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小娘子又拒婚了》 第一章 苦海 进入秋末的盛京已经完全散去了暑气,气温陡然降低,冷得让人有些猝不及防。秋风一卷,枯黄的落叶簌簌落了一地,透出一丝萧瑟的味儿来。 陆府后院的某间漏风又逼仄的小屋内,感染了风寒的苏沅沅无力躺在散发着霉味的床上,死死压着胸口,发出剧烈的呛咳声。 “咳咳咳” 冷风从残破的窗户吹入,苏沅沅浑身打了个哆嗦,咳得更是厉害了。 红荔握着她的手,哽咽着道:“小姐对不起,我还没能走出院子,就被秦氏派来的人给打了回来。” 她口中所说的秦氏,是陆府的当家主母,陆大学士明媒正娶的正妻。 主母磋磨妾室,这在后院里是天经地义的事。谁让妾就是低贱呢? 可她,可她曾经明明是平阳侯府的嫡次女啊! 自打被一顶小轿送进这陆府的后院,她身上的金银细软就全被秦氏剥夺了去,说是她一个妾用不起这么昂贵的东西,并且给他们安排了这么一间四面漏风的小屋。 苏沅沅从前锦衣玉食,哪里经得起这份罪,只住了半日就感染了风寒。 而她身无分文,就连最普通的伤寒药都买不起。 如今,她的丫鬟打算出门为她想办法弄药,都被打了回来! 苏沅沅骨子里的不服输再次被激发了起来,她努力撑起身子翻身下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亲自去!我就不信,她秦氏真敢拦着我!” 门突然被人撞开,秦氏带着人闯进屋内,不等苏沅沅反应过来,揪住她的头发,“啪啪”往她脸.上狠狠扇了两记耳光。 “身为主母,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今天就算是在这里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也无可指摘! 苏沅沅本就虚弱,两记耳光下去,险些昏死过去,她耳边嗡嗡作响,忍不住往旁边干呕一声。 十指瞬间传来钻心疼痛,秦氏尖声骂道: “你还敢犯恶心?是不是要我再提醒你,都做了什么丑事?” “怕是全盛京都想不到,堂堂平阳侯府二小姐,居然瞧上年纪足以当你爹的世伯陆川,在千秋宴上不要脸的用迷香勾引他与你欢快!那个时候,你怎么就不觉得你自己恶心下.贱?居然还敢在事后攀咬你的嫡姐,我要是你,在被拆穿真面目之时,就该当场羞愧撞墙自戕。 “可你甘愿进陆府给陆川做了第七房小妾。既然如此,我这个做主母的,自然要好好管教你了!” 从头上摘下一支珠钗,扔在苏沅沅凌乱的发髻上,秦氏恶狠狠说: “七姨娘偷了我的珠钗,按大楚律法,犯偷盗之罪,当杖刑二十。” 苏沅沅被她甩到一旁,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被人死死按着,那力道钳得她骨头都发痛。 她本就因感染了风寒十分虚弱,再被杖二十,命都没了! 身旁红荔破口大骂:“秦氏,我家小姐是平阳侯府的二小姐,你敢这样对待我家小姐,平阳侯府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秦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满盛京谁人不知平阳侯府苏沅沅是个出了名的恶女,就连生父平阳侯以及兄长姐妹们都厌恶至极,他们会帮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秦氏冷哼:“动手!” 成年男子手臂粗的棍子毫不留情落在苏沅沅身上,素色的衣裙立即被血迹侵染。 秦氏下了狠手,三棍下去,她已经因剧痛意识涣散,双目模糊。 苏沅沅以为自己这条小命今天会交代在这里,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匆匆忙忙冲进来: “夫人!不好了!平阳侯世子带着精兵撞开了咱们府上的大门,还打伤了守门的家丁!” 秦氏面色一变:“你确定你没看错?真是平阳侯世子?” “千真万确!” 压制着苏沅沅的力道瞬间散去,红荔扑上前扶起奄奄一息的苏沅沅:“小姐,小姐你听到了吗,世子他带着人来了!他一定是来救小姐的!” 苏沅沅身上剧痛不已,但因为高兴和激动,她剧烈地呛咳起来。 是大哥!大哥没有放弃她这个妹妹,来救她离开苦海了吗? 像是回应她内心所想,只听见前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平阳侯世子苏泽谦带着身穿银色铠甲的御林军大步走来。 苏沅沅双目发热,滚烫的泪水在眼眶内汇聚,她不顾身上的疼痛,在红荔的搀扶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朝兄长扑去。 “大哥,你是来带沅儿回家的,对吗?” 还未等她扑到他跟前,苏泽谦身旁的御林军抽出长刀,冷喝:“站住,再往前一步,杀无赦!” 苏沅沅被迫止住脚步,无力跌在地上,模样看上去凄惨无比。 面前的苏泽谦看也不看她一眼,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对她的心疼,他从怀里抽出-卷明黄色的布帛,冷冷道: “陆府听旨。” 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陆府上空,秦氏隐隐察觉到什么,带着后院众人统统跪倒在地,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经刑部及大理寺细查,龙图阁大学士陆川结党营私,于景德三年秋、十年秋、十三年秋的秋闱上泄露考题,收受贿赂,证据确凿,着革去其龙图阁大学士之职,判斩立决,没收其府邸及全部财产以充国库。” “其家眷不论男女老少永世为奴,行黥面之刑,即刻起流放至兴州郡,至死不可返京,钦此!’ 苏沅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川科举泄题谋财、结党营私判斩立决? 所有人永世为奴,流放北境兴州郡!怎会如此?! 御林军在苏泽谦念完圣旨以后就拿着镣铐把陆府后院所有人都铐了起来,看到一名御林军朝着苏沅沅走来,红荔毅然挡在了苏沅沅面前,朝苏泽谦哭喊: “世子!二小姐她感染了风寒,刚才还被秦氏私下动了杖刑,她身体根本经不住流放之刑!您就行行好,放过她吧!” 苏沅沅也试图爬行着去抓苏泽谦的衣摆。“兄长” 但苏泽谦避开了她的触碰,他终于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的是厌恶的神情。 “少胡乱攀关系,本官只有一个妹妹,侯府也只有一个嫡出小姐苏清羽。” 冰冷的镣铐扣在苏沅沅的脖子上,看着兄长决然离去的背影,苏沅沅悲痛至极,身子猛地一颤,咳出一口又浓又黑的血,这样咽了气。 第二章 重生 苏沅沅死了,怎么也没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自己,最终会以这样毫无尊严,毫无体面的方式死去。 让她更想不到的是,在得知她的死讯后,她的大兄长苏泽谦毫无半点悲伤,甚至还下令让人把她的尸首扔至乱葬岗喂野狗。 理由是她已嫁入陆府,是罪臣家眷,死有余辜,与平阳侯府毫无干系。 她在盛京的名声本就极差,侍卫们对:她更没有一丝怜悯,她的尸首被一卷破烂的草席裹着,一路拖到了乱葬岗,无情的扔在尸山堆里,死前还被人狠狠踩了两脚。 盛京的乱葬岗白骨累累,横尸遍野,虫蚁滋生,是野狗和野狼的天下。她已经可以看到她的结局,她的尸首最终会在这个地方发臭发烂,沦为野狗和野兽的腹中餐。 入夜后,果然有数只野狗从黑暗里蹿出来,朝着她的尸首而去,她今日刚死,血还没流干净,还新鲜着,对它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她的手和她的腿被兴奋的野狗叼住,撕扯着往暗处拖去,她看到她的手掌被整根咬断,脚趾头被野狗吃掉,大腿上的肉被整片撕下 苏沅沅不知道鬼魂有没有知觉,但她感觉好痛好痛..... ‘汪汪汪!” “哪里来的贱婢,敢坏我的好事,去死吧!” “扑通! 狗叫声,咒骂声,落水声,苏沅沅耳边交杂着纷乱的声音,从虚无缥缈到真切传达至耳边—— 咳咳咳! 恢复意识的瞬间苏沅沅立即被水狠狠呛了一口,随后便反应过来自己正往水底下沉,溺水的感觉让她胸口处仿佛要炸开。 来不及多想,她闭住呼吸,划动手臂奋力向水面上游去。 脑袋冒出水面的瞬间,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这真真切切活过来的感觉让她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沉到了水底? 她明明记得,她在陆府后院被秦氏磋磨,陆府被抄,她最敬爱的兄长前来送了她最后一程,还狠心让人把她的尸首扔到乱葬岗,让她沦为野狗果腹的食物! 可她意识到什么,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仍旧和手腕连接着,还有她的腿,也完好无损! 她竟是又活过来了! 旋即,脑袋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大量讯息涌入脑海,让苏沅沅明白了眼下的困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沅沅确实死了,死后在乱葬岗被野狗分食,可她又活了,活在了自己死之后的半年,变成了大楚国新鲜出炉的雍国公府嫡出的四小姐,苏圆圆! 而且十分巧合的是,今日,宫里又给皇后娘娘举办起了千秋宴。虽然呆傻不知事,可作为雍国公府的家眷,原身也跟着家里人进了宫。 宫宴上人员繁杂,原身不慎在宴会上走散,不想却在园子里碰到了更换好衣服打算去给皇后娘娘献乐的苏清羽,还把苏清羽身上的衣裙给弄脏了。 精心准备的衣裙毁了,也许会耽误献乐的时间,苏清羽盛怒之下,就把原身一把推下了湖里。 原身是个呆傻的,哪里会应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而且也不会水,就这样在湖里咽了气,许是占了个名字相似的便宜,变成孤魂野鬼的苏沅沅进入了这傻姑娘的体内,代替她活了下来! 原来,她恢复意识时听到的那句狠毒至极的话,就是苏清羽说的! 想起自己上辈子,之所以会沦落到要委身给陆川做妾,还被爹爹、娘亲、元长,还有所有人所厌恶,全都是拜嫡姐苏清羽所赐,她内心就迸发出一股强烈至极的恨意! 上一世,她就是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不慎被设计,没想到重活一世,苏清羽又要在宫宴上毁掉另一个尚未及笄的“苏圆圆”! 难道,苏沅沅这三个字,就注定会被苏清羽所毁,彻底变成一缕幽魂吗?不她偏不信! 上天让她重活这一世,就是在给她机会。 这次,她定要将苏清羽脸上那虚伪至极的面具给扯落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有着什么歹毒心肠! 苏圆圆,你且安心去吧,我会代替你好好活下去,为你报仇的,从今往后我就是苏圆圆。 苏圆圆心情悲愤至极,滚烫的泪珠自眼眶内落下,她将自己掌心内紧紧攥着的硬物塞入怀中,划动四肢向岸边游去。可突然间,岸边传来清晰的狗叫声,一股惧意充斥内心,她吓得立即向声音背离的方位游去,发现她离开了,狗叫声又大了起来,听上去像是离得越来越近了。 不,不,不要吃我! 冰冷的湖水令她四肢僵硬,苏圆圆急得哭出声来,仓促间双腿触到地面,她迅速爬上岸边,顺着小道儿就钻进了芦苇丛里,挥动被冻得僵硬的腿向前方唯一的光源处跑去。 急于逃命的她并没有注意到狗叫声已经消失了,她只顾着向前跑,眼看着亮光越来越近,苏圆圆矮身钻了出去一二“救....”她张嘴想要呼叫,却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不由得失语。 眼前的八角凉亭内,,一名身着深紫色衣袍的男子正半躺在美人榻上,白皙而又修长的手中握着酒壶,鸦羽般的长发一半挽起一半披散在脑后,容貌俊雅妖异到不似凡人,尤其是那一双淡琥珀色的凤眸,许是酒意上涌,在身侧灯光的照映下,勾魂摄魄。 然苏圆圆愣住并非是因为被此人的绝世客颜给惊到,而是她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他竟是大楚国赫赫有名的大奸臣,首辅苍玄! 前世她就听闻这个大奸臣的残暴事迹,靠观星和测算得到皇帝陛下的宠信,不过几月就登上内阁首辅之位,有大臣斗胆向皇帝谏言,后来那位大臣被灭了满门,还有人亲眼看到苍玄提着带血的剑走了出来,自那以后,就再也无人敢质疑他了。 这个大奸臣怎么会在这里?那么刚才的事,他又看到了多少? 亭子里的苍玄自苏圆圆现身起就注意到了她,但他似乎并不感觉到奇怪,目光淡淡从苏圆圆身上扫过,往嘴里送了一口酒唤道 “天枢,告诉雍国公夫人,他们丢失的小姐找到了。” 第三章 指认 苏圆圆被这突然响起的嗓音吓了跳,抬起头来对上的就是苍玄浅淡又瑰丽的双眸。 他朝她道:“丫头,过来。” 不知是内心对他太过惧怕,还是一阵寒风吹过的缘故,苏圆...当着这位大奸臣的面狠狠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个时候,苏圆圆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她身上全湿透了,冷气往她体内钻去,冻得她骨头都发疼。 她难受地揉了揉鼻子,抬起头,便感觉眼前视线一黑,有什么东西兜头往她身上盖了下来。好不容易冒出个脑袋,袋,她才发现男人居然脱下了他的外袍,给她披上了。 外袍上还有着男人身上的体温,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驱散了她的寒冷。这位大奸臣居然这么好心?苏圆圆呆呆地看向苍玄,男人却不再看她,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就在此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了焦急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元宝,我的儿啊,你可让娘亲好找!” 话音来得极快,一道身影风一样的冲进亭子里,见到苏圆圆,扑上来死死将她抱进怀中,哭道: “元宝,你怎地跑到此处来了,可吓死娘亲了。” 苏圆圆被对方的力道勒得喘不过气来,可莫名的,这样的怀抱让她酸了鼻子。 第003章指认 她有多久没有感受到来自娘亲的关怀了?前世的娘亲,在嫡姐苏清羽回来之后就和她生分了起来。耳边,似乎又回响起那道凌厉的声音~ [苏沅沅,你顽劣任性,目无尊长,不顾姐妹情谊,我就是如此教导你的吗?] [出了这道门,我们母女情分恩断义绝,你再也不许叫我娘亲!] 眼前这个长着和前世娘亲截然不同模样的女子,眼里却写满了对她的关切与爱护。 “快让娘亲瞧瞧,你可有哪里伤着。” 女人的手扒开盖在她身上的衣袍,果然瞧见了她湿透的身躯,两簇火苗在她眼眸内熊熊燃烧:“我的儿怎么湿透了?方才发生了何事?” 许是担心这样急促的语气会吓到苏圆圆,她放缓了语速道: “元宝莫怕,方才发生了什么,你原原本本告诉娘亲好不好?” 对方鼓励的眼神是如此温和慈爱,她的手不由得就颤抖起来。 这是可以说的吗? 她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不会被责骂和责罚,不会被冠上不尊重姐妹的罪名,被罚去跪祠堂了吗? 是了,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受尽委屈的苏沅沅了,她是苏圆圆。 不是澧兰沅芷的沅,而是珠圆玉润的圆。 鼓起勇气,她对这一世上天赐给她的娘亲清晰地说出了五个字: ‘苏清羽,推我。” 苏清羽?雍国公夫人墨氏愣住了,在心内思索这人到底是谁,因此忽略了呆傻的苏圆圆竟认得苏清羽的名字。 此时雍国公府的其他人也终于赶到,正是苏圆圆的大嫂卫琳琅。 看到浑身湿淋淋的苏圆圆时,卫琳琅也是满脸震惊和怒意,她朝一脸茫然的墨氏提醒道:“娘,苏清羽乃是平阳侯府的嫡长女。” “平阳侯府?”墨氏眉头一皱,苏圆圆的心也随之一沉,她用力抓紧了墨氏的手臂。 平阳侯府在盛京还算是显赫,身为侯府嫡长女的苏清羽更是在盛京有着极佳的名声,温柔大方,聪明善良,和睦姐妹,孝敬师长...... 所有人都夸赞,说苏清羽才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就连整个侯府上下都敬爱着这位大小姐。 而她,在所有人眼中,任性,乖张,霸道,跋扈,想来就算是她死了,也全是自作自受,不值半分同情。 她的兄长,更是在她临死前放话一一平阳侯府只有一个嫡女,他也只有一个妹妹。 可唯有她知晓,那些都是苏清羽装出来的! 难道,这一世的娘亲也会选择相信苏清羽吗? 她眼睛紧紧盯着墨氏,只见墨氏深呼吸一口气,张口骂道:“我管他什么平阳侯府平阴猴府,敢推我墨氏的元宝下水,今日我定要给她好看!” 说完,她一把抱起苏圆圆,怒气冲冲地转身朝着举办宴会的大殿走去,显然今日是不想善了。 “元宝,莫怕,娘亲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苏圆圆眼眶再次变得湿热起来,她鼻子酸酸涩涩的,不由得抱住了墨氏的颈脖,轻轻应了一声:“嗯。” 忽然想起什么,她抬眼看向亭子中央,之前坐在那里喝酒的苍玄早已不见,想来应是在墨氏出现的时候,就已经避开了。 此时此刻,正在举办千秋宴的大殿中央正站着一道娉婷倩影。 女子手里捧着一把色泽光亮的古琴,身上所着的衣裙虽然十分素雅,但那衣料在满殿的烛光下散发着如月光般柔和的光泽,更衬得她婉约高洁,卓然不群。 今日是大楚国皇后王氏的生辰,宴会上正进行的是向皇后献千秋贺礼的环节。 前面的人送的皆是珠宝字画之类的玩意儿,突然看到不一样的,凤座上的王皇后便来了兴致。 身侧的贵妃替她开口问道:“苏清羽,你抱着琴是何意?这琴莫不是就是送给皇后娘娘的生辰礼?” 大殿左侧坐着的是盛京王侯世家勋贵家里的千金贵女,而右侧,含太子、怀王、宣王在内的其他青年才俊们也全都在场。 人群中,平阳侯府世子苏泽谦注视着大殿中央的苏清羽,满脸都是骄傲。 他的妹妹,今夜定会在这宫宴上再次大放异彩。 面对四周诸多或艳羡或炽热或欣赏的目光,苏清羽如新月般姣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笑意。 “臣女得幸受邀来为皇后娘娘庆贺千秋,本为娘娘精心准备了贺礼,但在千秋宴前一夜,臣女做了个奇梦,梦见天上仙女下凡,耳畔仙乐飘飘,便暗暗将曲子记了下来。今日,臣女斗胆,想以此曲作为贺礼献给娘娘,恭祝娘娘寿岁干秋!” 听到这是“仙乐”,王皇后被哄得通体舒畅,当即道:“好,本宫准了!” 苏清羽就势坐下,摆好古琴,调了调弦音,瞧见她抬起了手,全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打算听一听这“仙乐”到底有多奇妙。 可就在这时,雍国公夫人墨氏怀里抱着一道小身影,带着人风风火火杀进殿内,眼睛里盛满了怒火。 “谁是苏清羽?你把我的元宝推进水里,本君定要讨个公道!” 第四章 对峙 雍国公夫人墨氏出身武将名门,自身本就会武,她说出这句话用上了巧劲,因此清晰可闻传遍了大殿每一处角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苏圆圆被墨氏紧紧牵着,就这样任凭众人打量。 少女的长发湿淋淋贴在脸颊上,身上虽然裹着一件绛紫色的外衫,但大部分已被水渍浸湿,下摆还在往下滴着水。 而那略显圆润的精致秀美的小脸因湿,冷而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发紫,眼神也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看上去可怜极了。 尤其是她看到大殿中央的苏清羽后,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往雍国公夫人身后躲去时,让本该只有三分可信的话瞬间增加到了七分。 突然被人指认,大殿中央的苏清羽没有半点惊慌,她面上露出些微惊讶,她起身向墨氏福了福身子,道: “国公夫人,小女便是苏清羽。且容小女先向娘娘告罪,再来与国公夫人细说。” 苏圆圆心内一-紧,立即看向前方凤座上的皇后。 苏圆圆前世参加过不少宫宴,对大楚国的这位皇后十分熟悉。皇后出身世家王氏嫡支一脉,这一脉已连出三任皇后,地位显赫尊贵,因此极为看重颜面。 墨氏虽然先发制人点破苏清羽的所作所为,但到底是中断了寿宴,定会惹得皇后不悦。此时若让苏清羽抢先一步,雍国公府又会居于下风。 幸好墨氏并不莽撞,不等苏清羽开口,她带着苏圆圆往前走了几步,朝着皇后跪了下来,哽咽道: “娘娘!臣无意扰了娘娘兴致,实在是爱女无故蒙受这样的委屈,还险些葬身于湖底,臣内心过于愤怒,这才出此下策,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宴会突然中断,王皇后心中确实有些不悦,但看到苏圆圆浑身还在往下滴水,且墨氏也向自己告了罪,便也不好说些什么。 目光在苏圆圆惨白如纸的脸上转了转,随后落在包裹着她的那件略显眼熟的外袍上,皇后终于开口表态: “好了,快起来吧。令爱方才不慎走丢,本宫心里也很焦急难受。如今终于找回,却遭了这样的罪,你爱女之心殷切,本宫又怎么会怪罪你呢?” 在墨氏起身后,皇后朝身旁的大宫女道: “沉芳,去给苏四小姐擦擦身上的水,带她下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请个太医过来瞧瞧。这天寒地冻的,万一病着了可如何是好?” 皇后语气听上去似是对苏圆圆十分关心,还主动安排好了一切,但苏圆圆和墨氏都知晓,这是打算轻拿轻放了。 绝不能就这样算了!母女二人内心同时想到。 眼瞧着王皇后身旁的宫女朝自己走来,苏圆圆吓得用力抱住墨氏,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娘..........” 墨氏带着苏圆圆巧妙往旁边一避,拍抚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哄道: “元宝乖,不怕不怕,元宝哪里都不去,就与娘亲一起可好?” 边哄着,她还朝王皇后满是歉意地笑笑:“皇后娘娘莫怪,元宝她受到了委屈就会如此,除了娘亲谁也不要。” 王皇后哪里听不出来她的弦外之音?只好依着墨氏的心意,朝苏清羽淡淡道: “苏清羽,雍国公夫人指认你推了苏四小姐下水,你作何解释?” 虽语气平静无波,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动怒了。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大殿中央的苏清羽。 苏清羽不疾不徐朝皇后行礼,道: “禀皇后娘娘,在此之前,臣女从未见过国公府的这位妹妹,且方才一心在筹备献乐事宜,不曾去过湖边。臣女也不知国公夫人为何会一口咬定这位妹妹落水与臣女有关,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墨氏用那双上过战场杀过敌的眼眸打量着苏清羽,冷笑-声:“误会?我家元宝亲口所言,这还能有假?” 低下头,语气却是瞬间和缓,“元宝,你且仔细瞧瞧,是不是她推的你?莫怕,娘亲在呢,你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苏圆圆看向苏清羽,对方遥遥注视着自己,让她又想起了往昔数次像今日这般与之对峙的场景。 ‘她推元宝,还说……” 苏圆圆用宛若稚童一般的,天真的嗓音,将那句恶毒至极的话重复了出来一一 “哪里来的贱婢,敢坏我的好事,去死吧。” 话音方落,现场响起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苏清羽居然会说出这样歹毒的话?不仅说国公府的小姐是贱婢,还让她去死?! 无怪乎大家不敢相信,盛京谁人不知平阳侯府的苏清羽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她说话始终温柔和缓,从未和人红过脸,即便是从前被亲妹妹多次设计陷害,也仍旧对对方展现了长姐的无限包容。 这样美好的女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绝无可能!”现场响起一道男子嗓音,平阳侯世子苏泽谦厉声反驳了一句,随后起身走到苏清羽身侧,朝皇后拱了拱手,道 “皇后娘娘明察,舍妹素来与人和善,从未和任何人起过争执,此前与国公府小姐更是毫无冲突,怎会伤害国公府的小姐?其中定有曲折,微臣斗胆,恳请皇后娘娘派人彻查!” “是啊,母后。”怀王也出声道,“儿臣也认为该对此事彻查。” “那人竟敢在您的千秋宴上对国公府小姐下此毒手,不仅无视皇家威严,更是没有将母后您放在眼里。若不将此人揪出来,往后皇家颜面何存呢?” 王皇后身旁的贵妃更是轻声嗤笑:“姐姐,一个傻子说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苏圆圆靠在墨氏怀中,将众人神情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一片冷然。 这样的画面,前世她见到太多次了。 不论何事,凡是和苏清羽沾上关系,众人第一反应并非是相信,而是怀疑这是不是又有人在针对苏清羽,不用苏清羽开口,他们自会想方设法替苏清羽证明清白。 苏圆圆的目光落在前世她曾经最敬爱的兄长苏泽谦身上。 这其中,又以她这位兄长尤甚。 在她和苏清羽之间,他始终选择了站在苏清羽身边,毫无条件的相信苏清羽。 既如此,那就让他睁开眼看看,他最心爱的妹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吧! 几乎不用酝酿,豆大的泪珠瞬间就从苏圆圆眼眶内滚落,是为前世的她而流,更是为了这一世的苏圆圆而流! 从湿漉漉的衣襟里取出一个东西,她捧着往前走了两步,清晰地说道: “元宝不撒谎。” “元宝有石头.....” 少女莹白的掌心内,静静躺着一块造型极为独特的暖玉,似是猫儿,又不是猫儿。 那正是苏清羽时时带在身侧,被她宣称世上独一份的玉坠! 而在看清玉坠的那一刻,苏清羽面色骤然一变。 第五章 争辩 苏清羽下意识向腰间探去,手指无例外的摸了个空。 这个东西什么时候丢了,她怎么没有察觉?! 苏泽谦更是当场呆愣在那里。 那块玉坠他几乎每日都能见到,苏清羽在侯府时,常常会握在手里把玩,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苏泽谦向来对自己的妹妹坚信不疑,苏清羽既然说她没有去过湖边,更没有见过苏圆圆,他便认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这才毅然站出来维护。 若是没有见过,也没有接触,妹妹总是不离手的玉坠为何又会到了国公府小姐的手中呢? 他不由得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苏清羽,眼里是浓浓的询问。 王皇后朝身侧的贵妃道:“这东西怎的就能证明是苏清羽所为?‘ 贵妃用宫扇掩住唇,笑道:“皇后姐姐,你怕是不知,平阳侯府这位嫡出的大小姐,最初便是以拥有一块极品白玉而出名的,这块玉坠的雕工和花样极为罕见,世间仅有一-块,独一无二。”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呢? 没想到,竟真的是苏清羽将国公府这位小姐推下水的?想起方才苏圆圆说出的那句歹毒至极的话,众人看向苏清羽的眼神瞬间变了味儿。 就连王皇后都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面色凝肃起来。 贵女们借宴会闹事是常有的事,若是小打小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算过去了,可若是涉及到人命,那便另说了。 与旁人反应不同,看到苏圆圆居然藏有证物,另一侧的墨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满心欢喜,恨不得将苏圆圆抱起来狠狠亲上两口! 她家元宝居然还学会保留物证,真不愧是她的乖宝! 暂时按下内心的激动,墨氏冷哼一声,道出了众人的心声:“苏清羽,证据确凿,这下你还有何话可说?” 苏清羽仍旧是半点不见惊慌,面对着诸多或是指责或是质疑的目光,她脸上落下两行清泪,朝王皇后扑通跪了下来,深深拜了下去。 “皇后娘娘,臣女有罪,请皇后娘娘责罚。” 王皇后挑眉道:“哦?你这是承认了?” 苏清羽用带着深深歉意的嗓音道:‘‘皇后娘娘,臣.....撒谎了。” “献乐前,臣女下去更换衣物时不慎将随身玉坠弄丢,为了寻回玉坠,臣女顺着走过的路沿途仔细找了一遍却无所获。途.....确实经过湖边,但臣女却不曾碰到过国公府的这位妹妹。 她只承认了自己去过湖边,却不承认自己推了苏圆圆。 “之所以将去过湖边的事实隐瞒下来,是不想因为一枚小小的玉坠而惊扰到娘娘的寿宴。我本想着,待献乐结束,得了空闲,再去仔细找一找,却没想到这玉坠到了元宝妹妹手中。” “至于元宝妹妹是为何落水的,臣女确实不知。但臣女猜想,应是元宝妹妹在湖边瞧见了臣女的玉坠,为了拾取而不慎跌入湖中。许是元宝妹妹在臣女身上见过这枚玉坠,向国公夫人提起臣女,因此国公夫人这才误会了臣女。” 好一张会颠倒黑白的伶牙俐齿! 墨氏听她说完,只觉得胸口气得好似要炸开。顾不得王皇后,她立即向苏清羽追问: “你说是我家元宝自己掉下去的,那你如何解释我家元宝方才所说的那番话?若不是事先听你说过,以我家元宝的性子,怎会记得这么清楚?!” 苏泽谦立即道:“国公夫人,宴会上人数众多,且苏四小姐在被找回之前曾失散过一-阵,谁又知晓她是在哪里听到的呢?” 苏清羽得到了兄长的支持,心中更有底气了:“既然国公夫人不信,臣女恳请娘娘将那位引路的宫人召来,臣女愿与其当面对峙。” 皇后看了看各执一词的双方,道:“准。” 那名引路的宫女很快就被带了上来。 此时大殿内的气氛十分紧张,宫女战战兢兢向皇后和众妃子行了礼后,苏清羽便开始了问话。 “宫宴开始前,你曾领我前去偏殿更换衣裳,是与不是?” 宫女对她颇有印象,便道:“是。” “衣裳更换好之后,我是否在路上耽搁了片刻? 宫女说:“是。” 苏清羽语速变快起来:“你见到我时,我腰间可挂有一枚玉坠?” 宫女道:“没有。” 苏清羽又问:“你可曾在路.上见过国公府的四小姐?” “没有。” “你可曾见到我将国公府四小姐推下水了? 宫女下意识道:“没有.” “皇后娘娘!”苏清羽哽咽着唤了皇后一声,语气中尽是委屈,“宫女为证,国公府四小姐落水,当真与臣女无关!” “不对!”墨氏反应极快,她厉声对那名宫女道:“你从始至终都跟在她身侧吗?” 宫女磕磕巴巴回道:“不、不曾,奴婢与苏小姐途中分开过一阵。” 墨氏立即道:“那便是了!兴许苏清羽就是在那个时间推了我家元宝!你没有跟在她身侧,自然不知中间还有这一茬!” 苏泽谦自然也抓住了话里的漏洞:“那便也说明无人看到是舍妹所为!” 国公府有理,平阳侯府也有理,苏泽谦和墨氏当着皇后的面,辩得是不可开交。 苏泽谦说国公府欺人太甚,墨氏说平阳侯府故意杀人,包藏祸心。 吵吵嚷嚷的声音惹得王皇后心烦,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她忍不住喝道:“够了!” 辩驳的声音停了下来,现场变得安静了些许。王皇后下了结论: “墨夫人,本宫知晓令爱受了委屈,你心中不平,此乃人之常情。但凡事都讲究证据,令爱虽有玉坠为证,可无人亲眼目睹,便不能轻易给人定罪。” “本宫以为,令爱既然落了水,还是早些下去更换干净的衣裳为好。” 就这样算了?当他们国公府好欺负吗? 不论是墨氏,还是苏圆圆,又或是雍国公府其他人,心中都极为不甘。 而一侧是苏清羽,则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手心,发现那里出了一层冷汗。福身谢过皇后,她在苏泽谦的搀扶下盈盈起身,唇角已不自觉的勾起。 国公府又如何?还不是输了?她早就看过,推那傻子下水的时候,四周压根就无人看见。 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一-” 大殿入口处,大楚国当朝皇帝景帝背着手迈进殿内,在他身侧,跟随着一道气定神闲,身姿颀长而优越的身影。 男子泼墨般的长发一半挽起,一半披散在身后,身上罩着玄色外衫,上面用银线描绘着神秘而又繁复的图案,令他看上去气势尊贵而卓绝。 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冶的面庞,还有那双如琉璃般浅淡瑰丽的眼眸。 正是大楚国内阁首辅,苍玄。 第六章 证人 皇帝突然驾临,一时间,所有人跪伏下去: “恭迎陛下圣安,陛下万岁万万岁。” 苏圆圆也被墨氏拉着跪在地上,担心苏圆圆会害怕,墨氏小声在她耳边哄着:“元宝乖,别出声。” 现场一片寂静,只听得到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 方才为了证明自己有证物,苏圆圆向众人展示手中玉坠时,身上披着的衣袍已经松动了许多,猝不及防间被墨氏拉着行跪拜之礼,衣袍不慎从身上滑落下来,露出了湿漉漉的身躯。 天气本就寒冷,尽管大殿烧着地龙,可她的身子仍旧止不住在微微发抖。 一双双靴子从眼前掠过,阴影投射在眼前,走在最前头的是皇帝那明黄色的龙靴。 苏圆圆屏住呼吸,在心里央求皇帝快些落座,好将衣服再披上来。 谁知当其中一双纹着繁复图案的玄色靴子出现时,不知为何,苏圆圆鼻子像是被羽毛拂过,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声喷嚏在寂静的大殿显得格外响亮,皇帝的脚步也就此而停了下来。 墨氏连忙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已经完全湿透的衣衫重新罩回苏圆圆身上,出声告罪:“陛下恕罪,小女年纪小不懂事,并非故意惊扰圣驾,望陛下海涵。” 头顶上,传来皇帝沧桑低沉的嗓音:“是朕疏忽了,平身吧。” “谢陛下。” 见皇帝没有怪罪,墨氏松了一口气,搀扶着苏圆圆从地上站起身来。 苏圆圆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抬起头,恰好对上了一双如琉璃般光华流转的凤眸。 苍玄在看着她。 苏圆圆双颊滚烫,不由得往墨氏身后钻去,轻轻攥住墨氏的衣角,同时还感到有些懊恼。 两次了,每次见到这个人,她都会打喷嚏出糗,让人好生尴尬。 幸好原身是个傻的,否则,她怕是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陛下怎么来了?”王皇后的声音变得近了些,苏圆圆越过墨氏,便看到帝后相携着一同走远,而苍玄也跟在两人身后一起离开。 “今日是皇后的生辰,朕怎么能不来瞧瞧?不过朕方才与苍大人下棋耽搁了些时辰,因而来晚了一些,皇后不会怪罪朕吧?” “怎么会呢?陛下能来,臣妾心里已经很高兴了。这可比任何礼物都要贵重啊......” “皇后方才是在做什么游戏?打水仗?朕怎么瞧着国公府的小丫头身上都是水?” 皇帝这话一出,现场又静了一瞬,皇后堆起笑,说道:“陛下误会了,臣妾方才是在断一桩案子,苦主正是国公府的四小姐呢。” 皇帝在位子上坐下,向墨氏问道:“墨夫人,令爱这是发生了何事?” 下方的墨氏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看来老天都在偏爱她家元宝儿,本以为在皇后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没想到皇帝就来了,而且还对这事儿感了兴趣。 不论如何,她家元宝所遭受的委屈怎么着都得有个说法,否则雍国公府将来在盛京将毫无威信可言! 于是,墨氏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完后,问道:“令爱是在哪一片湖落的水?” 墨氏道:“回陛下,是清漪园的濮阳湖。” “哦,是吗?”皇帝朝站立在身侧的苍玄说道:“苍玄,朕记得你今夜便是从濮阳湖的方向来的,此事你怎么看?” 苏圆圆愣了一下,目光立即转向苍玄。 她游上岸时,确实在岸边撞见了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 可她并不确定对方是否看到了一切,更不敢保证对方一定会为她站出来作证。也许,能给她一件外衫挡风,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此时紧张等待苍玄回应的不止是苏圆圆,还有苏泽谦和苏清羽兄妹俩。 只见苍玄把玩着手中的墨玉扇,懒懒地抬起双眼,直直看向被苏泽谦护在身后的苏清羽,似笑非笑道:“平阳侯府对于嫡长女的管教,委实欠佳。” 只这一句,便足以证明苏圆圆就是被苏清羽推下水的! 原来,从雍国公夫人带着女儿进入这座大殿开始,苏清羽就一直在撒谎! 即便是在国公府四小姐持有她的随身玉坠的情况下,她仍旧在皇后娘娘面前试图颠倒黑白,让众人以为一切都是国公府四小姐自作自受。 苏清羽之前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成了今天这场千秋宴最大的笑话! 现场众人曾经有多相信苏清羽是清白的,如今脸颊就被打得有多响亮。 尽管皇帝和皇后都在场,但现场众人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激烈讨论起来,全都是在指责苏清羽表里不一,心思歹毒。 她曾经在外人面前塑造的完美无缺的形象,在这一刻,终于产生了一道裂缝。苏圆圆死死握着双拳,鼻子一酸,漫天的委屈不自觉涌了上来。 若是前世,也能有这样的一个人站出来为她作证,证明她的清白,是否她前世的结局也会变得不一样? 她含泪看向皇帝身边的苍玄,目光里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感激。 或许,这位大奸臣并非像传言中的那样可怕和不近人情。 今夜,他帮了她两次!等此事了了,她一定要找机会好好同他道谢才是! 此时此刻最为感到恼怒的并不是雍国公夫人墨氏,而是皇后。 她当即就朝苏清羽发难: “苏清羽,本宫已给过你两次机会,可你都选择了欺瞒本宫,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如今有苍大人作证,你还想如何狡辩?” 她说着,还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地面,看上是怒极了。 真相被揭穿,苏清羽无可辩驳,她抱着自己的古琴,朝皇帝和皇后跪了下去,泪流满面道:“臣女无话可说,臣女认罪。” 苏泽谦本来已经被真相震得心口疼,但看到苏清羽眼泪如决堤般汹涌落下,卑微的跪伏在地上,他瞬间又心软了。 他跪在苏清羽身侧,努力替她辩解着: “陛下和娘娘或许不知,舍妹自出生起便因变故而被迫与家人失散,她明明是千金之躯,却流落民间数年,吃尽了人间疾苦,直至两年前才被接回侯府,恢复侯府千金的身份。” “回来之后,她在侯府和盛京如履薄冰,不知花费了多少努力,才赢得如今的名声和美誉。为了给皇后娘娘庆贺千秋寿岁,她没日没夜的练琴,手指头都弹得裂开了也没有停下来,只为了可以在千秋宴上为皇后娘娘奏上一曲仙乐,哄娘娘开心。” 苏清羽的手指上确实缠着绷带,可众人以为那是因为她要弹琴所致,却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一时间,心中不免又升起了一丝丝对她的怜悯。 “舍妹也许确实做了错事,因一念之差将国公府的小姐推至湖里,但臣相信,她内心仍是良善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还望陛下和皇后娘娘看在舍妹受了许多苦的份上,可以再给她一个机会。” 苏泽谦说完,深深地弯下了腰。 第七章 玉碎 苏泽谦话音刚落,上方就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因为身世悲惨,所以做错了事,就要得到原谅?按世子这意思,国公府的小丫头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便是活该要遭这份罪?” 苏泽谦一愣,倏地抬起头,看向说话的苍玄。 对方居高临下,凤眸微眯,唇角似笑非笑,似乎这话只是随口一说,半点没往心里去,可苏泽谦却觉得,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有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曾经,也有一个女孩用盛满了怒火的眼眸看着他,对他说出类似的话。 【就因为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就要我处处忍让,可我这个侯府的二小姐又活该受这样的委屈吗?】 【她是嫡出的小姐,我也是嫡出的小姐,我没有错!】 嘴唇动了动,苏泽谦道:“苍大人,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苍玄道:“若人人都是世子这样的想法,大楚国律法将形同虚设,刑部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陛下,臣说的可对?” 皇帝听后,点了点头,“苍大人说的不错,身世凄苦不是害人的理由,在做出害人之举时,便已丧失本心,沦为恶人,理应受到责罚。苏卿,你既是刑部右侍郎,断过不少案子,怎还会犯这样的错误?” 大殿一片死寂。 皇帝的话便是圣旨,他这句话既为苏清羽的行为下了定论,又驳斥了苏泽谦方才的那番言论,平阳侯府这一次是狠狠地栽了个大跟头。 袖子被人拉扯着,惊醒了苏泽谦。苏清羽道: “哥哥,别再说了,此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是我急着要向娘娘献乐,被元宝妹妹弄脏了衣裙,情急之下才犯下了弥天大错。事后,又担心事情败露会牵连到侯府,这才向娘娘撒谎。这些罪,我统统都认,不论陛下和娘娘怎么责罚我或是侯府,你我都不应有任何怨言。” “哼,若是要论罪,欺君之罪理应当诛!” 皇后冷冷道。苏清羽和苏泽谦均是心头一紧。但下一刻,皇后又开了口: “不过今日是本宫生辰,本宫手中不愿沾染人命,苏清羽,这次本宫便饶了你的死罪。千秋宴结束后,罚你禁足于平阳侯府,罚抄三百遍《女诫》,每隔三日会有人上门收取以此为证,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门。以上如有违例,视为抗旨,赐死。” 在大楚,凡是被罚抄《女诫》,便说明该女子德行不佳,不是什么好女子。在婚配时,通常都无法许配到好人家。 这样的责罚对于女子而言,已经算是极重,在场谁人都不能说皇后这个责罚有失公允。 而且,这还没完。 皇帝也开了口:“苏泽谦,你身为刑部右侍郎,却无视证据与证人之言,为犯错之人求情,偏听偏信,有失公允。即刻起,从刑部右侍郎降为员外郎,罚俸半年,罚抄三百遍大楚律法。” 降职,罚俸,罚抄,苏泽谦的责罚竟是比苏清羽还重一些。 但是只要能免去死罪,对于平阳侯府来说已足够了。至于其他的,都可以再筹谋! 苏泽谦和苏清羽双双朝帝后拜谢:“谢皇上,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看向墨氏,道:“墨夫人,这样的责罚你可还满意?” 墨氏冷冷看着地上卑躬屈膝的苏清羽和苏泽谦兄妹俩,仍旧觉得不解气。 他们武将家里领罚,没一个月下不来地都不能算数。 但盛京不是漠北,且皇帝和皇后都站在了她这里,再不满,她墨氏也不能说个“不”字。 “陛下和娘娘公正不阿,这样的责罚臣心服口服。不过,还有一件事,苏清羽必须得做。” 墨氏声音一沉:“向我家元宝道歉!” 苏圆圆被墨氏轻轻推到身前,温热而有力的手掌按着她的肩膀,给她源源不绝传递着信任和力量。 苏清羽双膝跪地,目光恳切地看着苏圆圆,柔声道:“元宝妹妹,对不起,我方才在湖边不该推你,更不该矢口否认自己犯下的错,让你蒙受了委屈,元宝妹妹,你可以原谅我吗?” 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恶心谁呢? 苏圆圆险些就冷笑出声。 她从不认为苏清羽当真觉得自己有错,无非是眼下局面对她不利,故而才摆出这样卑微的姿态罢了。 如此一来,众人心中便自然而然认为苏清羽是弱者。 他们雍国公府但凡还有一丝不满,在众人眼里便会成为蛮不讲理,得理不饶人。 多么熟悉的手段啊,不是吗?原谅?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和苏清羽和解! 苏圆圆眨巴着眼睛,歪歪头,用稚嫩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苏清羽的话:“......哪里来的贱婢......你去死吧?” 殿内噗嗤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就连皇帝身边的苍玄,唇角也不由得上扬了几分。 明显从苏清羽眼中看到愠怒,苏圆圆心中感到快意极了。 原身这呆傻的身份,确实很好用。但她低估了苏清羽的厚脸皮程度。 “那......我就姑且当元宝妹妹原谅我了?元宝妹妹放心,往后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不论在何时何地,只要有元宝妹妹在场,我保证会好好护着元宝妹妹。现在,你可以将姐姐的玉坠还给姐姐了吗?” 苏清羽笑着指了指被她握在掌心里的玉坠,眼中深藏的急切让苏圆圆微微眯了眯眼睛。 她记得苏清羽对这块玉坠宝贝得很,就连身边最信任的丫鬟都不让触碰,但是却又天天贴身携带,逢人就暗自炫耀,让人无比费解。 都说财不外露,既然此物如此贵重,按理来说不该是好好找个匣子珍藏起来吗? 莫非这玉有什么蹊跷?苏圆圆眨眨眼睛,慢腾腾地朝苏清羽伸出手,作势要将掌心里的东西归还。 苏清羽上前两步正打算接过来。谁知苏圆圆忽然又打了一个喷嚏,那枚莹润洁白且又形状独特的玉坠“不小心”从她掌心坠落,“砰”的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苏清羽脸上骤然变色,那脸色阴沉的程度就连站在她身侧的苏泽谦都不由感觉到心惊。 苏圆圆接连又打了几个喷嚏,神情无辜又天真,好似这一切都是意外。 前方的墨氏压根就不在乎什么玉坠,她心疼地一把抱住苏圆圆,着急道:“元宝可有哪里不舒服?若感觉难受,一定要告诉娘亲知晓。” 苏圆圆顺势扑进墨氏怀里,哭着道:“呜呜呜,娘亲,元宝好冷。” “元宝乖,娘亲这就带你去更换暖和的衣裳。”墨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手和脸颊,感觉入手一片冰凉,更是心急如焚,她匆匆向皇帝和皇后告罪,得到准许后,便和卫琳琅带着苏圆圆疾步离去。 第八章 暗涌 雍国公府众人离去,大殿中央独留苏清羽和苏泽谦兄妹二人,还有一地的碎玉。 此时苏清羽已经换了一副神色,她满脸难过,跪在地上用缠着纱布的手一块一块将碎裂的玉石收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内掉落。 “这是我师傅亲手雕刻的玉坠,师傅死后,这个世上再也无人能雕出第二块了。” 她并没有刻意压着音量,因此宴席两侧有很多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苏清羽的外表本就不差,当她黯然神伤垂眸落泪的时候,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 不由自主的,现场大部人又对她产生了怜惜之情。 皇上和皇后都已经责罚了苏泽谦,雍国公府怎么还把人家最珍爱的玉坠给打碎了,而且一句道歉也不说就走了,可真是小人得志啊! 苏泽谦跪在一旁帮苏清羽收集碎玉,沉声道:“雍国公府欺人太甚。从今往后,平阳侯府与其势不两立。” 苏清羽忙对苏泽谦道:“哥哥,你千万别这么想,元宝妹妹落了水,身子不适,这才没有拿稳这块玉坠。况且,本也是我有错在先,这些都是我应受的。” 苏泽谦叹道:“羽儿,是哥哥没用,这次又让你受委屈了。” 他眸色一沉,暗暗在心内做下决定。 “你放心,哥哥今夜定会想尽办法让你成功献乐。若你能讨了娘娘欢心,兴许功过相抵之下,不用再去受那些责罚。千秋宴还没结束,你我还有机会。” 苏清羽要的就是苏泽谦这句话,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首座上相谈甚欢的帝后,又看了一眼兀自饮茶的苍玄,小声回道: “哥哥,这样妥当吗?陛下和娘娘刚刚责罚过我们,显然是对侯府有所不满。我们再出头,不会又惹得陛下和娘娘不悦吧?” 苏泽谦道:“你无需担心,回座位上静待片刻便可。” 苏清羽点了点头,将碎玉用东西包裹起来,抱着她的琴,回到了宴席中。她回到盛京之后,自然结识了一群志趣相投的小姐妹,见到她,便对她关心起来。 “清羽,你的玉坠在这世间是独一无二,这一摔,委实是可惜。” “回去后不如找匠人来将其修复成原样?” 苏清羽表面上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但其实内心无比焦灼,她勉强扯起唇角说: “不用了,碎了便碎了,是我先不小心弄丢了它,责任全在我。我也不怪元宝妹妹,她也是不小心......” 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可惜,却听出来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听她提起这个,小姐妹们均是无比生气。“清羽,你可真是善良,居然还称呼她为妹妹!” “没错,清羽虽然做错了事,但已经道歉了,还受到了皇后娘娘的责罚,那个傻子摔坏了她的玉坠,理应向她道歉才是!” “就是,国公府就这样把人带走了,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清羽,你也真是倒霉,本可以顺利向皇后娘娘献乐,谁知会碰到雍国公府的这个傻子小姐?换做是我,精心筹备的表演被人毁了,我定要和对方争个鱼死网破。把人推下水,都只是轻了。” 说这话的是昌勇伯府的千金,平日和苏清羽关系最是亲密,所以她也最能理解苏清羽的感受。 “要我说,国公夫人本就不该带着这傻女儿参加千秋宴,谁知晓这傻子会不会突然发起疯来,扰了诸位娘娘的雅兴呢?” “以后咱们可要离这傻子远一些,可别让这傻子把我们也给害了,到头来还要我们给她磕头道歉。” 苏清羽垂眸遮住眼睛里的冷意,小声劝说:“我说过将来会保护她,你们可莫要多生事端。” 可这个时候的其他人哪还能听得进去?贵女们彼此交流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某种默契已暗自生成。 苏圆圆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招了恨,此时的她和墨氏等人在太监的指引下进了清漪园的一间偏殿内。 那里早有宫女为苏圆圆准备好了几套样式不同的衣裳。 另外,还请来了一名太医在内候着。 大楚国的这位皇后极重面子,果然让人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不过这也正合了墨氏的心意。 进屋后,墨氏先让太医给苏圆圆把脉诊治。 太医摸了摸苏圆圆的脉象,发出一声惊疑:“墨夫人,令爱方才当真落了水?” 墨氏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我家元宝发丝都是湿的,这还能有假?” 太医拱手道:“墨夫人莫怪,令爱的脉象四平八稳,并不像是受过寒凉的症状,因此老夫才多嘴问了一句。” 太医此话一出,别说是墨氏和卫琳琅,就是苏圆圆自己都十分惊讶。 到底是这位太医医术不够精湛,还是原身的身体底子太好? 虽然太医没诊出什么,也仍旧给苏圆圆开了一剂驱寒的药方,让宫女即刻下去熬药。 太医离去后,墨氏替苏圆圆换下身上湿淋淋的衣物,嘴里絮絮叨叨。 “元宝,这次你可真是把娘亲吓坏了,好端端的,怎么自己从娘亲身边跑开了呢?” “盛京和漠北不同,这里的人心眼弯得像九曲回廊似的,有很多人表面看上去像个好人,但背地里恨不得看你跌得一嘴泥。” “娘亲的元宝最乖了,以后可千万莫要再自己顽皮乱跑了,不论去到何处,一定要紧紧跟在娘亲身侧,可好?” 这些话与其是说给苏圆圆听的,更多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好告诫她自己,以后一定要看好女儿,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让人给欺负了去。 苏圆圆抬起头,对上墨氏满是关怀的眼眸,鼻子一酸,她把脸靠在墨氏掌心,轻轻唤道:“娘亲,元宝乖,不乱跑。” 墨氏早已习惯了和女儿自说自话,也从不奢求能从女儿这里得到回应。如今听到苏圆圆这样说,也差点儿哭了。 她将苏圆圆抱住,一下又一下抚着苏圆圆的头发,哽咽道:“娘亲的元宝受委屈了。” 许是从墨氏身上感受到了温暖,又或许是终于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苏圆圆身上的寒意完全被驱散,一直暖到了她的心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和灵活的手指,再一次在心内感叹,活着的感觉,真好。 第九章 打量 更换好了衣物,墨氏将苏圆圆按在椅子上,将熬好的汤药端到她面前。 白瓷碗里的药黑乎乎的,气味极其难闻,墨氏本以为女儿会闹腾一会儿才肯喝,殊不知,苏圆圆端起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了肚。 墨氏很惊喜,以为女儿比以前知事了一些,正要夸,苏圆圆便放下瓷碗靠了过来,抱着她的腰可怜兮兮地说: “苦......难喝。” 墨氏乐了,捏捏她肉乎乎的脸颊,笑道:“娘亲以为你不怕苦了呢。” 说着,往女儿嘴里塞了个蜜饯,甜腻腻的滋味从舌尖传来,压住了一切苦涩。 怎么会不怕苦呢?前世苏圆圆娇气得很,怕疼又怕苦,总要人哄上几轮才肯乖乖就范。 可她又哪会想到,曾经最怕苦,最不愿吃药的她,最后就是想求一副伤寒药也求不到,还要被秦氏用后宅的阴私手段狠狠折磨。 呵,再苦的药,能苦得过被生母扬言断绝关系,被生父逼着嫁入陆府为妾,被兄长亲手推下地狱,被野狗分食的苦吗? 她要牢牢记住这样的苦,好告诫自己,这一世再也不要再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和他们慢慢清算。 今夜,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皇帝的到来预示着这场千秋宴不会太早结束。 更换好了衣物,墨氏仍旧要带着苏圆圆返回大殿,继续参与这场宴会。 在将要离开之时,苏圆圆的大嫂卫琳琅捧着一件湿漉漉的紫色外衫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朝墨氏道: “娘,这件衣裳已全部湿透了,该如何处理?”墨氏的目光落在那件外衫上,眼睛微微一眯。 