不知道聂英想做什么,但唐禹轩本来就没打算乱跑,便老实待着了。 聂英回到学堂附近,正巧碰见金冠杰和金宵走出来,两人迎上前,金冠杰道:“聂公子,你写这么快啊?” 聂英摊摊手道:“还不是为了唐小三,写得飞快!要不是我抄了一个月书,手速那叫一个快,不然到现在都还出不来。对了,云飞如何?” 金冠杰明白他说什么,点点头道:“方才我交卷子时与他交目,应该等会儿就能出来了。找到唐公子了吗?” 聂英点点头,指着一个方向,道:“就在那棵树下,我已经告诉他不要乱跑了。” 金冠杰思索一会儿,道:“唐公子当真生气了?” 聂英摆出一张怵目惊心的表情,道:“真真的!” “嗯……” 金冠杰沉吟片刻,道:“聂公子,金某有一事不明。唐公子对人皆是那般态度,我倒能理解,可白兄……他为何只对唐公子那般……失礼?” 他不是很确定该怎么形容那个状态。 聂英噗嗤笑道:“怎么?原来你也看不出来?” 金冠杰一脸狐疑,道:“看不出来什么?” 聂英大笑,心道这金冠杰不愧是能跟陆苓聊天的人,原来同样是木头脑袋! 金冠杰回头看向自家侍从,道:“金宵,你有看出什么端倪?” 金宵摇摇头道:“属下不知。” 聂英笑得更是夸张,原来是三个木头! 心里越发奇怪的金冠杰只好继续把希望放在笑到眼泪都喷出来的聂英身上,又道:“聂公子,可否请你言明?” “好、好!” 聂英按着腹部,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他清清嗓子,道:“其实吧,我也没什么证据,就只是我看起来是那样,我就直说了──白云飞对唐小三有意!” 金冠杰惊讶的“啊”了一声,仍是一脸疑惑,道:“什么意?” 聂英笑道:“情意!” 金冠杰讶然:“怎么可能?” 聂英仍是笑道:“怎么不可能?我跟云飞打小就认识,第一次见他那样,他嘴巴是坏了点,但不至于戳人痛处。冠杰兄,你再想想,云飞是不是常常问起唐小三?” 金冠杰歪着头思量了一番,最后点头道:“如此说来,我与白兄一道时,他也时常问起唐公子。” 聂英提起了兴致,道:“哦?如何问起?” 金冠杰思考片刻,道:“像是……每天下课我们都会与蓝公子他们会合,唐公子时常不在,白兄便常常这样问我:『金兄,你说唐小三今天在不在』之类的。” 听毕,聂英立刻捂住嘴巴憋笑,看着金冠杰一脸困惑,他努力压抑着想笑的心情,道:“你看他俩势同水火,哪次见面不吵架?但云飞会问唐小三,但唐小三从来没问过云飞!” 金冠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嗯……算是有些明白了。不过,说是情意,是否太过言之凿凿?” 聂英扬唇道:“谁知道!云飞还不出来呀,可让那唐小三好等了!对了,劳烦金兄转告云飞这件事,我先走了!” 金冠杰又是满脸疑惑,道:“转告是没问题,不过聂公子要去哪儿?” “去找个好地点看好戏!” 语音一落,聂英回身迈步离去。 金冠杰看着聂英远去的身影,道:“金宵,如果真如聂公子所言,那白兄莫不是有断袖之好?” “……应该不完全是这么说的。” 金宵的回答带着满满的不确定。 在金冠杰等待的过程中,不只跟好几个学子打了招呼,还为了先后到来的蓝臻羽和白陌桑讲述了两遍,也看着陆苓往黄金屋的方向去了,身为事件主角的白云飞才慢悠悠从学堂出来。 白云飞一到,所有人便用着各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眼神瞅他,让他感觉自己做了什么虚心事。 “你们干嘛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什么?” 白云飞下意识和其他人保持了一点距离,道:“成华兄呢?唐小三呢?” 一讲到“唐小三”三个字,所有人眼神似乎又变化了一些,白云飞皱起眉头,正要再次发问,金冠杰便上前一步,向后指了个方向,道:“白兄,聂公子让我告诉你,到那棵树下去。” 白云飞随之看了过去,虽满是困惑,却还是点点头,道:“哦,知道了。那你们呢?” 蓝臻羽道:“你别管,快去!” 蓝臻羽的语气又重又烦躁,白云飞更是又惊又疑,边走还边回头看他们,一直担心自己被下了套。可他忘了,分明是他给自己下了套。 看白云飞走远了,蓝臻羽叹气道:“真让人不省心,也不知道聂成华死哪去了。” 白陌桑懦懦道:“我们真的不用跟过去吗?我担心云飞哥哥跟唐公子又吵起来……” 蓝臻羽搧搧手道:“不去为好,我们如果在场,云飞才真拉不下脸。” “哦……” 白陌桑神色担忧,看着已经变成小小人影的白云飞,他当然希望堂兄和唐公子能维持良好关系,他与白、唐两家皆有关系,不管哪方面来说,白云飞和唐禹轩相处良好,都于他有益。 白云飞心里越发不踏实,等来到了树下,瞧见蹲坐在层层树影下的人才明白了这一切,他忽然有些感谢方才不知去向的聂英,同时也莫名紧张了起来。 他离得老远,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鼓起勇气走过去,道:“唐小三,你怎么在这?” 唐禹轩闻声抬头,一看过去,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道:“原来是你。我在哪与你何干?” 原来? 白云飞有些惊讶,忽然顿悟──这唐小三是在此地等他! 白云飞干咳两声,道:“你在哪与我无关,我在哪也与你无关。” 说毕,他便走到唐禹轩旁边,倚着树干。 唐禹轩一脸嫌恶地道:“你到底要干嘛?” “……” 白云飞看着前方,身体和表情都有些僵硬,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喊了一声“唐小三”。 已经不抱有任何期望的唐禹轩被吓了一大跳,满脸惊恐看了过去,道:“怎样?” 白云飞瞅了过去,还索性蹲下了身,一双眼睛毫无犹豫地看着唐禹轩,道:“……对不起。” “……哈?” 唐禹轩吓得没办法思考,脸色铁青,支支吾吾地道:“你、你干嘛突然……” 白云飞正色道:“昨天是我不好,对不起。” 第三十章 考核 第三十章考核 面对这样直率的白云飞,唐禹轩有些不知所措,顿时怒意全消,更多的是难为情,他撇过头,轻声道:“……你知错就好。” “唐小三。” 白云飞唤了一声,等到那张扭捏的面容看了过来,又道:“你原谅我吗?” 唐禹轩又是一阵心惊,绷着脸移开了视线,道:“……什么原谅不原谅,我又不怪你。” 白云飞大喜:“当真?你不怪我?” 见唐禹轩点点头,白云飞舒心一笑,又道:“那就好!你果然是挺可爱的,就是不够坦率。” 听到那个形容,唐禹轩登时羞赧起来,双颊泛红瞪了过去,骂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白云飞大笑起来,撑着膝盖站起后舒展了身子,表情也放松了不少,道:“唐小三,以后我会注意言行举止的,哪里冒犯了,尽管骂我。” 唐禹轩悚然:“你有什么阴谋?” “什么阴谋?我才不是那种人!” 白云飞朝他伸出手,笑道:“好啦,别窝在这儿了,被人看到还以为你受委屈了,走吧!” 唐禹轩瘪瘪嘴,他的确是受了委屈没错啊。不情不愿地搭住那只手,他坐到腰都疼了。 在远处偷看的聂英虽然听不见谈话,但他眼睛可没瞎,他俩明显没事了! 在问了路人得知其他人都在学堂外的凉亭处,前往的途中白云飞小心翼翼地道:“唐小三,你讨不讨厌我?” 这问题太似曾相识了。唐禹轩沉着脸瞥了一眼过去,道:“当然讨厌!” 白云飞早料到这个答案,不怒反笑道:“我倒是挺喜欢你的。” 语音一落,唐禹轩全身僵硬愣在原地,白云飞满脸疑惑,跟着停了下来,又道:“怎么了?” 唐禹轩死死抓着衣料,满脸通红不敢抬头,直到白云飞走到他面前又问了一次,他才心一横丢下一句“我突然想到还有事我先走了再见”之后就转身跑走了,留下不知所措的白云飞一人。 唐禹轩心里不断骂着白云飞是笨蛋,他果然还是很讨厌白云飞,总自顾自地说自己的话,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情。 不知如何是好的白云飞只好只身一人来到休息处,发现聂英也在,还挂着一脸得意的笑容。 聂英确认真的只有白云飞一人后,表情立刻转为疑惑,道:“咦?云飞,怎么只有你一人?唐小三不是跟你一起走的吗?” “你怎么知道他跟我一起走的……” 白云飞的心情由惊转哀,随后便把方才的几句谈话演示了一遍。 所有人大吃一惊,只有聂英笑到不能自己。 金冠杰讶然:“真被聂公子说中了?” 白云飞古怪地道:“说中什么?” 聂英抖着肩膀大笑道:“说中你方才说的!” 白云飞更加不解,试图从其他人脸上寻到答案,最后视线落在了堂弟身上,道:“白陌桑,你解释一下。” 被点名的白陌桑干笑道:“云、云飞哥哥,你说喜欢唐公子,可是当真?” “啊?” 白云飞愣了愣,又想了想,道:“我本来就没讨厌他啊?” 这下连蓝臻羽都看不下去了,他走到白云飞面前,两手重重按在他肩上,道:“白、云、飞!不讨厌不代表喜欢!你不讨厌我们,难道你也喜欢我们?” 这问得可真好!聂英拍着大腿,笑到都没法站直了。 白云飞嘴角一抽,仔细想了想,登时有些尴尬,懦懦道:“好像……也不是那么说……” 蓝臻羽又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那就对了!” 白云飞作投降貌,干笑道:“可是……我确实挺喜欢唐小三的啊……讲他一句就生气,不是很好玩吗?” 聂英已经笑到趴在白陌桑背上了。这个解释实在太过勉强了。 蓝臻羽沉下脸,放开了白云飞,转头看去,道:“聂成华,你对陆静虚什么感觉?” 聂英抹抹眼泪,笑道:“哦,不讨厌,但也没喜欢哈哈哈!” 蓝臻羽又回过头,看着满脸表示不解的白云飞,道:“云飞,你也听见了,你戏弄唐小三,聂成华戏弄陆静虚,你说喜欢唐小三,聂成华说不讨厌但也没喜欢,你可知其中差异?” 白云飞解释道:“陆师姐乃是女子,他若喜欢上了还得了!” 聂英又笑到把整张脸埋进白陌桑肩膀里。 白云飞登时傻住,脑子里不断思考蓝臻羽说的话,最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呃……我明白你们想说什么了,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他生气很好玩,没什么特殊情感在的。唐小三长得是像女孩子了些,但我还是喜欢真正温柔善良的女孩子!” 金冠杰微微笑道:“听到白兄如是说,金某便放心了。” 白云飞叹道:“金兄,你是有多不放心啊……你们别再误解我了。” 聂英趴在看起来快撑不住的白陌桑肩上,笑道:“云飞,虽然你跟我们解释清了,但当事者唐小三可不知道。” “啊?” 白云飞整张脸皱了起来,道:“唐小三哪会误会!照你们的逻辑,他跑掉只是因为觉得我很奇怪吧?” “谁知道,没准他是在害羞。” 蓝臻羽语气淡然,走远了几步,道:“我昨晚没睡好,先回去小睡一下,午餐不用喊我了。” 说毕,他便挥挥手径自离去了。 聂英又大笑起来,道:“不行哈哈哈,这真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白云飞,我以为蓝臻羽比你迟钝,看来是我想错了,我忽然为湘铃姐感到开心呢!” 白云飞沉着脸,虽然不是很明白聂英在说什么,但就是莫名有股说不出的怒意,他向来讨厌被拿来比较。 从小就拿来与他作比较的白陌桑快被压扁了。 一月一大考的成绩两日后便出来了,聂英过是过了,却还是被大先生叫去训话,说前几道题答得有声有色,最后两道敷衍了事,带剑就算了,还交卷交得那么快,聂英只好回答人有三急。 又过六日,聂英终于明白蓝臻羽他们说的,白陌桑小考完便会遭大先生训话的事了。 这几天唐禹轩一下课就跑得没影,只有白云飞本人不信唐小三是在躲他。 又过七日,白陌桑下课一如既往被大先生训了一顿,聂英和蓝臻羽在座位上等他,陆苓已经跑得没影了,而唐禹轩被女学子缠住无法脱身,那群女学子原本还在问考试内容,问着问着就问起唐禹轩的个人喜好了。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有什么兴趣、有没有喜欢的人、择偶条件诸如此类…… 等到白陌桑被训完,聂英才顺手解救了快招架不住的唐禹轩。 好不容易解脱的唐禹轩拍拍胸脯,怒声道:“你们干嘛不早点来救我!” 聂英耸耸肩道:“救你干嘛?我们都没去救陌桑了。再说,救了你,你不又得跑得没影?” 唐禹轩鼓起脸颊,道:“我要去哪是我的自由!” 聂英坏笑道:“救不救你也是我的自由呀!” 白陌桑垂头丧气,根本无心去劝解他俩,蓝臻羽也只能拍拍他的背给予同情的眼神了。 第三十一章 唐门急事 第三十一章唐门急事 金冠杰在两座学堂中间朝他们挥手。 众人会合,金冠杰朝山上一个方向看去,道:“你们看,那间是白先生的住所,前面跪着一个人,像不像白兄?” 一众少年纷纷看去,有些距离,又有些云雾遮挡,不甚清晰,便将问题丢到了白陌桑身上。 白陌桑苦笑道:“你们别把我当白家的人看好不好……” 聂英道:“冠杰兄,你与云飞同组,方才没听他说什么?” 金冠杰摇头道:“方才我有事请教先生,白兄说有些事要先离开,其余便不得而知。” 聂英扣着下颚,看着远方小小的人影,道:“哦?这么看来,那真是云飞在罚跪?他犯了什么错?” 唐禹轩双手环胸,冷声道:“哼,他为人轻浮,被罚应该。” 聂英坏笑道:“怎么,唐小三,云飞对你轻浮了?” 唐禹轩肩头一颤,恼羞道:“胡言乱语!不理你们了!我找同门去!” 蓝臻羽叹道:“聂成狗,咬人也看看情况吧?又被你吠跑了!” 聂英摊摊手,一点也没有要反省的意思。 白陌桑神色担忧,道:“白先生是云飞哥哥的老师,我还住在白帝城的时候,就常常见云飞哥哥被先生训话,二伯伯说云飞哥哥还要练武,不能受皮肉之刑,所以都以罚跪代替,常常一跪便是大半天,我还去给他送过馒头。” 其实这些都是别人告诉他的,就连那馒头也是被怂恿送去的,他那时的岁数,一手指头的数量都还嫌多。 “哗!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事!云飞来蓝家玩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像受虐儿童!” 聂英听得啧啧称奇,道:“你方才怎么不说?唐小三都跑了,你说给我们听作甚?” 蓝臻羽瞪了他一眼,道:“你莫不是指望唐小三去给云飞送馒头?” 这说法让聂英笑个不停,道:“哈哈哈!还是你懂我!唐小三就是口是心非,说给他听才有趣!” 白陌桑愣愣道:“咦?是吗?那我去找唐公子再与他说一遍?” 聂英笑道:“说什么?不用说了!让那唐小三自己憋死去吧!” 很快又到了一月一大考的时候了,这次考完便能迎来一个月的假期,由于正好休在酷暑,便有了暑假或暑休之名。 暑休时,各家学子都会归家或是云游,但世家公子是不会回家的,但听闻此次风棋却要返家,倒是那风青竟要留下。 考完试后,一众世家公子在学堂外的树荫下休息,就连陆苓都被抓来了。 聂英见白云飞脸色差,便问道:“云飞,你怎么了?题目不会写?” 白云飞一脸哀怨地看过去,道:“不是。昨日叔父找我,说这次问道没在乙等以上,就叫我不用回去了,继续待在云门求学,我压力很大啊。” 白陌桑讶然:“常之叔叔真如此说了?乙等以上,岂不是要拿前五?” 问道总评,评等甲至丁级,又依成绩取前五公布甲等首位、次位,乙等首位、次位、末位。 白云飞又是大大一叹,道:“你才知道,如果不跟你们比,我倒还有机会。” 白陌桑惊恐地摆摆手道:“我我我我我绝对不跟云飞哥哥抢的!反正我本来就抢不过!” 白云飞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道:“白陌桑你有点骨气行不?” 金冠杰道:“白兄,你常说有事,莫不是都被白先生叫去了?” 白云飞点点头道:“是啊,尤其知道我小考没得甲等的时候,我都得跪到宵禁前,最近我跑黄金屋的次数也多了,之前是成华兄在,我才有借口不去黄金屋。” 聂英翘着二郎腿,两手搭在后脑上,道:“这么残忍?我在蓝家虽然也跪惯了,但都是因为闯祸才跪的,你没考好也不算考差,这样也罚,只会适得其反吧?” “要是我适得其反了,怕是问道也不必继续了。” 白云飞苦笑,随后瞧向一直没说话的唐禹轩,道:“唐小三,怎么今天这么老实?难得没损我?” 唐禹轩愣了愣,抬起头看过去,道:“……我损你干嘛,我又不是聂成华,老是幸灾乐祸。” 白云飞有些惊讶,却也没再说什么。 蓝臻羽往一个方向看去后突然站起来作揖,道:“清竹公。” 众少年纷纷看去,齐声招呼,唐禹轩起身跑了过去,道:“兄长,你怎么来了?” 唐迭易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头,道:“阿轩,放假了,我们回家。” 众少年一阵惊呼,唐禹轩发愣道:“回家?为什么?世家嫡子不是不回家吗?” 唐迭易虽然勾起笑容,却不见喜色,道:“前几天收到消息,没告知你。父亲状况不大好,你同我回去吧。” “……父亲他!” 唐禹轩闻之色变,抓着自家兄长的衣服,万分急切,道:“兄长!我们快回家!” 唐迭易点点头,越过了自家弟弟,朝众少年拱手道:“各位公子,抱歉,家父身染重疾,近日病情不稳,我怕……所以带阿轩返家,不能陪各位了。” 白云飞连忙起身,拱手道:“清竹公莫要如此说,令尊事大,何来歉意。路程遥远,望二位多加小心,祝令尊早日康复。” 聂英道:“是啊,陪我们做什么?家人才重要!路上小心!” 唐迭易微微笑道:“多谢,那暂且别过,告辞。” 唐禹轩巴在自家兄长旁边,看着一众世家公子,神情竟有些怯懦之样,轻声道:“那……我、我走了。” 众少年作揖目送唐门二人离去,待二人走远后,聂英凑到白云飞身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坏笑道:“云飞,你方才……积极得都吓到我了!” 蓝臻羽点头道:“对。” 白云飞面带惊异,完全无法理解此二人何意,道:“什么东西?我积极什么了?” 金冠杰微微笑道:“二位公子所言,应是说白兄你方才对清竹公之言,既积极急切,又慎重得体。聂公子,金某可有说错?” 聂英大笑道:“冠杰兄,你说的没错哈哈哈哈!” 白云飞皱起眉头,道:“那又如何?我又没说错什么?” 蓝臻羽点头道:“确实没错,只是依我们对你的认识,你应该不会马上说出那种话。” 白云飞摆摆手,神色惊恐,道:“等等等等!你们别再误解我了!之前不是才把误会解开吗怎么又来了!我是对清竹公说又不是对唐小三说!” 聂英扬唇道:“正因为是对清竹公说啊!谁在自己心上人的长辈面前不会展现自己乖巧礼貌的一面?” 白陌桑噗嗤一声,捂着嘴巴差点笑出来。 “心上人……” 白云飞脸色刷白,嘴角抽动了好几下,最后使尽了力气大声喊道:“……都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了!” 聂英已经笑到站不稳了。 陆苓看着那群吵吵闹闹的,咕哝了一句“无聊”。 过后几天,代评长辈们都不在,世家少年们倒也算乐得清闲。 一天,陆苓不在,其余人在盈盈一水间闲晃,发现丹药房冒着烟,金冠杰又说风青好像和云门药师云杨拜了师,成天窝在丹药房内。 在聂英的提议下,一众少年来到丹药房外,遇见了正在磨制药草的风青。 第三十二章 下山除妖 第三十二章下山除妖 风青一身八卦麒麟裳,特别有派头,他本人却神情温润,举止细心轻缓,还没发现有人来了。 聂英边走边挥手,叫道:“嘿!风家的!” 风青听到叫唤,差点把手中的钵给摔了,连忙扶正后抬头望去,发现是世家公子们,吓得跳了起来,作揖道:“在、在下风青,见过诸位公子!” 聂英心想这人果真有趣,一点架子也没有,难怪那个风棋都不搭理他。 相互介绍了一番后,拉了几个大空罐过来当座位,聂英问起风青为何没回家。 风青缩着肩膀,看着地板,轻声道:“那个……我听说云门有个药师很厉害,才拜托少爷让我留下,而且我本来就……就不太想回去那个地方……” 坐在旁边的聂英弯下腰将整张脸探过去,发现风青扭扭捏捏的,道:“你姓风,但不喜欢风家?” 风青被聂英吓了一跳,终于把头抬了起来,道:“不、不是说不喜欢……就是觉得有点……可怕……” 蓝臻羽冷声道:“你也知道可怕?那些不姓风的岂不都怕得要死?” 风青大惊,慌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聂英搧搧手道:“哎,你这么凶干嘛?他又不是本家的,还只是学医的,手染血腥是为救人,又不是杀人。” 风青一脸感激地看着聂英。 白云飞道:“你也是身不由己啊,但愿你能保仁德之心。” 此言虽看似谅解,实为满满的讽刺。 葬身在皋兰风氏手上的命多得数不清了,只要身在风家,就算无心杀戮,又怎可能全然清白。 风青低下头,这些他都很清楚,在两年前从分家调回本家时,他就看了太多由生到死的场面了,虽暂时得以医者的身份不参与斗争,但难保问道结束后,还能孑然一身。 “咦?这不是各位弟弟们吗?真巧。” 突然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众少年纷纷看去,原来是陆玄机和陆静虚。 金冠杰立刻站了起来,作揖道:“玄机大哥、静虚师姐。” 陆苓回作揖。 聂英也跳了起来,道:“玄机大哥!你们怎么来了?看病拿药吗?” 蓝臻羽瞪了一眼过去。 陆玄机笑道:“确实是来拿药的。前阵子蓬莱云城出了怪病,一查之下发现是秽气所致,也查出源头了,我与云杨先生商量,他说解药已经制成,我是来取药的,而且人手不足,顺便找静虚同去。” 风青倏然站起,道:“云、云先生与我说过!我现在马上去拿!” 说毕,便慌慌张张入了丹药房内。 聂英道:“玄机大哥,这蓬莱云城是云门所属,为何是你要处理啊?” 陆玄机道:“问道期间,我等同云门之人,虽现在是休假期间,但此事最初由我接手,断不可半途而废。” 聂英点点头道:“明白了!玄机大哥,你说人手不足,那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啊?” 陆玄机愣了愣,又看了看一众少年的脸上写着期待,最后看了一眼自家妹妹,才笑道:“有劳各位了。” 陆苓讶然:“兄长,你我二人足以应付,何必……” 陆玄机看过去,仍是笑道:“无妨,人多好办事,且我看你也挺乐意的。” 陆苓愣了愣,撇过头咕哝道:“……并无此事。” 风青手忙脚乱跑了出来,手上捧着三个药罐,道:“陆前辈,药在这儿,每人服一粒即可。” 陆玄机接过药罐,道:“多谢公子。” 聂英道:“风青,我们要下山,你去不去?” 风青神色慌张,连忙摆摆手道:“不不不!我就不去了!多谢聂公子邀请!我还得磨药!” “哦,好吧,那再见!” 聂英挥了挥手,随后搭着白陌桑的肩膀,道:“下山去啰──” 一众少年回房准备一下后,带着剑一群人便浩浩荡荡步行下山,陆苓还把琴给带上了。 只带了一把扇子的白陌桑根本不想去,但还是被堂兄白云飞以“见见世面”的名义给绑架了,那扇子还是白云飞亲手制作、绘图送给他的。 来到蓬莱云城后,陆玄机拿出三个药罐,道:“你们分成三组吧,我去找邪祟,找到之后会发信号,你们忙完了就来找我。城中患病人数不少,你们分头行动,病患家门上会绑着白布条,很好辨认,给完药了便将布条取下。” 陆玄机先把一药罐给了陆苓,白云飞也取了一罐,剩下一罐被蓝臻羽拿走。 不过一会儿就分好组了,白云飞自然要顾着白陌桑,而蓝臻羽默默走到金冠杰身边,同时也承包了金宵。聂英一脸错愕,只好凑到陆苓身边,道:“陆苓,蓝臻羽不要我了,只好让你收留我了!” 蓝臻羽翻翻白眼,道:“冠杰公子,咱们往西边走吧。” 金冠杰道:“好的。” 白云飞见那三人走了,便拉着白陌桑,道:“那我们往南边去了!” 陆玄机笑盈盈地看着剩下二人,道:“你们往东边去吧,我到山里看看。” 聂英道:“玄机大哥,那邪祟是为何物?” 陆玄机道:“一只瘴气极重的鬼,在山里徘徊,也不会害人,似乎是觉得自己还活着,所以跑到水源饮水,岂料瘴气污染水源,体质差的居民喝了污染的水就会生病。” 聂英又惊又喜,道:“那该如何解决啊?” 陆玄机笑道:“因为无法跟他沟通,才让静虚带着琴来的。” 聂英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我们治病去了!走吧陆苓!” 陆玄机笑盈盈地目送二人走远,随后抽出仙剑,御剑朝北边山林而去。 聂英与陆苓很快便找到一间门上绑着白布条的,上前敲门说明来历后,他们进到屋内,聂英还是第一次看到被瘴气污染的人。 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面颊消瘦,没有活力,彷若将死之人,最令聂英惊讶的,是这人虽看来虚弱,但单看体格,应是一名粗糙的大汉。等给大汉服下药后,因为没多余的时间等药效发作,不过他们自然是不能质疑云门药师的。 等出了门,聂英禁声道:“陆苓,那人体格壮硕,应该并非病弱之人,怎么也会被瘴气所染?” 陆苓道:“体质差并非说是体弱,而是与阴气的契合度高,人的体质分为阴阳,有些人偏阴偏阳,没有一定。寻常人不与修仙之人相同,没有修习内功、道法,意志力甚至不强,自然无法抵御阴气。另外,修为不达金丹者,对阴气的抵抗力不比寻常人高多少。” “哦。” 聂英明白地点点头,咕哝道:“那得让陌桑小心些了。” 一连进了几家,聂英手上也堆了满满的白布条,走完了几条街后,东边区域是都办完了,解药正巧剩下一颗。 第三十三章 源头 第三十三章源头 聂英看着远方的山峦,道:“玄机大哥怎么还没有消息?” 陆苓道:“那鬼祟虽不害人亦无法沟通,但不代表全然毫无意识。” 聂英道:“哦,你的意思是说,那鬼知道有人在追他,所以会跑会躲?” 陆苓点点头。 两人决定慢慢走回原本解散的位置,才走不到一半,远方便散出一道陆家的信号烟花,聂英与陆苓对视一眼,迅速御剑飞去,中途还掉了一条白布。 靠近山林时,蓝臻羽和金冠杰他们也御剑来了,蓝臻羽古怪地看着聂英,道:“你手上那坨是怎样?” 聂英同样古怪地看回去,道:“不是说了要取下来吗?” 蓝臻羽白了一眼,金冠杰道:“交与居民便可。” 聂英大惊,正打算松手全部丢掉,来个天女散布条,却被洞烛先机的蓝臻羽喝止了。 四个人飞在山林上空寻找陆玄机的身影,寻了一会儿才看到陆玄机站在一处斜坡朝他们招手。 陆玄机满脸疑惑道:“咦?聂公子为何要抱着那些布条?白公子他们呢?” 聂英一气之下直接将一团白布条往地上扔去,闷闷道:“又没人告诉我不用带走!陌桑不会御剑,他们应该不会过来了。” 陆玄机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不来也好,此处布有瘴气,陌桑确实不适合来。” 陆苓道:“兄长,那鬼祟何在?” 陆玄机往身后看去,道:“那里有一处小泉,它在洗澡。” 金冠杰讶然:“洗澡?鬼也要洗澡?” 陆玄机看过去,笑道:“因为它没发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行为与生前几乎无异,只是先前来调查时被它发现,知道我在追它,所以还会躲起来,好不容易等到它出来了。” 聂英举手道:“玄机大哥,那我们这么多人过去,它肯定会逃的吧?如此陆苓如何请灵问事?” 陆玄机点点头,道:“后方是山崖瀑布,它无路可退,因此,需要劳烦诸位分散距离,布下法阵让它无法脱逃,切忌莫要伤它,剩下的就看静虚了。” 众少年毅然点头,分散后慢慢靠近,等能看到小泉后,陆玄机持剑朝地轻轻一挥,一道银光向左右而去,经过众少年面前,少年们在银光经过的地方画上一横,随后将仙剑插入土中,一道泛着微微银光的墙向上延伸,陆苓也抱着琴走了出去。 那鬼祟自然吓了一跳,自知不可往前,便不断向后退去。 陆苓轻轻拨动琴弦,柔和的弦音就如岸边的水平静。她来到水边,席地而坐,怀幽琴置于腿上,双手抚弄琴弦,琴音优柔流转。 那鬼祟似被弦音吸引,竟慢慢往岸边靠近。 大约五步距离,鬼祟停了下来,一张苍白的脸望着陆苓,有些呆滞。 陆苓回头看了一眼,陆玄机率先走了出去,其他少年也撤下法阵跟了上去。 聂英发现那鬼祟还挺年轻的,是名男子,看打扮像是个书生。 陆玄机来到自家妹妹旁边,道:“静虚,可知此人姓名?为何流连于此?” 陆苓双手轻放于弦上,即便没有了琴音,那鬼祟依然失魂落魄地看着前方。 陆苓道:“此人名曰王达,家道中落,透过亲戚帮忙,云门同意收留,在前往蓬莱云城的路上遇到盗贼,相关文件被夺走,身无分文,遂于林间生活。” 聂英凑上前,道:“那它知道自己死了吗?怎么死的?” 陆苓拨动琴弦,过了半晌,道:“不知已死,说遭盗贼打劫时受了伤。” 陆玄机扣着下颚,道:“肉体有损,未得安葬,阴气入体,以魂引秽,化为瘴气。” 金冠杰道:“玄机大哥的意思是,因为身上有伤,死后没有被好好安葬,尸体便成了阴气聚集的容器,待尸身腐败后,阴气转到魂灵上,阴上加阴,山林间又不透风,进而形成鬼瘴气?” 陆玄机点点头道:“说得不错。静虚,你再问它,遭遇打劫是多久前的事?” 陆苓拨动琴弦片刻,道:“它说记不清,只知初来花开,而后凋谢,如今复开。” 蓝臻羽讶然:“那岂不是有一年了?” 聂英道:“一年?那尸体肯定都烂了!谁死了一年都不知道的?肚子不饿都不知道吗?” 陆玄机笑道:“生灵死后,意识可能会改变,就像你觉得肚子饿是很正常的事,但对魂灵来说,肚子不饿也是很正常的事。静虚,它可对自己的肉身有线索?” 陆苓拨弦,过了片刻,道:“它说往东北方走,有个洞穴,它住在那儿。” 陆玄机道:“好,我们去看看。” 陆苓抱着琴起身,聂英问王达怎么办,陆苓也没回他,她看了看王达,发现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动也不会动,便不搭理了。 顺着瘴气终于找到一处小小的洞穴,聂英捂住口鼻,眉头紧蹙,道:“好臭!好浓!” 整个洞穴弥漫着浓厚的瘴气和尸气,陆玄机以符箓召火,小小的洞穴瞬间明亮起来。 一双鞋、一件外衣,再无他物。 聂英蹲下查看,道:“肉体腐化就算了,但尸骨呢?这里鬼瘴气最浓,说明尸体应该在这里吧?” 金冠杰道:“会不会尸体已经被人发现带走了,因为死在这里,魂魄又以此为居,瘴气才最浓厚?” 蓝臻羽道:“假设尸骨带走了,也不会把鞋子衣服留下,且王达并没有被安葬……” 陆玄机查看了一下洞穴,道:“静虚,你先去尽量多问问它,我来祛除瘴气。” 陆苓道一声是,便离开了洞穴。 陆玄机在洞穴墙上内安了三张符箓,道:“聂公子,你站到最里面,其余三人请到外头,洞穴太小,符箓不可安置过多,否则威力过剩,恐造成坍塌,但只安三张普通符箓,却难保完全清除瘴气,等会儿瘴气定然向外冲出,还有劳三位公子协助清除。” 三人称诺,提着剑退了出去,聂英一脸疑惑,站到了洞穴最里边,道:“玄机大哥,我干嘛呢?” 陆玄机浅浅笑道:“这洞穴较为狭长,简易法阵无法全然覆盖,漏网之鱼便有劳聂公子了。” 聂英惊喜,提着剑笑道:“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陆玄机站在洞穴中心,右立三指,一个发力,三张符箓同时烧起,脚下出现法阵光圈,小小洞穴霎时无比光亮,那些瘴气似乎有了颜色,开始横冲直撞。 陆玄机收手,提起长剑伏身挥动,将乱窜的瘴气一一斩除。 聂英与洞外三人也没闲下,对着似是黑烟的瘴气不断挥砍,倒是聂英有些后悔答应站这个位置,洞穴最里面空间最小,他几乎没什么空间挥剑,与动作轻盈的陆玄机比,他就像一只熊在挠树干。 瘴气终于全部清除,法阵也退去了,聂英头一回觉得挥剑是这么辛苦的事。 第三十四章 礼物 第三十四章礼物 陆玄机将外衣和鞋子包在一起带出了洞外,道:“此处已除,王达便会成孤魂野鬼,我先为它临时做个简易的衣冠冢,至少不会再引秽气造瘴气。” 聂英跟了出去,一脸狼狈,蓝臻羽皱眉道:“聂成华,你怎么累得跟狗一样?” 聂英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里面空间这么小!手都伸不直,那些瘴气冲这么快,你说我累不累!累不累啊?快点叫我聂成狗!” 金冠杰噗嗤一声。 蓝臻羽愕然:“你是瘴气侵身吗?脑子出问题了?太久没见到咱家的狗就把自己当狗了?” 陵川蓝氏本家,日月山庄,因为山上野兽很多,所以养了很多狗帮忙打猎。聂英常常偷偷带狗入山打山猪。 陆玄机笑道:“聂公子着实活泼有趣。我们回小泉边吧。” 回到小泉边后,陆玄机问自家妹妹有没有问出什么,陆苓说,王达告诉她,一个月前或两个月前左右,有几个人来到山里,进到洞穴,其余不知。 聂英讶然:“不知?自家被闯了还不知?它知不知道自己的尸骨被偷了?” 陆苓摇头道:“不知。” 已将衣物埋在水边土中并安上符箓的陆玄机走了过去,道:“依我推测,那群人是控制住了王达,或是消去了记忆。静虚,你且告知它,暂时于此安眠。” 陆苓点点头,拨动琴弦,随后悠悠银光缠上了王达的魂魄,陆苓拂袖一挥,魂魄散去。 陆苓道:“它已应允,还说找不回来就算了。” 聂英皱皱眉,道:“这种事能这么算了吗?对了,虽说除了洞穴的瘴气,但山里的怎么办?被污染的水源呢?” 陆玄机微微笑道:“聂公子莫急,林中瘴气还需云门帮忙,待我回去请示云中君。水源无须担心,前些日子已解。” 金冠杰道:“玄机大哥,如若尸骨无法寻回,难道便如此草草葬了吗?” 陆玄机摇摇头道:“那倒不会,如若真无法寻回,只要云门愿意,也能得以将之安葬。” 蓝臻羽道:“只要云门愿意?那他们不乐意怎么办?” 陆玄机微微笑道:“倒不至于不愿意,云门春节时会举办公祭,不问来源和死因,不知姓名也无碍,只要没有邪气,一律收办,只是得等到明年了。” 金冠杰道:“确有耳闻,据说云门来者不拒,实为大爱。” 虽说事情不算结束,但接下来的也与聂英他们无关了,不知白云飞二人在何处,众人便决定在城中晃晃,陆玄机倒是先回盈盈一水间了,原本陆苓也要离开,还是敌不过聂英的挽留。 一众世家公子在街上浩浩荡荡的,一经过客栈,聂英才后悔挽留了陆苓,盈盈一水间禁酒气的意思,便是喝了酒不得入,要是陆苓不在,聂英还能厚着脸皮喝上两坛。 再次与“不醉不归”擦身而过的聂英满腹冤屈,决定早早找到白云飞二人,早早回盈盈一水间,不然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冲动喝酒。 另外一点,就是山下真的太热了。 聂英一边用手搧风,一边垮着脸哀号:“在盈盈一水间四季如春没有感觉,下了山才知道,这就是夏天啊……热死了……陌桑带把扇子实在有先见之明啊!金宵兄,你为什么也会有扇子!” 聂英哀怨地看着正在帮金冠杰搧风的金宵,恨不得把扇子抢过来。 金冠杰回头道:“聂公子很热吗?要不先借你搧搧?” 听金冠杰这么一说,聂英又不好意思了,他实在受金冠杰太多恩惠了,连忙摆摆手,道:“不不不,别了别了,正好很久没流汗了!” 蓝臻羽故意走在金冠杰旁边,好让金宵也能搧到他。 聂英凑到陆苓身边,低声道:“陆苓,大家都说靠近你没被冷死算是命大,怎么我都离你这么近了,还是热到抓狂?” 陆苓看过去,道:“我不觉得热。” “……” 聂英脸色铁青,难以置信,咕哝道:“莫不是我体质燥热?” 他欲拉开衣领透风,却立刻被陆苓抓住手腕,道:“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聂英甩开他的手,把自己的衣服牢牢抓着,翻了个白眼过去,道:“你一女子大庭广众下与我接触,才成何体统?不搧就不搧!热死我活该!” 陆苓愣了愣,撇过头没再说话。 聂英抱着长剑,想冰凉冰凉,却抱到剑身都在发烫了。 “咦?前面那是白兄他们吧?” 金冠杰突然发话,一群人停下脚步,聂英探头去看,道:“对对对!错不了!两个白刷刷的跟鬼一样,肯定是他们!” 聂英一说完便跑了过去,蓝臻羽默默白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白云飞!白陌桑!可找到你们啦!” 在摊贩前被点名的二人闻声看去,白云飞抬手笑道:“哦,是你们啊,处理得如何?” 聂英瘪瘪嘴,道:“还有脸问如何,就你们在这儿悠哉!” 白陌桑连忙道歉:“对、对不住,聂兄,都怪我不会御剑,云飞哥哥为了我的安危,才留下来陪我的。” 看他如此老实,聂英转笑道:“行啦,又没真的怪你,山上瘴气可重了,你没去才是对的。” 众少年到阴凉处休息,蓝臻羽和金冠杰把王达的事说了个遍。 聂英忽然瞧见白云飞手上一直握着个什么玩意儿,便伸手去抢,道:“云飞,你拿着什么?买了什么?让我看看!” 白云飞神色大变,拼命阻拦,却仍不敌聂英,手中物被夺了过去,表情顿时变得扭捏。 聂英躲到陆苓旁边,才一摊开手掌,便是一阵惊呼:“好精致的发钗!” 发钗? 听到这个词,金冠杰和蓝臻羽都围了过去,金色的钗子还不及掌心大,钗首是朵莲花,垂鬓的紫色珠子通透温润,整个钗子精致小巧,连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蓝臻羽道:“白云飞,你可真是大手笔,这东西作工精细,不便宜吧?” 金冠杰道:“是啊,细节做得真好,白兄,你在何处寻到的?我都想买一个赠我娘亲了。” 白陌桑的脸色有些难看,欲言又止。 聂英憋笑到了极限,噗嗤一声,道:“你们搞错重点了吧哈哈哈!重点是云飞买此物作甚啊!” 蓝臻羽抬头,疑惑道:“给……湘铃?” 聂英又噗嗤了一声,调侃道:“那是你未来的夫人,你才该买!” 蓝臻羽的脸一下刷红,哼一声撇过了头。 金冠杰回头看向一副见不得人的白云飞,天真地道:“白兄是要赠与心上人?” 聂英一下捂住嘴巴,窃窃笑声从指缝间源源不绝流出。 第三十五章 云三 第三十五章云三 白云飞捂着半张脸,看金家公子那纯真的表情,他都不忍开骂了,只好大大叹了一口气,道:“……不是。” 白陌桑目光于双方来回移动,欲言又止,十分为难。 聂英勾着一抹坏笑来到白云飞面前,将发钗塞回他手中,道:“云飞──你说,是不是给唐……” “你别说了!” 白云飞截话,终于把脸抬起,哀怨地道:“就是给唐小三的。” 霎时,聂英抖着肩膀大笑起来,蓝臻羽和金冠杰都震惊了。 “那那那那那个……” 白陌桑慌慌张张,终于开口解释道:“云飞哥哥他是想,那个……觉得唐公子没法一起出来,才、才想带个纪念品给他!” 白陌桑越解释,聂英越发笑得欢快。 蓝臻羽缓过了神,敛容道:“又不是去什么地方,这蓬莱云城等他回来不经过都不行,买什么纪念品……” 聂英把白云飞拿着发钗的手向内推了推,自己则笑到趴在了白云飞肩上。 白云飞一副生无可恋,看着笑到无法自拔的聂英,叹道:“我知道。我只是路过看到,觉得挺适合他的。他父亲状况不好,我怕他回来心情差,买个礼物错了吗?” 聂英摆摆左手,整张脸还是埋在白云飞肩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没、没错,你没错,是我错了哈哈哈!云飞,我哈哈哈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白云飞哈哈哈哈哈!”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云飞一张脸更加哀怨了。 蓝臻羽上前将聂英拖走,道:“云飞,你别理这白痴。只是我有个问题,唐小三是个活脱脱的男人,头上就一条发带,他哪里会用那种东西?” 白云飞垮下肩膀,沉声道:“我、知、道,我没把他当女孩子,我也没希望他戴,你们别管我送了什么,我只是刚好想送而已……” 聂英拍拍胸脯顺了顺气,又深呼吸了几口,才搭着蓝臻羽的肩膀道:“对对,礼轻情意重,我们懂的!” 白云飞一掌打在额上,咕哝道:“……懂个屁。” 白陌桑苦笑道:“哈、哈哈……聂兄,你们有要买什么吗?没有的话我们回去吧?外面比想像中的还要热……” 聂英正抬起手要发话,却被蓝臻羽抢先道:“不许买酒!” 聂英的手又落下去了,一脸无辜地瘪着嘴,道:“不买酒,就没东西好买了,回去吧回去吧!热得要命!” 回程路上,聂英跟白陌桑借了扇子,看着上头的水墨画,连连夸赞:“这扇子做工极为精致坚固,上头的山水画更是绝妙,堪称鬼斧神工啊!” 白云飞沉着脸,方才被那样取笑,他现在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道:“你是在奉承我吗?” 聂英摆着一张和善的笑容,晃了晃扇子,道:“当然不是!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云飞公子擅绘山水,人尽皆知,尤以制扇绘扇为佼佼,白大公子丹青妙手,随便一把扇,都是冠绝古今!” 白云飞搔了搔脸,即便是这么浮夸的言词,还是听得有些难为情,道:“呃……成华兄,你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金冠杰道:“白兄如此风雅,金某好生羡慕。不知未来能否与白兄下订几把扇子?” 白云飞万分惊讶,连忙摆摆手,道:“别这么抬举我,都是同窗,什么下不下订的,等问道结束,我有时间就给你们一人做一把!” 金冠杰大喜:“如此甚好!金某谢过白兄了!” 聂英笑道:“好呀,我也先谢过了!云飞的手笔,可得当传家之宝了!” 白陌桑一脸崇拜地看着堂兄,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每次我带云飞哥哥送我的扇子出门,都会有人问我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还出高价要跟我买呢!” “哈哈……是喔……” 白云飞莫名的,还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回到盈盈一水间后,聂英直接拖着蓝臻羽往后山的冷泉去了。 白云飞则是把自己关进房里,谁也不理。金冠杰、白陌桑在陆苓的“邀请”下跟着去了在水一方,白陌桑把扇子拿给陆玄机看,陆玄机也夸好。 唐禹轩提前两天随兄长唐迭易回到在水一方,也有不少学子已经回来了。聂英很巧妙地把白云飞和唐禹轩带两人到和好的那棵树下,然后用着巧妙的借口支开了所有人,一众少年自然是配合得有条有理,留下尴尬的白云飞和错愕的唐禹轩。 那棵树已经被聂英私下称作“云三”了。 “他们到底在干嘛……” 唐禹轩看着渐行渐远的世家公子们,心里七上八下的,只好看向白云飞,道:“你又要干嘛?” “呃……” 白云飞莫名紧张,左手握着发钗一直藏在背后,他搔了搔脸,扭过头不敢看唐禹轩,道:“令、令尊还好吗?” 唐禹轩愣了一愣,眼帘微微低垂,声音有些压抑地道:“嗯,还好。” 其实白云飞原本不紧张的,都是听了聂英他们在那边瞎起哄,搞得他也觉得自己怪怪的,买个礼物对他来说是很正常的事,就像他把扇子送给白陌桑一样。 白云飞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把头摆正,道:“唐小三!” 唐禹轩颤了一下,沉着脸抬眼看去,道:“干嘛?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突然叫这么大声?” 白云飞的势头一下减弱了不少,干笑道:“呃,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 唐禹轩大大叹了一口气,神情登时舒缓了不少,道:“好了,白云飞,所以你想怎样?这个月我都不在,你也没什么好跟我道歉的吧?” “……你别说得好像我做了亏心事一样。” 白云飞顿时有些无奈。 唐禹轩翻了个白眼,道:“你表现得就很像做了亏心事!有话快说!不说我要回房睡觉去了!” “我说!” 被逼急的白云飞连忙大叫,左手终于从后头来到前方,他掌心向下将拳头递了出去,道:“唐小三,手。” “啊?” 唐禹轩一脸困惑,盯着那颗拳头,道:“手?你的手怎样?” 白云飞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道:“不是我的手,是你的手,伸出来!” 唐禹轩愣了愣,登时一脸警戒,道:“你有什么阴谋?” 白云飞神绪有些烦躁,想直接塞了过去,但他还是忍了下来,道:“你别再问这个!我不是那种人!你伸出来就对了!” 唐禹轩一脸古怪,也不知道白云飞在激动什么,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将手伸出去,掌心向上平摊,心里仍是不踏实。 第三十六章 俏佳人? 第三十六章俏佳人? 手都抬酸了的白云飞将拳头按在唐禹轩手上,迅速打开拳头,又将唐禹轩的手包裹起来,最后快速抽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唐禹轩这才回过神,慢慢抽回了被迫握拳的右手,这触感多半是金属,而上头微热的温度,是白云飞的。 莫名感到些许难为情,唐禹轩缓缓打开掌心,看到真面目后,大吃一惊,道:“发钗?” 白云飞心脏狂跳,表面却装得平心气和,他觉得方才的自己实在愚蠢到不行,他点点头道:“嗯,前阵子在蓬莱云城逛街看到的。” 唐禹轩讶然:“你看到就看到,给我干嘛……” “我……” 白云飞欲言又止,看着唐禹轩充满疑惑的明亮双眸,才松口道:“看到这个,不知为何就想到了你,也觉得挺适合你的,但我不希望你戴着,不然别人又得调侃你像女孩子……还有,我怕你因为令尊的关系,心情不好,就……” 终究还是无法把话说完,白云飞默默移开了视线。 “白云飞。” 一声叫唤,白云飞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那个发钗已经固定在了唐禹轩的左耳上方,那一瞬间,他走神了。 唐禹轩勾起淡淡的笑容,稍微扭向了另一侧,道:“好看吗?” 白云飞愣在原地许久,他心里有股奇怪的感受,有点想伸手做些什么,但那些想法都无疾而终了,他终究回过神,点了点头,道:“嗯,好看。” 唐禹轩失笑一声,取下了发钗,顺了顺侧发,轻轻攥在手里,面颊上似乎有些红润,道:“以后别送奇怪的东西了,我又不是女孩子,不过这发钗在祭祀上还能用得上就是了。” 白云飞猛然松了一口气,道:“我答应金兄他们,问道结束有空就给他们一人做一把扇子,我也会做给你的。” 唐禹轩惊愣道:“咦?你会做扇子?” 白云飞登时错愕,道:“成华兄说我做的扇子冠绝古今,而你却一副毫不知情?” 唐禹轩尴尬苦笑道:“呃、不是啦……哈哈……唐门地处偏远,也不流行那些风流之物、闲情雅致,哈哈哈……” 白云飞哼了哼声,嘴角却扬了起来,道:“是喔?看来我得多做几把送你,让你们唐门长长见识了!” “呃……” 唐禹轩沉下脸,干笑道:“好吧,随你高兴……没什么事了吧?我要去睡觉了……” 白云飞道:“你脸色不大好,回家之后有好好吃饭睡觉吗?” 唐禹轩搧搧手道:“有啦有啦,兄长说要赶回来商量考核的事,我才跟着御剑赶了两天,腰酸死了也困死了。” 白云飞蹙起眉头,道:“你这么傻啊?清竹公要商事是他的事,你陪着赶路干嘛?一个人怕寂寞是不是?” 唐禹轩眼角一跳,勃然怒道:“白云飞你好啰嗦啊!我就不认得路你想怎样!” 白云飞愣了一愣,大笑道:“噗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不认得路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吗?” 唐禹轩整个火都上来了,鼓起脸颊踏出步伐,怒声道:“哼!不要你管!我要去睡觉了!你别跟过来!” 看着唐禹轩离去的背影,白云飞第一次觉得,唐小三笑起来真好看,虽然气鼓鼓的样子也很有趣,不过还是笑起来更好一些吧。 白云飞压着眉角,不禁失笑,他把自己最近奇怪的行为都归咎于瞎起哄的聂英他们了。 家教严格,他作为独子,时时警醒着自己,不可出差错,但也绝不可露出软弱的一面,他必须笑出来,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能轻松完成所有的事。 来到盈盈一水间,他确实失态了,失了礼仪,失了冷静,失了心绪,他有时候会发现,太多事情都不如自己所预期,就连自己的表现也是。 他佩服金冠杰,金冠杰也是独子,金家未来的主人,但他没办法像金冠杰那样,从容不迫,好似什么都掌握在手上一样,从金冠杰的脸上看不出真正的想法,甚至总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那样的距离不是排斥,而是恰到好处的礼节,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还懂得付出,且不求回报。 这两个多月的相处,白云飞差不多了解每个人的个性了,正因如此,他也越发感觉自己渺小无力。 他没有聂成华的潇洒,没有蓝浩清的气势,没有金冠杰的从容,没有白陌桑的善良,没有唐禹轩的直率,甚至没有陆静虚师姐的稳重,白云飞这才发现,他认识了别人,却不认识自己了。 白云飞在老地方找到了其他世家公子,小桥流水旁的大树下似乎众学子们都心照不宣,让给了世家公子们。 聂英挥手道:“云飞!怎么又剩你一个人了!礼物给了吗?” 白云飞垮着脸走过去,道:“给了。唐小三说赶了两天路,睡觉去了。” 白陌桑道:“啊,是迭易哥哥的关系吧?因为唐公子是个路痴……” 他最后一句说得特别小声。 白云飞愕然:“陌桑,你知道唐小三不认得路?” 聂英、蓝臻羽和金冠杰、金宵感觉气氛不对,心照不宣退到了旁边去,聂英凑在蓝臻羽耳边,道:“你知道唐小三是路痴吗?” 蓝臻羽白眼道:“我哪知道!” 金冠杰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着禁声道:“白公子与唐门关系不错,清竹公对他也甚是照顾,知道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聂英往另一边凑去,道:“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云飞。” 白陌桑一颤,莫名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但面对堂兄直勾勾的视线,仍是只能点点头,道:“呃,是啊……唐公子的方向感一直都不大好……有一次我去唐门作客过了夜,结果唐公子跑来敲我的门,问我他自己居室在哪个方向……” 白云飞一下皱起眉头,白陌桑又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气氛瞬间凝结,静默许久,白云飞才吐出一口气,道:“哦,没什么,没事。我想唐小三总在盈盈一水间自个儿跑来跑去的,没想到是个路痴。你方才说什么?他问你这个客人他的居室在哪个方向?他连自己家也会迷路的吗?” 白陌桑僵在原地频频干笑,危机虽然解除,但总感觉哪里不对,他觉得白云飞说话好刻意,所以完全不敢答话。 第三十七章 灵虚幻境 第三十七章灵虚幻境 聂英笑着说了句“危机解除”后跑到了白云飞面前,坏笑道:“云飞,为了避免唐小三迷路的可能,你可得跟紧了!” 蓝臻羽愣了愣,喃喃道:“这聂成华上辈子是作媒的吧……” 金冠杰惊讶地向旁边看去,又把视线放回前方,看着已经吵闹起来的三人,会心一笑。 晌午过后,聂英带着众人来到一处稍微凸出的平台,从这里正好能清楚俯瞰学堂、客房区以及黄金屋等低地,他指着一个方向,道:“云飞,那棵树你很熟了吧!如果你要找唐小三,能上来这里看看,当然如果他在更高处或室内我就没辙了!” 白云飞噗了一声,绷着脸骂道:“我找他干嘛!就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发现,除了金冠杰和金宵,其他人眼里都带着一丝不信任,害他气势全消。 聂英甩了甩头发,坏笑道:“我们什么也没想啊,不知云飞认为我们怎么想的?” “……” 白云飞一脸错愕,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蓝臻羽干咳两声,道:“聂成华,不是我要奉承你,但你真的贱到我都有些佩服了。” 聂英大笑道:“哈哈哈哈蓝臻羽你到底在夸我还是贬我!这是哪门子的奉承哈哈哈!” 白陌桑咕哝道:“聂兄真厉害……被骂了还能笑得出来……” “你可别跟他学……” 白云飞捂着脸,叹出来的不是气,而是绝望。 白陌桑一脸无辜,“哦”了一声,他心想,他就算想学也学不来呀。 待气氛缓和过后,金冠杰道:“对了,蓝公子你们弓术比赛是第一组吧?” 蓝臻羽点头道:“是啊,过两天就要开始了,问道不允许带弓,也没让我们有练习时间……” 白陌桑一脸天真,道:“是因为我们没有回家吧?” 他点出了问题所在,蓝臻羽的表情顿时难看了许多,白陌桑才又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聂英笑道:“一语道破,正中红心!但愿陌桑你射箭也能如此精准。” 白陌桑悚然:“我我我我不行的!” 白云飞拍了拍堂弟的肩膀,道:“你修为不精,灵力控制不当,切莫逞强,安全第一。” 白陌桑有些讶异。 聂英拍手道:“云飞不愧是兄长,好有风范!幸好听说那邪灵靶不会伤人,陌桑只要注意自己跟别人便可!” 蓝臻羽点点头道:“是啊,最好别跟着我们,虽然可以灵力稍微控制方向,但兵器不长眼,你自己小心为好。” 白陌桑异常感动,毅然点头,道:“是!我会注意的!不会给各位添麻烦的!” 金冠杰微微笑道:“祝各位武运昌隆,都能有个好成绩。” 两日后,评审台前广场,学子分为两边,聂英发现少了几个人,光是另一组的女孩子就少了三个。看唐禹轩看多了,他反而觉得唐禹轩比那些女孩子好看多了,当然,除了陆静虚。 各家评审坐于位上,云中君并不在场。在评审台的左侧立起一个大板子,上头写着参与问道之各家族名,名称之下有一块留白,一旦有学子命中靶子,空白处会自动画上记号。 台下正在发放弓箭,弓被灌入灵力,搭上箭矢时便会有所连动,而所有灵力都与计分板有所相连,并不会出现计分错误的情况。由于看弓不看矢,而一筒箭矢数量有限,虽是无限量供应,但须至特定地点补给,因此会出现同家族只有少数人甚至一人在得分的情况。 另外,虽计分板上只计家族,但每把弓灵力都稍有不同,可谓是记名赛,在两场比赛结束后,会公布前五名最高得分者。 弓术比赛分上下两场,一场维持七日,一日两个时辰,第一场结束后,休息七日,再由第二组开始比赛七日,总共为期一个月。为求公平起见,只有当次比赛学子可于非比赛时间练习,由于灵力绑定关系,弓箭又由云门提供,因此第二组学子亦无法借用。 第二场学子群中有不少窃窃私语。 “先比赛真好,七天后就轻松了!哪像我们……” “就是说!也观不了赛,得坐在这里等两个时辰……” “那些都不是事!重点是咱们要跟风家的……” “嘘!话别乱说!” 听着学子私语,金冠杰对着旁边的白云飞道:“白兄,风家的人很厉害吗?” 原本还盯着第一组的白云飞回过神,移回了视线,道:“不是那个问题,是没人敢跟风家的抢靶子。” 金冠杰面带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虽是各家公平竞争,但没人敢得罪风家,威胁、伤人等其余恶意行为属犯规,但如果是学子主动让靶,那便怪不到风家头上?” 白云飞有些错愕,苦笑道:“你能理解这么多,也是挺厉害的……” 金冠杰瞥了一眼围成一团的风氏一族,道:“金家与王亲亦有交流,风家多半不会为难,白兄,比赛时你尽量与我行动吧,不算上你,这组你们家的只有二人,我怕他们会尤其针对。” 白云飞一脸凝重,叹道:“多谢金兄好意了,但如若此次比赛我没得前五,我怕是得连着跪两个月了……听闻金兄弓术了得,还请不要顾虑在下了。” 金冠杰微微摇头道:“白兄谬赞,金某自当尽力而为。我作为嫡肆,确实不好出手相帮,只能替白兄留意风家动向了。如有异状,当立即通知白兄。” 白云飞慎重作揖,道:“云飞谢过冠杰公子!” 金冠杰浅浅一笑,向旁侧看去,道:“金宵,过后与门生知会。” 金宵拱手道:“属下领命。” 云门的人于台下讲解规则,随后领着第一组的学子前往考试场地──灵虚幻境。 灵虚幻境是由云中君所造,虽然入口看起来不大,实际却别有洞天,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此次考场设计为野岭荒石,场地阴暗,无数大大小小的石柱竖立各处,道路狭窄混乱,最多只能容三人并行,岔路口才会稍微开阔,路线杂乱无章,就像一个大迷宫,且每日场地都稍有改动。 邪灵靶由灵力所制,实际上是虚幻的存在,会飞来飞去但无法直接伤人,胸前和面部都有靶子,射中其余地方皆属落空,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邪灵靶能够触碰物体,虽然没有手,但可能撞击石柱造成落石,但无法直接触及箭矢。 学子虽能以灵力多少影响箭矢路径,但无法直接御动箭矢,箭矢一定得经过由弓射出的动作,因此十分考验学子们的反应力及灵力掌控,少数情况弓箭技巧不佳,却也能得高分。 第三十八掌 邪灵靶 第三十八掌邪灵靶 聂英凑到同门旁,道:“蓝臻羽,咱们分开还一起?” 蓝臻羽道:“先一起,遇到第一个岔口后咱们就分道扬镳,陌桑也是。” 白陌桑用力点头,道:“知、知道了!” 聂英移开视线,想跟陆苓和唐禹轩说,却发现他们分别与同门一起站得老远,看来是要分开行动了。 “请各家学子入场!” 云门的人大声喊道,待全员入场后,会发射信号弹,邪灵靶也会同时于各处放出,便可开始行动。 一一入场后,聂英三人面前便是岔路,直走和右转,三人说好了先直走。 聂英笑道:“蓝臻羽、陌桑,各自加油!不要手下留情!” 蓝臻羽道:“还用得着你说吗?” 片刻,一道祥云图纹的信号弹照亮幻境,聂英三人取箭矢,径直向前,比赛正式开始。 才走没几步,一只邪灵靶腾空飞过,聂英眼明手快,射出一箭,箭矢从邪灵靶背后穿心而过,钉在了石柱上,邪灵靶随之消失,白陌桑整脸崇拜。 蓝臻羽沉住气,忽然射出一箭,箭矢画过石柱边缘的同时,命中了一只正巧从石柱探出来的邪灵靶。 聂英笑道:“不错嘛蓝臻羽!” 蓝臻羽哼了哼声没有响应,白陌桑睁大双眼,心里满是佩服。 往前走没多久,遇到三岔路口,聂英给了白陌桑一个鼓励的眼神后,与蓝臻羽分道而行。 白陌桑有些胆怯,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他此次问道,打的是白家的名义,因为安家只有他一人参加,白家宗主便同意让他计入白家。 他自知修为不精,亦不求功名,计入白家,至少还不会让自己输得太难堪。 聂英哼着小曲走在路上,他的原则是,看到有人拉弓了便不出手,除非那人失败了,或是邪灵靶朝他飞来。 半个时辰过去,他都没瞧见陆家和唐门的人,他又射出一箭,计数时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忘记计到多少去了。 “唉,糟糕,蓝臻羽知道了肯定又得数落我了……” 索性不去计数,聂英打算去补充箭矢,却在半路被人拦下,说要把箭矢给他。 聂英看着重新装满的箭筒,道:“你这是弃赛?” 那人点点头,道:“是啊,我手上有伤,无法拉弓,但没法不参加,只好进来耗时间了。在下知道你是陵川蓝氏的聂成华公子,别管我了,快去吧!” 聂英笑道:“知道了,多谢啦!” 聂英满心欢喜寻找靶子,一路上每射必中,有趣的是,其他学子见到他还有主动让靶的,叫他都很不好意思,连连与人道谢。 走着走着,他似乎瞥见了紫色的衣服,想是唐门之人,便跟了上去。 转了一弯,却听见一声巨响,五只邪灵靶撞倒石柱,石柱倾塌,烟雾与混乱之中,聂英隐约听见了“保护少爷”的喊声。 怎料那五只邪灵靶继续疯狂撞击石柱,几颗大大小小的落石掉下,场面一阵混乱。聂英扬起笑容,这五分他要定了。 聂英踏上石柱,三矢搭弓一并射出,箭矢飞快,两支命中了邪灵靶,一支则趁乱打掉了飞来的箭矢。 聂英于石柱上走跳,迅速再抽三支箭矢搭弓射出,一支箭矢命中邪灵靶,一支又打掉飞来的箭矢,最后一支原要射中邪灵靶,却被飞来的箭矢打掉,而那支箭还顺势命中了靶子,最后一只邪灵靶也被射掉了。 聂英大惊,想说谁这么大胆敢与他抢分数,待落地后,尘雾散去,他在一块倒落的石柱旁看到了被三名紫衣少年围住的唐禹轩。而在对面,他看见了一身翩翩白衣,腰间系着一条青丝带。 聂英惊讶喊道:“陆苓!” 陆苓看了过去,道:“原来是你。” 聂英瘪了瘪嘴,喊道:“这是我要说的吧!我还想是谁跟我抢分数!既然是你的话我就不计较了!” 陆苓沉默片刻,掉头离开了。 聂英走到倾倒的石柱旁,道:“唐小三,没受伤吧?” 唐禹轩拍了拍衣服,道:“哼,我没事,用不着你操心。” 聂英笑道:“我不担心你,我是替云飞关心你!” 唐禹轩恼羞:“不需要!你闪远点!我们走!” 唐门门生齐声道是,聂英笑了笑,选了别条路去。 聂英心道:“原来邪灵靶还会成群结队撞倒石柱,似乎人越多,聚集得越多,我得加把劲了,最好别再碰上陆苓!” 两个时辰过去,信号弹再次升空,邪灵靶顿时消失,聂英叹了一大口气,道:“终于结束了,好饿啊……” 他们也不用自己走出去,灵虚幻境直接消失,所有人都回到了入口处。 云门青年喊道:“辛苦各位学子了,明日同样时间于广场集合!” 聂英连忙跑到同门身边,笑道:“蓝臻羽蓝臻羽,你我真没缘分,竟然没碰见过你!” 蓝臻羽白眼道:“我倒是连续遇到白陌桑三次,最后直接让他跟着了,有人给箭的感觉还不赖。你战果如何?” 聂英讶然:“你竟然这么使役陌桑!我数到一半就忘了,中途还被陆苓抢了两分,干脆不算了。” 蓝臻羽摇头叹道:“就知道你会忘记!我也撞见陆师姐两次,一看到她我就走了。” 白陌桑这时跑了过来,道:“聂兄!看你的样子,应该战果丰硕吧?” 聂英微微笑道:“普普通通吧,倒是你,竟然给蓝臻羽做跟班了,你要是真不想比,不如跟着我吧!” 白陌桑有些错愕,眨了眨眼睛,道:“也、也不是不行啦,不如我一天跟着蓝兄,一天跟着聂兄如何?” 蓝臻羽沉声道:“我是无所谓,你分数计入白家,倒也不会被发现,这事你我三人知道便好,尤其别告诉你堂哥。” 白陌桑毅然点头道:“好!” 聂英道:“话说回来,我发现邪灵靶会往人多的地方聚集,人越多,邪灵靶也越凶猛,还会撞石柱,我遇到唐小三的时候正巧有五只邪灵靶,还撞倒了石柱,幸亏唐小三没受伤,我也是在那被陆苓抢两分去的。” 蓝臻羽讶然:“聂成华,你可别故意说给云飞听!” 聂英嘿嘿笑道:“知道啦,我不说。好了咱们赶紧吃饭去吧,我要饿死了!” 等回到广场,白云飞跟金冠杰都等着迎接他们。 白云飞招手道:“辛苦了!战果如何?” 聂英苦笑道:“能不能别逢人就问,这才第一天!” 白云飞道:“哈哈!好吧好吧,不问便是了,疏影佳人跟唐小三呢?” 聂英挑眉笑道:“你别拿陆苓混淆视听,她自然是回在水一方了!除了我被罚那个月,她哪里与我们一起吃过饭!” 白云飞一脸尴尬,其实他真没那个意思的,就是问得顺口了些。 第三十九章 少年斗志 第三十九章少年斗志 白陌桑看着计分板,惊讶道:“你们看!蓝家与陆家同分!” 聂英和蓝臻羽也看了过去,聂英惊呼道:“哗!陆家这组我记得才两个人吧?我们家这组总共四个人!陆苓到底一个人打了多少只……” 蓝臻羽神情讶异,道:“我遇上陆静虚师姐的时候,我只能用快狠准来形容她,三只邪灵靶想跟他抢一分,我箭都还没射出去,她就齐刷刷都解决了。我愣在原地,马上又看她凌空飞走,她都直接飞不走路的,自然比我们厉害。” 聂英啧啧称道:“看来这第一名,非她莫属了。云飞,冠杰兄,你们可得争气啊!” 蓝臻羽白了一眼,道:“你管好自己吧!” 金冠杰道:“听蓝公子如是说,金某还真想亲眼看看陆师姐的英姿。” 白云飞道:“这弓箭也没收回,要练习的话,兴许能问疏影佳人借在水一方。” 聂英笑道:“嗯!确实是个好主意!要练习的话把唐小三也找上吧!” 蓝臻羽道:“要先问陆静虚师姐吧!” 聂英大笑:“哈哈哈!陆苓就算不肯,玄机大哥也不会拒绝的!” 一众少年心内齐齐无奈:“不知羞耻。” 到了饭堂,唐禹轩和同门坐在一块,神情有些沉重。 众少年入座,白云飞朝唐禹轩看去,轻声道:“唐小三脸色不大好,他没事吧?” 聂英一下勾起坏笑,道:“你要问就问本人去!” 坐在白云飞正对面的白陌桑干笑道:“可、可能是因为……唐公子的弓术……也不大好……” 众少年惊讶地看着白陌桑。 白云飞格外惊讶,道:“你连这个也知道?速速从实招来!” 顿时又觉得说错话的白陌桑愣了愣,神情更加僵硬,道:“母、母亲偶尔会带我去唐门,所以看过几次唐公子练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云飞愣在那里,一张面无表情却透露着生人回避的气息,好似没得到答案誓不罢休,得了答案又要吃了人。 聂英噗嗤一声,用手肘撞了撞隔壁的蓝臻羽,低声道:“你觉得云飞现在是怎样?” 蓝臻羽不以为然,一边进食,也没看他,张口道:“还能怎样,吃醋啊。” 聂英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道:“你果然不迟钝!” 这下蓝臻羽终于瞪了过去,道:“找打吗你!” 坐在白云飞旁边的金冠杰在那张呆滞的表情前挥了挥手,道:“白兄,你还好吗?” 白云飞猛然回过神,朝旁边看去,愣愣道:“哦、哦,我没事,没事。” 白陌桑遮着嘴,往旁边靠了一些,禁声道:“聂兄,我是不是不要主动提唐公子的事比较好?” 聂英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道:“孺子可教也!你知道就好!” 除了白云飞本人没发觉,直到唐禹轩一行人吃完饭离开,白云飞都心不在焉的,不然连聂英正大光明偷夹他的肉都没发现。 翌日辰时,评审台前广场。 聂英终于抓到机会凑到陆苓旁边,道:“陆苓陆苓,我们能不能去在水一方练练靶?” 陆苓沉默片刻,道:“并非不可。” 聂英欢呼道:“太好了!我跟蓝臻羽他们说去!谢啦!” 说毕,陆苓看着聂英跑远,跟在一旁的门生轻声问道:“陆师姐,不碍事吗?” 陆苓淡然道:“无妨。” 聂英跑回蓝臻羽与白陌桑那边,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陆苓答应啦!不过唐小三站太远了,没法问他去不去。” 白陌桑道:“如果迭易哥哥也去在水一方的话,唐公子许是不会拒绝的。” 聂英道:“晚些再问吧!蓝臻羽,今天可不能输给陆苓了!” 蓝臻羽白了一眼,道:“就你这么乐观,亲眼见到她的厉害,直接让人斗志减半!” 聂英大笑。 待箭矢补充完毕,一众学子又被领到灵虚幻境入口处,与昨日相同,一一入场。 进场后,前方两条路,蓝臻羽道:“那你们一块走,就此别过了。” 白陌桑道:“蓝兄加油!” 信号弹起,邪灵靶出,聂英也没让白陌桑给箭,只叫他做好准备,见到靶子就出手,乱枪打鸟也好过按兵不动。 走着走着,聂英猛然看向一远处,回头笑道:“陌桑,走!大开杀戒的时候到了!” 语毕,聂英踏步而奔,白陌桑慌慌张张跟了上去,过了几个弯后,近十只邪灵靶在空中乱窜,下面是个难得开阔的空地,七、八名学子拚命射箭,邪灵靶却躲得巧妙。 聂英扬起笑容,踏上石柱奔走,取二箭连发,一箭挡,一箭中,一共耗去十支箭矢。 待落地后,又取出一箭搭在弓上,唇角一扬,箭矢脱手,正中靶心。 邪灵靶全灭,一众学子这才有闲情去看谁一连抢了七分去。 “是聂成华!陵川蓝氏的聂成华!” “一个家仆倒给主子争了不少光啊!” 面对一众学子的蜚语,聂英倒是看得很开,走过去挥了挥弓,道:“抱歉啦,你们可以叫我聂成狗,但我不咬人的!” 聂英笑着悠哉走开,白陌桑慌慌张张跟了上去。 “白家小子竟给他做跟班?” “啧!仗势欺人!” 白陌桑怯怯懦懦抱着弓,频频回头,道:“聂兄,他们怎能那么说……明明是自己技术不精!” 聂英耸耸肩道:“嘴长在他们身上,要说给他们说去!我的对手只有蓝臻羽跟陆苓而已!” 白陌桑一脸崇拜,道:“聂兄真的好帅气啊!” 聂英道:“哈哈哈哈!不枉我打了十几年的山鸡山猪!” 白陌桑心内愕然:“打山鸡山猪至于那样飞檐走壁吗?”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聂英直喊饿。 待回至入口处,聂英他们讨论的话题已经不是战果,而是遇到谁谁谁几次了。 聂英道:“我今天竟然碰到陆苓三次!好在是我先看到他,拉着陌桑赶紧离开!反倒一个唐门的都没见着。” 蓝臻羽道:“我倒是远远看到陆静虚飞檐走壁或腾空而立,也马上掉头离开了。我有遇上唐门的,但没见到唐小三,多半单独行动了。” 聂英讶然:“单独行动?我看他是走丢了吧?” 白陌桑噗嗤一声。这确实很有可能。 返回广场后,聂英看着计分板震惊不已,道:“陆家还多咱们两分?陌桑,我今天拿够多分了吧?蓝臻羽!是不是你放水了!” 蓝臻羽白眼道:“放你个大头,我今天打得比昨天还多!” 白云飞和金冠杰二人走了过来。 第四十章 练习 第四十章练习 白云飞道:“陆家的分数都是连跳的,看得我们连连称奇,就连评审们也都赞叹不已,说疏影佳人颇有当年玄机大哥的风范。” 陆玄机作为上一次问道的甲等首位,弓术比赛、比武大会、剑术比赛、听学成绩全部第一,极其风光。 聂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道:“那陆苓得多可怕啊……” 白云飞道:“尽力而为吧。对了,在水一方的事如何?” 蓝臻羽点头道:“陆师姐已经答应了,还没问唐小三。” 白云飞微微一愣,道:“我去问他!” 看着白云飞跑走的身影,聂英忍不住大笑。 不一会儿白云飞回来了,他说唐小三答应了,因为清竹公也会去。 众少年向陆苓知会了一声后,陆苓告诉他们,吃完饭直接进去就好。 一行人来到饭堂,聂英借着要一起去在水一方为由,把唐禹轩抓过来坐一块了,还特地安排在白云飞正对面。 唐禹轩沉着脸,一路无话,连头都没抬起来,闷闷吃着饭,这让坐在旁边的白陌桑压力特别大。 用完餐后,前往在水一方的路上,白云飞感叹道:“幸好我是第二场,要是第一场先比了,分数一目了然,我怕是得跪上二十天!” 聂英道:“这么夸张?又得拿前五了?” 白云飞叹道:“是啊,少一名少一分都不行。” 聂英道:“唉,不明白啊,这么严格做什么?” 白云飞沉声道:“大概是……因为父亲老来得子吧。” 白云飞的父亲,江陵白氏宗主时常闭关,老来得子,寄予厚望,十八般武艺样样学习,白云飞什么都能上得了台面,独独不通音律。白常之找了好几个乐师教他,但白云飞就是无法理解,尝试久了,也就放弃了,但也因此在其他方面更加严格了。 到了在水一方后,陆苓、陆玄机和唐迭易已在树下喝茶了。 唐禹轩向陆家二人打过招呼后,又凑到自家兄长身边去了。 唐迭易宠溺地揉了揉自家弟弟的头发,道:“阿轩,难得可以练习,你要好好加油。” 唐禹轩一脸无辜,道:“兄长,你明知我不擅长……” 唐迭易笑道:“正是不擅长才需好好练习。” 白云飞搭着聂英和蓝臻羽的肩膀,惊道:“唐小三竟会主动承认自己的短处!” 聂英坏笑道:“虽然这弓有灵力,他人无法用之,但你还是能手把手教他!” 白云飞愣了愣,讪讪跑掉了。 蓝臻羽沉着脸,道:“聂成华,你上辈子果真是作媒的吧……” 聂英笑道:“嘿嘿!有趣嘛!好在你有湘铃姐了,用不着我操心了!” 蓝臻羽红着脸骂道:“别扯到我头上!你怎么比我娘还要婆妈!” 聂英笑道:“哈哈哈哈哈!来!叫声阿娘!” 金冠杰笑了笑,走到树下向陆玄机作揖。 陆玄机准备了两个靶子,蓝臻羽被拱出去示范了一下──正中红心!接着就是白陌桑被拉上去了。 “我我我我不行啦!” 白陌桑抱着弓大叫,他自然是抵抗不了蓝臻羽和聂英的拉扯。 聂英道:“不行也得上!今天你跟着我,我让你看见靶子就出手,你却一支箭都没射出去!” 白陌桑哀求:“对、对不起聂兄!但我真的没办法啦!” “白、陌、桑──” 突然一个冷沉的声音传来,拉扯中的三人闻之望去,一脸阴沉却勾着笑容的白云飞慢慢走来。 蓝臻羽和聂英放开白陌桑,白陌桑全身发颤慢慢退后,道:“云、云飞哥哥,对、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 白云飞正要发话,眼前却窜出一个娇小的身躯,一袭翩翩紫杉。 唐禹轩道:“白云飞,不拿分又如何?这问道看重的是个人成绩,白陌桑本就不算你们家的,如今算在你们头上,多一分也是让你们赚到。” 聂英搭着蓝臻羽的肩膀耳语:“唐小三竟然帮陌桑讲话!这云飞不得更讨厌陌桑了?” 白云飞愣了半晌,道:“我……我又不怪他这个,他自己争不争气自己知道……” 聂英讶然:“云飞竟然不跟唐小三吵架!” 连蓝臻羽都震惊了。 白陌桑见情势不对,连忙跳出来,道:“云飞哥哥,我知错了,明天开始我会尽力而为的!” “嗯,你知道就好。” 白云飞有些难为情,搔了脸撇过头退回了金冠杰旁边。 树下三人悠悠哉哉,唐迭易笑道:“自问道开始,阿轩来此之后,开朗了不少。” 陆玄机点头道:“我也感觉如此。” 另一方面,白陌桑站在标点,双手颤抖取箭上弦,聂英帮他调整了姿势,却还是抖个不停。 聂英叹道:“陌桑,你究竟是没力,还是紧张?” 蓝臻羽环着胸站在一旁,道:“都有吧?” 聂英道:“罢了罢了!陌桑,来来来,拉满弓,就这个高度,稳住,放箭!” 语音一落,白陌桑像被吓到一样,箭矢脱手,插在了靶子边缘,他一脸惊讶,道:“没、没脱靶!” 聂英大笑:“哈哈哈!真是好运,陌桑,说不定你挺有天分的!” 白陌桑低下头,很是难为情。 聂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你多多练习,蓝臻羽给你当跟班,我找唐小三去。” 蓝臻羽瞪了聂英一眼,随后看向白陌桑,道:“陌桑,你就站这个位置,箭我会去取。” 白陌桑受宠若惊叫道:“好好好好的!多谢蓝兄!有劳蓝兄!” 聂英朝站在一边的四人挥挥手,道:“唐小三,剩下那个靶子给你用!” 唐禹轩铁青着脸,道:“我就算了吧……” 白云飞抓着唐禹轩的手往前走去,道:“什么算了?清竹公都叫你好好练习了!” 唐禹轩骇然:“白云飞你放开我啊!” 唐禹轩还是被拖到站点,聂英笑盈盈地将弓箭递给他,他脸色无比难看地接过了弓箭,大大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千万别笑我……” 聂英先笑为敬:“噗呵呵……没事没事,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哪里不懂的,云飞自会教你!” “……所以为啥是他来教我。” 唐禹轩叹了叹气,沉下脸,道:“聂成华,那你不擅长什么?” 聂英愣了一下,笑道:“我啊──我不擅长守规矩!” 白云飞和唐禹轩怔了一怔,隔壁的蓝臻羽听到了,转头骂道:“聂成华你找打啊!” “嘿嘿,不说了,我喝茶去!” 聂英笑了笑,回身跑开,坐到了陆苓旁边。 白云飞和唐禹轩面面相觑,白云飞干咳两声,道:“唐小三,你先……射一箭我看看。” “哦……” 唐禹轩绷着身子,取箭上弦对着靶子,姿势标准,不疾不徐,也不像白陌桑那样抖得不行。 第四十一章 意外之箭 第四十一章意外之箭 蓝臻羽和白陌桑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唐禹轩吐出一口气,箭矢随之射出,然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箭一定能漂亮地射在靶子上时,箭矢落进了靶子旁的草丛里。 全场愣住,白云飞失声叫道:“为什么会射歪啊!” 唐禹轩鼓起脸颊瞪了过去,闷闷道:“不早说了我不擅长吗?” 蓝臻羽愣愣地凑了过去,道:“唐小三,你姿势正确,重心稳固,看起来自信满满、志在必得,可你为何……连边都没擦到?” 唐禹轩恼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每次都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每次……” 白云飞愕然:“莫非你内力强到无法控制……” 唐禹轩气急败坏地道:“不是不是!我根本什么也没用!但不会动的靶子也好,飞来窜去的邪灵靶也罢,我就是射不中嘛!” 坐下喝茶的聂英笑到不能自己,他往陆苓那边靠了一些,道:“看来陌桑的运气,唐小三一分也没有!这真是奇了哈哈哈!陆苓,你能看出什么端倪不?” 陆苓缓缓摇头,道:“看不出,方才那箭,我也以为会中。” 聂英笑道:“兵不厌诈啊!” 白云飞摆着手一脸着急,道:“好好好,你别急,咱们慢慢来,一步一步来,我带着你做一遍试试。” 唐禹轩哼了哼声,却还是乖乖取了一箭,白云飞站到他身侧,手把手拉开弓弦。 蓝臻羽下意识看了聂英一眼,果不其然,聂英一脸大功告成的诡笑。 白云飞莫名有些紧张,他能感受到唐禹轩偏凉的体温,甚至是闷闷的吐息,他还是第一次离唐小三这么近。 努力压下不安的情绪,白云飞直直望着靶子,他这一箭可不能失手。一个屏息,箭矢在空中画过一道干净的弧度,落在了靶子中心。 唐禹轩简直不可思议。 白陌桑兴奋叫道:“云飞哥哥好厉害啊!” 白云飞立刻放开了唐禹轩,退了一步,讪讪道:“嗯……由此可见,不是弓的问题。” 唐禹轩扭扭捏捏瘪着嘴,闷闷道:“……本来就不是弓的问题,只是弓拿到了我手上都有问题。” 白云飞干咳两声,道:“呃,嗯,那你多试几次,我在旁边看着。” “……哦。” 唐禹轩虽看起来不大愿意,却仍是依言从背上抽出箭矢。 蓝臻羽按住白陌桑的肩膀,道:“好了别看了,没射完一百箭不许休息。” 白陌桑悚然:“咦!一百!” 啜了一口茶的陆玄机笑道:“大家都很活泼呢!” 因为白陌桑被要求一百箭的关系,害得唐禹轩也被怂恿射一百箭。 白陌桑脱靶五十,渐入佳境,蓝臻羽还夸他比想像中好很多,就是正中红心的一箭也没有,聂英说那都是运气啊。 唐禹轩的成绩惨不忍睹,有中靶的那几箭,都是白云飞的功劳,慢慢把每支不知道飞去哪里的箭矢找回来,反而白云飞才是最辛苦的那个。 “我讨厌弓箭啊啊啊啊──” 唐禹轩抱头蹲地,无地自容。 白云飞蹲在旁边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又没人会怪你,唐门也少用弓,要是比暗器,你肯定拿第一。” 唐禹轩叫道:“呜呜呜白云飞你闭嘴!” 聂英笑得喘不过气,道:“清竹公,令弟一直都是如此吗?你也没找到原因吗?” 唐迭易看过去,缓缓摇头,道:“唐某惭愧。” 唐门习蛊虫、暗器,但这些问道都不比,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就是几乎没有限制的比武大会了,只要不会立即致死致残的都能带上场,不过通常来说,学子们只会带剑上场而已。 而唐迭易却没有那些问题,上次问道弓术大赛还拿了第三。 之后几天,一众世家公子都会到在水一方,蓝臻羽和聂英偶尔练几手,其余都看着白陌桑和唐禹轩了。 直到弓术大赛第一场的第五天,练习结束,唐禹轩的弓术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他每拉开一次弓,射出的不是箭矢,而是绝望,简直欲哭无泪。 只有白云飞很耐心地陪着他、安慰他,偶尔调侃他。 隔天比赛到一半时,聂英带着白陌桑,突然空中升起了一道黑色的祥云纹烟花,聂英疑惑问道:“黑色的?什么意思?” 白陌桑解释道:“聂兄,黑色烟花就是出事了,顾问马上就会赶来的!” 聂英咕哝道:“能出什么大事还惊动顾问的?” 白陌桑道:“有人犯规或是受伤,都有可能的。” 聂英耸了耸肩,道:“不管了,走吧走吧!” 重新出发没多久,聂英又射中两靶子,他发现空中两道人影御剑往方才放出信号的地方,定睛一看,他喊道:“是大师兄跟二师兄!” 很快就看不见蓝逸尘和蓝逸情了,聂英虽然挺想追过去的,最终还是作罢。 待时辰一到,一众学子返回入口处,聂英凑到蓝臻羽旁边,道:“你看到大师兄二师兄了吗?” 蓝臻羽道:“看到了,我听人说,是有人不小心射到人了。” 聂英讶然:“哗!这运气也够背了!” 白陌桑东张西望,惊恐地道:“蓝兄、聂兄,唐公子……不在……” 二人大惊,跟着张望起来,确实没见到唐禹轩,但其余唐门的人都在。 聂英愕然:“不会吧……那个运气超背的莫非……” 之后一众学子回到广场,聂英老远就看到唐禹轩坐在评审台下的遮棚里,左手还按着右上臂,而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人。 白云飞和金冠杰见他们回来了,连忙凑上前。 白云飞神色紧张,道:“唐小三受伤了!” 几个唐门的纷纷跑到棚子下,对着跪着那人劈头就是一阵骂。 聂英叹道:“还真是他啊,这运气背得有水准啊……” 一众世家公子凑到棚子前,唐迭易已经下来了,虽然蒙着眼,但神色仍然可见其凝重。 跪着的男子额头贴着地面,双肩发颤,道:“唐公子,在下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金冠杰道:“比赛到一半的时候,考场发出黑色烟花,蓝氏双仙御剑过去,唐公子和那名学子被带了出来。听云门的说,是那人不小心射中唐公子的右臂,伤口偏深,但幸好没有伤及筋脉,只是明天的比赛,怕是无法参加了。” 聂英道:“真不知该说唐小三运气差还是那人运气差,谁不伤偏偏伤到唐小三。不过唐小三的命中率惨得可怜,不比倒也无妨吧。” 第四十二章 狗嘴铁断 第四十二章狗嘴铁断 白云飞咬牙道:“比赛事小,受伤事大!” 蓝臻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冷静点,云飞,唐小三也没事,现在有事的反而是那个人了。” 遮棚底下,唐门的人被令肃静,唐迭易道:“陈奉,你伤人,故此淘汰,个人分数归零,可有异议?” 名为陈奉的学子重重磕头,道:“在下没有异议!还请唐公子责罚!” 唐迭易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 唐禹轩看着陈奉,眼帘低垂,轻声道:“……罚什么,我又没事,我不怪你,你也别老跪着了,以后多加注意便可。” 随后,蓝氏双仙下了评审台,来到遮棚之下。 蓝逸尘道:“陈奉,依问道规矩,考核伤人,剥夺该考核资格,分数归零。问道期间伤人,依轻重究责,念你此举无心,意外所致,且知错有悔意,并取得原谅,且罚一月劳作,是否领罪?” 陈奉激动万分,慎重喊道:“陈奉领罪!多谢唐公子开恩!” 蓝逸情道:“好了,下去吧,云门会给你安排。” “是!” 陈奉起身,慎重作揖,道:“唐公子,如若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在下愿在所不辞!” 唐禹轩愣了愣,尴尬道:“哦哦,知道了……” 之后陈奉便被云门的人领走了。 聂英拉着蓝臻羽跑了过去,道:“大师兄、二师兄!终于不是只能远远看着你们啦!” 蓝逸尘笑道:“聂英,就怕你如此,我与逸情才躲得远远的!” 聂英垮着脸道:“哎!这样太过分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们说呢!” 蓝逸情道:“好好好,有什么话问道结束了再一并说,我们要先去云中君那里报告这事了。” 蓝逸尘道:“小英,浩清,自己多注意安全。” 聂英来不及拦人,蓝氏双仙御剑而去,能大剌剌在盈盈一水间御剑的,大概也就他俩和陆玄机了。 评审此刻也散了,陆玄机并不在场,白云飞慎重地朝白常之作揖,金冠杰也朝自家父亲金子笙作揖,风幸志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待评审走后,白云飞匆匆忙忙来到唐禹轩面前,急切道:“唐小三!你没事吧!使得上力吗!疼不疼啊!” 唐禹轩抬眼,沉声道:“你烦不烦啊……我没事!” “阿轩,不可失礼。” 唐迭易朝众少年拱手道:“舍弟受伤,还有劳诸位替唐某留心了。” 唐禹轩垮下肩膀,道:“兄长,没那么严重啦……” 岂料白云飞却慎重作揖,道:“清竹公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之后一众少年来到饭堂,白云飞替唐禹轩打了饭菜,还特地坐在旁边。 聂英难忍笑意,道:“云飞,什么『我们』会照顾好他的,你自己照顾就得了,反正我们也插不上手!” 蓝臻羽点点头没说话,也算是同意了这个说法。 白陌桑苦笑道:“唐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不要客气。” “你们能别这么夸张吗……” 唐禹轩叹了一口气,随后拿上箸子才一抬起,箸子便当啷落下,他吃痛道:“……好疼!” 白云飞紧张地握住他的手腕,道:“傻子!你的手不能用力!别动了,我喂你!” 聂英差点把饭喷出来。 唐禹轩悚然:“你、你疯了吗!什么喂我!我跟聂成华可不一样!” 聂英笑道:“喂,别扯到我这里。你当然跟我不一样!你比我严重多了!” 唐禹轩脸色铁青,忽然灵光一闪,道:“勺子!给我勺子!我用左手拿勺子就是了!” 白云飞夹了一口米饭到唐禹轩面前,道:“你是笨蛋吗?又不是什么都能用勺子吃的,你别拖拖拉拉扭扭捏捏的了,张嘴,吃饭。” 唐禹轩用眼神向其他人求救,发现蓝臻羽自顾自的吃,聂英边笑边吃,白陌桑逃避了视线,金冠杰和金宵坐在另一边根本看不到。 在白云飞冷静的目光下,唐禹轩战败了,他张开嘴,慢慢咀嚼、慢慢咽下。 白云飞一边喂唐禹轩一边吃饭,他还很贴心地分开使用两副箸子。 唐禹轩吃得很慢,所有人都吃完了,几双眼睛全部盯着他被白云飞喂食。 其他学子看到,无一不窃窃私语的,但每每被蓝臻羽和聂英的视线给逼退了。 唐禹轩整张脸红通通的,好不容易把饭吃完,主动提议要赶快去在水一方,一溜烟的自己先跑了。 出了饭堂,聂英笑到趴在白陌桑背上,道:“你可以啊云飞!如若我是女子,都快被你打动了!” 白云飞一脸疑惑,道:“哈?打动什么?” 聂英搧搧手道:“没事没事,快点去在水一方吧!” 白云飞整路上都在想有什么好打动的。 蓝臻羽道:“聂成华,你是不是很久没惹陆师姐生气了?” 聂英道:“啊?我又没见她几次,惹她干嘛?” 蓝臻羽道:“你现在不半夜偷溜进在水一方了?” 聂英摊摊手道:“白天比赛累死了,早早就睡了!况且现在每天都跑在水一方,我何必半夜冒险?再说了,又没什么好玩的!还是云飞好玩!” 陷入沉思的白云飞并没有任何反应。 金冠杰道:“等你们比完,会休息七天,不知该做些什么?” 聂英思索片刻,道:“嗯……不知道大师兄二师兄让不让找呢?” 蓝臻羽道:“大哥二哥要帮忙灵虚幻境的事,应该是没空的。好久没练剑了,不知在水一方能不能练?” 聂英点点头,道:“对、对!好久没活动活动了!不过我比较想去找女孩子玩呢!” 蓝臻羽伸手架住聂英,骂道:“让你找女孩子!我打断你的腿!” 聂英哀号:“蓝臻羽你不能这样,太没义气了!自己有未婚妻了还不让我找媳妇儿!” 蓝臻羽一个发力,骂道:“找你的陆静虚去!” 聂英不断挣扎,哀号道:“我找她干嘛!我又不喜欢她!” 走在后头的白云飞突然抬头,道:“不喜欢谁?” 白陌桑怔了一怔,苦笑道:“云飞哥哥,聂兄是说,不喜欢陆师姐……” 白云飞愣愣点头道:“哦、哦……” 看白云飞的样子,蓝臻羽放开聂英,凑在耳边道:“聂成狗,依你狗见,云飞还有救不?” 聂英深深一笑,道:“本狗铁口直断,没救了!” 金冠杰掩着嘴笑了起来。 众少年来到在水一方,都对这里很熟了,就是两间屋子进都没进去过。聂英夜闯那次倒也不算进去,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到。 第四十三章 难以取胜 第四十三章难以取胜 陆苓、陆玄机和唐迭易坐在老位子,唐禹轩泪眼巴巴扑向自家兄长,哭道:“兄长,好疼……” 唐迭易拍拍自家弟弟的头,满是宠溺,道:“傻孩子,总爱忍着,每天都得乖乖换药,玄机给的药很有效的。” 唐禹轩瘪嘴道:“哦,知道了……” 白云飞哼了哼声,道:“那唐小三,原来都在硬撑!” 聂英拍了拍他的背,道:“云飞,那你还不赶紧过去安慰安慰他,我们要练习了,一边凉快去!” 白云飞一脸莫名其妙,却还是乖乖走到唐迭易那边。 金冠杰来到树下,朝陆玄机作揖,道:“玄机大哥,晚辈有一事相问。” “坐。” 陆玄机手势示意,道:“金公子不必多礼,请问吧。” 金冠杰点点头坐下,道:“两场比赛之间的七日休息,蓝公子他们想问,能否借在水一方,习武练剑,互相切磋?” 陆玄机微微一愣,随后笑道:“问道期间除比武大会前一月,其余本不该私下切磋,陆家门规亦禁止私斗,但念在各位公子有此心意,我甚是感动。这没有问题,不过,我与静虚必须有一人在场。” 金冠杰微微一笑,拱手道:“晚辈明白,多谢玄机大哥,有劳陆师姐。” 唐禹轩沉着脸看向旁边,道:“好奸诈,趁我受伤……” 唐迭易笑道:“阿轩,你也一起,但切记不可动武,观察别人也是修行的一种。” 唐禹轩瘪嘴道:“是,知道了。” 白云飞有些庆幸唐禹轩受伤了,因为他不想和唐禹轩打。 由于唐禹轩受伤,空出一个靶子,聂英起了个点子,开始模仿唐禹轩拉弓的姿势,还让白云飞帮他调整。 唐禹轩知道他们想干嘛,也没说什么。 等白云飞说差不多一样了,聂英放开右手,箭矢平稳又迅速地扎进了靶心。 聂英一声惊呼,看向唐禹轩,道:“唐小三,你看,中了!” 唐禹轩恼羞:“我又不是没眼睛!” 白云飞有些错愕,思索了半晌,道:“奇怪,那为什么唐小三每射必不中……” 蓝臻羽淡然道:“身高体型力量不同,即便动作相似,细微的角度和力度也不可能一致,再者,就是唐小三被诅咒了。” 聂英噗嗤一声,笑道:“蓝臻羽!你越来越会说笑了!但你说的好有理!” 白云飞更加错愕了。 听到旁边的谈话,白陌桑都无法专心练习了。 唐禹轩气鼓鼓地走了过去,道:“什么被诅咒了莫要胡说八道!” 聂英笑道:“那你说为什么你射不中靶子,比赛时偏偏又射中你?那时只有你和他二人?” 唐禹轩定了一定,咕哝道:“……还有别人在。” 聂英笑道:“哈哈!那就对了!你这运气背得太有水准了!” 唐禹轩瘪嘴道:“还是……我体内蛊虫的关系……”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白云飞抓过他的肩膀,急急问道:“唐小三你说什么!” “……疼!” 唐禹轩吃痛一声,骂道:“你干嘛啦!养蛊很奇怪吗!” 白云飞愣了一愣,连忙放了手。 唐迭易走了过去,道:“诸位莫要惊慌,我唐门嫡嗣与堂兄弟满月之时,会于体内注入蚕王虫卵,虫卵会于体内慢慢孵化、成长,宿主二十岁时,蚕王恰好会死亡,那时便可取出,那是极为珍贵的仙丹妙药,对修为亦有极大的助益,我们会将虫尸密封起来,送给能够共度一生的伴侣。不过,在我取出蚕王前,并不会像阿轩这样,也未曾听闻蚕王对人体造成负面影响。” 一众少年心内讶然:“原来唐门会把定情之物养在身体里!” 唐禹轩瘪着嘴,道:“是啊,没听说过有问题的,虽然我能感觉到蚕王,但确实没有任何异状,所以我也只是说说……” 白云飞愕然:“真的……不会不舒服吗?” 唐禹轩愣了愣,点头道:“是啊,不会怎样的,就是在身体里钻来钻去有点痒而已。” 一众少年噗了一声。 白陌桑脸色刷白,道:“感、感觉……好可怕啊……” 唐迭易勾起浅笑,带有一丝歉意,道:“听到多少会反感的,如果阿轩没有提起,我也不打算说的,实在抱歉了。” 白云飞神色毅然,作揖道:“清竹公此言差矣!那对你们是很重要的东西吧!白某为陌桑的失言道歉!” 白陌桑一愣,连忙带弓作揖道歉:“对、对不起迭易哥哥!” 唐家兄弟愣在原地半晌,随后唐禹轩大笑道:“你们干嘛啦哈哈哈!因为是很私密的事我们才不说的,但我觉得告诉你们应该没关系的,不要道歉啦,蠢死了哈哈哈!我们不介意的,是吧,兄长?” 唐迭易微微笑道:“阿轩说的对。” 一众少年松了一口气,聂英笑道:“不知清竹公的蚕王,送出去了没?” 蓝臻羽颦眉,低声骂道:“聂成华!不许问这么失礼的问题!” 唐迭易笑道:“尚未送出呢,原想送给一个人,不料被拒绝了。” 好不容易安下心的少年们又震惊了。 聂英直接被好奇心征服,惊道:“是清竹公的心上人吗!” 蓝臻羽虽然心里也很八卦,但为了颜面,还是骂道:“聂成华!不许再问了!” 唐迭易笑道:“不是呢,是个朋友,被拒绝之后想了想,确实是我冲动了。” 一众少年心照不宣地下意识朝还坐在树下的某人瞅了一眼。 结果唐禹轩为什么命中不了靶子的问题,仍是没有解决。 最后一日弓术比赛,唐禹轩虽然不必参加,还得到了陈奉的分数,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聂英等人凯旋而归,回到广场后,弓箭被全数收回,主持人宣布第一场比赛结束,七日后开始第二场比赛,在此期间可以自由外出,但宵禁前必须回到盈盈一水间,违禁者取消资格。 此举多少弥补了第二场学子等待的焦躁心理,却也引发了刚结束比赛的少数学子抱怨,不过多练习那几天,并不会对比赛造成巨大的影响,最后抱怨声被没有反对心理的学子以“我们练习了一个月直接上阵,他们练习了一个月如果还得休息大半个月,手艺肯定比我们还生疏”的解释给压下了。 聂英根本没有在听广场上在吵些什么,他盯着计分板简直难以置信,蓝臻羽也甚是惊讶,但已经接受事实了。 “为什么陆家的分数比蓝家多了五分啊啊啊啊啊──” 聂英大叫了。 第四十四章 贴身照顾 第四十四章贴身照顾 蓝臻羽堵住他的嘴,道:“接受现实吧,聂成华,就算第二场咱家总分可能逆转,但弓术比赛的首位……我们别想了。” 白陌桑双眼发亮,满是崇拜,道:“陆师姐实在是太厉害了!” 聂英挣脱开来,泪眼巴巴望着白陌桑,道:“陌桑你别再夸她了,安慰我们比较实在……” 白陌桑愕然:“呃,对不起!聂兄、蓝兄,你们也很厉害,我超佩服的!” 蓝臻羽叹道:“怎么感觉高兴不起来?” 聂英跟着叹道:“是啊,高兴不起来呢。恐怕咱俩加起来的分数都没他一人多……” 白陌桑不知如何是好了,聂英说的固然是夸张了,但说的再怎么夸张,的确也没有陆家二人分数比蓝家四人分数高来得夸张。 用餐时间,唐禹轩还是被白云飞逼着喂食。 金冠杰道:“唐公子,恕金某失礼,不过金某对蚕王颇感兴趣的,不知方不方便告知,蚕王除了日后赠侣,在体内有何用处呢?” 唐禹轩探出头,越过白云飞看向金冠杰,道:“哦,没什么不方便的。虽然蚕王对提升修为有所帮助,不过我觉得最大的用处,就是止血很快吧,还有免疫百毒。” 白云飞夹了一块肉到唐禹轩面前,道:“止血?” 唐禹轩自动自发咬过那块肉,点头道:“是啊,我昨天受伤,伤口很快就止血了。对大多数蛊虫来说,血液就是粮食,它当然会守好自己的食物,不过这种蚕王对伤口复原无效就是了。” 金冠杰道:“原来如此,金某曾于书上看过,有些蛊虫能加速伤口愈合,甚至控制生物活动。” 唐禹轩吞下肉块,道:“嗯,不过效用越强,对人体的影响越大,也更加难以操控,有些蛊虫一旦植入便无法取出,如果宿主体弱,还可能会被咬死。蛊虫是损益两衡的东西,兄长告诫我,以肉身养蛊,非必要不可为之,对自己或对他人都一样。我体内的蚕王是祖辈配种来的,对人体无害。” 白云飞正色道:“唐小三,不许往自己体内养奇怪的东西!” 唐禹轩愕然:“我才不会!” 聂英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白陌桑道:“用自己的血养了二十年的蚕王作为定情之物啊……感觉好风雅啊……” 聂英笑道:“怎么,你不才说可怕?也想养一只吗?” 白陌桑悚然:“当然不想了!” 蓝臻羽道:“那蚕王,长大就不能养了吗?” 唐禹轩道:“可以,只是刚植入时会奇痒无比,小时候没感觉,省麻烦,而且得养二十年!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啊?” 聂英道:“不能一次多养几只吗?” 唐禹轩摇摇头,道:“当然不能,不同的蛊虫虽然能相生相克,但唯一的原则,就是同类相残!不只蛊虫会两败俱伤,人体也承受不住的,更别说是那么小的孩子。” 金冠杰扣着下颚,正色道:“看来蛊虫学问博大精深呢。” 蓝臻羽一脸无奈,道:“……金兄真会对奇怪的东西产生兴趣。” 唐禹轩勃然:“才不是奇怪的东西呢!” 白云飞忽然握住唐禹轩的下颚,直接将饭菜塞进他嘴里,动作粗鲁表情却十分淡然,道:“好好好,不奇怪不奇怪,来,咱们吃饭,不理他们,他们最奇怪了。” 唐禹轩咿咿呜呜骂道:“白云飞你哄小孩啊!” 聂英噗嗤一声,拍案大笑。 用完餐后稍作休息,一名学子走了过来,道:“唐、唐公子,不知你伤势如何?在下这里有上好的伤药,如果不嫌弃的话……” 唐禹轩很快看了过去,神色虽然淡漠,与平时相比,却又温和许多,道:“不必了,多谢好意,唐某用陆家提供的伤药即可。” 那学子愣了愣,说了句“明白了,祝你早日恢复”后便匆匆离去。 聂英讶然:“唐小三,你常遇到这种无事献殷勤的吗?” 唐禹轩一下沉着脸看向对面,道:“不算常,但很烦。” 聂英夸张地摇摇头,道:“哗!不愧是美人榜排前几名的唐小三啊!但不是我要说,你这变脸也变太快了吧?” 唐禹轩骇然:“……什么鬼东西美人榜!” 蓝臻羽白眼道:“没那种东西,别听他胡扯。” 白陌桑怯怯道:“但是……唐公子的外貌确实在江湖上颇有名气,迭易哥哥也是……” 唐禹轩整张脸都写满厌恶,沉声道:“……完全不能理解你们的闲情雅致。” 百多年前,陆良唐氏基祖原为苗族,于西南端开枝散叶,虽与中原人通婚几乎同化了,但唐门不入俗流的传统仍然难以根除。 白云飞疑声道:“有何不妥?不就是夸你长得好看?也没说错啊?” 对坐三人噗嗤一声,聂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唐禹轩顿时一脸惊恐,低低骂了声“笨蛋”。 一众少年回房取剑后来到在水一方,意外的是陆玄机和唐迭易都不在场,唐禹轩虽然不可动武,但还是带剑来了,因为白陌桑没有剑。知道比武大会并非强制参加后,白陌桑便默默决定不参加了。 仙剑虽然是认主的,但也是没有灵力无法驱使的,所以还是能给他人使用的。 把扇子交给唐禹轩的白陌桑慎重地接过唐禹轩的佩剑,双手抖得不行,生怕有个意外,但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剑柄上嵌进去的虫尸,虽然外层被包着,但要握在上头就很难过心里那关。 唐禹轩一脸疑惑,道:“白陌桑,那虫都死了,又不会咬你,怕什么呢?” 白陌桑欲哭无泪,道:“对、对不起……” 聂英凑了过去,道:“唐小三,你的佩剑好别致啊!叫什么名字?” 唐禹轩心里有些得意,哼了哼声,道:“……唐渊。” 聂英噗了一声,笑道:“你还让它跟你姓啊?” 唐禹轩用鼻子哼了哼气,道:“要你管!对我们来说,佩剑是很神圣的,比人的地位还高!” 听他这么一说,白陌桑发颤得越发严重了,道:“既既既然如此……我我我还是不要用唐公子的剑好了……” 唐禹轩愣了一愣,发现自己多嘴了,讪讪搔了搔脸,道:“你别在意啦,虽然剑很神圣,但没那么脆弱的,安心用吧。” 蓝臻羽走了过去,重重拍了下白陌桑的肩膀,沉声道:“白、陌、桑,等你呢!” 白陌桑哀号着被拖走了,他忽然能够明白聂英平时被蓝臻羽架走的感觉了。 白云飞走到唐禹轩面前,道:“唐小三,疏影佳人把药跟绷带给我了,来换药吧。” 第四十五章 最强护卫 第四十五章最强护卫 唐禹轩怔了怔,神情有些僵硬,紧紧攥着扇子,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的,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道:“……知道了,你轻点儿。” 随后唐禹轩坐下,将扇子置在腿上,自己挽起了袖子,露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手臂,绷带又白又红又绿又黑,渗出的血和伤药混在了一起,白云飞看得怵目惊心,不知为何,心中竟燃起一股莫名的怒意。 他低低压下面门,唐禹轩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那双唇紧紧抿着,又瞥见没拿着药盒的右手攥着紧紧的拳头。 唐禹轩有些害怕,一个字都不敢说,越过白云飞的身子后头,聂英、蓝臻羽和白陌桑还吵吵闹闹的,可到了这里,似乎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聂英和蓝臻羽已经长剑出鞘打了起来,清脆的铿锵声也没能唤回白云飞的神志。唐禹轩终于忍不下去,微微缩起肩膀,轻声道:“白、白云飞?” 白云飞就像被那声叫唤给吸引了抬起头,唐禹轩肩头一颤,恐惧油然而生,他没见过这样的白云飞,冷凝的双目露出凶光,好似肚子饿到极限的恶兽,随时能将人咬死。 但那样危险的白云飞,仅仅须臾,他的目光恢复光采,神情有些愣愣的,道:“啊,抱歉,我马上帮你换药。” 唐禹轩低下头,紧紧抿着唇,心中的恐惧并未消散,臂上的绷带顺顺滑落,手臂上深深的窟窿让他有些寒凉。 白云飞的神色有些凝重,他将肮脏的绷带卸下放到石桌上,用陆苓准备好在旁边的干净的湿布替伤口做清洁,动作十分轻柔谨慎,生怕弄疼了伤者。 唐禹轩紧闭双唇,他虽然很疼,但他不敢叫出来,只能绷着身子,绷着心绪,绷得眼泪都快夺眶而出。并不是真的那么疼,只是在恐惧的催化下,他忍不住。 凉凉的药膏敷在了伤口上,白云飞一句话都没说,十分专注地上药,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知道那些话是冲动的,而冲动的话,不能说。 仔细将药膏敷满伤口,再将绷带轻轻缠上固定,白云飞这才挺直了腰杆,这才往唐禹轩脸上看去,也这才发现唐禹轩脸上有两道泪痕。 白云飞有些错愕,有些慌张,他着急地蹲下了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抬起头,道:“唐小三,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 是第一次帮人上药,这种话,此刻他却说不出口。 唐禹轩的视线对了过去,那双淡淡的瞳孔流淌出难以言说的郁色,他动了动抿住的嘴唇,道:“没有,没关系……我都这样。” 他迅速将袖子放下,抹了抹脸,给出一个笑容,又道:“都说没事了,我比较不耐痛而已!” 白云飞更加仓皇无措,但看着那张笑靥,他知道,那是假的,是为了让他安心的假笑,可是为什么笑得那么自然,是因为平时笑习惯了吗? 背后的铿锵声戛然停止,几道脚步声堪堪而来,聂英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云飞,你蹲在地上干嘛呢?” 白云飞撑腿起身,回头笑道:“没事,看看唐小三而已,明明很疼又憋着不说,像个傻子一样!” 唐禹轩眉头一紧,道:“你才是傻子!” 聂英眨了眨眼,道:“哦,没事就好。云飞你处理好了赶紧过来,陌桑太不争气了!” 白云飞擦了擦手,冲着唐禹轩笑了笑,提上剑跑了过去。唐禹轩愣愣地看着那打在一起的四个人,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树下笑脸盈盈的金冠杰,还有那不苟言笑的金宵。 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心想,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朋友吧。 坐在一边的陆苓将一切都看尽了眼里,她似乎有些明白,聂英说的那些事了。 金冠杰朝着与其说在切磋倒不如说在玩耍的四人喊道:“让金宵一起加入吧!” 金宵看了一眼金冠杰,并没有说什么,又将视线放回前方,那四个人早就停下手,朝他们挥手了。 金宵提着长剑,步风稳健地走了过去。 聂英笑道:“金宵兄,我早就想跟你比试比试了!” 金宵举剑作揖,道:“得罪。” 和金冠杰的侍从金宵做对手的聂英赢了吗? 没有,聂英输了,输得一蹋糊涂,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金宵根本没使出全力。 聂英跪在地上,却仰头长笑,道:“聂某人心服口服哈哈哈哈!金宵兄太厉害了!步风稳健,出招果决,每每攻击我防卫最薄弱的地方,就算我自认滴水不漏,但在金宵兄面前,我有如稚子啊!” 他夸张的言词让其他人更是惊讶不已,金宵稳稳作揖,道:“承让。” 金冠杰走上前,神情带着些微歉意,道:“聂公子,不好意思,金宵比较不懂分寸。” 聂英刷的一下跳了起来,摆了摆手一脸潇洒,道:“冠杰兄,此言差矣!我开心极了!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慢慢回过神的蓝臻羽愣愣道:“金兄,你身边可跟了个不得了的侍从啊……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聂成华也算是武功了得了,竟然能这般将他压着打,我看得……实在大快人心!” 金冠杰失笑,聂英垮下脸,道:“蓝臻羽,你真的太过分了,你自己和金宵兄打打看,你不哭爹喊娘的算你赢!” 蓝臻羽抱着佩剑,扬起笑容,道:“来啊,谁怕谁!” 白云飞和白陌桑站得老远,啧啧称奇。 金冠杰和聂英退到旁边,换蓝臻羽跟金宵打了,金宵还是面无表情,却又不像唐小三那般冷冽,更像是有意识的发呆。 蓝臻羽东劈西砍,脚步移动快速,身姿流畅,气势满满,却每每被金宵轻松化解,金宵并未还击,只是一退再退、一挡再挡,蓝臻羽自然不会中了他的圈套被逼急,不过这确实够打击人信心的。 蓝臻羽几乎把所学技巧全用上了,聂英啧啧称道:“旁观者清啊,用看的更能看出金宵兄的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蓝臻羽这么认真的。冠杰兄,你这侍卫是什么来头?” 金冠杰微微笑道:“金宵自小是孤儿,与我一般大,被我父亲带回金家,从小与我朝夕相处,我念书的时候他就在外面练剑,连父亲都夸他天赋过人。只是他不善言辞,亦不喜与人接触。” 第四十六章 练习 第四十六章练习 聂英惊道:“原来如此。金宵兄忠心耿耿,在下敬佩。他能侍奉你这样的主子,也是三生有幸了。” 语音一落,蓝臻羽恰好战败,他打得手都麻了,金宵最初不还击,等到后面开始进攻,每一击都是力大无比。 蓝臻羽坐在地上,满头大汗,道:“服了服了。金宵兄,蓝某佩服。” 金宵脸不红气不喘,重重作揖,道:“承让。” 聂英笑容灿烂地走了过去把蓝臻羽拉起来,道:“行,你赢了,没哭爹喊娘的!” 蓝臻羽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白云飞走到唐禹轩身边,道:“唐小三,有何高见?” 正在喝茶的唐禹轩差点喷了出来,他咳了咳,把茶杯放回案上,抬头道:“没什么高见,就是觉得很厉害。你呢,不去练练剑吗?说起来,这七日允许外出,言下之意也是允许练弓术了,你不下山练练吗?” 白云飞搔了搔脸,讪讪道:“其实我已经跟金兄说好了,他们家的人明日就会带弓箭上来,在这儿练就行了,也和陆师姐说好了。” 唐禹轩惊恐地看了陆苓一眼,得到了一个颔首后,才又看向白云飞,道:“啧啧,作威作福。” 白云飞干笑两声,难得没和唐禹轩斗嘴。他其实不只想问对那两场切磋有何高见,还想问唐禹轩对他做的扇子有何高见,好在话题的走向并没有让他有机会问出来。 隔天的在水一方,两个靶子装了回去,两把弓依树而立,聂英和蓝臻羽他们也是到了才知道这件事,把金冠杰、白云飞都数落了一番。 白云飞在一旁替唐禹轩换药,今天唐禹轩的表情丰富了许多,还多了惨叫声。 其他人等站在石桌另一边,陆苓一如往常泡茶去了,聂英道:“两副弓箭,是要共享吗?还是金宵兄不练?” 金冠杰道:“金宵不练的。” 聂英坏笑道:“金宵兄肯定也很厉害的!说不定能抢过陆苓的锋头!” 金冠杰笑道:“倒是不会那样,既然金宵与我同场,他便不会与我抢靶子。” 蓝臻羽愣愣道:“倘若不同场呢?” 金冠杰道:“那便进去发呆两个时辰。” 聂英、蓝臻羽、白陌桑惊讶不已,心中无限佩服,不愧是忠心耿耿的侍从,不只不抢主子的锋头,甚至不抢任何人锋头。 确实金宵本来就不算个学子,他也不需要分数和成绩,他来问道的目的,仅仅是保护主子罢了。 聂英道:“如此说来,金宵兄也不会参加比武大会了?” 见金冠杰点点头,聂英叹了一口气,又道:“啊啊,真可惜呢,还以为能欣赏金宵兄的英姿!” 忽然,旁边传来了唐禹轩的惨叫和怒骂。 “白云飞你这粗鲁的大笨蛋啊啊啊啊啊!” 众人纷纷看去,白云飞已经跪在地上了,唐禹轩站起来作势要揍人,一张脸蛋却泫然欲泣。 聂英惊道:“哇哇哇你们是怎么了?云飞你别跪得这么自然啊!” 白陌桑急急忙忙跑了过去,原本想拉白云飞起来,却看到他一脸自责的样子,顿时又收回了手。 白云飞低低垂着头,一脸又是委屈又是懊悔,道:“……上药的时候鼻子有些痒,打了个喷嚏,结果手指不小心戳进伤口里……” 一众少年听得都疼了。 白云飞抬起头,无辜的像犯错的小孩,道:“唐小三,对不住,你打我吧。” 众少年目瞪口呆,连刚从茶水间出来的陆苓都惊愣了,她不过就是去沏个茶,为何演变成这般场面?她不在的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在水一方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唐禹轩捂着伤口,鼻子抽啊抽的,嘴唇动了又动,就是吐不出半的字,好像只要一张嘴,就会哇哇大哭。 就站在两人旁边的白陌桑心里慌得要命,却动都不敢动一下。 片刻,唐禹轩重重抽了一下鼻子,终于放声出来:“──你快点帮我包扎啦!” 白云飞怔了怔,茫然地抬起头,沉默片刻,猛地站了起来,唐禹轩也慢慢坐下,放开自己生疼的伤口。 聂英噗了一声,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这个气氛和发展实在太过诡异,白陌桑默默退开,方才吓得魂都差点没了。 白云飞全神贯注在上药,唐禹轩的视线撇向另一边,似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聂英实在憋不住,把脸埋进蓝臻羽的肩膀里,抖着肩膀闷头笑起来。 蓝臻羽愣愣地咕哝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陆苓悠悠将香茗放下,聂英瞥见,迅速夺了一杯一饮而尽,道:“好茶!” 蓝臻羽说了句“好茶都让你给糟蹋了”也走到桌边,先朝陆苓作了一揖后,取一茶杯闻香品尝。 聂英勾起笑容,将杯盏放下,咕哝道:“装模作样。” 白云飞替唐禹轩包扎完伤口后,还递了一杯茶给他,看着他又拿剑换来的扇子,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紫衣少年郎配上那把扇子,竟意外的合适。 白云飞与金冠杰在外侧练弓,里侧则是聂英和蓝臻羽在单方面的“教育”白陌桑。 在单方面的教育如火如荼的展开后,白陌桑的失声惨叫也不绝于耳。唐禹轩越过了那三个混乱的身影,看到了稳稳拉着弓的白云飞,认真得好像是另一个人。就是那个姿态,他被手把手教导时,也是那样的姿态吗? 又再看了过去,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金冠杰有这么大的动作,神色从容不迫,与聂英不同,是更加沉着的镇定。 唐禹轩下意识往右手边看去,陆苓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她不由自主的站起来,陆静虚静如止水的眼中,看的是谁的身姿。 唐禹轩忽然道:“陆师姐。” 陆苓的眼神毫不迟疑地看了过去,道:“何事?” 唐禹轩有些惊愣,他以为陆苓很专注在看前方,没想到反应这么快,他顿时感到有些讪讪,道:“那个,你我二人的兄长这两天都不在这,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陆苓点了点头,道:“下山了。” 唐禹轩惊道:“下山?这么突然?” 陆苓道:“只说有事,其余不知。” 唐禹轩愣了一愣,干笑道:“哦,知道了,多谢。” 第四十七章 兄长的宠幸 第四十七章兄长的宠幸 他登时有些无奈,自己兄长的行踪还得问别人,在唐迭易问道结束回到唐门后便时常外出,陆玄机前来拜访的频率也高了许多,他那时候还为此向自家兄长抱怨过,觉得自己失宠了,但自从慢慢主动接受陆玄机后,才发现陆玄机温柔善良又对他好,才打破了过往的僵局与偏见。 老实说,他在知道陆苓是这种闷葫芦个性后,跟大家一样震惊。 “白陌桑!把剑提起来!挡在身前,你别老看着自己的剑,要看着对剑的人的动作!” 蓝臻羽的剑锋指向白陌桑,白陌桑将长剑几乎贴在自己身前,步伐畏畏缩缩,连连摇头道:“……蓝兄,这不是我的剑……是唐公子的……” 聂英捂着脸大笑道:“哈哈哈哈!陌桑,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蓝臻羽最讨厌别人这样了,你要是把他惹毛了,神仙都救不了你!更别指望我了!” 白陌桑瑟瑟发抖,蓝臻羽翻了一白眼,剑锋委地,道:“聂成华,你少危言耸听。如果我真被惹毛了,肯定是你惹的!” 聂英大笑三声,将剑收鞘跑回了石桌边坐下,悠哉地喝起了茶,还给了陆苓一个得意洋洋的灿笑。 陆苓看向他,无声的一道叹息,神情却柔和了一些。 唐禹轩悄悄瞥向右手边,心想陆静虚果然看着聂成华。为什么?还能为什么。陆苓都能被聂英逼得自罚了。 两场比赛间隔的第六天,白云飞和金冠杰决定这两日休息不练弓了,养精蓄锐,悠哉悠哉。身心快被打残的白陌桑也趁机能歇息了。 这六天下来,少年们只见过陆玄机和唐迭易一次,还只是短暂的一个时辰,问在忙什么也不说,特别神秘。唐迭易还给了唐禹轩一袋糖,一众少年这才知道,原来唐三公子爱吃糖,聂英也是同好,却没那么夸张。 一众少年终于能好好地坐下悠哉喝茶谈天,用完午膳,唐禹轩的伤也换好药了,他连换完药都能当吃糖的理由,分给聂英吃的时候自己也得顺便吃两颗。白云飞道:“唐小三,没想到你这么爱吃糖?” 唐禹轩嘴里正含着一颗,漫不经心地道:“我不是爱吃糖,我是喜欢甜的。要不是云门不提供点心,不然我天天都得吃点心。” 白云飞失笑道:“爱吃甜的也不见你长胖,我看这问道结束你还能瘦两圈!” 白陌桑似是想起什么,啊了一声,道:“唐公子说的点心是情花酥吧?我每次去,茶点都是那个,甜甜的,有各种花香味!” 他莫名感受到一股近在咫尺的视线看来,悄悄往旁边一瞥,原来是堂兄白云飞,那视线让他觉得,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唐禹轩忽然来了兴致,目光终于好好对上另一双眼睛,还面带笑意,道:“白陌桑你记得啊!就是那个!我最喜欢吃那个!” 聂英用手撑着下颚,道:“情花酥?这名字怎么起得这么煽情?” 唐禹轩一下皱起眉头,看了过去,道:“你心思龌龊,听什么都煽情!情花酥是用各种花瓣碾粉制成的,因为都做成甜的,情意也是甜的,所以才起作情花酥!” 聂英坏笑道:“你又知道情意是甜的?世间有多少有情人能成眷属,没能善终的多不胜数,那些多苦呀!” 唐禹轩沉着脸道:“我是不知道到底是甜是苦,但我相信不论过程或结局有多苦,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意肯定是甜的!” 聂英愣了愣,道:“哇,唐小三,没想到你这么儿女心肠啊!” 唐禹轩的表情一下僵住。白云飞道:“儿女心肠也好,是甜是苦也罢。相悦之情意是两个人的事,旁人也管不着。” 全场静默须臾,聂英笑道:“云飞说得不错,谁心悦谁,旁人管不着。” 蓝臻羽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白陌桑压根就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气氛怪怪的。 在晚餐时间要离开在水一方时,白云飞搭着白陌桑的肩膀,气势满满地道:“陌桑,你是不是该说说,你都去了唐门几次,又都做什么去了?” 白云飞虽然盯着前方,却流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白陌桑全身紧绷,费了好大力气才撬开自己的嘴,怯怯道:“……我知道了云飞哥哥……” 这几天的危险都来自于聂英和蓝臻羽,太久没被白云飞“关爱”了,这才让白陌桑又愚蠢地犯下了主动提起任何与唐禹轩有关的事。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又过一日,陆苓其实不能明白,既然那些世家公子没有要练习,为什么还要来在水一方。就因为她兄长和清竹公终于回来了? 唐禹轩又是直接扑向唐迭易的怀里,等知道了自家兄长今天都会待着,他高兴地围着自家兄长绕圈。 唐迭易很意外糖吃完了,唐禹轩只好把聂英拱出来,而聂英也只好默默配合着说自己也吃了不少,然而实际上他还吃不到五颗。 唐迭易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头,又拿了一袋糖出来,还特别叮咛要省点吃。 另外几名少年站在不远处,白云飞叹气道:“陌桑,传言都说因为你而让唐小三失宠,如今看来,真的只是传言。清竹公也实在太宠唐小三了……” 白陌桑怯怯道:“云飞哥哥你别这样说,我也很无辜……迭易哥哥同我说过,知道唐公子黏着他,所以才对我好的……啊,不过不是故意的!迭易哥哥是真的待我很好!” 蓝臻羽道:“也是可怜你了,沦为那对兄弟的棋子。” 白陌桑慌张道:“……不是棋子啦!迭易哥哥待我好是真的,他不想让唐公子这么黏着他也是真的……不过,迭易哥哥也知道,自己有多宠唐公子……” 金冠杰道:“不过,既然自己明白,清竹公又为何还是如此呢?” 白陌桑哑口无言,岂料白云飞却喃喃道:“……我大概能明白清竹公为何这么疼他。” 蓝臻羽和白陌桑双双惊讶不已,心照不宣的没有接话。 聂英好不容易被放了回来,他一脸倦容走到陆苓面前,道:“陆苓,我渴了。每次都你在准备茶水,今天我和你一块准备吧?” 沉默片刻,陆苓点了点头,二人往茶水间的方向去了。 蓝臻羽和白陌桑又是一番震惊,蓝臻羽愣愣道:“我感觉我的人生观被刷新了……” 金冠杰笑道:“如此和乐融融,乃一大幸也。” 蓝臻羽有时候还真羡慕金冠杰的单纯,虽然和传言的实在差太多了,但他完全能够理解,而且谁又知道,眼前所见是否为真。 第四十八章 聂媒人 第四十八章聂媒人 隔天的第二场弓术比赛正式展开,唐禹轩因受伤之由特别待在遮棚下,白陌桑则被以家仆的身份待在旁边,其实唐禹轩就只是怕无聊想有个人聊天而已,其中最适合的自然是白陌桑了。 聂英发现风棋身边围了许多寻常学子,风棋就好比夜空明星,身边花团锦簇。 聂英窃声道:“蓝臻羽,你看那些学子,莫不是要让靶给风棋?” 蓝臻羽道:“十之八九如此,在当今最有权有势的家族面前自然是要极力争取,得点甜头的。没准问道结束都直接跟着回风家了。” 聂英噗嗤一声,道:“那风棋长得也不怎么样,搞得像在争宠一样。不过这样也好,云飞也算少了很多对手。” 蓝臻羽点头道:“确实如此,让靶的再多,风棋如果不像陆静虚那样到处飞全场,又这么多人跟着,分数也不会好看到哪儿去。” 聂英搧了搧手,道:“哎!人家麒麟神子哪在乎这点分数?我看他们连问道都不屑参加了!” 蓝臻羽沉着眼神瞧向旁边,道:“你说话注意点,心知肚明就好。” 聂英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闭嘴便是!” 聂英自然是不怕风家的,但他也知道,如若他孑然一身,自然可以口不择言,但如今他依附蓝家,仗着蓝家的面子,便须谨言慎行,谁都可以惹,就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不可惹。 蓝臻羽的母亲,江夫人,在他俩出发云门前,特地对聂英语重心长,说了很多,那些聂英都知道,他一直都在那么做,为了蓝臻羽为了蓝家,他不在乎天下人的耻笑或唾骂,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保一人安全。 很快的,七日过去,弓术比赛终于结束了。成绩将于隔天公布。 结束那天,白云飞神色紧张异常,世家公子们自然知道他为何心不在焉的。 就计分板看来,蓝家八人总分第一,陆家四人与金家六人齐平第二,白家六人第三,风家七人第四,唐家六人第五。 这成绩是一众学子们预料之中的,甚至还有人打了赌,而让赌局崩盘最多的,自然是陆家四人勇夺第二了。 在饭堂用餐时,唐禹轩早几天就能自己吃了,伤口复原良好,再休养半月便可完全恢复。 白云飞盯着食物一口也没动,聂英拱唐禹轩给白云飞喂饭,他真还思考了那么一下下。 为了缓解这诡异的气氛,聂英决定反其道而行,道:“唉,还好两场分开比,要是全部挤在一起,我们都不见得能比陆家高分!冠杰兄,你们家也很厉害,不愧是以骑射闻名的金家!” 金冠杰微微笑道:“聂公子过奖,骑射狩猎,不过闲情游戏,上不了台面的。” 是不是真上不了台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白云飞虽是有了反应,却是把脸埋进双掌中。唐禹轩放下箸子,向右侧看去,道:“好啦,紧张兮兮的干嘛?就算你真没进前五,被罚跪得天荒地老,大不了白陌桑给你送饭去。” 白云飞哀怨地抬起头看过去,道:“不能你给我送饭吗?” “……” 唐禹轩愣了半晌,道:“……别说得真的要跪似的。” 聂英忍着笑,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差点把方才吃下的那口饭喷回碗里。蓝臻羽看得嫌弃了他一脸。 白陌桑也是一脸哀怨,虽然自己不想去送饭,但被白云飞嫌弃后,反而更糟了。 今日用完午膳,一众少年难得没往在水一方跑,聂英拖着蓝臻羽和白陌桑到冷泉放松去了,金冠杰和金宵回房休息,唐禹轩找不到兄长,也不敢乱闯在水一方,就在盈盈一水间闲晃,知道他方向感不好的白云飞很自然而然地跟着他走了。 唐禹轩倒有些同情白云飞,所以也没说什么。 二人走着走着,也不知是不是白云飞在的缘故,竟没几个学子上前打招呼。