之前看到这件外袍的时候她只觉得有那么一丝眼熟,当苍玄跟在皇帝身后出现,并且出面作证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衣服是谁的。 虽然苍玄今夜两次帮了她家元宝,但一想起他们苏府到底是怎么从漠北来到盛京的,就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 “不明来历的东西,扔了吧。”想让他们雍国公府承这狗贼的情?白日做梦! 苏圆圆一听墨氏打算把这袍子扔了,忙上前从卫琳琅手里夺过来抱在怀里,可怜巴巴看着墨氏: “娘亲,元宝想要......” 墨氏笑了笑,摸摸她的小脑袋瓜:“元宝若喜欢,娘亲赶明儿给你买上十七八件,这衣裳已经脏了,不能留了,把它还给你大嫂,好不好?” 没想到苏圆圆反而抱得更紧了。 “娘亲......” 墨氏苦恼地揉了揉眉心,还是卫琳琅想到了主意,上前对苏圆圆道: “元宝乖,大嫂不扔,大嫂找人替你洗干净,再好好收起来,如何?” 苏圆圆在二人面前仍是那个呆傻的小元宝,她无法明确和两人说出自己的目的,于是只好将怀里的衣裳还给卫琳琅。 不过,她极为天真的眨巴着眼睛,对卫琳琅说:“元宝还要。暖和。” 打算背着苏圆圆悄悄把衣裳处理掉的卫琳琅:“......” 小姑子为什么突然间不好糊弄了呢? “好好好,回去后大嫂再将它还给元宝。”她只好笑着道。 抬起头,和墨氏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两人都没想到苏圆圆对这件外袍这么执着。 收拾妥当,雍国公府众人再次回到了大殿内。 虽然他们已经尽量放缓了脚步,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引起了注意。 甚至还有大部分人眼中流露出惊艳的神色。 被墨氏牵着的少女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桃红色裙衫,虽然她的身形和盛京以纤瘦为美的贵女们对比起来显得有些珠圆玉润,但她胜在五官精巧漂亮,皮肤白皙红润,被宛如芙蓉般的桃色衬托着,更显得整个人水灵可爱。 可以看得出来,日后待她及笄,将会长成一个多么令人惊叹的美人。 只可惜...... 众人收起惊艳的目光,低下头扼腕。只可惜,这样娇俏可爱的少女,竟是个傻的。 十分不巧,雍国公府众人回来的时候,苏清羽又再次站在了大殿中央,抱着她的古琴打算向皇后献乐。 墨氏带着家眷落了座后,看着下方正在调试琴弦的苏清羽,“啧”了一声,道: “这叫苏清羽的脸皮可真厚,也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又再次得到献乐的机会。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死心,难道是想借此一鸣惊人,功过相抵?” 一侧与他们相近的某个官夫人道:“墨夫人有所不知,在你们离开之后,这平阳侯世子与怀王合力给皇后娘娘舞了一套拳术,为苏清羽换来了献乐的机会。” 墨氏不由得道:“平阳侯世子也真是没救了,妹妹作恶如此板上钉钉的事,他不仅替她遮掩求情,还为她争取机会,简直是非不分。” 卫琳琅也道:“娘亲莫气,那女子不过是班门弄斧,似她这样虚伪歹毒的人,迟早有一日会自食恶果。” 苏圆圆坐在两人中间,听着这番对话,暗暗点了点头。 她这一世的娘亲和大嫂真是慧眼如炬,竟是一眼把这两人的本质给看穿了。 苏清羽可不就是虚伪自私吗?苏泽谦可不就是是非不分吗?作为一家人,他们可真是绝配。 可是,就这样让苏清羽顺利演奏吗? “娘,我听说这平阳侯府还曾有一位二小姐,名字念起来和咱家元宝一模一样。只是她用的是澧兰沅芷的沅。”卫琳琅忽而压低了声音对墨氏道。 正思索怎么破坏苏清羽献乐,猝不及防从这一世的嫂嫂嘴里听到和前世自己有关的信息,苏圆圆的心不由得跳了跳,紧张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墨氏果然感觉到意外,也压低声音与她讨论了起来: “哦?竟还有这样的巧合?今日这平阳侯府的二小姐也在宴会上吗?方才怎么没看到她出面?” 卫琳琅摇了摇头:“她已经去了。” 这五个字落在耳畔,让苏圆圆红了眼眶。 不想让人发现她的异样,她不自然地转过脸去,却不想与一双漫不经心却极有侵略性的眼眸再次对上。 苍玄一手撑着侧脸,一手把玩着手里的墨玉扇,衣袍铺散在身后的椅子上,看上去肆意随性,又有着难以言喻的洒脱,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在他的脚下。 只是,他怎么又在看她?是她哪里有什么不妥吗? 她明明记得在偏殿里,娘亲已经帮她整理好仪容,确认没有问题了才回来的。 她悄悄低头打量了自己,却没发现任何问题。 左右想不明白,她只好稍稍背过身去,避开那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又将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娘亲和大嫂身上。 第十章 名扬 在苏圆圆走神的时候,卫琳琅已经大致将平阳侯府二小姐生前的事迹与墨氏说了一通。 墨氏听完后,足足愣了好半晌才做出反应。 “看那苏清羽便知晓,那孩子只怕是也着了她的道儿。只可惜平阳侯府上下全都被蒙住了双眼,竟让那孩子以那样的方式离去,真是可怜。” 苏圆圆一愣,猛地抬起头看向墨氏。 墨氏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道:“元宝也是这么觉得的对不对?” “可惜了,名字念起来和我家元宝如此相似,若她还在世,倒是可以结为金兰。 是不是啊,元宝?” 苏圆圆紧紧抱着墨氏,强忍了许久,才没让自己哭泣出声。 她何德何能可以在这一世拥有这样的娘亲! 前世若是能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她又何至于走到后来的那副境地呢? 这一刻,苏圆圆在心内暗暗打算将来要好好孝顺这一世的爹娘,既是为原身,也是为她自己。 比起苏圆圆的反应剧烈,墨氏并没有将刚才那句随口说出的话放在心上,她转眼又和卫琳琅又聊起了别的话题,不过婆媳二人半分眼神也没给舞台上的苏清羽。 就在这时,耳畔听到了一阵叮叮咚咚如上好玉石碰撞在一起的悦耳琴曲。 苏圆圆擦了擦眼角的泪,向大殿中央的苏清羽看去,发现原来是她调试好琴音,挥动十指为皇后弹奏了起来。 苏清羽现在所弹奏的乐曲确实空灵缥缈,听上去给人一种置身于仙境的感觉,好像仙女正围绕在身侧一般。 想来这就是苏清羽口中所说的,那个仙女下凡的梦境所给她的启发。 但苏圆圆听着听着,却猛然觉得不对起来。 这听上去怎么那么像她前世所做的一首叫做《彩霞炼》的曲子?!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苏圆圆又凝神听了片刻,确认苏清羽现在所弹奏的确实就是她前世所作,但从未面世过的曲子! 苏圆圆脸上神色不变,手掌却是在袖子的遮掩下紧握成拳。 苏清羽居然偷了她的曲谱,还说成是她自己所创,而且居然还敢在皇后面前卖弄!可真是不要脸到了极限! 苏圆圆记得,苏清羽第一次在盛京崭露头角,就是在被接回侯府后参加的第一场宴会上。 彼时盛京诸多贵女都打算看他们平阳侯府的笑话,岂知苏清羽却用一曲《高山流水》惊艳了四座,狠狠落了让那些想看平阳侯府笑话的人的面子。 可后来苏圆圆发现,苏清羽其实就只会弹奏这一曲《高山流水》。 她将这个发现告知兄长,却被兄长训斥了,说她作为侯府的嫡次女,理应教她的嫡姐学习更多乐曲,让嫡姐变得更加优秀,而不是在背后取笑嫡姐。 苏圆圆心中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却也按着兄长的意思,做起了嫡姐的音律先生。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便是她苦难的开端。 但苏清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极为和善可亲,到了她面前,却换了一副面孔,不仅不听她的教导,还想方设法的偷懒,不是一会儿嫌她语气重了,就是她说得不明白,一会儿又嫌练多了手指疼,简直烦不胜烦。 她把这事儿告诉兄长,兄长却又将她训斥了一顿,说她应该对嫡姐多些耐心,不要总是在嫡姐面前耍千金小姐脾气,摆千金小姐姿态,戳嫡姐的痛处。 毕竟嫡姐流落在外数年,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他们作为家人,应该好好补偿才是。 她觉得冤枉极了,明明就是苏清羽不配合,怎么反倒还成了她的错? 后来她才知晓,苏清羽每次一结束音律课,都要上兄长那里暗暗诉苦一番。让兄长误以为她在音律课上刁难了苏清羽。 她向来就不是个能忍的,她在兄长面前据理力争,兄长却始终坚信她有错,半分也不听她解释。 更令她恶心的是,苏清羽在她面前两面三刀,回到自己屋里又会关起门来勤学苦练,每天都能听到叮叮咚咚的乐曲从她屋内传出,如此一来,侯府众人心中对苏清羽就更是同情,看她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奇怪起来。她“恶女”的名声,就是这样慢慢被人冠上的。 其实苏圆圆根本不屑于要和苏清羽一争高下。 她是大楚国御用乐师山阴先生的亲传弟子,她十岁时谱写的曲子被皇家征用来作为祭天时的奏乐,苏清羽那点微末琴技在她眼里压根就不够看。 但她完全没想到,她不过才死了半年,苏清羽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占用她的曲谱。真当她死了,就没人知道曲子是偷来的吗? 第11章 揭穿 呵,苏清羽一定不知道,这首《彩霞炼》并非是最终的成品,这曲子中间有几段韵律有残缺,结尾也没有收好,她本想待闲暇之余继续修缮整首曲子,但后来盛京发生了很多事,改曲的事就这样耽搁了。 虽然这几处问题无伤大雅,但若是懂音律的人在场,一定能听出问题所在。苏圆圆的目光在对面仔细搜寻着,果不其然在座席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道身影。 她方才还在想着怎么毁掉苏清羽献乐,没想到机会就在眼前。 宣王萧子蹇,他也极为精通音律,并且对此十分痴迷。 且他性子冲动执拗,一旦听出曲子中有可以修缮的地方,一定会当场提出疑问,在山阴先生面前也能直言不讳。就是不知,以苏清羽的资质,可以回答得上来宣王这个乐痴的问题吗? 苏圆圆脸上仍是懵懂的娇憨,但是圆溜溜杏眼却灵动有神,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个傻姑娘,她并不知道,她的表现毫无保留的落在了另外一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中。 宛如仙乐一般的乐曲在整个大殿内回荡,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可弹奏到了某一处,苏清羽的指下突然发出一声突兀的音节,但她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又继续弹奏了下去。 苏圆圆明显看到宣王皱了皱眉头,显然是发现了问题所在,她稍稍坐直了身子,不禁期待起接下来的进展。 苏清羽啊苏清羽,这下可是你自己把脸伸过来让人打的! 苏清羽越往后弹奏,那不和谐的音节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不过对于不擅长音律的人来说,这些问题算是无伤大雅,整首曲子仍旧是空灵动听的。 苏圆圆看到,宣王听到最后,已是忍耐到了极致,不时望着王皇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后,苏清羽十指拨动琴弦,以一声铮鸣收尾,结束了这次的献乐。曲韵绕梁不绝,现场众人恍然了片刻才渐渐回过神来。 宣王身侧的怀王第一个做出了回应:“好!不愧是盛京第一才女,这首曲子当真是清澈明净,让人耳目一新!母后,儿臣以为,此等仙乐,当属今日的寿礼之最!” 王皇后心里也十分高兴,轻轻点了点头,道:“这首曲子确实空灵动听,让本宫听了心情十分舒畅。陛下,你觉得如何?” 皇帝只是笑笑:“皇后喜欢便好。” 皇后凤目微眯,看着下方的苏清羽。“苏清羽,你献礼有功,理应看赏,你想要本宫给你什么样的赏赐?” 宴席上,墨氏和卫琳琅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在想苏清羽怕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让皇后把之前的责罚给收回去了。 没想到好不容易让这女人付出一点代价,这么快就又要收回,可真是让人拳头.发痒啊。 苏清羽盈盈一拜,对皇后道:“臣女能参加娘娘的千秋宴,还能向娘娘献乐,本就是臣女的福分,哪里还敢向皇后娘娘讨要赏赐?只要娘娘喜欢臣女弹奏的曲子,就是对臣女最大的恩赐。臣女愿娘娘千秋万代,仙颜永驻。” 苏清羽今日在千秋宴上献乐,确实是有意而为之。 国子监的音律老师目前是空缺的,先前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大楚国第一琴师山阴先生,可自那一位死去之后,山阴先生便辞官离去,那个位置就这样空缺了下来。 这半年来,国子监一直在试图招募新的音律先生,可大楚国至今都没有可以与山阴先生的琴技媲美的琴师。 所以,苏清羽就打了那个位置的主意。 这一首曲子弹完,她内心信心百倍,更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也许皇后一高兴之下,不仅可以许给她那个位置,还能抵消了方才将国公府四小姐推下水的责罚,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一句仙颜永驻果然让皇后凤颜舒展:“好一张讨巧的嘴,真会哄人开心。本宫记得,国子监......” 听到“国子监”三个字,宣王终于忍不住了。 他倏地站起身了,走出宴席,朝皇后拱了拱手,道: “母后,且慢。且容儿臣问苏大小姐几个问题,您再做决定不迟。” 皇后是知道宣王擅音律的,她扬了扬眉,道:“准了。” 宣王回过头,看向苏清羽,问道:“苏姑娘,本王记得你说这乐曲是你某夜如梦醒来后所做,可对?” 苏清羽回道:“不错。” “那便好。”宣王看着苏清羽,说道: “本王方才听完了整首曲子,发现有几处地方弹奏起来略显凝滞,与整首曲风极为不符,苏姑娘可否再当场演奏一遍?” 苏清羽脸色一僵,并没有明确拒绝,而是隐晦地道:“宣王殿下,后头还有许多人等着献礼呢。” 宣王道:“那好,本王不耽误其他人的时间,本王只想问苏姑娘一句,苏姑娘既然是作曲人,在反复练习此曲时,发现了错处,为何不加以修改,要以残曲来向母后献礼?” 宣王的问题令苏清羽狠狠一惊,手心里迅速出了一层冷汗。 什么?这曲子居然有问题! 这可是她从那一位屋内的八宝玲珑盒里翻出来的,能被那一位这么宝贝的收藏在匣子里,居然是一首残曲? 不,不对,若让皇后得知她弹奏的是一首有问题的曲子,皇后定然会不高兴的! 果不其然,凤座上的皇后脸上已经笑容尽失,没了刚才的喜悦神情。 苏清羽努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朝宣王道:“宣王殿下,这首曲子可是天上的神仙弹奏的,我只是将它完整的还原出来罢了。” 言下之意便是即便曲子有错,那也是天上的神仙弹错了,和她苏清羽可没什么关系。 宣王却不满意她的这个回答,他道:“身为琴师,理当在发现曲谱有问题,弹奏起来有所阻塞之时,便该立即将其纠正。” 顿了顿,他道:“山阴先生从前即便是即兴而作,中途发现不对,仍旧会停下来修缮,直至整首曲子流畅为止。这才是对听众最大的尊重。” 山阴先生不仅仅是大楚国的宫廷第一琴师,更是国子监的音律先生,他的琴技,唯有他的亲传弟子,平阳侯府的二小姐苏沅沅能媲美。 虽然平阳侯府的那位二小姐名声不好,但她的琴技确实十分卓绝。 宣王向来心直口快,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就连她的弟子苏沅沅也能做到!” 思绪就这样被打开,宣王眼睛一亮,快速道: “本王终于知晓这首曲子为何如此熟悉了,这曲风和苏沅沅之前所创的其他曲子极为相似!若是她还在,这首曲子由她来弹奏,定能更加悦耳动听!” 这个有些久远的名字突然在这样的场合被人提起,就像是平地惊雷一般,在不同的人的心里掀起了不同的风浪。 其中最要数宴席上的苏泽谦反应最大。他打翻了手边的茶杯,杯中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衣袖,眼前恍然又浮现出那道如落叶般在眼前飘零而去的身影。 大殿中央,苏清羽的眸光不由得冷了下来,嘴上却是委屈至极: “宣王殿下,您的意思莫不是在指责我盗了舍妹的曲子?可舍妹半年前就已经逝去了,臣女又怎么可能盗用她的曲子呢?” 怀王爱慕苏清羽,他受不了心中的佳人接二连三在宴会上被人落了面子,当即出声维护: “五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没有证据,随意污蔑清羽盗用别人的曲子,可曾为她想过后果?” 宣王完全没想到提起这个名字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他辩解道: “四哥,我并没有说苏姑娘盗了苏沅沅的曲子。 再者说,苏姑娘和苏沅沅是亲姐妹,都是平阳侯府的人,弹奏乐曲的风格相似不是很寻常吗?” 没想到格外开恩让苏清羽献乐,又惹来一场纷争,皇后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她冷声呵斥道:“好了,平阳侯府既然已经献完了贺礼,就退下吧,莫要耽搁了他人的良机。”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皇后十分不爽。 这下好了,苏清羽别说是想从皇后这里拿到赏赐,就连抵消责罚的机会也被搅黄了。 宴席中,窝在墨氏怀里的苏圆圆险些笑出声来。 要说这满盛京还有谁可以结交,非这乐痴宣王莫属,他极其钟爱音律,对政事没有半点兴趣,确实也是几位皇子中最单纯的那个。 为了让苏清羽丢脸丢得更彻底,苏圆圆轻启朱唇,在墨氏怀里放声哼唱了起来。 唱的是方才苏清羽所弹奏的那首《彩霞炼》。 第12章 拼命 苏圆圆尚未及笄,嗓音里还带着一丝稚嫩,可恰恰却是这一点稚嫩,让整首曲子变得极为缥缈虚无,如天边的云霞,又如山间的薄雾,又似仙女身上那轻飘飘的霓裳羽衣,仿佛将人带入了那九重宫阙,置身于漫天的云雾之中。 不知何时,殿内已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地听着少女用最纯净的嗓音吟唱,就连墨氏也是一脸神往和痴迷。 当歌声停止,众人从余韵中恍然回神,旋即反应过来,苏圆圆已将苏清羽所弹奏的曲子给完善了,甚至比苏清羽弹奏的还要动听几分。 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更可笑的是,苏清羽竟是连个傻子都不如。难道,苏清羽之前的高超琴技都是装出来的吗? 像是丝毫不知自己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唱完后,苏圆圆朝王皇后笑得极为灿烂,拱手作揖,脆生生道: “仙女娘娘,福量无绵,寿与天齐。” 少女的脸肉乎乎的,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让人感觉心里宛如灌了蜜一般,再加上那一声“仙女娘娘”,王皇后一下就被俘获了,当即乐道:“小嘴倒是挺甜的。” 苏圆圆似是害羞了,转身将脸埋进墨氏怀中。 此时,回过神来的宣王用力鼓掌,大喊三声“好”,眼中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没想到国公府的四小姐居然有这样的本事,竟可以现场将这曲子进行更正!母后,这才是当之无愧的仙乐!” 王皇后被哄得眉开眼笑: “不错。墨夫人,真没想到令爱还有这样当众完善曲谱的本领,当真是深藏不露。若是山阴先生在这里,她定会当场收令爱为徒!这样的天赋,可不能被埋没了。” 别说是皇后了,就连墨氏这个娘亲也想不到。 她家元宝居然还会唱歌,而且还唱得这样好听,瞬间就把那个什么苏清羽给比了下去! 过于高兴的她完全没想到呆傻的女儿怎么忽然间开窍了,心中只有满满的骄傲,不过嘴上还是谦虚道: “娘娘过誉了,我家元宝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当不起这样的夸赞。” 瞧见了吧,她家元宝就算是误打误撞,那也比苏清羽这个半桶水厉害。 什么苏清羽,连她家元宝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方才听皇后提起国子监,莫非她家元宝也能得到进入国子监的机会? 墨氏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然而皇后这次却绝口不提赏赐的事,只朝皇帝道: “陛下,世人都说大智若愚,也许国公府这位四小姐便是如此。别看她虽然呆呆傻傻的,指不定她将来还会有大出息。” 她的眼角余光瞥到皇帝身旁的苍玄,凤眸微微一眯,说道:“既然苍大人在此,陛下,不如就让苍大人为国公府这位四小姐批一批命格,如何?”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皇帝右手边那道肆意随性的身影上,其中又有数道目光藏着某种不能宣之于口的狂热。大楚国首辅苍玄,精通观星和测算, 算无遗策,运筹帷幄。 因皇帝在他的提醒下避过了几次危机,因此对他极为宠信和推崇,为他在内阁另设司天阁不说,更尊他为内阁首辅,令群臣无比眼红。 能得到他的批命,是多少人求之而不得的。若是结果是个好的,雍国公府的这傻子小姐便会从此平步青云! 可问题在于大楚国的这位当红宠臣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好相与。 别看他总是嘴角噙着笑,姿态悠闲自得,但他性情诡谲,行事随心所欲,甚至不惧皇权,就算是皇帝站在他面前,他也能以心情不好的理由将皇帝拒之门外。 苏清羽满是恶意的想,皇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苍玄为一个傻子批命,这样没面子的事,以苍玄的性子,恐怕是不会答应的吧? 可谁知,苍玄轻轻扬了扬眉,欣然道:“微臣谨遵娘娘旨意。” 皇后愣了一下,旋即朝墨氏笑道:“墨夫人,你还等什么?苍大人答应了,快带着女儿上前,让苍大人给她看看。你要知道,这可是绝大多数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人群中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听内容多是在羡慕苏圆圆命好。 今夜什么好处也没捞着的苏清羽更是嫉妒得将手里的帕子死死攥着,恨不得被批命的那个人换做是她。 若能得到苍大人一句“命格极贵”的批言,她还用费尽心思筹谋这些吗? 和众人的反应不同,雍国公府的人此时却是如临大敌。 墨氏深深记得他们苏府是因为什么才从漠北回到的盛京,因而对苍玄毫无一丝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憎恶。 而苏圆圆是因为自己的来历而紧张。 在今天之前,她就是一缕在世间飘荡了半年之久的幽魂,进入苏圆圆的身体内重活一世完全是机缘巧合。 若是被苍玄看穿了她不是苏圆圆,他会不会将这件事戳穿?她会不会被他抓去当做妖邪异类给烧死? 感觉到苏圆圆将她抱得紧了一些,墨氏知晓女儿也不愿和苍玄接触,干笑着说: “多谢娘娘美意,我们在漠北时,已有僧人为小女看过相了,那僧人说小女此生平安康健,大富大贵,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呢。” 看到母女二人仍旧纹丝未动的坐在椅子上,皇后开始有些不满了,笑道:“怎么,墨夫人不会也误以为本宫是要害了令爱吧?” 皇后话里藏锋,墨氏要是再拒绝就是抗旨。没有办法,她只能将苏圆圆推了出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说道: “元宝乖,去那边让那位大人给你看看可好?” 苏圆圆欲哭无泪,她多么的想说不好。面对苍玄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琉璃色瞳仁,她只觉得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还要撕破苏清羽的假面具,她不想这么快就又要变成一缕幽魂呜呜呜...... 可是,为了雍国公府,她不能不迈开有些发抖的腿,朝着苍玄走去。 而在他对面,将她眼里的惧怕和退避完全看在眼里的苍玄,唇角上扬的弧度比之前更高了几分,那玩味的神情,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玩具。 眼看着少女就要走到他面前,苍玄朝她伸出了手。 苏圆圆的视线不由自主就落在了他那只手上。 他的手修长、干净,白得像是莹玉一般。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种,完全把自己交给他的冲动...... 苏圆圆像是被蛊惑一般,把手缓缓抬起来,可就在这时,大殿内突然蹿进来一道白色的影子,朝着苏圆圆冲去。 “汪汪汪!汪汪汪汪!” 狗叫声在这算得上寂静的大殿突兀的响起,这声音对于苏圆圆来说就如同噩梦一般,回头看到一只白色的狗朝她冲来,她吓得肝胆俱裂,尖叫一声当即往回跑,扑到墨氏身上哭喊: “娘!有狗!有狗!我害怕!” 第13章 恶犬 变故突生,墨氏没工夫细想苏圆圆为何会突然怕狗,连忙一把将女儿打横抱了起来。 那只小白狗失去了目标,仍旧不肯离去,绕着墨氏的身子,用力摇着尾巴打转,朝苏圆圆又叫了两声。 “汪!汪!” 察觉怀里的女儿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墨氏眸色一沉,伸出脚就朝小白狗踢去:“哪里来的恶犬,还不快滚?” 墨氏没用劲,那小白狗就只是在地上打了个滚,但此时已反应过来的皇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唤了一声“雪球”,起身上前将小白狗抱了起来。 从小白狗进入大殿再到苏圆圆回到墨氏身边,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瞬间,待众人反应过来,皇后尖锐的嗓音就在殿内响起: “墨夫人,这可是陛下送给本宫的千秋寿辰礼,它若是有个好歹,本宫定不会饶了你!” 雍国公府众人大惊,完全没想到这居然会是皇后的爱犬! 无奈,墨氏只能道:“娘娘息怒,小女曾经险被恶犬伤过,因此极为害怕犬类,臣也是一时情急,并非刻意要伤害娘娘的爱犬。” 皇后轻抚着怀中的小白狗,看着墨氏怀里的苏圆圆,道:“想来以令爱这胆小如鼠的性子,应当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命格,就不用劳烦苍大人了。” 这不就是在拐着弯儿说她家元宝命不好吗?墨氏气坏了,可对方是皇后,她又不能像对付苏清羽那样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只能冷着脸硬邦邦地说: “娘娘说的是,是我家元宝没福气。” 皇后对皇帝所赠的这只小白犬确实非常珍爱,爱犬被如此嫌弃,她早已失去了所有好心情,当即抱着爱犬起身对皇帝道: “陛下,本宫乏了,先摆驾回宫了。”说完,便抱着爱犬起身离去。 “皇后,皇后......”景帝起身追了上去,跟在皇后身侧好声好气地哄着她,“今日可是你的生辰,跟一个傻乎乎的小丫头生什么气呢?当心气坏了身子。” “可他们差点伤了陛下送给臣妾的爱犬!” “不过一条狗罢了......” 直到帝后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大殿内的众人才敢抬起头来喘一口气。 随后发现,那位原本打算为苏圆圆批命的苍玄苍大人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影。 没能看到苍玄在宴会上大显神通,其他人多少都有些失望,而苏清羽则是满心满眼的幸灾乐祸。 唱出了完整的曲子,得了皇后的青眼又如何,傻子就是傻子,烂泥扶不上墙。由于皇后发怒离去,千秋宴就这样提前散了席,清漪园,盛京各家的公子小姐们纷纷从大殿内鱼贯而出,各自归家去。 人群中,当属雍国公府离去的脚步最为急切。 自从那只小白狗出现在大殿内,苏圆圆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一样,死死抱着墨氏,整个身子都在不住地颤抖。 听到从怀里传出来的压抑的啜泣声,墨氏只觉得心疼极了,因此她离去的脚步就显得仓促了一些。 同样急于离去的还有苏泽谦和苏清羽。 只是苏泽谦离开时面色紧绷,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苏清羽,更是不曾与她说过一句话。 苏清羽知晓他这是生气了,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只能抱着琴闷头跟在她身后。 在两人离去后,身后的那些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 “真没想到,苏清羽居然连个傻子都比不上,弹奏的曲子错漏百出,就这样也胆敢拿到千秋宴上向皇后娘娘献礼,可真是笑死人了。” “我以前当真以为她琴艺卓绝,当世无人能及,原来也不过是个假象啊。” “她方才还接连向皇后娘娘撒谎呢。要不是娘娘给平阳侯和童家面子,只怕她早已被拉出去砍头了。” “说起这个,不知你们是否还记得,九个月前,平阳侯府也曾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闹出过笑话?” “怎会不记得?比起今日来说,之前那场为太后举办的千秋宴才是『精彩绝伦』。 毕竟谁能想到,平阳侯府的二小姐居然会在宴会上和陆大学士有了苟且?” “我记得那日苏沅沅也曾像雍国公府这傻子一样指认苏清羽。可当时有晋王为苏清羽证明了清白,又有丫鬟指认一切乃是苏沅沅自作自受,最后受到责罚名声扫地的人变成了苏沅沅。” “说起来,两场千秋宴都有苏清羽的身影呢,莫非......” 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众人旋即又转移了话题,好像他们方才从未讨论过似的。 毕竟苦主“苏沅沅”已死,此时再讨论孰是孰非也于事无补。 再者说,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宫门外,雍国公府的马车早早便候在了那里,一道伟岸高大的身影站立在马车旁,焦急地等待着。 此人穿着深紫色的鹤氅,腰间系着一条走兽纹腰带,一张国字脸凝肃端方,目光锐利如电,正是大楚国最年轻的国公爷一苏擎。 他焦急的在车旁踱步,眼睛不时往通往清漪园的宫门口张望,不一会儿,瞧见墨氏那熟悉的身影,他凝肃的脸上立即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大步朝前迎去。 “夫人,你们终于出来了。”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朝苏圆圆伸出手,带着一丝讨好般的唤道:“元宝,爹爹来接你了。” “元宝,你回头瞧一瞧爹爹可好?” 可不论他怎么呼唤,墨氏怀里的人儿始终都没有回应,他立即发现了不对,脸色蓦地一沉:“发生了何事,我的乖元宝怎么是这样的反应?” 此时,苏泽谦和苏清羽也正从清漪园内走了出来。 墨氏恰好一眼就看到了两人,因此脸色变得更冷了,她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回府途中再细谈。” 苏泽谦自然也发现了苏擎和墨氏等人。 纵然方才在宴会上结下了梁子,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他脚步一顿,停下来朝苏擎和墨氏拱了拱手,随后便头也不回朝平阳侯府的马车走去。 上车时,一阵微风拂过,又是一声“苏沅沅”飘至苏泽谦耳边。他心脏重重一跳,当即向身后看去,可身后除了渐渐远去的雍国公府的马车之外,再无旁人的存在。 发现他的异样,苏清羽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哥哥,怎么了?” 苏泽谦回过神来,暂时按下内心那股莫名的燥意,和苏清羽一起坐进了马车里,让车夫驱车离开。 第14章 烫伤 今日盛京并未宵禁,城中行人车马络绎不绝,雍国公府的马车恰好与平阳侯府同路,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过时,引来不少行人驻足打量。 国公在大楚国的封爵列位中比侯位自是高出一等,因此马车也更宽敞舒适,就连牵拉的马儿也比平阳侯府多出两匹,看上去气派极了。 以往苏清羽乘坐马车,掀开车帘往外看时,总能看到许多百姓向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可今日她如同往常掀开车帘,露出自己皎洁秀丽的脸庞,听到的却是和往常截然不同的言论。 “前头那辆马车好气派啊,居然有三匹马拉着,那里面坐着的是什么达官贵人?” “瞧见那马车上雕刻的纹饰了吗?那是国公才能用的,我曾在齐国公的马车上看过哩!不过瞧这车夫身上的衣服,我猜车上应当是那位刚刚被陛下册封的雍国公!” “雍国公难道就是那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苏擎苏大将军?” “正是!苏大将军......哦不,苏国公举家来到盛京那日,我也到城门口相迎了,他家的车夫就是穿的这身衣裳。” “原来雍国公就是苏大将军?太好了,今后咱们不用担心盛京的治安问题了!有苏大将军在,哪个宵小敢如此不长眼的在盛京作乱?” “说的极是!!”苏清羽用力扯下挂帘,气得俏脸发白。 雍国公雍国公,这个刚刚从漠北来到盛京的雍国公府怎么就这么烦人?不仅坏了她的好事,还占了他们平阳侯府的风头! 她拉扯挂帘的动作有些大,弄出的声响惹得一侧的苏泽谦朝她看来,眼中的疑问十分明显。 苏清羽忙朝他笑笑,道:“无事。” 幸好两辆马车很快就在岔路口背道而驰,远离了盛京最热闹的市集,耳畔也变得安静下来,片刻后,马车便在平阳侯府的门外缓缓停下。 苏清羽抱着琴从车内出来时,苏泽谦已在下方等待着,并朝她伸出了手。千秋宴上接二连三发生的那些事,不仅摧毁了苏清羽一直以来塑造出来的温柔可人才学卓绝的面具,更是让她和苏泽谦都受到了狠狠的责罚。 而苏泽谦自她弹奏残曲被揭穿以后,就不再与她说过一句话。 回来的这一路,苏清羽的心中志忑极了,以为苏泽谦定会在马车上追问她什么,然而直到此时,他都不曾出言责备,如今还愿意搀扶她下车,这让苏清羽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哥哥气归气,心里还是疼她的。苏清羽笑着把手递给了他,在苏泽谦的帮助下顺利下了马车,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朝侯府走去。 可走至无人之处,前方的苏泽谦忽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苏清羽。 “羽儿,你就没有什么想要与我解释的吗?” 他的兴师问罪终于来了!苏清羽在心内道了一声。 面对他质问的双眸,她眼中立即蒙上一层水雾,反问道:“哥哥是不是也觉得,那首曲子,是我盗了二妹妹的?” 苏泽谦并不说会,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清羽心中恼怒至极,没想到人死了半年,居然还能在盛京掀起这样大的波澜,可真是阴魂不散。 苏清羽道:“哥哥有没有想过,二妹妹她曾教我习过琴曲,我的曲风自然会与她相似,她的曲风又何尝不是带着一丝山阴先生的影子?世人不提她盗了山阴先生的曲,却说我盗了她的曲,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泽谦忍不住道:“可你又该如何解释弹错音调的事?你对我说你将这曲子反复练习了数次,甚至还为此弹到手指开裂,你难道就没有发现曲子有错吗?让宣王当众点出此事,你觉得很光彩是吗?” 苏清羽话未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哥哥,我知道我在宴会上几次向娘娘撒了谎,现在说什么你都对我保持怀疑,我也知晓眼见为真耳听为虚,可眼睛看到的,便是真实的吗?” 苏泽谦眉头一皱,道:“这又是何意?” 苏清羽当着他的面,挽起自己的袖子。清凌凌的月光下,只见一段藕臂展露在眼前。 苏泽谦下意识移开目光,但眼角余光让他看到她的手臂上有一片异样,又瞬间转了回来,双目紧锁着那片红肿起泡的肌肤。 “哥哥,其实我根本就不是故意将元宝妹妹推到水里的,我为了寻找玉坠,不慎与她在湖边撞到了一处,我没想到她手中捧着热汤,那热汤尽数泼洒在了我身上......” 她话到这里便止住了,但苏泽谦已能根据她的言语联想到下面的场景。 她因为被热汤烫到,吃痛之下,才下意识将国公府的小姐推下了水。 她并不认识对方,只以为是清漪园的宫女,加上手臂被烫,不仅毁了她身上的衣物,更有可能让她因为痛疼而无法献乐,所以她在愤怒之下才说出那番话来。 苏泽谦甚至想到,她忍着痛向皇后完成了一曲献乐,手臂一定难受极了。也许,她并不是不会弹那首曲子,而是因为手臂受伤才导致出错。 思及此处,他心中对她的疑虑已完全打消,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那你在宴会上为何不向娘娘说明你受了伤的事?如此,娘娘便不会罚你了。” 苏清羽默默落着泪,道:“我若要向娘娘言明,势必要将手臂展示在众人眼前。可宴会上有着那么多的男子,我怎能那样做?我女儿家的清誉不要了吗?” 至此,苏泽谦心中再无疑虑,只剩下心疼:“你的手伤成这样,还要抄写三百遍《女诫》,这可如何是好?” 苏清羽故作轻松道:“哥哥可别忘了,我私底下还是个医术小有所成的医者,这点伤没几日就好了。反倒是哥哥,为了给我求情,反而受我牵连被陛下降了职,羽儿该对哥哥说声『抱歉』才是。” 苏泽谦叹一口气,道:“你是我的妹妹,在外我维护你,替你争取露脸的机会,是我这个做兄长的职责,你不要因此而自责。我也会去爹娘那里说明今夜的来龙去脉,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清羽福了福身子:“那羽儿便回房歇着了。” 苏泽谦点点头,与苏清羽在路口分道扬镳。 苏清羽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拉下衣袖遮住了那道烫伤,这才迈步走向自己的院落。 穿过月洞门,便进入了她的凌霄苑,丫鬟们发现她的身影,立即放下手边的活儿,朝她迎了上来。 苏清羽将手中的琴递上去,淡淡道:“你们不用伺候,都下去吧。” 丫鬟们看出她心情不好,也不去触她的霉头,低头称“是”,纷纷退了下去。 苏清羽回到屋内,关上房门后,确认无人接近,她快步走到桌前,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布囊,将里头装着的碎玉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尝试着呼唤: “系统,你在吗?我要和你兑换烫伤药。” 下一刻,一道古怪的电子音在她脑中 响起: 【系统故障,维护中。】 这道电子音的回应让苏清羽脸上血色全无。 第15章 告状 在千秋宴上,看到玉坠摔碎时,苏清羽就曾担心过这会影响到系统的运行。 可由于当时现场人数众多,加之又有一个有些邪门的苍玄在,她担心会暴露系统的存在,这才忍着没有出声。 回到侯府后,这一问之下,系统果然出现了问题! 不甘心的苏清羽再次呼唤:“系统?” 【系统故障,维护中。】 恐慌瞬间席卷了她。 没错,苏清羽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一名赶潮流的穿越者,并且还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了手里的这个功能极其强大的“医药系统”。 医药系统,顾名思义,拥有了它,就可以成为一名医术高超的医者,同时这个系统还可以帮她附加“主角光环”,增加运气,规避有可能到来的危险。 可以说,只要有这个系统在手,几乎没有人可以对她不利。 而她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成为人人称颂,人见人爱的盛京“第一才女”,也全仰仗着手里的这个系统的帮助。 可如今她的系统失效了,往后她该怎么办? 盛京里有着许多她的病人,而这些病人里,又以晋王萧子升身份地位最为显贵。 晋王的生母童妃与平阳侯夫人童氏乃一母同胞的姐妹,他虽贵为皇子,但从亲缘关系上来说,他也是苏泽谦还有苏清羽、苏沅沅的表兄。 他年幼时因一场意外而导致双腿残疾,是苏清羽靠着这个医药系统才让他得以重新站起来,恢复行走的能力。 不过,她之前为了得到晋王的依赖,彰显自己的重要性,在为晋王治疗时并未全力以赴,而是保留了几分,以至于她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上门为其针灸双腿。她记得,下一次为晋王施针的时间就在两天后。 前世的她学的是金融,医学知识十分有限,手握这个系统后,她虽也跟着学到一点小小的知识,但要她完全变成一个医者,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倘若事情败露,等待她的,可就不止是被皇后罚抄女诫那么简单了。 “系统,你还能修复好吗?需要什么条件?”她在心内急切地问道。 这一次,那道声音换了一个回答:【载体严重受损,修复载体就可以恢复系统使用权。】 目光落在桌上碎成八瓣的玉坠,苏清羽怒得一把将桌面上的茶盏全都扫落在地。 全都是国公府的那个傻子害的!那个傻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天生就像是来克她的,一个夜晚都在接二连三坏她的好事! 强迫自己稳下心神,苏清羽在内心飞快想着对策。 眼下先要暂时避开两日后为晋王施针的事,之后再想办法修复系统。只要在东窗事发前将系统修复后,一切就都可以挽回。 恰好这时,丫鬟敲响了她的房门:“小姐,发生了何事,可需要奴婢帮忙?” 心念电转,苏清羽瞬间有了主意,她匆匆将碎掉的玉坠收起来,让丫鬟进来收拾地上的残渣。 在丫鬟经过她身边时,她“不慎”与其中一名丫鬟撞到了一处,顺势痛呼出声。 “好痛......” 其中一名较为纤瘦的丫鬟见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回身扶住她,关切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这位丫鬟叫做绿衣,是平阳侯夫人童氏拨给她的大丫鬟,负责凌霄苑的一应大小事宜,很得童氏信任。 这一次去往清漪园赴宴,宫里来信,所有赴宴之人皆不许带着随身丫鬟和小厮,因此绿衣等人并不知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此时见到苏清羽遮遮掩掩笑着表示自己没事,绿衣便觉得不对,挣扎间已经掀开了她的衣袖,果然在她的手臂上看到一片红肿。 “小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还瞒着不说?”绿衣一脸心疼。 “我原想着,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我既然会些医术,自行处理便好,以往在民间走动时,我可受过比这还重的伤呢,还不是挺过来了?”苏清羽说着,苦笑了一下。 “可谁想,如今的我连个茶壶都拿不住,绿衣,让你看笑话了。” 绿衣道:“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看到您受伤,奴婢心疼还来不及,怎会笑话您呢?小姐既然身子不适,就别逞强了,这段时日便好好歇着养伤吧,一切交给奴婢便好。” “那可不行。”苏清羽忙道,“我还得抄三百遍《女诫》呢,这是皇后娘娘吩咐好的,每隔三日会派人来取,若是食言,我怕娘娘会降罪于侯府。” 绿衣一听,脸色立即变了。盛京哪个女子不知被罚抄女诫的后果,更何况那是皇后娘娘要求的,这说明千秋宴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小姐为何会被罚抄女诫?难道是和这身伤势有关?”绿衣追问。 苏清羽避而不答:“事已至此,再去追究已没了意义,总而言之,皆是我的错,皇后娘娘这般罚我,我亦心甘情愿。” 她越是不说,绿衣就越是着急。但绿衣有分寸,她不再追问,只是和其他丫鬟一起合力替苏清羽处理好了伤势。 伤势处理好后,苏清羽打了个呵欠,随意找了个借口将丫鬟遣散,便躺下合眼休息。她用手指轻抚着手臂上的纱布,在黑暗中勾起了唇角。 她手臂上的伤,自然不是因苏圆圆而起,这是她在将人推下水后,回去再次更换衣物时故意烫伤的。 至于为什么不在千秋宴上将这个伤口亮出来?因为这个伤的作用不在证明她的清白。 千秋宴是皇后的主场,如今她在皇帝皇后面前心甘情愿领了罚,即给帝后保留了面子,也给自己保留了几分形象。至于受损的声誉,她可以借着这个伤口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比如......童氏。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她的凌霄苑又再次变得热闹起来,童氏被人搀扶着急匆匆赶来,推开了她的门后,颤声唤道: “羽儿......” 苏清羽一副被惊醒的模样从床上坐起,道:“娘,您怎么来了?” 她看向站在最末尾的绿衣,佯怒: “绿衣,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娘明明在病着,你怎么把她给惊动了?” 童氏坐到床畔,一把将苏清羽抱进怀里,哭了起来:“羽儿,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争气。若娘身体好,能陪着你去赴宴,你便不会被这样欺负了......” 苏清羽苦涩道:“娘,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没有被欺负,是我做错了事,我活该受罚。” “不!”童氏脸色沉了下来,她虽在病中,但生气时仍旧极有气势。 “你兄长方才已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娘。分明就是那雍国公府的傻丫头先撞的你,那墨氏却咄咄逼人,最终害得你和谦儿都受了责罚,谦儿还被陛下降了职,那雍国公府当真是欺人太甚!” 第16章 算账 这一次的千秋宴,本该由童氏带着一子一女前去赴宴。 但在千秋宴举办的前两日,盛京突然间变了天,她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虽已服下了苏清羽所开的药,但仍不见好转,最后只能两个孩子独自前往。 她知晓苏清羽今夜要在皇后面前献乐,也一心期待着女儿能在千秋宴上大放异彩得到皇后的赏识。 可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的结局。思及此处,她便因情绪剧烈翻涌,忍不住别过脸去呛咳起来。 苏清羽和她身后的丫鬟连忙上前安抚着她。“娘,不妨事的,不过就是三百份《女诫》,只要我勤奋,很快便抄完了。” 终于稳住情绪,童氏紧紧握住苏清羽的手,咬牙道: “羽儿放心,娘绝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个委屈,明日,娘便进宫去见你姨母,让她为你想想办法,为你在皇后那里美言几句。相信娘娘会看在童家的面子上饶过你的” 苏清羽缩进童氏怀中,哽咽道:“还是娘亲疼我。娘,羽儿的手真的好疼......往后一段时间,怕是不能再为您和晋王施针了,这可如何是好?” 童氏轻叹,轻抚她的背,越发心疼起这个女儿来。 “傻孩子,难为你这个时候还念着娘和你表哥。你既已伤着,便好好歇息罢,娘如今已经快好全了,而你表哥那是旧疾,太医那里有医案,娘让紫凝去晋王府说一声,让太医来代你为他施针便是了,他知晓你的难处,定不会怪罪于你的。” 苏清羽感动的应了一声。母女二人又温存了片刻,童氏才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离去。 回程的途中,童氏明明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怀里也抱着汤婆子,但脸色异常冰冷。 “紫凝,明日想个办法将羽儿被国公府那傻丫头烫伤的消息散播出去,咱们可不能受这样的委屈。” 身侧搀扶她的丫鬟立即道:“是,夫人。” 且说另一边国公府的马车上。听墨氏说完千秋宴上的事,苏擎当即大发雷霆: “好个平阳侯府,好个苏清羽,居然敢伤害我苏擎的宝贝女儿!当真是不把我苏擎放在眼里!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今夜我就要为我家元宝讨回公道!” “阿福!改道平阳侯府!”苏擎扬声对外面的车夫道。墨氏忙道:“阿福,别听他的,咱们回国公府!” “夫人!我忍不了!”苏擎气得咬牙切齿。 “忍不了也得给我忍着!陛下和娘娘都对平阳侯府的人施以惩戒,若我们此时再去发难,只怕会被平阳侯府大做文章!被扣个不敬君王的帽子!” 苏擎气道:“那就这样算了?” 墨氏说道:“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等这头风声过了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往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反正这个梁子,咱们和平阳侯府是结定了!”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苏擎意味深长道:“夫人所言极是,这个账,咱们可以慢慢算。” 不过说起寿宴上的事,墨氏向苏擎提起了一个他们都不怎么愿意听到的名字。“说来有些奇怪,苍玄今日居然帮了咱们家元宝,而且还是两次。” 苏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元宝怎么和这个狗贼沾上了关系?”听完墨氏说起所有经过,他冷笑: “哼,要不是他,我们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漠北迁到盛京?你又怎会受邀带着元宝参加千秋宴?说到底,元宝会落水皆是因他而起!想要我苏擎承他的情?做梦!” 墨氏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轻叹:“他固然可恶,但咱们的事和元宝的事是一码归一码。改日你若得了空,让人给他送一点好茶,便算全了这份恩,莫要让元宝欠着他一份人情。” 提到女儿,二人脸上又露出担忧的神色,墨氏道:“也不知元宝怎会突然这么害怕犬只,竟被一只小狗吓成这样。” 苏擎朝墨氏怀里看去,女儿早已靠在墨氏怀里沉沉睡去,只是那眉头紧紧皱着,眼睫毛上也挂着泪水,双手还用力揪着墨氏的衣袖,看上去弱小无助又可怜,瞬间戳中了苏擎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他抬起那双满是茧子的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双目湿润,叹道:“许是落水的事终究还是让她受到了惊吓。我们家元宝受苦了。” 墨氏忽然想到自己在宴会上听到的某个消息,双目不由得变亮了起来。 “夫君,我在宴会上听说盛京有一座很灵的寺庙叫佛兴寺,过几日便是他们的佛会,到时候佛兴寺的主持空闻大师会在佛会上传度,不如咱们带着元宝上佛兴寺让空闻大师让他瞧一瞧?” 苏擎第一反应便是拒绝:“我们习武之人,从不相信鬼神,只信手中的刀剑。”墨氏道:“可元宝到底和咱们不一样。” 她的手温柔地安抚着怀里的女儿。“世人都说人有三魂七魄,也许咱家元宝就是丢了魂,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苏擎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才别扭地道:“要去你去,我此生杀戮过多,身上杀气太重,恐会惊扰了......惊扰了神佛,可别让他们将我的罪怪到元宝身上,反而弄巧成拙。” 墨氏推了他一下,嗔道:“净瞎说。”不一会儿,马车便抵达了雍国公府,苏擎从墨氏手中接过熟睡的苏圆圆,一前一后下了车。身后,载着卫琳琅的马车也紧跟着停下,待得卫琳琅也落了地,一家人才向国公府走去。 苏圆圆本有着自己的院子,紧挨着墨氏的“墨意阁”,名叫“明珠苑”,取的是“掌上明珠”之意。 但由于今夜经历几次大起大落,墨氏实在放心不下让苏圆圆独自一人,回府后便将她直接带回了自己的屋内,打算今夜母女二人同卧而眠。 果然,母女二人睡至半夜,睡在内侧的苏圆圆又做起了噩梦,身子剧烈颤抖着,口中发出惊恐至极的“别吃我”、“别咬我”此类的呓语,额前的发丝已完全被汗水给打湿了。 第17章 前世 苏圆圆做了一场噩梦。 她梦见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平阳侯府。 梦里,她看到前世的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正往发髻上比划着样式精巧华丽的首饰,身侧,她最信任的丫鬟红烛低声对她道: “小姐,奴婢听说太后娘娘会在今夜的千秋宴上为几位王爷相看王妃。大小姐她常出入晋王府为晋王殿下医治双腿,会不会......” 苏圆圆看到前世自己的脸上露出了不甘,红着眼咬牙切齿道: “我决不允许她抢走子升哥哥!我才是陪伴子升哥哥最长久的那个人,她凭什么!” 苏圆圆记得,前世的自己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心只觉得愤怒,并未留意到身侧的红烛。而如今,在梦里,她将红烛脸上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红烛在笑。 并且还凑近她耳边对她道:“小姐,奴婢这里有一个主意,可以让晋王殿下厌恶大小姐,不知您愿不愿听红烛一言?” 苏圆圆浑身汗毛直竖,她朝前世的自己扑去,企图捂住自己的耳朵,无声哭喊着:不,不要听她的!这就是个陷阱,这是苏清羽为你而准备的!红烛早已被苏清羽收买,她的心早已不在你这里了! 可这是在梦里,她根本触碰不到任何实物,前世的她,更是上了红烛的当,让红烛将那个主意说了出来。 红烛竭力撺掇她在千秋宴上往苏清羽的茶水中放一些“巴豆粉”,让苏清羽当着众人的面憋不住而出丑。 彼时的她,因为苏清羽的缘故,已经失去了爹娘的宠爱和信任,不愿再失去从小敬仰一心想嫁的表哥,她接受了红烛的提议。 前世,苏圆圆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她会在清漪园中莫名其妙和陆川同处一屋。 如今当她用“苏圆圆”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时,她才知晓,原来在清漪园上,红烛趁她不注意,将那本是为苏清羽准备的“巴豆粉”下到了她的茶水中。 若那真的是“巴豆粉”也就算了,然而那却是花楼里用来助兴的腌臜物。 她中招后,红烛将迷迷糊糊的她带入那间房中休息,而苏清羽又将醉醺醺的陆大学士陆川引至屋内。 而后红烛在宴会上故意露出破绽,引来众人的怀疑,秦氏怒气冲冲带着太后和皇后撞开了那间房门,看到她与陆川同卧而眠,秦氏当即冲上来给她打了一巴掌,骂她是不要脸的狐媚子。 她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这一切是有人刻意陷害,可没有一个人信她。 只因为晋王萧子升,那个被她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出面为苏清羽作了证,证实事发时苏清羽在为他医治双腿。 而红烛,这个她曾经最信任的丫鬟,在众人面前坦白一切都是受了她的指使,说她想害的本是苏清羽,但最后却自作自受。 太后震怒,抛下“伤风败俗,有失女德”八个大字便拂袖而去。 被遣送回平阳侯府后,前世的她满心不甘的跪在爹娘面前自证清白,可没有用了,苏清羽早已设计好了一切。 果不其然,童氏的丫鬟在她的屋内搜到了剩下的半包药粉,对她失望至极的娘亲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扬言要与她断绝母女关系。 她的生父平阳侯,更是用剑逼着她去给陆川做妾,好平了盛京这漫天流言。 明晃晃的剑横在颈侧,苏圆圆看到前世的自己面如死灰,伸出手握住了剑柄,鲜血从她掌心流淌而下,她执拗地仰着高傲的头,一字一句回道: 那便如爹娘所愿。 那个时候的她心中还存着一丝希望。她的大哥苏泽谦因公外出不在盛京,大哥曾经那样疼爱她,若知晓她落得这样的境地,一定会为她撑腰的。 可她等啊等啊,等来的却是兄长带着抄家流放的圣旨撞开陆府的大门,还有一句冰冷冷的“侯府只有一个嫡女,我也只有一个妹妹”,更过分的是,他竟让人将她的尸身扔至乱葬岗! 而他在做出那个决定后,在返回侯府的途中,停下车来到珍馐楼买了新鲜出炉的桂花莲子糕,只因为他记得那是苏清羽最喜欢吃的糕点。 入夜后,爹娘和兄长更是和乐融融的坐在桌前,吃着苏清羽亲自下厨为他们做的好菜,没有人记起她已经死了,更没有人为她掉一滴眼泪。 她的尸身,却在乱葬岗被野狗分食。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苏圆圆不愿再亲眼看着自己被野狗吃掉,她试图让自己挣脱梦境回到现实,也许是听到了她的祈祷,忽然间有一支箭翎从远处破空而来,贯穿了那只险些咬断她颈脖的野狗的脑袋,驱散了围绕在她尸身周围的野狗! “啊!” 苏圆圆猛地睁开眼,总算从那悲痛至极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野狗那带血的獠牙在眼前挥之不去,心脏也因此急速而又剧烈跳动着,身上的衣服也被冷汗完全打湿了。 不过下一刻,她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又可靠的怀抱,一只大手在她身后轻轻拍抚着,温柔至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元宝莫怕,娘亲在,娘亲会功夫,已帮你赶走那些恶犬了,莫怕莫怕。” 娘亲二字刺痛了苏圆圆,她试图挣脱开对方的桎梏,抬头看到墨氏那张江南女子温婉秀丽的面容,她才恍然回神,原来她又活了过来,还成了雍国公府的呆傻小姐,这是她的新娘亲。 是对她极好的,会为她打抱不平,痛斥苏清羽的娘亲。 苏圆圆一头扎入墨氏怀里,抓着她的衣襟一遍又一遍道:“娘亲,娘亲,那些狗在咬我,我好痛,好痛啊......” 这一声声“娘亲”里仿佛藏着诉不尽的委屈。摸着怀里女儿的小脑袋,墨氏也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家元宝到底梦到了什么,竟被吓成了这副模样?看来,确实是有必要到庙里拜一拜了。 墨氏抓住苏圆圆软软的小手,往上面亲了亲,软声道:“元宝儿现在还痛吗?”她的亲吻对于苏圆圆来说是最好的安抚剂。苏圆圆抬起哭得湿漉漉的脸蛋,抽抽搭搭说:“不痛了。” 这个时候,丫鬟端着一碗安神汤走了过来。 墨氏摸摸苏圆圆的头发,哄道:“元宝乖,服下这碗安神汤,咱们就不会再梦到那些恶犬了,可好?” 苏圆圆从墨氏手中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而后便缩进了墨氏怀中,紧紧抱着她的腰身,道:“娘亲......不要元宝......” 墨氏语气中满是对女儿的溺爱:“傻元宝,娘亲怎么会不要元宝呢?不论元宝变成什么样,你都是娘亲的心头肉,掌上珠。” 苏圆圆忍不住撒娇道:“药苦。”“娘亲给元宝儿唱小曲可好?”墨氏道。 苏圆圆点了点头。 母女俩躺下后,她轻拍着怀里的苏圆圆,口中轻轻哼着漠北的小曲儿,哄着女儿入睡。 许是那碗安神汤起了作用,听着漠北的小调,苏圆圆渐渐又有了睡意。 只是,在入睡前,她不由得又想起方才那场梦里突如其来的那只箭翎。 这支射死野狗的箭翎是真实的,还是她太过伤心而臆想出来的呢? 第18章 托梦 平阳侯府,幽篁院主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童氏服用过药物后,便由丫鬟搀扶着躺下,打算合眼歇息。 紫凝跪在床畔,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按揉着童氏的太阳穴,道: “夫人莫要太过忧心,盛京城里谁人不知咱们大小姐最是温婉娴淑?待明日大小姐被烫伤的事流传开来,矛头自然就指向雍国公府了。”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童氏随口问道:“雍国公府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紫凝道:“说是回府后就各自回房歇下了。” 童氏冷哼:“他们在千秋宴上讨到了好,自然满意了,只可怜我家羽儿,要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不愧是漠北来的野蛮人,行事粗鄙鲁莽。” 紫凝道:“夫人,你说那国公府的四小姐是不是在装傻?会不会是她在宴会上瞧见咱们大小姐端庄妍丽,出于嫉妒,这才打算毁了大小姐。” 思及此,童氏的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锐芒。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明日你再去让人打探打探,看看这国公府的丫头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若是装傻,我定不会罢休。” 紫凝应了声“是”,看到童氏已是满脸睡意,便退了出去。 童氏睡前服过药,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可不知为何,她入睡后,便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里。 “娘亲......娘亲......我好痛啊,呜呜呜......” 耳边传来阵阵啜泣声,那哭声听上去又委屈又压抑,瞬间就牵动了她的心神。 她四下张望,企图找到向她哭诉的人儿,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荒山,四周树影重重,饶是在梦里,她也不禁被吓得寒毛直竖。 “娘亲!娘亲,快救救我!” 那哭声又响了起来,像是害怕极了,童氏不再迟疑,咬咬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可四周实在太黑,她一个没注意脚下,被绊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由于是梦境,她身上并没有感觉到痛,但就在她起身时,四周亮起一簇簇萤火,照亮了眼前的环境,她这才发现身侧躺着的全是死尸! 啊! 童氏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开,可她每跑一段就会被绊倒一次,身边出现的死尸越来越多,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盛京城郊外的乱葬岗! “娘亲......好痛,我真的好痛......” “汪、汪汪!” 那道啜泣声仍旧没有停止,令童氏更害怕的是随之响起的还有剧烈的犬吠声。 确认此处是乱葬岗后,童氏更不可能放自己的孩子待在此处,她跑啊跑啊,离声音越来越近,冲出树林后,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软倒在地上。 前方是看不到头的尸山,一群野狗正在分食着其中一具尸首,她看到那具尸首的纤纤玉指被恶犬齐齐咬断,皮肤也被恶犬的獠牙撕扯而下,全身上下已无一处是完整。 恶犬啃食间无意将尸首翻了个面,尸首完好无损的脸正对着童氏,正是她那嫁入陆府给陆川为妾的二女儿苏沅沅! 二女儿曾经那双灵动俏皮的眼眸此时变得无比悲怆,隔着尸山直勾勾望着童氏,流下了两行血泪。 “娘亲......女儿好痛......真的好痛......” “娘亲......你为什么不救救我?”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沅沅这么痛这么痛,娘亲,你能体会到吗?” “你们......真是好狠的心!” “夫人?夫人?!快醒醒,您做噩梦了,夫人?!” 身子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一阵锐痛自人中处传来,童氏浑身一震,浑浑噩噩的从方才的梦境里惊醒,她猛地呼吸一口气,却感觉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夫人醒了!太好了!快,给夫人倒一杯水!” 童氏看着丫鬟在眼前忙碌,耳边却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 她用力按着自己的胸口,试图长大嘴巴呼吸,可那里的痛楚却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她甚至觉得,她的手掌,她的四肢,都在隐隐作痛,好像在梦里被野狗啃食的那个人是她一般。 紫凝将一杯水递到童氏唇边,“夫人,喝些热水压压惊吧。” 童氏现在哪里喝得下什么水,她一把抓住紫凝的手,杯中的热水泼洒在她的手背上,温度虽然不高,但却让她越发的清醒过来。 “除了紫凝,其他人退下。”童氏道。 丫鬟们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按着童氏所说,收拾着东西退出了房中。童氏将紫凝的手腕攥得死紧,她明明在病中,但那力道大得像是下一刻便能生生将紫凝的手腕掰断。 紫凝心知童氏一定有不能为外人所知晓的话要说,她道:“夫人方才到底梦见了什么?怎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谁知她这话刚刚问出口,童氏脸上便控制不住的流下两行泪水。 “紫凝,那孩子向我托梦了。” 谁?紫凝先是一愣,但随后便又反应过来童氏这指的到底是谁。 “我梦见她死了,她的尸首被抛至乱葬岗,被野狗分食,啃得骨头都不剩。她还怪我,怪我怎么不救她......” 童氏死死按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怎么救?她嫁入陆府就是陆府的人,陆府获罪被抄,她身为罪臣家眷也无法幸免,死也得做陆府的鬼。侯府若出手救她,便是违抗圣旨,难道当真要侯府为了她,与圣上抗争,也落得同陆府一样的下场吗?” “她怪我不疼她,是我不愿疼她吗?她忤逆父母,不敬兄长,构陷姐妹,早已将我教她的礼义廉耻抛到脑后,还为了毁掉她的嫡亲姐姐,不顾侯府声誉,在太后娘娘的寿宴上做出那等不要脸的事,她怎么有脸埋怨我?” 一直以来,童氏都坚持自己没错,是二女儿先陷侯府于不义之地的,她不过只是做了她平阳侯夫人该做的事罢了。 可一想起梦里的内容,想起那一声声泣血般的呼唤,她的心就如同被锥子狠狠刺入一般,痛得她无力招架。 “紫凝,你说,我真的做错了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童氏希望能从紫凝这里得到一些安慰。 第19章 疯魔 提起二小姐苏沅沅,紫凝心里也是满满的可惜。 曾几何时,他们侯府的这位二小姐在盛京是多么的风光,多么的惹人注目啊。 她容貌娇美明艳,性子张扬肆意,才情极佳,诗书礼乐样样精通,受到盛京众多闺秀的追捧,是他们侯府当之无愧的骄傲。 可他们的二小姐也偏偏就折在那张扬肆意的性子上。 张扬肆意往轻了说可以是独行特立,若要往重了说去,便是不够端庄和稳重。 尤其是当他们侯府的大小姐被接回来之后,二小姐的性子在大小姐的衬托下,已然从张扬肆意变成了任性跋扈。 大小姐苏清羽流落民间多年,好不容易被认回侯府,侯爷夫人还有世子自然是要补偿她的。可二小姐是个娇气的,发现侯爷夫人不再紧着她了,便闹起了脾气,对大小姐处处为难。 府里不止一次有下人亲眼看到二小姐推操大小姐,偏生被侯爷夫人质问的时候,二小姐又不肯承认,加之又是那种不肯服软的性子,一来二去的,侯爷和夫人对她也就越来越不满了。 紫凝记得,二小姐做得最过分的事,便是打算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借机毁掉大小姐。 但也许是苍天有眼,最终二小姐自作自受遭遇了那一切,会有之后那样的结局,二小姐确实怨不得旁人。 思及此,紫凝对童氏道: “夫人当初也是为了二小姐好,希望小姐能收敛性子,将来能嫁个好人家。只是二小姐性子拗,不领情罢了。为人父母,怎会害了孩子呢?” “是啊,是她太过反骨,不服管教。我只是想让她听话罢了。”童氏喃喃道。 她没错,错的是那个孩子才对。 是那个孩子命不好,刚刚嫁入陆府,陆川就被抄了家。 她既然已嫁人,便生是陆府的人,死也是陆府的鬼,平阳侯府没有立场过问她的去向,更不能替她收敛尸身,否则,便是公然抗旨。 童氏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内对自己这样说,心也渐渐安定下来。紫凝看到她不再颤抖,面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又一次将那安神汤递过去:“夫人,天色还早,喝点安神汤,再好好睡一觉吧。” 童氏这一次没有拒绝,从紫凝手中接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再次睡了下去。一个时辰后,童氏再次大汗淋漓地从相同的噩梦中醒来。 紫凝并未离去,听到她的哭喊声,忙上前唤道:“夫人又梦见二小姐了?” 连续做了两场一模一样的噩梦,童氏眼眶微微凹陷,精神看上去比之前更差了。 她醒来后,鞋也不穿的下了地,仿佛疯了一样地向四周挥舞手臂。 “沅儿,沅儿?是你回来了吗?娘知你在陆府受了委屈,但那都是秦氏做的,你去找秦氏的麻烦,放过娘吧,好不好?” 紫凝见状不对,童氏看上去竟像是有些疯魔了,忙上前拉住童氏。 “夫人,你做的只是个梦罢了,当不得真的!” 童氏转过身死死抓着紫凝的肩膀:“紫凝,梦里她在乱葬岗被野狗吃得骨头都不剩,一直在向我哭喊,娘亲好痛......她在怨我,在怨我啊......” “她从前最是娇气,弹琴弹破了手指便要我哄着,可想而知梦里的她会有多痛......” 童氏按住胸口,满脸是泪,“疼在儿身,痛在娘心,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紫凝在心内轻叹,试图对童氏道:“夫人,奴婢幼时曾听人说起,若人去时心有不甘,便会不得往生,久而久之,就会回来缠着亲人寻求解脱。奴婢想,二小姐怕也是如此。” 紫凝的话点醒了童氏。 “你说的是,以那样的方式死去,她怕是恨极了我们。”童氏喃喃,心里忽的有了主意。 压低声音在紫凝耳边说出一个名字,童氏道: “明日天亮后,你去为我把此人请来,记住,莫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不能让侯爷知羽儿知晓。” 紫凝道:“夫人明日不是要进宫......好,奴婢知道了!” 后半夜,童氏不敢再睡,生怕自己会再陷入梦境里无法自拔,她让丫鬟将屋内的灯具全部点燃,而后就这样硬撑着等天明。 比起平阳侯府这不寻常的夜,雍国公府主母院子里是一片祥宁。 苏圆圆被墨氏这样一通安抚之后,后半夜再睡去时,竟是一夜无梦,好眠的睡到了次日天明,直到饿得肚子有些难受,她才迷迷糊糊的苏醒过来。 身侧的墨氏已不见了踪影,屋内唯有一名丫鬟在守着。 发觉苏圆圆醒了,那丫鬟立即扬起笑容,朝外道:“夫人,小姐起了。” 下一刻,门上的帘子便被人掀起,墨氏朝苏圆圆走来,笑呵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 “元宝小懒包,竟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来,让娘亲瞧瞧,脸色可有好些?” 墨氏捧住她的脸左右看了看,满意点头:“面色红润,气息稳健,想来后半夜是睡得极好,看来娘亲这漠北小曲还算是有些用处。” 她自顾自说着话,也不管苏圆圆是否会给出回应,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母子关系。 苏圆圆不忍让她受冷落,便用手摸了摸肚子,委屈道:“娘亲,元宝饿了。”墨氏笑道:“睡到此时,怎能不饿?娘亲已备好了早膳,起来洗洗脸便能吃了。” 苏圆圆被墨氏牵着下了床,按在了梳妆台前。 苏圆圆一抬眼,就从对面的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子中少女她的容貌甚是是秀美,只是脸上的婴儿肥仍未褪去,脸颊看上去显得有些肉乎乎的,明明还有半年便要及笄,但看上去像是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般,乍一看之下,又有些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娃娃。 墨氏捧起她的长发,替她挽了一个双髻,镜中少女看上去变得更可爱了几分。 墨氏满意地左看右看,感慨: “谁曾想,我家元宝还有半年便要及笄了。也不知到时候会便宜了哪家小子?娘亲真想将元宝留在身边一辈子。” 苏圆圆转过身抱住她,在她身上蹭了蹭,道:“和娘亲一辈子。” 由于她转过了身去,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右耳垂下方,靠近颈侧的位置上生有一颗红痣,竟是和前世的她一模一样。 “小学人精。”墨氏摸摸她的头发,宠溺地笑了起来。 穿戴整齐,又稍作洗漱后,苏圆圆便同墨氏一起走到外头用膳。 墨氏准备的早膳极为丰盛,既有几种样式精巧的糕点,也有熬煮到软烂的银耳红豆羹。 苏圆圆前世并不挑嘴,咸的甜的酸的样样都能入口,不用担心会因为口味而暴露自己。 正当母女二人打算动筷时,一道苍劲有力的男声由远而近。 “哈哈哈,夫人,元宝,我回来了!快来瞧瞧,这次我给元宝带了什么好东西!” 高大伟岸的身影大步迈进屋内,雍国公苏擎终于得以和苏圆圆正式打了个照面。 第20章 兄妹 父女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苏擎率先惊喜道: “元宝,你终于醒了!” 墨氏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扯那么大嗓门,元宝便是睡着也要被你吵醒。” 苏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步子迈得极大,三两下就来到苏圆圆面前,往她脸上左看右看,松了一口气: “好好好,面色红润,气息沉稳,看到元宝无事,我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 他和墨氏不愧是夫妻,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苏圆圆没忍住,便扯开唇角笑了起来。 昨夜苏圆圆在清漪园被吓得狠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没能和这一世的父亲好好打一声招呼,心中颇有些歉疚。 此时气氛恰到好处,她便朝苏擎唤了一声:“爹爹。” 苏擎高兴极了,抬手摸了摸苏圆圆的发顶,笑道:“听到乖元宝这一声爹爹,身上什么疲乏都消了!” 墨氏让丫鬟拿来一套碗筷,问道:“你给元宝带了什么好东西?” 苏擎这才想起来什么,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笑道:“嘿嘿,德膳坊新出的梅子糖,我回来的路上给元宝买了一些作为零嘴。” 他三两下就剥开纸包,露出了里面散发着梅子香气的糖果,随后捻起一颗,放到苏圆圆唇边,笑呵呵道:“元宝,尝尝?” 苏圆圆就这他的手,将那颗梅子糖吞下。起先有一股酸意从舌尖传来,她不由自主皱起了脸。但酸味过后,是蜜糖般清甜滋味,让她的心也跟着甜了起来。 她这一世的爹娘,似乎都对她很好呢。 “好吃吗?”苏擎追问。 苏圆圆笑道:“爹爹,好甜。” 不知为何,这几个字让苏擎莫名酸了鼻子。他再次揉了揉苏圆圆的发顶,声音不觉温柔了几分:“元宝若喜欢,往后爹爹常给你买。” 苏圆圆应道:“嗯!” 用早膳时,苏圆圆完全安静下来,没有弄出一点声响。这是她前世在平阳侯府养成的习惯,她前世的生父平阳侯苏士安极重规矩,严格执行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定,即便她性子皮一些,到了饭桌上也不得不缄默下来。 她以为国公府也是如此,可接着她便发现,苏擎和墨氏在一旁聊得极为火热,竟是毫不讲究规矩。 甚至还能看到爹爹去抢娘亲筷子上的食物,惹得娘亲脸红嗔怒,就像两个孩子一般。 苏圆圆吃饱后,便托着腮坐在一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思索起自己如今的这个身份来。 前世苏圆圆还活着的时候,盛京只有一个齐国公。 而这齐国公还是从大楚国开国时册封的,到现在已经承袭了三代,在盛京根深叶茂,颇有权势。 这雍国公的名号,她确实是第一次听闻。不过虽然没有听过雍国公,苏擎这个名字,她却是不陌生的。 苏擎,漠北威名赫赫的抚边大将军,七岁便随生父威远将军挂帅出征,独自一人带着一队百人兵马击退了北蛮五千精兵,十六岁时,更是单枪匹马闯入北蛮敌营,斩杀北蛮主将耶律弘光,让大楚以绝对的优势大胜北蛮,为大楚边境诸城换来数十年的安稳生活。 而苏擎也自此一战成名,当今圣上登基后,被当今圣上亲封“抚边大将军”,赐大将军府,官授从二品,统领三十万兵马,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镇守在漠北宣城。 可威名赫赫的苏大将军,怎么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盛京的雍国公呢? 原身呆傻,脑中的记忆极为有限,苏圆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能作罢。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该知道的,随着日子的推移,早晚都会知晓的。 对面的苏擎和墨氏也已用完早膳,正要招呼丫鬟前来收拾,外面又传来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还有三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爹!娘!元宝可在你们屋里?” “听大嫂说元宝在千秋宴上受了委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谁敢欺负咱们国公府的掌上明珠?!” 三道身影像一阵风一样卷进墨氏屋内,苏圆圆望着眼前三名相貌身高身形各异的男子,顿时呆在了那里。 这三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苏圆圆这一世的三个哥哥。 最左边年纪稍长一些的那位,是苏擎和墨氏的长子、雍国公世子苏淮忱,他如今不过二十一岁,容貌随了墨氏,长得十分俊美,目前在兵部当差,任兵部左侍郎,与妻子卫琳琅暂未有子,性子刚正不阿,最是沉稳。 中间的那位随了苏擎长着一张国字脸的高大俊朗男子叫做苏淮渊,还差一岁及冠,尚未婚配,和墨氏一样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且还是个武痴,目标是考取武状元,做御前带刀侍卫统领,重振他们国公府叱吒漠北的雄风。 最右侧那位十六岁的少年是三子苏淮笙。他的容貌综合了苏擎和墨氏的特点,既有着墨氏的灵秀,又有着苏擎的英武,天资聪颖,文武兼修,鬼点子还很多,尤其喜欢鼓捣一些小玩意儿,刻得一手的好木雕。 他们都是墨氏所出,加上苏圆圆,墨氏一共为苏擎生育了三子一女。 苏擎没有姬妾吗?是有的,苏擎曾有过两名姬妾,一名是他奶娘的女儿田姨娘,刚刚进苏府就在一场偷袭中为救苏擎而死; 另一名妾室胡姨娘乃是上峰所赠舞姬,不过苏擎从未宠幸过她,在返回盛京之前为她消了贱籍,并给了她一笔钱,放了她自由。 如此算起来,苏圆圆确实是苏擎和墨氏心心念念得来的女儿,难怪会如此受宠,就连这三位兄长,对苏圆圆都极为关心。 苏圆圆前世在平阳侯府时,仅有一名长兄苏泽谦,在嫡姐苏清羽没有被接回来之前,兄长对她也曾关怀备至宠爱有加,但之后的事......不提也罢。 此时此刻,面对这一世三位兄长关切和爱护的脸庞,苏圆圆极为感动,不由得就露出一个委屈的神情。 看到她这副模样,三位兄长心中更为愤懑,连忙向墨氏追问。 “娘,到底怎么回事?快和我们说说!” “就是!咱家元宝可不能随意让他人给欺了去!” “哎哟,我说,你们跑得也太快了一些,我话还没说完呢。” 此时忽然又有一人气喘吁吁跨进屋内,正是卫琳琅。 墨氏唇角抽了抽,横了姗姗来迟的卫琳琅一眼,向三个儿子一五一十还原了所有经过。 毫无意外,三人的反应和昨夜的苏擎如出一辙。 苏淮忱脸色紧绷,握紧拳头:“岂有此理!平阳侯府欺人太甚!明日,我定要在朝中狠狠参这苏泽谦一本!” 苏淮渊更是一把抽出手中长剑,扭头就要往外冲:“我这就上平阳侯府去讨说法!” 苏淮笙将自己的手指按得噼里啪啦响,并且硬生生捏碎了花几的一角,阴恻恻道: “平阳侯府是吗?给我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第21章 礼物 墨氏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用力拍桌:“好了!都给我安静!” 别看墨氏长着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但吼起三个儿子来极有威慑力,三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站好!”墨氏道。 三人低着头乖乖在墨氏面前站定,苏淮渊还把自己的长剑给收了鞘。 墨氏看了卫琳琅一眼,说:“还有你!” 卫琳琅自觉理亏,走到了苏淮忱身旁。苏圆圆看了看哥哥们和嫂子,也跳下了椅子,跟他们站到了一处。 墨氏本想好好教训一下三个不省心的儿子和媳妇,看到苏圆圆也跟着罚站,忙道:“元宝,娘亲没有说你,快到娘亲这里来。” 苏圆圆却握住了卫琳琅的手,笑呵呵的说道:“娘亲,好玩儿。” 卫琳琅没想到呆傻的小姑子会和他们站在一起,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朝墨氏道:“娘,我也是咽不下这口气,才同相公和二位弟弟说的。”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还没说完,这三人就甩掉她冲到主院来了。 “谁不气?你们以为我就不气?” 墨氏拍拍桌子,“我比你们更恨不得上平阳侯府砸了他们的牌匾!但是咱们不能这么做!你们别忘了,咱们到底是怎么从漠北来的盛京!” 说起这个原因,苏家的几位儿郎脸上换了一副神情,都变得冷静了下来。苏圆圆却是从这里品出了一丝古怪的味道。 她也正奇怪苏擎好好的一个抚边大将军,怎么弃了兵权,回到盛京做了雍国公。难道这其中还有一段曲折? 将人训斥了一顿,墨氏的态度缓和了几分:“娘并不是拦着你们为元宝出气,只是陛下和娘娘皆已出面,我们不可再轻举妄动,否则落到有心人眼里,再参你爹一记,咱们就彻底玩完了。” 她说特地咬重了“有心人”三字。苏擎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待墨氏说到这里,补了一句:“你们娘亲说的是。”一番好说歹说,众人总算歇了要组队上平阳侯府揍人的想法。 “咱家元宝根本就不会水,这次落了水还能安然无恙,是有大福运的人。”摸了摸苏圆圆的脑袋,苏淮忱感叹道。 苏圆圆感受着苏淮忱掌心的热度,鼻子不由有些发酸。 真正的苏圆圆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幸运,在落水之后,就已经因为水性不好而咽气了。也亏得她这孤魂野鬼会水性,这才没让这具身躯变成一具浮尸。 “娘,咱们是不是该带元宝上庙里拜拜?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得好好感谢佛祖保佑咱们元宝这次安然无恙才是。”卫琳琅说道。 墨氏道:“那是自然,过几日便是十五,我打算那日带着元宝去佛兴寺上香。”她看了一眼三个儿子,问道:“你们三个,谁愿与我同去?” 苏淮忱面露为难:“娘,十五那日是我当值,我走不开。”苏淮渊低下头:“我、我那日和人约了比武。” 墨氏额角又跳了跳:“你怎么又与人比武?你说说,这月你和人比几次武了?!咱们才刚到盛京,还未站稳脚跟,你就不能沉住气来?” 苏淮渊回嘴道:“那人笑话咱们是漠北来的,说我们在漠北天天睡羊圈,满身羊骚味,还笑话元宝是个傻子,我没忍住,就向对方下了战书。” “下得好!”墨氏立即改口,目光因为愤怒而变得灼然明亮:“那日你必须赴约,给我狠狠教训到他们心服口服,甘愿到咱们国公府门外给元宝道歉!” 苏擎道:“你娘说的是,必须道歉!”苏淮渊笑了起来,满脸跃跃欲试:“是!孩儿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爹娘的厚望!” 苏圆圆丝毫没想到墨氏和苏擎居然会同意,若换做她前世的父母平阳侯和童氏,早就家法伺候,让兄长去跪祠堂反省了,理由么...... 当然是性子顽劣,不务正业,四处惹事,败坏门风。从昨夜她就看出墨氏是个泼辣又护短 的性子,有勇有谋,进退有度,堪称女中豪杰。 而苏擎前身是抚边大将军,带兵点将挥斥方遒,性子更是不拘小节,充满了豪气。 这一家子的脾性和作风,可太合她的胃口了。 只是她有些遗憾,要是那日他们不用去庙里上香该多好,她也很想去给二哥摇旗助威呢。盛京的这些公子小姐,她最熟悉了,说不定可以给二哥好好“指点指点”。 现在,只有一个人没有表态。 墨氏看向小儿子,苏淮笙拍拍胸脯道:“娘,我与你们同去,我负责保护你们!” 敲定了十五那日的行程,接着一家人便坐在一起讨论着礼佛时需要带的东西。苏圆圆和大嫂卫琳琅坐在同一处,饶有兴致听着众人的谈话声,越发的喜欢起这个家来。 热热闹闹的,可真好啊。 这世间能有几人像她这样幸运得以重活一世呢?往后她定要倍加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再不会让自己重蹈前世的覆辙。 至于平阳侯府,且不论苏清羽在其中都做了什么手脚,就凭在她死后,他们没有为她流下一滴眼泪,便不值得原谅! 那等不顾亲缘,只看重利益的爹娘兄长,她才不屑要! 议事完毕,墨氏道:“好了,要没什么事,就各自回屋里歇着吧。最近这几日都给我警醒着点,别在外面惹事,知道了吗?”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苏淮渊。苏淮渊道:“知道了。” 在离去前,苏淮笙从怀里掏出一个刻得十分精巧的木制小兔子放入苏圆圆手中,笑呵呵道:“元宝,这是三哥为你新刻的小兔子,你看看可还喜欢?” 木是沉香木,被打磨得非常光滑,手感极为温润,还能从那上面闻到淡淡的香气,闻起来心绪便变得宁静下来。 苏圆圆笑弯了眼睛,道:“元宝喜欢。” 苏淮笙也很高兴,觉得自己的心意没有白费。为了雕琢这块沉香木,可是花了他不少功夫呢。 苏淮渊一拍脑门:“早知我也给元宝备上一份礼物,庆祝元宝逃过一劫才是!” 他是个急性子,立即道:“元宝,你等着,二哥这就去给你准备!”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连他的剑都忘了。 众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噗嗤笑出声来。 苏淮忱和卫琳琅离开后,墨氏也牵着苏圆圆的手,将她送回了她的“明珠苑”。 听到动静,院落里的丫鬟们立即放下手头的活计,向母女俩迎来。 “见过夫人,小姐。” 苏圆圆的视线落在院中这几个丫鬟身上,不易察觉皱起了眉头。 第22章 疑心 此时苏圆圆的面前共站着六名身高样貌不一的丫鬟。 分别是一等丫鬟春晓和夏露,还有两名负责打理院内事务的二等丫鬟秋霜和冬雪。 根据原身的记忆得知,这四名丫鬟都是他们从漠北带到盛京的。 而另还有两名负责洒扫和涮洗的丫鬟彩云、追月,此二人是到了盛京之后经人牙子的手再招入雍国公府的。 让苏圆圆皱眉的,并非是那四个跟着从漠北而来的丫鬟,而是站在最末尾的彩云和追月。 虽然两人表面看上去和普通丫鬟无异,但苏圆圆敏锐的觉得这这两人给她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却又说不出来。 唯一能确认的是她从前并没有见过这两人,她们的面孔都极为陌生。 难道是因为这两名丫鬟是盛京人士,所以周身气质与在漠北生长的丫鬟截然不同的缘故吗? 暂且按下内心的疑惑,苏圆圆移开了目光,打量起了眼前的院子。 原身身为国公府唯一的小姐,到底能有多受宠,从眼前的这个院子便能看出来。 明珠苑可比她前世在平阳侯府的千秋阁大了不止一圈,院内不仅有主屋,还有小阁楼和赏花亭,院中更是栽种着数个品种的花植,只是如今天儿还冷着,大半的花都只有叶子,但当春暖花开,百花齐放之时,可以料想这里会有多么的美丽。在苏圆圆打量院子的时候,墨氏朝站在最前头的春晓道: “元宝儿昨夜在外面落了水,虽然太医说无事,但仍旧不能掉以轻心,你们照料的时候注意一些,若发现有什么不对,春晓,你立即让人通知我。” 春晓年纪稍长,容貌略显平凡,鼻翼上还有一颗痣,会些拳脚功夫,是墨氏专门挑选来保护苏圆圆的,脾性和行事风格皆很稳重。 听到墨氏的话,春晓先是愣了愣,旋即严肃着一张脸回道:“是,夫人。” 春晓身侧,有着两颗虎牙的夏露急道:“夫人,小姐好端端的怎会落了水?” 苏圆圆在千秋宴上落水的事本就不是秘密,况且墨氏也并不打算瞒着丫鬟们,便挑拣着最紧要的部分向丫鬟们说了一遍。 反应最为激烈的便是夏露,她气得攥紧拳头:“夫人放心,往后奴婢绝不会再让那叫苏什么清羽的靠近小姐三步以内!” 其余人也附和道:“奴婢一定竭尽所能好好保护小姐!” 苏圆圆将丫鬟们的反应都一一看在眼里。众人得知内情后皆是一脸愤慨,暂时没看出什么不对。 墨氏离开后,春晓和夏露一起将苏圆圆带到了屋内。 屋子里早已备着银丝炭,暖烘烘的,瞬间就驱散了苏圆圆身上的寒意。 春晓和夏露一起为苏圆圆解开身上的兔毛披风。许是知晓苏圆圆是个呆傻的,两人当着苏圆圆的面,就这样聊了起来。 “春晓姐姐,你说宫里怎么会有那样多的规矩,竟是不允许夫人和小姐带丫鬟前往,若是你我昨夜都在小姐身边,哪里还会让小姐被人欺负了去?” 苏圆圆看似没有反应,目光却是紧紧锁住了春晓。 她虽然下意识率先怀疑了彩云和追月,但并不代表她就完全信任其余四位一直跟随在原身身边的丫鬟。 毕竟前世她就遭到了身边曾经最亲近的大丫鬟的背叛和出卖。 那个叫做红烛的丫头陪伴了她近十年,竟抵不过苏清羽的几次帮助和拉拢,最终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狠**了她一刀,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心难测。 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完全落在了苏圆圆的眼中,春晓叹息一声,对夏露回道: “其实宫里之前是可以允许携带下人赴宴的。只是后来因为一件事,才变得如此严格。” 顿了顿,春晓皱着眉道:“要说起来,那件事也和平阳侯府有关。你可知晓,平阳侯府的二小姐,名字唤作『苏沅沅』?” 夏露吓了一跳:“这听上去怎么和咱家小姐一模一样,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身侧,春晓稍稍压低了声音,与夏露说起了平阳侯府的“苏沅沅”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做出的那桩“惊人之举”。 “自那之后,宫内便不许赴宴之人再带着丫鬟小厮前往,生怕又会再次发生那样的事。毕竟无人襄助,许多事只靠这些公子小姐们,是做不成的。” 苏圆圆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沉香兔子,自嘲的扯了扯唇角。没想到她还有这样大的影响力,竟可以让宫里为此改了规矩。 夏露心直口快,直接道:“咱家小姐居然和这平阳侯府的二小姐名字相近,可真是晦气。” 苏圆圆:“......”不好意思,你口中晦气的侯府二小姐现在就在你眼前。 春晓戳了戳夏露的脑袋:“你还看不明白吗?那就是一个局,是有人专门为那侯府的二小姐设下的。你再好好想想,这两场千秋宴上又有什么相同之处?” 苏圆圆愣了愣,不禁抬起头,看了春晓一眼。 能看出那是一个局,还能找到相同之处,这个丫鬟心思倒是细腻,也有几分可信。 夏露也不是个傻的,当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位苏大小姐?她莫不是因为咱家小姐的名字和那位二小姐相似,才对咱家小姐下手的吧?” 春晓道:“不论是因为何,往后你我跟在小姐身边定要警惕些,尤其是有那位苏大小姐的场合,务必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夏露当即点头:“春晓姐姐,我晓得了。” 下一刻,夏露又追问: “春晓姐姐,你可知晓那位侯府的二小姐还有那个可恶的丫鬟后来怎么样了?”春晓叹息一声:“平阳侯府二小姐已经故去。至于那丫鬟,我只听说她被赶出了盛京,却不知此后又去了何处。” 夏露愤愤道:“那丫鬟着实可恶,做出这等卖主求荣的事,竟只是被赶出盛京这样简单的责罚。我平生最瞧不起这样的人,希望老天有眼,让此人不得善终!” 苏圆圆又是意外地看了夏露一眼。没想到这丫头性子鲁莽,脸上藏不住事,性子倒是颇合她的胃口,简直是骂到了她的心窝里。 虽不知将来如何,至少眼下看来,这两个丫鬟乃至秋霜和冬雪都是值得信任的,也算是让她稍稍安下心来,可以安稳的睡个好觉了。 至于那彩云和追月...... 苏圆圆微微眯了眯眼睛。她相信她的直觉,既然给她的感觉不太舒服,那就值得好好观察一番。 倘若当真有问题,必须提早将隐患从身边拔除。 接下来春晓和夏露转移了话头,聊起了别的事,苏圆圆听着二人絮絮叨叨的谈话声,不免想起了前世陪着她进入陆府的丫鬟红荔。 在她死后,红荔本也想追随她而去,却被御林军给拦下了。 只因为他们都是皇帝钦定的流放犯人,流放途中的死亡人数也有着极其严格的控制,在离开盛京之前,就是多死一个人都不行。 也不知,红荔如今怎么样了?是否平安到了兴州郡,如今可还活着? 第23章 逃离 红荔原本只是平阳侯府一个极为普通的浣洗丫鬟,因为擅长草编而被苏圆圆提拔至身边做了二等丫鬟。 苏圆圆对红荔的宠信甚至一度已经超过了红烛,后来因为红荔失手打碎了晋王送给她的一块玉璧,被她一怒之下罚去扫恭桶,再也没有调回身边。 千秋宴上的那件事发生以后,她被迫入陆府为妾,需要挑选一名丫鬟随行。 然而当时整个侯府的下人对她都是避之不及,她院中的丫鬟们更是投奔了苏清羽,唯有红荔站了出来,愿意与她同去。 她以为红荔会因为扫恭桶的事而记恨她,到了陆府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当初打碎玉璧的事也是红烛刻意栽赃,目的自然就是害怕红荔会抢了她大丫鬟的地位。 在陆府的那段日子她过得极为艰难,陆川兴许是惧怕秦氏,从来没有来过她的院里,整个后院都被秦氏所掌持着,无人为她撑腰。 若是没有红荔,她根本就活不到陆府被抄的时候,早就在进入陆府的第一个夜晚就被秦氏给磋磨死了。 她得到老天垂怜,得以重获新生,可红荔呢? 流放之刑是对活着的人最重的刑罚,需得靠双腿在限定的时日从盛京步行至苦寒又偏远的兴州郡,途中环境恶劣至极不说,即便是走累了也无法休息,饿了渴了也没有一口吃的,即便是生了重病已经濒死,爬也要爬到目的地。 老天若是有眼,倘若红荔还活着,就让这个可怜又忠心的丫头未来能得个善终吧。 苏圆圆叹息一声,默默在心内期待着。 大楚国,兴州郡外垦南山的山脚下,一群身形消瘦且衣襟褴褛的人挥舞着锄头,一下又一下地在冰冷又坚硬的田地里劳作着。 他们的脸上统一刻着一个“奴”,脚上扣着镣铐,正是从盛京被流放至兴州郡的陆府家眷。 日头渐渐落下,完成了一日的劳作后,这群犯人们便要被官差们押送回他们的住处,等待明日继续重复着今日的刑罚。 由于这些犯人大多都是些不会拳脚的家丁妇孺,毫无反抗能力,官差们早已对他们放松了警惕。 因此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一道瘦弱得仿佛纸片一样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隐入了暮色中,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直到将犯人们全部押回住所,清点人头时,兴州郡的官差才发现又少了一个人。 当值的官差立即将这个发现转告了郡守,营帐内,兴州郡的郡守怀里搂着两名女子,闻言抬起喝得醉醺醺的脸: “丢了个什么人?” 官差答:“据说之前在盛京时只是一个妾室身边的丫鬟。” 郡守不以为然道:“一个丫鬟,命贱得很,兴许只是熬不住,死在了外面。行了,无关紧要的人,丢了就丢了,无需放在心上。” 官差也只能道:“是,大人。” 兴州郡郊外的某处林子里,悄悄消失的那道身影躲在暗处屏息观察了一阵,发现城里一片寂静,无人因为她的消失而被惊动时,她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便从地上爬起来,向着盛京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跑去。 盛京,平阳侯府,一个身穿青色衣裳的妇人在紫凝的引领下,向着幽篁院走去。 由于那妇人容貌和身材都不起眼,因此跟在紫凝身后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是在经过回风苑时,突然间与苏清羽打了个照面。 紫凝停下来,朝苏清羽福了福身子,道:“奴婢见过大小姐。” 苏清羽先是惊讶,随即笑道:“紫凝姐姐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谢大小姐。” 苏清羽看了看紫凝身后的那名妇人,道:“紫凝姐姐这是?” 紫凝回道:“夫人昨夜没能睡好,又犯了头疼病。奴婢得知坊间有人擅长推按之法,特地请来为夫人纾解的。” “娘亲不是说今日要入宫去找童妃姨母吗?”苏清羽下意识道。 旋即匆匆补充一句:“娘亲身体不适,怎么也没让人来告知我?娘亲定是因为我的事而烦忧的吧?紫凝姐姐,我与你同去,我会医术,让我来为娘亲诊治。” 紫凝忙道:“夫人说了,大小姐昨夜受了委屈还有伤在身,便不劳烦大小姐了。夫人还说,若在路上撞见大小姐,被大小姐问起,便让大小姐好好养伤,莫要担心她。” 苏清羽其实也不想到童氏面前露脸,便顺着道:“好吧,还请紫凝姐姐替我向娘亲传话,就说羽儿省得了,请娘亲好好养病,不要再为羽儿的事忧心了。” 紫凝笑了笑,又福了福身子,便带着那名妇人转身离去。 那妇人离去时经过苏清羽面前,苏清羽本不在意,但一股檀香味从那妇人身上传出来,让苏清羽愣了愣。 她的视线随着紫凝和妇人的身影而移动,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身侧的绿衣疑惑道:“小姐?”苏清羽摇了摇头,道:“无事,我们回房吧。” 幽篁院,紫凝带着那名妇人带进主屋,遣散所有丫鬟,并把门紧紧关上,朝靠在软塌上的童氏道:“夫人,问清真人到了。” 紫凝身后的妇人走上前,捏了个手决朝童氏拜了拜:“问清见过夫人。” 童氏彻夜未眠到天亮,身体早已撑到了极限,此时见到问清真人,连忙起身搀扶住对方,道:“真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紫凝,快去给真人倒茶。” 紫凝知晓这是将她支开的意思,应了一声“诺”便躬身退了出去。 当屋内仅剩童氏和问清真人,童氏紧紧握住问清真人的手,凄声道:“真人,求你救救我罢!” 问清真人说道:“来时我已听紫凝姑娘说起夫人的困扰,只是紫凝姑娘说得不够详实,烦请夫人再将昨夜的事细细同贫道说来。” 童氏当即便将自己所做的那个梦境向对方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 问清真人听得极为认真,而且越听神情越发的凝重。 童氏说完后,脸上已是泪流满面,她道:“那孩子在梦里总在对我说好痛,那哭喊声听得我心尖儿痛,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母女连心,看到她那样的结局,我心中自然不好受。可我身为侯府主母,我也有我的苦衷,她说我不疼她,可她又何尝替我想过呢?” “真人,你说,我该如何化解此事才好?” 问清真人正色道:“听夫人所言,令千金死时怨气极重,尸身又无法得到安葬,恐怕已化身成了恶鬼,无法转世投胎,这才找上了夫人。” “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世间凡事皆讲究『因果』二字。贫道以为,若想化解,需得满足了令千金的心愿,安抚她的魂灵,让她得以往生便可了结了。” “『心愿』......”童氏念叨着这两个字,追问,“我该如何解了她的心愿呢?” 问清真人道:“依贫道看,引魂归家,再做法事超度,如此令千金便可安息了。” 童氏忙道:“只要能解了此结,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一切便交给真人了!” 二人正打算细谈,便听到外面传来紫凝的声音:“紫凝见过侯爷。” “夫人可在?”随之响起一道醇厚嗓音。 童氏面色骤然一变,没想到平阳侯会在这个时候到她院子里来,她与问清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在软塌上躺下,而问清真人则是坐在她身侧,为她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太阳穴。 屋外,紫凝答道:“回侯爷,昨夜大小姐回来后,夫人得知大小姐在千秋宴上受了委屈,连夜去了一趟大小姐屋里。许是途中着了风,回来后夫人便觉着有些头疼,让奴婢去寻了一名擅长推拿的医者,现在正在屋内医治呢。” 果然,平阳侯道:“胡闹!” 脚步声立刻朝屋内传来,片刻后,房门被人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平阳侯苏士安。 第24章 侯爷 平阳侯一踏进童氏的主屋,问清真人立即躬身退出了屋内。童氏作势想要起身,平阳侯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童氏满脸歉意道:“侯爷怎么来了?妾身身体不适,未能起身相迎,还望侯爷莫怪。” 平阳侯看她眼底青黑,面色苍白,看上去状态确实不太好,皱着眉头加重语气斥责: “夫人身子不适,理该在屋内多休息才是。怎么还到处乱走?” 童氏道:“我也是听闻羽儿和谦儿在娘娘的千秋宴上受了委屈,这才着急出门的。侯爷,雍国公府欺人太甚,不仅害得羽儿名声受损,还害得谦儿变成从五品的员外郎,实在是可恶!” 千秋宴上的事,自是不可能瞒过平阳侯,童氏希望平阳侯能与她一起维护一双子女,谁知平阳侯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可知宴会上是谁出面为雍国公作证的?” 童氏愣了愣,下意识道:“是谁?”“苍玄。”平阳侯道。 “什么?”童氏大惊失色,“居然是他?” “陛下对他深信不疑,他既然说了事情都是羽儿做的,那便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为此事奔走了,就让羽儿和谦儿乖乖受罚,安稳度日吧。” 平阳侯语气里藏着对儿女的不满。二人在帝后面前如此丢人,得知的时候,他差点没被气死。“可是......”童氏想起昨夜在大女儿身上看到的烫伤。 “可是羽儿不是故意将国公府那丫头推下水的,全是因为那国公府那丫头将滚烫的汤汁泼洒在了羽儿身上,也许苍玄他确实看到了羽儿动手,可他并不知晓其中的内幕也未可知。” 平阳侯眉头又皱紧了几分:“此话当真?” 童氏道:“我亲眼瞧见羽儿手臂被烫伤了一片,若不是这样,她也不至于在之后的献乐时会弹错曲子,惹得娘娘不悦。” 平阳侯语气一沉:“原来竟是如此。这样看来,雍国公府确实蛮横无理。对于此事,夫人可有什么良策?” 想起方才问清真人的话,童氏心里不由微微一动,故意从软榻上站起来,却因为眩晕而往旁边倒去。 平阳侯就势搀扶住她,道:“可要唤羽儿来为你瞧瞧?” 靠着他站稳身子,童氏揉了揉额头,道:“羽儿身上有伤,就让她好好养伤罢。我本打算今日去宫里见一见姐姐,求姐姐替羽儿和谦儿说说情,可昨夜我彻夜未眠,只能将羽儿和谦儿的事往后再延一延了。” 平阳侯果然问道:“夫人昨夜为何彻夜未眠?这是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 童氏抬起头看向平阳侯,还没说话,眼泪率先就掉下来了。 她眼里那浓到化不开的幽怨让平阳侯看得心惊,忙问:“夫人,到底怎么了?” “侯爷,昨夜,我......我......我梦见沅儿了。” 她靠在他怀里,哭得极为伤心,“我梦见她在陆府过得极苦,被当做奴婢一样呼来喝去,还被秦氏各种磋磨......” “够了!” 她还没说完,就被平阳侯一声厉喝给打断了。 童氏抬眼,便看到平阳侯满脸怒容:“夫人是不是忘了这个逆女曾经都做了什么?需要本侯再重提一次吗?夫人不在乎,可我苏士安要脸!” “你说她在陆府过得极苦,可这都是她陷害姐妹自作自受换来的!做出这种甘愿下.贱,自甘堕落的举动,她可曾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可曾把侯府放在眼里?!” “落到那副下场,全是自作自受!我苏士安没有这样的女儿,夫人往后也莫要在我面前再提起此人!” 说完,他一掌扫落了茶几上的杯子,甩袖大步朝外走去。 童氏被他推得跌坐在软塌上,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衣角,苦笑:“她的鬼魂回来缠的又不是你,这话你自然说得轻巧......” 平阳侯离去片刻,问清真人再次从屋外走了进来。 这一次,童氏不再犹豫,对问清真人道:“未免夜长梦多我们今夜就动手。既然不能明着来,那我们就来暗的。” 入夜后的平阳侯府陷入了一片寂静,苏清羽在她的闺房内点着灯抄着《女诫》。 她从白天开始抄,到如今不过也才抄到第二份,一想到那遥遥无期的三百份,还有失去联系的系统,她就变得无比烦躁。 童氏分明答应今日会进宫找童妃为她说情,可又因为生病而耽搁了,再这样拖下去,也不知她要抄多久的《女诫》才能解脱。 甩了甩抄都酸痛的手,苏清羽想起白天被紫凝带进侯府的那个妇人,她立即呼唤:“绿衣,准备些红豆莲子羹,我要去探望母亲。” 绿衣上前道:“是,小姐。”不一会儿,苏清羽带着一个食盒,朝着童氏的幽篁院走去。只是当她来到幽篁院的时候,却被紫莺拦在了院外。 “大小姐,夫人昨夜没有睡好,身体十分疲乏,早早便已睡下了,您还是请回吧。” 苏清羽看了看主屋紧闭的大门,发现里面一片黑暗,看上去确实像是已经睡下的样子。于是她自能作罢,将手里的食盒递上去,道: “那就劳烦紫莺姐姐替我将这个带给娘亲,替我转告娘亲,明日我再来向她请安。” 紫莺笑道:“好的大小姐,大小姐慢走。” 苏清羽带着丫鬟返回了自己的凌霄阁,只是在经过一个无人的院落时,苏清羽突然闻到一丝烟味,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皱眉耸动鼻子又闻了闻。 可那味道之后就再也没有传出来过了,苏清羽又看了看眼前这座隐在夜色中,爬满了藤条,大门还被上了锁的院子,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眼前的这座院落,就是死去的侯府二小姐苏沅沅曾经居住的院子。 自她死后,平阳侯便下令让人将这座院子给封了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久而久之,这座院子也就变得荒芜了。 苏清羽想起自己在宴会上弹奏的那首曲子竟是一首残曲,不由在心里说了一句“晦气”。 冷冷扫了一眼那上锁的大门,她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而此时,与她一墙之隔的那间上锁的院子里,童氏带着问清真人,还有紫凝正蹲在地上面面相觑地看着地上才刚刚点起火就莫名灭掉的纸钱。 “这是怎么一回事?”童氏皱起眉头,“院内方才并没有起风,这纸钱为何自己灭掉了。” 紫凝道:“会不会是这纸钱受了潮?” 问清真人说:“绝不可能,这纸钱我向来妥善保管着。”说完,还当场点了一张,那纸钱果然无风自燃,烧得灰都不剩。 想了想,问清真人说:“许是此处方位不对,犯了煞。不如夫人好好想想,令千金往常最常在哪个角落活动?” 童氏抬起头巡视了一圈这杂草丛生的院落,目光最终落在一架被藤条爬满了的秋千架上。 “那就选在此处吧。” 第25章 超度 看到这个秋千架,童氏不由恍惚了一瞬。眼前仿佛似乎又出现了二女儿生前坐 在这秋千上玩乐的模样。 每当那时,这座千秋苑内总能传出银铃般的悦耳笑声,让人听着心情也会跟着变好起来。 可如今,这样的笑声已经很久没能听到过了...... “夫人,夫人?” 肩上被人推了一把,童氏回过神,再次带着纸钱在地上蹲了下来。 