唐禹轩擅长认人,他发现几个之前都会来找他打招呼甚至自顾自聊起天的学子看过来一眼后,最多就是一个颔首便匆匆离去。 停在一棵树下,树叶随清风飒飒飘摇,光影打在唐禹轩脸上忽明忽暗,他靠着树干蹲坐下来,抬起了头看向左前方,道:“白云飞,你名声是不是不好?方才我见到几名平时都会来与我攀谈的学子,都只看过来一眼就神色匆匆离开了。” 白云飞愣了一愣,道:“我名声好得很!唐小三,没人与你攀谈,你反而失望了是不是?” 唐禹轩表情一僵,道:“不是!没人来烦我自然好,我只是觉得奇怪!” 白云飞微微扬起嘴角,道:“既然觉得好,那你就别老是自己到处乱跑了,与我形影不离,保你清净!” 唐禹轩脸一沉,静默须臾,咕哝道:“……你脑子有病吧。” 白云飞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来,道:“唐小三,说真的,如果这次比赛我没能得前五,被罚得跪到天荒地老,那你……会不会来给我送饭送到天荒地老?” “……” 唐禹轩傻在原地,他看着白云飞眼里自己的倒影,那表情实在蠢得可以,他很想恢复原有的形象,但眼下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吞了一口唾沫,轻轻抿住双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解开了扣住双唇的不安,道:“……你能别说得这么奇怪吗?” 白云飞眨了眨眼,表情柔润也生嫩了许多,道:“奇怪?会吗?所以你来不来给我送饭?” 唐禹轩莫名恼羞,道:“等你真的被罚了再说!” 白云飞微微笑道:“哈哈,那我就先当你是答应了。” 于盈盈一水间冷泉。 聂英把脸埋进冰凉的泉水中又甩发而起,道:“蓝臻羽、陌桑,你们有没有觉得,自从唐小三受伤之后,云飞就没和他吵架了,还对他百般呵护。” 蓝臻羽靠着围边的石头,道:“这不就是你期待的?” 聂英走了几步过去,道:“我何时说过我期待这样了?他们不斗嘴多无趣啊!” 蓝臻羽微微一愣,道:“你到底是想作媒,还是纯粹幸灾乐祸……” 聂英歪头笑道:“你还真当我要撮合他俩啊?两个大男人又都是世家公子,还是未来当家的,要真是凑在了一起……前途多舛啊!” 蓝臻羽脸色一变,骂道:“聂成华你真是个人渣!” 聂英大笑道:“怎能全赖我哈哈哈!假若两人皆无心,我又怎能这般推波助澜?不过云飞的所作所为,确实远超乎我的想像。没想到啊没想到……枉费认识云飞这么多年!” 第四十九章 排名 第四十九章排名 白陌桑紧张地凑了过去,身子因为冷泉的温度太低而有些发颤,道:“聂兄!你的意思是,云飞哥哥和唐公子对彼此都……都有那个意思?” 他连想都不敢想,虽然那两人互动是暧昧了些,聂英也常以此调侃他们大作文章,但白陌桑仍然不敢相信,至少在本人承认前他都不会相信的。不过听聂英这么一说确实颇有道理,这让他异常紧张。 聂英愣了愣看过去,又摆着手大笑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哈哈哈哈!我真真没想到,没想到你们都这么认真!” 白陌桑怔了怔,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如今看来,他还是能继续保持着不相信。 蓝臻羽莫名恼火,一个扑腾把聂英架住往水里埋。聂英边笑边求饶,白陌桑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拉开,然后蓝臻羽就气冲冲地穿上衣服离开了。 聂英趴在岸边,嘴角的笑意还未减去,他看着蓝臻羽渐行渐远的背影,道:“自己都有未婚妻了,还不让人玩了。” 白陌桑叹道:“正是因为蓝兄有未婚妻吧……” 他心里很是无奈,即便过了三个多月,他还是没能好好融入这些世家公子的相处模式中,每每一触即发,最后却都不会真的闹到不可开交,他实在有些承受不住这些冲击。 隔天辰时,一众学子齐聚广场,评审台上空无一人,陆玄机与云门门生立于台下,门生手上拿着一卷纸。 全场屏气凝神。 纸卷被摊开,白衣门生用着宏亮的声音叫道:“弓术比赛甲等首位──华山陆氏,陆苓。” 全场惊呼连连,聂英不以为意地笑道:“果然,不出所料。” “甲等次位──陵川蓝氏,聂英。” 排名一出,全场更是惊呼连连,窃窃私语此起彼落,聂英一时愣住,完全没想到会是自己,直到白陌桑高兴得在他面前手舞足蹈。 “乙等首位──陵川蓝氏,蓝臻羽。” 蓝臻羽扬起唇角,看来甚是满意。一旁的白云飞表情就不好了,只剩两名,就只剩两名。 虽说比赛无意外都是由世家公子取下前五,但一共六大世家,排除白陌桑和唐禹轩,却加上了聂英,六个人抢前五,势必得有人榜上无名。 如今白云飞也只能祈祷,自己能赢过风棋,倘若最后真有非世家之子夺得前五,那他也是认了。 “乙等次位──琅琊金氏,金珩。” 金冠杰的表情毫无变化,白云飞闭上双眼,甚至想捂上耳朵。 唐禹轩走到他身边,轻轻抓住他的衣袖,白云飞愣愣地睁开双目,看到的是唐禹轩浅浅的微笑。那一霎那,他似乎信心满满。 “乙等末位──江陵白氏,白榆。” 全场一阵哗然,白云飞完全傻住,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他甚至不大相信是自己。他能看到聂英、蓝臻羽和白陌桑在他面前不断庆贺,但他的身子做不出反应。衣袖又被拉了拉,他的神志似乎也被拉回来了一些,再次向身侧看去,是唐禹轩柔和的灿笑。 白云飞又愣了愣,忽然伸出双臂将唐禹轩揽进了怀里。白云飞砰砰狂躁的心跳和他仓皇无措而心跳加速的原因肯定是不同的。 仅仅片刻的拥抱,他感觉到一瞬间的窒息,他完好地感受到了白云飞的体温。 全场已经乱成一团,聂英他们也都在起哄,但白云飞还是那般孑然一身,搭着唐禹轩的双肩,展露出笑容,道:“恭喜你,不必替我送饭了。” 唐禹轩愣愣道:“说什么恭喜……是我要恭喜你吧……” 陆玄机遥遥望向自家妹妹,唇角扬起微微弧度,陆苓看了过去,点了一下头。她虽然得了首位,但其他人的表现反而才更像是得了首位。 她不太在乎得不得首位,她只是尽力而为。能做到的就去做,她的家教某些方面来说没有白云飞那样严格,陆家更重视的,是自律自省。 聂英跑到她面前,夸张地向她作揖,道:“陆苓,恭喜你啦!不过你怎么拿第一跟拿倒数第一似的,表现得开心点好不?” 陆苓淡淡道:“只是尽我所能。” 说毕,陆苓甩头离开,一旁的陆家门生朝聂英作揖后也跟着离去。 聂英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陆苓,咕哝道:“拿第一了看起来还不高兴,这家伙真难满足。” 弓术比赛得到第五的白云飞虽然免于罚跪,但还是被白常之训了一顿,他还是第一次被训心里却是开心的。 自打上次休息一月,接着便要在盈盈一水间待上整整五月,为期一月的弓术大赛、为期三月的听学、为期一月的比武大会。 比赛后的七日休息,聂英天天都喊无聊,喊着喊着又跟着喊孤单。金冠杰几乎都被父亲金子笙带着到处跑,甚至有几天特地向云门请假外宿的。白云飞用着各种理由赖在唐禹轩身边,走到哪跟到哪,坚持揽下换药和领路的工作。而唐禹轩压根不想跟着他们,一如既往地自由行动。 聂英、蓝臻羽、白陌桑三人坐在小桥流水旁的大树下,曾经这里满是欢声笑语,自从去了在水一方后,问道学子们发现世家公子不来了,也纷纷聚集此处,直到弓术大赛结束,他们闲来无事来到此处,其他学子才又让出了空间。 聂英时常和来休息的学子谈天,问问他们休息日都在做些什么,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能下山的日子就三天两头出去走走,不能下山的日子就和同窗喝茶聊天或是看书下棋。 七日休息的第五天,聂英趴在石桌上,咳声叹气:“我们三个好可怜啊……孤苦无依。白云飞那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下山只找唐小三的……” 心里想着唐禹轩该算色还是友的白陌桑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把玩着扇子,喃喃道:“云飞哥哥难道真的对唐公子……” 又来了。蓝臻羽压着眉角,满脸都是难以消融的烦躁,他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试着让情绪缓和一些,道:“你们烦不烦?这么无聊就自己找事做去!别打扰我看书啊!” 一本书卷摊在桌上,其中一角都被他抓得皱皱的。 蓝臻羽这五天都没想闲下,他向来是个自动自发的好孩子,没事就自己找事做,没事做就看书或打坐,就是这么简单。但显然聂英和白陌桑并不能理解这么简单的原则。 第五十章 下山献曲 第五十章下山献曲 聂英哀怨地道:“我们没烦你啊,只是坐在这里感叹人生。你真要是觉得我们烦,大可以跟那些没血没泪的家伙一样跑得远远的。” 蓝臻羽噗了一声,也不知道聂英说的那些家伙是不是不在场的所有世家公子。他不由得为某些人感到悲哀。重新将书捡起,蓝臻羽顺了顺气,道:“我倒希望你们去别的地方感叹人生。白陌桑,你别被聂成华带坏了。” 聂英拍桌起身,道:“蓝臻羽,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怎么就带坏陌桑了?倒是你,还夸下海口让陌桑依你不依我,现在你始乱终弃了是吧?” 白陌桑噗了一声。 蓝臻羽站起身骂道:“聂成华!你讲话可以再难听一点!什么始乱终弃?白陌桑要做什么与我何干?现在可是休假!” 聂英道:“白云飞那个堂兄不在,你好歹也算陌桑的堂姐夫!你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蓝臻羽道:“白陌桑不是小孩子了,照顾个鬼啊!你俩闲闲没事正好凑一对!要干嘛就干嘛去!” 白陌桑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们,似乎是真的吵起来了,而他作为引火线,也只能说一句话。 “盈盈一水间不得争吵。” 这话不是白陌桑说的,却也是他想说的。三人随着声音看去,是背着琴、带着剑的陆苓。 战火瞬间浇熄,聂英愣愣道:“陆苓,你全副武装的要去哪儿?” 陆苓看向他,道:“聂英,同我下山。” “啊?” 石桌三人齐齐愣住。 陆苓又道:“找帮手。回房取剑,同我下山。” 聂英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慢慢瞧向蓝臻羽,果然,一脸怒容。才刚抱怨完那些事,现在自己也变成了那些家伙之一了。 聂英急急干笑道:“等等等等,你别急!你先告诉我跟你下山干嘛去!蓝臻羽他们一起去可以吗?” 陆苓瞥了蓝臻羽一眼,道:“不需要。” 蓝臻羽的眼角跳了一下,他黑着脸扬起嘴角,咬牙切齿地道:“聂成华,你快去啊。” 看他表情如此狰狞,聂英萌生了逃跑的念头,道:“哦!那我走了!” 聂英迈开步子飞奔离开,陆苓缓缓跟了上去。蓝臻羽重重坐下,头压得低低的,书卷一角已经皱得快碎了。 白陌桑噤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也好想逃离这里。 聂英跟着陆苓御剑至蓬莱云城西南方不远处的一座镇子,名唤云水镇,镇内有河,小贩沿河摆摊,小舟一艘又一艘,风光惬意,云水镇亦有蓬莱姑苏的美名。 聂英还是第一次到云水镇来,他好奇地东看西看,道:“陆苓,来此作甚?你要与我游山玩水也不是这个时候吧?” 陆苓沿河道而行,道:“先与我兄长会合。” 聂英愣了愣,急忙跟了上去,道:“搞什么?玄机大哥也在这儿?你要跟我约会还带长辈的?” 陆苓霎时停下脚步,聂英差点撞了上去。 陆苓冷冷回过头,道:“不要废话。” 聂英心中一惊,连忙作投降状,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别生气,注意仪态!我乖乖的!” 沉默片刻,陆苓又继续向前行去。 两人沿着河道,走过大街,最后停在了一栋大宅门前,两个家仆立于两侧。 聂英抬起头,看着匾额上写着“陆府”二字,惊叹道:“哗!陆苓!这里不会是你本家吧!” 陆苓没看他,道:“不是。严格说来是亲戚家,基本与华山无关。走了。” 说毕,陆苓上前,两个家仆见到他,连忙作揖连忙开门,聂英还没能醒过神,直到陆苓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才匆匆跟上。 进了大门,是偌大的前院,花草树木,花团锦簇。 然而却不见一个下人。 陆苓似走在自家一般,径直穿过一条条廊道,最后到了偏院的一间大屋子中。 推门而入,陆玄机就坐在那里。 聂英失声道:“玄机大哥?” 陆玄机笑着起身,道:“静虚、聂公子,来得正好,赶紧开始吧。” 聂英心内悚然,是要开始什么? 他看着陆苓走到陆玄机旁边,将琴卸下,席地而坐,琴置于腿上,明显是要弹奏。 陆玄机看着毫无动静的聂英,蓦然意识到一件事,道:“静虚,你与聂公子说了吗?” 聂英立刻举手道:“没说!他什么都没说!直叫我同她下山,去哪做啥都没说!” 陆玄机愣了一愣后笑道:“聂公子,实在抱歉。是这样的……” 陆玄机说,这家是与华山陆氏本家关系颇远的远房亲戚,女主人的妹妹前阵子染病身故,留下了一名幼女,女主人的妹妹生前最喜欢吟箫与女儿听,在她下葬之后,随身携带的洞箫也作为陪葬品。之后小女儿就时常吵着想娘亲,吵着要听娘亲吹的曲子。陆玄机顺路来拜访时得知此事,就一直在想办法帮忙,最后便把脑筋动到聂英身上了。 虽然这么做并不能唤回她的娘亲,但多少能一解她的思愁。他还说,陆苓知道曲子,所以才带琴来,简单来说,便是要聂英现学现卖。 聂英思绪混乱,一时半刻没能理解,他俯首看着自己腰间的洞箫,没想到这个才是主角。 看着陆玄机和善的笑容,聂英重重叹了一口气,原本搭在佩剑上的手也转移到了洞箫上,道:“曲子不难吧?我只能尽力而为了。” 陆玄机道:“不难的,凭聂公子的造诣,很快便能学会的。” 聂英被如此夸赞,并不觉得高兴,用眼神示意陆苓后,陆苓点了点头,双手抚上琴弦,轻柔的曲调却夹杂莫名的忧愁与悲愤,聂英不禁肃然起敬,他只想到了一个词儿:深宫怨妇。 一曲四节,变化不大,却有了起承转合,聂英在脑中幻想出了画面。 一个正值大好青春的女人遇上命中注定的男人,两人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甜蜜而美好。曲调轻快热烈。这是第一节。 一对相爱的男女终成眷属,成亲后女人很快有了身孕,丈夫对她百般呵护,她仿佛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然后一个可爱的女儿出生了,女人的身子却因此造成了极大的损伤。曲末开始加进低哑的闷声,仿佛女子的啜泣。这是第二节。 女人病恹恹的身子不容许她亲自照顾女儿,男人找来了奶娘,将孩子带离了妻子的住所,每天往里头送了一堆补药。有天,补药不再往里头送了,女人的身子也好了许多,她离开居室,发现自己的丈夫搂着别的女子,卿卿我我,谈笑风生。女儿不见踪影。几年之间,丈夫没有看过她一眼,而她的女儿像个下人一样服侍着男人和他的二夫人。曲调转为沉重,像行走于雪地上深深陷下去的印子。这是第三节。 第五十一章 无名 第五十一章无名 最后,女人终于成了家中的隐形人,悬梁自尽,不得善终。曲调优柔,平和了许多,却又有着难以言说的愤恨与不安。这是第四节。 究竟是这首曲子本身太过悲伤,又或是陆苓演奏的技巧太过高超,聂英竟莫名的心塞。他突然开始好奇,那个小女孩的父亲,去了哪里。为什么这样的曲子会成为她怀念娘亲的缩影。 弦音尽了,聂英深深吸了一口气,道:“陆苓,我随你同奏一遍。” 他取下洞箫,神色认真。陆苓点了头,再次拨动琴弦。 聂英眯起双眼,旋律自然地浮现在脑中,试了一遍,大抵是没有问题了。最后,聂英独奏一曲,陆玄机欣慰的表情特别柔和。 三人离开屋子,来到东厢,下人们几乎都在这里,还隐约能听见女娃的嚎啕。 下人们纷纷围了过来,看到聂英手上的洞箫,脸上的表情都由悲转喜。 三人被请进屋内,女主人看到聂英,特别惊讶特别感动,这让聂英莫名的很有压力。 女娃的嚎啕声近在咫尺,走到内室,布帘遮住了嚎啕的本体,却遮不住那悲凄的哭喊。 聂英垂下眼帘,眉目间皆是难以言说的郁色,他抬起洞箫,以口吹气的同时,手指也活动了起来。箫声一出,帏帘后似乎有什么要冲了出来,却被女主人及时拦住。 聂英隐约可见帘子后那小小的身影,他轻轻闭上双目,心中生出一股忧愁,顿时觉得,自己便是那深宫中的怨妇,得不到所爱之人的注视,甚至只是一眼。 箫声表现出了满满的悲苦与思怀,却也夹杂了温柔与平静。待箫声止息,只剩绕梁余音,聂英放下洞箫,他听见了一声稚嫩的呜咽。 “……阿娘?” 那一声死灰复燃的叫唤,让聂英差点冲过去,他多想紧紧抱住她,告诉她,娘亲就在这里。 帘子后头又传出了小小的啜泣声。 “……阿娘,是阿娘来看敏儿了吗?阿娘……敏儿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呜呜呜……敏儿答应过阿娘的,会乖乖听夫人的话……阿娘也要答应敏儿……在那个世界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轻轻细细童稚的声音从帘子后传出,聂英心一横,吹了两个音,就像在说“好的”。 “阿娘呜呜呜呜……” 敏儿又开始嚎啕大哭。陆玄机朝聂英二人轻声道:“你们先出去吧。” 二人颔首,悄悄退了出去。 在庭外等候的时间,聂英凭栏望着院中的假山,道:“陆苓,你说,敏儿的父亲呢?那首曲子叫什么?” 陆苓看着聂英沉重的表情,道:“始乱终弃。怨离行。” 预料之中的答案。聂英重重叹了口气,看向一脸淡然的陆苓,他勾起一抹疲惫的微笑,道:“那你说,我这么做,敏儿就能走出丧母之痛吗?” 陆苓缓缓摇头,道:“不能。这永远都会是她心里的痛。但至少,能解一时之思。你方才也听见她所说的了。” 聂英还真有些羡慕她的绝情,但或许,不受她人情感影响,才是一个合格的修士吧。 他曾说唐禹轩儿女心肠,但如今,原来自己半斤八两。聂英从来都知道,自己心里放了多少无法割舍的人事物。 聂英收起笑容,撇开了视线,道:“说真的,我感觉不大好。但如果能帮上一点忙,我很庆幸。我也没有爹娘,但我有了能够称之为家人的人,敏儿也一样。她是个坚强的小姑娘,她会没事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没有爹娘的事,虽然谁都知道这公开的秘密,但谁都没有提起过。 他只听见陆苓轻轻应了一声。 清风徐来,吹落几片树叶几片花瓣,却吹不散聂英心里满满的惆怅。他相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永远都冲不干净。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陆玄机出来了,他向聂英作揖,转告了女主人的谢意。 聂英挂上笑容,摆摆手说举手之劳。 一个侍女跑了过来,手上捧着一只精致的木盒,说是给聂英的谢礼。聂英道谢后接过木盒,打开一看发现是糕点,他笑了笑,决定带回去给蓝臻羽赔罪。 离开陆府后,三人在云水镇小逛,聂英说喜欢这个地方,称不上华贵,但民风淳朴,商摊小贩不论对谁都和蔼可亲笑脸盈盈的,而且镇上不见一个叫花子,甚至找不到阴暗破烂的巷道。 陆玄机说,镇上有专门收留流浪者的场所,叫登高楼。陆府出资管理,给那些无家可归的浪者安排工作,提供饮食住宿医疗。若有能力极佳或志向高远的,便帮忙安排到仙家或其他地方一展长才。 聂英听毕甚是惊讶,没想到那个陆府,竟是这样的善心。仔细一想,陆宅虽大,却不及世家一半豪华,家仆数量也不多,甚至那个女主人的穿着看起来也只是寻常的家主,除了基本的饰物再无更多余的。 他又想,姓陆的果真都不错。 时已入秋,云水镇不带凉意,倒充满了水气的温润。聂英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来游舟赏风光。 申时返程,聂英抽出仙剑,发现陆苓一直往自己这看来,便问了怎么回事。 陆苓道:“道者佩剑少用黑鞘黑柄,但此剑与你确是相符。敢问此剑何名?” 聂英眨了眨眼,道:“无名。” 陆苓皱起眉头,道:“无名?修道者佩剑有灵,应善待之,你却不与他命名?” 聂英噗嗤一声,道:“不是不是!你这死脑筋。我起了,但它不认。我跟大师兄二师兄苦恼好久,怎料我随口说一句干脆就叫无名氏好了,结果还真有反应了!之后剑鞘铸成,从剑匣里出来后,便印着无名二字了。不信你瞧。” 他递出剑鞘,上头确实写着“无名”二字。 十岁那年修成金丹,大师兄蓝逸尘赐剑给他,剑身造出剑柄便是黑色,他也没多在意,想是自己也穿黑衣。剑身铸成后即为认主起名,聂英早就想了二十多个名字,怎料仙剑都毫无反应。他想得烦了,随口说句“这么多好听的名字都不要,干脆叫无名氏好了”,结果仙剑竟真的有了反应。最后仙剑的剑鞘铸成,放入作为法器的剑匣中,度过七日取出,上头便会印刻仙剑之名。之后聂英觉得这名字有趣,听着也喜欢,无名即是名,别有趣味。 第五十二章 蓝狗聂成华,醉酒当打架 第五十二章蓝狗聂成华,醉酒当打架 陆苓愣愣无语,她想,佩剑和主人一样,都那么随兴。 回到盈盈一水间后,陆苓跟着陆玄机走了,聂英把佩剑回房放了,提着木盒在小桥流水旁的大树下找到了蓝臻羽和白陌桑,神奇的是,白云飞和唐禹轩竟然也在。 聂英将木盒放在桌上,道:“蓝臻羽蓝臻羽,给你的礼物!” 蓝臻羽瞥了木盒一眼,又继续低头看书。白陌桑道:“聂兄,你和陆师姐去哪儿了?” 白云飞道:“是啊,听陌桑说疏影佳人找你,我跟唐小三都很好奇,所以才在这等你回来。还带了礼物?莫不是找你去逛街?” 聂英打开木盒,将云水镇、陆府和敏儿的事细细言道。说完听完,蓝臻羽才终于好好看向他,道:“原来如此。确实,我不需要去。” 聂英笑道:“嘿嘿,那云水镇可是个好地方!以后有空一块儿去!既然云飞和唐小三也来了,就一同吃吧,不过陆苓跑太快了,不然我还想跟她要壶茶。” 一众少年心内无奈:“到底把在水一方当什么地方了?” 唐禹轩被拱出来当试吃,那点心还不及掌心大,通体面色,没什么特别的花纹。他咬了一口,口感绵软滑顺,原本还紧绷的表情霎时柔软下来,道:“好吃!” 白云飞看得有些失神,道:“甜的?” 唐禹轩一脸幸福洋溢,嘴角藏不住喜悦之情,道:“微甜,有股淡淡的香味,绵绵软软的,也不躁口,好吃!” 聂英也捡了一块来吃,道:“嗯!确实不错!” 木盒内置了五块,他原想自己、陆苓、陆玄机、蓝臻羽和白陌桑各一块,怎料跑了两人,恰好多了两人出来。 唐禹轩心满意足地吃完了手中那块,白云飞看着自己手上一口未动的糕点,沉思片刻,拿到了唐禹轩面前,道:“唐小三,你吃吧。看你吃点心比吃正餐还开心。” 唐禹轩愣愣地盯着眼前那块糕,又抬起头一脸诧然:“但那是你的……而且你才买了糖给我……” 另外三名少年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白云飞微微笑道:“你都说是我的了,那我的东西我想给谁,你管这么多干嘛?一句话,吃不吃?” 唐禹轩一顿,连忙抓过了那块糕点,道:“当然吃!” 聂英憋笑道:“云飞,这几天你都跟唐小三到哪鬼混了?还给他买了糖?你是想窜清竹公的位了是不是?还有,你方才那句『你都说是我的了』,是不是说得不大恰当?” 唐禹轩正咬下一口,当即愣住,随后双颊一红,低下头像只老鼠慢慢咀嚼起来。 白云飞倒不觉得有什么,笑道:“没去哪,下山就去蓬莱云城走走,还遇到之前去送药的,时常被留下来,大家也都恢复健康了,一直说想亲自向我们道谢。不过咱们只是帮忙送药,也没做什么,害我很是不好意思。” 白云飞又道:“我不只给唐小三买糖,也有给陌桑带点心啊,这个怎么了?那句话又怎么了?” 聂英和蓝臻羽下意识地看了白陌桑一眼,难怪他一句也没说,原来是自己也受惠了。如此看来,白云飞的行为确实只像在照顾弟弟而已,几名世家公子中,比他晚出生的就属白陌桑和唐禹轩了。 聂英和蓝臻羽又心照不宣互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他们默默达成了某种共识。蓝臻羽道:“云飞,你可真是个好兄长。” 白云飞苦笑道:“浩清兄,怎么感觉你这句不是在夸我?” 蓝臻羽低下头继续看书,微微叹道:“你的错觉罢了。” 酉时晚膳时,唐禹轩吃不到平常一半的量。 三个月后,在比武大会开始前的一个月,听学期间开放学子互相切磋武艺,聂英不知道应了多少人的比试邀约,手下败将也不知积了多少。八成是为自己赢的,两成是为蓝臻羽赢的。 弓术比赛后听学的第三个月,盈盈一水间最流行的一句话便是:要动蓝浩清,先赢他的狗。而和他打过的人又接了下一句:蓝狗聂成华,醉酒当打架。 陵川蓝氏虽说是修仙世家,实际上更像是武林世家,注重武学,因此招来许多学子的好奇,想试试蓝家公子的本事,更想试试蓝家武学的本事。但全都被聂英打跑了。 可偏偏聂英打的是蓝家的底,却不学蓝家的武。切磋者总感觉像在跟个醉汉打架似的,却怎么也碰不到聂英。旁人看来,是聂英好像就那么要输了,却又一点事也没有。 那一个月最有看头的,便是学子们与聂英的比武切磋了。 实际上蓝臻羽是没聂英强,但蓝臻羽不想跟他们打,聂英也不想让蓝臻羽跟他们打,所以仗着自己是家仆,替主上场。虽说他自己也玩得挺痛快的。跟金宵比过招后,他对谁都不怕了。 那一个月也决定了学子们是否参加比武大会,六大世家中,白陌桑、金宵和风青弃权了。聂英还调侃白陌桑,带把扇子上场,大喊“我堂兄是白云飞”说不定也能赢。 求学问道讲求公平,但压根没什么真正的公平,人人自危,谁都不想得罪一些人,怕的不是那一些人,而是一些人背后的那些人。所以,与其得罪大人物面前的小人物,倒不如直接挑衅大人物,像是蓝臻羽、白云飞和金冠杰。 蓝臻羽的都给聂英挡了,白云飞的自己挡了,金冠杰的通通拒绝了,他的理由很简单,他父亲金子笙说不让他在比武大会前跟任何人切磋,评审之命,也没人敢再针对下去。 至于唐禹轩立场虽然与金冠杰相似,都有当家的作评,他却一个战帖都没收到,聂英说是大家懂得怜香惜玉。蓝臻羽说是大家怕唐迭易比怕金子笙还多,唐迭易百毒圣手的名号也不是摆着好听而已,虽然名面上是个代当家,但谁都知道,他才是唐门当今的家主。虽说总是笑面盈盈、和蔼可亲,实际作风却果决狠戾,真发怒起来,也是杀人不眨眼──这跟他蒙着眼无关。 而那金家宗主金子笙是个武痴,素来爱兵器大于女人,不然也不会只有金冠杰一个儿子。但金子笙的侄子侄女倒是很多,全都是他大哥风花雪月的结果。谁让他大哥金子符正与他相反,素来只爱美人。 金子笙和金冠杰父子俩各有所好,一个热爱兵器,还有个专门的藏武阁。一个喜欢收集奇珍异物、研究各类玄学。人人都夸他们,不愧是亲生的大商人。 第五十三章 比武大会 第五十三章比武大会 而今日,便是比武大会的开场。 一众学子们集合广场,中央早摆上了一座大比武台子,评审台上只有陆玄机一人。早在五天前,每个参加的人就收到了自己的号码牌子。要不要告诉别人自己的编号是自由,而当天要进行比试的名单会在前一天一早公布于比武台前。号码牌子就是个掌心大的木牌,上头会写着编号,也无须带在身上,还能带回家作纪念。 问道总人数剩六十人。比武大会参加人数共五十一人,其中三名女子都是第二组的。 比武大会人数会先分两半,前半为第一组,后半为第二组,唯一原则是,输了两次直接淘汰。两组互相进行第一轮比试,由于第二组缺一或多一,为公平起见,第五十一号人第一轮不出场,算赢也算输,因此第一轮的输赢同时会加一人,直接参加第二轮比试。接下来就得看第五十一号人在输赢两组的比试中胜负如何而定了。 第二轮比试,由第一轮的赢家对赢家、输家对输家进行比试,在输家比试中再输一次便淘汰。 第三轮比试,由第二轮赢家组中的落败者与第二轮输家组中的获胜者进行比试,落败者则淘汰。这也是战绩一败的学子最后的机会。 第四轮比试,由第三轮中的胜者对上第二轮中零败绩的,落败者淘汰。输两次才淘汰的机制此轮无效。 之后便必须依照参加总人数而有不同的对应了。虽然也只有前五名会公布出来,但之后的名次一眼输赢便知。 比武学子点到为止,如果一直僵持不下没有明显的差距,也没人认输,那么主持人会依表现进行裁决。而任何一名评审都有权力让他们重新比试。 这次拿到最后一张不知道该说是多一还是少一的第五十一号人,是白云飞。他拿到牌子的时候还很兴奋地和世家公子们炫耀自己运气,聂英说他是被唐禹轩感染衰运了。 比武大会的第一天不会进行比试,而是说明规则和公布隔天的场次,一天进行比试,一天休息并公布隔天的名单。一天分上下午两场,第一轮分别为五组五组进行比试,三次就能比完。如果因意外时间超长,那么尚未比试的学子则留待隔天的休息日进行。 解释完规则,陆玄机致词完,学子们没有问题便自由解散了。但大家哪里会解散,自然是待在广场对隔日的比试名单侃侃而谈。 由于号码是随机分配的,所以可能第一轮比赛就会出现震撼人心的搭配,例如唐禹轩和金冠杰就是第一轮比试的对手。 “我的天啊啊啊啊啊!” 唐禹轩对着名单失声大叫,道:“为什么我是第一场啊!为什么我的对手还是金冠杰啊!” 这就是问道学子们讨论的焦点了。六大世家中明天参赛的只有唐禹轩和金冠杰,而且竟然还是对手。上午场的第三组,想延到隔天都很难。 聂英笑道:“早死早超生了呗!早点输掉,你后面的休息时间就长了!” 他这么说便是断言唐禹轩会输了,但其实谁都知道,唐家公子不可能会赢的。 唐禹轩沉重地捂着脸,道:“冠杰公子,明天咱上场的时候,我会直接投降的。” 金冠杰愣愣道:“这样不好吧?” 蓝臻羽道:“唐小三,你有点骨气好不好?至少上去做做样子,冠杰公子不会伤到你的。” 唐禹轩此刻心里只想说,谁行谁就上,反正他不想上。 白陌桑苦笑道:“唐公子,直接投降的话于颜面有损,就像蓝兄说的那样,至少做做样子……反正输一次还不会淘汰的。” 唐禹轩道:“白陌桑就你最没资格跟我谈颜面!” 白云飞看着手上的五十一号牌若有所思,喃喃道:“我要等第一轮都打完了,然后第二轮跟输家和赢家各打一次……假设唐小三是第一轮的输家,那跟我也可能对上的……” 聂英凑到他面前,道:“云飞,你在碎碎念什么?什么你可能对上唐小三?” 白云飞猛然抬起头,道:“不是不是!因为我第二轮才会上场,而且同时对第一轮的赢家和输家,那我就有可能跟你们任何一个人交手,包括输掉的唐小三!” 聂英恍然大悟地缓缓点头,道:“对呀!云飞,就属你的最刺激!话说回来,这比试的顺序,是一号对五十号,二号对四十九号,以此类推。第二轮之后应该也会最小号码对上最大号码,这个每次打完推算一下,差不多能算出咱们什么时候会遇上!就是不知道遇到同样的对手会不会排开就是了。” 蓝臻羽哼了哼声,道:“你就不要还没对上我们,就先输两次淘汰了!” 聂英搧搧手笑道:“哎,蓝臻羽你这话不厚道,前个月没找我切磋的可没几个,我才不会输!除非遇上……呃,陆苓她多少号来着?” 唐禹轩垮着肩膀,道:“管她几号,反正看你们的号码,第一轮都不会对上了。你们只要别输,直到最后都不会遇上我的,虽然我也打不到最后就是了。” 看他这样毫无斗志可言,一众少年暗暗思考:“这唐小三的剑术到底有多烂?” 聂英跑去问了陆苓的号码,二十三号。聂英三十九号,蓝臻羽十九号,风棋三十号。知道这个结果后,聂英特别哀怨,因为他有可能对上号码较小的蓝臻羽和陆苓,却短时间内不会遇上号码较大的风棋。只好将削弱风家势头的希望寄托在蓝臻羽和陆苓身上了。虽然他不能保证风棋第一场真能赢下来。 他在想,会不会有些人为了避开世家公子,而特意让自己输一次,如此一来,只要世家公子没输过,那么直到最后都不会碰上了。聂英开始慎重思考要不要故意早早输一次了。 蓝臻羽道:“聂成华,你要是敢输一次就算我赢!” 聂英大惊,马上把要不要输一次看看的念头抛掉了,道:“你淘汰了也算你赢?” 蓝臻羽扬起唇角,道:“那当然!” 第五十四章 纸老虎 第五十四章纸老虎 聂英叹道:“好吧好吧,我直接认输好了。我输一次就是你赢,那你岂不是要我拿第一?” 蓝臻羽愣了愣,道:“对哦,我没想到这个。那你没拿前五就算我赢好了。” 白云飞噗嗤一声,道:“成华兄,凭你的修为,拿第一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们不会手下留情的。” 聂英摆摆手道:“云飞你别这么抬举我,我可没那个自信!我又不是每次都赢蓝臻羽,而且你和冠杰兄我也没把握,还有那个陆苓!那个我最没自信了!还好金宵不参加,不然就是两个。”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视线,随之看去,发现是路过的陆苓正在看他。聂英乾乾一笑挥手打招呼,陆苓眼神微微一变就走了。 白陌桑道:“说起来,陆师姐的武艺到底如何啊?” 几名少年面面相觑,他们这才发现,最多就看过陆苓御剑而已。白陌桑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他们倒是知道陆苓琴艺和沏茶的手艺不错。 到了隔天,比武大会正式开打。唐禹轩坐在等候区,一边吃着糖,一边看着比武台上的第一场,心里想的全是坐在隔岸的金冠杰。他觉得自己就算使尽全力了也会看起来是在做做样子吧? 二号学子和四号学子内心都很激动,因为他俩隔壁坐的是唐禹轩。他俩心照不宣地承认,男子可以生得比女子好看。 很快的,二号学子上场了,一号学子凯旋而归。唐禹轩猛然回过神向对面看去,金冠杰向察觉了他的视线,回以了一个浅浅的微笑。那个笑容于现在的唐禹轩看来,比凶尸还可怕。 终于,二号学子战败,全场欢腾,两大世家的公子才是揭开比武大会的帷幕。 唐禹轩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糖袋、笛子和剑鞘交给了自家门生,同时接过了自家门生的激励,虽然他也只是听听而已。 唐禹轩和金冠杰分别从两侧走上比武台,金冠杰手上那把金光闪闪的长剑似乎就赢过了几分,但唐禹轩佩剑的虫尸也让人为之振奋。幸好这是比武大会,不是兵器评鉴大会。 评审台上,火眼金睛的金子笙脸面凑到隔壁去,道:“唐少主,令弟那柄剑,妙极。” 唐迭易捡起身侧的佩剑,微微一笑,道:“唐某佩剑与舍弟相似,金宗主若有暇时,晚些可否替晚辈评鉴评鉴?” 金子笙眼神一亮,道:“好!多谢唐少主的抬举了!” 他何尝不知唐迭易的佩剑也镶有虫尸,不过他真没料到,唐迭易这么懂他的想法,他其实真的只是单纯的想夸夸那柄剑而已。 唐禹轩直到站上了比武台,还是不断在深呼吸。不过他与白陌桑不同,他并不会紧张害怕的发抖,他也不打算用暗器和蛊虫,因为他压根就没带来盈盈一水间,所以他压根就不可能赢。 台下的白云飞紧张地戳着自己的下颚,道:“其实我有些不知道,该为金兄担心,还是该为唐小三担心了。” 聂英双手环胸,眯起眼睛,道:“我也是。为了不让唐小三受伤,又要赢得风风光光,最考验的还是金冠杰啊。” 蓝臻羽叹道:“所以你们……就不能对唐小三有点信心吗?” 他看了下这群人中最了解唐禹轩的白陌桑,看那表情,蓝臻羽顿时也对唐禹轩没了信心。 唐禹轩架式十足,但金冠杰的气势与从容更胜一筹。 唐禹轩表面看不出来,心里却七上八下的,金冠杰也是一样,表面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在想。 两人互相作揖,纷纷举剑胸前,台下的欢腾一下化为寂静,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反而评审台上泰然更多。 当主持人喊下“比试开始”的那一瞬间,金冠杰说了句“得罪”,于此同时,唐禹轩虽然知道他会径直冲过来,却也知道自己根本躲不掉,只能以剑相抗。 铿锵声几乎响彻云霄,清脆的声响直入唐禹轩心上,仿佛在宣告他的战败。金冠杰的表情有那么一点不同了,不再是似笑非笑的和蔼可亲,而是像当初练习弓术那时,认真而坚定。 双剑交叉,唐禹轩向后微倾,转身一个横劈,他以为金冠杰会挡下来,结果没有。 金冠杰退了一步躲掉了,而持剑的右手也已绕到右侧,趁唐禹轩的长剑滑到左侧时,脚步向右前方滑行,干净锐利的剑锋也迅速地指向了唐禹轩的颈子,就一根手指的距离,利刃就能划开他纤细的颈子。 全场一阵静默,直到主持人那一句拉了长音的“胜者金冠杰”唤回了所有人的神志,哗然一片。 两个动作结束了这场比试,唐禹轩屏住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了。 金冠杰立刻收剑站稳作揖,道:“唐公子,承让。” 唐禹轩最后呼了一口气,慎重作揖。他知道自己动作如果能再快一点,就还能再滑行转身一次躲掉攻击并且反击,但无奈就是速度输人一等。 评审台上,金子笙对唐迭易敬了一杯茶,两人举杯相视一笑。 等到下了比武台,唐禹轩取回了东西,提着剑走去了席地而坐的观众区,聂英他们早就理好垫子留好位子了。 唐禹轩蹲踞下来,把脸埋进了膝盖中。白云飞拍了拍他的背,道:“金兄武艺高人一等,你不也料想到这个结果了吗?” 唐禹轩抬起头哀怨地道:“我不是觉得可惜,我是吓到了,好不容易放松下来。” 此时金冠杰和金宵也走了过来,金冠杰在唐禹轩面前蹲下身来,微微笑道:“唐公子,抱歉,看你似乎很紧张想赶快离开,便速战速决了。” 唐禹轩愣了愣道:“啊,原来你知道。多谢了。” 金冠杰笑了笑回到给他留的空位席地而坐了。 一众公子讶然,白云飞道:“唐小三,我看你架式十足,不慌不忙的……敢情是只纸老虎?” 他完全点出了其他人惊讶的部分,大家都认为,唐禹轩自知会输,应该会悠然许多。 唐禹轩叹道:“我吓死了好吗?那一剑冠杰公子躲掉我就慌了,虽然知道其实能够反击的,但身体跟不上脑袋。” 第五十五章 驯兽师 第五十五章驯兽师 白陌桑讶然:“哗!唐公子,在那种情况下你竟然还想得到反击的办法!我好佩服!” 聂英笑道:“这就叫作,四肢简单,头脑发达!光想得到又怎样?又做不到!” 蓝臻羽缓缓点头,道:“是啊,真正的武艺,多半靠的都是本能反应,谁还给你时间想?” 唐禹轩难得没有生气,而是又把脸埋进膝盖中,道:“是是是,我就是技不如人。还好冠杰公子速战速决,没让我在上头多丢脸。” 白云飞有些想法,最后心一横把手放上唐禹轩头顶,轻轻拍了拍,道:“行啦,好好休息,吃颗糖。不过你的运气真叫我担心啊。” 唐禹轩没有反应,他埋在膝盖里的脸蛋,也不知道是不是比剑的关系有些发热。 等第五场比完,离午膳还有些时间,金冠杰才刚起身,就被一团学子给围住,说的全是对他的赞扬,而金冠杰回的,全是自己的谦虚。 唐禹轩说想回房休息一下,就跟着自家人走了,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白云飞总想着要不要跟过去。 几名世家公子退到树下,剩金冠杰和金宵被围在人群中,其实聂英原想救他的,却发现自己根本挤不进去。 评审台上,唐迭易将佩剑交给金子笙,自己则下了台来到世家公子们面前。 一众少年纷纷作揖行礼,唐迭易道:“诸位公子,阿轩是回房了?” 白陌桑道:“是啊……啊!迭易哥哥,我们不会取笑唐公子的!” 蓝臻羽一把将白陌桑揽过,轻声道:“就你多话。” 白云飞凑上前道:“清竹公,唐禹轩紧张的时候是不是有个习惯,会把手里的东西握得特别紧?” 一众少年纷纷惊愣,也凑了过去。 唐迭易微微一愣,道:“白公子,这是阿轩告诉你的?” 白云飞摆摆手道:“不是的。当初帮他试弓的时候就感觉他抓得有些紧,没有多想。之后我就在观察,发现他有时连拿着箸子都会特别用力,方才他在台上,我仔细看他的手,握剑也握得比一般还紧,他又说自己紧张。不过他手部没什么肌肉,也不会抖,看不大明显。清竹公,他知道自己那样吗?” 唐迭易呆愣片刻,失笑道:“白公子,你真是观察入微。阿轩确实有这个问题,但这并非严重影响弓术的主要原因。另外,我同阿轩说过,他虽然知道,但平时自己不会注意到。” 聂英惊呼道:“白云飞你可以啊!竟然偷偷观察唐小三!” 白云飞有些尴尬地看过去,道:“我是正大光明的!” 白陌桑道:“云飞哥哥好厉害啊,这个我都不知道!不过紧张的时候用力是正常的吧?” 聂英拍了拍白陌桑的肩膀,道:“陌桑啊,紧张的时候用力的确是正常的,但你紧张的时候你会发觉自己用力,可唐小三知道这个道理,自己却不会发觉啊!” 白陌桑愣愣点头道:“哦,我好像明白了。但是,唐公子为何不会发觉呢?” 聂英给了他一个深深的笑容,白陌桑瞬间就明白两个意思了,第一是“你话太多了”,第二是“我哪知道”。 蓝臻羽道:“他如果有发觉,那应该能做到,紧张归紧张,但能控制自己的手不出更多力。可他就是没有发觉,平常脑子知道紧张的时候会特别出力,但真的紧张起来了就不记得这件事了。” 唐迭易笑道:“蓝公子所言无误。阿轩即便害怕或紧张,脑子也还是很清晰,要改善这点并不难,毕竟我们也是这样走过来的。但问题在于,阿轩当下不会意识到这种事,所以也无法改善了。” 聂英两手放在后脑,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无聊的时候可以观察唐小三了。” 唐迭易道:“还请诸位尽量不要在阿轩面前提及此事。正如白公子所言,确实不大明显,不过阿轩向来口是心非,如若你们发现了变化,倒也能用来辨别他的心情呢。” 一众少年忽然觉得,唐禹轩他哥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 白陌桑看向渊薮处,忽然叫道:“啊!是风棋!” 众人纷纷回头,那群围着金冠杰的学子竟然都让开了,站在中间的除了金冠杰二人,便是风家的七人了。 金冠杰朝风棋作揖,风棋勾起一抹笑容,草草作了揖,悠悠道:“金公子,恭喜你取得一胜。” 金冠杰轻轻颔首,道:“多谢风公子。” 风棋渐渐加深了笑容,最后朝着唐迭易他们看了一眼,领着自家人离开了。 蓝臻羽皱眉道:“那风棋简直不安好心,看他那态度,还当自己高人一等。” 待风家七人走后,学子们议论纷纷。 “哎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要对上风大少爷。” “同样是贵族仙家,冠杰公子的风度赢了太多啊!” 金冠杰没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只想自己终于能走出去了。他来到树下,先向唐迭易作揖,后向同窗们道:“你们是在等我吗?真是不好意思。时间也差不多了,去饭堂吧。” 聂英搧搧手笑道:“哎,就算你被包围,时间到了我也会救你出来的!” 金冠杰笑道:“那就谢过聂公子的心意了。” 一众少年来到饭堂,唐禹轩迟迟没有出现,白陌桑去问了唐家的人,他们说唐禹轩睡着了没敢打扰。 等白陌桑回到座位,聂英抢了白云飞的一块肉,道:“大中午的就睡懒觉,云飞,等会儿你给唐小三送饭去,这块肉啊,你从他那里补!” 白云飞就眼睁睁看着聂英把肉放进嘴里,他也没要抢回来的意思,道:“知道了,那块肉就给你当提议费吧。” 聂英道:“那你还不先打饭去?” 白云飞正夹了一口米饭到嘴前,又默默放下起身跑开了。 聂英一脸得胜的灿笑看向隔壁黑着脸的蓝臻羽。 白陌桑讶然:“聂兄,我忽然好想叫你驯兽师!” 聂英笑道:“云飞这么单纯,哪里称得上野兽?他能驯服唐小三,那才叫驯兽师!” 白陌桑恍然大悟缓缓点头,道:“这么说也有道理!那聂兄要驯服的是陆小千金吗?” 聂英差点把饭喷出来,他哀怨地道:“陌桑,你饶了我吧!” 第五十六章 不同的月亮 第五十六章不同的月亮 蓝臻羽嗤笑道:“陌桑这就叫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啊?” 白陌桑没听明白,只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趁着白云飞还没回来,聂英低声道:“冠杰公子,偷偷问你个事儿,你怎么知道唐小三很紧张想赶快下台?” 金冠杰抬起头,一脸人畜无害,道:“唐公子看起来不就是那样吗?” 整桌一片静默,聂英和蓝臻羽互视一眼,又达成了某种共识──金冠杰不愧是商人之子,看人看得比一般深。 白云飞又打了一份餐回来,发现气氛有些怪,盯着白陌桑想找到答案,他却也是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吃完午膳后,白云飞给唐禹轩送饭去了,其余人就回到广场接着看比试。 聂英道:“你们说,那白家的没看到自家少爷来看他,会不会万念俱灰弃械投降?” 下午场的第一组就是个白家的,在候区端端正正地坐着,根本没看观众席一眼。 蓝臻羽默默翻了个白眼,道:“不管对上了谁,拚尽全力、奋力一搏才是原则。” 聂英失笑道:“那是次要原则!首要原则是安全第一!云中君开典那天不还说了安全第一吗?蓝臻羽你这样可不行!” 这次蓝臻羽正大光明翻了个白眼过去,道:“你就贯彻安全第一,后天直接弃械投降吧!” 聂英摇摇手,道:“不不不,要贯彻安全第一,应该是让我说服对手弃械投降!” 白陌桑插话道:“蓝兄、聂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比试都要开始了!” 聂英笑道:“没事没事!不说了,咱们看戏!” 蓝臻羽骂道:“你还当看戏啊!” 结果下午五组比完了,白云飞和唐禹轩都没出现。 晚膳时间金冠杰被金子笙叫走了,聂英听到有山珍海味能吃,还想厚着脸皮跟过去,自然是被蓝臻羽死命拖住了。 在饭堂中,他们终于找到有说有笑的白云飞和唐禹轩了。 仨人还是第一次见唐禹轩笑那么高兴,偷偷凑过去一看,白陌桑脸都黑了,因为全在讲他小时候的蠢事。 “云飞哥哥你别说啊啊啊啊啊啊!” 白陌桑在饭堂里大喊,喊得云门的人都过来告诉他不可以喧哗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姓白吗?白云飞真的是他堂哥吗?甚至开始怀疑,他会不会哪天就该叫唐禹轩堂嫂子了。 白云飞不管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去观赛,为什么跟唐禹轩在一块,又为什么要出卖白陌桑,都只得到三个不信任的眼神,而那三双眼神中都说着“不厚道”。 在金子笙的宿屋中,大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桌边却只有寂寥的两个人,明媚的灯火、华丽的摆设都将美食衬托得秀色可餐。 可这两个人早就看习惯了,反而云门的粗茶淡饭,吃起来才有味道。但如今还是摆上了山珍海味,冲着就是一个习惯。 “珩儿,你为父接了生意。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金子笙持箸捡起一尾虾,放进了另一个碗里。他头上的金丝帽被灯火照得闪晃晃的。 金冠杰看着那尾虾进到面前干净洁白的玉碗后,抬眼随着那只收回的手看去,唇角是若有似无的弧度,道:“多谢父亲,孩儿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他和自家父亲做了一笔生意,更准确来说,是一场赌局。这是他活到现在第一次和自家父亲谈生意,这也是他第一次做自己没把握的事。 金子笙那张永远带有保留的翩翩俊脸,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这是他儿子第一次跟他谈条件,也是第一次做不保证稳赚不赔的生意。 这顿丰盛的晚膳,安安静静、优优雅雅的。金冠杰很期待自己戴上那顶帽子的时候,他想把现在自己额上的那条金丝抹额,送给一个人。 金宵一个人站在门外,他什么都不怕,唯一忌惮的,便是连他也被支开,只有金家宗主和金家少主两人的晚餐会。一次只准双人的晚餐会,便是一次交易。而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守护的主子又拿什么换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赌注,尤其这一次,还是他的主子主动的。 他知道人最可怕的时候,便是有了欲望的时候。 亥时未到,聂英就已经躺在床上了,一直躺到亥时都过了,他还是没睡着。前一个月天天跟学子切磋,突然没活动筋骨,就不习惯了。 他一个翻身下榻,就像第一天来时那样,悄悄摸摸地溜出了居室,不过他这次是熟门熟路的,溜进了也很久没来的在水一方。 他知道在水一方找不到伊人,也找不到那坛不醉不归,但能见到和盈盈一水间不同的月亮,他总觉得,在水一方的月儿,才是活生生的。 盈盈一水间的一切都像假的。事实或许也是如此,毕竟盈盈一水间只有昼夜变化。 聂英这次小心多了,没去大树下,就待在那棵酒不见的树下,谁让他上次就在这儿看月亮的。 他想这次不会再遇到陆苓从外面进来了。却没料到有人竟从更不可能的里面走过来了。 等他发现有人走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一如往常地挺直腰杆、挂上笑容,一边想着各种理由,一边想着逃跑时间。 不过这次,他想错了,来的不是陆苓,而是陆玄机。 看着那一张温和的面孔在月色之下优柔又惨白,聂英倒抽一口气,失声道:“……玄机大哥?” 陆玄机扬起唇角,似乎也扬起了一丝温度,道:“聂公子,又睡不着吗?” 聂英表情一僵,霎时有些尴尬,他差点忘了,自己做的蠢事,陆玄机全都知道,他苦笑道:“是啊,玄机大哥。在水一方的月亮跟盈盈一水间的不同,好看多了!我就来看看月亮!” 他想,换作是陆苓听到肯定不信,但陆玄机还能赌一把。 陆玄机有些讶异,道:“你看出月亮不同了?呵呵,来这在水一方的客人,也就属聂公子看过月亮。” 聂英愣了愣,思考了一下陆玄机的意思。来这在水一方的客人没有待到晚上过的? 聂英沉吟片刻,道:“呃嗯,是啊!盈盈一水间漫天云雾,却怎么也不会遮住日月,好像云都刻意避开了一样,但又看不出来云在流动。但这在水一方不同,这里的天空更像真的,看得到云的流动,日月也会被遮住。我不确定的是,我不知道在水一方会不会下雨。” 第五十七章 神秘宝地 第五十七章神秘宝地 陆玄机缓缓走近几步,笑道:“在水一方和盈盈一水间一样,不会下雨。” 聂英讶然:“那在水一方跟盈盈一水间一样,也布下了什么结界?” 陆玄机走到树荫下,缓缓摇头,道:“并非如此,是这个地方,本身就不会下雨。但是,地底下有水。” 聂英更是震惊了,瞥了下脚下绿意盎然的草地,又抬起头道:“不会下雨,地下却有水?所以植物才能活着?那地下的水是打哪来的?” 陆玄机笑道:“因为,在水一方之外有水。” 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聂英听得一愣一愣的,思考半晌,他忽然想到“在水一方”这个名字,指的是水边,如此也能印证陆玄机所说的,在水一方之外有水。聂英道:“玄机大哥,难道这在水一方……只是某个地方的……其中一块地?” 陆玄机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聂英满心震惊,看陆玄机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只是他不敢置信的是,竟然能把一块地搬到盈盈一水间,更准确的说,是从盈盈一水间直接连通到外面的一个地方。 聂英想不出这是怎么做到的,也想不出陆玄机没有让他回房,却让他有一股,必须回房了的感觉。他稍稍平复了心情,道:“玄机大哥,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先回房了!” 陆玄机笑道:“好。放心,我不会罚你的。” 这可是最关键的!聂英暗自欣喜,道了句谢便匆匆离开了。 确认聂英终于离开在水一方后,陆玄机返回了大树之下,陆苓坐在案前,案上还放着一把琴。 陆玄机微微笑道:“静虚,我便帮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陆苓看了过去,神色中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郁色,道:“……兄长的话应该对那个人说。” 她做了一首曲子,是将很小时候随便哼出的片段做成完整的曲子,她独独不想也不愿让那个闯进在水一方的人听到。 兄妹俩互道晚安,陆玄机回房了,但陆苓始终看着怀忧琴发呆。 翌日一早,比武台前挤满了学子,看的都是明日的上场名单。聂英是第二个上场的,对手是个唐家的。 白云飞看着名单摇头道:“这唐门的人,是不是运气都不大好。” 聂英嘿嘿笑道:“第一轮便要得罪六大之一,非我所愿啊!” 蓝臻羽白眼道:“你的表情能跟你说的话相符一些吗?” 唐禹轩一脸严肃地站在聂英面前,道:“聂成华,别伤我家的人。跟你对武的那个,左腰受过伤,你往那里打一下踹一下他就站不起来了。” 聂英讶然:“唐小三!你怎么出卖自家人!” 唐禹轩瘪嘴道:“才不是出卖,我是在救他们。我们家门生的原则,不跟世家动手,反正本来就不在乎输赢和排名。” 聂英仍是讶然:“说好问道的原则,公平公正公开呢?” 唐禹轩大大叹了一口气,白眼道:“你烦不烦?你说,我都打不赢你了,还指望他们赢你?这次跟我来的都是养蛊人,没什么战力的!” 聂英愣愣道:“哦,好吧,我知道了。敢情你还是战力最高的?蓝臻羽你们都听到了吧?之后对上唐家的,便是不战而胜了!” 听他这么一说,唐禹轩竟一时有了真的在出卖自家人的错觉。 之后,聂英带着蓝臻羽来到在水一方前面,说了昨晚上的事。 蓝臻羽听毕皱起眉头,道:“也就是说,这在水一方其实是神州大陆中真实存在的某个地方的其中一块地,然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盈盈一水间直接连过去的?” 聂英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缓缓点头,道:“对啊,就是这样!感觉是什么大秘密,我就只告诉你了。” 蓝臻羽道:“你确定吗?说不定玄机大哥只是在忽悠你,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自己回房罢了。” 聂英搧搧手道:“哎,不可能!他们陆家人哪里可以撒谎的?不过你说,为何玄机大哥知道我进去了?对了,我被关进黄金屋那天,我离开学堂后就遇到玄机大哥,他让我到在水一方待着,清竹公也在。然后玄机大哥带着陆苓进来的时候,清竹公看都没看就知道他们来了,你说这是什么神力?” 蓝臻羽沉思片刻,道:“第一种可能,他们就是这么厉害。第二种可能,某些人在在水一方里面可以感知到谁通过入口,那个某些人……除了陆家地主,还有被授权的人,像是清竹公。” 聂英缓缓点头,道:“我觉得第二种可能高一些。还记得我说我第一次夜闯在水一方的事吗?陆苓出屋的时候外衣都脱了明显是就寝了,而且谁听到自家外头有动静还两手空空出去的?还有,就算她真的还没睡,我拨完琴弦到她开门的时间,除非是她早就站在门后了,要不然不可能那么快!” 蓝臻羽白眼道:“你现在才想到这个有什么用?” 聂英道:“是没什么用。不过这也能说明她早就知道我进去了吧,然后就一直躲在门后,如果我乖乖离开就没事,我怎样了他就马上出来逮个正着!” 蓝臻羽道:“所以呢?进这在水一方本就该有陆家人带,就算知道谁进谁出也无所谓。我倒是比较好奇清竹公,还有这在水一方又在哪里。不过我说啊,聂成华,这可是他们家私事,你可别随便去打听!” 聂英立刻作投降状,笑道:“我不问我不问!知道他们这么神,这在水一方我也不敢乱闯了!不过我被打到屁股开花那一次,陆苓是从外面回来的,那时候玄机大哥应该在屋里,竟然没出来赶我。是睡了还是真不想理我?” 蓝臻羽耸耸肩道:“谁知道。没准是懒得理你,然后发现小千金回来了,何必他自己出面?” 聂英饮恨般地叹了口气,道:“可惜啊可惜,我还真希望她出来,不然我也不会被打了!” 蓝臻羽冷笑道:“自作自受!” 第二场比试,上午有聂英对唐家,下午有蓝臻羽,两组都特别有看头,但还是世家对世家那场更是学子们热烈讨论的焦点。不过很明显的,聂英的呼声是一片倒的。 第五十八章 三无先生 第五十八章三无先生 台下最前排,白云飞伸长脖子看了下准备上场的唐家门生后,凑道唐禹轩耳边,道:“唐小三,你们唐门是不是有个技能,叫作不形于色?你们家那个,他可是要上去输的。你说门生不跟世家动手,但也不可能直接投降啊!还是得做做样子的吧?但他怎么跟你上场一样,不疾不徐、不慌不忙的……” 他说了这么多话,唐禹轩其实没仔细听,只是跟着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自家门生,道:“这也不算什么技能,就是习惯吧。我说这次跟我来的都是养蛊人,蛊虫也是生命也有魂魄,能感受到人的情绪。举例来说好了,你想让我帮你做一件危险的事,你自己却表现得畏畏缩缩,那我怎么可能帮你?” 白云飞细细听毕,缓缓点头道:“嗯,明白啦。输人不输阵,打肿脸充胖子,空城计,扮老虎吃猪!” “……” 唐禹轩一下沉了脸,沉默片刻,道:“虽然感觉有点不对,但好像又没错,而且你讲出来就特别讨厌!” 白云飞笑道:“哈哈哈别介意!我就是个俗人,只能用这种俗气的理解办法!” 帮忙保管九重箫的白陌桑神色惊恐,猛地看了过去,道:“云飞哥哥!如果你是俗人,那我都不敢说自己是人了!” 白云飞和唐禹轩纷纷愣愣地看向白陌桑,随后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白陌桑忽然觉得,自己又犯蠢了。 比试早已开始,聂英前面那个输了,他可不想顺着那学子的路。 即便知道唐家人不会与自己作对,但聂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他不能让对方输得太难看,也不能让自己赢得太难看。 认真对待。 双方提着剑走上比武台,唐家人率先作揖,道:“在下唐蒙,聂公子,得罪了。” 聂英愣愣地回作揖。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才是要输的那个。 重新提振起了精神,聂英马步微蹲,摆好了架式,他没打算主动进攻。 唐蒙神色一敛,朝聂英的右侧奔去,划出一道横劈,聂英有些惊愣,因为如此一来,他就很难攻击到唐蒙的左腰了。 虽说也只是难了一点,成功率还是十成十的。 聂英敲击另一把剑的外侧,唐蒙被剑的拉力向前跌了两步,聂英轻轻松松地绕到他身后,将剑打横,用剑柄底部狠狠敲击了他的左腰。对聂英来说,唐蒙的动作太慢了。 唐蒙哀号一声跌倒在地,按着左腰一脸痛苦,主持人看着他等了片刻,最后宣布了聂英的胜利。 聂英走到唐蒙面前,作揖道:“不好意思,得罪了。” 唐蒙扯出一个痛苦的笑容,随后被两名云门门生给扶走了。 聂英笑盈盈地下了台来到观众席,他蹲在唐禹轩面前,道:“唐小三,我会不会打太用力了?” 唐禹轩愣愣道:“啊?哦,没事的。你就算只是轻轻抓他一下他也会站不起来,反正你打轻打重,他都一样痛。” 聂英讶然:“这么神奇?唐蒙到底受过什么伤?” 白云飞笑道:“成华兄你被骗了!唐小三方才都招了!那个唐蒙根本没受过伤,是他把蛊养在左腰上了,蛊虫受到刺激就痛他全身!” 旁边的白陌桑跟蓝臻羽都窃窃笑了起来。 聂英倒没生气,他只是很惊讶,惊讶自己竟然会被唐禹轩骗,又或者说,唐禹轩竟然会骗他! 看着唐禹轩嘿嘿傻笑,聂英白了一眼回到位子上,悠悠道:“问道这几个月啊──蓝臻羽学会说笑,云飞学会谈情,唐小三还学会骗人了。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白云飞道:“弹琴?我不会弹琴啊?我又不是陆师姐!” 金冠杰探出头,道:“白兄,不是那个弹琴,是谈情说爱的谈情。” 聂英掩着嘴笑道:“冠杰兄你何必解释给他听!” 白云飞大惊,下意识地看了唐禹轩一眼,连忙澄清道:“喂喂喂!大庭广众的别胡说八道!唐小三还在场呢!” 语音一落,白云飞又啊了一声,似乎是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又瞥了唐禹轩一眼,发现他是一脸惊恐。 聂英抖着肩膀笑了起来,道:“噗哈哈哈哈哈……云飞你也知道对象是唐小三啊!” 白陌桑正打算把洞箫还给聂英,这下却是整个人都贴上去了,一脸惊恐看着白云飞,道:“云飞哥哥,你果真……” 白云飞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最后只是叹了大一口气,咕哝道:“……算了算了。” 等到上午场结束了,时间都还绰绰有余。聂英一溜烟拦截了要离开的陆苓,道:“陆苓,你看我方才帅不帅!” 陆苓和自家门生待在一块,她瞅了聂英半晌,扭身绕开,道:“无聊。” 聂英回过身,向着陆苓的背影挥手,喊道:“下次换你上场了!加油啊!” 忽然,蓝臻羽架过他的颈子,道:“聂成华,下午就换我上场了,怎么不见你给我加油啊?” 聂英傻笑道:“你还需要吗?陆苓那样冷冰冰的,要浇了油才能点火啊你说是不?” 蓝臻羽静默片刻,把聂英给放了,道:“歪理。你就是个无赖!” 聂英笑道:“陆苓总说我无聊,你总说我无赖。有趣!有趣!” 唐禹轩趾高气昂地走了过来,道:“那你应该不介意我说你无耻吧?” 聂英道:“当然不介意!好!从今往后我又多一个名号了!三无先生!” 蓝臻羽嗤笑一声,道:“还先生呢!你叫三无狗蛋好了!” 聂英道:“哎,这个不错,我收下了!蓝臻羽,要是以后你孩儿不知道起什么名好,这名就当我送的礼物了!老大叫蓝三无!老二叫蓝狗蛋!” 白云飞也走了过来,道:“难听死了!怎么说我也是孩子的舅舅,这俩名字我不能接受。” 蓝臻羽红着脸道:“闭嘴吧你们!孩子起什么名才不关你们的事!” 聂英道:“哈哈!害臊了害臊了!” 唐禹轩道:“我想想喔,蓝浩清的未婚妻是白云飞的姐姐对吧?” 蓝臻羽害臊地转过了头。 第五十九章 惧怕的对手 第五十九章惧怕的对手 白云飞道:“没错!浩清兄七岁那年,与我姐一眼定情,由我娘亲和他娘亲作主,这桩美事就这么成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他说得抑扬顿挫的,活像个说书人。 唐禹轩像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双眼闪闪发亮,道:“哦!你们就是喜欢玩这种的,什么指腹为婚啊,长辈配婚啊,门当户对啊。不过看蓝浩清这模样,我看是天赐良缘!” 蓝臻羽已经羞得把头压下了。 聂英道:“唐小三,难道你们家没那种风气?” 唐禹轩摇头道:“没啊,很自由的,想与谁在一起就把蚕王送给谁。如果强迫订亲,大喜之日却不肯交出蚕王,你让对方的面子往哪儿摆?” 白云飞讶然:“原来蚕王还有这层用意啊!那唐小三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唐禹轩吓得踉跄一步,吱吱呜呜地道:“怎怎怎么可能会有!兄长都还没送出去,我才不会先送呢!” 聂英拍了拍白云飞的肩膀,坏笑道:“云飞你急什么,二十岁才能取出来呢!这么着急预订啦?” 白云飞愕然:“什么东西?我只是问问!我又没说我要!” 聂英的笑意加深了不少,道:“你嘴上没说你要,但没准你心里是巴不得啊!” 白云飞和唐禹轩异口同声道:“你别胡说!” 聂英大笑起来,揽着还是没把头抬起来的蓝臻羽走了。 站在不远处的白陌桑和金冠杰思考了很久要不要过去,直到现在都还没决定好。而由此可见,其实他们都没想过去的。 下午蓝臻羽那场,赢得风风光光。 很快的,到了第一轮的最后一场比试,第一局便是风棋,对上在弓术比赛中伤到唐禹轩的陈奉。而陈家早就被风家给并吞了。 风棋扬起唇角站在比武台上,金珠华丽的佩剑抬都没有抬起来。主持人宣布比试开始,陈奉全身发颤,绷起的一张脸上全写满了恐惧。他原本以为,这么多人里,不会是自己碰上这种局面。 陈奉蓦然双膝一屈跪在地上,委地的佩剑因为发颤的手掌而敲起了细微的声响,他压下头,视线范围中只有风棋的鞋子,道:“在下……投降……” 场外一片哗然,又霎时静默一片。 陈奉看到那双鞋缓缓向前了两步,他的颤抖也越发剧烈。 风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悠悠道:“为何要投降?” 陈奉肩头一颤,抬头道:“在、在下昨日意外扭伤手腕,故无法与阁下比试,还、还请……请阁下见谅!” 风棋浅浅一笑,转过头了,眯起眼睛看着主持人,道:“先生,他投降了,按理我也不能强迫他与我比试。” 主持人看了看陈奉,道:“胜者,风棋。” 风棋冷笑一声,说了句“承让了”便风风光光下了比武台,然后和自家人离开了广场。留下的只有风青,每次都只有他会观赛。 风家只会派一人观赛回报战绩,而这个任务是风青主动接下的。 评审台上,蓝逸尘和陆玄机对视一眼,陆玄机摇了摇头表现出自己的无奈。 观众席第一排,聂英白眼道:“啧,无聊!” 蓝臻羽道:“是无赖吧。” 唐禹轩道:“不不,是无耻!” 白云飞恍然道:“这么说,成华兄的三无先生后继有人了!” 说完,四名少年齐齐欢笑。 在中间的白陌桑决定下次还是给自己换个位子好了,金冠杰旁边就不错,不然坐到金宵旁边也不错。 第三组比试是陆苓,全场鼓噪,待她走上比武台时正好会对着聂英他们,聂英还给她挥了挥手。 陆家小千金的形象向来干干净净、温婉有礼、谦恭敬让、清高优雅,悟性高、修为高、武功高,而在场学子绝大多数是没见过陆苓出手的,且她兄长陆玄机还是上次问道首位,而她又是弓术比赛第一,自然会成为全场焦点,尤其是那些在弓术比赛中见到陆苓甚至被抢分的人。 最有趣的是,陆苓的对手是自家人,外姓门生,何简。 聂英惊呼道:“看名字没看出来,还真是自家人啊!我还以为坐错位子了!” 台上散发出一股熊熊寒气,台下学子不禁肃然起敬。蓝臻羽道:“看她们的样子,不会打假的。但那何简要赢陆静虚,许是没机会的。” 双方互相作揖,比试开始。 陆苓手上的银色长剑在空中划出无数条残影,刀光剑影,铿锵不断,她的动作沉稳而自信,毫不迟疑。 何简虽然纷纷挡下了,却明显处于弱势,挡得下却还不了击,也是徒劳。 台下学子也被带进那种紧张认真的氛围中,鸦雀无声,就连台上划过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了,陆苓竟然整个人站到了何简背后,一把银刃就抵在何简的颈上。 何简重重喘息,额上落了几滴冷汗下来。 “胜者──陆静虚。” 主持宣布完结果,银剑从何简颈子卸下了,他立刻回身退了好几步,慎重作揖。 等到两人都下了比武台,台下才彷若恢复了生机,欢腾一片。 聂英直愣愣看着前方,眨眨眼道:“这要是换成普通学子,还不被一招打趴?我的老天!她的号在前组后半,我的号在后组前半,我和她对上的机会比你们都大啊!” 蓝臻羽道:“那又如何?早点对上,早点输给她,你再对上她的机会就比任何人都小了。” 聂英将脸转了过去,瘪嘴道:“我才不会输给那种正正经经的人!蓝臻羽你别说风凉话,你对上她的机会最小了!” 最后两组的比试黯然失色,陆苓已经抢尽了锋头,台下学子讨论的全是她。 陆苓与自家门生待在一块,一脸淡然,置身事外。 白云飞道:“假若咱们一战未输,终要对上疏影佳人的。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聂英沉吟片刻,道:“嗯──不管了,兵来将挡!将来死命挡!” 唐禹轩冷笑一声,道:“你们有点出息好不好?这比武大会才刚开始,就把她捧上天了?” 聂英、蓝臻羽、白云飞纷纷看向唐禹轩,齐声道:“就你最没资格谈出息!” 白陌桑低下头,真心决定下次要坐金冠杰隔壁了。 第六十章 比赛名单 第六十章比赛名单 比武大会第一轮总算是结束了,三名女子两人落败,蓝臻羽形容他前一号那名胜利的女子,他说,那人打扮中性,别有风范,真对上了不能大意。 用完午膳后,几名世家公子齐聚小桥流水大树下,金宵面前摊着一张纸,端详仔细。聂英道:“金宵兄,你在研究什么这么认真?” 金宵抬头,将视线落在自家主子脸上,金冠杰朝他点了一下头,对着众少年道:“我让金宵纪录成败,然后发现一件事。你们看。” 金宵将纸张转向推到石桌中心。金冠杰指着陆苓的名字,又道:“眼下尚不清楚白兄第二轮比试会先排或后排。倘若后排的话,那么风公子的下一个对手,便是陆师姐了。其实第一轮胜利的大部分都是世家,基本都会对上。只有三名非世家子弟,便是一号的罗灿,十八号的徐凡凡,四十四号的徐央。他俩是同家人。” 一众少年围了上去,聂英哗然:“纪录真详细!佩服佩服!确实不知云飞先排后排,如果后排我岂不是要跟自家人打了?先排的话……又是跟唐家打?” 唐禹轩仔细看着落败那区,瞅了好几遍才不可置信地道:“如果白云飞后排的话,我不是要跟女子打了吗!” 几双眼睛从胜区转移到了败区,聂英噗嗤笑道:“不错啊!四十六号的秀秀姑娘长得可水灵了!你若跟她对上,那画面岂不美哉?” 蓝臻羽、白云飞和唐禹轩纷纷抬头看他,却迟迟无人开口。白陌桑叹了一口气,道:“聂兄,我现在只想到三个词。无聊、无赖、无耻。” 聂英大笑道:“哈哈哈哈!陌桑你悟性颇高的!说起来,如果云飞后排,胜区要跟咱家的打,先排便是对上罗灿。败区倒没什么刺激的!” 白陌桑暗暗哭诉:“谁想要对这个悟性高啊!” 蓝臻羽道:“去问问玄机大哥或清竹公不就好了?这不算什么机密吧?” 唐禹轩点头如捣蒜,道:“对对对!我赶快去问兄长!我不想跟女孩子对上啊!” 他正要起身却被白云飞直直按下。白云飞道:“慢点儿。解散的时候我看清竹公跟玄机大哥一道走了,现在怕是在在水一方里。还是我找我叔父去吧。” 聂英道:“你会不会去了就回不来了?” 白云飞倏地站起身,道:“是不至于,那我速去速回。没别的问题要问了吧?” 蓝臻羽摇头道:“没了,云飞你去吧。” 白云飞应了一声,回身离去。看着他小跑步着离开的背影,一众少年反而有种他是要去上战场的错觉。 继续研究着胜败名单,白云飞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回来了。比少年们想的都还快了许多。 白云飞挂着笑容小跑步回来,其实盈盈一水间是不可以疾行的,他便钻这漏洞,要走不走要跑不跑的,假装只是走路快了些。 蓝臻羽倒了一杯茶给他,白云飞将茶一饮而尽,道:“问出来了,我是最后一个,照号码来的,也就是后排了。所以疏影佳人下一场对手是风棋,成华兄要跟自家人打,浩清兄对上唐门,金兄对上我家的,唐小三会对上女子,而我──也是与蓝家对手。” 不只给出了答案,还替大家统整了下场对手。 聂英大笑道:“哈哈哈哈!阿设知道了肯定会崩溃!他从没接过我三招以上!” 蓝臻羽叹道:“李设他运气不好。不,咱家除了咱俩和李设,还有五个人,输了一个。剩下四个赢的,一个对上你,一个对上云飞,两个对上陆家的。运气最好的竟然是范牧!对上那个罗灿。说来罗灿武功如何?第一场我没仔细看。” 白云飞道:“看来大家运气都不大好,我还以为只有唐小三走霉运。我家那两个对上金兄和女子。唉,他向来对女子彬彬有礼、谦恭让礼的,怕是不会赢了。” 唐禹轩把脸埋进双掌中,咕哝道:“……以为接下来能轻松一点结果要跟女孩子打……” 聂英道:“罗灿嘛,有点久了不大记得,不过肯定没有蓝臻羽你厉害的!哎,别说我三无,我说真的!” 金冠杰微微笑道:“第二轮才是真正的开始了。” 聂英猛然一怔,道:“啊!忘了叫云飞问,会不会排开同样的对手了!就算第一轮输了,后面也有机会追起,那就不能保证不会对上手下败将了!” 众少年面面相觑,唐禹轩这时却抬起了头,道:“这个我知道,兄长同我说过。兄长说等第一波淘汰完,战绩一输一赢的要对上连赢两场的,也就是第三轮比试。那时候会随机匹配,而且会避开重复的对手。之后就要看总参加人数有几个,反正要一直比到最后剩下大约十人。然后……然后我忘了。” 白云飞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其余少年们又低下头看着金宵写的那张表。聂英道:“那这名单,之后不就没用了?” 金冠杰点头道:“如此看来是的,不过金宵还是会继续记录。” 蓝臻羽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道:“这样不是很刺激吗?” 聂英道:“我心脏小,受不了这种刺激啊。唉,真羡慕陆苓,我也想把那风棋打到他哭爹喊娘啊……” 蓝臻羽白眼道:“你这是哪门子的心脏小?你要是真把他揍得哭爹喊娘,那这比武大会的排名就没你一份了!” 这些聂英当然知道,恶意伤人就淘汰除名,后面的问道也不必参加了直接遣回家。这些他当然知道,他只是想出心里的一口气而已。挫挫风棋锐利的任务只能暂且交给陆苓了。 在水一方中,弹琴弹到一半的陆苓打了个喷嚏。 还沉浸在悠悠曲音中的唐迭易吓了一跳,道:“静虚,生病了?” 静默须臾,陆苓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不,我没事。” 唐迭易愣了愣,失笑道:“好,没事就好。你在台上表现很好,学子们定然都在讨论你。作为听曲的报酬,我告诉你下一场的对手吧,皋兰风氏大公子,风棋。” 陆苓一愣,倏地看过去,表情有些讶异,随后又黯淡下来,道:“……知道了,多谢清竹公相告。” 唐迭易微微笑道:“有纪录的话,都能知道自己下场比试的对手,再之后的便不好说了。静虚,我很看好你。” 陆苓沉默片刻,道:“晚辈尽力而为。” 第六十一章 与女争锋 第六十一章与女争锋 唐迭易心里有个谱,怎么说他也在这在水一方看过世家公子们切磋武艺,成败往往来自于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动作,或是一个临时的念想,就算不是认真的切磋玩耍,也能看出谁有成为胜者的资质。 第一轮的赢家中,除了世家公子们,他也有几个看得上眼的。不过世事难预料,他也不担心自己看走了眼,他们几个评审真的就是看戏而已。 早在比武大会开始前,顾问和评审都已经约好了,不会出手干涉任何结果,一切交给云门的判断,就连风幸志也都信誓旦旦地答应了。 翌日一早,比武台前又聚集了众多学子。 明日的比试名单出来了,就跟他们想的一样。上午场是败者对战,下午场则是胜者对战。一次四组,最后一次五组。白云飞知道这个安排后甚是无奈,因为第二轮的最后一天,他要打两场,他现在才觉得,运气最差的是自己才对。 而且白云飞还听到一个可靠消息,不管他第二轮是不是胜过赢家,在第三轮的淘汰赛还是得参加,如此一来他才不会少别人一场,淘汰赛的人数也不会缺一。不过即便他输给第二轮的败者,也不会遭到淘汰,除非他也输给了第二轮的胜者,那么便达成了输两次的原则了。 正常来说,并不会出现他赢了胜者,却输给败者的情况。但世事难料,谁知道他在败者的比试中,会不会遇到强者。 隔天的上午场名单:二号对五十号。三号对四十六号。四号对四十五号。七号对四十三号;下午场名单:一号对四十九号。五号对四十八号。六号对四十七号。八号对四十四号。 “我不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早就知道要跟女子比试,但唐禹轩还是对着名单大叫了。要不是作为世家嫡嗣,他压根没想参加这比武大会。 聂英笑道:“哈哈哈!第一次觉得问道这么好玩!” 蓝臻羽白了他一眼,道:“只有你当在玩而已!” 白云飞凑到金冠杰跟前,道:“金兄,我先替我家的人谢过你了,还请你手下留情。” 金冠杰点点头,笑道:“白兄太抬举金某了。当初弓术大赛你让我别顾虑你,如今为了自家人请我手下留情。白兄不愧为下任宗主,金某佩服,必不会伤他。” 白云飞尴尬笑道:“弓术大赛不用跟人打嘛哈哈哈……有劳金兄了,多谢!” 金冠杰道:“不必客气。不过,其实我有些意外,白家两名女子都未参加。” 白云飞哦了一声,道:“一个是医者,另一个只是单纯和她有个照应而已,本来就没打算参加比武大会。那你们家的呢?” 金冠杰点头道:“原来如此。其实我家那名女子,也是医者。” 两人相视而笑,果然两家想的都是一样的。紧急情况下,找自家人总是比找云门人还方便的。但白云飞觉得,风家的医者和他们两家的医者参加问道的原因并不相同。 翌日早晨,今日聚集在比武台前的,似乎比平常多了一些,而主持人都还没来。唐禹轩坐在等候区,看着对面的女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唐三公子加油──” “唐公子──我支持你──” “唐公子最美──” “胡说!明明秀秀姑娘比较漂亮!” “对!秀秀姑娘更漂亮──” 台下莫名出现各种发言,唐禹轩眼角一抽,不禁开始思考,他到底是来比武还是选美的? 他看了看对面秀秀的表情,发现和自己差不多,无奈又无可奈何。 聂英捂着嘴,憋不住的笑声不断从指缝间流出。 白云飞天真地道:“我觉得唐小三比较好看啊?” 他这么一句,让聂英真的忍不住了,噗嗤一声发出咯咯声,他弯下腰,整张脸都快贴到地上了。 蓝臻羽干咳两声,道:“云飞啊,有些事呢,放在心里就好,不用说出来。你真的要说,就去当着本人面说。还有,聂成华,你都笑成这样就别憋了,憋着反而更惹人厌了!” 聂英开始抖起肩膀,一边大笑一边说好。 一刻过后,主持人和评审都到齐了,场面也终于安静了下来,而唐禹轩的内心更是慌乱了。 他昨天和世家公子们说自己从没和女子对过手,说自己不想跟女子打但更不想输,如果再输一次就真的不用玩了。虽然不在意排名,但基本的面子还是该守住的,而且至少不是对上世家子弟,他怎么样也不想输,只是心里的槛也过不去。 聂英的提议是,让他闭着眼睛。这自然被驳回了。蓝臻羽说没什么好在意的,被聂英调侃是风凉话。白陌桑只能叫他别想那么多。白云飞提议不要看秀秀姑娘的脸,却答不出来那该看哪里。金冠杰笑笑的没有说话。金宵难得给了意见,速战速决。 这些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帮助,但他的确也只能别想那么多,而且速战速决了。僵持越久,心情越发复杂,对自己越不利。 第一组僵持了半炷香时间,最后是被主持直接宣判胜负的。二号学子技术略高一筹为胜。 终于换唐禹轩和秀秀了。两人走到台上,秀秀作揖道:“唐公子,得罪了。” 唐禹轩回作揖,道:“姑娘,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秀秀浅浅笑了一下。双方摆起架式,主持宣布比试开始。 台下,白云飞啊了一声,道:“唐小三果然还是在紧张啊!” 聂英把头歪过去,道:“你看出来啦?反正我是没看出来。他表情是有些不自然,但我就是看不出他的手有没有握得特别紧。” 一阵铿锵声拉回了聂英的视线,他两手抓着盘起的腿,看着台上移动的两个身影,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这画面果然惹眼。 唐禹轩和秀秀的体型意外的差不多,甚至力量也不分上下,不过明显的,秀秀更加横冲直撞。唐禹轩挡了几招,差不多摸清楚她的路数,眼下只需要找到突破口即可。不,找到之后还得看自己能不能突破。 蓝臻羽道:“唐小三的表情好像放松了些?看他防御的样子,似乎稳了。” 聂英道:“稳了又如何?他如果没法反击,时间拖长了,主持就该宣布他输了。如果没时间限制倒还好说,等秀秀姑娘力气用尽就能赢了,可看看上一场,半炷香时间就结束了!” 第六十二章 兵不厌诈 第六十二章兵不厌诈 台上铿锵不断,唐禹轩慢慢向角落退去,他看见秀秀嘴角扬起的弧度后心里放松了许多。他赢的机率变大了。 白陌桑讶然:“唐公子怎么往角落退去了?被秀秀姑娘压制了吗?” 聂英嘴角一扬,道:“陌桑,有句话特别适合唐小三。兵不厌诈。” “咦?” 白陌桑又看向台上,仔细思量后,终于明白聂英的意思了。 再退两步便要撞上四角的立柱了。秀秀一剑由右向左劈过去,唐禹轩迅速退了两步撞上立柱,秀秀扬起胜利的笑容,扭手挥剑,一道平直的横劈。 唐禹轩顺着她长剑挥动的方向移动脚步,秀秀的剑刃跟不上他的移动,中途咯当一声,长剑打在了立柱上,她被震了好大一下。 唐禹轩趁势越过她身侧,左手攫住了她震颤的右手手腕,自己持剑的右手于她之下,剑尖向上指着她的颈子。 台下一片静默,主持道:“胜者,唐禹轩。” 唐禹轩抽了一大口气,迅速放开退开,作揖道:“姑娘,得罪。” 还在走神的秀秀愣愣地看了过去,半个字都还没说,唐禹轩就沓沓跑掉了。 唐禹轩脚步落在土面的那一下,空气恢复了流动,台下喧嚣到云门门生都上前阻止了。 评审台上,唐迭易微微低下头摇了摇,嘴角却是失守的上扬。 唐禹轩奔回白云飞旁边的缺口,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聂英向前倾身,探出头道:“哟!唐小三,打得不错!” 白云飞戳了戳唐禹轩的手臂,道:“你干嘛打赢了跟打输了都一个反应?” 唐禹轩露出半张脸,双眼微眯,双颊染上了浅浅的绯色,道:“……她的手震得太厉害了,我一时没想那么多,就抓住她了……” “啊?” 白云飞一脸不解,还是没成功换到位子的白陌桑轻声道:“云飞哥哥,唐公子是觉得自己冒犯到秀秀姑娘了。” 白云飞瞅了下左边,又看回右边,恍然道:“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唐禹轩又把脸埋回膝盖里,白云飞愣了愣,又看回了左边,道:“陌桑,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特别会解读?” 在左边的聂英揽住了白陌桑的肩膀,仰头瞥向白云飞,道:“还说呢,云飞,这不都是咱们的功劳吗?” 白云飞皱眉道:“什么意思?什么咱们的功劳?” 再更左边的蓝臻羽叹了口气,道:“云飞。你看看,你现在又不明白了,但陌桑肯定明白。那这样你明白了吗?” 白云飞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道:“哈?浩清兄你在拗口令吗?” 白陌桑泪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堂兄,道:“云飞哥哥,你们常常说话都言不由衷、模棱两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我听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聂英捂着半张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云飞松了松眉,思量片刻,道:“有吗?” 白陌桑叹了一口气。聂英将他放开,换手揽过了蓝臻羽的肩膀,道:“蓝臻羽,咱的云飞啊,是越活越单纯了!” 蓝臻羽瞥了他一眼,道:“我竟然无法否认。” 白云飞东看西看,试图再找出答案,可就连白陌桑都懒得理他了。不知不觉台上已经是最后一组了。七号的蓝家子弟取得胜利。 用完午膳后,聂英和蓝臻羽特地去找自家门生,第一组是四十九号的范牧对上一号的罗灿,胜算看来是比较大的。第三组是蓝家门生对上金家门生,他表示自己看了上次那金家的比试后,这场可以说是放弃了,深知自己打不赢。蓝臻羽也不怪他,只叫他尽力就好。 范牧道:“聂师兄,当初我没认真看,不清楚那个罗灿的实力,你跟我讲讲吧?” 聂英搧搧手道:“讲什么?我也不记得了!放心吧,你的胜算还是比较大的!” 蓝臻羽道:“第一天比武,大家焦点都在冠杰公子跟唐小三身上,没人注意第一组。行了范牧,你别太紧张,像平时锻炼那样就行,尽力而为。就算真输掉了也无妨,后面追回来就好。” 聂英啧啧称道:“蓝臻羽啊蓝臻羽,很有风范嘛!不愧是我师弟!” 蓝臻羽抬手作势要揍他,道:“你不就大我一个月吗!你再叫我师弟我就跟你翻脸!” 聂英躲到范牧背后,笑道:“哈哈哈你已经跟我翻脸啦!” 白云飞等人都在广场的树荫下,唐禹轩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干,仰天碎念道:“拜托下一场不要再是奇怪的人,拜托拜托拜托……” 白陌桑靠在旁边,漫不经心把玩着随手捡的鲜嫩树叶,他很想安慰唐禹轩点什么,却词穷说不出话来,仔细想想后,发现不说话也没关系。 白云飞走到跟前,笑道:“下一场『奇怪的人』比较少了,你就安心吧!与其在这边碎碎念,不如想想怎么先发制人夺得先机!” 唐禹轩垂下头,直勾勾看着他,沉声道:“真是不巧啊,这种堂堂正正的对决不适合我。可惜我没带蛊虫来,不然我就能搞偷袭了。” 白云飞愣了半晌,噗嗤笑道:“唐小三!原来你都搞偷袭的吗!” 唐禹轩撇过头,哼了哼声道:“说说你也信!不过比起正面对决,我可能真的比较适合搞偷袭吧?” 他垂下了肩膀,又叹道:“力量又不如人,就连那个女的力气都比我大……” 白云飞讶然:“真的假的?我看你们力气应该不分上下啊?” 唐禹轩白眼道:“那只是你看起来!我手都麻了!所以我才想到那招……” 白陌桑惊呼一声看了过去,手上的叶子缓缓滑落,道:“聂兄说,唐公子很适合兵不厌诈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唐禹轩登时蹙起眉头,道:“什么兵不厌诈?哦,等等,你别解释了,我懂了。我就想问一句,这是在夸我吗?” 他懂了!一双白家少年齐齐震惊,白陌桑愣愣道:“大、大概是吧?” 唐禹轩不禁勾起笑容,道:“是吗?好吧!那我就勉强接受这个称赞吧!” 白家少年面面相觑,决定将这个话题打住,任由唐禹轩窃窃发笑。他们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唐禹轩。 第六十三章 白云飞的愤怒 第六十三章白云飞的愤怒 下午场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金冠杰在其他世家公子的目送下笑着来到了等候区,金宵替他拿着剑。 聂英和蓝臻羽姗姗来迟回到空位席地而坐,聂英笑道:“好!这次就让咱们瞧瞧,那罗灿的实力如何!” 范牧和罗灿依序走上比武台,互相作揖。主持左右看了看,道:“比试开始。” 聂英讶然:“啊?罗灿是左撇子啊?阿牧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 往台上看去,罗灿左手持剑,马步扎得极稳,他重重一踏快速奔至前方,大幅度地由右至左狠狠劈下。 范牧来不及退,只能接下,怎料力量之大,他竟握不住剑,长剑直接脱手飞出,从主持身边划过,差一厘米便会划破他的衣袖。 罗灿立刻站定,剑尖指地,等候指令。 范牧按着自己的右手,惊恐地看着罗灿,他的力量到底有多大,也只有范牧才知道了。 主持向后瞥了一眼直直插入土中的长剑,道一句“胜者,罗灿”,随后长剑便被云门门生给取下了。 罗灿一言不发,仅仅向范牧作揖便下了比武台。还在走神的范牧一步一步下了台子,接过自己的佩剑。 主持喊了下一组的两人,金冠杰起身,接过出鞘的长剑,给了金宵一个安心的眼神后,步风稳健地来到台上。 台下除了窃窃私语还是窃窃私语。聂英哗然:“我的老天!第一击便能将剑打飞,那力气可有多大啊!” 白陌桑忽然叫道:“啊!我想起来了!他第一轮也是那样!不过那次是对方先攻,他躲了几下之后,忽然发力一击便将对手的剑给打飞了!只是没有飞得这么夸张!” 聂英和蓝臻羽更惊讶了。 白云飞虽然也很在意罗灿的力量有多大,不过他更关心台上的自家门生。 不过交手两回,白家门生败下阵来,金冠杰的胜利也被宣布了。白家门生甩了甩右手,重重吐出一口气,慎重地向金冠杰作揖后便先离了。 金冠杰看了一眼等候区的金宵,才慢慢下台子走过去。 学子们讨论的对象很快便从罗灿转移到金冠杰身上。金家公子的优雅与陆家公子的不同,更加从容不迫,尽数显现了名门贵族的风姿。 金冠杰与金宵回到观众席坐下,蓝臻羽看向左手边,道:“恭喜冠杰公子二连胜。” 金冠杰扬起浅笑,眉目中却有几分凝重,道:“多谢。不过……有些对不起白兄。” 蓝臻羽不解地道:“为何?” 金冠杰缓缓摇头,道:“是我失手了。” 蓝臻羽甚是不解,道:“失手什么?” 金冠杰道:“我……有些受罗灿影响,施力有些过猛,差点伤到他。” 蓝臻羽大惊,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让金冠杰别太在意。 他细细想了想,方才那白家门生确实表情痛苦猛甩手,肯定不是麻便是痛,再不然便是又麻又痛了! 之后两场,陆家子弟胜。最后一场,唐门落败,徐央胜。最终学子们讨论的焦点,是那个徐央。就连聂英都啧啧称奇,直说徐央是个厉害角色。 今日比试全数结束后,金冠杰主动向白云飞说了自己失手的事,白云飞摆摆手要他别在意,不是什么大问题。 金冠杰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白云飞隐约感觉到他还是很在意自己失态的事。白云飞只好趁吃完晚膳后把唐禹轩抓出去谈这件事。 唐禹轩白眼道:“所以你干嘛跟我讲这个!” 白云飞苦笑道:“不是嘛,浩清兄跟他聊过了。跟成华兄说好像没什么帮助,跟陌桑也是,那我不是只能找你了?” 唐禹轩骂道:“所以你怎么会觉得跟我讲就比他俩还有帮助!” 沉思片刻,白云飞道:“嗯……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你比他们可靠吧?在这些方面?” 唐禹轩噗了一声,恼羞道:“你、你少在这边吹捧我!我告诉你!金冠杰他是名门贵族,最重礼仪和信用,信誓旦旦答应你不会伤你家门生的,却仅仅受前一人的影响,险些毁了约!即便所有人都不认为他有错,可他本人认为自己失态了,那么他就是失态了,你明白了没?” 没忍住就一口气解释完了,唐禹轩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复一些。 白云飞愣愣听毕,愣愣点头,愣愣道:“哦,我明白了。你看吧,我就说你比成华兄跟陌桑他们……” 唐禹轩截话道:“好啦好啦你明白就好了!这么简单的事也只有你想不明白吧……笨死了。” 白云飞猛然回过神,冷笑道:“嚄!唐小三,我就稍稍夸夸你,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唐禹轩双手环胸,撇过头道:“哼!你就是笨!认识越深越觉得你笨!白陌桑都比你聪明了!” 白云飞眉头一皱,抓住唐禹轩的双肩侧,沉声道:“唐小三,你说陌桑比我聪明?那你的意思是,比起我,他更适合白家少主的位子了?” 唐禹轩愕然:“说什么鬼话……我没那样说!我才不管你们白家怎么样!白陌桑是安家人,安家庄是我唐门附属!” 白云飞面露凶光,双目冷沉得像冰湖最深处的阴暗。唐禹轩下意识屏住气息,他想到了白云飞第一次替他换药的情景,像一只恶兽,目光锁定着猎物,好似只要稍微动一下,甚至是一个吐息,便会被撕碎咽喉。 双肩的紧缩霎时松脱,他看到白云飞抽了一口气,退了两步,甩过头捂着半张脸,粗粗喘着气。 唐禹轩非常清楚,白云飞方才是真的生气了,但他忍住了,像上次一样忍住了,尽管愤怒的对象并不相同。唐禹轩想,白云飞究竟是在气他,还是气白陌桑?甚或是气自己? 沉默了半晌,白云飞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迈开步子的同时瞥了唐禹轩一眼,道:“抱歉,我先回房了。” 唐禹轩愣愣地看着远去的背影,步履蹒跚的,像喝醉了一样。他突然闪过一个疑问:白云飞是不是总在压抑自己? 翌日巳时,唐禹轩找到白陌桑,两人来到“云三”树下。唐禹轩道:“白陌桑,你对白云飞了解多少?” 白陌桑霎时震惊错愕,唐禹轩私下找他,他就感觉不对劲,没想到是问白云飞的事!他干笑道:“呃,普普通通吧……我五岁就被带回安家庄了,对白家跟云飞哥哥其实不大熟悉。只是母亲偶尔还是会带我去白帝城走走,云飞哥哥的生辰或白家有什么宴会也会邀请我们。那个……唐公子,你想知道什么?” 第六十四章 光明正大 第六十四章光明正大 讲了这么一大串,白陌桑觉得自己真笨,一开始直接问就好了。 唐禹轩的眼神游移,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那你说说你对白云飞的了解好了,就是那个……形容他一下?还有,他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白陌桑又是一愣,心里拒绝往那个方面想去,但还是忍不住往聂英的估计那儿去。他顺手抽起腰间的扇子,心一横,道:“我很崇拜云飞哥哥!他学习好、悟性高、武功高、待人也好,还会做扇子!我没办法像云飞哥哥那样。堂兄弟中就属我的年纪和他最相近,所以从小开始,亲戚就时常拿我和他比较,不过云飞哥哥样样都比我厉害!他从小就有身为少主的自觉和觉悟,而且二伯伯时常闭关,老来得子。常之叔叔肩负起云飞哥哥的教育,一直都很严格,一件事没做到最好就一直重做,还要罚跪……我还看过云飞哥哥边罚跪边背书的。总而言之呢,云飞哥哥在我心里,是最最厉害的人!” 他打开扇子,又道:“这把扇子,是我被带去安家庄之后,云飞哥哥亲自找材料,从削木头开始,利用空余时间做的。做完还特地亲自到安家庄找我,说是给我的饯别礼。” 唐禹轩听得一愣一愣的,道:“哦哦,我知道了,谢了。” 这个信息量远超乎他的想像,不过也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知道了白云飞昨天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因为从小就被跟白陌桑比较,样样不输给白陌桑,可以说是天经地义了。唐禹轩昨天说白陌桑比他聪明,或许是骨子里理所当然赢过白陌桑的绝对性被打破了,才难以接受吧。 白陌桑歪了歪头,道:“唐公子,你问这些做什么啊?难道你对云飞哥哥……”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唐禹轩愣愣道:“啊?对他什么……我没想对他怎样!我只是觉得……我所见到的他,不是真正的他罢了。” 白陌桑压住了心中的惊讶,道:“唐公子,其实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表里不一的,不论是我、你、云飞哥哥或是聂兄他们。不是因为盈盈一水间规矩的关系,而是……身不由己。不管是谁都没办法随心所欲、口不择言,毫无保留的自己只会在最亲密的人面前展现,不过也正因如此,家人、挚友还有伴侣,才显得特别不同特别可贵!” 说完,白陌桑自己怔住,他都说了什么? 唐禹轩噗嗤一声,把昨天白云飞生气的事告诉了他。白陌桑吓得把扇子攥在胸前,道:“云飞哥哥最讨厌被拿来与我作比较了啊唐公子!” 唐禹轩笑道:“哈哈哈哈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不过我觉得我没说错,你方才那些话,他可能想都没想过吧?” 白陌桑尴尬地道:“这我不知道……反正唐公子你以后不要再那样了!最后遭殃的又该是我了……” 唐禹轩仍是笑道:“知道了哈哈哈!所以你可别得罪我,你得罪我,我就去得罪白云飞,最后遭殃的就是你了哈哈哈哈!” 白陌桑沉着脸道:“千万拜托唐公子不要拿我开涮啊……” 问道过了这么久,他第二次这么想回家。第一次是白云飞讲他小时候的糗事逗唐禹轩开心的时候。 即便如此,白陌桑仍是在心里好好思考了堂兄白云飞的事。没有生活在一起,他也渐渐习惯了自己看到的白云飞,却忘了他都在经历些什么、承受着什么,却还是那样笑着、细心照顾着晚辈。对白陌桑来说,白云飞是他唯一的偶像。 聂英一直睡到了午时过半,没人喊他就算了,还错过了午膳时间。 他饿着肚子在盈盈一水间闲晃,想着看能不能找到那群没良心的。结果也没绕多远,在路过在水一方的大石碑时,他发现石碑底部边缘,开了普通的白色小花,他很确定之前没有的。 他想摘一朵,看了看却发现开得最好的在石碑后面。他想,手稍微伸进去应该不算私闯吧?一只手而已不会被发现吧? 聂英索性伸手过去将花摘下,他靠着石碑坐下,旁边的草丛像床榻一样松松软软的。他将小花举到面前,仔细端详,看着看着,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决定带回去做成押花,不过也只能暂时夹进云门规章里了。之后带回日月山庄,送给师姐! 聂英想得美滋滋的,完全没发现在水一方的石板路上,有个沉稳又轻盈的步伐渐渐逼近。 “聂英,你在此处作甚?坐在地上成何体统?” 低沉的声音吓了聂英好一大跳,差点把手上的小花掐烂。他猛然抬头,道:“陆苓!你吓我干嘛!敢问我想在哪做什么与你何干啊!” “……” 陆苓瞅着他片刻,道:“我感觉到有人进来又马上出去,故来看看。你手上的……原来如此。” 聂英心内大惊,之前蓝臻羽的猜测果然无误,陆苓她们能感觉到进出在水一方的人!不过她说“有人”,那便是不知道是谁了?或是时间太短,来不及判断? 聂英干咳两声,拍了拍屁股起身,道:“我就是来摘个花,没什么大事,劳你亲临一趟了!没事了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陆苓道:“摘花作甚?” 问题真多! 聂英微微叹道:“之前没看到这花,路过恰好撞见,我觉得小花可爱不行吗?我想带回去做押花不行吗?” 咕噜── 那近在咫尺的咕噜声实在太过显耳,聂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暗暗骂道:“连你都要跟我作对!” 他傻笑着抬起了头。 静默须臾,陆苓道:“你没用膳?” 聂英道:“嘿嘿嘿……睡过头了。” 陆苓浅浅一叹,道:“进来吧。正餐没有,点心和茶倒是有。” 说毕,陆苓回身迈开步子,聂英微微一愣,连忙跟了进去。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正大光明的独自跟着陆家人进来。 在水一方空空荡荡的,陆苓把石桌上的怀忧琴打横放后,往茶水间的方向去了。 聂英搔了搔脸,往空的那边坐下了。他把小花放到案上,轻轻抚摸着白色花瓣。 不过一会儿,陆苓捧着茶水和点心走了过来,她把一碟点心放到聂英面前,又倒了一杯茶过去。 看到那点心,聂英讶然:“这不是上次那个……那个你亲戚家送我的!” 第六十五章 三无狗蛋 第六十五章三无狗蛋 五块不到巴掌大的面色糕点叠在碟中,对没吃早膳午膳的聂英来说简直秀色可餐、垂涎三尺。还有芳茗温润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他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呀叫的。 陆苓缓缓点头,道:“嗯,这叫步步糕,陆家传统的点心。以前只有小孩生辰才会做,期许孩子能步步高升,特地做成像鞋底的形状。” 聂英有些讶异,没想过陆苓会主动跟他解释,他笑道:“原来如此!甜甜的小孩子确实会喜欢。你说以前,所以现在随时都能吃了对吧?那你是吃步步糕长大的?” 陆苓摇了摇头,道:“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聂英惊呼道:“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不喜欢吃!你不吃我就全吃了,饿死我了!不好意思啦陆苓,我要步步高升了,只好委屈你当我的垫脚石了哈哈哈!” 他捡起一块咬了一口,随后愣了愣,又道:“等等,你说你不喜欢吃甜的,那这步步糕是打哪来的?是玄机大哥的吗?是的话那这应该是准备给清竹公的吧!不吃了我不吃了!” 说毕,他把剩下那半也放进嘴里,算是毁尸灭迹了。 不知道该回答哪些才好的陆苓沉默片刻,道:“安心吃吧。确实是兄长带回来的,他说上次你只有五块,怕你们不够分,前两天才又下山带了一些回来……你吃完便带着剩下的给其他人分去吧。” 聂英怔了一怔,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随后嘿嘿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玄机大哥人真好!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他道谢!” 陆苓摇头道:“你想道谢,等明日便可。兄长今日不回来。” 聂英又捡起一块步步糕,一口塞进嘴里,含胡地道:“啊?选集打嗝莽数模啊?” “……” 陆苓并不想回答这含糊不清的问题,虽然他听懂了。 聂英以为她没听懂,把步步糕吞下肚后,又好好的一字一字道:“玄机大哥忙什么啊?难道山下又出事了?” 其实陆苓还是不想回答的,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聂英等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她压根没要回答,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后给自己又斟满一杯,咕哝道:“啧,不说就不说。” 陆苓良心有些不安,但比起自家兄长的面子,这点不安是必须承受的。她怎么可能告诉聂英,自家兄长跟清竹公下山参加灯会去了。简单来说就是出去玩了。想是明日唐三公子就能收到礼物了吧。 聂英吃得剩下一块步步糕了,他还特地问了陆苓要不要吃,自然是被无情拒绝了。 陆苓趁他拿起步步糕的时候伸手捡起白色小花,淡淡道:“聂英,字成华。人称花花公子,所言不假。” 聂英差点被呛到,咳了好几下拍了拍胸脯,道:“等等等等!我知道我有花花公子这名号,不过别人那么叫我又不是因为我喜欢花!虽然花挺好的我也挺喜欢的,但是、就是那个……唉呀!你说喜欢花可是好事,这花花公子怎么会是赞美呢!” 他真不知这陆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陆苓轻轻将小花放下,抬眼直盯他的眼睛,片刻又撇过了视线,轻声道:“桃花眼。” 聂英猛一怔,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道:“哈哈哈哈!怎么着?被我迷到了?” 陆苓缓缓摇头,道:“无聊。” 聂英嘿嘿一笑,道:“陆苓!前几天我又多一个名号了,还与你有关呢!你总说我无聊,蓝臻羽总说我无赖,唐小三又说我无耻!所以就多了个三无先生的名号了!啊,蓝臻羽说的三无狗蛋也不错,我喜欢!” 陆苓陷入无尽的沉默,她真不知道眼前这人的喜好和思想出了什么问题。 聂英伸手往碟中一抓,什么也没碰到,这才低下头,失望地咕哝道:“啊,没了。” 陆苓往碟中一看,在心里叹了个气,随后起身又往茶水间的方向去了。聂英回头看她,心中有一丝期待。果不其然,陆苓提着一只木盒回来了。 结果所有的步步糕都被聂英吃完了,他说,反正也只有唐小三爱吃甜的。 “香花配美人,香茗配美食,黄绢配幼妇!绝妙!” “……” 翌日比武大会上午场。第二组的唐蒙胜了,第四组的唐家人败了。下午场才是重头戏,蓝家对陆家、聂英对自家、唐家对风家、风家对金家。 已经在等候区的聂英偷偷瞄了下前一号的陆家人,虽说并非亲眷子弟,仪态却也跟陆苓一个样,正经八百,端坐得宜。 再看看后一号的风家人,瞅起来就不强。不过聂英又往对面看去,与风氏对上的那个唐门,看起来是不会赢的。 唐禹轩说过,来问道的都是养蛊人,成日与蛊虫相处,并不重视武艺,只有基本的防身技术而已,与常人或书生比试自是不会输,但遇上寻常修士也不见得能赢。最重要的,是唐门不与世家作对。 第一组的成败可谓是有惊无险,蓝家虽胜,却是险胜,倘若没有拼上一把赌上一搏,那么成败便在一念之间转换。 聂英心内啧啧称道:“精彩!” 自家门生看来心有馀悸,双方互相作揖后各自离场。聂英给自家门生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后起身,提着剑步上比武台,他这次连着剑鞘给带上了,这并不违反规则。 聂英灿笑道:“阿设!自己小心!” 李设提着出鞘的长剑,神色紧张,道:“聂师兄……你不拔剑吗?” 聂英右手提起收鞘的长剑晃了晃,笑道:“不拔!就这样跟你打!” 台下一阵哗然,主持看了看双方,道:“比试开始。” 李设心一横,咬牙冲了过去,抬手重重一劈。聂英向后一跃轻松躲过,于此同时用剑鞘向下敲击李设的剑身。他一个踉跄,聂英迅速抬手挥起剑鞘,喀的一声,打在了李设的下颚,整个人还向后倒去,幸亏反应及时没跌倒,但他左手捂着下颚一脸狰狞。 聂英将佩剑抵在肩头,笑道:“哈哈哈哈骨头没碎吧!下一击我会攻击你的后腰!”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蓝臻羽按着眉角,沉声道:“聂成华那家伙真当跟平时玩耍一样了……” 李设欲哭无泪,又不好投降,只得继续进攻。聂英边笑边闪躲或用剑鞘轻轻挡下。 第六十六章 巾帼不让须眉 第六十六章巾帼不让须眉 等聂英退到靠近边界时,李设一记横劈,虽没想过能伤到聂英,却也认为至少能是一次有效的攻击。然而天不从人愿。 聂英右脚向后一勾,踩上了边界的绳索,一个发力身子上扬,在李设的剑身挥到中途时,聂英腾空的左脚便踩上剑身,轻轻一踏在空中翻转一圈,落在了李设的背后。而李设被踩得下沉的佩剑牵动,向前跌去,他正要跨步稳住身子,怎料后腰一个撞击,他扑通一声跪倒了。 聂英双手环胸,道:“阿设,我不是说了要攻击你后腰的吗?所以方才的情况,你别管自己会不会跌倒了,马上转身抵抗才是上策!虽然还是会跌坐在地,但至少比背对敌人要好吧?” 李设按着自己的后腰转过了身,委屈地道:“是,我知道了,聂师兄。” 主持宣布了聂英的胜利。他笑着把李设拉了起来,揽着肩一起下了比武台。 一种学子们讨论着聂英的为人,有人觉得他太儿戏,有人觉得那叫自信。 聂英挂着胜利的笑容回到观众席坐下,用肩膀撞着蓝臻羽,道:“蓝臻羽蓝臻羽!我的表现你满意不满意?” 蓝臻羽沉着脸看了过去,一字一字道:“不满意!” 白陌桑探出了头,道:“聂兄好厉害!平时练功都是那种模式吗?” 聂英嘿嘿笑道:“差不多吧!我很清楚他们的弱点,说起来对他们还是有些不公平的,但天意如此安排,我也没办法了。” 之后两组,风家一胜,金家一胜。 李设跟范牧哭诉,遇到谁再厉害再可怕,都比遇到聂英好,至少是堂堂正正的比试而非单方面的“欺负”。 隔天的比试名单一出,虽然世家公子们都已经知道陆苓要对上风棋,但亲眼所见还是大快人心。 在下一次比武,上午场的何简对上陈奉,终于一雪被自家公子打败的命运,只是那陈奉就被淘汰了。白云飞也顺利取得胜利。 下午场,徐凡凡对上白家、蓝臻羽对上唐家、陆苓对上风棋、风家对上金家、蓝家对上白云飞。 金冠杰说,自家那个二十九号,战力比与医者作伴的那名女子还要低,是个文人修士,不见得能赢风家的。 风棋坐在等候区,脸上难得没有平时的笑意。风青站在他身后,道:“棋少爷,务必注意安全。” 风棋眯起眼睛,直盯着对面,道:“用不着你来提醒!” 第二组的蓝臻羽挂着爽快的笑容一股劲的和第三组的陆苓聊起了单方面的天。白云飞看着对岸聊得挺开心的,顿时觉得自己这边气场异常低迷。 待第一组上台,台下又起了呼声。 “徐姑娘加油!” “徐姑娘我支持你!” “徐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太帅气了!” 唐禹轩沉着脸,听着似曾相识的发言,无奈地摇摇头,道:“这些人是怎样……没见过女人是不是?” 白陌桑只能苦笑。 比武台上第一组已经如火如荼地开打了。徐凡凡神色凛然,剑锋冷冽,特别沉稳,且身段柔软,又加上体型较男子娇小,对上白家人看来是游刃有余。 白家门生一边防守一边寻找破口,怎料徐凡凡东窜西窜,身手矫健,场面就此僵持不下。 主持的目光随着二人移动紧追不放,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徐凡凡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反倒白家门生慌乱无措,几度险些招架不住。他原不想与女子作对,但为了白家名声,好不容易决定放手一搏,岂料会是这种结果。 刀剑交锋的同时,主持喊停了,并且宣布了徐凡凡的胜利。她立刻退开,作揖后一言不发便下了台子。 白家门生满身大汗,甩了甩头狼狈地下了台子。 聂英啧啧称道:“徐姑娘身手真敏捷,完美利用了自己的优势。那徐家什么来头?出了个这样的女子,还有那个徐央,身手也极好!” 金冠杰道:“没记错的话,应是驻地南昌的仙家。” 聂英道:“是吗?金兄对此家可有其他了解?” 金冠杰摇头道:“不甚清楚,只知未归附任何仙门。” 聂英点点头,目光回到比武台上,该是蓝臻羽上场了。蓝臻羽对上唐家人,自然是不费多少力气便取得胜利了。 蓝臻羽回来就说了一句:跟陆静虚真难聊天。 第三组陆苓对上风棋,全场沸腾,引得云门又出面制止。 陆苓一言不发只是淡淡作揖,她的神色从容又坚毅,表现出了满满的自信。与风棋相比,就先赢了一截。 比试开始。陆苓伏身踏步径直向前,来了个先发制人,风棋顺利接下,但从表情可知,非常勉强。 陆苓没有给他喘息和反应的机会,剑身退离再进攻的间隔不过一瞬。风棋不再正面相抗,而是选择闪挡并用,不过这加深了危险,银光从他耳边划过,几根发丝顺着气流飞落。 陆苓重重一击,风棋向后一跌,跌在了绳索上,陆苓剑尖指向他,神色淡漠。 “胜者,陆静虚。” 主持宣布了结果,陆苓收回长剑,作揖道:“得罪。” 风棋喘着气,额上挂着几滴冷汗,撑起身子,道:“受教了,陆小千金。”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忌惮一个人。台下又沸腾起来,云门门生又去制止了。 蓝臻羽勾起笑容,道:“高明!简直大快人心!” 聂英笑道:“可以的话真不想跟她打啊哈哈哈!” 蓝臻羽道:“你下一场认输就一定不会跟他打了。” 下一组风家与金家的对决,正如金冠杰所言,自家门生败下阵了。 最后一组,白云飞和蓝家人上了台子,台下有人同情起了白云飞,毕竟这是他今天第二次上台了。 聂英叹道:“唉呀呀呀,看他那个样子,不会赢就算了,还会输得很难看。” 正如他所说,白云飞两三下就把蓝家门生给打趴了。 蓝臻羽摇头叹道:“不怪他,能赢云飞才奇怪。” 第三轮比试,也是第一波淘汰赛正式结束。主持说,这一轮比试上午场的胜者,将会对上下午场的败者,是为第二波淘汰赛,也是争夺排位的最后机会,而匹配将会是随机的。而下午场的胜者则可以暂时歇息,等待下下一轮比试。 白云飞向左看去,越过了白陌桑,叹道:“真好,你们三个都休息了,而我不管赢了几场,都得去帮忙打淘汰赛……” 第六十七章 赌局 第六十七章赌局 白陌桑道:“云飞哥哥,因为你都赢了,所以淘汰赛不论输赢,都不影响你赢的事实。既然如此,如果你输了,就等于救了一个人!” 聂英揽住他的肩膀,道:“陌桑,你脑筋动很快嘛!不过能少一个对手是一个,再不然看在面子上,云飞都没必要输的!” 白云飞点头道:“是啊,我是没打算放水的。” 唐禹轩不发一语,虽然机率不大,但他还是很怕遇上世家的,最好是能遇上自家人,那便能稳稳赢了。 虽说第二波淘汰赛也是某些人的复活战,但就算能赢,和没输过的那些人对上,也几乎没有出现过赢到最后的情况。前几名仍然会由没有败绩的学子占得。 晚膳时间,聂英发现徐凡凡和徐央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不大起眼。然而没有看到罗灿的身影。 他原想偷偷跑去角落和徐家两人攀谈,但被蓝臻羽眼明手快的拦下了。 桌上空空如也,肚腹填饱,一众世家公子还坐在饭堂里。说白了他们就是在观察那两个徐家人。 除了特别安静外,并无异状。 直到饭堂只剩下寥寥几人。聂英撑着下颚,道:“我有疑,照这样下去的话,最后会剩下十三个人吧?那怎么打?云飞也不能再当两个人用了吧。” 白云飞道:“哈哈哈!这是直接断言我会是最后的十三个人吗?如果第二波淘汰我活下来了,在第三波我却输了,那我应该就不会成为那个第十三人,自然就没这个问题了。” 唐禹轩白眼道:“所以你现在是断言自己会在第三波被淘汰吗?” 白云飞笑道:“当然不是了!我就是提个假设,世事难料,我也不好把话说死。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唐小三,我跟你都还有下一场要打呢。” 聂英跟金宵借了纪录,看了看后喃喃道:“嗯……下一轮,咱家三人,陆家两人,白家两人,金家一人,唐家五人,风家两人对吧……” 聂英抬起头,又道:“唐小三,你们家不都是养蛊人吗?怎么不放蛊虫出去打就好了?” 唐禹轩沉着脸道:“会出人命的。他们带来盈盈一水间的蛊虫都很烈很毒,寻常人光是摸到就会中毒。因为从小就养着,没办法交给别人照顾,只能跟着带来。上场的时候才会暂时放在房里。” 白陌桑倒抽一口气,道:“感觉好危险啊!那之前和聂兄对手的那个呢?养在腰上的那个……” 唐禹轩搧搧手道:“唐蒙。他腰上那个没毒的,那只是个人喜好而已。” 白陌桑干笑道:“好、好特别的喜好啊哈哈哈……” 金冠杰道:“唐公子,那你自己没有养蛊虫吗?” 一众少年齐齐看向金冠杰,心中不约而同达成共识:金冠杰的兴致被勾起来了! 唐禹轩搔了搔脸,道:“我不用养。我体内有蚕王,兄长体内有王娘,我们不用特地跟蛊虫培养感情,也不怕那些毒。” 聂英抬起食指道:“我明白了!简单来说,你跟清竹公就是蛊虫界的王族,所有蛊虫自然会臣服于你们!与其说你们不用养,倒不如说,都是你们养的!” 唐禹轩一下沉了脸,道:“你要这样说也不是不行……” 白云飞捂着嘴笑道:“蛊虫界的王族……噗哈哈哈哈!” 唐禹轩鼓起脸颊,伸手快速弹了他的额头一下。白云飞吃痛捂住额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唐禹轩。 聂英大笑道:“哈哈哈哈云飞!你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攻击了,你对得起输给你的那些人吗?” 蓝臻羽失笑道:“聂成华,你就知道白云飞在唐……咱们面前有多松懈了吧?” 他那个生硬的转折大家都听见了。 白陌桑默默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隔天一早比试名单公布,问道学子们都挤到了比武台前。这次因为是单纯的淘汰和逆转赛,所以把十三组的名单一次公布了。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禹轩又对着名单大叫了。第三次他的名字出现在上面,也是他第三次对着名单崩溃大叫。 白云飞也愣住了。 名单的最后一行写着第十三组,三号唐禹轩对五十一号白云飞。 另外,风棋第十一组,对上寻常学子。第十组是何简对上李设。有看头的全集中在了最后一场。 聂英哗然:“嚄嚄嚄!这可不得了了啊!唐小三的运气背得不能用有水准来形容了!” 唐禹轩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泫然欲泣。白陌桑看着僵化的两人,心里特别慌,不知所措。 蓝臻羽凑到聂英旁边,道:“聂成华,你看如何?云飞昨天才说没打算放水,虽然他这次输掉也不影响他的战绩。” 聂英摇摇头失笑道:“突然觉得咱们真的很乌鸦嘴。其实吧,我觉得云飞不会和他打的。” 蓝臻羽道:“你是认为云飞会认输?我倒不这么觉得。就算他让唐小三赢了,唐小三下一场也不会再赢,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聂英耸肩道:“谁说呢?咱俩来赌赌!” 蓝臻羽站定,环起胸道:“行,赌什么?” 思量片刻,聂英道:“云飞如果输给唐小三就算我赢!回家前五坛不醉不归便由你买单了!” 蓝臻羽冷笑道:“好!我就赌云飞会赢!如果我赌对了,回家之后你两个月不许喝酒!” 聂英惊道:“哗!这么狠!本狗跟你赌了!” 金冠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浅浅笑了下。 之后,唐禹轩往唐迭易的宿屋哭诉去了。整天下来,白云飞都绷着一张脸,话都没说几句,就连饭都没吃几口。 隔天的比试,上午场,五号白家,八号、十五号唐家为胜,十二号的唐蒙对上十六号风家而败落下来。下午场,二十五号、四十九号蓝家为胜,四十一号陆家为胜,十七号为胜。 整天下来,白云飞和唐禹轩说了几句话,也就几句话而已,因为唐禹轩都没回他,而且又跑得不知所踪了。 晚膳时间,白云飞身边空了一块,心里头也是。聂英和蓝臻羽都不敢告诉他,他俩拿明天的比试做赌了。 第六十八章 委屈的比试 第六十八章委屈的比试 吃完晚膳后,聂英和蓝臻羽于心有愧,早早回了房。白云飞、白陌桑、金冠杰和金宵四人则到了小桥流水的大树下。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盈盈一水间仍灯火通明,月光斜斜映照,皎洁清亮。白云飞趴在石案上,闷闷的声音随着他的低沉的气场缓缓流出。 “……我没法拿剑指向他……” 他的纠结,其余三人都能感受到。 白陌桑不知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迟迟不敢开口。 静默片刻,金冠杰道:“白兄,既然无法为之,那便无须为之。” 白陌桑愣了愣,原来金冠杰和他想的是一样的。既然做不到,不要去做就好了。 白云飞缓缓抬头,左手按在上次被弹疼的那个位置,面露满满疲惫,道:“……他会原谅我吗?” 白陌桑咦了一声,他没想明白,有什么好原谅不原谅的? 金冠杰道:“为之,生恶。反之,宽己。全看白兄如何抉择。” 白云飞看了过去,沉默片刻,叹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白陌桑在心内呐喊,他完全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云飞又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手臂中,喃喃道:“……如果与他打了,他输得心服口服,但我会恨死自己的……如果不与他打,我对得起我自己,但他会讨厌我的吧……” 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特意解释给白陌桑听,反正他是听明白了。明白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已经得出了答案,关于白云飞会如何选择的答案。 翌日辰时,白云飞和唐禹轩分别两侧候区,唐禹轩的头始终低下,而白云飞始终看着他,即便台上打得不可开交,他也没有移动过视线。 白陌桑抱着万情笛和扇子,局促不安,他看着白云飞神态自若,心中的答案也算得到了证实,不过他还是放心不下。正如金冠杰所言,无法两全其美。 第一组风家的人赢了。第二场何简对上李设,何简的实力并不弱,第一轮因为对上陆苓才会惨败,在第二轮比试中,他已经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了,与李设相比,确实是更胜一筹。 李设败下。第三组的风棋不战而胜。第四组金家的虽是文人修士,但还是轻松赢了对方。接着第五组,白云飞与唐禹轩分别上了台子,这可是学子们最期待的桥段,但任谁也不知道,他们心中都怀着怎样的煎熬。 白云飞对唐禹轩作揖,瞥了一眼他持剑的右手,微微一笑,心道:“这么紧张吗?竟抓得比平时更紧。” 唐禹轩好不容易抬头看他,看着他从容柔和的笑意,心中满是不解。 主持高喊比试开始,但白云飞始终没有把剑提起,唐禹轩虽将长剑置于身前,却毫无动作,他紧紧抿着唇,他怎么能对一个连剑都没提起来的人动武? 白云飞笑容依旧,堪堪向前走去,唐禹轩一怔,跟着向后退去。 台下学子没有一个瞧明白的,只有金冠杰微微扬起唇角。 一进一退,唐禹轩撞上了围栏,呼吸越发急促,但他表面仍严肃得看不出慌乱。 白云飞终于停下脚步,剑尖仍然指向地面。其实他很清楚,就算空手也不会输,但这一场比试,无论如何,他不能赢。 “唐禹轩。” 白云飞轻轻唤了一声,语气特别优柔,他浅浅一笑,道:“我投降,你赢了。” 评审台上的白常之瞪大了双目,不可置信。 唐禹轩的震惊不比场外所有人来得少,他举起长剑指着白云飞,骂道:“白云飞你开什么玩笑!” 白云飞摇摇头,道:“没开玩笑。我不会伤你。我没办法跟你打。就算你劈过来我也不会躲,这样解释够了吗?” 唐禹轩面目狰狞死咬着牙,双肩微微颤抖,他将剑举高,重重挥下。白云飞闭上了双目,可剑刃划过扬起的风霎时停住,他慢慢睁眼,利刃就贴着他的肩头。他看见了唐禹轩还是咬着牙,面部微昂,眯起双眼,圆润的瞳孔变得模糊又湿润。 白云飞愣了愣,心中激起一股想把剑刃夺过,同时将眼前之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胜者,唐禹轩。” 然而,主持的宣布打消了白云飞的念头。唐禹轩收了剑,沓沓而去。 台下静默一片,直到唐禹轩完全步出了广场的范围。 这个结局是不曾发生过的。赢了胜区却输了败区,不问因何而输,输了便是输了。 聂英眨了眨眼睛,道:“蓝臻羽,我赢了。” 在议论纷纷中,蓝臻羽看向聂英,道:“嗯,云飞输了,你赢了。” 白陌桑倏地起身,攥着横笛越过人群也跑走了。随后唐门门生也纷纷起身追了过去,唐蒙拿着唐渊剑的剑鞘,跑在最前头。 聂英回头看白陌桑离去的身影,淡淡道:“他不只是去还笛子吧。” 白云飞才刚走下比武台,白常之便匆匆从评审台上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云飞!你在做什么!” 面对叔父的质问,白云飞笑了笑,道:“我是输是赢,都不影响我的战绩。” 