她拿出火引子,一边点燃手里的纸钱,一边在嘴里念道: “沅儿,娘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心里有许多的冤屈要倾诉,所以才找上了娘。其实娘也是心疼你的,可你......可你实在太不听话了,以至于很多事娘也无能为力,如今娘找了个道长为你超度,你若有什么心愿,便同道长说,只要娘能帮的一定帮你达成。解了怨结,你便投胎去吧......” 身侧,问清真人手里拿着个铃铛轻轻摇晃,口中振振有词,念着招魂超度的经文。 火舌翻卷,吞噬着童氏手里的纸钱,火苗也慢慢变大了起来。一切都像是很顺利的样子。 然而还没等童氏高兴得多久,她手里的纸钱再一次全部熄灭。 四周的树影巍然不动,院子里是半点风也没有,现场的气氛,只能用诡异二字来形容。 童氏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看向问清真人,颤声道:“真、真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清真人紧紧皱起眉头,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想了想,道: “纸钱无法燃烧自行熄灭,唯有两种可能。一是令千金怨气过重,不肯原谅夫人;二是令千金早已魂飞魄散,不在这个世上。” “不,不会的。”童氏喃喃,“她既然能托梦于我,那就没有消散!” 问清真人道:“那就是她不愿意原谅夫人了。” “真人,我该怎么做,才能解了她的仇怨?”童氏急忙追问。 她已是一日一夜没能合眼了,今夜若是不能解决此事,她担心自己睡下后又会做那个噩梦,如此下去,她的身子哪能熬得住? 问清真人说:“贫道这里还有第二种办法。立牌位,入宗祠,供香火。” 童氏下意识道:“不成,开宗祠迎牌位需得经过侯爷同意,沅儿曾经做出让侯府蒙羞的事,侯爷绝不会允许沅儿的牌位进入宗祠的。” 问清真人意味深长道:“夫人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 接触到问清真人的眼神,童氏愣了愣,瞬间明白了过来。 “好,就依真人所言。立牌位,入宗祠,供香火。” 丝毫不知道自己险些被“超度”,此时远在盛京另一角的雍国公府,苏圆圆收到了二哥苏淮渊送来的礼物。 “元宝,你快瞧瞧,二哥送你的这礼物你可还喜欢?” 苏淮渊蹲在苏圆圆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那种酷似苏擎的国字脸上写满了浓浓的期待。 但苏圆圆看着手里的礼物,心里却是哭笑不得。 苏淮渊送给她的礼物,竟是一把匕首。 刀柄上端,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刀鞘上用金线纹了许多繁复的花纹,入手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若按价值来看,这把匕首已超过了苏淮笙送的那只木雕兔子。也不知二哥他是从哪里搞来的,居然舍得将这个贵重的礼物送给她。 苏圆圆握住刀柄,将匕首微微抽出来,灯光下,可以看到锐芒从缝隙里透出来。 “元宝这次在那个坏女人身上吃了亏,定是因为身上没有防身之物,现在有了这把匕首,那些坏女人便不敢靠近你了。” 苏淮渊为了她,确实是用了心了。合起匕首,苏圆圆将它紧紧抱在怀里,笑呵呵对苏淮渊道:“漂亮,元宝喜欢。” 妹妹的肯定让苏淮渊心里乐开了花,但他脸上只是笑得傻呵呵的,还抬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感觉袖子被人拉了拉,苏淮渊抬眼,苏圆圆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担忧。 “二哥,打架......” 苏淮渊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的妹妹看上去比之前灵动了许多,被妹妹关心的感觉只让他感觉心潮澎湃,不由得拍拍胸脯道: “元宝放心,二哥在漠北打遍无敌手,盛京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根本就不是你二哥的对手!” 苏圆圆担心的根本就不是他打不过,而是担心他被这些满肚子算计的公子哥给坑了。 眼珠子一转,苏淮渊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元宝是不是也想跟着二哥去观战?” 苏圆圆立即点了点头。 苏淮渊摸了摸她的脑袋,笑说:“下次,下次二哥再带元宝同去。元宝这次就跟着娘亲和三哥去庙里拜拜,二哥也希望你一世平安,永远做个快乐的小姑娘。” 苏圆圆心里十分感动,有心想和苏淮渊说些什么,但想起自己如今还是个“傻子”,只能揪着苏淮渊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这时,夏露敲了敲门,朝屋内的苏圆圆和苏淮渊道:“小姐,二少爷,世子夫人来了。” 一道身影走进屋内,正是卫琳琅。 苏淮渊起身朝对方行礼:“大嫂。” “二弟也在啊,是来给元宝送礼的?让我瞧瞧,你给元宝送的什么礼物?”卫琳琅笑呵呵的说道,苏圆圆立即将手里的匕首双手奉上。 “嫂嫂,好看。” 卫琳琅也被那炳匕首给惊艳到了,与苏圆圆不同的是,她将匕首拿起来后,便将刃身全部抽了出来。 只听“嗡”的一声,沉黑色的刀柄整个展露在了众人面前,那炳刀带着一丝肃杀之意,令人不由心头一凛。 卫琳琅赞道:“好刀,二弟是从哪里弄来的?” 苏淮渊道:“这是我在宣城集市擂台上从一个北蛮人手里得到的战利品。” 卫琳琅将匕首还给苏圆圆,笑着道:“元宝可要将这刀保管好了,你二哥打擂赢来的战利品,可轻易不会送人的。至少,这些年来,我们可没瞧见他将东西拿出来过。” 苏圆圆乖巧地点了点头,将那炳匕首收了起来。 苏淮渊道:“大嫂是为何而来?” 卫琳琅回过身,朝身后的丫鬟招了招手,那丫鬟捧着一件衣袍走上前来。 “我是来给元宝送东西的。” 苏圆圆目光落在丫鬟手里的那件外袍上,愣了愣,眼前不禁浮现出一双如琉璃般浅淡又冷漠的凤眸,还有男人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 这件外袍是那位首辅大人披到她身上的,因被她身上的水给打湿了,墨氏本打算让卫琳琅扔掉它,但被她给保留了下来。 苏淮渊奇怪道:“这袍子看上去怎么像是男子的款式?” 卫琳琅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确实是男子的款式,这件衣袍是苍玄的。” “什么?!”苏淮渊大惊,“元宝怎会和他攀扯上了关系?” 苏圆圆此时简直是好奇死了,苍玄到底和雍国公府有着什么样的恩怨? 第26章 坏人 面对苏淮渊疑惑的目光,卫琳琅叹息一声,向他解释了起来。“元宝在清漪园遭人算计落水,是苍玄将她救了起来,还将这件外袍送给她御寒,并且在娘娘面前替元宝证明了一切是平阳侯府嫡长女所为,这才让那女人受到应有的责罚。” “许是知晓这是救命恩人所赠,元宝执意要留下这件外袍。我便只好洗净了再送来。” 苏淮渊没想到会从卫琳琅这里得到这样的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咬牙 “哼,这个狗贼救下元宝定是不安好心,说不定又在后方打我们国公府的主意,真是奸诈无比!” 看到苏圆圆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件外袍,苏淮渊心中一凛。 他看着长大的妹妹居然开始对一个外男上了心,而且还是那样的一个人!这可不行! 上前一步挡住了苏圆圆的视线,苏淮渊道:“元宝,二哥不知晓你可能会听不懂,但不论如何二哥都要同你说明,别看这苍玄给你送了衣袍御寒又帮你说话,但他其实是个阴险小人!”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都是算计,你可千万不要靠近他被他的言语所蛊惑!也许,他在背地里打算悄悄将你拐去炼丹呢!” 苏圆圆前世时就听闻了这位首辅的一些骇人传闻,自然知晓他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他们国公府和苍玄之间有着什么样的纠葛。 “为什么呀?”她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苏淮渊看到苏圆圆仍是一副懵懂的模样,他心中着急,也不管苏圆圆听不听得懂,一股儿将其中内幕全部倒了出来: “元宝,爹爹之所以会带着我们来到盛京,做这劳什子雍国公,全是因为这个大奸贼在其中从中作梗!” “我苏家世代镇守宣城抵御外敌,满门皆为忠烈,一心为大楚为天下百姓,忠义之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可这奸贼,竟在陛下面前谗言,说他夜观星象,发现帝星微弱,西北恐有变节,暗指爹爹有谋逆之心!” “陛下一封圣旨送至宣城,责令爹爹即刻交出虎符,封爹爹为『雍国公』,领武韬阁大学士之职,赐盛京宅院一座,一月内务必回到盛京上任。” “苍玄此人,乃我苏家之仇敌!早晚有一日,我要将那奸贼的脑袋砍下,让他不可再蛊惑圣君!” 苏淮渊说完后已是满脸的愤慨,就连一旁的卫琳琅也十分生气,显然这件事在他们心内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楚。 得知这一切的苏圆圆,更是震惊得险些拿不住手里的匕首。 没想到,这背后居然藏有这样的原因?! 自古以来,帝王对武将都是又敬又怕,敬他们能领兵打仗保卫边疆,怕他们功高震主让百姓“只知将军不识君王”。 “帝星微弱,西北恐有变节”,嫁祸他人谋逆丝毫不用证据,只凭天象就能给人定罪,不愧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臣,手段果然够狠! 想通此节后,那件外袍在苏圆圆眼中登时变了味。 昨夜的经历再次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发现了更多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苍玄当时为何会这么巧的出现在那个亭子内?并且在她出现之后半点也没有惊讶,还让他的随从去通知墨氏? 更有甚者,素来不与他人来往的苍玄,为何会愿意在千秋宴上为她作证?并且还狠狠地替她挫了那兄妹两人的锐气,让那兄妹两人都付出了代价? 他是想借此拉拢雍国公府?还是又在算计着什么? 二哥说得对,此人满心算计,不可结交。回头她就让人将这外袍给扔了!苏圆圆握紧拳头,对苏淮渊道:“坏人!” 苏淮渊大大松了一口气,欣慰地摸了摸苏圆圆的脑袋,“没错,就是坏人,乖元宝,咱们以后离他远一点。” 许是谈起苍玄此人,打开了苏淮渊的话匣子,他和苏圆圆说完苍玄的坏话,又转道去和卫琳琅聊起别的八卦。 说起的自然是太后的那场千秋宴,还有平阳侯府二小姐苏沅沅和他们家元宝撞了名字的事。 这些话苏圆圆这两日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心绪已经不会再为此而波动。也许正是因为冷静了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了问题所在。 幸好墨氏在宴会上只称呼她为“元宝”,让众人以为她的名字叫做“苏元宝”,若要让平阳侯府的人发现她竟和“苏沅沅”同名,恐怕会给雍国公府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前世自己名声差劲到了极点,原身和前世的自己撞了名字,并不算什么好事。 看来,往后的日子,她除了想方设法揭穿苏清羽的真面目以外,为自己和原身报仇意外,还得要为曾经的自己正名。 总不能让其他人用“苏沅沅”所犯下的错来苛责和嘲笑“苏圆圆”。 苏淮渊和卫琳琅又在她屋内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去。 此时也到了入睡的时辰,苏圆圆在春晓和夏露的伺候下褪去了外衣和鞋袜,拆下了头顶的发髻。 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身后,梳妆台前,影影绰绰的烛光让铜镜中倒影的少女显得更加娇美可人。 嗯......就是因为过于受宠,长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圆润,尤其是...... 视线落在明显鼓起的胸脯上,苏圆圆脸颊也不禁有些发热起来。 这可比前世的她壮观多了。 不一会儿,钻进被烘得暖暖的被窝里,苏圆圆像只猫儿一样餍足地眯了眯眼睛。春晓替她掖了掖被子,道: “小姐,奴婢就在隔壁的耳房,您若有什么需要,只需唤一声便可。” 看到苏圆圆点了点头,春晓安心的起身退了出去。 担心她怕黑,屋内燃着一盏小小的摆灯,苏圆圆并未闭眼入睡,而是枕着手臂,思索着这一场千秋宴上发生的事。 这一次的千秋宴,她总算在苏清羽身上扳回了一城,没有踩下对方设下的圈套。 高兴吗?自然是高兴的,但她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这一次赢得有些太容易了。 而且,她也总觉得有哪里被她给忽略掉了。 是什么呢? 第27章 异样 在苍玄没有出现以前,苏清羽几次在皇后面前撒谎,甚至还把宫女叫上来对峙,显然是对脱罪胸有成竹。 也就是说,苏清羽已经为自己想好了一切退路。如果不是苍玄出现作了证,又有皇帝在一旁,为整件事做了定论,昨夜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就善了。 苏圆圆前世和苏清羽来来往往斗了那么久,她最是了解对方。 都说狡兔三窟,但苏清羽的心思比蜘蛛洞还要弯弯绕绕,跟她对上,需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思来想去,她认为苏清羽最能做文章的便是原身与苏清羽碰面时的场景。 当时四周无人在场,苍玄也只是看到了苏清羽推人,但具体是因为什么而动的手,这里面可以大做文章。 想到这里,苏圆圆思绪变得更为开阔。 苏清羽定会让自己推人下水的行为变得合理,且让人为她打抱不平! 是了,以苏清羽的性子,回去后绝对不会乖乖认罚,一定会在平阳侯和童氏面前搬弄是非,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人。 平阳侯苏士安最重规矩和面子,责罚是皇帝和皇后亲自下的,又有苍玄作证,他只会让苏清羽和苏泽谦乖乖认罚。 可童氏就不一样了。她定会想方设法为苏清羽奔走,让苏清羽少受些罪,为苏清羽维护住她那岌岌可危的名声。 而童氏的手段无非不过三种,一是让人去坊间散布不利于雍国公府的流言,二是上童府找童老太君哭诉,借童家之势压住外头的传言,三便是入宫寻童妃帮忙。 童妃在后宫与王皇后同属一个阵营,只要童妃在皇后面前对苏清羽夸上那么几句,再找个机会让苏清羽见皇后,把皇后哄高兴了,便不用受罚了。 苏圆圆猜测,童氏估摸着会走散布流言和入宫找童妃这两种办法。 今日尚且没有听见丫鬟们提起任何流言,也许并不是平阳侯府没有动作,而是流言还没有散播开来,只要再等上那么两日,便能见到效果了。 不得不说,苏圆圆猜得分毫不差。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童氏因为做了两场噩梦,因此没能顺利入宫拜见童妃。 就这样坐以待毙吗?那可不行,她死而复生走这么一遭, 再任凭对方拿捏,那就不是她了。 既然苏清羽和童氏想借流言之势保住声誉,那便让她们在这上面再狠狠栽一个跟头。 这种敌明我暗的感觉,让苏圆圆大为快意。 已经想到了对策,苏圆圆便放松下来,把手探入枕头下方,取出了白日里苏淮笙送给她的那只用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兔子,还有方才苏淮渊送给她的那把匕首。淡淡的木香从兔子身上飘散出来,闻着就让人感觉内心宁和。 镶嵌着宝石,纹着金线的匕首在灯光下闪耀着令人心醉的光芒,是防身最好的利器。 两位哥哥的心意,让她更加的眷恋这来之不易的温情。 把东西放回原处时,也不知是不是苏圆圆的错觉,她发现那只木雕兔子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晕。 她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眼睛再往兔子上看,却发一切如常。 果然是她的错觉吧? 笑自己太过敏感,苏圆圆就这样枕着匕首和木雕兔子,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带着一丝期待沉沉睡去。 这一次,苏圆圆又一次梦到了前世的经历。 仍旧是平阳侯府,仍旧是红烛在她面前搬弄是非。一切都和昨夜的那场梦境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一次苏圆圆不再因为梦里的内容感到生气和难过,她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场由她上演的戏曲。 当梦境里的她被一卷草席裹着扔至乱葬岗,苏圆圆心头一震,寒意和恐惧再一次向她袭来。 可也许是得知自己脑后枕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心中有了底气,她的胆子比起之前大了一些,强撑着看完了自己的尸首被野狗啃食的画面,想到那支突然破空出现的箭翎,即便在梦中,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 这到底是梦,还是只是她的臆想呢?那支射穿野狗脑袋的箭翎还会出现吗? 苏圆圆眼看着野狗张开血盆大口,将要咬断她的颈脖时,一支箭翎再次破空袭来,贯穿了野狗的脑袋,将它狠狠钉在了地面上! 这突如起来的一幕险些让苏圆圆叫出声来,由于贴得近,她清楚的看到了箭翎的尾部,发现上面似乎还刻着花纹与字样。 为了看清那上面的字迹,她不由自主向前“飘”去,努力地睁大了眼睛,但......骤然从梦中惊醒,苏圆圆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且身上又再次出了一层冷汗。 梦中野狗撕咬的画面仍旧在眼前挥之不去,但此时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害怕了,她只觉得激动。 她看清了!看清了那上面的纹路!那支箭翎尾部刻着的是大片大片的云朵,上面刻着的也是一个“云”字。 这是真的!当真有人赶到乱葬岗保下了她的尸身!让她避免了葬身于狗腹的命运! 会使用这样的箭翎,以祥云为标志,名字中又有一个“云”的人,会是谁呢? 苏圆圆在脑海中仔细搜寻着前世曾和她有过交集的人,可思来想去,却是寻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懊恼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前世怎么就只顾着与苏清羽相斗了,半点也没留意过自己身边的人,以至于自己竟是无法第一时间发现救命恩人的身份。 她咬咬牙,又再次躺了下去,打算让自己再重新回到方才的梦境里。可由于心绪起伏过大,她辗转反侧数次也无法顺利入眠。 正当她想着是否要叫上春晓,为她熬一碗安神汤时,耳边却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声响。 这道声响并不明显,若是在梦中,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可此时偏生被苏圆圆给听到了。前世的经历让苏圆圆养成了警惕的性子,她当即掀开被子,打算过去看看情况。 起身时她忽然想到什么,从枕头下方抽出苏淮渊送的匕首,抽刀出鞘,屏住呼吸,赤着脚缓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那声音是从屏风后面传来的,而她白日里刚刚看过,那里恰有一扇窗户。她不会这么倒霉,遇上了入室打劫的毛贼了吧? 眼看着屏风越来越近,苏圆圆不由得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终于走到屏风跟前,她握紧匕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却发现屏风后面空空如也,那扇窗户也关得紧紧的,看上去毫无异样。 但是,苏圆圆却敏锐的闻见了空气中弥留下来的淡淡的血腥味。她还看到,窗户下方有几处黑褐色的圆点。 她上前蹲下身子用手指往那圆点上轻轻一抹,指尖立即传来黏腻温热的感觉。 是血! 有人闯进了她的屋内! 身上的汗毛霎时炸开,一股冷意从脚底心直冲头顶,她的心脏跳得比刚刚从梦里惊醒时还要沉重,还要快速。 她握紧匕首起身打算呼**晓,身后却猝不及防贴上来一具身躯,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敢叫,就杀了你。” 第28章 藏匿 滚烫的气息扑在耳边,属于男子的低沉沙哑的声音让苏圆圆的心蓦地往下一沉。 没想到当着有人潜入了她的屋中打算图谋不轨! 不过此人若是以为她是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的话,那就猜错了。 苏圆圆目光一冷,在那男子话语刚刚落下时,便利用手肘朝身后之人用力撞去。 那人想不到她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反抗,猝不及防就让她得了手,感觉捂在口鼻上的手稍稍松了一些,苏圆圆一个旋身,抬起手里的匕首向对方扎去! 但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用力一击,匕首转瞬间就被人夺走,反而朝她刺来。 电光火石间,苏圆圆险险避开对方的攻势,却不想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一头撞到了对方怀里,将对方扑倒在了地上。 “痛......”苏圆圆扶着额头,晃了晃撞得晕乎乎的脑袋。 待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竟压在那个潜入她屋内的毛贼身上,而方才还无比嚣张的人此时把脸歪向一侧,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昏死了过去。 感觉手掌有些黏腻,她抬起手来就着光一看,发现上面沾满了血。 屋内光线不佳,她依稀看到他左肩那一片的衣物像是湿了一片,她的手掌就是在那里沾染上的血迹。 苏圆圆连忙从对方身上爬起来,却因动作过大,不小心从他身上扯出了一块令牌,掉在了脚边。 出于好奇,她将那令牌捡了起来,借着光,她发现上面刻着的繁复云纹,和她在梦里见到的那个极为相似。 这个发现让她心脏重重一跳,她当即将那令牌转了过来,那背面...... 竟是一个“云”字! 难道此人竟是梦里那个将她的尸身救下的恩人?! 此时,突然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和喧哗声隔着窗户传来。 “人......到哪里去了?” “方才......这个方向......一定是潜到这座......里去了!” “......进去搜!” “......统领,这可是......国公府......”某个声音蓦地一扬:“那又如何?难道我们还怕一个小小的国公不成?!” 脚步声和谈话声渐渐远去,但苏圆圆知晓外面的人定是朝着国公府的正门去了,为的就是抓捕昏死在她面前的这个神秘人。 苏圆圆攥着那枚令牌,大脑飞速运转着。 此人身上的这枚令牌与梦里的那支箭翎刻着相同的花纹,极有可能与在乱葬岗保下她尸身的人有关。 不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受伤被人追杀至此,她都不能把他交出去。 看向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男人,苏圆圆做出了此生最大胆的决定。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拖到一旁塞到床底下藏好,又去打开屏风后方的那扇窗户,再从地上捡起匕首,将那扇屏风用力推翻在地。 做完这一切,苏圆圆提起匕首,冲出自己房中,沿着墙根的位置一边跑,一边笑呵呵道: “好玩~有人飞起来了~” 她屋内的动静第一时间就惊醒了春晓和夏露,两人匆匆从耳房内走出来,便看到苏圆圆握着匕首站在院子里手舞足蹈,而且身上还沾染了不少血迹。 这一幕让春晓和夏露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快步走到苏圆圆面前,春晓问道: “小姐,方才是发生了何事?” 苏圆圆回过头看到是她,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屋顶和围墙,道:“春晓,有人,会飞飞~~好玩,真好玩~” 春晓是墨氏和苏擎为苏圆圆精挑细选的丫鬟,性子沉稳又会武功,当即就明白苏圆圆在说什么。 “夏露,你快去隔壁通知夫人,方才有刺客潜入了小姐屋内!” “刺客?!我、我这就去!”夏露脸上血色全无,立即转身跑了出去。“小姐,外面天寒地冻,先随奴婢进屋可好?” 春晓握住苏圆圆的手温声安抚着,牵着她回到了屋内。让苏圆圆在床畔坐下,春晓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苏圆圆的身子,发现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不禁松了一口气。 “小姐乖乖等着,奴婢这就去打些水来,为小姐擦脸。” 春晓说完转身便要去打水,苏圆圆眼角余光看到有半截手掌从床底下探了出来,情急之下一把抱住春晓,借着裙子的掩饰悄悄将那只手重新踢了回去,委屈地对春晓说: “春晓,怕怕。” 春晓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觉得心疼极了,回抱住苏圆圆,她道:“小姐莫怕,夫人很快就过来了,有夫人在,定会捉拿毛贼,为小姐出气的。” 墨氏的院落和苏圆圆的院落挨得很近,从夏露那里得到消息,墨氏外衣也没来得急披上,急匆匆就冲到了苏圆圆屋内。 屋内的狼藉,还有苏圆圆身上的血迹,都让墨氏险些昏厥过去。 反应过来后,她心中除了后怕,更多的是愤怒: “你们都是怎么看护的小姐,竟能让人潜入了小姐屋内!倘若让小姐有了什么闪失,你们拿什么来赔?” 丫鬟们跪了一地,春晓道:“是奴婢失职,没能陪在小姐身边,请夫人责罚。” 其余丫鬟:“请夫人责罚!” 苏圆圆扯了扯墨氏的衣袖,眨巴着眼睛,极为天真的说:“娘亲,坏人,飞飞……” 她指着窗户,做了个挥舞翅膀的动作。 随后指着被收入刀鞘中的匕首,说:“元宝很厉害哦~” 墨氏满脸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元宝儿真厉害,居然可以自己吓退贼人,不愧是娘亲和爹爹的女儿,当得起将门虎女四字。” 苏圆圆傻呵呵笑了起来。 “夫人,奴婢瞧那贼人从小姐屋内离开后,应是向东逃了,奴婢担心那贼人没有离开国公府,而是躲到了其他的地方。” 春晓朝墨氏肃声道。 苏圆圆方才出了屋子,就是朝着东边的方向追去的。因此春晓便以为人往那里逃了。 墨氏脸色一沉,冷声朝几个丫鬟叮嘱:“你们好好看着小姐,再有什么闪失,我拿你们是问!”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一边走,一边捋起袖子振振有词地骂着: “哪里来的小毛贼,居然敢闯进我们国公府,还差点伤了我的元宝!今夜我墨娘子就要让你知晓什么叫有去无回!自寻死路!” 她人已经出了屋子,但苏圆圆仍旧能听到她调遣府兵的命令:“把整座府邸都给我围起来,仔细地搜!绝不能让那毛贼跑了!” 第29章 胆大 府兵集结的动静自然瞒不住其他人,不一会儿,整座国公府都变得无比热闹,除了苏圆圆的院子,所有院子都亮起了灯火。 从墨氏那里得知有贼潜入国公府,而且还差点伤了苏圆圆,所有人都愤怒极了,全都加入到这场“捉贼大戏”里面来,势必要将这毛贼揪出来挫骨扬灰。 然而没有人知晓,那个“毛贼”此时还藏在苏圆圆的床底下,并且还睁开了眼睛。 男人其实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知道自己被苏圆圆塞到了床底,也知道苏圆圆聪明的撞倒了屏风冲到院外假装贼人已经离去,更知道苏圆圆一脚将他的手又重新踹回了床底。 听到少女用天真无邪的嗓音顺利支开了她的母亲,男人在心内嗤笑。 可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小丫头。 春晓拨了拨灯芯,屋内瞬间变得亮堂了起来,她指挥着夏露还有彩云追月等丫鬟扶起倒在地上的屏风,清理滴落在地上的血迹。 苏圆圆坐在床沿边,看着丫鬟们在屋内四处走动,心中不免感到有些焦急。 正思考着要怎么让这些丫鬟们都离开她的屋子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人给握住,惊得她叫出声来。 “呀!” 屋内的丫鬟们立即放下手边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回头朝她看来。苏圆圆手忙脚乱的用衣裙遮住双腿,憋红着脸和春晓夏露等人大眼瞪小眼。 “小姐?”春晓转身试图向苏圆圆走去,感觉脚踝上的那只手收紧了力道,苏圆圆忙说:“元宝好困~” 说完,还抬起手打了个呵欠。 春晓松了一口气,道:“小姐安心睡下便是,奴婢就在屋内候着小姐。这一次,奴婢绝不会再让小姐涉险了。” 苏圆圆坚持:“不要,元宝要自己睡。” 夏露道:“那可不行,小姐方才险些被那毛贼所伤,为了小姐的安全着想,奴婢不能再让小姐独处了。” 苏圆圆拿起一旁的匕首比划了一下,“元宝很厉害!” 春晓仍旧坚持:“纵然小姐方才用那匕首伤了贼人,奴婢也仍旧不会离开,保护小姐本是奴婢们的职责。” 苏圆圆生气了,她抓起手边的东西扔下地去,声音放大了一倍:“元宝,要自己睡!” 少女的双眼因为生气而瞪得圆圆的,看上去可爱极了,完全没有半点威慑力。 但她毕竟是主子,春晓和夏露对看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最终,春晓妥协了:“好,奴婢这便离开。” 幸好这个时候丫鬟们也将屋内收拾好了,春晓带着一众丫鬟离开了屋子,并且还非常体贴的替苏圆圆把门合上。 但她们退出屋内后并没有再回到耳房,而是各自分散开来,站在门外,替苏圆圆守着四处的出口,防止再有人潜入她的房中。 尽管如此,也让苏圆圆松了一口气。 她试图挣了挣那只被人死死握住的脚,那人果然松开了她,她轻巧的跳下床,握紧匕首,深呼吸一口气,掀开了遮住床底的床罩,压低声音对藏身在里面的人道: “出来。” 虽然此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是想起对方方才制住她的利落身手,苏圆圆仍是不免感觉到有些紧张。 她双目紧紧盯着黑乎乎的床底,看到一只白皙而又修长的手从里面探出来时,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然而她等了片刻,对方也只是探出一只手,再没有其他的动静,正当她感到疑惑,便听到男子沙哑粗糙的声音从床底传了出来。 “劳驾,搭把手。” 原来他是没力气了呀。苏圆圆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又拖又拽的将人从床底下拉了出来。 因动作幅度有些大,她不小心撞到了床板,发出了“咚”的一声响,她吓得扑上前捂住那人的口鼻,屏住呼吸看向紧闭的大门。 幸好屋外的丫鬟们没有察觉到异样,苏圆圆吐出一口气,回过头时,这才发现自己再一次把人扑倒在地上,整个人都依偎在对方的怀里,两人的姿态和距离是那样的惹人遐想。 苏圆圆掌心像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烙铁,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还好第一次把人压倒时他晕倒了,否则短短一段时间,被她扑倒两次,少不得以为她对他有什么想法咳咳咳...... 不过退开之后,借着屋内的光线,苏圆圆总算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男子穿着一袭黑衣劲装,墨色的长发高高束在头顶,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上半张脸和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苏圆圆本就急切想知晓他的身份,脑子一热,抬起手就将他脸上的面罩给扯了下来,打算一探究竟。 猝不及防被摘掉面罩,男人下意识抬起手想要遮住面部,但倏地想到什么,便又放下了手,大大方方的让她打量。果然,苏圆圆看清他的长相之后,脸上堆满了失落和茫然。 奇怪的很,他遮住脸时她觉得他的眼睛十分好看,但当眼睛鼻子嘴巴凑在一起时,却是怎么看怎么普通,属于那种没入人群中便不会被人找出来类型。 更重要的是,前世的她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么他身上的那块云纹令牌,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够了吗?”男子出声说道。 他的声音粗糙而又沙哑,像是被嗓子被大火熏烤过一般。 对上了对方戏谑的双眸,苏圆圆顿了顿,暂时摒弃心中的疑惑,抓起身侧的匕首,将刀刃对准了他,道: “你是何人?深夜潜入我房中意欲何为?” “咳咳咳......”男子伤得不轻,没忍住咳了起来,苏圆圆吓得花容失色,忙道:“你小声些,可别把人招来了!” 男子将喉头的痒意强自压下,道:“既然对我如此戒备,方才又为何又要替我隐瞒行踪?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对么?” 苏圆圆一惊,没想到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是我先问你的。”苏圆圆挥了挥匕首凶巴巴地道,但她看上去年纪小,加上脸又有些圆润,落在男人眼中,只觉得有些好笑。 男子撑着身子,捂着受伤的左肩从地上站了起来,但起到一半时,身子忽地一晃,整个人往前倾倒。 生怕他弄出什么动静,苏圆圆下意识上前扶住他,就这样被他扑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她便感觉一只略微有些冰凉的手落在她的后颈处。 “小丫头,谈个交易如何?”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让我留下来治伤,我不仅替你瞒住你装傻的事,还许你一个条件。” 第30章 非分 纤细的颈脖就落在对方的手中,苏圆圆敢肯定,若是自己敢摇头,或是说一个“不”字,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但是,苏圆圆活了两辈子,也不是个吃素的,她早就对他有所提防,在被他制住的时候,手里的匕首同时也抵在他的腹部。 只要他敢动手,她就会毫不留情地捅进去。 她极为冷静地质问道:“你怎知我的身份?你知道这里是哪里?” “抚边大将军苏擎受封雍国公,举家从漠北迁入盛京,苏将军抵达盛京那日,在下有幸在城门口目睹过将军府众人的面容,自然知晓姑娘的身份。”男人道。 苏圆圆又道: “如此看来,你是有目的潜进国公府的。是想借国公府的权势躲避追兵吧?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外面那些追杀你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撞开了国公府的大门,向我爹爹和娘亲提出入府搜人的要求。” “不论是被他们捉住,还是被我爹爹和娘亲捉住,你都是死路一条。” “你如今能依仗的就只有我,我保下了你,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按理来说,你该好好报答我才是,怎么现在反倒还威胁起我来了?” 苏圆圆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和“呆傻”二字完全沾不上边。 对方听完后,不禁闷笑出声,松开了她的颈脖,意味深长道:“那么,救命恩人,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呢?” 苏圆圆暗暗松了一口气,对他道:“你可以留下来治伤,这几日我也会帮你隐瞒行踪,不过......” 她竖起三根手指。 “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可以。”男人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男人身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应付她已是用了身上最后的力气,与她达成共识后,他便就势在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疲惫的闭上了眼。 屋内的的灯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苏圆圆的视线落在他左肩处,明显看到那里被血浸染了一大片。 他这伤再不处理,相信很快就要因失血过多而亡了。 苏圆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做些什么。男人等了许久不见传出动静,睁开眼,道:“愣着干什么?过来。” 隐隐带着居于上位的气势。 苏圆圆猛地回过味来,这才知道原来他留下治伤的意思,是让她给他处理伤口?!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她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小姐!而且,他伤在左肩,要处理就需得脱掉衣服,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苏圆圆满脸通红,紧紧握着拳头,怒瞪着他,看上去一副极为生气的模样。她内心所想全都写在脸上,男人一看便知,不由感到好笑。 他用那双有些熟悉的眼眸上下打量着苏圆圆,道:“放心,我对你这样圆润且年幼的小丫头半点也不感兴趣。” 言下之意,就是即便她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他也不会接受。 苏圆圆见过镜中的自己,看上去年纪是显小了些,身形和脸蛋也圆润了些,但被人这么直白的嫌弃,还是让她感觉十分不爽。 她不高兴,自然也不想让对方好过。 “放心,我对你这样其貌不扬自大狂妄的男子也不敢兴趣!在我眼里,你就和漠北的牛马羊没什么区别。” 算了,虽然他很不要脸,但为了那块云纹令牌,忍了!也许说不定,他就是她的恩人。为恩人治伤,是理所应当。 说罢,她气呼呼朝他走去,十分粗鲁地扯开他的衣襟,三两下就将他上半部分剥了个干净。 在看到白皙又精壮的躯体显露在眼前的一瞬间,苏圆圆吓得举起手捂住了眼睛。 但想起方才她放过的狠话,她又放下了手,满脸嫌弃地说道:“啧啧,还没我爹爹大哥二哥三哥长得好,想来你的身手也不怎么样,要不然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他肩头,登时吓得住了口。 他不知道被什么器物所伤,左肩头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狰狞可怕,而伤口附近的肌肤已呈现出腐烂的架势,从那四周流出来的血也是黑色的,显然就是中了剧毒。 “这......这是......” 将她脸上的惊惧看在眼里,他的声音不由放柔了一些:“此毒名唤『噬心鼓』,中毒后伤口溃烂,心跳会越来越重,越来越迟缓,有如擂鼓一般,待到毒素完全侵入心脉时,中毒之人会心脏爆裂而亡。” 苏圆圆下意识道:“你这是做了什么,以至于对方要用这样的毒来对付你?” 问出口后,她才发现自己似乎管得有些太多了。 对方在这样的深夜出行还被人追杀,根本就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也许他其实是个恶名昭彰的江洋大盗,今夜会有这般遭遇,全是他咎由自取。 “想知道?”然而对方却扬了扬眉,朝她反问,似乎并不介意被她打探来历。苏圆圆当然想知道了,被他这么一问,立即便用力点头。 对方说:“用一个条件来换,我就告诉你。” 苏圆圆迟疑了一下,便干脆地道:“我换。” “为了找一个也许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的人。”男人说道。 苏圆圆睁着大眼睛,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文,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眸,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他戏弄了一番。她咋舌:“就这样?这怎么能算数?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小丫头,好奇心太强,不是什么好事。” 男人轻轻咳嗽两声,用那粗糙得宛如砂砾一般的嗓音说道,“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苏圆圆气坏了,恨不得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让他好闭上那双讨人厌的眼睛。 咬咬牙,为了那枚云纹令牌,苏圆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道:“该怎么解毒?”男人道:“先准备好匕首,干净的纱布,以及金疮药。” 金疮药屋内是时常备有的,苏圆圆立即循着原身的记忆在博古架上翻找了出来。匕首就不用说了,她十分顺手的拿起了苏淮渊送她的那把,至于纱布...... 她屋内没有这个玩意儿,她也不可能撕扯身上的衣物为他包扎,否则此后春晓或是夏露问起来她不好交代。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那件被卫琳琅送回来的外袍上。 千秋宴上苍玄两次帮她,这份恩情她本打算事后再找机会报答,可得知雍国公府来到盛京的缘由后,对方的面目便变得可憎起来,那些帮她的举动都变成了别有用心,这件外袍也就没了用处。 拿它来给那个人包扎,刚刚好。 快步走上前,她抓起那件曾经温暖过她的外袍,举起手里的匕首,面不改色,毫不留情地往上划拉了一刀,将好好的一件袍子撕成了数根小布条。 “咳咳咳!”身后传来男人呛咳的声音。 第31章 眼缘 在苏圆圆起身去寻金疮药和纱布的时候,男人就发现了这件被随手放置在桌上的紫色外袍。 他的视线并没有在外袍上停留太久, 像是对这件衣服的存在一点也不意外。 然而当看到苏圆圆毫不迟疑地用匕首在衣袍上划开一道口子,他一口气没憋住,呛在喉咙里,发出了剧烈的呛咳声。 “咳咳咳......” 苏圆圆被这声音狠狠吓了一跳,连忙再次转身用手堵上他的嘴。 “嘘!”苏圆圆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就不长记性?我的丫鬟都在外面守着,你真的要把人都引来吗” 男人没说什么,目光却是落在那件被苏圆圆划得面目全非的外袍上,眼里的疑问极为明显。 苏圆圆理直气壮:“洗过了,干净的,拿来为你包扎绰绰有余。” 他想问的是这个吗? 男人又想咳嗽了,压住喉头的痒意, 他用眼神示意让苏圆圆把手挪开。 苏圆圆不自在的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下,但她莫名觉得方才指腹下触摸到的皮肤触感感觉有些奇怪。 “上好的天葵锦,内里藏着纯金制成的丝线,最好的御寒之物,用来包扎伤口?你也真是舍得。” 她听见男人这么说道。 苏圆圆第一反应是原来这件外袍居然这么值钱吗?难怪当时苍玄披到她身上时,她便感觉不到寒冷了,被她弄坏了,那确实是有些可惜。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 ——不,不对,他怎么会知道这件外袍的材质? 不等她问出口,男人就打消了她的疑虑。 “据我所知,整个盛京能穿得起天葵锦的,只有一个人。能从他手上得到这件衣袍,证明你很合他的眼缘,你为何不好好珍惜,留着御寒?” 原来他和她一样,也是为这件衣袍而感到可惜啊。 “眼缘?”苏圆圆冷哼一声,“你既然知晓我爹爹以前是抚边大将军,那就知晓武将手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大奸贼,他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构陷忠臣,包藏祸心,害得我们苏家丢了兵权,被变相软禁在盛京,他把这衣袍给了我,可没安什么好心。” 男人辩驳道:“他能对你一个『呆傻』的小丫头做什么?就不能是看你可怜?”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还刻意咬重了“呆傻”二字。 苏圆圆只当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嘲讽,一脸“别以为我好骗”的神情。 “我爹爹虽被夺了兵权,但老虎拔了牙仍然是老虎,在军中有着不小的威信。那个人之前构陷我爹爹有谋逆之心,如今玩这一出,自然是想让我们国公府承他的情,日后好挟恩图报。” “又或者,他担心我爹爹到了盛京会报复他,寻他的麻烦,便事先从我这里下手,让国公府欠他一个人情,如此一来我爹爹便不好再向他动手了。” 男人无言看着她,半晌才道:“......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再说了,我是国公府的小姐,我家要什么有什么,不过区区一件袍子,撕了就撕了。他能耐我何?和一个小丫头过不去,说出去,只怕是要笑掉全盛京的大牙。” 苏圆圆叉着腰说道,“倒是你,说这么多废话,到底还治不治伤了?不治,我可要睡觉去了,你扰了我的美梦,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男人领教了她的伶牙俐齿,放弃与她再聊与那件衣袍有关的问题,道:“拿起你手中的匕首,放到火烛上灼烤,烤到刃身完全变得通红,然后再用这匕首,为我剔除伤口四周的腐肉。” 苏圆圆“哦”了一声,依言坐在椅子上,用蜡烛的火焰灼烤着手里的匕首。 男人靠在软垫上,衣袍被她扯得十分凌乱,束在脑后的发丝如瀑般散落在身后,白皙而精壮的身躯上沾染了点点血迹,看上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蛊惑,可当苏圆圆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时,那平凡的容貌硬生生毁了他这身气质。 可惜,可惜,若他长得再好看一些,说不定能和那位大奸臣有的一拼。心里微微一动,苏圆圆问道:“我答应让你留下来治伤,你总得让我知晓你姓甚名谁,哪里人士,作何营生的吧?” 男人看了看她那双灵动的眼眸,又看了看那件面目全非的衣袍,道:“云谏,蜀州人士,暂居盛京,无父无母,游手好闲,偶尔做些坑蒙拐骗的事,赚些小钱花花。” “如何,苏姑娘救了一个恶人,是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鉴于他之前戏弄过她,苏圆圆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鬼话。 与他说话时,匕首的的刀刃已经被火烤得通红,苏圆圆握着刀柄上前起手利落的就削掉他伤口上的腐肉,道: “废话那么多,这个毒怎么就没把你给毒哑成哑巴?” “嘶一一”云谏倒吸一口气,咬牙道,“好个伶牙俐齿心狠手辣的小丫头。” 滚烫的匕首一下又一下扎入皮肉里时,令整个屋子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焦味,但在她的悉心处理下,云谏伤口的腐肉已全部剔除,从里面流出的血液颜色也慢慢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在这过程中,云谏的身子虽然因为痛疼而微微颤抖着,但他从始至终都没出声喊过一句疼。待苏圆圆抬起头来时,发现他身上和额头上都已被冷汗给打湿了。 “接下来呢?”她问。 云谏睁开眼,嗓音比之前听上去更沙哑了几分:“药。” 他只简单一个字,苏圆圆便知晓了他的意图。她将金疮药倒在他的伤口上,随后再用那外袍撕扯而成的布条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是出了一身大汗,但替人处理好伤口的成就感让她眉眼飞扬,心情格外愉悦。 “然后呢?”她目光灼灼看着云谏,“如此便能把毒解了吗?” 云谏已经从那足以让他失去知觉的疼痛中缓过劲来,看着眼前跃跃欲试目光清明的少女,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傻丫头。”他道,“想治好,没那么容易。中此毒者,三日内若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苏圆圆吓了一跳:“那,那我去给你抓药?” “不,我身上有一枚令牌,天亮后,你想办法带着它,去到东市『曲阳布庄』,将令牌交给掌柜,向他言明此事,他会把解药交给你。” 令牌!苏圆圆激动得险些要跳起来,她从怀里取出那枚令牌,递到他面前,道:“是它吗?” 第32章 许诺 少女的手指白皙莹润,令牌被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看得出来她对它的珍视。云谏不由得捻了捻手指,哑声道:“是。” “这令牌是你的?它到底有什么用途?”苏圆圆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迫不及待地追问,“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持有这样的令牌?” 云谏道:“它是流云阁的信物。” “流云阁?”苏圆圆愣了愣,没想到又从他嘴里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又是个什么地方?前世的她在盛京也经营着几间铺子,对盛京也算是了如指掌,可却从来没有听过什么流云阁。难道是在她死之后的这半年出现的不成? “『流云阁』是坊间一个负责收集消息的组织,门下之人可能是走卒商贩,也可能是城门外行乞的乞儿,还可能是我这样的江湖骗子。” 秀眉一扬,苏圆圆道:“你方才还说你游手好闲,如今又说自己是流云阁的人,你嘴里果然没一句实话。” 男人用手指戳了戳她的眉心,道:“别小看了我这张嘴,这可是一字千金的价格。” 苏圆圆懒得理他,气鼓鼓地转过身去,道: “困了,我去睡了。你自己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莫要被人发现了。” 转过身的她,并没有看到云谏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瞳仁的颜色在烛光的流转间变得稍稍浅淡了一些。 本以为自己掌握了了不得的线索,却发现这样的纹饰极有可能满盛京都是,对苏沅沅来说,这个结果让她有些丧气。 到底谁才是在乱葬岗保住她尸身的那个人呢?看来不能只凭借这个线索来寻找她的恩人,还得要想想其他的办法。 也不知道往后她还会不会再做那个梦境,真希望那个梦境能再长一些,至少让她看清是谁保住了她的尸身,让她这一世能好好报答这位恩人。 脚步一顿,她脑中灵光一现,当即又转身朝云谏走去。 云谏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连忙垂下眼帘,遮住自己的双眼。 少女走到他面前,满脸执着:“你方才说,流云阁负责收集消息,而你是流云阁里的人对不对?” 云谏道:“是。” “第二个条件。”她竖起手指,“我要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云谏爽快道:“可以,你将其样貌特征告知于我,待我伤愈离去,便会为你寻找。” “样貌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人也极有可能出自流云阁,他擅使弓箭,所用的箭翎上也刻有令牌上的云纹,他有可能是男人,也有可能是女人,最重要的线索是,他曾在七月初六夜里去过京郊的乱葬岗。” “如何,这样的线索,能帮我把人找到吗?”苏圆圆问道。 清掉了带毒的腐肉,云谏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他翻身上了她的房梁,慵懒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我尽力而为。” 得到他的许诺,苏圆圆满意了。 折腾了一夜,苏圆圆已是疲惫极了,回到自己床上躺下,脑袋沾了枕头以后,她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房梁上的云谏......又或者说是苍玄,听着下方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习惯性的捻了捻手指。 七月初六,乱葬岗。 她怎会知道? 苏圆圆猜的没错,在墨氏带着府兵大张旗鼓地搜寻各个院落,寻找那个逃了的贼人时,追着苍玄而来的追兵毫不客气地敲开了国公府的大门。 苏擎和墨氏正好搜到苏淮笙的院子,一个府兵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公爷,夫人,不好了!外头有人说咱们国公府窝藏罪犯,扬言要进府搜查!” 苏擎和墨氏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两人觉得有些不对。 他们大门的牌匾上明明白白写着“雍国公府”四个大字,居然还有人不长眼说他们窝藏罪犯打算进来搜府?脑子被驴踢了吧? 苏擎道:“走,瞧瞧去。” 墨氏点点头,和苏擎一起,带着三个儿子,还有一群府兵,浩浩荡荡朝国公府大门走去。 雍国公府门外,那群追兵看到进去通报的侍卫迟迟没有回来,等得早已不耐烦了,为首的虬髯男子当即挥手下令: “进去,给老子搜!” 雍国公府大门两侧的侍卫立即提刀上前:“这里是雍国公府,岂容尔等放肆!” 然而那群追兵人数众多,且气焰嚣张,推搡两下就撞开了守门的侍卫闯了进去。 苏擎远远看到这群人进入国公府如入无人之境,而且还用手里的枪棍破坏国公府沿途的植物,心中的怒火有如实质一般喷涌而出。 