但如果他赢了,他不会原谅自己。说毕,他扭身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白常之。 评审台上,唐迭易叹了一口闷气,他心疼自家弟弟,昨天的谈话还言犹在耳,好不容易做下了决定,岂料他的对手,却和他做了完全相反的决定。 白云飞把佩剑直接丢给了帮忙拿剑鞘的自家门生,快步来到观众席,一手一个拽起了聂英和蓝臻羽,并对金冠杰好言好语,往着宿舍区的方向去了。 聂英和蓝臻羽心内齐齐哭道:“白云飞差别待遇的太明显了!” 白陌桑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他来到唐禹轩房前,听到了门内的啜泣声,他喊了一声,只得一字。 “滚。” 唐门门生纷纷赶至,白陌桑一脸愁容,朝他们摇了摇头。 六个人面面相觑,门内传出的哭声让他们又慌又乱。即便是唐门门生,他们也没遇过唐禹轩哭的时候。他们眼中的小少爷,是高傲又温柔、坚强又脆弱、高人一等又平易近人的。他们都知道,小少爷只会在少宗主面前展现出真面目而已。 第六十九章 辣眼睛的情义 第六十九章辣眼睛的情义 白云飞等人终于赶到,蓝臻羽问了目前情况,白陌桑只得老实说出,虽然也就那个“滚”字罢了。 聂英捋了捋被抓皱的领子,喊道:“唐小三──该出来见人啦!” “滚!” 房内又传来那个字。聂英回身看着众人,道:“嗯!陌桑说的没错!” 蓝臻羽上前把聂英架走,骂道:“拜托你滚远点!” 白陌桑紧张地道:“云飞哥哥,你快想想办法吧!” 白云飞看着自家堂弟,他能想什么办法?这个情况已经远超出他的预想了,但他并不后悔。 他伸手入襟内,攥着一包小袋,里头装的,是甜甜的糖,也是苦涩。 被拖得远远的聂英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他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裳,道:“那门闩烂死了,上次陆苓都能直接踹开我的门,现在也直接踹开进去不就好了?” 蓝臻羽白眼道:“你踹吗?” 聂英作投降状,道:“我踹干嘛?谁犯事谁踹,我就一无辜的路过民众!我是怕云飞不知道那门闩很烂,要不我去提醒他一下?” 蓝臻羽意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道:“还是我去说吧,你待在这别动。” 聂英笑道:“好吧,那你记得回来陪我啊,不然我就跟着过去凑热闹了!” 蓝臻羽走到白云飞身侧,莫名有些紧张,深呼吸了两下后,才凑过去说门闩很烂,还特别注明是聂英说的。 白云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聂英,最后看着房门,道:“哦……好。” 蓝臻羽尴尬离去,跟聂英站在一起,躲得远远的。 此刻的白云飞正在思考,要直接闯进去,还是先知会一声再闯进去。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知不知会都一样,那便不要多此一举了。 他走到门前,软软的哭声清晰了不少。他屏住了一口气,猛地,回身抬腿踢在了门板上。 砰的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门内的泪人儿。 白云飞一气呵成走进门内,还顺势将门带上,又是砰的一声,随后传出了唐禹轩的惨叫。 “你干什么啊给我滚出去啊啊啊啊啊啊!” “你要干什么!走开!走开!给我走开啊啊啊!” “疼!呜哇好疼!你轻点!你走开!快滚开啊啊啊啊──” 门内的惨叫和哀号此起彼落,都来自于同一个人。除了这些,还有各种撞击的声音,无法想像里头在发生怎样的激烈拉扯。白陌桑忽然有些想笑。 聂英已经搭着蓝臻羽的肩膀笑到站不直了。 屋内的情形是这样的。 白云飞闯进去之后,径直朝着缩在床上的唐禹轩走去,并且一把夺过被攥在手里的长剑,一个甩手扔到地上。 唐禹轩原想下床逃跑,却被白云飞死死扣住肩膀拉回床上,在一番挣扎与制服的激烈拉扯下,白云飞终于成功压制他了。 唐禹轩脸上挂着两条泪痕,神情满是惊恐,被褥凌乱,他被压在铺上,手脚都被固定住,动弹不得。而白云飞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唐禹轩觉得可怕。 唐禹轩无法解读白云飞淡漠的双眸中那些复杂的情绪是什么,恐惧油然而生,他又忍不住哭了起来,甩着头奋力扭着手,白云飞还是八风吹不动地牢牢抓着他。但其实,白云飞没出什么力气,最多就是不让他挣脱开而已。 唐禹轩哭道:“你要干什么啦呜呜呜……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呜呜呜呜……” 白云飞一言不发,却松了右手探进衣襟内,拿出糖袋丢在唐禹轩脸上。 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唐禹轩愣愣地拿下糖袋,道:“糖?呜呜你怎么还有糖……” 白云飞淡淡道:“前几天清竹公给我的。他怕你三两下又吃完了。” 唐禹轩满脸不解,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滚滚滑落,他抽了抽鼻子,道:“呜呜呜你走开……滚出去……讨厌鬼,王八蛋……我讨厌你……” 白云飞重重吐出一口气,正色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讨厌我自己。我看得出来你是认真想跟我打,但我没办法对你动手。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做不到。对不起。” 唐禹轩登时愣住,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但他说不出口,只好道:“……什么没办法对我动手,那你还不放开我?” 白云飞立刻答道:“不放。” 唐禹轩又是一愣,他快没办法理解现在的情况了。忽然,手中的糖袋被拿到一边,空下的左掌被另一只右掌给挟持,五指被五指撑开,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白云飞的眼神一下变得柔和万分,身首堪堪俯下。唐禹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以为自己要被怎么了,然而,只是一颗头埋进了他的肩头。 “……对不起。” 不只掌心相交的力度增大,握着腕部的左手也是,就如他的道歉,深沉又笨重。 唐禹轩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微微的颤抖,他的体重,他的心跳,他话语中的沉重,他的笨拙,他的歉意。他闭上双目,任由无声的泪夺眶而出。 房门外,一干人等没听见声响都甚是紧张,怕出了什么意外。聂英走了过去,摆手道:“别,千万别去打扰。别这么紧张,他俩又不会玉石俱焚一起殉情。” 蓝臻羽架住他的脖子,冷声道:“少说两句!” 聂英笑道:“那我收回,别,千万别去打扰这两句!” 然后聂英又被拖走了。 白陌桑苦笑着看他们走远,又看了看不知安好的房门,松了一口气,回身道:“我们暂时别打扰吧。那个剑鞘还有笛子……放门外如何?” 唐蒙毅然点头,道:“好。” 白陌桑取出手帕垫在地上,剑鞘与横笛依偎而立。 毫无动静,久到唐禹轩都以为白云飞睡着了,他轻唤了一声全名,却也毫无反应。 唐禹轩愣了一愣,试着展开左掌,竟然轻轻松松就脱离掌控了! 再动了动右手,握住腕部的那只手也软软滑落。唐禹轩心内讶然:“搞什么?不会吧?当真睡着了?” 他稍稍动了一下身子,白云飞竟然一个瘫软,完全压在了他身上,方才都不知道是如何维持那个清奇的姿势的。 第七十章 唐禹轩的挚友 第七十章唐禹轩的挚友 唐禹轩脸色铁青,不知如何是好。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叫醒白云飞了,不过他莫名的,有些舍不得那么做。 叹了叹气,他瞥了一眼旁边,发现被褥都被压住了,眼下又动弹不得。偷偷的,他偷偷的将两手绕到白云飞背上。 脸上的泪痕有些不舒服,唐禹轩没打算抹去,他双颊泛起红光,小心翼翼地俯面看着白云飞近在咫尺的睡颜,原来这么安详。轻细的鼻息,毫无防备的神情。 他果然还是讨厌这个人。 白云飞有了微微的动静,唐禹轩吓了一跳,慌张地东张西望后,悄悄地把放在他背上的两条手臂移开,左手摊到一边,右手捂住了脸,似乎是怕自己的呼吸声惊扰到压在身上的那个人。 白云飞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皙的肉色,看上去特别可口。他下意识地将口凑了过去,用嘴唇咬了一口。 唐禹轩有如电流从脚底窜上头顶,双颊立刻染上了眼尾朱砂痣的颜色,全身变得僵硬,袖口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白云飞发出细微的呢喃,左手四处游移摸了摸,由上到下,硬梆梆的,又软软的,不是特别平整。他想,应该是压到被褥了吧。 不过,他又感觉自己不只是在床铺上,似乎还有一个东西挡在中间,一个比他还要娇小的东西。 “……呀!” 那个失声的惊叫实在离得太近,白云飞霎时停住了所有动作。 唐禹轩连耳根都在发烫,方才腰被摸了一把,他不小心叫了出来,心内已经崩溃大哭了,他眼下只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不,还是把白云飞打死吧。 倏地,白云飞撑起身子,定了一定,猛然跳开,撞上了墙壁。他惊恐地看着唐禹轩一脸被非礼过的样子,脑子一片空白,愣愣道:“唐、唐小三?” 即便他无法思考,也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但他还是觉得,唐禹轩现在的样子真莫名的可爱,眼角那颗朱砂痣真莫名的夺目。 唐禹轩笃簌簌坐起身向后退到了床头角落,缩起膝盖把脸埋了一半进去,软声道:“……臭流氓。” 白云飞猛一怔,双颊泛起绯红,行云流水般地改成跪姿,道:“唐小三!对不起!我方才怎么了!” “……” 唐禹轩沉默片刻,抬眼看他,道:“你睡着了。” 白云飞又愣在原地,他绞尽脑汁想了想,自己的确是睡着了,但为何这么突然就睡着了? 唐禹轩看他没反应,又道:“你连自己做了什么都忘了?” 白云飞急急道:“不不不不!我记得,记得。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呃,对不起,这两天都没睡,方才一放松下来就……就不小心……”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连头都压得低低的。 唐禹轩讶然:“没睡?你干嘛没睡……啊!是因为跟我的比试吧……” 白云飞重重点了两下头,烦躁地道:“啊啊啊!我到底在干嘛啊!唐小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睡着的!其实你叫醒我就可以了,叫不醒的话打醒我就好了!” 唐禹轩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闷闷道:“等我发现的时候你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我不忍心叫你。” 白云飞猛然抬起头,神情愣愣的,他自动把“不忍心”转换成了“舍不得”,脸蛋又染上微红,道:“嗯……不好意思了。唐小三,你真好,但你也真傻。” 唐禹轩噗了一声,下颚终于离开了膝盖,恼羞道:“你才傻!你全家都傻!王八蛋!臭流氓!” 白云飞苦笑道:“你私底下骂骂我就行了,在外面可别说我臭流氓,有损你气质,也有损我的名声啊。” 唐禹轩勃然大怒,抬脚踹了过去,道:“你的名声、你的名声!你就管你的名声啊!那我的名声摆哪儿啊!” 白云飞毫无闪躲和抵抗,仍是苦笑道:“我又没对你做什么,没做什么吧?莫不是你希望我做些什么?行啊,现在来做吧!” 唐禹轩绷着一张红通通的脸,不只用脚踹,整个人都扑了过去,又踢又打又骂的。白云飞一手抱着头,一手随便去挡,嘴角的笑容却不曾消去。 唐禹轩筋疲力尽,跌坐在被褥上,他又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墙角,道:“你再认真回答我一次,为什么要投降?你这人真奇怪,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好好跟你打一场,结果你却……” 白云飞靠着墙,左屈膝而立,右屈膝躺平,他浅浅笑道:“你要我说几次都行。我不想伤你,我没办法对你动手,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做不到。” 静默须臾,唐禹轩垂下眼帘,道:“那你说你也讨厌自己,是什么意思?” 白云飞收起笑容盯着他半晌,道:“字面上的意思。我为了对得起自己,所以辜负你的决心,还害你哭得唏哩哗啦的。我真厌恶这样的自己。” 唐禹轩哑口无言,因为他,白云飞才讨厌自己,这让他心里很难受。 白云飞又道:“我不是在怪你。其实我本就不喜欢自己,我想成为父亲的骄傲、叔叔的高徒、陌桑的榜样。我觉得我很努力了,却远远不及他们的期望。” 唐禹轩惊讶地看着他,心里顿时炸出漫天想法,道:“……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他想告诉白云飞,之前白陌桑对他说的那些话,满是崇拜,根本没有任何期望。但或许,白云飞确实是在响应他的崇拜? 白云飞浅浅笑道:“倘若我能轻轻松松完成所有的事,那我何必将自己逼紧?可笑的是,那三样我还没达成,我又多了一个目标。” 唐禹轩道:“啊?是什么?” 白云飞灿烂一笑,道:“唐禹轩的挚友!” “咦!” 唐禹轩心头一颤,砰砰狂跳,双颊发热,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看着白云飞笑容可掬。要是平时,他肯定觉得自己被耍,但如今听来,却真实得不可置否。 两人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外头敲了两声钟,是晚钟,代表晚膳时间到了。白云飞满脸歉意地捡起唐渊剑,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发现立于门旁的剑鞘与横笛,会心一笑。 将剑入鞘,置于房内,万情笛回到了紫衣腰带上。 在前往饭堂的路上,白云飞睨着唐禹轩腰上的笛子,道:“唐小三,你为何一直带着笛子?也不见你吹过,是清竹公送的吧?” 第七十一章 晋级 第七十一章晋级 唐禹轩瞥了一眼过去,又低下头看着横笛,素手轻轻抚上,道:“准确来说,是兄长与玄机哥哥一块送的……为了跟我打好关系……兄长选竹材、给意见,玄机哥哥加工制作,在他们问道结束后一年,我十三岁生辰时送我的。” 白云飞道:“你生辰何时?” 唐禹轩抬头道:“六月三十。” 正好在问道前,也是问道尾。 白云飞登时有些难为情,搔了搔脸道:“哦,我记下了。你方才说是为了跟你打好关系,那是何意?” 唐禹轩瘪嘴道:“兄长问道结束后就时常出门,一问才知道是跟玄机哥哥出去了。之后他也常来我们家,兄长都陪他不陪我,我不开心,那时候我就很讨厌玄机哥哥。之后他们发现我排斥玄机哥哥,两个人就用了很多办法来逗我开心,玄机哥哥每次来也会给我带小点心小礼物的,之后我才……才知道玄机哥哥是好人。” “噗!” 白云飞忍不住笑道:“敢情你是个大醋桶子啊!哈哈哈哈太可爱了!玄机大哥这招爱屋及乌实在高明!” 唐禹轩沉下脸,白眼道:“什么鬼爱屋及乌……莫名其妙!” 白云飞笑意未退,道:“就像玄机大哥和清竹公,我也想与你成为那样的关系。” 唐禹轩猛一怔,道:“什、什么关系啦!你这个人好奇怪!” 白云飞又咯咯笑起来。这样轻轻松松的相处模式,足矣。 一众世家公子在饭堂前遇上了,白云飞和唐禹轩被逮个正着,两人面对聂英的重重逼问,原本问心无愧都变得作贼心虚了,但他们还是一句都没透露,好在最后聂英放过了他们,只笑着说没事就好。 白云飞夹了好几块肉放到唐禹轩碗里,后者吓都吓死了,直问他搞什么。 其余少年纷纷看呆,连金冠杰都好奇地探头去看。 白云飞笑道:“你太瘦小了,多吃肉好长点肉,你觉得无所谓,你体内的蚕王都要哭了!你不爱吃菽子吧,我整碟拿走了!” 对坐三人噗嗤一声。唐禹轩惊声道:“蚕王才不会哭!你哄小孩啊!” 白云飞端起没动一口的豆碟放到自己面前,笑道:“是是是,蚕王不会哭,我是哄小孩,你就是那个乖小孩。乖,快吃。” 对坐三人又噗嗤一声,然后是聂英和白陌桑憋不住的笑声,还有蓝臻羽被呛到的咳嗽声。 蓝臻羽道:“咳嗯……云飞,你可真是个好兄长。” 聂英边笑边附和道:“说的对!云飞是个好兄长!” 白陌桑边笑边重重点头道:“云飞哥哥确实是个好兄长。” 白云飞愣愣地看着对坐三人,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众少年齐齐达成共识:在用膳的时候,白云飞会变得特别奇怪,特别像节操、理智、颜面都抛诸脑后,甚至能说是病态的兄长。 唐禹轩气得浑身发颤,但无奈眼下人多,只得深呼吸无数次平复心情。每一口咀嚼,都是对白云飞的愤愤。 翌日,比试名单十三组一并公布,由一败者对上全胜者。名单一出,全场哗然。聂英看了直喊有趣。 白云飞难得当了第一组,对上的竟是风棋,他都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运气差了。 第二组是蓝臻羽对上二十五号自家人。第三组的金冠杰竟也对上自家人,便是二十九号的文人修士。第四组金家三十七号对上十七号寻常学子。 第五组十八号徐凡凡对上风家十六号。第六组四十四号徐央对上白家五号。第七组风家三十八号对上陆家四十一号。第八组陆家六号对上十号寻常学子。 第九组陆家二十八号何简对上蓝家九号。第十组三号唐禹轩对上一号罗灿。第十一蓝家四十九号范牧对上风家二十四号。第十二组聂英对上三十二号寻常学子。最后一组,陆苓对上唐家十五号。 这样的搭配和排序,让全场沸腾了起来,比武台前挤得水泄不通,来公布名单的云门门生也压制不住了。这个名单有好几组用看的就知道胜败了,许多学子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随机匹配了。 世家公子们站在人群后头,白陌桑难得睡过头了没有来。唐禹轩面露惊惧,喃喃道:“罗、罗灿是那个……把那个谁的剑一击打飞的……” 聂英眼明手快把范牧抓到他面前,道:“就是这位,我家的!叫范牧!” 范牧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唐禹轩,脸上出现了莫名的红润,他急急作揖道:“在下范牧!见过唐三公子!” 唐禹轩猛然回神,道:“不要叫我唐三!” 这还是范牧第一次被美人凶,莫名的不害怕也不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就像被师姐训了一样。蓝家二十五号已经跑去跟蓝臻羽哭诉了,直说自己运气差,对上师兄,又夸蓝臻羽运气好,势在必得。 白云飞拍了拍唐禹轩的肩膀,道:“唐小三,自己小心,面对那种蛮力切记不可正面相抗,能躲则躲,躲不了也不要挡,反正他不能伤你,让他赢就行了。” 唐禹轩垮下肩膀,委屈巴巴地哭诉道:“呜呜都你啦……让我赢,害我对上那种大力怪。阎王要我三更死,就你敢拖到五更!” 他的反应太有趣,白云飞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哈哈哈!抱歉抱歉,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指望的,就是你的运气了!” 其实这样也好,如果唐禹轩对上寻常学子或自家人然后赢了,那么下一场势必要和菁英中的菁英对战了。 聂英偷偷把范牧拉到蓝臻羽那边去,然后自己跑到了金冠杰面前,道:“冠杰兄!先恭喜咱俩顺利晋级!” 金冠杰微微笑道:“恭喜了,聂公子。不过万事不可大意,当心为上。” 聂英笑道:“知道了!” 全场乱哄哄一片,忽然,云门一少年放声喊道:“诸位学子!顾问评审们怕诸位当初没仔细听规则!容在下重新说明最后一场比试办法!” 全场突然一片寂静,几名站在前头的学子觉得耳膜快被震破。他们现在才知道,嗓门大也是一门技艺。 云门少年又喊道:“待今日公布之名单结果出炉后!理当会胜出十三名!最后十三名学子会一一比试!并依胜败次数做最终排名!而该次比试,评审们会将学子们的表现计入考察,若出现胜败次数相当者,便会依表现做出排名!不知诸位可听懂了没!” 第七十二章 冲瀑布 第七十二章冲瀑布 终于一字一字喊完,云门少年双手叉腰笑了笑,似是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前排学子们无一不捂住耳朵、面目狰狞的。聂英惊道:“哇!他不累吗?原来嗓门还能这么大啊?” 金冠杰眉头微微一蹙,霎时又舒展开来,道:“这便是传说中的狮子吼吧。” 聂英摇头称道:“啧啧,厉害厉害。幸亏蓝家没这样的人,不然我的耳朵可得受罪了。” 愣了一愣,他又道:“等等,冠杰兄,方才他说啥来着?十三个人全部要对一轮?” 金冠杰道:“是啊,聂公子,所以我们势必得对上了。不过如此确实公平,若有人能全胜,便是第一。若分数相当,便以比试表现来看。” 唐禹轩拍了拍胸脯,欣然道:“呼,忽然觉得对上罗灿还不错,反正别让我赢就行了。” 白云飞苦笑道:“你能别这么可爱吗?有人对自己幸灾乐祸的吗?” 唐禹轩鼓起腮帮子,道:“不要一直说我可爱!这样很奇怪!” 白云飞道:“你才奇怪,你就是奇怪才可爱!” 两人拌起嘴来,聂英移了个位置躲到金宵背后,轻声道:“他俩打情骂俏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啊?也不考虑考虑咱们这些孤家寡人。” 金宵瞥了身后一眼,心道:“我也算孤家寡人?” 他觉得自己有金冠杰就够了。 翌日辰时,左候区,白云飞、蓝臻羽、金冠杰、金家门生。右候区,风棋、蓝家门生、金家门生、寻常学子。 结果有趣的是,左候区竟然全胜。第一组的风棋输得特别难看,整个人跌坐在地,双腿瑟瑟颤抖,惊惧的面孔,眼下的一条血痕添了几分温润,贵气逼人的佩剑横插在立柱上,入木三分。风棋抬手指着白云飞的鼻子,咬牙惊声怒道:“你……你欺人太甚!” 白云飞愣愣地俯首看去,他确实是认真了些,不过他真没想到,这风氏大公子这么弱。他搔了搔脸,索性作揖道:“风公子,不好意思,得罪了。” 台下私语不断,有人说白家公子得罪了风家公子,未来日子可不好过。有人说双方皆为世家,风家公子也很难对白家公子如何。 早已宣布胜负的主持以眼神示意,两名云门门生将风棋拖离台子,请到了门生待命的遮棚下处理伤口。 白云飞讪讪地下了台子,将佩剑交与自家门生,候区的蓝臻羽神情凝重,金冠杰仍是和善的面无表情。待回到观席前排,聂英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白陌桑则投以了担忧的视线。至于唐禹轩,又惊恐又慌张的。 白云飞一屁股坐下,叹道:“你们的表情能别这么丰富吗?确实是我出手过重了,想着此局影响甚大,我便认真了些……怎料那风棋──唉,罢了,是我高估他了。” 聂英咯咯笑起,替他将省去的话给补上了。 “怎料那风棋──弱得似雏鸡!” 聂英想,如此确实苦了白云飞,但此局胜了风棋,他便不会是最后那十三人,得罪皋兰风氏的人也能少好几个。只是白云飞可是划伤了那麒麟神子的脸蛋,未来许会落下深仇。 聂英骂了自己一声,心道:“呸!聂成华你少乌鸦嘴!” 第二组的蓝臻羽自是不会输给自家门生,他的运气倒是世家公子中最好的,三场下来的对手都不值一提。第三组的金冠杰也自是不会输给自家门生,先撇去对手是个文人修士,重点门生压根没胆对自家少爷对粗。第四组获胜的金家门生名唤余朗,三场连胜,聂英赞他思路清晰,剑风凌厉,出手果决,沉着冷静,跟金宵倒有几分相似,却又差了几截。 上午场结束,白云飞被白常之带着去向风棋道歉。风棋脸上已敷了伤药,风幸志也在一旁,态度倒是客气,说对剑切磋受伤难免。二白自然听得出是客套,白云飞慎重致歉,他不是为了自己的失误,而是为了白常之的面子。 待终于解脱后,白云飞发现只有唐禹轩一人在等他,便道:“其他人呢?” 唐禹轩道:“蓝浩清说流了点汗,离用膳还有些时间,就拖着金冠杰往冷泉去了。白陌桑、聂成华也跟去了。我不想去,就等你了……不是!我不是特地等你,我只是不知道做什么,刚好顺便等你。” 听到最后,白云飞噗嗤一声,道:“哈哈哈!好,多谢唐三公子的大恩大德,白某人感激不尽!” 唐禹轩瘪嘴道:“又贫嘴……” 于盈盈一水间冷泉。聂英倚着边石,目光盯着靠近瀑布的其中一人,喊道:“冠杰兄!穿着衣服没瞧出来,你身材真好啊!” 一旁趴在边石上的蓝臻羽迅速翻了个身,斥道:“聂成华!有你这么失礼的吗!” 聂英笑道:“我怎么失礼了?夸奖也算失礼了?” 金冠杰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往瀑布底下走去,波流湢测由头顶打在身上,倒也形成一幅清丽之景。原本跟着他的白陌桑见此情形,吓得跑回了石边,怯怯道:“金公子竟然扛得住,我看那水飞湍滔滔。要是我的话,一定被打得压进水里!” 聂英笑道:“哈哈哈!冠杰兄如此懂得享受啊!陌桑,你年纪还小,是个雏儿,扛不住也是应该!” 白陌桑真想说,明明他只比在场这些人晚两年出生而已。 蓝臻羽道:“又如何?我也扛得住!” 聂英道:“还说你扛得住?上次拖你过去,不知是谁唉声连连?” 蓝臻羽道:“那是我肩颈酸硬!正好打通我的脉络!” 聂英笑道:“你就吹吧哈哈哈!” 白陌桑意识到一件事,敢情这两人都去给瀑布冲过了。 金宵坐在岸上石边看管衣物,遥望着悬瀑下的自家主子,内心就如那奔流之泉一般汹涌澎湃。 金冠杰走了回来,神清气爽,笑道:“畅快。可惜金宵不于人面前露袒,无法与诸位公子净身清心。” 聂英挑眉道:“意思是,你会与金宵兄单独来?” 金冠杰点头道:“起早会与金宵同来此泉,提振精神,畅快舒心。” 其余三少年心内齐齐讶然:“这便是冠杰公子总神采奕奕的原因?” 又泡了一会儿,起身时,白陌桑道:“咱们这样丢下云飞哥哥真的没关系吧?” 聂英称手一跃,水花飞溅,劈手取过衣裳往身上一套,道:“现在才问这个,多余了!他要是真的想来,早就丢下唐小三或拖着他一道来了。” 第七十三章 蓝小牛 第七十三章蓝小牛 白陌桑哦了一声,咕哝道:“唐公子忌讳裸露身子,肯定打死都不会跟咱们来的。” 蓝臻羽爬上岸,慢悠悠取过衣裳,道:“他是怕人看还是怕看人?” 白陌桑被问得哑口,讪讪道:“大概,都有。” 捋了捋衣领,聂英笑道:“平时气傲心高的,衣服脱了就成缩头乌龟了,有趣!这可得告诉云飞,一言不合,脱衣即可!” 白陌桑噗了一声。蓝臻羽袒着前胸,手持腰带绕上聂英的颈子,骂道:“信不信我把你的皮脱了!” 聂英举手作投降状,大笑道:“信!我信!大爷饶命哈哈哈!” 白陌桑叹了叹气,觉得这两蓝家人的相处模式真的很危险也很诡异,可关系确实很好。 到了下午,比武台旁。左候区乃,徐凡凡、徐央、风家门生、陆家门生。右候区乃,风家门生、白家门生、陆家门生、寻常学子。 众学子原以为徐凡凡会看在风家的面子认输或手下留情,岂料打法与上场相同,奔逸绝尘,有如雷电一般戏弄着风家门生,最后趁其不备,一举败破,银光紧贴风家门生脖颈不放,直至成败宣布。 台下欢腾,各类赞美词句雨后春笋,直称她是女中豪杰,不畏强权,收拢人心无数。 徐凡凡下台时与徐央交目,也没离场,坐回了候区上。聂英开始猜测起此二人的关系,是亲是友是侣? 徐央上场,对白家门生,双方作揖,比试开始。 徐央稳若泰山,招招果决狠戾,精准朝向白家门生薄弱之处,明显压制,居于上风。 白云飞啧啧称道:“我家小子也不弱,可惜前场对上金兄。万万没想到徐央竟能将他如此压制,毫无还击之力。此局胜负已出,真想让他及早认输啊。” 金冠杰道:“金宵,我总觉得那剑法眼熟,你可有想法?” 金宵定睛片刻,点头道:“回主子,此剑法掺带金家虎啸龙吟的手法。” 金冠杰微微惊愣,道:“咱们金家的?那这个徐央莫非……” 金宵截话道:“主子,尚不可轻易断言。” 金冠杰呼出一气,缓缓点头,道:“也罢。” 最后,白家门生败下阵来,输得一败涂地,气喘吁吁,宣布胜败那一刻,他仰头松了一口气,好似终于解脱了。 第三组风家对上陆家,陆家那门生名唤林松,前一场以些微之差败给蓝家,如今算是风光赢回了。 第四组陆家门生对上寻常学子自是不会败落,顺利挺进最终名单中,名唤林柏。聂英左问右问他俩是不是兄弟,可其余世家公子哪里会晓得,陆苓可不在这儿。 趁着比试结束,好奇心过剩的聂英拦截了陆玄机,问林柏林松是不是兄弟。陆玄机说不是,说此二人都是孤儿,分别于松柏之下遇得,林姓则是随捡到他俩的门客,还说二人都很优秀。 又一日过去,比武台旁,左候区,陆家门生何简、唐禹轩、蓝家门生范牧、聂英、陆苓对上右候区,蓝家门生、罗灿、风家门生、寻常学子、唐家门生。 唐禹轩全身僵硬端坐,腰杆如竹直挺,两拳置于腿上,直直望着前方,旁人看了还以为他仪态端正,却不曾想过他是紧张。谁让他表情和两个陆家人一样庄重自持。 聂英一下冲着前边范牧闲聊,又一下冲着后边陆苓搭话,死气沉沉的氛围显得他特别聒噪。 第一局,何简险胜当初赢了林松的蓝家门生,聂英啧啧称道,也不知何简与范牧到底谁强谁弱了。 第二局,唐禹轩步风稳健踏上台子,架式满分,全场也就白云飞和金冠杰瞧出他紧张得要死。 他不断在心中默念,不可硬扛不可硬扛不可硬扛。凭他的缚鸡之力,被打飞的许非是剑,而是他的手了! 双方作揖,气场凝重。候区聂英却掩嘴忍笑,他虽是看不出唐禹轩紧张,却也知他定然心中慌乱。陆苓频频向前边投以复杂的眼神,武场嬉笑,实为轻率。 比试开始。罗灿左手持剑,伏身踏步,一跃而前,直到接近唐禹轩才摆剑欲攻,此举可让对手无法判别进攻之势,亦可依对手反应及时应对。 罗灿身姿凌空一跃,聂英吹出哨音,表示赞赏。 长剑直指唐禹轩的颈子而去,他脸色一变,咬牙蹲下身,银光削过他飞扬起的头发。唐禹轩快步前奔,原想借机回身攻击罗灿背部,怎料眼尾才刚瞥过去,竟是他的正面。 罗灿落空后便即刻于空中回身,脚步方擦过地面,仅仅点水又是一踏,向前一步,抬手出剑。 这时的唐禹轩才刚转过身,剑身还未举至腰边,银光便穿过他的颈侧,刺进后发中,长发随剑气飘然,他感觉到了一股冷冽大势扑面而来。 唐禹轩汗颜直视罗灿,那双眼冷沉,毫无生气可言,他只觉自己像只待宰羔羊,任罗灿宰割。 “胜者,罗灿。” 主持一宣,罗灿迅速退剑作揖,轻道一声“得罪”。唐禹轩有些诧然,他以为罗灿不论场上场下皆默然不语。 看罗灿快步离去,唐禹轩沉下肩膀,将屏住的气息缓缓吐出。台下的哗然嚣声唤回了他的神志。 如今他心内只有一个想法:差点没被吓死。 聂英朝唐禹轩挥手,又向范牧道:“阿牧,你如果输了,可就丢了我跟蓝臻羽的面子了。” 这听来是句事实,实际上却是一个威胁。正才起身的范牧肩头一颤,回头苦笑道:“放、放心吧聂师兄,一定不让你跟浩清师兄失了面子。” 其实范牧压根没把风家的放在眼里,只是聂英那一句,不禁让他绷紧神经,断不可有一分错漏。 风家之人能赢到此轮,多因对上寻常学子,不敢与风家作对。或又对上唐家的养蛊人,其余对上世家者,早早淘汰去了。 比试进行到一半,台下蓝臻羽颦眉,他老觉得范牧怪怪的,比平时打得还差,顾虑甚多。随后朝候区一看聂英盈盈笑面,霎时在心中断言了缘由。那聂成华定然与范牧说了什么! 范牧虽瞻前顾后,倒也不至于失了分寸,就是动作看来笨拙一些,最终还是得了胜利,拿到最终比试的路票。 聂英给范牧一个灿笑,笑得他心里发寒,遁逃而去,搞得自己才像打输的那个。 第四局聂英以压倒性的实力取得胜利,风风光光地回到了观席上,却被蓝臻羽一把架住,瘫倒在地,弄得他连声求饶,如实相告自己对范牧说了什么。场面一下子比台上还要精采,吸引许多学子目光。 白陌桑频频苦劝,蓝臻羽才好不容易松了手,怎料台上已经打完了。陆苓姿态翩翩,神色从容正直,一点也不像对过剑的样子。倒是她的对手,垮肩垂面,心有馀悸。虽说唐家门生不与世家作对,但即便使出全力也赢不了分毫,无奈至极。 主持宣道:“罗灿、林柏、徐凡凡、蓝臻羽、陆苓、何简、余朗、聂英、林松、徐央、金珩、范牧、白榆等十三人,于明日公布比试场次。由于场次众多,遂此后日日皆有场,年末最后一日公布排名。” 午膳时间,整个饭堂的话题都是那十三个人,学子们各有高见,纷纷猜测最终走向。倒是被讨论的对象才显得格外冷静。 聂英扣着下颚,皱眉道:“十三个人,每个人都要对战一次,那就是一个人要对上十二个人,那这样是……总共是多少场来着?” 金冠杰速答:“七十八场。” 聂英露出惊讶又崇拜的眼神,道:“厉害了!七十八场!一天要打两场了!” 蓝臻羽乏然道:“早打晚打都得打,我还宁愿一天对完所有人,省得每天提心吊胆。” 聂英坏笑道:“哟!不愧是蓝大牛,都不嫌累,我看你跟陆苓打完还剩多少力气!” 蓝臻羽勃然:“你叫谁蓝大牛!” 聂英道:“谁答腔便是谁了哈哈哈!” 蓝臻羽环视一轮,道:“不许笑!” 白陌桑已经笑得把脸埋进碗里了。 白云飞补充道:“小时候成华兄还喊浩清兄蓝小牛呢!” 蓝臻羽斥道:“你少说我!他以前还喊你小白兔!长得比我俩又矮又小的!” 白陌桑跟唐禹轩重重噗了一声。 白云飞一脸讪讪,道:“喂,至于这样互相伤害吗?现在我可比你俩都高了!小白兔这称号该让给陌桑了。” 其实说高,也就高了那么一些些,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的差距。 聂英笑道:“好!小白兔让给陌桑,我改喊你大白狐!” 白云飞惊道:“你怎能说我狡猾!至少该喊我大白鹤!” 唐禹轩掩嘴发笑,忽然发觉自己的唐小三正经多了。 据说问道学子们已私下作注,赌一把比武大会前五,比武大会可谓是明争暗斗,场上场下皆是拚搏。 待隔日场次全出,比武台前人满为患,聂英看了欢欣鼓舞,四处炫耀自己运气好。蓝臻羽却与他相反,脸色铁青,嘴角抽动,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第七十四章 聂英的罩门 第七十四章聂英的罩门 其实会有如此落差,都是因为陆苓。聂英最后一场才对上陆苓,而蓝臻羽第一场就对上了,也就是明天,不幸中的大幸是,那是下午场的,但他上午还得先跟林柏比试。他真真没想到,聂英能这么乌鸦嘴。好在第二让他忌讳的金冠杰是在最后一天。 而最具震撼性的第一局,是罗灿和陆苓。 而一日十局,其中四、五日九局,每日重复者自然会分成上下午场。 比试名单如下: (其实我就只是想记录一下) 第一日上午场,罗灿对陆苓、林柏对蓝臻羽、徐凡凡对何简、聂英对林松、徐央对白云飞。下午场,罗灿对林柏、徐凡凡对余朗、蓝臻羽对陆苓、何简对林松、金冠杰对范牧。 第二日上午场,余朗对金冠杰、徐凡凡对陆苓、蓝臻羽对范牧、聂英对徐央、林松对白云飞。下午场,林伯对陆苓、罗灿对余朗、何简对聂英、徐央对金冠杰、范牧对白云飞。 第三日上午场,罗灿对徐央、林伯对金冠杰、徐凡凡对范牧、余朗对白云飞、陆苓对徐央。下午场,何简对金冠杰、林柏对白云飞、蓝臻羽对余朗、聂英对范牧、林松对徐央。 第四日上午场,林伯对何简、徐凡凡对白云飞、罗灿对聂英、陆苓对余朗、蓝臻羽对林松。下午场,罗灿对何简、聂英对金冠杰、蓝臻羽对徐央、林松对范牧。 第五日上午场,徐凡凡对聂英、林柏对余朗、罗灿对范牧、蓝臻羽对何简、陆苓对白云飞。下午场,林松对金冠杰、余朗对徐央、陆苓对范牧、何简对白云飞。 第六日上午场,罗灿对蓝臻羽、林柏对徐央、徐凡凡对金冠杰、聂英对白云飞、何简对范牧。下午场,罗灿对林松、余朗对聂英、陆苓对何简、蓝臻羽对白云飞、林伯对徐凡凡。 第七日上午场,林柏对蓝臻羽、罗灿对徐凡凡、金冠杰对白云飞、陆苓对徐央、余朗对范牧。下午场,蓝臻羽对聂英、徐凡凡对林松、陆苓对金冠杰、何简对徐央、林伯对范牧。 第八日上午场,徐凡凡对蓝臻羽、林伯对林松、罗灿对金冠杰、徐央对范牧、何简对余朗。下午场,陆苓对聂英、蓝臻羽对金冠杰、徐凡凡对徐央、罗灿对白云飞、余朗对林松。 金宵仔细地将名单记录下来。 白陌桑看得眼花,索性转过了身,道:“云飞哥哥、冠杰公子,你们都要加油啊!” 白云飞抬起食指在空中比划,一一将自己每日的场次记在脑里。唐禹轩撇过头,不愿再看这么多字混在一起,道:“这名单不知道谁排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分好。” 金冠杰微微笑道:“蓬莱云门人才辈出,问道之举已有百多年历史,想来这点小事难不倒他们。” 终于把自己的场次数完的白云飞舒了口气,道:“是啊,云门之人个个身怀绝学,说不准我们比武,在他们眼里看来就跟斗鸡一样。” “斗鸡……” 唐禹轩默默重复了一次,忽然发笑道:“大白鸡哈哈哈哈哈!” 白陌桑噗了一声,想到先前白云飞说自己好歹也得叫大白鹤,如今却变成了大白鸡,那个档次实在差太多了。 其实白云飞原先会提议大白鹤也是有理可循的,白家家纹乃白羽莲花纹,而那白羽便是白家代表的神兽仙鹤。 白云飞皱眉道:“唐小三你别取笑了,改天我也给你起一个!” 唐禹轩笑意未止,指着他的鼻子道:“好呀哈哈哈哈!我看你能起出什么名堂!” 金冠杰心里有个想法没打算说出来。唐家代表的神兽乃是寿龟,但的确没有紫色的乌龟可言。 聂英终于环场一轮炫耀归来,还顺手将崩溃挤到前头的蓝臻羽给带了回来,道:“你们聊什么这么开心?” 白云飞立刻告状,还让聂英帮忙想唐小三的绰号。 聂英先行躲到蓝臻羽背后,人畜无害地探头道:“什么绰号?云飞你喊他娘子不就好了?” 蓝臻羽和白陌桑一脸诧然。 唐禹轩愣了一愣,双颊霎时染上绯红,抬手骂道:“聂成华你说什么鬼话!有胆别躲!我们打过!” 一众少年又是惊愣,那唐禹轩已经气到开始说胡话了,他哪里打得赢聂英? 聂英噗嗤一声,做了缩头乌龟,道:“好男不与女斗!先不说你压根赢不了我,也不说私斗犯戒还害到我,重点是我真要为了自保对你动手了,那你夫君还不得打死我啊?” 白云飞讪讪地搔了搔脸。 唐禹轩勃然大怒,迈开步子直冲聂英而去,遭殃的自然是卡在中间进退两难的蓝臻羽了。 金冠杰笑了笑,道:“白兄,你不说些什么吗?” 白云飞脸色越发难看,又惊又无奈又腼腆的,苦笑道:“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哈哈哈哈……” 仨人围着蓝臻羽转圈,他任由那群人对自己东推西扯的,已然生无可恋。聂英与唐禹轩你追我跑,白陌桑是去劝阻的。 聂英趁唐禹轩被白陌桑一时拦住,连忙躲到白云飞身后,待唐禹轩挣脱开来往那一扑,却被白云飞抓个正着,场面登时漫起一股甜意。唐禹轩抬头望着白云飞,愣愣道:“你放开我,今天我饶不了聂成华。” 聂英窃窃发笑,偷偷推了白云飞一把。他一个踉跄,和唐禹轩的距离又更近了些,他立刻站稳脚步,安抚道:“好了好了,大庭广众之下的注意仪态,成华兄就那性子,你又何必与他一番见识?那不显得你与他同个档次了吗?” 聂英又悄悄溜回蓝臻羽背后,道:“对对!虽然是在损我,但云飞说的真对!” 还在走神的唐禹轩猛然一颤,迅速推开白云飞,撇过视线闷闷道:“哼,谁跟他一样。谁家养的狗自己带回去管教!” 蓝臻羽叹道:“不是我家的。谁要谁带走,我贴钱。” 聂英笑道:“没事没事!当流浪狗也不错!能四处咬人!” 蓝臻羽铁青着脸,低声道:“你是非要我去请静虚师姐过来是不是?” 聂英举手作投降状,苦笑道:“别!千万别!是我错了!与她何干啊我说!” 白云飞失笑道:“敢情成华兄的罩门是疏影佳人。” 白陌桑倒不那么认为,他不觉得聂英会怕陆苓,多半只是看在陆玄机的面子上不去得罪她,又或是因为上次害她自罚而心中有愧。大概吧。 翌日早晨,比武台前早就人满为患,比武大会一直到了现在,聂英才知道地上的垫布是谁在铺的。就是那几个在比武台后待命的云门门生。 聂英于左候区坐定,打了个呵欠,朝对面望去,心道:“罗灿应该不是陆苓的对手吧?不过罗灿力大无比,也不知陆苓接不接得下?” 他觉得有些无趣,前边后边都死气沉沉的,全是他不认识的人,即便前边坐着徐凡凡那个姑娘,但完全搭不上话。只能看着对面的蓝臻羽和陆苓竟然又聊起了天,坐最后一位的白云飞也时不时探头过去插几句话。 顾问、评审纷纷坐定,连云中君都来了。茶水花果送上评审台,云中君与主持对望一眼,主持喊了双方人马。 罗灿与陆苓起身上台,也不知是不是云中君在场的缘故,台下登时寂静一片。聂英莫名的为陆苓紧张了起来。 台上互相作揖,罗灿眉目间带有凶光,杀气腾腾的特别严肃。陆苓虽神色正直肃穆,与之相比却又温和许多。 “比试开始!” 主持语音一落,罗灿便踏腿一跃,正如前场对上唐禹轩那般,长剑一直举在暧昧不明的位置,随时可以改变攻击方位,一直到了场中央,与陆苓不过三、五步距离才将剑打直,向前一刺。 陆苓飞快向后轻轻一跃,同时挥剑相抗,力量之大,罗灿剑锋竟偏离轨道,他索性不再进攻,立刻踏地退了一步。 聂英心道:“那罗灿莫非是在试探陆苓?” 罗灿不再动作,只是伏低身子做好迎击姿态。陆苓摆剑身前,垫起脚尖轻盈地向前踏去,右手也没闲下,对着罗灿就是一阵飞速猛劈。 罗灿以剑相抵,竟被陆苓打退几步,且找不到反击的空隙,索性撤剑闪躲,为自己制造机会。 他看准一点,出手快速,陆苓却悠悠一闪躲掉了。眼下场面变成罗灿进攻,陆苓防守,可罗灿一点也碰不到陆苓,剑路似被看穿一般,每每被避过。 聂英讶然,暗暗忖道:“罗灿主攻力大无比,可碰不到人或剑,那力气再大也毫无作用!” 一攻一闪过了数回,忽然铿锵响亮一声,罗灿终于作了一次有效攻击,可他双目一怔,面露惊色。 剑锋相交,屹立不摇。这一剑是陆苓特意接下的。以大力出名的罗灿见此情形自是震惊不已,因为陆苓稳若泰山,好似双剑不过轻轻一触。 台下发出几声惊呼,须臾不到,就是罗灿怔住的那一瞬间,陆苓举剑至罗灿颈侧,整个动作仅仅转瞬。 “胜者,陆苓。” 第七十五章 陆师姐的实力 第七十五章陆师姐的实力 主持声音淡然,台下呼声此起彼落,所有人都讶异陆苓竟能稳稳接下罗灿的攻击。其因可有二,一是陆苓力气不输罗灿,二是罗灿进攻数回力气削弱,当然这也只有他本人可知了。 陆苓撤剑,作揖后径自离去。罗灿面目沉凝,对着陆苓的背影慎重作揖,随后也下了台子。 第二局,林柏对蓝臻羽。林柏不是蓝臻羽的对手,不过交锋几回,实力出现落差,蓝臻羽乘胜追击,一举攻破。 第三局的徐凡凡仍是身手矫捷,何简毫无还击之力。若说罗灿是一颗巨石,那么徐凡凡便是无数颗飞快的小石子,打得人措手不及。只要少避开一次,便能决定成败。毕竟这并非生杀之战,不须致人于死地便可获胜。 何简败下阵来,该换聂英与林松上场了。 聂英知道林松与林柏路数相同,前面蓝臻羽能赢林柏,那他自然也能赢林松。 正如聂英所想,林柏林松皆属稳重一类,受不住快速的攻击,他学了徐凡凡方才几个动作,没想到效果甚佳,林松猝不及防,败落了。 主持宣布胜负,聂英作揖笑道:“承让了!” 林松作揖道:“甘拜下风。” 聂英回到观席,蓝臻羽皱着眉头看他,道:“你方才是在学徐凡凡?” 聂英一屁股坐下,又惊又喜,道:“对呀!原来你能看出来,不错不错!” 蓝臻羽白眼道:“跟个女子一样,谁会瞧不出?” 一旁的白陌桑听见这对话,半句不敢吭声,因为他就是没瞧出来,只觉得方才聂英与平时不大一样。 第五局是徐央对上白云飞。前场徐央与白家门生的对战还牢牢记在白云飞脑内,剑招果决狠戾,必不可露出破绽,一旦被抓到空档就完了,一个不小心还说不定会受伤。 那一场虽然比试中没看出来,但之后白云飞去探望自家门生,发现他身上、手臂都有几处瘀血,可知徐央不只对剑,还会以不流血的手法堪堪削弱对手战力,与徐凡凡倒有几分相似,却没有那种速度,但力量显然是更大的,防不胜防,必须速战速决。继续以石子来说,徐央便是中型石子和小石子的混合体。 虽然没指望能全胜,但白云飞实在不想在那几个世家公子以外的人面前丢脸,至少输给世家公子还言之有理,当然不输是最好的,他可不想在唐禹轩面前出丑。 站在台上的白云飞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用这口气的时间结束比试。 比试开始。 输也好,赢更好。省去了换气的力气,白云飞虽然无法给予重击,反应却比一般快了许多。屏着气很难受,实际对上他才认清徐央的路数,虽然不会用到左手,却会趁着剑锋未相交的时候看准时机扭手攻击,可能是手肘也可能是剑柄,甚至是手背。 如果被撞到一下,便会影响身姿,进而反应不及,幸亏白云飞是都躲掉了。他绝不与徐央接触过密,剑锋相交都仅仅一瞬不多停留一忽,一旦挥空便立刻退回,不贸然向前。 也不知是不是徐央发现自己伤不到白云飞,动作竟然变得迟钝了些,不再做些小动作,还每每拉开距离,似在暗示自己投降了,只要输得合情合理。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战术之一,故意让白云飞放松警惕。 白云飞快憋得不行了,自然没去想那么多,只管打自己的。最终他凌空一跃,使尽力气一记横劈,徐央的剑被打歪,白云飞终于张嘴吸了一大口气,迅速举剑指向徐央的咽喉。 主持宣布胜负,白云飞收剑,双方作揖,各自离场。整局也都屏着气的唐禹轩好不容易放松下来。 上午场终于结束,问道学子看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 午膳时间,聂英、蓝臻羽和白云飞都把自己的对手分析了一遍,互相提醒。 蓝臻羽内心是绝望的,他最最不想对上非陆苓莫属,方才又见陆苓那般,他的内心更是绝望,叹道:“……人生好难。” 聂英笑道:“还是那句话,早死早超生呗!你明儿就上午跟范牧玩玩就结束了!” 蓝臻羽冷笑道:“呵,头尾皆苦啊……” 聂英索性不理他,转向金冠杰道:“冠杰兄,你等会儿最后一局对上范牧,不用太认真的!” 金冠杰浅浅笑道:“好,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他说的,是小心不伤到范牧。 最终比试第一日下午场第一局,虽说林柏也是稳重一派的,但终究无法完全挡消罗灿的猛力,即便剑不脱手,也无法反击,次次猛击打得他手麻心慌,挡不下几招,长剑偏移的距离越发扩大,罗灿悠悠取得胜利。 第二局尚未开始,金冠杰便暗暗预测了胜败,不出他所料,自家门生余朗输了。他深知余朗性格,虽然思路清晰却不知变通,出手果决又过于古板,对女子没辙,自然不会赢过徐凡凡。 第三局是众所期盼的,蓝臻羽与陆苓。 蓝臻羽莫名的提不起劲,明明上午还聊得欢,下午便成了对手,这叫他情何以堪? 不过这倒不全然是没劲的原因,他只是怎样都抛不掉“我会输给她”的这个想法。他平时与聂英切磋,败多于胜,如今这陆苓连聂英都忌惮,那他胜的机率实在小到都不好说。 比试前,陆苓特地说了句“得罪”,这在蓝臻羽听来,便是一种胜利的宣告,害得他更委靡了。 聂英在台下笑道:“瞧蓝臻羽那拙样,明显是放弃了!” 白云飞道:“拚上一拚也没机会吗?” 聂英搧手笑道:“有!当然有机会!只要陆苓脚滑或打喷嚏就有机会!” 白陌桑怯怯道:“那不就是没机会吗……” 台上已经开打,聂英道:“谁说的?我现在就拚命骂陆苓,指不定他就真的打个喷嚏!” 结果,陆苓真的打了个喷嚏,不过她早就赢了,才下了台子两步就停了下来,能从背影看出她抬手遮脸,随后肩膀抖了一下。白陌桑赞叹道:“哇!聂兄,陆师姐真打喷嚏了!” 第七十六章 少年比武 第七十六章少年比武 聂英嘴角抽了两下,干笑道:“哈、哈哈……是啊。等到最后一天,我睡醒就要开始骂他了……” 第四局是何简赢了,这个局面基本是能推算出来的。当初林松输给蓝家九号,而何简胜了蓝家九号,由此可知,何简的路数比林松更适合比武大会。 第五局金冠杰和范牧走上台子,金冠杰冲着他深深一笑,范牧吓得浑身发毛。其实他误会那个笑容的意思了,金冠杰只是想到了跟聂英的约定而已。 范牧三招都没接到,就在金冠杰浅浅的微笑和自己误会的恐惧中败落了。 晚膳时间,唐禹轩问他们紧张不紧张,每天都得上场。 蓝臻羽道:“那得看对手是谁吧?遇到陆静虚的话……” 他话没说完,一想到今日的比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聂英道:“紧张倒是还好,看了几个不熟的路数,也差不多摸清楚了。除了陆苓嘛,我觉得更要小心的是罗灿,他力气太大了!硬扛的话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且咱们里面,就属我先遇上他了!” 唐禹轩道:“你们怎不去问问陆静虚,她今天花了多大力气才挡住罗灿的?” 聂英摇摇食指,道:“今天这场不好说。罗灿都挥空那么多下了,可能力气也用得差不多了,而且那剑是陆苓故意接下的,她定然是胜券在握。” 白陌桑边咀嚼边道:“不过陆师姐为何要故意接那一剑呢?” 白云飞睨他一眼,道:“白陌桑,别边吃边讲话!疏影佳人如果不接那一剑,那罗灿就不可能停下攻势。她就是在告诉罗灿,自己压根不怕他力气大。那时虽然只有一瞬时间,但罗灿的表情确实变了,肯定是吓着了吧。” 白陌桑快速咀嚼,把口中物吞下了肚才道:“哦!原来是这样!” 聂英道:“罗灿除了力气大、连续性强,速度并不算快,只要不接他的剑,快攻即可胜!唯一要注意的,便是他左撇子的问题了。” 唐禹轩咽了一口米饭,道:“我瞅那罗灿的右手总握拳放在腰间,是为了什么?” 对坐三人与右手边的白云飞面面相觑,金冠杰忽然答道:“依我看,他可能也有习拳法。只是比武大会没用上。” 一众少年面露惊讶,蓝臻羽道:“他若出拳也不算犯规,不过他力气那么大,拳劲怕是更猛,如果他心血来潮出了拳……” “──那便等着五脏六腑俱损!” 聂英替他将话说完。 白陌桑肩头一颤,惊声道:“那那那会出人命吧!” 聂英笑道:“说不定云门能救得回来呢,不过如此一来罗灿就会失去资格,所以他应该不会那么冲动的。” 唐禹轩用箸子往碗里戳啊戳的,咕哝道:“我总觉得罗灿的武功有些眼熟……” 白云飞讶然:“怎么个眼熟?” 唐禹轩猛然抬头,皱眉道:“我不知道,就是感觉,以前好像在哪见过,尤其是他摆拳的样子。” 聂英道:“指不定是你以前看过别人练拳吧!” 肯定不是。唐禹轩紧紧蹙眉,怎样就是想不起来。 翌日上午,金冠杰、陆苓、蓝臻羽、聂英、白云飞胜。下午,陆苓、罗灿、聂英、金冠杰、白云飞胜。 聂英和白云飞都很高兴,一天赚了两局。不过这也说明了,越到后面几日,对手越可怕。 用完晚膳时,唐禹轩被白云飞给不知道往哪儿拖去了。 隔天一早,辰时将至,聂英内急索性起身,正要回房取剑时竟远远瞥见白衣与紫衣并肩而行,瞅那身材,明显是白云飞和唐禹轩。但他也没多在意,懒懒地敲了隔壁的门后回到自己房里。 蓝臻羽早就准备好了,听见响声便去开门,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上午第一局,聂英其实挺讶异罗灿赢了徐央的,也默默明白了一件事:徐央的速度没有快到能攻破罗灿,果然在怪力面前,只能反其道而行,打他个措手不及。 第二局,金冠杰轻轻松松地赢了林柏,神情仍是那般从容自信,一身华贵金袍一尘不染,更显得他实力超群。 第三局,范牧对于徐凡凡,毫无招架之力,最后还被剑柄磕了一脸,狼狈落败。 第四局,余朗对上白云飞,说实在的,白云飞觉得余朗是个好料子,说不上弱,就是卡在一个槛儿上,他想,应是个性问题,稳扎稳打,却与林柏林松有所不同,余朗太过循规蹈矩,没有突破性,一旦战斗拖久了很容易便被摸清路数。白云飞故意多观察了一会儿才出手,自是获得了胜利。 第五局,陆苓的剑只挥了两下,第一下,林松第一记攻击被她闪过,她趁势将林松的剑打偏。第二下,打偏林松的剑之后,便趁着林松愣住的那一瞬间举剑至林松面前。得胜。 下午第一局,金冠杰仍不费吹灰之力胜了何简。 今日只有一场比试的聂英坐在左候区,其实他看了金冠杰打几场下来,实力是备受肯定的。他又想到当初与金宵的切磋,惨败成那样,而金宵作为贴身侍卫,必不会比主子还弱,且他也见过金宵对蓝臻羽时的路数,确实比金冠杰更加适合生死拚搏,那么他有疑的部分来了。金冠杰已经很强了,金宵又强上几分,那金宵到底有多厉害? 他忽然期待起了金冠杰和陆苓的比试。 第二局,白云飞既然昨日赢了林松,今日便不会输给林柏。白云飞剑法虽稳妥,却不若林柏林松那般沉稳,反倒有大气之势。 第三局,蓝臻羽对上余朗。蓝臻羽虽有点忌惮金家的实力,好在他还是胜了几筹,顺利挺过这一关。 第四局,聂英对上范牧。范牧又被聂英的笑容吓得不轻,早知自己会输,也没想多抵抗,怎料聂英就是迟迟不肯给他成败一击。无奈之下只好不停挥剑进攻,范牧打得都想哭了。他嘶声喊了一声“聂师兄”,聂英下一击就把他打趴了。 第七十七章 顽劣不堪 第七十七章顽劣不堪 范牧悲痛地跪倒在地,完全不可置信就连这种时候,聂英也在戏弄他。聂英把范牧拖离台子,笑声不断。 第五局的林松对徐央也有些超乎聂英的想像,他原以为林松可以应付徐央,就算不能得胜,也能拖上一拖。结果徐央似是特别着急,一上场就下猛药,交手不过几回便取得胜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早上输给了罗灿的缘故。毕竟那场是徐央第一次非对上世家公子的。 晚膳时间,白云飞垂头丧气的,蓝臻羽问他怎么了,他说明日要与徐凡凡对手。蓝臻羽以为白云飞是在意徐凡凡的性别,还特地讲了一番“修道之人,无关性别”的大道理,怎料白云飞愣愣听完,苦笑说不是那个问题,是他不大擅长对付那种小巧灵活的,笑称自己是个不拘小节的莽汉。 唐禹轩白眼道:“你也知道自己鲁莽?” 他老觉得白云飞是刻意避开“娇小”一词改说“小巧”的。 说了一堆大道理的蓝臻羽委顿地摇了摇头,懒得理他。 聂英道:“云飞真谦虚啊──我听陌桑说了,你果真不是大白鹤,而是大白鸡!还是山里的!” 白陌桑把刚放进嘴的米饭给吐了出来,一抬头,果然就见白云飞凛然的目光,他急急道:“云、云飞哥哥!是聂兄一直问我在聊什么那么开心,我才说的!” 白云飞冷笑道:“是吗?小白兔耳朵长了,懂得见风转舵了是吧?” 唐禹轩又正大光明又偷偷摸摸地夹了一块白云飞面前的肉放进自己碗里,道:“小白兔要是不学些自保的手段,指不定哪天就被你们这些衣冠禽兽给分尸了。” 金冠杰立刻道:“金某也是衣冠禽兽吗?” 唐禹轩也立刻回道:“你不是。” 白云飞将头转了过去,道:“爱吃就整碟拿去,偷偷摸摸的算什么正人君子。” 这话直接反讽了唐禹轩,他一个恼羞,把碟子里剩下的肉块全往自己碗里夹,道:“吃就吃!你这大白鸡吃什么同类!” 聂英笑得快翻了过去。蓝臻羽还是不想理他们。 云门饮食虽清淡,与世家自然是比不得的,可日日皆有肉食,倒也比许多学子家中来得豪华。 隔天早上,聂英因为踢了被褥受凉而早起,却又远远瞥见白云飞和唐禹轩走在一块,连忙敲响隔壁房门,等蓝臻羽慢吞吞开了门,便指着一个方向要他定睛看。 蓝臻羽睡眼惺忪的,抹了抹脸顺着望去,道:“有话直说,干什么?” 聂英急急道:“你仔细看看,那俩人是谁?” 人? 蓝臻羽又抹了抹脸、甩了甩头,眯起眼睛,定睛细看片刻,惊呼道:“云飞和唐小三?他俩这么早起啊?说起来你怎又这么早起,又内急了?” 聂英噗了一声,道:“不是,我是受凉!哎等等!早起不是重点!我告诉你,我昨天也看见他俩了,你说他俩一大早的,衣冠堂堂的干什么呢?唐小三的居室可是在另一头!” 蓝臻羽又委靡下去,打了个大呵欠,搧搧手道:“你无不无聊?别吵了,我再睡会儿。” 说毕,蓝臻羽回身入室,又砰又喀的一声,还把门给闩上了。 聂英扣着下颚,正要继续观察那俩人,才一回过头,哪里还有什么紫衣白裳? 眨了眨眼,觉得没趣,索性到公区瞧瞧,也没几个人影,只好闷闷吃起早膳。聂英想,那二人必定有鬼! 才一这么想完,他又愣了一愣,心道:“这不是早知的事吗?” 比武大会最终比试进行到第四天,早就有几名学子哀号自己赌错了人。蓝臻羽又跟陆苓坐一块,他实在不想再跟陆苓聊天了,不是嫌弃,是找不着话题。他真不知道对面候区的聂英究竟是如何与陆苓话唠的。 看着和白云飞聊得正欢的聂英,蓝臻羽忽然不想再思考那个问题,因为聂英就是个自来熟! 第一局两个陆家人,林柏对何简,何简第一日赢了林松,今日用着差不多的手法也赢了林柏。 第二局换徐凡凡对上白云飞了。白云飞原本还满面春风、欢声笑语的,怎料一被喊到名字,神色立刻像沉入深渊般黯然失色。 他是不在意与女子动手,反正平时在家也常与家姐白湘铃切磋,虽然都是被逼的。聂英见他神色骤变,忍不住笑了起来。 “顽劣不堪。” 看着徐凡凡和白云飞走上台子的蓝臻羽忽然听见极轻的四个字,诧然向前边看去,他后边可没人了,那道冷沉之声必然源于陆苓! 蓝臻羽一时没反应过来,视线不小心对上还挂着满脸笑意的聂英,才意识到陆苓是在说谁,忍不住于心中叫好。 蓝臻羽看了白云飞对徐凡凡的应对,心想这哪里是不擅长?不应对的挺好的吗? 其实白云飞确实不如自己所说,那么不擅长应付娇小的对手,这还是得归功白湘铃,因为她身材也不高大,最喜欢东钻西窜的。 徐凡凡的路数多半是贴身攻击,可白云飞便反其道而行,一直拉开距离。一旦距离拉远,徐凡凡即便是挥剑,也使不出多少力量,自豪的快攻也会因此慢上几拍,可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白云飞观察了一会儿,身姿轻盈地走跳全场,鞋底与地面的接触皆是须臾,他深知一旦停下脚步,徐凡凡便会贴身上来。虽有女子主动贴肉本应一大美事,可那女子手上拿着利刃可就不好玩了。 他发现徐凡凡总对着他的咽喉进攻,且身子低伏,煞有刺客之势态,不禁猜测起她的本业。 知道这点后,白云飞便大方进攻,不怎么闪躲了,反正他力量自是不会输给一介女流。最后看准时机,由下而上起剑,将徐凡凡打得退了几步,银光指在面前,胜负已定。 主持宣布胜负,台下议论纷纷,有人不解白云飞为何拖这么久,有人言他不便与女子动手,亦有人猜出他是在试探徐凡凡。 白云飞作揖道:“徐姑娘,得罪了。” 徐凡凡顺了顺鬓发,只是点了点头便先行下台。 第七十八章 陆玄机的邀请 第七十八章陆玄机的邀请 白云飞兴冲冲地回到观席,对着唐禹轩嘿嘿笑道:“怎么样?帅不帅?” 隔壁的白陌桑噗了一声。唐禹轩白眼道:“白痴。你肯定是被聂成华传染了吧……” 白云飞笑道:“我还指望你能说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回答,怎么敢情与浩清兄同个档次啊?” 唐禹轩勃然:“少激我!谁跟蓝浩清一样,别把我跟他混为一谈!” 左候区的蓝臻羽莫名打了个喷嚏,陆苓还问候了他一声。 第三局罗灿对上聂英。聂英倒是自信满满,早就想好怎么对付罗灿这个大力士了,不过他其实还挺想接接看的。 结果还没想好要不要接,聂英就赢了,他暗叫一声可惜,看到破绽就忍不住攻过去了。 聂英作揖后兴缺缺地下了台,一路搔着头皱着眉回到了观席上,白陌桑问他何事,聂英如实说了,白陌桑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苦笑。 第四局的余朗不是陆苓的对手,第五局的林松也不是蓝臻羽的对手,上午场便这么结束了。 午膳时,蓝臻羽义正辞严地道:“冠杰公子,等会儿还请你绝对不要手下留情!” 下午场第二局便是聂英与金冠杰的比试,是今日问道学子们最为关注的场次,亦是下注得沸沸扬扬的一局。 聂英哀号道:“蓝臻羽你忒过分了,又合着外人来欺负我!” 蓝臻羽冷笑道:“你不常把问道原则,公平公正公开挂在嘴边吗?” 聂英搧搧手道:“哎,这不一样!冠杰兄,你打哪儿都行,就是别划伤我的脸了。” 白云飞噗嗤笑道:“哈哈哈成华兄,敢情你还在意自己的脸啊?不是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带个伤疤走江湖吗?” 聂英受伤地道:“你们怎能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这脸可是我的本钱,小姐姐们都说我生得俊俏,可喜欢了!要是脸上留疤了……啧啧啧,多伤小姐姐的心啊。” 唐禹轩不以为然地道:“看来你们陵川之人,眼光都不怎么样。” 蓝臻羽道:“唐小三,我先说,是有些不怎么样,不是所有人!” 他就想替夸自己好看的人澄清澄清。 唐禹轩喔了一声,这次直接正大光明、毫不犹豫地将白云飞桌前的肉食整碟端到自己面前,又把自己碗里的米饭挖了两大口过去。 对坐三人简直看呆了眼,那碟肉白云飞还一口都没吃,他默然看向唐禹轩,半句不言,吃起了才刚挖过来的米食。 三人面面相觑,一下达成了两个共识:白云飞没救了。唐小三食肉的。 其实真要比上外貌,在场的还属金冠杰最优,一双杏眼神采奕奕,面容温和,不粗不娇,生得一张无比干净的脸,又加上仪表堂堂、举止得宜、谈吐温润,有股清丽的气质,却又不显娇弱,是个高档次的俊美公子。 再来要说谁是第二,便不好比较了。萝卜白菜,各有人爱。像聂英口中的小姐姐们,都是夸他那双桃花眼儿,像弯月那般雪亮,一笑起来更是多了几分魅力。赞蓝臻羽的,都是说他有男子气概,面貌英朗,偶尔笑起来又是另一番风味。而白云飞就是个标准的美男子,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为人处事亦圆滑得体。白陌桑生得也不差,就是脱不了稚嫩,而且总畏畏缩缩的。唐禹轩貌若女流,从不被与男子相提并论的,不过世人多半先被他右眼角的朱砂痣给吸引。 来到下午场,第一局,何简不敌罗灿的怪力,亦无法从罗灿连绵的剑法中找出破口,勉强接下两剑,第三剑便被打得甩手出去,毫无防备。罗灿胜。 第二局众所期盼,聂英对金冠杰,双方上场拱手作揖,台下一面倒支持金冠杰。 “金公子!教训教训那桀傲不逊的家仆!” “上啊金公子!那厮就一个醉汉!” “金公子加油!那聂成华就一小人之心,度您君子之腹啊!” 这些发言差点没让左候区的蓝臻羽笑翻过去,直拍腿叫好。 聂英耸了耸肩,一脸不在意。金冠杰轻轻一笑,随后主持宣布,比试开始。 双方摆好架式,却迟迟无人有所动作,台下惊语四起,全然不能明白。 聂英与金冠杰相视一笑,算是看出了彼此的想法竟是一致。不贸然进攻,采被动姿态,以守为主,趁势反攻。面对不知实力差距的对手,先攻的危险性较大,毕竟剑招一出便难以完全收回。 如此僵持亦不是办法,聂英还是主动向前攻去,剑势凌厉快速,与前几场的表现相差甚大,特别认真。 聂英碎步上前,快剑几招便又碎步退回,如此连绵不绝、一来一往,他平时都是这么戏弄蓝臻羽的。可如今金冠杰可不会被他戏弄。 金冠杰不若蓝臻羽那般焦躁,不会被聂英牵着鼻子走进死胡同中,亦不会贸然进攻。几番交剑下来,他也算是明白聂英的小伎俩和速度了。 金冠杰猛一向前突刺,聂英吓得向后跳了一大步,脚步甫落地,金冠杰便举剑而来,他侧头一偏,被削去几根发丝。 聂英向右滚地,才翻起身来,又见金冠杰伏身踏步劈剑而来,只好继续绕圈闪躲,连滚带爬,煞是狼狈。台下也纷纷叫嚣起来,直夸金冠杰。 金冠杰打的是自家虎啸龙吟的剑式,其特性乃是如虎猛、如龙稳,于地于空皆身盈体轻,看似柔和,实则刚强,不与人过份接触,却又紧追不放,最适合他这种清高的贵公子。 不过此剑法有个弱点,虽不致命,亦得视对手造诣而论。金冠杰藏得很好,不让聂英有可乘之机,他已然下了马威,只要聂英反应不过来想到应对之法,那他便不会轻易输掉。 聂英手脚并用东逃西窜,大势已去,偶尔回身挡下几剑,又是转身踏跃逃跑,进不可攻、退不可守,左右为难。 其实这么一直逃下去,金冠杰打不到他,他也打不到金冠杰,最后金冠杰的体力势必先消耗完。以江湖上的对战来看,聂英也不会输,甚至还能利用地理环境取胜。 可这哪里是江湖上的荒山野岭?在这堂堂正正的比试中,既无处可躲,亦无偏方可用,还不能痛下杀手,等时间到了,就是宣布聂英败落的时候了。 聂英心想不可如此,便回身想拚上一把,可金冠杰架式未止,已在势头上,聂英不足拉开距离,反击时间太短猝不及防,勉强接下几剑,手都摆不稳。金冠杰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劈手就是几剑下去。 一连拆了几招,聂英忽然向后滚地翻了一圈,单膝跪着举双手过顶,喊道:“我认输了!” 金冠杰甫踏步欲向前一刺,又立刻将剑收回,脸不红气不喘,还浅笑盈盈。 主持宣布金冠杰的胜利,台下欢声雷动,蓝臻羽看得啧啧称奇,竟能看到聂英主动认输。 金冠杰凑上前,给聂英搭把手,聂英起身后拍拍衣裳,笑道:“受教了受教了,甘拜下风。” 金冠杰笑着摇摇头,道:“哪里,与聂公子比试,着实舒心畅快。” 双双下台,领着金宵回到观席前排,白陌桑似迎接英雄那般看着两人,道:“太振奋人心了!好厉害!” 聂英摆手笑道:“吓都吓死我了,冠杰兄不可小觑啊!” 金冠杰但笑不语,坐了下来。 第三局蓝臻羽对上徐央。凭蓝臻羽的造诣还不至于输给徐央,且他听了聂英他们的描述,早想好了应对之策,交手不过几回便得了胜利。 今日最后一局,林松对范牧。范牧是个可怜人,直到这场之前,不是对上金冠杰就是蓝臻羽又是白云飞、聂英的,昨日下午还对上了女子。也不知是不是这些关系有了突发性的长进,竟神乎其技地击破了林松,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正要散场时,陆苓来到世家公子们面前,道:“兄长请诸位到在水一方一聚,不知是否方便?” 一众少年听到久违的邀请,自然连连点头说方便,随后便跟着陆苓先去了在水一方。她说自家兄长与清竹公稍晚便到。 陆苓沏完了茶,给众公子斟了一杯后,半言不发便往石板路走去,消失了在一众公子视线中,不过一会儿,跟着两个人影又出现了。 此期间聂英将芳茗一连饮了两杯,直喊道:“想死这香茗了!好茶!” 众少年见来人,唐禹轩率先扑了过去,一连抱住两个身子,软声叫道:“兄长、玄机哥哥!” 陆玄机笑道:“阿轩越发会撒娇了。” 蓝臻羽听得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疙瘩。 唐迭易揽着自家弟弟的肩回到了老座位,白云飞眼明手快,主动给他倒了茶,定了一定,也给陆玄机倒了茶,此举惹得聂英连连大笑。 金冠杰道:“不知玄机大哥找我们来,所为何事呢?” 陆玄机笑道:“无事,就觉得在水一方冷清许久了,想今日明日少了一场,恰有余暇,好在各位弟弟赏面。” 第七十九章 空手夺白刃 第七十九章空手夺白刃 金冠杰道:“哪里,我们也很久没来贵地,聂公子总吵着想喝茶,还得多谢玄机大哥盛情。” 聂英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我的确说过想喝茶,但可没时常嚷嚷。好啊这金冠杰,看在你有恩于我,这锅我暂且背了,权当是报答了。” 陆玄机朝聂英道:“既然如此,聂公子便莫要客气,好生畅饮一番。其实若各位弟弟想来,只消与我或静虚通知一声便可。” 一众少年心道:“这谁不知道?重点是找不着人啊!” 聂英举杯一敬,道:“多谢玄机大哥!” 白云飞总偷偷瞄着腻在唐迭易怀里的唐禹轩,心想那唐小三怎在自己怀里就不那般亲昵? 谈笑几回,陆玄机道:“金公子、聂公子,今日那局,着实可敬。” 聂英讪讪笑道:“可敬的只有冠杰兄,我就一跳梁小丑。” 蓝臻羽鄙笑道:“你也知道?你这丑儿扮得不错,大显冠杰公子的威风。” 金冠杰道:“过誉了,是聂公子手下留情,金某才侥幸取胜的。” 唐禹轩道:“你俩就别推来拖去了。事实证明,冠杰公子略胜一筹!” 他巴着自家兄长,抬头又道:“兄长,那个罗灿,我老觉得他的架式眼熟。冠杰公子说他可能是也习拳的。以前难道有什么拳师来咱们家吗?” 唐迭易一愣,与陆玄机对视一眼才又面下,摇头道:“傻孩子,哪有什么拳师?” 唐禹轩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心想既然兄长说没有,那应该便是他多虑了。 白云飞看了过去,道:“有闲心想那个,不如分析分析每个人的招式。你身子不行,脑儿可得加把劲。” 唐禹轩一时恼羞脱口道:“你才不行!臭流氓!” 语出惊人,众人齐齐傻住,唐迭易慎重地把自家弟弟拉开,正色道:“阿轩,你说什么?” 唐禹轩霎时僵住,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聂英惊叹道:“嚄!唐小三,你说云飞哪儿不行?不行到你都喊他臭流氓了?” 白云飞按着额心,迟迟没有说话。蓝臻羽忽然想到早上被聂英吵醒的事,莫不是白云飞与唐禹轩真有什么? 气氛一下变得诡谲,沉静了片刻,陆玄机道:“阿轩,谨言慎行,断不可如此粗鄙,扰人损己。” 也不知是不是在打圆场,陆玄机说得义正词严。唐禹轩抿了抿唇,垂首道:“……是,玄机哥哥,是我失言了,对不住。” 见他如此老实,一众少年面面相觑,陆玄机与唐迭易互视一眼,浅笑道:“阿轩,你向来心细,男孩子平时嬉闹玩耍,难免有得罪不妥之处,在座皆为君子,好言相告即可。” 唐禹轩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道一声“是”。 白云飞尴尬无比,心一横抬面道:“是我言行举止多有得罪,抱歉了!” 聂英笑道:“云飞向来言行比脑儿快,粗枝大叶的,确实不行!唐小三,以后他还欺负你,我让蓝臻羽与湘铃姐告状,让湘铃姐教训云飞!” 蓝臻羽白眼道:“你这关系扯够远!说白了不压根没你事吗?” 白云飞觉得自己被无端损了一把,但看在为了圆场的面子上,也没说什么,起因都还得咎于唐禹轩口不择言。 又过一会儿,聊起了明儿的比试。第一局是聂英对徐凡凡,他说自己既然能模仿个八九分像,自然不会忌惮徐凡凡的攻势。倒是上午的第五局,终于换白云飞要对上陆苓了。陆苓倒是一脸淡然,白云飞可没法那么泰然,还拿错了茶杯不自知,被骂了一通。 陆玄机道一句“尽力而为”,也不知是说与谁听的。 第五日上午场第一局,徐凡凡与聂英立于台上。聂英笑得灿烂,道:“小姐姐,得罪了!” 徐凡凡本就沉着脸,如今更是阴森几分。主持甫说至“始”字,她便扑腾而去,个子本就娇小,又伏低身子,高度还不及聂英胸口,气势森然。聂英笑容张扬,收腹闪过一剑,下一剑马上又挥了过来,他又扭身一躲,边退两步边回了个身,借回旋的气劲甩剑直劈而去,徐凡凡被他打得连退三步。 女力不及男,徐凡凡深知不可硬打,只得旁敲侧击、声东击西。她一个屏气,又踏步扑过去,而她出的不是右手剑,而是左手爪。聂英虽是惊愣,却也没中她的计,仅仅微微侧头躲过手爪,身不往左闪亦不后退,反而屈膝一蹲,徐凡凡的剑锋便从他头上划过。 聂英此刻正在徐凡凡腹前,如若江湖比武,他便能取剑贯入对手腹部,当即毙命。如不下杀手,也该出拳攻之。可徐凡凡是名女子,是个大姑娘家,他自是不可随意触碰。 须臾时间,灵光一闪,聂英即刻迈左步于右,正巧躲过徐凡凡由上劈下的剑势,他顺势起身,由于先迈左步之由,右步仅需顺势稍稍一滑便可回身,于此同时,他右手出剑,侧着身子,银刃正好停在了徐凡凡脖颈之前。 主持宣布聂英之胜,他当即收剑,拱手道:“承让了,小姐姐。” 徐凡凡眉头一蹙,轻哼了一声便快步离去。台下全在骂聂英轻浮,他心道:“我真要是轻浮,早就抱上去了,还费那么多心思干啥呢?” 第二局,林柏险胜余朗。 第三局,范牧挡不住罗灿的怪力,躲了几招便败下阵来,他第二轮比试就被罗灿一招击飞,这次还算长进,能躲过几回了。 第四局,何简不是蓝臻羽的对手。 第五局乃是今日众所期盼,陆苓对上白云飞。 陆苓目光凛然,白云飞知道她是认真的,不禁肃然起敬。 比试开始,白云飞原想先攻,怎料被陆苓抢先一步,有些措手不及,幸亏身体自然反应躲了过去。一招出手,白云飞自觉陆苓高大无比,自己有如撼树蚍蜉,不自量力。 身未死,心先败,白云飞在陆苓面前,怎的也施展不出拳脚,拆了十几招后,身心俱疲,有如哑巴食黄连,无奈至极。 白云飞顿时起了投降的心念,又瞬时将之抛却,那等丢颜面之事他可做不出。对唐禹轩那次就与面子无关了。 他想甩开陆苓,怎料陆苓却跟个橡皮糖似的紧黏他不放,又不如徐凡凡那般,倒像是追着猎物,一双凛然目光似在说着“你逃不掉的,我就在你背后”。 白云飞毛骨悚然,一下子退到了角落,正面相抗。陆苓剑锋凌厉,森森之息扑面而来,像起风了一样。白云飞抓准时机,趁势伏身从陆苓左身越过,两人登时交换了位置,陆苓被逼至角落,却仍一脸正义凛然。 白云飞自然没想这样便能赢她,只是在为自己寻得更多后路罢了。遮棚下用来计时的香已经快烧至一半了。 又对剑了几回,忽然,陆苓一个侧身踢了立柱一脚,借物使力,从白云飞身侧飞了过去。白云飞迅速退避,信手向后一挥,原以为会撞上陆苓的剑,岂料颈上的凉意却从另一边传来。 陆苓何时从右边跑到左边的,他不知道。但有一事可以确定,白云飞输了。 台下聂英笑道:“身轻飞燕,不愧是陆苓。冠杰兄,与你的虎啸龙吟,可否一比?” 金冠杰看了过去,笑道:“金某不敢妄下定论,只当尽力而为。” 蓝臻羽白眼道:“聂成华,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上午场结束,白云飞一脸倦容,午膳时吃得特别多,唐禹轩难得没偷肉。 下午场倒是好说,金冠杰胜林松、徐央胜余朗、陆苓胜范牧、白云飞胜何简。 晚膳前,一众世家公子又来到了在水一方,白云飞趴在石案上,咕哝道:“……明儿要对成华兄还有浩清兄……再隔天要对金兄……” 陆玄机和唐迭易还没来,唐禹轩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背,道:“转个念想,也就剩他仨人跟罗灿了。” 白云飞和聂英儿时也切磋过几回,胜败平平,多半不了了之。不过说是比试,倒更像打闹玩耍,没人认真的,而且聂英总偷捡石子丢他,或大喊白湘铃来了。 蓝臻羽道:“云飞,我明白的。第一日我与陆师姐比完,我也觉得后边比不下去了,但还是撑到现在了。” 陆苓眨了眨眼,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聂英仰头饮杯,大笑道:“哈哈哈哈!我接下来三天都好玩了!” 唐禹轩叹道:“陆师姐、蓝浩清、白云飞,拜托你们把聂成华打趴。” 聂英笑道:“云飞,我要学陆苓的路数赢你!” 一众少年愕然。陆苓道:“学得来吗?” 此句并非调侃,而是实实在在的提问,毫无恶意。聂英笑容一僵,道:“嗯……不确定,我试试。罢了,我还是捡几颗石子放身上吧!” 蓝臻羽骂道:“你敢像从前那样丢石子!信不信回去之后我叫一人拿一颗砸你!” 聂英作投降状,道:“信信信!我不拿、不拿!我连剑也不拿了好不?做招空手夺白刃!” 白云飞笑道:“好啊,你就别拿,看你能夺几次白刃。” 第八十章 世家好友的对决 第八十章世家好友的对决 聂英苦笑道:“饶命饶命,我可不想白刃变红刃,血溅武场啊!” 唐禹轩咕哝道:“比武不见血,跟小孩玩耍似的,无聊。” 白云飞惊喜道:“哟,唐小三,敢情你偏爱打打杀杀?来,咱们打过!” 唐禹轩冷笑道:“行啊,来打吧!” 其余少年齐齐讶然,白陌桑惊道:“咦!云飞哥哥你不是不与唐公子……” 白云飞回头看向另一侧,道:“我不打他,他倒是偏爱打我。我就看看他是不是真敢拿剑捅我。” 聂英噗嗤笑道:“打是情,骂是爱。你俩要打就回房打,等会儿清竹公来了,换你俩被打!” 唐禹轩双颊染上绯红,骂道:“兄长才不打我呢!” 蓝臻羽叹道:“别吵了,我都想打你们了。” 没过多久,陆玄机和唐迭易来了,却怎么也没人告状。 翌日,比武场前,问道学子们一致以为,今日最有看头的便是上午的聂英对上白云飞,以及下午的蓝臻羽对上白云飞。 然而,连蓝臻羽自己都没想到,今日的开场局,才是最出乎意料的。 当蓝臻羽手上的剑被罗灿打飞的那一刻,他似乎都停止了呼吸,直到长剑落地发出喀当声。左候区的聂英,忍不住喊了一声“蓝臻羽”。 罗灿的那一击,连评审们也震惊了。因为他不是用左手剑的怪力打飞蓝臻羽的剑,而是用空拳右手。 拳风劲气强大,直直挥向剑刃,气流扑身而来,蓝臻羽盘起的头发似乎松动了一些,发带好似快要脱离束缚。 罗灿的右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从食中两指间一直划到了腕部。他为何要突然出一上拳,其实都是情急之下。 罗灿的左手剑与蓝臻羽的右手剑,面对面处在同一位置上,蓝臻羽便很放心去进攻,且小心翼翼避开罗灿的回击,原先看来势在必得,蓝臻羽正抓到空档,打算顺着罗灿的剑身搭上他的脖颈,怎料罗灿及时撤了剑,可蓝臻羽长剑已出,势快劲强,即便强行撤劲,也无法全然收回,如此下去,必然砍伤罗灿左肩。 就在那分秒必争之际,罗灿一直放在腰间的右拳忽然向上挥去,以赤手空拳打向利刃,而蓝臻羽早勉强消去劲力,紧握剑柄的手掌松了一些,被如此猛地一击自然握不住,长剑便脱手而出。 蓝臻羽想,倘若自己不只是稍微放松,而是整个松手让佩剑直接落地,自己再以掌法应对,兴许不会落个战败之名。 可是晚了,都晚了,一切都来得太过唐突,他哪里有那些时间应对?全靠本能! 罗灿自伤是事实,可赢了也是事实,右手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淋。 蓝臻羽始终愣在原地,云门门生怎么拉也拉不走,还是聂英急匆匆跳上台子把他拖走的。罗灿被带到遮棚下进行包扎,云门门生擦拭着台面血迹,主持回头望了望云中君,这才宣布了罗灿的胜利。 第二局延宕了些时间,聂英把蓝臻羽送回观席,叮嘱了白陌桑好几回才回到候区。 白陌桑心里七上八下的,眼下只有他与唐禹轩在,根本不知如何是好。门生将蓝臻羽的佩剑送了过来,唐禹轩慎重接过了。 场上第二局开始,当初徐央胜了林松,而今林柏却胜了徐央,手法也不若先前那般死板,是有了不少长进。 第三局,徐凡凡对上金冠杰。金冠杰彬彬有礼,不论比试前比试中或比试后,总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却毫不影响自己胜利的果。平时虎啸龙吟之法是保持安全距离却对对手穷追不舍,而今日对上女子,金冠杰便反了过来,保持安全距离让对手穷追不舍,却近不了他的身,更不可能打出胜利一击。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下一局换聂英与白云飞了,聂英显得有些焦躁,白云飞也瞧出来了,却没因此安心下来,因为比试一开始,聂英便下了猛劲,剑气凌厉,又猛又快,他险些招架不住。 比武最忌躁进,可聂英却不同,白云飞浑然找不着破绽,他知聂英也以快攻出名,身手矫健,很会在闪躲过程中动些小手脚趁机攻击。可如今聂英哪里有在闪躲?简直猛虎扑兔。不,是扑鸡。 聂英平直举剑至白云飞面门,快速扭动手腕,却不抓紧,让剑刃滑动的幅度更大。白云飞的剑霎时被缠了上去,攻不过去又抽不回来,他一个咬牙一个发力,狠狠将剑抽回。 岂料聂英像算准了一切,在白云飞抽剑那一刻也停止了扭转,白云飞被自己的力量向后扯去,虽及时跨步稳住身姿,可也防不住聂英搭上颈侧的银光。 聂英目光森然,定格仅仅一瞬,也不等主持宣布,便直接翻过边绳跳下台子,将剑信手一扔,脚底一滑,双膝一屈,抱住了还在愣神的蓝臻羽双肩,一切动作行云流水,似早在脑内模拟了数次。 白云飞诧然地顺着聂英的身姿而去,简直难以置信,却也明白了,他有多重视蓝臻羽。 主持这才宣布聂英胜利,白云飞心有馀悸地下了台子,全场意外鸦雀无声,只有聂英不断喊着蓝臻羽的名字。 主持又回头看了云中君一眼,不过一瞬交会,却迟迟没有喊下组人马上场。 聂英看着蓝臻羽眼神空洞,心中又慌又急,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于是抬起右手便要给蓝臻羽一掌。 右掌已经挥下,却什么也没碰到,反倒是手腕被蓝臻羽由下攫住了。此时蓝臻羽的双眸似是恢复了应有的光辉看了过去,森然道:“你干什么?” 聂英一见他回了神,又惊又喜、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扑过去抱住蓝臻羽,也不管手还被抓着,直叫道:“呜呜呜蓝臻羽……你终于醒过神了!我还以为我要去找陆苓给你招魂了呜呜呜……” 蓝臻羽神色一僵,喃喃道:“什么鬼……” 主持忽然喊了何简与范牧上台,学子们又开始吵杂起来,白云飞和白陌桑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范牧败了。 午膳时间,聂英嘴里塞得满满的,边问蓝臻羽方才失魂落魄时有没有印象。 蓝臻羽沉声道:“不是,我只是在想罗灿为何要那么做。当初是他劈剑过来,我想顺着他的剑势取胜,他却好像知道我想做什么,及时甩开了剑。我当时不想伤他,只能勉强松掌,他却一拳挥上来……” 白云飞道:“浩清兄,你的意思是,罗灿不是为了自保才出拳,而是故意为之?” 蓝臻羽烦躁地甩了甩头,道:“我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总之云飞、冠杰公子你二人日后小心些。” 白云飞点头道:“嗯,知道了。但我还是先小心咱俩下午的局吧。” 蓝臻羽啧了一声咕哝道:“对喔,还有那一局。” 究竟罗灿是故意还是不得已,仍是无解。事实已定,多加猜虑也是徒增烦恼。蓝臻羽脑子一烦,竟抢了白云飞的肉食来吃,白云飞甚是诧异,何故所有人都要抢他的肉?敢情他没与聂英计较,还将肉分给唐禹轩,便是不喜食肉了? 唐禹轩噗嗤一声,竟好心施舍了一块给他。 最终比试的第七日,上午第一局,聂英又变回了原本嘻嘻笑笑的样子,把对手林柏戏弄了一番,其实他就是单纯想逗逗陆家人罢了。 第二局徐凡凡虽能移形换影,可罗灿从未惧怕,右掌包着绷带也丝毫不影响,反正他是左手持剑。徐凡凡为了避免正面相抗,动作也别扭了许多,一旦罗灿攻来便只能闪躲,而罗灿的手法便是连绵不绝,徐凡凡亦无破口可入。 徐凡凡心想要是在外头,她不可能会输给罗灿这种慢乌龟,只是问道比武场上不可恶意伤人,且为了避人耳目,她只能拿着不惯手的长剑。任谁都瞧得出来,像她这般敏捷的身姿,平时不可能用长剑的。 徐凡凡被劈到一击,长剑喀当一声被击落,也宣布了她的败落。 第三局,金冠杰对上白云飞。白云飞不觉得自己能赢,可他又不想再输了,昨日被聂英那么一搅,他心里也是很慌乱。 怎料,他还真赢了金冠杰。 他不就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想拚上一拚,竟误打误撞、阴差阳错找到了金冠杰剑法中的弱点。虽然他压根不知道弱点是什么,即便手中剑避开一切阻碍抵在了金冠杰咽喉前,他还是不知道。 金冠杰笑了,开怀地笑了。他大概是输了反而更开心的第一人了。 白云飞反倒像自己输了一样,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观席,他无暇关心唐禹轩眼中的崇敬和白陌桑语中的赞美,只是陷在自己的困惑中,不断喃喃念着“我到底做了什么”。 金冠杰一句话也没说,就一路面带微笑也回到观席。 聂英不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金家虎啸龙吟的剑法有个弱点,便是持剑的那只手。虎啸龙吟如虎猛、如龙稳,对敌手穷追不舍,却又明哲保身,只要场地允许,便会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可要如何能攻对手,却不让对手伤到自己?那便是伸长手出去,身子却退得远远的,然而剑离得老远,势必得用更大的力气才能稳住,也才能打得出伤害,这也是金冠杰为何身轻如燕的原因,因为他把所有的力量都放在了持剑手上。 第八十一章 赌注 第八十一章赌注 而方才比试中,白云飞那一击不打剑身上中段,而是直逼刃尾,几乎是往剑柄打去,金冠杰许是以为白云飞会伤到自己的手,才及时发力扭手躲开,不料如此一扭,面门防守空洞,让白云飞顺势举剑过去。 聂英有些饮恨,太晚发现这些了。他方才仔细瞧了瞧,确认了金冠杰几乎剑不贴身,只要剑一退,步便跟着退,且右手肘弯曲的幅度都很小,佩剑会一直挡在身前,右手几乎不会置于腰侧。 不过即便知道这些,他也不见得能赢金冠杰。金冠杰确实武功甚高,凭着自信、智慧与猛劲,让对手无暇寻找弱点,甚至不会发现他把手伸得有多前面,因为在对手看来,他一直都近在眼前。却不曾想过,自己的对手不是那名翩翩公子,而是那只手。 第四局的徐央一点也不是陆苓的对手。第五局范牧输给了余朗。 午膳时,蓝臻羽一直死盯着聂英,毕竟下午第一局便是他俩了。而白云飞一直向金冠杰道歉,还坦承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得金冠杰发笑。 聂英道:“冠杰兄,云飞不知自己如何赢的。我却有个拙见,不知想的对不对,也不知当讲不当讲。虽说陆苓不在,可你明日还有与蓝臻羽的一局。” 金冠杰浅笑道:“无妨。聂公子请讲。” 蓝臻羽有些莫名紧张。聂英把方才自己想的给说了遍。除金家二人,其余少年们都听得发愣。 金冠杰沉吟片刻,道:“聂公子所言无错,这确为原始虎啸龙吟的弱点,既然聂公子能够觉察,那陆师姐想是早就看出了。不过这也是金某武学不佳,尚未透习真传。像金宵就打得比我好太多了。是吧,金宵?” 一众少年又是惊愣。金宵拱手道:“蒙主子谬赞。” 蓝臻羽道:“冠杰公子,你说是原始的弱点,那么练到像金宵那般,便无这个弱点了?” 金冠杰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天下武学众多,即便再完美,亦不可能天衣无缝。虎啸龙吟本为虎啸与龙吟二法,虎为攻、龙为守,弱点一直摆在那儿。也正因如此,虎啸龙吟还有一个特性,便是化异为己。简单来说,便是将以外的武功融入其中,弥补虎啸龙吟的弱点。” 他失笑一声,又道:“不过每人擅长不同,且即便找到自己擅长的,也非说融就融,若造诣修为不达标,都是纸上谈兵,徒劳无功。” 他真是难得说了这么多话,且说的还是自家剑法的弱点! 聂英惊呼道:“也就是说,金宵是已经将其余的武功融入金家剑法当中了?” 金冠杰点头。白云飞惊愣道:“那岂不是金家每人使的剑法都略有不同?” 金冠杰还是点头,道:“且有些人擅长虎啸,亦有些人擅长龙吟,孰轻孰重,没有一个评断。虽金宵造诣极高,却也偏重虎啸,且金宵当前的剑法,有四成是自创的。” 聂英缓缓点头,道:“嗯……重攻重守,每人不同。如此自由,确实不错!不过冠杰兄,那你偏重哪个啊?” 金冠杰也不在乎最后一日的对手也在场,笑道:“家父说我攻守兼备,最难寻外功融入。我又一直没有突破,没法像金宵那般自创。” 看他笑得和善,其余世家公子们都不好同情他了。 蓝臻羽陷入沉思,寻思着就算知道这些,便能赢了金冠杰吗? 到了下午场第一局,蓝臻羽与聂英站在台上,台下又叫嚣着要蓝臻羽教训聂英。 蓝臻羽有些烦乱,他方才都在想着金冠杰的事,浑然忘了自己要与聂英一战。 聂英咧起一嘴坏笑,无名剑身跨在肩上,像极外边的流氓野汉。随后他将剑指向蓝臻羽,狂妄地道:“今日我就要让所有人看看,家仆也不是好惹的!” 主持宣布比试开始,蓝臻羽白了一眼,同时迈开大步子,飞快地冲到聂英面前,横手一劈。聂英夸张地腰腹一缩向后跳去,还不忘打了蓝臻羽的剑一下,挑衅意味十足。 蓝臻羽沉着脸,没打算放过他,踏步扭手又是一阵挥砍。头上脚下,身左身右,蓝臻羽怎样就是碰不到他,聂英上窜下跳的,也不认真反击,就是每一击都轻轻反敲一下,戏弄意味浓厚。 蓝臻羽当然如平时那般恼火,却也深知不可中了聂英的圈套,努力压抑住愤怒。可他也明白,既然聂英躲得如此轻松,还有闲暇余力来逗弄他,就代表聂英游刃有余,非常。 快烧了半炷香,聂英瞥了一眼,回身闪过一记劈砍,随后用剑面拍了蓝臻羽的右肩一下,又迅速继续旋身,一下就到了蓝臻羽背后,这次银刃直接搭在了蓝臻羽颈侧。 “胜者,聂英。” 聂英将剑收回的那一刻,蓝臻羽愤愤转过身,骂了一声“无赖”。聂英大笑,搭着他的肩膀一起下了台子。 第二局,徐凡凡对林松。徐凡凡既然能赢林柏,那么对林松的打法也是差不多的,顺利取胜。 第三局又是众所期待,陆苓对金冠杰。很多人认为,金冠杰上午失利,下午也难逃一劫。可也有人认为,不管上午失不失利,凭陆苓的造诣,都不会输的。不过这确实是一场,学子们作赌时最难下注的一局。 台下,聂英搭着蓝臻羽的肩膀,道:“如何?要不要再来赌一把?” 蓝臻羽道:“好,我赌陆静虚赢。” 聂英即刻叫道:“喂!不行!我才要赌陆苓赢!” 蓝臻羽冷笑道:“我才管你!你问要不要赌的,自然是你作庄、我先下注!” 聂英沉脸道:“不赌了不赌了!无趣!” 白陌桑转头过去,道:“蓝兄、聂兄,何以见得陆师姐一定会赢啊?” 聂英道:“这还用说?金冠杰不都说了,我都能看出弱点,那陆苓肯定早看出了!且云飞都能误打误撞攻破,何况是陆小千金啊?” 白陌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如他们所预料,陆苓确实胜了,不过场上速度太快,看得一众学子眼花撩乱,白陌桑也没瞧出发生了什么,反正陆苓直挺挺站在金冠杰面前,举剑抵着他的脖子。而金冠杰的右手竟连提都没提起来,明显是猝不及防。 第四局何简对徐央,徐央胜。 第五局,林伯对范牧,范牧胜。他想,如果自己赢了林松却输给林柏,大概又会被蓝臻羽骂死、被聂英取笑死了吧。 当天晚膳时,才吃到一半,聊得正欢,忽然饭堂学子们无一不惊呼的。公子们不解,随门口看去,竟是陆苓!且还朝他们走来了! 陆苓手上提着一只木盒来到桌边,将木盒放在了桌边上,道:“家兄让在下拿来给各位。” 她的表情略带冷凝,看起来特别不愿意做这事。 最近的蓝臻羽伸手挑起了盒盖,扬身向内一看,惊道:“那个白糕点?” 聂英双眼一亮,道:“步步糕!” 一众少年疑惑聂英怎么知道名字,齐齐抬头看向陆苓,只见她轻轻颔首。 唐禹轩起身作揖道:“多谢陆师姐!” 陆苓摇了摇头,半句不说便走了。 蓝臻羽盯着聂英问怎么知道那糕点的名字,聂英无奈之下,只好把上次的事说了,结果反应最激动的竟是唐禹轩,直骂聂英不厚道,偷吃就算了,还独享! 聂英只得举手投降,说要把自己那份给他。 木盒内放了七块步步糕,但金宵自然是没有要吃的,便把那块给了聂英。 因为唐禹轩有两块能吃,所以这是白云飞第一次吃步步糕,他咬下一口,一脸新奇,夸道:“没想到还真挺好吃的。” 唐禹轩满脸幸福洋溢,两手捧着步步糕,小口小口啜尝着,剩下的米饭也不吃了,道:“嗯嗯嗯!好吃好吃!但还是我家的情花酥更胜一筹!” 白云飞看了看手上的步步糕,又朝唐禹轩看去,道:“是喔?我何时也能吃到你家的情花酥?” 唐禹轩猛一怔看了过去,道:“你你你你问白陌桑!你让他下次来唐门的时候带些回去!” 白陌桑愕然:“可我不住在白帝城啊!安家庄在巴陵雪溪镇啊!” 唐禹轩猛地看过去,道:“那不挺近的吗!我不管了,反正就这样了!” 白陌桑又错愕又无奈,他到底犯了什么要遭这种罪?说近虽比唐门还近,可又不顺路。不过如此说来,似乎多了一个去白帝城的理由了? 白云飞搔了搔唐禹轩的头发,笑道:“别麻烦陌桑了,我有空去作客就成了!” “……” 唐禹轩半字说不出,内心却是拒绝到底的。陆良唐氏的万丈深渊,如同其名一般,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翌日,对聂英、陆苓、林柏、何简、范牧及白云飞来说,都是最后一场比试了,其余人都有上下午两场比试。 上午第一局,蓝臻羽听聂英的意见,顺利赢了徐凡凡。 第二局林柏对林松,学子们议论纷纷,各有人分析、作赌。双方不分轩轾,就差一个劲头,最后是林松胜了。台下是一半欢声、一半哀号,几家欢乐几家愁。 第八十二章 金冠杰的实力 第八十二章金冠杰的实力 第三局,罗灿对金冠杰。金冠杰既然平时能用那种姿势将剑握得特别稳妥,力气自然也是不容小觑的。但如果要接下罗灿的剑势,他需要作些应对。 罗灿的第一击便力大无比,看来是要下个大大的马威,甚至是直接取胜。然金冠杰马步扎得极稳,且将剑向自身靠拢,硬生生接下了罗灿那一击。全场欢腾。 铿锵声响彻云霄,台下聂英皱起眉头不忍直视,道:“天啊!感觉手都麻了!” 罗灿再次意外自己的猛力一击又被接下,这次却没再惊愣,继续自己连绵的剑式。可要比接连不断,他自是比不上金冠杰的,交剑几回便被钻了空,败了。 第四局,徐央对范牧。范牧挡不住徐央凌厉的剑势,防守很快就溃堤,即便勉强躲过攻击,也不可能躲赢回合。徐央胜。 第五局,何简对余朗。何简也不知是开窍了还是学坏了,剑法竟脱离了陆家的端庄正气,虽他本就比林柏林松二人还知变通,可如今这么一变,反倒有些笨拙,败给了循规蹈矩的余朗。 到了下午场,聂英看着对面的陆苓,突然意识到昨天的步步糕,莫不是陆玄机提前给的赔礼? 忽然,聂英觉得自己输定了。 “陆师姐加油──教训教训那顽劣不堪的聂成华!” “上啊!陆小千金!给他好看!” 聂英实在无奈,他老觉得喊这些的都是同一拨人,而且都不会换些新意儿。 双方作揖,聂英傻笑了下,随后主持宣布比试开始,他的笑容一下就收起来了。并不是要认真对打,而是他被陆苓的气势吓到了。 陆苓双目微微眯起,目光如炬,气势森然。聂英想到了当初她于在水一方把陆苓的剑丢到外面时的情景,那时见不到表情倒还好,仔细想想,大概就是现在这个表情吧。 陆苓狠狠甩剑,伏身踏步奔前,聂英心觉不妙,竟没提剑相抗,而是转身逃跑。 “哈哈哈哈!那聂成华怂了!” “哈哈哈陆师姐威武!” 台下大笑不断,左候区的蓝臻羽完全看傻了眼,喃喃道:“……他跑什么?” 聂英绕台子跑了一大圈,陆苓也追了一圈,正要跑第二圈时,陆苓回头拦截,聂英才被迫停下。他急止脚步,挥手挡了一剑,又向后跳开了。 “陆师姐!你我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怨气这么重吗!” 聂英大喊,陆苓却一步也没停下,继续追打。大概除了聂英,压根没人看得出陆苓有何怨气。 他心想,莫不是把之前的仇都出在这时候了? 台下根本没人讨论陆苓的怨气问题,全推给了聂英,说他自己行为不检点,为人轻浮什么的,先前他被陆苓拖去罚杖的事也被拿出来说了个遍。 陆苓剑势凌厉无比,似有血海深仇,聂英一直在想,如果自己不躲,那不得直接被劈死?到底有没有这么恨他?恨到宁愿丧失资格也要劈死他? 聂英光是闪躲就来不及,更何况是反击?倘若不是在这毫无遮蔽物的比武场上,倒还有转圜的余地。 其实他根本无心与陆苓对打,陆苓一战未败,这是他的最后一战了,其余就是金冠杰、白云飞已经败过,其实陆苓赢不赢,都稳拿首位了。 聂英不再逃跑,稳住脚步提剑相抗,心想死也得死得好看些。其实他还是有法子赢陆苓的,只是太无耻,这种场面他实在做不下去,也不想被蓝臻羽骂死,更不想让自己丢脸也害陆苓陪他一块丢脸。 东躲西闪、上窜下跳,边绳和立柱也不知踩了多少下,全是他的脚印子。聂英忽然有个奇怪的感觉,陆苓似乎不是真的想伤他?似乎一直在避开他的和要害? 真的假的? 聂英有一瞬间愣神了,手没来得及抬起,一把银光便指向了颈子,胜负终于定了。一阵不知是清风或是剑气的气流扑面而至,不凉不寒,反倒有些温润。他愣愣地看着陆苓把剑收下,他多想问真相是什么,却因台下的躁动欢声而却步了,也是那一霎那的迟疑,陆苓走了。明明脚步那么悠缓,他却觉得陆苓只踏一步,却往前了十步。 等聂英追下比武台,陆苓早就不见踪影了,他只好失落地回到观席,幸好只有白陌桑和唐禹轩在,不然他肯定得听蓝臻羽一顿骂了。 白陌桑见他神伤,便轻声道:“聂兄,你还好吧?” 聂英一屁股坐下,摇头道:“我没事。” 白陌桑大惊,既然没事为何要摇头! 唐禹轩戳了戳他的肩膀,摇头示意别再打扰。白陌桑又看了看聂英的状态,只好乖乖闭嘴了。 第二局是蓝臻羽对金冠杰。蓝臻羽总想,白云飞在不知金家剑法的情况下都能误打误撞赢了,那自己在知情的份上,还能输吗? 这可不好说。 蓝臻羽还是第一次觉得金冠杰的笑容这么可怕,那浅浅的、不带有一丝恶意的笑容。 两人面对面拱手作揖,蓝臻羽心里紧张得不行。其实他早知道自己剑法普普通通,倒是内功比较擅长,可他脾气因为聂英的关系比较暴躁,很难发挥内功真正的厉害之处。不过,蓝臻羽确实在某些时候比聂英更加沉着冷静。 内功作为外功的基础,蓝臻羽想,或许冷静拚一把,还能赢金冠杰。 比试开始。 蓝臻羽先攻,他劈头便朝着金冠杰持剑手攻去,而金冠杰将自己保护得非常好。蓝臻羽在不断进攻中穿插攻击其他部位,可金冠杰反应极快,总能以剑相抗,可等他把身子退后、持剑手向前时,蓝臻羽却每每来不及扳下一城。 金冠杰的动作比蓝臻羽想的还要轻盈许多,右手的力气也是。真正亲身体验何谓如猛虎、如龙稳,才知是这么一个感觉。 蓝臻羽心情有些复杂,眼下虽看来是他在上风,金冠杰毫无回击之力,可他明白,金冠杰并非无法回击,而是没有回击。一旦他回击了,又是何种猛虎之力? 蓝臻羽心道:“冠杰公子看来温文尔雅,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样,没想到武学造诣能如此之高……” 如今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也晚了,知道虎啸龙吟的弱点也无济于事。蓝臻羽现在才发现,金冠杰有多么自信满满,正因为充满信心,才无畏告诉对手自己剑法的弱点。 几招过去,二人几乎没有移动位置,就在那个圈儿里,说白了就是蓝臻羽根本打不动金冠杰。能躲则躲,不能躲则挡,便是如此简单的道理,没有躲不掉或挡不住的情况。 一想到这些,蓝臻羽心里又慌了,只能强迫自己更快更猛。金冠杰的防守攻势略有改变,却依然固若金汤。 蓝臻羽旋身退了几步,随即踏腿飞跳,同时于空中划出几剑,几道剑气被金冠杰消去,蓝臻羽同时也到达他的面前了。蓝臻羽腾空劈手在金冠杰面门挥舞,可金冠杰却像是料到一般,身子优雅柔软地主要闪躲、剑挡为辅。 他趁着蓝臻羽落地前的一瞬间,快速地凑近了身子,最后直接窜到蓝臻羽的左身后方,而金冠杰趁势反转持剑手置于蓝臻羽肩头上,一把银光便抵在他的颈子前。 蓝臻羽倒抽一口气,缩了缩颈子,倘若这并非点到为止的比试,那么金冠杰不杀他,他便可以迅速退后挥开剑刃,反将一军。可事实如此,输,便是输了。 主持宣布金冠杰的胜利,台下欢腾一片,金冠杰收回了剑,拍了拍蓝臻羽的肩膀,轻声道:“蓝公子,承让了。” 蓝臻羽把喉头的一口气吐出来,摇摇头道:“甘拜下风。” 随后二人一同下台,回到观席上,聂英一把揽住蓝臻羽的颈子,夸道:“打得好啊蓝臻羽!反正我也没打赢冠杰兄,你不用太伤心!” 蓝臻羽拿入鞘的剑敲聂英的腰腹,白眼道:“谁伤心了?我又不是你!” 聂英吃痛松开了手,按着腰腹笑道:“我没伤心!一点儿也不伤心!我就是伤心也是替你伤心的!蓝臻羽啊蓝臻羽,你算算你赢了几回?” 蓝臻羽愣了一愣,思索了一番自己赢的回数,最后脸色一沉,道:“你想表示什么?” 聂英摆摆手笑道:“没什么!来来来,咱们看戏,这场可是俩徐家人互斗呢!” 回到比武台上,徐凡凡和徐央已经打了起来,场面异常振奋人心,两人似是皆使出浑身解数,看来谁也不想输给对方。 徐央速度虽慢上一些,可他比徐凡凡更熟练使剑,且他懂进懂退,似乎对徐凡凡的路数特别熟悉,知道何时要拉开距离。 而徐凡凡的路数多为进攻,不论速度有多快,只要被看穿了,且对手有那个能力闪躲或抵挡,那么她的速度便毫无作用,因为她没有那个力量可以暴发突破。 聂英盘着腿、眯着眼,身子微微向后,两手前举于面前,双手拇指食指搭成一个框对着徐央,喃喃道:“怎感觉那徐央的剑法有些眼熟?” 第八十三章 大会结束 第八十三章大会结束 蓝臻羽瞥了右手边一眼,道:“眼熟?如何眼熟?” 聂英啧了啧声,终于把手给放下了,道:“不知道,不管了,不重要!” 此时徐央已经开始反击,徐凡凡接了几下,表情有些狰狞,想是手都被打麻了。 又不出几招,徐凡凡几乎快抬不起手,她也不怎么闪躲,胜负很快就定下来了。徐央得胜。 两人一道下了台子,还去了遮棚下,云门门生当即就取药敷在徐凡凡右手上。 聂英皱着脸摇头道:“哎哟哟,这徐央打自家女孩子也忒过了。他俩到底有没有一些关系啊?” 白陌桑道:“聂兄聂兄!你说云飞哥哥能赢罗灿吗?” 聂英见话题被转了,便道:“你云飞哥哥都能误打误撞赢了冠杰兄,还怕那区区罗灿?” 白陌桑欣然:“哦!这么说也是呢!” 一旁的唐禹轩听得直摇头,那是什么哄小孩的说词? 第四局罗灿对上白云飞。罗灿仍是那般面无表情,却又带着一丝杀戮之气,目光特别森凝。而白云飞倒不怎么紧张,还有着接下罗灿力气的自信,不过他自然是不会鲁莽尝试的。但他无论如何也想接一剑的,毕竟能接下那一记大力,可多风光啊! 双方拱手作揖,白云飞甩了甩剑,算是活动了一下手臂手腕,最后摆剑于身前,随着那声“比试开始”,他也快步向前冲去。 不能让罗灿先手。白云飞深知罗灿的攻击连绵不绝、力大无比,一旦被占了上风,就得花精神力气去扳回来,那还不如开始就抢占先机。 白云飞劈手挥剑,可他的目的并非攻击,而是阻碍。阻碍罗灿挥剑,逼他闪躲。到这时候,双方不同手持剑,倒也成了一种好事。 白云飞的攻势是这样的,先攻罗灿右身,让他不及以剑防守,只得闪躲,再快速敲击他的剑身,让他无法打出大力,连打带削。 罗灿迟迟无法出剑,腰间的右拳霎时蹩躠异常。白云飞发现了那丝毫的异样,心想是该退了,免得罗灿忽然出拳。且既然罗灿右拳用力了,那么左手剑的威力许是会减弱不少。 白云飞又挥了两剑,接着向后跳开,假意要往罗灿背后而去。罗灿抓紧机会,微微侧身重重挥下左手剑,然而假动作像模像样的白云飞早准备好了,脚步扎得极稳,左手辅剑,硬生生扛下那一记。 确实猛烈,可又不如他原想的那般狂暴。白云飞悄悄瞄了一眼罗灿的右拳,果真还是握得比先前紧。 铿锵声响彻云霄,白云飞浅浅一笑,松了左手,银刃顺着罗灿的剑身而上,直到了尖锋,白云飞微微扭腕,剑刃与剑尖齐平,他狠狠将剑左移,又狠狠向右挥去,一道平直的路径,恰恰好打在了罗灿剑尖的顶部。 这些都是一瞬间的事。 离施力处越远的地方越脆弱,罗灿左手剑被这么一挥,竟真的向外移了一些,他特别讶异自己没稳住,又是一瞬间的事,他的脚才向后踩了一步,但这自然逃不脱剑刃的长度。他能感受到不属于他的那柄剑,冰冰凉凉的。 白云飞的浅笑和主持宣布胜败的声音都近在咫尺,罗灿的最后一局是输了,可他的成绩已经足够为人称道了。 白云飞这下终于明白,金冠杰那抹自信的微笑了。 他兴冲冲地向罗灿表达敬意,又兴冲冲地下了台子,再兴冲冲地跑到了唐禹轩旁边的位置坐下,他真想给唐禹轩一个拥抱,可如今大庭广众,他只好拉拉紫衣下纤瘦的胳膊了。白云飞灿笑道:“唐小三,如何?这次总帅气了吧?” 唐禹轩扯了几下自己的胳膊,纹丝不动,索性放弃,只能一脸嫌弃地看着白云飞,道:“好好好,帅气了帅气了,这你满意了吧?大庭广众下的别对我拉拉扯扯的,赶紧放开!” 白云飞丝毫不管另一边白陌桑和聂英他们的祝贺,就只看着唐禹轩,松了手笑道:“这么敷衍这么随便,不过也罢,你肯说就好哈哈哈!” 唐禹轩抱住自己的胳膊,沉着脸冷笑两声。 比武大会最后一局已经开始了。余朗对上林松。当初余朗输给林柏却胜了何简,然而何简却又胜了林柏林松,那么可知此四人的路数是互相克制的。 余朗虽与林松打得几乎不分轩轾,可和对林柏那时类同,余朗的气焰盖不过林松的稳重,多打几回,便出现了差距,最终余朗败下阵来,比武大会也宣告结束了。 主持说明日会公布排名。随后云中君起身,全场肃静。云中君道:“此一月以来,辛苦各方学子了,比试相当精彩,云某甚是欣慰。明日将公布比武大会之排名,亦为今年最后一日。虽云门未有庆年之习,但为了诸位学子准备了些小活动,亦暂无宵禁,还请诸位莫要嫌弃,与同窗共迎新年,于元月元日再行返家。” 全场静默无声,主持向云中君慎重鞠躬,云中君浅浅一笑,率先离开了评审台。 待云中君一走,众学子们纷纷鼓噪,有人说终于能回家过年,有人谈不知云门会准备什么,竟还有一日无宵禁,大部分学子都是期待明日的。 散场时,白云飞被白常之叫走了,金冠杰被金子笙喊去了,其余少年则被请到了在水一方。 在水一方摆了张大桌,桌下铺了一块大布,桌边放了几张垫子,而桌上放了满满食物和茶水。除了陆玄机和唐迭易外,难得的是蓝逸尘、蓝逸情也来了,蓝臻羽与聂英高兴得不得了。 聂英惊呼道:“这是特地为我们准备的吗!” 蓝逸尘道:“阿芳,如何?犒劳你们的辛苦,便与玄机商量一番了。” 聂英欣然,拉着蓝臻羽凑上前去,道:“太棒了!好久没吃这么豪华了!蓝臻羽,你说是吧?” 其实也就是些寻常的家常料理,但云门饮食粗茶淡饭,每日几乎是一样的食物,如今不管看了什么,都是山珍海味。 蓝臻羽笑道:“是啊!太好了!大哥二哥,你们平时都不愿见我跟聂成华,但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在乎我们的!” 蓝逸情失笑道:“浩清,瞧你说的什么话?我与逸尘自然是惦记着你们的。” 蓝家四人一下就热闹了起来。陆苓先去替每个人把茶倒了。陆玄机和唐迭易站在白陌桑、唐禹轩面前。 见两小辈神情不对,陆玄机道:“你们怎么了?过来坐吧。” 唐禹轩跑到了自家兄长身边,看着欲言又止的白陌桑,其实他就是想把说不出口的话,让白陌桑来说罢了。 白陌桑扭扭捏捏,低下了头,道:“……道陵君说是犒劳我们的辛苦,可我压根就没参加比武大会……这顿饭我……我不该吃。而且云飞哥哥也不在……” 唐迭易愣了愣,先是瞥了下自家弟弟,才又朝白陌桑道:“陌桑,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熬过了这半年,这顿饭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并非为了比武大会,你无须如此介怀。另外,方才我们已与白先生、金宗主说过这事,二位公子稍后便会到来,咱们先入座吧。” 白陌桑愣愣地抬头,看着唐迭易和善的面目,又看向陆玄机和蔼的笑容,心中莫名感动。这时聂英跑了过来,把白陌桑给拽了过去,安排位置在自己旁边。 白陌桑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干人等入座,饮茶等金、白三人。 不至一炷香时间,三人皆到,白云飞都看呆了,随后被拉着入座。 座位由里侧中间至左是,陆玄机、陆苓、唐迭易、唐禹轩、白云飞、金冠杰、金宵、白陌桑、聂英、蓝臻羽、蓝逸情、蓝逸尘。 一群人在在水一方聊得特欢,蓝逸尘与蓝逸情也比蓝家以外的少年们想的还要亲和好客,一点也没有清高仙师的距离感,会大笑、会开玩笑、总喜欢数落蓝臻羽和聂英。他们以为,蓝氏双仙是比陆玄机更加难亲近的,结果比陆玄机更和少年们相处得来,一众少年心照不宣,肯定是两家“弟弟”的缘故。 聂英、蓝臻羽、陆苓、白陌桑帮忙收拾残盘,茶水间登时堆满了碗筷碟盘,陆苓重新沏了茶让聂英端出去,自己则进到了屋里,提了两大木盒出来,里头装的是步步糕,也不是步步糕。材料和步步糕是一样的,但形状是小小的圆球状。陆玄机解释,因为人多,才特意做成这个样子。 陆苓把步步糕球倒在盒盖中,放在大桌两边。唐迭易早发现自家弟弟发亮的眼神,便取了一粒给他。 聂英道:“大师兄、二师兄,我跟蓝臻羽是不是不能回家过年啊?那你们呢?” 蓝逸尘笑道:“怎么?想回家过年吗?” 感觉自己被耍的聂英皱了皱脸,道:“当然想了!要是我们都不在,夫人和师姐多孤单啊?” 蓝逸情道:“即便如此,不能回去便是不能回去,我与逸尘只会送礼,人是不回去的。” 蓝臻羽惊疑道:“大哥二哥要待在盈盈一水间吗?” 第八十四章 蓝氏双仙 第八十四章蓝氏双仙 蓝逸尘深深一笑,乍看之下竟带有一丝邪恶的味道,蓝臻羽愕然,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蓝逸情笑道:“过年期间,云门要办公祭,我们自然不会留下白干活的!” 一众少年心内齐齐讶然:“蓝氏双仙与云门的交情原来仅限于和云中君吗!” 聂英急急道:“哎呀!二师兄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了!所以你们不回家、不待在云门,难不成还得回逸仙阆苑啊?” 蓝逸尘与蓝逸情双双摇首,面带笑意,就是迟迟不肯说。聂英与蓝臻羽面面相觑,心内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一个轻笑,陆玄机面带笑意与歉意,道:“抱歉,你们的互动实在太过有趣。蓝公子、聂公子,其实我已邀请逸尘、逸情过年至灯火阑珊处作客,若不嫌弃,各位弟弟也一道来吧。” 陆苓神色淡然,像是早知道这件事一样,默默喝着茶,半个眼神都没有。 唐禹轩猛然一惊,双眼发亮,立刻朝身侧看去,道:“兄长!我们也去吗?” 突然所有视线都落在了唐家二人身上,唐迭易双唇凝重,缓缓摇头,道:“阿轩,我们要回家。” 唐禹轩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闷闷道:“……哦,我知道了。” 失望的不只他一人,还有坐在隔壁的白云飞。为何唐家二人要回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陆玄机浅浅笑道:“阿轩,不如这样,你与阿易随我们去一趟灯火阑珊处,暂住一宿再返家,虽说会多上一两个时辰,不过也算是顺路的。” 唐禹轩的神色登时又燃起希望,抬头望向陆玄机,最后又看向自家兄长,道:“兄长!可以吗?” 唐迭易看了看陆玄机才点头道:“好。反正一天也赶不回唐门,便依玄机的意思吧。” 唐禹轩露出笑容,朝自家兄长扑了过去。聂英看危机解除,这才道:“太好了!蓝臻羽,咱俩肯定要去的吧?那其他人呢?一道去不?” 白陌桑率先举手道:“我、家里让我跟着云飞哥哥!” 白云飞想也没想便点头道:“去,反正我本来就也不回家的。金兄呢?能去吗?” 金冠杰摇摇头,道:“实在抱歉,虽然很想与诸位同往,但春节寒舍有事要办,必须返家,不好意思了。” 聂英摆摆手道:“哎,不用道歉,就是可惜了些。” 蓝臻羽思索片刻,道:“我记得……落云台会举办大祭吧?” 金冠杰点头道:“是啊,为家族、百姓祈福,并且开设粥宴,与民同庆,同时也为本家招募新血。来年家君即要我操办,此番不可缺席,方才便是与我说这事。” 白陌桑惊呼道:“哇!赈粥济民,好伟大啊!” 金冠杰笑道:“祖训曰:『商者与人来往,上至贵胄,下至平民,皆为互助互惠之亲,受人之养,自当回馈于民』,而且每年大祭,亦为募得能人,倒也没有什么伟大不伟大的。” 聂英笑道:“与民互惠,不错!这便是金家生生不息、富可敌国的原因了!” 蓝臻羽用手肘撞了聂英一下,意思自然是让他少说两句,道:“来年冠杰公子亲办,必然是稳操胜券,为人称道,流名于天下!” 金冠杰都被逗笑了,连连谦虚地摆着手。 谈话期间,唐禹轩早就一连吃了好几粒步步糕球,好似方才没吃饱一样,白云飞还怕他噎着,频频递茶与他。结果被噎着的是另一边的白陌桑。但中间隔了金冠杰与金宵,还是金宵和聂英给白陌桑拍背递茶的。 那一瞬间,白云飞终于觉得,自己这当堂兄的似乎、好像、大概、可能有点不合格。 聊着聊着,聂英吞下一粒糕球,道:“话说回来,这球形步步糕也是外边带来的吗?” 众人看着两盒快见底的糕点,又把视线落在了提供糕点的陆玄机身上。陆玄机笑得和善,还未发话,隔壁陆苓竟神色略带慌张地轻喊了声“兄长”。 陆玄机向旁边微微一瞥,温柔笑道:“不是的。一般的步步糕确实是我从外边带回来的,可这球形,是静虚亲手所制。” 一众少年齐齐惊呼,陆苓撇去了头,谁也不看。聂英又惊又喜,道:“没想到啊陆苓!你还有这种手艺!你除了不会笑,还有啥不会的啊?” 除金家二位少年,其余少年噗嗤一声,全忍着笑。陆苓猛然抬头望向聂英,一脸死气沉沉。蓝逸尘笑道:“哈哈哈!静虚,实在抱歉了,回头我再给你教训教训阿芳这小子。” 陆苓微微一怔,气势登时减去不少,又撇去了头,淡淡道:“……不,没关系的,不劳烦前辈。” 蓝逸尘仍是笑道:“不劳烦我,静虚莫不是要自己动手了?” 陆苓猛然抬头,急急道:“……绝无此事!” 蓝氏双仙笑了起来,蓝逸情拍了拍蓝逸尘的肩膀,道:“好了好了,别戏弄静虚了,当心有了蓝家总爱戏弄陆家的传言!” 众少年又噗嗤一声,齐齐忖道:“敢情聂成华是跟蓝氏双仙学的?” 聂英像发现了什么希有新奇的东西,双眼发亮,扬唇道:“大师兄二师兄,我还以为你俩平时逗逗我与蓝臻羽就算了,没想到谁都能逗啊!” 其他家少年又齐齐忖道:“果然是跟蓝氏双仙学的!” 陆玄机笑道:“逸尘、逸情与我为友,与静虚亦是熟稔,我早已见怪不怪,倒是静虚……呵呵呵!” 那三声笑是何意,不言明,众人也知。陆苓压下面门,如坐针毡,她并非不习惯蓝氏双仙的戏弄,只是不能明白,也正因有蓝氏双仙的前例在,她才对聂英的戏弄不怎么在乎,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聂英两手搭在脑后,道:“可惜呀可惜!我还以为自己是逗陆苓的史上第一人,没想到早被大师兄二师兄抢先去了!” 白云飞失笑道:“成华兄,你莫不是以此为傲?” 聂英摊手道:“那当然!我祖辈与蓝家祖辈都是游侠出身,若非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打不相识,何来祖辈的姻亲关系?” 蓝臻羽白眼骂道:“聂成华!你自己顽劣不堪,别扯到蓝家这来,自己爱在太岁头上动土!不,你也别扯到老祖先头上,当心遭天打雷劈!” 聂英大笑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一点也没认错的样子,蓝臻羽摇头叹气,不想再理他。 其实外姓几家都不大了解聂英的祖辈,百多年前聂氏为小众仙家,其后渐渐没落,变成一般氏族,有意修道者皆成其余仙门百家之子弟。他们甚至不知道,聂英为何会被接到蓝家抚养,还视同己出,与蓝臻羽亲如手足。虽然聂英喊蓝逸尘二人为大师兄、二师兄,可实际是兄是父,他同时也是其门下大弟子,就因为年长蓝臻羽一月。 一直聊至了戌时快末,众人才纷纷散去,各自回房。白陌桑想都没想过,白云飞竟当着他的面,直接把唐禹轩拉进房内! 白陌桑站在隔壁房门前,举着手想说些什么,却神情僵硬,脑子一片空白。几天前于半睡半醒间,他就觉得隔壁好像有什么声音,贴墙一听,觉得特别耳熟。因为意识蒙眬,没想到时间,只估计隔壁二人是在谈事或闲聊,可隔天醒后仔细一想,自己回房的时间离宵禁不过剩一炷香左右,那么真有可能拖到宵禁最后一刻,隔壁二人才分开吗? 如今白陌桑看着唐禹轩被拖进隔壁房内,还频频回头以眼神向他求救,他都不知当救不当救了,他又拿什么去救? 他决定,今日不直接睡下了,定要等到夜钟响,反正时间也还算早。 回到自己房里,白陌桑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家里带来的书,在房内走来走去,时不时贴墙偷听,却什么也听不见,最多就是细微的声响。 这云门宿舍虽然简陋,但隔音还是不错的,一般讲话音量隔壁是听不大见的,除非都贴着墙说话。 白陌桑慌的书拿在手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内就一个想法一个问题:隔壁到底在干嘛? 最后他忍不住夺门而出,跑去敲了聂英的房门,怎料无人应门,只好又敲隔壁蓝臻羽的房门,怎料还是毫无响应,想是二人一道不知跑哪去了。 极有可能是去了冷泉,可冷泉遥远,他实在懒得过去,怕白跑一趟,也怕被拖住时间。还有谁能找?金冠杰?万万不可。 白陌桑想了片刻,绝望地发现根本无人可找了,只好默默回房,继续七上八下的胡思乱想。等到他都躺在床上,书盖在脸上,昏昏欲睡。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先听到夜钟响,还是先听到隔壁房门开了。 就差那么一点便要睡去,突然传出细微的房门开关声,白陌桑吓得从床上跳起来,立刻走至门边贴耳偷听,听见了白云飞和唐禹轩的声音。 白云飞道:“你好好歇息,仔细算下来,比武大会我是稳拿前五了,这可是过年的大好消息。” 第八十五章 大会排名 第八十五章大会排名 唐禹轩道:“嗯……辛苦你了,那我回房去了。” 白云飞道:“唐小三,你不会迷路吧?要不我送你?” 唐禹轩道:“不需要!就这么点路我还是能走的!” 接着是白云飞的笑声,以及唐禹轩的哼声与重重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听不见了,再来便是关门的声音了。 白陌桑心想,他们难道就是在算比武大会的成绩? 这个理由他倒是很能接受,一下子放下了心,没过多久夜钟便敲响了,白陌桑也安心睡下了。 可他的梦,没要让他安心的意思。 夜未央,天未亮,白陌桑就被吓醒了,他还张着嘴无声大叫。 盈盈一水间辰时作,不到卯时除夜急、办事,其余私人缘由不可出房,问道学子则不可出住宿区。而盈盈一水间寅时末天亮,见窗外仍透月色,必然未至卯时,不然白陌桑真想出去跑个几圈冷静冷静。 一直辗转熬到了快辰时,白陌桑精神委靡地起身了,正巧碰上了白云飞。 白云飞精神奕奕,见到白陌桑甚是惊讶,道:“陌桑,这么早起?离辰时还有些时间,看你一副死人样,再去多睡会儿吧!” 白陌桑疲惫地摇了摇头,道:“不睡了,睡不好。云飞哥哥,我有事想问你……” 白云飞眨眨眼睛,思索片刻,笑道:“哦,你要问昨天我把唐小三带回房里的事吧?我就跟他讨论了一下比武大会,还有过年的事,宵禁前便放他回去了。” 看他说得云淡风轻,白陌桑脸色更是难看,又想起自己不堪入目的梦,忍不住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也听见了唐公子回去的声音,可是我……我做了一个梦,让我很不安,还有前几日……你与唐公子是不是也……” 他不敢再说下去,也不敢把自己的梦说出来。 “梦?” 白云飞愣了片刻,失笑道:“原来你发现了,我还以为你睡得熟了,也嘱咐唐小三降低音量了。” 经他这么一说,便是承认了,还承认得如此暧昧。白陌桑吓得脸色惨白,惊声道:“云、云飞哥哥……难、难道你们,你们真的……” 真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白云飞噗嗤一声,笑道:“真的什么?你在想什么?行啦,现在先不说这个,吃早膳去吧!” 现在谈这个确实不好,白陌桑看着白云飞离开的背影,看来也不像在逃避,他熬了一个时辰以上,的确也饿扁了,于是按着腰间的扇子连忙跟上。 他想,不是不告诉他,而是时候未到吧? 辰时未至,广场上早挤满了问道学子,世家公子们也在人山人海中挤到了最前头。原先的比试名单早换成了排行榜,共十条木板,只要轻轻一翻,背后写的便是比武大会的排名了。 比武台并未拆移,当初嗓门很大的云门门生与主持人一同立于台子中央,蓄势待发。 和煦阳光打在整个广场,其柔和与学子们心中的激慨是完全相反的。 其后,顾问、评审们纷纷来至评审台上,最后是身后跟着三名云门门生的云中君,他不去评审台上,而是来到比武台上。 云中君一出现,广场上学子们便自动安静下来,屏气静待。 云中君环视问道学子,最后的视线落在了人潮边缘的陆家四人中的陆苓身上。云中君浅浅一笑,视线朝身侧瞥去。大嗓门与主持四目相交,三道钟响代表晨钟,辰时已至。 主持喊道:“现在公布比武大会排名──先由六至十名,再由一至五名!” 学子们多想呐喊啊,无奈云中君在场,还是安静些为好。 三名门生来到排行榜旁边准备翻木牌,大嗓门向前走了一步,两手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喊道:“第六位──陵川蓝氏,蓝臻羽!胜七场!” 语落那时,排行榜第六位的牌子便被翻了过去,上头写的不过没有胜几场。 台下学子们还是忍不住欢腾了,但很快又将声音压了下去,而蓝臻羽本人却叹了一口气,他实在很不想接受其他人的祝贺,尤其是聂英的。 “第七位──南昌徐氏,徐凡凡!胜五场!” 台下又是欢腾,还有对徐凡凡的赞赏,其中还混入了一些不知真情与否的告白。女子打进最终比试已是难得,打入前十更是女豪。 “第八位──南昌徐氏,徐央!胜五场!” 徐央虽与徐凡凡胜数相同,但两人的表现,确实由徐凡凡略胜一筹。 “第九位──华山陆氏,何简!胜三场!” 在人群边缘的何简傻笑着搔了搔头,其实昨晚陆玄机早偷偷告诉自家人排名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有在记录的都能算出个大概。 “第十位──华山陆氏,林柏、林松,陵川蓝氏,范牧,琅琊金氏,余朗。共居十位!胜两场!” 四人共居十位是不错的安排,其一四人皆胜两场,表现亦难分上下。其二参与十三人,只有十名,此举亦不抹煞学子辛劳与面子。 大嗓门露齿笑了笑,脸不红气不喘的,他今次倒是没喊上次那样大声,毕竟情况还是不同的,至少最前排只有白陌桑在捂耳朵的。 主持喊道:“以上便是六至十名,现在公布一至五名!” 大嗓门点了点头,看向排行榜,喊道:“比武大会首位──华山陆氏,陆苓!十二场全胜!” 这下真是全场欢腾,在比武大会拿到全胜虽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上一次问道也由陆玄机拿下全胜,但不可否认的是,拿下全胜确实并非易事。 陆苓得第一是所有人都早知道的事,不过实际听闻,着实振奋人心,反倒人潮边缘的陆家四人冷静得很,该激动的昨晚都激动完了。 聂英边跳边朝着陆苓挥手,陆苓虽是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的撇过了头。 聂英朝着远处吐了个舌头,咕哝道:“又不睬我!” 蓝臻羽鄙夷道:“你哪来的自信他会睬你?” “比武大会第二位──琅琊金氏,金珩!胜十场!” 全场静默须臾,随后又欢腾起来,胜十场的有三人,名次差一位,档次便差了一截,所以所有人都很关注这三名。 世家公子们纷纷向金冠杰拱手道:“恭喜冠杰公子!” 