气沉丹田,他使出在战场上与敌军对垒的气势,肃声吼道:“哪来的宵小鼠辈,给本公滚出去!” 他这一声有如惊雷,震得那群闯入国公府的追兵耳膜嗡嗡作响,两眼眩晕。 好不容易从苏擎这一声带着功力的吼声中回过神来,对方为首的那名虬髯大汉便发现他们被雍国公府的府兵团团堵在了大门两侧,且刀刃甚至已经横在了脖子上。 这群人在盛京横行霸道数年,从未吃过这样的亏,那虬髯大汉立即破口大骂: “苏擎,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家的人!识趣的赶紧让你的人退开,否则耽误了老子抓捕罪犯,这个罪名你可担待不起!”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展示在苏擎和墨氏面前。 摇曳的火光下,苏擎明显的看到他掌中的令牌上刻着一个“王”字。 盛京有三大世家,王氏,林氏,薛氏。三大世家中又以王氏为首,其族人大多在朝为官,出过三任皇后,在盛京可以说得上是只手遮天。 那人看到苏擎眉头紧紧皱起,以为自己震慑住了他,一边收起手里的令牌,一边朝苏擎走去: “雍国公,也不是咱们不给你国公府面子,是这罪犯今夜先是闯入王氏宅院行窃,如今又潜入你府上,罪行恶劣至极,若不能将其速速捉拿归案。” 谁知苏擎冷笑一声,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使出一记过肩摔,将其狠狠扔出国公府的大门。 “我管你是谁家的人,敢在我苏擎的地盘上撒野,门都没有。来人,把他们全部都给本公丢出去!” 第33章 变数 雍国公府门外,虬髯大汉被苏擎像丢麻袋一样抛掷出门,重重砸在地面上。 更惨的是他被丢出去时是脸先着的地,众人能清楚的听到他牙齿被地面磕断的“咔嚓”声,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虬髯大汉还没从剧痛和眩晕中回过神来,就又被一个重物给砸得重新趴回地面,下巴又咔嚓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原来他带去的人也被雍国公府的侍卫一个接一个的被扔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全都瞄准了他那个地方,硬生生将这群人堆成了一座小山,直把那最嚣张的虬髯大汉压得喘不过气来。 “呸”地一口吐出嘴里的断牙和血沫,那虬髯大汉气得双目赤红,他抬起头看向负手站在国公府台阶上的苏擎还有墨氏等人,憋着气叫嚣: “唔亲,里虚然干为脑丝凤手!” 苏擎掏了掏耳朵,朝身侧的墨氏道: “夫人,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吗?” 墨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在夸你武艺高强,他甘拜下风。” “晃皮!”虬髯大汉气得两眼直翻,看上去像是断气了。 “苏琴,里等着,里和王寺作对,王寺不会放过里的!”虬髯大汉语速变缓,口齿总算清晰了一些。 苏擎听后眸光一沉,朝虬髯大汉冷冷道:“哦?是吗?王氏想拿我雍国公府如何?灭我满门?本公是陛下亲封的国公,王氏这是要取代陛下,成为这大楚的天吗?” 虬髯大汉没想到他一下就给王氏扣了一顶这么大的帽子,吓得脸都白了:“你别付缩!你这寺栽赃!” 苏擎冷哼: “带着你的狗,滚回去告诉你们王氏的家主,真有小贼进了我雍国公府,也合该由我雍国公府自行搜查缉拿,拿到了人自会扭送府衙,但擅闯我雍国公府者,杀!” 说完他右手一扬,一样东西擦着虬髯大汉的鼻尖深深插入面前的地砖上,正是他之前出示的王氏令牌。 雍国公府的大门轰然合上,王氏的侍卫们哀嚎不已地从虬髯大汉身上下来,将他搀扶起来的时候,这才发现虬髯大汉不仅吓得晕了过去,而且当场尿了裤子。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带着昏死过去满脸是血的虬髯大汉狼狈离去。 雍国公府内,苏擎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从后面看上去无比伟岸,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在漠北沙场上叱吒风云的抚边大将军。 苏淮渊满脸崇拜,握紧拳头激动地道:“爹爹,你方才那一手实在太帅了!” 苏淮忱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爹爹把王氏的人给打了,往后王氏不会专盯着找我们的麻烦吧?” 苏淮渊不以为然道:“怕他个甚!来一次打一次就好了!” 墨氏没忍住,抬起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怎么说话的,来一次打一次,你指望着他们天天来,好让你秀武艺是吧?” 苏淮渊委屈:“娘,我可没这么说。” 苏擎回头瞥了他一眼,道:“放心吧,王氏不会再来了,更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否则,可就坐实了他们把整个盛京当成他们囊中之物的意图。” 三个儿子一脸恍然地点点头,苏淮笙道:“没想到爹爹回到盛京以后,也学会了文人玩弄权术那一套,真厉害。” “这可不是玩弄权势,这一招在兵法里叫做『料敌先机』。” 苏擎说道,“你们以为王氏为何会如此嚣张的对待咱们国公府?全是因为咱家在千秋宴上得罪了皇后,王氏不过是蓄意报复罢了。” 三个儿子你看看我看看你,苏淮渊有些不敢相信:“不会吧?就只是因为一只狗?值得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这里是盛京城,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苏淮笙回过神来,意味深长地说道。 “所以,爹爹的意思是,我们既然已经得罪了,那不如就得罪到底?”苏淮忱也反应了过来。 “孺子可教也。”苏擎牵着墨氏的手大步离去,声音从前方清晰的传了回来: “总之记住一条宗旨,咱们漠北苏氏何时何地都不能任人欺辱。往后若还有人不长眼找上门来,你们只管像今日爹爹这样打回去,有事爹兜着。” 三个儿子立即如小鸡啄米一般用力点头。 猛地反应过来,苏淮渊扬声道:“爹,娘,这贼还抓吗?” “都回去好好睡觉。”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打了个呵欠,勾肩搭背朝自己院子走去,想起未来的局势,都是满脸的高兴和跃跃欲试。 老实说,他们也不乐意像一条狗一样去舔着盛京城的这些权贵,既然爹爹发了话,那就去他的! 他们一定要让盛京城记住他们雍国公府,记住他们漠北苏氏! 苏淮笙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惋惜道: “可惜元宝已经睡下了,她若看到爹爹今日大显神威,一定会很高兴。” 苏擎和王氏在国公府门外闹出的动静不一会儿就传到了明珠苑内。 然而此时被兄长所记挂着的苏圆圆已经睡死了过去,外头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唯有躲在房梁上的苍玄还醒着,并且从守在门外的丫鬟口中听完了所有的经过。 这群丫鬟嘴巴碎得很,听到最后,苍玄甚至连苏擎把人丢出去用的是那一只手,那虬髯大汉摔断第几颗门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得知自己危机解除,而雍国公府也不打算再搜查他这个小“毛贼”,他眉毛微挑,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他从衣襟里取出几枚铜钱,十指飞速编织成结,将铜钱抛至空中。 铜钱如有生命般悄无声息落在房梁上,形成一记卦阵。 卦象所示,要想打破盛京如今的格局,变数就在雍国公府。 透过眼前的砖瓦,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掀起的数道波澜,苍玄的眼眸内是疯狂的快意。 就让这潭水,变得更浑浊吧。 他的伤口虽然已经做了处理,但余毒仍在体内,身子总是一阵冷一阵热,本是极为难受。但听着下方少女那沉稳的呼吸声,不知不觉,睡意也渐渐向他袭来...... 收起铜钱,合上眼,苍玄放任自己与下方的少女一同陷入沉睡。 另一边的王氏府邸此时灯火通明,王氏当今的掌权家主,王皇后的生父王崇龄阴沉着脸坐在首座上静待着。 倏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是那些被派出去追捕趁夜潜入府邸刺客的侍卫们回来了。 他当即从主座上站起来,看向大门处,以为可以看到那刺客被捆绑着押回来,谁知看到的却是那虬髯大汉被侍卫们合力抬进屋内的画面。 王崇龄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怎么回事?人呢?” 虬髯大汉挣扎着爬起来,跪在王崇龄面前,颤声回道:“启禀家主,那刺客躲进了雍国公府,小得没能入府那人,让苏国公给打出来了。” 第34章 心乱 “你说什么?!”王崇龄震怒,“你把所有经过细细说来!” 那虬髯大汉以为自己得了靠山撑腰,当即添油加醋将发生在雍国公府内的事说了出来。 “家主,这苏擎不愧是漠北来的莽夫,到了盛京不知咱们王氏的名头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当众污蔑家主的声誉,和咱们王氏对着干!他们如此目中无人,咱们王氏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谁知他话音方落,便被一记耳光抽得身子向一旁飞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王崇龄冷冷说道,“来人,将他拖下去杀了。” 守在两侧的侍卫立即上前拿住虬髯大汉,捂住他的嘴动作迅速的拖了下去。片刻后,从院中传来刀刃划开皮肉的声音,一条性命就这样在王氏府中彻底消失。屋内,王崇龄身侧的一名族人大着胆子道: “家主,其实他方才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满盛京谁人不知我王氏宗族的威名,这苏擎竟敢对咱们大放厥词,我们若忍下这口气,王氏的威严将会大大受损。” “所以你们想怎么做?”王崇龄一记冷眼扫过去。 “如苏擎所说,灭他满门?还是在背后使绊子让他们吃苦头?又或是将他们驱逐出京?” “哼,一群酒囊饭袋。”王崇龄道。 “你们说他是莽夫,他却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聪明。今日我们若敢动他,便坐实了我们王氏存有谋逆之心。他苏擎有兵权可夺,我们王氏有什么?难道要陛下废后不成?” 王崇龄身后立即跪了一大片,众人颤声道:“家主息怒。” “不要小看了苏擎。能孤身一人闯入北蛮大营斩杀敌军将领,靠的可不是一身蛮力。雍国公夫人墨氏也是女中豪杰,带过兵打过胜仗,还身负诰命。我们非但不能动雍国公府,反而还要让他们好好的在这盛京扎根。” “那名小贼......”有族人试探着问道。 “他倒是会选地方藏匿,无妨,他中了我们的『噬心鼓』之毒,三日内不解则必死无疑。”王崇龄道, “吩咐下去,这两日仔细留意盛京所有药铺,凡是看到有人抓取『噬心鼓』解毒药方的,都给我抓起来。” “是!” 随着盛京各处都平息下来,暗流涌动的夜悄然过去,迎来了朝晖。 “春晓......”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满是娇气的女子声音,苍玄骤然惊醒过来。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第一时间抽出身上的武器,凝神屏息,伏在房梁上,朝下方投去冰冷至极的目光。 那层层叠叠的床幔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挑开,一张如雨后芙蓉般娇美可爱的脸就这样跃入了他的眼帘。 少女娇滴滴地打了个呵欠,卷翘的眼睫挂上几滴要落不落的泪珠,十足的惹人怜爱。 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因此而重重跳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昨夜的记忆纷沓而来,苍玄卸去一身防备,不由抬手抚上震动不已的心口,用力皱起了眉头。是体内的“噬心鼓”之毒发作了吗?为何心绪会如此纷乱? 他的视线忍不住朝下方的少女看去,猝不及防与她如鹿儿般黝黑明亮的眼睛相触,少女朝他绽开了一抹毫不设防的微笑。 他心脏跳动的频率似乎变得更重、更快了。 苍玄眉头用力拧在了一起,呼吸也变得凝滞了几分。 必须尽快解毒,再拖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满心都是解毒之法的他,并没发现他竟在这个陌生的女子闺房安稳无梦的睡到了天明。 苏圆圆后半夜睡下后便一觉到了天亮,醒来后,她餍足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指尖在枕边触到一个硬物,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块刻着云纹的令牌,她才恍然记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也想起了自己的屋内藏着一个陌生男人的事。 她居然和一个来历不明满口谎言的江湖骗子同屋而眠一整夜! 意识到这点,她的脸颊立即变得滚烫起来。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和身上的衣物,让自己看上去端庄一些。 她呼唤着春晓的名字,向对方提示自己的存在,随后掀开帷幔坐了起来。 苍玄的目光锐利又极具侵略性,在朝她看来的第一时间就被她发觉了。莫名感到有些紧张,苏圆圆故意打了个呵欠,而后小心翼翼地朝房梁上看去。 果不其然撞上对方警惕且带有一丝杀意的目光,苏圆圆连忙朝对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以表示她的无害。 然而没想到他立即便移开了目光,脸上的表情似乎还变得更差了一些,像是被她惹恼了一般。 苏圆圆有些莫名其妙,幸好这时春晓和夏露听到了她的呼唤,推开门走了进来。 为了不让两个丫鬟发现屋内有异样,苏圆圆赤足跳下床,朝两位丫鬟跑去,摸摸自己的肚子,委屈道: “春晓,元宝饿了。” 春晓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迎去,“小姐怎地鞋也不.穿就下地了?当心着凉感冒了。” 像哄孩子一般哄道:“小姐乖乖的,待梳洗好以后,便能上夫人那用早膳了。” 苏圆圆被她牵着在椅子上坐下,两个丫鬟忙活着替她穿上鞋袜。 苏圆圆借着空隙朝房梁上看去,方才苍玄所在的位置已经空了,想来是他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藏匿了起来。 穿好了鞋袜,春晓和夏露又替她一点一点清理着脸颊和双手。 房梁上的苍玄看到丫鬟们用帕子将少女每一根手指都仔仔细细地擦过一遍,而苏圆圆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不由得在心内嗤笑一声。 真是娇气。 接着是梳理发髻。 少女坐在梳妆镜前,黑亮柔顺的长发被两个丫鬟捧着,用细梳仔细地梳理,再往上面抹上充满了花香的发油,最后再扎成未出阁少女常梳的双角发髻。 少女的脸蛋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但眼眸流转间偶然又能窥见与年龄不符的聪慧和俏皮。 想起昨夜她与他周旋时那副舌灿莲花果决勇敢的模样,苍玄唇角不由扬了扬。 少女在丫鬟的搀扶下盈盈起身,向着屋外走去,在她身影将要消失时,他在她的颈侧看到了一枚红痣。 苍玄脸上笑意全无。 那红痣的位置,竟是和半年前香消玉殒的苏沅沅一模一样! 第35章 怜惜 苍玄明知道自己眼力极佳,仍旧下意识想再确认,可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许是心绪骤然起伏牵动了体内的余毒,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不由得按住胸口咳嗽起来。 将那股燥意强压下去,苍玄靠在房梁上,隐在阴影中的眸色越发变得深沉幽暗。 平阳侯府苏沅沅。 身为当朝首辅,他怎么会不知盛京这位出了名的“恶女千金”? 犹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苏沅沅,是在一场由怀王开设的诗会上。 那场诗会她文采斐然,妙语连珠,在众多闺秀中脱颖而出,惊艳了无数人。 然而还没得意多久,就被一名落榜书生当众指责她抄了他的诗作,还有人从她的座位下面搜出了书生亲笔所写的诗集。 面对确凿的证据和众人的指责,她明明已经泪盈满眶,但却仍将腰挺得直直的,满脸倔强坚称自己是清白的,可怀王丝毫听不进她的解释,直言要将她赶出诗会,并不许平阳侯府再参加他举办的任何宴会。 最后,还是她的嫡亲姐姐苏清羽出面用更精妙的诗作胜过了那名书生,才保住了平阳侯府的声誉,赢得了怀王的赞誉。 苍玄以观星测算的本事荣获圣宠,更有一双可看透人心的眼睛。那场诗会谁在撒谎,谁在说真话,他自是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 然证据确凿之下,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第二次再见到苏沅沅,就是在太后的千秋宴上。那夜,皇帝盛情邀请他赴宴,为太后测算吉凶,以此作为献给太后的生辰贺礼。 他抵达清漪园时,太后的寿宴因为平阳侯府的这位二小姐而乱成了一锅粥。 谁也没想到她竟会在宴会上和陆大学士做出那等丑事,还被陆大学士发妻秦氏当场捉住,引得太后皇后齐齐震怒。 面对众人的指责与唾弃,即便是跪着,少女的腰杆也仍旧挺得直直的。 她仍旧坚持自己是被嫡姐设计陷害,然而丫鬟倒戈,晋王反目,她又一次败在了她的嫡姐手上,受到了太后严厉的责罚。 那个时候他想,失了清白又毁了名声,以她这样刚烈的性子,只怕回去之后会自戕而亡吧?但后来他却听闻她进了陆府,给陆川做了第七房小妾。 然而没多久,陆川被揭发徇私舞弊的罪名,皇帝盛怒下判其斩首,陆府其余家眷受到牵连,沦为罪人流放兴州郡,负责去颁布圣旨和抄陆府府邸的任务,不巧被安排到了苏泽谦身上。 苏泽谦带着圣旨和御林军撞开陆府大门时,他在茶楼上目睹了一切,更目睹了苏沅沅的尸身被一卷草席裹着带离陆府,扔至乱葬岗。 茶楼里的百姓戏言,苏沅沅乃是天降灾星,到哪里哪里就要倒霉。 唯有他知晓,哪有什么灾星,都是人为的罢了,始作俑者是谁,自不必言明。 怜她一身铮铮傲骨却百口莫辩不得善终,他打破了绝不介入他人因果的准则,在夜深人静时分赶到乱葬岗,从野狗口中保下了她的尸身。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当火光亮起,照亮了她尸身那一刹那所带给他的震动。 曾经娇美肆意,如芍药花一般的女子,身躯被野狗的利齿啃噬得面目全非,唯有脸颊和耳后颈侧的肌肤保留完好,一颗红痣昭示着她的身份。 带着莫名的敬意,她的尸身被他带回了青绥山,得以入土为安。 而那日,正是七月初六。昨夜这丫头竟向他提起七月初六和乱葬岗,她是知道些什么?还是说...... “苏圆圆,苏沅沅。”他在轻轻念着这两个毫无差别的名字,念着念着,不由得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 苏圆圆丝毫不知自己在苍玄内心掀起了多大的波澜,她是真的饿了,跟着春晓和夏露来到墨氏的屋子,便如一只小鸟儿,欢快的扑到了墨氏怀中。 “娘亲,元宝想你了~” 墨氏享受着女儿的依赖,笑得满脸开花。她捏捏苏圆圆肉乎乎的脸蛋,哄道:“娘亲也想念元宝了。娘亲让人准备了肉包子,快坐下来尝尝。” 桌上摆着许多散发着香气白面包子,看形状就知道是出自盛京最有名的包子铺。 前世苏圆圆偶尔也会让丫鬟早起买一些回来解解馋,味道确实很不错。 不过眼下见到这些肉包子,苏圆圆高兴的不是自己可以吃到熟悉的味道,而是想起了藏身在她房梁上的那位“不速之客”。 来的时候她还在考虑要怎么解决云谏的肚子问题,没想到墨氏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趁着墨氏嘱咐丫鬟的时机,苏圆圆动作迅速地将几个包子塞到了衣袖里藏好,在墨氏转过身来时,她立即端坐在椅子上,如小松鼠般细细啃着手里的肉包子,恍若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手里的包子还热乎乎的,一口咬下去,汤汁从面皮里浸透出来,别提有多美味了。 墨氏并没有发现桌子上的包子悄悄的少了几个,看到苏圆圆一脸满足,她笑着摸摸女儿的脑袋,道:“元宝喜欢就多吃点,今日包子管够。” 苏圆圆用力点了点头,在墨氏转身时又悄悄往兜里塞了两个。 男子气力大食量也大,四个包子总归够他吃的了吧? 希望他吃饱喝足,伤势早日痊愈,这样才能尽快帮她找到恩人。 说起这个,她不免就想起了昨夜答应了他要想办法到东市“曲阳布庄”为他取解药的事。 原身虽然十分受宠,但在众人眼里仍旧是个小呆子,且现在也不是恢复“正常”的好时机,她要如何才能光明正大的出门,而且去的地方恰恰好还是东市的“曲阳布庄”呢? 苏圆圆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恰在这时,苏淮忱带着卫琳琅前来给墨氏请安。瞧见卫琳琅身上的衣裳,墨氏“咦”了一声,道: “琳琅今日这身衣裳倒是眼生,新做的?” 卫琳琅俏脸一红,朝墨氏福了福身子,道:“回娘亲,是夫君送给儿媳的,说是什么『织锦坊』的新款式。” 听到“织锦坊”三字,苏圆圆悄悄坐直了身子,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有了主意。 第36章 入怀 前世苏圆圆手里也有几家店铺,经营的都是胭脂水粉和珠宝首饰之类的玩意儿,因此对东市也算熟悉。 据她所知,东市的布庄共有三家,一家名唤“织锦坊”,出售的布匹最为精贵,并且总能推出新鲜的布样,最受盛京富贵人家的追捧。 卫琳琅身上的衣裳便出自于此。 第二家呢,名唤“霓裳阁”。 出售的布匹品质较“织锦坊”要稍次一些,且总是跟在“织锦坊”后面推出相仿的新品,若在“织锦坊”那里排不上号,客人便会转而投入“霓裳阁”的怀抱,两家铺子因此而常常打得不可开交。 而“曲阳布庄”的布匹就粗糙了一些,不过价格也很实惠,最受平民百姓的欢迎。 巧合的是,这三家铺子,恰恰好都在同一条街道上。 只要能到“织锦坊”,她就有办法到“曲阳布庄”取药。 苏圆圆当即从椅子上跳下来,绕着卫琳琅转了一圈,拍手笑道:“嫂嫂好看好看!” 而后抓住苏淮忱的衣袖,眨巴着眼睛委屈道:“哥哥,元宝也要。” 墨氏在后方听见了,噗嗤笑出声来,严肃着脸对苏淮忱道:“臭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娘和元宝了是吧?罚你给娘也元宝也备上一份。” 苏淮忱的笑容无奈中又有一丝宠溺,拱手道:“是,娘亲,孩儿改日便为您和元宝送来。” “元宝想要,今日就要。”苏圆圆轻轻摇晃着苏淮忱的衣袖,“元宝要和嫂嫂一起,穿新衣。” “好好好,咱们今日就要。”卫琳琅最是疼爱这个小姑子,苏淮忱还没答话,就抢他一步应了下来。 抬头看向苏淮忱,卫琳琅眼眸微闪:“反正夫君今日休沐,你我就带着娘亲和元宝一起到这『织锦坊』转转,如何?” 苏淮忱道:“就依夫人所言。” 苏圆圆高兴坏了,没想到出行问题竟这样轻易的就解决了! 既然决定了要出门,便需回去准备出行要带的东西。 跟着春晓回到她的明珠苑,苏圆圆随意想了个办法支开丫鬟们独自一人进屋,她绕到角落里,朝着屋顶轻声呼唤: “云谏?云谏?” 然而叫了几声,也无人应答。 苏圆圆疑惑地皱起了眉,正打算换个位置,却猝不及防与身后一堵肉墙撞到一处,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没注意到脚下有个障碍物,被绊了一下,身子向后跌去。 一只大手及时握住她的手肘,勾住她的腰肢将她拉了回来,避免了让她摔倒在地的结局。 拉扯的力道让她顺着惯性撞在他怀中,苏圆圆抬起手揉了揉撞疼的鼻子,疼得眼泪盈满了眼眶。 “好痛,你属猫儿的吗?走路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一边控诉着,一边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谁知抬手的动作稍稍大了一些,一道白色影子以一个优美的弧线飞了出去,吧唧一声摔在地上,还滚了两个圈。 苏圆圆:“......” 糗大了。 苍玄顺着她的目光朝后方看去,便看到两个又白又胖的肉包子躺在那里。眉头一挑,他含笑道:“你这暗器,倒是有点意思。” 苏圆圆干笑两声,挣脱开他的手,把手探入另一边袖子,从里面掏出最后两个肉包子,塞到他怀中。 “咳咳,本来是给你准备的,现在就剩两个了,要是吃不饱,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包子上面还带有一丝余温,仍旧能闻到那上面传来的阵阵香气。 难为这小丫头还想着为他带食物,而且用的还是这样的方式。苍玄道:“谢了。” 苏圆圆压低声音道:“我已想到前往『曲阳布庄』的方法,一会儿便要出门去,你且好好待着,莫要被人察觉了,等我回来。” 少女的脸蛋虽然稚嫩,但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聪慧和明媚,逐渐与记忆中那一张在诗会上张扬恣意的俏脸重叠在了一起。 是了,就是这个鲜活的模样,与盛京那些循规蹈矩的无趣闺秀们截然不同。 苍玄道:“好。” 将那枚刻着云纹的令牌妥妥帖帖的藏在衣兜最深处,苏圆圆便打算出门去了。 离去前她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又不知道躲到了哪个角落里。 于是她便不再留恋,快步向外走去。只是她并不知道,在她出门后,一道黑影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雍国公府。 这一次出行,雍国公府安排了两辆马车。墨氏与苏圆圆同乘,苏淮忱自然是与卫琳琅一起。 他们来到盛京不足一月,对盛京仍是十分陌生,沿途墨氏为苏圆圆挑开了车帘,打算让女儿瞧一瞧盛京的繁华,然而苏圆圆却只靠在墨氏怀中,对外面的事物半点也不感兴趣。 前世她瞧得多了,闭着眼睛都知晓外面有几块砖几间铺子,早已没有了新鲜感。 比起那个,她更想知晓昨夜的那群追兵怎么样了。 昨夜她躺下后便睡死了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娘亲,飞飞~”她挥舞着双手,故作天真地朝墨氏比划了一下。 墨氏知道她的意思,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元宝莫担心,那贼人已经从咱们国公府离开了,往后再也不会威胁到你了。” 人就在她房中,什么都搜查不到,自然是以为人已经走了。 苏圆圆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们此行的目的十分明确,马车绕过盛京最繁华的地段,径直朝东市驶去,不一会儿,便停在了“织锦坊”的门外。 苏圆圆跟在墨氏身后出了马车,抬眼便看到了“织锦坊”那财大气粗的招牌。 “织锦坊”的生意十分红火,客人进出络绎不绝,偶尔还能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均是盛京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 然而苏圆圆今日的目的并不在与“织锦坊”,借着离开马车的时机,她眼珠咕噜一转,便看到了距离“织锦坊”不远处的“曲阳布庄”。 在心内盘算着该如何借机到“曲阳布庄”走一趟,苏圆圆被墨氏牵着,暂时先进了“织锦坊”内。 第37章 碰撞 雍国公府的马车是三匹马的制式,车身华贵且宽敞,只要出行,便极具排场,很难不吸引人的注意。 当墨氏带着苏圆圆还有苏淮忱等人走进“织锦坊”时,“织锦坊”的掌柜华娘子便带着笑脸迎了上来。 “不想雍国公夫人到访,小店蓬荜生辉。” 华娘子第一眼就点出了墨氏和苏淮忱的身份,显然是对盛京的情报了如指掌。 墨氏也并不意外,她知道这些做生意的商人都有一双利眼,也泰然自若的点点头。 “我等初到盛京,听闻你家铺子布匹品质最好,衣裳样式也新,便过来瞧瞧。” “那夫人来得正赶巧,今日铺子里刚巧来了一批新货,是江南最好的绣坊制造的,想必夫人看了一定会喜欢。” 华娘子带着墨氏等人朝铺子内那琳琅满目的货架走去,边走边朝卫琳琅夸赞道: “瞧世子夫人身上这件衣裳,一看就知道是咱家的货,不论是料子还是款式都选得极好,穿在世子夫人身上,衬得人比花娇,摇曳生姿。不知是谁给世子夫人选定的,可真有眼光。” 卫琳琅是苏擎的副将卫朗卫将军之女,素来也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惯了,何曾被人当面用这样直白的言语夸奖过? 脸上不由浮上两朵云霞,她有些不好意思道:“自是夫君所赠。” “世子与世子夫人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我也。”华娘子笑呵呵的说道。 苏圆圆被墨氏牵着,往里走时,悄悄抬眼打量了四周一番。 “织锦坊”的生意确实很红火,到处都是选布和量身的客人,竟是没有一个伙计有空闲。 听着耳畔那些熟悉的讨价还价声,她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手里的那几家铺子。 那几家铺子是她及笄时,童氏送给她的及笄礼。本是打算让她开着玩儿的,却没想到经她手之后,不过短短数月,就跃成了盛京最红火的胭脂铺和珠宝首饰铺。 她永远都能先人一步推出新鲜的胭脂和珠钗,甚至还能因人而异为他人特殊定制,有一段时间盛京的那些贵妇人及贵女们都以涂抹她家铺子的胭脂,佩戴她家铺子的首饰为荣。 即便后来她的名声一点一点变差,铺子的生意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有时候她也觉得盛京的这些贵女和贵妇人们实在是奇怪得很,明明对她厌恶至极,却又离不开她的胭脂铺和首饰铺,委实是有些可笑。 不过,后来在她进入陆府为妾时,那两家铺子的房契全都被秦氏给连着她身上的其他金银细软一起搜刮走了,直至后来陆府被抄也不曾归还给她。 不知那两家铺子是否也受到了陆府的牵连? 此时苏圆圆不禁有些懊恼,看来她也是该找机会恢复“正常”了,她不可能永远这样“呆傻”下去,否则有很多事都无法做成,就连去个“曲阳布庄”,也无法独自出门。 苏圆圆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墨氏和卫琳琅正在开开心心的挑选布匹,而苏淮忱则是被两人拉着询问意见。 握紧拳头,苏圆圆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瞅准了时机,趁着三人讨论得如火如茶的时机,装作突然瞧见了什么新鲜的事物,借着铺子内来往客人的身影,悄悄朝“织锦坊”外跑去。 成功跨出“织锦坊”时,苏圆圆不由松了一口气,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一些。 东市是盛京最热闹的集市,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苏圆圆不敢耽搁,她小心避让着路上的行人,朝着与“织锦坊”有着一街之隔的“曲阳布庄”走去。 眼瞧着就要走到“曲阳布庄”门前,苏圆圆的身子倏然被一个低着头急匆匆走路的人给撞了个满怀。 苏圆圆被撞得后退两步,小小惊呼了一声。 但幸好她早有防备,堪堪稳住了身子,幸免于摔倒。 而对方则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不仅跌坐在了地上,怀里抱着的东西也掉落下来,头上盖着的帷帽也撞歪了。 看清撞了自己的人的长相,苏圆圆瞳孔骤然一缩,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竟是平阳侯夫人童氏身边最得力的丫鬟紫凝。 她这个时候怎会在这里?又来东市做什么? 苏圆圆下意识朝掉落在紫凝身侧的东西看去,但此时紫凝已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用布匹将那东西包裹住,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匆匆朝苏圆圆说了声“抱歉”,便疾步离去。 她的动作太过迅速,苏圆圆只来得及看清那东西的形状看上去有些方正,而后紫凝的身影三两下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罢了,这一世她已成为雍国公府的小姐,平阳侯府如何,都与她无关。 苏圆圆的目光冷了下来,再也没有迟疑,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曲阳布庄”内。 “曲阳布庄”的生意今日有些冷清,苏圆圆迈进铺内时,发现里面竟是一个客人也没有。不过如此也正好,她正愁该怎么样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将那令牌拿出来呢。 掌柜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发现有人进门,立即便堆起灿烂的笑脸道: “欢迎光顾本店,客官里边请......”但在看清苏圆圆的模样和装扮后,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禁道:“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走错了?『织锦坊』在那一头。” 苏圆圆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上去可爱极了。 “没走错,本姑娘正巧需要一批普通布匹为府中下人制作衣裳,不知掌柜的这两日可有进新货?” 说着,她悄悄朝掌柜摊开了掌心,只见那上面躺着一块极为眼熟的令牌。 目光触及这块令牌,掌柜悄然抬眼观察四周,脸上仍旧是那副讨好的笑容,但语气却是比之前更恭敬了几分。 “姑娘来的正巧,昨日本店刚进的新货还堆放在仓库里没能及时摆在货柜上,姑娘若当真有意,不如随小的到后头看看。” 掌柜的朝内里被一道布帘隔着的小门指了指。 苏圆圆点点头:“带路吧。” 第38章 试探 “曲阳布庄”的掌柜掀开那道帘子,带着苏圆圆穿过后堂来到走到后院。而后推开其中一扇门,朝苏圆圆道:“姑娘,请。” 待苏圆圆进门后,掌柜的四下看看,确认无人跟随后,把门轻轻合上,转过身,朝苏圆圆拱手道: “姑娘带着云谏堂主的今牌来此,不知是何要事?” 堂主?苏圆圆又气又好笑。 这云谏嘴里果然没有一句实话,都坐上堂主的位置了,竟还说自己就是个坑蒙拐骗的人物。 不过......她眼眸微微闪动,亮出那枚令牌,问道: “掌柜的,我能否问你几个问题?”掌柜道:“姑娘尽管开口,小的一定尽力为姑娘解答。” 苏圆圆问:“这令牌上刻着一个云字,和云谏的云字可有关系?” 掌柜道:“自然无关,这令牌上的『云』是『流云阁』的'云',凡是『流云阁』中人,均以『云』字另起别称。” “那也就是说,『云谏』还有其他名字?”苏圆圆眼珠子咕噜一转,“我可否知晓他真名叫什么?” 掌柜笑道:“姑娘既然与云谏堂主关系匪浅,问云谏堂主不更好些?” 他要能说实话,她还需得着问旁人?苏圆圆气得双颊鼓鼓,不再关注其他的,直接切入了正题。 “云谏身上中了一种叫做『噬心鼓』的毒,三日内若无解药将必死无疑。他让我带着令牌来到此处,说掌柜的您定有办法。” 掌柜的听到后脸色丝毫未变,只是拱了拱手,道:“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为您取解药。” 掌柜的出了门,只留下苏圆圆一人在屋内,不过她也并没有等多久,不一会儿掌柜的就回来了,给她带回来的还有一个白瓷瓶。 “瓶里便是解药,还请姑娘将其转交给云谏堂主。” 苏圆圆将那白瓷瓶妥善的收了起来,想了想,朝掌柜的试探着问道:“掌柜的,我可否再向你打探一个消息?” 掌柜的恭恭敬敬道:“姑娘既然是云谏堂主的好友,可但说无妨。” “不知你们『流云阁』里,可有擅使弓箭的人?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虽然她已委托了云谏帮她找人,可那人嘴上总没一句实话,总让她感觉心里有些不踏实,与其等到最后一场空,不如从掌柜的这里打探消息,兴许还可靠些。 不过掌柜的听闻她的问题后,却道:“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流云阁』中并没有擅使弓箭之人。” 苏圆圆愣了愣,失落感不受控制的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的恩人不是流云阁的人?那他为何会使刻有“流云阁”花纹和字样的箭翎?难道那箭翎只是他意外所获? 她从梦中得到的线索太少了,仅凭着一支箭翎,确实不能轻易确定来人的身份。 也不知她何时才能将那梦境的后半部分继续下去?她真想看看到底是何人保下了她的尸身。 此恩重过泰山,若是不报,她枉来这世上走这一遭。 直到走出“曲阳布庄”,苏圆圆仍旧因为这个消息而提不起劲来,垮着一张苦哈哈的小脸,活像是被人欺负了。 “元宝!”前方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苏圆圆抬起头,便看到墨氏带着苏淮忱和卫琳琅一脸焦急地拨开行人朝她奔来。 天知道当墨氏挑好了布匹,打算让伙计为女儿量尺寸时,发现女儿不在身边,她吓得险些昏厥过去。 幸好有人亲眼看到苏圆圆自己跑出了“织锦坊”,墨氏得了消息,当即就追了出来,抬眼便看到站在对面的苏圆圆。 墨氏冲上前去将苏圆圆抱住,摸着她的脸惊魂未定道: “乖元宝,你怎跑到这个地方来?怎么看上去一脸不高兴?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你?” 以为苏圆圆受了委屈,墨氏立即抬头恼怒地朝曲阳布庄的掌柜看去,正要发难,却感觉袖子被人扯了扯。 苏圆圆摸摸肚子,软声道:“娘亲,元宝饿了。” 墨氏松了一口气,笑着牵住苏圆圆的手,道:“乖元宝,待咱们挑好了布匹,娘亲便带你去盛京最大的酒楼『珍馐楼』吃好吃的,可好?” 苏圆圆笑了起来,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嗯!好吃的!” 好似方才那个伤心难过的人儿不是她一般。 眼瞧着苏圆圆和墨氏等人重新进入“织锦坊”内,“曲阳布庄”的掌柜的笑了笑,退回铺子内,交代了伙计一句,再次掀开帘子朝后堂走去。 推开后院深处的某一扇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背着手站在窗边,打量着窗外的一株矮蕉。 掌柜的走到他身后,朝他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道: “门主料事如神,这姑娘果然问了那几个问题,小的已按门主的吩咐将答案告知于她,并将那药丸交到她手中。” 男人微微侧过头来,如琉璃般浅淡的双眸光华流转,摄人心魄。 如刀刻般利落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完美的侧颜,和平平无奇四个字丝毫沾不上边。 “很好。”他轻启薄唇。 声音也不再是仿佛被大火灼烧过的粗糙沙哑,而是有如擎钟,悦耳非常。 “门主为何要向那位姑娘隐瞒您擅使弓箭呢?”掌柜的颇有些不解地说道,“小的瞧那姑娘问这些问题,并不像是要寻仇。” “不该问的别问。”苍玄道,“做好你分内之事即可。” 掌柜的忙道:“是。” 从兜里取出几个瓷瓶,他朝苍玄递去,道:“门主,『噬心鼓』解药在此。” 苍玄将东西拿在手里,当即服下了一枚解毒丸,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闭上了双目。 掌柜的知晓他这是打算逼出毒素,识趣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掌柜的端着吃食敲开那扇门时,发现已是人去楼空。 对面的“织锦坊”内,交下一百两的定金定下衣裳的款式和交货的时间,雍国公府众人被华娘子眉开眼笑的送出了铺子。 登上马车后,苏淮忱掀开帘子,朝墨氏问道:“娘,咱们接下来是打算回府,还是另有去处?” 墨氏捏捏苏圆圆肉乎乎的脸颊,笑道:“去珍馐楼。元宝饿了,咱们带她去吃点好吃的。” 马儿扬起蹄子,朝着珍馐楼的方位驶去。 第39章 流言 珍馐楼是盛京最负盛名,也是最繁华的酒楼。 这里不仅有着最美味的食物,还时常举办诗会和斗琴等活动,每日接待的达官贵人不知凡几,可以说是文人骚客结交权贵的必备之地。 接触了这么多的达官贵人,珍馐楼的小二早已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看到国公府的马车朝着此处方向而来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这满盛京城,能用三匹马拉车的,唯有三户人家。当朝首辅苍玄,齐国公,以及刚刚从漠北迁居至盛京的雍国公苏擎。 马车渐渐在珍馐楼门前停下,立即便有几个门童上前放置脚蹬,将墨氏以及苏淮忱等人搀扶下车。 等候多时的小二随之上前,恭恭敬敬朝墨氏道:“欢迎光顾珍馐楼,贵客里边有请。” 墨氏点了点头,牵着苏圆圆,带着苏淮忱和卫琳琅等人向内走去。 珍馐楼共有四层,设天、地、人三种座位。 第一层与第二层上下相通,中间是奏乐说书跳舞的台子,座位与座位之间没有阻隔,伸长脖子便可望见对方在做什么,是最次等的“人”字座,一般接待的多为寻常百姓。 往上第三层是“地”字座,座位之间用雅致的屏风阻隔着,隐蔽性较好些,也可从围栏上看到下方台子上的盛况,也十分的受欢迎。 第四层便是绝对安静的“天”字雅间,这里的雅间隔音好,座位极为舒适,还能从窗户上可以眺望盛京城的街景,价格自然也昂贵,一般只开放给达官贵人,王公侯爵,寻常人等不得靠近。 早已通过马车猜出墨氏等人的身份,小二自然而然将他们划分到了“天”字雅间那一列,恭恭敬敬道: “天字雅间往此处走,贵客请随小的来。” 珍馐楼的伙计正打算指引着墨氏等人朝直通天字雅间的楼梯走去,墨氏却拒绝了他,道:“我们就选『人』字座。” 小二不禁愣在原地:“这......” 墨氏道:“怎么?『人』字座位我们不能坐?” 小二忙道:“贵客哪里话,小的不过是怕大堂声音吵杂会惊扰贵客罢了。若贵客并不介意,凡是空位,皆可挑选。” 墨氏看了一圈,一楼大堂内虽然坐得满满当当,但在角落里仍有一个空位,于是她便指着那处道:“就那里吧。” 小二连忙跑过去,用肩上的布使劲擦了擦座位,热情招呼:“客官快请坐。” 早在墨氏等人出现在珍馐楼的那一刻,就吸引到了大堂内诸多人的注意,尤其是看到墨氏选择在大堂就座的时候,不少人的下巴都惊得险些掉落在地上。 墨氏的容貌温婉秀美,即便放在盛京的贵妇圈内也是个美人,而她因为曾带过兵上阵杀过敌,通身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飒爽气质,让人丝毫不敢小觑; 卫琳琅出身武将家庭,眉眼间也带着英气,与盛京弱弱柔柔的闺秀也截然不同,再加上英俊挺拔的苏淮忱,和娇美可爱的苏圆圆...... 不论是他们其中的哪一个,都和这大堂十分的格格不入。 在墨氏等人落座后,小二哥朝墨氏递上珍馐楼特制的菜单,笑着问道:“客官,这是咱们楼里今日供应的菜单,您瞧瞧想吃点什么?” 珍馐楼的菜单做的十分别致,一根五彩绳结串连着数个木牌,木牌上写有今日主要供应的菜色,除了名字和主要的食材以外,旁边还用栩栩如生的图案绘制着样品,能够让人一目了然。 卫琳琅一下子就被这别致的菜单给吸引了,道:“这盛京城的新鲜玩意儿就是多,我从没见过哪家酒楼有这什么『菜单』。相公你瞧,这盘鸡画得可真像。” 苏淮忱看了看,没忍住道:“这有何难?娘子,这样的图我也会画,回去之后,我也给你画一个一样的。” 墨氏看了看旁边,别的客人那里也有这样的菜单,不由感叹说:“难怪这珍馐楼能够成为盛京第一酒楼,这背后的老板确实有些本事。” 苏圆圆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腮,摇晃着双脚,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其实盛京的第一酒楼一开始并不是珍馐楼,而是鸿图酒家。 当初珍馐楼开业时,还有人断言这珍馐楼在盛京城定撑不过三个月,可没想到,它一开就是五年,而且越做越大,把鸿图酒家挤了下去,一跃成为盛京城最负盛名的酒家。 原因之一,自然就是这别致的菜单了。 珍馐楼每日供应的菜式都不重样,有了这菜单,不仅剩省了小二每接待一个客人就要费一番口舌的功夫,又能让来到这里的客人可以直观看到今日能吃到什么好菜,既满足了盛京百姓的好奇心,更满足了盛京百姓的味蕾,因此而受到盛京城百姓的大肆欢迎和肯定。 见到这样式的菜单如此受欢迎,盛京城的其他酒楼也纷纷跟风制作,但是绘制的图案怎么也没有珍馐楼的好看,百姓们大多还是会选择珍馐楼。 苏圆圆也开过铺子,做过生意,自然知晓这其中蕴藏的生意门道,她一直都想见一见这珍馐楼的老板,但奇怪的是这珍馐楼的老板从来都没有露过面,世上无人知晓他是男是女,更无人知晓他是归属哪个阵营的人。 不过珍馐楼自创建伊始,那位神秘的老板就立下了一个规矩一一不能赊账。 就连几个皇子的面子也不买,吃了饭就必须要给钱,否则要账的奏章第二天便会想想办法呈送到皇帝面前。 在这世家林立,王公侯爵遍地走的盛京,能有这样的本事,说明背后的人来头不小。久而久之,也就无人再敢窥探背后之人的身份了。 看好了菜单,墨氏对那小二报了几道招牌菜,小二便退下去让后厨准备了。 而那些打量着他们的客人,也纷纷收回了自己好奇的目光,又继续讨论着刚才没能聊完的话题,不巧,与苏圆圆他们相邻的那一桌客人,讨论的正是昨天夜里王氏府邸遭贼的事。 “你方才话只说了一半,后来呢?那贼人从王家离开之后,又去了何处?” “那人潜进了雍国公府内躲了起来。王氏见状,便要上门去拿人,结果你猜怎们着?” “怎么了?” 那人道:“竟是被雍国公直接给打了出来!那惨状,可别提了!你们说,这雍国公是不是很过分?王氏遭了贼,那贼人进了雍国公府,他们上门拿人,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这雍国公还打人呢?” 旁边有人听了他的话,附和道:“可不是?这也太过分了,该不会这贼人是雍国公府派的吧?” 听到这里,苏圆圆才知道昨夜追赶云谏的追兵居然是王氏的人! 心中满是怒意,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昨夜居然潜进了王氏?!还连累他们得罪了王氏! 盛京城谁人不知世家之首王氏? 当今皇后便正是出自王氏嫡支,家世显赫,身份尊贵,在宫里圣宠不衰。 千秋宴上,他们雍国公府本就因为一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小狗而得罪了王皇后,如今又因为云谏的缘故再次得罪王氏,他们雍国公府在盛京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苏圆圆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将怀里的解药狠狠丢出窗外,让某个人毒发身亡算了! 第40章 支持 墨氏是习武之人,耳力比苏圆圆不知超出多少,早就将身旁那些人的一言一句都听进了耳朵里。 但是比起苏圆圆,她的神色和心情就淡定了许多。 其实今日即便没有前往"织锦坊",墨氏也打算今日带着几个儿女一起出门,到珍馐楼里转转。 这是昨夜打发王氏的人离去之后,她和苏擎一起商量后的决定。 盛京城有三大世家王、林,薛,也有四小门庭童,闫、孟、赵。 除此之外,晋王、怀王、宣王等皇家子嗣也在宫外建府,还有公、侯、伯、男等世袭侯爵分布在各处,再往下,朝中大大小小官员也都聚居于此。 一个小小的盛京城,局势竟是比大楚和北蛮的战局还要复杂,这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 他们雍国公府作为盛京城中新鲜出炉的“新权贵”,本就难以融入到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中,经过一场千秋宴,他们更是把平阳侯府和皇后以及王氏统统得罪了。 除非他们愿意低下头颅向王氏求和,否则这已经是断绝了融入这些势力的可能。 低头?对苏擎来说,这辈子除了天地君亲师,还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放低姿态。 苏擎和墨氏更希望有朝一日雍国公府可以像王氏那样,成为所有人攀附、迫切想要结交的对象。 昨夜他们那样对待王氏,苏擎还当众抛下了那样的话,王氏吃了一记闷亏,不能明着找他们麻烦,但是背地里的小动作绝不会少,眼下,不就开始企图在珍馐楼里搬弄是非了吗? 先给他们扣一个窝藏贼人的污名,只要有一个百姓信了,没多久,全城的百姓就也都知道了。 到那时,只怕他们雍国公府在盛京早已没有了立足之地。 身侧的苏淮忱和卫琳琅从方才的那番言论中也想到了这样的后果,两人脸上皆是怒意,正当他们要起身与众人理论的时候,墨氏按了按卫琳琅的手,给了两人一个眼神。 “稍安勿躁。” 苏圆圆好奇的看了看自家娘亲,墨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上去是早已有了对策,于是她的心也变得安定下来。 这时,人群中一个灰色长衫,长得略微白净的男人疑惑道:“雍国公?这又是什么人物?身为盛京人士,为何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号?” 立即便有人给他解释:“你不知晓雍国公这很正常,因为雍国公一家刚刚从漠北迁居到盛京没多久,但要是提起『抚边大将军』这个名号,你总不会陌生了吧?” 果然,听到这个名号,灰衫男子立即猛拍大腿:“原来这雍国公就是苏擎苏将军!那可是击退北蛮,手刃仇敌首级的大英雄!作为大楚国子民,我怎么会不知晓呢?” “若雍国公府是苏擎苏将军,那么就绝对不会与深夜潜入王氏府邸的贼人有任何关系!” “不错!苏将军......哦不,雍国公嫉恶如仇,为人正直,他的娘子墨夫人更是女中豪杰,也为守卫大楚边境付出汗马功劳,而两人的长子就更不必说,文武双全,刚正不阿,怎么看,雍国公一家都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我反倒认为苏将军打得好!即便那贼人潜入了雍国公府,那又如何?就算是要抓人,那也得是苏将军自己来,他王氏凭什么闯进雍国公府里作威作福?真当是自己家,可以来去自如吗?我支持苏将军!” “说起王氏,他们仗着是皇后娘娘的母族,在盛京城作威作福多年,气焰极其嚣张,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听到有人表露出对王氏的不满,旁边立即有人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嘘,你竟敢说王氏的坏话,你活腻了吗?” “总之,我支持苏将军!” “我也支持雍国公!” 最前头那人发现无法让其他人对雍国公府产生恶感,不由有些着急:“可是到了现在,那贼人还是没有抓到啊,雍国公府故意放跑那贼人,难道不是包藏祸心吗?” “你说他是贼人他就是贼人?王氏可曾丢了什么贵重物品?又或是王氏有人因为他受伤而亡?” 那人答不出来,只能支支吾吾:“这......” “回答不出来了吧?我看啊,就是你在这里胡言乱语!”那位棕色布衣男子拍桌子道。 在众人的辩论声中,墨氏十分淡定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说道:“别看这是『人』字座,但这茶水却是不错,今日这钱,花得值当,早知道就把你们爹爹也一起叫上了,人多热闹。” 身侧的一子一女还有儿媳妇都用力的点头。 不错,花得真值当!可惜了,爹爹没来!不然就可以让这些人亲眼看一看苏大将军的神武英姿了! 苏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神采。 原来爹爹和娘亲早有准备,只是如此一来不可避免就要彻底与王氏撕破脸了。 不过如此也好,上辈子在平阳侯府,她早就看腻了世家门庭还有王侯公爵之间的纷争,也不愿看到雍国公府向盛京城的任何一股势力低头,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他们就该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就像爹爹在漠北,靠着一身武艺和智慧击退北蛮大军那样! 前世身为侯府小姐的她对盛京最为熟悉,待她找到合适的时机“恢复正常”,定能成为爹爹和娘亲的助力! 苏圆圆本以为,话题讨论到这里就该终止了,然而这个时候,酒楼的角落里忽而又传出了另一种声音。 “什么苏将军,什么雍国公府,不过是一群从漠北来的野蛮人,行事粗鲁也就算了,还仗势欺人!他们得罪的,可不止有王氏,还有平阳侯府!” 平阳侯府?苏圆圆看向出声的那个人,那是个下巴长着一颗大大的痦子,样子略微有些猥琐的男子。 眼睛微微一眯,苏圆圆在心中冷哼一声。 她没有猜错,苏清羽的后招果然来了! 痦子男说完以后,和王氏安插的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虽然两人不属于同一个势力,但是两人都有着相同的目的,那就是搞臭雍国公府的名声。 痦子男以为自己这么说,定能再次引来众人对雍国公府的恶感。 然而,那位灰衫男子怒而拍桌,指着痦子男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苏将军在漠北体恤下属,处处为宣城百姓着想,怎可能是野蛮人!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一旁的苏淮忱听到“平阳侯府”四个字,便坐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娘,定是那平阳侯府的苏什么在背后说三道四了,我去将人撵出去!” 墨氏也没想到这次出门竟还会碰上这样的插曲,她脸上没了笑容,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第41章 正名 痦子男丝毫不惧灰衫男子的愤怒,说道:“我可没有胡说,你们知晓前几日在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都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我知晓,”王氏安插的人附和道,“我有个亲戚在清漪园里当值,他说,娘娘千秋宴那日,平阳侯府大小姐苏清羽在宴会上把雍国公府的小姐推下湖中,而后为了推卸责任三次对皇后娘娘撒谎,被皇后娘娘责罚,闭门抄写三百遍《女诫》呢。” 苏清羽之前最喜欢出风头,盛京城哪里有诗会歌会琴会她都会参加,又因为拥有一手绝佳的医术,也常常在医馆义诊,因此盛京百姓有不少人都听过她的名字,而且对她的印象都极好。 因此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震惊极了,甚至可以说是难以置信! “什么?平阳侯府大小姐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她不是素来最端庄稳重,温柔娴淑了吗?” 有人迟疑着说道:“她既然已经被娘娘罚抄了《女诫》,那便说明这一切都是事实吧?” 痦子男看到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呸,什么事实,要不是雍国公府那位傻小姐将热水泼至清羽小姐的身上,清羽小姐又怎会失手将人推至水里?” “可那傻子不仅把清羽小姐给烫伤了,还偷了清羽小姐身上的玉坠,并且在皇后娘娘面前将那玉坠给摔碎了。” “能把人教导成这个模样,你们说,不是野蛮人是什么?”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清羽姑娘性子那样温和,怎可能做出那种事?”“雍国公府真过分,把人烫伤了还要反咬一口害得清羽姑娘被罚!” “咱们应该上府衙请愿,求皇后娘娘收回对清羽姑娘的责罚才是!” 听着这一声声颠倒黑白的话语,苏圆圆在心内“呵呵”了一声。 瞧瞧,她说甚么来着,苏清羽一定会想办法借助流言蜚语让她推人下水的行为变得更为合理。 被烫伤所以才将人推下水,这样的借口,可真是毫不意外啊。 苏圆圆猜,为了演得更逼真,苏清羽一定真的烫伤了自己,甚至还有可能会让平阳侯府的人都认为她之所以没有能将那首曲子完整的演奏出来,全都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如此一来,就无人在意她盗曲的事了。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有效,而且阴损。 坊间流传嘛,自然是说得越夸大越有人爱听,可事实往往传到最后都会变味,也无人会去追究到底谁对谁错,孰是孰非,百姓们权当看个热闹罢了。 前世的她,就是没能及时制止外面的那些流言,以至于她在百姓口中慢慢的就变成了一个臭名昭着的“恶女”。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苏清羽有机会这样对待另一个“苏圆圆”。 不等墨氏等人反应过来,她忽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迈开腿跑到那痦子男面前,朝那人伸出自己的双手,十分认真地说: “元宝不疼,元宝不疼的。” 没有人想到会有一个人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一时间,数道目光落在了那道身穿鹅黄色兔绒斗篷的娇小身影上。 只见少女有些吃力的举着自己的双手,肉乎乎又娇美可人的小脸上是极为认真的神色。 她的一双星眸黑白分明,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让人一看就不由得心生好感。 发现现场静了下来,苏圆圆知道大家都注意到了她,又脆生生道:“娘亲教元宝,不可以说谎,说谎不是好孩子。是苏清羽推我。” 她又将自己的双手往前送了送,笑呵呵说道:“可是元宝真的不疼哦。” 大堂中,本来讨论的热热闹闹的声音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所有人都一脸呆滞。 所以,眼前的这个少女就是雍国公府那位呆傻的小姐? 所以,方才他们一直在雍国公府的人面前议论他们的事? 卫琳琅最先反应过来,她上前将苏圆圆护在身后,朝痦子男扬声道: “简直一派胡言!你没有在现场,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经过,怎能在此处颠倒黑白?” “倘若舍妹手里当真捧着能烫伤人的热汤,两人相撞之下,不可能只有一人受到波及,然而我家元宝身上毫无异样,你方才的说辞,根本就站不住脚!大伙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末了,她还十分聪明的向四周询问起来。 逐渐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众人纷纷点头,灰衫男子还说道:“没错,倘若傻......苏四小姐手中捧着热汤,与人碰撞之后,自己的双手必定也会烫伤,可苏四小姐的双手完好无损,确实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棕色布衣男子说道:“说来也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怎可能会让世家侯爵府里的小姐自个儿捧着热汤到处走?” 卫琳琅冷哼一声,补充道:“再者说,从清漪园寿宴大殿再到濮阳湖,走得再快也要一刻钟,此时正逢寒冬,一刻钟,足以让滚烫的热汤变凉,根本不可能存在舍妹将苏清羽烫伤的可能!” 珍馐楼里的这些百姓哪里去过清漪园,更不知道清漪园里有什么,不过卫琳琅说的有理有据,大家也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现在可是冬日呢,再热点的汤,到了户外不一会儿就全凉了!” 卫琳琅冲痦子男冷笑:“如何,你又该如何解释这些疑点?” 苏圆圆在一旁差点要给她嫂子鼓起掌来。没想到卫琳琅辩论起来也是半点不输阵,将其中的疑点说得一清二楚! 痦子男显然也被卫琳琅的问题给问住了,面对四周同时发出的质疑声,他急得满头是汗: “我......我......” 他这个反应,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朝他开骂: “你这泼皮,无凭无据居然在这里肆意编造谎言,抹黑雍国公府的声誉,真是其心可诛!” 如此一来,众人猛然惊觉,今天竟是有两拨人打算在这珍馐楼里诋毁雍国公府! “苏大将军在漠北为大楚守着国门,好不容易被陛下看到功劳,亲封雍国公,没想到到了盛京竟被这样对待!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此时墨氏和苏淮忱也起身走到了卫琳琅身侧,苏淮忱严肃着一张脸对痦子男道: “你枉顾事实,在这里恶意散布流言,已经对我们雍国公府还有舍妹的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请你立即随我去府衙见官,这件事,雍国公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去府衙?见官! 那人脸上血色全无,额头上冷汗直冒,哪还敢再乱说,扑通跪在苏淮忱面前,急道: “求大人不要抓我去府衙!我、我承认!我承认我刚才所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是有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给了我一锭银子,要我到珍馐楼里大肆宣扬苏四小姐烫伤了侯府大小姐苏清羽的事,方才的那些话全是那人教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第42章 求助 珍馐楼四楼,两名丫鬟打扮的女子来到名为“观浮生”的天字雅间门外,朝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出示了手中的腰牌。 侍卫看了看那腰牌,确认两人的身份后,便转身为两人打开房门。 两名丫鬟迈步向内走去,在雅间中央站定。最前头的那名丫鬟摘下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了她的真容,正是平阳侯府的嫡长女苏清羽。 摘下帷帽后,苏清羽的目光落在前方靠窗坐着的那抹飘然绝尘的身影上,朝对方轻声唤道: “子升表哥,羽儿来了。” 窗边大敞着,有阵阵微风自窗外吹来,扬起了窗边男子如墨般的发丝。 男人一手撑在下颚上,另一手握着一个白玉杯,苍白修长的手指与温润的白玉仿佛融合在了一起,令人看不真切。 听到苏清羽的声音,他睁开双眼,将杯中的酒引尽,向她看了过来。 男人容貌俊美如俦,然而脸色透着一丝病态的白,目光略微有些沉郁,让人看了心情也跟着莫名低落起来。 他正是当朝三皇子晋王萧子升,也是苏泽谦、苏清羽,还有已逝的苏沅沅的表兄。 看到苏清羽的穿着和身侧的绿衣毫无两样,萧子升微微皱起眉头,道:“你今日怎么做这副打扮?还有,今日怎么来得这么迟?” 苏清羽今日故意穿这身丫鬟衣裳出门,是来向萧子升求助的。 这两日,她一直在房中埋头抄写《女诫》,别看她已经抄到手腕酸痛,手指颤抖,也不过才抄写了五份而已,一想到还有两百多份《女诫》要抄,她心里就感到一阵恐惧。 她把希望寄托在童氏身上,希望童氏能走一走童妃的路子,让童妃在皇后那里试图为她说些好话,好取消了这一次的责罚。童氏和王氏虽然不是同一个阵营,但童氏身为四小门庭之一,王氏怎么着也会给些面子吧? 然而童氏这两日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借口身子不适躲在房中谁也不见,让她着实懊恼。 她不是没想过找平阳侯,但平阳侯性子极其严谨古板且重规矩,即便再疼爱她,他也不可能出面为她忤逆皇后,让皇后更改主意。 而苏泽谦更别说了,被降职为刑部郎中,自身都难保,哪还有精力帮她?思来想去,苏清羽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晋王身上。 正好今日是她为晋王双腿施针的日子,按照原来的计划,她本打算对他避而不见。 但是一看到满桌子的宣纸,还有那五份抄好的《女诫》,她忽然又改了主意,特地换上绿衣的衣裳,装成丫鬟的模样,带着绿竹上了马车出了门,赶到珍馐楼与萧子升见面。 萧子升此人性情最是敏感,只要看到她和以往不同,定然会引来他的怀疑。如她所料,看到她这副装扮,萧子升果然向她发问了。 苏清羽并没有言明,只是笑着朝萧子升道:“羽儿还从未试过这样的装扮,不过图个新鲜罢了。” 她打开自己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套针具,道: “表哥前几日因身子不适没能参加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定是因为双腿又难受了吧?表哥为何不让人事先将此事告诉羽儿,好让羽儿来为你看看?左右也不差多少时日,提前施针也未尝不可。” 萧子升不良于行,早已练就了极强的洞察力,又怎会看不出苏清羽笑容里的勉强呢? 抬手止住她下蹲打算为他施针的动作,他道: “羽儿,对我说实话。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被隐瞒。” 苏清羽仍旧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但一滴眼泪时机掐得正好的滴在萧子升的手背上。 这时,跟着她来此的丫鬟忍不住出声道:“晋王殿下恕罪,奴婢斗胆想为小姐说几句。” 绿竹是苏清羽身边性子最为冲动的,最为心直口快的丫鬟。 此番苏清羽出门,就是故意将她带来的,为的就是在晋王面前出头,替自己说一些她不方便说的话。 苏清羽假模假样的横了绿竹一眼,道:“绿竹,不许用这些事来烦晋王殿下。” 萧子升听她这么一说,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向绿竹,道:“准。” 绿竹当即对萧子升哭诉起来: “晋王殿下,您有所不知,小姐这一次在千秋宴上受了委屈,被皇后娘娘罚抄三百份《女诫》,还对小姐禁足,说是什么时候抄完《女诫》,什么时候才能出门。若是敢有违抗,便视作抗旨,要赐死小姐。” “世子他为了维护小姐,惹恼了陛下,也一起受到了责罚,不仅从刑部右侍郎降职成了郎中,也要抄写三百遍的大楚律法。” 千秋宴,又是千秋宴! 萧子升神色阴沉了下来。 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逃避心理,这一次的千秋宴他并未参加,宴会结束后他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因此并不知道宴会上都发生了什么。 可没想到,这一次苏清羽居然又遇到了危机,惹得皇后恼怒,罚她禁足和抄写《女诫》。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如实说来。”他道。 绿竹立即像倒豆子一样,将那夜发生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并且自然而然的替苏清羽美化了一番她的被逼无奈。 末了补充道:“因为苍大人的指认,小姐一夕间名声尽毁,可苍大人他根本不知道,小姐她是被雍国公府的那位小姐给烫伤了手臂,这才失手将人推下水的。” 绿竹哭着说道:“我家小姐心地如此善良,连看到受伤的小鸟都会带回屋中照料,她怎么会杀人呢?” “可怜我家小姐身上有伤,还要为了让侯府长脸,忍着痛为皇后娘娘献礼,弹错了音符,还要被宣王殿下污蔑她抄了别人的曲子。” “为了守着姑娘家的清誉,小姐宁愿承受责罚,也不愿将手臂展示给众人看,才因此受到了娘娘的责罚。晋王殿下,你可要我我家小姐做主啊!” 绿竹一番哭诉,成功让萧子升心疼的皱起了眉。他看向苏清羽,关心道:“你手臂当真被人烫伤了?让本王瞧瞧。” 第43章 豪气 苏清羽等的就是他这一句关切的话语,她作势将受伤的左手臂藏至身后,但萧子升已强硬的将她的手臂扯过,并掀开了她的衣袖。 在她的手臂上看到明显的被烫出的红肿和水泡,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责备“你不是会医术?怎么不将这伤口好好包扎起来?” 苏清羽抽回自己的手用衣袖遮住,故作轻松道:“不过小伤而已,表哥别担心,这伤口我已处理过了,之所以没有包扎是因为这样让伤口暴露在外,会好得更快。” 她取过自己的药箱,朝萧子升道:“事不宜迟,还是让羽儿先来为表哥针灸腿部吧。” 萧子升想起方才不经意间看到她手指不住颤抖,道:“不必,你既然受了伤,理应好好歇息,待你伤势痊愈,再为我针灸也不迟。至于你所说的责罚......” 他眸光一沉,说道:“三日内,我自会让皇后解了你的禁足,你回去等消息便是。” 苏清羽心中喜出望外,朝萧子升福身拜谢:“羽儿谢过表哥。那,羽儿就先回府了,毕竟羽儿如今还在受罚,若被人发现私自出府,只怕会牵连到表哥。” 萧子升道:“去吧。” 苏清羽本已做好了被他挽留的准备,毕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自也是想与他多相处一些时间,没想到他会应得这样爽快。 暗咬下唇,她只好重新戴上帷帽,拿起自己的小药箱,跟在绿竹身后离开了“浮生醉”雅间,顺着楼梯向下方走去。 绿竹想起什么,眼珠子一转,对她道:“小姐,过去了这么久,想来方才那人已经开始提起小姐被烫伤的事了,既然晋王殿下说了会帮您,不如,我们在这珍馐楼里给雍国公府再添一些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苏清羽隔着纱帘看了她一眼,道:“不必,凡事点到为止,方能起到最大的效用。况且我今日是私自出府,不可让人发现行踪,还是尽快回府为好。” 绿竹只得道:“是,小姐。” 珍馐楼一楼大堂内,此时已是因为痦子男的话吵翻了天。 一人死死揪着痦子男的衣领,质问:“说,那两名收买你的丫鬟长什么模样?” ”痦子男的衣领被人揪着,勒得他喘不过气来,说道:“那、那两人头上带着帷帽,我根本看不清两人的面孔。” “那他们身上的衣物呢,可看出是哪一家的?” 痦子男瑟瑟发抖:“我、我哪知道?”灰衫男子将双手拢在袖子里,意有所指的说道:“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谁在这其中最得利,自然就是谁做的。” 谁最得利呢?倘若雍国公府的小小姐没有跑出来为自己证明清白,倘若今日雍国公府诸人不在这珍馐楼内,那流言传扬出去,获利的自然就是平阳侯府那位端庄妍丽的大小姐苏清羽了。 众人不傻,在灰衫男子的提示下,稍微一转脑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果然,众人立即将矛头转到平阳侯府和苏清羽身上。 “堂堂平阳侯府,竟然会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举动,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棕色布衣男子叹道。 “我记得这位苏大小姐从前凭借一手医术和诸多才艺获得了许多赞誉,有盛京第一才女之称,没想到那温和端庄的面孔下竟藏着这样歹毒的心肠!她这是在杀人啊!” “看来皇后娘娘对她的责罚还是太轻了一些,这才让她有机会可以在外面搬弄是非。” 百姓们越说越激愤,恨不得现在立即冲到平阳侯府门外朝他们的牌匾扔臭鸡蛋和烂菜叶。不过嘛...... 不约而同的,众人将目光放在了痦子男身上。 被一群人虎视眈眈盯着,痦子男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记得方才人群中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打算抹黑雍国公府,打算将那人一起拉下水,一双猥琐眼睛立即在人群中搜寻起来,旋即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想来是发现情况不对,早已事先跑路了。 咽了咽口水,痦子男打算趁着众人不注意从珍馐楼里逃走,却不想他膝盖刚刚移动一分,便被棕色布衣男子一把扑倒在地。 “想跑?嘿嘿,没门!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你竟试图抹黑咱们大楚国的战神,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说什么也要抓你去见官!”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对,必须送去见官!” 痦子男当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求饶起来:“我还有一家老小要供养,你们把我抓去见官,我还怎么照顾家里人?苏世子,我已经向你认错了,求求您,就放过我,让我归家去吧!我保证往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做这等造谣之事,我给您磕头了!” 苏淮忱面无表情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做人要敢作敢当。”棕色布衣男子朝墨氏和苏淮忱拍拍胸脯道: “夫人和公子请放心,苏大将军曾为了大楚的安宁立下汗马功劳,我等皆是血性男儿,绝不会放任这样的泼皮肆意污蔑雍国公府的名誉!今日之事皆是我等路见不平,与雍国公府毫无关系,平阳侯府若要报复,就冲我们来!” “对,没错!冲我们来!”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苏淮忱有些热泪盈眶,他立即拱手还礼: “承蒙诸位抬爱,击退北蛮守卫漠北,是边疆诸多将士们共同努力换来的,我漠北苏氏不敢居功。家父有幸被陛下封为雍国公,『雍』字意为『守护』,既然大家如此信任我们,我漠北苏氏定不辱没了此字,往后定当竭尽全力守住盛京一方安宁。”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漂亮,现场当即掌声如雷。 墨氏更是笑道:“能得诸位抬爱与拥护,证明我雍国公府与盛京有缘,更与诸位有缘。小二哥,今日『人』字座上所有客人的饭钱,都算在我们雍国公府的账上,就当是交个朋友!” 墨氏这番豪迈至极的言论更是将雍国公府的声望推向顶峰,当即有人道: “我虽是一介庶民,但庶民有庶民之力,墨夫人,往后雍国公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赵三全定当鼎力相助!” “我也是!我木活儿做得好,雍国公府如有破损的家具需要修缮,也可来寻我!”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竭力向墨氏介绍着自己,墨氏和苏淮忱还有卫琳琅脸上并没有显现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反而还极为认真的回复着大家,就连苏圆圆的怀里,也被热情的百姓塞了几个新鲜的瓜果和鸡蛋,得到了众人的祝福。 “苏四小姐一看就是福泽深厚的面相,往后定能在盛京大放异彩!” 苏圆圆抬头看向墨氏,墨氏脸上笑意盈盈,朝她鼓励地点了点头,苏圆圆脸上不禁也绽开了一个笑容。 在众人的声中,痦子男被棕色布衣男子揪着就要离开,恰在此时,有两道丫鬟打扮的身影自楼梯上下来,痦子男抬头看到两人,变得无比激动: “就是她们!就是她们给了我银子,指使我在这里造谣的!” 第44章 相见 苏清羽这一次出门并没有让侯府任何人知晓,毕竟她现在还没能消除掉皇后的责罚,出府便等同于抗旨,因此越少人知道越好,能少一事就不如少一事。 因此和绿竹从“观沧海”雅间内出来,她便闷头朝向着出口走去。 只要离开珍馐楼,登上平阳侯府的马车,及时赶回侯府,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 因此尽管在下楼时她听到了从大堂内传来的吵闹声,但急于离去的她,完全没有心思去仔细探听其中的内容。 眼瞧着珍馐楼的大门就在前方,苏清羽的脚步不由得急切了几分。 然而...... “就是她们!就是她们给了我银子,指使我在这里造谣的!”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指控,这声音听上去颇有些耳熟,苏清羽下意识就往出声的地方看去,于是就看到一个时辰前她花钱收买的痦子男挣脱了人群发了疯一样地朝她冲来。 糟糕!苏清羽为了躲避痦子男,下意识就向后退了两步,然而她忘了她正身处阶梯上,脚下一个踩空,身子不受控制向下跌去。 好巧不巧此时正有一个端着热汤的小二正要往上走,苏清羽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他身上,小二一心只顾着手里的热汤,根本没注意到苏清羽,躲闪不及之下,手中的热汤尽数给泼了出去,两人都被热汤泼了满身。 这一切仅发生在一瞬间,苏清羽甚至还没能回过神来,便感觉肩膀和胸口传来一阵灼烫和刺痛,这痛觉让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小姐!”绿竹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她惊呼一声,连忙取出手帕扑上去为苏清羽擦拭身上的水渍,然而她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就将苏清羽头顶上的帷帽给扯了下来,苏清羽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苏清羽之前一心为自己积攒好名声,凡是城中施粥、义诊、赠药之类的活动从为缺席过,以至于盛京城有不少百姓都见过她的真容,即便她现在穿着一身丫鬟服侍,但仍是被认了出来。 一时间,大堂内众人不约而同发出声音:“哇哦一一” 苏清羽好不容易从烫伤带来的灼痛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头顶的帷帽不见了,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 偏生她身旁的绿竹因为太过生气,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一边将她搀扶起来,一边朝那端汤的小二发难: “你这不长眼的伙计到底是怎么走路的,竟敢将这热汤泼洒到我家小姐身上,我家小姐金枝玉叶,要是有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那小二身上也被热汤给泼到了,他此时也感觉好不到哪里去,但苏清羽毕竟是客人,于是他只能弯腰道歉:“对不起客官,小的急着上菜因此没有看路,小的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绿竹气道:“赔不是就够了吗?将你们掌柜的叫来,这件事珍馐楼定要好好给我们平阳侯府一个交代!” “平阳侯府”四个字在这大堂内格外的响亮,感觉大堂一下变得安静下来,气氛还变得有些诡异,苏清羽下意识觉得不对。 她抬起头向前看去,猝不及防间就与墨氏还有卫琳琅对上了视线。 墨氏身侧,身穿鹅黄色斗篷的苏圆圆更是微微瞪圆了眼睛,一脸惊讶地指着她这处,用略显稚嫩又清脆的嗓音道: “娘亲,是苏清羽。是推元宝下水的坏人。” 说完后,苏圆圆唇角一勾,笑得极为天真。 苏清羽内心一咯噔,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顾身上被烫到的疼痛,她立即抓起地上的帷帽,朝珍馐楼外冲去。 然而大堂内正在用膳的食客们比她还快,先她一步结结实实堵住了珍馐楼的大门。 “站住,今日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绿竹以为那些人要对苏清羽动手,张开手臂挡在苏清羽面前,斥道: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家小姐可是平阳侯府的大小姐,你们若是敢对我家小姐怎么样,平阳侯府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个蠢货!苏清羽恨不得将绿竹敲晕,并且捂上她的嘴。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形,她巴不得别人不知道她是谁! “别来无恙啊,平阳侯府大小姐,苏清羽。”后方传来墨氏的声音,堵在苏清羽面前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儿,墨氏牵着苏圆圆,身旁跟着苏淮忱和卫琳琅,缓缓走上前。 “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不过短短两日,我们竟又再见面了。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常人说的『缘分』?” 知道自己这下避无可避,苏清羽恨得险些咬碎后槽牙,灵机一动,她在绿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快去请晋王,就说我被雍国公府的人还有一群刁民堵在了楼里。” 什么?雍国公府?就是那个在娘娘的千秋宴上为难大小姐的雍国公府? 绿竹顺着苏清羽的视线朝墨氏看去,对上墨氏锐利的双眸,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匆匆回了一句“是”,绿竹松开苏清羽的手,转身朝着楼上跑去。 卫琳琅看到绿竹从苏清羽身边离开,不由得道:“娘,不拦着吗?那丫鬟该不会是去搬救兵了吧?” 墨氏冷哼道:“让她去,我倒要看看,违抗娘娘懿旨,犯下欺君之罪,她还能搬出什么救兵来。” 苏圆圆的视线跟随绿竹离开,眉头紧紧皱着,心里也觉得疑惑。 苏清羽所走的是去往“天”字雅座的楼梯,难道苏清羽今日出门并非是特地来散播流言,还有其他的目的?她会来见谁? 凭着对苏清羽的了解,苏圆圆只思索了片刻,就猜到了苏清羽来此的真正目的。 能让苏清羽不顾一切也要出门的,想来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晋王,萧子升。 然而提起这个名字,纷沓而来的是前尘种种与之有关的回忆,想起两人的过往,苏圆圆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胸口闷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难道,今日他们表兄妹便要在此相见了吗? 第45章 绝情 前世于苏圆圆而言,是不能触碰的痛。 如果说兄长苏泽谦是将她一手推向地狱的人,那么让她彻底心灰意冷的,便是这个被她一直放在心上,当做英雄一样敬仰的表兄。 萧子升本是除了太子以外,所有皇子中资质最好、最为优秀的那一个。 然而幼年时,一场意外毁了他的腿,让他无法再像怀王、宣王等人那样自由行走和骑马,行走也需要由下人搀扶着。 骄傲如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一度将自己封锁在晋王府中与世隔绝,整日借酒消愁。 是她不顾一切闯入他的府中骂醒了他,还让盛京最好的木匠为他打造了能让他出行的木轮车。 之后,她又不顾他的阻挠带他参加一切宴会诗会赏花会,希望能让他再次变回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 起初他是抗拒的,但是后来去得多了,他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终于不再终日借酒消愁了。 尽管他对她的态度总是显得有些冷淡和严厉,但她能感觉到,他也是在意她的。 在宴会上,他会为她阻挡即将撞上的桌角;会默许她往他书房内放置属于她的物件;也会在她不小心睡着的时候为她披上衣裳。 然而当苏清羽被接回来,被外祖母指派为他医治双腿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他对她本就不太热情,渐渐的对她更是越来越疏远,再加上她的名声变得越来越不好,他看她的眼神更是冷漠中又带着厌恶,在那场千秋宴上,那种厌恶更是达到了顶峰。 她明明与那陆川什么都没发生,明明这一切都只是被人设下的局,明明只要他问她一句,一切就可真相大白。 可他,却选择了为苏清羽作证,更是在太后和皇后面前对她说出“性子顽劣,无药可救”八个大字。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情分已彻底葬送在那一夜。 得知他此刻或许就在楼里,她真想冲到他的面前,亲口问他一句,子升表哥,沅沅死了,你可曾为她难过伤心过? 她落得这样的结局,你可满意? 心中蔓延着难以言喻的痛楚,痛得苏圆圆双眼都不由变得湿润起来,她觉得自己呼吸极为困难,身侧墨氏还有苏淮忱等人说话的声音她都听不到了,仿佛溺在湖中,一切都离她那样的遥远。 她迫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迫切的想要浮出水面,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藏在袖中的那枚云纹令牌,深刻的云纹就像是一道投射到湖中的阳光,又像是一根能够救命的浮木,让她慢慢恢复了清醒。 她曾在书上看过,若是不能入土为安,便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前世诸人伤她至此,弃她至此,不值得她怀念一丝一毫!他们既是不要她,她也无需再顾虑他们! 今生,她有雍国公府这些亲人,足矣。 还有她的救命恩人,她也一定会找到他,好好报答他。 “观浮生”雅间内,苏清羽离开后,萧子升倚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将目光投向窗外喧闹繁华的盛京城,脸色越发阴沉了几分。 千秋宴,清漪园...... 一想起这两个词,他就会想起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样令人难堪的丑事。 那件丑事,完全葬送了他和苏沅沅之间仅剩的那点情分。 他和苏沅沅是表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深厚,若无意外,她会嫁给他成为他的王妃。 然而他因为双腿有疾的缘故,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行走跑步骑马,因此他不喜热闹。而苏沅沅的性子却又太过张扬,总要带他出门,让他不堪其扰。 他不止一次向她提过,要她端庄一些,稳重一些,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待在屋内抚琴奏乐,做做女红即可。 但每当他提起,她安静得不过两日又恢复原样,让他十分无奈。 他想着,成婚后,待他们有了孩子,她总会变的,变成他想要的那副样子。然而还没等到那个时候,苏清羽被平阳侯府给接了回来。 在童老太君的寿宴上,苏清羽凭一手高超的针灸术治好了童老太君双膝疼痛的顽疾,童老太君大为触动,当即让苏清羽想办法替他医治双腿。 苏清羽的医术确实很出色,经她几次施针诊治后,他竟可以离开伴随了他多年的木轮车,独自站了起来。 这让他感到极为震惊和兴奋,加上苏清羽性子温柔恬淡,语气永远不疾不徐,总会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自然而然的,他就与苏清羽走得近了一些。 许是因为如此,苏沅沅竟不顾姐妹情谊,不分场合各种设计陷害苏清羽,企图毁掉她的嫡姐,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甚至,她竟还打算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企图对苏清羽用那种毒计。 若非那日他的双膝不舒服,需要苏清羽为他施针,或许苏清羽当真会着了她的道。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那个不顾一切攀爬上他的围墙,笑呵呵将甜到腻人的柿子扔到他怀里请他品尝的女孩,怎会变成那副令人厌恶的模样? 回忆着过往种种,萧子升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道倔强至极的身影,以及她那哀伤又决绝的嗓音。 【你既然信她不信我,那就请你将来莫要后悔。】 后悔? 证据确凿,又有人证,事实就摆在那里,他绝不可能后悔。 倒是苏清羽,遭遇本就可怜,回到侯府被亲妹妹如此对待,冤屈又该向谁哭诉? 苏清羽于他,既是表妹,更是助他摆脱木轮车的恩人,还是可以与他畅聊天地的知己。如今有难,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雍国公府,苏四小姐是吗? 可别让他碰到,否则他定要让这傻子吃点苦头。 不知是双膝处传来的阵阵酸胀疼痛感,还是回忆起往昔,他心中只觉得一阵烦闷,皱着眉头往白玉杯里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和苦涩感让萧子升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躁。 珍馐楼推出的这种酒名唤“忘忧”,酒如其名,希望当真能让他忘却忧愁。 然而这个时候,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一阵脚步向着他所在的雅间疾步走来,房门被敲响,绿竹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晋王殿下,大事不好了,小姐被雍国公府的人还有一群刁民堵在了楼里,您、您快去救救我家小姐吧!” 什么?!萧子升当即放下手中杯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然而因为他双腿还没完全痊愈,起身时双膝传来一阵针扎一般的刺痛。 但他没有心情在意双腿传来的不适,大步向门外走去。 侍从替他拉开了门,绿竹一脸焦急站在门外,他劈头就道:“怎么回事?”从绿竹那里得知苏清羽不仅被拦了下来,而且身上还被热汤给泼了一身,他道: “速给本王带路。” 第46章 隔世 当萧子升沿着木梯匆匆向下赶到大堂时,看到的便是苏清羽被围在人群中央,一副孤立无援,泫然欲泣的模样。 而墨氏牵着一个身穿鹅黄色兔绒披风容貌娇美的少女与苏清羽相对而立。墨氏脸上虽是笑着,但口吻却咄咄逼人: “苏清羽,本君记得在皇后娘娘曾经在千秋宴上说过,三百份《女诫》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解了禁足,如有违例,视同抗旨。今日不过才是千秋宴过后第二日,你就如此迫不及待要出门,看来果然是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苏清羽后退两步,颤声道:“国公夫人,小女此番出门是有要紧的事,并非是刻意为之。若国公夫人能放我一马,清羽和平阳侯府都会感激国公夫人的。” “要紧事?”墨氏冷笑,“你说的要紧事,就是收买他人在此散播谣言,颠倒是非曲直,往我家元宝身上泼脏水吗?” 眉头一拧,不忍看到苏清羽被这样威逼,萧子升当即沉声道: “她是本王特地请来医治双腿医者。何人敢有异议?” 萧子升的话让吵杂的现场霎时安静了下来。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乍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苏圆圆的呼吸还是迟缓了一瞬。她抬起头朝声源处望去,恰与萧子升那双审视和打量的眼眸隔空相对。 此时此刻,以另一种身份与故人再次相见,当真是恍如隔世。 台阶上的萧子升长身玉立,俊美挺拔,早已与她记忆中那个人已然不同。是了,自从苏清羽为他治好腿疾,恢复行走能力,萧子升再也不是那个只能依靠木轮车的,阴郁孤僻,沉默寡言的晋王,他又开始在朝堂上绽放出他的光彩, 声望在逐渐增长之中。 只是由于常年不良于行,他的眉宇间仍旧带着一股挥散不去的沉郁。 尤其是这样高高站在阶梯上,垂着眼眸时,一种属于皇家子嗣才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真是奇了怪了,刚刚得知他也许也在珍馐楼时,她内心尚且还有些许波动。可如今当真与他相见,看着这张曾经数次让她脸红不已的俊颜,她内心再也没有了任何波澜。 不过说来也是,她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上一世,她并不欠他分毫。在他遭遇挫折,被所有人远离的时候,是她不顾一切不顾声誉去伸手拉他的。 反倒是他,不知用言语刺伤过她多少次,又惹她伤心多少次。 她一心以为他就是这个性子,直到发现他在苏清羽面前是截然不同的表现以后,她才知道不是他不会温柔的与人说话,而是她不是他要温柔对待的那个人罢了。 如今以另一个身份,从另一个角度看,她发现堂堂晋王,也不过如此。这相貌,还不如那位权倾朝野的奸佞首辅苍玄;那气势,甚至不如借宿在她房梁上的“小贼”云谏。 前世她果然是瞎了眼了,居然曾为了这样的男人而辗转反侧,真是丢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袖子里的云纹令牌,苏圆圆觉得自己越发的冷静起来。 萧子升自然是想要借用气势压倒雍国公府众人的气焰,然而接触到少女那毫不退避的目光,他不由得一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他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女,但是却又莫名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他双腿动了动,不由得迈开步子往下走去,试图离少女更近一些,好让自己看得更真切一些。 “本君以为苏清羽为何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晋王殿下在此。” 墨氏的声音适时响起,惊醒了萧子升,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苏清羽仰起脸哽咽唤了一声:“表哥,羽儿又给你添麻烦了。” 听到这声“表哥”,萧子升下意识又向苏圆圆看去,然而少女此时已经轻描淡写的转移了目光,像是对他毫不在意。 萧子升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的异样,将苏清羽拉至身后护着,朝墨氏道: “雍国公夫人身为命妇,对本王应当并不陌生。世人皆知本王这双腿残了数年,是平阳侯府苏清羽用精湛医术得以让本王双腿康复。只是腿疾顽固,需得每隔一段时日施针,今日恰好到了治疗的日子,本王不得已之下才将她叫来。听墨夫人言下之意,莫非是在指责本王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墨氏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我听说王爷与平阳侯府之间有亲缘关系,既是为了治腿,王爷为何不能进入平阳侯府,让清羽姑娘为王爷施针呢?” “本王想在哪里施针,便在哪里施针,墨夫人这是在教本王做事不成?” 他眼眸微微一眯,含着一丝警告沉声:“墨夫人,凡事适可而止。你们雍国公府在千秋宴上已经得了便宜,便该见好就收才是。” 便宜?苏圆圆在心内冷笑,萧子升为了苏清羽,竟可以罔顾事实到这个地步,要不是知道他伤的是腿,她真以为当年那一场变故伤到的是他的脑子! 墨氏和苏淮忱等人心中同样也十分气恼。是他们不放过吗?分明就苏清羽受了罚还不消停! 墨氏心中气恼,也不管萧子升是什么身份,当即就回道:“哦?见好就收?这话,晋王殿下怎么不对身后的侯府大小姐说?她若是肯见好就收,又何故要刻意让人在珍馐楼里散播谣言,企图往我们雍国公府,往我家元宝身上泼脏水?” “流言?”萧子升皱了皱眉。方才绿竹向他说明情况时并没有提到这一点,这又是什么意思? 墨氏看出他不知情,便道:“让我猜猜,这女子今日见到殿下,定是向殿下哭诉自己的遭遇了吧?” “她一定向殿下说,是小女将热汤泼至她的身上,将她烫伤了,她才失手将小女推下水的,对吗?” 萧子升道:“事实本就如此。” “事实,那好,我这就让殿下看看什么叫事实。”墨氏掷地有声地说道。 墨氏胸有成竹的模样让苏清羽感觉十分不妙。她暗暗在四周搜寻了一番,发现先前的那个痦子男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珍馐楼,不由松了一口气。 哼,可以指认她的人证已经跑了,她到要看看墨氏还能出什么招。 第47章 下怀 苏淮忱也发现了那个痦子男已经逃离了珍馐楼,他上前在墨氏耳边提起这事,墨氏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大家伙方才都听到了吧?平阳侯府的大小姐确实向他人说,是小女先用热汤泼伤了她,她才将小女推下水的,对不对?” 众人不知道墨氏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不过出于对她的信任,纷纷点头:“不错,不错,都听清楚了。” “王爷请看!”墨氏忽地伸手指向方才与苏清羽撞在一起的小二。 “这位小二哥方才端着汤水不小心与苏清羽撞在了一处,殿下瞧瞧他和苏清羽身上,是否都能见到汤水泼洒的痕迹?” 萧子升朝那小二看去,确实看到小二身上沾到了汤水,而且还沾了不少,大多集中在双手手背和前襟上。 墨氏道:“两人相撞,不可能只有一人遭殃,而一人身上却干干净净,这是常理。可千秋宴那夜,小女身上压根就没有被烫到的任何伤口。什么被热汤烫伤,这全都是苏清羽为了推脱罪责而撒的谎!” 看到萧子升一副顺着墨氏的话思考的模样,苏清羽忙道:“元宝妹妹与我相撞之后便落了水,身上自然什么也没有了。” 她这番解释,正中墨氏下怀。 墨氏当即质问:“若事实当真如此,那夜你烫伤的伤处又在什么位置?” “自然是......”苏清羽下意识想回答,但她立即反应过来,怯生生道:“墨夫人不会是想当堂掀开小女的衣服查看小女的伤势吧?倘若墨夫人想看,小女也不是......” “少和本君来这套。”墨氏冷冷打断了她,仍旧指着那小二朝萧子升道: “殿下再看,两人相撞之下,汤水泼洒出来,所溅之处范围甚广,观这小二哥便知伤口都位于何处,苏清羽身上被泼洒到的位置,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萧子升方才确实看得很清楚,苏清羽身上被热汤溅到的位置在肩部、前襟、下摆三处位置,而非手臂。 但方才在雅间内,他亲眼所见,她被烫伤的部位就只位于她的手臂上,以至于她疼得无法抄写《女诫》和为他施针。 而这个时候,楼里的百姓们也开始反应过来墨氏使出的计策,也开始默契的为苏圆圆说起话来: “晋王殿下,方才有一人在楼里也企图借用这样的言论中伤雍国公府,被墨夫人揭穿之后,他亲口承认是清羽姑娘给了他银子,要他在珍馐楼内散播此事。” “不错!虽然那人已经跑走了,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我们可以为雍国公府作证!” “国公府的小小姐没有用热汤泼洒侯府小姐,这一切都是个谎言!” “恳请王爷明察秋毫!” 墨氏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她朝萧子升道:“我不知苏清羽到底伤在何处,也不想知晓她方才到底是如何与殿下说的。但相信殿下不是那等愚昧无知之人,定能从中看出什么才是真相,什么才是谎言。” 萧子升一点一点松开了苏清羽的手臂。 他当然有决断。墨氏所言有理有据,更有证据和证人支撑,谁在说谎,谁在陈述事实,一目了然。 他只是想不到,她竟会欺骗他,利用他,即便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仍旧企图撒新的谎言来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明知道他最讨厌被人欺瞒、利用, 却还是一意孤行。难道,她从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全都是伪装? 一直观察着他反应的苏清羽大感不妙,她带着哭腔道: “表哥,羽儿没有撒谎,羽儿身上还有他处也被烫伤了,只是因为伤处较为隐私,所以没能和你言明。你若不信,羽儿......羽儿给你瞧就是了!” 说着就要去掀开自己的衣袖,打算将伤口展示在众人面前。萧子升却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咬牙道:“苏清羽,够了。” 苏清羽两眼含泪的抬起头,却对上萧子升阴沉的双眼,她心里一跳,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注视。 萧子升紧紧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平阳侯府和晋王府关系密切,纵使这个女人极有可能骗了他,他也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将她丢下。 再睁开眼,他看向墨氏等人,道:“墨夫人爱女心切本王理解,然清羽今日确实是因为本王才离府出门,并非故意抗旨。今日不论对错,看在本王的面子上,各退一步,如何?” 他避重就轻,打算将苏清羽撒谎欺君违抗圣旨的事实掩盖过去,一句“看在本王的面子上”更是将雍国公府的路彻底堵死。 墨氏恨恨咬牙。他们雍国公府地位再高,也越不过身为皇子的晋王,更何况晋王的母妃童氏如今怀有龙嗣,更是不能轻易得罪。 倘若她说不,得罪了晋王是小,影响了童妃肚子里的皇嗣才是大。 可若给了晋王面子,今日之事轻拿轻放,又让人无比憋屈。 凭什么她苏清羽屡屡犯错竟能得到这么多的人为她撑腰?而她家元宝险些落水而亡,又险些被泼一个野蛮粗鲁的脏水,就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这盛京城的风气竟是如此糟糕,真相,竟压不过权势吗? 萧子升直视着墨氏,他看到墨氏的神色从挣扎,再到动摇,不由得勾起唇角。 “好一句不论对错,好一句各退一步,今日可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人群外倏地响起一道慵懒至极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大堂内的百姓面色一变,匆忙向两侧避开。 “这个煞神怎么来了?” “快,快避开,别被他抓去炼丹了!” 百姓们瑟瑟发抖的躲到了角落里,硬生生空出一大片空地,只留下苏圆圆还有墨氏等人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带着两名随从施施然从珍馐楼外迈步走了进来,他带起的风扬起他的衣袖,也拂动了苏圆圆的发丝。 苏圆圆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一时间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 第48章 明护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苍玄进了门后,恰恰好站在了苏圆圆的身侧。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的光线,投射下来的阴影完全将少女笼罩在其中。 少女的身量仅仅只到他的肩部,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入眼的是他那件厚实的玄色披风,还有披风上流光溢彩的繁复纹路。 果真不愧是首辅大人,这衣裳一定价值连城吧? 苏圆圆呆呆的想到,甚至有些冲动的想上手摸一摸那上面的金色丝线。 不过她想起屋内那件被她撕得面目全非的外袍,又不由得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墨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发现苍玄站的离自己的女儿有些近,下意识将苏圆圆拉到身后,硬邦邦道:“真巧啊苍大人,没想到今日又在此处与你偶遇了。” 也不知是不是苏圆圆的错觉,她觉得自己的娘亲在说出“真巧”二字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苍玄并不在意墨氏的阴阳怪气,只是垂眸浅笑了一下,而后看向台阶上的萧子升和苏清羽,道: “本座也没想到今日出门会在此处听到如此精彩的言论。不知在晋王心里,到底孰对孰错?又是谁该退这一步?” 要说萧子升最不愿意与朝中哪位大臣打交道,自然就是眼前这位有些邪气的首辅。 年纪明明与太子相差无几,却因受到皇帝的宠信和推崇,不仅可以自由出入御书房,更是把持着朝政,就连皇帝偶尔也要看其脸色行事,简直荒谬至极。 什么观星测算,不过是招摇撞骗罢了。早晚有一日,他一定会将这个奸佞从朝中铲除,濯清整个朝堂。 按下内心深处的野心,萧子升朝苍玄道: “苏清羽心有不甘,买通了他人试图散播谣言为自己洗脱罪名,确实有错。但造谣之事既已被揭穿,雍国公府也挽回了声誉,就不该当众再为难她,让她难堪。都是公侯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后还有很多时候要一起共事,还是和气些为好。难道,雍国公府想要苏清羽偿命吗?” 而他说完后,现场的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是啊,我们已经把那人抓起来了,确实不该再去为难苏小姐。” “她方才被热汤烫到,确实有些可怜。” “我们一群人欺负一名弱女子,委实不应该。” 苍玄笑了,懒洋洋道:“按王爷的说法,倘若一人买凶杀人,杀手伏法之后,便不该将始作俑者缉拿归案了,是这个意思吗?” 萧子升的脸紧绷了一瞬,道:“苍大人莫要曲解了本王的意思,更不可用杀人之罪比喻此事。” 苍玄目光如锐芒般朝萧子升投去:“那日若不是雍国公府的小丫头幸运,只怕早已成为一具沉尸。照王爷的意思,杀人未遂,就不能算是杀人了吗?” 萧子升被驳得双目赤红:“苍大人,这是要明着袒护雍国公府,与本王为敌?”苍玄忽而一笑:“本官不过帮一个可怜的小丫头说几句话,就是与王爷作对,敢问,大楚哪条戒律里有这条?” 萧子升气得发抖,但让他更气的,是对方与他辩驳时丝毫不落下风的气势,那超然绝尘的容貌和姿态,都将他给比了下去。 而雍国公府的傻丫头,此时正痴痴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苍玄,目光里不觉流露出一丝崇敬。而她方才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 苏圆圆确实被苍玄这一顿猛如虎的操作给惊到了,听着对方大大方方承认就是在袒护她,袒护雍国公府,即便知晓这有可能又是他的计谋,但她心里仍旧流淌着一股暖流。 好像......这个传闻中杀人如麻的首辅,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而墨氏此时的心情只能用“震惊”二字来形容。 苍玄这狗贼到底是怎么回事? 竟真的在为他们说话?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不,不对,算上给元宝衣裳御寒那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狗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先打一棒再给个枣子?还是对他们雍国公府有所求? 像是没有发觉自己引来了多大的关注,苍玄并没有就此放过,仍旧在与萧子升辩驳。 “既然王爷认为本官不该将用杀人罪来比喻苏姑娘的所作所为,那么我们便来论一论这造谣之事。” 苍玄一边说着,一边忽而迈开步子朝距离最近的那一张桌子走去。 男人身上的披风随着步子的频率微微扬起,说不出的潇洒风流。“敢问王爷,这普天之下的谣言从何处而来?” “谣言的兴起与流传,又会对身处谣言中的人产生何种后果?当世人听到一则传闻时,可会探知其中的来龙去脉?身处谣言中的人为了自证清白,需要四处奔走,一遍又一遍向世人宣告真相。” “可是堵得住一次,能堵得住第二次,第三次吗?如此日复一日,周而复始下去,受害者之人终会受到流言所害,她的损失,又有谁人能偿还呢?” “可一一又凭什么呢?错的是造谣之人,而非受害之人,不是吗?”苍玄说这话时,大堂内异常的安静,众人都因为他的话而深受触动。 苏圆圆看向苍玄的目光更是灼热了几分。 他知道,他知道深受流言所害的人会受到多大的委屈。