金冠杰被他们一致的行为给逗笑了,他把视线落在了白云飞身上,随后门生喊道:“比武大会第三位──江陵白氏,白榆!胜十场!” “白”字一出,金冠杰便朝白云飞作揖,随后道:“恭喜白兄。” 虽说前五是早知道的事,但作为胜十场的第二位,白云飞还是挺激动的,聂英扑了过去揽住他的肩膀,笑道:“云飞,不错不错,不枉费我在最后一场扮丑角!” 蓝臻羽皱起眉头,低声道:“聂成华你说什么?你是故意的?” 聂英笑容一僵,连忙躲到了白云飞背后,探头道:“不是!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时我还没做好准备,陆苓那家伙就冲过来,我吓都吓死了,好像我挖了她家祖坟似的,情急之下我就跑了!” 蓝臻羽冷笑一声,一脸姑且相信的样子。 “比武大会第四位──陵川蓝氏,聂英!胜十场!” 这时台下不是欢腾,而是窃窃私语,虽然聂英本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倒是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的。 “比武大会第五位──罗灿!胜八场!” 排名总算公布完毕,聂英讶然:“罗灿?就罗灿?他不属于任何仙家?即便是散修,也该有个归地吧?” 白陌桑道:“那他是无家可归的意思吗?说起来,这样也能报名问道的吗?” 聂英道:“看来应是如此,问道虽主要以家族报名,但似乎真的也没说一定得以家族名义参加吧?” 白云飞默默退到了白陌桑身边,点头道:“确实没有强制规定,云门向来公平公正公开,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拒绝有心问道的学子。当然以云门的实力,也不怕混入什么奇怪的人。” 台上忽然有了动静,云中君走到台边,道:“有劳诸位。排名已出,若有疑问,欢迎洽询云门之人。今日就请学子们好好放松,享受云门的款待。另外有一事告知欲返家的学子,云门四季如春,并无季节、气候变化,但近几日外头都在降雪,气温骤降,还请学子们返家时注意保暖及安全。当然,明日一早,云门会在入口准备裘皮大衣供诸位取用,算是云门一点心意。” 裘皮大衣可是云门的一大赠礼,动物毛皮制的大外衣也并非人人都能买得起,所以许多学子怎么也会熬到比武大会结束,返家过年就不再回来了。 待云中君领着三名门生离开后,主持道:“今日学子们除下山外,皆可自由活动,此台子暂不拆除,学子们亦可使用,一切安全为先。今日午膳、晚膳与平时略有不同,还望诸位学子莫要嫌弃,另外也提供点心供诸位享用,随时到饭堂都能取用。最后,晚膳过后并无宵禁,戌时于此广场,寒门准备了些小点、茶水,以及几段节目,期望诸位学子赏面。那么,可以解散了!” 第八十六章 全场mvp 第八十六章全场mvp 听闻问道每年过年前的节目都不一样,谁也说不准,但能保证的是,都是外面看不到的极有看头的表演。 虽说是解散了,云门门生纷纷离开,留下比武台、排行榜、遮棚,一些学子们也离开广场,可评审台上就是没一个人走,顾问、评审们还喝起茶聊起天来了。 世家公子们面面相觑,聂英灵光一闪,连忙于人群中又跳又望的,可人潮边缘哪里还有陆家四人的身影? “唐小三,这么早就想吃点心了?” 白云飞的声音吓回了正在发呆的唐禹轩,他恼羞道:“没、没有!我早膳有吃饱的!点心什么的……晚点再吃就好。” 白云飞噗嗤笑道:“好好好,晚些咱们再去饭堂领些点心出来吃。” 唐禹轩气势越减越弱,压下脸点了一下头。 白陌桑忽然看着评审台叫道:“聂兄!找到陆师姐了!” 还在东张西望的聂英立即看去,其余三名门生早不知去向,而陆苓正慢慢走上评审台,陆玄机也一直看着她。 唐禹轩随之抬头望去,视线落在自家兄长脸上,唐迭易虽蒙着眼,可唐禹轩确实感觉到在看着他,于是歪了歪头,道:“我也能上评审台找兄长吗?” 这个问题是没人能回答的。聂英朝着评审台挥手,蓝逸尘、蓝逸情虽然都看了下去,却也只是一笑置之。 蓝臻羽惑然:“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单纯喝茶聊天?在这种时候的这个地方?” 此刻陆苓终于走到陆玄机身边,陆玄机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她点了点头,竟往世家公子们看了一眼,聂英还趁机对她招手,自然是又被无视了。 白云飞看着白常之,完全没要搭理他的意思,只和取代了云中君之位的金子笙不知在聊些什么。白云飞道:“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白陌桑惊声道:“云飞哥哥,你是说他们在计划什么吗!” 白云飞尴尬地搔了搔脸,道:“呃,我不知道。但疏影佳人等等应该就会下来找我们了。” 正如他所说,在陆玄机笑容的目送下,陆苓下了评审台,直直朝着他们而来。聂英还是不死心,朝着陆苓招手,笑道:“嘿嘿!这下她总不能不理我了吧!” 对于他奇怪的坚持,是无人能理解的。蓝臻羽虽然想把聂英架走,可又很好奇陆苓的反应,于是决定按兵不动。 陆苓瞥了一眼显眼的聂英,又回头望了一眼陆玄机,最后又看回了正前方。聂英觉得奇怪,往前跑了几步,顺着陆苓的视线对过来,惊呼道:“竟然是看着冠杰兄的!” 蓝臻羽的好奇得到了解答,他忍不住笑道:“哈哈哈!真是安全的选择!聂成华,她无论如何就是不会睬你的!” 金冠杰一脸疑惑,道:“咦?陆师姐只是不想看聂公子,才看我的吗?” 白云飞大笑道:“哈哈哈哈!大概吧!这也只有疏影佳人自己知道了!” 因为陆苓来了,众少年也不好继续谈论下去。聂英迎上前去,笑道:“嘿,陆苓,玄机大哥跟你说啥了?是要带我们去在水一方吗?” 陆苓也没看他,只是摇了摇头,直接越过聂英走到其他人面前,道:“云中君请诸位到别墅一聚,并不强制,兄长说云中君只是想跟你们聊聊。家兄与清竹公也会一同前往。” 一众少年面面相觑,又惊又疑。聂英凑到陆苓旁边,道:“别墅是什么地方?还有那个“诸位”,包不包含我啊?” 陆苓终于看了过去,淡淡道:“我们。” 白陌桑急急道:“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吗?” 陆苓点了点头,道:“有谁不方便吗?” 一众少年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蓝臻羽道:“既是云中君邀请,没有不到的理由。不过我有一问,我大哥他们不去吗?” 陆苓摇头道:“除家兄、清竹公,其余几位前辈都没有要去。云中君主要是想见你们。” 说毕,他回头望向陆玄机,陆玄机点了点头,随后与唐迭易起身,先向其余评审作揖告辞,才慢慢下了台子。 陆苓迎上前去,道:“大家都会去。” 陆玄机点头笑道:“好。” 白陌桑凑到后方,遮着嘴轻声道:“为何玄机大哥不自己下来问我们?” 聂英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笑道:“当然是要让陆苓多亲近亲近咱们啊!对了,她没跟我说别墅到底是什么地方!” 蓝臻羽信手解救了白陌桑,道:“去了就知道了。云中君平时待在云中殿里,但那云中殿又不是寻常人能进的,那个别墅应该就是现在这种用途吧?” 而后,一众少年跟着陆玄机来到冷泉附近一条小径中,穿过了小径,便是一栋大屋位于群树之中,画面异常雄伟干净。白云飞惊呼道:“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唐禹轩难得没有跟在自家兄长旁边,而是乖乖走在后头,他环顾了一圈,赞叹道:“倘若换成竹林,那跟我太太山还挺像的!真漂亮!” 陆良唐氏所处的“万丈深渊”,四周全是唐竹,在竹林深处有一栋屋,只供宗主直亲使用,虽不若眼前的大屋那般雄伟壮丽,但意境是相似的。 走近一看,众少年才发现屋内灯火通明,有股难以言说的肃穆感,少年们齐齐肃然起敬。而陆玄机也没喊声没敲门,便直接推门而入,把还在做心理准备的少年们吓了一跳。 在进门前,唐迭易回头解释道:“这别墅是云中君招待重要客人的地方,因为云中殿中只能饮白水,无法放松与尽兴,才特别造了此屋招待客人。我也只有上次问道来过一次,不过你们不必太紧张的,云中君只是想与世家公子们聊聊天。” 其实经他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说,少年们反而紧张了起来,果然无知才是最幸福的。 陆玄机率先踏入,而一云门门生早就立于门后,见来人,便作揖道:“恭迎诸位前来别墅,云中君已在内室等候,诸位请随我来。” 陆玄机道:“有劳。” 等众人都踏进了门内,又一门生走出将门关上。随着门生的脚步,众人穿过巨大的屏风来到内室,屏风后的场景如诗如画。 辰时未至,广场上早挤满了问道学子,世家公子们也在人山人海中挤到了最前头。原先的比试名单早换成了排行榜,共十条木板,只要轻轻一翻,背后写的便是比武大会的排名了。 比武台并未拆移,当初嗓门很大的云门门生与主持人一同立于台子中央,蓄势待发。 和煦阳光打在整个广场,其柔和与学子们心中的激慨是完全相反的。 其后,顾问、评审们纷纷来至评审台上,最后是身后跟着三名云门门生的云中君,他不去评审台上,而是来到比武台上。 云中君一出现,广场上学子们便自动安静下来,屏气静待。 云中君环视问道学子,最后的视线落在了人潮边缘的陆家四人中的陆苓身上。云中君浅浅一笑,视线朝身侧瞥去。大嗓门与主持四目相交,三道钟响代表晨钟,辰时已至。 主持喊道:“现在公布比武大会排名──先由六至十名,再由一至五名!” 学子们多想呐喊啊,无奈云中君在场,还是安静些为好。 三名门生来到排行榜旁边准备翻木牌,大嗓门向前走了一步,两手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喊道:“第六位──陵川蓝氏,蓝臻羽!胜七场!” 语落那时,排行榜第六位的牌子便被翻了过去,上头写的不过没有胜几场。 台下学子们还是忍不住欢腾了,但很快又将声音压了下去,而蓝臻羽本人却叹了一口气,他实在很不想接受其他人的祝贺,尤其是聂英的。 “第七位──南昌徐氏,徐凡凡!胜五场!” 台下又是欢腾,还有对徐凡凡的赞赏,其中还混入了一些不知真情与否的告白。女子打进最终比试已是难得,打入前十更是女豪。 “第八位──南昌徐氏,徐央!胜五场!” 徐央虽与徐凡凡胜数相同,但两人的表现,确实由徐凡凡略胜一筹。 “第九位──华山陆氏,何简!胜三场!” 在人群边缘的何简傻笑着搔了搔头,其实昨晚陆玄机早偷偷告诉自家人排名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有在记录的都能算出个大概。 “第十位──华山陆氏,林柏、林松,陵川蓝氏,范牧,琅琊金氏,余朗。共居十位!胜两场!” 四人共居十位是不错的安排,其一四人皆胜两场,表现亦难分上下。其二参与十三人,只有十名,此举亦不抹煞学子辛劳与面子。 大嗓门露齿笑了笑,脸不红气不喘的,他今次倒是没喊上次那样大声,毕竟情况还是不同的,至少最前排只有白陌桑在捂耳朵的。 主持喊道:“以上便是六至十名,现在公布一至五名!” 大嗓门点了点头,看向排行榜,喊道:“比武大会首位──华山陆氏,陆苓!十二场全胜!” 这下真是全场欢腾,在比武大会拿到全胜虽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上一次问道也由陆玄机拿下全胜,但不可否认的是,拿下全胜确实并非易事。 第八十七章 特殊之地 第八十七章特殊之地 陆苓得第一是所有人都早知道的事,不过实际听闻,着实振奋人心,反倒人潮边缘的陆家四人冷静得很,该激动的昨晚都激动完了。 聂英边跳边朝着陆苓挥手,陆苓虽是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的撇过了头。 聂英朝着远处吐了个舌头,咕哝道:“又不睬我!” 蓝臻羽鄙夷道:“你哪来的自信他会睬你?” “比武大会第二位──琅琊金氏,金珩!胜十场!” 全场静默须臾,随后又欢腾起来,胜十场的有三人,名次差一位,档次便差了一截,所以所有人都很关注这三名。 世家公子们纷纷向金冠杰拱手道:“恭喜冠杰公子!” 金冠杰被他们一致的行为给逗笑了,他把视线落在了白云飞身上,随后门生喊道:“比武大会第三位──江陵白氏,白榆!胜十场!” “白”字一出,金冠杰便朝白云飞作揖,随后道:“恭喜白兄。” 虽说前五是早知道的事,但作为胜十场的第二位,白云飞还是挺激动的,聂英扑了过去揽住他的肩膀,笑道:“云飞,不错不错,不枉费我在最后一场扮丑角!” 蓝臻羽皱起眉头,低声道:“聂成华你说什么?你是故意的?” 聂英笑容一僵,连忙躲到了白云飞背后,探头道:“不是!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时我还没做好准备,陆苓那家伙就冲过来,我吓都吓死了,好像我挖了他家祖坟似的,情急之下我就跑了!” 蓝臻羽冷笑一声,一脸姑且相信的样子。 “比武大会第四位──陵川蓝氏,聂英!胜十场!” 这时台下不是欢腾,而是窃窃私语,虽然聂英本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倒是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的。 “比武大会第五位──罗灿!胜八场!” 排名总算公布完毕,聂英讶然:“罗灿?就罗灿?他不属于任何仙家?即便是散修,也该有个归地吧?” 白陌桑道:“那他是无家可归的意思吗?说起来,这样也能报名问道的吗?” 聂英道:“看来应是如此,问道虽主要以家族报名,但似乎真的也没说一定得以家族名义参加吧?” 白云飞默默退到了白陌桑身边,点头道:“确实没有强制规定,云门向来公平公正公开,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拒绝有心问道的学子。当然以云门的实力,也不怕混入什么奇怪的人。” 台上忽然有了动静,云中君走到台边,道:“有劳诸位。排名已出,若有疑问,欢迎洽询云门之人。今日就请学子们好好放松,享受云门的款待。另外有一事告知欲返家的学子,云门四季如春,并无季节、气候变化,但近几日外头都在降雪,气温骤降,还请学子们返家时注意保暖及安全。当然,明日一早,云门会在入口准备裘皮大衣供诸位取用,算是云门一点心意。” 裘皮大衣可是云门的一大赠礼,动物毛皮制的大外衣也并非人人都能买得起,所以许多学子怎么也会熬到比武大会结束,返家过年就不再回来了。 待云中君领着三名门生离开后,主持道:“今日学子们除下山外,皆可自由活动,此台子暂不拆除,学子们亦可使用,一切安全为先。今日午膳、晚膳与平时略有不同,还望诸位学子莫要嫌弃,另外也提供点心供诸位享用,随时到饭堂都能取用。最后,晚膳过后并无宵禁,戌时于此广场,寒门准备了些小点、茶水,以及几段节目,期望诸位学子赏面。那么,可以解散了!” 听闻问道每年过年前的节目都不一样,谁也说不准,但能保证的是,都是外面看不到的极有看头的表演。 虽说是解散了,云门门生纷纷离开,留下比武台、排行榜、遮棚,一些学子们也离开广场,可评审台上就是没一个人走,顾问、评审们还喝起茶聊起天来了。 世家公子们面面相觑,聂英灵光一闪,连忙于人群中又跳又望的,可人潮边缘哪里还有陆家四人的身影? “唐小三,这么早就想吃点心了?” 白云飞的声音吓回了正在发呆的唐禹轩,他恼羞道:“没、没有!我早膳有吃饱的!点心什么的……晚点再吃就好。” 白云飞噗嗤笑道:“好好好,晚些咱们再去饭堂领些点心出来吃。” 唐禹轩气势越减越弱,压下脸点了一下头。 白陌桑忽然看着评审台叫道:“聂兄!找到陆师姐了!” 还在东张西望的聂英立即看去,其余三名门生早不知去向,而陆苓正慢慢走上评审台,陆玄机也一直看着他。 唐禹轩随之抬头望去,视线落在自家兄长脸上,唐迭易虽蒙着眼,可唐禹轩确实感觉到在看着他,于是歪了歪头,道:“我也能上评审台找兄长吗?” 这个问题是没人能回答的。聂英朝着评审台挥手,蓝逸尘、蓝逸情虽然都看了下去,却也只是一笑置之。 蓝臻羽惑然:“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单纯喝茶聊天?在这种时候的这个地方?” 此刻陆苓终于走到陆玄机身边,陆玄机不知和他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竟往世家公子们看了一眼,聂英还趁机对他招手,自然是又被无视了。 白云飞看着白常之,完全没要搭理他的意思,只和取代了云中君之位的金子笙不知在聊些什么。白云飞道:“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白陌桑惊声道:“云飞哥哥,你是说他们在计划什么吗!” 白云飞尴尬地搔了搔脸,道:“呃,我不知道。但疏影佳人等等应该就会下来找我们了。” 正如他所说,在陆玄机笑容的目送下,陆苓下了评审台,直直朝着他们而来。聂英还是不死心,朝着陆苓招手,笑道:“嘿嘿!这下他总不能不理我了吧!” 对于他奇怪的坚持,是无人能理解的。蓝臻羽虽然想把聂英架走,可又很好奇陆苓的反应,于是决定按兵不动。 陆苓瞥了一眼显眼的聂英,又回头望了一眼陆玄机,最后又看回了正前方。聂英觉得奇怪,往前跑了几步,顺着陆苓的视线对过来,惊呼道:“竟然是看着冠杰兄的!” 蓝臻羽的好奇得到了解答,他忍不住笑道:“哈哈哈!真是安全的选择!聂成华,他无论如何就是不会睬你的!” 金冠杰一脸疑惑,道:“咦?陆师姐只是不想看聂公子,才看我的吗?” 白云飞大笑道:“哈哈哈哈!大概吧!这也只有疏影佳人自己知道了!” 因为陆苓来了,众少年也不好继续谈论下去。聂英迎上前去,笑道:“嘿,陆苓,玄机大哥跟你说啥了?是要带我们去在水一方吗?” 陆苓也没看他,只是摇了摇头,直接越过聂英走到其他人面前,道:“云中君请诸位到别墅一聚,并不强制,兄长说云中君只是想跟你们聊聊。家兄与清竹公也会一同前往。” 一众少年面面相觑,又惊又疑。聂英凑到陆苓旁边,道:“别墅是什么地方?还有那个“诸位”,包不包含我啊?” 陆苓终于看了过去,淡淡道:“我们。” 白陌桑急急道:“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吗?” 陆苓点了点头,道:“有谁不方便吗?” 一众少年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蓝臻羽道:“既是云中君邀请,没有不到的理由。不过我有一问,我大哥他们不去吗?” 陆苓摇头道:“除家兄、清竹公,其余几位前辈都没有要去。云中君主要是想见你们。” 说毕,他回头望向陆玄机,陆玄机点了点头,随后与唐迭易起身,先向其余评审作揖告辞,才慢慢下了台子。 陆苓迎上前去,道:“大家都会去。” 陆玄机点头笑道:“好。” 白陌桑凑到后方,遮着嘴轻声道:“为何玄机大哥不自己下来问我们?” 聂英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笑道:“当然是要让陆苓多亲近亲近咱们啊!对了,她没跟我说别墅到底是什么地方!” 蓝臻羽信手解救了白陌桑,道:“去了就知道了。云中君平时待在云中殿里,但那云中殿又不是寻常人能进的,那个别墅应该就是现在这种用途吧?” 而后,一众少年跟着陆玄机来到冷泉附近一条小径中,穿过了小径,便是一栋大屋位于群树之中,画面异常雄伟干净。白云飞惊呼道:“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唐禹轩难得没有跟在自家兄长旁边,而是乖乖走在后头,他环顾了一圈,赞叹道:“倘若换成竹林,那跟我太太山还挺像的!真漂亮!” 陆良唐氏所处的“万丈深渊”,四周全是唐竹,在竹林深处有一栋屋,只供宗主直亲使用,虽不若眼前的大屋那般雄伟壮丽,但意境是相似的。 走近一看,众少年才发现屋内灯火通明,有股难以言说的肃穆感,少年们齐齐肃然起敬。而陆玄机也没喊声没敲门,便直接推门而入,把还在做心理准备的少年们吓了一跳。 在进门前,唐迭易回头解释道:“这别墅是云中君招待重要客人的地方,因为云中殿中只能饮白水,无法放松与尽兴,才特别造了此屋招待客人。我也只有上次问道来过一次,不过你们不必太紧张的,云中君只是想与世家公子们聊聊天。” 第八十八章 云中君的邀请 第八十八章云中君的邀请 其实经他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说,少年们反而紧张了起来,果然无知才是最幸福的。 陆玄机率先踏入,而一云门门生早就立于门后,见来人,便作揖道:“恭迎诸位前来别墅,云中君已在内室等候,诸位请随我来。” 陆玄机道:“有劳。” 等众人都踏进了门内,又一门生走出将门关上。随着门生的脚步,众人穿过巨大的屏风来到内室,屏风后的场景如诗如画。 云中君坐于正对面,身姿挺拔、仙气焕发,一抹笑意让人肃然起敬。 三面墙上挂了几幅山水画,各个笔墨挥洒、豪气淋漓。窗子都是阖上的,却能感觉到微微清风流动,特别舒爽快意。而室内没有任何一盏灯,却明亮异常。 云中君前是一张大方桌,两侧已各摆上三张坐垫,最外侧则有四张,而案上已摆了十份茶水、点心、果子,独独云中君面前什么也没有。 门生止步,先朝云中君作揖,后退到一边,朝众人道:“请诸位上座。” 众人先向云中君拱手行礼,后陆玄机向门生道谢,接着走到了左侧最里的位置坐下,道:“诸位弟弟,坐吧。” 一众少年心中就一个疑问:位子怎么坐? 陆苓想也没想,自然是往自家兄长旁边坐去了。他们想,位份大的坐里面,果不其然,唐迭易拉着自家弟弟往右侧里边两个位置坐了。 外侧四个位置倒是好说,难分的就是陆苓和唐禹轩旁边两张位子了。 聂英有自知之明,按理说他地位不如其他人,所以也没打算抢位置,他倒是想推白云飞到唐禹轩旁边去。 先有动作的是金冠杰,因为金宵的关系,他自然会选择外侧的位子了,他与金宵于外侧右两个位子坐下了。其实金宵一直觉得自己不该坐的,可位置就是准备了他的,金冠杰的眼神也一直告诉他不要推辞。 蓝臻羽看了看情况,先把白云飞推到右边去,随后拉着白陌桑往外侧剩下两个位置坐下了,他知道白陌桑肯定不坐中间的,所以就自己和金冠杰正面对着云中君了。 聂英咦了一声,最后兴冲冲地往陆苓旁边去了。其实他才不想跟陆苓坐一起,只是这位子可以正大光明看到对面白云飞跟唐禹轩这对有趣的组合。 尴尬的分座位虽然花了一些时间,却安静异常,所有人几乎也没有眼神交会。 待所有人坐定后,四名云门门生分别位于桌边四周,一个就站在云中君身侧。云中君浅浅笑道:“诸位,真是不好意思,临时请你们来这,感谢诸位赏面。” 聂英拱手道:“云中君客气了!我们都很高兴受到邀请,这可是好地方!” 蓝臻羽眉角一抽,要不是为了白陌桑,他肯定不会让聂英跟他分开坐的! 云中君看了过去,笑道:“小花儿确实嘴甜。” “咦──” 除陆苓、金冠杰和金宵,众少年们齐齐讶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称呼,就连聂英自己都傻住了,他愣愣道:“云、云中君,那个,您喊我什么?” 云中君道:“世人皆称你为花花公子,又何故并非我口中的小花儿?” “……” 聂英又傻在原地,下巴都快掉到大腿上了,其实他就在想一个问题,是谁跟云中君说这种事的?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心道:“啊!肯定是大师兄跟二师兄!” 原先憋着笑的唐禹轩忍不下去,捂着嘴发出“嗤嗤”声,双肩颤抖不断。蓝臻羽眉头深锁,压着额角在心里乱骂一通,真是丢脸丢到云门来。 陆玄机笑道:“呵呵呵,诸位弟弟不知,其实云中君挺喜欢戏弄人的。阿轩,想笑便笑吧,无须憋着。” 他的话就像一个开关,唐禹轩立刻松开了嘴,趴在案上埋在胳膊里咯咯笑,白云飞真想戳戳他。 一众少年心内纷纷讶然:“谁会知道这种事!” 作为受害者的聂英惊道:“玄机大哥,你告诉我,这是不是我大师兄、二师兄说的?” 陆玄机但笑不语,回答的却是云中君。 “逸尘、逸情是说了些你与蓝公子的事,不过这些小道消息是门生汇报与我的,与他二人并无关系。” 聂英又是震惊,一时半刻也不想管他们都说了什么,他只想知道云门门生到底都搜集了什么数据,都让云中君知道了什么? 白云飞拱手道:“前辈,恕我一问。那前辈其实对我们都很了解吗?” 云中君缓缓摇头,道:“说不上了解,但有一定的认识。今日请你们过来,除了是看在世家的面上,亦是为了云某自己的好奇心。你们想知道吗?” 众少年心内齐齐悚然:“当然不想!都是活神仙的人竟然还有这种好奇心!” 虽然大家心里是拒绝的,可没人敢实际拒绝。唐禹轩终于笑完了,他喘了喘抬起头,道:“云中君前辈,晚辈想知道您对我的了解。” 白云飞和白陌桑惊悚地看着他,一边在心内佩服他的勇气。 唐禹轩顿了一顿,指着左边又道:“啊,还有白云飞的。” 聂英和蓝臻羽噗嗤一声,聂英忽然想到陆玄机方才说想笑就笑,所以就直接笑出来了。 白云飞的神色更加惊恐,他想说些什么来拒绝,又脑子一片空白。 云中君浅浅一笑,道:“翩翩紫衣美少年,温润如玉唐禹轩。” 唐禹轩微微一愣,云中君又道:“玉树临风娇娥追,翩然俊雅白云飞。” 唐禹轩又是一愣,随后捂起了嘴噗嗤一声,又趴了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边笑边喃喃道:“娇、娇娥追……噗哈哈哈哈!” 白云飞原本听了还很高兴,被唐禹轩这么一笑,脸都黑得像乌鸦羽毛,他无奈地看着唐禹轩抖动的单薄双肩,叹道:“你又笑什么……” 看着他俩,聂英也跟着笑了起来,道:“这些我听过!外边都这么传的!” 云中君欣然:“是吗?那小花儿说说其他人的?” “恭敬不如从命!那我便说说蓝臻羽的!” 聂英止住笑声却没止住笑意,他直接看向一脸狰狞的蓝臻羽,坏笑道:“英姿飒爽若沉星,薰然君子蓝浩清!” 唐禹轩笑得更欢了。蓝臻羽咬着牙,拳头都举到胸前了又默默放下,只能死盯着聂英,在心里骂道:“这聂成狗竟咬起自家主子了!” 白陌桑忍不住噗了一声,结果就感到一股来自右边的恶寒,他当然知道是蓝臻羽在瞪他,所以他决定故作镇定不往那边看。 陆玄机道:“我也略有耳闻,听说静虚的是……” 陆苓截话道:“兄长!” 陆玄机浅浅一笑,径自道:“一表非凡深思虑,冰山冷面陆静虚。” 陆苓脸色一僵,发现旁边聂英的笑声特别宏亮,于是立刻转了过去,但也只是皱眉盯着他而已。 金冠杰觉得特别有趣,道:“不知这些都是谁说的?形容得真好。” 蓝臻羽叹道:“不知道。但我知道冠杰公子你也有。” 金冠杰惊呼道:“咦?金某也有吗?是什么?” 蓝臻羽沉着一张脸缓缓看过去,道:“风流倜傥万金躯,文武双全金冠杰。这句说得实在太贴切了!” 金冠杰在问道的表现,那是有目共睹的。原先蓝臻羽还不信邪,毕竟传闻是一回事,实际看到又是一回事,怎料外边传的,恐怕还不及本人一半。 金冠杰连连摆手道:“我觉得是夸张些了。” 云中君笑道:“诸位公子真是有趣。今次问道,难得齐聚六大世家的公子,弓术比赛与比武大会已过,云某很期待一月后的剑术比赛。” 聂英道:“咦?对了,云中君只邀请我们,没找风家的,是不是有些不妥?” 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也压根没人意识到这件事。陆玄机道:“聂公子,云中君并非没找,而是没办法找。如果方才在广场你们有注意的话,会发现风家的人一个也不在。” 金冠杰微微惊道:“风家难道先回去了?” 见陆玄机点了点头,聂英道:“那风先生怎么还在?因为是评审,不好先离开?” 陆玄机微微笑道:“你没说错,确实如此。明日一早,风家便会派人来接风先生了。” 蓝臻羽啧了一声,低声骂道:“目中无人!” “这也没办法。” 陆玄机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看向正对面,道:“阿易,怎不见你说话?” 众人视线纷纷看向唐迭易,的确除了进门前那一段话,他就没再开过口了,不过大家一致认为是因为唐禹轩笑得太夸张了。 因为特别安静,唐迭易也不是在发呆,边听其他人聊天,边吃着点心喝着茶,面前的点心和果子竟空了大半。 唐迭易愣愣地抬起头,沉默了片刻,道:“啊,不好意思,我今天起晚了,来不及吃早膳……” 端正坐在旁边的唐禹轩脸色大变,失声道:“兄长……” 聂英和白陌桑忍着笑,这时候不是说笑就能笑的,是能笑也不可以笑出来的! 白云飞心内讶然:“唐家人都这么好玩的吗?” 陆玄机失笑道:“哈哈,好,那不打扰你用餐了。” 云中君抬了抬左手,道:“来,替清竹公上些小菜。” 第八十九章 四季糕的典故 第八十九章四季糕的典故 唐迭易愣了一愣,似乎才反应过来,无奈之下不好拒绝,只好拱手道:“多谢云中君好意。” 不过一会儿,唐迭易面前摆了好几碟小菜,都摆到唐禹轩那里去了。唐禹轩自然是乐意的,握着箸子捡起小菜来吃,味道如何全表现在脸上了。 白云飞看着他心满意足的表情,不知哪根筋不对,竟凑了过去,轻声道:“唐小三,我也想吃,喂我好不?” 还沉溺在美食中的唐禹轩猛然看了过去,差点没被白云飞的大脸吓死,心里顿时慌得很,情急之下随便捡了一口菜,就往白云飞嘴里塞去。 坐在对面正在喝茶的聂英直接把茶给喷了出来,结果众人的视线都被他给吸引,没人关心白云飞二人。 其实白云飞就是说说而已,没料到唐禹轩真喂他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本能地把挂在嘴边的小菜收进口中,随便咬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他双颊染上浅浅的绯红,和神色惊恐的唐禹轩四目相对,然后伸出了右手抚上唐禹轩惨白的左脸,那张小脸一下又变得更加铁青,他失神道:“唐小三,你好可爱。” “咦!” 唐禹轩大吃一惊,连忙甩开了他的手,向后退没坐稳,直接跌在唐迭易身上,他指着白云飞的鼻子战战兢兢地道:“你你你、你吃错药了吧!” 原本还在用眼神关心喷自己满身茶的聂英的唐迭易被自家弟弟一撞,吓了一跳,惊道:“阿轩?怎么回事?” 唐禹轩脸色惨白,快速翻了个身扑在自家兄长身上,疯狂摇着头,道:“没有没有没有没事!” “啊?到底怎么了?” 唐迭易愣愣地抬头看向明显傻住的白云飞,道:“白公子,阿轩做了什么吗?” 忽然被点名的白云飞猛然回神,连忙摆手干笑道:“呃,不,没有,没事!” 尴尬氛围的正对面,接过云门门生递来的乾布的白陌桑正在替聂英把衣服擦干净,而聂英一直看着对面,就一直笑,笑到蓝臻羽一直出言制止他,笑到陆苓都忍不住抬头望向对面,却只见到一幅奇怪的景象,完全不能理解聂英在笑什么。 陆玄机一直默默看着全场,直到发现了来自左侧的目光,便转头瞅了过去。 云中君看着陆玄机微微笑道:“玄机,你所谓的弟弟们,着实有趣得很。” 陆玄机点头道:“是啊。阿易虽比我年长,可实际却说不准呢。” 两人便在慌乱中聊起了天,而结束这场慌乱的是无辜的白陌桑,谁让帮忙清理的是他? 一个时辰多过去,该聊的也聊了,吃喝也饱足了,云中君送众人出了别墅,道:“多谢诸位,云某知道了不少有趣的事。先预祝各位新春愉快,下山注意保暖,安全为上。” 众人齐齐向云中君拱手作揖,便这么辞了。 聂英说要去冷泉洗洗,蓝臻羽自然是逃不过的,金冠杰欣然同意,白云飞原本要抓唐禹轩一起去的,岂料他一直巴在唐迭易身边,唐迭易也说了要将他一起带往在水一方,只好作罢。 陆家二人与唐家二人先行离开,其余人等经过冷泉时,拐个弯就能进去了,白陌桑前脚也跟着聂英等人的后脚要拐过去,却冷不防被拽住了后领,失声大叫。 前面几人纷纷回头,作为凶手的白云飞挥手道:“我跟陌桑有事,你们去吧!” 两个都姓白,有事也不奇怪。聂英道:“哦!你俩去吧!晌午饭堂见!” 白陌桑还来不及求救便被拖走了,他一路哀号,不断问有什么事,但白云飞却只会说一句“过来就对了”。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后领的力度也松开了,白陌桑踉跄站好,环顾了一下周围,是一棵树下,这里越看越眼熟,过了半晌,他惊呼道:“云三树!” 白云飞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疑惑道:“什么云三树?这棵树有这么怪的名字?” 白陌桑啊了一声,心说不好,想着怎么解释,他看白云飞往树干一靠,坐了下去,视线看了过来,似乎在等回答,他无奈之下,只好如实相告。 白云飞听毕噗嗤笑道:“什么跟什么?成华兄他们到底还拿我与唐小三作了多少文章?” 白陌桑神色僵硬,道:“没、没有……” 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不可告人的对话,闪着闪着,突然一个念头闪过,白陌桑愣了一愣,又道:“云飞哥哥……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他想到了一大清早的事,不是不说,而是未到时候? 白云飞深深一笑,这让白陌桑不禁绷紧全身,他总觉得,等会儿会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发言。 现在说不听还来得及吗?当然是来不及的。 他心中的疑惑,虽是很困扰,但其实他不想知道的,无知才是最幸福的。因为他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白云飞给出的事实。 今日云门的伙食特别好,饭堂和乐融融,问道学子们聊得天南地北,好不愉快。世家公子们那桌也是聊着自家过年的事,独独白陌桑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的。 旁边的聂英拍了拍白陌桑的背,道:“陌小桑,你说,方才云小飞是不是欺负你了?” 完全不能理解为何又用那么奇怪的称呼。白陌桑神色略显哀怨地抬起眸子,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云飞哥哥没有欺负我。只是我想明白了一些事,也想不明白一些事,自个儿在纠结罢了。你们不用管我,我没事的。” 经他这么一说,聂英才更觉得诡异,道:“想明白什么?又想不明白什么?纠结什么?” 一桌登时静了下来,唐禹轩看向右手边,道:“白云飞,你跟他说什么了?” 白云飞立即作投降状,苦笑道:“公子冤枉啊!” 白陌桑忽然双手拍案,把众人吓了一跳,他挺起了腰杆,凛然地看着聂英,毅然道:“聂兄!你说的没错,我果然还是个雏儿!有太多事我都没接触过甚至没想过,今后我会好好用功的!修仙练武什么的我是不行了,脑儿练练应该多少还有些用的!” “哈?” 除了金家二人,其余少年齐齐傻住,金冠杰箸子上的米食扑通落回碗内,他眨了眨双眸,道:“白公子是忽然开悟了?” 白云飞嘴角抽了两下,放宽了些心,却又担心起了别的事,白陌桑真的没问题吗? 白陌桑忽然奋发图强般地埋头吃饭,箸子和嘴巴一刻也没闲下,一捡一放一嚼一吞一咽,配合得极好。聂英僵着一张脸,慢慢转过了头,与其余少年互视一眼,他能从他们眼里看出与自己一样的心情──莫名其妙。 午膳用毕后,唐禹轩像个乖巧的孩子,被白云飞带着领点心去了,二人各拎着一布包回来,聂英道:“云飞,我猜猜,你手上那包也是唐小三的吧?” 白云飞耸了耸肩,道:“不错。唐小三怕自己拿得多了丢脸,让我也拿一份。” 白陌桑道:“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去拿一份,这样唐公子就有很多很多点心能吃了!” 唐禹轩悚然:“别!你想撑死我是不是!这些够我吃了!” 白陌桑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哦,知道了。不过那些都是什么点心?圆圆小小的,颜色还很多样。” 白云飞立刻打开布包,往白陌桑嘴里塞了一粒过去,道:“你吃吃,吃吃就知道了。” 白陌桑被这么一塞,差点噎着,好不容易才咀嚼了几下咽去,他怔了一怔,惊道:“四季糕!” 聂英与蓝臻羽惊了一惊。那四季糕是普天之下所有人都知道的糕点,其实也只是个通称,是寻常人家平时就会做的糕点,材料多样,没有一个标准。四季糕的典故,是百多年前,天灾频传,生灵涂炭,各地饥荒,有一名季氏书生用一些干料做出的糕点,竟意外救活了不少人。因材料没有限定,四季皆能制成,又因所创之人为季氏,故有此名。而后四季糕便成了寻常百姓家小点心的通称了,因而各家所制之四季糕都有各家的味道在,四季糕唯一的标准就是那个“糕”字,如若做成了“酥”或其余点心,便不能称为四季糕。 白陌桑舔了舔唇,又喃喃道:“我吃的这个,竟然不是甜的,而是咸的。” 四季糕的特点就在于,其味道没有个预期,不少客栈还会举办猜糕大会,做出好几道四季糕供人猜鉴。 唐禹轩眉头一皱,露出一脸嫌恶样,道:“你方才吃什么颜色的?竟然是咸的,我可不吃!” 白陌桑愣了愣,没敢答话。他方才是被硬塞的,哪里知道什么颜色? 聂英一手撑着脸,道:“青绿色的。” 唐禹轩闻言立刻低头打开手上的布包,挑出了几粒青绿色的小圆球往白云飞那里丢。白云飞无奈接下,心道:“等你手上的吃完了,还不是得吃我手上这包吗……” 才一这么想,唐禹轩便道:“白云飞,白的、黄的、红的、绿的、有点儿灰的,绿的全给你吃了,其他的你先吃吃看,不是甜的你就吃了吧。” 第九十章 碎嘴聂成狗 第九十章碎嘴聂成狗 白云飞登时有如青天霹雳,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他冷不防捡起一粒白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又往白陌桑嘴里塞去。 白陌桑失声一叫,差点吐了出来。过了一会儿,他无奈道:“是甜的。云飞哥哥,其实你直接和我说就好了,我又不是不吃。” 白云飞霎时有些尴尬。聂英笑道:“哈哈哈!好啦好啦,还剩下什么?我来替陌桑试毒还不成吗?给我给我!” 唐禹轩哼了哼声,回到了位子坐下。白云飞唇角勾起僵硬的弧度,又捡了其他三色放到聂英手上,也跟着回到了位上。 聂英连着把三粒四季糕吃下,缓缓点头,道:“恭喜老爷、贺喜夫人,都是甜的!那个黄澄澄的最甜,加了蜜。” 唐禹轩双眼一亮,也没管聂英说了什么,立刻捡了一粒丢进嘴里咀嚼,定了一定,笑道:“真的!加了蜜的!好甜!” 蓝臻羽朝白云飞伸出手,道:“给我一粒咸的,我还没吃过咸的四季糕。” 白云飞依言捡了一粒过去,蓝臻羽咬进嘴里,嚼了两下,霎时蹙起眉头,道:“好怪!这是加了菜?” 白陌桑惊道:“对!是菜!难怪我方才就觉得熟悉!” 聂英噗嗤笑道:“加了菜的四季糕?哈哈哈真有趣!千万别给我,我不想吃!” 白云飞数了数包里的菜味四季糕,十来粒,莫不是他要自己吃了? 为了确认自己能不能吃完,他特地尝了一粒,和蓝臻羽一样,也才嚼了两下,便眉头紧蹙,道:“好怪!” 金冠杰好奇,也要了一粒来,等咽下后,他神色新奇,道:“好特别的怪!” 他觉得有趣,又要了一粒,让金宵吃吃看。金宵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少年们特别期待他的反应,金冠杰问他如何,他摇了摇头,道:“口感与味道搭不上。” 聂英笑道:“金宵兄,你这评语真够贴切的哈哈哈!” 白云飞脸色越发难看,他叹了口气,道:“我还是把菜味的,还回去吧……” 一桌静默无语,白云飞真默默起身去和云门的交涉了,还厚着脸皮多换了几粒黄澄澄的回来,他觉得自己没脸再去要点心了,幸好明儿就不在盈盈一水间了。 白云飞原本心情还复杂异常,但看见唐禹轩冲着他笑,心里一时又舒缓许多。 蓝臻羽冷不防道:“云飞,你可真是个好兄长。” 聂英道:“同意。不过,蓝臻羽啊,这句话原本是我开始说的,怎么之后都换你在说了?” 蓝臻羽不以为然地道:“你十句话里有十一句是废话,难得一句中肯的,不多说说太可惜了。” 聂英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逃避了白云飞的视线。 心中莫名委屈的白陌桑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白云飞是个好兄长,那么唐禹轩便是个好弟弟了? 一想到这个,他更是欲哭无泪,明明他才是白云飞的“弟弟”。 一众世家公子来到小桥流水旁的大树下,另外还有几名学子在,十几个人便聊起了天来,得知世家公子们要到灯火阑珊处过年,一学子道:“聂公子,给你提个醒,华山陆氏的规训和蓬莱云门是一样的,唯一差别便在禁酒与禁夜酒的差异了!” 聂英闻之色变,惊道:“什么?你是说陆家的规矩也是那一千三百一十四条?就是第五条的禁酒改成禁夜酒,其他全部一样?” 众少年心内齐齐讶然:“聂成华难道把规条都记下来了?” 那学子点头道:“是啊是啊!据说原是云门的九百九十九条,待两家结亲后,陆家借那近千条,加上自家原有的那几百条合在了一起,最后两家都一样了!” 聂英垮下肩膀,一脸生无可恋,喃喃道:“还以为能好好放松一个月,原来只是转个牢房啊……” 大概也就他会觉得这两个地方像牢房了。 白陌桑道:“说起来,还不知道陆家怎么过年的?过年期间规矩应该……应该会松一些吧?” 又一学子道:“华山陆氏规训严谨,那两位公子,陆玄机倒是不曾罚人,管赏不管罚,对人可好着了。可那陆静虚哟!是妥妥掌罚的!人人见之如见鬼神,退避三舍啊!” 另一学子道:“不过几位公子是去作客的,疏影佳人许是不会那般苛刻,别犯大戒就成了,他总得冲着陆玄机的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几位公子可是他邀请去的!” 聂英忽然噗嗤笑道:“哈哈哈哈!说的有理!不错,他要敢再罚我一次,大不了跟陆玄机告状去!” 蓝臻羽一眼瞪过去,骂道:“你敢再惹事!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在陆家赎罪!” 几名学子笑了起来,聂英无奈叹道:“真是世风日下,蓝心不古啊,竟然想把我卖给陆家。” 唐禹轩忍不住笑道:“蓝浩清要卖,怕是陆家也不买。那叫弃逃!丢了就跑!” 白云飞扬唇道:“被弃被卖都好,总比嫁过去好吧?” 聂英骇然:“白云飞你真是口不择言!我既然入了蓝家的门,一辈子就是蓝家的人了!不,我就是一条狗!而且再怎么说我也是条公的!嫁什么嫁!蓝臻羽娶了媳妇儿,我就得嫁出去,没这道理!蓝家除了有双仙,还有我与蓝臻羽双帅呢!” 蓝臻羽白眼道:“拜托谁来收了这条狗妖,我贴钱!” 一学子道:“看来蓝氏双帅,是要一枝独秀了!” 众学子们又是欢笑不断。结果陆家到底怎么过年的,还是没个答案。 晚膳时间,唐禹轩光打菜不打饭,说自己吃四季糕吃饱了,还说晚些在广场还有点心吃,就坚持不食米饭。 世家公子们一直在饭堂聊到天色完全暗下,然而盈盈一水间仍是灯火通明,还四处挂上了红灯笼,特别有过节气息。 戌时,众少年前往广场,发现那里也布置着特别有气氛,还摆了几张台子,上头放着各式各样的茶点和茶水。 大广场早聚集了问道学子们,而评审台上除了唐迭易和云中君不在,其他顾问、评审都到场了。唐禹轩自然奇怪自家兄长为何不在,便在人群中东钻西窜,最后被白云飞追上时,也看见自家兄长与自家门生在一块。 唐禹轩跑了过去,白云飞跟了过去,几名紫衣中多出一套白裳,特别突兀。聂英跳到蓝臻羽背上观察他们的去向,看明白了才跳下来,被蓝臻羽臭骂了一顿。 金冠杰发现四名陆家子弟终于来了,作揖招呼。白陌桑见聂英与蓝臻羽又吵在一块便不想搭理,也去给陆家四人行礼了。 陆苓看现场吵哄哄的,其实他压根就没想来,可兄长之命,无奈不得不从。 聂英忽然瞥到一眼,像见到救星一样躲到陆苓背后,叫道:“陆苓救我!蓝臻羽打人啦!犯禁啦!该罚啊!” 蓝臻羽凑到陆苓跟前,骂道:“聂成华!不要血口喷人!胳膊还往外弯了是吧?” 陆苓瞥了身后一眼,随后摇了摇头,淡然退开了。蓝臻羽抓紧机会,立刻把聂英给兜了回去。 何简道:“咦?怎么不见唐公子与白大公子?” 白陌桑苦笑道:“他二人在前边呢,等等就回来了。” 他真想在最后加个“大概吧”。他也不确定那俩人是不是真会回来,按理说是会的。会的吧? 幸好现实没让他失望,那两人真的回来了,唐禹轩手上还捧着一碟子,上头是几粒黄澄澄的四季糕。 白陌桑想,还真是怎么也吃不腻。 白云飞看见陆家四人吓了一跳,还抢了一粒四季糕压压惊,虽然被唐禹轩给瞪了一眼,但还是值得。 唐迭易回到了评审台上。唐禹轩道:“方才听我兄长说,云门原想请陆师姐上台奏琴一曲,可是被拒绝了。陆师姐,为何要拒绝呀?” 他也算是胆大了。 陆苓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答话。聂英坏笑道:“嚄!陆小千金是怕丢脸──还是不屑一奏啊?” 蓝臻羽骂道:“干你什么事!” 聂英道:“当然干我的事了!怎么说我也是观众之一。对了,陆苓,你还欠我一曲的,弹给大家听就是我亏了,可今年事今年毕,你要是拖到明年,那可得罚了!” 真要论胆子,还是聂英大得多太多了。 陆家门生齐齐悚然,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三人面面相觑,却又特别好奇自家公子会如何反应。除了他仨,蓝臻羽和白云飞也是很好奇的。 陆苓轻轻叹道:“如何罚?” 她连剑都没带,更不可能带着琴来的。他想,即便是她有意愿弹琴,若是聂英不愿听,硬要拖到明年,那他无论如何都得“罚”的,索性就问问罚什么,也好想想接下来的应对。 聂英沉吟片刻,两指扣着下颚,道:“再罚一曲我还是太亏了,要不,你给我弹一辈子琴吧?” “噗!” 会有反应的人都震惊不已,唐禹轩还差点把手上的四季糕给翻了。 第九十一章 体贴的好兄长 第九十一章体贴的好兄长 陆苓蹙起眉头,神色冷凝,沉声道:“得寸进尺!” 聂英灿笑道:“嘿嘿!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别生气。你问我罚什么,便是不愿赶在今个儿给我弹琴了?” 陆苓仍是沉着脸,但眉间却是舒展了开来,道:“我愿不愿弹是其次,你愿不愿听才是主要。” “咦?” 聂英疑惑一脸,瞅着陆苓半晌,终于幡然醒悟,道:“哦!你想到这个啦?你没说,我还没想到呢!太好了!那我便不愿听了,待我想到如何罚你了再说!” 陆苓眉头又是一紧,向前踏了一步,咬牙沉声道:“聂英!不要得寸进尺!” 聂英举双手作投降状,躲到了白陌桑旁边,道:“哎!怎么我得寸进尺了?我不过依你提议罢了。好嘛好嘛!你别动怒,自家人都在呢!该注意仪态啦!你放心,看在你真心的提议上,我不会对你过分的!” 蓝臻羽已经把脸捂住,非常不想承认聂英是蓝家的人。陆家三名门生都傻住了,没想到自家公子也能落到这般田地。 陆苓眉头深锁,双拳紧握,双唇紧抿,使力大到肩头都发出细微的颤抖,她盯了盯聂英,最终拂袖离去,说了一声“无耻”。可她也不是往外走,而是往前边去,没有要离开广场的意思。 三名门生又面面相觑,连忙跟了过去。聂英噗嗤一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你们听见她说啥没?她说我无耻哈哈哈!总算不是无聊了!我与她说过三无的事,可惜她没学起来啊哈哈哈!” 先说他无耻的唐禹轩翻了翻白眼,道:“聂成华你真是不要命了。” 白云飞失笑道:“这就叫,给你脸还不要脸!” 聂英摇摇手指,道:“哎,不对不对,是我给陆苓脸,她不赏脸的哈哈哈!” 蓝臻羽已经憋到了极限,他终于抬起右拳朝聂英扑去,骂道:“聂成华你给我死过来!” 聂英跳开一闪,拳头差点挥到了白陌桑,他吓得窜到了白云飞身后,接着他发现不对,又跑到了金冠杰身后,白陌桑认为,金冠杰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聂英边躲边笑道:“蓝臻羽,你叫我死过去,可你又自己过来啦哈哈哈!” 唐禹轩也往金冠杰那儿凑近了些,继续事不关己地吃了四季糕。 白云飞看了看平时劝架,此时却逃了的白陌桑,登时相当无奈,喃喃道:“我该制止他俩吗?” 还没得出个结论,唐禹轩便把他喊了过去,还往他嘴里塞了一粒四季糕,把他吓得不轻,又惊又羞的。唐禹轩道:“云门的节目还没开始,先看看这出主人打狗吧。” 唐禹轩食指按到嘴唇的那触感就像印了上去,让白云飞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只好乖乖点头,乖乖闭嘴。 白陌桑都看傻了眼,又不禁想起了一些事,顿时心里七上八下的。 金冠杰看了看身侧,又看了看“主人打狗”,两边都没瞧明白个所以然。 这一诡异、一热烈的氛围,是被终於开始的云门节目给终结的。 世家少年们挑了一张台子站在前面,有茶水有点心,也正好能看到比武台全貌。台子上和台子后边都有几名云门门生,一半以上都带着“道具”,有兵器也有乐器,还有带着大盒子的。 带着乐器的门生全上了台子,纷纷席地而坐,有琴有瑟、有箫有笛、有胡有琵琶,最后还搬上了一只鼓。 聂英双眼发亮,道:“哗!这是要来个大混奏是吗?” 那个嗓门很大的云门少年也上了台子,喊道:“诸位学子晚上好!寒门准备了几段节目,即将开始!还请诸位放松享受,周边备有茶水点心,自由取用,不必客气!那么──” 他顿了一顿,又道:“稍后便先为各位献上一曲『七缠连音』的《战舞令》!” “七缠……噗……凄惨联姻哈哈哈哈哈!这名字可以啊哈哈哈!” 聂英忍不住捧腹大笑。 蓝臻羽也反应了过来,惊道:“莫不是在暗示当年与陆家的联姻?” 他这么一说,聂英更是笑到弯下了腰,站都站不直。 白陌桑无奈地瞥了聂英一眼,决定还是装作没看见得好,道:“那战舞令是什么曲子啊?” 金冠杰道:“曲如其名,是鼓舞气势的,曲调非常快,抑扬顿挫,铿锵有力,以鼓为主,多半以笛、箫辅之,这样的组合我还是第一次见,值得期待。” 白陌桑崇拜地道:“金公子懂得好多啊!” 金冠杰笑着摇了摇头。 聂英好不容易缓过了气,搭着白陌桑的肩膀起来了,道:“战舞令我也会吹一段!说起来,难不成云门就是找陆苓弹这首?也难怪他不乐意了哈哈哈!” 唐禹轩立刻答道:“才不是,云门找他是让他独奏,也没说要弹什么,反正他都是拒绝了。” 聂英惊道:“独奏!那他自然更是不乐意了,他哪里拉得下这面儿?” 蓝臻羽白眼道:“那当然,他的脸皮可没你的厚!方才那事你最好给我好好处理,别再得罪他了!” 聂英摊手道:“是他失约在前,我虽然对他说过不急,可他也没主动找过我,这可不是我的错了!” 蓝臻羽骂道:“你又再贫嘴!反正你不许再得罪陆家了!不然我真把你丢在灯火阑珊处!” 聂英嘻嘻笑道:“行行行!我就逗逗陆苓嘛!他不会往心里去的!” 一众公子心内齐齐无奈:“哪里来的自信?” 过后不久,场面安静了下来,是演奏要开始了。 门生举起鼓棒,恰到好处地敲了三下。一敲鼓面、二敲鼓缘、三双击鼓面。沉重浑厚的鼓声与心跳产生共鸣,完全吸引了学子们的注意。 之后以鼓为主,领着其余乐器开始了《战舞令》,几门看似搭不上的乐音竟意外配合得很好,各展其长,互补所缺,被鼓声带领着,像展开了一场盛宴,比起出征前的鼓舞士气,更像是大胜后的欢庆,激昂人心。 待音律消去,又以鼓声作结,全场静默须臾,霎时又全场振奋激昂,纷纷拍手叫好。 聂英惊呼道:“哗!太厉害了!此趟问道没白来了啊!” 还震惊于曲音中的蓝臻羽愣愣道:“你难道在这之前都觉得自己白来了?” 聂英道:“说错了说错了,是物超所值!” 唐禹轩惊愣道:“原来笛子还能那么吹啊!不过吹这么激昂的曲子,蛊虫肯定会躁乱的……” 白云飞瞥向唐禹轩,道:“虽然不大懂,但确实厉害。我都被震撼到了,就别说蛊虫了!” 之后,又是两首较缓和的曲子,但都并非“七缠连音”。 等曲子过后,乐器都撤下了台子,接着便是演武、杂耍、边演武边杂耍,还有唱曲儿的,琳琅满目。 陆苓被招到评审台自家兄长那儿,下了台却没回自家门生那边,而是沉着脸来到世家公子们这儿。 白云飞惊道:“疏影佳人?你怎么来了?玄机大哥又有什么吩咐了吗?” 一众公子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去。陆苓摇摇头道:“家兄只说让我过来。” 众人愣了一愣,聂英笑道:“玄机大哥敢情是让你来陪我们呗!世家公子聚在一起,天经地义!” 陆苓没搭理他,只是走到矮台子后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聂英笑意未减,咕哝道:“哼,又不理我!” 蓝臻羽叹了一口气,除了祈祷聂英不要再惹陆苓,也无计可施了。 几人聊了些无伤大雅的话题,独独白云飞和唐禹轩凑到了前边去。其实是唐禹轩觉得节目有趣,说家乡不会有这些,坚持要去前面看,白云飞才跟着他去的。当然二人也成了几名公子的谈论话题之一。 聂英夸张地叹了一大口气,却是笑道:“云飞可真──真是个好兄长啊!” 蓝臻羽道:“我忽然想到了,以前大哥二哥带我俩出门,我们见到街上有人卖艺,便围了过去,死活都不肯走,大哥二哥只好陪着我们,还把我们扛在肩上,才看得清楚。” 聂英笑道:“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之后回家了,你还一直吵着要去街上看卖艺!” 蓝臻羽恼羞:“闭嘴!你还说不要练剑,要去外面卖艺!” 正好走回来的白云飞噗嗤笑道:“哈哈哈!你俩正好一个卖艺,一个看卖艺!” 聂英的笑意添上了几分阴险,道:“嚄,云飞,你不出声倒还好,我才想起我们方才在谈你的事呢!” 白云飞悚然:“谈我的什么事?等等!我只是来帮唐小三倒杯茶,就当我没回来过吧!” 聂英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道:“嚄嚄嚄!还不想回来了是吧?你当跟我夜闯在水一方一样,说没来过就没来过啦?还帮忙倒茶呢!你可真真真是个好兄长啊!” 陆苓皱了皱眉。 蓝臻羽也扬唇帮腔道:“云飞,你可真是个有求必应、体贴入微的好兄长!” 白云飞一脸尴尬,苦笑道:“二位稍等,嘴下留情,你们别这样,怪可怕的……白陌桑,给我拿杯茶过来!” 第九十二章 逸仙阆苑 第九十二章逸仙阆苑 白陌桑怔了一怔,依言倒了杯茶递过去,白云飞僵着一张脸,二话不说,钻回了台子前边。 聂英噗嗤一声,道:“云飞也太好笑了吧?对唐小三如此上心,又死不承认,都不知说他有趣还有鬼了!” 蓝臻羽双手环胸,道:“白陌桑,白云飞有没有跟你透露过什么?” 白陌桑猛然一颤,没想到蓝臻羽对这事也好奇,他干笑道:“那个……哈哈……云飞哥哥又不待见我……” 聂英摊了摊手,道:“冠杰兄,那云飞有没有跟你透露过啊?” 白陌桑松了一大口气。金冠杰摇头道:“是说他与唐公子的事吗?没有的。” 聂英叹道:“唉,看来除非云飞自个儿松口,我们都没好戏看了!” 白陌桑又是一惊,心道:“我可不想看好戏!” 陆苓站在后边,微微蹙起了眉头,显然不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虽说曾经有些明白了聂英说的那些,可仔细想想后,还是觉得那是无病呻吟。 一直到了亥时半,节目结束,大嗓门的云门少年却抬手摊向云中殿的位置,道:“诸位,请看我指的方向!” 一众学子疑惑,讨论声不断,却还是依言看向了云中殿的方向。 云门少年又道:“三──二──预祝各位新年快乐!” 语音落毕的那一霎时,云中殿周围绽开了无数烟花,将夜空照得更加明亮,盖过了月亮的光辉。 学子们齐齐惊呼,唐禹轩激动地抱住了白云飞的胳膊,又跳又叫道:“天啊!是烟花!白云飞你快看,好漂亮啊!” 白云飞先是被烟花吓到,又被唐禹轩的举动吓到,他哪里有心思继续抬头,而是默默向右手边失神看去,那是一张灿烂笑靥的侧脸,充满了稚气的心花怒放,他愣愣地轻声道:“……嗯,好漂亮啊。” 唐禹轩发现了那股视线,顿时收起笑容,一脸疑惑地回望过去,偏头道:“你瞅我干嘛?往天上看呀!” 白云飞怔了一怔,火光照在了他的脸上,他微微勾起唇角,将视线抬起,道:“好。” 唐禹轩觉得莫名其妙,没想太多,又抬头望向烟花,绚烂夺目。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正搂着白云飞的手。 聂英悄悄凑到陆苓身边,浅浅笑道:“陆苓,烟花……好看吗?” 陆苓瞥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淡淡道:“好看。” 聂英舒心一笑,心想这陆苓还是懂得欣赏的。之后无语,他便这么陪着陆苓到最后一朵烟花绽开。虽然,那分明是换成大红色的云门信号烟花。 烟花散尽,散不去人群,亦散不去人心思绪。 唐禹轩二人终于舍得离开比武台前,心满意足地与其他人会合,却被白云飞给拖到一边去。唐禹轩想跑却被抓住手腕,为顾及形象,只好安分留下。他一想到方才自己的举动,又不禁腆然,道:“……你干嘛?” 白云飞看了看身后,确定没人过来,才道:“唐小三,今儿没宵禁,又是跨年夜。我想问你,愿不愿意……陪我跨这个夜?” 顿了一顿,又道:“就只陪我。” 唐禹轩大吃一惊,双颊更是红上一把,他猛地撇过头,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我我……也、也不是不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蓦然抬眸看去,又道:“不过,要去哪儿?” 白云飞见他反应,又惊又喜,指了个方向笑道:“那棵树,你耍自闭的那棵树。” 唐禹轩神色僵了片刻,骂道:“你才耍自闭!” 白云飞笑了笑,回身朝人群而去,道:“就这么说好了,等会儿可不许跑了。” 唐禹轩鼓起双颊,愤愤跟了过去,发现世家公子中多出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连忙跑了过去,欣然道:“兄长!” 唐迭易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头,道:“阿轩,明天要早起,早点儿睡。我要回去准备准备,你一道来吗?” 唐禹轩愣了愣,回头瞅了白云飞一眼,白云飞也愣愣地瞅了回去。唐禹轩搭住自家兄长的胳膊,摇头道:“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兄长晚安!” 唐迭易惊愣片刻,缓缓点头,笑道:“好,晚安。自己注意时间。” 他抬头看了一轮其他世家公子,又道:“诸位公子,明天见,我先回房了。” 众少年齐齐作揖。唐迭易回身,又上了评审台与其他人拱手行礼,最后跟着陆玄机一道离去。待他俩离开后,其余评审也看着准备要走了。 聂英讶然:“玄机大哥莫不是要陪清竹公回房?” 蓝臻羽同样讶然:“虽说清竹公总往在水一方去,可玄机大哥往清竹公房里,那又不同了……” 唐禹轩古怪地瞅着他们,道:“有什么不同?玄机哥哥就是去帮忙我兄长收拾收拾,而且玄机哥哥来我家的时候,也常常与兄长彻夜长谈,又没什么奇怪!” 蓝家二人齐声道:“只有你不觉得奇怪!” 白陌桑凑到白云飞身边,道:“云飞哥哥,我们不去找常之叔叔吗?” 白云飞愣了愣,惊道:“对哦!幸亏你提醒,来来来,咱们过去等!” 说毕,他便拉上白陌桑往评审台的方向去了。 金冠杰原本还一直望着某个方向,停顿了许久,这才移开了步子,朝其余四人拱手道:“诸位,金某也先告辞了,明早应该能再见上一面的。” 众人齐齐看去,蓝臻羽拱手道:“冠杰公子,晚安。” 聂英笑道:“冠杰兄、金宵兄,祝好梦!” 陆苓只是点了一下头,唐禹轩只是拱手作揖。说实在的,她特别不擅长应付金冠杰这样的人。 而后,金冠杰也往评审台下走去,和白家二人打了个招呼,等到评审们纷纷下台,一一行礼后,他便跟着金子笙离开了。 风幸志也离开了,白家三人在谈春节的事,蓝氏双仙竟然就站在旁边,饶有趣味地听着他们谈话。 问道学子散去了一些,但留下来的仍是不少。时间不算太晚,看来广场一时半刻都会是这般热闹了。 过了一会儿,白云飞和白陌桑送走了白常之,与蓝氏双仙一道回来了。聂英还以为他二人是来陪他们玩的,怎料就是来打个招呼而已。 蓝臻羽苦着脸道:“大哥二哥,这都什么日子什么时间了,你俩还要去找云中君……” 蓝逸尘笑道:“怎么着?浩清还与云中君吃味儿了?” 蓝逸情也笑道:“明日一早出发灯火阑珊处,不是整个月都陪你了吗?还不满意了?” 蓝臻羽脸色一僵,无奈道:“好好好,是我不对了……” 聂英坏笑道:“谁知大师兄二师兄是不是真会陪我们了?在盈盈一水间总跟云中君待在一块,到了灯火阑珊处,不就与玄机大哥待一块了吗?” 蓝臻羽倒抽一口气,垮下了肩膀,原本还想装作不知情的,这下想骗自己都不成了。 蓝逸尘怪笑道:“阿芳,你倒是长本事了,敢猜测师兄心思了?” 聂英立刻作投降状,笑道:“嘿嘿!不敢不敢!大师兄二师兄贵为仙师,高深莫测,岂是我这黄毛小辈能肚里寻思的?” 蓝逸情失笑道:“就你会说话!” 摇了摇头,又道:“行了,你们早些睡,明日辰时山门集合,迟了就别怪我没提醒。对了,白小公子不能御剑吧,我这有一法宝,能乘一人,便由我领着你吧。” 白陌桑惊喜,连忙作揖道:“多谢孝玄君!” 还想着自己要带他御剑的白云飞松了口气,同样作揖道:“有劳前辈了!” 蓝逸情摆摆手,道:“不必客气。” 聂英举手道:“二师兄,什么法宝啊?从没听你说过!” 蓝逸情道:“我有什么还得向你汇报便是了?黄毛小辈!” 蓝臻羽在一旁窃笑。蓝逸尘道:“好了,逸情,走吧。浩清,可别让阿芳睡过头了。” 蓝臻羽立刻正色道:“是!” 少年们目送蓝氏双仙御剑离去,聂英摇摇望着变成星点的两个身影,道:“大师兄二师兄真是懒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和玄机大哥一样能在盈盈一水间御剑!” 盈盈一水间布满结界,灵力受到压制,寻常法术也用不了,更别说是御剑了。除云门与陆家特定的几人,能视盈盈一水间结界如无物的,实在少之又少。 蓝臻羽摊手叹道:“逸仙阆苑压根无路可走,他们是御剑习惯了!” 白陌桑讶然:“无路可走?蓝兄,你们去过逸仙阆苑吗?那里什么样子啊?” 蓝臻羽沉吟片刻,道:“只在那山中,云深不知处。逸仙阆苑在深山里,走路到不了的,地势很高,时常被云雾笼罩,除了生活的地方特别干净。由三块高矮不一的平台连在一起,中间是主屋,最上层是修练跟炼药的,底下一层是客房跟花花草草。环境挺清幽的,不过也没啥特别的。” 白陌桑听得双眼发亮,道:“那三块平台是浮在空中的吗?我听说逸仙阆苑是浮空的呢!” 聂英笑道:“什么浮空?想太多了!不都说了是在深山之中吗?只是被云雾包围,看不见山体。逸仙阆苑有大师兄二师兄布下的结界才没被埋住的。” 第九十三章 御剑飞行 第九十三章御剑飞行 白陌桑的神色一下失落了不少,点头道:“哦,好吧。” 白云飞失笑道:“哈哈!你俩害陌桑的幻想破灭了!” 聂英不以为然,摊手道:“终结流言,人人有责。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 唐禹轩忍不住笑道:“噗哈哈!幻想破灭都能当一种修行了是吧!” 聂英指向唐禹轩,扬唇道:“不错!想当初蓝臻羽也是被骗到大的,幸亏他及时醒悟,方能突破!” 蓝臻羽骂道:“你少胡说八道!骗我的人不就是你吗!” 聂英噗嗤一声,抬起的手改指向了蓝臻羽,道:“冤枉啊!我不就告诉你白云飞其实是女孩子,只是为了继承衣钵才当男孩子养的!谁知道你真的相信啦!” “……” 原本还幸灾乐祸的白云飞登时傻住,一旁的白陌桑和唐禹轩已经笑到不行。 蓝臻羽已经往聂英那里扑过去,白云飞定了一定,也跟着扑了过去,骂道:“聂成华!我都不知道你这样诽谤过我!难怪小时候有阵子浩清兄看我的眼神特别怪!” 聂英连滚带爬,一边笑道:“冤枉啊哈哈哈!这哪里是诽谤?我跟蓝臻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又没拿刀架着他的脖子逼他相信哈哈哈哈!” 唐禹轩笑到眼角泛泪,他一手捧着腹部,一手搭上了白陌桑的肩膀,道:“喂,白云飞小时候长得像女孩子吗?” 白陌桑缓了缓气,上扬的嘴角却始终压不下去,他摇摇头,毅然道:“不像!真的完全不像!” 听到这回答,唐禹轩又忍不住噗嗤笑道:“那蓝浩清到底是有多迟钝哈哈哈!” 聂英叫道:“蓝臻羽对湘玲姐一见锺情,满脑子想的都是湘铃姐,我就推波助澜随口说一句云飞也是女孩子,怎么他就不喜欢了,我哪知会变成那样!” 蓝臻羽骂道:“聂成华你闭嘴!” 待在一旁的陆苓叹了叹气,吵吵闹闹的。不过,她似乎也有些习惯这样的吵吵闹闹了。但想到接下来一个月,这些吵吵闹闹的人要回灯火阑珊处,她又不禁排斥了起来。 陆苓想,干脆一回家就闭关一个月吧。只是兄长肯定不让的。 她又大大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吵闹了多久,婵娟高挂,蓝臻羽、白云飞是追打得累了才放过聂英的,白陌桑贴心地给他们一人递一杯茶,白云飞将茶一饮而尽,抬头望了望月亮,心中一惊,将空杯塞回白陌桑手上,跑跳到了唐禹轩身边,朝众人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你们早点睡,明早见!” 说毕,唐禹轩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白云飞给拉着去了。 聂英甩了甩一头乱发,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道:“他俩就这么跑了?幽会去了?” 白陌桑心头一颤,代为解释道:“应、应该只是送唐公子回房吧……” 另一方面,唐禹轩在半路甩掉了白云飞的手,径自闷头向前,白云飞喊了他几声他都没搭理,直到白云飞重重喊了声“唐禹轩”,他才吓得停下脚步,道:“干什么?” 白云飞深呼吸了一口,指了另一个方向,道:“那边才对。” “咦!” 唐禹轩霎时脸色铁青,重重吸了一口气,眼神飘移,搔着脸干笑道:“哦,哈哈……晚上嘛,视线不大好,呵呵呵……” 白云飞失笑道:“行啦,我知道你方向感不好,你就甭装了,走吧。” 说毕,他拉起唐禹轩的手掌,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唐禹轩大惊,想甩开却使不出力,只能乖乖被牵着走,他双唇歙张不定,只能勉强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单音。 白云飞终于停下脚步,到了云三树前,还不到树荫的范围下。可他没回头没松手,只是抬头望着圆满的婵娟,道:“老是觉得盈盈一水间的月亮很不真实──美得很不真实。” 唐禹轩七上八下的情绪霎时平稳了下来,他也抬起头,盯着明亮的月色片刻,愣愣道:“因为结界的关系吧,亦真亦假,亦虚亦实。” 忽然,握住左掌的力度缩紧了些,唐禹轩这才又回过神,双颊刷刷染上绯红,他看着相连的两掌,扯了扯毫无动静,只好轻声道:“你、你可以放开我了。” 白云飞没有答话,却有了动作。他右手一扯,把唐禹轩拉了过去。唐禹轩失声大叫,被迫跌了过去,最后背撞上了树干,后脑却一点也不疼,怔了一怔后回过神,他才发现是白云飞的手掌抵在中间了。 他微微抬眼,看着白云飞的眸子平静又深沉,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原来他离自己这么的近。 白云飞轻轻抿着唇,终于松了手退开了身子,他仰头吐出一口气,神色略显惋惜。其实他方才,是想把唐禹轩揽进怀里的,只是在一瞬间又怂了。 唐禹轩位在树与白云飞之间,他突然发现,白云飞还挺高的,或许该说他自己太矮。白云飞和蓝臻羽的体型最为接近,唐禹轩从来没好好正视过身高的事,这才发现自己矮了他快一颗头,难怪总能被那么轻易的摸到头。 似是发现了他的目光,白云飞压下了面门,道:“看什么?我背后有鬼吗?” 唐禹轩怔了怔,连忙摇摇头道:“你、你别吓我。我只是看你头发乱糟糟的。” “咦?是吗?” 白云飞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信手抹了抹便把手放下了,他甩甩头道:“不管这些了。你要看就看我的脸,反正对你来说都差不多高。” “……” 唐禹轩心头一颤,才刚在想身高的问题,这下就提起了。他压抑着心中莫名的怒火,冷笑道:“我看你哪里还不都差不多──都普普通通!” 白云飞蹙起眉头,静默须臾,沉声道:“看来你对我的长相很有意见了?很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陪我吗?” “哎?” 唐禹轩猛然一怔,心中无限想法飞过,生怕白云飞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话。他撇开视线,瘪嘴道:“……我哪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白云飞一消沉凝,失笑一声,道:“因为,明天赶大半天路去华山。再隔天,那是一个月,你就见不到我,我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笑意堪堪消融,趋于平缓,一如他的语调,二如他的心绪。唐禹轩听出话语中些微的不对劲,抬眸看去,登时有些失神,他不知如何形容白云飞的神情,看起来是那样平静,却又沉重得叫人喘不过气。 唐禹轩心一横,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自己紧绷着身子,抿了抿唇,道:“又在说奇怪的话。别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莫名其妙。” 白云飞捧住了捧住自己脸的那双手,浅浅笑道:“说的也是,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唐禹轩故作正经地道:“一、一样前两天吧。” 白云飞缓缓点头,抓着那双手一起离开了面门,也没将之松开,便这么轻轻握在手里,道:“你可别跟上次一样连着赶路,跟自家人慢慢来就好了。不然……我去接你?” “什……” 这下唐禹轩是真的正经不了了,他肩头一颤,奋力想抽回自己的手,明明不觉得紧,却怎样也抽不开,他心里又慌又乱,骂道:“你你你、你疯了吗!” 白云飞笑了起来,轻轻松开了手,举在胸前晃了晃,道:“开玩笑的,反应真有趣。我可不认得去唐门的路,真要去还得拖着陌桑,他又不会御剑,孝玄君的法宝我也不可能借来用吧?” 唐禹轩贴着树干,双手抱肩,惊恐地骂道:“你、你莫名其妙!” 白云飞两手一摊,道:“你不是说我奇怪,就是说我莫名其妙。怎么?不叫我王八蛋跟臭流氓了?” “……你!” 唐禹轩身子一挺,原想反驳什么,却又怂了下去,他委靡地倚着树干,移开了目光,咕哝道:“……笨蛋。” 夜幕之下悄然无声,白云飞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浅浅一笑,伸手将唐禹轩的脸扳了回来,柔声道:“你眼睛的颜色好淡,在越暗的地方,反而越明亮……你知道吗?你这双眼睛最好看的时候,便是看着我的时候。” “……” 唐禹轩愣神,他想告诉白云飞,因为他祖辈是苗人,与中原人的外貌本就多少有别,还想说蛊虫大多于夜晚活动,因此唐门之人时常在夜间行动,看得也比寻常人清楚,在旁人看来,兴许就如夜猫的眸子吧。 可他说了吗?没有,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白云飞不想听这些,也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至少这个时候,并不恰当。 可他还能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想不到,只能一直盯着白云飞眸子里,那个傻愣愣的自己。 白云飞浅浅一笑,把唐禹轩揽进了怀里,不松不紧,力度恰到好处。他还想造样造句,说,你这张脸最好看的时候,便是对着我笑的时候。 可是方才那一句,已经用尽他所有的勇气了。 唐禹轩就愣在那儿,不吭声不反抗,砰砰狂躁的心跳声他听得一清二楚,明明没有直贴着胸口。他脑子闪过一个想法:白云飞的心跳又如脱缰野马了。 云门敲响了夜钟,敲的不是宵禁时间,而是提醒所有人,旧年过,新年至。 白云飞好不容易又开了口,用着极轻的声音在唐禹轩耳边,道一句“新春愉快”。 唐禹轩心头一软,轻轻应了一声,竟回抱住了白云飞。 翌日早晨,一众世家公子、陆家门生和唐家门生,连金家的也在,除了白陌桑,腰上全挂着佩剑,陆苓和陆玄机还背着琴瑟。而陆苓带着门生去领裘皮大衣了。 最后抵达山门的,是昨夜特地叮嘱不能迟到的蓝氏双仙,不过他俩也没迟到,聂英只好打消数落那两人的念头了。 蓝逸情走到白陌桑面前,笑得一脸和善,白陌桑却闻出了一股不妙的味道。蓝逸情道:“说起来,这法宝与白家倒还算有些关系。” 白云飞没闻出什么不对劲,凑了过去,道:“前辈,敢问是何种关系?莫不是白家的法器?” 蓝逸情的笑容向了过去,道:“非也,瞧瞧便知。” 他伸进兜里,掌心攥着小小一物,摊开向着白家二人,又道:“瞧瞧,是为何物?” 其他少年也好奇地凑了过去,白云飞定睛一看,惊呼道:“是莲花!” 聂英从蓝逸情身后探头过去,兴致缺缺地道:“莲花?莲花座?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就这层关系啊!” 江陵白氏的代表花正是莲花,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就连家纹也是白羽莲花纹,确确实实与白家脱不了干系。 蓝逸情攥掌抬手一挥,正好敲上聂英的额头,聂英哀号一声,连连退了三步,捂着额心委屈一脸。 蓝逸情将掌中物信手朝空处一扔,空处登时出现了一座大朵莲花座,中间还是空的,正好能入一个人。 白云飞见之,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唐禹轩也没忍住,埋在自家兄长的胳膊里咯咯发笑。 蓝臻羽扬唇诡笑道:“陌桑,乘此宝座,实在风光无限。” 白陌桑脸色惨白,垮着肩膀盯着那朵大莲花,简直难以置信,他拉了拉自家堂兄的衣袖,低声道:“云飞哥哥,救救我……” 白云飞定了一定,又大笑起来,也算是拒绝白陌桑的求救了。 蓝逸情拍了拍白陌桑的肩膀,笑道:“行啦,赶紧进去吧!别担心,安全得很!” 蓝逸尘道:“辰时出发,晌午在南昌九阳镇稍作歇息。天黑前应该能到华山吧。静虚,是吗?” 聂英抢先道:“大师兄!你要这么不确定,不如一开始就让玄机大哥说算了!” 蓝逸尘朝他吐了个舌头,这个举动又刷新了外家少年们对蓝氏双仙的印象。 陆玄机笑道:“没意外的话,差不多天黑会到。现在天冷,白昼较短,中午不可过多停留。” 陆苓四人终于捧着一张张裘皮大衣回来,分发给蓝氏双仙和金家以外的所有人。金家早自备了御寒外衣,比云门准备的档次高了好几等,而蓝氏双仙什么也没准备。 聂英与蓝臻羽,甚至是陆家几人看来都不在乎蓝氏双仙没有裘皮大衣,白陌桑终于忍不下去,道:“那个……两位前辈的大衣呢?” 蓝臻羽系上束带,抬眸道:“我大哥二哥,不是人,不会冷。” 聂英噗嗤一声。蓝逸尘扬唇冷笑道:“浩清,敢情你跟阿芳学坏了?什么不是人?你内功心法不是练得不错吗?怎么还怕冷了?” 他这段话说的,一来数落了聂英,二来反讽了蓝臻羽,三来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不怕冷。 蓝臻羽肩头一颤,寒毛一竖,立刻躲到了聂英背后,道:“对!都是聂成华说的!” 聂英霎时敛容,把蓝臻羽兜了出来,骂道:“喂!我才没说过大师兄二师兄不是人!我对他们可崇拜了!” 蓝逸情摇头失笑道:“黄毛小儿,都懂得以下犯上了。逸尘,待问道结束,咱俩可得回家练练这俩小辈了。” 蓝逸尘表示赞同。聂英与蓝臻羽疙瘩爬了满身,连连求饶,全被无情的忽视了。 白陌桑被白云飞塞进莲花座中,等真的窝进去了,白云飞又捧腹狂笑,白陌桑简直欲哭无泪。 金子笙领着金冠杰上前,朝众人作揖,道:“诸位,就此别过,路上小心。” 众人纷纷回作揖,陆玄机笑道:“金宗主、金公子,新春愉快,路上小心,一月后见。” 金冠杰看着他,又慎重俯面拱手一次。随后,金家几人佩剑出鞘,齐齐御剑而去。 白云飞弯身拍了拍白陌桑的肩膀,低声道:“陌桑,金家的姑娘可是医者,可医者都会御剑了,你得加把劲了。” 白陌桑肩头一颤,哀怨地抬头望去,他还能说什么,也就只能说一句“知道了”。 之后,白云飞跑到唐门一群人那儿,站在唐禹轩身边,他知道白云飞想做什么,就也没说什么。唐迭易虽然觉得奇怪,但从自家弟弟神情看来,似乎俩后辈是达成共识了。 陆玄机看了看众人,确认都准备好了,便抽出了仙剑,道:“我们也出发吧。半途如果有事,不必客气,请务必告知在下。” 聂英随之抽出佩剑,露齿笑道:“安全第一!” 蓝臻羽白了一眼,咕哝道:“就属你最不安全。” 当蓝逸情提着剑走到莲花座面前,白陌桑看到那笑容,就像看到鬼祟一样,心中不安油然而生。当蓝逸情踩上仙剑,白陌桑心头一颤,把脸埋进了双掌中,须臾,他能感觉到风,感觉到自己离了地。他真后悔自己不好好修练。 乘风踏剑,等飞出了蓬莱山的地界,高空更是天寒,少年们不禁缩了缩肩膀。聂英低头望去,蓬莱云城白茫茫一片,正如云中君所说,下了雪。好在眼下冬阳高照。 蓬莱是神州大陆中最为奇怪的地界之一,明明位处东部长江下游的南侧,每年十二月、一月却是雪季,周边地界、甚至更北边的都不见得下雪。 第九十四章 大材小用 第九十四章大材小用 有人说,蓬莱地界本为仙地,四季气候固定,不随外界类同。又有人说,以盈盈一水间为中心,蓬莱地界布下了极大的法阵,才造成这样的结果,控制气象、甚至抑制天灾。而蓬莱地界内的地形也异常特别,看来不该有山的地方却是山,不该有河的地方却是河,就像另一个世界一样,毫无原则却又和谐异常。 然到底如何,云门从未证实过。 又飞过云水镇上方,桥上河边都染上了霜白,聂英边比划边叫道:“蓝臻羽蓝臻羽!那便是云水镇了!听说有蓬莱姑苏的美名呢,漂亮吧?有空咱们一块来玩!” 蓝臻羽俯瞰,惊叹道:“哦!镇内四处有河!漂亮!” 聂英笑得得意洋洋,好似是自己发现了什么天大有趣的新奇事物。领头的陆苓无奈地摇了摇头,旁边的陆玄机笑了笑。 白云飞从踩上剑的那一刻,视线就没从唐禹轩身上移开过,他还真有些对不起唐禹轩,因为他真以为,这个弓术剑术都不行的少年,御剑术也不怎么样。怎料,怎料,简直稳妥得可圈可点,毫无破绽可戳,而且还不是装的!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唐禹轩就是打架不行,其他的都很好。里外都好。 他俩一起跟在唐迭易身后,后边唐家门生又离了些距离。白云飞道:“唐小三,你冷不冷?你家在西南边,见过雪吗?对了,你体温为何总是那么低?” 唐禹轩眉头一紧,挺直了身子双手环上胸,却不偏不摇,好似站在地面上。他偏头睨了过去,道:“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啊?真是不巧,我见过雪!我也不冷!蚕王会帮忙调节体温的,就不劳你担心了!我体温低是因为家乡热啊,蚕王怕热,让我体温低了,就习惯了,我有什么办法?” 白云飞道:“哦!还有,我没想到你剑御得挺不错的!我方才还等着看你笑话呢!抱歉啦!” 唐禹轩眉角一跳,道:“你现在知道我很厉害就好了!” 说完,他又用夸张的唇形说了句“王八蛋”。 白云飞愣了愣片刻,大笑起来。 因为风大,讲话都得喊来喊去的,前面的人听不见后面的人说话,而后面的人听前面的人又是讲话声又是风声的,所以真要聊天,就得飞到聊天对象的旁边去了。 聂英窜到白陌桑身边,笑道:“陌桑,好玩吗?” 白陌桑露出半张脸,写满了哀怨,哭道:“呜呜呜不好玩……而且云飞哥哥离我好远啊!” 蓝家和白陌桑在队伍左侧,中间还隔了陆家门生,唐家就在队伍右侧了,离得确实很远。 聂英摊手笑道:“别哭啦!我把蓝臻羽也叫过来就是了,你别管白云飞那见色忘友的臭流氓了!” 接着他便朝着蓝臻羽挥手,蓝臻羽觉得古怪,迟疑了一会儿才飞过去,道:“干嘛呢?” 聂英道:“陌桑孤单寂寞,云飞见色忘友,咱俩行行好,当个『护花使者』吧!” 蓝臻羽噗嗤一笑,道:“你这词儿玩得不错,成!” 白陌桑更是哀怨了,咕哝道:“还真是护花……” 虽然那两人是来陪他了,可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坐在一朵莲花中间就算了,还在天上飞,他光用想的就很诡异,自己看不到更惨,想看看这样有多蠢都办不到。 太阳几乎到了正头上,也温暖了不少。陆玄机回头指着下方一处,确认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随后便驱剑俯下。 等落了地,白陌桑快速从莲花座里跳出来,蓝逸情翻手一握,大莲花座霎时消失,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们落在镇外,面前墙上便写着“九阳镇”三个大字。 聂英灵光一闪,道:“对了,冠杰兄同我说过,徐家是驻地南昌的仙家,不知道在哪儿呢?” 蓝逸尘道:“哦?金家公子了解倒是挺多的。阿芳,别想了,反正不在这九阳镇。” 聂英惊道:“大师兄你知道啊?那是在哪儿?” “啰嗦,赶紧走了!还要不要吃饭?” 蓝逸尘搧搧手,径自离去。蓝臻羽拍了拍聂英的肩膀,神情满是怜悯,半句未言,也跟着进镇去了。 聂英垮下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白陌桑在后边看得又惊又新奇,他这才知道,原来聂英还是有天敌的! 唐禹轩心安理得的走在白云飞身边,因为唐迭易跑到陆玄机旁边去了,正好也合白云飞的意。 这队伍实在太浩浩荡荡,惹来不少目光,夸张的是,竟然还有唐迭易的爱慕者,街道一下挤得水泄不通,还有人问起唐三公子。唐禹轩见之,心内骇然,吓得躲到了白云飞背后。 白云飞内心做了一番交战,最后理直气壮地把唐禹轩搂进了怀里,替他遮着脸。 聂英看得啧啧称奇,搭着蓝臻羽的肩膀道:“清竹公的魅力真是不容小觑,我真不敢想像如果他把遮条拿下来了,又会是怎样的情景。说起来,陌桑你见过清竹公的样子吧?” 才被白云飞二人的举动吓得魂飞的白陌桑被这么一问,又吓得跳了一步,聂英和蓝臻羽用古怪的眼神瞅他,他才尴尬地点头道:“嗯、嗯!见过的!迭易哥哥是问道隔年才绑上遮条的!” 聂英之前的疑问也算是解了,他点头道:“那你觉得如何?当真那么好看?” 白陌桑被问得哑口,思考了许久才道:“迭易哥哥问道隔年我才十一岁,小时候对美丑没什么概念的……现在想想,是真的挺好看的吧?” 聂英“哦”了一声,又将视线落回了那挡着路的人群,道:“路被堵了,还要不要吃饭啊?” 唐迭易手忙脚乱又东张西望的,难得失态,倒也有趣。不过眼下聂英还是只想吃饭,最好是能再喝点酒,不过他想陆苓肯定不让的。 陆玄机和自家门生、唐家门生好言相劝,仍旧驱散不了人群。蓝逸尘叹了口气,终于看不下去,抽出仙剑堪堪上前,迈出最后一步的同时,他持剑委地信手一挥,人群前霎时燃起一股蓝色火焰,仅仅刹那便消失了,但也足够让人群退后好些距离了。 蓝逸尘从陆玄机、唐迭易二人中间穿过,站在最前头,他将仙剑搭在肩上,架式十足,却笑得一脸和蔼可亲,道:“不好意思,在下逸仙阆苑的蓝逸尘,今与身后诸位由蓬莱云门经此贵地暂歇,方有要务在身,无法多留。我等不过些斗筲贫道,不劳各位大驾,如此兴师动众!” 全场静默须臾,乡亲父老窃窃私语了片刻,纷纷鸟兽散了。 几名少年看得一惊一诧,聂英与蓝臻羽虽早知蓝逸尘不是善茬,但实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蓝逸尘。 唐迭易慎重朝蓝逸尘作揖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蓝逸尘噗嗤一声,收剑回身笑道:“不消如此,我没做什么,是乡亲父老赏面,怜爱于我。好了,赶紧找间大些的客栈去吧。” 唐迭易又是作揖道:“是!” 白陌桑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去了,惊诧道:“道陵君太帅气了吧……” 蓝臻羽不免得意起来,甩开聂英搭上了白陌桑的肩,扬唇道:“那是自然!不只我大哥帅气!我二哥也很帅气的!” 蓝逸情闻声回头,失笑一声,也没多话。 聂英耸耸肩,跑过去拍了下白云飞的肩膀,丢下一句“是要抱到什么时候”便跑开了。 陆苓朝自家门生使了个眼色,林柏、林松、何简齐齐向聂英追了过去。 白云飞其实没打算松手的,但唐禹轩还是会把他推开。 聂英很快就找了一家大客栈,开了两大桌,四边正常只能坐两个人,门生那桌正好八人。而另一桌因为还是不够坐,白云飞、白陌桑、唐禹轩三人只好挤在一起,聂英、蓝臻羽、陆苓三人也是挤在一起的。白陌桑跟唐禹轩体型小就算了,看起来还是挺宽敞的。聂英就苦了,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欲哭无泪,想点酒,驳回的竟不是贴着肩的陆苓,而是自家师兄。 聂英只好把气出在蓝臻羽身上,又推又挤,骂道:“蓝臻羽你这胖子!过去一点!” 蓝臻羽无辜被骂,他都快掉出去了,不甘心只好挤回去,骂道:“你才胖!别动来动去的!” 聂英被挤到陆苓身上,而陆苓却八风吹不动,端正坐好,任凭旁边上演着推挤大战。 白云飞看他们推来挤去的,差点就脱口问唐禹轩要不要坐他腿上,好让他仨一个过来松松。 随便点了些小菜,随便吃了几口,聂英也没吃饱,只是吃够了,便翻出座位,甩了甩头,有如重见天日,道:“呼,第一次知道吃饭也能这么累的!” 蓝臻羽一时尴尬起来,没了聂英隔在中间,他才知道自己离陆苓原来这么近。比比武大会候区的位子近太多了。他快速往嘴里又塞了几口菜,也跟着起了身去活动身子。白陌桑见有机可乘,一屁股坐到了陆苓旁边,虽说有些紧张,但也比在只顾着唐禹轩的白云飞旁边好! 聂英跟蓝臻羽跑到隔壁桌去,和几名唐家门生聊起了唐禹轩曾经说的那些“从小养到大的蛊虫”。唐蒙等人被问了特别高兴,指着腰上的篓子天花乱坠讲了很多。聂英问能不能看看,几名门生却态度骤变,连连说绝对不可。 稍作歇息后,是又该启程了。 唐迭易为表歉意,还请了客。待一群人出了客栈,走回镇门的路上,虽说又围了一些人,但至少没影响行路。 才出了九阳镇,五名唐家门生便表明没有要跟去华山,十几人中,只有唐迭易毫不见怪,点头说好,还提醒他们路上小心,明显是知道这件事。 唐禹轩惊道:“你们要直接回唐门?我怎么不知道!” 几名门生面面相觑,纷纷苦笑不语。 唐迭易道:“阿轩,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唐禹轩又是大惊,登时哑口无言,他真真没想到,原来自家兄长也会说这样的话。 看他被自家兄长戏弄了,除了陆苓,一众世家少年们纷纷掩嘴憋笑。 唐禹轩泪眼巴巴地跟自家门生道别,还叮嘱了一些回去要立刻做的事,什么看哪只蛊虫啦、看哪只蛊虫啦、还是看哪只蛊虫。门生连连点头称诺,倒是憋笑的少年公子们眉头深锁,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终于,又该启程了。 太阳落山了,一行人也到了华山陆氏的山门了。这华山虽地势极高,也是寒冷,却不下雪,甚至没一点落雪的痕迹。 斗上的“灯火阑珊处”刻在大石上,前方是一条宽广雄伟又危险的石阶路,两侧一点围栏都没有,下去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渊。后方则有一棵大树,种在那儿的用意,只是让辛辛苦苦从山下爬上来的人有个歇息的荫处罢了。 而朝着石阶路再看过去,后方周围高山耸立,薄云清绕,气壮山河,于群山之中,隐约可见灯火通明之处。白云飞赞叹道:“天灵地杰、崇山峻岭、万里山河、如诗如画!群山环绕,微光恍惚,故名,灯火阑珊处!” 陆玄机笑道:“白公子聪慧过人,此名确实由此得来。” 白云飞讪讪笑道:“没没没!这幅景象任谁看了都知道的!” 白陌桑心内叹道:“云飞哥哥谦虚就罢了,还说得让人自卑了。” 他知道是知道,可他说不出白云飞那些天花乱坠的。 陆玄机道:“好了,天已暗下,诸位小心脚下,随我来吧。” 聂英欢呼道:“嚄!终于能准备吃饭啦!” 蓝臻羽一把架住他跟了上去,鄙夷道:“就知道吃!还不承认你胖!” 聂英反驳道:“我方才就吃个半饱!一路还得陪陌桑聊天,我饿了也错了吗?” 白陌桑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决定还是默默跟在队伍尾巴好了。 众人一步一步踏上了石阶,一步一步向上而行,等进入周围都是山壁的路段,但凡有人经过,山壁上的符箓便会受到感应,随之亮起,看得外家少年又惊又喜的。他们还发现,那符箓是烧不尽的。陆玄机解释,因为山石有灵,符箓借山石的灵力,方能生生不息。 灯火阑珊处位于群岳之中,依山傍水,顺山而居,地势崎岖独特,是神州大陆中一致公认最为壮丽雄伟的世家地所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家门口,早就有一群门生等着了。一番乱中有序,外家少年们被领到一般客房,说准备好了就能吃饭去了。而蓝氏双仙、唐迭易被领去了“贵客房”,据说唐迭易还有专属的居室,可见他与陆玄机的交流有多密切。 聂英也没管房里长什么样子,把佩剑往床上一扔、裘皮大衣一脱就出来了,还嫌其他人拖久了,直接闯进其他房里把人兜出来。 一行人被领到客堂,客堂摆足了矮案和坐垫,一侧四席,而陆玄机、陆苓和唐迭易已经在位子上了。陆家二人于俩主位上,唐迭易则在右侧最里的位子。 聂英暗暗自喜:“有大师兄二师兄在,我终于不必跟陆苓坐那么近了!” 正如他所想,蓝氏双仙自然往左侧最里两个位置坐下,唐禹轩飞快地跑到了自家兄长旁边那位子,白云飞则默默拉着白陌桑也过去了。 剩下两个位置,自然是蓝臻羽在里,聂英在外了。聂英甚是感动,第一次分位子分到离陆苓最远的。 过后不久,陆家门生把菜上齐了,全程安安静静、小心翼翼的。 聂英仔细观察了每个陆家的人,就是没发现跟陆苓一样老摆着一张臭脸的,明明每人都和颜悦色的,何故陆苓总一副全天下欠他万两黄金似的? 聂英心一愣,暗忖道:“难道是为了形象!因为陆玄机太和蔼可亲了,没什么威信力,陆静虚就得扮黑脸!原来是这样啊!” 得出了这个结论,他很是高兴,笑盈盈地一口接一口,虽然这饮食真的清淡过头了。 陆玄机带有歉意的笑容道:“不好意思,灯火阑珊处的饮食清淡,恐怕不合各位的胃口。” 心情大好的聂英立即挥了挥箸子,笑道:“没事没事!入境随俗嘛!” 蓝臻羽古怪地看向他,心道:“这聂成华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哼,他要是想起来要吃这些过一个月,看他还说不说得出没事!” 他想的并没有错,聂英并没有意识到要待在华山一个月。 等晚膳过后,便是一阵闲聊,陆玄机提议让陆苓带着其他人四处逛逛,虽然天暗了,但灯火阑珊处不过是从山门看来灯火微弱故有此名,实际还是点了很多灯火与火炉的,除了照亮,亦能升温取暖。 陆苓心中是拒绝的,可他还是半字不言,领着同窗们出去了。蓝氏双仙与唐迭易对于此地都认识不少,便与陆玄机留在客堂闲谈了。 陆苓把何简喊了过来,将介绍的工作交给了他,何简视为己任,特别精神,害得外家少年们都不忍点破了。 虽说工作丢给了何简,可陆苓还是乖乖地跟在旁边,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不想讲那么多话。看何简说得天花乱坠的,就知道这工作交到陆苓手上,肯定是“大材小用”了。 第九十五章 逆八卦镜 第九十五章逆八卦镜 何简说,从进了灯火阑珊处后,大抵可分为四条路,现在天暗大概看不出来。 左数第一条是通往修练地的,有武场、靶场、温泉,而两位公子闭关修练的地方也在那之后。 蓝臻羽问起了温泉的事。盈盈一水间有冷泉,灯火阑珊处有温泉,外家人自然都会有兴趣的。更别说现在还是大寒天了。 何简说,灯火阑珊处的温泉一般是禁止外人的,除非是有宗主或两位公子的许可。不过还是不建议外人去泡,虽名为温泉,水温却十分的高,是不至于像滚水那般,却也并非常人所能受,他还说自己泡不到半炷香时间就不行了。 聂英不信邪,道:“我不信!我看你们就是怕外面的人弄脏你们家温泉吧!” 何简无奈叹道:“真的不是!那水真的很烫人的。禁止外人是怕出了意外!每年盛夏七月七,还会举办温泉忍耐比赛,能撑过半炷香时间的就是英雄了!”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还未有人泡得过二公子。” 外家少年齐齐看向陆苓,心照不宣忖道:“不愧是冰山公子,自身寒气充足。” 聂英又想到之前大热天的在蓬莱云城那时,陆苓说不会热,原来不是他体质燥热,而是陆苓真的特别耐热。 温泉的话题告一段落,何简又继续介绍。 左数第二条便是通往屋舍的,先是一般门生的宿舍,再往上一层是亲眷子弟的居室,再更上一层的左边是一般客房,一般客房上边是“贵客房”。而右边便是通往客堂和其他家用建筑。 左数第三条是直达上面几层的,长辈的居室都在那边,还有一些功能性的建筑,像是祠堂、法器库和招魂请灵用的“出灵阁”,分上下两层。平层是一般招魂请灵问事之用,上层只有亲眷子弟和资深“魂师”能上去,做什么就不好说了。他还解释,魂师是华山陆氏的职业之一,像陆小千金那样能与灵体交流的,便属魂师一类,但魂师通常是专职,然而陆苓并不是,不过小时候尝试了一次,被发现极有天赋,现在甚至做得比那些魂师还好。 说到这边,陆苓咳了一声,很明显是别让他再说下去了。何简蓦然噤口,苦笑了下,又继续介绍。 最右边一条,过了小桥会先看到藏书楼“文潭阁”,再往里边的小路过去,就是制药酿酒和储藏的地方了。 听到酿酒,聂英眼睛都亮起来了,急急道:“何兄!敢问尊府都酿哪些酒来着?” 蓝臻羽翻了个大白眼。 何简怔了一怔,道:“哦,是这样的,寒门酿酒多为养生之用。不过寒门规训禁夜酒,今儿是没法让诸位公子品尝了。对了,寒门虽只禁夜酒不禁日酒,却非提倡饮酒,药酒亦不可过饮,适当则宜,多则无益甚至会起反效果!另外,开酒都得经宗主或二位公子同意的,就算是自己酿的也一样。” “……” 聂英听得一下沉了脸,只答“哦”一声,想这陆家人果真还是一个样,循规蹈矩就算了,还义正词严说与外人听,扫人兴致。他才不是想听这些! 见他一脸阴沉,蓝臻羽暗暗窃笑,心想除了大哥二哥,果真就属这华山陆氏是聂成华的罩门了! 由于天色关系,一行人也只在底层和客房附近绕绕,聂英忽然想起一事,道:“啊!我忘了问玄机大哥,王达的事办得如何了,已经过年了,云门公祭也准备开始了吧?” 外家少年们这才挖出了遥远的记忆,唐禹轩道:“就是之前蓬莱云城发生水瘟的事吧?” 蓝臻羽敲了下手掌,道:“对哦,之前玄机大哥说云门会代为安葬的,也不知道王达的尸骨有没有找回来?” 何简虽没参与那事,但身为陆家人,自然也是知道情况的,他瞧向自家二公子,似乎在等着吩咐。陆苓瞥他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何简见之,浅浅一笑,朝外家少年们拱手道:“诸位不必担心,那之后云门便派人四处打听,却对王达尸骨去向毫无线索。在询问了王达本人的意愿后,已经确定会入云门公祭了,一旦公祭准备完成,便会派人将王达接去。” 外家少年们纷纷恍然大悟,聂英道:“那就好!不过,王达一旦安葬了,他的尸骨是不是就不会再寻了?” 何简点头道:“是的,魂魄一旦得到安息,肉身便是外物,可有可无的。”聂芳笑道:“人活着的时候,钱财乃身外之物。人死了之後,衣着饰物乃身外之物。神魂得到安息之後,连肉身都是身外之物了!” 蓝臻羽鄙夷道:“你说的没错,但你还是别说了,由你嘴里说出来就特别招人厌!” 聂英摊手道:“这完全是你个人偏见!” 何简苦笑不已,这种时候还是仿效自家二公子的沉默是金为好。 之后,何简又说了些陆家的规矩,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和盈盈一水间差不多,作息时间、禁训等等,至多便是哪里哪里不能随便去的差别了。聂英和蓝臻羽都对法器库倍感兴趣,因为蓝逸尘、蓝逸情的仙剑都是由陆家最终铸成的。 修道者所持佩剑,多由练成金丹后所得,一般由拜修之仙家所赠,门主或是师父。另外也有继承前辈或长亲佩剑的情况。仙剑具有灵力,是认主的,有自己的名字,他人虽可使用但不可以灵力驱动,他人驱动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排斥反应,但继承的仙剑经重新认主后便无此疑虑。仙剑可斩妖除魔、驱散邪气、行御剑之术等等。 而完整一把仙剑的铸成,先铸剑身,后造剑鞘,最后为“认主起名”。仙剑的剑身与剑鞘制成后,经认主起名后,会放入作为特殊法器的剑匣中。经过七日后剑鞘上会浮出刻上的剑名,有名即有灵。一般正道来说,若佩剑未置于剑匣中,则不会有灵力,不算真正的仙剑,但还是有外道可走的。 而完成蓝氏双仙两把仙剑的剑匣,便是华山陆氏的镇门之宝──日月剑匣。此剑匣乃是当今世上铸名仙剑的上品法器之一,但凡由此剑匣所铸之名,其剑皆为上乘之作,灵力充沛,只配得上实力相当之人。 任谁都知道,蓝逸尘的逐日剑、蓝逸情的流月剑,乃是当今上上品的一对仙剑。此双剑由日月命名,其一是应剑匣之名,赞其能与剑匣相当。其二便是蓝家以日月为鉴,地所亦以日月为名,为日月山庄。蓝氏双仙得此双剑后,亦被誉为蓝家的太阳与月亮,可见其二人的威名与实力。 外家少年听了,都纷纷鼓噪说想一探尊容,何简又尴尬地看了一眼自家二公子,苦笑道:“日月剑匣已由宗主命大公子管护,只有大公子能使用,想看的话也得问大公子了。” 世家公子们面面相觑,随后齐齐露出诡异的笑容。何简看得愣了一愣,忽然恍然大悟,大公子怎么可能拒绝他们? 何简以眼神向陆苓求救,但陆苓并没有任何反应,摆明了事不关己、置身事外。 又过了一会儿,介绍得差不多,何简便先告辞了。陆苓这才发话道:“在下先告辞了。唐公子明日即要启程,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五名外家少年齐齐看向他,聂英虽想留他一起,仔细想想陆苓跟唐禹轩确实没什么交情,便作罢了。 目送陆苓离开后,聂英笑道:“唐小三,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们五个人找间房,看你想聊到天荒地老都行,当是给你送行了。第二,我、蓝臻羽、陌桑各做各的去,你跟云飞老样子待在一块,我仨绝不打扰!” “……” 少年们纷纷无奈,蓝臻羽心里还是那句话:敢情聂成华上辈子真是作媒的。 唐禹轩猛然一怔,指着聂英的鼻子骂道:“聂成华!什么叫作我跟白云飞老样子待在一块啊!” 聂英摊手耸肩,笑道:“老样子就是老样子了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众人皆知!” 唐禹轩迈开步子要过去打他,却被白云飞一把给拦下了。白云飞道:“所以呢?我是无所谓,端看你怎么选。” 唐禹轩狠狠瞪过去,沉默片刻,霎时又委靡下来,垮着肩膀哀声道:“所以说为什么只有这两条……我想一个人回房睡觉还不成吗?” 白云飞义正词严地道:“傻子,用心良苦,还不是怕你舍不得吗?” 其余三人噗嗤一声,纷纷掩嘴忍笑。唐禹轩恼羞道:“谁会舍不得啊!不用见到你们我乐得高兴!我选第二条还不成吗?” 哼了哼声,他踱步拂袖而去,沉声道:“走了!” 白云飞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眸子,又看了看其余三人,这才随着唐禹轩而去,扬唇道:“哦!等等我!唐小三,前面向左拐!” 聂英、蓝臻羽、白陌桑三人看着那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妥妥地愣住了。其实他们都以为,唐禹轩还会再多欲拒还迎几回的,甚至是愤然抛下白云飞,独自回房。 聂英缓缓看向另外二人,怔怔道:“这可不怪我了吧?” 蓝、白二人也缓缓向他看去,齐齐摇头道:“真不怪你了。” 各自回房后,这才好好看过居室的聂英有些想念云门的学子房了,这华山陆家的一般客房,就一张小床、一只矮柜,再多就没有了,连个桌案都没有。他突然明白,唐禹轩为何会毫不犹豫选第二条了──这居室压根挤不进五个人! 没心情睡觉的聂英索性出了房门,他也没乱跑,就在外边的小池塘拿枝叶拨拨水、看看月亮。月儿圆润饱满,好似一块大饼,映在水面上就一通糊了,叫他想起了步步糕。 一个想法闪过,聂英面带笑意倏然起身,将手上枝叶随手一扔,却没再多动作,定了一定后,唇角又委靡下去,也重新蹲下身子,将枝叶捡了回来。 他想去给陆苓提议,准备些步步糕给唐禹轩带走,可他不知道陆苓的居室在哪,只能指望陆玄机会有这个想法了。 一阵寒风吹来,他搓了搓臂膀,索然无味,还是乖乖回房去了。 唐禹轩房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可聂英的居室安排在另一头,是没法偷听了,也不知白云飞会不会在宵禁前出来。 聂英启门,入室,关门,仰头大叹。 翌日一早,聂英是被蓝臻羽挖起来的,他才发现,其他人早早起身,都去山门了。 打着呵欠来到山门,天光微亮,冷风依旧提不起聂英的精神,直到他看见唐禹轩手上提着一只木盒,同唐迭易跟陆玄机聊得有声有色。 那盒里装的,十有八九是步步糕了。 白陌桑朝聂英二人招手。聂英搭住盯着聊得眉飞眼笑的三人的白云飞肩膀,低声笑道:“云飞,还看不够?” 白云飞猛然一颤,侧身退了一步,皱眉道:“成华兄,大清早的别吓人。等会儿就见不到了,还不许我多看了?” 见他这般老实,聂英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好好,是我错了,你看吧你看吧,我不打扰你了!” 白云飞沉默须臾,又把视线落向了那三人,聂英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云飞,你想过去就过去,可没人拦你!” “……” 白云飞目光如炬,狠狠回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起步跑开了。 看他不羞不臊、理直气壮、合情合理地加入了那三人的阵容中,聂英笑得快翻过去,精神全来了。 过了一会儿,聂英三人也被喊了过去,登时变成陆苓离得最远了。 唐禹轩把木盒交给自家兄长,随后朝同窗拱手道:“我该走啦,你们别给玄机哥哥添麻烦,盈盈一水间再见了。” 一众少年齐齐回作揖,独独白云飞神色黯然,举着一只手在胸前,欲言又止。 唐禹轩撤手,歪了歪头走到他面前,道:“干嘛呢?有话就说,扭扭捏捏的。” 说什么?说舍不得他走? 他想说的,眼下人多,可没那勇气说出口。 白云飞垂眸看他,沉默片刻,叹道:“没事。路上小心。” 唐禹轩微微一愣,抬手粘贴白云飞的左胸,不过片刻又将手抽回,随后笑道:“白云飞,再见。唐门离云门太远了,情花酥放不了那么久,以后你跟白陌桑一起来我家再吃吧!” 白云飞霎时怔住,思绪空白一片,眼里全是唐禹轩的盈盈笑意。 唐禹轩又拍了拍他的胳膊才跑开,给了陆玄机一个大大的拥抱,之后便跟着自家兄长向外迈开步子,频频朝身后挥手。 聂英、白陌桑、陆玄机三人同样挥着手,陆苓与蓝臻羽拱手,只有白云飞还傻在那里,可他的眼神没有失焦,自始至终都锁定着那个娇小的身姿,即便外穿着裘皮大衣,还是那么瘦瘦小小。 直到两名唐家公子离开地面,御剑而去,消失于云雾之中。 聂英两手搭在脑后,挑眉笑道:“陌桑哟!你可听见了,唐三公子让你带着云飞去唐门呢!” 白陌桑肩头一颤,毅然点头道:“嗯!听见了!” 陆玄机回身笑道:“没想到阿轩与白公子的关系这么好了,想问道当初,还总是拌嘴呢。” 白云飞猛然一颤,终于回过了神,他讪讪搔着脸,道:“是啊,年少轻狂不懂事。” 聂英噗嗤笑道:“哈哈哈这不才过半年吗?” 陆玄机仍是笑道:“除了陌桑,阿轩几乎没有同龄友人,能结交你们,心里定是欢喜的。就是有些惯宠了。” 一众外姓公子心道:“宠坏唐小三也有你一份!” 送走了唐家二人,也终于能吃早膳去了。 比武大会排名公布前一天,风棋领着自家门生先出发回昆仑山了。连夜赶了三日才到皋兰地界。 风青虽不愿回来,但终归是过年过节,若是独善其身倒还好说,可他上有大姐、下有小妹,姐弟妹三人因为父母在并吞仙家的战役中身死,而被接到昆仑山本家,相依为命。 风青的姐姐风心,从小身子就差,如何调理都於事无补,这也是姐弟妹三人毅然成为医者的原因之一。 而风青的妹妹风情,比他年幼五岁,还是个稚儿,需要人照顾。要不是风棋的命令,他原本没想参加问道的。 风棋带着风青一同于主厅“麒麟堂”谒见家主。 麒麟堂富丽堂皇、金碧辉煌,每根堂柱上都盘着金龙,就连横梁上的装饰也是金银珠宝。中间一条由厅门至主位阶梯前地上的毛毡全是上等的兽皮。风仲羲坐于主位,一脸百无聊赖,印堂一条纵直的血色,是作为家主的象征。他撑头把弄着右手拇指上厚大的玉质约指。 风棋、风青二人行至阶前,风青屈膝下跪,风棋拱手作揖,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风仲羲止住动作,微微眯眼挑眉,这才将面门打正,却又仰起头,睨着阶下二人,道:“棋儿,将脸抬起,让为父看看你的脸,伤着哪儿了?” 第九十六章 陆家迎春 第九十六章陆家迎春 风棋依言抬面,指向左眼下的一条痕迹,道:“父亲,这儿呢。” 其实风棋的伤已经淡得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了。风仲羲颦眉,静默片刻,道:“听闻是白家小儿所为?” 风棋毅然点头,道:“是。正是白云飞那厮。” 风仲羲缓缓点头,道:“好。据闻此次比武大会,世家公子个个大放异彩。棋儿,你道如何?” 风棋拱手道:“父亲,那些家伙目中无人、恣意妄为,必成大患。依孩儿拙见,可先取华山陆氏之镇门法宝,日月剑匣,造神兵利剑。后可取江陵白氏。白家于荆楚之地,神州中心,早日攻下,大助于我。然白家处于平地,不若金家与王亲有所交流,亦不与蓝家有双仙坐镇,地势不如华山易守难攻,更不如唐家僻陋。孩儿认为,是首战的最佳选择。” 他之所言,于公于私,都是合情合理。 风青听毕,为之大惊,双拳紧握,瑟瑟发颤。他知道风棋口中的“首战”,是指对世家的讨伐。 风仲羲听毕,缓缓点头,唇角微扬,有赞许之意,道:“不愧是我儿。你看看,为父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风棋疑惑,须臾,从左侧屏风中走出一蒙面人,手捧一红木文盘,上头置一只双掌大的木匣,碎步来到风棋面前,躬身举臂。 风棋打开木匣,定睛一看,伸手捡起匣中之物,是一巴掌大的八卦镜,可又与寻常八卦镜略有不同,还系着一红色琵琶结。蒙面人堪堪退下,风棋抬眸道:“父亲,此物似乎并非寻常八卦镜?” 风仲羲道:“此物乃是逆八卦镜,你思量此物能做何用?” 风棋噤口,细细寻思,诧然一惊,道:“父亲,莫非……完成了?” 风仲羲扬起唇角,却不带一丝温度,道:“我儿聪慧,一点即通。一双剑尊已然炼成,持此物方可驱之。我儿切记,断不可直呼其名,免得露了馅。璃光、藏玉二名,你便随意称呼吧。” 风棋欣然:“是!孩儿谢父亲恩典!” 风青又是大惊,那一双剑尊是个什么东西? 风仲羲敛容,拂袖一挥,道:“去吧,此月熟练此物,待你问道归来,便领着剑尊做该做的事去。” 风棋拱手道:“是!父亲,孩儿尚有一问。问道后的蓬莱盛会,父亲可有参与?” 风仲羲摇头道:“你代我参加便可。趁那几日,我便亲往灯火阑珊处,取日月剑匣。” 风棋又是欣然:“孩儿明白了!孩儿告退!” 又是慎重作揖,风棋回身迈步,风青肩头一颤,连忙起身,压着头朝家主行礼,急急随风棋而去。 风仲羲取下指环,若有所思,冷冷笑道:“呵,当年北宫家的仇,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晌午过后,回昆仑山三个时辰了,风青仍旧没有自由时间,跟着风棋东奔西走,最终来到一处隐室。 昏暗无光,把守严谨,风棋遣退众人,只领着风青进去了。 里头就两口棺材。没有棺盖的。 风棋拂袖一挥,狭室周围的符箓登时亮起微弱红光,更添诡谲气息。风青缩紧双肩,全然不敢看那两口棺材。 风棋面带笑意,直盯着两口棺,道:“小青儿,前去瞧瞧。” 风青肩头一颤,频频发颤,可他无法拒绝,只好诺是,拖着步伐闭上眼慢慢移过去。算准了距离,他才缓缓睁眼,正巧立于两棺尾端。 眉睫一启,棺中两尸入眼,也未瞅仔细,风青便吓得失声大叫,一屁股跌在满是尘灰的地上。 风棋登时敛容,重步过去踢了风青一脚,径自上前查看两棺,惊呼道:“……这便是璃光与藏玉剑尊!” 棺内两尸面容苍白,衣着华贵,神色安详,皮肉饱满。左棺那尸相貌清秀稚嫩,貌若十五、六岁的少年,右棺那尸则相貌清俊,有一股凛然正气,看来不过弱冠出头。 风棋看得愣神,不禁扬起唇角,将逆八卦镜捧在手上,喃喃道:“这又该如何使用?” 思索片刻,他驱动灵力,竟真的由镜面发出微光,两棺也有了动静。风棋立即往棺内看去,为之大惊。 ──两尸睁眼了。风青这才刚爬了起来,一见到此景,又吓得退了好几步,急急道:“诈、诈尸了!” 风棋朝身后嗤鄙一睨,冷哼一声,索性不搭理,又将注意放回两尸身上,喃喃道:“一双剑尊,炼化成尸,持八卦镜,以灵驱之……不错、不错,着实有趣!” 他提高音量,道:“喂!风青。” 风青一颤,连忙作揖道:“属、属下在!” 他真怕大少爷又让他做什么可怕的事。 风棋道:“滚吧。” “咦?” 风青一愣,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风棋发觉他不动不语,这才回过身,复道:“我说你可以滚了!” 风青又是一颤,这下可不是听错了。他连连称诺,躬着身向后退去,最后还补上一句“少爷自己小心”。 飞快退出了隐室,风青重重深呼吸几口,拍着胸脯大大舒心。没想到大少爷真放过他了! 他迈开步子,使尽全力奔走,来到姐妹房前,敲门喊道:“姐姐!阿情!我回来了!” 片刻,门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堪堪而来,房门由内而启,是一个娇小的女娃儿,一见风青,便扑了过去,道:“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跟姐姐好想你呀!” 风青揽住小妹,笑面盈盈。后又一人走来,是名成年女子,面色憔悴,步履蹒跚。风青见之,连忙过去搀扶,急道:“姐姐!你身子不好便别下来走动了!” 风心柔柔笑道:“阿青,你可回来了。好久不见,我自然要来迎接了。来,快进来,跟姐说说都发生什么事了。” 风青难掩笑意,与小妹一同将大姐搀扶回内室。 手足三人终于团聚,风青心内激动不已,侃侃而谈问道所见所闻。方才在麒麟堂与隐室的事,他便不打算说了。 他如何对姐妹解释自己跟着风大少爷,是说自己被本家相中,有意栽培,作为医者随同大少爷,这是多风光的一件事。风心因为身子差,几乎不过问风家之事,自然相信。风情更不用说了,年少懵懂,天真善良,兄姐不论说什么,她都是信的。 父母双亡,大姐病弱,小妹年幼,风青作为独子,他将照顾二人视为己任,只要能让姐妹过上好日子,不论要他做什么,他都在所不辞。 可他偏偏生在风家,当今最强盛的仙门,却每每掀起血雨腥风,他真不知是福是祸。其实他仍旧不能明白,本家为何那般仇视天下,他老觉得,并非仅仅是因为“野心”二字。 他作为分家,是十七年前才被本家收回的,原先本家与分家并无太多瓜葛,早在几百年前便分离了。他不熟悉本家历史,亦不熟悉天下历史,他本能害怕那些深不见底的阴谋诡计与大义恩仇,他只想守着亲人,安贫乐道度一生。 可还是那一句,他偏偏生在风家。安贫乐道、快意平凡都与他无缘了。至少、至少要守住至亲。即便要他双手染血、成虎豹豺狼。 陆家的过年别致异常,也无聊异常。至少聂英和蓝臻羽是这么认为的。 蓝家过年会上山打猎,张灯结彩,饮酒作乐,逍遥快意。但陆家过年过得实在太风雅了。品茶、品画、品曲。茶是好喝,画是好看,曲是好听,但也就是那样。倒是白云飞欢喜异常,多少绮丽壮阔的山水画让他目不转睛。白陌桑虽然不懂,却也乐在其中,啧啧称奇。 聂英大叹,这陆家就是文人骚客的仙境。他也喜爱绘画,但只限人像,因为他没有那个雅致能画出壮丽的山川河景,比起那些大气之风,他更喜欢观察人的一举一动,表情细微的变化、优柔的身姿什么的。山河就是长那个样子,可一个人,永远都不是一个样子。 蓝臻羽向来不拘小节、不懂那些闲情雅致,只抱持敬重之心。说难听些,便是披着世家公子皮的俗人。 而蓝逸尘与蓝逸情,还亲手写了两帖字画赠与陆家。一联“点染云烟动碧虚”,一联“灯火阑珊陶然居”。写得鸾翔凤翥、笔底生花,惹得陆家长辈连连道好。 聂英仍是大叹,大师兄二师兄又在卖弄了。 春节第三日,不少小众仙家都派人送礼来陆家,聂英也趁此机会看看陆家都与哪些仙家交好,同时也摸熟了陆玄机兄弟的亲属了。 从陆苓去问道便一直闭关到过年过节也没出来的家主父亲、身型魁梧据说武功了得的大汉二伯、文质彬彬武功造诣不高但饱读诗书的书生叔父,还有几名一律称作堂兄弟的亲眷。 聂英也这才得知,陆苓的娘亲几年前便去世了。 他还发现,这华山陆氏的饮食,即便是过年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与平常几乎没有不同,就是多了几道──几道一样食之无味,弃之会被揍的菜色。 唯二可歌可泣的,便是陆玄机答应了等主春过去,闲暇之余,带他们一探日月剑匣。还有七日后,有一新酒即酿成,能开给他们喝。 春节第五日,拜访的人少了,五花八门的品鉴会也撤得差不多了,可陆玄机还是无暇,只好让陆苓陪他们。其实这么说是不对的,陆玄机正是为了让自家弟弟陪同窗,才会无暇的。 在文潭阁前有一处与盈盈一水间小桥流水旁大树荫相似的休息处,世家公子们算是将此处作为代替了。 聂英漫不经心地饮着茶,忽然灵机一动,拍石案叫道:“我想到了!” 外家少年们被他吓了一跳,蓝臻羽皱眉骂道:“聂成华!你又想到什么鬼点子!” 聂成华嘿嘿笑道:“我是想到啊──陆苓,你哥说芳茗是你种的,那你种哪儿了?我能不能看看去?” 蓝臻羽哑口,不过心道:“就这破事儿?” 坐在另一端的陆苓缓缓看去,淡淡道:“菜园旁边。靶场后面有块地。” 白云飞道:“说起来,还没去过那附近。何简说的什么……最左边那条?” 陆苓点头。 聂英欢呼道:“太好了!今儿有事做了!逛菜园!对了,陆苓你们家闭关的地方也在那边吧,正好,一并参观了吧!” 陆苓摇头道:“禁地,不得入。” 聂英登时垮下脸,闷闷道:“啧,不入便不入,从外面看看还不成吗?” 陆苓没有答话。 方才一直在思考的白陌桑恍然地点了点头,道:“原来陆家的菜都是自己种的,难怪吃着都觉得特别新鲜。” 白云飞失笑道:“你想半天就在想这个?” 白陌桑毅然道:“是啊!云飞哥哥你不知道,安家庄的菜色都欲盖弥彰的!” 聂英讶然:“欲盖弥彰?这词儿用在菜色上还真有意思。怎么个欲盖弥彰?” 白陌桑立即转了过去,坚定地道:“就是欲盖弥彰!调味特别重,都吃不出原味儿!” 聂英挑眉,很是新鲜。白云飞失笑道:“是吗?我之前去怎么没感觉?我觉得还挺好的啊。” 白陌桑又转了过去,正色道:“云飞哥哥,正是因为你来了!” 聂英噗嗤笑道:“哈哈哈!不愧是唐门附庸,兵不厌诈啊!” 白陌桑凛然点头道:“对!” 白云飞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蓝臻羽话锋一转,道:“我一直有个疑问,安家庄离唐门也是十万八千里远的,为何会是唐门附庸?” 白陌桑又立刻转了过去,义愤填膺地道:“因为一甲子前,有个叫安若兰的男人,欺骗、玩弄了那时唐家家主的感情!只为了蚕王补身!唐家家主醒悟后,就带着一票人杀到巴陵雪溪镇,一个人也没杀,就是放了很多蛊虫出来,生不如死!为了赎罪,安家就成了唐门距离最远的附庸家族了。唐公子和迭易哥哥提到蚕王的时候,我才想起来长辈跟我说过这个故事。” 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后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白陌桑仍是悻悻然,又道:“你们说,是不是超过分的!自己贪心就算了,还连累全族后世!” 三人定了一定,又是大笑。 见他仨笑得难以自拔,白陌桑神情一僵,心绪登时平复下来,完全理解不能,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幸灾乐祸? 陆苓默默撇开了脸,这种时候他实在没法说出“不可取笑他人”这句话。 其实笑到眼角泛泪的那三人,发笑的原因多少是有些不同的。白云飞在笑白陌桑的言行举止和义愤填膺。蓝臻羽单纯在笑整起事件的前因后果。而聂英在笑以前有个安若兰,现在怕是又有个白云飞了,遭殃的却都是白陌桑。 好不容易都缓过了气,陆苓领着四人往茶园去了。 菜园旁边就是茶园,一阶一阶的向上种植,但茶园并没有菜园来得广。聂英还是第一次见到茶田,一手齐眉望去,道:“这些种的,全是芳茗?” 陆苓点头道:“嗯。此茶耐寒抗暑,四季可栽,各有风味,遂悉植之。” 聂英笑道:“我说,拔菜收茶,该不会也是修行一环吧?” 陆苓又是点头道:“是。” 白陌桑缓道:“呼!幸亏安家没这么大地儿!” 白云飞一手重重搭在他肩上,平声道:“陌桑,你该体验体验耕夫生活了。” 白陌桑毛骨悚然。 陆苓又领着四人往一条小径过去,出了口便止了步,他指向遥遥一处,道:“禁地。” 四人纷纷眯起眼睛,定睛望去,发现他指的是一座巨大的石门,看来那石门之后,便是所谓的禁地了。 陆苓似乎也没要再往前的意思,外家四人只好提议离开。 结果聂英好不容易想到的行程,就这么结束了,还花不上半个时辰。一行人又回到休息处,石椅都还没凉透呢。 聂英趴在冰凉的石面上,懒懒地道:“陆苓,你平时在家都在做些什么?” 陆苓淡淡道:“练剑、打坐、修身、静心、看书、抄书、品茶、弹琴、酿酒、制药、闭关。” “……” 聂英沉面,缓缓抬了起来,用着“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眼神看着陆苓,而陆苓则回以一如既往的正义凛然。聂英倒抽一气,垮下肩膀,叹道:“听着还真是丰富。对不起,我真不该问你的。” 连闭关都能当日常活动了是什么情况? 忽然灵光一闪,聂英又振奋了起来,叫道:“对了!” 外家三少年又被吓了一跳,蓝臻羽骂道:“你又想到什么鬼点子!” 聂英看了过去,人畜无害地眨了眨眼,道:“哦,没事。我只是想到陆苓还欠我曲子。” 陆苓眉间闪过一抹沉凝,道:“你想好了?” 聂英将视线转了回去,偏头笑道:“还没呢!不过应该不罚你了。就是以后我想听曲子了,你没正当理由可别拒绝我。” 陆苓沉默片刻,道:“我考虑。” 聂英一惊,道:“喂!什么你考虑!我才是作庄的好吧?” 陆苓凝眸瞅着他,眼神已然说得明白。聂英双眉一蹙,瘪嘴啧了一声。 第九十七章 剑匣探尊容 第九十七章剑匣探尊容 其余三人看得胆战心惊,还以为又得吵起来了。不过他仨想,聂英说的“以后”,也不过就问道结束前而已吧。 与此同时的皋兰风家,可没有那般闲情到无趣。 风棋已成功驱尸,风仲羲为了让他试验,特地调了百名修士过来。 化神谷的崖岸上,便是此次试刀的最佳场所了。风青跟在风棋身后,他每每见到一双剑尊,便不由自主瑟瑟发颤。 一双剑尊的尊容已由面纱遮蔽,双目甚至系上了遮条,却毫不影响其身行动,一身华贵也换成风家衣裳。风棋当初把自己关在隐室中,摸清了一双剑尊的信息,它们肉眼看不见,却能看的比生人还多,亦无心跳气息,没有知觉与意识,具有听觉,只会服从逆八卦镜的主人命令,也就是他。 百名修士全副武装,立于风棋之前,一双剑尊则位于人群隔端。风棋就想试试,这么多人气,发号施令会不会受到影响。 他们知道自己是来送死的,从入了风家的门,他们的命就比路边野草还不值钱了。可若于此能活下来,那便可得天大的赏赐。故,拚尽全力,不择手段。 风棋手握逆八卦镜,扬首喊道:“一光、二玉!杀了他们!” 风仲羲让他随意叫唤,只消隐藏原名讳,他便真的如此随便了。 人群隔端,一双剑尊肩颈不自然地扭动起来,璃光持右手剑、藏玉持左手剑,指向眼前修士,一风瞬过,便是一颗头颅落下。 百名修士见此景象,根本反应不过来,他们嘶吼呐喊,举剑持符,扬身踏步,靠的全是恐惧下的本能。 刀光剑影,血花纷飞,日光落在血花之上,映像出刺眼红光。风青忍不住遮住双目,抱头忍泪。 一双剑尊身影飞快,手起剑落,有如风暴,所经之处便是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却寂静异常,因为连喊叫的机会都没有了。 血雨腥风有如虚幻,转瞬即过,风棋眼前,只剩两朵屹立不摇的红莲。他不禁扬起唇角,难掩欣喜,拍腿叫道:“好!”风青撤手,见眼前之景,惧诧不已,跌坐于地,双腿间堪堪浸湿。风棋回头看他,笑中鄙夷。 终于到了世家少年们最期待的一天。新酒酿成的那一日。外加四名少年隐隐觉得,陆玄机压根是故意拖到新酒酿成这日才说有空带他们一瞧日月剑匣的。然而一日满足,隔日又该不知如何是好了。 午膳过后,陆玄机领着自家弟弟与外姓四名少年来到灯火阑珊处上端,法器库地处僻远,周围空无一屋,外头无人把守,甚至没有上锁。 