如他所说,只要制造谣言的人一日没有除去,就永远没有安宁之日! 躲在角落里的某个百姓忍不住对旁边的人道:“我竟觉着这奸贼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由于大堂内太过安静,因此“奸贼”二字尤为明显。 苍玄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他站在桌前,从桌上拾起一根木筷。 木筷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挽了个漂亮的花样,但下一刻只见他袖子轻轻一扬,手中筷子便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擦过萧子升的脸颊,深深钉入不远处的墙壁上。 一只不知何时飞入楼里的毒蜂被这根筷子切成两半,和一缕断发一起掉落在萧子升脚边。 回过神来的萧子升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身侧的侍卫也后知后觉抽出手中长刀,指向苍玄,惊魂未定喝道:“大、大胆,你这逆臣,竟敢对晋王殿下无礼!” 苍玄扬了扬眉,朝萧子升头顶看去,道:“王爷,你瞧,当屋内有毒蜂作乱的时候,拍死了一只,只要蜂巢还在,就还有一只,两只,千千万万只。” 随着他话音落下,珍馐楼内响起了“嗡嗡”声,萧子升和苏清羽一起扭头朝身后看去,发现一小群毒蜂不知何时从窗外钻了进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 侍卫们当即将刀刃转向了那群毒蜂。“有毒蜂,保护殿下!” 苍玄看着萧子升身旁的侍卫帮他驱赶毒蜂,眉眼舒展,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问道:“眼下是毁了蜂巢,还是消灭毒蜂,王爷又会如何选择?” 第49章 邀约 躲在侍卫身后,听着耳边毒蜂振翅的嗡嗡声,萧子升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身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今日有苍玄在此,看来不论如何定是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和选择了。 这里是盛京最大的酒楼,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流箭还要快速。他是皇子,是晋王,百姓的拥护和名望绝不能在这里舍弃!他输不起! 将身后的苏清羽强硬的扯到身前,萧子升沉声道: “既是雍国公府和平阳侯府之间的恩怨,苏清羽在此,随雍国公夫人处置,本王不会再插手分毫。” 苏清羽的容貌本是十分秀美妍丽,然而因为不慎与端着热汤的伙计撞在一起,被泼了一身汤水,又不小心被毒蜂蛰了几下,现在不仅发丝凌乱,脸上和头上还肿了几个大包,看上去又滑稽又可笑。墨氏松了一口气,不由感激的看了一眼苍玄。 接着她看向苏清羽,厉声问道:“苏清羽,当着珍馐楼内众人的面说清楚,我家元宝可曾在千秋宴上用热汤烫伤了你?” 墨氏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用上了气劲,因此声音传遍了整座珍馐楼。一时之间,四周又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正紧紧盯着苏清羽,等着听她的回答。 听着从四周各处传来的笑声,苏清羽咬紧后槽牙,垂眸回道:“元宝妹妹没有用热汤泼我。” 墨氏冷哼一声,问:“既然不是我家元宝做的,你身上的烫伤又是从何而来?” 苏清羽回道:“是我重返偏殿更换衣物,在偏殿里不小心烫伤的,与元宝妹妹无关。” 果然是这女人在撒谎搬弄是非! 墨氏忍着怒意,声音都不由得扬高了几分:“那你为何要栽赃给我家元宝?” 这声质问震得苏清羽耳膜发疼,心脏也不由得颤了颤。 苏清羽缓了片刻才继续道:“是因为我担心清漪园里的事传出来后会有损平阳侯府的名誉,所以便想了这个主意为自己开脱。” “好啊,真是好啊。因为不想让自己的清誉受损,便打算毁了他人的清誉,苏清羽,你良心何在?撒谎,栽赃,害人,无恶不作,半点也没有出身侯府嫡女该有的教养!” 苏清羽低着头乖乖受训,不敢与墨氏辩驳分毫,毕竟此时此刻她半点也不占理。 墨氏转过身:“我墨娘子今次再次,恳请苍大人以及在座诸位为我雍国公府做个见证。” “今日楼内所起流言,乃是平阳侯府苏清羽所制造。往后这盛京城中再有不利于雍国公府的任何言论,皆是平阳侯府蓄意报复,绝非事实!” 当即有人附和道:“夫人放心,若再有流言传出,我等一定即刻为雍国公府澄清!” “对!我等一定护住雍国公府的声誉!绝不让任何一个别有用心的人抹黑了雍国公府的声誉!” 苏清羽松了一口气,以为今日这场磨难终于结束了,然而墨氏想要的可不仅如此。 墨氏道:“苏清羽,你回去告诉平阳侯,三日内,务必带着厚礼登门道歉!三日内若是没见到他的身影,本君会立即进宫,求皇后娘娘为本君做主!” 什么?要告知平阳侯,由他登门道歉?! 苏清羽脸色煞白。 平阳侯此人最为古板守礼,若让他知晓她的所作所为,还损害了侯府的颜面,定会狠狠责罚她的! 这个女人到底对自己还有用处,萧子升忍不住再次出声:“本王......” 苍玄懒懒抬眼朝萧子升看了一眼,手中不知何时又拿了一根竹筷。 “本官看王爷印堂发黑,恐有官非缠身,王爷还是小心些为好。” 他这话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那话里的内容竟是压得萧子升不敢再往下说。 印堂发黑?官非缠身? 这狗贼竟敢诅咒他? 萧子升面色极为难看,他抓住苏清羽的手腕,强硬的将她带出了珍馐楼。 令所有人称奇的是,两人离开后,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毒蜂竟是追着他们一起出了珍馐楼,好像就是专门为他们而来的。 由于那毒蜂实在凶猛,两人爬上马车的姿势看上去是如此的狼狈。 车帘总算挡住了那些毒蜂,马车里,萧子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只要回想方才的一切,只觉得心口恼怒得像是要炸开。 堂堂晋王,居然在珍馐楼被一群毒蜂捻得像一只丧家犬一样流窜而逃,简直是奇耻大辱! “苍玄!”萧子升握紧拳头重重锤在座位上,指骨处传来一阵清晰而剧烈的疼痛,他的双目中充满了怨恨。 “表哥,今日......”苏清羽忍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揉了揉被萧子升捏疼的手腕,抬起含泪的双目打算对萧子升哭诉,然而对上的却是萧子升阴沉至极的眼眸。 “今日?苏清羽,你真是好算计啊,就连本王都成了你手中的棋子,你可知今日这一切谎言被揭穿之后,你会让本王受到何种牵连?” 苏清羽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她知道,此时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惹来萧子升更大的怒火。 唯有将姿态放得更低,才能有一线生机。 果然,看到苏清羽低着头不言语,他心中的气没地撒,愤怒地一把扯开帘子,朝车夫道: “去平阳侯府!” 车夫道了声“是”,扬起马鞭,驱赶马车朝平阳侯府的方向走去。 回头看向苏清羽,萧子升冷冷道:“今日之事,本王会要平阳侯给出一个交代。” 珍馐楼内,苏圆圆目送着萧子升和苏清羽狼狈离去的身影,心中只觉得无比解气。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苏清羽自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然而她却没想到撒一个谎便要用更多的谎言来遮盖,不经意间就露出了破绽。 更何况苏清羽撒过的谎言可不止这一项,今天会有这样的下场全是因为踢到了雍国公府这块铁板。 被人当场揭穿谎言,逼得不得不低头 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 她的娘亲还勒令平阳侯三日内必须登门道歉,相信平阳侯得知了今日之事后,定会大发雷霆。他最讨厌子女不守规矩,败坏侯府声誉,这次不知道会怎么惩罚苏清羽呢? 她兀自想着那样的画面,不由得乐了起来。不经意间抬头,又与苍玄四目相对,并且还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揶揄。 只是这一次,苏圆圆没有再逃避,而是朝他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过下一刻墨氏挡在了苏圆圆身前,遮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咳咳咳。”墨氏清了清嗓子。 “今日多谢苍大人出面维护小女,加上清漪园的千秋宴,苍大人一共帮了小女三次。都说事不过三,今日既然如此有缘与苍大人在珍馐楼碰面,不如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喝几杯,如何?” 第50章 衣袍 听到墨氏的邀约,躲在墨氏身后的苏圆圆,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咦?娘亲之前提起这位首辅时还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怎么今日居然舍得请他吃饭?难道是因为苍大人又一次帮了他们,所以打算就此与苍大人和解吗? 苏淮忱和卫琳琅也十分惊讶,不由得扯了扯墨氏的衣袖:“娘......”墨氏知道自己的邀约有些出人意料,但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离开清漪园时,她就向苏擎提过要带着礼物登门拜谢的意图,自然是打算要还了苍玄这份恩情,彼此好两不相欠。 可谁知道,前一次的人情还没还上,今日反而又倒欠上了,时间还隔得这么短,显得他们雍国公府总是在惹事生非。 不管怎么说,今日要是没有苍玄,她定会顾虑晋王的权势威压,就这么放过了苏清羽。今日若是不能让苏清羽那个小蹄子得到教训,往后她指不定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让她感到矛盾的是,尽管苍玄三番两次的帮了他们,但她仍旧对眼前这个奇怪又神秘的男人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他每一次出现的时机都太过巧合了,就好像是专门盯着他们的行踪,特地赶来似的。 墨氏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若苍玄答应了她的提议,她便与对方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问一问他三番几次帮助他们雍国公府,到底意欲何为?他又想从雍国公府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此时,珍馐楼内,数双眼睛直愣愣看着苍玄,其中就有苏圆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在想,苍首辅,会答应与雍国公府一起吃饭吗? 苍玄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很快就道:“要让墨夫人失望了,在下已与人有约,若墨夫人有心,可向苍府递上拜帖,待到在下闲暇之时,自会让府中侍从告知贵府。” 说完,便带着身边的两个侍从拾阶而上,打算就此离去。 墨氏已经想要了一会儿要怎么开口,却没想到他会拒绝,不禁愣在那里。 苏圆圆躲在墨氏身后,目送着男人离去,眉头也微微皱起。 这个苍大人,可真是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苏圆圆的注视,楼梯上的苍玄倏地停下脚步,微微回过头来,意味深长朝下方道: “丫头,我的外袍价值千金,有御寒之奇效,若无用处,早日让人洗净了归还于我。”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去。外袍? 想起那件外袍的下场,苏圆圆欲哭无泪。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在这个时候碰到他,还偏偏被他提起了此事。袍子,袍子已经被她毁了,她要怎么还? 那夜苍玄的外袍确实给落水的苏圆圆提供了很大的保护作用,苍玄的这番话说的是合情合理。因此墨氏和卫琳琅乍听之下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两人反倒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幸好当初没真的把那件袍子给扔了,把东西还给他,再附上一些礼物,从此以后他们彼此之间便两清了,墨氏还真怕自己对着他那张脸食不下咽呢。 随着造谣一事尘埃落定,珍馐楼里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用膳,一切又都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 墨氏又带着苏圆圆等人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享用他们突然被中断的午膳。也许当众揭穿了苏清羽真面目,狠狠挫了平阳侯府锐气,这顿饭他们吃得是大快朵颐,神清气爽! 到了该回府的时辰,墨氏让下人去打包了今日珍馐楼的招牌菜,就带着儿女还有媳妇迫不及待地踏上归途。 回去的时候,坐在马车里的墨氏唇角止不住的上扬,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今日对于苏圆圆来说也是收获颇丰,除去没能在“曲阳布庄”打听到自己想打听的,能在盛京最大的酒楼狠狠揭穿了苏清羽的真面目,逼得苏清羽不得不在众人面前坦诚自己的罪责,可真是扬眉吐气。 只是苍玄那衣袍...... 苏圆圆在内心叹一口气,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珍馐楼“观浮生”雅间内,苍玄站在窗边,目送着雍国公府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后,便合上了窗户。 关窗时,一阵冷风自窗外吹进来,扬起他的发丝,透过披风钻进了他的体内。胸口忽地传来一阵激荡,他扶住窗沿,按着胸膛不由得呛咳起来。 好不容易稳住了体内不住翻涌的气血,苍玄抬头时,唇角隐隐浮现一丝血迹,他淡然自若的擦去,仿佛对此一点也不在意。 拒绝雍国公府的邀约,是无奈为之。 他虽已解了毒,但是到底被那支箭还有“噬心鼓”之毒伤到了根本,体内气血翻涌的厉害,方才在大堂内更是牵动了体内的旧伤和新伤。 墨氏邀约时,他已撑到了极限,再待下去,便会暴露自己受伤的事实,引来他人的察觉。 转过身,在桌前坐下,他抬手敲了敲桌子,把守在门外的侍从呼唤了进来。 “方才可看清楚了,本座现身与晋王对峙时,王氏的眼线都藏身在何处?”天璇拱了拱手道:“回门主,都瞧清楚了。” 苍玄道:“想个办法,迷惑他们,将他们引到城西十里坡。那里已经有人为他们备好了『大礼』。” 天璇道:“是,门主。” 在天璇将要离去时,苍玄又道:“把楼里今日所有的菜色全部点上,再来两壶『忘忧』。” 天璇忍不住:“门主,您身上的伤......” 苍玄一个眼神过去,天璇便住了口,道了一声“是”,拱手退了出去。 热腾腾的饭菜不一会儿就被小二端了进来,苍玄面对满桌子的好菜并未动筷,而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浓烈的酒气逐渐将喉间的血腥气压制下去,就像那夜在濮阳湖畔一样。 琉璃色的双瞳,因此而微微眯了起来,里面光华流转。 小丫头昨夜从他这里打听七月初六乱葬岗之事,今日见到曲阳布庄的掌柜,又想打听找擅长射箭的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 那个时候她明明已经死了,绝不会知晓乱葬岗上发生了什么,她又是去哪里听来的这些事? 那夜出行他明明派人确认过,身后并没有任何人跟随,而他当时身边也仅仅带着天枢一人罢了。 而且她竟还认得流云阁的云纹,这让他十分惊异。 流云阁从未在盛京暴露过任何信息,她又是在哪里看到的流云阁信物? 莫非,当时有人藏身在暗处? 可若是如此,那人怎么又不知射箭之人是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苍玄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了一番,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罢了。只好再从小丫头身上着手。 第51章 虚惊 雍国公府,墨氏和苏圆圆等人陆续从马车上下来,进了国公府的大门后,众人便各自朝自己的院落走去,将要在岔路分开时,忽的想起苍玄的话,墨氏叫住了卫琳琅: “琳琅,将那狗贼的外袍整理一下,明日派人送到苍府归还。” 卫琳琅眨眨眼说道:“娘,我昨日已将那衣袍送到元宝屋里了。” “哦?”墨氏愣了一下,道:“既如此,我自个到元宝屋里取吧。”苏圆圆还在走神,乍一听之下吓得险些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 什、什么?娘要到她屋里? 这可不行! 娘是习武之人,耳力异常敏锐,到了她屋里指不定会发现云谏的存在,更何况那件外袍如今已经不成样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娘亲解释外袍的事呢…… 墨氏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二话不说就朝苏圆圆的院子走去。 “娘亲、娘亲!”苏圆圆亦步亦趋跟着墨氏,着急的呼唤,“不、不要......” 墨氏以为她是舍不得那件外袍,好声好气的朝她解释:“元宝乖,那件外袍是他人的所有物,如今对方有需要,咱们需得将东西归还才是。你若喜欢,娘改日让人去织锦坊为你做一件一样的,可好?” “娘亲......”苏圆圆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生表面还得装作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差点把她给憋坏了。 而墨氏压根没有领会她的意图,就这样牵着她走进了明珠苑。 苏圆圆无奈之下,只能扬声呼唤:“春晓,夏露,元宝和娘亲回来啦!” 云谏啊云谏,可别怪我不帮你,我已经出声提醒了,若是被我娘亲捉住,只能算你倒霉啦! 明珠苑内,春晓和夏露还有其他丫鬟们听到声响,纷纷从屋内走了出来,向墨氏和苏圆圆行礼。 进了屋内,墨氏就对春晓道:“昨日世子夫人送来的那件男子外袍可在?” “在的,夫人稍等。”春晓回道,随后转身朝里屋的某个柜子走去,打开之后将那件外袍给取了出来。 事已至此,苏圆圆不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等待着墨氏发现外袍损毁之后的怒火。 果然,墨氏将那件外袍展开之后,就发现里侧已经被利刃划得面目全非。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发怒,只是蹙眉:“这是怎么一回事?” 春晓没想到一夜之间这件外袍会变成这样,忙道:“昨夜世子夫人送来时还好好的,因小姐喜欢,奴婢便一直放在桌上,直到今天夫人和小姐离开后才将其锁进柜中,中间并没有他人触碰过。” 昨夜一直放在外面?那么接触到它的,除了苏圆圆之外没有别人。 墨氏不由得看向苏圆圆,少女将双手背在身后,眨巴着眼睛,一脸十分无辜的模样。墨氏强忍着捏捏她的脸的冲动,板着脸指着袍子上的破损处问道: “元宝,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圆圆灵机一动,转身回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苏淮渊送她的那把匕首,又回到墨氏面前,垫着脚献宝似的将它举起来,说道:“二哥哥说,他是坏人!”“娘亲,元宝打坏人!” 墨氏险些当场叫好,又连忙轻咳两声掩饰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苍玄这个狗贼莫名其妙帮了他们家元宝三次,这件事本就让她感觉到有些古怪。都说事不过三,可不能再让两人产生交集了,如今元宝认为他是个坏人,真真合了她的意。 不过墨氏仍旧叉着腰,对苏圆圆道:“可是怎么办,这是别人的东西,本该物归原主,如今却被元宝弄坏了,是要赔银子的。这件外袍用料特殊,价值连城,兴许要赔不少银子呢。” 苏圆圆道:“元宝有银子。”她摘下腰间的锦囊,朝墨氏递去:“元宝赔。” 墨氏终于忍不住笑了,她摸摸苏圆圆的脑袋,道:“好了,元宝那点银子,自己留着买糖吃,赔钱的事娘亲和爹爹来就好。不过元宝以后也要记住了,虽然此人今日又帮了你一次,但是此人并不是个好人,往后你若是看到他,一定记得要离得远远的,好不好?” 苏圆圆连忙点头:“娘亲,元宝记住了。” 墨氏最终还是将那件面目全非的外袍留在了苏圆圆屋内,又给苏圆圆留下了在珍馐楼买的糕点,就离开了苏圆圆的院子。 而苏圆圆依依不舍的一直将墨氏送到院外,直到看到墨氏的身影进入墨意阁,她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娘亲进了她的屋里一心只顾着那件袍子,没有发觉她屋内多了一个“梁上君子”。 想起兜里还揣着“噬心鼓”的解药,苏圆圆连忙转身朝自己院内的主屋走去,身后的丫鬟也紧紧跟随着她。 只不过在迈进屋内之后,她将春晓和夏露拦在门外,打了个呵欠,眨巴眼道:“元宝困了。” 原身每日都有午憩的习惯,加上今日出了一趟远门,多少都会有些疲乏,因此春晓和夏露都没有怀疑。 “奴婢就在隔壁,小姐有事唤奴婢一声即可。” 苏圆圆点点头,动作干脆利落的关上了门。确认两位丫鬟离去之后,她从兜里取出装着解药的药瓶,小步跑到屏风后,朝着屋顶房梁轻声呼唤: “云谏?云谏?你可在?解药我为你取回来了......” 记着早上的遭遇,苏圆圆知晓男人一定在她屋内,因此呼唤过后,便静静在原地等待着。 只不过等了片刻也没等到人,她不由得有些奇怪。于是便又再次呼唤: “云谏?云谏?” 还是没有人回应。 “奇怪,去哪里了?”她嘟囔着说道,转身朝屏风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倏地停下来扭头向后看,身后空空如也,确实没有任何人影。 好吧,看来人是真的不在。 回到前厅,她自然而然又看到了摆放在桌上的那件外袍,脸颊一热,她轻咳两人,上前将那外袍好好收了起来,再次放回了柜子里。 在合上柜门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意识拂过袍子上的纹路,不由得又想起了今日在珍馐楼,那位首辅极其帅气的朝晋王射出一根筷子的举动。 晋王虽是童妃所出,但到底是皇家子嗣,身上流着天子的血脉。普天之下,胆敢这样对晋王不敬的,也就只有这位大名鼎鼎的奸佞宠臣了吧? 一想起晋王当场吃瘪,面对苍玄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苏圆圆再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苍玄把持着朝政,极受皇帝宠信,现如今除了皇帝,大楚国就没有可以威胁到他的人,反而这世上多的是害怕他的人。 要不是这位苍大人与他们雍国公府有过节,她真想与对方好好结交一番。 今日出门确实有些累人,苏圆圆打算趁着屋内没人,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在软塌上躺下,枕边的木雕兔子上传来淡淡的香气,困意袭来,不一会儿她就沉沉的睡着了。 睡着的她并没有发现,木雕兔子上的光晕比之前稍稍凝实了几分。 第52章 震怒 且说苏清羽和萧子升狼狈离开珍馐楼后,便登上晋王府的马车,朝平阳侯府赶去。 一路上萧子升都阴沉着脸,没有和苏清羽说过一句话,但从他的表情上看,显然是已经怒到了极致。 苏清羽自知理亏,也不敢去触他的霉头,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记得上一次看到他如此生气,还是在得知苏沅沅与陆大学士有染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怒得硬生生掰断了木轮椅的扶手。而那个木轮椅,是苏沅沅很久以前专门请人来为他打造的。 虽然他一直以来对她都极好,大事小事只要能帮他都会尽量帮她。 但打了那么久的交道,苏清羽也知晓萧子升这个人心思最为敏感多疑,尤为痛恨被人欺骗和利用,想必他如今心中定是恨极了她。 不过回想起方才在珍馐楼里的经历,苏清羽对他也不是没有怨气。 珍馐楼是盛京在最大的酒楼,只怕今日过后,今天发生的事就会传遍整个盛京,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名声,还有为自己铺设的路,全都不复存在。 她本以为可以凭借萧子升的权势压制雍国公府,没想到堂堂晋王,竟连个人人喊杀的大奸臣都压制不了,萧子升自己就不觉得丢人吗? 不过纵然对他感到失望,但他仍旧她身边权势和地位最高的人,晋王府的势力绝对不能舍弃;还有平阳侯那里,雍国公府要他三日内带着礼物登门道歉,她撒谎的事绝对瞒不住的,她也得要想办法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马车很快来到平阳侯府,只是车子并没有停在平阳侯府的大门,而是来到了侯府的侧门。 萧子升并不与苏清羽交谈,他仍旧强硬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下马车,带着她怒气冲冲朝平阳侯府走去,显然是打算要与平阳侯府算今日被她蒙骗利用的账。 早已洞悉了他的想法,苏清羽一边亦步亦趋跟着他,一边道:“表哥,你抓疼我了,羽儿可以自己走。表哥......” 但萧子升并不理会她,脸色只是变得越发的阴沉了。 平阳侯府无人不识萧子升,自萧子升进入侯府那一刻起就有下人将消息传到了平阳侯和苏泽谦耳边。 当萧子升带着苏清羽来到侯府正厅时,平阳侯和苏泽谦已经等候在了那里。二人连忙上前,朝萧子升拱手行礼。 “见过晋王殿下!” 萧子升冷哼一声,用力一甩手,被他拉着的苏清羽一个踉跄,狠狠的扑倒在了平阳侯面前。 “平阳侯,你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平阳侯看到苏清羽竟是穿着一身丫鬟服饰,身上脸上都十分狼狈,心中已隐隐有些猜测。努力压下心中怒火,他面色紧绷,回道: “王爷息怒。本侯记得今日是清羽为王爷施针的日子,不知清羽做了什么,竟惹得王爷如此大动肝火?” 苏泽谦到底心疼妹妹,他上前将苏清羽搀扶起来,道:“是不是羽儿施针时不小心伤到了王爷?若真如此,泽谦先在这里向王爷赔个不是。” “呵,这可不是赔个不是就能轻易揭过的。”萧子升冷笑一声,“至于她都做了什么?让她自己说。” 苏清羽知道今日定是躲不过去了,她挣开苏泽谦的手,朝平阳侯跪了下去。“爹爹,羽儿做错事了,求爹爹责罚。” 平阳侯垂眸看着这个自己失散了多年,刚刚才找回来没多久的大女儿,沉声道:“如晋王所言,如实招来。” 苏清羽的声音微微降低了几分,说道:“这件事还得从千秋宴说起......” 她在平阳侯面前承认自己因一念之差在千秋宴上将雍国公府的小姐给推下了水,而后因为害怕被人发现会丢了向皇后献礼的机会,所以再次回到偏殿更衣的时候,她又把自己给烫伤了。 只是后来到了皇后面前,顾虑到自己身为女子的名节,所以没有将伤口展示出来,接受了皇后的责罚。 之所以后来又拿伤口说事,全是因为她害怕千秋宴上的事散播开来后,会让她在盛京举步维艰,所以才出此下策。 “娘亲本答应了会进宫找童妃姨母,可娘亲这两日身体愈发不好,羽儿不敢劳烦娘亲,便想到要求助表哥。恰逢今日是为表哥施针之日,羽儿便换上了绿衣的衣裳,和绿竹一起出门去了珍馐楼。” “只是不想,到了珍馐楼,却碰到了雍国公府诸人,不仅被他们发现了私自出门的事,还被他们戳穿了烫伤的谎言。雍国公夫人要女儿转告爹爹,三日内定要登门赔礼道歉,否则便进宫见皇后娘娘,戳穿今日之事......” 平阳侯听完后,心中的火气怎么也掩盖不住,他高高地扬起手,毫不留情地在苏清羽脸上扇了一个耳光,怒道: “苏清羽,你怎么敢如此做!平阳侯府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平阳侯这一巴掌带着十足十的劲,那力道将苏清羽打得歪倒在地。 而苏泽谦则是难以置信的呆愣在那里,喃喃到:“所以,那夜羽儿你竟是又骗了我?” 萧子升冷笑:“可不仅仅是骗了你,还骗了本王,更险些骗了天下人。苏清羽,本王当真没有想到你竟会是这样的人!” 苏清羽只感觉自己的脸颊迅速肿起,不仅火/辣辣的疼,嘴巴里也满是血腥气。但是她知道,为了将来,今日这一耳光是不得不受。 从地上爬起来,苏清羽朝平阳侯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哽咽道: “爹爹,对不起,羽儿错了,羽儿真的知道错了。今日在珍馐楼被雍国公夫人当众戳穿时,羽儿羞愧难当,这才知晓撒谎到底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羽儿也知晓,撒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就像滚雪球,只会越滚越大,最后只有分崩离析的可能。” 汹涌的眼泪从苏清羽脸上滚落,滴在地面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犯这样的错?”平阳侯怒而拍桌。 “本侯早就说过,撒谎是本侯的底线!你是侯府的大小姐,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什么要偏偏要学你那不成器的妹妹,满口谎言?!” 平阳侯提起的自然就是已逝的二小姐苏沅沅。 而他说出这番话后,不仅是苏泽谦陷入了沉默,就连对面的萧子升也没了声响。 第53章 前缘 眼前跪在地上受到责备的身影让苏泽谦不由有些恍惚。 恍惚以为又见到了苏沅沅,恍惚又听见了苏沅沅那道倔强的声音: 【是我苏沅沅做过的事,我苏沅沅不会推脱,可若是无中生有,恕我不能接受!】 【哥哥,你与我兄妹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为什么你偏偏不肯信我呢?】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他对苏沅沅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侯府不止有一个下人亲眼目睹她欺负苏清羽,就连他也亲自撞见过,她怎么还敢撒谎? 可就在前几天,苏清羽却对他说:“眼见为实,就一定是真的吗?” 那夜他选择相信了苏清羽,然而苏清羽今日却跪在他们面前承认她撒谎了。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他怎么忽然间就分辨不出来了呢? 他不由得想,是否之前苏沅沅对他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谎言呢? 萧子升此时也和苏泽谦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他今日选择相信了苏清羽,但事实告诉他苏清羽不仅对他撒谎,而且还打算利用他为她想办法消除了皇后的责罚。虽然雍国公夫人墨氏有些咄咄逼人, 但有些话说的倒是在理。 就为了自己的声誉,她便要毁掉另一个人的声誉,这与苏清羽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大度端庄知心截然不同。今日之事,更是暴露出了她在他面前还藏着另一幅面孔。 就连平阳侯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眼前的情景,是那样的似曾相识...... 直到一声啜泣在正厅内响起,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猛地记起,苏沅沅已经死了,现在没有苏沅沅,只有苏清羽。 苏清羽哽咽道: “羽儿给侯府给爹爹蒙羞了,羽儿知晓自己罪孽深重,已不配做苏家女儿,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一次羽儿会自己一人承担所有后果,绝不让娘娘的怒火牵扯到侯府,绝不再给爹爹和侯府惹麻烦。” 随后她又转向萧子升:“羽儿也会将表哥的医案整理成册,交到晋王府。往后太医只要按着羽儿的方法定时为表哥施针,假以时日表哥定会完全康复的。” 说完,她踉跄着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朝外走去。 “站住!”平阳侯严肃醇厚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惹了事,就想一走了之?我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苏清羽微微勾了勾唇角,停下了脚步。 “身为侯府嫡女,你该做的,是如何将侯府受损的声誉再扳正,让侯府再次成为人人口中称赞的侯爵世家。只想着逃避与撇清关系,这是懦夫所为!” 平阳侯愤怒地说道。 苏清羽转过身,朝平阳侯深深拜了下去:“爹爹教训得是,让爹爹和娘亲失望,是羽儿的罪过,羽儿自请到祠堂罚跪三日,向列祖列宗忏悔羽儿的所作所为。” 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苏清羽现在这样自请责罚的举动,反倒合了平阳侯的心意。 他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遗失了多年的女儿,到底是心软了,道: “苍玄说得对,平阳侯府确实对嫡女疏于管教。你流落在外十几年,侯府没能尽到教养你的责任,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你犯下大错,也并非你一人之责,我也必须一应承担,待此间事了,我与你一同到祠堂罚跪。” 苏泽谦忙道:“没能在千秋宴上跟随制止羽儿犯错,也是我的失职。父亲,我与你们一同去祠堂罚跪。” 平阳侯满意地的点了点头,朝苏清羽道:“瞧见了吗?做了错事,便要连累诸多人与你一同受罚,你若有良知,有孝心,便记住今日之教训,往后莫要再犯。现在,向你表哥磕头道歉。” 他用的是“你表哥”,而非“晋王殿下”,便是在提醒萧子升,他们两家之间有着什么样的亲缘关系。 苏清羽十分配合的转过身,对萧子升跪下来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把前额的皮肤都磕破了: “表哥,羽儿知错了,羽儿千不该万不该为了自己,企图让表哥动用自己的力量帮羽儿隐瞒一切,羽儿向您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 担心萧子升会记恨起平阳侯府,平阳侯又道:“本侯记得王爷手里的铺子前段时间出了些问题,急需一批上好的皮毛,本侯恰有知晓有一批货物正在运往盛京的途中,若王爷感兴趣,待东西抵达渡口之日,本侯愿邀请王爷一同前往。” 平阳侯掌管着盛京渡口的货运往来,凡是往来货物,均要经过他的手。他这么说,已经是将那批货物交到萧子升手上的意思。 萧子升抬头深深看了平阳侯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他一开始确实十分恼怒自己又被欺骗又被利用,但方才在苏清羽说出要离开平阳侯府时,他就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诚然如平阳侯所说,苏清羽之所以会犯下这样的大错,与她自幼失散,没能得到良好的教导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当年那件事的发生,还有苏清羽的丢失,追根究底,都是因他而起。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有愧。 当年平阳侯夫人童氏将要生产时,童老夫人做主,带着童氏还有苏泽谦前往护国寺捐香火钱祈福,祈祷童氏此胎平安。 而那天他恰好也在,便也跟着童老夫人还有童氏一起去了护国寺。 从出发到上香,一切都很顺利,哪知在下山回京的途中,不巧在途中碰到了之前在宫变中落败的叛军,他们不知从哪里得知他跟着童老夫人上山的消息,打算将他擒下,用以威胁他的父皇,逼迫他父皇交出皇位。 那日,一片混乱之下,童氏动了胎气当场生产,为了保护生产的童氏,童府的大公子童逐命丧于叛军之手。 幸好最后他父皇得知消息,命平阳侯带兵及时赶到,击溃了叛军,将童府救了下来。 然而当他们回到平阳侯府之后,才发现童氏刚刚诞下的孩子不见了。 第54章 故意 那日场面太过混乱,谁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怎么丢的,又是什么时候丢的。 平阳侯当即骑着马儿带人顺着沿途去找,然而却怎么也找不到孩子的踪迹。 不肯就这样放弃,平阳侯府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继续打听和寻找孩子的下落,这一找......就是十五年。 最初孩子刚刚丢失的时候,童氏整个人都像是失了魂一样,终日以泪洗面,身子险些垮掉。 直到发现自己又再次有了身孕,童氏的情况才慢慢好转起来。 对于这个孩子,童氏分外的珍惜,那件事发生的一年后,童氏再次诞下一名女婴,便是二女儿苏沅沅。 因平阳侯府曾经失去过一个女儿,苏沅沅降生之后便受到了万千宠爱,所有人都将她捧在手心里,即便是她的性子与平阳侯想要的端庄贤淑的嫡女不同,平阳侯也仍旧对她十分宽容。 就连萧子升自己,即便她不是他心中想要的王妃,也对她分外的忍耐。 就在大家都以为苏清羽已经不在人世的时候,苏泽谦奉旨到锦州查案,竟意外在锦州的一个小村落凭借一个胎记认出了苏清羽。 一番询问之下,得知苏清羽无父无母,且年龄也与侯府遗失的大女儿对得上,苏泽谦当即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回了盛京,收到书信后,平阳侯和童氏连夜驾车赶到锦州。 为了确认这就是自己遗失了多年的女儿,平阳侯与苏清羽做了滴血认亲,认亲结果证明了这就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当即欢欢喜喜的将苏清羽接回了盛京。 这位失散多年的侯府嫡女刚刚被接回来时,盛京都在看平阳侯府的笑话,毕竟她之前只是个村姑。 然而没想到这位嫡女竟是十分出色,不仅有着一手好医术,而且诗书礼乐样样精通,不过短短一年压过了侯府的嫡次女苏沅沅,一跃成为了盛京最惹人注目的才女,赢得了不少人的追捧,也让平阳侯府十分骄傲。 萧子升明白,对这个流落在外十几年的女儿,平阳侯一家心中都极为亏欠。 别看平阳侯这一次如此恼怒,还动手打了苏清羽一耳光,但当真要让他将苏清羽逐出侯府,不认这个女儿,是绝无可能。 同时,平阳侯也是在提醒他,莫要忘了当年的那场劫持是因何而起。 气归气,毕竟有着童家这一层关系在,平阳侯府和晋王府理应相互扶持才是。 抛去这些不谈,苏清羽可以医治他的双腿,对他还有用处,这才是最重要的。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他必须摆脱这双腿的束缚,像常人那样可以站起来自如行动。 一番思索之下,萧子升做出了决定。“侯爷既已做了定夺,便按侯爷的意思办吧。” 平阳侯府众人看到他松了口,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虽然萧子升不打算再追究,但苏清羽总要为欺瞒利用他的举动付出一些代价。他的双膝现在犹如被虫蚁啃食一般疼痛难忍,再不施针,只怕会因此而彻夜难眠。 萧子升看着苏清羽,道:“侯爷,让清羽为本王医治双腿,再去祠堂罚跪也不迟。” 苏清羽悄悄攥紧身侧的衣袖,紧张得满头是汗。 她还以为萧子升会看在她与侯府失散这么多年的情况下而放过她,没想到他竟是直接点名要她为他施针。 她身上的系统故障了,没有了系统的帮助和提示,就她这半吊子的医术,怎么为他医治? 偏生平阳侯应允了下来,还朝苏清羽道:“照料好你表兄,我和你哥哥在祠堂内等着你。” 苏清羽这次出门本就随身带着药箱,而今日也确实是她该为萧子升施针的日子,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知道自己怎么也躲不了了,苏清羽只好提着她的药箱,跟在萧子升身后一起进了侧厅。 侧厅内,萧子升如同往常一样撩开衣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身侧的下人替他掀开了裤腿,露出了一双苍白且又细瘦的双腿。 他道:“开始吧。” 苏清羽深呼吸一口气,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打开药箱,取出了自己的那一套针具。 她低垂着脸,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楚楚可怜一些,但其实在脑海中努力回想着往常每一次为萧子升施针时的步骤。 首先......要先将针具用明火灼烤过一遍,然后再将针具浸泡在药液中...... 对了,药液,药液......苏清羽呼吸一窒。药液上一次已经用尽了,而她没能及时和系统进行兑换,药箱里竟是一滴也没有剩下。 怎么办?!那个药液正是医治萧子升双腿的关键,没有了那个药液,根本无法压制住萧子升腿上的病症!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也塞牙! 无奈之下,苏清羽只能暂且安慰自己不要惊慌,反正萧子升也不知道其中关键,她只要按着往常那样对他施针就好了,嗯,没错,就是这样。 苏清羽努力让自己的动作变得自然一些,将针具用明火灼烤过后,便按着记忆中的位置,举起银针朝萧子升腿上扎去。 “嘶一一”萧子升下意识发出抽气声,苏清羽手一抖,心里更慌了。她明明记得是扎在这里啊,她还看到上面的针眼了! “表、表哥,羽儿弄疼你了吗?”萧子升忍着心中的怒意,压低声音道:“继续。” 苏清羽脸上血色全无,额头上冒出了滴滴汗珠,拿针的手也在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朝萧子升的膝盖扎去。 萧子升这一次没有发出抽气声了,但是苏清羽明显听到他发出一声闷哼,显然仍旧是感觉到了疼痛。 随后,每扎一针,苏清羽都会听到萧子升那里有动静传来,如此扎了大约十针之后,萧子升终于忍不住了。 “苏清羽,你故意的吗?”萧子升将桌面上的茶盏和糕点尽数扫到地面,一把捏住苏清羽的下巴,将她强硬的扯至身前: “你是在报复本王在珍馐楼里将你推出来,逼你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一切,是不是?” 苏清羽忙道:“表哥你误会了,羽儿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萧子升却没有松开她,反而握得更紧了,他迫使她抬起头,紧紧盯着她的双目,试图从里面看出什么:“那你为何总是往本王的痛处上扎?嗯?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被迫与他那双暗藏着杀意的眼眸对视,苏清羽心虚得额头上都是冷汗。 第55章 安灵 苏清羽其实确实起过要报复萧子升的心思,但过后又推翻了那个想法。 毕竟他是皇嗣,身份尊贵,她还需要借助他的权势东山再起,巴结和讨好他还来不及。 之所以会往他痛处上戳,完全是因为没了系统,她根本不认得人腿上的穴位,也拿捏不好入针的程度和力道。 但是这样的事情更不能让他知晓,否则她刚刚才在平阳侯和苏泽谦这里赚回来的印象分又会荡然无存了。 “表哥,羽儿真的不是故意的。许是羽儿手上有伤的缘故,所以落针的时候才没能控制好力道,以至于弄疼了你。但是请表哥相信羽儿,羽儿一心是为着表哥好的。” 萧子升甩开她的脸,沉声道:“速度快点。” 苏清羽松了一口气,继续为他施针。 好在之前为他医治的记忆还在,而她也慢慢摸到了诀窍,最后越扎越顺,萧子升也终于不再为难她了。 不过那些针具没能浸泡药液,即便扎入腿中,效果也微乎其微,萧子升仍旧觉得双腿极为难受,他本想发怒,但看到苏清羽额头上全是汗珠,只好咽下了嘴里的咒骂。 好不容易熬到了时辰,将针具全部从腿上撤出去,萧子升和苏清羽心中都不约而同闪过“终于解脱了”的念头。 起身整理好衣物,萧子升阴沉沉看了苏清羽一眼,道:“认清你的身份,记住今日之教训,好好在侯府里学习规矩。” 说完,便带着人大步向外走去。在他离去后,苏清羽长长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下一次为晋王施针是在一个月后,她必须要尽快赶在那之前将系统修复成功。 为了杜绝后患,下一次再施针,她定要让晋王的双腿彻底痊愈,这样,他才能更加感激她,把她放在心上。 不过,眼下还是要先去祠堂,和平阳侯和苏泽谦一起罚跪,平了家人们的愤怒才是紧要的。 在苏清羽为晋王医治双腿的时候,平阳侯和苏泽谦已率先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途中,苏泽谦一脸担忧的对平阳侯道:“爹,是否要将今日之事告知娘亲?羽儿这次犯下如此大错,竟将母亲也欺骗了,险些连累母亲进宫去找童妃姨母,幸好娘亲因身体不适没能去成,否则一切被拆穿后,还不知会引来何种后果。” 平阳侯知晓童氏是因为什么而“身体不适”,不由得冷哼一声:“自然要说,她是主母,没能将女儿教导好,这是她的失职。” 不过,脚步微微一顿,他转了个方向,朝着童氏的幽篁院走去。 “罢了,你随我先去看看她。她最近身子确实不好,若听闻这个消息,指不定要被气晕过去。有你在身侧,也能多一人帮衬。” 苏泽谦道:“是,爹。”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幽篁院。在院内守门的是紫莺,看到平阳侯和苏泽谦一同走了进来,紫莺面色微微一变,连忙上前道: “紫莺见过侯爷。” 紫莺的反应太过明显,平阳侯心思敏锐,下意识便觉得不对,他皱起眉头,道:“夫人可在屋内?” 紫莺支支吾吾,道:“夫人,夫人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 “是吗?”平阳侯淡淡说道,“本侯进去看看。” 说完就迈开步子朝前方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去。整个侯府都是平阳侯的,紫莺压根无权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平阳侯推开了主屋的大门。 当然,那里面自然是空无一人。 顷刻,平阳侯满脸恼怒地从屋内大步走出来,朝紫莺道:“夫人到底去了何处,给本侯如实招来!” 紫莺吓得跪在地上,道:“回侯爷,夫人去了祠堂。” 平阳侯紧紧皱起眉。 祠堂,童氏去祠堂做什么? 两个时辰前,平阳侯府幽篁院。 童氏燃着安神香,然而童氏此时的心情却并不平静,她在屋内来回走动着,脸上满是焦灼。 身侧,作寻常夫人打扮的问清真人道:“夫人稍安勿躁,紫凝姑娘此次出门定能将事情办好的。” 童氏停下脚步,她抚了抚心口,皱着眉头道:“可我心中总是有些感到不踏实。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不一会儿,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是两短一长的节奏,童氏喜道:“是紫凝回来了!快,快进来!” 门应声而开,裹得严严实实,头上还戴着帷帽的紫凝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疾步走进来,朝童氏行礼道:“夫人,东西紫凝买回来了。” 说完,她当着童氏和问清真人的面将怀中紧抱着的东西取了出来,并展开了上面包裹着的布料。 只见一块由白玉雕刻而成的灵位展示在童氏和问清真人面前,而那灵位上面,刻着“平阳侯府苏氏第二十六代嫡支次女苏沅沅之灵位”。 童氏紧张的朝紫凝问道:“你出门时可曾遇到过什么别的事?可曾有人在外面看到了你,又或是看到你取了这块牌位?” 紫凝想起自己曾与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女相撞的事,迟疑了一瞬,道:“不曾。” 和那少女相撞后续并没有起什么冲突,而且对方也没有看到她怀里抱着什么,所以紫凝就下意识的将这件事给瞒了下来,免得童氏因为此事而忧心。 接着童氏又唤来了紫莺,问道:“打听到了吗,侯爷和世子如今在做什么?” 紫莺回道:“侯爷回到府中后便一直待在书房不曾出来,少爷则是在屋内好好抄写着大楚律法。” “那就好。”童氏又追问,“大小姐呢?” 紫莺道:“大小姐也一直在房中,不过绿衣和绿竹倒是在紫凝姐姐身后也出了门。” 两个丫鬟而已,不足为虑。至此,童氏悬着的心才安稳的落了下来。 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问清真人,童氏道:“事不宜迟,真人,我们这便开始吧!” 童氏留下紫莺和其他丫鬟守着院子,而后带着问清真人和紫凝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第56章 断香 为死去的二女儿立牌位的事,童氏是瞒着平阳侯悄悄做的,因此一路上,几人都在警惕打量四周,生怕被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不过幸好前一日童氏特地找来了管家,将今日轮值巡视的下人划分到了另一个区域,因此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十分顺利的就抵达了平阳侯府的祠堂。 平阳侯府的祠堂平日里无人时总是关着门的,门外派有专人把守。 见到童氏前来,下人朝童氏拱了拱手,道:“夫人今日怎么来了?今日似乎不是上香的日子?” 童氏冷着脸道:“怎么,不是上香的日子本夫人就不能来吗?难道列祖列宗还会怪罪本夫人不按时日上香不成?” 童氏是侯府主母,又是童家的嫡女,下人自是不敢忤逆,忙道:“自然不是,夫人,请。” 祠堂的门被推开,童氏和手持供品香烛的问清真人一起迈进门内后,倏地停下脚步,朝身后的紫凝道: “紫凝,你留在外面看守,莫要让人随意进来,本夫人要为列祖列祖念经祈福,莫要让闲杂人等惊扰到了祖宗们。” 紫凝回道:“是,夫人。” 待问清真人将祠堂的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窥探之后,童氏和问清真人对视一眼,立即从怀里取出那个白玉雕成的灵位,疾步朝着前方的供桌走去。 供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平阳侯府祖辈的牌位,童氏特地挑选了一个较为隐蔽、且不会被人发现的角落,将手里的牌位小心翼翼地摆了上去。 随后是专门准备的香炉,还有供品,都是一些二女儿苏沅沅曾经爱吃的糕点和水果。 做完这一切,童氏取出三根金色的线香,点燃之后,神色认真地朝着那白玉牌位鞠了三个躬,再上前将三根线香插到香炉中,跪到蒲团上,转动手中的佛珠,开始念起了往生咒。 问清真人也跪在她的身侧,取出身上的银铃,合着童氏的往生咒,念着引魂超度的经文。 二人一人负责引魂,一人负责渡魂,清脆的银铃/声伴随着念经的声音自祠堂内传了出来,守门的下人不禁有些好奇的回头朝紧闭的大门看去,但下一刻便被紫凝给狠狠瞪了一眼。 “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要多嘴,否则夫人定不会饶过你!”她恶狠狠说道。 那下人忙躬身道:“紫凝姐姐放心,小的绝对不会把今日发生的事透露出去半分。” 祠堂内烛火通明,香火的味道逐渐弥漫开来,嘴里的往生咒已经念完了一遍,童氏觉得自己的心里变得松快了好受了一些。 问清真人说了,这往生咒需要念七七四十九遍,才能真正的将冤魂送走。只要将冤魂送走,她夜里便不会再被噩梦所困扰了。 童氏定了定神,正当她开始要念第二遍时,那原本好好放置在供桌上的牌位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呼”的一声从供桌上掉落下来,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这个变故将童氏和问清真人狠狠吓了一跳。 两人睁开眼,看着前方那满地的碎片,两人身上不约而同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童氏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真、真人......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问清真人收起脸上的惊慌,故作镇定道:“夫人莫怕,许是那供桌上不平整,以至于灵位不小心掉了下来。” 童氏不经意间抬头,发现灵位前的香炉里,那原本烧得正旺的线香,竟是从中间齐齐断掉了。 “啊!是她,是她在这里!”童氏惊叫一声,惊恐又狼狈的向后爬开。 “她不肯原谅我!所以将那牌位推了下来,又将香火弄断了!她、她宁愿做孤魂野鬼,也不愿原谅我!” 童氏像是疯了一样,她当着问清真人的面一边哭一边磕头:“沅儿,沅儿,娘错了,娘真的错了,娘不该打你耳光,娘也不该和你说要断绝母女关系,更不该在你进了陆府之后没有去看过你一眼为你撑腰。你就原谅娘吧,好不好?” 而后她又转过身来揪住问清真人的衣袖,跪着求她:“真人,你救救我吧,你再为我想想办法!” 问清真人将童氏从地上搀扶起来,叹息一声,道:“夫人,令千金怨气如此之重,贫道学艺不精,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那怎么办?”童氏死死揪着她,“你要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方才发生的事比起那日纸钱无风自灭更可怕。 童氏其实不信鬼神,然而一次又一次发生在眼前的诡异事件,让她不得不信。 这一定是二女儿的鬼魂回来了,二女儿的鬼魂就在身侧,就在盯着她! 问清真人面对童氏看上去有些疯狂的脸,动了动嘴唇,叹道:“问清这里确实还有一计,不过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如果还是不成,那就说明令千金已经化身成了恶灵,唯有得道高人才能将其降服。” 童氏的心稳稳落了下来。 只要还有办法,那就还有希望。