陆玄机推开法器库大门,其内简朴异常,双侧摆架层层,无数或大或小的箱匣,他说,有些是空的。而正门对去,一座及腰的平台,上置一巨长形木箱,就像棺材那样,不过箱身上刻满了真言。 陆玄机行将过去,轻松将箱盖推落,喊了弟弟们过去。 外家四人心内激动不已,抑住情绪,堪堪走去,围在陆玄机身边。 四人定睛,齐齐震惊,静默片刻,聂英先回过神,讪讪道:“好……好普通。” 虽是说得直白了些,可却特别切合。 箱中一巨型剑匣静静躺在那儿,通体黑亮,不过面上画有陆家家纹,头尾有流水鹿耳纹的外饰,其余再无更多,甚至比外箱还要朴素。 蓝臻羽一怔,道:“可这剑匣……似乎与寻常剑匣不同?该怎么说,特别……特别大?” 白云飞思索须臾,道:“确实如此!瞅这大小,能放两把剑了吧?” 陆玄机深深一笑,道:“二位公子所言无误,日月剑匣确实能置双剑。作为铸剑法器,虽亦能单剑驱灵,但通常用于双剑的。逸尘、逸情的仙剑,便是同时入此剑匣的。” 聂英讶然:“原来如此!那一次造双剑,会比造单剑厉害吗?” 陆玄机道:“理论上是的。双剑灵力互助互长。对了,聂公子的无名剑,亦是日月剑匣所成。” 蓝家二人大惊,蓝臻羽道:“可我的浩然剑比无名剑晚铸!那无名剑是与何剑同成的?” 站在后边的陆苓默默撇去了视线。 陆玄机又是深深一笑,道:“聂公子的无名剑,是与静虚的疏影剑同成的。连铸造都是一起的。当年逸尘托我,恰逢静虚修成金丹,便合意如此了。” 四名少年齐齐讶然,朝身后那端庄雅正的身姿看去,看不到表情,一看就是在逃避这个话题。聂英愣愣道:“……疏影剑……竟是跟疏影剑……” 他这才知,与陆苓的孽缘从领剑便开始了! 聂英又愣愣道:“……幸亏当时起名没提暗香二字,恐怕无名早给自己起好了名,难怪起什么都不得见……” 陆玄机失笑道:“暗香疏影,妙哉!” 妙个大头。聂英才不依。 蓝臻羽神色异常难看,这对他来说打击实在太大了,倘若他再早半年修成金丹,那蓝家是不是就能有两对日月剑匣所成的双剑了?什么狗屁缘分? 之后,陆玄机打开了剑匣,两个剑形凹槽颠倒放置,就像太极那般。白陌桑忽然忆起,道:“说起来,双剑属性一阴一阳没错吧?道陵君的逐日剑明显为阳,孝玄君的流月剑为阴。那聂兄跟陆师姐的……” 聂英沉着脸看他,哪壶不提提哪壶! 陆玄机那是一个有问必答,道:“疏影剑为阳。” 他只说了一个,也够了,无名剑为阴。聂英崩溃叫道:“不啊啊啊啊!” 其实答案本就呼之欲出──无名可是把黑剑。他们不过就想赌那几乎不存在的可能。 白陌桑是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为时已晚,只好将错就错,一路错到底了。他干笑道:“……听说双剑在一起会变得特别厉害!” 蓝臻羽与白云飞心照不宣闪过一个“会吵得特别厉害”的念头,忍不住噗嗤一声。 “我不啊啊啊啊啊啊啊!” 聂英叫得更是声嘶力竭,捂着耳朵跑出了法器库。蓝臻羽与白云飞齐齐看去,定了一定,又齐齐大笑。 陆苓回身看着敞开的大门,早已没有聂英的身影。虽说他本来也是排斥的,可看到聂英那副反应,感觉是更差了。 因为聂英跑了,陆玄机也只好领着弟弟们离开法器库,五人张望了一番,蓝臻羽叹道:“他又跑哪去了……” 白云飞道:“我们都没带剑,四处逛逛吧。” 陆玄机点头道:“你们往下去吧,我往上边找找。” 白陌桑惊道:“上边都是重地吧!聂兄应该不会糊涂的!” 蓝臻羽登时脸黑,道:“白陌桑,你哪来对他有这种信心?” 白陌桑哑口。陆玄机浅浅笑道:“但愿如此。我就去寻寻,以防万一。静虚,带他们下去吧。” 陆苓内心是拒绝的,却还是依言带着外家三人往来路去了。 结果聂英真的没往上边去,陆苓四人才往下了两层,就有个门生说聂公子抱着头一路往大树休息处去了。 四人慢悠悠来到大树下,聂英果真在此处,他趴在石案上,浑然不见脸面。 蓝臻羽慢慢走了过去,道:“聂成华,你打击至于这么大吗?” 聂英缓缓抬头,一脸阴沉至极,闷闷道:“玄机大哥呢?” 蓝臻羽道:“怕你乱闯,分头寻你了。” 聂英沉默片刻,又把头埋回了胳膊里,平声道:“玄机大哥只是想摆脱咱们吧。” 蓝臻羽骂道:“聂成华!你不要信口雌黄!” 石案只传来一声叹息。白云飞笑得可开心了。 白陌桑放松道:“呼,幸亏聂兄没乱跑。不过聂兄,你怎么就来这儿了?每次坐在这儿你都嫌无聊的……” 聂英又将面门抬起,哀声道:“玄机大哥不是说要请咱们喝酒吗?” 外家三人心内齐齐讶然:“难怪会说是想摆脱咱们!” 众人纷纷入座,其实不过一炷香时间,陆玄机就悠悠行来了,倒是没人告状,因为他主动提起了喝酒的事。他说,午膳用毕不久,饱腹时饮药酒会损其效,说等到申时再喝最好。 然后他就走了。陆苓也好想走,可他兄长甚至伯叔,都吩咐他要好生招待几位公子,他总在想,能不能日日招待去文潭阁?文潭阁明明就在后边了。 显然是不行的。排除陆苓自己,这些人之中对书最有兴趣的,反而是蓝臻羽,再来有一半兴趣的是白云飞,只对奇闻故事感兴趣的是白陌桑,毫无兴趣的便是聂英了。 可前几日他领着他们参观文潭阁时,蓝臻羽太过小心翼翼不敢随意走动,白云飞翻看几本都兴致缺缺,白陌桑跟在白云飞身边,搜索着陆家压根没有的奇闻佚事,而聂英,连连打呵欠。 陆苓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小心的,吸引了其余四人的注意。莫名尴尬。他本就镇静,举杯饮茶,四人的目光便默默退去了。莫名心虚。 终于熬至申时,何简因为碰巧遇上陆玄机,便被吩咐送来酒樽,当然也喜获饮酒资格。正当他表面冷静、实则欢愉的将酒樽送来,却被这里的气氛震慑住了。 ──异常沉闷! 他没想过,不过少了一名唐公子,气氛便能低迷至此等程度,世家公子的情谊果真叫人敬佩。当然只是他多虑了,才没有那般伟大的友谊情怀。 聂英往石桌上一瞧,数了数酒樽数量,惊道:“九杯!” 公子们纷纷看去,蓝臻羽皱眉道:“废话,喝酒不用酒杯用什么?而且这叫酒樽,你有没有点文化涵养?” 聂英骂道:“废话!我当然知道叫酒樽!我是说有九个杯子的九杯!” “……” 蓝臻羽愣了愣,低头数了数,片刻过后,惊道:“真是如此!” 聂英道:“哼!有没有点文化涵养啊?” 蓝臻羽面沉,回以白眼一枚,没再答话。白云飞道:“何兄,咱六人加上玄机大哥共七人,还多出两副,莫不是……” 其实答案,大家都有底。也不必回答,答案便自己走来了。 “嘿!黄毛小辈们!” 蓝逸尘宏亮的声音还随着另外两个身影从文潭阁旁的小径出来了,另外两个身影自然是蓝逸情与陆玄机,陆玄机还捧着一酒坛子。 不只外家少年们震惊,就连陆家二人都露出惊讶之色,陆苓惊讶得连自己也被算进“黄毛小辈”一员的事都来不及在心内抗议。蓝氏双仙何故也从那里出来了?任谁都知道那条小径过去,便是酿酒与制药的地方。 聂英倏然起身,惊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为何也从那里出来啊!还配着剑啊!” 蓝逸情笑道:“我与逸尘天天从你们头上飞过,没发现啊?” 一众少年又是大惊,蓝臻羽也倏然起身,诧然道:“从我们头上经过?真的假的!还寻思着怎么都没见到你们,怎料竟离我们这么近!” 兄长三人组来到石桌边,陆玄机将酒坛置于案上。 蓝逸尘大笑道:“自己没发现,可怪不了我们。” 白云飞愣愣道:“敢问两位前辈都去做什么了?” 如若这话是聂英或蓝臻羽来问,定会被数落一番,久久得不到答案。可蓝逸尘二人对外家人还是抱有一定礼数的。 蓝逸尘道:“还能作甚?那酒香小径过去,不是酒坛便是药炉,更多便是酿酒制药的器具、原料,自然是去制药的!” 白云飞惊愣,呆滞地眨了眨眸子,只答得出“哦”,可他心里想的是,敢情蓝氏双仙会跑来陆家制药。 兄长三人组纷纷入座,蓝臻羽也摸摸鼻子坐下了,只剩聂英还站着,也没等人问,他便义愤填膺地道:“对了大师兄,你怎么没告诉我,我的无名跟疏影剑是一对啊!” 何简噗了一声,被自家二公子瞪了一眼。 蓝逸尘失笑道:“为何要告诉你?定是玄机说的吧?” 陆玄机笑得和善,道:“弟弟们问起,我便说了。” 一干弟弟们于心内喊冤:“才没有,分明是你自己说的。” 聂英又气又委屈地一屁股坐下,双手环胸道:“太过分了!私下决定就算了,还不告知我一声!” 蓝逸情失笑道:“说了又能如何?说了你便要与静虚像我与逸尘这般吗?” 聂英猛然一怔,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不!不要!话说二师兄你说的『这般』是指哪般啊!” 蓝逸情深沉一笑,道:“自然是双剑同修了。” “噗!” 少年之中除了陆苓完全傻住,其余包括何简都噗出了声。蓝臻羽忍不住笑道:“哈哈哈!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大哥二哥,双剑同修是怎么个修法?” 蓝逸尘摇摇头叹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告诉你们,想错了!别把你们那点下流主意儿打到我俩身上!” 他这么说,陆苓心里就委屈了。他才没想什么下流的事,反而听了才反应过来,更是委屈了。 蓝臻羽捂着嘴窃窃发笑。白云飞松了一口气,方才还怕自己会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白陌桑歪头道:“道陵君前辈,什么下流主意儿啊?双剑同修又是怎么回事啊?” 其余人等齐齐看向他这个天真无邪、未经污染的好孩子。 全场静默须臾,蓝逸尘干咳一声,沉吟片刻,道:“双剑同修嘛,顾名思义,便是修练双剑灵力。净身过后,驱剑竖于面门,催内功灵力注于双剑,双剑产生共鸣,相互吸引,共享灵力修为,倍数成长,事半功倍。” 聂英惊了一惊,蓦然瞧向陆苓,须臾便四目相交,他正色道:“陆苓,你肯定没有那种想法吧?” 陆苓速答道:“没有。” 聂英倒抽一气,吐出时面带笑意,道:“那就好!” 白云飞还在思考蓝逸尘说的,道:“似乎很方便。敢问前辈,只有同铸同成的两把剑能行此法吗?还有事前净身,是两人一起吗?” 聂英与蓝臻羽都噗了一声,齐齐忖道:“白云飞不知道在想什么下流主意儿!” 蓝逸尘有些错愕,沉默片刻,道:“……净身不过为了洁身静心,一起洗分开洗并无区别……” 蓝逸情笑道:“呵呵,白公子,同铸同成本为一对的双剑自然最为契合,效果最佳。一般的两把剑自然也可行之,就算为双阳或双阴亦可为之。不过,我想你们是用不上的,要怎么做便不细说了。” 白云飞惊疑道:“咦?用不上?为何?” 蓝逸情笑面温和至极,却又富有老谋深算的意味,道:“他年寻得道侣,身心冥契,阴阳相合,内炼双修,可比双剑同修尤其佳妙,亦无诸多限制,五行八字无冲,两情相悦即可。” “……” 全场静默良久,少年们无一不惊傻羞臊的。聂英倒抽长长一气,惊叫道:“二师兄!你好下流啊!我我我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二师兄!” 蓝逸情叹气。蓝逸尘沉声道:“黄毛小儿,什么下流不下流?你就最好永远别入此流,做一孤寡老人,孤独终老!” 聂英又是惊诧,久久不能言。下一个反应过来的竟是白陌桑,他半红着脸懦懦道:“前、前辈,如何知道自己是阳是阴啊?” 蓝逸尘淡淡道:“在座仅逸情、阿芳体质为阴,其余皆属阳。对了,浩清,你虽为阳体,可你的浩然剑属阴,所以不好与阿芳双剑同修。” 蓝臻羽愕然:“我、我的剑是阴的?为什么……而且我才不想跟聂成……” 还未得到答案甚至还未说完,聂英便崩溃叫道:“我是阴的!我是阴的?不是女孩子才体质属阴吗!为啥啊啊啊啊啊!” 蓝逸尘沉声道:“都闭嘴。” 聂英与蓝臻羽霎时噤声,乖乖闭嘴了。 第九十八章 寒殇炎欢 第九十八章寒殇炎欢 全场沉凝片刻,蓝逸尘看了看自家二人,才道:“剑亦有阴阳、五行、八字,皆与人无关。聂英,谁告诉你体质是以性别区分了?你说谁教你的,我保证不打你。” 聂英肩头一颤,不敢言语,眼神却堪堪向蓝臻羽飘去。蓝臻羽意识过来,连忙澄清道:“聂成华你不要嫁祸给我!我才没告诉你那些!” 全场又是静默,却是陆玄机的笑声打破诡异的寂静。他掩着嘴,双肩颤抖,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就连陆苓和何简都吃惊了。 虽说陆玄机笑得不失仪态,反道有一股仙风气质,可俩陆家人还是第一次见温文尔雅的彬彬君子笑成这副德性,眼角的泪都快被挤出来了! 结果到底是谁教坏聂英的,还是没有个解。 等陆玄机缓过笑后,众人心照不宣结束了方才的话题。喝酒吧。 酒樽依序斟满,陆玄机并没有说明这酒是用什么做的。倒了九杯,坛中之物也少了一半。 白陌桑双手捧樽,神色异常难看。其实这酒色泽通透温润,香气独特,就连被蓝臻羽嫌弃糟蹋芳茗的聂英都捧着闻了好久。 他神情复杂沉重的原因,相当简单。 白云飞举樽嗅了嗅,忽然道:“陌桑,你没喝过酒吧?” 聂英惊道:“咦!陌桑你没喝过酒?” 蓝臻羽同样讶然:“白陌桑竟没喝过酒?” 就连蓝逸尘也补上一句“白小公子没喝过酒吗”。 众人视线齐齐向白陌桑看去,他登时沉了面,感觉特别差,叹道:“你们……还有前辈。能不能别一人说一句啊?我的确是没喝过,我娘亲不让我喝。” 陆玄机又承包了全场的笑声,也终于解释道:“陌桑,此酒寡淡,酿程不过三月,原料就是些强身健体的药材,无须多虑。喝吧。” 经他这么一说,白陌桑反而慎重其事了起来,道一声“是”后,在充满期待的众目睽睽下,他心一横,以口就樽,浅啜一口。 待他将樽放下,琼浆晃漾,白陌桑环视众人一轮,最后看着正对面的陆玄机,愣愣道:“好像,甜甜的?” 聂英与蓝臻羽齐齐愕然:“甜的?” 他俩心照不宣,认为白陌桑的味觉坏了。不过他俩还没喝,确实不知其味,可有甜味的酒,未免也太过新奇了些。因为闻不出来。 陆玄机笑道:“不呛不苦不辣对吧?这可是阿轩最喜欢的酒。” 一众少年心内齐齐讶然:“唐禹轩最喜欢的酒!唐禹轩早就喝过了!陆玄机是故意的!” 白云飞俯首视樽,仰头一饮,饮去半边,诧道:“还真……有股甜味!带酒气的甜味!” 聂英与蓝臻羽互视一眼,同样仰头一饮,而后纷纷露出惊讶之色。蓝逸尘叹道:“黄毛小辈,还懂不懂规矩了?长辈还一口未动,便迫不及待了?” 饮酒四少年汗颜不语。蓝逸尘又道:“此酒原为唐门所制之祭祀酒,前次问道因唐迭易之故,传来陆家。玄机与唐二公子商量,调整配方,方得此酒。不过,其中一方唐门不宜栽植,所以在陆良是喝不到的。” 他倒是对别人家的事特别清楚。蓝逸情举樽啜饮,道:“行了,安心喝吧。” 得了许可,一众少年才安下了心,不过,陆苓却一口未动。众人皆饮去整樽,复行斟满,酒坛已空。聂英看向端坐的陆苓,道:“陆苓,你不喝吗?你不是嫌弃自家的酒吧?” 陆苓一眼看去,摇头道:“问道期间,不饮酒。” 聂英愕然:“这可是你家!这可是你家酿的酒!” 何简忽然神色骤变,起身向陆苓拱手作揖,道:“二公子!是在下糊涂了!请二公子责罚!” 外家四名公子齐齐错愕。陆苓看向何简,仍是摇头道:“无须介怀。”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陆苓真的放过了何简,岂料他又道:“抄问道规章一遍即可。” 何简慎重道:“是!” 聂英倏然拍案起身,道:“喂!陆静虚!你自己不喝就算了,还罚人?要是何简没自首,你是不是也要罚他抄仙门录啊?不能喝你不会早说啊?” 陆苓缓缓看去,淡淡道:“我没说不能喝。” 聂英愕然。何简立即又是拱手道:“聂公子,是在下自请责罚!切莫怪二公子!” 全场登时鸦雀无声,半晌过后,终是陆玄机打破寂宁,道:“何简,你有此心,我甚感欣慰。将此酒饮尽,就去吧。” 外家四少年心内仍是愕然:“陆玄机竟没救他!” 何简答应,也没坐下,举樽将酒饮尽后,带着空樽向众人作揖道别。 外家少年们心内骇然不止,这陆家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又陷入了莫名诡谲的寂静,蓝逸尘悠悠哉哉,饮琼浆玉露,道:“静虚不饮,那此酒便给──” 聂英截话道:“给我!” 要不是离得远了,他早就劈手夺来了。 蓝臻羽已经开始为聂英默哀了,可他的同情是多余,他浑然没想过,他大哥竟然同意了! 聂英欣然,摊掌向着陆苓。陆苓迟疑片刻,将酒樽慢慢推了过去。聂英嘿嘿一笑,撑起双腿向前一捞,喜得一满樽。 等聂英饮尽双樽,满足地哈出一口气,道:“好怪的甜味!” 蓝臻羽立即拍案骂道:“那你还喝!” 聂英大笑道:“哈哈哈!世人皆知我聂成华偏爱烈酒,此酒于我不过糖水!话说回来,玄机大哥,这酒有名字吗?” 蓝臻羽再次骂道:“所以说你抢什么啊!” 陆玄机笑道:“有的。在唐门的祭祀酒名唤『寒殇』,传说是唐家基祖为悼念夭折的长子所造。至于陆家的配方,我与阿易寻思,起作『炎欢』。此炎是炎热的炎。” 蓝臻羽惊叹道:“炎欢……与寒殇相对,又取『把酒言欢』……妙极!” 白陌桑赞叹道:“哗!好生雅致啊!” 白云飞怔怔道:“把酒言欢……言即为唐小三,此酒又是他最喜欢的酒……” 陆玄机欣然:“白公子所言甚佳,确有此意。” 聂英噗嗤笑道:“哈哈哈!云飞,也只有你会想到这点了!” 白云飞讪讪不语。 远在神州大陆西南端的陆良唐门──万丈深渊。 唐禹轩才正要走进父亲的寝室,便打了个大喷嚏。走在后边的唐迭易急道:“阿轩!不舒服吗?” 唐禹轩揉揉鼻子,摇头道:“没有,只是感觉……好像有人在说我坏话。” 唐迭易愣了愣,忽然忆起去年在在水一方,陆苓的那个喷嚏,便笑了笑,道:“定是公子们想你了吧。” 唐禹轩起一身疙瘩,抱肩悚然:“兄长,你别恶心我了!” 唐迭易但笑不语。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寝室,灯火略显昏暗,纸窗虚掩,炉烟袅袅,是草药的味道。 二人穿过前堂,越过屏风,来到帏帘前,唐禹轩轻喊一声“父亲”后,便掀帘而入,唐迭易紧随其后。 床榻上一人,面色枯槁,却是眉眼舒畅,苍唇微扬,那双浅色的眸子,不因体弱而丰衰。 此任唐门宗主,自体虚后,便更名“唐安生”,只愿平安度过余生,亦期许双子、家门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唐禹轩双膝一屈,跪在床边,两手搭于床缘,轻道:“父亲,听说您早上又耍性子不喝药了?” 唐安生失笑道:“就是逗逗他们,还不是喝光了?” 他之言语,虽声低悠缓,却奕奕欢愉,藏不住少年般的轻狂。 唐禹轩轻叹一气,义正词严地道:“父亲!能逗人表示有力气,这样很好,可汤药不趁温热饮用,那便是您的不对了。” 唐安生仍是失笑,摇摇头道:“知道了,轩儿,为父都听你的了,成吗?” 唐禹轩鼓起小脸,毅然点头道:“成!但父亲要说到做到!” 唐安生道:“为父向来言出必行,何时骗过我们轩儿了?” 寻思片刻,唐禹轩眨眨眸子,道:“好吧,就信您了。” 其实不是唐安生没骗过唐禹轩,只是他不承做不到的诺,不打没把握的赌。自打病后,他就成了一个懦夫,一个孬种,改了名、换了身行头,可无法可治的病仍旧跟着他,他还是那个懦夫,不敢抵抗命运,只能假装潇洒,接受事实。至少,外人还会赞他风骨。 这些唐迭易都知道。他也知道自家弟弟回来后,父亲的状况就好转许多。去年初,唐安生的病情急转直下,数度差点没熬过去,全是唐禹轩守在身边,可偏生,那年问道。唐禹轩起初不愿去的,唐安生还为此对他生气,他顾及父亲期许,才沛然答应。而唐迭易会去作评,亦是应父亲请求。 可唐禹轩不知道,他不知父亲是如何看待自身,不知兄长是如何为难。他只知道,自打有记忆以来,父亲就时常卧病在床,是兄长一手拉拔他长大、教他用蛊、用暗器、用剑。他从没见过父亲提起剑的样子,从没见过父亲拿起比药碗还重的东西。可他不在乎,他也知道父亲一直待他很好。在他的心中,父母与兄长的地位是等同的。 唐安生忽然咳嗽起来,唐禹轩又急又慌,给父亲拍胸顺气。唐迭易的笑容也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唐禹轩急急道:“父亲!您怎么样?” 唐安生吃力地摇了摇手,道:“咳咳……莫慌。自己的身子啊……只有我自己清楚了。” 这话唐禹轩可不爱听,他握住那只苍白枯瘦的手,道:“父亲会没事的!我说了算!” 唐安生疲惫一笑,道:“蝶儿,过来。” 唐迭易依言,立即凑了过去跪下,与自家弟弟交换了位置,道:“孩儿在,父亲有何吩咐?” 唐安生伸出双手,唐迭易迟疑片刻,也将双手伸了过去。唐安生从自己枯槁的手上取下一枚紫色的指环,向长子手中塞去,道:“蝶儿,此物早该交与你了……” 唐迭易大惊道:“父亲!我不要当家主!” 一旁的唐禹轩激动叫了一声“父亲”。 唐安生叹道:“两个傻孩子。蝶儿,这代表宗主之位的戒指,早该属于你的。是为父私心,一直攥在手里……家门乃至天下,早视你为唐门家主,眼下,是该名正言顺了。” 遮布下流出一条晶莹,唐迭易缓缓摇头,哽咽道:“父亲……孩儿未曾想过持此物得其名……等到阿轩弱冠,您再亲手交给他可好?” 见自家兄长泪流,唐禹轩也忍不住哭了,紧紧抓着被褥一角。 唐安生浅浅一笑,拍了拍长子的手随即退离,那枚戒指就交到唐迭易手上了。唐迭易左掌捧着指环,一点儿力都使不上,眼上遮布早就浸湿一片,他右手一抬,扯下遮布,不若左掌,却握得蹩躠异常,泪目涔涔。 他从不在唐禹轩面前落泪的,所以唐禹轩才会哭得比他张狂。 一双粼粼紫眸,与衣着相衬。唐安生见之,笑道:“好久没见蝶儿全貌了……为父……怕是等不到了。” 说毕,他抬手往脖颈而去,攫取一物,使尽力气向外抽出,是一条绳,挂着另一枚戒指,却是白色的底,紫色的纹路。视线落于次子面上,又道:“轩儿,来,此物……是你爹爹我……亲手套在你娘亲手上。也是你爹爹我……亲手从她手上摘下。现在……爹爹要将此物,亲手交与你。” 唐禹轩早已泣不成声。他十三岁得唐渊剑之前,总是“爹爹、爹爹”地喊,可兄长告诉他,修道之人得剑,便是独挡一面的大人了,不可再童言童语。父亲的手已经颤抖不止,他只能沛然接下,紧紧攥在掌中,紧到落下的泪都钻不进去。除了哭号,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门双戒,紫底白纹由宗主佩之,白底紫纹便由其侣戴之。双戒有灵,只有唐门之人,或入唐门之人能受,亦只有其二者能除。 唐迭易声泪俱下,道:“父亲……父亲……再等我们半年……半年就好!等问道结束,我与阿轩便答应您所有要求,陪您做任何事,也不强迫您喝药了!” 唐禹轩哭道:“爹爹……呜呜呜呜爹爹……” 唐安生失笑摇头道:“为父哪里有什么想做的事?你们都已经做得太好了……为父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唐禹轩沛然:“只要爹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轩儿和哥哥就会快快乐乐了呜呜呜!” 唐安生笑道:“哈哈哈……轩儿还是这般可爱,爹爹可最放心不下你了……蝶儿,一直以来辛苦你、委屈你了,让为父再拜托你一次……替阿爹与阿娘,照顾好轩儿。” 唐迭易无声抿唇,双泪却仍不止,他将指环往左食指套去,异常平和地道:“这件事……孩儿自认一直做得很好。” 少顷,一只通体灰黑、头尾不过巴掌大的蜥蜴从唐迭易袖口爬了出来,回身踏上了袖面,吐舌一舔指环。 他双目泪流,却面色淡然,不言不语,将蜥蜴抬至父亲脖颈前,与自己体温相同的蜥蜴亲吻着那异常突出的喉结,他眼帘轻垂,道:“父亲的王娘……” 静默须臾,唐安生替他将话接上: “早就死了。” 唐迭易眉头一蹙,涕泪突止,灰黑蜥蜴一下窜回衣袖中,他怅然沉声道:“……连尸公也唤不醒王娘了。” 他养在身上的蜥蜴,名为尸公,为一种活蛊,毒性极强,食皮屑而活。他当年问道结束,置尸公于身,登时有如万蚁食心、烈火焚灼,尸公爬遍他全身上下,体内蚕王狂躁不已,一直持续整整五个时辰,直至夜半三更,他筋疲力竭,虚脱无力。他知道,蚕王压不住尸公,但终于达成共识了。沐浴净身时,他从水面倒影瞧见自己,双瞳竟成了家服那样的颜色,也与尸公的瞳色一般。 他养尸公,是因为尸公于蛊虫中属极强之活物,几乎能克所有寻常蛊虫,包括蚕王与王娘。任谁都知道,唐家子嗣的王娘与宿主同生共死,只要王娘活着,人就一定不会死。所以,唐迭易养尸公,在父亲的王娘奄奄一息时,活之。 可现在,唐安生的王娘死了,尸公亦无法活之,这说明了什么,父子三人都清清楚楚。所以唐迭易不哭了。他哭不出来了。 腿都跪麻了。 唐迭易撑床缘起身,一身挺拔,屹立不摇,如山如竹,却透着悲戚无限。 唐禹轩哭得跌坐于地,趴在床缘像一块融化的冰,瘫软无力,濡湿无止,软软哀声,如梦中赤子,喊着“爹爹”、“阿娘”。 唐迭易横抱起自家弟弟,说后日祭祀同举行宗主即位仪式,他朝父亲扬起一抹疲惫的浅笑,随后离开寝室。 直到听不见次子的哭啼,唐安生才蹙起眉头,面色死白,冷汗涔涔。 兴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长子笑容了吧。 五日后,灯火阑珊处,树下休息处,陆苓与一群外家人坐在石桌旁。难得的是,蓝氏双仙也在。 第九十九章 人美如仙 第九十九章人美如仙 聂英低着头,双拳置于案上,他终于忍不住拍案起身,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为何有酒喝啊!” 酒两坛,樽两副,蓝氏双仙一人一手一樽,杯杯接连。 蓝逸尘睨眼过去,道:“怎么?逸仙阆苑的酒,喝不喝还得经你同意?” 聂英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双唇歙张不定,就是一个字也吐不出。蓝臻羽叹道:“大哥二哥自酿的仙酒,从来不让人喝的。” 蓝逸情笑道:“不过浊酒,何得仙名?此等猫溺,便不脏你们的嘴了。” 他说得倒是谦虚,可少年们听得无奈至极。 静默片刻,白陌桑忽然击掌道:“啊!听说逸仙阆苑的仙酒对修为突破大有可为!” 他就说了这些,可谁都能听出他言下之意。 蓝逸尘放下酒樽,道:“白小公子,今年贵庚?境界如何?” 白陌桑正色道:“是!晚辈今年就要十六!辟谷末阶了,可就是一直突破不了,修不出金丹,到不了成丹……” 修为境界,分筑基、开光、辟谷、金丹、元婴、出窍、分神、渡劫、大乘、飞升。除了飞升,每期分初、中、末阶,其中金丹初阶,乃是修成金丹,又名成丹期。 蓝逸尘挑眉道:“哦?卡了多久?” 白陌桑讪讪道:“两、两年多了……” 蓝逸尘的视线缓缓飘向一边,道:“逸情,要不你替白小公子瞅瞅?” 众少年大惊。白陌桑倏然起身道:“这这这太麻烦前辈了!” 蓝逸情下樽起身,越过石案,行至白陌桑身后,笑道:“不过就是看看。我没记错的话,公子原名白桑,可对?” 白陌桑愣愣转身道:“是、是的,晚辈姓白名桑,得字陌桑……” 蓝逸情点点头,示意让他离位,待白陌桑退到外边,蓝逸情道:“嗯,今后便喊你小桑了。” “咦!” 除陆苓外的一众少年齐齐讶然。蓝逸情看向白云飞,又道:“白公子请起,于小桑之后,替我按住他。” 白云飞愣愣道:“按、按住他?” 蓝逸情到底要对白陌桑做什么,还需要按住他? 蓝逸情点头道:“不必担心,只是我怕有些冲击,小桑站不住脚。” 白云飞还没回过神,却仍依言起身,站到了白陌桑背后,双掌搭上双肩,几乎前胸贴后背。白陌桑心内悚然,开始后悔了。 位上三名少年屏气凝神,就连陆苓都很好奇蓝逸情要行何事。 白陌桑绷身汗颜,此时蓝逸情的笑面简直邪魔降世。蓝逸情靠近了他一步,抬起右手,立三指粘贴了白陌桑额心,笑道:“小桑,听我指示,待我说『好』,你便屏息凝神,全身发力,尽可能稳住,知否?” 所以到底是要做什么!白陌桑已在心里呐喊,却也只好点点头道是。背后的白云飞竟莫名肃然。 “三……二……好!” 蓝逸情低喊一声,白陌桑立即发力,可仅仅一瞬,他便双眉紧蹙,眼睫紧闭,有股刺眼的气劲扑面而来,钻入他的鼻腔中,甚至钻进了骨子里。 疼得要命。 那一瞬间,白云飞倍感威胁,白陌桑狠狠撞在他身上,幸亏他及时稳住脚步才未被撞倒。一阵锐利的风流划过面门,有股刺麻麻的痛。 位上三名少年瞠目结舌,那股气劲他们深刻地体会到了。蓝逸尘仍旧举樽细饮,似是眼前之景与他毫无相关。 气劲散去,白陌桑猛地向前一跌,吐出一口鲜血,跪在了地上。白云飞震惊不已,慌慌张张移步白陌桑身侧,蹲踞下来,搭肩急道:“陌桑!陌桑你怎么样!” 聂英肩头一颤,立即回过神了,起身跑跳过去,蹲下身来抚着白陌桑的背,却是抬眸看着自家长辈,道:“二师兄!你打伤陌桑啦!” 蓝逸情失笑一声,道:“小桑,感觉如何?” 白陌桑咳了几声,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粗粗喘气,愣愣地抬起头,道:“我……感觉、感觉身子轻飘飘的……” 白云飞惊道:“你是三魂七魄被打飞了吗!” 白陌桑悚然,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感觉特别好!轻轻松松的,精神百倍!” 聂英、白云飞二人愕然,齐齐看向双仙之一。蓝逸情笑道:“那就好!” 聂英道:“二师兄,你该不会是打通了陌桑的任督二脉吧?” 蓝逸情摆手失笑道:“哈哈哈!有这么随便打通的吗?错了错了,我不过就是将清气打进他身子里,顺顺他体内塞住的气。此举虽无法助突破修为,但多少有些益处的。” 聂英倏然起身道:“二师兄!我怎么都不知道有这招!太过分了,就不见你这么对我跟蓝臻羽!” 石桌对端的蓝逸尘道:“阿芳,你与浩清表现超乎我们预想,还要我们出什么手?” 聂英与蓝臻羽愕然,原来不是不帮,是根本帮不上忙。一这么想后,二人不禁暗暗窃喜。 此时白陌桑站起身子,高举双手绕着众人跑了几圈,还欢呼不断,特别享受这个状态。 白云飞松了口气,起身朝蓝逸情作揖道:“多谢孝玄君!” 白陌桑忽然意识过来,连忙停下脚步,同样作揖道:“多谢前辈!” 蓝逸情缓缓摇头,悠悠走回座位,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能帮上忙自然是好。” 白陌桑嘴角一扬,又四处绕圈,还拉上了自家堂兄。见此景象,聂英也只好摸摸鼻子回到位上。而陆苓暗暗叹了口气,心想眼下还是别说灯火阑珊处不可疾行吧。 等蓝逸情重新坐下,蓝逸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神色淡然,却又不失关爱。这画面,聂英与蓝臻羽已经见多不怪了。 白云飞绷着一张脸被自家堂弟拉来转去的,他想,白陌桑不只打通了气,还打坏了脑子。 过后不久,陆玄机手持一卷轴,急急赶来,众人齐齐看去。他将卷轴交与白云飞,白云飞疑惑接过,解去封绳,将其摊平,震惊不已。 一旁的白陌桑看得惊呼连连。 陆玄机面色略显凝重,道:“白公子,此画卷是阿轩指定要给你的。” 画卷上为一半身人像,雍容华贵,头饰多而大气,左耳侧发清楚能见莲花一朵,于繁多饰物中亭亭玉立。再往下看,一张粉面,胭脂略施,双睫两抹朱红,双目明媚流转,右眼角的朱砂痣妩媚动人。一双抿上唇脂的朱唇微扬,浅笑低鬟,悠悠盈盈。一身繁复紫衣,层层交叠,玉佩流苏,精致大雅,显得画中之人更加娇小玲珑。 白云飞看愣了神,霎时面门泛红,缓缓抬眸,见陆玄机面无喜色,心头一颤,急道:“玄机大哥!见你神色,莫不是唐小三出事了?” 聂英与蓝臻羽蓦然起身,神色慌张。 陆玄机微叹一气,缓缓摇头,道:“阿轩无事,阿易也无事,不过……阿易书上提到,他正式继承了宗主之位,当天祭祀尾声,他的父亲……前任宗主病逝了。” 全场静默片刻,白陌桑失声喃喃道:“唐叔叔竟然……” 气氛登时凝重万分,白云飞又垂眼看画像,全然不敢想像,这盈盈笑面的主人祭祀前后,反差有多大。他怅然喃喃道:“……他肯定很难过吧。” 他想说要去唐门,他想立刻动身去唐门,他想马上见到那个人。可他不知道路,而且从华山过去也得两日,他不能麻烦任何人,也不能给那个人添麻烦。 蓝逸尘仰面叹道:“唐安生卧病十余载,今儿总算是安生了。” 白云飞想去唐门的心情,也只能于夜晚说与白陌桑听了。 唐禹轩已经哭到蚕王不让他哭了。 三日前,唐门春祭兼宗主即位仪式。唐迭易指戴紫底白纹之戒,目上的遮布绑在了脖子上,额头的明心真言仍然干净清晰。 在更衣房中,他沉着眸子,虽然目光是落在坐着的自家弟弟身上,眼神却是失焦空洞的。 唐禹轩端坐于垫子上,他衣着繁重,连双腿都被遮住,更别说是最底层的垫子了。他的面前是琳琅满目的妆盘及一面半身大的铜镜。身侧一名姿容成熟的女性门生,正忙于打扮他。 唐禹轩面无表情,而脸上早是胭粉唇脂,眼帘两抹朱红,与眼角的朱砂痣争奇斗艳。他每次从镜中看到这个模样,都好像在看别人一样,像是他的母亲。 他对母亲的印象不深,只依稀记得是位美人,而当他母丧后,成这副扮相时,他的父亲总会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对夫人的爱称。 门生小心翼翼地往小少爷发上装置饰物,最后,将一只首为莲花、尾落紫珠的钗子插进左耳上的侧发中。 她凑面小少爷之前,右左仔细地瞧了瞧,又站起身来,绕身瞧了瞧,最后搀起小少爷,又是上下打量。 门生道:“少爷,可以了。” 唐禹轩这才回过神,抬起厚重的衣袖东瞧西瞅,又半蹲照着铜镜打量片刻,最后慢慢行至自家兄长面前,细声道:“兄长,可以了。” 每当这副扮相时,他总会不由自主的,放轻动作、放柔声音。这是一种尊重,对这身扮相的尊重。 唐迭易也这才回过神,他稍稍低头瞧向自家弟弟,眉目添上几分欣慰,点头道:“嗯,阿轩越发有模有样了。” 唐禹轩浅浅笑道:“兄长,我有个请求。能不能替我画一张像,兄长日后会寄信给玄机哥哥吧。” 唐迭易点头,疑惑道:“确实会告知玄机,画像是可以,不过是要赠与玄机的吗?” 唐禹轩缓缓摇头,随后压下面门,霎时扭捏许多,轻声道:“不是的,我是想送给……送给白云飞。” 送给白公子? 唐迭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家弟弟用着“怎样?不行吗”的表情看着他。 有趣。 “好。” 唐迭易找来了全门中公认最好的画师,叫作唐小瓜,是名孤儿。名字会这般随意,就只是当时被抱到宗主面前,宗主正好在嗑瓜子儿。唐小瓜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毛头,成日不练剑打坐养蛊虫,也不参加问道,就喜欢画画,还私下偷偷将唐禹轩当成模范,多数于自家门内流通。 唐禹轩一见到他就头大,自打六年前,十岁那年第一次以女装扮相独挑祭祀大梁后,他成日都觉得有人跟着他、盯着他,要不是体内有蚕王,他肯定夜夜难眠。 直到两年前,他假意被蛇咬,结果唐小瓜真的跳出来救他了。唐禹轩捧着蛇,说这蛇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根本不会咬他,就算真被咬了,他哪里会怕那些大毒小毒? 然后唐小瓜就这么被抓包了。唐禹轩搜刮了他画的那些人像,竟还有不法所得。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愤而将唐小瓜关到蛊虫地牢里整整七日,什么毛虫、蜥蜴、耗子、毒蛇、蝎子、蜘蛛,但凡有毒的会咬人的,通通丢进去打一架,结果唐小瓜从第一天就缩在角落,只靠着门生投来的微薄粮水过活。到了第七天,才被出关的唐迭易救出来。 要帮唐禹轩画人像,还是祭祀女装的扮相,唐小瓜自是求之不得,喜从天降。唐迭易离开更衣房,先行去准备祭祀事宜,就剩唐禹轩、唐小瓜和女门生。 唐小瓜搬来一矮案,置画卷、毛笔、各式颜料,盘腿坐地,跃跃欲试,道:“少主子,笑一笑吧!” 对唐禹轩来说,这唐小瓜比白云飞他们任何一个都招人烦! 唐禹轩深呼吸了几口,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唐小瓜先赞上一赞:“甚好!请少主子稍候,我先描个大概,少主子就甭僵着了。” 唐禹轩在心中翻翻白眼,那能全部先描个大概,放他走人吗? 不知多久过去,唐禹轩的确不用僵着,甚至还打起了瞌睡,全靠女门生给他扶着头,不然头上那堆饰物可比一柄剑还重上许多。 唐小瓜向后一跌,舔了舔笔头,赞道:“好!完成了!简直──简直天仙下凡、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天香国色、绝世佳人、东施效颦……” “住嘴!” 唐禹轩忽然大骂,终究还是失了仪态,把唐小瓜吓得毛笔都掉了,他沉声道:“东施效颦是损人的!” 唐小瓜为之大惊,急急下跪磕响头,连声喊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这笨脑儿,我这笨嘴儿!还请少主子开恩,莫再将小瓜投入地牢啦!” 由此可见那蛊虫地牢对唐小瓜是多大的噩梦,心理阴影的面积比阴暗的地牢还大。 唐禹轩叹了叹气,没再说话,索性起身,女门生搀扶着他,岂料他腿都坐麻了,差点站不起来。 ──他恨透这压死人的衣裳了! 唐门春节大祭的规矩,便是于晌午进行。幸亏不是夏季,不然唐禹轩肯定被热死在这身衣裳里。不过,唐门地处神州南部,本来就天热,还位在山谷中心,基本无风,即便有风过来,也不是凉的。 不过,祭坛周围,总透着莫名的阴凉。 唐安生裹着被褥,被抱至祭坛周围的观席,距离晌午还有半个时辰,他只是想来看看,儿子们准备得如何。唐安生身边站了两名彪形大汉,虽外貌粗犷、力大无比,却十分心细,对待唐安生亦是如待弱玉。 唐迭易已将祭坛整理完毕。主祭坛在一处矮平台上,七阶可上,甚至蹬脚一跃都能上去。可唐门门规其中一条,便是不可擅登祭坛,更不可行“歪路”而上,倘若犯了这条,罚得可比蛊虫地牢还重上许多。 平台周围,约莫七大步距离,是一圈巴掌宽的裂缝,那裂缝究竟有多深,也没人说得清。 唐迭易行至自家父亲面前,躬身行礼,正色道:“父亲,已准备妥当。” 唐安生缓缓点头,虽是被抱着来的,可只要一离开床,便是一次对身体极大的负担,一时半会儿说不了话。 此时,唐禹轩也在女门生的搀扶下缓缓走来,最后被自家兄长给搀住了。 唐禹轩双手交叠置于腰际,双膝微屈,行一女礼,细声道:“父亲,孩儿准备好了。” 一见到他,唐安生忽然激动起来,若非一大汉眼明手快按住,他早就跌地了。 唐安生失神道:“轩儿……轩……月娘……唉……简直一模一样啊……” 唐禹轩愣了愣,道:“父亲……我……” 他想说的话完全相反。说,我不是娘亲;说,我想成为像娘亲一样的祭司。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的。他的父亲每次都会喊他几声“月娘”,谁知道还能听到几次? 唐迭易拍了拍那身繁缛勉强还能触及的肩膀,似乎比平时更加瘦弱了,道:“阿轩,很重吧?来,坐下。” 唐禹轩抬眸,一张小脸有些鼓鼓的,他一字未说,在搀扶之下依言入座。 大汉退到另外一边。唐安生的目光仍然跟着次子移动,他缓缓开口:“月娘……不,轩儿。这些年大大小小的祭祀都落在你身上……为父对不住你!” 唐禹轩急道:“父亲!你说什么呀!这是我自愿的!不只您心系您的月娘!我也心系我的阿娘啊!” 第一百章 春祭奉恶 第一百章春祭奉恶 他一个激动,头饰晃了好大一下,把女门生惊了一惊,幸亏只是虚惊。 “……” 唐安生惊愣不语,片刻,竟流下两行虚泪。唐禹轩也想哭,可他不能哭,一哭妆就花了,衣裳就湿了,仪态就真的没了。 他只能用力咬着下唇,却必须克制自己不咬出血来。 之后众人无语,直至晌午,祭祀开始。 观席分两侧,已聚无数人,中间一条刻着恶神故事的石板路,唐迭易便站在首端,他肩披白纱,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特别刺目。 恶神乃是唐门的守护灵,其实就是唐家基祖,于此地开基业、兴家门后,自称唐恶人。后世便称其恶神膜拜。 他轻轻迈开步子,他不是祭司,不需要按着规定的步伐与位置落脚,他唯一要注意的,便是不可踏出声响。一点儿也不行。 全场静默无声,唐禹轩在首端一旁待命着。 当唐迭易终于只差一步便能踏上祭坛石阶,他停下来了。他拂袖屈膝跪下,行一大礼,额头磕在第一阶上,仍旧安静无声。明心真言还是那么清晰干净。 他一共磕了七下。缓缓起身后,尸公已经爬到他的发红的额心上了。 唐迭易一步一步走上祭坛,心中怀揣着满是敬意,不敢有一丝错漏。 好不容易停下脚步,祭坛中央是只黑鼎,里头装着满杯的三酒樽,杯中物即为寒殇。 他将左手伸了进去,戒指浸入中间的酒樽,霎时燃起高耸烈火,他一瞬间收了手,却又不疾不徐,恰到好处。 他已经告诉恶神,他唐迭易就是当任宗主,而燃起的火焰则代表恶神的响应。 他朝着冲天的火焰重重作揖,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后生唐迭易,于同瑞十三年,岁次辛卯,一月十五,于百人见证,不负所望。持唐阳戒,继任宗主。” 话一说毕,烈火霎灭,两侧观者纷纷起身,不拍手不叫好,只是齐齐拱手作揖,以示敬畏。 该是唐禹轩出场了,他手上的那枚戒指,则唤唐阴。这条路他只能自己走,不管衣裳和头饰有多重,不论步伐有多沉,更不谓压力有多大。 他必须颠起脚尖,落在规定好的位置,不偏不倚,不疾不徐,就算谁都看不到他的脚,就算连他自己都不能看地面,可他就是必须完美无缺。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六年,这是第七年了,但还是怕走错。因为他一个人走的,只是这两年而已。 在那之前,唐安生还会打着宗主的名义,牵着他走这条近短又漫长遥远的石板路。因为,那时他还是个“学生”。 自打唐安生一病不起后,就没人能牵着唐禹轩了,至少唐迭易是不行的。 观者起身后便没再入座。唐禹轩也停在了石阶前,可他不是下跪,只是欠身。踏上了石阶,唐迭易已经退到一侧。 唐禹轩看着鼎中三樽,拂左袖,置于之上,他轻轻将袖口上拉,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他神色一沉,腕部似有活物,于内翻滚,不过片刻,便裂出一缝,他将三滴血分别滴入三樽内,血止住了,口子双边互相交叠几回,竟恢复了原样。 ──好疼! 让蚕王咬破皮肉,再让蚕王复原伤口,是难以言说的痛。蚕王一般是无法修复伤口的,但在祭坛上不同,他靠的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恶神的。 唐禹轩按着袖口,捡起左边一樽,以袖遮口,一饮而尽,随后将空樽信手一扔,还未落地,竟燃起熊熊焰火,直接将空樽烧灭,一尘不留。 他又捡起右边一樽,以袖遮口,只饮半樽,便信手一扔,寒殇连樽,一同被焰火烧灭。最后他又捡起中间那樽,此次仅是点水一吻,便躬身献给了唐迭易。 唐迭易慎重作揖,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不遮不掩,大大方方,一饮而尽。他将空樽递回,唐禹轩轻轻接过,又放回了鼎中。 祭祀之用,鼎中三樽,左赐祭司,右献恶神,中间的代表宗主,即便寒殇更变,酒器始终如一。就如唐门宗主,不论换了谁,都是宗主。 唐禹轩直身,以袖击摆,打出两响声,随后拱手却不低头,轻声道:“恶神在上,小奴在下,唐氏迭易为主,饮寒殇,披白纱,奴血为誓,白日可鉴。奴请愿,恶神在上,保一方平安。” 说毕,他终于能咬破自己的嘴唇了。鲜红液体于唇角流出,领着唇脂缓缓滑落,却至下颚处,便像凝固一般。 如果唇血滴落下去,便代表恶神拒绝了请求;倘若如此固止,便是答应。 唐禹轩轻轻颔首,算是致谢。春祭流程也就到此结束了。 唐禹轩在前,唐迭易在后,两人下了台阶,观席百人才欢腾高呼。唐禹轩有些头昏,女门生立刻奔上前搀扶,将他带离此地。 过后,唐禹轩回到更衣房,褪去繁缛衣袍与头饰,还未卸妆,便接到噩耗。 原来,祭祀结束后,唐安生被抱回寝室,唐迭易紧跟其后,唐安生却虚泪满面,说要见轩儿。 唐迭易虽不愿承认,可他心里很清楚,那是将死之人的样态。他急急将自家弟弟带往父亲的寝室,两人跪在床边,唐安生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握着次子的手。 一句未说,唐禹轩早就落泪。父子三人竟无语,他们怕,怕自己多一句话说一个字,都会将父亲的生命压垮。 不知多久过去,好似转瞬。唐安生无力再握,全身瘫软,只剩一双浅色的眸子,拚了命的想多看几眼。 唐禹轩勉强消下的眼皮又肿了。 “月娘……” 唐安生早已看不清眼前,不是哭瞎了眼,是连看清的力气也没有了,那几乎是气音,几乎如蚊吟。 “终于……能去……见你……” 一字一字,极轻极细。唐禹轩憋住了泪,主动握住那瘦弱枯槁的手,失魂低吟:“……爹,我是轩儿。” 唐安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笑得用尽了力气,笑得连再吸一口气的力量都用完了。他想说他知道,可是说不出来了。 唐禹轩又哭了,哭得梨花带雨,哭得声嘶力竭。唐迭易捂着脸,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其实他嚎出来也没关系,因为他弟弟嚎得已经是尖叫了。 门外守了很多人,听见小少爷如此凄惨的哭号,有些人也哭了,原先没要哭的,都被唐禹轩逼哭了。 他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到哭不出眼泪;他一直叫、一直叫,一直叫到筋疲力竭,最后晕了过去。 唐迭易将自家弟弟揽进怀里,蹩躠异常。他不能像弟弟一样哭到失声崩溃,不能嘶吼大叫,只能抱着弟弟回房,替他收拾用泪水卸妆的残局。 等唐禹轩醒了,身上早是一身白袍,枕边放着一条折好的白布,这是他的居室,炉香萦绕,灯火通明。他坐起身,取枕边白布,绑在额上。 他恨透这条白得骇人的抹额。 他一直坐在床上,失魂落魄,直到唐迭易来了。 唐迭易仍是一袭紫袍,里头却衬着白丧服,目上仍是那条遮布,服丧的白条却绑在了左手腕上。 “阿轩,听我说。”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可口吻却是那般急切。 唐禹轩抬头看他,缓缓摇了摇头,什么都不必说,他什么都知道。 不,他才不知道。 唐迭易用指背抹了抹他的脸,径自说道:“在祭坛时,父亲说轩儿已经是独挡一面的大人了。我好久没见他那么高兴的样子了。父亲说他终于有脸去见娘亲了。阿轩,父亲要我告诉你──我以你为傲。” “……” 唐禹轩眨了眨臃肿的眼皮,神情一愣一愣的。唐迭易俯身过去,将他紧紧搂进怀中。 过了一会儿,唐禹轩被松开了,他按了按生疼的眼皮,道:“兄长,我不大记得娘亲的样子了,你和我说说……” 唐迭易一手粘贴他的半脸,浅浅一笑,道:“娘亲与你长得一模一样,右眼角都有颗朱砂痣,是个美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嘛,就是娘亲的眼睛是黑色的。” 唐禹轩微微一愣,道:“娘亲也有……朱砂泪痣?” 唐迭易点头。唐禹轩又是一怔,不是娘亲长得与他一样,而是他与娘亲生得一样。他记不清娘亲的样子,其实他娘亲在他七岁才去世,按理说是会记得的。可偏生不按牌理出牌,他娘亲死得太惨,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他吓得把那副样子忘了,连着娘亲本来的面目也忘了。 他娘亲是死在祭坛上的。触怒神灵,遭天打雷劈而死。没有人同情她,就连唐安生都说她傻,只有唐禹轩哭得死去活来。其实月娘就只是个寻常母亲、寻常妻子,就是个普通的女人,她有私心,很有私心,她爱自己的丈夫与孩子。 月娘作为祭司,在为众生祈祷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祈求神灵保她家人平安健康。在祭祀中,祭司只是仆人,是奴,告知贱名是天大的罪,私心祈福亦是天大的罪。所以她遭了天谴。 唐安生一直懊悔不已,谁让病了的是他。 天雷降下时,唐禹轩就在旁边,那是他第一次以弟子祭司的身份站上祭坛,可他什么都没学到,就亲眼目睹了娘亲惨死。 按理说唐禹轩作为嫡嗣又是男子,是不需要成为祭司的,唐迭易也想好了在他弱冠那年,让他继承宗主之位。但那年祭祀的前几天,他娘亲问他喜不喜欢身为祭司的她,他点头说当然喜欢;他娘亲又问他想不想也当当看祭司,他点头说当然想。 但是唐禹轩将这段记忆遗忘了,不然他会后悔得活不下去,这是蚕王的自我保护。娘亲在他的记忆里,成了一个极为模糊的存在。 来到灯火阑珊处的第二十五天,隔日便要提早回盈盈一水间去,这是灯火阑珊处地牢的最后一日了。 毕竟是最后一日,未来也不知会不会再来──虽说聂英是不想再来的。他提了一个请求,特别简单的请求── 进山里。就他自己。 树下荫处,一众公子齐齐惊愕,尤其是蓝臻羽,他隐约知道聂英为何想进山里。 陆家所在的华山,不过就是个统称,周围有大大小小几十座山,全属陆家的地界,但其实,就连陆家人也不常进山林里。他们认为,住地够用即可,山中有物有灵,自生自灭,天道常理,他们不该干涉,亦没有干涉的理由。 不过,离灯火阑珊处最近的那座山,陆家内部简称后山,实名“藏情”,算是陆家人平常还算会去的。地势不高不矮,山顶又被称为圣地,终年积雪,最高处有一崖,平台不算太大,就生着一株梅树。 传说那株梅树由陆家定立基业就在那儿,也因此陆家家花才会是梅花。那踏雪寻梅静静开在那儿,新任宗主还得去拜上一拜。 但聂英不是为了去看梅树的,他就想去山腰转转,至于理由?就是喜欢山里罢了。 一众外姓世家公子的目光全落在了陆苓脸上,他仍是那般面无表情,静默了许久,最后他终于点头,道:“可。” 惊讶之人仍是惊讶,聂英正打算欢呼,陆苓却又补上一句:“必须我跟着。” 这么麻烦? 聂英的欢呼一下吞回了肚子里,他叹了叹道:“别勉强你自己了吧?真要有个陆家人带着……何简就不错!” 陆苓道:“他前日制药放错一材料,现在正在抄药书。” “……” 聂英一脸错愕,看了看其他人,发现他们都一脸“我帮不了你”的眼神。他深深抽了一口气,又狠狠吐出,道:“行吧,那就……有劳疏影佳人了。” 白陌桑立即举手道:“那我们呢?” 陆苓缓缓起身,道:“随意。” 众少年纷纷惊愣,他们老觉得陆苓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聂英老觉得有阴谋的味道,不过为了去山里逛逛,也只好忍了。 之后就分道扬镳了。留下的三名公子,很不要脸地跑去找了陆玄机。陆玄机知道自家弟弟带聂英进山,竟感到特别意外。他说,陆苓从不答应带人进山的。听得三名公子又是惊诧不已。 另外一边。从灯火阑珊处所谓的第三条路走到中偏上层,会有一条小径通往藏情山的山腰。两侧与山门行路后半类同,都是山壁,上头也都贴有符箓,不过天亮,符箓就毫无动静。 这倒是不消爬阶了,但地势也不算平稳,一下高一下低,一下左弯一下右拐的,视线能及的最远处,至多就是十步距离。 聂英问为何不能御剑。陆苓答灯火阑珊处非紧急情况都不可御剑。聂英问内急算不算紧急情况。陆苓没搭理他。 好不容易窜出了小径,眼前景色就是很正常的山林,不过却有一股舒心平和的氛围。 聂英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喃喃道:“藏情、藏情……” 定了一定,喊道:“陆苓!我只想到长青,这藏情的名儿还有啥含意不?” 陆苓瞥眼过去,淡淡道:“起这个名字的人,于此山与伴侣互诉终生。” “啊?” 聂英愣了愣,陆苓说得也太简短了些。他寻思片刻,恍然惊道:“啊!原来是金山藏娇啊!看来你祖辈还是挺解风情的嘛!” 陆苓沉默片刻,道:“你自便吧,我跟着。” 聂英一惊,重复在脑儿里确认了三次,陆苓说的真是你自便吧! 他由惊转喜,立刻跨出两大步子,正要继续跑下去时,忽然怔住了脚,脸色难看地回头望了陆苓一眼,心道:“不可疾行对吧……幸好我反应快!” 他收拢两腿,故作正经地咳了两声,两手搭在腰后,悠悠而行。走了几步,发现后边一点儿脚步声也没有,便回头看去,不看还好,一看吓得花容失色,骂道:“陆静虚!你走路没声音啊!你是鬼吗?” 陆苓只是看着他,没有答话。可聂英却觉得那股与平时毫无不同的眼神,此刻正在说着:很奇怪吗? 确实是不奇怪。 聂英松了松气,又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他压根没来过这儿,也压根不知道路,所以也没记着自己往哪个方向来的,反正有个陆小千金跟着! 看来看去的景色其实差不多的。聂英停在一树荫下,道:“陆苓,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其实我挺喜欢梅花的,蓝家也有栽几株的,可是就普普通通,没啥特别。听说这山顶那株踏雪寻梅可生了千年之久,那我就问问啊,就问问!它是不是长得特别大特别壮观?” 问问,就是问问,他真的没想去看的! 陆苓沉默的时间比平时还长,正当聂英以为他是不会开口之时,他却淡淡道:“你想看的话,并非不能带你上去。” “……哈?” 聂英错愕一脸,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他瞅着陆苓一脸冷漠凛然、端庄严肃,完全不像在开玩笑──陆静虚真的开过玩笑吗?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他指着陆苓的鼻子,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踏雪寻梅 第一百零一章踏雪寻梅 陆苓浅浅一叹,张口道:“我说你──” 才脱口三字,聂英立即截话道:“等一下!” 陆苓哑口,又恢复那冰山冷面。聂英顺了顺气,难得露出正义凛然的表情,道:“其实我真的就是问问,没有那个意思的。玄机大哥虽然让你照顾我们,但你真的不必如此勉强自己。就算我平时那样轻浮随便,但你这样,我实在……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陆苓眨了眨眸,心想原来他也知道自己轻浮随便。静默须臾,道:“所以你想不想去?” 聂英怔了一怔,他直觉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也没多想,便点头道:“想!” 陆苓点了点头,朝着右前方迈开步子,道:“走。” “……” 聂英愣愣地跟了上去,其实他还想问,走得到吗? 结果不如聂英所想,陆苓不过走到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便抽出佩剑,道:“御剑。” 聂英除了傻住还是傻住,虽说今天是带了剑的。不,莫非陆苓就是看他带了剑,才说能去看梅树的? 他已经无法思考那么多,只是依言抽出佩剑,随着陆苓驱动灵力,御剑乘风而去。希望不会被灯火阑珊处那些人看到! 也不知御剑了多久,总之聂英是差点打了瞌睡,直到进入白茫茫的雪地,他才被寒风抖擞了精神。 又朝上飞了不知多远距离,收剑时他特地看了一眼灯火阑珊处的位置,小的像蚂蚁。 踩上雪地后,聂英双手抱肩,十分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他看陆苓还是那副挺拔的英姿,他忽然想到下蓬莱云城解尸瘴那时,陆苓说不觉得热。难道也不觉得冷? 聂英都不知道是自己有问题,还是陆苓有问题了。 陆苓也没搭理他,径自而去。聂英搓着双臂,快速跟了上去,实在冷到不行,他忍不住捏住了陆苓的衣袖。 陆苓猛然止步,淡淡回头看去,道:“何事?” 聂英牙关打颤,道:“冷……冷啊!我不想去了……” 陆苓道:“再往上三里路就到了。” 原本还是两根指头捏着,聂英这下直接一掌握住陆苓的胳膊,连连摇头道:“不走不走!我只下不上!” 陆苓皱了皱眉,另一手抓住聂英的手腕,沉声道:“放开。” 聂英还是奋力摇着头,道:“不放!” 陆苓双眉蹙得更紧了些,他一个发力,直接将聂英的手扯掉。随后他取下佩剑,然后脱了外衣。 聂英看傻了,愣愣道:“你你你你干嘛呢!” 陆苓眨眼便将外衣褪去,就剩一身单薄的衬衣,他左持佩剑,右抱外袍递了过去,道:“你不是冷吗?” 聂英大惊,看着陆苓这一身惨白,想起了头一回夜闯在水一方的情景,怔怔道:“你、你不冷?” 他都吓得忘记自己冷了。 陆苓摇摇头,又抖了一抖躺胳膊上的外衣,道:“不会冷。” 聂英又惊得倒抽一大口气,他发觉陆苓话有玄机,不是他哥的玄机。陆苓说的是“不会冷”而非“不冷”,那就代表了,陆苓不是眼下不觉得冷,而是压根感觉不到冷? 他很快又想到了自家大师兄和二师兄,那内功心法练得炉火纯青,压根不畏酷热严寒。聂英神色惊恐地看着陆苓。 ──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聂英愣愣地接过碧春白裳,还有着陆苓的体温,他立刻将自己裹得严实,虽说还是会冷,但至少不会冷得牙关打颤了。 陆苓见他完妥,便迈开步子向上而去。 聂英紧随其后,他发现这路意外好走。他倒是没想过要问为何要提早收剑,这山顶可是陆家的圣地,尊重呗。 越往上走风越冷,他多想贴着陆苓啊!可他自然清楚,陆苓作为陆家规训典范中的典范,抓抓手腕就是最亲密的接触了! 再想想陆玄机,与唐迭易那般交好,可就他看到的互动,连手指都不会碰到。唯一“打破成规”的,就是那唐小三了,敢大剌剌扑向陆家人的,也没谁了。 想着想着,都忘了皮冷;走着走着,就到了尽头。 陆苓止了脚步,道:“到了。” 聂英霎时回过神,抬眸望去,为之大惊,道:“──好、大、的、树!” 在前方的山崖边,伫立一株巨大的梅树,树干粗得五个人都不知道能不能围住,几条粗壮的底根破土而出,能长在这种崖边简直奇迹。可高枝虽然错综复杂,却花叶寥寥。 聂英惊呼完便迈腿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踩在滑溜溜的树根上,一边抬头看着枝叶。确实是梅花没错。 陆苓缓缓走了过去,道:“注意脚下。” 聂英心不在焉的“喔喔”两声,一手捉襟,一手扶干,贴着梅树绕了个圈,他靠在里边一侧,笑道:“陆苓!这树太厉害了!竟然能长这么大!不过这儿这么冷,何故花叶寂寥啊?” 陆苓道:“此株踏雪寻梅,一直如此。” “啊?一直这般花叶稀疏?” 聂英惊愣,见陆苓点点头,才好生相信。他扣起下颚,寻思片刻,道:“奇也怪哉,果真一灵树也!” 陆苓沉了沉眸子,道:“方才你说喜梅,可有其缘?” 聂英抬眼看去,天真地道:“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人嘛,总会被和自己相反、或是自己做不到的事吸引吧?呃,也不该说吸引……算了,你懂我意思吧?” 陆苓怔了一怔,点头道:“嗯,懂。” 忽然,聂英讪讪笑道:“嘿嘿,陆苓……你已经带我来后山,又带我来山顶,还把外衣给我,那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再答应我一个请求……” 陆苓神色闪过一瞬吃惊,道:“何事?” 聂英的笑容越发不自然,不只牙关,连身子都开始发颤起来,他哀声道:“咱们回去吧……不过你能不能离我近些?我又开始冷了!至少、至少让我贴着……我向来惰于打坐练功,可跟你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他们不同!” 不喜打坐练功,还能练成这般修为? 陆苓眨了眨眸子,沉默片刻,点头道:“嗯,走吧。” 他发现,聂英在处于弱势或求助于人时,总会变得特别安分老实。 聂英欢呼一声,纵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陆苓的左胳膊。说好的只是贴着呢? 陆苓在心内默默叹气,却也没说什么,便这么领着聂英回程去了。 一直走超过了原本落地的位置,陆苓穿回外衣,二人才御剑回藏情山山口,因为聂英实在冷到御不了剑。 陆苓在想,蓝家所在的日月山庄好歹也在山腰上,聂英肯定也时常在山里上窜下跳的,何故这般怕冷? 落了地后,聂英敞开双臂,享受这带点凉意但终究舒适宜人的气候。舒展过后,他迈开步子,朝一个方向去了。 ──无论如何都不是回灯火阑珊处的方向。 陆苓急道:“去哪?” 聂英笑着回头,道:“逛逛呀!谁说我要回去了?哦!我方才说的回去,就是回这儿!” “……” 见那身黑衣又跨出脚步,陆苓叹了叹气,无奈地跟了上去,道:“山中有妖,莫要惊扰。” 说毕,聂英猛然停下脚步,陆苓反应极快,没撞上去,还趁机退了一步。聂英夸张一脸回头看去,道:“有妖!有妖?那怎不见一个陷井啊?” 陆苓正色道:“我们不抓妖、不杀妖,外面的才杀。” 聂英愣愣道:“外面的?这里面外面,不都是妖?” 陆苓缓缓摇头,道:“此山群天灵地杰,与外界隔离,妖仙灵兽多不胜数,并无区别。就算是妖,生于此地,不害人、不作恶,潜心修练。修练有成亦能与仙者同道,既无杀意,如何杀之?” 聂英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吸了一口气,直瞪瞪地道:“我的乖乖……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我还以为你们陆家自诩名门正派,降妖除魔乃是天经地义,原来──原来才是真正的仙门啊!不滥杀无辜!” 陆苓倏然皱眉道:“什么乖乖?” 聂英噗嗤一声,摆手笑道:“没、没有!哈哈哈哈哈!我对你,不,是对你们家改观了!小妖生在你们太太山,真是三生修来的福份!” 陆苓仍是皱眉道:“何出此言?” 聂英一怔,敛起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凝重,撇过了头道:“……没什么。当初学堂上听你说得义正词严,我还以为你会逢妖就杀呢。” 陆苓道:“情况不同。那妖虽受人所使,却难逃其责。” 聂英缓缓点头,道:“嗯,你说的有理。至少在你们家,不会走着走着就误触陷井,死于非命。” 陆苓没再提问,他心里明白聂英有话没说,但既然没说就是不想说,不想说就不要勉强了。 “嗯,回去吧。” “哦,好。” 聂英想说的可多了。想说以前在蓝太太山那些惨死的小妖;想问当初陆苓在课堂上,是不是心里有别的答案;想问自己保护小妖的行为是不是错了;想问倘若他哪天真的又走了歪路,陆苓会不会像保护自家后山的小妖一样,保护他? 寒休在灯火阑珊处的最后一顿晚膳时,蓝逸尘不小心将回盈盈一水间后,马上要进行的剑术比赛的内容给说溜嘴了。 虽然就连陆玄机都认为他是故意说漏的。 蓝逸尘说,这次因为六大世家的公子齐聚盈盈一水间,非常有看头,因此早早和云中君商量好了这次剑术比赛的内容。一样分成两组进行,大抵与弓术比赛的行程相同,唯一不同的,便是分组与场地的差别了。 先说场地的部分,一样是灵虚幻境,不过场景改为山林,并不会有明显的高低落差,顶多就是有个小土丘之类的。 再来是分组的部份,由于剑术比赛会透过法术“现场呈现”给评审及另一组学子们。那么为了有趣,所以特意将六大世家的公子安排在第一组,而除了公子本身,同家的最多只会再多一人。 简单来说,蓝臻羽作为蓝家公子,只会再有另一名蓝家之人分在第一组,那人就是作为家仆的聂英。 内容就只说了这些,蓝逸尘还说,规则什么的问道章程都有写,而且开场当天也会重新解释,他就不说了。 一众少年听毕,无一不震惊的。聂英放下箸子,大惊道:“大师兄!什么叫作为了有趣啊!也太过份了吧!” 其实他们还震惊的一点是,陆玄机肯定也参与了讨论,却跟云中君一样接受了! 蓝逸尘懒懒地道:“有趣就是有趣。当初的弓术比赛有什么问题你们都清楚。唐公子受伤、学子们让靶给风大少爷,无聊得要命。” 一众少年又是齐齐震惊,蓝逸尘说的竟然是无聊得要命!而非这不是他们乐见的! 白云飞立即举手道:“恕晚辈无礼!敢问前辈!蓝家为浩清、成华二人。白家自然是在下与陌桑。金家也自是冠杰公子与金宵。那不知前辈是否能透露唐家……” 陆苓马上看了过去,心想陆家怎么被忽略了。又想起聂英说白云飞和唐禹轩的事,马上就释怀了。 聂英、蓝臻羽、白陌桑三人噗嗤一声,心照不宣地认为,白云飞干脆当唐家人去好了。 蓝逸情失笑道:“白公子如此有心,告知亦是无妨。那陆良唐氏第一组的是唐公子与──把蛊虫养在腰上,阿芳被骗说是腰受过伤的那位。” “……” 蓝、白两家四名少年登时傻住,脑儿里虽是浮现出那个名字,可令他们错愕的是── “二师兄你为何会知道这种事啊!唐蒙就唐蒙啊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聂英大叫了。等他一叫完,见到蓝逸情温和的笑容后,与三名同窗登时幡然醒悟,他们终于想起曾经云中君说过的话── “逸尘、逸情是说了些你与蓝公子的事,不过这些小道消息是门生汇报与我的,与他二人并无关系。” 这就是所谓的情报交换吧。 他们实在不敢想像,蓝氏双仙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云中君知道就算了,反正他也不会没事与人聊天谈小道八卦。但这蓝氏双仙可不同,都能“说漏”比赛内幕了,那口风严谨程度可想而知。 晚膳吃着吃着,包含陆苓在内,问道学子们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一个月没练过剑了! “我的老天儿啊啊啊啊啊!” 聂英跟蓝臻羽都大叫了。 白陌桑虽然没有自己的仙剑,但平时在家还是会被逼着练练剑的,他也很清楚如果比赛无剑可用,云门也一定会提供的。 蓝逸尘弹了两指过去,两道蓝光像石子一样砸在聂英与蓝臻羽额头上,两人都捂着额心嘶嘶喊疼。 一直默默无语的陆玄机忽然道:“对了,云中君说,因为第一组是世家公子组,所以邪灵的凶险程度比较高,第二组就恢复以往了。我先替迭易有劳各位弟弟多加照顾阿轩了。” 顿了顿,又道:“陌桑,你也要小心。剑术比赛的邪灵与弓术比赛的邪灵靶不同,是会咬人的。” 是会咬人的。说好的问道原则公平公正公开安全第一呢? 白陌桑愕然:“……咬人吗?” 聂英与蓝臻羽向白云飞投以了同情的眼神。他俩想,白云飞定然又得拿个前五,可他又得护着那唐小三,简直蜡烛两头烧。也只能期待唐禹轩能照顾好自己了。 不过看陆玄机都特地拜托他们照顾唐禹轩了,兴许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唐蒙身上了。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唐家出了的大事吧。 翌日一早,聂英被隔壁的蓝臻羽狠狠挖起来。聂英不知道他脾气在大什么,不就是睡过头吗?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快起来!全部人都等你一个!” 蓝臻羽是提着剑走进聂英房里,并且监督他洗漱打理的。 早就习惯随便弄弄的聂英大叹:“真是的,明知我会睡过头,又不早点喊我。” 蓝臻羽重重将剑收回鞘中,沉声道:“你现在还怪我了是吧?” 聂英立即作投降状苦笑道:“不敢不敢!我还得谢你呢!要是大师兄二师兄来,我肯定被打成残废。” 蓝臻羽道:“你放心好了,不会那样的。” 聂英误会了他的意思,灿笑道:“就知道你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蓝臻羽狠狠叹了一口气,道:“蠢货。大哥说你再不起来,就把你丢在这儿,顺便帮你取消问道资格。” “……” 不过如此说,蓝臻羽还是站在聂英这边的吧。 一行人聚集山门,只有白陌桑披着裘皮大衣,其他人的都送陆家了。白陌桑又被自家堂兄塞进那朵大莲花中,这个月过得太安逸,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来这灯火阑珊处的。 丢脸至极。他只希望堂兄别把这蠢事拿去逗唐禹轩。等等,似乎很有这个可能! 蓝逸尘往聂英头顶下了一记栗暴,还笑着问清醒了没。聂英抱着头哀号说都快被打死了。 蓝逸情温柔地拍了拍聂英的头,就在那张和蔼可亲的笑容注视下,他也冷不防给了一记栗暴。聂英大叫了,结果蓝逸情又笑着揍了他一下,说灯火阑珊处不得喧哗。 第一百零二章 考核邪灵 第一百零二章考核邪灵 聂英乖乖地闭嘴了,目下挂着两朵泪花。 这一月来,白云飞完完全全对蓝氏双仙改观了。他以前去蓝家的时候,虽与双仙不过几面,可在他的印象里,蓝氏双仙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一干人等踏风御剑而行,如何来的便如何回去。风还是颇有凉意,聂英不自觉想起了昨日在藏情山顶,忽然觉得特别丢脸。 等回到蓬莱云城,都快黄昏了,聂英问能不能留宿一晚,被蓝臻羽狠狠戳破想喝酒的阴谋后,被蓝氏双仙笑着拒绝了。 白陌桑虽然未耗半点力气,可他上蓬莱山时却累得要死,白云飞同情他窝在莲花座内大半天也不容易,便给他搭了把肩儿。 踏进了盈盈一水间的入口,聂英欢呼:“好温暖啊!” 蓝逸尘道:“散了散了,要干嘛就干嘛去。” 聂英道:“大师兄,你们要去找云中君吧?我们也无事可做,不如也带我们去吧!” 蓝臻羽正想发话自己不想去,蓝逸情便开口道:“不带。还得提前去帮忙布置灵虚幻境,别来添乱。” 蓝臻羽噗嗤一声,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聂英自讨没趣,叹道:“罢了罢了,不去就不去。我回房睡觉去。晚点儿饭堂见!” 蓝臻羽惊道:“你还要睡?” 聂英道:“不然你说要做什么?” 蓝臻羽愣了愣片刻,道:“你去睡吧。” 聂英笑了笑,边挥着手边小跑步离开,不过才跑了三步,他又默默改回步行了。 陆玄机跟蓝氏双仙一并走了,陆苓也朝着在水一方的方向去了。蓝、白两家三名少年也没啥理由去在水一方,只好勉为其难地去了小桥流水旁的大树下。 白陌桑疑惑道:“不知道金公子回来了没?” 白云飞叹了一口气,径自道:“唐小三明儿就回来了,发生那么大事,他没问题吧?” 白陌桑霎时沉下脸,虽说略有不满被无视了,却还是答道:“唐公子内心其实还挺坚强的吧?云飞哥哥你别担心了。” 蓝臻羽寻思片刻,道:“对了云飞,你这次反而不打算送礼了?” 白云飞听毕惊了好大一惊,两手拍在石案上,作势要站起来,道:“天啊!我忘了!” 白陌桑心内愕然,没想到自家堂兄原本还真要送礼的,他缓了缓情绪,道:“云飞哥哥,时间也不早了,明后两天再下山就好了……” 白云飞一脸饮恨,压着眉角不断摇头。蓝臻羽一手撑着下颚,道:“云飞,分明是你生辰快到了,还想着给唐小三送礼?” 白云飞大叹:“问道不过生辰,你我都知道……唐小三那事儿,可比生辰还严重啊!” 先不说生辰严不严重,蓝臻羽和白陌桑仍是觉得白云飞反应过度了。 蓝臻羽摆了摆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道:“他如果没反应,你就别主动提了。反之,你便自求多福吧。” “唉……” 终于到了隔天,白云飞几乎整晚没睡,全在想着该怎么应付各种情况下的唐禹轩。 他一大早就像疯了一样守在盈盈一水间入口,一连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看到七名翩翩紫衣姗姗来迟。 “白云飞?” 唐禹轩愣愣地上前了几步,皱眉道:“你在干嘛?” 唐门门生朝白家公子拱手作揖,唐迭易来到自家弟弟身边,道:“白公子,好久不见,有劳你来迎接了。” 一听自家兄长说白云飞是来迎接的,唐禹轩吓得整张脸快皱在一起,难以置信地看向白云飞讪讪的笑容,心内又是一阵惊恐,道:“你有毛病啊?” 唐迭易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头,沉声道:“阿轩。” 唐禹轩一下鼓起了双颊表示不满。 白云飞其实有些诧异,除了唐迭易外,其余六名少年虽仍穿着家服,可内衬明显就是丧服,且额上都绑着素布抹额,想装作不知道家中办丧都很难。而唐迭易目上遮布与服丧的抹额还是不同的,他倒也能理解,清竹公如今已是堂堂宗主,又是评审,自然要仪表堂堂、公私分明。 白云飞还注意到,唐迭易左食指上与唐禹轩左中指上那两枚配色相反的指环。他忽然作揖道:“唐宗主,晚辈能不能借令弟一用?” 那称谓让兄弟俩愣了愣,唐迭易本人还未答话,唐禹轩便先恼羞道:“用什么啊你!” 唐迭易这才回过神,又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头,颔首道:“白公子请吧。不必喊我宗主的,如常即可。” 顿了一顿,又道:“阿轩,去吧,注意礼节。” 唐禹轩一脸错愕,没料到自家兄长竟真的替他决定了,还说得他一副很想去似的。他狠狠瞪向白云飞,也只是瞪而已,他卸下佩剑向后递去,闷闷道:“唐蒙,替我拿回房里。” 唐蒙道是,立即双手接过长剑。后五名门生朝三人作揖,先行离去了。之后唐迭易也朝着在水一方的方向去了。 顿时只剩公子二人,唐禹轩颦眉,一字一字道:“你到底要干嘛?” 白云飞叹了叹气,无奈道:“傻子。” 唐禹轩猛然一怔,骂道:“喂!白云飞!干嘛无缘无故骂人啊?” 白云飞摇了摇头,面色淡然,冷不防牵起他的手,回身迈开步子,又道一声“傻子”。 唐禹轩奋力抵抗,却一如既往徒劳无功,只能被白云飞拉着走。其实平时抓抓手腕、拉拉胳膊就算了,眼下指对指、掌对掌可就过份了。 他除了大叫,就是乖乖被牵着走。他两个都选了。 “你你你你放开啊!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自己有脚啊啊啊!我不会跑的!” 即便他这么说了,白云飞也没有放开他,甚至没吭一声。唐禹轩只忽然感觉到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些,很沉很稳,叫人脑儿一片空白。 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不过,路上半个学子都没碰上,路过的云门门生甚至不看他们一眼,唐禹轩差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隐身了。 结果白云飞的目的地,只是那棵云三树罢了。不过即便停下脚步,他也没松开手。两人倚着树,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说话,虽然唐禹轩双唇歙张不定,却始终低着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兴许只是单纯想打破沉默罢了。 不论是融合两人体温的掌心,就连双颊也在发热。 白云飞忽然道:“唐小三,这次不补眠了吧?” 唐禹轩愣了一愣,悄悄瞥了他一眼,道:“不需要。昨晚上在蓬莱云城住店的。” 白云飞点了个身旁那人看不见的头,将右手连着唐禹轩的左手抬了起来,举至胸前,他也这才好好低头看去,道:“要我放开吗?” “咦?” 唐禹轩又是惊愣,抬眸瞅着白云飞那张面无表情又莫名沉凝的俊脸,道:“我说放开,你就会放开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说,他无法思考,他压根没有思考。 白云飞浅浅一笑,偏头道:“你的意愿比我的意愿重要多了。” “……” 唐禹轩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知道现在是该放开的,但隐约觉得,这么一放,白云飞放开的,不只是手。 他眼神游移片刻,低声道:“……手,现在可以放开。” 这样说得够明确吗?他不确定。 白云飞轻笑一声,又紧了紧指劲,随后才堪堪松指,可他还是没有放开,不过退到剩下指头与指头相触,他盯着那枚白底紫纹的戒指,道:“你们唐家的戒指,为何会是白底?清竹公那枚也有白纹。” 唐禹轩愕然抬眸:“你、你不要乱想!只是因为……” 忽然止住了话,白云飞疑惑道:“因为什么?” 唐禹轩皱了皱眉,又瘪了瘪嘴才闷闷道:“这两枚戒指据说是祖辈找一个姓白的制的。” 白云飞愣了愣片刻,噗嗤笑道:“哈哈!原来如此啊!我白家不愧是工匠出生!” 唐禹轩白眼道:“不要自卖自夸!你除了会制扇还会什么?” 白云飞思量一会儿,沉吟片刻,道:“虽然我是只做过扇子,但那是我分身不暇。我倒是有做什么都能上台面的自信!” 唐禹轩愕然:“……所以说是哪里来的自信?” 白云飞笑道:“自是与生俱来!” 唐禹轩倒抽一口气又吐了出来,都无力再揶揄这自爱过头的笨蛋了。 而那只手又握回来了。 假期最后一日的中午,金冠杰回来了。与其他世家公子们用午膳时,他竟然给了唐禹轩一块掌心大的甜糕,唐禹轩又惊又恐,迟迟不敢接过。金冠杰笑着说清竹公将佩剑借与家父的事告诉众人。金子笙去唐门悼念时,原要赠物以谢唐迭易,唐迭易却说给自家弟弟就好。金冠杰与自家父亲商量,特地请来顶尖的厨子做了这么个甜糕。 一众公子听毕都震惊不已,尤其是唐禹轩,他又惊又喜地接过甜糕,连正餐都不吃了。美味得难以言说,他还剥了两小口给白云飞和白陌桑。白云飞觉得太甜了,白陌桑愣愣的没有说话。 其实一众世家公子隐约知道,金冠杰送甜糕给唐禹轩,不只是为了致谢唐迭易,也是为了安慰唐禹轩丧父。 唐安生仙逝的消息早就传遍神州大陆,在寒休的下半个月,唐门是哀悼与祝贺齐来。悼唐安生归天,贺唐迭易上位。 到了隔天,盈盈一水间评审台前大广场,问道学子们分成两边,与听学的分组不同,世家公子都被与自家人分开了,形成一种十分诡异的场面。 评审台上的蓝逸尘与蓝逸情笑得特别和蔼可亲。 白陌桑手上捧的,是蓝家范牧的佩剑。没什么原因,就是昨日在讨论白陌桑用剑的时候,范牧正好经过,便献出自己的佩剑,还夸得天花乱坠。 三十个人一组,变成第二组有一大半都是世家子弟,不论哪边的场面都十分诡谲。 令世家公子们意外的是,风棋的“跟班”竟然是风青。他们忽然感觉到了蓝氏双仙的恶意。 广场的比武台已经拆除,排行榜则又变回了计分板。主持立于前方,说明了剑术比赛的规则。 与弓术比赛相同,一日两个时辰,计分板只计家族,个人成绩会于幕后纪录。即便用的是别人的剑也无妨,云门自有办法。还说这次会现场呈现于广场浮云,每个人都会被监视,一旦发现违规行为,会当即驱除并取消资格。 说到这,在一旁等着的陆玄机抬手一挥,空中霎时出现一大片灰色云雾,还浮现出了山林之貌。 主持说,那就是这次的考场。还特地强调尽量分散行动,群行最佳为二至三人,不然邪灵的凶险程度会以倍数增加。这次的邪灵与邪灵靶不同,是会咬人的,就算不被咬到,但只要被触到,便会被阴气缠上,对人造成一定的衰弱程度,当然这在一场结束后便会解除。 白陌桑听得瑟瑟发抖:“真、真的会咬人啊?” 白云飞无奈叹道:“担心什么?有我在。” 聂英噗嗤一声,笑道:“云飞,你就甭管陌桑了,蓝臻羽说都依他就好!你管你的唐小三去吧!” 唐禹轩恼羞:“别来扯我后腿!” 唐蒙在一旁懦懦道:“少爷,在下武艺不精,还是跟着公子们为好……” 果不其然,他被自家少爷给瞪了。 聂英嘿嘿笑道:“不扯你后腿,拉你前腿总行了吧?” “聂成华!” 接着,唐禹轩只着聂英的鼻子又开骂了,最诡异的是,白云飞一边拍着他的头,他还是装作没感觉一直瞪着聂英。 蓝臻羽一直在想,是不是一进场就该赶紧拉着白陌桑逃离那些疯子。 在人群的另一头,跟在陆苓旁边的,是看起来心情很好的何简。据说这个名额是陆玄机特地为他求来的,不枉他平时自律自省,做个好孩子! 一众学子被领到灵虚幻境入口,云门门生予每人一颗小小软软的珠子。主持说,一般来说不会干涉学子的行动,也不会主动出手救援,一旦有任何需要帮忙的情况,像是受伤要离场,或单纯想退场等等,只要捏碎珠子就会有门生或评审赶来。当珠子捏碎后,不管珠子是谁的,只要是捏碎珠子的那名学子,便不会再受到攻击,也无法攻击邪灵,需慎之。 听毕,聂英禁声道:“想离场就捏碎珠子,就是能弃赛的意思了?话说回来,『替』人捏碎算不算违规?” 蓝臻羽白眼道:“几十双眼睛都在外面看着,你说违规不违规?” 聂英干笑道:“哈哈哈……违规、违规!” 待保命珠发毕,主持问了问有无问题,确认无人有疑后,就像先前那样,分批着进去灵虚幻境了。 虽是山林,但地势平缓,植被不多,视线还算不错。 唐禹轩真想拉着唐蒙跑路,却被其他几人围住了,且唐蒙也丝毫没有想跑的意思。 白陌桑两手握着剑柄,瑟瑟发抖,喃喃道:“……好紧张好紧张好可怕好可怕……” 聂英左手齐眉东张西望,道:“不知陆苓和风棋会在哪儿?我可不想碰见他俩家。” 蓝臻羽叹道:“陆静虚多半会丢下何简,又飞檐走壁──” 聂英截话道:“这儿可没多少岩石山壁,他就只能像只泼猴上窜下跳了!” 白云飞噗嗤一声。 过后不久,一道清晰可见的云门信号直冲青天,剑术比赛第一日第一组正式开始。 才走没两步,就一只长得跟邪灵靶没什么两样,只差头胸无靶,又咧着一张大嘴的邪灵飞奔而来,白陌桑吓得大叫,聂英与蓝臻羽冲上前抢那第一分。 在外面评审台上,蓝逸尘拍腿大笑:“那几个蠢孩子哈哈哈!” 蓝逸情笑道:“我猜他们是忘了我们都能看见的。” 结果那第一分到底是聂英还是蓝臻羽抢去了? 都不。是渔翁得利的白云飞。虽然被蓝家二人骂得臭头,但他乐意啊! 那一分之后,众人决定分开行动为好,为了不浪费太多时间,蓝臻羽凌空一跃,一下就跑得没影,只丢下一句“别跟着我”。 聂英啧了啧声,好心地拉着白陌桑走了。最后剩下白云飞和唐家二人,这说明得已经够清楚了,况且唐蒙还用着一脸“请不要丢下我”的神情看着白云飞。 唐禹轩倒是高兴,至少不必跟白云飞独处,他可是记得外边的人都能看见,要是白云飞又发什么疯胡言乱语甚至是做莫名其妙的事,他真会来个玉石俱焚的。 白云飞半喜半悲,哑口无言,领着二唐家人继续前行,这大概是这场比赛最诡异的组合了。唐蒙还说自己不会抢分数的,他的任务只有保护自家少爷。 聂英慢悠悠地踩着碎步,与缩着肩膀东张西望的白陌桑形成极大的反差。好不容易又两只邪灵飞来,聂英正打算耍个帅来个一剑双邪,怎料步子才踏出半个,就一道银光径直飞来,抢先了一剑双邪。 聂英看得目瞪口呆,也没先看飞来的是什么剑,便破口骂道:“哪里来的臭王孙敢抢老子的分!” 第一百零三章 剑术比赛 第一百零三章剑术比赛 白陌桑惊恐地盯着那柄银剑,道:“聂、聂兄,那柄剑是……是陆小千金的……” “啊?” 聂英怔了一怔,还未仔细看清那柄银剑,剑主人就悠悠走了出来。一袭碧春如云裳,一身凛然英姿,一张冰山冷面,特别抢眼。 左提剑鞘的陆苓不过淡淡瞥了聂、白二人,便立三指驱动灵力,引剑回鞘,回身离去。 二人怔怔地目送陆苓消失于树林间,聂英喃喃道:“我的乖乖,还有这种行事?” 白陌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聂英回头道:“陌桑,跟上我的脚步!咱们大开杀戒去!如果有漏网之鱼,你就自己打吧!” “什、什么啊啊啊!聂兄等等!” 白陌桑大叫,但聂英压根没搭理他,径自纵步奔去。他忍着想捏碎珠子的冲动,使尽全力跟了上去。好在聂英跑归跑,至少没有使轻功,来个体迅飞凫,若神飘忽。 不过他想,蓝浩清跟陆静虚就是那样飞来走去的吧? 只是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家堂兄那边了。 聂英剑法极快,他也不若弓术比赛那般安分了。现在是逢人就抢分,见邪灵就斩之的情况了。而白陌桑竟然还真杀了几只漏网之鱼,其实他就是拿着剑乱挥,邪灵靠近自己撞上去的。 聂英秉持着能不御剑就不御剑的原则,宁愿让身子累些,也不愿大量消耗灵力。他向来惰于修练内功,可没法像蓝臻羽和陆苓那般挥金如土。反正他对自己的体力还是颇有信心的。 跟着聂英的白陌桑就苦了,他简直不知自己是如何紧追不舍的,他想,如果孝玄君没帮他“通一通”,眼下早被甩在八百里远了吧? 近的就持剑挥砍,远一些的就劈道剑气,飞太快的就驱击剑杀。 一个时辰过去,聂英发现头上有人,仰面定睛一看,竟是大师兄蓝逸尘,路过时还给他挥了挥手呢。 白陌桑一手齐眉眯着眼仰头望去,也不确定是蓝氏双仙的哪一个,道:“希望不是有人出事了。” 聂英坏笑道:“出事了才好,少几个对手!走了陌桑!” 说毕,又踏步奔去。白陌桑憋着心里那满满委屈,抱着剑跟了上去,他已经变成没见到邪灵,就剑不出鞘的地步了。 第一日的比赛算是顺利结束了,聂英饿得不行,那道信号烟花简直如天恩一般。 众学子回到灵虚幻境的入口,聂英发现蓝臻羽狼狈不堪,便关心道:“蓝臻羽,你怎么像去打架一样了?” 蓝臻羽烦躁地搔了搔杂乱的头发,索性拆缁撮落髻,一头长发披于身后,道:“我找到一群十来人左右,等了一会儿终于出了十几、二十只邪灵,我趁乱杀进去,挤成一团,就成这样了。” 聂英忍笑道:“那你打了多少?划算不?” 蓝臻羽闷闷道:“还行吧,几乎我打的。” 白云飞带着唐家二人堪堪走来,唐禹轩见到散发的蓝臻羽还怔了怔,以为认错了人。 一众学子回到广场后,激烈的讨论又开始了。进场的学子说自己在考场里如何如何,观赛的学子说看得如何如何。 世家公子们这才与金家二人重新会合。聂英道:“冠杰兄,金宵兄是不是又不参赛了?” 金冠杰点点头笑道:“是啊,如果有人,金宵也不抢分;如果没人,便将邪灵引来。” 聂英一下朝白陌桑看去,道:“陌桑,多学学啊!” 白陌桑一脸无奈,先不说要他学的是当“跟班”的本事,重点他就是想学也学不来啊! 公子们这才往计分板看去,齐齐震惊!陆家分数整整多出蓝家十分,而白家又比蓝家少了整整二十五分。白陌桑又被白云飞眼神关爱了。 世家一次两人进场,打了多少分都一眼可见。 聂英惊道:“陆静虚不会真全场都凌空御剑吧?他内功可有多深、灵力可有多足啊?” 蓝臻羽愕然:“他又不走路了?” 这说法让聂英失笑一声,道:“差不多!你没碰见他?我还被他抢了两分去呢!” 蓝臻羽摇摇头道:“没见到他人,但见了几次他的剑气跟疏影。也不知算是被他抢了几分去。” 在学子们的讨论中,他们知道了今日蓝逸尘出马,是因为有人拐伤了脚,提前离场了。 当初挤进比武大会最终比试的罗灿、徐凡凡、徐央三人,都被安排在第二组。世家公子们一致认为这还是蓝氏双仙的恶意。 前往饭堂的途中,聂英把白云飞拉到一边,笑盈盈地问:“云飞,唐小三的英姿如何?我看唐家分数还算勉勉强强吧?你弥子瑕分桃了?” “呃……” 白云飞的嘴角僵了僵,讪讪道:“他表现还不错。你别胡说什么分桃不分桃的。” 聂英噗嗤笑道:“成!天知地知,你自个儿知就好!” 白云飞沉着脸没有接话。 剑术考核的第一天晚上,聂英翻来复去、思来想去,假若每日陆家与蓝家的分数都以十拉开,那七天下来不得拉开七十了? 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做才能缩短这个差距。要他身轻如燕、翩若惊鸿两个时辰是不可能的,带不带白陌桑其实影响不大,反正他也没怎么在顾及白陌桑的。让白陌桑打走的那几只也算不上什么,反正漏掉的就是打不到的,打不到的就甭浪费力气去追了。 他想了两个法子,最关键的还是那陆静虚的行动了。第一,直接跟在陆苓旁边干扰、抢分;第二,直接拖住陆苓,来个玉石俱焚。 自然怎么看都是第一个比较好的。不过他总觉得第二条路反而好走一些。他有可能抢得赢陆苓吗?重点是他追得上吗? 如此看来,只剩最悲哀的第三条路了── 不作任何打算。管好自己,不管陆苓。 仔细想想,还真心有余悸。聂英叹道:“何简肯定没有我与蓝臻羽一半强,但即便我与蓝臻羽一同得分,陆家分数还能那般高,怕是陆苓真能当两个人用。我的乖乖……他到底都过着怎样的日子?” 姓陆的虽然都不错,但都是对旁人不错,对自己严苛得要命。简直就是一群疯子。他可不喜欢那种圣人。 其实比起自家分数和陆苓,聂英更担心的还是白云飞了。唐禹轩的表现不错,唐家分数也比不少学子还高,大致扣除白陌桑打的几只漏网,白云飞的分数实在普通到有些可悲。 果真带俩唐家人还是太为难云飞了? 不过他又想,白云飞定然不会弃唐禹轩不顾,那么也只能为白云飞祈祷了,顺便咒咒风棋和其他学子表现不佳,尤其是罗灿和俩徐家人。 “咦?不过我倒有些好奇……云飞真去罚跪的话,唐小三会是什么反应了?肯定会先自责一番吧?” 他忽然起了坏点子。真的坏透了。 “呸呸呸!云飞啊,你可得争气些啊!” 隔天场次结束,聂英都要崩溃了。陆家的得分还真以“十”拉开了,这才第二天,落差就从十变成二十了,整整四个正字啊! 不过蓝臻羽倒是自首了。他说此场中途遇到有人受伤,他上前帮忙,耗了些时间;又说运气不好,遇到风棋和五六名学子,由于大家心知肚明的理由,他白白放掉了十分左右。 聂英听毕,倒是泰然许多。他说陌桑运气还行,让蓝臻羽明天带着试试手气。蓝臻羽同意了,可没人在乎过白陌桑的心情,虽说他除了无奈,也就无可奈何了。 而今日白家和唐家的表现都比昨日好了许多。至于金家呢?那是十分稳定的成长。 六大世家公子同场的确是叫人万分激昂,可公子本人心内那叫一个愁云惨雾,就好比被上仙捉到的奇珍异兽,关进兽圈里任人狎赏。简直困兽之斗! 到了第三天,终于能独自行动的聂英开场就凌空踏步,于山林间上窜下跳的,还逢人就问── 见到陆小千金了不? 一边问人一边寻人,幸运碰上邪灵就打几只,不过半个时辰就寻到陆苓了。 聂英决定死不要脸跟着陆苓试试。一开始,聂英觉得还行,两人轻功程度差不多,虽说陆苓的行动有些难判断,但至少不会跟丢。可一炷香时间过去,聂英便觉察了可悲的事实。 ──陆苓的剑气太快了! 陆苓对于聂英的跟踪并没有说什么,甚至不瞅他几眼,兀自走跳穿梭,逢邪灵击之,一只也没让给聂英。 又一次出手明明比较快,剑气却晚一步打到邪灵身上,聂英已然绝望,更别说他还比陆苓站得更近!他也不可能每每出手就对着陆苓打吧? 所以他放弃了。 陆苓发觉他没要继续跟上,便特意停了下来问:“不追了?” 聂英被问得心中一阵无名怒火,嘴角抽了又抽,骂道:“不追了!我知内功不如你!再见!” 平时都是陆苓甩头就走,这次倒是聂英主动离开。他反应、出手比陆苓快又如何?内劲比不过,亦是徒劳。 而场外评审台上,蓝逸尘与蓝逸情早就笑得合不拢嘴。 待今日场次结束,众学子回到广场,聂英率先自首了,听得蓝臻羽、白云飞与唐禹轩都笑到不行。金冠杰特地提醒内外战况同步的事,聂英更加崩溃了,他压根忘了这事。谁让他们出来时,浮云早消失了。 知道聂英忘了这事,蓝臻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而今日学子们讨论的主题,自然是蓝家家仆追着陆小千金跑的笑话儿。 蓝臻羽说带着白陌桑的效果不错,聂英搧搧手说既然不错,就一直带着吧。 第四天,聂英一进场就跑得没影,两个时辰下来都板着一张脸,还怒气冲冲,剑气又快又猛,可谓是牛鬼蛇神,吓坏了不少人。 回广场时,蓝臻羽挺惊讶比分竟缩小了,又从外边学子们口中听得不少线索,可他自是不会崇拜聂英,只觉得好笑。能把那聂成华逼疯惹毛的,陆静虚可是头一个! 不过他俩也是彼此彼此,半斤八两吧。谁让先招惹对方的分明是聂成华? 看蓝臻羽又跟昨日笑得一样欢,聂英闷闷道:“蓝浩清你真的不厚道!” 蓝臻羽道:“遇强则强,不错!” 聂英叹道:“你不加点劲儿,第二名我就拿走了。” 他心里极度不平衡,平时都是他戏弄蓝臻羽的,现在倒反了过来。 白陌桑苦笑道:“聂兄已经放弃首位了啊……” 聂英道:“谁能抢过陆苓我跟谁姓!” 白云飞噗嗤笑道:“浩清兄之前说过的,没人想让你跟着姓的!成华兄,你要不直接跟疏影佳人姓吧?” 聂英骂道:“鬼才跟他姓!” 唐禹轩笑得合不拢嘴。 第五天,聂英仍是那般凶狠,就算意外撞见自家人或其他世家公子,都照抢不误。只要有把握的,只管出手。 他的行为虽不违规,却惹来众多学子的非议和抱怨。他本人半字不回,一副吊儿郎当,成为众矢之的。可无奈寻常学子再厌他怨他,终究技不如人,拿他无法。倒是陆苓的声望高得异常,因为乍看之下,能“对付”聂英的非他莫属了。 可陆苓哪里在乎那些?任谁都知道他定然只会回一句:只是尽我所能。 可人怨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陆苓便成了那个出口,换个立场寻思,也是可怜。陆玄机都差点儿要出声告诫学子注意言辞了,最后是被蓝氏双仙给拦下的。 为何拦他?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陆玄机自然懂,可他终究是个兄长,亦非圣贤,糊涂难免。因此一般情况下,顾问才不只一人,除非真无人适任,或无人赏面。像蓝氏双仙,这次会答应作评,全是仗着自家后辈。上回来作评,只是对陆玄机和唐迭易感兴趣。再上一次问道,虽说他俩正满二十,可他俩在十五就参加了问道,二十岁时受云中君邀请,果断拒绝。即便他俩问道过后,就与云中君有了私交。 说起蓝氏双仙问道那年,也是一段佳话。问道办了百多年下来,学子年纪最小便是十五了。可多半十五来问道的,都与白陌桑那般有个不好说的理由。蓝氏双仙的理由倒是简单:早早了结,早早解脱,省得夜长梦多。 而能以十五岁便夺下问道首位与次位,且差距不过丝毫,几乎无异,简直百年都不会出现一次的状况。据闻蓝氏双仙的生母,本就被尊为仙师。年轻时与游历天下的蓝罔相识相恋,待蓝罔继承宗主之位,二人结为连理,后年诞下蓝逸尘、蓝逸情胞胎。 后来他俩的生母重病不起,修为尽数损灭,强撑了七年,终究仙逝。离世前告诉蓝罔,双子年幼,不忍无母,让蓝罔再娶。蓝罔原不舍得,守了三年丧,竟是被双子劝服的。后来才与江氏结为连理,诞下长女蓝庭,后年诞下么子蓝臻羽。 可惜蓝臻羽满月时便丧了父。生父母俱亡,这也是蓝氏双仙离家的其中一因。传言道,他俩的生母是将自身修为都分与了他俩才会早亡的。可事实到底如何,探究亦是多余。 剑术比赛第一组,终于熬到第七天了。开场前,唐禹轩羞着一张脸,让白云飞别理他与唐蒙,安心得分去。不只白云飞惊呆,连唐蒙都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扭捏的少爷! 特别诡异。 白云飞知他心意,断不可拒绝,遂毅然同意,还万般嘱咐唐蒙好生照顾唐禹轩。唐蒙除了连连称诺也无话可说,只是他心有不明,自家少爷的安全,缘何还需外家人来叮嘱?搞得他都差点答:属下遵命,请姑爷放心。 幸亏他反应快,憋得及时,不然得受自家少爷的罪了。不会哪天真要喊姑爷吧? 唐蒙毛骨悚然。 终于等到开场,唐蒙差点被自家少爷与白大公子的氛围憋死。要是思绪有形有色,他二人四目间定有万千红丝! 云门烟花升空炸裂,白云飞深情异常地盯着唐禹轩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注意安全”,而后踏步离去。 唐禹轩闷闷道:“哼,瞎操心!” 唐蒙简直不可置信,他直觉认定自家少爷没瞧出白大公子方才眼神中的深情。他忽然想到,莫不是这两人都不知不觉? 他无话可说了。他本就无话可说。 最后一日自是战况激烈,聂英知道风棋那儿人多,邪灵自然多,故意接近,躲在暗处挥出剑气,能抢几分是几分。等到那群人乱成一团,风棋破口大骂,有人认出了是他所为,他才赶紧跑路。 聂英发现一件怪事,风青竟没跟着风棋! 此场已经过半,倒没见空中有人,应是无人离场,且入场时他确定风青跟在风棋身边的。眼下是走丢了或是被弃了? 这与他无关。他想风青懦弱,又是医者,自不成威胁。 岂料不过多久,才又打下不到十只邪灵,聂英就撞见风青了。 他简直难以置信! 原来风棋与风青分道扬镳,是因为风青跑来救人了。看着一身八卦麒麟袍蹲在地上替人敷药包扎,实在诡异过头。 忽然三只邪灵朝他们而去,风青与伤者浑然不察。聂英心说不妙,便冲了出去,及时出手。风青吓得跌坐于地。 第一百零四章 双剑合一 第一百零四章双剑合一 风青愣愣抬头,道:“聂公子?” 定了一定,他立即屈膝跪坐,又道:“多谢聂公子救命之恩!” 聂英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心内挣扎片刻,摆手道:“别谢。既然受伤就赶紧出去吧,很危险的!” 那学子毅然道:“我还能战!” 聂英瞅了瞅他,叹道:“就冲着你这句,要不是我路过,你俩现在都被咬得哭爹喊娘了。” 那学子一愣,垂眸道:“是……非常抱歉。多谢聂公子出手相救。风家小兄弟,抱歉连累你了。” 风青惊恐地摆摆手道:“千万别这么说!你的伤势要紧!是我没注意周遭,差点酿成大祸!” 聂英看那两人开始一人一句“推卸责任”,又叹了叹气表示要走了,让他俩也赶紧散了。 也不知耗了这些时间,少了几分来着? 到了最后一刻,聂英撞见陆苓了。于两人之间,一只邪灵腾于空中,却只是左右张望,也不朝谁飞去。 聂英蹙起眉头,伏身踏步奔前,同时划出一道剑气。于此同时,陆苓也有了动作,踏步凌空,同样挥出剑气。岂料邪灵向上一飞,两道剑气打在一起。 神奇的是,邪灵竟没躲过灭亡之灾。两道剑气相撞,引发了不小的冲击,邪灵便是被那道余波冲散的。 场外所有人都瞧见了这一幕,纷纷看向计分板,少顷,陆家与蓝家同时添上一笔,学子们齐齐惊呼不止。有人说,当下蓝家公子与陆家门生都未得分。 评审台上,蓝逸尘讶然:“还有这般行事?” 蓝逸情一脸笑意,饶有趣味,道:“双剑合一。” 蓝逸尘神色又添几分惊诧,扭头看了过去,随后一脸了然,失笑道:“阿芳要是知道了,反应肯定有趣。” 蓝逸情道:“你要说?” 蓝逸尘勾起一抹坏笑,道:“问了就说。” 蓝氏双仙达成共识,一旁的陆玄机默默思忖:静虚知道了,又会是何种反应? 那一击“双剑合一”,为剑术比赛第一组划下引人入胜的收场。 聂英呆愣愣地看着神情难得讶异的陆苓,随后二人眼前一晃,回到了灵虚幻境入口。二人还是看着彼此。 蓝臻羽带着简直是祥瑞的白陌桑寻到聂英,正要过去招呼,才迈开两步就瞧见了陆苓。白陌桑撞上蓝臻羽的后背,摸摸鼻子连连道歉后看到聂英与陆苓二人神色诡异互视彼此的场面,也惊得动也不动。 白云飞一边扭着肩颈一边穿梭于渊薮,在人群阻碍下,他瞧见了蓝臻羽与白陌桑,又瞧见了聂英,便招招手堪堪走去,喊道:“陌桑!浩清兄!成华兄!你们发什么呆啊?” 等窜到蓝臻羽身侧,他终于明白情况了。 不,他压根没明白。看了看呆愣愣的四人,他偏头又道:“莫不是成华兄得罪疏影佳人了?” 就这么一句,唤回了陆苓的神志。他怔了一怔,扭头离去;就这么一走,唤回了蓝臻羽的神志。他奔上前按住聂英的肩膀,神色复杂地道:“喂,聂成华……你最好老实交代你跟陆静虚发生什么了!” 聂英一点一点缓缓将面门转了过去,又定了一定,忽然叫道:“蓝臻羽!你听我说!方才快结束时,我好死不死遇到陆静虚!然后──” 蓝臻羽吓得魂飞去一半,及时截话道:“慢!你冷静点儿!慢点儿说!” 聂英猛然一怔,肩膀垂了一垂,算是冷静下来了。白氏二人凑上前,听聂英说明方才的情况。 三人听毕,齐齐震惊。四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 分数如何算? 之后人潮都散了,连云门主持都走了。唐家二人与金家二人站在不远处,唐禹轩一脸嫌憎望着那四人,道:“金公子,你说咱们过去不过去?” 金冠杰沉吟片刻,道:“还是不过去吧。” 唐禹轩当即接受这提议,毅然道一声“好”,便扭身离去。浪费他时间。 金冠杰看着唐禹轩渐行渐远的背影笑了笑,最终却是迈开步子向前而去,喊了四人。白云飞知唐禹轩弃他几人于不顾,夸张伤心了一把。 好不容易回到广场,除了讨论激烈的学子们,还有东张西望一脸疑惑的唐禹轩。 第二组学子把聂英与陆苓的那一剑告诉第一组学子,场面顿时乱了起来,不过兴许还在标准之内,云门并无出言喝止。 学子们说得天花乱坠,聂英怎样怎样,陆苓如何如何,最重要的是,最后那一分,是两家一起跳的。 聂英死不信邪,拉着蓝臻羽往评审台去,就那么站在底下。 白云飞领着自家堂弟去找范牧,好生致谢了一番。范牧笑着说蓝白一家亲。 之后二白又与唐禹轩、金冠杰等人会合,听着学子们全在讨论那一剑,只有风家七人默默离场了。 之后云门门生也堪堪退去,几名世家公子想,在他们回广场前,主持就宣布完事宜了吧?反正也只是告知休息七日再换第二组进行考核。沸沸扬扬的讨论内容是不会有解答的。 好不容易盼到评审离场,蓝臻羽被逼着与聂英守株待兔,他们就怕自家长辈连评审台都懒得下,直接御剑离去。虽然那多半就是故意的。 幸好,蓝氏双仙与陆玄机悠悠走下评审台。风幸志已经先离,而金子笙与唐迭易看来还在闲聊。 蓝氏双仙径直朝自家小辈而去,蓝逸尘道:“你俩活像个讨债鬼似的,有话快说,我们还得去帮忙收拾灵虚幻境。” 聂英急道:“大师兄!你就别顾左右而言他了,你明明知道我想问什么!最后一分你们都看到了吧?我与陆苓……难道真共得那一分?” 蓝逸尘道:“学子们讨论得沸沸扬扬,你没听见?” 聂英哀声道:“……我不信啊!没听大师兄二师兄亲口证实,我不信啊!” 蓝逸情笑道:“无名与疏影本为一对。阴阳双剑,既能相克相制,亦能相辅相成。人亦如此。而剑气,由人之灵力所驱。” 他说得特别委婉含蓄。俩小辈听得一愣一愣,聂英率先回过神,崩溃叫道:“我不要啊啊啊啊啊!谁要跟他阴阳相合、双剑合一啊!我不要!那分我不要了行不?” 蓝逸尘失笑道:“阿芳,懂不懂礼数了?玄机还在这儿呢,你排斥得这般明显,给不给面子了?” 就站在后方几步的陆玄机愣了愣片刻,连忙摆手笑道:“不必顾虑在下。” 蓝逸情欢笑道:“哈哈哈!阿芳,分数添了就是添了,消不掉的。就跟──跟你俩剑气相合的事实一样。” “不……” 聂英大惊失色,一脸惨白,简直生无可恋。 蓝臻羽道是难得见到他这般模样,瞅着格外新奇。他寻思片刻,朝自家兄长们道:“大哥二哥,我记得你俩曾经说过,修练双剑并非易事吧?” 蓝逸情点点头道:“确实。我与逸尘本为胞胎,天生相合,又后天朝夕相处、共同修练,才能有这般造诣。可阿芳与静虚公子出生不同、环境不同、底子亦不同。虽说方才那一击多半巧合,可也是极为难得的情况。阿芳,指不定你与静虚公子──” 聂英当即愤愤截话道:“二师兄别说!” 顿了一顿,又委靡道:“我不想听……” 蓝臻羽噗嗤一声,心想聂成华平时老爱戏弄陆静虚,虽没往白云飞与唐禹轩那俩思去,却也没料到心里头竟是这般排斥。 蓝逸尘冷笑一声,搭着蓝逸情的肩膀走了。陆玄机上前两步,笑道:“聂公子,不必太介怀了。我先告辞了。” 说毕,陆玄机也走了。他发现其他世家公子躲在一旁,还冲着他们笑了笑。 聂英倏地蹲下身来,将脸埋进双掌中,思绪繁乱,嚘嘤无泪。他也不是讨厌陆苓,只是不想有更深的接触了。当初提议让陆苓以后都弹琴与他,也只是给陆苓和自己一个台阶下。反正即便陆苓果断答应,只要聂英没要求,他就无须执行,就是一空诺。 聂英打头一次见到陆苓就说了,日后还得相处一年。当然,一年就是一年。问道结束后,各回各家,分道扬镳,江湖上大家仅仅认识,非友人更非知己。 虽说他是真的挺喜欢陆苓弹的曲。可蓝、陆二家,除了陆玄机和蓝氏双仙,何来更多交流?况且,他欣赏姓陆的,却对陆家规矩敬而远之。 早知如此,他就该等蓝臻羽也修成金丹,一同得剑了。 而此次剑术考核,等于多休大半月的第二组学子倒是毫无声浪,不全然是被聂英、陆苓的事吸引注意。三个原因。 其一,第二组世家子弟占了大半儿去;其二,不必与世家公子同台争锋;其三,都亲眼见过实际考核情况了。 其实蓝氏双仙的恶意安排,倒是便宜了第二组。那么第一组学子就苦了吗?那倒未必。 聪明人都心知肚明,第一组的寻常学子,没一个不是风家附庸。 白陌桑行至聂英身侧,蹲下身来,苦笑道:“聂兄,别想了,咱们吃饭去吧?” 聂英抬起头,哀怨地道:“陌桑,我不是讨厌陆苓,我也觉得那一击特别新奇有趣,可我心里的感觉特别怪。你明白吗?不该是陆静虚的……” 蓝臻羽听得清清楚楚,心头怔了一怔,不禁抿了一抿双唇。 白陌桑没听明白,只是眨眨眸子,歪头道:“咦?不该是陆师姐?” 白云飞与唐禹轩听出不对劲,两人互视一眼,白云飞上前将聂英一把拉起,笑道:“走了走了!再不走,唐小三可得饿死了!” 唐禹轩眉角一跳,沉着脸冷笑道:“呵呵……是啊,我快饿死了。” 虽说他这般“配合”实在有违常理,可搭上他的神情,又合理异常。 聂英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也不再说什么。一干人到了饭堂,聂英说起了风青救人、他救风青的事。 蓝臻羽听得愕然:“风棋竟会答应他离队?” 白云飞举箸道:“风棋身边跟了一堆人,风青在不在都无所谓吧?” 唐禹轩道:“指不定那风青压根不受风公子待见,地位比寻常学子还低呢!” 白云飞点点头道:“嗯,有理。” 有理个头。聂英与蓝臻羽在心里翻翻白眼,齐齐想这白云飞真没救了。 全场静默片刻,白陌桑忽然道:“啊,我忘记看分数了。” 蓝、白、唐三家公子面面相觑,神情早就说得明白,只好将目光转向笑面盈盈的金家公子。金冠杰道:“当前排名,陆家、蓝家、金家、白家、风家、唐家。” 唐禹轩讶然:“搞什么?我还输那奇珍异兽?” 奇珍异兽? 听到这词儿,一桌世家公子愣了片刻,白云飞失笑道:“噗哈哈……唐小三,你方才说啥?奇珍异兽?” 唐禹轩猛然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放下箸子,搔了搔脸讪讪道:“……风家以麒麟为表,你们还都叫风家人麒麟神子……那不就是奇珍异兽么?” 整桌又愣了一愣,静默片晌,齐齐发笑。唐禹轩鼓起双颊,哼了一声,闷闷埋头食饭。不过片刻,顶上一张大掌复上,其主自是白云飞,唐禹轩龇牙咧嘴瞪了过去,却被数落不适合耍狠,简直幼猫一只。 唐禹轩痛悔没将蛊虫带来。 其实他输风棋也是合理,他多少天都跟着白云飞,虽说主动不少,但大半是捡剩的。反而风棋日日都一群人跟着,定当吸引无数邪灵,分数却不及白家与金家。 唐禹轩寻思片刻,忽然心中悚然:“金冠杰就一个人打,金宵只引邪灵不击之。光凭金冠杰一人,竟能胜过白家二人?” 更诡异的是,这七日下来,浑然无人说见到金冠杰如何如何。若非方才“奇珍异兽”一说,眼下话题怕是绕金冠杰转了。 七日后的第二组剑术考核正式展开。 广场上,观赛是强迫的,就连风家也不例外。不过倒是自由,只要不离开广场的地界,要站要坐要躺都行,所以学子们分成一团一团的。 除了陆苓外,世家公子们是打地垫坐在一块的,有趣的是,还打了把伞。是唐禹轩打的。至于为何不干脆到树荫下,自然是因为视线不佳了。 白云飞怕唐禹轩打伞打累了,特意以也想有个遮荫为由,死皮赖脸地钻进伞下,并以帮忙打伞为报酬。唐禹轩早听出他语中满满谎言,却也只是哼了哼声,乖乖将伞交了手。 见他二人共撑一伞,聂英拉着白陌桑、蓝臻羽呼唤金冠杰与金宵,将位置往前挪了一大段距离。唐禹轩见他们跑了,原要起身往前,却被白云飞直直拦下,还笑说不要辜负他们的用意。唐禹轩听得简直莫名其妙,可双颊却不自觉红了起来。 评审台上的唐迭易看着自家弟弟与白大公子如此密切,倒也觉得宽慰。 唐禹轩一边抬头看着浮云中的画面,一边吃着白云飞托唐迭易买的糖。其实最后还是陆玄机下山去买的。聂英与蓝臻羽知道后,在心内把白云飞、陆玄机、唐迭易三人都数落了一遍。同时也达成了共识:唐小三气傲心高,都是别人的错。 比赛看着看着,第二组没有世家公子,学子们倒是兴致缺缺,反而罗灿与徐家二人成了目光所至。 聂英也不例外,他一直循着罗灿的身影,又一边碎碎念。说什么罗灿真的不简单,还有什么比武大会简直拘束了他的本事。 蓝臻羽虽认同,但还是觉得聂英很吵。 画面中的罗灿,仍是独自行动。右手握拳置于腰际,左手持剑,健步如飞,丝毫没有停过半步,顶多碰上世家子弟时会顿一顿,但绝不多作停留。 不过罗灿几乎不使轻功,蓝家二人与金家二人一致认同罗灿的轻功应该不大好的猜测。坐在四位“哥哥”中间的白陌桑一句话都不敢说。 轻功不大好也比他这个完全轻功不起来的强吧? 其实在开场没多久,就有两名女性学子捏碎保命珠,也不消出动顾问,云门的人直接将她们领了出来。单纯来问道学习的学子还是有的。 女性学子没有一个是单独行动的,不过徐凡凡只是和徐央一起行动。不像秀秀,被七、八名学子保护得特别好。 其实第二组看起来都像在玩耍的,特别不认真,也就世家子弟、罗灿及徐家二人还算认真一些,不过徐家二人还是看得出挺松懈的,全然没有表现出比武大会的快狠准,偶尔还会说上几句,逢人也不抢分,只绕道离开。 学子松散也是情有可原,自知比不过世家公子们,但是他们倒也无怨,毕竟本就没什么好比的,顶多学子间互相较劲,在漂亮姑娘面前出出锋头。 聂英他们也瞧出了,第二组的邪灵真的弱化许多,反应明显较慢,还会撞到树之后,东张西望的。可惜没有表情和手脚。 每当邪灵自撞后,唐禹轩总忍不住笑出来,他也每每被白云飞投以温柔但揶揄的笑眼。 然而世家子弟就苦了。寻常学子嘻笑玩耍,他们可不行。即便比不过公子们,作为世家子弟也不可敷衍了事,且各家除了医者,都私下作赌,得分最少的可就苦了。至于如何确认自己得分?这个只要与云门问一下便可,连作假都不行。至于跟着公子的“天选之人”,自是于此幸免。 第一百零五章 完美身高 第一百零五章完美身高 唐禹轩也死盯着罗灿,被白云飞发现后并询问后,才又说了对罗灿是越看越熟悉。 这话白云飞就听得不高兴了,平声道:“你是不是欣赏那姓罗的?” 唐禹轩毛骨悚然:“怎可能!就说我只是觉得他的功法很眼熟!” 白云飞皱眉道:“清竹公不也说没有什么拳师吗?” 唐禹轩沉面道:“没有拳师,就代表不是拳师。但兄长从没否认我的印象。” 沉默片刻,白云飞惊声道:“你的意思是……曾经真有那么一个一手握拳一手持剑的人在你们家?” 唐禹轩道:“我不知道,连是什么身份我也不知道,除了眼熟,再多我也不清楚了……我的记忆一向不大好的。” 白云飞惊声急道:“你的记忆不好!为何?发生过什么事?” 唐禹轩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糖,才好好看了过去,淡淡道:“你别激动,我没什么事。以前很多事我都记不大清楚。我问过兄长,他说是蚕王在保护我,同时也是保护自己。” 白云飞没听明白,惑道:“保护你什么?” 他想到了特别糟糕的事。 唐禹轩浅浅摇头道:“对我来说太可怕的回忆。蚕王不能消去我的记忆,但能使记忆变得模糊。我已经忘记娘亲的样貌了,父亲的……我绝不能忘。” 白云飞听毕,思绪复杂,他不喜欢唐禹轩现在的表情,那么忧愁那么沉重,又那么惹人怜爱。他将伞柄向后拉去,伞面倒了下来,挡在二人身前,伞缘磕在地上,部分的伞柄被夹在两个不同体温的身躯间。 唐禹轩瞠目结舌,迟迟反应不过来,他只知道白云飞抱住了他,仅此而已。 白云飞的体温向来比他还高,心跳总是比他还快,耳边的吐息也还是那么温吞又急促。 “……我也不希望你忘了我的模样。” 白云飞绷着全身,他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话的。唐禹轩说的是悲愁,他回的理当该是安慰,而非趁火打劫。可事实如此,他没能控制住自己,他真希望唐禹轩骂他几句。 可事事不如人。不,唐禹轩的反应,倒不如说出乎他的意料? 白云飞万万没有想过,唐禹轩居然回抱了他,并且用着那般别扭又温柔的声音说── “……我不会忘记任何关于你的事,包括你的样子。” 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白云飞差点没能忍住,差点就要在这“大庭广众”下,作出不可饶恕的事。 但好在他放开唐禹轩了。白云飞抓着他的双肩,欲言又止。唐禹轩也没催他,就一张忽然晒到太阳而有些发红的脸,没有太多情绪地看着他。 白云飞怦怦心动,他能从唐禹轩眼里看到愚蠢又卑劣的自己,登时罪恶贯盈,愧疚不已。眼角下那颗朱砂痣格外耀眼动人,看得他无地自容。那一瞬间,他还真想哭。 四目相对片晌,白云飞逃离了唐禹轩的目光,兀自将纸伞拾起。可再次有了伞儿的遮蔽,似乎也掩息了他的罪恶感。 白云飞将伞面打斜,信心满满地保证不会被任何学子或评审台上看到,然后作了折衷的那件事。 ──于唐禹轩额上落下一吻。 现在的他还没有勇气将那个吻加深,或是落于其他位置。他甚至吻上的是那粗糙的素布。 “……咦?” 额心被软绵却乾暖的东西点了一下,服丧用的抹额根本什么也挡不住。唐禹轩愣在原地,全然无法思考,脑儿里闪过的画面却是回到盈盈一水间的那日晚上。 不知是不是在外头的关系,唐禹轩竟异常平静,虽实际上是惊无可惊,但表面看来,确实格外镇定。诡异的是,他竟还知晓,现下在外头,断不可失控大叫。 眼中脑中都被白云飞给占据了。唐禹轩看着他异常腼腆且发红的面门,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动人。 白云飞又在想什么?除了想唐禹轩还能想什么? 他在想唐禹轩呆愣愣又染上绯红的小脸分外可人,叫他又亟欲香上几口。这下是真不妙了。 白云飞真不知自己是如何抑住的,要是唐禹轩再晚一步回神,怕是真的不必回神了。 唐禹轩猛抽一口气,然后以双袖复上大半张脸,几乎只剩抹额与眼睛露了出来,而那双眸子里写满惊恐与羞臊。白云飞以为他是因那点水一吻才害臊的。也只有唐禹轩独自个知道,他还是因为自己奇怪的想法而羞臊的。 这些评审台的唐迭易都看不到,但在伞面重新架上前的那个拥抱,他看得惊诧不已。同时,竟心中歆羡。 剑术考核第二组比赛的第六天,于在水一方大树下。唐迭易虽蒙着眼,却双唇紧抿,凝重无限。 另一道气息,是陆玄机。他眉头微蹙,神目忧心忡忡。他知道唐迭易为何如此,可他左思右想,得不出任何一句安慰。 也不知沉默多久,案上香茗早已凉透,陆玄机正打算起身重沏,唐迭易终于抬起眸子,道:“玄机,你说我该如何?” 这个问题,当他双瞳转紫时,他也这么问过陆玄机。 陆玄机打消起身的念头,索性将杯中物一饮而尽,摇摇头道:“我知你顾虑,但那不见得是坏事。另外阿轩与白公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这肯定不是件坏事。” 他们说的一直都是两件事,可第一件事,谁也不愿直言多谈。 静默片刻,唐迭易叹道:“我知他二人并非坏事,但我如何都是做兄长的。如今父亲已去,我就剩下阿轩了,我怕……” 怕什么?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是个不愿让弟弟再哭得那般声嘶力竭的兄长罢了。或许他只是怕自己的曾经,在自家弟弟身上重蹈覆辙。 陆玄机浅浅笑道:“你还有我,我也是阿轩的兄长。白公子也是一名好兄长。” 顿了顿,笑容又收了起来,道:“阿易,现有一事更为重要。逸尘与我说逸情有不好的预感,逸情的预感向来准确,待问道结束,怕会有大事发生,你要多注意些。” 唐迭易失笑一声,道:“我家门已逢大事,也不会再发生什么更严重的了。如今天下大事,哪一件与风家无关?” 陆玄机点头道:“是,双仙还与我分析,怕是风家要动世家。蓝家有他俩,应属安全。金家地位相当,也算安全。唐门向来不入俗流,且地处偏远,还算安全。我灯火阑珊处易守难攻,与风家无冤无仇,又与云门交好,我不大担心。可白家……你道如何?” 唐迭易怔怔听毕,寻思片刻,讶声道:“白帝城位于荆楚平地,神州中心,家主长年闭关,家门当前亦无传奇人物……玄机!可风家为何要动白家?” 陆玄机摇摇头道:“不是要动白家,是要开始对世家下手。当然这不过逸情的猜测,可居安思危总是不亏的。如若是我要称霸神州大陆,我也一定先对白家下手。不过……白家如何也算一大世家,四大尊家之一,虽无传奇人物却也人才济济,家门兴旺。若风家手无胜券,必然不敢妄动。指不定风家得了什么神兵利器,或是在动世家之前,还有别事要做。” 唐迭易闪过一个念头,大惊道:“你说神兵利器,日月剑匣不就专造神兵利器?” 陆玄机猛然一怔,愣愣道:“你认为风家会看上日月剑匣?但日月剑匣非我不可用……不,指不定还真能用……” 唐迭易急道:“玄机,比起我,你更要当心!此次蓬莱盛会你便不要留下了!” 陆玄机抽了一口浅浅的气,缓缓点头,道:“也好,过会儿我修书回家,请二伯来吧。我二伯鲁莽,如若风家真的造访,怕是冲突难免。好,待问道结束,我便即刻返家,暂且将日月剑匣寄于逸仙阆苑。” 唐迭易道:“不如剑术比赛结束你就去吧?” 陆玄机摇摇头,浅浅笑道:“逸情既然说是问道过后,那眼下应是不必过度担心,反而打草惊蛇。且不说我,考核结束,逸尘、逸情要帮忙善后灵虚幻境,抽不开身,我也不能擅入逸仙阆苑。阿易,多谢你的提醒。” 唐迭易愣了愣片刻,道:“……希望什么事都不要发生才好。我不过草草接下宗主之位,问道结束还得参加蓬莱盛会,之后便得赶回家,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此次蓬莱盛会我便将阿轩留下,你也让静虚留下吧,在云门地所,至少安全。” 陆玄机道:“好,我也如此打算。阿易,辛苦你了。” 唐迭易摇头叹道:“本就与宗主无异,如今戴上唐阳戒,不过节外生枝,却也无可奈何。说来,据孝玄君分析,那白家该如何是好?要告诉白家吗?” 陆玄机摇了摇头,道:“不能说,消息走漏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当成危言耸听,若不小心传到风家耳里,无事生非。他们说会安排百名蓝家修士以交流学习的名义到白家,除此之外,也只能祈求平安了。阿易,若非要事,便不要出门了。这神州自乱,本就与唐门无关。” 唐迭易叹道:“唉,动荡乱世,又有谁能明哲保身。” 过后两天,剑术比赛终于完全落幕,而今天是公布成绩的日子。 一众学子齐聚广场,计分板早就拆下,可六大世家的分数排名,任谁都了然于心。 蓝家八人第一,陆家四人第二,金家六人第三,白家六人第四,风家七人第五,唐家六人第六。 主持与陆玄机立于评审台下,评审台上空无一人。其实首位是谁,众人皆心知肚明。 “剑术比赛甲等首位──华山陆氏,陆苓。” 主持喊完,场下安静异常,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自然毫无反应。陆苓本人也是毫无反应。 这次学子们的猜测,多半直接套弓术比赛的成绩来着。因为能实际看到战况,所以也无人作赌。 “甲等次位──陵川蓝氏,聂英。” 聂英之名一出,倒是哗然不少。不过聂英与蓝臻羽二人倒不意外。蓝臻羽早让自家人好好算分,他与聂英就差不到十分。 所以蓝臻羽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乙等首位,拿个剑术比赛的探花。一众学子都是这么认为的,可事实── “乙等首位──琅琊金氏,金珩。” 全场一片哗然,蓝臻羽惊讶地看向神情也很讶异的金冠杰,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直到白云飞在中间挥了挥手,二人才回过了神。 还来不及说什么,排名又继续公布了。 “乙等次位──陵川蓝氏,蓝臻羽。” 一公布到第四名,世家公子们的视线却纷纷落于白云飞,他本人倒是笑得苦涩。唐禹轩默默抬起两指,在白云飞胳膊上走了两步,最后轻轻捏住垂袖。 白云飞惊了一惊,差点儿又把唐禹轩给揽了过来,幸亏主持的声音喝止了他的恶念。 “乙等末位──江陵白氏,白榆。以上为此次剑术比赛之前五。于今始七日,诸位学子可自由外出,但一律宵禁前返,违者依律罚。末二月听学收心,望诸位学子修身养性,心平气和,完成问道。” 主持说毕,朝陆玄机作揖后便先行离去。场下学子几乎躁乱,云门门生皆已散去,任凭他们沸沸扬扬。 聂英与蓝臻羽一人一边搭住白云飞的肩膀,唐禹轩自然是被挤到一旁去,沉着一张脸死盯着蓝家二人。 聂英笑道:“云飞!你这运气实在不得了!弓术剑术都拿最后啊!” 白云飞骂道:“什么最后!分明是第五!第五!还有你俩快把我压惨了!白陌桑速来救驾!” 白陌桑虽然就在一边,却隔着特别安全的距离,而且他压根没搭理自家堂兄,和金冠杰聊得有声有色,虽说都是他单方面在崇拜和夸赞金家公子。 那现在还有谁能救白云飞?自然是怨念满满的唐禹轩了。可他不是因为被迫和白云飞分离才生怨的,而是蓝家二人竟胆敢无视他,视他为浮云,随随便便撞到一边! “蓝浩清!聂成华!放开白云飞!” 唐禹轩不是那个意思,可他讲出来,任谁听了都是那个意思。 聂英与蓝臻羽猛然一颤,齐齐看着唐禹轩怒气冲冲地走来,连忙松开白云飞,躲到金冠杰旁边。聂英苦笑道:“还你还你!唐小三,以后没你允许,我都不碰云飞了!” 金冠杰与白陌桑的话题戛然而止,纷纷看向脸色铁青的紫衣少年。 唐禹轩猛然止住脚步,眉目凶光亦霎时灭去,他朝着聂英眨了眨眸子,又朝白云飞看去,沉默半晌,他终于理解聂英在说什么了。 他心头一颤,冲着四人方向咬牙大骂道:“胡言乱语!我才不是为了救他!你俩方才对我视若无睹,直接把我撞开是什么意思!” 聂英与蓝臻羽互视一眼,随后齐齐露出恍然之色,最后一齐看向满脸疑惑的白云飞。 白云飞注意到那双视线,回望过去,试图从蓝家二人眼中找出一丝线索,或是,他现在该做什么。 唐禹轩又骂道:“说话啊!撞我是什么意思!” 聂英与蓝臻羽齐齐蹙眉,又用力眨着眼,白云飞看得越发不明白。寻思片刻,索性不管蓝家二人想告诉他什么。 白云飞看回前方,上前几步来到唐禹轩跟前,伸出左手直接揽过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好了,唐小三,不跟那俩粗人计较了!撞你没意思,就他俩体庞眼拙,见不着你娇小玲珑。你说你天仙之色,那俩粗人哪里看得到?” 顿了一顿,他又将唐禹轩往自己那儿紧一紧,再道:“唐小三,咱们不理那俩厮,他们见不着你,我见着就好!” “……” 唐禹轩完全傻住。 聂英忍不住笑,捂着嘴回过身弯下腰,窃笑声不断从金冠杰背后流出。 白陌桑大惊失色,低声道:“云飞哥哥竟连蓝兄一起骂了!还能如此吹捧唐公子!” 蓝臻羽绷着一张脸,虽然不满被与聂英同等对待,但眼下他也只能乖乖闭嘴了。 金冠杰看了看前面,又瞅了瞅背后,最后用着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家侍从,然而金宵只是淡淡摇了摇头。那一摇头,说了两个意思。一是“不知道”,二是“不要管”。用金宵的话来说,便是:属下不明。属下认为不插手为好。 此处与前方学子简直两个世界。静默了一会儿,唐禹轩终于回过神,却是双眉紧蹙,轻轻拍开白云飞的手,直勾勾盯着他,沉声道:“你是在说我矮吗?” 此话一出,登时鸦雀无声,就连聂英的窃笑都停止了。不过,仅仅只是一瞬。聂英大大地噗嗤一声,这下想憋也憋不住了,直捧着腹部大笑起来。 白云飞神情一僵,不自觉作投降状,干笑道:“绝、绝无此事……” 他以为唐禹轩顶多再多骂几句,毕竟唐禹轩从来没在破口大骂或惊声尖叫前动手的。而这次,偏生就毫不犹豫地动了手。 第一百零六章 青青子衿 第一百零六章青青子衿 唐禹轩右掌快速攫住白云飞的前襟,向下一拉,将白云飞的面门拉到他面前,两面距离不过巴掌宽。他紧蹙柳眉,冷声道:“我告诉你,我唐禹轩如果生得太高,祭服全都得新制,你知道那得耗多少工多少时多少钱吗?” “……咦?” 原是一脸惊恐又羞臊的白云飞被这么一问,登时愣怔,却无法停止脑儿里那糟糕的想法──朝那近无可近的小嘴香下去。 当然他是忍住了。即便意欲放唇一吻,可仍旧被本能挟持,狠狠忍住了。 聂英已经笑到蹲在地上了。 白陌桑已然惊无可惊,喃喃道:“第一次见有人能将自个儿的短处,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蓝臻羽也面露惊诧,几乎不忍直视地缓缓摇头,轻声道:“……简直厚颜无耻,与聂成华有得一拚!” 唐禹轩的理直气壮自是比聂英高上许多档次的,因为众人不但反驳不了,竟连一个破口都寻不着,甚觉煞有其理。不若聂英那般,全是些歪理。 一载问道,三大活动,便于这般欢乐之下落幕了。 剑术考核过后七日,终末听学第一日,于第一学堂。原来只有四空位,如今又多了两个。 大先生手持拂尘,捋了捋胡须,环顾众学子,最终将目光停于聂英。大先生道:“问道最后两月了,是该好好收心了。久久未见,如今我再抽人问几道题──聂成华。” 聂英早就面笑盈盈,就等着大先生喊他名儿。眼神那般明显,他想像白陌桑那样装作不知情都难。 刷刷起身,聂英道:“学生在!” 大先生眯了眯眼,道:“我且问你,今有一妖,无人所饲,修练有成,得何?” 聂英在心里翻翻白眼,还以为又要问同样的问题。他清了清嗓,道:“善者得仙妖,恶者得精怪!” 大先生问曰:“何为怪?” 聂英答道:“怪,乃世间一切之不合理,或人或事或物,多为异变,或受外力所致!” 大先生问曰:“此精怪杀生无数,作恶多端,有违天道,该当如何?” 他心想,限制成如此,总不会再答与上回一般了吧? 聂英在心内叹了叹气,想还是问了这题。他道:“捕之,锢之,谈之,劝之。或净或封或散之。” 大先生点点头,正要发话,岂料聂英又道:“可是,妖能成精,必凶悍异常,拘禁不易,往往需耗数时数人,甚至得出动上等仙器,且必波及甚大,伤亡无数,得不偿失。” 大先生怔了怔,道:“那你以为如何?” 聂英摇了摇头,淡淡道:“找出或造出一个能控制住任何一只妖的法器,然后出现一个能制住群妖的人。但我认为,那样的人都飞升成仙了,除非霍乱天下,造成极大危害,神仙根本不会管那些事。” “……” 大先生又怔了怔半晌,道:“所以你以为如何?” 聂英道:“不是飞升成仙反其道而行与之抗衡,而是深入敌营同成妖魔与之相生相克。收服群妖,订定规则,不从轻则罚之,重则令妖杀之,正如仙门一般。” 全场惊呼。蓝臻羽双眼圆瞪,其实他早该拍桌起身,将聂英臭骂一顿,可他没那么做,他做不到,他震惊得反应不过来。 大先生捋着胡须的手堪堪滑落,缓缓道:“你欲将妖魔与人同等对待,如何能成?” 聂英终于有了表情,浅浅笑道:“大先生,您上回问我的是『今有一妖,受人所饲』。而妖中亦有王,那么,我只需制服妖王,便可制群妖了。” 大先生急道:“妖王隅卯!你如何制之!” 聂英搔着脸嘿嘿笑道:“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存在,跟神话传说似的!不过听说妖王智慧极高,懂人言、思想卓越,指不定会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大先生倒抽一口气,登时沉面,道:“且不论你见其尚能存活,若妖王真思想卓越,千百年间又何尝没想过你之所言?又为何不行之?” 聂英敛容,眨了眨眸子,寻思片刻,道:“嗯……因为没必要啊?” 他说得倒是简短,可大先生明白他所言何意,竟不禁心中寒颤,肃然生畏。 全场静默无声良久,大先生让聂英坐下。聂英作揖道谢后一屁股坐下,发现右手边那道视线,便灿笑回之。陆苓不避不闪,静静看着他。 几乎就这么看了整整两个时辰。 午时一到,钟响一声,大先生示意,片刻鸟兽散。 蓝臻羽倏然起身,直接将正要起身的聂英按回位上,还蹲下身将他的头压在案上,骂道:“聂成华!你都答了什么!” 聂英抓着他的手腕哀号:“小公子饶命啊!大先生都没动怒了,你生什么气啊!” 蓝臻羽眉角一跳,又一个发力,怒道:“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忘了自己都干了什么蠢事吗?” 其余三名世家公子齐齐看去,心生疑惑。 聂英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连连哀号:“我没忘我没忘!你才是我的朋友!我才不会跟妖魔当朋友!我方才说的,是当主人!” 蓝臻羽猛然松手,却莫名恼火,眉头紧蹙,咬牙沉声道:“你自己说我是主,你是仆,你就是我蓝浩清的狗……你还想狗养狗?” 聂英刷的一下跳起来,躲到了才刚站起来的陆苓背后,探头苦笑道:“我没说!没说我要狗养狗,我方才的意思是,如果世间能出那样的人,就不必惧怕妖魔了!我长在蓝家,六大世家、四大尊家!那是前程似锦、风光无限!我干什么想不开去同流合污?” 唐禹轩走到蓝臻羽旁边,冷声道:“聂成华,我且问你,就算真出了那样的人,那你如何保证,那人一心向善,不会与妖魔同道,危害世间?” 聂英笑容一僵,大大叹道:“唐三公子,您真是聪颖过人,能思人所忘,直捣黄龙……我如何保证?除非我自己成了那样的人,我如何保证?” 唐禹轩抿起双唇,颦起眉心。蓝臻羽格外错愕,怒意油然而生,跨出一步,抬手挥出一拳,也不管陆苓是不是站在那儿。 聂英神色一惊,当即抱头后缩,心道:“哇哇哇!抱歉了陆苓!” 拳劲越过陆苓身侧,聂英感受到微微的风从头上掠过,不过这不对劲。他猛然抬头,发现蓝色的袖子就在头上,所以他退了一步才直起身子。眼前之景,叫他震惊不已。 不只他惊讶,动手的蓝臻羽、一旁的唐禹轩、躲在后头的白陌桑都惊讶。 陆苓侧过头,抬起左手攫住蓝臻羽的右腕,特别特别紧,紧到蓝臻羽都皱起了眉头,紧到都被迫摊松了拳头。 然后,陆苓将那蓝袖慢慢向后推去,同时慢慢将面门回正,最后拂袖一甩。蓝臻羽吃痛一声,踉跄一步,差点撞上一旁的唐禹轩。 陆苓的神色异常冷沉,可他半字无言,径自扭身离去。 行过唐禹轩身边时,唐禹轩感受到一股冷凝之气,不禁心生畏惧,肃然起敬。 陆苓走出学堂,发现白云飞与金家二人在外等候,拱手一瞥,脚步毫无减缓。 白云飞还想问聂英他们怎么还未出来,嘴才张了一半,陆苓就走了。他与金冠杰面面相觑,惑道:“金兄,看疏影佳人那样,莫不是成华兄又得罪他了?” 金冠杰道:“确实有这可能。”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那四人终于从学堂出来了。可他俩见了奇怪,每人神情凝重,气氛着实诡谲。 见唐禹轩心有馀悸之貌,白云飞连忙迎上前,道:“唐小三,出了何事?” 唐禹轩抬眸看他,瘪嘴道:“你问白陌桑,就他局外人。” 局外人? 这词儿让白云飞听得又惊又疑,莫不是除了白陌桑,包括陆苓在内,四人吵架了? 那四个人能够吵架?白云飞想想都觉得很神奇,索性将目光对向惊魂未定的白陌桑。 白陌桑东张西望,心有馀悸,随后将白云飞拉到金冠杰那儿,遮着嘴小声将方才的事如实相告。 金、白二位公子听毕,齐齐讶然。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就这样,一群人各怀想法到饭堂吃午膳去了。 世家公子们那一桌,安静异常。除白云飞与金冠杰,全闷闷埋头自食其食。白云飞心里自然也很慌乱,可他还是忍不住一直偷偷朝左手边那颗朱砂痣看去。 翌日学堂上如旧,大先生一边讲课,一边随机点着人起来答题。 世家公子们虽说有了些互动,可白云飞与金冠杰怎么看怎么怪,尤其是聂英与蓝臻羽的交流,特别别扭。 问白陌桑与唐禹轩他俩曾经发生过什么,自是无解而终。 下午听学结束,在学子们吵杂的讨论声与脚步声中,陆苓仍然端坐于位上。他向来是最晚走的,但今天不一样。他看着案上书卷,轻喊了一声“聂英”。 隔壁座位的聂英正要起身,听见细微的叫唤,又跌回位上,他看了看陆苓,又转向另一边,抬头向其余人道:“嘿嘿,你们先去饭堂吧,我与陆师姐有悄悄话要说!” 三名少年神色复杂,没说什么,一道走了。目送三人离去后,聂英转身面向陆苓,道:“静虚公子,找我何事?” 陆苓缓缓向左看去,道:“你昨日那番言论──” 尚未说毕,聂英当即抬手截话道:“且慢!如果你是要与我讨论我昨日说的那些,还请你行行好打住吧。就算蓝臻羽不在,我也不想说了。” 陆苓定了一定,道:“不是,我没要讨论。” 聂英惊道:“啊?不然你想怎样?” 陆苓道:“只是想问,你与蓝公子发生过什么,是否与藏情山说的那些有关?” 聂英愕然:“你、你对这个感兴趣?” 陆苓正色道:“他昨日出拳,是为犯禁。” “啊?” 聂英霎时怔住,一时没明白过来陆苓为何说起这个。寻思一会儿,幡然醒悟,惊道:“你在威胁我!” 陆苓不过浅浅摇头,道:“随你想。” 聂英脸色铁青,思绪繁乱,不知当讲不当讲。他细细思考一番,也能理解陆苓为何想知道,毕竟他在藏情山没头没尾说了那些,模棱两可的,陆苓那时没追问已是万幸。如今引发事端,还波及到他,也不算个局外人了。 也就是说,陆苓似乎有理知道那些? 聂英自然不希望蓝臻羽被罚,虽说告知往事本就无伤大雅,但他以为那是与蓝臻羽的秘密,告诉谁都不该告诉陆苓。 但他很清楚陆苓的为人,要是不一五一十说了,蓝臻羽可真会难逃其责。 心内挣扎数百回,聂英终究妥协,大叹一气,垂了肩淡淡道:“我自小住在蓝家,你也知日月山庄也在山上,与你家一样有个后山。我小时候经常往山里跑,见到几只奇形怪状的动物,我读了书才知道那些是妖,特别弱小的妖。我挺喜欢那些小妖的,比蓝家养的狗还乖,又安静,会静静听我说话,有时候还会给我带小果子。” 顿了顿,忽然失笑一声,又抬眸道:“可是我保护不了那些小妖,我两度看着小妖在我面前被打得魂飞魄散!所以在藏情山那会儿,我才会说……至少在你们家,小妖不会走着走着误触陷井,死于非命。” 静默须臾,陆苓道:“你喜欢妖?” 聂英猛然一怔,连连摇头道:“不是!就像你那时说的,那些小妖不害人不作恶,既无杀意,如何杀之!我只是……我……” 我什么,他也说不出来了。他想说,他只是觉得小妖很可怜,而且是他害死那些小妖的。 陆苓浅浅摇头,道:“你没有错。” 聂英又是猛一怔,他直瞪瞪地看着陆苓,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陆苓目光如炬,正义凛然,又道:“你可知,前任蓝家宗主,蓝罔死因为何?” “……” 聂英惊无可惊,倒抽了一大口气,喃喃道:“夜宴……夜宴……” 他倏然起身,踉跄不稳,跌跌撞撞朝门口爬去,同时激切叫道:“我去跟蓝臻羽道歉!陆苓,多谢了!” 陆苓目送聂英着急的身影离开学堂,又呆坐了一会儿才悠悠起身。 聂英咬着牙狂奔,他哪里管得着什么盈盈一水间不可疾行,他现在只想见到蓝臻羽,亲口说那一句对不起。 蓝臻羽的父亲,蓝罔是如何死的,全天下人都知道,那可是一段佳话。那时么子蓝臻羽才出生,蓝罔便被请去夜宴,一座村子为源头,遭阴邪之物所占,引来群魔乱舞,情急之下,为保一村之民,竟与源头玉石俱焚。据说那引起夜宴的源头,便是一妖。 蓝家宗主因妖而亡,蓝家人恨妖错了吗?是,没错。蓝臻羽更是无辜之最,出生便没了爹。 聂英一冲进饭堂,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径直来到世家公子那桌,行云流水屈膝跪坐下来,劈头就是一句“对不起”。 几名公子齐齐看去,又惊又疑,尤其是被看着的蓝臻羽。 见无人有反应,聂英又正色道:“蓝臻羽,是我不好,我错了,对不起。你是我朋友,什么妖魔鬼怪我才不管,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 蓝臻羽愣愣的神情堪堪转为惊恐,双唇略启,却半字吐不出。 与他对座的唐禹轩瞠目结舌,惊声道:“告、告白?” “……” 登时世家公子们的目光都对向了唐禹轩,他被这么一群人盯着看,忽然讪讪起来。这短暂的沉默对他有如永恒。 聂英古怪地看着他,道:“唐小三,你胡说什么?是想被告白想疯了吗?” 唐禹轩肩头一颤,死盯着聂英,其实他就只是不敢朝另一边看去,却能感受到另一头有道十分炽烈的视线。 “唐小三,你──” 白云飞忽然发话,可才吐出这么四个字,唐禹轩便猛地朝他看去,却什么也没说,就一双叫他闭嘴的眼神。然后他就乖乖闭嘴了。 又是一阵莫名的沉默,蓝臻羽也终于醒过了神。他看向聂英,平声道:“聂成华,你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就好。不过,你既然有心道歉,那五坛不醉不归就当没赌过吧。” 聂英讶然:“怎能如此!” 蓝臻羽冷静地抬起食指,道:“就一坛,不许讨价还价。” 聂英大惊失色,简直青天霹雳,可他理亏在先,只得接受,至少不是全消。他软软垂下肩膀,叹道:“好吧,一坛就一坛。一坛哪够喝啊……” 蓝臻羽扬唇不语。 虽说不明白他二人发生何事,竟还牵扯上了不醉不归,但其他公子见之,想是无事了,便不打算多问。 聂英委靡地去打了饭菜回来,蓝臻羽看来心情大好,白陌桑的视线一直在白云飞和唐禹轩间游移。谁让白云飞一直盯着唐禹轩,而唐禹轩一直悄悄瞥去,又匆匆收回。 第一百零七章 举世皆乱 第一百零七章举世皆乱 问道最后一月又半,平和安稳。聂英常在学堂上打瞌睡,日复一日下来,连大先生都懒得管他了,但艰深的问题还是会点他起来,那个时候,蓝臻羽就得负责将聂英喊醒。 白陌桑还是老样子,被点到答题一问三不知,每逢小考就被训话。白云飞就复杂了,虽时常被自家长辈喊去,还真罚跪了几次,也跑了黄金屋几次,可他不只不抱怨,还总一脸笑盈盈的,聂英与蓝臻羽一致认为他疯了。 这些日子唐禹轩倒是特别安生,偶尔骂骂人,但绝不会吵起来,特别扭捏特别怪异,还和白云飞走得特别近。应该说,白云飞与他走得特别近。聂英与蓝臻羽一致认为那俩没救了。 金冠杰仍旧那般干干净净、温文尔雅,只有每逢七日一小考后,一众世家公子去到在水一方,他的话才会多起来,也更加生动。聂英与蓝臻羽一致认为他很喜欢在水一方。 陆苓也还是那般,冰山冷面、沉默寡言,活像个雕像。聂英还是会去逗逗他,可他不会装作没看见,却也不会生气。一次都没生过气。蓝臻羽与白陌桑一致佩服他的沉着冷静。毕竟有时候聂英烦得连白陌桑都受不了,可陆苓却受得住。 蓝逸尘与蓝逸情又如何?自也与问道平时那般,不如何,压根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即便公子们见到双仙身影,也是在伸手触不及、张口唤不来的高空。倒是寻常学子们见了蓝氏双仙,都会惊呼崇拜几把。 至于陆玄机也是老样子,和蔼可亲,日日巡堂,只要见先生朝门外颔首,便知是陆玄机来了。偶尔,他也会在下课时,喊学子过去。至于交代什么,也就他二人可知了。不过见被喊去的学子神色,都由惊慌匆匆,转为惊喜或讪讪。 唐迭易也是老样子,据说白日无事,便待于在水一方,至于在做些什么也不好说了。除此之外,便是与其他评审谈天交流,或与云门各大药师交流毒与药,偶尔处理从自家传来的事务。可以说是特别悠闲了,而他自己也知,也就能悠哉这么些日子了。 世家之主倘若不在门内或行闭关时,皆有代理人,如今只有唐家没有正式的代理宗主,谁让宗主与少主都在外头。而唐门事务只能由几名长辈协同处理。倒是不会出什么乱子,毕竟唐迭易还是代宗主时也时常外出,那些长辈也是如此行事的。要说唐迭易由代转正的区别,就真只是称谓上的不同了。 在问道最后一月,听学只有半月而已。后半月是学子们的自由时间,想去哪做何事都行,就是不能返家。不过,有意云游或作他事,倒是能与云门申请夜不归宿。过去曾有几件申请云游却偷偷返家的学子事件,即便家门上下全封口不漏,云门还是一清二楚,并且派人查问。乖乖劝回倒是无事,若不从甚至反抗,则剥夺问道纪录,等于白白耗去一年。这类事件多了之后,就没人敢再欺瞒云门了。 而今日乃是听学最后一日。大先生于前台,说问道成绩后日公布,又掏心掏肺说了很多这一年的心得,最后点评了每位学子,褒贬相当,就连对聂英都是有赞有损。但大先生独独没对陆苓点评。众学子皆知,陆苓本就为大先生的学生,又何须额外点评? 白陌桑万万没想到,平时自己被教训得那么惨,竟然还有可取之处。什么心善正义、勇气可嘉、知己知彼,不是笨,就是喜欢的与常人不同。白陌桑喜爱山水游记、精怪神话,每每堂上讲到这些,他总双眼发亮。那时大先生便会点他起来,不论是解析、感想等等,他皆答得有声有色。然后唐禹轩每每会用着“你在说什么鬼东西”的眼神看他。 到了下午,大先生让学子们自由发表想法,霎时学堂上欢声雷动,讨论得天花乱坠,还有不少人抱成一团,提前道别。 然后唐禹轩又被围住了,坐在隔壁的白陌桑直接退到蓝臻羽身后,二人心有余悸地又退到了聂英那儿。 他们细细听了学子们都与唐禹轩说了什么,不听还好,一听吓得不轻。 “唐公子,不知贵门收人如何审查,该准备些什么,礼金礼物该送多少过去才好?” 这是要提亲吗? “唐公子,听说贵门祭祀时,是由您当的祭司,不知如何才能观礼?银两事小,我希望唐公子能看到我的真心!” 愿掷千金一窥娇娥颜? “唐公子,从在下见到你的第一眼,便被你深深迷住了……在下自知配不上唐公子,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一握玉手!” 不知是谁提的请求,可他提了之后,围在一旁的学子们躁乱起来,纷纷也抢着要摸手,一亲芳泽。 唐禹轩脸色铁青,于人群之中悄悄瞥向聂英等人,那眼神就说着两字:救我。 聂英、蓝臻羽、白陌桑三人面面相觑,开始窃声讨论起该如何行事。聂英提议左右不顾,冲去隔壁学堂喊白云飞来救驾。蓝臻羽驳回,说不知另一学堂情况如何,贸然行动只会害人害己。白陌桑思来想去,仍是认为聂英与蓝臻羽二人营救为佳。蓝家二人齐齐看他,说他们当然知道,可他俩就是不想去。 讨论僵持不下,好在那些学子乱归乱,却不会真的动手,可唐禹轩也确实动弹不得。倒不如说,学子们正是在等他自己动,好来个“非我所愿”的不经意接触。 至于没有围上来的学子与大先生,神情都异常复杂,尤其是第一组的两名女子。这些衣冠禽兽连男人女人都分不清楚了吗? 唐禹轩怕得快哭出来,而聂英三人都快吵起来了。一旁的陆苓出淤泥而不染,默默在自己位上看书。 也不知是不是神仙显灵,学堂外突然有几道脚步声堪堪行来,最后进了学堂门口。聂英三人往门口望去,简直看到英雄,二话不说绕过人群扑腾过去。 白云飞前脚才进学堂,又被三人给扑了出去,差点撞在后边的金冠杰身上,幸亏金宵反应及时,将自家主子给拉开。 聂英指着后方一群猛兽,急道:“云飞!虽然不知你为何来了!但你赶紧去救唐小三吧!” 白云飞愣得一脸,随手指之处望去,道:“唐小三?他在哪儿?” 白陌桑急急道:“云飞哥哥,唐公子就被包围在人群里头啊!” 没等白云飞反应过来,蓝臻羽直接按住他,往人群一推。白云飞硬生生跌进人群中,把学子们吓了一大跳,纷纷退散。 因为人群左右散开,白云飞压根站不住脚,直接跌在了……跌在了什么东西上? “白云飞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禹轩大叫了。 半路杀出的白云飞一瞬成为众矢之的,可他身为世家公子,自然无人敢动手,最多就是抱怨他不厚道。他本人何其无辜,委屈得莫名其妙,这才发现自己倒在唐禹轩身上,那声惊叫就近在眼前。 嗯,多精致的脸蛋啊。叫他又想香上几口。 聂英三人将白大公子推入火坑后便不管不顾,询问金冠杰为何来了。金冠杰道,二先生提早放人,也说能来,就来看看了。 换金冠杰问起那如猛兽一群的学子是怎么回事。聂英三人苦笑不语。 最后白云飞是如何解救唐禹轩的,其实就是手拉手逃离现场。虽说是逃,也就是躲到学堂外的金冠杰背后罢了。 金冠杰这才发觉,似乎除了陆苓,大家都躲过他的背后。莫不是受了金宵的影响? 成功逃离后,除了陆苓还在学堂内“举世皆乱我读书”,其余世家公子们都在学堂外边了。让一众少年惊吓不已,白云飞却又惊又喜的,是唐禹轩竟然自动自发扑在他怀里,嘤嘤啜泣,直喊可怕。 白云飞张着双手不敢动弹,环顾其余同窗,试图寻一个肯定的眼神。可他们吓都吓死了,哪里懂得白云飞的意思?毕竟连金冠杰都震惊不已。 白云飞讪讪,羞着脸缓缓将手绕过胸前那娇小身躯,拍了拍唐禹轩的的背,故作正经地道:“乖,不怕不怕,没事了。有我在,不怕。” 聂英失声喃喃道:“云飞肯定会是个好爹爹!” 唐禹轩又是呜咽几声,死死抓着白云飞的前襟,缓缓抬起头,一双泪眼蒙蒙,软声哭道:“呜呜……真的吗?” 白云飞心头一颤,心想唐禹轩当然没事了,反而现在有事的是他自己了! 他扬起僵硬的嘴角,点头道:“嗯,你看,没事了,安全呢!” 唐禹轩眨眨泪眼,胆怯地转过头,见到世家公子们,不觉心生古怪,蓦然蹙起眉头,闷闷道:“你们干嘛都这个表情?好像看到鬼一样……” 四名公子心内齐齐讶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唐小三……” 白云飞懦懦喊了一声,待那双泪眼再次瞅来,他红着脸苦笑道:“……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咦?对他不客气? 唐禹轩愣愣地眨眨眸子,沉默片刻,猛然朝旁边五人看去,四名公子仍旧惊恐万分,他才慢慢意识过来。 “哇啊!” 唐禹轩大叫一声,急急松手退了三大步,怔怔道:“我、我那个……我只是……你、你不要乱想……” 语无伦次。 白云飞终于能好好站着,笑道:“好好好,甭解释。你吓坏了,我知道。真可爱。” 唐禹轩深深抽了一大口气,抬手大骂道:“最后三个字是多余的!” 两日后,于盈盈一水间广场,顾问、评审、云中君都在评审台上。而评审台下立着一大板,上头盖着一大张布。任谁都知道,那是此次问道排名,所有学子都有。 只要云中君在场,学子们定当安安静静。主持与那名大嗓门的少年站得较前,大板两侧还有四名云门门生。 能在短短两日内将排名确认,可见日常之中便在专注打分了。 聂英等人站在最前头,他两手搭在脑后,不以为然地咕哝道:“反正陆苓定是首位。” 蓝臻羽白眼道:“承蒙聂大公子金口,敢问白氏云飞能不能得前五?” 聂英撤手,嘿嘿笑道:“这个嘛……我还真不好说!不过云飞两次考核都得第五,比武大会勇夺第三,我觉得挺有希望的吧?” 白云飞叹道:“成华兄,由你说来,反而更加渺茫。陌桑,还是你说吧,你可是祥瑞啊!” 白陌桑肩头一颤,猛然一惊,道:“什么祥瑞?不是还喊我小白兔吗?” 蓝臻羽上身前倾,看了过去,道:“不,白陌桑你是祥瑞没错。剑术比赛那会儿,带着你的效果实在太好了。” 白陌桑愕然:“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听来是夸赞,可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白云飞搭上他的肩膀,道:“陌桑,恭喜你脱离小白兔的阶段了,不过一下升到大白鹤有些躁进,你先当大白鹅吧。” 另一边的唐禹轩噗嗤一声。 白陌桑仍是愕然:“大白鹅……大白鹅……我还是当小白兔吧?” 聂英窃笑道:“哈哈哈!大白鹅不错啊!好吃!” 蓝臻羽正回身子,道:“鹅肉兔肉,你选哪个?” 聂英登时敛容,寻思片刻,正色道:“选不了,都好吃!” 白陌桑欲哭无泪。 公布成绩的良辰吉时到了。 大嗓门的少年双手叉腰,就像一般讲话那样,似乎不费多少力气,可他喊出来的,却是震天巨响。也不知道云中君为何没嫌他吵。 “云中君让我长话短说,那么直接公布问道成绩!排名前五者!甲等首位,华山陆氏,陆静虚;甲等次位,琅琊金氏,金冠杰;乙等首位,江陵白氏,白云飞;乙等次位,陵川蓝氏,蓝浩清;乙等末位,陵川蓝氏,聂成华。恭贺以上学子!” 场下众学子心内齐齐讶然:“竟然一次公布完了!一点儿停顿也没有!” 大嗓门少年说毕,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大板的白布也被门生扯下。于甲等、乙等五位之后,依丙等、丁等作排序,可称第六位的,写的是唐禹轩的名儿,再下一位写的是风棋的名儿。 白云飞大惊失色,叫道:“我没听错吗!乙等──乙等首位!” 聂英转身瞬步到他面前,笑道:“没听错!恭喜你了云飞!不只得了前五,还得了个探花,如何都不会罚了,还得举家欢庆了吧?” 白云飞难掩喜悦,扬起唇角,可眼神还是一愣一愣的,道:“可是成华兄,我就比武大会高你一名,那你为何……” 聂英明白他想说什么,不过耸耸肩道:“你也不想想问道开始前,陆苓就对我作了什么?听学第一日,我就旷了一月?” 蓝臻羽白眼道:“聂成华,你这说法让我都想替陆师姐平反了!原来你还记得自己干了啥蠢事啊?” 聂英吐了吐舌头,道:“自然记得!在黄金屋那会儿多轻松悠哉啊!” “云飞哥哥恭喜你!蓝兄聂兄也恭喜!还有金公子,太厉害了!” 白陌桑高兴得又跳又叫的。 金冠杰浅笑不语。 忽地,场下全然静默无声,原来是云中君起身了。他如开典当日,凭栏喊道:“问道一载,多劳诸位,云某甚感欣慰。于后半月,如何行事,想必诸位已了然于心,云某便不多言。那么,请诸位学子好好享受在盈盈一水间的日子,一切安全为重。云某感谢诸位配合。” 说毕,云中君抬手作揖,台下门生回礼,场下学子见之,纷纷拱手回礼。 待礼毕,云中君噙一抹浅笑,退回了位上。主持喊道:“诸位学子可自行解散,小心行事,安全第一!” 场下是一阵欢声,大多数人沸沸扬扬地讨论着要去哪玩,少数几人默默离场,包括风家七人。就连评审台上的风幸志都朝云中君行礼完就先离场了。 说起来,世家公子们又何处何从? 几人没事先想过这问题,聂英提议道:“去云水镇玩吧!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蓝臻羽双手环胸,缓缓点头,道:“行,我去。” 白陌桑举手道:“我也要去!” 白云飞看向唐禹轩,道:“唐小三,去不去?” 唐禹轩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回去,沉默片刻,道:“反正我也没事。” 蓝臻羽看白云飞见色忘友,便好心问了金冠杰的意愿,怎料金冠杰竟拒绝了。一问之下,才知等会儿金子笙又要带着他四处跑了。 既然决定了去处,一众世家公子解散回房取剑。 白陌桑站在隔壁门前,就呆呆站在那儿。他忽然想到,他又不能御剑! 等到白云飞出来,还被他吓了一跳,问他在干嘛。等白陌桑懦懦答后,白云飞惊愣一脸,静默良久,最终叹道:“行了行了,我带你就是了。” 白陌桑泪眼巴巴地连连道谢。 第一百零八章 蓬莱姑苏 第一百零八章蓬莱姑苏 说好要去云水镇的少年们齐聚山门,令人意外的是,陆苓也来了。白云飞惊讶询问,聂英笑着说是半路遇到陆苓,想说云水镇与陆家也有相关,就请陆苓来当向导了。 说白了,就是他半路拦截陆苓,然后把人抓来。也难怪陆苓虽仍是面无表情,却流露出一股非我所愿的无奈感。几名少年虽然同情陆苓的遭遇,心里却是庆幸有个向导的。 聂英知道白云飞要带着白陌桑御剑后,就提议去将蓝氏双仙找来,白陌桑是第一个拒绝的。他可不想再坐什么莲花座了。 唐禹轩道:“不然我带着白陌桑吧?白云飞那么大个儿,多危险啊?” 此话一出,除陆苓外,众人齐齐震惊──那唐小三竟会主动揽活儿! 白陌桑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白云飞愕然:“唐小三你是真心的吗?” 唐禹轩皱眉道:“什么真心不真心?我御剑术也很好的。你们觉得没差就没差,反正我无所谓。我只是秉持着问道第一原则,安全第一!” 聂英噗嗤一声,心道:“安全第一,这话儿从唐小三嘴里说出来特别好笑!” 唐禹轩御剑之术好不好,上回春休大家是有目共睹,自是不必怀疑的。白陌桑既想答应又想拒绝,所以只好闭嘴,他深知这个选择,不是他能决定的。 白云飞霎时颦眉,陷入两难。有人愿意带白陌桑自然是好,而且唐禹轩确实娇小,双人御剑更为安全。可另一方面,他不想让白陌桑与唐禹轩接触过密,要知道,一柄剑要乘二人,乘客势必得搭着剑主人的! 白陌桑也陷入两难,他萌生了留下的念头,可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想去的。而且就算他现在说不去,怕是也走不了的。 场面顿时凝重起来,聂英懒懒地搭着蓝臻羽的肩膀,与陆苓一同瞅着那三名各有思虑的同窗。 也不知沉默多久,唐禹轩忽然叹了一口气,道:“算了。白陌桑你跟着白云飞去吧。要是真觉得不安全,回程再换我带你就是了。” 此话一出,又除陆苓外,众人齐齐震惊。白陌桑忽然满心感动,泪眼巴巴地道:“是!多谢唐公子!” 唐禹轩抱肩,一脸嫌恶。白云飞倒抽一气,心不在焉地愣愣道:“哦……好吧。好。知道了。就这样吧。” 聂英忍不住笑了出来。白陌桑暗暗决定,等会儿御剑时,务必装作非常安全! 事已定,众人先步行下山,后由陆苓领头,前往云水镇。 御剑于空,白陌桑一脚跟踩着剑格,一脚踩着剑柄,双手环着自家堂兄的颈项,丝毫不敢妄动,甚至不敢往下看。他还是第一次让白云飞带着御剑。其实他也就小时候跟着安家的哥哥、叔叔带着御剑过罢了。长这么大还让人带着的,是第一次。 白云飞倒是妥妥实实的第一次带人,其实他压根没想过还真能踩上两个人。虽说不摇不晃,可心内紧张难免。 一直跟在他俩身边的唐禹轩叹道:“行不行啊你们……像两尊石像一样,你们越紧张反而越危险。” 他登时像个教导后辈行御剑术的长辈。被他这么一说,白陌桑是越发紧张了,好在还是僵着不动。 白云飞哀怨地看了过去,道:“白陌桑抓得太紧了,我放松不了!” 白陌桑急急道歉:“云飞哥哥对不起!可是我松不开手啊!” 白云飞惊道:“你千万别松手啊!” 唐禹轩失笑道:“哈哈哈你们这样实在蠢得可以!回程要不要换手呀?” 白云飞立刻叫道:“不换!就算要扛着抱着白陌桑,我都不会让你带他的!” 唐禹轩猛然一怔,道:“你……你这么想带白陌桑啊?你这堂兄也太尽责了吧!” 白家二人心内齐齐愕然:“他是真没听懂还是装作没听懂?” 在前边的聂英听了,笑得差点翻过去,可惜是稳住了。 半时辰有余,云水镇到了,与上回一般,于镇门外落地。 落地时,白云飞几乎是把白陌桑甩下去的。白陌桑一屁股跌坐在地,自行默默爬起,揉着生疼的屁股。 唐禹轩见之愕然:“白云飞,我才刚夸过你,你怎么就这般对自家堂弟啊?” 白云飞收剑入鞘,闷闷道:“我真希望不会御剑的是你。” 说毕,径自离去。他还特地钻进聂英与蓝臻羽之间。 唐禹轩又惊又疑,咕哝道:“他忽然是怎么了?” 白陌桑凑上前几步,懦懦道:“唐公子,不好意思。” 说毕,还未等唐禹轩反应过来,白陌桑也向前跑去,又钻进了聂英与蓝臻羽之间,霎时成了四人并行。陆苓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朝着镇内去了。 “哈?” 唐禹轩皱起一张秀气的脸,觉得莫名其妙,迈开步子急急跟上,跟在四人后头,也想钻进去,怎料固若金汤。他只好不断发问,问白家二人在搞什么鬼。 蓝臻羽无奈地撇过头,却也没让开位置。聂英则故意搭住白陌桑的肩膀,欢笑不止。 等进了云水镇,四个大男人并肩而行实在不好看又不好走。聂英与蓝臻羽暗暗达成共识。聂英跑到陆苓旁边问这云水镇有哪儿好玩。陆苓就回两个字:逛逛。蓝臻羽则领着白陌桑紧追其后。 白云飞明显被抛弃了,剩他一人在后头,唐禹轩自是不会放过机会,立即凑到他身侧,道:“喂喂,白云飞,你方才是什么意思?” 沉默片刻,白云飞盯着前方,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不想带着白陌桑。” 唐禹轩讶然:“啊?什么你不想带着白陌桑?你不是扛着抱着都要带着他吗?” 白云飞终于侧头看去,道:“不是扛着抱着都要带着他!是扛着抱着都不会让你带着他!” 唐禹轩登时蹙起眉头,没听明白,道:“有什么不同吗?” 白云飞烦躁地道:“当然不同!唐小三,你不是挺聪明吗?现在就傻了笨了?” 这话唐禹轩听得就不高兴了,鼓起双颊骂道:“你才傻了笨了!你一个大男人的,有话就直说,扭扭捏捏跟个小姑娘似的!矫情!” 这便是矫情了?白云飞重重吸了口气,又狠狠吐出,他右手按着额心,气势一下灭去不少,心想果然没法对这人生气。他瞥向唐禹轩,轻声道:“傻子。我不想让他碰你还不行吗?” “……咦?” 唐禹轩愣了愣半晌,脑儿里闪过白云飞说的那些话,终于意识过来,脸上也红了一把。他以双袖遮面,只露出一双眼儿,僵硬地低头看着蓝臻羽的后脚跟。 见他羞臊的样子,白云飞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结果一直到镇内的小码头,唐禹轩都不知道云水镇长个什么样。 这镇内的小码头就是供人租舟游镇的,是聂英一直吵着说想游舟,陆苓才被逼着来的。 一小舟可乘二人,如今恰好六人乘三舟,至于如何分配,方才的站位都清清楚楚了。聂英知道要跟陆苓共乘一舟,抱着蓝臻羽胳膊直直求饶,但他还是被狠狠拒绝了。 谁让付他那份钱的是蓝臻羽。有钱就是大爷,聂英除了顺从还是只能顺从。 蓝臻羽倒是不介意与白陌桑共乘,反正除了跟白家二人,其余他谁也不想。可白云飞自然是只能跟唐禹轩的。 唐禹轩倒是乐意跟白云飞,因为他不想撑篙,而白云飞肯定会主动撑篙的。 六人分别搭舟,聂英主动接过长篙立于船头,沉着一脸撑篙而游。 河道两旁摊贩林立,频频与他们挥手招呼,聂英见了那些和蔼笑面,心情也堪堪转好。 河道不宽,且两侧时常有小舟停泊,最多只能一来一往,因此三舟是继踵而行的。 聂英回头喊道:“蓝臻羽!你觉得此地如何啊?是不是特别漂亮?” 原先东张西望的蓝臻羽这才将头打正,喊了回去:“市容整洁,风气淳朴,水气温润,悠闲惬意,大快人心。好地方!” 最后一艘的白云飞东瞅西瞧欣赏一番,咕哝道:“确实与姑苏可有一比,不过此地民风更佳,不比姑苏那般繁华,倒是惬意。” 唐禹轩凑了几步过去,道:“白云飞,你去过姑苏啊?那儿漂亮不?” 白云飞惊了一跳,蓦然回首,盯着唐禹轩单纯的神情半晌,才道:“嗯,去过三回,就在落云台下游。去金家作客都会顺道去逛逛的。” 结果他也没答漂亮不漂亮,于他而言,漂亮的东西就在眼前。 唐禹轩讶然:“咦!你还去过金家啊?还三回?白家与金家这么有交情的吗?” 白云飞有些意外他竟不知白家与金家的交流。定了一定,道:“你们唐门也太与世隔绝了吧?我跟你说,我江陵白氏世世代代皆出良匠,除了不造兵器,但凡生活所用之物,全天下当属白家所制最佳。你想琅琊金氏金玉满堂,所用之物自是华贵无比,一点儿马虎都不行。那不找我白家,难不成找你唐门?” 唐禹轩愣愣听毕,喔了一声,就喔了一声。白云飞愕然:“就这么个反应?” 唐禹轩单纯一脸,歪头道:“不然要什么反应?说你大白家厉害、卓荦、超群、出众、绝伦,各个出类拔萃、能人宗匠?” “……” 白云飞瞠目结舌,半字吐不出,他感受到了唐禹轩满满的恶意。大概是方才说他傻了笨了还在记仇,现在又亏他唐门。唐禹轩表面看不出,可心里谁知是不是生气的? 乘舟游镇不过半圈,一众少年决定下船步行,聂英还怂恿陆苓带大伙儿去陆府瞧瞧。 上回聂英带步步糕回去,就将此事也说了个遍,因此其他人倒也不怎么意外,反而还很热情。陆苓无奈之下,只好朝陆府行去。 偌大家门紧闭,外头亦无人看守,安静得像无人在家似的。聂英觉得奇怪,道:“陆苓,这陆府是怎么了?” 陆苓淡淡道:“陆府大门深锁只有一因,家主人带着人去登高楼了。” 白云飞兴致勃勃地道:“登高楼?就是那收容无家可归之人,提供生计的登高楼?” 陆苓点头。白陌桑兴奋道:“上回听聂兄说起,我就好生惊服!陆府实在太有善心了,叫人感佩!” 聂英道:“说来那登高楼在何处啊?方才游舟也没见着。” 陆苓道:“北端。” 蓝臻羽思索片刻,道:“咱们由南端入,游舟不过绕南东,现行至南西,难怪没见着。” 聂英昂声笑道:“那咱们就去北端瞧瞧!” 白陌桑懦懦道:“可是陆师姐都说家主人带人去登高楼了,想必很是忙乱,我们过去是不是不妥?” 聂英当即看了过去,看得白陌桑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好在蓝臻羽帮腔道:“我也如此认为,还是不要过去添乱为好。” 聂英将森然目光转向着蓝臻羽,可他丝毫无感,不过淡淡看了回去。 当意见出现分歧,自己又处于弱势时,聂英就只好将希望放在尚未表态的某两人身上了。 白云飞被看得尴尬,道:“我是无所谓啦,你们决定就好。” 他作出折中的弃权选择。 唐禹轩瘪嘴道:“我不想去。这镇子也不小,就像蓝浩清说的,我们现在位处南西,那从这儿走去北端可有多远啊?” 聂英道:“御剑过去?” 唐禹轩当即摇头道:“不要!兄长与玄机哥哥说过,不管到了哪儿,只要是住人的地方而不是野外,不御剑是种礼节!” 他都搬出了陆玄机和唐迭易,聂英眉角一跳,竟不知从何劝服,索性作罢。 白云飞噗嗤笑道:“唐小三,你果真理直气壮!白某好生佩服!” 唐禹轩恼羞:“贫嘴!” 既然不去登高楼,一众少年也只好继续在街上走动,这下倒是认认真真逛起了街,每每见了艺品、首饰的小贩,白云飞便会拖着俩“弟弟”过去。白陌桑老感觉自己就是个幌子,谁让白云飞从来只问唐禹轩这好看不,那喜欢不,就是不问他。 唐禹轩也不知是被问得烦了,还是察觉了白陌桑的孤苦,竟然会让白云飞去问白陌桑别来问他。 可白陌桑听了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越发感觉自己就是个幌子,还是两个幌子! 然而白陌桑不知道的是,他方才一直被蓝臻羽当成逃离聂英和陆苓的大幌子。 一直到了午时,终于结束了白云飞要买首饰给唐禹轩,却被唐禹轩狠狠拒绝的循环。 少年们随心进了间供食的客栈,开了一张桌,点了几样菜,悠悠哉哉。于聂英美中不足之处,便是无酒不成欢了。 饮粗茶,吃小菜。被迫与白云飞同侧而坐的唐禹轩啜茶一口,抬眸看向陆苓,道:“陆师姐,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能问你件事儿吗?” 除陆苓外,其余少年齐齐震惊,没想到唐禹轩竟然会主动与陆苓搭话,还是问问题! 陆苓淡然颔首。唐禹轩道:“我忽然想到,你家种的芳茗茶,我好像在我家也喝过,觉得特别熟悉。陆师姐,是不是玄机哥哥有赠过芳茗与我兄长?” 惊者恒惊,白云飞道:“你怎会想到这个?我该说你迟钝还是机敏?” 唐禹轩一眼瞪过去,沉声道:“你该闭上你的嘴!” 当他的视线再度瞧向陆苓时,也得到一个肯定的表示。唐禹轩不禁诧道:“还真有啊!兄长和玄机哥哥都没与我说过!” 聂英啧啧道:“唐小三啊唐小三,你这叫作身在福中不知福!分明招怨!” 唐禹轩怔了一怔,皱眉道:“我才没有!我哪知道是这样?要是知道真相我还要问吗?” 聂英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唐禹轩眼角一抽,心生不满,正打算开骂,却一只大手从头顶轻轻拍下,将他想说的话和怨念全拍散了。 白云飞拍了两下便轻轻放着不动,偏头看去,道:“好好好,你没错。成华兄就是吃味儿,忌妒你受人疼,你可不能对他生气。你看,浩清兄都不与他同坐了,孤苦无依的,多可怜啊?他就跟登高楼那些人一样,咱们要良善待之,知道不?” “……” 唐禹轩骇然,失声道:“白云飞你……你死不要脸!” 忽然被骂了这么一句,白云飞怔怔道:“我怎么不要脸了?” 唐禹轩还是绷着一脸悚然,抿唇不语。白云飞正打算再问,却听得三方笑声。猛抬眸看去,自是蓝家二人与白陌桑在笑了。 白云飞愕然,他方才一连损了二人,可那二人竟笑得如此张狂。聂英一手捧腹,一手拍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白云飞你死不要脸哈哈哈!你可真是个好爹爹啊!” 蓝臻羽一手捧腹,一手捂脸,同样大笑道:“哈哈哈哈!说得不错!死不要脸哈哈哈!不当兄长了,改行当父亲了!” 看白陌桑把脸埋进案上的双臂中,就知道他很努力在忍笑了。 不只白云飞觉得他们莫名其妙,就连陆苓也觉得他们莫名其妙。虽然其中原因还是不同的,陆苓很清楚他们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零九章 光天化日 第一百零九章光天化日 在白云飞被骂了死不要脸,聂英、蓝臻羽、白陌桑三人笑到眼泪夺眶而出后,终于安静下来了。一众少年悠悠哉哉捡菜来吃,聂英举杯饮茶,茶汤正触及上唇,却猛地被喉间那一股气劲喷飞而出。 聂英不是故意的,好在桌上的菜都吃完了。 无人开骂,因为大伙儿都被外头那慌乱的喊声吓到了。 “妖怪!妖怪来啦!有妖怪跑进来啦!” 先是一阵喊叫,而后又是比肩继踵的脚步声和男女老幼的惊叫。 一众少年齐齐看向店门,蓝臻羽愣愣道:“妖怪?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陆苓倏然起身,二话不说径直朝门口而去,蓝臻羽眨了眨眸子,随后也跟了上去。聂英抹了抹嘴,起身奔去,丢下一句:“白陌桑跟紧你堂兄!”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静默须臾,白云飞蓦然起身,一手一人拉着飞奔出去,白陌桑还踢到桌脚,痛得他一脸狰狞。 他三人出店后,压根不见聂英三人。看人群都由北端而来,三人便逆行而去。白云飞觉得自己真像个带弟弟们逃难的大哥。 跑着跑着,唐禹轩忽然叫了一声:“房顶!” 白云飞脚步霎止,白陌桑差点被甩出去。唐禹轩又粗喘道:“走房顶好不?” 白云飞愣了一脸,迟迟没有动作。唐禹轩眼角一抽,甩开他的手,朝右侧屋舍奔去,踏腿两下,轻盈地登上房顶。 白家二人看得一愣一愣,见唐禹轩哼了哼声径自往北端奔去,白云飞猛然回神,拉着白陌桑踏上房顶,紧追其后。白陌桑都快哭了,因为他又踢到屋檐了。 也不知向前奔了多少,街上几乎不见一人,直到跑至街尾,是一处大院,院中有几栋小宅,定睛一看,才发现大门上匾题三字:登高楼。 围墙内传出打斗声。 白云飞三人跳下房顶,朝大门敞开的登高楼而去,白陌桑差点儿摔了。过了槛儿就看到聂英和蓝臻羽持剑走跳。两人之间还有第三个黑影,真的就是黑影。 聂英瞥见三人,扯嗓喊道:“云飞!拦住他!” 白云飞怔了一怔,虽心中有疑,却仍依言取剑,踏步奔去。 甫至跟前,白云飞这才看清蓝家二人要他拦下的是何物。该说那是人吗? 那是一个不及三人胸口高,却浑身生满黑色长毛的生物,可仔细一看,那生物时而四脚朝地,时而双脚站立。最令他们惊讶的,是毛发勉强没盖住的四肢,明显是人手人脚。 聂英以剑面抵御劈来的利爪,又喊道:“云飞!陆苓让我们别伤到他!他是人!” 白云飞闻之大惊,甫欲出剑刺去,又匆匆收回,转回防御,急道:“疏影佳人去哪了?” 聂英叫道:“取法器!” 那黑毛人被围困其中,欲攻欲逃皆是徒劳,攻势即为尖爪,行动单一,倒不算什么威胁。不过三人就像在考验运气一般,任谁都不希望黑毛人朝自己扑来。 还站在原地的唐禹轩与白陌桑看了看四周,发现躲了很多人,唐禹轩还闻到了腥味。 白陌桑懦懦道:“唐公子,咱们现在该做什么,那又是什么东西……” 唐禹轩冷静异常,盯着前方淡淡道:“不做什么,就等陆师姐来。我也不知道那是何物,大概真是妖怪吧。” 聂英三人与黑毛人交战数回,白云飞喊道:“为何不打晕他啊!” 聂英烦躁地道:“陆静虚不让啊!你问他去!” 去哪儿问?白云飞愕然,全然不能理解原因为何。在这期间,蓝臻羽偷偷抓了几把黑色长毛,可收手一抽,手上除了一撮黑毛,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不管拔了多少毛下来,那黑毛人都不见一丝缺口,黑毛好似生生不息,取之不尽。 又不知交战几回,只可守不可攻的被动姿态让聂英差点崩溃,拚命叫着“陆静虚你快给老子死回来啊”这类的话。 忽然,一柄仙剑像在响应聂英那般,从天而落,正巧落在黑毛人身侧,掀起一股风劲,聂英三人齐齐向后退了一大步,愣愣地看着那柄仙剑。 碧春流苏,鹿角卷纹,剑格一朵白梅,乃是疏影。 可那疏影剑与平时略有不同,剑身竟缠了一条绳。仅仅转瞬,随风扬起的流苏都还未落下,以剑体为中心,又爆出一股气劲。上头缠着的白绳脱落上浮,登时像活了起来,狠狠缠上黑毛人。 蓬乱的毛发被白绳紧紧缚住,黑毛人抽搐几下,软软倒地。 旁边三人看得心有馀悸,那黑毛被白绳紧缚,竟缩瘦了许多,看那体格,倒像瘦弱的儿童。 疏影剑颤晃几下,倏然抽起,朝着一方径直飞去。聂英三人齐齐随之看去,就看到一身略显狼狈的陆苓堪堪行来。 陆苓面上带灰,衣袍略为凌乱,乍看之下像与人打过一架。聂英愣愣道:“陆苓?你跑去跟人打架啦?” 陆苓摇摇头,缓缓上前,道:“缚鬼索藏于陆府,由机关兽把守,费了些功夫。” 聂英又是一愣,道:“……机关兽?” 机关兽属偃术一类,俗称木甲术,可灌注灵力,通常用于守卫。不过机关兽是很少见的,几乎只有上古遗迹或禁忌重地能见之,再不然就是有钱人家的金库了。据白云飞所知,金家宗主金子笙的藏武阁门前就有一只,只认金子笙与金冠杰。 而机关兽外型、功能多样,偃师造诣尤其重要。不过神州大陆当前的偃师数量极少,发展不易,机关兽所需材料常用到希有矿石,往往一具造价不斐,十分注重经验与技术,因此偃师多半为家业。 蓝臻羽猛然回神,急道:“不不,先别说什么鬼机关兽了!静虚公子,这浑身黑毛的是什么鬼东西?” 唐禹轩与白陌桑见危险已除,也悄悄凑了过去。 陆苓道:“尚不清楚。” 这回答真是糟心。忽然有一群人疾行而来,聂英认出了领头的那名妇人,就是陆府家主! 夫人神色慌张,急道:“多谢、多谢各位小道长!静虚贤侄,不好意思了!” 聂英道:“夫人,能不能请您解释一下?” 夫人看了过去,双唇抿了又抿,十分惊惧,沉默片刻,才懦懦道:“这孩子啊……是七日前家仆在林外寻得的,瘦弱不堪,连话都不会讲,带回陆府后暂时喊他阿口。照顾三日后,大夫来看过,虽阿口瘦小归瘦小,可身子无恙,便送来登高楼,一边教他如何生活、说话,一边让他帮忙做些小活儿。原本都还好好的,怎知今天我带人来登高楼看看,方才用膳时,阿口竟、竟浑身长满黑毛!还抓伤了许多人!” 说到最后,夫人脸色刷白,心有馀悸。 聂英道:“方才我们几人听闻有妖怪,一路往北端跑来,在街上见到这黑毛,一路追赶,追回了这登高楼。夫人,您可知阿口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夫人抱着双肩,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连连摇头。两名侍儿上前搀扶。 聂英心中慨叹,当初见家主夫人神采奕奕,风光自信,甚有大家气度,可如今见了妖异,终究是名寻常女子。 他也不怪她,就是心里抹不去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陆苓忽然道一字:“怪。” 聂英怔了一怔,看将过去,道:“是啊,的确很怪。” 怎料陆苓却摇了摇头,道:“不是很怪。是怪。” 聂英登时皱起眉头,没听明白。白云飞恍然惊道:“疏影佳人说的是妖魔鬼怪的怪!异变之物!” 陆苓点头。一众世家公子齐齐震惊,蓝臻羽道:“聂成华在课堂上才答过的……怪,乃世间一切不合理,多为异变!” 众人又齐齐看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毛人,蓝臻羽又道:“那这孩子,究竟是人不是人?” 静默须臾,陆苓道:“带回盈盈一水间。” 聂英连连点头,道:“对!带回盈盈一水间!玄机大哥肯定知道怎么办!就算玄机大哥无法,这云水镇属云门地界,云门人才济济,肯定也知道如何处置!” 一众世家公子心内齐齐无奈:“把自家双仙放哪儿去了?” 夫人脸色苍白万分,早被带去阴凉处。一男人上前作揖,道:“各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敢问各位是要将阿口带至云门?” 聂英看了过去,道:“是啊,不然你有办法?” 男人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多谢各位公子!多谢!只是在下有个请求……” 蓝臻羽道:“说。” 男人瞥了家主夫人一眼,叹道:“夫人很关心阿口,虽然他伤了几人,但都无大碍。在下希望各位公子代陆府拜托云门,不要伤害阿口。就算、就算云门真容不下阿口,那陆府愿意将他接回!” 一众少年惊愣,聂英默默收回方才对家主夫人的那番感慨。陆苓点头,道:“好。” 得到陆苓首肯,男人连连躬身道谢,又匆匆跑去家主夫人那儿,夫人听了转述,竟死灰复燃,一脸欣慰。 随后登高楼的住民、陆府的家仆围了上来,全在替阿口求情。说他又乖又善良,虽然孤僻了些,可做事细心,还会主动帮忙,大伙儿都很喜欢他。 世家公子们听毕又是惊讶不已。他们虽然忌惮阿口,却是因为他伤了人,可其实登高楼这么多人,要制服阿口应当不成问题,但阿口还是逃出了登高楼,只是最后又被赶了回来,可见大伙儿都不想伤他。 聂英会心一笑,想这些与姓陆的有关的,果真都很不错。要不是情况特殊,他真想问问敏儿还好不好。 一众少年直接从登高楼御剑,唐禹轩什么也没说。而阿口是由陆苓抱着的,那画面特别诡异,看得聂英直直发笑。 一干人等返回盈盈一水间,守门的被陆苓手上那一团黑毛吓了一跳,可陆苓半句解释也没有。聂英他们原想说明,却发现云门的人压根没打算问,便作罢不说。 一众少年来到在水一方,陆玄机与唐迭易恰好人在,二人一见陆苓手上那团黑毛,吓得都站了起来。 陆苓将阿口轻置于石案上,却半字不说。聂英谅他还是懒得说那么多话,便将情况娓娓道来。 陆玄机与唐迭易二人听毕,愣愣地看向阿口。唐迭易道:“嗯……所以说,你们希望怎么帮他?” 他这么一问,一众少年面面相觑。是啊,能怎么帮他? 白陌桑讪讪道:“迭易哥哥,那个……有没有办法先让阿口变回原样啊?” 唐迭易立即看向陆玄机。陆玄机瞥了他一眼,道:“此人为怪,乃异变之物。暂且不论他本身就与常人不同,那他突然异变,事出必有因。只要能找出因何事何物异变,事情倒是好办。” 白陌桑愕然:“所以还得回陆府吗!” 陆玄机浅笑道:“这事本与你们无关,问道也结束了,就交给云门处理吧。” 顿了顿,又道:“不过,静虚你怎么了,为何这般狼狈?” 陆苓摇首淡淡道:“没什么。” 聂英噗嗤一声,他方才没说机关兽的事,怎料陆苓也懒得说。既然陆玄机都问起了,聂英便主动说了机关兽的事。 陆玄机听毕甚是讶异,道:“陆府竟有机关兽?” 蓝臻羽道:“玄机大哥,你也不知道?” 陆玄机缓缓点头,道:“是啊,我并不知此事。这缚鬼索不过寻常仙器,何需机关兽把守?静虚,你去何处寻得缚鬼索?是否还有他物?” 陆苓摇摇头,道:“陆府主宅后方有一处地窖密室。那时将他赶回登高楼,我告诉夫人,不想伤他就得使用仙器。夫人告诉我密室所在,却没告知机关兽的存在。当时匆忙,情况混乱,我没细看,不过那处密室,倒像墓室。” 聂英道:“那缚鬼索放在哪儿?” 陆苓道:“就在机关兽手上。” 陆玄机道:“静虚,那机关兽外观如何?” 陆苓道:“人形,很巨大,力气大,动作不快。” 聂英讶然:“说起来,你把那机关兽怎么了?” 陆苓缓声道:“拆了。” “噗!” 一众少年面面相觑,心内齐齐了然:“难怪拖这么久时间,还弄得灰头土脸。” 陆玄机缓缓点头,道:“陆府如何,本与我们无关,这件事便不要探究了吧。静虚,带上这孩子,随我去一趟云中殿。” 陆苓道:“是。” 然后陆苓又抱起阿口,和陆玄机离开了在水一方。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唐迭易让弟弟们就坐。唐禹轩开始天花乱坠地说起了云水镇的事,当然连金家有机关兽的事也说了,还强调是白云飞告诉他的。 半个时辰过去,陆家二人回来了,陆苓立刻就回了房。 聂英道:“玄机大哥,云中君如何说啊?” 陆玄机坐了下来,浅浅笑道:“不必担心,云门会接手此事。云中君稍微查看了那孩子,说他极有可能是妖人之子。” 白陌桑惊道:“妖人之子!就是说妖怪跟人类生的孩子吗?” 白云飞皱眉道:“妖与人生下的孩子……我还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真有这么回事。” 唐禹轩道:“所以说,阿口是被什么邪物刺激了,才露出妖的那一面?不过陆家夫人说那时在用膳啊?” 陆玄机摇摇头,道:“不见得是邪物,也可能是完全相反的东西。若说邪物为恶,仙灵为善,那么善恶都有可能激发出他体内的妖力。那孩子年幼,无法控制力量,靠的全是本能。接触善者,本能认为有危险,便激发妖力与之相抗。若说是用膳,怕是吃了驱邪的东西。” 唐禹轩恍然:“哦!跟养蛊虫的道理一样嘛!有的用同类相辅相成,有的则用敌人相激相克!” 一众少年齐齐于心内白眼,也只有唐禹轩能那么理解了。 陆玄机柔柔笑道:“嗯,阿轩理解得很快呢。” 一众少年心内又是齐翻白眼,也只有陆玄机会这么夸唐禹轩了。 唐禹轩一旦受到夸奖,就会自得意满,鼻子都翘了起来。蓝臻羽道:“照这样说,登高楼应是不会出邪物的,可登高楼又能出什么善类?且那孩子从被带回陆家都过去七日了,难道今天伙食特别不同?” 聂英道:“莫不是有心人为之?” 白陌桑惊道:“咦!聂兄你好邪恶!竟然会朝那个方向想去!” 聂英睨眼过去,道:“白陌桑,你不考虑最坏的打算,就不可能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 白陌桑沉面无语。 陆玄机笑道:“聂公子说的倒是不错,凡事思考全面总是不亏的。已经告知云中君可能是膳食有异了。对了,不知各位弟弟们会不会参加蓬莱盛会?” 聂英道:“蓬莱盛会?那不是长辈们参加的吗?大师兄二师兄是要参加的样子。” 白陌桑道:“家慈让我跟着云飞哥哥。” 白云飞猛然瞅了过去,道:“又跟着我?那我不就得走陆路回家了?” 白陌桑苦笑道:“呵呵……是啊。云飞哥哥,对不起。” 第一百一十章 猫与虎 第一百一十章猫与虎 白云飞叹道:“罢了罢了,我也想过是不是要带着你一块走的。说来那蓬莱盛会,叔父应是不会让我参加的。” 唐禹轩讶然:“咦?不会让你参加吗?说起来你白家就白先生代表啊?” 白云飞有些稀奇他这么惊讶,也没多问,点头道:“是啊,会再派几名门生过来,我们问道学子大概会直接返家吧。留下来也无事可做吧?” 聂英道:“唐家定是清竹公代表了,也就是说,唐小三也会留下吧?” 唐迭易笑道:“确实如此。” 白云飞大惊失色,立即改口道:“晚点我就去拜托叔父!” 聂英噗嗤笑道:“云飞,你太积极了!” 唐禹轩低着头,谁也不看,半声不吭。 蓝臻羽大叹一气,想那白云飞若非独子,怕是连家都不回了吧。 当陆玄机表示自己不会参加蓬莱盛会,但会让陆苓留下时,除唐迭易外,少年们都震惊不已。他与唐迭易先前谈的那些顾虑,自是不会告诉晚辈的。 结果一直到晚膳时间,少年们纷纷散了,陆苓都没从屋里出来。 一直到最后两日,聂英与蓝臻羽都将寥寥无几的行囊整理好准备回家了,却从自家门生口中得知,蓝氏双仙让他俩留下,一同见见蓬莱盛会的盛况。 范牧与李设就委屈了,被聂英与蓝臻羽骂得臭头,可明明他们也才刚知道这件事而已,而且他俩也会留下。 聂英二人怒气冲冲地四处询问蓝氏双仙何在,最后还是劳烦云门的人请他俩出来。 于小桥流水的大树下,气氛异常诡谲。蓝臻羽哀怨地道:“大哥二哥,要我们留下为何不早说啊!都与云飞他们说不留了!” 蓝逸尘目光正经八百,直言不讳:“我以为与玄机讲过了,还以为是他没告诉你们,敢情他也不知道。” 蓝臻羽登时神色惨淡无比,何止没告诉他们,根本还问他们参不参加。聂英叹道:“罢了罢了,反正云飞与陌桑也能留下了,至少不会太无聊。” 蓝逸尘冷笑道:“呵,你可知白家大小公子如何能留下的?真以为那白常之这般善心?” 他这么一说,蓝家俩少年齐齐讶然,蓝臻羽惊声道:“大哥!你这么说的意思是……是你们……” 他不知该不该说是威胁,但即便白常之是受了“恩惠”,似乎也与被威胁无异。 蓝逸情耸耸肩道:“就是告诉白先生,世家嫡嗣都会留下,独独白家离开,怕会场面不好看,落人口舌。” 蓝臻羽惊诧,果真是威胁! 聂英讶然:“等等!世家嫡嗣都会参加,那麒麟神子也要留下了?” 蓝逸尘敛容,点点头道:“不错。风家会派一波人过来,部分接风幸志返回,部分留下伺候风大公子。” 蓝臻羽诧然:“蓬莱盛会由他代表?” 蓝逸情叹道:“是啊,要我们与那小儿平起平坐,简直狗眼看人低。” 蓝逸尘道:“逸情,注意言词。” 他忽然笑了笑,又道:“可别污辱咱家的狗了。” “噗!” 聂英与蓝臻羽又惊又喜,想这俩仙就是霸气,嘴上从不留情。当然对自家人是手上也不留情的。 过了一会儿,聂英道:“大师兄二师兄,那蓬莱盛会要作甚啊?是不是很无聊?” 蓝逸尘沉吟片刻,道:“世家代表不是宗主就是圣贤,谈谈各家近况、天下大事,天南地北,互相拍拍马屁、探探消息,都是你们这些黄毛小辈不爱听也听不懂的。确实无聊至极。” 蓝逸情补充道:“不过,此次蓬莱盛会,唐家应会成为话题吧。说起来,唐三公子还好吧?” 聂英连连点头道:“好得很呢!就是额头上那条服丧抹额太显眼,不然压根看不出他家出了大事!” 蓝逸情笑道:“如此甚好。其实我们会劝说白先生让白公子留下,都是玄机所托。” 蓝臻羽讶然:“玄机大哥是为了唐禹轩?” 蓝逸情点点头。聂英与蓝臻羽震惊不已,也再次确认了陆玄机与唐门的关系到底有多好了。不过,也说不准陆玄机是为了唐禹轩多些还是为了唐迭易更多了。 聂英忽然怔了一怔,道:“咦,这么说冠杰兄也会留下了?好久没见到他了!” 蓝逸尘道:“金宗主有意退位,金冠杰亦有意接任,如何不留下?” 聂英讶然:“真的假的!冠杰兄想当宗主了?真是人心不可测啊!” 蓝逸尘道:“金冠杰问道表现甚佳,就算回了琅琊就继任也不奇怪。他与你们可不同,打小就是金家的骄傲。江湖上他的风评你们自然知道,哪有一件负贬?” 聂英皱眉道:“大师兄,别说得你与金家很熟似的!” 蓝逸尘扬唇道:“再怎么不熟,都比你熟!” 聂英哑口无言。蓝臻羽半句话都不想说,他大哥虽然是在夸金冠杰,但换个角度想,就是在贬他了。明明一般年纪,可他确实与金冠杰差得远了。 两日过去,盈盈一水间早不见一个寻常学子。除了云门白衣,便是六大世家家服了。 蓬莱盛会的地点,在与云中殿地势一般高的女娲台。其实就是一处不比广场大的空地,盖的一座矮台子。可那女娲台磅礡大气,虽无过多饰物,却比贵族家的主廊道还要沉着风雅。 女娲台上七张大席,其中六张三三置于两侧,那张主位自是云中君的位子。而蓬莱盛会席位向来不分贵贱,但各家代表仍会敬老尊贤,年轻晚辈自会选外侧而入。 虽说风棋老老实实选了最外边的位子,可实际说来还是与各家代表同等地位,云门伺候也不会怠慢。 以主位来说,左手边由内而外为蓝逸尘、蓝逸情同席、陆家二伯陆仁漫、唐迭易。右手边由内而外则为金子笙、白常之、风棋。 至于各家伺候的站在座位后边,蓝家自是聂英与蓝臻羽,陆家为陆苓,唐家为唐禹轩;金家为金冠杰与金宵,白家为白云飞与白陌桑,风家为风青。 少年们有些讶异风棋的随侍是风青,毕竟问道期间风棋都不怎么搭理他,但如今看来,风青确实比一般门生有些地位,不仅仅因为他姓风。 而现在站在七人座位中间的,是前来道别的陆玄机。他先向云中君作揖,再分别向各家代表行礼。行至风棋时,陆玄机道:“风公子年少有为,初次参加蓬莱盛会,莫要过于拘束,平心待之即可。在下先行告辞了。” 风棋立即起身,端端正正拱手道:“多谢陆大公子提醒,祝一路顺风。” 陆玄机笑了笑,面向云中君再次作揖。云中君浅笑颔首,陆玄机又瞥了自家弟弟一眼,随后拂袖步下台子。 风青悄悄松了一口气。风棋沉面入座。 云中君案上空无一物,他抬手请道:“诸位,恕云某无法举盏致敬,先与诸位赔不是了。” 各家代表,七人齐齐举香盏敬之,金子笙道:“云中君莫要介怀,我等一辈常人,难与君相提并论。金某先乾为敬!” 说毕,金子笙仰头,以口就盏,头手复位,已成空杯。 蓝氏双仙点盏,齐声笑道:“晚辈敬云中君万寿无疆,福与天齐,家门兴旺!” 说毕,二人以袖遮面,一饮而尽。 之后各家代表亦献上祝贺,将香茗一饮而尽。聂英与蓝臻羽互视一眼,了然彼此眼神──喝茶当喝酒,糟蹋! 其实他们喝的,正是陆家提供的芳茗。想是以后蓝臻羽都不会再说聂英糟蹋好茶了吧。 云门门生陆续送上糕点、小菜、甜果等等,蓝逸尘向身后勾了勾手,俩小辈凑耳过去,听得让他俩随便干啥去。说白了,就是让蓝家俩小辈自由了。 二人听了自是高兴,嘴角一扬,便齐齐朝云中君作揖,安安静静离开了女娲台。 各家代表见蓝家俩小辈离了,也纷纷让身后小辈离开,除了风青。 聂英与蓝臻羽前脚才离开女娲台的范围,就听到后边传来白云飞的叫喊。二人惊诧回头,才发现同窗都来了。 一众少年会合,聂英讶然:“冠杰兄,我以为你会留下学习呢!” 金冠杰明白他在说什么,笑道:“家君说今日不过吃喝闲聊,不重要的,明日再留下便可。” 聂英点点头道:“也好,至少还能自由一日。不过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忽然开了个天下大事的壶!冠杰兄,金宗主还是挺疼你这儿子的!” 金冠杰欣然点头道:“聂公子说的倒也没错,回头金某可得好好谢谢家君。” 白云飞道:“说起来,咱们出来归出来了,可要做什么去?这不与前几天没两样吗?” 金冠杰道:“不如找个地方,我与你们说说这几日我都去了何处?” 聂英欣然:“好呀!冠杰兄如此主动,定是去了不少有趣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该去哪儿? 一众少年心照不宣,看向了站在后边的陆苓。他察觉到几双视线,抬眸看去,沉默片刻,道:“可。” 少年们不约而同笑了出来,聂英道:“陆师姐真懂大伙儿!” 陆苓沉默不语,迈步前往在水一方。其实他压根不想懂他们,他只是有在旁听对话而已。 从高处一路向下,好不容易到了在水一方,座位照旧,陆苓主动沏茶去了。 聂英道:“冠杰兄,在听你游历之前,我想先问问你对风棋代表一事作何感想?” 金冠杰愣了愣,道:“风公子乃风宗主独子,与我情况相当,参加蓬莱盛会并不奇怪。至于作为代表,风宗主野心勃勃,问道亦不作评,自是不会参加蓬莱盛会。让风公子参加,无非是想告知天下,风家未来的主人是谁。” 蓝臻羽悻悻然:“冠杰公子说的有理。不过此举实在有辱世家,那风棋昨日还是问道学子,今日便成了盛会代表。那风幸志当代表都比他好!” 唐禹轩一手撑着下颚,一脸兴致缺缺,道:“管他呢?反正风家未来就是他的,而这天下早入了皋兰风氏虎口。” 白云飞敲了敲他的头,道:“就你事不关己,别以为唐门地处偏远就不关心。那把麒麟火迟早会烧到你家的!” 唐禹轩抬手乱挥,待白云飞的手抽回,他摆出一张凶恶的表情瞪了过去,怒道:“烧就烧!看是奇珍异兽厉害,还是我家蛊虫厉害!” 奇珍异兽…… 白云飞听到这词儿,忍不住发笑道:“还喊他们奇珍异兽,我看你才是奇珍异兽!别再逞凶斗狠了,再怎么扮还是挺可爱的。” “……” 唐禹轩霎时脸色惨白,全场静默片刻,聂英嫌恶地道:“白云飞,你真恶心!” 白云飞一愣,看了过去。 蓝臻羽皱眉道:“恶心!” 白云飞又是一愣,视线也飘了过去。 白陌桑其实也想帮腔的,可他终究是不敢说的。金冠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向唐禹轩,寻思片刻,道:“金某觉得白兄所言不差。要论可爱,在场确实无人比得上唐公子。” 他说得倒是正经。聂英与蓝臻羽噗嗤一声,拍腿大笑起来。白陌桑当即捂住了嘴。 唐禹轩脸色更加惨淡,惊恐地看着金冠杰。他想,要论天真,在场怕是也没人比得过金冠杰了。 这时陆苓正从茶水间走出,他捧着茶盘,不知当不当走过去才好。 他终究被聂英喊了过去,蓝臻羽还主动分盏。 一众世家公子先饮茶几口。聂英道:“冠杰兄,再打扰一事,你说游历之前,先听听我们在云水镇的遭遇!” 金冠杰欣然:“云水镇?好啊,不知诸位都遇见了什么?” 他原以为就是些吃喝闲聊,所见所闻,风光景色等等,可在除了陆苓外的同窗们一人一句讲得天花乱坠,金冠杰惊喜万分。 这次唐禹轩倒是没故意出卖白云飞说金家有机关兽的事了,但金冠杰倒是自己说了。 聂英兴致勃勃地道:“冠杰兄,你向来喜欢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不是对机关兽啊木甲术什么的有些研究?” 金冠杰浅笑道:“倒也没有研究,就是知道些皮毛,但还是做不出来的。我家门那只机关兽,是藏武阁建好后,家君遍寻偃术大师,前后耗了将近一年才做成。那时我都还未出生,是我修成金丹那年,家君让我将灵力灌注到机关兽体内,此后机关兽便也认我为主了。” 少年们听得又惊又喜,白陌桑道:“金公子,不知你家机关兽是何形状啊?” 金冠杰道:“是只金虎,与一般老虎等身的。” 聂英笑道:“倒是符合你们金家!说起来,冠杰兄,你家该不会真有养老虎吧?” 金冠杰摇摇头失笑道:“没有的。据说祖辈是有养过,不过家君比起活物,更偏爱神兵利器。我倒是养了只花猫。” 一众少年心内齐齐讶然:“金冠杰竟然会养猫!” 白云飞愣了愣片刻,恍然道:“啊!我好像见过那只猫!上回去金家拜访时,前脚才踏进槛儿,就看到一群人追着一只小猫后面跑!” 金冠杰道:“小花生性顽皮,让白兄见笑了。” 小花? 这明显是那花猫的名字了。聂英打了个冷颤,道:“冠杰兄,你能不能起别的名字?上回云中君喊我小花儿,我现在听到什么小花就浑身不对劲……” 金冠杰寻思片刻,偏头道:“那金某改唤花花?” “噗!” 除了聂英与陆苓,其他公子都笑了起来,这起名的本事简直糟得有趣。聂英铁青着脸道:“罢了罢了还是不改名吧!不说猫了!冠杰兄,你说你都去哪些好玩地方了吧?” 金冠杰一脸疑惑,也不知到底改不改名字。他寻思片刻,暂时想不出其他名儿,索性作罢,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说了个遍。 蓬莱盛会第五日。这几日世家少年们都闷得慌,一来是自由时间少了,且金冠杰除第一日是自由的,其后整日都待在女娲台上;二来是各家代表所谈之事真的太过无趣,先是悼念唐安生几把,又夸赞唐迭易几把,各家再互相谦夸几把。于少年们耳里听来眼里看来,全是官腔浮夸之态。 而云中君一日来一日不来,第五日倒是来的日子。案上仍旧空空如也,云中君的桌上放的从来就不会是吃喝之物。 随侍的少年们也被安排了小座在后边,幸亏也有吃有喝。聂英还能与蓝臻羽闲谈,偶尔探头去隔壁座位骚扰陆苓。唐禹轩本就巴着自家兄长,倒也不会无聊,就是隔壁坐的是陆苓,无法闲谈可惜了些。金冠杰倒是认认真真在“旁听学习”。白云飞也还有白陌桑陪着,只是前有白常之,他俩还是得注意仪态的。风青仍旧那般畏畏缩缩,整天下来都不见得说上一句话。 其实这五日来,风棋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有被点到了名儿,或谈到风家,他才会所有响应,但都避重就轻,简答不问。不过这日午后,一名风家门生凑到风棋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常日面无表情的风棋竟扬起了唇角。 第一百一十一章 鸟兽散 第一百一十一章鸟兽散 待门生退去,话题正落在了陆家头上。陆仁漫侃侃而谈自家参加问道的后辈,自然也少不了陆玄机的份儿。 金子笙拱手道:“仁漫兄,恕金某无礼。可世人皆知金某素爱兵武,对府上所藏之仙器法宝心向往之,不知他日有否荣幸,与贵府一番交流?” 陆仁漫朗笑道:“哈哈哈!金宗主心向往之的,是日月剑匣吧?” 金子笙摇头失笑道:“知我者仁漫兄也。” 陆仁漫笑道:“那日月剑匣由玄机所顾所管,陆某人作不了主,金宗主是问得晚了!” 金子笙复作揖道:“仁漫兄说得是,是金某疏失唐突了。” 风棋扬起唇角,神采奕奕,拱手道:“陆前辈,可否借晚辈一问?” 他声音宏亮,眉目炯炯有光,与先前大不相同。众人齐齐朝他看去,陆仁漫收起笑容,抬手示意,道:“风公子不必拘礼,有话请讲。” 风棋撤手,唇角又上扬了些,道:“府上镇门之宝日月剑匣,是否非陆玄机前辈者,全然不可用之?” 全场登时静了下来,陆仁漫沉了沉面,道:“风公子,实在抱歉,陆某人不明此事,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风棋立即拱手道:“陆前辈此言差矣!是晚辈唐突了。” 场面又安静了下来,风棋啜茶一口,杯盏复于案上,他浅笑盈盈,又道:“陆前辈,家严已至灯火阑珊处,问日月剑匣了。” 众人听毕,神情多有异,陆仁漫沉面道:“风公子,此言何意?” 气氛凝重起来,只剩风棋面带笑意,缓声道:“前辈莫要惊慌,家严不过想借日月剑匣一用。” 陆仁漫拍案,眯起双目,沉声道:“日月剑匣不外借!” 风棋浅笑一声,道:“日月剑匣外不外借,还得看家严的意思了。” “你!” 陆仁漫面露凶光,抬手指着风棋,却也只道一字,再无更多。后边的陆苓倏然起身,死盯着风棋,沉声道:“风仲羲对灯火阑珊处做了什么?” 风棋冷声道:“哼,都说陆小千金知书达礼,如今连皋兰风氏宗主之名都敢直讳,着实可笑!如若陆玄机老实借了日月剑匣,自保灯火阑珊处无恙!” 他之所言,换个面来说,便是陆玄机不从,则灯火阑珊处不保。 陆苓眉头紧蹙,正悻悻迈开步子,却被旁边聂英一个扑腾给拦了下来。陆苓侧头看去,沉声道:“放开!” 聂英心头一颤,他知道陆苓是真发怒了,神情凶恶得好似见了杀父仇人。他原想说些什么,可如今只是连连摇头。 陆仁漫拍案起身,勃然大怒:“风棋小辈!你不把话说清楚,今儿别想离开这女娲台!” 风棋不怒不惧,扬起的唇角多了几分讪笑与鄙夷,道:“前辈也不瞅瞅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撒野吗?” 离他最近的白云飞真想一拳揍过去。但确如风棋所言,这云门、这盈盈一水间、这女娲台,可都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陆仁漫怒吼一声:“后生小辈!” 场面胶着,一触即发。蓝臻羽立即凑到前位,询问自家兄长们如何是好,可他只得两人的摇首。 金子笙与白常之互视一眼。白常之朝陆仁漫拱手,安抚道:“陆老哥,冷静、冷静,切莫动怒。” 陆仁漫看将过去,骂道:“如何冷静?那风仲羲到我家撒野去了,他崽子就在这儿,你不让我找他兴师问罪,难不成找你侄儿吗?” 白云飞与白陌桑互视一眼,心中那叫一个委屈。 白常之抿了抿唇,收了手没再说话。金子笙道:“仁漫兄,莫过早下定论,眼下应当请风公子如实告知。” 陆仁漫扭头过去,眉头紧蹙,虽仍愤怒,却收敛许多,道:“金宗主,那崽子还说不够明白?当我大侄子好欺负的?日月剑匣说借就借?若是不借呢?风仲羲那狗贼什么本性还有人不知吗!” “笑话!” 风棋忽然发话,他面容凶狠,满是怒意与鄙夷,大骂道:“可笑至极!那陆玄机就一怂货!带着日月剑匣逃了!弃家门于不顾!陆仁漫,你可真有个乖巧的大侄子啊!” 全场静默须臾,陆仁漫怒发冲冠,双眼圆瞪,正要开骂,却是一袭碧春如云从身旁经过。 陆苓挣脱开聂英,重重朝风棋径直而去,左手还提着疏影剑。各家代表屏气凝神,风棋敛容,眉头紧蹙,绷着一身。他不是不怕陆苓,也不是不躲,只是不能躲。 可陆苓才走到一半,又被一身黑衣给拦下。聂英纵步越过陆仁漫,从陆苓背后熊抱而去,可双臂只禁锢他眨眼时间,聂英便主动放开了。他不过要让陆苓停下罢了。 陆苓沉着一脸看向聂英,还一字未发,聂英便绕到他跟前,嚷道:“陆静虚你傻了吗!还不赶紧回家去啊!” 陆苓猛然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聂英哼了一声,回身快步朝向风棋,风棋心中一惊,来不及反应,竟被聂英拽起前襟。 风青怕得动弹不得。 聂英二话不说,重重挥出拳头,同时松开了手,任凭风棋撞到风青身上,两人摔成一团。聂英大骂道:“王八羔子!你敢再损玄机大哥一字,我打到你爹娘都认不出来!” 风棋立即捂住了左脸,腥味流入喉间,也不管自己压在风青身上,直指着聂英的鼻子大骂道:“好你个聂成华!就一条下贱的狗,竟敢伤我脸面!” “如何不敢?我专咬你这种毛崽子!” 说毕,聂英跨前一步,欲再挥上一拳,却被人从后头架住。蓝色衣袖缠住聂英的胳膊,明显是蓝臻羽所为。聂英挣扎叫道:“蓝臻羽,放开我!这王八羔子欺人太甚!今日不教训他,更待何时!等他回了贼窝,还不把咱们都给端了!” 蓝臻羽死死咬着牙,他当然也想暴揍风棋,他当然也不想拦住聂英。可让他拦的,是他大哥二哥,他如何不办? 陆苓这时回过了神,甫上前教训风棋,可步子都还未踏出,便一道冷沉又年少的声音喝止了他的动作。不,是喝止了所有人的动作。 “够了。” 云中君神色与声调冷沉异常,他缓缓起身,迈向主位旁所设的小阶梯,道:“诸君都散了吧。” 说毕,他便与随侍门生一前一后由阶梯离开女娲台,朝着云中殿的方向去了。 风棋心有馀悸,早躲到了风青后头。 全场静默无声,众人错愕不已,聂英也安生下来,被蓝臻羽缓缓放开了。 不过一会儿,云中君的随侍门生又碎步赶来,躬身朝众人作揖道:“各位代表、公子,蓬莱盛会提前结束,请诸位自行返家。” 说毕,门生便又碎步离去。台下待命的门生互相看了看,也悄然无声地各自离开了。 众人愣的愣,错愕的错愕,胆战心惊的胆战心惊。云中君既然下了逐客令,他们也没有待在盈盈一水间的必要与资格了。 风棋左顾右盼,直起了身子,冷哼一声便下了女娲台。风青惊了一惊,连忙跟了下去。 待风青连影子都看不见后,时间似乎才恢复了流动。陆苓忽然踉跄一步,跪坐于地。蓝臻羽吓得往旁边退了一步。 聂英怔了一怔,回身屈膝一跪至陆苓身侧,急急喊道:“陆苓!你冷静,不,你振作一点!” “二侄子!” 陆仁漫惊声,连忙上前搀扶起陆苓,道:“咱们赶紧回华山去!” 陆苓脸色刷白,在陆仁漫与聂英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身,他愣愣地失声道:“回家……回家……兄长……” 聂英担忧地道:“玄机大哥没事的,灯火阑珊处也会没事的。” 也不知是不是云门帮忙叫的人,各家随行门生纷纷赶至女娲台前,陆苓在自家二伯的搀扶下步下了台子,陆家门生见之,齐齐上前搀扶。 蓝氏双仙悠悠起身,蓝逸尘沉面道:“浩清、阿芳,走了。” 蓝逸情朝对坐作揖道:“金宗主、白先生,先告辞了。” 金家二人与白家三人齐齐起身作揖。白云飞与白陌桑神色不安,看着聂英与蓝臻羽。 蓝氏双仙步出席位,路过唐家前与其二人颔首。唐禹轩巴着自家兄长,神情忧惧,惴惴不安。他害怕的不只是方才发生的事,还有他明明身贴着却又恐惧不已的自家兄长。唐迭易从不对他生气,可他非常清楚自家兄长怫恚时有多令人胆寒。 蓝氏双仙一手一人,将自家俩小辈给拖下女娲台。于短阶梯中途,聂英挣脱开了,却也没回到台子上,不过视线游移同窗之间,双唇微启,欲言又止。 蓝臻羽被拖下阶梯后就被松开了,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陆苓,又看向聂英的背影。他想说些什么,可不论什么都哽在喉头。 四名蓝家门生凑上前,神色认真,不发一语,虽不知发生何事,但肯定是大事。 蓝逸尘浅浅叹了口气,迈开步子拂袖而去,就道一句:“回日月山庄。” 一众少壮之中,心情最为复杂与沉重的,莫过于他二人与不发一言的唐迭易了。当初所料,竟成了诅咒般的现实。 蓝氏双仙与门生迈步离去,蓝臻羽连忙拉着聂英向后拖去。聂英脚步极稳,动也不动,可他回过了头,双唇紧抿,眉目间尽是忧虑。蓝臻羽极轻声道:“走!” 聂英愣了愣片刻,低垂眼帘,轻轻点了一下头,同时松了腿脚,蓝臻羽终于拉动了他。 看着蓝家人渐行渐远,白云飞喃喃道:“浩清兄、成华兄……” 金子笙摇头叹道:“盛会破局。珩儿,回家了。” 金冠杰顿了一顿,道:“是。” 他与自家父亲迈出席位,朝白家与唐家拱手辞别。金家一群人也离开女娲台了。 白常之狠狠叹了一口气,行出席位,来到与雕像无异的唐迭易面前,拱手道:“唐宗主,告辞。” 唐迭易仍旧动也不动,白常之只是又叹了一口气,便步下台子。白家俩少年又急又慌,白云飞纵步来到唐家二人面前,目光却是盯着唐禹轩的,他急急道:“唐小三!” 唐禹轩肩头一颤,抬眸看去,一张愁容更甚,他抿了抿唇,懦懦道:“白云飞……” 白陌桑向后瞅了瞅,发现都快见不到白家人的身影了,他拉了拉自家堂兄的衣袖,轻声道:“云飞哥哥,该走了。” 白云飞甩开他的手,咬牙不语。他何尝不知该走了?又何尝不知非走不可? 白云飞心内交战数回,终于松了牙关,眉间郁色难融,轻声道:“唐小三,保重。” 这可不是他预想的道别方式。 他微微叹气,绷着双肩缓缓回身,拉在衣袖上的那只手也随之滑落。甫抬起脚跟,却被一道声音给拦下了。 唐迭易匆匆起身,撞开了矮案,撞倒了杯盏,他急声道:“白公子!” 白云飞惊诧不已,那声音与称呼明显不是他期待的那个人,可他还是又回过了身,愣怔地看着清竹公。 唐迭易轻喘了几口气,身子有些不稳,待自家弟弟起身搀扶,他才又打开微微发颤的双唇,道:“……白公子,务必、务必小心。风家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就是白家……” 他知自己不该说的,可他实在太害怕了。他怕自家弟弟心里在乎的人,会与他心里在乎的人有相同遭遇。他恨透了无能为力的自己。陆玄机是不是在风家到达前就带走了日月剑匣,他不知道,但他只能那样告诉自己。 唐禹轩与白家二人闻之色变,白云飞惊道:“当真如此?可我白家与风家无冤无仇,风家为何要……” 话未说毕,戛然止住,他愣了一愣,恍然又道:“……从白家先下手。” 白陌桑没听明白,急急问道:“云飞哥哥,什么先从白家下手啊?” 白云飞偏头看去,愤愤道:“皋兰风氏早想着并吞世家了!” 白陌桑大惊失色。唐禹轩急声叫道:“白云飞!不要回去!” 他与白云飞都明白唐迭易所说的,也明白背后的原因,自然也明白抵抗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可这些哪里是白云飞能够决定的?就算他能够说不回就不回,但他的家该怎么办?风家的野心势不可挡,即便今日安生,明日又如何逃得过? 天下大乱是不可避免的。白云飞咬了咬下唇,认认真真看地向唐禹轩,道:“我是白家少主。” 就这么一句,他说不出更多了,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说更多。 唐禹轩倒抽一气,脸色霎时刷白,近乎绝望。他咬牙心一横,放开了自家兄长,朝白云飞扑去,而他也被接个满怀。 唐禹轩紧紧抓住白云飞的胳膊,抬起一张泫然欲泣的脸蛋,又绵软又坚定地道:“不要出事……白云飞,拜托你不要出事!” 白云飞一怔,将双手越过那娇小的身子,将其紧紧拥住。在这种紧急时刻,霎那都嫌太久。 白云飞将一袭紫衣拉开,给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道:“我不会有事。唐小三,照顾好自己。后会有期。” 说毕,却没等唐禹轩有所反应,白云飞便拉着白陌桑奔离女娲台,徒留错愕的唐禹轩以及咬着牙捂着面的唐迭易。 另一方面,匆匆收拾完行李,一众蓝家人来至山门。走在最后头的聂英跺脚止步,道:“大师兄!二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风家对灯火阑珊处做了什么?玄机大哥又怎么样了?” 众人齐齐止步,蓝逸尘回过身,淡淡道:“我哪知道?” 聂英愕然。蓝逸情也回过身,神色略显沉重,道:“阿芳,别废话,回家了。” 聂英仍是错愕,怔了怔片刻,他咬牙道:“我不回去!我要去灯火阑珊处!” 蓝逸尘挑眉道:“你去灯火阑珊处?去做什么?添乱?好啊,你去了就别回来了。” 聂英与蓝臻羽惊愕不已,他们压根没想过蓝逸尘会说这么重的话。不过由此亦可知,陆家发生的事已经无法用“大事”来说明了。 蓝逸情轻叹一声,朝俩小辈走近几步,低声道:“此处不宜多谈,先离开再说。” 聂英与蓝臻羽恍然顿悟,想起了云门的消息有多灵通,不过他们并不明白,在云门有什么好不能说的,云门如何都不会与外家勾结吧? 或是,云门之中本就藏有外家的人? 一想到这种可能,不禁心惊。聂英抿了抿唇,沉默片刻,点头道:“知道了。” 蓝逸情浅浅一笑,回身离去。蓝臻羽正要跟上,聂英却又开口低声道:“蓝臻羽,我从没想过,竟然会是这种道别。” 蓝臻羽定了一定,垂眸叹道:“我也没想过。” 之后一群人也没下山,在山门前便踏风御剑而去。自打离了女娲台,便一个世家子弟都没见着,两名少年甚至没能好好与同窗道别。 太阳落山,至豫章一带,择昌林镇。蓝家八人浩浩荡荡找了间客栈住店一宿。四名门生与聂英、蓝臻羽一间,蓝氏双仙一间。聂英甚是不满,说那房儿哪里挤得下六人,最多就四人,还得有人趴桌睡。 第一百一十二章 按兵不动 第一百一十二章按兵不动 四名门生其二是范牧与李设,他俩苦笑不已。蓝逸尘却让另外两名较为年长的门生夜出打探消息,天亮了才准回来。 聂英听了,都不知该喜该悲,总之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虽说谁都知双仙不是因他抱怨而有此安排,但毕竟是他先抱怨了。 将少数行囊、佩剑置寝内,下到客栈一楼,开了张大桌,随意点了几样菜。 蓝氏双仙虽不忌酒,却不碰自酿与陆家所酿以外的酒,对他俩来说,外头的酒不过猫溺。聂英自然深知此事,所以也没嚷着要叫酒。只要他大师兄二师兄不喝,在场谁也别想喝! 最最可惜的,是他与蓝臻羽说好的那一坛不醉不归。 晚膳过后,蓝氏双仙让聂英与蓝臻羽到他们房里。四人入座,案上无茶。蓝逸情道:“阿芳,我知你心系陆家与玄机。有件事没告诉你们,如今也不知是对是错。” 他叹了叹气,又道:“风家看上日月剑匣一事,我们早猜到了,然后也告诉了玄机。” 俩小辈大惊,蓝臻羽道:“二哥,所以玄机大哥才没参加蓬莱盛会?” 蓝逸情点了点头,道:“正是。风棋也说了,玄机带着日月剑匣逃了,尚且不知是玄机早带着剑匣离开,还是风仲羲到了之后才带走的。” 蓝逸尘接着道:“玄机第一日由云门一早出发,黄昏可至。但不知风仲羲是何时去的,那陆仁漫脾气过躁,可惜没能从风棋嘴里多得些消息。呵,且不说陆仁漫,静虚小辈亦是冲动。” 这话聂英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绷着脸道:“大师兄,不知道自己家被搅成什么样子,是人都会有那种反应的!” 蓝臻羽默默不语,他想若是蓝家发生那事儿,他怕是当场就将风棋斩了吧。 蓝逸情道:“正是深明此事,我们才没拦着你。若让陆家二人再对风棋动手,风仲羲既然敢闯灯火阑珊处,又有什么做不出来?他得不到日月剑匣定然盛怒,还让静虚火上浇油?” 聂英猛然一惊,道:“那我……我揍了风棋,他肯定对我怀恨在心,风仲羲若知道了,对蓝家不利该如何是好!” 当时被怒气冲昏了头,他这才想到事情的严重性。 蓝逸尘冷笑道:“阿芳,当你大师兄二师兄的双仙名号摆着好看的?风仲羲敢动陆家,是不知道玄机会回去。记得盛会第一日不?玄机向风棋道别时,那小辈脸有多沉?” 蓝逸情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道:“风仲羲敢动陆家,难说也敢动咱家。你替静虚出手,分散风家怨气,何尝不是件好事?” 俩小辈惊得一愣一愣的,细细思量许久,算是明白意思了。聂英愣愣暗忖:“那我还算做了件善事?” 蓝逸尘敛容,平声道:“如今要担心的,便是风仲羲未能如愿得日月剑匣,不知灯火阑珊处变得如何。虽说陆家亦是人才济济,但宗主长年闭关,难以即时出面。而陆仁漫虽说心躁,却也是武功了得。陆家还能作主的便是那书生陆仁安了。若能劝动风仲羲倒好,就怕……” 就怕什么,不说也罢。 俩小辈又是心惊,聂英急道:“大师兄二师兄,还是去陆家看看吧?” 蓝逸尘皱眉道:“看什么?看陆家笑话?阿芳,就是灯火阑珊处毁了,你都不许去看!” 聂英心头一颤,浑然不明所以。蓝臻羽小心翼翼地道:“大哥你别怒,聂成华就那心性,说话不经大脑的。我只想问,今后咱们该如何?” 蓝逸尘冷笑一声,神情舒缓了些,道:“还是浩清识相。眼下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待我与逸情回了逸仙阆苑,看能否为玄机接风洗尘。” 聂英愣了一愣,道:“……为玄机大哥接风洗尘?大师兄你的意思是,玄机大哥会带着日月剑匣往逸仙阆苑去了?” 蓝逸尘点点头,道:“不论玄机是在风仲羲来前来后走的,他都会去逸仙阆苑避避风头。浩清、阿芳,此事万不可外传。要是让我知道有第三个人知道此事,为你们是问。” 聂英唇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道:“大师兄,那如果是玄机大哥自个儿告诉别人的怎么办?像是清竹公……” 蓝逸尘道:“唐迭易?那倒也是。不过我谅他也不会告诉唐三公子以外的人了。” 蓝臻羽道:“玄机大哥要避到何时?如果风仲羲真对灯火阑珊处做了什么,他也不回去吗?不能只把日月剑匣留在逸仙阆苑吗?” 蓝逸情摇头道:“玄机不能回去。当今逸仙阆苑还比云门安全多了。倘若让风家知道玄机回家了,还不再拜访一次?” 蓝臻羽愣了愣片刻,点头道:“嗯,确实……” 蓝逸情道:“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陆家的情况,但我与逸尘表面不说,其实也很紧张的。唯一能庆幸的,便是玄机有所预料,才让静虚留在云门。至少……能多避一人是一人吧。” 俩小辈静默不语,他们是明白蓝逸尘二人的顾虑了,也知自己年少鲁莽,压根没考虑那么多。可他俩心照不宣地认为,陆苓肯定宁愿自己在家。 蓝逸尘道:“等送你们回家了,陆家的消息应该也到了。眼下先这样,回房去吧。切记,即便是自家人,也半字都不可说。” 聂英与蓝臻羽起身,毅然齐声道:“是!” 等他俩离开了,蓝逸情垂眸叹道:“逸尘,我心里头是真的慌着。风仲羲会把气出在灯火阑珊处,或是派人追捕玄机,又或是真那么好心摸摸鼻子走人……我猜不出来。” 蓝逸尘闷闷叹了口气,握住了蓝逸情的手,道:“你都猜不出了,我更没头绪。云中君已然表明立场,你我尽力而为吧。” 蓝逸情将另一手复了上去,使了些劲,如同他皱起的眉间,他沉声道:“光凭我们,究竟能保几人平安?或许咱俩能保证的,就只有彼此的安全。” 蓝逸尘叹道:“至少如此。我无论如何都会保你平安的。” 回到别间房的聂英与蓝臻羽,虽说另外两名门生晚膳过后就出去了,可房里还有范牧与李设二人,即便想讨论方才的话题,也只好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了。 聂英一屁股坐上床缘,两手搭在后脑,背倚床柱,漫不经心地道:“蓝臻羽,我总觉得大师兄二师兄有话没说,你道如何?” 蓝臻羽亦行至床缘坐下,两手置于腿上,垂首瞅着地面,道:“我也觉得,但猜不出是什么。” 在矮案前坐着的范牧与李设面面相觑,心照不宣乖乖地把自己当空气。 聂英双手一抽,向前一倾,甫一开口,却半字没吐,又闭上嘴复位了。他想问,风家得到日月剑匣之后想干什么?又想过得不到日月剑匣吗? 可封口令已下,他与蓝臻羽也只能闷头自问。而想法憋在心里,话哽在喉头的下场,就是跟睡眠过不去。 那张大床是聂英与蓝臻羽的,可一宿下来,却是趴在桌案上的范牧与李设睡得更香甜。 而他俩为什么不趁门生睡着时讨论,是怕一讨论起来又没完没了,天真地以为自己真能睡着,结果都是痴人说梦。 聂英天亮了才睡着,可他只睡了一个时辰就被脸色铁青的蓝臻羽给叫醒了。他还以为蓝臻羽成鬼魅了。 俩门生看自家俩师兄面色阴沉,只往了一个方面想:他俩感情差。 聂英与蓝臻羽洗了脸也没洗去丝毫困倦。四人收拾家当,携剑下楼,发现蓝氏双仙已与另外两名门生开桌吃起了早膳。 见俩小辈死气沉沉的样子,蓝逸尘与蓝逸情清粥也不吃了,只管取笑。 辰时一刻钟出发,从豫章一带回陵川日月山庄,御剑还得花上个半天时间。 等见了日月山庄的大门,烈日当头,聂英热得都快融了,他又怀念盈盈一水间的四季如春了。 日月山庄位于半山腰上,其山便名为日月山。幅员泱轧,地势天然平坦,山下连着的是春曦镇,春曦镇西南边有夏晌镇,西边有秋暮镇,北西方向有冬晚镇。四座镇子春夏秋冬、由日到夜命名,各有其色,乃陵川一带文人骚客趋之若鹜的去处。还有不少车夫专接外地人游四镇,成套游览,可单可群,单纯搭车或额外请向导都行,既方便又带保障,倒也成了陵川一带有趣的观光现象。 蓝家八人于山门前落,虽说还是烈日当空,但多少凉快了些,至少离日头远了些,至少有阴影可躲。 除蓝氏双仙外,六人不是用手搧风,就是拍衣振袖。 聂英边拉着前襟透风,边哀号道:“热死人啦……这不才刚七月吗?总感觉比以往还热……莫不是已经习惯了云门的气候?” 蓝逸尘大笑道:“哈哈哈!平时让你练内功心法不练,现在还被盈盈一水间的气候宠坏了?” 蓝臻羽默默收回了搧风的手,故作正经。谁让他平日有在练内功心法,眼下却也热得受不了,那他与聂英又有何不同? 不过,在盈盈一水间问道一年,确实荒废不少,成日闲来无事,悠悠闲闲。真与云中君口中说的“问道期间学子一视同仁”,将自己也当成了寻常学子了。 经问道一年,见识到形形色色与自己年纪一般大的人,更别说几乎天天与世家公子们待在一块,蓝臻羽早就看出自己不比多少人强,真要他形容自己,便是优秀中最平庸的一个吧。他可不甘如此。 蓝臻羽前有蓝逸尘、蓝逸情,还有聂英,什么危险都轮不到他自己去挡,当然他从未安于现状过,所以他才没像聂英那般玩乐疯癫。先撇开他天资或许不比聂英,可他有责任心,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家门又或是为了有婚约关系的白家的面子,更是为了众所期待。 一行人穿过大门,守门弟子见之,欣然欢迎。聂英与蓝臻羽热情招呼,流连一会儿,其实是为了多乘点凉。 蓝逸尘道:“你们回房去吧。浩清、阿芳,整理完了就到厅堂来。” 聂英、蓝臻羽二人齐声道是。众人各自散去。 前院径直走去就是大厅,大厅位于日月山庄正中心,前有二十阶。大厅正后方一区便是亲眷子弟、嫡嗣、长辈的寝室以及主卧。不过长辈与主卧的居室和亲眷房又是不连通的。 要回寝室只能走大厅左边,右边是往主卧与长辈房的。一进日月山庄,往右手边走去便是一人造池塘,走木桥过去则到大花园。不往花园,往山庄里侧行去,下桥右手边是些家用建筑,再往更里侧走则是每位客人都嫌远的客房区。而客房区与主卧也是不连通的。 至于大厅左侧,除灶房、饭堂外,主要是武场用地,武场前侧是养狗的地方,后侧则是一般弟子的宿舍,再更里边是仓库。 其实别说来客嫌客房远,就连自家人都嫌居室远,反倒一般门生所居还离山门近上许多。虽说平时就在内部活动,但去哪儿都还是远。 聂英的寝室就在蓝臻羽居室旁,不过规模小了许多,先不说主仆之分,蓝臻羽的房间修得与主卧一样大,都是为了成婚。 好不容易走回居室,聂英与蓝臻羽各自整理一番。聂英率先出房,到一旁的井打水洗脸,清凉清凉。过不了多久,蓝臻羽也出来了。 二人又绕大半个圈来到大厅,他们真心觉得大厅该开个后门。 厅堂大门敞开,蓝氏双仙已端坐双主位了。有趣的是,生为长兄的蓝逸尘反而坐在家主配偶的那一席。 俩小辈将大门带上,入左侧席位。他二人心中思虑不安,毕竟双仙说过,他们回家的时候,陆家的消息应该也到了。 不过看蓝逸尘、蓝逸情悠悠哉哉饮茶,或许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 蓝逸尘将茶饮尽,置盏于案,看向俩小辈,淡淡道:“陆家消息传来了。” 聂英与蓝臻羽如何都没想过,蓝逸尘与蓝逸情会用如此淡漠的表情,说出那么可怕的话。 “灯火阑珊处大抵无碍,就是法器库被搅得一团乱,风仲羲一件也没拿。不过……” 蓝逸尘淡然缓声,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说了令人胆战心惊的“不过”二字便止住了嘴。蓝逸情接着道:“不过风仲羲得不到日月剑匣,为之大怒,出手伤人,陆仁安相劝不成也被打伤。然后……” 也不知他又是不是故意的,学蓝逸尘将话止在了这里。 俩小辈听得战战兢兢,聂英紧握双拳,叫道:“然后什么啊啊啊啊!” 蓝逸尘眉睫一沉,神情登时凝重不少,道:“然后陆宗主闻乱出关,为保家门,孤身力抗,身受重伤。还有……” 俩小辈倒抽一气,要是双仙再这样一人一段大卖关子,他俩的心脏都快受不住了。 蓝逸情接着道:“还有玄机后脚刚回到灯火阑珊处欲转移日月剑匣,风仲羲前脚就到了,虽然他成功逃了,但似乎也受了一些伤。另外,不知道风仲羲从何处请来的两位高人,一人持一剑,一左一右,虽着风家衣裳,却全身包得见不着一处皮肤,就连面门也以纱缦遮挡,据说……似乎还蒙着眼。” 这次倒一口气说完了,可听得俩小辈又是倒抽一大口气,惊讶得双唇歙张不定,就是吐不出半个字。 蓝逸尘补充道:“消息亲眼所见,那两人武功超常,非寻常修士、剑客,迅雷飞剑,无声无息,就是动作有些怪,这个倒没说清楚。不过就是那两人将陆宗主打成重伤的,等陆宗主倒下,风仲羲就没再动手了。若非玄机本就要走,怕是也逃不过那一劫。” 聂英惊声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交友甚广,天下高人能有几个不知的?能猜得出是哪两位高人吗?持左手剑的人并不多吧?” 蓝逸尘摇了摇头,道:“不知姓名不知其貌,线索太少,猜不出。不过能凭二人之力将陆宗主打成重伤,绝非泛泛之辈。” 蓝臻羽急道:“那陆宗主情况如何?熬得过去吗?还有陆静虚呢?” 聂英道:“对对!陆苓如何?他应该连夜赶回去了吧?” 蓝逸情道:“陆宗主的情况不清楚。静虚回去的时候风仲羲早就走了。我与逸尘要先回逸仙阆苑。玄机为掩人耳目,应是不会御剑。如果他已经到了,我再发消息回来,如果他还未到,我们便等他五日。” 聂英与蓝臻羽互视一眼,毅然点头,齐声道:“是!” 蓝氏双仙齐齐起身,俩小辈霎时一愣,聂英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莫不是现在就要回去了?” 蓝逸尘瞥眼过去,道:“你二师兄方才说的话你没听见?” 聂英肩头一颤,干笑道:“有有有!有听见!” 他顿了一顿,转干笑为傻笑,起身拱手道:“恭送大师兄、二师兄!” 蓝臻羽噗嗤一声,同样起了身,作揖道:“大哥二哥,路上小心,等你们好消息。”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兰香芳馥 第一百一十三章兰香芳馥 蓝逸情失笑道:“两个笨孩子,照顾好家门,我们去与夫人说一声就走了。” 俩小辈齐声道是,目送双仙离去。 待厅堂大门再度敞开,蓝臻羽道:“聂成华,咱们先去找阿姐吧?晚些再去找娘亲。” 聂英欣然:“好啊好啊!师姐好像在花园那儿!” 二人兴高采烈朝着大池去,上了木桥,过两个岔口便能到花园。 一入蓝家花园,便可看得一片兰花。鸟语花香,百花争艳。园中有一大亭,二人遥望过去,一人坐于其中。 聂英与蓝臻羽跑了过去,齐齐挥手,一个喊“师姐”,一个喊“阿姐”。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亭中女子闻声望去,欣喜若狂,蓦然起身步下亭子,招手道:“阿烝!阿芳!方才就听说你们回来了,终于肯来找我了!” 蓝庭为蓝家独女,与白湘铃义结金兰。她从小身子就差,无法习武修道,就在家中做内务,偶尔也会下厨。蓝庭生得一副娇弱之躯,性格温柔,巧笑倩兮,最喜新奇有趣之物。因为能做的事不多,因此倒是将琴棋书画修得有声有色,还有一副好嗓音。打小蓝臻羽晚上睡不着时,都是蓝庭在一旁唱曲子给他听的。 聂英与蓝臻羽边跑边推挤,像是抢着要第一个到蓝庭面前,最后是蓝臻羽先了半步。 二人止步立定,蓝臻羽舒心道:“阿姐!我们回来了!见过大哥二哥了吗?” 还没等蓝庭回答,聂英接着开口:“师姐师姐!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蓝臻羽立刻变脸,侧头看去,道:“聂成华你先闭嘴!” 聂英翘起鼻子哼了哼声,唇角的弧度却是上扬的,道:“你才闭嘴呢!” 蓝臻羽绷着脸骂道:“聂成华你这无赖!” 眼看两人就要斗起嘴来,蓝庭掩嘴失笑道:“好了好了,你俩别吵。大哥二哥我见过了,眼下在娘亲房里。行了,别光站着了,有什么话坐下说,我还给你们泡了花茶呢。你们说什么我都听好不好?” 聂英与蓝臻羽互视一眼,齐齐笑道:“好!”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三人走进亭子,聂英与蓝臻羽先把参加问道的世家公子们介绍了一遍,除了早就有交情的白云飞。接着就直说蓬莱盛会上发生的事,还有蓝逸尘、蓝逸情二人接下来的打算。蓝庭听得心惊忧怅,话题很快就转走,又从聂英四处闯祸开始说起了。 聂英一边避重就轻,蓝臻羽一边加油添醋地补充,顺便再骂上几句。蓝庭听着,又惊又喜,情绪起起伏伏,也不忘对聂英训上一训。 要说蓝臻羽除了见亲朋好友、受到表扬、庆祝收礼、修为有所突破外还会高兴的,便是听到看到聂英被教训的时候了吧。 说起考核与比武大会时,聂英还拉着蓝臻羽起来比划,两人都互损对方,又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蓝庭听了都笑得合不拢嘴,直说他俩浮夸。 结果聊到太阳都落山了也只讲了些大事,而且他们还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见江夫人。 一直到移步厅堂摆案用晚膳,看到主位也摆着碗筷,聂英与蓝臻羽才想起这件事。两人绷紧神经,等待着江夫人的到来。 等待时间并不久,敞开的厅门行入三人,乃是江夫人与一对侍童。侍童一男一女,是对小兄妹,今年不过十二岁。兄妹俩冠蓝姓,兄长为蓝小初,小妹为蓝小末。至于这看似随便却不乏趣味的名字是谁起的,自是总在起名的蓝氏双仙了。就连蓝臻羽的名与字也是他俩起的。cascoo 聂英与蓝臻羽于席位起身,神情认真异常,慎重作揖,齐齐开口,一人喊“夫人”,一人喊“娘亲”。 江夫人走到他俩面前,不言不语看了过去,气氛寂静又凝重片刻。江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的同时,唇角也扬了起来,笑容格外灿烂,道:“小清清!我的宝贝儿子啊!” 俩小辈嘴角一抽,蓝臻羽看着自家娘亲心花怒放的样子,登时心内有些惧怕。他干笑道:“阿娘,我们回来了。抱歉没提早去找你……”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江夫人纵步绕过矮案,敞开双臂抱住了自家么子,欢声道:“哎呀!为娘知道你们找庭儿去了,不怪你们的!” 又深深抱了一下,她才退开身子,但双手仍搭在蓝臻羽胳膊上,神色霎时黯淡下来,忧心忡忡,又道:“宝贝儿子啊,这一年受苦受累了。瞧瞧你,都憔悴了!” 聂英愣愣地将目光朝蓝庭看去,惊傻的表情已将自己的困惑表达得淋漓尽致。蓝庭瞅了回去,却也只是深深一笑。 其实蓝家家主江夫人,全名江昭瑜。爱子女成痴,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聂英自然是最清楚这点的,不过,一年前的江夫人,可没有这般痴狂啊? 聂英心中定了一定,忽然意识过来,江夫人一年没见最疼爱的么子,会有这般夸张的改变,也不为所过吧?大概? 蓝臻羽叹道:“阿娘,我哪里憔悴了?每次我只要出门超过三日,回来你都说我憔悴了!” 江夫人摇了摇头,义正词严地道:“傻孩子,为娘心疼你啊!” 蓝臻羽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得一阵轻笑。蓝庭走了过去,笑道:“阿娘,先用膳吧?阿烝与阿芳好不容易回来,我可叮嘱灶房做些好吃的来呢!” 江夫人立即看了过去,随后便放过了自家么子,回到走道上,慈眉善目,搀着闺女到席位上,道:“好好好,先用膳,还是庭儿贴心!” 蓝臻羽一愣,心道:“所以是在说我不贴心?”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聂英凑进蓝臻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回到自己的位上坐下了。 江夫人带着闺女一同入主席,抬手示意后,小初小末便匆匆离去,喊人上膳了。 江夫人道:“烝儿、阿芳,用完晚膳你俩可不能再忘记我了!” 蓝臻羽心中一叹,终于肯用平常的称呼喊他了。他拱手道:“阿娘,你别胡说,我才没忘记过你!晚些咱们四人好生聚聚,我有好多话想跟阿娘说!” 聂英随后拱手道:“夫人,正如蓝臻羽所说,我们真真没忘记您!” 江夫人轻笑一声,挑眉道:“得了得了,你们的心思我还会不知吗?” 聂英与蓝臻羽互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江夫人嘿嘿傻笑。 晚膳由家仆一道一道送上,全是俩小辈爱吃的。四人边吃边聊,吃完了还是继续聊。 说到风家对陆家做的事时,场面静默须臾,江夫人眉间沉雪,叹道:“逸尘逸情与我说了。不过蓝家与陆家本就没什么交情,就是那两个孩子与陆大公子的私交。烝儿、阿芳,我就问问你们有什么想法?” 二人寻思片刻,蓝臻羽道:“我同意大哥二哥说的,按兵不动。”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江夫人点了点头,看向聂英,道:“阿芳,你道如何?” 聂英道:“我听大师兄二师兄的。” 江夫人再次点点头,神情舒缓许多,像是颇满意俩小的回答。聂英见之,松了一口气,他只是说自己听话,可没说他心里同意的。 要是能给他选,他肯定要去灯火阑珊处的。 蓝庭道:“希望风家能就此收手,别再掀起滔天巨浪了。” 她之所言,自是所有人的期望,不过任谁都知晓风家的野心,却也只知晓风家的野心。 蓝逸尘与蓝逸情全速赶回逸仙阆苑,途中蓝逸情忽然心生怪异,提议到行经蓝、陆两家之地附近绕绕,蓝逸尘应允,结果还真让他俩发现山林中有血迹。 二人停留查看,血迹尚未全乾,又加上现在是夏天,因此能判断是刚留下不久。 蓝氏双仙心中着急,蓝逸尘走陆路沿迹而行,蓝逸情则御剑搜索。 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让他俩找到受了伤的陆玄机在树荫下休息。当蓝逸尘背起日月剑匣,他才能明白陆玄机为何又慢又狼狈。虽说陆玄机身上就是些皮外伤,但毫无包扎又无法静养,天气又热,也是失了不少血。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最重要的是,还得背着重死人不偿命的日月剑匣。 幸亏蓝逸情离家前备了些伤药与绷带,就地简易疗伤。 陆玄机苦笑道:“抱歉,麻烦你们了。” 蓝逸情熟稔地敷药上绷带,道:“别客气,详细等回了逸仙阆苑再说吧。” 陆玄机正打算开口道谢,却被蓝逸情抢先道:“还有,别说话。” 陆玄机失笑一声,仅表示明白地点点头。 稍作休息后,此地已离逸仙阆苑颇近,且方才御剑时并无察觉有异,于是三人决定行御剑术,尽快回到逸仙阆苑。 半时辰不到,三人便到了逸仙阆苑。才一落地,仙剑都还未入鞘,陆玄机便软软倒下。蓝逸情接住了他,与蓝逸尘一人扛一物送到了卧房。 喂水、煎药什么的,全由蓝氏双仙亲自伺候,毕竟这逸仙阆苑也没别人了。陆玄机醒来后,很是不好意思。换了套简单的衣裳和稍微吃了些东西后,他终于被允许将灯火阑珊处的情况娓娓道来了。 他说,蓬莱盛会第一日傍晚回到灯火阑珊处,自家父亲尚未出关,便与家中长辈商讨后续,打算趁隔日平明前便带着日月剑匣出发逸仙阆苑。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可没想到风仲羲与他所想一般,他才从法器库背上日月剑匣,与叔父、门生道别,信号弹就发出了,接着便看到空中一群人御着剑,还抬着两座轿子。 风家直落法器库门前,两座轿子走出包裹全身亦蒙面的两个人。他原想上前劝退,他叔父却让他赶紧离开。他见风仲羲来势汹汹,只好依言离开。 而他身上背着日月剑匣,风仲羲不可能放过他的。几名修士御剑追上他,用符箓布阵困住他一时半刻,幸亏及时被自家人破了,他的伤也是在那时受的。 之后他就离开陆家了。 陆玄机喘了口气,道:“逸尘、逸情,你们接到消息了吗?灯火阑珊处之后如何了?” 蓝氏双仙互瞅一眼,不打算隐瞒,如实告知。陆玄机听毕惊愕不已,双拳紧握,紧咬牙关不放,沉声喃喃道:“……可恶!但我不能回去……” 蓝逸情道:“你知晓不能回去就好。玄机,你有见到那蒙面二人出手吗?” 陆玄机摇头道:“没有。当初我出了法器库的门就御上剑了,从他二人坐轿来看,许是无法御剑。” 蓝逸尘皱眉道:“无法御剑?也就是说,他俩并非修士?可当今世上有那么厉害的隐士豪杰吗……” 陆玄机道:“莫不是风家暗中培育的?”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蓝逸尘缓缓摇头,道:“我看不像。他们包裹全身,必是为了隐藏形貌,如若是风家暗中培育的,容貌让外人看了也无妨。唉,罢了,这也不好说。指不定就真的见不得人吧。” 蓝逸情道:“对了玄机,我们已经派百名修士到白家了,所以陆家的善后……怕是爱莫能助了。抱歉。” 陆玄机连忙摆手道:“千万别愧歉。我陆家既已逢劫,只要我不现身,风家多半不会二犯。眼下处境最危险的就是白家了,防患未然更加要紧!” 顿了顿,又道:“对了,白家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蓝逸情摇头道:“不知道。但如果你与唐迭易说过,我就不能保证了。” 陆玄机怔了一怔,眼帘低低垂下,道:“……我确实与迭易说过。蓬莱盛会那般破局,我也无法保证他会不会告诉白公子他们了……” 蓝逸尘双手环胸,道:“与其去唐门打听,还是等我家修士传白家的消息来更为切实。” 静默须臾,蓝逸情微微笑道:“好了,就先这样吧。玄机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拉床头的铃,我们会过来的。” 陆玄机瞥了眼床头挂着的铜铃,浅笑道:“有劳了。” 待蓝氏双仙走后,陆玄机端详起了那铜铃,他浑然猜不出房里为何要挂此物,还有他摇铃,他们真的能听见吗?或许这也是一种法器? 他非常期待需要拉铃的那一刻。 飞鸽振翅翔空,于夜色之下,那一身白羽由月光晕染,模糊又玲珑。 白鸽足上有小匣,匣中置鱼雁。除此之外,它脖子上还有个项圈,松紧适宜,精巧可爱,上头刻有真言,可御邪气、咒术。那可是蓝氏双仙的得意之作。 月色正好,白鸽于日月山庄里卧一处鸟屋外的横枝落下,以喙拉动鸟屋上挂的小铃。清脆铃响,音量只足让两旁屋舍听见。 左小屋,右大屋,各出一人,是聂英与蓝臻羽。聂英离得近些,快手过去,动作却又是轻轻巧巧,以掌环住鸟身,取匣中纸条。 待掌心一松,白鸽扭扭颈子,转转眼珠,跳进了鸟屋中。 聂英与蓝臻羽互视一眼,随后齐齐盯向那卷纸条。聂英深深吸气,将之缓缓敞开。 上头就四个字: 人物无事。 二人纷纷蹙眉,聂英禁声道:“人物指的是……人与物吧?”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蓝臻羽点点头道:“应该是的。人指的是玄机大哥,物指的便是日月剑匣了。” 聂英松眉舒心,笑道:“太好了,总算能先安下一事了!” 蓝臻羽夺过纸条,上下翻看,确定无他后,置掌中一握后松开,纸条便灰飞烟灭了。 聂英沉吟片刻,道:“不对啊,大师兄二师兄也没交代后续,难道咱们就真的这般安生度日?” 蓝臻羽道:“安生度日你个头!好好修练!” 聂英摊手道:“我平时就有好好修练了。是我说的不对了行吧?我的意思是,咱们就跟平常过得一样,不必作任何准备?” 蓝臻羽眉间紧蹙,道:“准备什么?” 聂英叹了口气,也不知蓝臻羽是真傻还是装傻,不过看来是真傻吧。他举起食指,一字一字地道:“准备对抗风家!” “……哈?” 蓝臻羽愣了一愣,寻思少顷,悚然道:“聂成华你开什么玩笑啊!真想与风家开战吗?”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聂英淡淡道:“咱们不主动是一回事,可风家都敢对陆家出手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风仲羲又不与金子笙同为武痴,取日月剑匣定是为了造神兵利剑。那他造了剑之后要作甚?自然是『报答』陆家啊!” 蓝臻羽僵住一脸,细细将话听进,脸色越发难看,道:“白陌桑说得没错,你果然很邪恶啊!” 聂英噗嗤一声,道:“大师兄二师兄虽然没说,但你我都心知肚明吧?风仲羲未来想做什么。” 静默片刻,蓝臻羽垂眸道:“确实如此。正如云飞说的那样,那把麒麟火,谁都逃不过。” 聂英浅浅一笑,不打算再说什么,甩了甩手便回房去了。也不知道蓝臻羽都将平时的对话记了多少,一直引用别人说过的话。 蓝臻羽抬头望了望月色,眉目间登时多了几分郁色。他只希望那把麒麟火,不会烧到他所珍视的人与物。 一月过去,仙门百家但凡不是风家附庸,都收到了一则通知。与其说是通知,倒不如讲好听些是“邀请函”,说难听些便是“征召令”。 这一月以来,蓝氏双仙就回过日月山庄一次,取了些日常所需之物,都是给陆玄机带的。 求各种票,求收藏追读,在下拜谢啦!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风家召令 第一百一十四章风家召令 而那征召令来时,蓝氏双仙并不在家。聂英、蓝臻羽、蓝庭与江夫人齐聚厅堂,面色无一不凝重的。 聂英愤愤道:“什么狗屁出了走尸,风家家大业大,人才济济,附庸满天下。什么狗屁给我们练手,假好心!” 他说的,就是征召令上说的。风家称后山麒麟岗走尸为患,日日夜宴,邀请各大仙家年轻修士前去练手。还特诚邀请世家公子,又说已于麒麟岗布下法阵,走尸出不去,是个极好的练手之地。 蓝臻羽沉声道:“才对陆家做出那种事,才过了一个月,现在又召集各家修士,尤其是我们世家,而且还没说清日日夜宴的原因,源头是什么妖魔鬼怪只字未提。风家之意,还不够明显吗?” 蓝庭一脸愁容,忧心忡忡,道:“阿烝、阿芳,你们就别去了吧,找个理由拒绝了。真要是没办法,派几名门生过去便是。” 无人应答,全场静默片刻,聂英毅然抬眸看去,道:“不行,我要去!我猜其他人也一定会去的!尤其是陆静虚!” 蓝臻羽心愣半晌,道:“你认为陆静虚会去?他去报仇的?” 其实灯火阑珊处被风家硬闯的事,并未传于天下,毕竟也只是法器库被搅得一团乱,外加折损几人。虽说宗主重伤,但他本就时常闭关,见不到人反而正常。至于陆玄机行踪不明之事,于天下也很好交代,说问道一载,难以全心修练,也去闭关了就成。 闭关一词,主要是说与风家听的,毕竟陆玄机去找蓝氏双仙是事实,不好用来当借口,免得风家信真为真,进犯逸仙阆苑。 说陆玄机闭关了,风家听了自知是借口,也好假装陆家对他的去向一无所知。 聂英看向蓝臻羽,摇头道:“不是,他应是不会那般冲动。倒不如说,陆苓必须去,这个颜面他得守住。他去了就等于告诉风家,他们陆家没事!” 蓝臻羽汗颜道:“是这样吗……但陆静虚真去风家的话,风仲羲不会对他不利吗?” 聂英扬唇道:“哈!还能怎么对他不利?当咱们是空气?风仲羲莫不是敢将咱们全杀了?” 蓝臻羽怔了一怔,听聂英说的,是他俩都得去了。 江夫人沉声道:“阿芳!不许胡说八道!” 聂英立即看了过去,轻轻掌了自己一嘴,作投降状正色道:“是的夫人!是我嘴笨说错话了!” 江夫人缓了缓思绪,道:“烝儿,为娘认为阿芳说得没错,你们一个也不能少。不论是去的时候不能少,回来也不能少。你俩代表的是我蓝家的颜面,其他公子也是一样。在豺狼虎豹面前,可不能主动做了缩头乌龟。”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聂英欣然拱手道:“夫人英明!” 蓝庭拉了拉自家娘亲的衣袖,怅然道:“阿娘……必须如此吗?那风家野心勃勃,并吞无数仙家,如今您却要让他们入那虎口……” 听了自家娘亲一席话后,蓝臻羽很快就畅怀了,笑道:“阿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江夫人搭住闺女的手,冲着她笑了笑,又抬面看向么子,唇角的弧度仍然上扬着,道:“烝儿、阿芳,带上范牧、李设,明日便出发。” 俩小辈眼神交会,齐齐向江夫人拱手道:“是!” 蓝庭心中仍是不安,可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祈求平安,便无可奈何了。 之后找来了范牧与李设,二人震惊不已,询问为何不多带几人。聂英笑说他们又不是去玩的,且他自己也是个家仆,蓝臻羽一个世家公子带三人出门,已经够霸气风光了,再多就适得其反了。 当晚,蓝氏双仙回来了一个,是蓝逸尘。他正是为了风家征召而来。 聂英问他是不是也要去风家练手,其实就是问个玩笑的,岂料蓝逸尘竟说自己还真想过。不过除了要照顾陆玄机,还得关注天下动况,家中亦不可无男丁外,最重要的,便是他的身份不合适了。 蓝氏双仙虽着蓝家家服,却与白陌桑并无不同,其身份都与衣着不过半层关系。且蓝氏双仙的立场,应当与云门相同,尤其不可插手外家事务。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见大师兄神情凝重,聂英讪讪不语,知道是自己开错玩笑了。 蓝逸尘是同意他们所安排的,带上两人,共四人前去昆仑山,还特别叮嘱要注意那两位蒙面高人,千万不可与其起了冲突,还说要特别注意白云飞,不可让他单独行动。俩小辈就没听明白了,但蓝逸尘只是怪笑着说白云飞在比武大会上伤过风棋。俩小辈恍然大悟,全然接受这个说法。 蓝逸尘也没过夜,给了聂英与蓝臻羽一人一药囊就赶着回逸仙阆苑了。 夜半,聂英将寝室整理妥当,带着药囊与佩剑去了隔壁的大屋。是蓝臻羽让他过去的。 二人入座,猜测起了谁会去风家,谁又不会去风家。而他们最猜不透的,是那个白陌桑。 聂英道:“陌桑虽然武功不行,但他一来是白家子嗣,二来又是唐门附庸,我觉得他会打着跟问道一样的名义也去风家!” 白陌桑问道的名义,便是白云飞与唐禹轩了。 蓝臻羽眉头深锁,寻思片刻,道:“但我觉得他不会去。去风家可比问道严重多了,就算他自己想去,他娘亲也不让吧?况且白陌桑压根没有佩剑。于情或许该去,但于理则反之。” 聂英扣着下颚,沉思半晌,缓缓点头,道:“对,我方才没想到陌桑没有佩剑的事。如此看来,他应该是真的想去都不能去了。” 顿了顿,他撤了手,表情缓和了些,又道:“这样也好,去风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可以肯定是有危险的,陌桑不去添乱才好。说起来,你也觉得唐小三会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蓝臻羽点头道:“当然去!唐门不落俗流是一回事,他怎么也是世家公子,且不说这些,我觉得他自己肯定很乐意的。” 聂英愣了一愣,静默须臾,了然惊呼:“因为能见到白云飞!” 蓝臻羽唇角微勾,也算是应证了聂英所言无误。 聂英想了想,又道:“金冠杰呢?金家与风家地位相当,就算不去也没差吧?” 蓝臻羽眼神古怪了几分,道:“正是因为地位相当,他才去得最自然吧?” 聂英眨眨眸子又想了想,点头道:“说得也是!” 他想,他们去风家也不全然是坏事,一来能看到同窗们,保他们安全;二来就如蓝臻羽所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深入敌营方能探其虚实,最完美的便是弄清风家想做什么又想怎么做,还有摸清那两位高人的来历了。倘若能有那么一点机会,就此瓦解风家,那便是至极完满了。 之后聂英也没回房,于席位倒头就睡,蓝臻羽还丢了条薄被与他,自己则熄灯回内寝睡去了。 翌日辰时,聂英是被蓝臻羽用佩剑戳醒的。 二人打理一番后便朝着山门去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家门内好大阵仗,全是来给他俩送行的。聂英笑说这比迎亲队伍还夸张。 江夫人以帕拭泪,抽着鼻子抱住了么子,还频频喊道:“小清清!绝对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蓝臻羽的颜面早就荡然无存,他垮着肩膀仰头叹道:“阿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少一根头发都不行也太强人所难了。” 江夫人又紧紧抱了抱么子才松开,她忽然正色道:“烝儿、阿芳、范牧、李设,一切小心。” 四人敛容,齐齐作揖称诺。 一旁的蓝庭还是一脸担忧,聂英朝她挥了挥手,灿笑道:“师姐!等我们回来了,你可要亲自下厨啊!”筚趣阁 蓝庭怔了怔,浅浅笑道:“知道了,想吃什么都做给你们吃。” 蓝臻羽欣然:“阿娘、阿姐,我们出门了!” 接着四人各带上两颗馒头,踏上长剑,辞别家园,一边吃着馒头一边向着西北方向去了。 由日月山庄到皋兰昆仑山,御剑最快四个时辰,一般要再多些时间,不过他们打算中午在半路休息会儿。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晌午时也没瞧脚下是什么地方,看着有人烟便下去随便找了间客栈,随便点了些菜当午膳吃了。 蓝臻羽说到了皋兰地界后,先去沧云城看看,幸运的话还能探听有多少人去了风家。 那沧云城是昆仑山下最繁盛的城镇之一,离昆仑山特别近,徒步的话,约莫半个时辰便能到昆仑山脚下,只是上山又得耗一笔时间与力气,聂英与俩门生都是拒绝的。 蓝臻羽说那才更该去沧云城探探,指不定还能碰上风家的修士,打听更多消息。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定了,四人果腹,接着御剑赶路。越往皋兰地界去,聂英心里越不踏实。他想陆家离风家最近,说不定陆苓已经到了。 他真不敢想像陆苓会是什么状态,又会怀揣着怎样的心情踏进风家的门。 等到了沧云城内,繁华盛景,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一切看来都是那般平和,烈日依旧,可蓝家四人心中总有股恶寒久萦不去。 于街上走着走着,范牧忽然瞥向渊薮一处,疑惑道:“咦?公子、师兄!我好像看到竹影疏叶裳了?” 蓝家四人止步,聂英与蓝臻羽诧然回首,齐声道:“真的假的?哪个方向?” 范牧抬起右手指向左侧一方,道:“那儿,往西边去了。我不确定有没有看错图样,但肯定是紫衣!”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聂英与蓝臻羽互看了一眼,又齐齐颔首,朝着范牧所指的方向纵步而去。他俩半字不言,范牧与李设愣愣地看两个身影快速穿梭在人群中,呆滞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狼狈地跟了过去。 范牧说的竹影疏叶裳,是陆良唐氏的家服。紫衣黑边,上头纹有君子唐竹,腰带上绣有竹叶图样。 渊薮之中,聂英瞥见一袭紫衣,喊了蓝臻羽一声,二人快速奔去,就像在山里打猎那般,行动快速,却又小心翼翼。周围的人群就像山中林木,能不触及就不触及,不然发出声音,猎物可就跑了。 当然这并不是打猎,发出声音是无所谓的,但正因为不在山林中,才更不可触及身周之物。 聂英定睛一看,心中惊了一惊,确实是竹影疏叶裳,额上还很明显绑着一条素布抹额,更重要的是,那人身姿娇小,背影单薄,像个女孩子。 蓝臻羽也看清了,两人相视一笑,一左一右绕了过去,决定窜到那人面前。 在后边的范牧与李设见自家公子与师兄左右分开,又看到前方的娇小紫衣,登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继续前行,跟随其后。 不过一会儿,聂英与蓝臻羽窜出人群,同时跳到那人面前。聂英喊了一声:“唐小三!” “哇啊!” 本就神色慌张的唐禹轩被这么一吓,花容失色,踉跄一步,他惊魂未定地盯着眼前二人,呆滞许久,神情堪堪转为泫然欲泣,感动一脸,懦懦道:“……蓝浩清、聂成华……你们、你们……”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聂英与蓝臻羽以为他是见了他俩欣喜感动,心中莫名得意了起来,正要招呼,唐禹轩却忽然激动叫道:“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家的人啊!” 换蓝家二人傻住了。范牧与李设正行至唐禹轩后头,也呆了一脸。 看唐禹轩又仓皇又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聂英慢慢回过神,道:“唐小三,你又迷路啦?” 唐禹轩抽了抽鼻子,骂道:“才不是迷路!是他们走丢了!” 聂英噗嗤一声,道:“什么他们走丢?分明是你走丢了!来来来,先到旁边来。” 然后蓝家四人与唐家一人就退到城墙边顺便遮荫了。 蓝臻羽道:“行了,唐小三,我们就姑且听听,他们是怎么走丢的吧?” 他特地强调了“他们”两个字。 唐禹轩瘪了瘪嘴,道:“在客栈用完午膳之后,我们四人在街上闲逛,然后我看到一摊卖扇子的,就凑了过去。然后、然后……等我回过头的时候他们就都不见了!” 蓝家四人齐齐愣住,随后噗嗤一声,两门生当即捂住了嘴退到边上,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聂英倒是不留情面,直接大笑道:“卖扇子的哈哈哈哈!你这意图太明显了哈哈哈!” 蓝臻羽一时没听明白,寻思片刻后,恍然道:“扇子!白云飞!” 唐禹轩沉面,后悔将摊贩卖什么说出来。聂英抹抹眼角,笑意未止,道:“不过啊,你们家的人竟然让你这个小少爷走在最后头,还没发现你丢了,确实是他们不对了!” 此话对唐禹轩来说有如大大的支持,他立刻转笑道:“对吧对吧!我找他们一个时辰了,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他们也没回客栈!” 蓝臻羽道:“你走丢的事我们是明白了。先不说这个,你们还住了客栈?来几天了?有我们认识的吗?” 唐禹轩一张笑面登时又沉了下去,明显是在表达说他走丢的不满。他哼了哼声,道:“第四天了!一个是唐蒙!” 蓝家四人惊呼,聂英收起笑容,道:“我们昨天早上才接到通知,你都来四天了?还有你为何不上山?” 唐禹轩皱了皱眉,道:“唐门老早就收到了,我还拖了几天才出门。大概是念在我唐门离得远吧?来这儿比去云门还远。然后,又不急着上山。我到这沧云城第一日,风家的人告诉我,我是第一个到的,让我等有人了再上去就好。” 聂英愕然:“啊?风家告诉你的?你与风家关系那般好了?” 唐禹轩咬了咬牙,烦躁地道:“才不好!都是他自己来搭话,我问什么他就说什么的!我可没逼他!”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蓝家四人齐齐惊愕不已,静默须臾,蓝臻羽讪讪道:“总之,咱们先在路上走走,看能不能碰到其他人。说起来,唐小三你认得回客栈的路吗?” 唐禹轩语塞一时,瘪瘪嘴又撇过了头,细声道:“不认得。” “……” 蓝家四人心内齐齐无奈:“都来几天了还不认得路,难怪要让他走在后头!” 五人浩浩荡荡于街上闲晃,聂英问客栈的名字,唐禹轩答不知,只说是风家特地给他们安排的,还说是沧云城内最好的客栈。 蓝臻羽说他比白陌桑还不如,白陌桑只是学堂上一问三不知,至少还知道回家的路。唐禹轩竟哑口无言,听得聂英唪声不止。 又走了一会儿,聂英打了个呵欠,道:“你们说,唐蒙他们会不会认为唐小三方向感不好,一定会走远,所以跑到别的街区去了?” 蓝臻羽点头道:“这倒是有可能。而且他们肯定分头行动的。唐小三,你知道咱们从哪里来的吗?” 唐禹轩闻之色变,支支吾吾地道:“……后、后面!” 走在后头的俩蓝家门生噗嗤一声,窃窃发笑。聂英摊手道:“废话!你当你倒着走的吗?”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唐禹轩愤愤一脸,却反驳不了一句话,感觉多说多错,以后他们再故意问那种问题,还是干脆点全答不知道好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竹影疏叶 第一百一十五章竹影疏叶 聂英又打了两个呵欠,蓝臻羽猛然一怔,说了句“待在这儿”后,便兀自纵步而去,徒留四人不解。 聂英举手齐眉跳了两下,随便瞅了几眼也没瞅出端倪,索性放弃,道:“他大概是看到唐家人了,咱们去旁边等等吧。” 唐禹轩懦懦道:“他不是要咱们待在这儿吗?” 这里可是大街中间。聂英于心内翻了个白眼,搧搧手径自朝旁边靠去,叹道:“他叫蓝浩清,不叫唐禹轩。” 唐禹轩脸色一僵,无名怒火油然而生,踱步跟上。俩蓝家门生相视一笑,范牧低声道:“唐公子好有趣啊。”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四人等了一会儿,就看到蓝臻羽搭着一人肩膀堪堪行来。唐禹轩惊呼:“唐蒙!” 唐蒙听见叫唤,仔细张望,见到自家少爷,不禁涕泗涟洏,急急跑了过去,哭道:“呜呜呜!可终于找到你啦少爷!我们担心死了呜呜呜……” 唐禹轩错愕一脸,不知该说什么好。唐蒙抹了抹脸,朝缓缓走来的蓝臻羽重重作揖,道:“多谢蓝公子相助!蓝公子大恩大德,小人毕生难忘!” “……” 蓝臻羽的神情霎时变得与唐禹轩一样,错愕满满。静默片刻,他无奈道:“举手之劳,无须如此。” 聂英道:“唐蒙,另外二人呢?” 唐蒙立即转了过去,道:“我们三人分开了,说好晚膳时间于客栈会合。” 聂英笑得一脸和善,道:“好,那你赶紧带我们去客栈吧。你家小少爷可不认得路!” 唐蒙怔了一怔,看向自家少爷,却得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作响应,他故作正经,毅然道:“是!请跟我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大客栈,开了一张大桌,蓝臻羽在里,聂英在右,唐禹轩在左,唐蒙在外,而范牧与李设站在席位阶旁。点了茶与几样小点,唐禹轩被逼着将来到沧云城之后的事如实告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唐禹轩说,他们四个到沧云城之后,四处打探消息,却都没有风家邀请各路修士的线索,之后打算找个地方过夜,在半路就遇到风家的人,带头的那个叫风夕,特别热情,还安排他们到这家据说是沧云城最大的客栈。 风夕告诉他,麒麟岗的确出了很多走尸,不过因法阵之缘,走尸出不来,所以不着急。其实说白了,就是想办场跟问道考核一样的活动。还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他是风棋的堂兄,在家的地位并不低。 最后唐禹轩一脸恶寒地道:“然后我每天都会被他遇见……” 被他遇见这个说法是很奇怪的。聂英与蓝臻羽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了一些想法。聂英坏笑道:“唐小三,敢情那个风夕也是你的爱慕者啊!” 唐禹轩抱肩直摇头道:“别说这个了这不重要……别再恶心我了!” 蓝臻羽道:“话说回来,你今天见过那风夕了吗?还有这三天内有谁上山了吗?” 唐禹轩沉着一张脸看了过去,道:“今天还没。听说徐央跟徐凡凡昨日上山了,还有几名修士。倒是世家一个都没到。我等了整整三天就等到你们而已。” 聂英扣起下颚,道:“假设邀请函是从远的地方开始发的,那金、白两家也该收到了才对。还有陆家离这儿最近,都有人上山了,总不会还没收到邀请吧?” 唐禹轩松了松身子,眉头却仍紧蹙,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你认为世家都会收到邀请了?” 聂英愣了愣,反问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你认为世家不一定都会收到邀请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唐禹轩展眉,道:“我不知道。但谁说风家一定要邀请每个世家了?” 聂英与蓝臻羽惊讶万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唐禹轩又道:“这个我也不确定,等那个风夕来了我再问他。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蓝家二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呆愣愣地眨了眨眸子,从彼此的眼神看来,二人都脑子一片空白。 见他二人没有答话,唐禹轩又叹道:“算了,两个傻子。算算时间,他应该也差不多……”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口传来小二热情宏亮的招呼声,口口声声喊着“风道长”。 唐禹轩脸色登时刷白,喃喃道:“……我就说吧。” 蓝家二人齐齐向门口看去,三名穿着风家八卦麒麟裳的青年堪堪行来,为首那个笑容满面,止步于席位阶下。 “唐公子!” 风夕热情地喊了一声。唐禹轩立即变脸,笑面盈盈地看了过去,道:“风夕,你来啦!” 蓝家二人被他的转变吓得不轻,重点是,那风夕竟然像没看到他俩一样。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唐蒙起身朝风夕三人作揖,随后退到了角落去,就默默坐在那儿了。而风夕好似才发现蓝家二人,明显惊了一惊,连忙拱手道:“见过蓝公子,在下风夕!” 蓝臻羽回作揖,没吐半个字。聂英虽没被招呼,但风夕确实还是作揖于他,他便也拱手回礼了。 范牧与李设在心里把风夕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唐禹轩抬头道:“风夕,能问你个问题吗?” 风夕立即笑道:“可以!当然可以!问几个问题都不是问题!” 聂英心道:“他在绕啥口令?” 唐禹轩乾乾一笑,道:“我想问,每个世家都有收到邀请吗?” 风夕道:“有的!只是消息发出去的时间不同。” 唐禹轩“喔”了一声,偏头想了想,道:“对了,还有一事。我来的路上顺便去了安家庄一趟,可安家说并没有收到邀请,这是为何?” 聂英与蓝臻羽心中一诧,之前的猜测真的都是空谈了。 风夕道:“哦,是这样的,五大世家的附庸家族都没有被邀请的!” 蓝、唐两家少年齐齐诧然,没想到风夕真这么大方说出来了,然而风家的意图也更加明显了。 唐禹轩愣了愣片刻,眼帘低低垂下,登时多了几分软媚与无辜,道:“是喔……原本还想让白陌桑陪我来的,幸好还有唐蒙他们陪我。” 顿了顿,他又抬眸道:“对了风夕,你在路上有见到我家另外两人吗?我们走散了。” 聂英与蓝臻羽心中一阵恶寒,觉得这唐小三真的太恶心了。而那风夕可不这么认为,他抿了抿唇,一身正义凛然,道:“唐公子莫慌,我方才有见到他们,想说来客栈碰碰运气,果然有缘。你放心,我让人去喊他们过来!” 说毕,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另外两名风家人不过眼神交会就转身离开了。 唐禹轩欣然:“真的?太好了!多谢你!” 风夕霎时看那笑容看愣了神,呆呆地说不用客气。聂英与蓝臻羽反而疙瘩爬了满身。 静默片刻,风夕道:“对了,不知蓝公子何时要上山?” 蓝臻羽瞥了聂英一眼,抬眸道:“随唐公子吧。”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风夕立刻看向唐禹轩,又挂上满满笑容,道:“唐公子,既然有伴了,是否决定好上山的时间了?” 你才有伴!唐禹轩在心内骂了一声,仍是笑盈盈地道:“蓝公子他们舟车劳顿,我想隔日或后日看看吧。” 蓝臻羽又一层疙瘩爬了满身,从唐禹轩嘴里说出“蓝公子”这三个字真是怪恶心的,还用那种和蔼可亲、人畜无害的声音说! 风夕欣慰地点点头,赞许道:“嗯!唐公子果真善解人意!在下明白了。” 之后他喊了小二来,吩咐开两间房,小二却连连欠身说剩一间了。风夕大怒,让小二把客人赶了。 唐禹轩连忙制止:“风夕!别这样,一间房就一间房,他们没关系的!” 蓝家四人于心内大翻白眼,暗忖道:“你才没关系!让你们唐家四人挤一间你要吗!” 风夕怔了怔,转笑道:“好的,在下明白了。小二,就一间房,帐一样算在我这儿。” 小二连连称诺,说居室就在二楼最里边,还是间上房。 蓝臻羽正想礼貌性道谢一下,怎料唐禹轩却灿笑道:“风夕,谢谢!你真贴心!” 蓝臻羽全身发毛,决定不说话了。 风夕倒抽一口气,他想装正经,却被不断上扬的嘴角给出卖了。他干咳两声,挺起身子,摆手道:“唐公子千万别与在下客气,有任何需要尽管与我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定当在所不辞!” 顿了顿,又道:“那在下还有其他事,就先告辞了。唐家两位门生应该稍后就会过来了,唐公子不必担心。” 唐禹轩点点头,笑道:“好,再见。” 等风夕心满意足地走了之后,唐禹轩立刻沉面,死死盯着已经发笑起来的聂英,冷声道:“呵,尽管笑吧!” 不用他说,聂英也撑着桌案大笑起来,笑得眼睛都睁不开,直夸:“唐小三你……太好笑了哈哈哈!翻脸比翻书还快,兵不厌诈啊哈哈哈!” 蓝臻羽定了一定,方才太恶心了都不觉得好笑,这时反应过来,又看到唐禹轩一脸阴沉,终于也捧腹笑了起来。 唐禹轩沉声道:“从在云门你就一直说我兵不厌诈!” 聂英没想太多,自己的确说了很多次兵不厌诈,但他不确定有没有当着唐禹轩的面说过。反正也不怎么重要。 唐蒙默默回到位上,他瞅了瞅站在两边的蓝家门生,眼神明显在逃避,嘴角明显是上扬的。其实他刚来沧云城第一日,看到自家少爷对风夕的态度和蔼到一个诡异,也被吓得不轻,这几日下来是见怪不怪,免疫了,但心里还是无奈的。 也不知笑了多久,总之唐禹轩是差点要拿茶泼那两个笑到眼泪都被挤出来的同窗了。 不到一炷香时间,两名紫衣少年来到席位前,朝蓝家几人作揖行礼后,泪眼巴巴地看着唐禹轩,其中一名开口:“少爷,要不是蓝公子与聂公子,我们怕是要就此永不相见了。” 唐禹轩看了过去,骂道:“胡说八道!还不是你们乱跑!” 三名唐家门生无奈至极,但没人敢反驳的。 看着新来那两名紫衣少年,聂英惊呼道:“两个人长得好像啊!” 唐禹轩沉面道:“他们是兄弟,相差一岁。左边那个是老大,叫作唐春,小的叫唐夏。” 蓝家四人噗嗤一声,聂英道:“唐秋跟唐冬呢?” 唐春答道:“父母去世了,我们说好未来结婚生子再起秋冬二名!” 看他说得一派轻松,聂英愣了愣,也不知该不该道歉。看起来是不需要的。 唐禹轩道:“春夏,你俩在街上有什么收获吗?” 唐夏举手道:“禀少爷,什么都没有!” 唐禹轩只是喔了一声,可神色看起来更加阴沉惨淡了。 聂英与蓝臻羽互视一眼,默默达成一个共识──唐小三脾气差都是被别人惹出来的。 人一下就多了起来,公子们让门生随便坐了,接着就一直闲聊到晚膳结束,还是闲聊。 聂英跟蓝臻羽已经起来活动了好几次,在晚膳之前,唐禹轩还趴着睡了一会儿。是真的睡着,不然不会连蓝家二人对他那么大声的讨论都没听见了。 他们在讨论唐禹轩变脸的事,还拉上三名唐门门生一起讨论,他们三人一致肯定,唐禹轩在唐门完全不会那样。而众人一致认定在家门内与外形成的落差──在家唐禹轩就是个小少爷,压根不必看别人的脸色,但在外头可就不一样了。 那时唐禹轩醒来后,发现众人眼神游移,怎么问都没问出个所以然。 现在晚膳结束,聂英又站起身扭了扭肩颈。蓝臻羽道:“所以咱们何时要上山?也不知其他人何时会来,总不能这样傻傻等下去吧?先上山探探风家虚实也不坏。” 聂英伸展胳膊,道:“蓝臻羽,要不我们先上山,让唐小三继续等好了。反正那风夕这么心慕他,留下指不定能探到更多消息。” 唐禹轩面色森然,道:“别傻了,风夕才没有看起来那样傻,他与我说的总是避重就轻,一旦谈到风家内部,他就随随便便忽悠我,可精明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聂英笑道:“那又如何?总比我们这些半个字都探不到的好吧?” 唐禹轩愤愤道:“我不要!我不管,反正你们不能丢下我。” 聂英摇头啧啧道:“这话要让云飞听了,指不定都能飞升了。” 蓝臻羽噗嗤一声,暗暗同意了这个说法。 唐禹轩绷着脸骂道:“胡言乱语!” 蓝臻羽干咳两声,道:“不说这些了。唐小三,依你高见,你道陆静虚来不来?” 唐禹轩怔了一怔,没想到话锋转这般快,他点头道:“陆静虚当然要来,那梁子可结大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m.cascoo 蓝臻羽诧然:“英雄所见略同啊!” 这话对唐禹轩来说似乎是贬,他一脸嫌恶,甩了甩面,道:“但我不是说他要来报仇的,是他必须扛住这个面子。对了,灯火阑珊处的情况你们清楚吗?两位前辈应该消息灵通吧?” 聂英一屁股坐了下来,面带赞许之意,道:“嚄!唐小三,没想到你果真聪慧过人。说起来,你哥没告诉你什么吗?”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唐禹轩古怪一脸,皱眉道:“没有,什么都没说。不过我总觉得兄长有事瞒着我,每次问起玄机哥哥,他都只是摇头。” 聂英挑眉道:“是喔?我们也没消息呢!” 唐禹轩听出他语中的刻意,眉间又蹙紧了些,却看到聂英一脸笑意。他又看了看蓝臻羽,格外正经。唐禹轩寻思片刻,幡然醒悟,点头道:“希望玄机哥哥没事才好。” 陷入一阵沉默后,正如白日那般,门口又传来小二热情的招呼,嘴里还是喊着“风道长”。 席位几人纷纷看去,果真是风夕,还只有他一人。 唐禹轩立刻转为笑面,迎接径直走来的风夕,道:“风夕?你还没回去啊?有什么事吗?” 风夕看来有些狼狈,明显是急急赶来的,可看他神情欣喜,显然不是坏事。他理了理衣袍,立身站好,笑道:“唐公子,好消息!金家与白家的公子来了!” 众人惊呼,唐禹轩身子上扬,惊喜道:“当真?他们在哪儿?” 风夕一脸得意,道:“因为这客栈没居室了,所以我请两位公子到别间客栈去了。哦,就在隔壁两条街上!” 唐禹轩灿笑道:“知道了!风夕,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们!”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风夕微微一愣,面上泛起微红,讪讪道:“不、不必客气!那在下先告辞了!” 他匆匆离去,唐禹轩笑面挥手,直到完全看不到风夕的身影,他才神色大变,看向蓝家二人,急道:“还愣着干嘛!赶快去那个什么隔壁两条街的客栈啊!也不知道风夕有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到了的事!” 他说得又急又快,聂英与蓝臻羽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从唐禹轩的转变中反应过来,两人只能呆呆地点点头,然后看着唐禹轩倏然起身,然后又朝他们骂了一声:“快走啊两个傻子!” 范牧与李设对唐家公子投以了钦佩的目光,敢这么大喇喇损他们蓝家公子的,真的就只有蓝家自己人了,现在又多了个唐家公子。 求各种票,求收藏追读,在下拜谢啦! 第一百一十六章 皋兰风氏 第一百一十六章皋兰风氏 聂英与蓝臻羽愣愣的喔了两声,终于慢慢爬了起来,待三人下了席位,唐春道:“少爷,那我们就不跟着去了!” 唐禹轩猛然回头,发现自家门生毫无动静,还都摆着一脸“路上小心”的和蔼表情,叫他看得莫名恼火。 当他将视线落在运气不好的李设身上,李设乾干笑道:“公子,我们应该也不用去吧?” 蓝臻羽这才回过神,看了过去,道:“不用,你们先回房去吧,把东西收拾一下。”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范牧与李设欣然:“是!” 看公子三人步出客栈,蓝、唐两家门生几乎是约好了1般,开始聊得天南地北,还将桌上的小菜全吃了。他们心里那些话不知道憋了多久──不能让公子们知道的话。那几乎都是些居下讪上的心声。 出了客栈,天色已然昏暗,街上灯火恍惚。蓝家二人刚出来时,还调节了一会儿才看得比较清楚。可惜唐禹轩不认得路,不然看得一清二楚的他早就领着蓝家二人走了。 唐禹轩道:“你们知道路吗?” 他已经完全不想隐瞒自己方向感不好的事实了。 聂英笑道:“自然认得!虽然风夕没说明白在哪儿,但两条街过去就一间客栈,咱们早上还路过的!” “咱们?” 唐禹轩登时皱起眉头,寻思片刻,仍旧没有头绪,道:“你是说,你们碰上我之后,我们还有经过?” 看聂英与蓝臻羽重重点头,唐禹轩不禁心中悚然,又讪讪起来。 蓝家二人发现,唐禹轩的路痴程度比他们想的还严重。不认得路是一回事,但来这沧云城都第四天了,连哪儿有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是记路?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他俩慢悠悠地走在前头,比白日游街寻人时还慢,唐禹轩忍不住骂道:“走快点行不?到了晚上就变王八了吗?” 二人齐齐止步,回首道:“你带路啊。” 唐禹轩顿时气势全灭,错愕满脸,委靡道:“……我错了。” 聂英噗嗤一声,又向前迈开步子。虽然他俩是那样数落了唐禹轩,却仍依言加快了步伐。唐禹轩发现后,又难为情了起来,于心内暗骂领路二人。 终于来到客栈,小二上前招呼,也不必询问,他仨一眼就看到光彩夺目的金、白两家公子于席位上饮茶笑谈。 蓝臻羽压根没睬小二,径自行去。聂英傻笑着对小二指了指那桌,说找人。唐禹轩心中莫名慌张,连忙跟了过去。 先看到他们三人的,自是守在席外的金、白两家各两位门生,他们立即转头禀报,两位公子愣了愣,纷纷看了过去,神情转为惊喜。 门生齐齐作揖后退至两旁,聂英与蓝臻羽立于席位阶下,而唐禹轩就躲在两人背后,特别忸怩。 白云飞倏然起身,欣喜道:“浩清兄、成华兄!能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还有唐小三!” 唐禹轩眼角一抽,推开蓝家二人,冲着白云飞骂道:“什么叫还有我!”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白云飞冲着他灿笑,笑得一脸计谋成功的样子。 于自家主子身后的金宵起身作揖,金冠杰则是抬头拱手道:“三位公子,一月不见了。” 其实聂英一直都不是很习惯自己与蓝臻羽他们那些真正的公子平起称呼。一般礼貌性喊他公子就罢了,但如果和蓝臻羽他们放在一块招呼,他老觉得不该如此的。 聂英三人被请入座,金宵也复位了。矮案四边,也不必聂英顺水推舟了,白云飞就拉着唐禹轩与自己同侧了。 白云飞滔滔不绝提了一大堆问题,喇喇哩哩的直到身边的唐禹轩受不了,直接赏了他一记栗暴,还愤愤地让聂英与蓝臻羽将情况娓娓道来。 白云飞捂着脑瓜儿,连哀号都不敢发出来。蓝家二人见唐禹轩发怒,不敢怠慢,细细将所知信息一一告知。 二人叽哩呱啦说了很多,有些事儿讲多了,见唐禹轩变色,便急急打住,话锋大转。 一讲下去便是半炷香时间,蓝家二人说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其实他俩途中停过几次,以为讲完了,可还是看唐禹轩脸沉,如临大敌,当即醒悟,灵光一闪,又继续开口,说得有声有色,一搭一唱,妙语连珠。 现在唐禹轩的眉头终于展开了。蓝家二人松了口气,也不知为何,竟无法反抗,丢脸至极。 金冠杰率先给出评价:“蓝公子与聂公子真有趣。”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蓝家二人听了更是无地自容了。 白云飞反复寻思,道:“情况大致明白了,不过有些话不好公开,要不上居室去吧?” 聂英摆出一脸夸张的嫌恶,道:“咿!白云飞,你这话说得真像在花院里骗姑娘的郎君!” “什么?” 白云飞霎时蹙起眉头,将自己方才所言思索三回,恍然顿悟,讪讪骂道:“聂成华你别口不择言!我从不去风月场所的!” 蓝臻羽噗嗤一声,怪笑道:“云飞,咱们在场几人都没去过的吧?” 其实他就想表示,白云飞的澄清就是多余的废话。 白云飞神色一僵,气势骤减,他瞥了一眼身旁人儿,发现唐禹轩歪着头一脸单纯,害得他哑口无言。 聂英大笑道:“哈哈哈!行啦,那咱们上居室去吧!” 金冠杰道:“不如去你们那儿吧,也不知会待到多晚,我与白兄在外头还是较为安全的。”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其余四名少年愣了愣片刻,明白过来,蓝家二人与白云飞噗嗤一声,唐禹轩则恼羞一脸,却说不出半个字。 事情定下后,金、白两家门生留下,就金宵跟着去了。 六人浩浩荡荡回到大客栈,蓝、唐两家门生都回房去了。叫了两壶茶后,自是标明了唐禹轩最大的那间房。 房内所备为圆桌,终于不必刻意与谁同侧,然而唐禹轩却是坐在蓝臻羽与白云飞之间的,他正对着聂英,聂英两边是金冠杰与白云飞。 白云飞率先发话:“眼下最急切的问题,便是何时上山了。要等到疏影佳人来吗?” 蓝臻羽摇头道:“我认为明日就可上山了,除非陆静虚夜半或清晨到了,不然咱们先上山为好。” 聂英点头帮腔道:“是啊,咱们先上山去,给陆苓开开路,知己知彼嘛!” 唐禹轩点点头,神情略显无辜,道:“嗯,我也想上山了,每日都得见到那个风夕,烦都烦死我了。” 白云飞看了过去,皱眉道:“方才听浩清兄他们说就感觉不对劲,那个风夕骚扰你了?” 唐禹轩尴尬一脸,哑口无语。聂英坏笑道:“云飞,你不知道那个风夕对唐小三有多上心!看得我与蓝臻羽恶心得想吐!”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白云飞立即转了过去,凛然道:“成华兄,有劳你明说。” 唐禹轩惊道:“聂成华闭嘴!没什么好说的!” 聂英一脸委屈,他连嘴都没张开就让他闭嘴。他耸耸肩,决定不搅和这事儿了。谁掺和谁遭殃!m.cascoo 白云飞当即看向神色惊慌的唐禹轩,眉头深锁,沉声道:“唐小三你说清楚。” 唐禹轩愕然,他能从白云飞的眼神和语气中感受到那股愠怒,他甩了甩脸,俯面咕哝道:“……真的没什么嘛。” 气氛登时凝重异常,静默片刻,金冠杰道:“那咱们明早就上山?” 也不知他是没察觉氛围的诡谲,或是压根不在意。总之他在蓝家二人眼里看来就像英雄,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像金冠杰这般勇于打破沉默的人。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结束了诡谲与沉默,纷纷表示同意。 然后──然后又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聂英与蓝臻羽忽然想起要与同窗们说什么──说灯火阑珊处的情况。 他俩先问了其他三人对灯火阑珊处有何了解,说来讲去,都指向一点:风仲羲带人闯进灯火阑珊处,欲夺上等仙器日月剑匣,陆玄机与日月剑匣不知所踪。 全天下人都只知道这些。聂英与蓝臻羽互视一眼,眼神交流达成共识。聂英将灯火阑珊处的情况细细言道,独独对陆玄机的下落避而不谈,还表明了自己也不清楚。 三人听毕震惊不已,可那些已成定局,多谈无益,唐禹轩蹙眉道:“你们当真不知玄机哥哥的下落?每次问起兄长,他都只是摇头,就说明他其实知道的吧。那双仙前辈怎可能不知?” 聂英笑道:“我可没说我大师兄二师兄不知,我只说我与蓝臻羽不知!就与清竹公一样!” 唐禹轩登时愣住,寻思片刻,惊声道:“不是不知,只是不说!” 见聂英满意地点了点头,唐禹轩神情委靡,怅然道:“……可为何兄长不告诉我?” 看他那副楚楚可怜,白云飞莫名揪了心。聂英摊手道:“那还用说?明显是你口风松!” 金冠杰道:“玄机大哥会不会在逸仙阆苑?” 此话一出,震惊众人。唐禹轩死灰复燃,惊喜万分,振作扬身,道:“对!既然双仙前辈没说不知,那很有这个可能!” 蓝臻羽瞪了一眼同门。聂英唇角尴尬扬起,明白是自己多嘴了。 白云飞笑道:“既然双仙前辈与清竹公不愿说,必然有他们的用意。咱们也别猜了,指不定他们真的也不知情。” 聂英感动地看了过去,然而白云飞并没有发现那道炙热的目光。 唐禹轩垂首思索片刻,抬眸看向白云飞,毅然点头:“嗯!我相信玄机哥哥肯定没事的!” 白云飞看得愣神,只觉得这唐小三果真可爱。 蓝臻羽简直看不下去,刻意将目光落于金冠杰脸上,道:“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没事的话就散了吧?冠杰公子你们舟车劳顿,明儿就巳时起吧?” 金冠杰浅笑道:“没问题。” 确认无人再有疑,少年们互道晚安鱼贯离开,白云飞走在最后头,前脚才正要踏出槛儿,背后就被拉了一下。 他困惑回首,却只见唐禹轩伸出右手,缩着肩膀,俯面抬眼,胆怯软媚。白云飞看得失神,道:“怎么了?” 唐禹轩抿了抿唇,抽回了手,压低面门细声道:“……你、你不留下吗?” 白云飞呆滞半晌,猛然回过神,急道一句“等我一下”,随后跨出槛儿,匆匆下楼。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唐禹轩惊愕满脸,连忙跨步出去,凭栏俯瞰,看到白云飞一脸讪讪地跟金冠杰不知说了什么,而金冠杰先是愣了愣,然后笑着点头。 金冠杰在白云飞的目送下离开了客栈。白云飞没有走,这反而让唐禹轩心里慌得不知所措。 当白云飞笑盈盈地又进到了唐禹轩的房里,这两人都没有发现最里侧那间房的门虚掩着,门后还有四双眼睛争先恐后。 等听见了不远处的关门声,虚掩的房门也被轻轻阖上了。 聂英双手插腰,得意洋洋地道:“我就说云飞会留下来吧!” 范牧与李设齐齐拍手叫好。蓝臻羽脸色铁青,道:“幸灾乐祸!白云飞也真是没救了!” 俩蓝家门生开始搭着自家师兄问白公子与唐公子的关系,可蓝臻羽压根不想理他们,而聂英只是大笑不语。 俩门生确认问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后也索性放弃了,就在他们以为要跟上次一样两人趴桌睡时,聂英竟然去陪他们了。 聂英笑着说还是不习惯跟别人睡一块,尤其是蓝臻羽。蓝臻羽自是乐意一人睡一张大床。 翌日,聂英是整间房内最早醒来的那个。不为什么,就是趴着太痛苦了,不只手压麻了,连腿脚都僵麻的爬不起来。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他看着熟睡的范牧与李设,浑然不能想像他俩到底有多习惯趴桌睡。 聂英往大床一瞅,是蓝臻羽的后脑与后背,被褥只盖到了腰间。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正打算偷看蓝臻羽睡了没,那张脸就自己转过来了。 蓝臻羽精神奕奕却面色森然,道:“想干嘛?” 聂英吓得退了一步,立刻作投降状,道:“没!就想看看你是醒是睡!” 蓝臻羽翻身而起,踩在床凳上,他瞥了眼门生,轻轻叹了口气,道:“聂成华,喊他们起来。” “喔!” 聂英应声,立即回身走至席边,一手一领,直接将俩门生提了起来。可想而知,两人是吓得大叫。 俩门生还没抱怨,蓝臻羽就骂道:“是叫你喊他们起来,没让你提他们起来啊!” 聂英两手一松,笑而不语。跌回位上的俩门生更是委屈了,范牧按了按后颈,起身道:“我去让小二备水来。” 李设按着后腰,也跟着起身,丢下一句“我也去”便追了出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聂英开了窗,看日头位置,应该才过了辰时,他回头道:“蓝臻羽,你何时醒的?” 蓝臻羽扭了扭颈子,道:“早就醒了。马上就要进虎穴了,睡不好。” 聂英笑着走至矮案边,道:“有危机意识,不错!不像隔壁的某间房喔,那才叫幸灾乐祸,巴不得感谢老虎!” 话中带醋,酸溜溜的。蓝臻羽呼出一口气,穿了鞋,正撑腿起身,房门便被急急由外而启,他正想教训自家门生莽撞,却被捧着水盆的范牧抢先道:“公子、师兄!人、人来啦!” 聂英皱眉道:“谁来了?” 门生二人急急入室关门,放下水盆与帕巾,如此匆匆忙忙,却没溅出半点水花。李设像见了鬼一样,悚的一脸夸张,抬手指向房门,边喘边道:“金、金公子在楼下了!” 聂英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正要说金冠杰到了就到了,有啥奇怪? 可李设吸了两口气,又急急道:“陆小千金也在!” 聂英与蓝臻羽闻之色惊,聂英讶然:“陆静虚也在?此话当真?” 见俩门生点头如捣蒜,蓝臻羽当即立身,凑了过去,拿起帕巾意欲洗漱,道:“赶紧准备准备。那白云飞他们呢?”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范牧摇头道:“尚未见到!” 蓝臻羽取一帕巾丢给聂英,二人蹲下身来,飞快地打理门面。 聂英问陆家还有谁,李设答只有何简一人。那何简倒是上心。 打理好后,四人取剑,聂英将洞箫置于腰间,急匆匆出了房门。俯瞰而去,果真是金家四人与陆家二人,还有白家二人。 路过唐禹轩那间大房时,蓝家四人面面相觑,讨论了几句后,聂英重重朝门敲了两下便不管不顾,齐齐下楼去。 金冠杰先看到了他们,陆苓也随着他的视线回过头,神情明显愣怔了一下。 聂英摆着一张大大的笑容,招手道:“陆苓,一月不见,你可终于来了!” 一群人打过招呼后,聂英与蓝臻羽入座,又叫了些小菜来。金冠杰说事情都告诉陆苓了,又问了白云飞和唐禹轩。 金冠杰既然也问了白云飞,那么就很明显白云飞是因为没回该回的客栈才不在场的。聂英挑眉,坏笑道:“云飞他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就别理他了!” 蓝臻羽睨了他一眼,正经地看着金冠杰,道:“方才敲过门了,反正也还没到说好的时间。”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陆苓颦眉,显然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从看到只有两名白家门生开始,就不能理解了。聂英注意到他困惑又凝重的神情,便邪邪笑道:“陆师姐,别怀疑,我们说的就是白云飞跟唐小三睡一间房!”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傲视群雄 第一百一十七章傲视群雄 陆苓又紧了紧眉间,然后就舒展开来了,一句话也没说。聂英见他如此心平气和,惊道:“你不问为什么吗!” 陆苓瞥眼过去,淡淡道:“不问。” 聂英大惊失色,倒抽一口气。要是陆苓说的是“没兴趣”或“不想知道”之类的倒还好,可他答的却是“不问”,左右听来诡异无比,好似知晓内情一般。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蓝臻羽懒得睬他们,安静地吃起了早膳。约莫等了半炷香时间,那间大上房的门终于由内而启,行出一双身姿,二人保持着一步距离,一前一后下了楼,谁也不看彼此,眼神游移,刻意得众目昭张。 白、唐二位公子行至席位前,朝众人拱手招呼。聂英噗嗤一声,登时觉得他俩像大婚第一日来给长辈请安的。他抑住发笑的冲动,却仍不免扬起唇角,缓缓道:“云飞,你昨晚──” 白云飞霎时看去,截话道:“慢!成华兄,你问什么我都不会答的。” 聂英目瞪口呆,愣了片刻,大笑起来。金冠杰招呼他们入座,席位仍是昨日角落那张,矮案四边,蓝臻羽无奈之余,主动与聂英坐一边了。 白云飞冲着唐禹轩笑了笑,率先入席。唐禹轩微微鼓起双颊,闷不吭声,坐到了他旁边去。 金冠杰又将告诉陆苓的事说了一遍,也同意了巳时就出发上昆仑山。 聂英看向那张略显有些憔悴的冰山冷面,道:“陆苓,你何时来的?你家到这沧云城也消一些时间吧,还这般巧合在我们要出发前就现身了。” 陆苓抬眸看去,只是说了一句:“我知你们在沧云城。” 聂英讶然:“你知道?所以你才来了?你怎么知道?” 陆苓道:“城中有眼线。”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此话一出,少年们都停下动作,齐齐惊讶于他。唐禹轩闪过一念,面色霎时铁青,道:“所以你早知我在沧云城好几日了!” 陆苓看了过去,轻轻应了一声。唐禹轩脸色越发难看,战战兢兢地道:“眼线该不会是那个风夕吧……” 陆苓摇头道:“并非风家之人。” 听他这么否认,唐禹轩并没有感觉好些,反而感觉更差了。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喃喃道:“……最好不要再看到他。” 那句嘀咕,白云飞是听见了,他扭头过去,道:“唐小三,那风夕都何时来找你的?我想会会他。” “……” 全场鸦雀无声。白云飞的音量可不只单单说与唐禹轩听。 打破短暂沉默的是聂英的笑声,才笑了两声,又添上了蓝臻羽明显憋不住的窃笑。 唐禹轩脸色惨白,神色惊恐,直勾勾盯着白云飞,身子下意识地向后倾了些,失声道:“……你有什么毛病?” 白云飞拧了拧眉头,道:“没毛病。我就想知道他怎么骚扰你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明明没人说过骚扰这个词的。唐禹轩一张秀气的脸难看得很,他甩了甩面,道:“不要不要不要!如果上了昆仑山还能好死不死撞见他,你再自己看……” 他已经没心思去澄清或反驳了。 白云飞的表情登时柔润不少,静默须臾,点头道:“哦,好。” “……” 唐禹轩哑口无言,但看白云飞的样子,大概是没事了吧。暂时的没事。 聂英笑到喘不过气来,与旁边的蓝臻羽互相搭着肩,不然早往前后跌去了。 白云飞这才像意识到蓝家二人在笑,用着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金冠杰,得到了一个同样不知情的响应。他又看了看陆苓,发现陆苓正凝眸瞅着笑到快翻过去的蓝家二人。大概是嫌吵吧。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明明是很严肃的。虽说有那么一点不合时宜。 待巳时将至,众人收拾收拾,准备上山。 出了沧云城朝西北方向行去,便可见昆仑山的山口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世家公子们自然是懒得走过去的,虽说皋兰地界位于神州西北,但烈暑终究是炎热的。 一干人等果断御剑上山,于昆仑山山门被拦了下来。风家守门的气势汹汹,让他们把名字都给填了。聂英笑盈盈地走去矮案前蹲下,振笔直书,索性问了不认识的世家门生的名字,替所有人都给写上了。守门的瞠目结舌,却又无可奈何。 等过了山门那槛儿,便正式进到风家内部了。世家公子齐聚,自是有人上前招呼。 领路者虽好言好语,可那语气却是慵懒随意,招呼时甚至不看公子们的脸色。门生们各见自家公子沉着庄重,便隐忍不满。 他们被带至客房,公子与门生虽分成两边,但配置并无区别,都是又小又暗又拮据。领路的让他们午时在前面空地集合,听候指示。 聂英做为家仆,也被领到左边一区,他与一众世家子弟都只是意思意思看看寝室,连脚都没踏进去一步便将房门关上了。 往回走时,也见五名世家公子齐来。分别不过须臾。 聂英摊手道:“我怎么感觉又来问道一次了?” 蓝臻羽沉面道:“比问道惨多了。这居室比咱家狗窝还破。” 白云飞道:“诸位,如今进了虎穴,一切行动小心为上。虽说我不认为他们敢真的对我们如何。”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聂英冷笑道:“那麒麟岗上走尸为患,日日为夜宴,还有法阵把守,必有危险之物。他们何须亲自对我们如何?” 他说得如此明白,各家门生心内是一阵恶寒。金冠杰道:“可除了咱们以外,还有其他人。他们不可能只将咱们放进去吧?” 唐禹轩连连点头道:“嗯嗯嗯!先去看看有谁来了吧?” 白云飞偏头看去,皱眉道:“那个风夕不是都告诉你了?” 唐禹轩恼羞:“我最多就知道徐家那二人来了!” 聂英笑了笑,道:“算了吧,午时也快到了,他们让咱们集合,肯定是连其他人也集合的。指不定连午膳都不给吃,直接将咱们丢进麒麟岗呢!” 李设惊道:“聂师兄!别说这么可怕的话!” 范牧道:“是啊,聂师兄,夜宴就是因为邪物只在夜晚行动,所以才被称……” 才被称为夜宴。话未及说毕,聂英便截话道:“俩傻!你们又知道麒麟岗的结界法阵是布了什么?气候都可控了,日夜有什么难的?还有,集合我们难不成是要来个一日风家观光?” 唐禹轩绷着脸骂道:“聂成华!危言耸听!”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聂英摊手笑道:“我就是举个最坏的例子。你怎么跟陌桑一样,不先考虑最坏的,如何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 从登高楼回盈盈一水间那会儿,聂英确实对白陌桑如此说过。那也不过半个多月前的事,唐禹轩记忆犹新,所以他一下就沉了面,森森盯着聂英。 何简一脸凛然,朝聂英慎重作揖,道:“聂公子说得真好!还请诸位公子小心为上。” 白家、金家、唐家门生亦齐齐作揖,让公子们小心为上。各家公子们倒是思绪复杂,不忍反驳。 一干人等在附近晃悠等待时间,几近午时,聂英遥遥看见了三个熟悉的人影。他也没跑过去,只是挥着手,就等着他们自己走来。 等三张人面清晰可见时,聂英才喊道:“秀秀姑娘!徐姑娘!徐央!” 他的喊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纷纷围了上来。 行来三人立定,朝一众世家子弟拱手作揖。秀秀道:“各位公子,你们也来啦!” 聂英道:“秀秀姑娘,此行多凶险啊!你怎么会来呢?你家还有其他人来吗?” 秀秀绽开笑容,立即挽住了徐凡凡的胳膊,道:“我家就我一个,但我不是一个人!”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她的举动让众人震惊不已,想说她俩的关系何时这般亲近了? 虽说秀秀与徐凡凡同为问道第二组,可徐凡凡向来只与徐央同行。如今看徐凡凡仍面无表情,实在难测。 一聊之下,才知秀秀与徐凡凡在问道最后半个月时,因为一点小机遇而结识,之后还结为姐妹,即便各回各家后也保持着联系,也是因为知道徐凡凡要来风家,秀秀才坚持要来的。不然秀秀不过一般人家,于当地仙家拜师修习,风家如何邀请都不会轮到她头上。她又说家中只有她一人,如此看来,便是所拜仙家并无受到邀请了。 聂英算是明白秀秀与徐凡凡的姐妹情谊了,他瞅了瞅比两名女子站得更后半步的徐央,心内笑道:“如此看来,这个徐央反而才是小姑子了!” 闲聊的过程中,又有几名外家青年行来,算上秀秀与徐家二人,问道的同窗只有十二名,另外二十来人。最令世家公子们最惊讶的,是罗灿也来了,而且又是孤身一人,静静地待在一旁的树荫下。 非问道同窗的二十来人中,几乎是三、四个人一起,有些一脸担惊受怕的,有些却自信满满,无论如何,都是各怀鬼胎。聂英想,指不定还混进了风家的自己人。 又过一会儿,风家来人了。一共来五人,为首那个看来年纪稍长,其余都是少年。聂英发现,风家内部不是以三人为单位便是五人,而问道又是七人,莫不是风家都以单数而非双数行动? 一群人离开客房区,越过大片大片的院子,拐了几个弯儿,一路上瞧见了不少风家的人都成团行动,最后被领到了一处高台前。 周围已经布满风家人,那台子比盈盈一水间的评审台矮了几阶,但仍是高高在上的。至于台上中央摆了一张桌,桌面放了一大张纸,上头写得密密麻麻。位上坐着一个人。席位右后方站了一个怯懦的身影,相较席位左后方那两名身姿,简直鼠虎之别。那两道身影正直挺立,待一群人走近后,他们才看清台子上的四个人。 或许该说,只是两个人。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位上的是风棋,右边的是风青。左边两个虽着风家衣裳,但凡外露之处皆由绷带包起,头戴纱缦,看不到脸,长发后披,只能见一人高壮一人较瘦小。 聂英指着台上蒙面二人惊声叫道:“是那两位高人!” 蓝臻羽亦是震惊不已,他以为那两位高人应当是跟着风仲羲的。在场除了他二人,就属陆家两人知道聂英在说什么了。 何简两手搭在剑上,咬着牙死死盯着台子,低声道:“……二公子!” 他是在询问自家公子,他是在征求同意,可他迟迟没有得到回答。何简迟疑片刻,侧头看去,发现自家公子侧脸阴冷森然,叫他不禁愣神。何简这才发现,他家公子不是不怒,也并非怒不敢言,而是不若他鲁莽。 白云飞道:“什么高人?” 聂英正扭头过去要说明一番,却被台上风棋抢先喊道:“──聂成华!” 浑重的喊声截断了所有人的思绪,一群外家齐齐看去,只见风棋咧着一抹怪笑站了起来,仰面睨群,道:“敢情你也认识我家一光二玉啊?” 聂英愕然嘀咕:“什么一光二玉?” 风棋领着蒙面二人与风青慢慢步下台子,每踩下一阶,唐禹轩心内便多一分惊惧,直到那四人下了台子,他已经几乎躲到白云飞背后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白云飞不解,但他不觉得眼下是询问的好时机。 风棋还是那张傲视群雄的神情,他振袖两把,如鹰鹤大气,接着拱手,却是轻软绵懒,特别随意,道:“诸位公子,欢迎来到昆仑山,多谢赏面。” 蓝臻羽啧了一声,咕哝道:“这像是欢迎?” 金冠杰一身正直地站了出去,拱手轻点,道:“风公子,不知可否请你说明一下麒麟岗的情况?还有我们能帮什么忙,又该在昆仑山待多久?” 外家众人心内齐齐感佩:“不愧是地位相当的世家贵族少爷!” 风棋沉面须臾,又扬起笑容,道:“金公子莫要着急,且听我娓娓道来。风青,说吧。” 说毕,他便回身迈开步子,回到了台子位上,剩下风青与蒙面二人。 等到风棋都踩上阶梯了,风青才看着脚尖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一声“是”。 风青缩着肩膀往前走了几步,那蒙面二人也跟了上去。他惊恐地回头瞥了几眼,是更加畏缩了。待步止,风青抬眸,挑了个神色看来较为温和的聂英看去,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道:“据我们的统计,约有三百具走尸。在等候诸位的这几日,派人探索麒麟岗,寻找引发夜宴、发起尸变的源头,最终判断是在一处大型山洞中,不过实际上为何物并不清楚……有劳诸位了!” 说毕,他紧抿着唇明显在虚喘。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聂英摊手道:“风青,你说你们风家人才济济的,那麒麟岗又在昆仑山内部,大费周章让我们这些外人来,还得供吃住,所费不赀。虽说邀请夜宴练手是好,不过你说三百多具走尸?全部都是走尸?没半只妖物?敢情你们昆仑山是座尸山啊?只埋尸不生妖的啊?三百多具都凶起来的话,你们家一人一只还不够练呢!你看看我们这边三十多人,一人还指不定打不到十只呢!还有连源头是何物都不知,放我们进去送死啊?” 喇喇哩哩说了一大串,外家众人都听得又惊又愣的,更何况是风青? 风青面露惊惧,瑟瑟发抖,眼神飘移不断,牙关打颤了好几回,才懦懦道:“……我我我……对不起……我不清楚……” 蓝臻羽朗笑道:“哈哈哈!聂成华,用脑子想一想,你也不看看蒙着面的那两个前些日子都做了什么?麒麟岗上三百多具凶尸,要解决就是眨眨眼的事儿!那源头多半也就个废物,哪里需要他们大风家出手?请咱们来,不过就是风大公子想重温问道之举吗?那麒麟岗就是让咱们玩沙去的!” 聂英立即转头过去,夸张一脸地笑道:“嚄!蓝臻羽你说得可真好!的确是我糊涂了!没想到风大公子表面看不出来,其实心里很想我们呢!走尸就三百多具,问道考核的邪灵一日就打超过了,看来咱们今天住一宿,明日到附近走走观光,就能回家了呢!” 风青脸色铁青至极,非世家的一众外家子弟也是。 谁都听得出来,他俩就是故意的。果不其然,台上风棋重重拍案,挺起上身指着台下骂道:“聂成华!蓝浩清!邀请你们是你们的福份,不知感恩,还废话一堆!” 聂英踏半步出去,仰面瞪着台上,喊道:“姓风的!你地位还没我高呢!敢这么喊我蓝家的公子吗!” 风棋又拍案一声,怒道:“聂狗!我要怎么喊你管不着!你们都是一群蝼-─” 话未说毕,忽地,风青绷着身子大喊了一声“对不起”,当即截断了自家少爷的话。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全场静默须臾,连周围的风家人都怔住了。风青抬起面门,全身发颤,他猛地重重跪下,朝蓝臻羽纳头,道:“蓝公子对不起,对不起……少爷他以为都是同窗,称呼亲昵一些没关系的,对不起……” 聂英皱眉道:“为何是你要道歉?” 蓝臻羽冷笑道:“亲昵?这叫亲昵?喊我蓝浩清便算了,你方才听见你家少爷说什么了?聂狗?这聂成华是我蓝家的狗,可不是你们风家的狗!”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吃不饱 第一百一十八章吃不饱 风青又是重重磕头,不断道歉。忽然有一外家人冲到他身边,将他拉了起来,风青原心怀谢意,却仅仅须臾便察觉不对。那名男子袖中藏小刀,架住了风青。他立即连着风青回身,冲着台子大骂:“你们这群疯狗!风棋!这家伙是你重要的随侍吧!快将我父亲的遗物交出来!”cascoo 风青吓得脸色死白,双唇歙张不定,“少爷”二字左右就是吐不出来。他之所言,众人齐齐惊异,全然明白不能。 其实那人背对着三十几名外家人,正后方则是世家公子们,也就表明着他认为身后那些人都是友非敌了。 聂英紧蹙眉头,不知当救不当救。他并不讨厌风青,与蓝臻羽一搭一唱也只是要激出风棋的真面目,也没想过那胆小懦弱的风青会成了程咬金。不过,他确实很在意那人说的“父亲的遗物”。 姑且有三个可能。第一是那人遭逢与灯火阑珊处那般灾;第二是风家并吞他家不成;第三是那人之父依附风家却不幸身亡。 原因如何?也只能继续看下去了。 风棋松了松神情,又拧起了眉头,睨视而下,道:“你是何人?” 台下那人瞠目结舌,架着风青的力度越发加重。聂英忽然有些想笑,那人对风家有大恨深仇,可风棋压根不认得他。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那人正要答话,风棋却平缓下来,面色一沉,抬手一挥,淡淡道:“一光。” 那人一怔,忽有一阵利风疾来,他感觉到一股凉意,又感觉到一股温热,接着又感觉到一股空虚,最后感觉到的,是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 那人大声尖叫,袖中小刀匡当落地,除了利刃,还有与其相连的手掌。 外家一众人吓退了一步,谁也没看清方才的情况,但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蒙面之一较为矮小的那人,长剑都还未收鞘,且刃上还滴着鲜血。 那人惊声狂吼,脸色死白,抓着自己前端空虚的右腕,踉跄地退了两步,使得世家公子们往两旁退去。 风青颤抖地回过身,看到那人腕前空虚,吓得向后跌去,绵延流出惊惧的低吟。 被称为一光的蒙面人跨出一步,就站在风青身侧,举剑对着失掌那人。 全场静默片刻,台上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一光,撤。” 一光霎时甩去剑上血迹,将剑收鞘,退回了原位。 台上又传来一道声音:“风青,滚过来,真是丢脸。” 在断掌那人的惊叫中,风青听是听到了,可他根本行动不起来。忽然又有人走了过来,他还惊魂未定、心有馀悸,在来人走至身侧碰触到他时,他还本能地挥手反抗,却仍被抓个正着。 风青瞥见八卦麒麟,才意识过来,原来是自家人。接着,他直接被拖上台子,等自家人松手后,他又跌倒在地。风棋仅是冷冷瞥了风青一眼。 风棋睥睨台下,道:“脏死了,快拖下去。” 说毕,周围又来了三名风家修士,不顾断掌那人嘶吼尖叫或是挣扎反抗,直接将人拖走,徒留满地鲜血,以及右掌与小刀。之后又来二人,一人持一厚布,一人持一长叉,将断掌戳起来包了进去,之后拾起小刀离开现场。真的只剩血泊了。 一众外家人不言不动,所有人都忌惮着蒙面二人的实力。如果他二人也在台子上的话,聂英与蓝臻羽倒是敢继续夸夸其谈,可如今剑已饮血,只要风棋一个下令,这个距离加上方才出剑的速度,根本躲不掉。 无风却透着一股危险的味道。 方才领路的那个人走到前方,还是带着四名少年,与蒙面二人倒是离了些距离。领路者道:“还请诸位将佩剑交与我们保管。” 就这么一句,没有任何解释。众人当然是怨声载道,仙剑即为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后方有一声喊道:“开什么玩笑?佩剑交给你们了,我们不就手无寸铁,任你们宰割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领路者随声音看去,自是无果。他浅浅叹了口气,扬起一个看来毫无情感的浅笑,道:“嘿嘿……是这样的,诸位也知麒麟岗上布有法阵,走尸才出不来。那即便诸位进去了,法阵也不能撤,我们是怕诸位仙剑的灵力对法阵有所影响。” 顿了顿,又道:“还请诸位莫要担心,我们有另外准备佩剑与诸位使用。” 白云飞皱眉沉声道:“那走尸用寻常刀剑灭得去?你当走尸与你一般不堪一击?” 于他身后的唐禹轩惊了一惊,连忙掐住他外衣一隅,虽说晚了一步,但明显是在制止他。白云飞瞥了身后一眼,神情还是格外凝重。 唐禹轩瞧见那道目光,他忽然觉得,白云飞并非单纯在质问与数落风家人。 既是世家公子发话,领路者定了一定,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又上提了一些,道:“公子莫急,有法阵在,肯定灭得去!” 蓝臻羽颦眉道:“行,你先拿着要配给我们的剑去灭灭看。” 领路者一下敛起笑容,阴阴地看向蓝家公子,沉默片刻,他低低喊道:“收剑!” 语音一落,周围的风家人全围了上来,保持着约十五大步的距离,却将他们困得密不透风。领路者作揖又道:“还望诸位配合。” 白云飞两手按在佩剑上,一个伏身踏了出去,越过最前头的蓝臻羽时将剑出鞘,由下而上朝领路者劈出一道剑气。唐禹轩的反应慢了一些,他不就那一瞬间没死死抓着吗?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领路者才正要将面门抬起,压根躲不过去,可身后一名少年眼明手快,及时抽剑,凑上前挡了下来。领路者吓得退了一步。 四周风家人一阵骚动,即将要缩短距离,台上却传来一道声音:“不许动手!” 周围立刻安分下来。聂英一个咬牙,也跨出步子抽剑劈了过去,怎料又一名少年窜出来,稳稳接下。白云飞并无继续动作,倒是聂英还想再攻,甫抬剑,便冷不防被抓住手腕。他吃惊侧头看去,竟是陆苓。 聂英还未来得及反应,陆苓便一个发力,退步的同时也将聂英向后拉了去。 聂英倒是没跌倒,当然也没跌到陆苓身上,而是稳稳站定了。聂英甚至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 蓝臻羽朝台子大喊:“风棋!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要欺人太甚!” 风棋缓声道:“来我风家,遵我风家。不从者,依律处。” 聂英咕哝道:“笑话,真当我们是家犬?” 场面安静得诡异,片刻,金冠杰朝台子喊道:“风公子,金某的问题,你尚未答完。” 他的神情与声调与平时不同,更像是在比武那般的认真。 背后一群外家、各家门生心内齐齐对金家公子敬佩不已。 领路者吞了口唾沫,拂开眼前的少年,朝金冠杰作揖道:“金公子,还请您将佩剑交与我们,做个榜样。” 如此一来,金冠杰的行动便是十分重大了。众人齐齐看向他,只见他瞅着领路者片刻,手劲柔畅地卸下佩剑,却未交递过去,道:“我与我家门生的佩剑能交出去,但金宵的佩剑恕难从命。若贵府执意要取,莫怪金某强护了。” 金冠杰于一众外家眼里看来,与雄豪无异。 领路者又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向自家少爷,那神情足够明显了。领路者立即将面门回正,讪讪笑道:“依金公子。” 顿了顿,他扭头喊道:“收剑!都注意了!这些佩剑比你们的命还重要,都给我拿好了!” 领路者身后一门生朝金冠杰行去,躬身抬双手,金冠杰毫无迟疑,将佩剑交递过去。除金宵外,另外两名门生亦不吭一声,将佩剑交了出去。 金冠杰带头交剑,形势一下扭转过来。其实打从进了风家的门,便是风家处于上风,金冠杰反而平衡了这个趋势。 一群八卦麒麟裳围了上来,一众外家咬牙暗骂,神情哪有一个是想交剑的,可手还是乖乖将佩剑递了出去。 就剩公子们与世家子弟尚未交剑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白云飞瞧向金冠杰,道:“金兄,你是认真的?” 金冠杰道:“金某未曾敷衍了事。” 白云飞惊心,深知事态如此。紧了紧牙关,愤愤将佩剑入鞘,递了出去。立刻就有人上前接下。 白家两名门生见之,亦行之。 唐禹轩用力掐着自己的衣裳,抿了抿唇,心内又愤又怕,最终还是投降了。当他松开手,松开反抗的想法,他也卸下了佩剑,并朝后头自家门生道:“唐蒙、春夏,交剑。” 聂英急急看向蓝臻羽,却只得一个叹气的响应。任谁都知道,事已定,不可违。 待所有外家人手无寸铁,领路者终于发话:“那么请诸位随我来,等到了法阵入口,再发放佩剑。” 果真如聂英所说,大中午的连午膳都甭吃了,那麒麟岗压根日夜可入。 于小径一路上行,全员止步,清楚可见前方空气色有异,一片深红色的雾气于两旁或上方都看不到边界。瞧过雾气另一头,是普通的山林样貌,唯一的异象,便是彼岸是夜非昼,昏暗无比。 周围早有许多八卦麒麟裳待命着,既然入口已到,是该发放武器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予每人长剑时,也附了一颗白馒头,还有不及一半的破水壶。 聂英将水壶信手挂在腰上,叼着馒头,抽出老旧斑驳的长剑瞅了瞅,当即蹙起眉头,含糊不清地道:“这数摸烂间?” 蓝臻羽与白云飞齐齐颦眉。聂英将剑入鞘,取下馒头,又道:“瞧见了吧?这破剑又钝又破,我看连头发都切不断!还一颗白馒头……喂狗狗都不吃!” 蓝臻羽道:“所以你这条狗不吃?” 聂英哼了一声,豪气地用嘴撕下一口馒头,道:“当然吃!狗饿起来连树根都啃!” 范牧凑到蓝臻羽旁边,道:“公子,一颗馒头填不饱肚子的,我的也给您吃吧!” 蓝臻羽浅浅摇头,道:“都自己吃了。等回了日月山庄,我亲自给你们一人打一头山猪。没聂成华的份。” 又咬了一口馒头的聂英骂道:“喂!我本来就没指望你给我打山猪,反正我自己去打就成了!但你也别加最后那句!” 蓝臻羽耸耸肩没睬他。 另外一边仍在发放补给,领路者说让他们在这儿就地休息一会儿,等他家少爷来了再出发,也不知何时,他身后又多了一名少年。再另外一边,唐禹轩陷入了为难之中。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唐家三名门生齐齐向自家少爷表示:依少爷的食量至少要再多半颗;依照少爷的个性肯定不忍心我们有谁只吃半颗,所以等少爷自己的吃完了,再从我们三人手上一口一口剥去,直到吃饱为止。水也一样。如果四个人的都喝完了少爷还渴,那他们就去抢别人的水壶。 唐禹轩看着手上的馒头,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家门生,道:“你们自己吃吧,我讨厌白馒头。” 唐蒙急道:“少爷!千万不要顾虑我们!尤其是我!我就是个养蛊,有时候忙起来,两三天没吃也没关系的!” 唐禹轩的脸色更难看了些,道:“……我真的讨厌白馒头。” 白云飞边咬着馒头边凑了过去,道:“嗯,这馒头又乾又硬又没味道,唐小三肯定不喜欢。” 唐禹轩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他瞧眼过去,道:“你这样说我都不想吃了!” 白云飞道:“还是得吃啊,虽然你不用动武,但还是得走路的吧?” 唐禹轩愣了愣片刻,皱起眉头低声道:“什么我不用动武?” 白云飞笑道:“你是我堂弟家依附的仙门的少爷,我白家于情于理护你周全,哪里奇怪?” “于情……”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唐禹轩惊愣不已,先是咕哝了一句,才又喃喃道:“……最奇怪的就是你了。” 唐家三门生面面相觑,嗅出了不对劲的味道。两名白家门生啃着馒头,仅仅朝自家少爷瞥了一眼。 白云飞笑盈盈地道:“行了,快吃吧。” 唐禹轩绷着脸盯着手中的大白馒头,心绪复杂异常。正当他下定决心要咬下那据说又乾又硬又没味道的粮食,忽然有两道金光占据了他的眼角。 还未抬眸,便有一道轻盈的声音传来:“唐公子,金某的与你换吧。” 原来那五人齐齐朝音源处看去,除了金冠杰与金宵二人,也难是他人了。 看着金家公子手上少了小小一角的馒头,唐禹轩愣愣道:“咦?冠杰公子……为何要换,不都一样吗?” 金冠杰一脸和善,道:“我这个有点甜味儿。我是用手剥的,别担心。” 唐禹轩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情绪又绷了起来,他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双唇动了又动,呼出几口气,就是没吐出半个字。 金冠杰将缺角的馒头抬高了一些,浅笑盈盈,与唐禹轩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白云飞面无表情地盯着金冠杰手上的馒头片刻,先是叼住自己手上少了大半的馒头,随后伸手过去将之捏起,另一边也抓住唐禹轩手上那颗,就这么将两颗不属于他的馒头给对调了。 白云飞取下口中馒头,冲着金冠杰笑道:“多谢金兄!” 金冠杰偏头过去,颔首道:“不必客气。那我回原位去了。” 唐禹轩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两身金袍离去。 等到风棋带着风青与两个蒙面人来了,所有人都将馒头吃完了,甚至还有人将水喝完了。不过领路者并没有再施舍更多。 风青抱着满载的箭筒,风棋则提着长弓,只有蒙面二人佩着剑。 他们一来,全场登时安静。 领路者与身后五名少年先与风棋行礼,随后领路者喊道:“都起来了!准备进去了!” 早就席地而坐的聂英啧了一声,冷笑道:“给我们用把破剑,自己带这么大把弓,莫不是要放冷箭?” 蓝臻羽冷声道:“如果能引开那两个,倒是胜券在握。”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他难得没有让聂英注意言词或闭嘴。 聂英凑嘴过去,低声道:“蓝臻羽,等会儿多帮忙注意陆苓的情况,我老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蓝臻羽疑惑道:“嗯?哪来不对劲?” 于他眼中看来,陆苓就是之前看到的那样,孤僻又冷漠,何简偶尔说几句话,不是单纯应声就是只瞥眼过去。 聂英挤了挤眉,缓缓站起身,道:“说不出来,就是不对劲。” 蓝臻羽随后起身,视线一直落在离得较远的陆苓身上,待身子挺立,道:“范牧、李设,陆家就何简一随从,实力还不强,你俩多留心些。” 两名门生齐声道:“明白!” 另一边,白云飞朝唐禹轩道:“唐小三,咱们尽量跟着冠杰公子吧,先不说他与金宵实力高强,更重要的是金宵没用这破剑。” 唐禹轩喔了一声,心道:“方才还大言不惭搬出安家,说什么于情于理护我周全……倒是理性得很。” 众人纷纷稍作准备,风棋却来到金家面前,邀请金冠杰与他同行。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附近其他世家公子齐齐看去。金冠杰心中犹疑,寻思片刻仍是同意了。不过,他只让金宵跟着自己,两名门生则被要求与其他世家一同行动。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一百一十九章 麒麟岗上 第一百一十九章麒麟岗上 聂英细手细脚来到白云飞与唐禹轩身边,低声道:“风棋只领走了冠杰公子,必然是要保他安全。你们两家跟我们一起走吧,人多安全。” 他也没等二人响应,便径自回到蓝臻羽那儿。 唐禹轩抬眸盯着白云飞,鄙夷道:“如何?方才还让咱们跟着金冠杰的白大公子?” 白云飞神情难看异常,他挤了挤眉,道:“行吧行吧,跟着浩清兄他们也行!” 之后是一阵小骚动,金冠杰与金宵跟着风棋到了前头,也有几乎大半的非世家子弟跟了过去,包括问道同窗在内,局面一下疑似成了两组。反而聂英他们那边除了剩下的世家公子与子弟,就是秀秀、徐凡凡、徐央、罗灿,还有另外三名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那三名青年明显是认识的。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筚趣阁 聂英冷笑道:“还真当是问道要分两组啊?” 蓝臻羽道:“冠杰公子的处境肯定比咱们安全。” 聂英表示同意。白、唐两家及两名金家门生都过来集合了。陆苓与何简虽说站得有些距离,却也摆脱不了属于这组的范围。 于前头,领路者与风棋说些什么,风棋又做了些什么,后方的世家公子们都不明所以。 其实领路者就是与风棋招呼,请自家少爷打开入口。 风棋取出逆八卦镜,镜面朝向法阵边缘,驱动灵力后,由镜中发出细微的光芒,很快的,前方的那团雾气就破了一个大洞,两人通过还绰绰有余。 金冠杰就在旁边看着,心中满是不解,还有那两名蒙面人总让他感到莫名的压迫。 待风棋收了逆八卦镜,领路者朝众人喊道:“入口已开,请诸位鱼贯进入!” 说毕,他朝风棋作揖后就离开了。可那五名少年留下了。这个聂英他们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前头外家一个一个随着已经进入麒麟岗的风棋进到法阵内,蓝臻羽沉面道:“看方才的表现,还有现在跟着风棋,那五个门生不容小觑。咱们小心为上。”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聂英笑道:“对,再怎么小心都得上!” 蓝臻羽骂道:“你要上自己上!” 聂英嘻嘻笑道:“我就不上!” 正从旁边路过的陆苓瞥了蓝家二人一眼,想起了聂英在藏情山顶说过的一句:我只下不上。 等到所有人都进到法阵内,那个破口就密了起来。聂英原想去碰碰看能不能出去,却被蓝臻羽狠狠拦下了。蓝臻羽表示,还是别现在知道出不出得去比较好。 天色昏暗,气氛森然。唐禹轩抱起胳膊,下意识地朝旁边的人靠近了些。而在他旁边的,是那身翩翩白裳。 唐春东张西望,道:“哇呜,阴森森冷飕飕的,比坟园还可怕!” 唐夏耸耸肩道:“春,少来了,你压根不怕。” 唐春正要答话,却被唐蒙截话道:“你俩别一搭一唱了!走了!” 唐蒙深知这对兄弟一聊起来那肯定没完,虽说自家少爷似乎不太需要他们的保护就是了。他这么一想,不觉多了几分悲哀。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队伍开始移动,五名风家门生分了三名到另一队当领头,两队人几乎是平行前进的,不过风棋走得更前一些。 虽说唐禹轩身边有白家人在,但唐蒙还是一直凑在自家少爷旁,特别关心,只要见了自家少爷表情一变,就会开口询问。 还半只走尸都没见着,唐蒙就问了三次。白云飞忍不住问:“唐蒙,你能不能缓些?有没有听过关心则乱?” 他也不知为何唐禹轩只是频频摇头,却没觉得唐蒙烦。这叫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唐蒙僵着一脸,迟迟没有答话,只是一直用眼神询问自家少爷。这让白云飞更奇怪了。 沉默半晌,唐禹轩才发现了唐蒙的视线,其实他方才压根没听见白云飞说了什么。 他眨眨眸子,看了看自家门生,又转向另一边抬眸瞅向白云飞,道:“你干嘛欺负我家唐蒙?” 唐蒙大惊失色。 “……” 白云飞登时哑口无语,什么“我家的唐蒙”?他看着唐禹轩那一脸单纯又带点疑惑的表情,都不忍开骂了,只好澄清道:“……我没欺负他,我是问他为什么要一直问你感觉如何,太频繁了,关心则乱。”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唐禹轩迟疑片刻,喔了一声,道:“唐蒙不是关心我,是关心蚕王。与之后的王娘相比,蚕王太胆小了,很容易受环境影响,尤其是这种阴气极重的地方。唐蒙本就是养蛊人,在乎蛊虫比在乎人还多呢!春夏二人就是一般侍卫了,身上也无蛊虫。” 白云飞愣愣听毕,没想到还有这般用意,他寻思片刻,皱眉道:“等等,你说蚕王胆小?蛊虫也有那种感觉的吗?” 唐禹轩点头道:“当然有啊。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过吗?蛊虫也是生命也有魂魄,能感受人的情绪,那就说明了蛊虫也有情绪的!” 他说得太理直气壮,白云飞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只好作罢。 另外一边,蓝臻羽答应了要多留心在陆苓身上,便一直紧随其后,放任聂英打着与何简聊天的名义凑到陆苓旁边。 过约两盏茶功夫,风棋那队忽然停下了,迫使另一队也跟着停下。 似是风棋前的少年门生大喊:“走尸来了!” 所有人东张西望,已经有不少人拔剑了。 徐凡凡并没有抽出那把破剑,而是掏出了一把短匕,将秀秀护在身后。徐央则走到两人右前方,抽出破剑待命。 何简当机立断将剑出鞘来到自家公子面前,他心里头比任何人都还紧张。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所有人进入备战状态,没有抽剑的唐禹轩嗅了嗅,微微惊愣,道:“好多!” “什么好多?” 白云飞顺口一问,还没来得及反应和思考,四面八方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下他终于知道是什么好多了。除了由四面八方奔来的走尸,还能有什么? 唐春与唐夏右持破剑,左持短刀,左顾右盼,跃跃欲试。他俩的心性,唐蒙是再清楚不过的。唐春与唐夏兄弟俩,是唐迭易一手培养出来的,为的就是给唐禹轩当护卫。 一群肤色发黑发白或发紫的走尸诡异地扭着身子向生人扑去,聂英抬剑一挥,蒙了一脸。蓝臻羽骂道:“聂成华你这白痴!你拿这破剑挥不出灵力跟剑气的!” 聂英没回过头,只是低着眸子瞅了瞅手上的剑,简直破得可以。他啧了一声,迈开步子朝还有些距离的走尸奔去,先斩下一击。 挥剑下去的那一瞬间,聂英难得爆了粗口。 “我操你个破剑!” 聂英骂完,迅速跑回陆苓旁边。瞧他方才砍的那具走尸,就在脸上画出一条黑红黑红的痕迹。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蓝臻羽原想教训他的,可情况并不容许──走尸一群一群来了。 其实也不见得每把剑都破得砍不动走尸,毕竟那些剑都是风家淘汰后的练习用剑,每把破损、锋利程度不一,其他人多少都能伤到走尸,甚至还有将手脚砍到见骨的。 只是聂英那把特别破。 世家子弟纷纷离开原位,公子们倒是蓄势待发。陆苓也被何简千拜托万拜托除非有走尸冲过去了不然不要乱跑。而陆苓竟然真的乖乖待在原地,不然聂英也不会还能在他旁边了。 聂英先前看出陆苓的不对劲,现在又看出何简明显异常。如此他能断言,陆苓肯定怎么了,只是看不出来。 在另外一方面。 风棋一步也没动,风青与两蒙面人也是。全让门生与外家上了。如此明显可见,分为风棋那组的外家,都具有“目的性”。 在场行动者战力最高的,便是连剑都未出鞘的金冠杰的随侍金宵了。 金冠杰与风棋一般,很好的被保护在稀疏的人群之中,如若非他发话,那么金宵也不会动作的。 白云飞等人位于队伍后方,原本还没有走尸从来路过来的,不过这下是有了。还很多。 唐春唐夏双人难敌数尸,若是寻常生物倒还好,受伤了会跑会倒,可这些走尸不会,即便砍断脚筋,也会爬着过来。 白云飞将唐禹轩护在身后,他发现唐禹轩动都不动,还特别明显的发颤,这对不形于色的唐禹轩来说是很难得的。白云飞想,大概就是方才他说的,蚕王容易受环境影响吧。不过他又想,难道不是蚕王,唐小三就不怕了吗? 已经有人受伤了。这才来了第一波走尸。 虽说金宵被命令去援护其他人,可他也是分身乏术。金宵与其说是修道之人,更偏向完全的习武之人,除了必需的御剑之术,他几乎不会任何仙门法术,他所使之剑气亦无灵力可言,无法一击毙杀邪物。 就像徐家二人与唐春唐夏一般,他们对付走尸的办法,与其将其完全“打死”,倒不如让其完全失去行动能力来得更方便些。 但金宵为了护人,最多最多只能将一具一具走尸的脚筋砍断,在趁空余时砍断手筋与咽喉。 而一众外家人发现,想使法术时灵力却像被什么挡住一样,完全用不了。可风家五名少年门生不同,虽不如金宵那般强悍迅速,但战果是远超于金宵的。因为他们使得出法术。 五名少年门生右手持剑,左立三指,灵力由指尖而出,轻轻松松灭了好几只前面扑来的。他五人就护在自家少爷前,走尸也没时常多到一人必须打两只以上,可谓是特别悠哉。 金冠杰回头去看那些发出惨叫的外家,又将视线落在风棋平静的面上,道:“风公子,是否有些不妥?” 风棋瞅眼看他,道:“何来不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金冠杰知道他是明知故问,也无不悦。他将目光向右移去,道:“你叫风青对吧?你不是医者吗?” 被点到名的风青倏然抬头,一张铁青的神情惊恐不已,道:“……是、是的!” 金冠杰用下巴指了指身后,道:“都有人受伤了,还愣着作甚?” 风青绷起脸,小心翼翼又急切万分地瞄向自家少爷。风棋瞥眼过去,静默须臾,沉声道:“还愣着作甚?去。” 风青提起肩膀,道一声是,随后匆匆将箭筒置地,朝着最近的伤者急急去了。 另一方面。 聂英手上那把剑虽格外破,但使用暴力还是能有些效果的。不过,好景不常,祸不单行,若非他反应快,他就要被咬了。 他持剑径直刺向一走尸,却像刺到一堵墙,前进不能,他稍稍使力向前一推,结果真让他推去了。 不过,并非他刺进走尸胸膛中,而是剑变短了。 啪嗒一声略显清脆,当破剑成了断剑,聂英又忍不住爆了粗口。他眼看面前那具走尸张着异常的大嘴扑咬过来,他当机立断,挥起断剑砸向大口,断刃从后颈刺出,走尸向后倒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旁边又一只走尸扑来,聂英抬脚重重一踢后又像最初那样跑回陆苓旁边。 知道发生何事的蓝臻羽劈倒一具走尸后急匆匆跑了过去,道:“聂成华,你行不?” 聂英两手空空一摊,道:“除非我也变成走尸了有尖牙利爪,不然我能怎么行?” 顿了一顿,又道:“啊!那边有些人受伤了,我去抢剑!” 说毕,也没等蓝臻羽和陆苓有所反应,聂英就飞也似的跑走了。 其实蓝臻羽正想嘀咕用借的就好了为何要说抢,就看着聂英跑到伤者旁,丢下一句“把剑给我”,也没等对方有所反应,就弯身劈手夺过地上的破剑,甚至不睬理对方的叫骂,而且还“抢”了一手一把回来。 风棋那组原本还是哀鸿遍野,现在全成了对聂英的谩骂。 聂英翘起鼻子大步大步走了回来,笑道:“哼!要不是我只有两只手,我全部都给抢过来!” 蓝臻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见聂英走着走着,忽然神情大变,抬剑指着大叫:“蓝臻羽、陆苓,当心后面!” 蓝臻羽与陆苓猛地抬剑回身,只见三具走尸急速奔来,还有动作与走尸相差无几的何简。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二公子!” 何简大叫,也不知为何走尸竟绕过了站得较前的他。他抬剑劈断其中一只的手筋并将其撞倒,然而这个背敌的举动只会遭致严重的后果。 何简又大叫了,只是这次是惨叫。一只走尸从他后面扑抓而去,在他右后肩划出长长一道血痕,所幸蓝臻羽冲了过去,没导致更严重的伤害。 陆苓原想过去的,可就位置来说,蓝臻羽为佳,毕竟还有两具走尸飞奔而来。陆苓终于挥动破剑,与二尸相斗。 那两具走尸的速度明显快于其他,聂英纵步奔去,挥舞双剑助阵,很快就将二尸打得动弹不得。 蓝臻羽那边解决一具又来一具,聂英赶紧喊了自家门生来,范牧与李设闻声奔来,却导致两人原先的站位出现破口,幸亏白云飞那群已经退了不少,将队伍分散程度缩减,金、白两家门生勉强能填补那个缺口。 徐凡凡拉着秀秀退到世家公子们那儿,徐央断后。可徐央不是完好无损的,他的左手肘早就湿红一片。 把秀秀送到安全的地方后,徐凡凡就去帮忙徐央了。秀秀自知武功不行,帮忙就是添乱,只好乖乖待着,心里紧张着。 手持双剑的聂英大放异彩,直到才劈倒了五具走尸,又造了一把断剑,而另一把看上头的裂痕,怕是再劈一下又得断了。 “去你娘的废物!”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聂英大骂,将断刃换了个姿势握着,伏低身子冲向蓝臻羽那儿,向方才一样将断刃重重刺进一尸嘴里。 蓝臻羽替他断了那尸的脚筋,忍俊不禁:“聂成华,你的运气太糟了吧?我们的剑用了这么久都没断,怎的到你手上都逃不过那劫?” 聂英用裂剑割开一尸的咽喉后也应声折断,他这次直接往走尸的印堂插下去了,他走回几步骂道:“那表示我够卖力!该死的,反而断了都还比较锐利。” 这时白云飞拉着唐禹轩过来了。唐禹轩将鞘都未出的剑递了出去,道:“聂成华,送你吧,不过会不会断我就不能保证了。” 聂英边接过边笑道:“唐小三,你的运气可是最有水准的,我就试试吧!” 他说的水准,是背的那一方面。 唐禹轩难得没恼羞,因为他没那个力气了。 甫将剑交了出去,唐禹轩就踉跄一步倒在白云飞身上,眼下这个情况,白云飞自是不会朝奇怪的方向想去,只是连忙接住唐禹轩,最后都蹲了下去,急急道:“唐小三你怎么了!” 聂英吓了一大跳,连忙蹲下身来查看,道:“唐小三,你面色这么惨白,不是病了吧?” 唐禹轩紧紧咬着牙,几乎使尽力气说出一个名字。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白云飞立即回首喊道:“唐蒙过来!” 唐蒙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先是让唐春与唐夏自己小心,便急匆匆跑了过去。 唐蒙蹲下身,急切地抓住自家少爷发颤的手,道:“少爷,蚕王呢?” 唐禹轩看了过去,缓缓将掌面翻上,如今对他来说,反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一百二十章 洞穴危机 第一百二十章洞穴危机 唐蒙低头一看,虽说唐禹轩手上一点动静也没有,可他就是知道蚕王在哪。唐蒙取下腰上的小篓子,抓了一只手指长、长得像蜈蚣的蛊虫放到自家少爷腕部,并且紧紧握着那只细白的小手。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白云飞看在眼里,心里却有着奇怪的感觉。 聂英原想问唐蒙在干什么,可他被蓝臻羽吼了过去,他发现陆苓也加入战局了,谁让何简受了伤。 即便受了伤的也都是战力,蓝臻羽与唐蒙身上都有部分擦伤,并不影响行动。可何简就不同了,他右持剑,又伤及右肩,继续动作只会扯大伤口,所以聂英在蓝臻羽的指示下将他拉走了。 何简被拉走时,嘴上还是放不下自家二公子,这让聂英更觉得陆苓肯定有异,他看陆苓的表现,确实不若问道比武那时,现在“收敛”了许多。 聂英让何简坐下,说要去把风青给抓过来。 另一方面,唐蒙放出的蛊虫在唐禹轩腕上爬来爬去,唐禹轩虽然神情难看,却堪堪恢复血色。他另一手一直死死抓着白云飞的胳膊。唐禹轩恢复了不少力气,至少有力气能好好说话了。他问唐春和唐夏的状况。 唐蒙道:“春夏就受了些擦伤,没大碍的。” 白云飞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了声“少爷”,闻声看去,发现是自家门生快挡不住了。两名白家门生为了护住他们,真的是以性命在拚搏。白云飞见之,只能重重地握了握唐禹轩的手,提剑起身,纵步离去。 风青还在替人包扎,就被只说了句“你给我过来”的聂英攫住后领给拖走了。 风棋见之,心中惊了一惊,却因金冠杰也看着,便不好说什么。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风青怕得快哭了出来,等被丢到何简那儿,在聂英的怒视下匆匆处理伤口。做简易的包扎后,聂英还是没放过他。 聂英几乎是在非礼风青,将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挑出了不少绷带,不过没时间好好研究风青都带了什么药,就只取了一罐巴掌大的金创药。 被洗劫大半的风青终于被放回去了。 另一方面,罗灿与三名青年一道慢慢退后,那仨也受了伤,但不算严重。反而罗灿的伤还更严重。 罗灿身上几乎无伤,就是衣物被勾破几个小口,可他最让人触目心惊的,是他的右手。 忽然,陆苓一个踉跄,挥空一击,放跑了一尸。聂英正在加固何简的绷带,没法及时反应,而那尸竟朝着与他俩隔了些距离的唐禹轩那两人而去。 唐禹轩率先抬头,而他俩只有唐蒙的一把剑。唐禹轩向来脑儿反应得比身子快,那他自然是做不出反应的。 聂英见之,欲取剑上前,眼下却撇不下手,他只能喊,喊让唐小三小心,且盼着白云飞来得及回守。 白云飞是来不及的,也无暇关照,这让他心里又急又慌,他如何都不能抛下自家门生与前来帮忙的一名金家门生。 就在那具走尸即将扑向唐禹轩二人,忽有一道身姿疾驰而来,一道径直的风影重重打在走尸脸上,那尸飞了出去,硬生生撞在了树干上,抽搐几下后便动也不动,面门血肉模糊,特别骇人。 至于来者是谁,从那路数看来,也只有一人了。唐禹轩失声道:“罗灿?” 他不只惊讶罗灿明显是特地来救人的,更让他震悚的,是罗灿黑红发肿的右拳。 罗灿俯首,淡淡道:“没事吗?” 唐禹轩又是一惊,愣愣点头道:“嗯,没事,谢谢你。”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罗灿说话! 其实并不是第一次,不过他忘了在比武大会那会儿,罗灿以极轻极低的声音对他说了句“得罪”。 眼看罗灿点了点头就要走,唐禹轩连忙喊住他,又朝着别的方向叫道:“聂成华!” 聂英瞥眼过去,眉目间满是烦躁,他继续固定何简的绷带,回叫道:“我知道!” 心里急归急,但聂英还是细心地将绷带加固好才匆促起身,何简都来不及道谢和道歉了。 聂英来至罗灿面前,道:“罗灿兄,我这儿有伤药跟绷带,你的右手包一下吧?” 罗灿看着他,不言不语,正打算摇头,却被唐禹轩给抢先作了决定。 唐禹轩将蛊虫丢回唐蒙的小篓子里,急急起身劈手夺过聂英手上的金创药与绷带,道:“我来!聂成华你快去帮忙,陆师姐看起来不对劲!” 聂英心惊,他都差点儿把陆苓给忘了,于是重重点头,急急离去。 看唐禹轩帮忙上药包扎,简直刷新了唐蒙的对自家少爷的印象。不过看唐禹轩的样子,许是没大碍了。 白云飞看在眼里,心里特别别扭。 而这些金冠杰也都看在眼里。他又面向风棋,道:“风公子,这么多人受伤了,不去帮忙吗?” 风青回来之后又继续关照伤者去了。风棋很明白金冠杰在说什么。他回头看了看自家门生,走尸几乎不再来了,他顿了顿,道:“喂,你们,派三个过去支持。” 五名少年齐齐回头作揖道是,也没商量,便自动分了三名出去。 走尸几乎是从另一组的方向来,且风棋那边的战力较多,光是五名门生与金宵就是最强的防线了。金冠杰一直在想,风棋带弓箭的用意是什么。一箭未发,若不使灵力,也伤不了走尸。 另外一边,有了风家三名门生的到来,战况一下舒展了不少,聂英也趁机将陆苓给拉回中心。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聂英将破剑信手扔在地上,紧张地看着陆苓,道:“陆苓你还好吧?面色白得跟鬼一样!” 其实除了面色死白,还有不大明显的潮红。聂英感觉不对,左右不顾,伸手捧住陆苓的脸,惊道:“好凉!” 陆苓握住他的手腕,如蚊吟道:“我没事。” 聂英骂道:“没事你个鬼啊!” 他不过轻轻一抖,陆苓的手便双双滑落,胳膊摆荡时身子还跟着晃了两下。聂英当即稳住他,心觉不妙,将手复上陆苓的印堂,惊诧不已,道:“热的!你发烧了!” 定了一定,他忽然发现,陆苓压根没在看他。应该说,眼神格外朦胧。 陆苓又抓住他的手,张口道:“我没……” 话未说毕,他便被聂英向下一扯,双腿一软,几乎跌倒在地,幸亏聂英有好好撑住他。被迫坐下后,陆苓眯起眼,极力想看清在自己身上东摸西摸的聂英的脸。 好模糊。又冷又热。 聂英急道:“陆静虚你家不是制药的吗!身上有没有药啊!” 陆苓有听到,他也想告诉聂英,药不在他身上,可是他说不出来。 何简按住右手,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道:“聂公子,药在我这儿!” 聂英骂道:“那你还不快拿出来!” 何简面有难色,他瞥见自家公子浅浅摇了头。在聂英的怒目之下,何简抿了抿唇,懦懦道:“……二公子,真的该吃药了。” 聂英听出不对劲,立即皱眉道:“何简,你的意思是,陆静虚自己不吃药?” 何简一脸尴尬,不愿回答,索性掏出两个小罐,一白一黑,道:“聂公子,我这儿有两种药。黑罐里是药丸,白罐的是汤剂。汤剂的药效较强,不能先用。” 说毕,他便递出那黑罐。 聂英挤了挤眉头,迟疑片刻接了过来,一开了盖往手上一倒,骂道:“怎么就一粒!” 何简干笑不语,其实他很想说,说药一下吃得多了有害无益,且这两副药都是效果极佳的,还是陆玄机特地为陆苓走到这地步而制的,如果吃了药丸没能缓和,也不可饮白罐;而吃了药丸缓过,但过后又发了,那时再喝白罐,只要好生休养,定能痊愈。那白罐里的汤剂药效极强,如若饮了之后又以他药相冲,反而损身害体。 但他不想说也不敢说,他知道聂英肯定死活不想听这些的。筚趣阁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确实如他所想,聂英抱怨归抱怨,还是将药丸往陆苓嘴里塞去了,还顺手夺了陆苓的水壶,抓着下颚就是灌。 看他这般粗鲁,何简惊了一惊。才刚把剩馀几具走尸丢给风家少年处理的蓝臻羽走过来看到那副景象,惊得差点儿忘了呼吸。 终于不再有走尸来了。 所有人席地而坐,金冠杰也带着金宵与世家公子们会合。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大家还是向他道谢了,明显是知道风青替人疗伤、风家门生前来帮忙是他所为。 陆苓端坐,面门略垂,双目轻阖,两手置于腿上,好似一尊雕像。何简说他在运功调息。聂英问了要不要帮忙,那时陆苓睁眼看他了,不过聂英又补了一句蓝臻羽内功好可以帮忙,也没问过蓝臻羽的意思,陆苓就摇了摇头又闭上眼睛了。 这让蓝臻羽感觉更差了。 唐禹轩不只捂着脸,还埋进了弯起的双膝中,另一边又倚着白云飞的肩膀,脸色看来不大好。 聂英调侃道:“唐小三,有这么可怕吗?” 白云飞正要解释蚕王的事,唐禹轩就抬眸道:“阴气跟血气太重了。” 聂英愣了愣,翘着鼻子嗅了嗅,道:“还好吧?就是臭了些。”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唐禹轩皱眉道:“你不是聂成狗吗?鼻子这么不灵的?” 蓝臻羽道:“我也觉得还好。唐小三,你鼻子这么灵的吗?” 唐禹轩眉角一跳,顺势将手从脸上移开,不料却咳了起来,只好重新捂上,骂道:“你是不是想说我才是狗!” 蓝臻羽耸了耸肩没有答话。唐蒙苦笑道:“我家少爷本身就对周遭很敏感,又加上体内有蚕王,所以鼻子才特别灵的。” 聂英惊喜道:“是喔?唐小三,那你现在闻起来是像我们在怎样的情况下?” 唐禹轩沉面道:“把屎尿跟血装成一大缸放在外面大太阳晒一天然后你把头伸进去闻的味道吧。” 众人听毕,神情皆愣,几乎所有人都寻思起了那是个什么味道。 白云飞率先回过神,其实他就是放弃想像了。他又将唐禹轩的头靠回自己的肩膀上,道:“讲话别那么粗俗。” 唐禹轩恼羞:“哪里粗俗了!” 又过一会儿,聂英跑去关心了秀秀他们,非世家子弟坐成了一圈,要说伤势最重的,便是徐央左肘的大口子了,不幸中的大幸便是那非惯用手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等聂英回来了,金冠杰道:“诸位,抱歉没法与你们一道走,若有金某能帮上忙的,请尽管告诉我。金宵,药袋。” 金宵拱手道是,掏出了一小囊交给了自家公子。 金冠杰将小囊递向聂成华,道:“聂公子,这里头有些药材,金创药与绷带也在你身上,就都交与你保管吧。” 聂英怔怔接下,干笑道:“可我不懂药啊……” 顿了顿,他蓦然欣喜看向何简,瞅见了何简肩上的伤,神情又瞬间委靡下来。 蓝臻羽朝金冠杰拱手道:“多谢冠杰公子。你自己跟在风棋身边更须小心,他身边那两个蒙面的并非善茬,那五个门生从方才的表现看来也确实有些实力。” 陆苓缓缓睁眼,看向了金冠杰。众人皆是疑惑。陆苓目光如炬,道:“那蒙面二人,将我家好几人打伤,尤其是家父,重伤不起。” 众人齐齐震惊,聂英与蓝臻羽没想到陆苓竟然自己说了。 金冠杰道:“就凭他二人?” 陆苓点头。金冠杰瞥了自家侍卫一眼,又道:“我方才一直在观察那俩,虽觉不对劲,但说不出来。不过,金宵说那二人很危险,一点儿气息也没有。” 聂英道:“啊?没气息?是藏得太好还是压根不是活人?” 蓝臻羽皱眉道:“呸!不是活人的全躺在地上了!” 金冠杰还想说什么,却听得风家门生过来喊人,让大伙儿准备继续前进了。金冠杰只好起身道:“诸位,多加小心。” 众人纷纷起身,目送他与金宵离去。 聂英叹道:“伤的伤,病的病,断的断,还得继续前进。” 蓝臻羽道:“受伤比较重的、战力比较低的都把武器交出来吧。” 他们这组最后两手空空的,是三名青年的其中之一、拳头比破剑还硬的罗灿、自己有匕首的徐凡凡、战力不高的秀秀、因为有短刀所以被迫交出一把的唐夏、连剑都没挥过半下的唐禹轩、受伤所以被迫交剑的何简。 因为抢了何简的剑,所以聂英信誓旦旦地担起了保护陆苓的工作。其实他就是怕剑又随便断掉,想多一把备用的。 队伍再次前进,风棋那组的外家伤者互相搭肩而行,看来特别狼狈,好比从战场回来的将士。 离开原位后,蓝臻羽心有馀悸地回头瞅了瞅满地烂尸,道:“这何止三百具……”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真要说他方才打了多少只,反正肯定是超过二十只的。 麒麟岗因法阵之缘,不见天日,自然也无法判断时辰了。总之方才战斗过,大家是又累又饿的。 幸运的是,当到了目的地,于前于后都没有任何走尸来打扰。 前方山壁有个约莫三楼高的洞口,里头黑压压的,从外边什么也看不到。 这山洞自然就是风家说的,吸引走尸的源头了。 里面究竟有什么,风家不说,就只能亲自进去瞧瞧了。 聂英啐了一声,道:“还真是山洞,进去了还出得来吗?” 蓝臻羽骂道:“少乌鸦嘴!” 聂英冷哼道:“我是一条黑狗!” 唐禹轩愣了愣片刻,噗嗤笑道:“大黑狗哈哈哈!”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白云飞叹道:“还有心情开玩笑啊?你要不要嗅一嗅里头有什么?” 唐禹轩立即止住笑容,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他抬起面门,一脸单纯地看着白云飞。白云飞被看得有些心慌。 静默片刻,唐禹轩撤下了手,他也没大力嗅,就正常的呼吸。不撤手还好,一撤就不好了。 唐禹轩猛地以两袖遮住大半面门,双肩大大抖动起来。白云飞大惊,连忙按住发颤的肩头将他扳了过来,急道:“唐小三,怎么了?” 聂英与蓝臻羽察觉异样,纷纷凑了过来。 唐禹轩露出一双眼睛,惊恐至极,泫然欲泣的,呜呜哑哑地道:“里面……很……危险……” 聂英道:“里面有什么?你的狗鼻子嗅得出来吗?” 唐禹轩直直摇头,扑到了白云飞的胸膛里。白云飞大惊,迟疑片刻,伸手揽护。聂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跟着蓝臻羽一起走了。 另一方面。 风棋正巧看了过去,登时蹙起眉头,道:“他俩什么关系?”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风青干笑道:“大概唐三公子胆儿小吧哈哈……” 风棋冷笑道:“是你胆儿更小些还是他?” 风青面色一僵,咕哝道:“……应该还是我吧。” 风棋仍是冷笑:“就没见过你吓得扑到我怀里。” 风青大惊失色,差点儿就下跪了,好在是抑住。他连忙作深揖道:“属下不敢!” 风棋冷哼一声,不再看风青。他朝自家门生道:“去,让他们那边先进去。” 门生作揖,纵步至另一组前转告此话。 蓝臻羽咬牙骂道:“真让我们进去送死是吧!” 聂英搭住他的肩,道:“冷静些,照他的说法,应该只是我们前他们后。进去之后,伺机行动吧。” 蓝臻羽愤愤地哼了哼声,他恨不得就地将风棋宰了。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一百二十一章 黑化白泽 第一百二十一章黑化白泽 风棋将弓箭交给了其中一名门生。另一组在风家门生的带领下,率先踏进了洞口。 门生取了符箓点火,微弱的火光并不足以照亮整个洞穴,但行至一处,明显可知周围变得更加宽阔。 门生止步,将手中符箓朝空中扔去。符箓径直飞去,贴到了前方的石壁上。 那距离,至少还有***步。火光虽不足看清穴中大小,却也足以说明内部比洞口还要宽阔许多,但深度并不长。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门生又丢了几张符箓出去,至少能看清前路与前物了。 众人定睛一看,为之惊诧。 聂英道:“那是祭坛?旁边那是石像?” 在洞穴底端的中心是一座约莫一层楼高的特殊石柱,有个巨大又厚实的底座,之上是一长形石块,方方正正的。而在石柱顶端,是个大大的弧面,以他们的角度看不出是实心的还是像个碗一样。 而往右边看去,是与石柱一般高的兽形石像。那石像身似羊,顶上一巨角,尾长且末如扇扁大,末端又尖如刃。 蓝臻羽倒抽一口气,失声喃喃道:“昆仑山……昆仑……羊身巨角,传说白泽是昆仑仙山的神兽……” 聂英皱眉道:“白泽?” 范牧惊道:“上古神兽白泽?白泽不是在东海吗?” 蓝臻羽道:“传说是白泽的出生,你管之后要去哪儿?” 何简寻思片刻,道:“据说白泽知晓天下万物,若非圣人降世,否则不会出现。”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蓝臻羽叹道:“得了吧,这不就是个石像吗?” 他所言确实无误,这看起来就是个雕像,雕像建在哪儿都不奇怪。不过他们以为风家自诩麒麟后裔,当以麒麟为尊。 聂英边摇头边啧啧称道:“可惜陌桑不在啊,他肯定在行这些精怪神话的。” 风棋见前方吵闹起来,瞥向后方,道:“喂,外家的,去探探。” 外家几人心惊,面面相觑,在风家门生的催促下,终于还是派了四名没受什么伤的去了。 前面一组后面一组也各去了一名门生。 六人剑无出鞘,来至祭坛边东瞅西瞧。聂英凑向蓝臻羽耳语:“喂,你看,风家是不是真没进来过?”cascoo 蓝臻羽浅浅点头,道:“看来应该是的。不过他们为何不进来?” 聂英移开了些,叹道:“谁知道,管他呢?这儿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源头,连个活物也没有。可看那唐小三在云飞怀里头都不敢抬,你说他是真察觉危险,还是趁机吃云飞豆腐?” 蓝臻羽噗了一声,忍俊不禁:“你、你开玩笑吧哈哈哈!”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二人朝白云飞看去,白云飞似察觉二人视线,便投以无奈与求救的目光回去,惹得蓝家二人发笑。 唐禹轩于白云飞满怀,两手绕至背后紧紧扣着,白云飞都觉得自己像棵树了。虽说他也不排斥唐禹轩这般与他亲昵,但他可不想是因为蚕王胆小的原因才这般待他的。 他见蓝家二人幸灾乐祸,无奈叹了口气,像安抚稚子般轻拍唐禹轩的头与背,一边安慰道:“乖,别怕,这儿什么也没有。就算有什么,也有我在,好吗?” 唐禹轩的脸还是埋在白衣中,却连连点着头,也只是点头如捣蒜,没有更多动作了。唐蒙站在一边不忍观看,倒是唐春与唐夏特别新奇,毫不避视,看得白云飞更是讪讪。 唐春啧啧称道:“哇!第一次见少爷这般模样,小鸟依人的,要是平常也这样那多可爱啊?” 唐夏帮腔道:“是啊是啊!少爷平时凶巴巴的,还是这样可爱多了!” 唐禹轩埋面骂道:“等回去了你俩走着瞧了!” 唐春笑道:“嘻嘻嘻!等回去了,少爷就瞧不见我们了,宗主都给我们安排好了!” 唐夏道:“对啊,少爷,我与春回去可忙着呢!没空与少爷过家家酒!” 一边的聂英与蓝臻羽笑到不能自己,范牧与李设也捂着嘴努力憋着。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白云飞心中大惊,没想到这春夏这么惹人厌,胆大无比,着实有趣。 惹祸的是春夏二人,可遭殃的却是白云飞了。他被唐禹轩勒得快喘不来气了。 另一方面,祭坛处。 一人与一门生查看着石像,那人在石像脸上拍了拍,毫无动静。门生用剑鞘东敲西击,忽地,也不知触到什么,发出一阵沉闷的异响,就在他俩身周。 他俩还没瞧清楚是怎么回事,便听到另一门生大喊当心。语音止落的同时,石像的尾巴猛地甩向另一侧,打在石壁上,震下了几颗小落石。 石像下那门生反应极快,弯身躲过,纵步钻出石像身后。此时石像不只甩了尾,全身都活了起来,那名外家被震得站不住脚,勉强要向前跑,鞋履甫抬起,竟被一旁跃出的风家门生借力一推,失重向后跌去。 怎料石像抬了前腿,直接朝那外家身上踩下。 后方两组人马齐齐大惊,秀秀尖叫了。 死人了。被石像活活踩死了,肉块与鲜血喷溅而出。 另外三名外家欲逃,却全被那门生拽住衣领扔了过去。其中一人被石像尾拍飞,黏在了石壁上半晌才重重掉落,明显剥落的石壁与落地之处全是鲜血。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那门生抽出佩剑,砍倒了另外两名外家,随后踩着二人向来路奔去。而那两名外家自是活不了的,一个被踩死,一个被尖尾身首分离。 而后面两组人马早就准备开跑了,可持着弓箭的门生却将箭搭弓,对着世家公子那组人马,大声喝道:“谁都不许走!” 徐凡凡眉头一蹙,拉着秀秀开跑。门生当即将弓箭转了过去,这反应速度超乎了徐凡凡的预料,她来不及也没有把握取匕首挡下。 这些聂英早就察觉到了,在徐凡凡脚尖动了一下时,聂英便迈开步子冲了过去,可他也来不及又没把握取剑挡下弓箭,想着能推开那两个姑娘就好。 可聂英没能推开她二人,却还是让她二人免于伤害了。 “──啊!” 聂英吃痛大叫,左上臂插进一根箭,风家门生明显愣了下,徐凡凡与秀秀也止住了脚,震惊不已。 门生很快回过神,看着聂英扑来,正打算再补一箭,却听得自家少爷喊撤,便不打算与聂英纠缠,弃弓箭逃跑。外家与门生齐齐向外奔去,可金冠杰却想往前,但他被自家侍卫给拦住了。 聂英被弓与箭筒砸得踉跄一步,追不上了。 在奔至近出口时,风棋喊道:“光玉!封口!”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喊完正好出了洞口。二蒙面人于后出了口,猛煞住脚,取剑回身,一人一剑向上劈出两道剑气,洞口上的山石应声坍落。 金冠杰刚好被金宵推了出去,金宵却不慎被落石砸中背部,不幸中的大幸便是那落石不大。金冠杰又急又慌。 可他俩后面跟着那名外家可就没那般好运了,正巧被大块落石击中,死状凄惨,头与右手还落在了外面,鲜血不断从石缝流出。 风青跌坐在地,虽说这次没失禁了,他却虚泪满面。 死人了。他眼睁睁看着五人惨死,而他没看到的,又还有多少? 他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何要那么做,但似乎又能明白一些。风家邀请他们来,不就是为了出意外? 于洞穴中,他们并非因为洞口被封,并非看着断后的两名门生将外家推向死境而得以逃生,也并非看着有人直接被落石压死,都不是这些原因所以止住了脚步。 而是那石像,凌空一跃,在山石坍落的同时跳到了**,还踩死了两名外家,以致两名门生得以逃出生天。 可那石像却没朝落石撞去,而是稳稳地煞住了。石像灵活地扭了扭颈子,然后慢慢回过身,而全身上下竟开始崩落,待石面崩落完,竟露出通体黑肤,可看上去仍是格外坚硬。 一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生死交关煎熬了一会儿,那石像竟然趴下了,还闭上了圆亮通黑的眼睛。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众人震惊不已,却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只得滑着步子缓慢退后。 等退到了祭坛前,也明亮许多,众人才呼出了气。秀秀哭了。旁边就是三具惨死的尸体,就那个拍到石壁上掉下的还算远些。 徐凡凡抱着秀秀,可眼下大家关心的,是胳膊上还插着箭的聂英。 其实就方才的位置来看,他有极大的可能能逃出去,可他哪可能自己逃了?所以他折回去了,可他来不及把弓箭取回来。弓箭就落在他们与石像之间一半距离之后。 方才折回时,聂英难免拉扯到胳膊,现在他是疼得哇哇叫。 范牧急道:“得把箭头取出来!” 李设仓皇道:“可手边没适合的工具啊!” 左右也算半个医者的何简先向自家二公子挂足保证让他别担心聂公子后,气势昂昂地来到聂英身边,道:“有没有小一些的利器?一定要够利的!” 唐春与唐夏亮出短刀,齐声道:“这够小吗?” 何简于心内默默白了一眼,故作正经地道:“太大了,而且那刀子是弯的,不方便。”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其他人纷纷摇头,就在何简绝望的以为真要挑把破剑或索性拿短刀来用时,徐凡凡带着香泪满面的秀秀来了。 何简礼貌地道:“二位姑娘,有何吩咐?” 他忽然想到徐凡凡的匕首,正打算拒绝,却瞧见有动作的竟是秀秀。 秀秀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取出一物,摊掌过去,道:“这个、这个可以吧?这很利的!也很干净!” 躺在她掌上的,是一把柄与刃几乎同长,并且折起的小小直刀,那刀儿还不及秀秀的巴掌大,刃体约莫小指宽度。 何简欣然:“可以!太合适了!” 秀秀破涕为笑,道:“太好了!” 何简小心翼翼地取过小刀,他让聂英坐下,蓝臻羽确认了一下唐禹轩的状态简直糟糕得难以形容后,与陆苓一起凑了过去。 何简撕开聂英的衣袖,那伤口怵目惊心,许是方才动作太大之缘,口子边的肉被扯开了不少。 聂英哀号:“疼死我啦!何简你等会儿轻点啊!”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其实何简想说,他肩膀也痛着啊,还有这伤得如此惨,等会儿他下刀许是不会有感觉的,可他还是决定不说。 陆苓忽然道:“何简,留心。” 自家二公子都发话了,何简抖擞应声,忍着肩痛,不敢有任何错漏。他提醒一句要下刀了,聂英又是撇头又是闭眼的,右手还紧紧扣着李设的胳膊。 何简小心翼翼割开烂肉,血肉模糊又加上没有足够的水与布先清理血窟,他只得定睛细看,抓准位置。 结果聂英完全不知箭矢已经取出了,是范牧与李设劝了好久他才敢相信。因为伤药和绷带都在他身上,何简也没法继续动作。 聂英看着一摊血但没箭矢的胳膊,惊呼连连,直夸何简手艺真好,结果他就被蓝臻羽使了一记栗暴,让他赶紧将东西拿出来。 聂英边哀号边骂蓝臻羽没良心,却仍依言掏出所有的药与绷带。 何简接过金创药,开了盖,将浓稠的药膏轻轻抹在伤口上,一触及血肉,聂英又哇哇大叫。 那罐本就剩一半的金创药给聂英用得几乎见底了,为了压住血,绷带也用得所剩无几。何简松了一大口气,瘫坐于地。 聂英瞅了瞅伤口,扭头道:“还有谁受伤的吗?药儿就剩一些了,不如全部用掉吧。蓝臻羽,你怎么样?”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蓝臻羽摆摆手,道:“都是些皮肉擦伤,不需要。” 聂英喔了一声,又瞧向离得远些的唐禹轩与白云飞,唐蒙还蹲在旁边,道:“唐小三如何?” 蓝臻羽摇摇头,沉面道:“感觉很糟,唐蒙放了蛊虫,好像说要压住蚕王让他缓些,要一些时间。” 范牧仰面叹道:“总之还活着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两名金家门生凑了过来,其中一人道:“公子们,我家少主子在外面,少主子吩咐,让我俩听诸位公子的指示。” 众人愣了愣片刻,聂英道:“蓝臻羽,由你来指挥吧!” 蓝臻羽惊道:“什么?” 聂英笑道:“你看嘛,你没生病,没人贴着,又没受什么伤,不由你领队也没谁了!” 蓝臻羽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还在思考,却听得金家门生与走来的白家门生作揖齐声道:“全听蓝公子指示。” 外家仨青年随后作揖道:“全听蓝公子指示!” 徐凡凡看了秀秀与徐央一眼,点头道:“我们也听蓝公子的。” 唐春与唐夏互视一眼,抬掌齐声道:“我们帮少爷同意喔!” 何简与罗灿虽说没有表示,可也表现得十分明显了。蓝臻羽惊无可惊,讪讪道:“……我、我知道了。” 聂英露齿一笑。 蓝臻羽搔了搔脸站起身,道:“那,先请大伙儿将身上的物资清点一下吧,有什么武器、工具,还有水壶,麻烦都交出来。” 他瞅了瞅远处三人,又道:“他们的就缓些吧。” 虽说他贵为世家公子,未来家主,可要他对外家下令,还是很别扭的。 洞穴外。 金冠杰被自家侍卫牢牢扣着,他急急道:“金宵,让开!那儿有个口!” 他说的口,是山石坍落后,在角落的一个缺口,虽不及一人高与宽,可身材娇小者仍可轻松通过,一般人的身材挤一挤也能过的。 金宵自然知道那儿有个口,可方才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洞内的情况他知道的最清楚,只是他不大确定。 那时他只想着避开被风家门生陷害的外家,急着拦住自家主子,最后一霎,他隐约瞥见有什么巨大的黑影。 其实这些都不是事儿,重点是洞内情况不明,而且,要是那口能过,里头的人为何不出来? 金冠杰又慌又急,他还不曾这般失态过,他见金宵不让,只好愤愤回身,朝风棋走去,道:“风公子,你为何要那么做?” 面对金家公子的兴师问罪,风棋只是勾起唇角。旁边一外家道:“金公子,要是不封洞口,我们全部都得死!我方才瞧见了,那石像向外扑来,要不是石头挡着,现在那石像就在外边了!” 一门生道:“是,我也看到了。而且那石像现在肯定就在落石后边,不然里边的人早就大喊或直接出来了。” 金冠杰惊愕不已,他听见了风棋的轻笑,听得他怒意油然而生。金冠杰双拳紧握,眉目凶恶,咬牙道:“风公子,麻烦你立即救人!” 小心翼翼查看完缺口的金宵凑到自家主子身后,道:“主子,从缺口清楚可见那石像。” 风棋愣了愣片刻,大笑起来,道:“金公子,那白泽石像可不是你我能对付的,还请你先行返回,好生休养,待我请示家君,派人援助。” 金冠杰愣愣道:“你知那石像来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风棋冷笑道:“哼,不知。我没派人进去过,也是今日见了才知里头有那石像。好了,金公子,请回吧。” 说毕,他抿起双唇,上扬的弧度却越发高昂。忽地,几名外家与门生纷纷出剑,金宵见之,亦出剑挡在自家主子身前。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一百二十二章 强行运功 第一百二十二章强行运功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风棋又道:“我有义务保护金公子的安危,若金公子执意不走,那么为了你安危着想,还莫要怪我作法偏激。” 金冠杰压根就没说不走,不过按风棋这般行事,就是在告诉他立场如何──不得不从。 还有那几名外家,也明显说着是风家的人。 金冠杰抿了抿唇,道:“金宵,收剑。我们……我们先回去。” 谁知这一回,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洞中那几人? 可他的处境或许还比洞中那些人更加险峻,倘若没有那蒙面二人或许能拚上一把,但金宵受伤了,他作为主子,自是不可以属下之命作赌的。 他贵族金家为虎不作伥,如今却像落入虎穴的犊崽。 里面的人也瞧见了那个缺口,就是浪费了一张千辛万苦才扒下来的符箓。 为了确认山石坍落的状况,范牧、李设当底,让唐春、唐夏爬石壁取符箓,蓝家二人被踩了好几下终于解脱。筚趣阁 取下符箓后,是交给在场力气最大的罗灿扔过去的。符箓并没有丢到坍石上,而是在前一步被石像拦截,不过这也让他们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正好就是弓箭掉落的距离,到了那儿石像才会有反应。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至于石像从反应过来到攻击,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而且石像反应实在是太快了,因此他们也打消了把东西砸向坍石,让石像撞开破口了。要是一个没弄好,可能那个缺口也会完全堵上。 确认完剩馀的水后,蓝臻羽先让每人各饮一口,但白云飞没喝,让给了唐禹轩。 唐禹轩才刚缓过来,他压根没在听他们说话,白云飞猜到了他会将水壶一饮而尽,特地挑了就剩两口的给他。 一喝完水,唐禹轩像复活了一样,眨着浑圆的大眼,单纯无比。 唐蒙小心翼翼地道:“少爷,您感觉好些了吗?” 唐禹轩愣愣看过去,道:“我怎么了?” 聂英惊叫道:“天啊!唐小三失忆了!” 唐禹轩当即看了过去,骂道:“你才失忆!你全家都失忆!我又没怎样!” 聂英摊了摊右手,咕哝道:“我全家就我一个人啊。” 唐春与唐夏凑了过来,齐声道:“一看少爷就知没事!”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总之唐禹轩的确是没事了,但他还是捂住了口鼻,退到一边的春夏二人一来一往说着方才的事。 说完听完后,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席地而坐。白云飞揽住唐禹轩的头,道:“唐小三,别看旁边。” 其实他指的旁边是那些尸体,但还是被聂英拿来作文章了。聂英坏笑道:“嚄!云飞,你这么霸道吗?还不让唐小三看别人了?” 白云飞愕然:“谁说不让他看别人……” 蓝臻羽果断截住这个话题,道:“那四具尸体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了,但多少把它们盖起来吧。至少……不小心看到的时候感觉会好些。” 他看那三名青年与秀秀从方才视线能不移就不移,真的得移动目光,也是极力在避开的。 虽说他是不怕尸体,不过烂成那样的,看了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大伙儿都是同意的,那问题来了,谁去处理? 范牧与李设心中自知是逃不过了,齐齐起身,想着一人处理两具吧,正当要绝望地迈开步子,唐春与唐夏也站起身来,欢声道:“我们也来帮忙!” 蓝家二子弟感动万分,心绪却又有些复杂。他们老觉得唐春与唐夏不对劲,性格不对劲。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其实说是处理尸体,就是把尸体的衣物取下再盖上,然后统一拖到阴暗处罢了,范牧与李设还替它们哀悼了一番。 手上全是血。蓝家二人用帕巾擦干净了,可唐家二人处理完就雀跃地回去坐下了,两手血被唐禹轩嫌弃了一脸。 春夏二人把四手摊到唐蒙面前,齐声道:“蛊虫要喝吗?” 唐蒙悚然:“快拿走!蛊虫才不喝!” 聂英忍俊不禁:“唐小三,你家这两个侍卫真有趣。” 唐小三被迫倚着白云飞的肩膀,闷声道:“就俩疯子,哪里有趣?” 见他们又要聊起来,蓝臻羽仍是截话道:“喂,眼下该先想想如何是好吧?要是外边一直没人来救咱们,咱们不是被白泽石像弄死,就是饿死渴死!” 聂英摊摊右手,道:“那哪里是白泽?黑成那样,该叫黑泽了!” 蓝臻羽狠狠瞪了他一眼。白云飞又偷偷将唐禹轩揽了揽近身,道:“冠杰公子处境不比咱们安全,方才也明白了那石像的攻击范围,总之先四处探探吧,确认没有其他出口再行讨论。” 白家俩门生当即起身行动去了,聂英作为伤者竟然也起身了,蓝臻羽让他坐下,他死活不肯,说光坐着太闷了,无奈之下,范牧与李设只好也跟去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最后便是聂英、几名世家门生与三名青年都转悠去了。 蓝臻羽瞅向陆苓,道:“陆师姐,你状况如何?” 陆苓抬眼看去,道:“还行。” 蓝臻羽颦眉,还行是个什么回答? 他又瞅向腻在一起的两家公子,道:“唐小三,你能不能嗅出什么?” 唐禹轩先是白眼道一句:“你真当我是狗啊?” 随后他稍稍松开了衣袖,浅嗅两下又捂了回去,另一手指向祭坛上方,道:“那儿有气流,不过应该不大。” 蓝臻羽愕然:“你连这也嗅得出来?等等,就算上面真有个口好了,咱们也出不去……” 唐禹轩蹙眉道:“你自己要问我能嗅出什么的,除了上面有气流,阴气跟血气都很重之外我就不知道了。” 白云飞道:“你嗅得出来那石像是什么东西吗?”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唐禹轩冷哼道:“不知道,不就个石像吗。不过,那个黑泽石像似乎、似乎不是源头。” 蓝臻羽惊道:“不是源头?那什么才是源头?” 唐禹轩抬眸看去,指向了祭坛,道:“那儿,那儿阴气更重。” 蓝、白二人齐齐看去,他们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蓝臻羽喃喃道:“……说起来,石像到底在守护什么?” 一群人对着祭坛东摸西瞅的,忽然,李设蹲在石柱旁,喊道:“聂师兄!这儿好像有个匣子!” 探索的众人纷纷凑了过去,聂英蹲下身来,挤眉弄眼看了许久,伸手去摸了摸,道:“好像真是个匣子?或是个板?上头还有个环,不过锈得太严重了,拔不开。” 此处背光,即便习惯了黑暗,也无法全然看清,只能又抓又摸的。 范牧也凑了过去,伸手去抓,纹丝不动。就这么一人接一人,使多大劲、如何敲打都徒劳无功。 聂英起身喊道:“喂!蓝臻羽、罗灿兄你们来一下!白云飞你爱来不来随便你!” 白云飞与唐禹轩面面相觑,按照他与聂英的交情,自然是得拖着唐禹轩一块过去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蓝臻羽走了过去,道:“发现什么了?” 聂英指着昏黑的低处,道:“那里有个东西,锈死了,应该能打开。罗灿兄,你力气大,试试吧?” 罗灿点点头,照着李设指的位置摸了过去,虽说有个环,可那环跟面都锈在了一起,根本没地方可抓。 他以左手复上凸处,用虎口夹住了那环儿,一个发力像外拉,手未脱,可那东西仍是毫无动静。 聂英道:“罗灿兄,你也往内推看看。” 罗灿真想说用揍的力气会更大些,不过自己大概会受伤就是了,因此作罢。 他左掌平贴,五指弓起,又以右手复之,使力一推,仍旧半点动静皆无,甚至没发出一丝声响。 聂英惊呼道:“哗!连罗灿兄都没辙,看来是打不开了。” 蓝臻羽道:“指不定就是个装饰!” 范牧道:“可石柱上上下下我们都摸遍了,只有这处有这东西。” 聂英右手扣起下颚,道:“倘若灵力没被封住……” 唐禹轩挣脱开了白云飞,径直走去将聂英撞了开来,随后蹲下身,道:“让开,我来看看。” 不只众人震惊看他,就连罗灿也面露惊诧。 白云飞心想这唐小三对外人倒还有些礼数。 静默片刻,罗灿默默起身退开了。 聂英惊道:“唐小三你干啥呢?在场就属你最没力气了吧!” 唐禹轩抬面凝眸看去,道:“我没力气又如何?我有蚕王!” 他说得特别理直气壮,聂英也不好说什么了,姑且让他一试。 唐禹轩左手轻贴凸物,指环磕在了锈环上,在他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蚕王早就窜到他的左中指,被唐阴戒围着。不过一会儿,他收了手,拍了拍掌站起了身,又以左袖捂住了口鼻,道:“可以开的,虽然锈死了,但确实能拉出来。也不是个匣子,只有前一面跟底下一面,卡得很紧,阴气还很重,蛮力是破不开的,要用灵力。”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唐蒙惊道:“灵力都被封了,怎么用啊少爷!” 唐禹轩越过人群,看向了那方仍旧端坐如雕像的陆苓,淡淡道:“陆师姐,或许有办法。” 众人惊呼。聂英急叫道:“不可!陆苓他病了!” 不小心喊得太大声了,不只离得较近的陆苓本人听见了,就连远一些的秀秀他们都听见了。 也没等他们讨论出个结果,陆苓就自个儿走来了。 陆苓道:“何事?” 全场静默须臾,何简跳了出去,干笑道:“二公子,没事没事,您好好休息!” 唐禹轩道:“陆师姐,方才你能运功调息,就代表你体内的灵力没有完全被封住,那你──” “唐小三!” 聂英大叫一声,截住了唐禹轩,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只有陆苓依然凛然,道:“要我做什么?”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聂英边走过去边重声道:“要你休息去!这儿没你的事!” 何简讶然,没想到聂英竟对他家二公子如此上心。 虽说聂英是冲着陆苓发火的,可实际起冲突的,是他与唐禹轩。 唐禹轩皱了皱眉,推开前路的白云飞凑了过去,放下了掩面的左袖,抬眸道:“那你能不能强行运功,用灵力探探那东西,我怀疑源头就在里面!” 聂英终于看向唐禹轩,昂声道:“唐小三!你没见到陆苓脸色有多差吗!知道源头又能如何?知道了就能出去了吗?” 战火一触即发,唐禹轩咬牙瞪向他,正要张口,却被一袭白衣给占据视野。可白云飞是背对着他的,也就是面对着聂英的。 白云飞窜到二人中间,小心地避开了聂英的伤口搭住他的肩头,道:“成华兄,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聂英不顾胳膊上的伤,两手一甩,退了一步,神情因拉扯伤口而狰狞不少,他冷笑道:“白云飞,你可真是个好兄长!” 白云飞愕然。蓝臻羽双手环胸,寻思片刻,道:“确实,倘若能摸清源头,或许能以此引开白……黑泽。如果说黑泽并非源头,那么源头必是它所守护之物。” 聂英错愕地看向他,道:“蓝臻羽,连你也这么想?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如果根本没有什么源头,如果源头就是这尊祭坛,如果黑泽压根没守护任何东西。然后……然后陆苓的病又恶化了怎么办?”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蓝臻羽放下双臂,直勾勾地看着他,淡淡道:“姑且一试,生死交关,什么都得试试看,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顿了顿,又道:“而且,最重要的是陆师姐的意愿。他要是不乐意,谁也不会强迫他。” 聂英惊愕不已,霎时都忘了胳膊上的疼。 诡谲的寂静不过片刻,何简懦懦道:“……药。聂公子,还有一帖药。” 聂英愣愣地看了过去,半字未言。陆苓道:“可以。” 唐禹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世家公子们的争论,其他人插不了手也搭不上嘴,聂英虽说就蓝家一家仆,但也只是名义上的。 陆苓上前,众人纷纷退让,独独聂英,低着头咬着牙,又气又无奈,可就连他自个儿也不明白,究竟在气什么。 蓝臻羽拍了拍他的肩,他一脸受挫地抬起脸,看到的只不过蓝臻羽一脸凛然。他从来就没法像蓝臻羽,说难听些是冷血无情,说好听点能顾大局,不过这也说明了,他俩谁更适合作首领吧。 陆苓拂袖蹲下,何简紧紧攥着兜里那罐药,他心里比谁都仓皇,那可是他家二公子!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谁也看不见陆苓的脸。他伸手摸了摸确定位置,先使力拉了拉,确实纹丝不动,且他也能感觉到阵阵传来的阴邪之气。 深深吸了两口气,陆苓全神贯注,绷紧神脉,忽地,一道寒气由他身为源扩散出去,连离得最远的秀秀他们都能感觉到那股寒凉风劲,那一瞬间,似乎明亮了些。 待微光消去,唐禹轩的眸子缩放一下,他下意识地将两手捂上了脸。 一声异响响应了陆苓的成功,他面目狰狞,另一手撑着石柱,只有旁边的何简能听见他的粗喘。何简失声叫道:“二公子!” 他喊归喊,可他没有伸手去搀扶,就算是他也不敢随随便便碰二公子的。而且他也认为,会有人过来替他行之。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又快又重沓沓而来,搀住陆苓的来者也同时出声叫道:“陆苓!你还行吗?” 是聂英着急的声音。 陆苓当即抿上了唇,慢慢收回了手,缓缓起身,道:“不完全。” 聂英扶着他,疑惑道:“什么不完全?” 还蹲着的何简摸了摸那锈板,惊讶抬头,道:“开了个缝!” 也只是开了个缝。 范牧道:“能拉得开吗?” 何简两手去抓,扯了好几下都没有动静,那缝隙也只够伸一指进去,他摇头道:“没办法。开了一指宽。” 唐春走跳过去,亮出了短刀,道:“撬开吧?” 蓝臻羽协助聂英将陆苓搀到一旁坐下休息,随后取了一把破剑凑到祭坛边,道:“用这个吧。” 白云飞讪讪道:“一看就会断……” 蓝臻羽耸了耸肩,站到了石柱前,将破剑插进隙缝中,道:“反正也用不上了,断就断吧。” 正准备使力,蓝臻羽忽然定了一定,他回头搧了搧手,又道:“你们都退远些,我怕断刃飞出去。” 他这么一说,就是笃定剑一定会断了。 众人鸟兽散,祭坛后能躲则躲,白云飞拉着唐禹轩到了聂英那儿,他还用身体护着仍是有些失神的唐禹轩,而聂英压根不睬他俩。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蓝臻羽深呼吸了几口,其实他一直在想,既然陆苓能强行运功,那自己行不行?好歹他也属内功造诣为人称赞的,连他大哥二哥都夸过他。 蓝臻羽发出一个闷声,同一瞬间,一道清脆的喀当声响彻整个山洞,发出了无限回响。 断刃划破气流,又是一声喀当,那断刃往哪儿去了?往白云飞那儿去了。 白云飞在想,他们怎么说也是在蓝臻羽正背后的,断刃按理不大可能飞过来的,他只好将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归咎于运气一个比一个糟的唐禹轩和聂英身上。 唐禹轩的视线被白云飞挡住,他听见距离特别近的响声后终于回过了神,将面门从白云飞怀中退开,探头出去,在昏暗的照明下,那半截断刃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吓得颤了一下。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命悬一线 第一百二十三章命悬一线 蓝臻羽不必蹲下察看也知毫无动静,但他还是蹲下了,他将断剑又塞进隙缝中,再发一次力。喀当一声,又断了。喀当一声,又朝着白云飞那儿飞去了。这次唐禹轩可是眼睁睁看着断刃飞来的,他吓得哇哇大叫,将脸埋向了白云飞的胸膛。 白云飞不禁红了脸,幸亏昏暗,又没人看。 聂英的神志终于从陆苓身上被拉回来,他起身走回几步,眯眼定睛一瞧,讶然:“我的乖乖,怎么能飞到这儿?” 白云飞也想问这个,可他更乐意将注意力放在怀中人儿身上。 蓝臻羽叹了叹气,也懒得管断刃都往哪儿飞去了,反正他看不清楚。 断剑刃体部分与隙缝深度差不多,约莫一个巴掌长,眼下有两条路可走。第一,继续尝试,但剑刃可能就断在里头;第二,放弃。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真的就这两条路可选吗? 蓝臻羽蹙眉寻思片刻,心中讶异,闪过一个念头:倘若他也强行运气呢? 他将断剑扔向石壁,喊了声“聂成华”。聂英愣了愣,快步走了过去,道:“如何?” 蓝臻羽回头看他,道:“我也要试试。” “啊?” 聂英困惑满脸,一时没反应过来,见蓝臻羽眉目有如沉星,毅然决然,他才幡然醒悟,惊声道:“你也要强行运功?” 洞中回响之大,所有人都听见了,躲祭坛后的纷纷跳了出来。范牧急道:“公子!很危险的!” 李设帮腔道:“是啊公子,要是一个不小心,可是会伤及筋络的!要是、要是再更不小心还会……” 还会什么,修道之人习武之人都心知肚明,还会变成废人甚至暴体而亡。 蓝臻羽叹了叹气,道:“我会那一个『不小心』吗?” 范牧与李设哑口。聂英很慎重在思考这件事,沉默片刻,道:“蓝臻羽,你内功造诣高,我知道。你想在逆境寻求转机,我也知道。你顾及大局心系所有人,我都知道。所以──所以你一定不能让我失望!” 蓝家三人愣了愣,蓝臻羽不禁扬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充满了好胜与自信,扬唇之间,流淌出的亦是如此。 “只有你让我失望的份儿!” 那锈板足够让蓝臻羽将两手塞进去,锈蚀磨得他八指有些生疼,紧扣在外的两拇指都快被刺出洞来。他先使力拉了拉,确实纹丝不动,接下来就该认认真真运功了。 蓝臻羽缓缓深吸吐气,他轻轻阖眼,将心绪抑住,细细感受每一处筋络。 他想,没道理生了病的陆静虚能做到,他身强体壮却做不到。 洞中鸦雀无声,聂英屏气凝神站在一旁,如果里边什么都没有,如果里边的东西一点用处也没有,那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蓝臻羽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又轻地堪堪吐出,细微的吐息声顿时清晰无比,当气息不再淌出,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猛烈的气劲向四周冲去。 由低处传来的闷响激荡起所有人的心绪,可下个瞬间却掀起了聂英心中的仓皇无措。 “蓝臻羽!”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聂英失声大叫,也不管胳膊上的伤了,行云流水地屈膝跪下,搭着蓝臻羽的背急道:“你怎么样了!” 他会这般激动,还不是因为蓝臻羽吐血了。 一群人围了上来,昏黑一片,其实压根看不出什么,不过蓝臻羽重重咳出了什么的声音,大伙儿都听得一清二楚。范牧慌张道:“我的娘啊!公子你怎么样了!” 蓝臻羽抹了抹嘴,骂道:“谁是你娘!” 众人愣了愣片刻,聂英噗嗤笑道:“好,看来蓝公子一点儿事也没有!” 蓝臻羽啧了一声,道:“废话!我本来就没事!吐出来反而好多了!” 李设探头过去,暧昧不清,状况不明,道:“公子,拔开了吗?” 蓝臻羽道:“开了,接下来你们看吧。” 他甩了甩头,起身退到一边坐下休息。聂英与范牧趴下来,又是伸手又是凑眼的,那里边黑得什么也看不见,还深得什么也构不着。 白家一门生取了破剑过来,往里边又捅又戳的,他怔了怔,抬面道:“好像有东西!”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聂英道:“感觉像什么?能取出来吗?” 那门生摇头道:“不知道,取不出来,有点儿硬,又有点儿软。” 聂英皱眉道:“啊?什么东西又软又硬?” 那门生也答不上来,聂英接过破剑,试了一试,惊声道:“还真的有点儿硬又有点儿软!” 两人都这么说了,引起众人好奇,又一个一个试去了,聂英还把蓝臻羽他们与秀秀他们都喊过来了,就是没喊陆苓。 所有人的感觉都一样,有点儿硬,又有点儿软,独独白云飞多说了一句:外面锈了,里面是软的。 这让众人更加困惑了。唐春让唐蒙放蛊虫进去把东西叼出来,被唐蒙狠狠驳回了。 一群人试了又试,最后现实让他们都放弃了,又累又饿又渴又闷的,花不了太多心思在上面。 大伙儿又围坐下来,聂英与何简又去关心陆苓了。 蓝臻羽叹道:“徒劳无功。”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不知过了多久,如此脱沓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受伤重些的,都快神志不清了;受伤轻些的,没有一个心里不烦乱的。 聂英走到蓝臻羽背后,道:“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不是等外面来救,不是打败黑泽。是引开黑泽,趁机逃出去。” 他说得倒简单,他说得确实简单。 蓝臻羽道:“如何引开?” 聂英指向远处,道:“弓箭,如果能取到弓箭,或许能把黑泽引回来祭坛。最好是再有条绳子。” 蓝臻羽蹙眉道:“哪来的绳……” 话未说毕,唐夏忽然起身道:“我有绳子!” 众人齐齐看去,见他从兜里掏出一捆麻绳,聂英讶然:“还真有绳子啊!” 唐夏嘻嘻笑道:“我带的东西可多了,不过大部分都放在房里了。春,还不是你不让我多带些!”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唐春抬头望去,道:“你都带些破玩意儿,用不上的,好在你就带了个唯一能用上的!” 很怕他俩又一人一句说个不停,蓝臻羽立即道:“聂成华,假设咱们取到弓箭了,现在又有绳子,你想怎么做?” 聂英道:“将绳子绕在祭坛上,最好是腾空吊着,然后把绳子绑在箭矢上,射向黑泽,等它开始攻击了,就拉回来。顺利的话,拉的人能趁黑泽追着箭矢跑的时候趁机逃出去。对了,有光可能更能吸引黑泽的注意,所以最好再取一张符箓下来。” 李设懦懦道:“师兄,那如果不幸运的话,拉绳的那人……会如何啊?” 聂英用下颚指了指角落的尸体,道:“不如何,就成那副烂样。” 李设惊心。 蓝臻羽寻思片刻,凝声道:“我能明白你说的,但眼下有三个问题。第一,如何取弓箭;第二,黑泽是否真的会乖乖照着我们安排的路径,不会攻击旁边经过的人;第三,谁拉绳子。” 聂英笑道:“第一,找个跑步快反应快的,我们先丢些什么让黑泽面向另一边,趁机取了就走;第二,不试试看不知道,我是挺相信符箓能吸引它的;第三,跟第一个一样,当然是我!” 他说前面几句时,蓝臻羽都还沉着气细细思量,等到他说出最后一句,蓝臻羽倏然起身,骂道:“凭什么是你!你可是个伤者!” 聂英摊了摊右手,道:“腿脚快的就成了,我腿上可没伤!范牧、李设,你俩说我跑步快不快?”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快。蓝家俩门生心中齐齐冒出这个字,可他俩不敢说。 蓝臻羽怒道:“你动作要是那么大,定然又会拉扯到伤口,一疼起来你肯定会受影响!” 对对对!蓝家俩门生在心中齐齐叫好。 聂英笑道:“蓝臻羽,你还记不记得,有天大师兄二师兄回家,咱俩得了特殊的香料,故意吩咐厨子别放盐,就撒那香料,说是他俩吩咐的。之后大师兄二师兄冲着我们打,打到咱们腿都瘸了也不放过,那时是谁逃成谁没逃成?” 忽然说起了难堪往事,蓝臻羽惊愕不已,脑儿里自动回想起了当时的惨烈。他当然记得,他还记得聂英都快被打残了却还能从他大哥二哥猛烈的攻势下逃出生天,他大哥二哥派了一堆人去追,都没能追上一跛一跛的聂英。 蓝臻羽愣愣地开口:“可是……” 聂英嘿嘿笑道:“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下吧!” 全场静默无语,唐禹轩蹙起眉头,神色担忧地看着聂英,即便他不清楚他们在蓝家都做了些什么蠢事,但凭同窗一载的印象,聂成华确实反应很快,毕竟只要他想逃,蓝浩清就从没追上过他。 忽然,一人起身,是徐央。他凛然看着聂英,道:“我去取弓箭。” 一旁徐凡凡倏然起身,失声道:“徐央?”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秀秀也站起身,急急道:“徐央哥,太危险了!而且你还有伤!” 徐央淡淡道:“我腿脚也无伤。” 徐凡凡沉面道:“不可。要去也是我去。” 聂英道:“喂喂喂!你们可别吵起来!徐姑娘,你的厉害我们都是见识过的,可我们几个大男人再怎么说,都不能让你这姑娘家去啊!” 徐凡凡冷眼瞪了过去,道:“别把我当寻常女子看!” 聂英吓得缩了一缩。 徐央摇头叹道:“凡凡,你不能有事,秀秀姑娘是为了见你才来这昆仑山的。”cascoo 徐凡凡看将回去,竟哑口无言。 徐央行至聂英旁,因左手有伤而只抬右手,道:“聂公子,我去。” 聂英愣了愣片刻,怔怔道:“徐央兄,如果听你这么多话不过是我们在闲聊,那该多好?”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徐央抬眸,目光如炬。聂英能从他眼中看到那股毅然决然。他竟无法拒绝那神情,那是为了守护珍视之人的觉悟。 秀秀急得快哭了出来,道:“徐央哥,不要逞强!肯定有其他办法的,咱们好好想想!” 蓝臻羽叹道:“是啊,其他的办法,就是等着外面来人了。敢问姑娘,觉得有可能吗?” 秀秀惊愕语塞。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分头寻了一番能丢掷的东西,就捡了几颗小石子。聂英挑了颗最小的试扔过去,黑泽还真扑了过去,不过与符箓那时相同,还来不及撞上落石就被拦截了,但确实能使它转向。 要取弓箭,还得唐禹轩帮忙,因为他看得最清楚。为了让徐央更安全些,于他身上绑上了绳子,绳子的长度只够到一半距离。聂英又抛了几颗石子过去,确认安全的距离,就在弓箭落地的前五大步。 聂英虽然受了伤,可他丢得准,便由他扔石子了。徐央绑着绳子去最前头,带着武器的蓝家俩门生、唐春唐夏随同则安全起见的后几大步,李设与唐春负责拉绳,另外二人兴许在意外时还能挡上一挡。至于唐禹轩也得上前,倒是不须离得那般近,只要他看得足够清楚便可,他的工作就是喊那一声“拉”。 聂英深呼吸了几口,道:“徐央兄,你不必想着一次取两物,安全为重。弓离得近些,先拿弓吧!” 徐央点点头。 所有人准备,白云飞自然是跟在唐禹轩身边的。其实白云飞也想自告奋勇的,可他知道肯定会有一堆人跳出来驳回他的请缨。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徐央来到唐禹轩面前,道:“唐公子,能否多请你帮个忙?” 唐禹轩道:“什么?” 徐央道:“看到石子越过安全线,石像一动,随便喊一声什么。” 唐禹轩愣愣道:“可是,我不一定能反应……” 这比让他喊拉还难,喊拉只要盯着徐央的手,确认抓住弓了就成,多少还能预测。可让他喊跑,那是实实在在的反应力了。 徐央道:“无妨,我也会自己注意。” 唐禹轩抿了抿唇,点头道:“知道了,你小心点。” 事已定,众人就位,前边的人是命悬在绳上,后边的人是心吊在梁上。 白云飞替聂英捧着一手石子,聂英取了两颗,紧紧攥在手里,他可不能丢歪了。 他喊一声“准备了”后屏住气息,扭身重重将石子扔了过去。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徐央已经伏低身子准备就绪,仅仅一瞬时间,在他反应之前,便听到一声“跑”,他也立刻迈出步子。 当他迈步的同时,石像也转向另一边,抬爪打向了飞去的石子。 石像还未回过身,徐央攫住弓身,唐禹轩喊一声“拉”,于此同时,竟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料到的事。 李设与唐春是拉了绳,徐央是取了弓,石像是打向石子也还没回身,可石像就好似知道身后有什么,竟挥动了巨尾,狠狠打在徐央身上。 徐央被尾尖拍飞,拉着绳子的李设与唐春受到极大的拉扯也扑飞出去,当范牧与唐夏回身去抓时,早就不剩一丝气息了。 徐央差点儿撞上石壁,李设与唐春脸上手上都磨出了血痕。聂英三人大惊失色,后边传来一阵女性高昂的尖叫。 场面一下混乱了起来,脚步声匆忙急促,聂英与白云飞纵步奔去,他们发现徐央腰上的绳子几乎断裂,好似轻触一下便会粉碎。 秀秀失声大叫:“徐央哥!” 方才在空中划过的那道血花,溅到范牧与唐夏身上,实际落了多少下去,也只有唐禹轩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还愣在原地。 徐央没死,可在众人眼里看来,他只是还没死。 衣袍破破烂烂,胸上腹上,前身没有一处不被染红的,又清楚可见深得发黑的伤口。 他还握着弓,其实他原想一次将弓与箭筒取来的,只是唐禹轩喊得太快了。 徐央大大粗喘着气,有一丝空洞的回响,因为胸前开了个大口子。 聂英也管不着胳膊上的伤了,将绷带、金创药与金冠杰给的药囊全部掏了出来,急急叫道:“快止血!” 秀秀还没完全凑过去,离了几步就双脚瘫软,她双手捂脸,惊诧不已的眸子于指缝露出,她跪坐在地,全身发颤,香泪满面。徐凡凡紧紧揽住了她。 比起徐央的死活,徐凡凡更在意秀秀的情绪。她与徐央本就没什么情感交流,不过正好一道参加问道,不过平时搭档了几次任务,他们可以说是生死之交,却也只是在任务中影响着彼此生死的关系。任务中有一人出错就会害到另一人,然而,如果任务中有一人背叛,另一人就有权力将其就地正法。他们就是这种随时能杀了对方的关系。 他们的本业让他们忘了对生命的执着。徐凡凡甚至想告诉他们别把药浪费在徐央身上。 何简跪在徐央身侧,紧急敷药。绷带不够,三名青年纷纷撕去衣袖,可不管多少布压在徐央身上,都会瞬间染红。 聂英死死咬着牙,不断喃喃重复着:“该死……该死……” 他说的当然不是徐央该死,说的是黑泽,说的是风棋,说的是那两个蒙面人,说的是整个风家。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如若能正常驱动灵力倒好,还能对徐央灌输灵力帮助止血,可眼下就连蓝臻羽也无计可施了。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小哥哥 第一百二十四章小哥哥 徐央又吐出几口闷血,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双唇却歙张不定,好像在说着什么。白云飞凑耳细听,神情一愣,立即抬面喊道:“徐姑娘、秀秀姑娘!” 二人顿了顿,徐凡凡拉着秀秀凑了过去,跪坐下来。徐央无力地抬起右手晃了晃,徐凡凡愣了愣,伸手捧住,徐央的神情登时沉缓了不少。 徐央轻轻开口,徐凡凡当即伏面贴耳过去,那声吐息带着血的温度。 徐央忽然不再颤动,身子软软瘫下,徐凡凡心中一紧,竟流下了两行泪。当她提起面门,双掌一松,那染满血的右手霎时滑落,围在旁边的人用着不同的称呼喊着徐央。 何简定睛细看,将双指搭上徐央的颈侧,惊声道:“还活着!但脉象很弱!” 叫唤霎止,众人暂时松了口气,只是暂时,徐央的情况刻不容缓。 秀秀不断喃喃喊着“徐央哥”,徐凡凡脸上挂着两行泪,已经不再流了。她搀起全身无力的秀秀靠到石壁上,告诉她方才徐央说了什么。就四个字。 ──保护朋友。 秀秀听毕,埋面大哭。 聂英捡起弓,愤愤地走向祭坛,凝声喊道:“快!没时间了!” 他没想到,一直坐在祭坛旁的陆苓就站在祭坛前,像个雕像一样,那目光却又炙热异常。聂英失声道:“……陆苓?” 蓝臻羽追上聂英,所以陆苓说了什么,他也很清楚。 陆苓道:“我陪你。” 陪什么,俩蓝家人都没意会过来。 陆苓又道:“我也留下。” 这下是说明白了。聂英倒抽一口气,怔怔道:“你开玩笑吧?你病了,而且我一个人就够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陆苓正色道:“华山陆氏家训,不可见死不救,不可临危弃逃。多一人,有个照应。” 聂英惊愕不已。蓝臻羽道:“陆师姐,聂成华是我下属,要留也是我留!” 聂英急道:“蓝臻羽!你不能留!独独你不能留!” 蓝臻羽低声吼道:“为何!” 聂英慌张地道:“你、你出事了我没法向大师兄二师兄、夫人师姐、蓝家祖祖辈辈交待!而且、而且你必须领队!云飞还得顾着唐小三,其他人可得你顾着啊!” 蓝臻羽愤愤抓住他的肩头大吼:“我也得顾着你啊聂成华!” 吼声响彻整个洞穴,前边的人纷纷吓着了。白云飞挂着满脸不解堪堪行去,唐禹轩回过神,急急跟了上去。罗灿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默默跟在后头。 聂英错愕一脸,他缓缓摇首,使劲拉开了蓝臻羽的手,左右各退半步,神情复杂,仍是摆头,细声道:“蓝臻羽,你谁都得顾,就是不该顾我……” 蓝臻羽登时怔住,他不理解聂英所言何意,不理解聂英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白云飞与唐禹轩止住脚步,气氛诡谲得让他俩不敢再往前。 蓝臻羽忽然想起一事,他歪了歪头,失神地勾起一抹怪笑,道:“聂成华,是谁说进了蓝家的门,便是蓝家的人了……可你却说……却说我顾谁都不该──不该顾你?” 顿了顿,笑容霎止,神情仍旧那般呆滞,他又道:“我总说要把你丢到灯火阑珊处,你排斥得──可你、可你如今却宁可让陆静虚……” 聂英定了一定,皱起眉头,毅然道:“我没说要让陆静虚留下!你们谁也别留下!我也不会留下!所有人都能出去的!” 蓝臻羽冷笑道:“所有人都能出去?怎么出去?” 他忽然神色大变,面露凶光大骂:“聂成华!你告诉我怎么所有人都出去啊!除非你杀了那黑泽!不然你告诉我怎么出去!” 聂英咬牙吼了回去:“那老子就杀了那该死的东西活着走出去!你他娘的大少爷先给老子滚出去!” 蓝臻羽登时气势全消,错愕不已,失声道:“聂成……” 从小就与两人有交情的白云飞震惊不止,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两人吵得这般激烈。 聂英一脸狰狞,重重向前踏去两步,抬右手攫住蓝臻羽的衣领,冲着他又是一阵嘶吼:“蓝浩清!别再磨磨喳喳的烦死了!让你带他们出去就乖乖带他们出去!你知不知道你再多说一句,徐央可能就死了!你担得起吗!我告诉你,老子不会死!陆静虚真要留下我也不会让他死!谁都别想死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再啰嗦信不信我揍你了!” 唐禹轩躲到白云飞身后,纤长的手指紧紧掐着白衣,他嘀咕道:“好可怕。” 聂英狠狠甩开蓝臻羽,蓝臻羽毫无抵抗,甚至除了站着的力气就无更多,因此他只能顺着聂英的甩动跌倒在地,他仍错愕满脸,空洞的眼神没从聂英脸上移开过。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聂英抱着左臂发出嘶嘶声,低声骂道:“娘的,疼死了。” 他的脸色发白不少,还流了些汗,不过就这样的光线下,就连蓝臻羽也看不到那些。唐禹轩就是因为瞧见了才别过了头,服丧抹额贴着那宽大厚实的背,贴着在灰色纹路又染上一层灰的白衣。 指挥权被聂英粗暴地夺走了。几名门生费了大好劲儿终于又取下一张符箓,银光照在众人脸上,显得更加苍白憔悴。 因为没取到箭筒,只好拿从聂英胳膊上取下的那支箭矢来用。因为绳子断了,只好又损一截去打个结。聂英指挥,众人布置到一半,两名金家门生凑上前,一人道:“聂公子,请让我们代替两位公子吧。”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 聂英皱眉道:“不可。” 门生又道:“少主子让我们与各位公子同行,便是要为诸位所用,倘若顺利出去了,我们没脸见少主子!” 聂英双眉又离得更近了些,道:“不可!冠杰公子让你们与我们同行,我就有义务保你们安全!要是你俩出事了,我才真没脸见冠杰公子!” 两名门生一时语塞,聂英搧搧手想就此了事,怎料陆苓凑了过来,道:“绳子太短,一人无法成。一人射箭,一人拉绳。” 他就说了这些,聂英与金家二人扭头朝祭坛看去,已经布置好了。倘若仅一人射箭与拉绳,那么站位肯定很靠近祭坛,照那距离根本太远。只能站位尽可能提前,绳末落在祭坛前。那么,拉绳者必然腿脚飞快,射箭者必然稳猛。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他三人又看向陆苓,这堂堂陆小千金可是问道之首、弓术比赛冠军,谁能比他厉害? 就这样,金家二人不争气地被现实说服了。 聂英与大伙儿解释了一下等会儿的行动:两人扛着徐央,所有人贴着右壁,一旦弓箭射出引来黑泽,就立即往落石缺口冲,不可回头,不可有任何迟疑。 全场无人有疑,就连蓝臻羽也失魂落魄的,脑儿几乎一片空白。 何简与唐蒙一直在帮忙照顾徐央,幸亏药效起作用了,至少不再血似涌泉,可徐央的状况还是特别不妙。 众人决定先好生休息一番,聂英在众人的坚持下喝了不少水,他特地留了一半给陆苓,但陆苓就喝了一口。 聂英向何简取了另一帖药,行至祭坛旁倚着石壁的陆苓身侧,一屁股坐了下来,道:“陆苓,聊聊吧。” 也没等陆苓响应,聂英捧着药罐,刻意降低了音量,又道:“说吧,你为何病了?这药又是作何用的?” 静默少顷,陆苓浅浅摇头,道:“你知道灯火阑珊处怎么了。” 这并非询问,而是肯定。聂英有些讶异,他知陆苓说的并非先前说家里人被那两蒙面人打伤的事,而是灯火阑珊处所有的事。聂英抿了抿唇,道:“所以呢?风仲羲带人闯进灯火阑珊处欲夺日月剑匣,玄机大哥带着日月剑匣逃了,陆宗主被打成重伤,法器库被搅得一团乱……所以呢?你知道玄机大哥去哪儿了吗?这跟你病了又有何关联?”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陆苓毅然看去,道:“我知道。兄长说过了。聂英,我只想问一句,我兄长可安好?” 在那沉凝的双目中,聂英似乎能看见稚儿般的仓皇,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时常被忽略的事实──陆静虚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聂英忽然明白了陆苓为何病了。家主父亲重伤不起,代家主兄长“行踪不明”,陆苓于情于理都得担起整个家,即便有伯叔长辈,人才济济,可他作为嫡嗣,如何能够两袖清风? 聂英垂下眼帘,道:“好……陆苓,这大半个月来,你有好好吃饭睡觉吗?” 好,就好。陆苓迟迟没有答话,他答不出来,真要回话,也只能说那一句不知道。 聂英叹了叹气,又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又道:“那这药儿呢?现在要喝吗?” 陆苓摇摇头道:“现在不必,也不能。” 聂英道:“那如何才能?” 陆苓沉默片刻,撇开了视线,轻声道:“等你觉得我快死了。” 聂英心中一紧,发力攥住药罐,他一字一字压抑地道:“我不会让你死。” 陆苓霎时又抬眸看去,道:“我也不会。” 聂英猛然一怔,心中那股怨愤登时烟消云散,然后他笑了,笑得仰起了头,捂住了脸。待笑声缓止,聂英敛容,将药罐收进兜内,看着陆苓被微弱的光照得一脸惨白,道:“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们姓陆的都挺好,但都有病。” 陆苓回望过去,道:“哪儿好?” 聂英怔了怔,没料到会问这个,他寻思片刻,垂眸道:“……哪儿都好,哪儿都有病。” 陆苓没说话,聂英失笑一声,取下了腰上的洞箫,含情脉脉地盯着,又道:“这洞箫是别人送我的,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我只记得那人与我年纪一般大。可是我忘了很多事情,到了蓝家我也没问过,我……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 陆苓不过轻轻应了一声。 见他这般反应,聂英竟不禁心中激昂,攥紧了洞箫,凝眸瞅着陆苓,道:“我一直在想那人与我一般年纪,兴许问道时能见着,可是……可是见了这么多人,我谁也认不出来。” 陆苓眉间闪过一抹沉凝,道:“你想寻他?” 聂英又怔了怔,七上八下,大起大落,他点头道:“嗯。” 陆苓道:“倘若寻到了,又能如何?”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静默片刻,聂英扬起一抹浅浅的怪笑,道:“……我的心里住了一个小哥哥。我不想刻意寻他,我相信我们有再见的缘分。我只想……和他说一声谢谢。或是一生。” 他撇开了视线,低声又道:“虽然这么说是夸张了些,但如果没有他,我肯定活不到现在的。我想告诉这只洞箫的原主人,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新的家人了,我想谢谢他当初给我的那一个拥抱,想谢谢他守在我身边一整晚……如果寻到了他,他愿意的话,我想带他回蓝家,带回蓝家……然后……” 话就止在这儿。陆苓定了一定,道:“然后?” 那句语尾上扬的“然后”,温柔异常,听得聂英愣神,他的目光被锁在陆苓的眸子里,他能从陆苓眸子里看到呆呆傻傻的自己。他忽然觉得,陆苓的眼睛真好看。 然后什么?他突然想不起来了。 他很想唐突地、非常唐突地问眼前这个陆小哥哥,是不是他心里的那个小哥哥。 可仍在失神之际,众人那儿却传来一阵骚动,唐禹轩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道:“聂成华!有烟!外头走水了!” 倚坐二人齐齐抬面,聂英惊愣道:“走水……失火?唐小三你确定吗?风棋放火烧山了?” 唐禹轩道:“确定!火势还肯定很大!烟都窜进来了!再拖下去,咱们全都得闷死在这儿!” 聂英倏然起身,愤愤捶壁,咬牙骂道:“那天杀的王八羔子!”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他迈开步子去寻蓝臻羽,却发现蓝臻羽还坐在地上歪着头,心不在焉的。他拽住蓝臻羽的前襟,也不顾扯没扯到伤口了,骂道:“蓝浩清你醒醒神!风棋那崽子放火烧山了!你赶紧准备准备带人出去!” 蓝臻羽失声怪笑道:“出去?出去给烧死?横竖都得死,那不如──” 啪的清脆一声,砰的沉沉一声。全场动作霎止,纷纷看将过来。蓝臻羽跌坐于地,捂着左脸,愕然抬头:“你打我?” 聂英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觉得蓝臻羽真是疯了,觉得风棋真是疯了,觉得全世界都疯了。他仰头俯视,冷笑道:“如果风棋那崽子在这儿,我不打你,我直接杀了他!” 蓝臻羽愣愣道:“可风棋不在这儿。” 聂英面露狰狞,龇牙咧嘴地吼道:“所以我打你!” 白云飞窜到二人中间,先将聂英推退了几步,才回身拉起蓝臻羽,他沉声骂道:“你俩烦不烦?再多吵一句,回去了我就去跟能告状的人都告一遍状!” 要出去了才能告状。聂英与蓝臻羽不约而同想到此事。是啊,不论要做什么,都得先出去了再说。聂英冷静下来了,蓝臻羽回过神了。然后是来自左右两侧,来自同一世家的道歉。 白云飞松了一口气,却没松下心里那份无奈。 众人将东西收拾好,蓝臻羽、白云飞、每家一门生各带上一把剑,聂英与陆苓也取了一把。秀秀将自己的小刀赠与聂英,让他俩一定得跟上来,聂英只是笑着说好。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陆苓将符箓绑上箭头,立于站位,准备就绪。聂英在祭坛下攥着绳末,希望一切顺利。 其他人已经沿石壁窜到了前面,徐央是由两名青年扛着的。白云飞与唐禹轩为首,徐央与两名青年随后,蓝臻羽断后。唐禹轩第一次这么讨厌在昏黑中看得清楚,与黑泽离得这般近,叫他难掩恐惧,身子直颤。白云飞似是发现了,将他拥入怀里。 唐禹轩不只怕黑泽,更怕里边二人有个意外。他不怕死人,可他不想再看着亲朋好友死在眼前了。他紧紧回抱住了白云飞。 寂静异常,直到陆苓抬起了发亮的符箓,被紧紧握着手的唐禹轩探头出去,凝眸低声说了一句:“准备。” 唐禹轩看着远方那微弱的光降低了位置,其实他还能看到陆苓的表情,甚至能看到聂英的身影。就像平常一样,那就是他所认识的陆静虚与聂成华,也是他所不认识的。 随着陆苓的动作,唐禹轩又道一句:“拉弓。” 停了一停,陆苓松弦一瞬,唐禹轩又道:“放。” 聂英盯着陆苓直挺挺的背影由亮渐暗,看着微弱的光眨眼就成了一个小光点,然后他什么也看不到了,只听得远方一阵混乱的闷声与异响,如果不是洞内有回音,他肯定听不到唐禹轩那声“跑”。 唐禹轩的确是说与他听的,因为他看不到符箓飞到哪儿了,如果符箓被黑泽打掉就完了。几乎是听见喊声的同一时间,聂英没有多想,攥紧绳末迈开步子向前奔去,他扯嗓道:“陆苓!” 陆苓将弓扔开,拔腿跑向聂英,聂英愕然,不知他为何往这边来了,他应该往右边石壁靠去才对!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远方的小光点堪堪变大,可前边却传来了惨叫,是陌生的男音和秀秀的尖叫,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能猜出是徐央那边怎么了。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冰石刺骨 第一百二十五章冰石刺骨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但聂英无暇留意前边的状况,因为他看见黑泽冲过来了,莫名的,他想到了蓝家养的一条大黑狗,通体黑亮,毛很长,尾巴的拂尘一样又大又蓬松。可眼前这黑泽没有毛,而且硬得骇人。 转瞬之前,当聂英开跑了,前边一众人也开跑了。起头是顺利的,符箓正好在被黑泽打下之前拉回了。白云飞拉着唐禹轩纵步狂奔,可才踏出两步,黑泽的巨尾竟甩了过来。 白云飞为保唐禹轩,回身使劲将唐禹轩拉入怀中转了个圈,顿时二人前后交换,巨尾就从他背后削过,削出了一条血痕。唐禹轩大惊失色,可他喊不出声,他正看着后方,看着扛着徐央的第一人直接被巨尾拍断头颅,红液大片落下,压上了徐央全身,徐央的上半身狠狠磕在地上。拉着徐央双腿的青年被血溅进了眼里,那声惨叫就是他发出来的,他一个脱手,徐央全然重重砸向地面。 混乱仅仅一瞬,后边的白家俩门生越过秀秀与徐凡凡,当机立断扛起了徐央,而金家门生也窜过去搭住另一名青年。蓝臻羽推着自家门生,扯嗓一吼:“快走!” 他虽然是这么喊的,可他心里并不想走。 于此同时,陆苓已与聂英会合,拉着他往石壁去,黑泽巨尾正好从旁边划过,掀起一阵强劲的风流,二人差点站不住脚,若非互相搀扶,怕是已经双双摔倒。 符箓已经到了祭坛那儿,黑泽可没有乖乖绕着祭坛一圈,而是抬起前腿砸了过去。祭坛应声碎裂,有如山石坍落那般,发出巨大的闷响。 前边的人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唐禹轩想去看,可他已经被白云飞往那缺口里塞了。唐禹轩身姿娇小,轻轻松松就过了,可下一个看到的不是推他的白云飞,而是扛着徐央的白家门生,这里会堵住多久时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外边一样昏暗,浓烟密布。 一个人在外面,多可怕,即便只是一下下。 他们到底出去了没,聂英不知道。可他却觉得,自己出不去了。 黑泽把祭坛拍碎之后就回过了身,巨尾又给断残的祭坛补上一记,然后──然后就朝着他们扑过来了! 聂英甩开绳子,推开陆苓,抽出破剑向前奔去,左臂上的伤扯得他暗暗叫疼,黑泽前腿踩了下来,聂英以剑推挡,避过一击,滚地两圈,压得他胳膊辣疼。 聂英喊道:“陆苓你快出去!” 陆苓未有半点迟疑,抽了剑就往他那儿跑。聂英失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被陆苓狠狠扯住胳膊向外拉去。 聂英痛得大叫,被陆苓拖着往洞口的方向去。 谁知道其他人出去了没? 聂英扯尽嗓子喊道:“蓝臻羽!” 一点儿响应也没有。聂英怔了怔,心想大伙儿真都出去了? 欣喜不过一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二人头上飞过,陆苓定了一定,飞快地将聂英反向扯去。 砰的一声巨响,引起了几道石子滚落的细响,黑泽在他们面前落地了,陆苓背对黑泽,还来不及拉着聂英转身,聂英双眼圆瞪,受伤的左臂借力使力,直接将陆苓扯了过来。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陆苓顺着自己与聂英的劲儿踉跄向前跌去,正越过聂英身侧,竟被拍开了手,还被重重一推。陆苓发出一个闷声跌倒在地,滚了两圈滑了几步出去。 他的身子都还没停下,他便搭手止住,屈膝撑起身子想往回跑,可哪里还需要他跑,聂英自己过来了,还远远超过了他。 聂英飞过来了。 陆苓听到咳血的声音。 是这样的,方才聂英瞧见黑泽落地的同时摆起巨尾,眼看巨尾就要打在陆苓背上,他才连忙将陆苓拉来又推开,可推那一下让胳膊上的伤疼得他使不上力,巨尾挥上来的那个过程异常缓慢,但聂英能作出的反应仅仅是将破剑提起。 巨尾重重拍在剑上,聂英自然是挡不住那般力劲,就像徐央被拍飞那样,可他幸运多了,他的身子并没有直接被巨尾触及,可另一方面他也倒霉多了,徐央那时只是黑泽顺势摆过尾巴,幅度并不大,聂英就不同了,黑泽何止只是摆尾,压根是直直朝他拍去的,他还庆幸自己没直接被拍死在铁扇尾下。 沉重的闷响,清脆的喀当声,显示出聂英与破剑双双落地。陆苓心中一紧,四肢并用,边跑边爬了过去,他一个踉跄,跌在了聂英身侧,他又急急爬了起来,捧起聂英吐了满脸血的面门,仓皇失声道:“……聂英!聂英!” 连声音都在抖。聂英猛地吸了口气,才吸到一半就被血呛得咳嗽,他抓住陆苓的腕部,粗粗喘了几口气,艰难地睁开双目,尽是血色一片,在满红之后他瞧见了陆苓惊慌失措的样子,觉得有趣,失笑一声,道:“陆苓……” 好疼。疼得好怪。怪得好疼。 陆苓沉声叫道:“你还笑得出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听他这么一说,聂英又忍不住笑了,笑一下就咳一摊血,抖一下就扯得全身发疼,陆苓按着他低吼:“别笑!” 聂英真的不笑了,他眯着眼努力想看清陆苓的脸,真狼狈。他想,自己在陆苓眼里肯定更狼狈吧,他老感觉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一直往外流出,浸湿了他的衣服,尤其是左身。 聂英的手堪堪滑落,摔回了身侧,他还想使劲,他想往腰上摸去,他想问洞箫还完好吗?可是没力气了。他只感觉到有什么在他身上摸来摸去,陆苓面下的侧脸又红又模糊,然后什么也看不到了。 对了,黑泽又如何了? 陆苓终于在一身凌乱中翻出了金冠杰给的药囊,还有那帖汤剂。 他脱下外衣,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那身血红黑裳,黑裳褪去左半,他急匆匆将最后一壶水取来,倒了一些水在手上,以掌抹身清理。 陆苓全神贯注从药囊挑出有用的草药替聂英敷上,心中虽急,手劲极轻。聂英晕过去了,但在陆苓眼里看来更像是睡着而已。 怎么有人受这么重的伤呼吸还能这般平稳的?聂英身上最重的便是胳膊上的箭伤,但凭方才那一击,内伤肯定不容小觑。 陆苓将外衣两袖撕去,缠在了聂英的胳膊上。全身都是血,到底该不该擦?又拿什么擦? 陆苓想了想,叹了叹,终于还是连衬衣也褪去了,贴身衣物如今成了帕巾,细细将聂英身上的血迹擦拭──擦拭不干净。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斑驳一片,但至少不会湿漉漉的。陆苓丢开湿红一片的衬衣,将外衣盖在了聂英身上。 虽说是夏季,他却觉得寒凉万分,可骨子里又是热血沸腾的,特别难受。 “……小哥哥……” 一声细微软绵,又霎时攫住了陆苓的心绪,他脑儿发昏,捧着聂英的脸凑耳去听,却始终只听得一句悠悠的“小哥哥”。 陆苓抬首向后一跌,垮着双肩,脑袋又热又胀,好似比起聂英,他才更该是躺下的那个。他压着额角甩了甩脸,又低头看向聂英,心中有万千思绪,有喜有恨有庆幸,他埋下了脸,压着血迹斑斑的双掌,就贴着聂英纠结在一起的侧发,依旧听得一句“小哥哥”。 只趴了一会儿,陆苓开了水壶,虎口捏起聂英的下颚,即便张了嘴,也没停止那声小哥哥。陆苓听得愣神,将壶口对上下唇,慢慢往里倒进所剩不多的水。 一口,他就给自己留了一口。当少得可怜的水滑过咽喉,陆苓想起了自家的温泉,就像那般炙热的温度滑过喉头,躁涩无比。 陆苓大口吸气,头昏脑胀的,聂英的脸都晃成了好几个。他伸手去摸聂英腰上的洞箫,他在想,这洞箫起名了吗? 他还是撑不住了,他在聂英身边躺下,石头地面又刺又硬又冷,寒凉沁入脊骨,窜上脑儿,在闭上双目前,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躺在旁边的那只手。 刚才不久。蓝臻羽是被范牧拖出去的,范牧还因此挨了一顿打,蓝臻羽一直吼着让他进去,李设加入战局帮忙拦住自家公子,战况激烈,其他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唐禹轩愤愤甩开白云飞,愤愤地走了过去,愤愤道:“蓝浩清!你想进去送死吗?黑泽已经回原位了,就在落石后面!” 白云飞又烦又无奈地踱步过去,手才刚碰到唐禹轩的肩头又被狠狠拍开。唐禹轩会对他这般生气,就是因为白云飞拦着他不让他来跟蓝臻羽吵架。 蓝臻羽怔了怔,蓦然甩开范牧与李设,踏前两步,居高临下盯着唐禹轩,沉沉愣愣地道:“你嗅出来了?那他们还活着吗?” 唐禹轩绷起脸,缩了缩肩头,气势登时有如坠入山谷,他最终还是撇过了视线,轻声道:“没事……应该……” 语音未全落,白云飞立即道:“肯定没事!” 他说得倒是信誓旦旦,就像哄小孩那样,可蓝臻羽信了,他也不得不信了。蓝臻羽委靡退了两步,垂着面不发一语。 其实与他们一样焦心的,还有何简。当他将汤剂交给聂英时,聂英还拍着胸脯挂保证,说会照顾好陆苓。 看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一金家门生上前,拱手道:“诸位公子,眼下是出来了,却仍在昆仑山麒麟岗内,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李设心有馀悸地道:“逃吧!” 顿了顿,他立即改口道:“我、我是说,逃出昆仑山找求援吧!”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蓝臻羽道:“没有仙剑,如何逃出这昆仑山?就算真出去了,又如何寻得求援?” 李设噤声。 唐春举手道:“不如挟持风棋吧!” 众人震惊,蓝臻羽竟细细思量了这个可能性,静默片刻,他道:“与其挟持风棋,我觉得风青更有用。” 众人又是一惊,白云飞道:“风青?他总躲在风棋背后,如何抓到他?不不,重点是,风棋不是不怎么睬理他吗?” 唐禹轩寻思片刻,道:“其实我也觉得风青对风棋而言没那么简单,他作为医者,问道跟着风棋就算了,可这都回来了,风棋身边除了那两位高人,就剩风青了!谁在家还带着医者跑来跑去?” 唐蒙道:“那不就说明了,那个风青就是风棋的贴身小侍吗?” 白云飞大叹:“我们为何不早在洞里讨论……真是……” 真是蠢透了。 蓝臻羽这才回过神来,惊道:“火!咱们没时间留在这儿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众人齐齐向身后看去,浓烟一片,灰烟中窜着火光,范牧咬牙道:“竟然还真要烧山!摆明着是在坑咱们!”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吸引众人目光,是徐央,浓烟刺进他的鼻腔,状况很糟糕。 蓝臻羽于心内暗骂,要不是风家放火烧山,他们压根不会如此匆促,也不知洞内情况如何,更不知外边情况如何。 他重新思考起挟持的可能性,下唇被他咬得都快破了,忽然灵光一闪,他急道:“有了!” 他将计划娓娓道来,白云飞与唐禹轩细细寻思,最后同意了。 两名女子、世家公子、徐央被护在队伍中间,众人无水,只能尽量避开火源,唐蒙很担心篓子里的蛊虫,他能感觉到蛊虫在躁动,他们人都快热死了,何况是冷血蛊虫?筚趣阁 他们人都快死了,还担心个狗屁蛊虫啊!唐蒙暗自大骂,养蛊人的老毛病真的很糟糕,把蛊虫看得比人还重要,甚至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虫,看他们眼里,唐迭易和唐禹轩就是更高等的爬虫活蛊。 山树烧成灰烬,一棵一棵倒了,浓烟密布,他们压根无法辨别方向,靠的全是分明是方向感最差的唐禹轩在指路。他虽然是路痴,可他能嗅到没有烟味的清爽在哪个方向。 不论出不出法阵出不出麒麟岗,总之先到还没烧到的地方就是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灰头土脸的,他们跌跌撞撞地随着大队脚步爬过一道沟壑,忽然,空气清新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鼻腔里吸入的不再是闷闷刺刺的黑烟,那一瞬间豁然开朗,所有人跌坐于地,如此奔波下来,徐央的脸色却反而舒和了些。 他们这才仔细看了看方才爬过的大沟是什么,那很明显是人为挖出来的,几乎有十大步宽,挖得并不平坦,看来是匆匆忙忙的。他们这才意会过来,火真的是风家放的,这沟是风家刻意挖的,为的是不让火势曼延出去,他们也确认了,风家是真要置他们于死地。 蓝臻羽喃喃一句:“……我要杀了他们。” 白云飞双膝跪地,捧着大口喘气的唐禹轩的脸,又慌又急,道:“唐小三,你好不好?” 这是什么怪问法? 唐禹轩想要拍开他,却只是软软一挥,根本移不开面门上那一双大掌丝毫,他缓了缓气,盯着白云飞仓皇的神情,道:“你才不好。” 一想到白云飞背后的伤,他心里头就七上八下的。 白云飞愣了愣片刻,转笑将他揽入怀中,道:“你好我就好!” 周围一群人看得都尴尬了,尤其是唐蒙,他看到了自家少爷脸上的那抹红润,自己倒是刷白整脸。 唐蒙可以看到自家少爷很努力在推开白家公子,还一边叫着“放开啦笨蛋白云飞你不是受伤了吗”,白家公子却有如泰山那般稳妥,纹丝不动,似乎还加重了环抱的力劲,背上的血痕好似红花妆点。他看到那白衣与紫衣间的距离由一点儿缝,变成紧紧相贴。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范牧爬到自家公子身边,禁声道:“公、公子,唐公子与白公子……” 他说不下去了。他想问他俩是什么关系,在沧云城也问过的。 蓝臻羽惊恐地盯着那二人,摆了摆左手,道:“别看,伤眼。” 其实就这么沉默到他二人舍得退开就好,大伙儿都能当没任何事,可偏生,唐家人就是不放过他们。 唐春与唐夏撑起身子走跳到自家少爷旁,齐齐欢声道:“姑爷!” 唐蒙大叫了,谁让他也想过那个称呼。然后换唐禹轩大叫了,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兴许是因为白云飞愣了那么一下,唐禹轩竟然真的将他推开了。 唐禹轩匆匆起身,还踉跄一步,他各给春夏一人一记栗暴,大骂道:“谁允你们胡言乱语!” 抬头看去的白云飞震惊不已,他第一次见到唐禹轩对他以外的人动手了,明明还不及春夏二人高,却高高抬起手往那二人太阳穴掼下去。白云飞也不知为何,竟觉得这样的唐禹轩莫名可爱。 唐春唐夏不闪不躲,被揍完也只是按着眉角傻笑,害得唐禹轩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蓝臻羽深深吸了一口气,捂着额心撇过视线不忍再看。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不过白云飞与唐禹轩上演这么一出,倒是让几个人惊惧胆怯的心静下来了。在离开洞穴前可是发生了大事。 黑泽洞内。黑泽睡得特别香甜,聂英也是。 然后聂英迷迷糊糊地醒了,脑儿里就一个想法:什么东西? 身上是什么东西,手上是什么东西,旁边又是什么东西?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一百二十六章 落雨烟散 第一百二十六章落雨烟散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缩颚垂头一看,又白又脏,再远一些又绿又红。动了动左手手指,好似多了一只手。往左侧看去,又白又灰,灯火阑珊,映在那粗喘之上。 “我的天啊!陆苓!” 刷的一下坐起身翻过去,他这才发现陆苓裸着上身,通体发烫,惨白一脸却又泛着红光,双唇一点儿血色也没有。他也这才发现自己左臂上缠着大块白布,固定着白布的是一条被血染红的青丝带,而盖在身上的是陆苓的碧春如云裳。 脑儿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将缺了袖的外衣铺盖在陆苓身上,急促地东张西望,他在寻什么,自个儿也不知道。 他摸到了腰上的九重箫,猛地怔了一怔,霎时镇静下来,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药! 他也不顾胳膊上疼不疼,全身骨头跟石头一样硬得发疼,两手窜进兜里摸啊摸的,就是没摸到那药罐。他慌了,心想陆苓如果喝了药,那也不可能将罐子吞了。 他立即朝伸手可及之处摸了摸,终于摸到一个软软又空扁的小囊,他知道那是金冠杰给的药袋,里头已经空了大半。他又朝附近摸了摸,指尖一颤,是冰凉的触感。 聂英右手抓起药罐,用嘴叼开了盖,他盯着陆苓,低低喘了几口,他想起陆苓说的那句:等你觉得我快死了。 他真觉得陆苓要死了!那身子烫得像刚出炉的馒头!就只差没冒烟了!不,还真绕着灰烟。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聂英挪了挪位置,还是决定用左手拿药罐,右手掐住陆苓的下颚,怎料陆苓竟紧紧咬着牙,特别用力,他怎么都扳不开。 他又将药罐换到右手,左手则按着陆苓烫得骇人的额头固定着,将罐口抵上陆苓的双唇之间,一股黑汤流了出来,顺着陆苓的唇滑至了嘴角。 聂英当即收手,心说不妙,陆苓这样压根喝不了药。 怎么办?如何能撬开陆苓的嘴?用手?用小刀?用── ……用嘴? 聂英大抽一口气,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可他左右抛却不了这个念头。仔细想想,确实、确实最合理。 用手的话大概会被咬断,用小刀肯定把陆苓搅得满口血,如果他含着药,陆苓真不张嘴,药也不会随随便便流掉,虽然脏了些,但他至少能把药吐回罐儿里。 ……真的假的? 他低眸瞅着陆苓,不知陆苓是如何咬着牙关还能喘得这般夸张。聂英绷起脸,双颊不争气地染上热度,他心一横将汤剂含了一些进嘴里,等将面门凑至陆苓面前时,他又却步了。 可迟疑不过少顷,他右掌捏住陆苓的下颚,尽可能将之向外拉,然后──然后将嘴复了上去。 好乾,好烫,又软软的。 聂英全身绷得紧紧的,右手的力度也不自觉加重了些,他动了动双唇,用舌头探了一探,竟还真探到了细缝。他微微启唇,苦得异常的汤药向下滑入另一张嘴里。 只是短短的时间,聂英却觉得比永远还久。 最后一滴汤药终于落了下去,聂英猛地抬头,惊恐地盯着陆苓,他多怕这人会突然醒来。 药罐里还有,他朝空处呸了呸,苦得要命,又羞得要命,但如果他不这么做,陆苓就没命要了。 将剩下的汤剂含入口中,又是一次比永恒还久远的煎熬。陆苓的唇因为汤药与唾液而湿润不少,柔软度似乎也上升了不少。 最后一滴药随着唾液流了过去,聂英简直丧心病狂,压了压唇,动了动舌头,舔去被陆苓牙齿截住的那些汤剂,又舔去了陆苓唇上残留的苦药。 待双唇分离,聂英当即以左袖捂脸,右袖替陆苓抹了抹唇,像是要将所有痕迹擦得一丝不留。药很苦,可心里莫名甜甜的。 他心内尖叫不断,他弯下腰,将面门压上陆苓起伏剧烈的胸膛,又烫又硬,正如他的心绪。 聂英庆幸谁也不在,这儿有的就是尸体和睡得香甜的黑泽。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蓝臻羽一行人出了麒麟岗,没想到那法阵竟然能直接从里面出来。 而迎接他们的,是领着风青、俩蒙面人与一堆门生的风棋,就连金冠杰也在。他当然不是在等他们,他只是在等火烧完。 风棋压住心中的惊诧,气氛一下紧张到了临界。 金冠杰看他们一身伤,心中愤愤不平,抑住万千思绪,道:“风青,还不去看看?” 风青肩头一颤,低声道:“少、少爷……” 风棋双眉紧蹙,沉默半晌,松口道:“去。” 风青又是一颤,连连道是,垂首碎步行去,他越过人群见到躺在青年身上的徐央,惊骇不已,正要匆匆行去,竟脱口一声惊叫。 脖颈一缩,一条精实的胳膊架在风青项上,他被翻过了身,看到自家少爷神情惊慌,竟有一瞬觉得新奇。 风棋骂道:“蓝浩清你干什么!” 蓝臻羽冷哼一声,又提了提胳膊,风青发出闷闷的哀号。蓝臻羽从右袖中滑出一把短刀,是春夏其中一人的,他不再扣住风青的颈子,而是以刀代手。他左手一松,将风青的两条胳膊扣在背后,凝眸道:“将浩然剑取来给我。”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身后几人屏息凝神,就怕风棋压根不顾风青性命。不过看来,风棋竟是在乎风青的。 全场凝重良久,风棋终于张口,道:“去将蓝公子的剑取来。” 一名门生急急退去,等待之时,风棋眼目炙热,面露凶光,如恶虎那般死死盯着蓝臻羽,可却无法如恶虎那般扑咬而去。 ──该死! 他当然可以指挥1光二玉杀了他们,但他也当然不能那么做。不只是他无法保证风青的安全,他也不能亲自对世家公子动手,尤其是这个姓蓝的。 当那名门生将剑取来,躬身双手递上,风棋抬了抬下颚,道:“拿过去。” 蓝臻羽立即叫道:“别过来!” 那门生回身抬面,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蓝臻羽又道:“范牧,去取来。” 范牧拱手道:“是!” 然后他就拽着不安的心走了过去,怀着不安的心捡起了长剑,又揪着不安的心走了回去,他也没把剑交给蓝臻羽,就这么攥在手里。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蓝臻羽一个发力将风青挺了起来,刀锋利得在风青颈上刺出一滴血,他沉声道:“放我走。” 风棋未答,递剑门生正要退下,身子才扭了一下便止住了。 蓝臻羽等人包括风青在内,齐齐诧异。只见那门生胸上探出一物,散着银光,淌着红液。门生发出两个闷声,一声来自贯穿后背与前胸,一声来自渗血的双唇之间。 当那道银光没回胸口,又是两处的闷响,没了利器的支撑,门生双腿一软,双目一吊,上身重重前倾,扑通一声,溅了几道血花出去。 风青提心吊胆,吞一口唾沫,喉结向上一滑,撞上了冰凉的刀刃,叫他恐惧倍加。 风棋手上提着剑,而那名倒下的门生腰上的剑鞘是空的。方才在门生转向蓝臻羽他们时,风棋就顺手抽了剑,不过那时候没有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 第一次,风棋在众人面前动手了。金冠杰面露惊讶,瞥了自家侍卫一眼,金宵的手早就搭在剑上了。 风棋不再满脸怒意,取而代之的鄙夷,他扬首睨着蓝臻羽与风青,沉沉缓缓地道:“滚。” 蓝臻羽竟有一瞬间怯懦了。他定了一定,给范牧使了个眼色,随后架着风青慢慢移开脚步。 风棋的目光一直锁在他三人身上,风青反而不是被蓝臻羽吓哭的,而是风棋的眼神。他想到了很多风棋做过的事,想到了化神谷崖上被屠杀的百名修士,想到蒙面人的真面目,想到了那些被并吞的仙家,想到那满坑满谷的尸身。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他至少没再弄湿自己的裤裆。 一路来到了山门,路上经过的风家门生像是接到指令一般,只是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内。 蓝臻羽与范牧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神经绷到最紧,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风青倒是哭了整路。 他们并没有完全下山,走到一半就往旁边林子钻去,在树林中又走了几里路,蓝臻羽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攫住风青的后脑将他磕在树干上,刀子就抵着他的颈侧。 蓝臻羽深呼吸了几口,道:“姓风的,别哭了行不行?” 风青自然一时止不住眼泪,只能连连道歉:“对、对不起……对不起我忍不住呜呜呜……” 蓝臻羽烦躁地翻了个白眼,骂道:“感觉挟持你的我反而更可笑!风青,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的确是绑架者该有的台词,这可是蓝臻羽第一次这么做,撇除风青哭哭啼啼的特别烦人外,他其实感觉挺新鲜的。 一旁范牧抱着浩然剑,东张西望的特别警戒。m.cascoo 风青脸贴粗糙树皮,哭道:“我不知道……呜呜呜我什么都不知道……”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后脑的力度霎时加重,风青哀号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蓝臻羽觉得自己真要疯了,他努力抑住心中那股莫名的怒火,道:“你不知道风棋让我们来昆仑山要干嘛?” 风青抽了抽鼻子,道:“呜呜呜不知道……昆仑山走尸……问道……世家公子呜呜呜……” 他就支支吾吾说了这么几个词儿,蓝臻羽双眉紧蹙,说的全是他知道的,他骂道:“你不知道风棋压根想置我们于死地吗!那洞里什么东西他会不知道?放火烧山又是几个意思?” 风青内心也是崩溃的,他多想摇头,可是树皮太粗了,蓝臻羽压得太用力了,他即便想牺牲自己的门面也做不到摇头那么简单的动作,只好继续哭道:“……我真的不知道少爷会那么做!少爷也真的没有进过山洞里,我……对不起呜呜呜!蓝公子,我不会反抗的,请你放我走吧呜呜呜!” 蓝臻羽冷哼道:“笑话!叫你家的人滚开我就放开你!但我不会放你走!” 风青怔怔道:“……风家的人?哪儿有人?” 蓝臻羽大惊,意外风青竟然什么也没察觉到,他沉面道:“风青,你修为如何?” 风青困惑一脸,抽着鼻子道:“我只会御剑……武功法术什么的都不会……” 蓝臻羽皱了皱眉,真觉得抓了他的自己像个白痴,道:“你与风棋什么关系?他竟会为了保你性命放我走?”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风青更是困惑,眼泪却不知不觉止住了,他努力朝身后看去,却只能瞥见蓝家门生的身影,他定了一定,道:“……我只是少爷的随侍而已。少爷不是为了保我性命……” 蓝臻羽的双眉凑得更紧了些,他寻思片刻,道:“风棋有本事杀我们,但没胆子杀?” 风青叹道:“少爷他、他没想过要杀你们。” 蓝臻羽心中一怒,发力磕了一下,骂道:“死了多少人了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风青吃痛一声,唇角流出一抹腥红,咬到嘴唇了。很疼。泪水又恢复生机,刷刷而下,他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呜呜呜……少爷什么都不会告诉我的。” 蓝臻羽咬牙,深呼吸了几口努力缓下情绪,短短时间内只剩风青的啜泣。 蓝臻羽瞥了范牧一眼,当目光落回风青后脑上,左手的力度也松了不少,他道:“我问你,风棋身边那两个蒙面人是何人?” 风青懦懦道:“不知道呜呜呜……少爷喊他们一光跟二玉,是宗主让少爷随便喊的……原本、原本叫作璃光跟藏玉,其他我不知道了呜呜呜呜!” 他吓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蓝臻羽紧了紧眉头,咕哝道:“璃光、藏玉……” 顿了顿,他猛地将风青翻了个身,左手抓着他的前发,右手短刀抵在颈子前,道:“你,就乖乖陪我几天吧。” 风青泪挂两行,腥红一抹,面露惊疑,浑然理解不能,愣愣道:“什、什么意思?” 蓝臻羽没睬他,扭头看向自家门生,低声道:“范牧,速速御剑回日月山庄。” 范牧面露难色,道:“公子,可是你的剑……” 其实他要说的是:这是你的剑。 蓝臻羽道:“你把剑抽出来,画我一痕,浩然饮了我的血就明白了。” 顿了顿,他垂眸喃喃道:“该死,难怪说浩然属阴……我还想怎么能这么用。” 范牧愕然:“公、公子?” 蓝臻羽又抬眸看去,沉声道:“别拖拉!快点!” 范牧肩头一颤,立即将剑抽出,抖擞道:“是!”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范牧手持浩然剑上前两步,看了很久迟迟没有下手,要他伤自家公子就算了,重点是该画哪儿? 蓝臻羽眉头紧蹙,用下颚指了指左手,范牧绷了绷筋络,剑尖指向自家公子露出的腕背,轻轻画上一条。血珠攀上剑尖,令他诧异的是,那两滴血竟然被吸收了。 蓝臻羽道:“行了,范牧你快去!” 范牧还在愣神,却本能地道一声是,退了两步,尝试驱动灵力,浩然剑竟真的有了反应,他又怔了怔,终于接受现实,他凝眸看向自家公子,道:“公子,务必小心!属下必当不辱使命!” 蓝臻羽只是点头,目送范牧御剑离去。 风青愣愣道:“……蓝公子,你为何不自己去?” 蓝臻羽道:“原本还想拖着你去的,谁知道你没带剑。按理的确取我的剑就该我去的,但我不放心他,你知不知道跟了多少人过来?至少五个!范牧那家伙……可不像我一样心狠手辣。” 最后那句仿佛在强调他是真的会对风青下手。风青颤了一颤,道:“蓝公子,由此处去日月山庄,最快也得一夜,你身上也有伤,我怕……怕你撑不下去。” 蓝臻羽冷笑道:“怎么?我撑不下去你就要杀了我?” 风青惊道:“绝无此事!”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蓝臻羽仍是冷笑道:“你不杀我,跟来的也会杀我!” 风青急急道:“我、我不会让他们杀你的!” 蓝臻羽敛容,沉声道:“他们会听你的?” 风青怔了一怔,垂眸道:“可能不会……但如果真如蓝公子所说,少爷有意保我,那即便要我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也没关系。” “……” 蓝臻羽沉默不语,他忽然搞不懂风青在想什么了。 风青真的如他所见这般善良吗?他不知道。风棋又为何带着这样的人在身边?他不知道。其他人情况如何?他不知道。聂成华和陆静虚还活着吗?他想知道。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蓝臻羽有时候真羡慕那些随随便便就能哭出来的人,从小到大,他大哥二哥都这么形容他: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他很久没哭过了,眼下也不会哭的。他很高兴大哥二哥赞他坚强,可他不满被说是“孩子”。 他一直都在努力证明自己不是个孩子,或者,不只是个孩子。但他娘亲告诉过他,不论他长成如何年纪,于他们眼里,永远都是个孩子,那不是贬低,而是溺爱。 蓝臻羽仰起头,觉得眼眶热热的,也不知是不是天热的缘故。可已经薄暮了,昆仑山也不热。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他满脑子都是从小就生活在一起的那些人,当然也包括聂成华,比亲兄弟还亲的聂成华。他从没喊过“聂成华”以外的,只有第一次见面时,他没听清楚自家兄长说了什么,复诵了一句疑惑的“聂成花”。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尸山 第一百二十七章尸山 蓝臻羽带姓喊他字,喊字是为了对平辈的尊重,带姓是为了区隔二人的地位。那聂英又为何总连名带姓喊他本名,他当然问过,聂英就笑回了一句:好听啊! 可偏生,他大哥二哥都喊他字。虽说他的名与字都是兄长二人起的,可他少时确实为大哥二哥喊聂成华“阿芳”而吃味儿过。不过全家人都喊“阿芳”,就他喊“聂成华”,渐渐的,他也不吃味儿了,反而骄傲起自家娘亲、兄长、阿姐对他喊的都不同。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之后他才明白,他大哥二哥为何喊他浩清。喊字是尊重,平辈对平辈的尊重、长辈对后辈的尊重,比起什么小名更高贵了些。 蓝臻羽不知道为何想起了这些,但眼眶不热了,却乾涩涩的。他低下面门,瞅着不再噙泪的风青,道:“风青,你杀过人吗?” 风青一颤,急道:“没有!我是个医者!” 医者就不会杀人?蓝臻羽勾起一抹毫无感情的笑容,道:“总有一天你的双手也会染满鲜血,你怕吗?” “……” 风青语塞一时,这些他都想过。他抿了抿唇,垂眸道:“怕。” 蓝臻羽笑道:“我也没杀过人,但我不怕。谁敢动我蓝浩清的人,我会要他血债血偿。你明白吗?” 风青绷起湿黏一脸,他明白蓝臻羽说的,可他不明白为何要与他说这些。他吞了一口唾沫,点头道:“明白。” 风青知道那是警告,但警告对着他说是没用的,他半点权力也没有,他压根影响不了任何事,甚至一个不小心,连自个儿的命都会在风家搭上。 到底过去了多久,聂英算不出来,他的时间观念一直都不大好,更别说处于这种又累又饿全身又疼得发狂的状态了。 不过比起自己,他更关心旁边躺的那个人。他也想把自己的衣服脱了给那人盖,可衣服上下都是血,黏住了。 聂英方才差点没吓死。陆苓喝了药后,身子剧烈抽搐了好几回,还咳了两口血出来。聂英只能抱着他,拽着不安,揪着那一点希望不放。 现在陆苓缓过来了,脸色一样苍白,但呼吸顺畅了,紧咬的牙关终于肯松开了。 聂英伸手轻抚陆苓干涩的嘴唇,莫名的,想使之再湿润一次。 他心中一惊,立即抽回手,将那个可怕的想法抛掉。 本就昏暗的洞窟因为浓烟窜入变得更加灰蒙,黑泽还是睡得香甜,假若体型缩小再缩小,聂英真觉得黑泽就是只大犬,挺可爱的。只是杀了人就不可爱了,他们蓝家的狗最多就能咬死山鸡兔鼠,咬伤山猪,再由他们取之性命。 很闷。聂英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替陆苓搧着风,他想,闷闷的肯定睡不好吧。 他叹道:“也不知蓝臻羽他们如何了,也没讨论出去之后该如何是好,但依风棋这般大费周章,应是不会痛下杀手的……但愿如此。” 他瞧向身旁那人,仍是叹道:“陆师姐啊陆师姐,你醒醒吧,说说话、看看我都好,我很慌啊……” 陆苓也有可能就这么一睡不醒的,不过到了那时候,聂英也会睡着的,除非灰烟能不再窜进来了。 他也想过要不顾三七二十几,拚死拚活把陆苓带出去,可眼下他自己都动不了,又如何拖着体型比他还大的陆苓? 他摇了摇那厚实的肩膀,眯起双目,憋着心中那万千思绪,道:“陆苓,你醒醒,你还欠我一首曲,等咱们出去了,你就弹……不,你又没带琴来。不管了,反正你醒醒吧?如果你现在醒了,我保证、我保证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 顿了顿,他止了动作,登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聂英将手抽回,转向了另一侧,撑着冰冷刺硬的石面,忍着全身疼麻躺了下来。 如果背对着陆苓,他至少知道身后有个人,至少不必看到那死白的面容,至少能假装陆苓没事,只是睡在他身边。 聂英阖上眼目,他希望下次睁眼的时候,能够雨过天晴。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只是一下下,聂英以为自己在作梦,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后背。算了,黄粱一梦吧。 他没睬理那两下轻拍,直到── “……聂英……” 直到一道虚弱的喊声不偏不倚地传进耳里,渗入脑儿里,窜上心头。 聂英蓦然睁眼,扭身一翻,他恢复方才的姿势,双目圆瞪,穷尽力气去看,等视线堪堪清晰起来,霎时又模糊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泪目涔涔。只见那冰山冷面染着温泉的热度、日暮的色泽,比铺身的外衣更加苍白的双唇吐出浅浅喘息。聂英咬牙,敞臂扑了上去,又扯到了胳膊的伤,哭号道:“陆苓!我这不是在作梦吧!” 才将身子撑起三寸的陆苓又被压了回去,后脑撞上石面,反而让他发昏的脑儿清醒多了,他轻声道:“在你梦里,我就这般狼狈?” 身上的人定了一定,接着是一声清笑。 聂英撑起半身,虚泪两行,流过鼻侧,被上扬的唇角接着正着,破颜道:“我没梦过你!” 陆苓缓了缓气,抬起右手以指背逝去一条清泪,道:“别哭,这不是梦。” 聂英又笑了笑,道:“我知道!我高兴嘛!见到活生生的你真好!喜极而泣你听过不?” 陆苓道:“听过。” “那就是了!” 聂英语中带笑,目中噙喜,一双桃花眼儿玲珑水致,他拉下陆苓的手,又替他将外衣拉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道:“你躺好,别乱动,君子动口不动手,听过不?” 陆苓道:“听过。” 聂英欣然:“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陆苓颔首,道:“还行。你又如何?” 聂英道:“又是还行?到底行不行?我很好,就是血流得有些多,烟吸得有些多,头昏!至少像我这么说,再给你一次机会!” 陆苓寻思片刻,道:“嗯,头昏。” “噗……” 聂英忍俊不禁:“是我头昏!不是让你跟着我说一样的!我的天啊,你是脑瓜儿烧坏了吗?” 陆苓摇摇头,道:“我也头昏。” 聂英猛然一怔,沉默了半晌,讪讪搔着脸,道:“哦,早说嘛。除了头昏,还有哪儿不舒服的?” 陆苓又摇了摇头,道:“使不上力。” 聂英伸手复额于陆苓,不像刚出炉的馒头了,倒像是被晒熟的馒头。待手抽回,他将方才陆苓饮汤剂后的状况说了个遍,起头说了句他差点儿吓死,语末又说了一遍。可他没说怎么喂的药儿。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陆苓道:“那汤剂药效强,非不得已不能用,先前那药丸是第一帖,没吃便不能用汤剂。” 聂英摆摆右手,道:“什么药啊我不懂,反正你醒了就好。蓝臻羽他们不知如何了,外头的火要是再不灭,咱俩得熏死了!” 陆苓吁出一口气,道:“你不是说,我现在醒了,我们就一定能活着出去?” “……” 聂英霎时呆住,静默片晌,惊道:“你有听到!你是醒的!” 陆苓挤了挤眉间,道:“听得到,动不了。” 聂英倒抽一气,神情愣愣的,脑儿里一片空白,又惊又喜,七上八下的。 陆苓咳了两声才唤回他的神志。聂英紧张地凑面过去,道:“没事吧?” 陆苓撇过视线,道:“没事,咽喉痒。你离远些。” 聂英怔了怔片刻,依言退回,他想到了喂药的事,双颊不禁染上热度,这个时候竟然还庆幸灯火昏暗,笃定陆苓不会发现。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陆苓确实没有发现,他压根没看那张脸。 寂静一时,忽然吵杂起来,不是聂英或陆苓,不是洞内,而是洞外。 落雨了。 滴答一声,清晰细腻,于洞中响亮。聂英蓦然抬首,又是滴答一声。他瞧见了,祭坛上方滴水了,雨点被祭坛顶端接个正着,如此也能解答石柱顶端确实是个凹碗了。 唐禹轩说上头有洞,还真是。 聂英愣愣道:“陆苓,下雨了。那外边的火……会熄吗?” 其实他没想过没有日夜之分的法阵内竟然还能下雨,顿了顿,他闪过一个念头:那么多尸体,血流成河,下个雨就冲干净了,不费吹灰之力。 陆苓淡淡道:“天降甘霖,雨过天晴,拨云见日。一切都会好转的。” 聂英俯面,道:“你的病也是吗?” 陆苓浅瞥过去,目中却噙着深沉决毅,道:“是。” 聂英笑了。 当清新攫住浓烟,净化了沉闷,雨落在外头,却洗净了聂英心中的怨愤。 从祭坛上方落下的雨滴已经成了一条蜘蛛丝,绵绵不绝,滴答声变得特别温和。 聂英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扬唇笑道:“哈哈!我还是头一回喜欢下雨!” 陆苓揉着额角,向右瞥去,道:“你不喜欢下雨?” 聂英侧头灿笑道:“不喜欢!但我不是讨厌下雨本身,只是下雨就有可能打雷。” 陆苓定了一定,将手压在外衣上,道:“你怕打雷?” 聂英愣了愣片刻,失笑道:“你怎不是问我不喜欢打雷,而是直接问我怕不怕?” 陆苓的眉目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冒失,沉默须臾,道:“……觉得多余。” 聂英放声大笑,甫笑两声便吃痛而止,他按着左臂连连喊疼,整张脸都皱在了一块,他干笑道:“嘿嘿……你说对了,我怕打雷。你可别笑我……不,你笑吧!” 他就盼着陆苓笑! 陆苓当然没笑,还蹙起了眉头,道:“无事可笑。” 聂英啧了一声,瘪嘴道:“你到底会不会笑?” 陆苓没有答话。他只是答不出来。他到底会不会笑?自己也不知道。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聂英抚了抚左臂,道:“陆苓,你说眼下我俩有啥事好做?” 陆苓又沉默了一阵,道:“祭坛。” “祭坛?” 聂英疑惑一声,朝祭坛看去,记忆堪堪浮现脑海,他惊道:“祭坛里的那东西!” 陆苓道:“那里阴气重,兴许真是源头。” 聂英困惑一脸,道:“不是活物也能是源头?” 陆苓皱了皱眉,道:“你说说对夜宴的了解。” 聂英歪了歪头,道:“不就是阴气邪气极重的妖魔鬼怪激起一定范围内的邪物,造成群魔乱舞吗?” “……” 陆苓语塞一时,他舒展眉头,却懒得张口,可又见聂英一脸天真单纯,他只好叹道:“你才在学堂答了怪乃世间一切异变之物,那怪,不一定是活物。” 聂英眨了眨眸子,嘴张成了一个圆,恍然道:“哦!确实是这么回事啊!” 陆苓无语。聂英又笑道:“那我去祭坛翻翻看,我休息够久了,正好起来活动活动,憋死我了!哦,陆小千金您贵体要紧,就请在此处等小的给您捎好消息回来吧!”筚趣阁 陆苓沉面,仍是无语,看聂英的样子,的确是恢复精神了,特别惹人厌。 聂英哎哟几声站了起来,他扭了扭颈子和右臂,全身满是脏血与尘土,活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他冲着陆苓又嘿嘿笑了两声,步履蹒跚行向祭坛。 陆苓仍是不放心他,硬是翻了个身,撑着抬头看去,不知是昏暗之故,或是脑胀发昏,他总觉得看不清楚。可聂英明明是越来越靠近光源的。 聂英第一次觉得走路能这么累的,也没想到这条路这么远。他终于走至碎成一地的祭坛前,只剩那长形大石完好无损,他想,这应该是张桌案,摆设祭品之用。他老觉得奇怪,风棋怎么可能不知这洞里有祭坛与黑泽?说起来这麒麟岗又是什么地方?为何走尸如此之多?尸体又是从哪儿来的?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他眉头紧蹙,一边伸手将较小的石块搬开,一边理清思绪。他想到一件骇人的事。 世家仙门为防妖邪乱入,应该多少会布下结界,即便不强,又怎可能在地界内引发夜宴?而且看这麒麟岗的位置离本家也算很近了,那么走尸不可能从外面来的! 昆仑山是座尸山! 他翻开一石,重重闷响荡起了他心中涟漪,额角一滴冷汗流下。还在外面时,那时没多注意,现在仔细一想,那几百具走尸的衣着,虽然又脏又破,几乎看不出原形,但那些的确是风家的八卦麒麟裳。 他登时绷起全身,不知要不要告诉陆苓这件事。他深吸两口气,决定先专注在眼前的事上。 对石块又搬又踢的,最后他还去取了把破剑,又翻又搅的。直到满头冷汗热汗混在一起,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见底了。 符箓就在石壁上,这儿倒是挺亮的,要不是他没力,陆苓也使不上力,他早让陆苓过来照照光了。 一个巴掌长、通体黑锈的东西就躺在那儿,聂英用破剑戳了戳,还是那感觉,有点儿软又有点儿硬。 他将破剑丢开,只有一手能用就是麻烦。弯腰取物,他没料到那东西竟比想像中的更轻,甚至重量都来自外边的黑锈。 这东西巴掌长,一手不能完全握住,似是圆筒形。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他跳下石块,像得了什么奇珍异物似的特别新奇,加紧脚步回到陆苓旁坐下,将东西也放了下来,道:“取到了!我灵力被封死了,感觉不出什么,你看看!哎,且慢!你可别再运功了!” 陆苓侧身躺着,应了一声,左掌握住那东西,细细感受了一会儿便将手拿开了。见他脸色不对,聂英急急问道:“陆苓,什么情况?” 陆苓抬眸看去,道:“是邪物,但不知为何物,看这外形,许是卷轴。” 聂英捡起那物,皱了皱眉,疑惑道:“卷轴?嗯……该不会又是画像吧,唐小三送给云飞的──” 他戛然止住,但止住的只是话语,因为他转话为笑,一笑又扯到伤口,他只能憋着又憋不住,笑靥扭曲得不行。 陆苓沉面,知道他想说什么,也想起了一事,道:“你,不也赠过我?” 聂英霎时止住笑声,愣怔一脸,瞅着陆苓沉凝一脸,细细思量,终惊道:“对哦!我也……” 顿了顿,他又叫道:“不对!我又不是赠你我的画像!那是我画你!不一样的!你别多想!别恶心我!” 陆苓心内无奈,他什么也没想,且还不知是谁在恶心谁。 见他不睬,聂英顺了顺思绪,转笑道:“喂,既然都说到这个了,那我问你,那礼物你可还喜欢?”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陆苓撇开视线,淡淡道:“没有什么喜不喜欢。” 聂英怪笑道:“那你觉得我画得如何?那个月每日睡醒都见你那副模样,都印在我脑儿里了!哎,对了,你放哪儿去了?” 陆苓原想一句不答,最终仍是勉强说了句:“……还行。” 聂英大笑,又笑了两声就不笑了,他真觉得自己一定得忍住别唪,一唪就全身疼。 过了一会儿,聂英打量起那卷轴满锈,道:“祭坛的锈都得用灵力破开了,那这玩意儿的也得用灵力了吧?” 陆苓轻应一声。 聂英将卷轴放到背后,道:“那不管了,等出去了再说,大师兄二师兄肯定感兴趣的!哎,对了,我记得玄机大哥也挺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吧?要不送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十重境界 第一百二十八章十重境界 陆苓不知该从哪里替自家兄长反驳,索性作罢,只道:“我不要。” 聂英耸耸肩,道:“不要就不要,我当纪念品,来皋兰风氏昆仑山一游,不带点东西回去怎么行?” 陆苓颦眉道:“要带,就带风仲羲或风棋的脑袋。” 聂英惊讶得夸张一脸,扬唇道:“嚄!陆苓,没想到你也会说这种话啊!不错不错,真叫人欣慰哈哈哈!不过你想要的那两颗脑袋,我是没法替你取来了。” 止了止语,他又叹道:“我还跟蓝臻羽说啥来着?那老子就杀了那该死的东西活着走出去?想想就觉得可笑。这挑战性比风棋高多了!” 静默片刻,陆苓缓声道:“如果出不去,你该如何?” 聂英没想太多,道:“出不去我该如何?还能如何?与你一起跟旁边那些尸体作伴啊!多不孤单啊!可惜哪,若是名女子陪我,倒还能成一段佳话。也能──” 他低头邪邪一笑,接着道:“也能一亲芳泽,享受云雨之乐。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啊!” 他早料到陆苓会说什么,果不其然。 “下流。” 其实真要让聂英选一人来陪葬,最好是毫无关系的路人,他宁可拉素未谋面的无辜路人下水,也不愿有亲友相陪。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聂英饿得饥肠辘辘,除了绵绵雨声,就属他肚子叫最吵了。 陆苓闭目养神,脸色在昏黑中仍旧惨白。聂英也好不到哪去,血流得太多了,叫他有些神智不清,他平躺下来,视线之中除了微光便是漆黑,道:“陆苓,我知道你需要静养,不过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我觉得好困。” 陆苓道:“你不能睡。”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聂英用力闭了闭眼又软软撑开,道:“我也觉得我不能睡,我睡了你可多孤单啊?” 他说得倒是婉转,但陆苓是明白的。聂英又道:“我忆起你弹的曲子,我回去偷偷练了几回,可有一段老是不对,但我说不清是哪儿,现在也没力气吹与你听就是了。” 他右手摸在洞箫上头,想握紧却使不上一点儿力。 静默片刻,陆苓睁眼,道:“那只洞箫,可有名字?” 聂英愣了愣,侧头看去,浅笑道:“敢情你不知道。有名字,九重箫。” 陆苓道:“为何?” 聂英仍是笑道:“十重境界九重箫,第十重便是飞升成仙,我不乐意啊。可我也不愿屈作凡弱,所以我要当最厉害的凡体肉躯!保我珍视之人平安!” 修仙之人不乐意飞升成仙,于陆苓听来甚是新奇,却无不解。不如说,确实为聂英作风。 沉默片晌,聂英道:“那你的琴,怀幽琴,又为何起此名?” 陆苓道:“没为何,字面上的意思。”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聂英思量片刻,点了点头,道:“好吧,确实与你符合。哎,害我又想起咱俩的剑……陆苓,你是不是早知咱俩的剑是一对?” 陆苓只是轻应一声。 聂英霎时蹙起眉头,嫌恶一脸,道:“难怪你讨厌我!” “……” 陆苓真想说不是这个原因,但为避免被问那是什么原因,他选择沉默。 见他不理睬,聂英平面,又道:“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出去之后,你可别继续讨厌我了。” 陆苓原想说考虑,脱口前顿了顿,改言道:“看你表现。” 聂英大惊,这回答简直新奇,他噗嗤一声,道:“你标准忒高了!我这人嘛,全身上下表现最好的就这张脸了!对了,之前聊过的,你能瞧出我这桃花眼儿,那你觉得我这脸儿又如何?” “……” 陆苓真真不想答话,但这儿就他俩,他一直不答好像又不对,且聂英就希望与他说说话。陆苓心内大叹,道:“还行。”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聂英噗嗤一声,正要发笑便当即捂住了嘴不让自己笑出来,一唪又得疼了。憋了一憋,终于缓下,唇角却仍扬起,道:“你能不能有些新词儿?亏你还问道首位,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先生夸誉,天下赞赏,却一点新意儿也没有!再给你一次机会吧,你觉得我这脸儿如何?” 陆苓眉间闪过一抹沉凝,道:“不如何。” 聂英唇扬霎消,愣了一愣,又是噗嗤一声,捂嘴笑道:“你行哈哈哈!你还是说还行吧哈哈哈哈!” 陆苓不语,方才不满回答,改了一个,又让他说回去,难伺候。 当聂英的笑声变成哀号,陆苓才看了过去,道:“很疼?” 聂英抱左臂,皱起一脸,道:“疼,当然疼。不只胳膊疼,心也疼!” 陆苓惊了一惊,蹙眉急道:“内伤发作了?” 见他这般认真,聂英忍俊不禁,实在憋不住,大笑道:“不是、不是哈哈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哈哈哈哈!” 他还想解释更多,但实在说不出来了。聂英刷的一下坐起身,又是按着胳膊又是捧腹的,唪声不止。 陆苓眉头深锁,没明白过来,也没多想是何意,倒是更关心聂英的伤势。他勉强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自个儿的情况比他所想好多了,道:“别笑了,笑多又疼。”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聂英笑得眼泪都挤出来了,他扭头看去,却是一愣,脏兮兮的碧春如云裳无袖,堪堪滑落,露出陆苓精实干净的胸膛。可聂英愣完神,又是噗嗤大笑:“断袖哈哈哈哈哈哈!” 陆苓两条眉毛都挤在了一块,他这次倒是理解了,外衣无袖,是被他自己断了,他低声斥道:“瞎无聊。” 聂英抖着双肩,实在缓不过来,笑道:“哈哈哈哈陆苓,方才给你喂药的时候太慌了没仔细欣赏,现在一瞧,你身材可真好哈哈哈!看得我春心荡漾,你瞧,花儿都笑开了哈哈哈哈哈!” “……” 陆苓不得不在心内赞一赞聂英,真的很会玩弄字眼,甚至不吝拿自己作文章。不过,春心荡漾这句,实在太恶心了。 当桃花眼儿笑成弯月,泪珠似晨露,清透明润,微弱火光照在上头,映出水盈浅浅。这时,陆苓脑儿里冒出两个字: 好看。 等聂英笑累了,脸上也挂两行泪了,他顺了顺气,道:“老天,好久没笑这么过了。有趣有趣,陆苓,你可真有趣!” 这对陆苓而言可不是夸奖。他凝了凝眸,道:“也就你一人会说有趣。” 聂英怪笑道:“才不!你哥也说过你有趣!”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陆苓神色闪过一丝吃惊,被聂英瞅个正着,他又笑道:“你自个儿不觉有趣,旁人看了才觉有趣啊!” 陆苓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无赖。” 聂英嘿嘿笑道:“我还无耻呢!” 陆苓浅叹一气,又想他喊三无了,他偏不喊。看着聂英凑脸过来,他伸手拍了上去,硬是推了回去,道:“我染疾,你别离我太近。” 聂英使不了多少力,自然是被乖乖按回,他欣然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听过不?” 陆苓沉声道:“听过,但我没受伤。” 聂英道:“行行行,拗不过你!你躺下吧,地板都凉了,要不我给你暖暖?” 陆苓摇头道:“不必如此。” 聂英道:“不然你替我把衣服割了,给你垫着?” 陆苓抬眸看去,道:“不需要。”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聂英扬唇道:“不然我抱着你给你暖身吧!” “……” 陆苓原本提到心头的那股烦躁霎时消止,他叹道:“别闹。” 聂英夸张一脸,道:“我没闹呀!药都用完了,我很怕你又恶化,什么病啊药啊的我都不懂,啊,对了!” 说到一半,他忽然摸起上身,东翻西掏,于腰带下翻出一小囊,道:“还有这个呢!大师兄给的药囊,绑在腰带下我都忘了!你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不?” 陆苓怔了一怔,他方才竟也没摸到,有些讪讪接过那黑色小囊,他拉开绳口,视线不好,他只能捡起来嗅。 嗅了三五回,他放下小囊,神情略为惊讶,道:“都是上好的药材。” 聂英讶然:“当真?大师兄可真是大手笔,蓝臻羽那儿也有一包的。所以能用上吗?你别跟我说还得熬药啊……” 陆苓摇了摇头,道:“能用,但不必用,我状况好多了。这些药材可熬可不熬,含着也有效,只是苦口。” 他拉起绳口,交递回去。聂英愣愣接过,道:“你不是怕苦才说自己状况好吧?”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陆苓道:“不是。” 聂英瘪了瘪嘴,想也知道说不是,不过他也知道陆苓不撒谎的。信手将药囊收回兜内,道:“你与我一样十八,按大师兄二师兄的话来说,就是黄毛小儿。可我常常见你都会忘了你与我一般年纪,陆苓,其实吧,你撒撒娇也没关系的。这儿没别人了,你我又这般交情了,再说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出去,你就甭管面子了,有什么想做的赶紧做一做吧,我陪你疯这一回。” 陆苓怔怔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聂英一愣,大笑道:“噗哈哈哈哈!这种话由你嘴里说出来,特别新奇特别有趣啊哈哈哈!” 陆苓当即回过神,皱眉道:“胳膊不疼了?” 聂英仍是笑道:“疼!疼得要命哈哈哈!你说你也真傻,自己病着还光着膀子给我包扎,胳膊上那条青丝带,绑得我不自在啊哈哈哈!” 陆苓道:“……不得已。” 聂英欢声道:“我知道,谢谢。我欠你这一回。哎,这跟曲子是两码子事儿,不可抵消的!” 陆苓摇头道:“你喂我药,也是救我,抵了。” 聂英霎时止笑,脑儿里又闪过喂药的情景,不禁腆面,讪讪道:“哈哈……不就是让你喝下汤剂吗,又不花我多少力气。”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哪里不花多少力气,那时他的小心脏都漏跳好几拍了。 陆苓听出他语气不对,但不打算多问。他那时没有意识,不知怎么了,但大概真把聂英吓坏了吧。 这么聊下来,两人精神都提振了不少。聂英觉得自己就算睡着,也不会一睡不醒了,所以他就决定睡会儿了。 陆苓原想将外衣与他盖去,却被狠狠拒绝了。聂英还烙下狠话,说要是醒来看到外衣没盖在陆苓身上,他肯定不客气了。 至于不客气什么,陆苓也没问出来。 聂英又丢下一句,有任何事就喊醒他,累了想睡了也得喊醒他。陆苓只是点头应声,就看着聂英软软躺下了。 才闭上眼睛没多久,陆苓就听到细微的呼声,他也不知聂英如何在这般险境下还能睡得如此香甜。 之后,陆苓也侧身躺下,将外衣拉了一些盖住聂英的左臂,就这么目光如炬,看着聂英的睡颜。 他偷偷摸上躺在黑衣上、蓝绅下的洞箫,他没告诉聂英,他其实挺满意洞箫的名儿,其实挺满意洞箫的…… 蓝臻羽、范牧挟持风青离开后,范牧催尽灵力,御剑乘风向日月山庄而去,原本灵力被封,如今猛烈催动,是惹得他全身筋络热胀,堵在咽喉的不是一腔热血,是实实在在的热血。 昆仑山外,太阳落山后,蓝臻羽拖着风青又走了几里路,他又饿又渴又累,风青甚是无奈,劝不动就是劝不动。 等入了夜,风青又开劝了,劝蓝臻羽睡会儿,蓝臻羽死活不肯,反倒劝风青睡下。可风青哪里有心思睡下,撑着也得陪蓝公子啊! 至于昆仑山内,白云飞他们又如何了? 他们一点儿事也没有,徐央也受到了很好的照顾,众人被迫回房,一壶白水、一碗粥,就是晚膳了。 徐央重新上过药后没能回房,说白了就是正大光明被抓去当人质了。 在白云飞强硬的态度下,他坚持让唐禹轩与自己同房,送餐的风家门生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给他俩一间大一些的寝室了。 有大床有桌案有坐垫,虽说仍是拮据,但也是基本配设了。 唐禹轩被按到矮案边坐下,他又烦躁又无奈地抬眸道:“白云飞你在干嘛啦!” 白云飞捧着两碗粥,在他面前将一碗重重放下,也没看他,径自坐下,道:“我舍不得你。” “……”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唐禹轩登时傻住,愣愣地看着对面那人,灰头土脸的,头发又乱糟糟的,好狼狈。又见白袖伸出,捧起了对端的碗到自己面前,持勺捞起那白得一尘不染的清粥,眉目沉凝,吹散热烟的动作却轻巧细腻。 眼前这个白云飞,跟平时好不一样。 “白云飞……” 唐禹轩不由自主失声喊出那人的名字,白衣少年抬眼,肃穆的神情中带了点困惑。唐禹轩肩头一颤,撇开了视线,懦懦道:“你说……舍不得我什么?” 白云飞放下清粥短勺,两碗并身,他浅叹一气,道:“舍不得让你一人待在那小破房里,舍不得你的蚕王又造反,舍不得你──就是舍不得你。” 说毕,他又大叹一气,见唐禹轩迟迟无应,他又捧起清粥,一口一口将之吹凉。 唐禹轩不敢抬面,他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热,可想而知能有多红,定当比他眼角朱砂、眉间贴花、脂面粉颊的祭祀扮相时还红。 过了一会儿,粥碗回到身前,又是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说:吃吧。 唐禹轩终于抬头了,他先看到那碗清粥,被搅得波涛不平,再将视线移上一些,是他方才一直不敢看的那张俊脸。 明明狼狈不堪,明明灰头土脸,明明蓬头垢面,可他却觉得,此时的白云飞竟异常好看。他忽然想起了江湖上传的那句:玉树临风娇娥追,翩然俊雅白云飞。原来还真是如此。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白云飞察觉那视线,疑惑道:“怎么了?一直看我?我知道现在我挺狼狈的,先吃吧,吃完我再打理一番。” 唐禹轩才不在乎那些,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愣愣点头,伸手取勺。 热气贴上面门,许是其故,唐禹轩颊上被熏出两抹浅绯。 其实白云飞都有瞧见的,只是他也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情况,如何能与平时那般,行聂英他们口中的“打情骂俏”? 唐禹轩吃了两口就放下勺子,瘪着一张小嘴,闷闷道:“……我讨厌白粥。” 他听见噗嗤一声,抬眸看去,是一张笑脸。白云飞怪笑道:“你不只路痴还挑食,果真少爷脾气。我的小公子,眼下你就委屈一些,乖乖吃了吧,等出去了,我给你买糖。还有这白粥,左右也与我同姓,你可不能讨厌姓白的!” 唐禹轩惊愕一脸,双唇歙张不定,只顿顿吐出一句:“……说啥鬼话?” 只见白云飞噙着浅笑,没再说话。唐禹轩神志堪堪缓过,惊叫道:“谁是你的小公子啊!我就讨厌姓白的啊!” 什么白云飞白陌桑、白馒头或白粥的他都讨厌。 白云飞浅笑转大笑,捧着腹部抖着双肩,发出几个单音,却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等他缓过气,已是一盏茶工夫过去。白云飞吁了吁气,抹了抹眼角,道:“唐小三,血与泪都有味儿,你挑一个?” 唐禹轩惊恐一脸,骂道:“恶心!”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一百二十九章 雷雨声 第一百二十九章雷雨声 白云飞笑道:“不然我全部嚼过一遍你再吃?不过我不知是什么味儿!” 唐禹轩脸色铁青至极,又骂道:“更恶心!你还真当自己是鸟禽了!” 白云飞道:“那你作不作我的小雏鸟?” “……” 唐禹轩吓得差点儿忘记呼吸。这玩笑太诡异了,不过他愣愣的脑儿里又闪过一个念头,幸好白云飞说的,不是问要不要与他生小雏鸟…… 唐禹轩猛然抽一口气,满脸通红低下头,又羞又怒,他将愠怼出在勺子上,捏得蹩躠,搅了搅也没捞起来,闷闷道:“我乖乖吃粥就是了。” 白云飞失笑一声,也重新捡起勺子,垂首视粥,脑海里映着的却是对坐那人的身姿,柔声道:“嗯,如果没吃完,我可就那么喂你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 唐禹轩心想,如果白云飞真有那个胆儿,那他也是认了。可他不想试,他没那个胆儿试。 白云飞心想,还是没忍住那“打情骂俏”。又想,如果唐小三反其道而行接受了,那自己真有那个胆儿去做吗?或许,或许会有的吧。 等聂英醒来,雨还是没停,幸好没有打雷。 他觉得背疼,也不知睡了多久,发现左臂盖着外衣,发现陆苓闭着眼睛,幸好还有呼吸。 不知陆苓是醒是睡,聂英艰难地坐起身,石地真的太硬了,越躺越不舒服。他悄悄将外衣移了回去,却没发现躺着那人睁眼了。 “醒了?” 低沉浑厚的声音几乎来自地面。 聂英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那张开的深邃眸子,他拍了拍胸口安抚心绪,叹道:“除非我在作梦,不然我肯定醒了。不,就算是作梦,我也该被你吓醒了!原来你没睡啊!” 陆苓道:“我说过我睡了吗?”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呃……” 聂英语塞一时,忽觉不对,皱眉道:“喂,谁睡着了能说自己睡了?” 陆苓道:“梦话吧。” 聂英又一时哑口,眉头紧了又紧,总感觉还是不对,寻思片刻,紧张地道:“哎,我、我说梦话了吗?” 陆苓按着外衣坐起身,道:“上次有,这次没。” 聂英愕然:“上、上次?呃,等会儿、等会儿,你让我想想……上次、上次……你说你给我包扎那会儿?” 陆苓点头,将外衣一翻,披在了肩上,其实穿上也行,不过无袖,穿了别扭。 聂英神情异常难看,道:“……我说什么了?” 见陆苓只是摇摇头,聂英急急又道:“摇头什么意思啊!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你告诉我啊!” 陆苓凝眸,直勾勾盯着聂英那双慌张的眸子,一字一字缓缓道:“小、哥、哥。”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 聂英面色霎时刷白,右手抱头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听!” 陆苓嫌吵而皱了皱眉,原本他就不想说的,说了又不想听,果真难伺候。 等聂英叫完,他手也没放下,就这么低着头捂着脸,喃喃自语:“……丢脸死了,我的乖乖,我应该没说别的吧……嗯,肯定没说别的吧……” 在这山洞里,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陆苓自是听得清清楚楚,道:“确实没说别的。” 聂英蓦然抬首,满面欣喜,怎料陆苓又道:“就一直重复那句。” 聂英大惊失色,又捂住脸大叫了。 又等到他叫完,嗓子都哑了大半,他讪讪一脸,没敢看陆苓,道:“陆苓,我方才睡了大概多久?其实我更想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陆苓道:“如今,应是一更左右。” 聂英讶然:“一更!我肯定睡了很久吧!”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结果他还是看到陆苓的脸了,一时扭怩,又不好再撇开视线,只好这么尴尬看着了。要真是一更天,那他们在这麒麟岗都待了大半天了。 陆苓道:“你睡得熟。” 更加觉得丢脸的聂英叹道:“是啊,我现在精神好着呢。陆苓,你赶紧睡吧,你病了,该休息。” 陆苓稍稍偏头,道:“不消我陪你说话了?” 聂英怔了一怔,道:“不不不!不需要了,那时你是昏的,我慌啊!现在你好得很,我还慌什么?” 音才一落,洞中回音未止,老天就告诉他,他该慌什么了。 ──轰隆! 忽然雷声大作,在这洞中像个大铃,响声四窜,直直打入聂英的脑儿里。 他霎时怔住,不语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 陆苓愣了愣,想起聂英才说完自己怕打雷,心说不妙,又一道雷声打下,他沉声急道:“聂英!”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聂英抽了一下,目光堪堪染上应有的光辉,却附带了朦胧水气。他眼眶泛泪,陆苓的脸在水珠中模糊扭曲,聂英紧紧抿着唇,肩头微微抖动,牙关打颤,惊声从牙缝挤了出来:“……不要……” 他怨道,下了这么久的雨,偏生这时候打雷。 昏黑、腥气、雷声,这三者融在一起,便是不堪回首。 泪珠夺眶而出,聂英双手捂耳,嘶哑狂号。陆苓心头一紧,眉头一蹙,看来是不必问能怎么帮忙了。他迅速取下外衣将聂英罩住,接着敞臂将其揽入怀中,两条胳膊抱得特别用力。 聂英的身体比陆苓想的还要凉,他将下颚靠在聂英头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 陆苓觉得胸上湿了一片,泪水也比他想的还要冷。打雷有什么可怕的?是,打雷不可怕,可怕的是天雷勾动的那些星火,足以燎原。 雷声一阵一阵,并不频繁,在最后一道雷响之前,只剩两处绵延水声争先恐后。 又过去多久,这次陆苓也不知道了,等了很久很久,连雨声也安静了,陆苓仍然没有将手松开,他的视野里全是聂英的乱发,那束马尾都纠结成团了。 陆苓轻声道:“聂英,雨停了。” 怀中那人僵硬无比,忽然动了一动,陆苓才缓缓松开胳膊。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聂英脸上不只有泪痕,还有惊愣,他直盯着陆苓,失声道:“……不打雷了?” 外衣还披在他头上。陆苓将手放下,点头道:“不打雷了,雨停了。” 仍旧心有馀悸的聂英呆呆地点了下头,又呼出一口气,喃喃复诵:“……不打雷了,雨停了……不打雷了……” 见他神情愣愣的,陆苓不知哪根筋不对,竟伸手抚去,轻抹泪痕,凝声道:“不怕,我在。” 聂英眨了眨眸子没有答话,任由陆苓抹净左脸,又翻手拭净右脸,直到热度从面上离开,他才点了一下头。 过了一会儿,聂英稍稍回神,他将外衣披回陆苓身上,腆面道:“陆苓,这些事……你别告诉任何人,成吗?” 陆苓颔首,道:“成。” 就算让他说,他也不知与谁说去。 聂英揪着一颗心,丢脸得想一头撞死,不过就算真要撞死自己,也得拉着黑泽陪葬才行。 陆苓拉了拉无袖外衣,将自己裹了起来,暖暖的,是聂英的温度。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阵沉默让聂英更是难为情,所以他将沉默打破了,道:“陆苓,谢谢。然后,你赶紧睡吧。” 陆苓又瞅了瞅聂英半晌,才依言仰身躺下。聂英看他压着外衣,前胸无法遮全,心中又是讪讪,却也不知如何帮忙。虽说能取四具尸体的衣服来用,可于死者于陆苓而言,都是不敬。 其实他还好奇,倘若那卷轴便是源头,何故新鲜尸体都没有半点尸变迹象? 他对妖邪之道并无研究,应该说,他想研究也无从下手,先不说蓝家藏书阁压根没那类书,就算真有,蓝臻羽也肯定不让看的。 蓝家有的,就是些寻常的小妖图鉴。 聂英叹了叹气,瞥向陆苓,已然闭目,可谁知到底是醒是睡。一想到陆苓这人醒着睡着都一个样,聂英不禁打了个冷颤,又莫名想起自己的梦话,于心内哀号不断。 他忘了那时梦到什么,反正至少不是恶梦。 现实更像是恶梦。 陆苓睡下的时间里,聂英百无聊赖,捡起卷轴上下打量一番又放下、心疼自己胳膊的伤、扭扭颈子与右臂、踢踢腿、打打呵欠、打打盹、欣赏陆苓的睡颜,一边想着蓝臻羽他们、又将问道初到蓬莱盛会破局的事全想了一遍,想起一些有趣的,不禁发笑。 想了这么多,他忽然好想好想见到同窗们,眼前就一个,才一个。聂英眯起双眼,等他回过神,右掌已经粘贴陆苓左脸上了。 他愣了愣,反而不敢妄动,他轻喊一声“陆苓”,毫无动静,呼吸依旧平顺,可以把手拿开了,可是,他却忽然不想拿开了。 陆苓的脸比他想的还要温暖,是他太冷或是陆苓还烧着? 没想明白,手就酸了。 聂英悄悄收手,抽出洞箫,左手去握,胳膊生疼,看来是没法吹了,他还想着等陆苓醒了,就随便吹点什么的。怨离行也罢,战舞令也好,陆苓弹的曲也行,什么都可以,他只是怕,怕以后没机会吹了,也见不到这洞箫的原主人了。 聂英抿了抿唇,将洞箫置于身侧,将目光放回陆苓脸上。一股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直窜心头。 一个人真的很可怕,尤其在这种地方。 他忍不住趴下了,屈起右臂,就趴在陆苓胸膛上,额头压在心跳上,好平稳。微微起伏的胸膛散发着热度,聂英渐渐安下心来。可陆苓醒了。 “聂英?” 一声询问的轻唤,陆苓抬起脑袋垂面看去,就看到那纠结成团的马尾与一只耳朵。 聂英早料到他会醒来,因此不惊不诧,也不起来,只是扭面看去,道:“抱歉,弄醒你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陆苓摇摇头,道:“怎么?” 聂英道:“没。没怎么。我不知道。” 顿了顿,又道:“我想了很多。蓝臻羽、云飞、冠杰兄、金宵兄、唐小三、大师兄二师兄、师姐、夫人、玄机大哥、清竹公……还有很多很多,所有我认识的人,我想他们了……还有那个小哥哥。” 静默片刻,陆苓道:“洞箫给我。” “咦?” 聂英昂首抬眉,离开了陆苓的胸脯,道:“洞箫?何用?” 陆苓摊出右掌,道:“拿来。” 好霸道! 聂英登时皱起眉头,写着满脸不解,但右手还是摸向身后,抓起了洞箫,缓缓移了回来,道:“你到底要……” 到底要干嘛。才说到一半,陆苓竟劈手攫取洞箫,聂英大惊,双目圆睁,难以置信,正要发话,却见陆苓两手握箫,指腹粘贴音孔,然后──然后双唇对上了吹口!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等……” 聂英抬手欲阻,才说一字,淳厚的箫声便盈盈流出。震惊不已。只见陆苓手指轻灵,双唇巧动,睫毛低垂,随律拍颤,眸中柔情似水,玲珑倩兮。 开首几个音,聂英就听出是何曲子了。就是陆苓弹与他听的那首。吹得比他好太多了。cascoo 聂英抬起的右手缓缓归位,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这天籁之音,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只洞箫的音色这么美。 箫声止,曲音落,无梁亦萦绕。紫竹洞箫离口,眼睫轻扬,目光流转,岸然道貌,却煞有柔情。 聂英看得愣神,心中就一个念头:真美。 美的是那眉眼,是那容颜,是那铁骨,是那柔情,亦是那音律,那吐息,那目光,那个人。 聂英差点儿,就要像方才洞箫吹口那般,印上那唇。他打住了。九重箫被递回面前,聂英本能接下,目光却没从陆苓脸上移开。 先逃离四目交错的陆苓,他压着额角,眉头轻拧,又发昏了。 聂英还来不及关心或是询问,远处传来异响,二人齐齐看去,什么也看不到,但那声音明显是黑泽在动。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猛地回过神,聂英惊道:“黑泽动了?不是被箫声唤醒了吧?说起来它有耳朵的吗?” 还有暇心浪侃?陆苓甩了甩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沉声道:“嘘,当心。” 聂英噤声,心生警戒,将洞箫塞回腰带下。忽地,是一道夹着沙哑低吼的震天巨响,砰的好大一声,整个山洞都被震摇了,落了几颗小石子下来,聂英下意识地扑倒了陆苓,将其护在身下。 发生了什么,谁知道,听来就像山石又崩落了一次。不过,等那阵阵闷响结束后,剩下黑泽行动时发出的磨石声。聂英面朝地,瞧不见。至少还是仰面的陆苓看到了,他急道:“聂英,起开!亮了!” 什么亮了? 聂英依言起身,朝远处看去,惊呼道:“开了!” 洞口开了,清楚可见黑泽的身影,躁动不安,扭来扭去的,却未有移动,外头的光照进洞内,特别刺目。 等等,外头的光? 聂英怔了一怔,道:“外头不是常夜吗?怎会有光……” 没想出也没得到答案,就见黑泽脚下忽然出现一光圈,是法阵,蓝色的法阵。聂英用膝盖想都能知道,那是蓝家的法阵! 他大抽一口气,喃喃道:“蓝家……” 凄厉又低哑的惨叫原来是黑泽发出的,聂英又是大惊,黑泽竟能发出声音,还难听得刺耳。 太极法阵,阴阳相合,忽有双剑飞出,银光乱窜,比燕鹰灵活。法阵蓝光远播,又是一阵凄厉,待声止息,其光亦止。 聂英光看法阵就知道是谁所为,喃喃又道:“大师兄、二师兄……” 一声巨响,二人眼睁睁看着黑泽倒下。 在炸开的落石后爬出一个黑影,然后是一阵激昂的叫唤: “聂成华!陆静虚!” 是蓝臻羽的声音! 黑影跳下大石块,踉跄一步,疾奔越过黑泽,径直而来,又是一喊:“聂成华!” 聂英想起身,可是动不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蓝臻羽还没跑至一半,头顶又是双剑飞过,这次上头却站了两个人影。聂英闭着眼睛都知道那是他大师兄二师兄! 蓝臻羽抬头看着双人双剑奔雷之势,有如大雁翔空,还在心里骂了一声,继续摆腿前奔。 双仙之姿自是率先到达,二人神情却不若平时那般从容泰然,而是仓皇不安、激动万分,聂英看着竟觉得新奇有趣。 蓝逸尘与蓝逸情双双收剑,一人喊“阿芳”,一人喊“静虚”,究竟是谁喊谁,眼下也分辨不出了。 双仙急急蹲下,蓝逸情于陆苓身前,见其狼狈万分,急切地道:“静虚,你如何?” 瞅陆苓这般样态,蓝逸情索性脱去外衣让他裹着。 陆苓倒是显得冷静,摇摇头道:“无大碍,聂英伤得重。” 才刚说完,聂英就一阵惨叫,谁让他大师兄按到他伤口了。 蓝臻羽终于跑到了,他撑着腿喘着气,见聂英与陆苓活生生的,难掩欣喜,唇角上扬,道:“太好了……你们没事!” 聂英笑道:“蓝臻羽!看到你真好!其他人呢?大师兄二师兄又怎么会来?外边情况如何了?大家……”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他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可话未说毕,他又惨叫一声,谁让他大师兄又按到他伤口了,不过这次蓝逸尘是故意的,他低声斥道:“闭嘴!先出去!出去了也给我闭嘴!”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一百三十章 双仙破阵 第一百三十章双仙破阵 聂英噤声,不捂着胳膊了,直接捂着嘴连连点头。蓝臻羽上前将聂英搀起,顺手捡起卷轴的聂英双腿一软,跌在蓝臻羽身上。 蓝臻羽向自家大哥投以求助的眼神,可蓝逸尘没那么善良,只是动了动下颚示意他继续。蓝臻羽委屈一脸,只好翻过身,将聂英背上,听得背上之人嘻笑,他真想两手一松甩了。 陆苓的情况就好多了,至少能自己走路,不过他体虚,走得不稳,只得由蓝逸情搀着。 经过黑泽时,聂英看得新鲜,啧啧称奇,瞥见地上几具尸体,却是骇然不止。到了落石前,过不去了。 也无人说话,蓝逸尘抬手,右掌面前,一个发力,猛烈气劲由掌心炸出,没有一块石子幸免的,飞得老远。聂英看得胆战心惊,他大师兄的内功比他二师兄更上一层,若使出全力,怕是能将整个洞埋了。 出了山洞,不见一人,却见天光,聂英发出惊呼,就是没说半个字,反正他是怂,怕蓝逸尘又弄他。 蓝逸尘知他意思,也没回头,迈步向前,道:“法阵被我与逸情破了。” 聂英又是惊呼,还是没说半个字。蓝臻羽觉得他好烦,抖了一下背,道:“大哥二哥不只破了麒麟岗的法阵,还打伤好几名风家修士,之后风棋带着俩蒙面人,差点要打起来,不过风仲羲赶来,当着我们的面把风棋臭骂一顿,让他滚回房里去。风仲羲原本派了一堆门生要来,被大哥拒绝了,就我们三个来。” 顿了顿,又道:“大哥二哥就带了十个人来,加上我与范牧总共十四个人,结果风家那些废物压根拦不住我们,大哥二哥手都没抬过,光凭双剑就把他们搅得一团乱,简直大快人心!” 蓝逸尘干咳两声,似乎在提醒什么。蓝臻羽愣了愣,寻思片刻,猜出是他说的离题了,连忙改口道:“呃,云飞他们没事,那个徐央脉象也稳定了,只是需要静养,二哥只是匆匆看过,但是,徐央很可能……很可能就废了。” 聂英没惊呼,却用额头撞了蓝臻羽的后脑一下,蓝臻羽吃痛一声,皱眉道:“先把你们救出来才要紧,二哥答应说,等徐央醒了如果愿意,就带回逸仙阆苑医治,可他如果不愿意,我们也没辙。喔,但徐凡凡是同意的,说会转告徐家,承担责任。” 就说到这儿了,蓝臻羽想了想,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怎料聂英又撞了他两下,他骂道:“聂成华你烦不烦!我不知道要说啥了!” 聂英还是继续撞,蓝臻羽真差点儿把他摔了,哀号道:“大哥,拜托,你让他问吧?” 蓝逸尘瞥俩小辈一眼,最后看向蓝逸情,得到一个颔首响应后,才道:“阿芳,问要紧的。” 聂英喉头里憋着的那股气终于能吐出来了,他晃了晃手上的卷轴,急道:“这个这个!这就是祭坛里的东西!” 蓝臻羽低头,皱眉道:“我还想你拿着什么鬼玩意儿,就是这满身锈的──的什么?” 蓝逸尘向后摊出右掌,道:“听浩清说了,拿来。”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聂英构不到,蓝臻羽替他递了过去。蓝逸尘掂了掂,霎时蹙起眉头,交给蓝逸情。蓝逸情接过,沉默片刻,道:“好重的邪气。” 聂英道:“唐小三说这是源头!对了对了,那黑泽又是什么玩意儿啊?大师兄二师兄你俩真厉害,这么随便就能杀了那东西!” “黑泽?” 蓝逸尘咕哝一句,拧了拧眉,道:“黑化白泽,黑泽,成,有新意儿。我与逸情不过将之放倒,凭我二人实力,还伤不了神兽分毫。” 聂英讶然:“神兽?白泽不是白的吗?不是在东海吗?” 蓝逸尘舒展眉头,道:“那并非神兽白泽,但也是神兽,是两百多年前,四大剑尊所造,伏羲台的看门犬,不知为何变成石像封在这里,许是与祭坛里的东西有关。” 聂英道:“等等等等!大师兄,你在说什么神话故事?” 蓝逸尘扭头怒瞪一眼,聂英缩了一缩,乖乖闭嘴。蓝臻羽悄悄移开视线,他也没法解释,虽然知道两百年前还有剑尊,谁让他蓝家被称为四大尊家就是剑尊之故,可他也不懂那些神话故事,最多就知那伏羲台是剑尊所居。 聂英能嗅出来他大师兄二师兄是真生气了。蓝逸尘笑都不笑一下,蓝逸情搭都不搭一句,而且其实不说话的蓝逸情才是最可怕的。 在此之前,他就见过一次蓝逸情整天不说话不理人,也忘了是什么事,也忘了蓝逸情都做了什么,连怎么消气的都忘了,就那股阴阴恐惧挥之不去,连蓝逸尘都忌惮三分,就那一次也够呛了。如今蓝逸情多少还愿说话,倒不至于那般严重。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之后一路无语,聂英仔细打量了周围,焦黑一片,等翻过了那沟壑,心中又是一阵愤慨。 陆苓心里一直憋着一个问题,他想问蓝氏双仙,他兄长真的去了逸仙阆苑吗,有跟来吗? 等出了麒麟岗,站着六个人,是当初领路那个,还有随行的五名少年门生。 领路者缩着肩膀,笑面盈盈,毕恭毕敬,拱手招呼。 蓝逸尘冷眼睨去,沉声道:“滚。” 领路者打一身冷颤,深深作揖后,回身摆手匆匆离去,少年们倒是面无表情,也没行礼,悠悠跟了上去。 蓝逸尘领着往客房的方向去了。 距离还远着,聂英就瞧见站了一群人,各色衣裳,花花绿绿的,蓝衣最多,看了就高兴。等距离近了,发现除了金冠杰也在的世家一群,就剩秀秀、徐凡凡与罗灿在。 白云飞一身干净,神清气爽,难掩欣喜,大力招着手,道:“成华兄!疏影佳人!” 原本还躲了半身在他背后的唐禹轩看清来人,终于探出全身,神情惊喜万分。他只是怕扛回来的是两具尸体。cascoo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聂英笑道:“云飞!我们出来啦!” 众人会合,范牧泪眼巴巴地哭道:“聂师兄!幸好你还活着呜呜呜!” 何简也泪眼巴巴地接过自家二公子,见蓝衣下就是光膀子,急急道:“天啊二公子!怎么搞成这副德性啊!” 他自是不会得到响应的。 之后,聂英与陆苓被带到白云飞与唐禹轩那间大房,蓝逸尘让闲杂人等都散了,就应允世家公子与何简留下。 蓝氏双仙一人处理一边,卷轴信手丢在案上了,矮案上置了茶水与小点。唐禹轩不想看陆苓裸着上身,所以拉着白云飞凑到床边关心聂英了。 陆苓那边,蓝逸尘给了件衬衣,让他将就穿着,之后何简脱了自己的外衣让他穿上,他也没拒绝。之后蓝逸尘就带着蓝逸情的外衣到床边去了。何简取出一药罐,说是双仙带来的,请自家二公子饮下。陆苓倒是听话,金冠杰与金宵就在一旁看着。 蓝逸尘递来外衣,蓝逸情搧搧手暂时拒绝了。他卸下聂英胳膊上的青丝带与白布,微微一愣,道:“静虚的腰带?” 众人听了,无一不震惊的,蓝臻羽骂道:“聂成华你真恶劣!” 聂英立即澄清道:“不是我!那时候我晕过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那腰带是不能用了,但何简还是取来还给自家二公子,也卸下自己腰上的交了出去,自己随便找了条布当腰带绑了。 蓝逸情叹了叹气,道:“阿芳,这身衣服该丢了。别担心,我们给你带了新的一套。” 聂英欣然:“太好了!这身全是血,黏死我了!” 蓝逸情道:“身上有什么东西都赶紧取出来。浩清,将衣裳备妥。” 蓝臻羽道是,新衣早就放在房内了。另外一边,聂英将洞箫、药囊、小刀取出放在一边,蓝逸情劈手对他一身破烂就是扯。 除了黏住的地方会施灵力,其他地方一律撕扯。白云飞与唐禹轩看得惊心,没想到蓝氏双仙这般粗暴。结果换聂英半裸了,唐禹轩悄悄躲到白云飞背后,不敢再看。 蓝逸情将碎布随手一扔,全掉在蓝逸尘脚边了,道:“逸尘,帮忙收拾了。” 蓝逸尘耸耸肩,将他的外衣披在肩上,弯身抓起一团碎布,转瞬之间,碎布被一团蓝色火焰吞没,半点余烬不留。白、唐二人又是大开眼界。 蓝臻羽端了水盆与帕巾过来,蓝逸情的动作终于温柔了,但聂英仍是哀号不断。 蓝逸情平声道:“再晚一些,手就烂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一众少年心惊,蓝逸情又道:“幸亏静虚处理得当。阿芳,你可得好生谢谢静虚。” 聂英战战兢兢地道:“是!一定会的!” 他二师兄面无表情的样子真是太可怕了! 气氛异常诡谲,蓝臻羽索性道:“聂成华,这两天你与陆师姐在那洞穴里都发生了什么?” 聂英道:“哦,没什么啊,就聊聊天……等等,什么?两天?不是才过一天?咱们不是昨天中午才进的麒麟岗?” 蓝臻羽皱眉,转瞬又舒展开来,道:“你在洞里不见天日,也难怪不知过两天了,咱们是前天进的麒麟岗。” 聂英脸色铁青,道:“不是啊!我睡醒之后问过陆苓时间,那时他说大约一更天啊!之后我就没睡了,我再没时间观念,都不可能过了整整一日!” 蓝逸情停下手边动作,所有人都看向了桌边的陆苓。 陆苓抬眸看了过去,沉默片刻,道:“在下只说大约一更天。” 众人愣了愣片刻,蓝逸尘恍然:“只说一更天,没说过一日,这倒也没错。”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聂英可没法那般泰然,他惊恐地道:“什么啊!那不就说我睡了整整一日吗!陆苓你怎么没喊我啊!” 一双双目光又落到陆苓那儿了,他才正拿起茶杯又放下了,他眨眨眸子,道:“我说你睡得熟。” 一双双目光全是了然,独独聂英简直要崩溃了,没想到他竟被陆苓蒙了! 他错愕得说不出话来,脑子乱糟糟的,千思万绪像他的头发揪在了一起。蓝逸情继续动作。 聂英一直在想,他睡着期间,陆苓难道都醒着吗? 敷了药,上了绷带,身子擦干净了,换上新裳了。唐禹轩不知为何自己竟然在帮聂英清理头发。 蓝氏双仙是这么拜托他的:唐三公子,你向来洁身自好,仪表堂堂,心思细腻,祭祀时装扮得宜,定是熟稔,便有劳你替阿芳打理门面了。 其实蓝氏双仙不必说这么多,就那一句“有劳”,唐禹轩也不敢不从的。他只是哀怨,平时祭祀他最多就给自己上上妆,顶上的基本都由门生所为,压根没有熟稔之说。 聂英的头发全被血黏成一块一块,幸亏那条发带没什么特别的,索性割了也没关系。白云飞数落他像泥地里滚圈的狗。 唐禹轩手持不知谁递来的笢子,一边沾水一边擦血一边栉发,白云飞就在一旁给他洗帕巾。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桌案那边已经聊起天了,蓝氏双仙说,等聂英处理完了,就各自散了,这风家不能再待。蓝臻羽说徐央还没醒,蓝逸情说让他醒就是动动指头的事。蓝臻羽心惊哑口。 他们的对话,床榻那边谁都能听见,可谁都没有答腔。心里头万千思绪,说不出口。 之后蓝逸尘出去了,蓝逸情问着陆苓在山洞里的事。 陆苓说的特别简短,什么黑泽把祭坛破坏后就回到洞口继续睡了、他给聂英包扎、他晕过去后聂英喂他喝药、聂英取到那东西、聂英睡了整整一天,然后他们就来了。 聂英很想冲过去补充,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真的就是这些了,再多的就不好说出来了。 蓝逸情听毕,扣着下颚寻思片刻,缓缓点头,道:“那只黑化白泽其实有个名字,但我忘了,要回去翻翻典籍。不过据说它乖巧听话,忠心耿耿,不嗜杀戮,只攻击范围内任何动作之物,也属合理。” 一众少年听得汗颜,什么狗屁乖巧听话不嗜杀戮? 蓝逸情眉间沉雪,神情一下凝重不少,又道:“有件事,我要你们听好,但最好别告诉没必要知道的人。浩清,你说风青告诉你,那俩蒙面人叫什么?” 蓝臻羽正色道:“璃光、藏玉。” 一众少年听得满脸困惑,原来一光二玉是小名。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蓝逸情瞅了瞅几名后辈,看来是没人知道这两个名字了。他吸了口气,沉声道:“璃光、藏玉、广冥、碎语。你们可有听过的?” 少年们愣愣寻思片刻,金冠杰惊道:“碎语剑尊!金家祖辈!” 剑尊二字一出,众人吃惊不已。蓝逸情点头,道:“是,上述四名,乃末代剑尊之名,白家、蓝家、唐家、金家,所以这四家才被称为四大尊家。如此,你们可明白那俩蒙面人,是何身份?” 何简道:“可、可是末代剑尊不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吗?四大剑尊早就羽化成仙了吧?” 蓝逸情看将过去,点头道:“确实,四大剑尊早已身灭,且都葬于伏羲台,典籍未提及任何相关,我也不知风家为何能……不过,那俩蒙面人身手不凡,风家又极力隐藏形貌,怕是真身。” 蓝臻羽道:“二哥,所以那俩是、是死人?金宵说一点气息也没有,难道是真的?” 蓝逸情有些讶异地瞥了金宵一眼,道:“应该确为死尸,不然剑尊样貌并无流传,风家无须遮遮掩掩,怕是就为了掩盖死貌。” 惊呼一阵,气氛诡谲,聂英喊道:“二师兄!那你的意思是,风家炼尸还魂了?” 蓝逸情皱眉睨了一眼过去,还未发话,聂英又道:“对了对了!我之后想了想,发现麒麟岗那几百具走尸穿的衣服,分明是八卦麒麟裳!” 蓝逸情神色一惊,道:“当真如此?”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聂英也不管唐禹轩替他栉发,点头如捣蒜,道:“确定确定!原本想说出来的时候要再看仔细,谁知全烧了!” 蓝逸情沉思片刻,道:“风家行妖邪之道,凿坟炼尸,大为不敬,邪魔歪道,天理难容。就冲着取我蓝家尊祖尸身,便足让我蓝家兵戈所指。” 聂英欣然:“二师兄!要抢回来吗!” 蓝逸情拍案一声,吓得聂英跌了回去。蓝逸情缓缓起身,朝床榻走了过去,聂英恐惧骤生,将白云飞抓来挡在身前。白云飞无辜一脸,举手作投降貌。 蓝逸情止步,面色森然,静默片晌,只是一叹,道:“阿芳,你都打不赢黑泽,又如何打赢黑泽的主子?一双剑尊显然听令风棋,据冠杰公子所言,风棋手有一物,似八卦镜。若你能取得此物,兴许还有转机。不过,你就别想了,乖乖与我回家去,伤没养好,你哪儿都不许去。伤养好了,没我与逸尘允许,也哪儿都别想去。” 聂英懦懦探头出去,道:“二师兄,那大师兄说你们也打不赢黑泽,所以你们也打不赢剑尊是吗?那俩剑尊与风棋形影不离的,怎么办?啊,你们能弄晕黑泽,那是不是也能弄晕剑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