“真人快说,是什么办法?” 问清真人抬起头来,说道:“不知夫人知不知道佛兴寺要在十五那日举办一场佛会的消息?” 童氏点了点头,说道:“确有耳闻。” 问清真人说:“佛会上会有高僧诵经传道解惑,夫人若在佛会当日为令千金设下一盏长明灯,设灯时写下令千金的生辰八字,在众多高僧业力的加持下,兴许可以化解了令千金的仇怨,让她得以往生,夫人也就得以解脱了。” 佛兴寺?佛会?十五,那不就是后日吗? 想到解脱之日就在眼前,童氏按捺不住的激动:“好,多谢道长,那日我定会前往佛兴寺,为我沅儿设一盏长明灯!” 问清真人笑了笑,对童氏说:“只要夫人心诚,这次在佛兴寺,一定能够成事。” 童氏正要细问设长明灯需要注意些什么,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平阳侯声音: “童氏,你在里面做什么?”童氏脸上霎时血色全无。 第57章 毒计 童氏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平阳侯会在这个时候来了祠堂! 他不是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吗,怎么会知道她来了此处?她这次出行十分隐蔽,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人,是谁向他透露了这个消息? 绝不能让平阳侯知道她打算悄悄在祠堂里给二女儿立牌位! 童氏朝供桌下方碎了一地的灵位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在问清真人耳边耳语了几句,问清真人立即上前将那香炉收起来,然后将那碎了一地的灵位以最快的速度扫到供桌底下,借助绸布将碎玉遮住。 做完这一切,看到问清真人朝她点了点头,童氏这才上前打开祠堂的门。 平阳侯就站在门外,一打开门,童氏对上的就是平阳侯严肃得有些冰冷的脸庞。她动了动嘴唇唤道:“侯爷......” 平阳侯将她轻轻推开,大步走了进去,视线在祠堂内环顾了一圈,但是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回过身看向身后的童氏,他质问道: “夫人身子不适,不在屋内好好待着,到祠堂来做什么?” 说完,审视的目光紧紧锁定了童氏的面部。 童氏已经从平阳侯的话中分析出来他方才去过了她的幽篁院,想来应该是紫莺透露了她的去向,他们这才赶来祠堂的。 此时她不由得暗暗赞叹自己这次有先见之明,立牌位的事情只有紫凝知晓,其他丫鬟一概不知,倒是不担心会暴露。 眼泪迅速在童氏眼眶内汇聚,她哀怨地看着平阳侯,反问道:“妾身为何而来,侯爷真的猜不到吗?” 也许是童氏的目光太过哀戚,想起自己昨日一把将她推开,还愤怒的拂袖而去,平阳侯莫名有些心虚。 两人的谈话让一旁的苏泽谦感觉有些古怪,不由得多看了童氏两眼。 娘亲,为何会这么悲伤? 就在祠堂内的气氛有些凝滞之时,后方的紫凝适时上前,朝平阳侯跪下来,道: “侯爷,紫凝斗胆为夫人说一句。自从大小姐在清漪园惹了事后,夫人便连做了两日的噩梦,不管喝下多少安神汤,点燃多少安神香都无济于事。” “夫人为了可以安然入睡,无奈之下只好到祠堂里来上香念经,向侯府的列祖列宗寻求帮助,好将那缠着夫人的『脏东西』给驱逐出侯府。” “夫人之所以不敢让他人知晓,全是因为此事若要让侯爷知道了,定会惹得侯爷不高兴。可没想到,侯爷如今......还是知晓了。” “求侯爷看在夫人已有两日没能安睡的份上,就饶了夫人这回吧!否则夫人如此下去,身子早晚是要垮掉的!” 紫凝说完,朝平阳侯用力磕起了头。 平阳侯没想到她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不免对已逝的二女儿更加厌恶起来。这个逆女死了也不安生,时隔半年还要来缠着她的生母,果然是大逆不道!对比之下,犯了错就坦然认错的大女儿确实要更懂事一些。 手掌托在童氏的手肘处,将童氏搀扶起来,平阳侯的脸色比之前稍稍好了些许,但语气仍旧听上去有低沉。 “夫人两日无法安睡,为何不让人将此事告知本侯?你我是夫妻,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的呢?” 童氏在心内冷笑不已。她自是想提的,可那日她刚刚开了个头,他就恼怒地拂袖而去,压根就没有听完她的话,又怎么能体会到她的痛苦呢? 此时再来假惺惺说这些话,不觉得很虚伪吗? 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她怎么不了解平阳侯呢?他最重规矩,也最死板,决不允许侯府发生超出他掌控范围内的事,更因为朝中有个可观星测算的首辅而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极为厌恶。 就算她与他说了,他便能帮她解决吗?他根本无法对她感同身受,只会觉得她是小题大做,妇人之见。这些年,她早已看透他了。 低下头,童氏道:“侯爷公务繁忙,我怎敢用这样的事来干扰侯爷?” 平阳侯问道:“那你今日到祠堂来,问题可解决了?” 童氏道:“我已念过经文,也上过香,只求列祖列祖庇佑,可以让我今夜安然入睡。” 她说这话本是指着平阳侯可以对她有所表示,然而平阳侯却只是一言不发看着她,她只好自己转移话题问道: “侯爷,谦儿,你们到祠堂来,该不会只是为了我?” 平阳侯和苏泽谦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默契。得知童氏竟因为噩梦缠身而两日无法安睡,两人更是坚定了要瞒着童氏的想法。 平阳侯道:“自然不是,最近公事上有些不顺,谦儿也被陛下降了职,我与谦儿也打算来给祖宗上香,寻求祖宗庇佑。夫人身子既然不适,可先行离开,回房中好好休息。” 童氏巴不得赶紧走,听到后立即朝平阳侯福了福身子,带着问清真人和紫凝就此离去。 然而不巧的是,她刚刚走出祠堂,就碰到了为晋王施针结束赶来罚跪的苏清羽撞了个照面。 在祠堂里碰到平阳侯和苏泽谦本就已经让童氏觉得有些不对,再看到苏清羽,她心中更是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羽儿,你怎么也来了此处?也是来寻为娘的?” 苏清羽这一路都在心里寻思着该怎么样才能尽快抄完那两百多份《女诫》,重新回归大众视野,再次将今日在珍馐楼内丢失的声誉给补回来,重获大家的信任,猝不及防听到童氏的声音,她狠狠吓了一跳。 抬起头来,童氏憔悴的脸色就这样映入苏清羽眼中。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毒计,苏清羽当即朝童氏跪了下去,道:“娘亲,羽儿做了错事,骗了娘亲!” 在祠堂里的平阳侯和苏泽谦听到外面传来的对话,都心道不好,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祠堂。 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了,苏清羽已经向童氏坦诚了一切。 “娘亲,那夜羽儿骗了您,羽儿压根就没有被雍国公府的妹妹泼到热汤,那全是羽儿为了逃脱责罚撒的谎,羽儿利用了您,辜负了您的信任和喜爱,羽儿不孝,求娘亲责罚!” 说完,苏清羽朝童氏俯下身去。 第58章 回来 童氏万万没想到会从苏清羽口中听到这些,她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而此时被欺骗的怒意也后知后觉在心中堆积,彻底爆发了出来: “苏清羽,你竟敢撒谎欺骗我?!”童氏气得浑身发抖,她高高扬起手,用尽身上所有力气,在苏清羽完好的那边脸上打了一耳光。 “苏清羽,你将为娘这些日子以来对你的教导放在何处?你可知娘差点为了你进宫去求童妃,让她为你想办法求皇后娘娘收回成命。倘若这事成了,这不仅是在欺君,更是公然违抗圣旨!” “而侯府和童家,极有可能会因为你的过错而获罪!” 苏清羽捂着脸,哭道:“羽儿知错了,娘亲,羽儿再也不敢了,爹爹和哥哥已经因为此时狠狠责骂过羽儿,羽儿这便是来祠堂向祖宗们谢罪的。” 童氏本就在病中,近几日又因为噩梦缠身没有睡好,方才在祠堂里为二女儿设立牌位的时候又受到了惊吓,情绪几次大起大落,此时看着大女儿狼狈的模样,想到这件事为平阳侯府带来的影响,她一口气没缓过来,两眼一翻就这样倒了下去。 紫凝和问清真人就在身侧,两人吓了一跳,连忙搀扶住童氏倒下的身子。 “夫人!” 苏清羽惊叫着扑上去:“娘亲!您这是怎么了?” 平阳侯冲上前,一把抱起童氏,疾步向外走去。 苏清羽和苏泽谦也紧紧跟随在其后,苏清羽一边追着平阳侯的脚步,一边哭道:“娘亲,都是羽儿不好,羽儿不该这时候说这些话气您,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羽儿也不要活了!” 平阳侯回过头赤红着双眼斥道:“住嘴!这种时候说什么丧气话!你们二人跟来干什么?别以为你们娘倒下了,便可以不用受罚了,都给本侯滚回祠堂,跪在祖宗面前好好反省!” “苏泽谦,看好你妹妹,莫要让她再生什么事端!” 苏泽谦停下脚步,脸色严肃地道:“谦儿知道了,父亲。”一把抓住苏清羽,苏泽谦道:“羽儿,随我去祠堂吧。” “可、可是娘亲......”苏清羽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平阳侯离去的身影,满脸焦急,“哥哥,羽儿会医术,羽儿可以医治娘亲,就让羽儿去吧。” 苏泽谦叹息一声:“羽儿,爹爹如今正在气头上,他是不会让你靠近娘亲的。听话,随我去祠堂罚跪。” 可恶,本以为可以借童氏晕倒逃过这一次罚跪,没想到平阳侯这么执着!苏清羽暗恨得咬了咬牙,只好跟随苏泽谦又回到祠堂里。 兄妹两人点燃三炷香,苏泽谦弯腰朝着众多牌位道: “不肖子孙苏泽谦今日在此郑重向苏氏列祖列祖忏悔,身为长兄,却没能及时纠正妹妹的错误,以至于妹妹做出有损侯府声誉的错事,此乃泽谦之大过,今日特在此跪拜列祖列祖,审视自身言行,发誓永不再犯,求列祖列宗宽恕。” 苏清羽也点燃三炷香,站在苏泽谦身侧:“不肖子孙苏清羽今日在此郑重向苏氏列祖列祖忏悔,身为侯府嫡女,却因一念之差,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她恭恭敬敬的将自己的罪行--向列祖列祖细数起来,而后与苏泽谦一起拜了三下。 然而就在两人起身打算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里时,苏清羽却发现自己手中的那三根香从中间断开了。 苏泽谦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面色顿时一变:“这是怎么回事?” 苏清羽白着脸说:“我也不知。”她又重新点了三根香,重复了方才的那番话,再次拜了三拜。起身去插香炉时,她发现手中的香又断了。 苏清羽不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祠堂内此时只有她和苏泽谦两人,再没有旁人了。而这祠堂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风,不可能有人从中作梗。 那便只能证明,苏家列祖列宗不接受苏清羽的忏悔和认错,她的所作所为,惹恼了平阳侯府的祖宗。 要说苏清羽不信鬼神,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她从未来穿越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这个世界上若是真的有鬼怪,那也很正常,她只是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罢了。 “哥哥,怎么办?”苏清羽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祖宗们是不是不愿原谅我?” 苏泽谦在刑部任职,发生这种事情,他第一反应是苏清羽手中的香有问题。 他将她方才两次点燃的香拿过来仔细瞧了瞧,总算找出了些端倪。 他指着断开的地方,道:“不,与祖宗无关,是这香的芯子在这里断开了,因此火烧到这里,没有了芯子连接,自然而然就灭了火。” 原来不是鬼怪作祟啊。苏清羽松了一口气。但她下意识又看向苏泽谦点燃的线香,他的倒是好好的烧着,一点事也没有。 苏清羽道:“可是哥哥,你的香怎么是好的?” 苏泽谦被她问住了,只能解释:“也许我的这三根香正好没问题吧。好了,点不了香也无妨,跪下来好好忏悔,祖宗们会听到你的心声的。” 知道自己今日怎么也逃不过要罚跪了,苏清羽只好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苏泽谦撩起衣袍,在苏清羽身后跪了下去。 视线落在前方跪着的身影上,苏泽谦暗暗叹了一声。 这是苏清羽回归平阳侯府之后第一次跪祠堂,之前因为有着苏沅沅在,这个流落在民间的长妹显得是那样的懂事和端庄,可如今没了人作为衬托,这个妹妹身上的短处就暴露出来了。 到底是没能一直带在身边教养,行为举止终究还是与大家闺秀有所偏差。 在心中叹息一声,苏泽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端正的神情。 夜色笼罩着整座盛京,雍国公府的明珠苑,春晓为苏圆圆卸下头顶的发髻,又为她用帕子仔细梳洗过脸颊和双手,便熄了一盏灯从屋内退了出去。 少女并没有急着入睡,而是披着一件带着绒毛的披风,趴在桌子上把玩着手里的沉香木小兔。 这只苏淮笙送她的小兔子已经成为了她最喜爱的小物件,每当她思考的时候,又或是无聊的时候,就会拿出来捧在手心里无意识的轻抚。 她从回到国公府后,就一直在等待,等着云谏在她面前现身。 这个家伙许是担心会被人发现,在她离开国公府后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总不会是毒发身亡,死掉了吧? 哼,这样也好。她没想到他招惹的竟是王氏,昨夜竟还引着王氏的人到他们雍国公府来,显然就是想借他们雍国公府之手避开王氏的追查。 亏得她爹爹和娘亲在漠北积攒下来的好名声,拒绝王氏之后还得到了大家的拥戴,若换做他人,早就被王氏给连根拔除了。 “这么晚不睡,在等我?”身后倏地传来一道沙哑难听的男声。 第59章 逗弄 这个突兀响起的声音让苏圆圆吓了一跳,捂住狂跳不已的心口向后看去,一双眼睛瞪得圆滚滚的,气道:“你怎么又悄无声息的出没,是打算把人吓死不成?” 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坐在软榻上,那姿态悠闲惬意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屋子一般。 他勾了勾唇角,笑道:“我若是弄出声响,岂不是要将你身边那个会武功的丫鬟给引来?” 他指的自然就是春晓。 苏圆圆一想也是,他藏身在这里的事本就不能暴露,确实只能偷偷摸摸了。 但她下一刻又觉得不对,腾地站起来指着他怒道: “你既然有这样来去自如的本事,说明伤得不重,为何不自己去拿解药,又或是回到自己的住处?” 苍玄笑道:“现如今的盛京,有比雍国公府更安全的地方吗?别忘了,我在被人追杀啊。” 正要和他算这笔账呢!苏圆圆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道: “今日我才知道,昨夜追杀你的人竟是王氏派来的。怎么,你与王氏之间有仇怨?你昨夜说在找一个很有可能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这个人的消失,和王氏有关?” 苍玄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苏圆圆。苏圆圆往前两步,冷哼一声: “王氏在盛京的地位我想你不会不知晓,你要潜入王氏府邸找人是你的事情,可昨夜因为你让我们雍国公府得罪了王氏,倘若王氏之后对雍国公府展开报复,我苏圆圆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苍玄只是道:“放心,我有分寸。” 离得近了,她闻见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不由得皱起眉头:“你喝酒了?你今日到底去了哪里?身中剧毒,还跑去酒,你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苍玄:“饿了,去你们雍国公府的伙房转了一圈,没想到这么大一个伙房,除了酒什么也没有,我只好以酒充饥了。” 苏圆圆知道他说的肯定不是实话。 取出今日在“曲阳布庄”拿到的小药瓶,还有那块云纹令牌一起朝他扔去,她凶巴巴地说道:“你要的解药。” 苍玄将那个带着她体温的小瓷瓶握在掌心里,抬眼看她,惊讶: “没想到苏姑娘这么轻易就将解药拿到手了,确实有些本事。据我所知,曲阳布庄的掌柜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你取药时,没有被他为难吧?” 他的语气和神情看上去都十分真诚,就好像当真在关心苏圆圆一般。 苏圆圆气坏了:“你还装,那掌柜的可是叫你堂主!” 少女两只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明明很想冲上来揪住他痛揍一顿,但又碍于对他的防备不敢上前。 苍玄越发起了逗弄的心思,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小声点,你想让人发现你房里有男人在吗?虽然你还未出阁,但这样的事传扬出去,对你的声誉也会造成影响哦,苏小姐。” 苏圆圆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更圆了。 苍玄下意识捻了捻手指,这样更像一只兔子了。 苏圆圆压低声音,气呼呼道:“你这个可恶的小贼,嘴里就没一句实话,早知道我就不为你取药,让你就这样毒死算了!” “但你还是将解药给了我。”苍玄抛了抛手里的瓷瓶,笑道,“小丫头心地善良,此生必定富贵鸿运,万事顺遂。” 苏圆圆本来是很生气的,但听到他这么说,不知怎的,心里的气慢慢就平复了下来。 富贵鸿运,万事顺遂。 好像自从她在这雍国公府小小姐的身体内醒来之后,确实比前世过得顺遂了许多,很多想做的事都做成了,就连苏清羽的真面目也在百姓面前被狠狠揭穿了。 她可以想象,失去了平阳侯和晋王的信任,苏清羽接下来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而她,也可以开始为现在的自己考虑“苏圆圆”不能一辈子做个呆傻懵懂的小丫头,她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这一世这样好的家人,让他们在这盛京城内成为屹立不倒的存在。 看了看软榻上的男人一眼,她轻哼一声: “解药已经给了你,尽快把身上的毒给解了。后日我与娘亲要上佛兴寺祈福,届时雍国公府的守备会十分松懈,这是你离开的唯一机会。” “无需等到那日,服下解药后,今夜我便离开。”苍玄说道,“离开后,我会记得与你的约定,尽快帮你把人找到。” 苏圆圆的脚步顿了顿,道:“随你。” 但在她躺下时,那故意弄出的声响,让苍玄一听就知道她在生气。 无声笑了起来,苍玄呢喃道:“气性可真不小啊。” 靠在软垫上,苍玄把玩着白瓷瓶,却久久没有将它打开。 他早在曲阳布庄里就已经服下了解药,加上之后在珍馐楼里待上了片刻,体内余毒早已经散了个干净。如今的他,只剩下肩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罢了。 这伤口也提醒了他,那夜在王氏府到底都遭遇了什么,切莫不可小看了这个盛京第一氏族。 他确实没想到,王氏府邸里竟是到处都藏着机关暗器,还布下了北斗七星迷阵。若非他精通机关与布阵,以伤了右肩的代价离开,否则昨夜当真要折在那里。 不过,这也越发的说明,他想找的人也许就藏在王氏里,否则王氏又何必将府邸布置得如此严密? 至于藏身到雍国公府,的确也是他刻意为之。 如今整个盛京都在三大世家的掌控之下,就是四小门庭中的童,闫、孟、赵四家也都以三大世家为首,而雍国公苏擎并不属于这其中的任何一股势力,更不屑于与任何一股势力同流合污,只有在这里,他才是最安全的。 他算好了一切,却没算到雍国公府内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险些打乱了他的计划。方才他很想问一问她,为何要寻找七月初六出现在乱葬岗之人?她又有什么用意?是谁将那件事告诉了她? 但看着少女如此鲜活生动的站在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小贼”,他突然间又不想问了。 既然苏沅沅已成了苏圆圆,那一夜发生在乱葬岗的秘密,就这样让它永久的尘封起来吧。 静谧的,带着阵阵香气的女子闺房,传来了传来了少女沉稳的呼吸声,显然是已经熟睡了过去。 把玩白瓷瓶的手顿了顿,苍玄不由失笑,无奈摇头。 这丫头,一个陌生男子就在她的屋内,竟然可以毫无防备的睡死过去。她就不担心,他会趁着她熟睡的时候,对她行不轨之事吗? 之前作为平阳侯府嫡次女时,她就因为太过信任身边的人,而沦落到最后那个地步,重活一世,怎么还这么单纯好骗? 苍玄站起身,朝着床榻无声走去。掀开纱幔,他的视线落在了少女熟睡的脸庞上。 像是要将少女的容貌看得更仔细些,他慢慢地朝她弯下了腰,并将手向她伸去。 第60章 咫尺 男人站在床前,阴影落在少女脸上身上,在他的指尖将要触碰到她的脸颊时,她倏地睁开了眼,张口:“你……” 下一刻,苍玄的手指点在她的睡穴上,浓重的困意席卷了苏圆圆的意识,她彻底沉睡了过去。 苍玄挑了挑眉:“倒也有些警惕心。” 在床畔坐下来,他挑开手中装着“解药”的白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黑黝黝的药丸,送进了苏圆圆的口中。 那药丸进入她口中后便立即化开,被她尽数服了下去,而她却毫无察觉。 将要收回手指时,他的动作顿了顿,转向她的颈侧,拨开了她颈侧的长发,一枚红痣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当苏擎举家从漠北迁至盛京,他就得知了苏擎有个捧在掌心里的明珠“苏圆圆”,只是这颗明珠竟是个呆傻的,他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皇后举办千秋宴那夜,得知雍国公夫人墨氏带着女眷进了宫,其中就有“苏圆圆”,他当即为其起了一卦,卦象结果为“死局”,且无化解之法。 他测算的结果从未出过任何差错,这一次“苏圆圆”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当夜,他按着卦象指示来到濮阳湖畔,便看到苏清羽将其推下湖的画面,而落水的少女扑腾了两下便沉入了水底。 仍旧是清漪园,仍旧是千秋宴,仍旧是与苏清羽有关。 这个相似的结局不免让他想到了被他葬在青绥山上的可怜女子,到底起了一丝恻隐之心,他付出了代价,扭转了死局。后来,少女果然从水底游上了岸,顺利逃过一劫。 在亭子里撞见她的那一刻,他便知晓她命格有了极大的变化,是足以让人嫉妒到发狂的富贵命。 而他,却必须要承受逆天改命带来的反噬。 只是他完全想不到,逃过一劫的“苏圆圆”,竟变成了“苏沅沅”。 也许,从他在七月初六赶到乱葬岗的那一刻起,他与她之间便种下了因果。时至今日,更是越发的算不清。 既如此,护一护,又有何妨? 苍玄垂眸静静看着少女熟睡的容颜,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道:“这颗药可保你百病不侵,价值万两黄金,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真是便宜你了。” 接着,他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编好的红绳。拿起被少女放置在枕边的木小兔,红绳穿过小兔上的孔洞,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根红绳是安魂结,戴着它,可以让她与这副身躯更契合。 做好这一切,他站起身不再留恋地朝着她闺房的大门走去。 打开门,他迈开步子来到院子中。月亮的清辉洒在院子中,身上的温暖霎时被寒风所驱散,衣袍随风摆动,脸上虽看上去平平无奇,但那身气质却与“平常人”截然不同。 身后悄然出现两道身影,单膝向他跪下:“拜见阁主。” 他道:“留在这里,静观其变。凡有异动,即刻告知于本座。” 身后的两道声音恭恭敬敬回道:“是。” 再抬头时,眼前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 月光下,两人的面庞清晰可见,正是明珠苑的洒扫丫鬟彩云与追月。 平阳侯府幽篁院。 童氏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上去竟是脆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碎掉。 平阳侯坐在床畔,看着发妻陷入如此痛苦中,不免有些自责。 倘若那日她向他哭诉时他能静下心来听一听,与她一起想想办法,让那个噩梦不要总是来缠着她,是不是今日就不会这样了? 身旁,太医为她把着脉,神情十分的凝重。诊断完后,他收回了手帕,叹息了一声。 “徐太医,她情况如何?” “心气郁结,急火攻心,脉象微弱且杂乱乱,是气血双亏之相,然尊夫人虚上加虚,虚不受补,难啊,难啊。”徐太医摇着头道。 平阳侯不由握紧了拳头:“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太医想了想,对平阳侯说道:“倘若能解了尊夫人的心结,平复她的心绪,好好修养生息,倒是还能补救。” 解开心结? 平阳侯皱了皱眉,回头看了昏过去的童氏一眼,朝太医拱手道: “本侯知晓了,还请徐太医尽力救治。” 徐太医写了药方,平阳侯当即让童氏的丫鬟们下去根据药方熬药。 看到紫凝想跟着离开,平阳侯道:“紫凝,你留下。” 紫凝只好停下脚步,又走回平阳侯面前,跪了下去。 平阳侯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淡道:“将夫人这几日的情况如实说来。” 紫凝看了看面如薄纸的童氏,咬咬下唇,在心内道了一声“对不起”,便将童氏这几日被梦魇折磨的经过细细说给了平阳侯知晓,就连他们请了问清真人来作法的事情也说了。 平阳侯刚开始听的时候,本是十分恼怒的,觉得童氏太过愚昧,受到了那个什么问清真人的蒙骗。 然而得知童氏引魂超度时纸钱无风自灭,且设立牌位时无故跌落,而线香无故从中间断开之后,他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紫凝道:“侯爷,夫人试过了数种方法,仍是无法解开怨结。每当她想要入睡,就不由自主会梦到二小姐在乱葬岗上的遭遇,从梦中惊醒之后,夫人便会变得痛苦不堪。” “问清真人说,十五那日佛兴寺会举办一场佛会,若是夫人能在佛会上为二小姐设下一盏长明灯,兴许就能化解了二小姐的怨恨,让她得去往生,这样,夫人便能好了。” “佛会?长明灯?”平阳侯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怎么又是佛兴寺。” 当年童氏就是怀着苏清羽时,去佛兴寺上香,就遇上了那些叛军。 紫凝跪在地上咣咣给平阳侯磕头:“侯爷,紫凝求求您了,十五那日,就让夫人出门去一趟佛兴寺吧。只要在佛兴寺点上一盏长明灯,夫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恰在这时,童氏嘴里发出一阵呓语和低低的哭泣声:“沅儿,沅儿,娘知道你疼......娘知道你疼......你让娘抱一抱,可好?” 说着,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挥舞起来,像是在找寻什么。 第61章 幻觉 童氏这副模样让平阳侯看得极为不忍,他上前将童氏搂入怀中,轻拍她的背安抚着。 “夫人,夫人,为夫在这里,莫怕。”平阳侯的声音让童氏骤然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喘息着,脸上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反应过来自己在平阳侯怀里,童氏再也支撑不住,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侯爷,沅儿她好可怜啊,我亲眼看着她的尸身在乱葬岗上被野狗吃得一干二净。一次又一次,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能留下。她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看到她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心里痛极了......” 许是今日大女儿撒谎犯错的事带给了平阳侯强烈的冲击,这一次他没有再驳斥她,而是安静听着她话里的内容,控制不住的在想…… 妻子反复做的这个梦,是真实的吗?他们的骨肉,当真在乱葬岗上,被吃得一点也不剩吗? 他知道二女儿在陆府死后被扔到了乱葬岗上,也知道盛京的乱葬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是即便知道了,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沅儿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的问我,她死了,为什么我们还能有说有笑的坐在一起吃饭?为什么我们没有一个人为她落泪?侯爷......侯爷......我好想沅儿......” 童氏悲恸的哭喊声触动了平阳侯心中的心弦。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处,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里仿佛浮现出一个娇俏美丽的少女,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的鲜活和熟悉。 【爹爹,爹爹。这是沅儿今日钓到的大鲤鱼,沅儿记得您最喜欢吃红烧鲤鱼了,这条鱼就送给爹爹了!】 【爹爹,这幅画真好看,沅儿屋内的墙上有一处还是空的,不如......这幅画就送给沅儿吧?】 【爹爹,别总是板着一张脸,像吃了个大苦瓜似的,见到沅儿你不开心吗?笑一个嘛,好不好?】 【爹爹......】 “侯爷?侯爷?” 耳边的呼唤打断了平阳侯的思绪,再定睛时,那抹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平阳侯低下头,对上了童氏摇摇欲坠的目光。 “侯爷,后日是十五,妾身想出城一趟,去佛兴寺上香祈福。”担心平阳侯会因此而发怒,童氏说得小心翼翼的。 她这副模样更是让平阳侯心疼了。抬手将她被汗打湿的头发拨至耳后,平阳侯道:“你想去,就去吧” 童氏本已做好要找理由说服他的打算,没想到他竟是答应得这么爽快。 愣了愣,她道:“当真?” 平阳侯道:“当真。” “那......侯爷可要与妾身一同前去?” 童氏问道。 平阳侯道:“雍国公府要我三日内带着礼物登门道歉,怕是抽不开身。我会让谦儿和羽儿与你一同前去,保护好你。” 听他提起雍国公府,童氏这才想起导致自己昏倒的原因是因为苏清羽撒了谎。 心中虽然对大女儿失望至极,但她没有忘记大女儿正在受处罚,这次再贸然出门,岂不是会让平阳侯府雪上加霜?她不由得道:“可羽儿不是正被娘娘责罚吗?” 按了按她的手,平阳侯安抚道:“羽儿会医术,你身子不好,有她在身侧,可以随时照顾到你,她必须跟着你一起出门。至于责罚的事,你且放宽心,我会想办法,让娘娘不再追究此事。” 童氏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丫鬟也将药熬好了,紫莺端着药走了进来。 平阳侯拿起药碗,将药汤吹凉,送到童氏唇边,柔声道:“这是徐太医为你开的药,喝下它,再好好睡一觉。你身子不好,这两日就在房中好好歇息,莫要再奔波了。” 童氏许久没有感受到他这样的关怀了,她双目含泪,轻轻应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将药汤喝了下去。 把空了的药碗还给丫鬟,平阳侯抱着童氏就这样躺了下来。 “都说男子的气息最为阳刚,有我抱着你,那些魑魅魍魉就不敢再来惊扰你了,你安心睡吧。” 童氏确实累到了极致,靠在平阳侯怀中,她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在她熟睡之后,平阳侯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紫凝见到他的身影,连忙行礼:“侯爷。” “那日夫人是在哪里引的魂,带本侯前去。”平阳侯道。 紫凝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平阳侯,在他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连忙低头:“是,侯爷。” 尘封已久的千秋苑大门被下人们拉开,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不由自主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挥散空中的灰尘,下人为平阳侯撩开一支伸出来的藤蔓枝,平阳侯则是带着所谓的纸钱和香烛走了进去。 自从二女儿死后,这个院子就被他下令给封存了起来,没有他的准许,谁也不能进入。 没想到,如今又是他亲自下令让人打开这扇门,再次走进这座院子中。 细数起来,这座千秋苑还是他按着女儿的喜好打造的,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藏着那些年他对女儿的宠爱。 在大女儿没有被找回来之前,二女儿当真就是他心尖上的明珠,纵然她性子太过活跃,完全不像个大家闺秀那样端庄稳重,但到底是自己的骨肉,他又怎能不喜爱呢? 他一次又一次责骂她,惩罚她,不过也是想要让她知晓错处,加以改正,往后不要再犯罢了。可她,却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失望。 他不明白,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怨恨?那些事,难道不是她自己做下的吗? 他从前也教导过她,一人做事一人当,犯了错就要认,只要知错能改,他都可以原谅。 可她却把他说过的话完全当成了耳旁风,一意孤行的放纵自己成为一个不敬父母,诬陷手足,两面三刀的孩子。 她怨他们不再像以往那样疼爱她,给她所有的一切。可她又何尝能体会过他们为人父母的痛心? 低声一叹,平阳侯让下人们全都退下,他独自一人站在这杂草丛生的院落中,用火引子点燃了手中的纸钱。 第62章 留痕 安静得过分的院子内,此时传来平阳侯低沉的声音。 “苏沅沅,你若在此处看着,若还认我做爹,就好好听爹的话,不要再生事端。”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生前太过任性,肆意妄为,没能尽到侯府嫡女的责任,更没能好好孝敬父母,之前落得那样的下场,确实怨不得人。” 说着说着,他本来严肃古板的嗓音里增添了几分无奈。 “人死如灯灭,你死后,我们本已不再计较你生前所做所为,可你万万不该死后还要回来侯府作乱,给你娘托那样惨绝人寰的噩梦,将她折磨至此。” “你年岁已经不小了,若还在世也该到了可以嫁人的年岁,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些?莫要再吓你娘了,她身子本就不好,再被你这样折腾,还能有命活吗?” 火舌卷着手中的纸钱,发现纸钱的燃烧并没有异样,平阳侯心中越发笃定是那个什么问清真人在捣鬼。 “听话,好好转生投胎去吧。”平阳侯如此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他手里的纸钱也忽地灭掉了,一点星火也没留下。平阳侯愣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不是还烧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断了? 他立即朝四下看看,发现这院子只有他一个人,且院里的草木纹丝未动,也并没有起风。 平阳侯不信鬼神,又再一次试图点燃手中的纸钱,然而这一次却是怎么也点不着,就好像那些纸钱已经失去了作用似的。 原来紫凝所说竟是真的? 这个逆女竟恨他们到这个地步,连纸钱也不让他们点燃? 还是她在恼怒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平阳侯不由得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座荒废的主屋,眉头紧紧皱起,他转身拂袖而去。 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倘若这一次上佛兴寺点燃长明灯仍旧不能解决,那就别怪他不客气,定要找个道人来收了她! 平阳侯府的祠堂内,此时跪着两道身影,分别是苏泽谦和苏清羽。 自童氏昏倒后,他们就一直跪在此处,面对着供桌上数个苏家祖宗的牌位忏悔自己犯下的过错,这一跪,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此时的苏清羽虽然安静跪着,但其实已经难受到了极点。 她在珍馐楼里又是被热汤泼洒,又是被毒蜂蛰咬,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势,又被平阳侯打了一个耳光,勒令到这里来罚跪。 此时正是深冬,祠堂内没有地龙,跪在蒲团之上只感觉到有阵阵寒气从膝盖钻进体内,冻得她浑身直哆嗦,那种痛苦又加剧了几分。 这也就算了,因有着平阳侯的嘱托,即便她已经又累又饿难受到了几点,也不敢动弹半分,只要她这里稍微有些动作,苏泽谦就会提醒她挺直了身子,看着她的目光里也充满了质疑。 因为千秋宴上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些事,他心中对她的信任已经不复从前了。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苏清羽只能咬着牙硬撑。 曾经在平阳侯府里,被罚跪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她那讨人厌的嫡妹苏沅沅。 没想到不过短短半年,被罚跪在这里的人变成了她。 不过也多亏了在这里罚跪,总算让她脑子清醒了一些。 想想自皇后的千秋宴开始,她就一直在走霉运,而且整个人也变得极为浮躁,总是只顾眼前,以至于走一步错一步。 说难听点,就是犯蠢。是系统故障带来的影响吗?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害死自己。看来,还得再从长计议。 翌日。 “小贼,你想做什么!” 层层纱幔的雕花大床上,苏圆圆惊叫一声,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夜里骤然惊醒的那一刻,心脏不由自主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她微微喘着气,睁着圆滚滚的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眼朝四周看去,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而外头天光已经大亮了。 听到声响,房门被人敲响,春晓推开门走了进来。 撩开纱幔,春晓笑道:“小姐起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梳洗。” 视线被一个东西吸引,春晓的视线落在苏圆圆的枕侧,发出一声疑问。 “这是......” 苏圆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被摆放在那里的云纹令牌。 昨夜的记忆随着春晓的这声疑问逐渐回笼,苏圆圆这才想起男人对她说过,昨夜服下解药就会离开国公府。 所以他走了,这是他留下的?下意识将那云纹令牌紧紧握在手里, 苏圆圆脆生生对春晓说道:“是元宝的!” 春晓被她逗笑,只以为这是她不知在什么地方捡到的,不再过问这令牌的来历,将苏圆圆拉起来开始伺候她梳洗。 更换衣裳的时候,苏圆圆又发现三哥苏淮笙送给她的木小兔被一根红绳串着,稳稳当当的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摸着绳结,她有些错愕。 她记得她睡前,这木雕兔子还摆在枕边呢,什么时候又跑到她脖子上了? 难道,这也是云谏做的? 所以昨天夜里发现他坐在她床前,其实并不是打算对她不轨,而是在做这件事吗? 没想到这人走之前,还非得要留下什么痕迹,真是古里古怪的。 夏露也发现了她的木小兔,惊讶道:“咦,小姐颈上的这段红绳倒是别致,春晓姐姐,你快瞧。” 春晓看了看,也说:“确实十分别致,不像是寻常之物。想来是昨日出府时,夫人在那什么织锦坊为小姐买下的。” 发现大家都不觉得奇怪,苏圆圆也就释然了。她笑呵呵朝两个丫鬟道: “元宝好看吗?” 丫鬟们笑说:“好看,小姐最好看。” 换好衣裳之后,红绳和木小兔被层叠的衣料藏在了最里面,苏圆圆特地留意了一下,发现几乎感觉不到木小兔的存在,便放下心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狠狠挫败了苏清羽的缘故,苏圆圆觉得今日格外的神清气爽。 来到墨氏院子时,苏圆圆的脚步都变得轻盈了几分。 “娘亲!”苏圆圆小跑着进了屋,见到墨氏,便扑到她怀里撒娇。“元宝乖,娘亲有许多事要忙,你与夏露到一旁去玩,可好?” 墨氏屋内丫鬟小厮来来往往,都在往里运送东西,苏圆圆看了一下,是明日十五上山礼佛需要用到的香烛瓜果等供品,还有路上要吃的干粮、御寒的衣物等等。 是了,明日便是十五,他们要去佛兴寺祈福。而佛兴寺在盛京城郊外二十里的鸣翠山上,他们早早便要从盛京城出发,如此才能在当日返回盛京,因此不能不提前做准备。 看到墨氏忙得脚不沾地,没工夫搭理苏圆圆,苏圆圆在墨氏的屋里待了一会儿,便识趣的离开了。 记得明日是苏淮渊与别人约战的日子,苏圆圆出了墨氏的院子,便循着记忆朝苏淮渊那里走去。 第63章 亲近 苏淮渊为了明日的约战,确实十分的努力。 当苏圆圆来到苏淮渊的院落时,便看到苏淮渊在院中稳稳当当的扎着马步,他还在头顶、肩上、手臂都放着一碗清水,来检验自己的功底。 苏圆圆从没见过这样的练功方法,不由得“哇”了一声,眼睛都亮了几分。 苏淮渊发现是她来了,立即绽开一抹高兴的笑容:“元宝,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望二哥?” 但他下一刻又苦恼的皱起了眉:“二哥在练功呢,还要一个时辰才结束,不如元宝去找三哥玩儿?” 他虽是说着话,身子却纹丝不动,下盘稳如磐石。 苏圆圆摇摇头,在一旁坐下,捧着脸颊笑呵呵道:“元宝陪二哥。” 苏淮渊感动极了,忙对一旁的小厮道:“快去给小姐准备点零嘴和茶水,莫要让小姐空等。对了,再从我屋内找些好玩的物件,给小姐打发时间。” 小厮忙道:“是,少爷。” 不一会儿小厮就准备好了糕点和茶水,苏圆圆坐在一旁,喝着热茶,就这样安静的看着苏淮渊练功。 半个时辰后,扎完了马步,苏淮渊又舞起了大刀与长枪。 此时是冬日,尽管天寒地冻,但苏淮渊却满头是汗,面颊也因为练功而泛红。 苏淮渊的功底非常扎实,他将一把刀挥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扬起的风甚至让地上的落叶打着卷飞至空中,苏圆圆看得一愣一愣的。 尽管苏圆圆并不懂什么武功路数,也能从这些招式中看出苏淮渊的厉害之处。 至此,苏圆圆总算放下心来。 据她所知,盛京还没有哪位公子哥的武功能成气候,都是一群只会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根本打不过她二哥。 不过...... 想到他们招惹到了王氏,苏圆圆莫名有一种预感,这一次苏淮渊的比试,应当不会太顺利。苏淮渊若想取胜,应当毫无悬念。但怕就怕,那些人玩阴的。 待得苏淮渊舞完一整套完整的刀法,苏圆圆当即拍击双掌,笑道:“二哥好厉害!” 苏淮渊一边抹着汗,一边朝苏圆圆走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元宝如果喜欢,二哥也可以教你几招。” 苏圆圆眼睛一亮。她也曾偷偷学过一些防身的小招式,但比起武将出身的苏淮渊来说,那些都不过是班门弄斧。 若她功夫再好些,再厉害些,下一次再有人潜入她房中,她一定能立即察觉,不至于每一次都被某个人给吓到。 想到这里,她自己也愣了愣。人已经走了,哪还有下次?况且她已经知晓他是流云阁里的人,下次再见,只怕是在“曲阳布庄”里了。 “元宝?元宝?”眼前一只手在使劲摇晃,苏圆圆回过神来,苏淮渊笑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苏圆圆绽开一个笑容,挥舞着小拳头,朝苏淮渊道:“二哥明日要打倒坏人!” 苏淮渊在她身边坐下,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道:“元宝放心,二哥明日一定痛揍那什么劳什子闫小公子,给你狠狠出一口气!” 闫小公子?闫问戚?原来招惹了二哥的是他! 前世苏圆圆身为平阳侯府二小姐,是盛京城大大小小宴会的常客,与这闫小公子打过几次照面,对他还算熟悉。 闫家掌管着整个盛京的京畿守备,闫家家主闫焕就是如今的禁军统领,而闫问戚是闫焕继室所出的小儿子,极为受宠,因此养成了嚣张任性的性子,是盛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四公子之首,仗着他父亲是禁军统领,在盛京城内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而闫家,又以王氏马首是瞻,往来十分密切,倘若王氏当真要做些什么,从闫问戚身上下手,便是最佳选择。 而这闫问戚,惯会耍些下三滥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若是三哥与他对敌,只怕情况不太乐观。 苏圆圆揪住苏淮渊的袖子晃了晃,道:“二哥二哥。”苏淮渊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怎么了元宝?” 苏圆圆眨眨眼睛,用拳头将一片落叶压在桌子上,道:“打趴下,起不来!” 苏淮渊乐了,他摸摸苏圆圆的脑袋,笑道:“哟,我们元宝学聪明了,还知道要把人打趴下让他起不来。放心吧,二哥省得,到时候,一定把他打到像青蛙那样趴在地上起不来!” 苏圆圆用力点头:“嗯嗯!” 对付闫问戚这种人,就是要打到他连出阴招的机会都没有,最好能让他躺在床上一个月下不来床,不能出去为非作歹。 真可惜,要是她也能去观战就好了,她也很想看看闫小公子被打得起不来的丑样。 不过这样一来,王氏,童家,闫家...... 盛京的世家权贵,他们雍国公府就得罪了三家。 等苏淮渊的这场比试结束,这盛城,怕是要因此而闹翻天了。 想想那样的画面,苏圆圆都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 既然他们已经入了盛京这一盘棋局中,那就做那只可以敲定棋局胜负的“将”棋。 在苏淮渊那里待了片刻,苏圆圆才回到自己的院落中。之后她哪里也没去,就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晒太阳发呆。 只是白日漫长,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让她颇有些不习惯。 她总有一种不经意抬头,就能看到某道身影的错觉,听到他那戏谑的嗓音的错觉。 人在的时候,总觉得他有点烦人;但人离开了之后,她又觉得有些失落。手指把玩着挂在颈脖上的木小兔,苏圆圆轻轻叹息一声。 不知为何,虽然云谏此人来历成谜,而且嘴里也总是没说几句实话,但却时常给她一种十分亲近的感觉。 并非是对亲人的亲近感,而是......觉得他十分可靠,可以依赖的那一种亲近感。 也许是因为他是她重活一世后,第一个毫无遮掩,以真实性子相处的人的缘故吧?所以到底产生了一丝依赖。 不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像他那样的人,怎可能永远待在雍国公府呢?也不知道,他能否顺利帮她找到她的恩人? 他们两人下一次再见,又会是什么时候? 第64章 生疑 此时,盛京城,王氏宅邸的书房内,王氏家主王崇龄正提笔在书案上画着一副山河图。 一道身影悄悄来到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王崇龄头也不抬地说道:“进来。”书房的门被人推开,王府的管家王才走进屋内,在王崇龄面前单膝跪下,“拜见家主。” “怎么样,可有那名小贼的消息?”王崇龄勾勒着一棵老松,淡淡问道。 王才回道:“启禀家主,这两日我们加派人手盯紧了盛京城里的医馆,均未发现身中『噬心鼓』之毒的伤患,城中的药铺也无人购买『噬心鼓』之毒的解药。” “不过,我们在城西郊外的十里坡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王崇龄听到这个回答,总算从画中抬起了头。 深深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才,他道:“男尸?确认了吗,当真是那个小贼?”王才道:“那人身中箭伤和『噬心鼓』 之毒,定是那小贼没错。” “查到了吗,对方是什么身份?”王崇龄道。 “属下与府衙发布的缉拿令比对过了,那小贼正是府衙悬赏缉拿的江洋大盗江超,他身上背着数十条人命,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想来潜入咱们府中,也是打着行窃的主意。只是不知,他死在城外,是毒发身亡,还是雍国公府所为。” 没想到竟是个江洋大盗。 王崇龄不以为意的道:“死了就死了,管他是怎么死的。近两日城里可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要说大事,倒是不曾。”王才道,“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说来听听。”王崇龄提笔,在砚台中沾了沾墨,又继续描绘起来。 王才便就这样单膝跪在地上,向王崇龄说起了盛京城这两日的动向。不仅有闫家小公子闫问戚和雍国公府二公子苏淮渊约战的事,还有他们的人在珍馐楼里企图抹黑雍国公府,却被百姓们揭穿的事。 “百姓们都在夸雍国公府和苏将军当年在漠北的神威,那雍国公世子也极会煽动百姓,三言两语就让众人对他心服口服。为了不让百姓们怀疑,我们的人也就只好偃旗息鼓了。” 王崇龄听后,道:“武将的功绩是实打实的,这样的言论损害不了雍国公府分毫。往后这种方法,就不要再用了,以免适得其反。” 王才:“是,家主。” 接着,王才又提起平阳侯府和雍国公府再一次在珍馐楼里起冲突的经过。 当得知那日苍玄和晋王萧子升均在现场时,王崇龄的笔尖顿了顿,一滴墨滴在纸上,毁了他刚刚画好的老松。 “你的意思是,苍玄又一次帮了雍国公府?”王崇龄若有所思道。 “不错,苍玄为了维护雍国公府,还与晋王起了正面冲突,险些伤了晋王。”王崇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身为国丈,又在朝中担任要职,王崇龄自然知晓雍国公府被皇帝从漠北调入盛京的真实原因。 不可否认,苏擎确实是一名不可多得的良将,当年他与北蛮的那一场大战打得是精彩纷呈,为大楚狠狠争了一口气,而他的战绩更是被编成了数个版本的话本,在民间广为流传。 自然而然的,苏擎这样的忠臣良将也就成为了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 毕竟苏擎手中可是握着三十万精兵,而且还是打过胜仗,可以击退北蛮的精兵。 能得到苏擎的支持,便能多一分致胜的筹码,盛京早已是暗流涌动,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派人前往漠北企图试探和接触苏擎。 然而论谁也没想到,这样的一个意气风发的忠臣良将,竟会被苍玄一句似是而非的“帝星微弱,西北恐有变节”给彻底击垮。 皇帝一封诏书送至漠北,苏擎受封雍国公,看似得到了无上荣光,然而代价却是失去兵权,迁居盛京,丢掉了所有优势,立即就变成了一颗废棋。 众人这才骤然意识到,这位靠着观星测算获得皇帝宠信的历史上最年轻的首辅大人,才是大楚朝堂中最可怕的存在。 他一句话,就能定下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的生死兴衰。偏偏皇帝对其深信不疑,甚至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怎能让人不忌惮? 然而忌惮的同时,他们又想尽力的拉拢他,讨好他。 毕竟如果能将他拉到他们的阵营中,得到他的支持,那么全天下的财富和权势何愁不能尽归王氏所有? 此时让王崇龄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苍玄既然力主要皇帝削了苏擎的兵权,看似狠狠坑了漠北苏氏一把,如今又为何三番两次的帮助雍国公府? 是因为歉疚?还是害怕雍国公府的报复?又或是带有别的目的? 难道说,是苍玄从苏擎身上看出了什么? 忽地想起那名黑衣人就是逃到了雍国公府之后就失了踪迹,而雍国公府那夜态度十分强硬的将王氏派去的人撵了出来,王崇龄目光一凝,追问: “你们在珍馐楼可曾仔细观察过,当日苍玄神色如何?状态如何?看上去可像是有受过伤的迹象?” 王才是个心思极为缜密的人,他确实让下属留意过这些细节,当即回道:“那日苍玄面色红润,姿态自如,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那他之后去了哪里,和谁人见了面?”王崇龄问道。 “他在珍馐楼停留了两个时辰,谁人也没见,就叫了一桌好菜和两壶酒,之后就醉醺醺的离开了珍馐楼,回到了他的府邸中,再也不曾出来过。” 他们在城中眼线遍布,消息自然是不可能会出错。 难道真的是他多心了?王崇龄皱紧眉头,越发觉得心中疑虑丛生。 “派人好好盯着雍国公府和苍府,我要随时掌控他们的所有动向。一旦发现苍玄私下与苏擎有联系,便即刻通知我。” 王才道:“是,家主。” 在王才将要离去的时候,王崇龄道:“对了,还有一事。” 王才又停了下来:“家主还有什么吩咐?” “你方才说,雍国公府的二公子要与闫家小子比武?”王崇龄解下身上的玉佩,扔给王才,“带着我的玉佩,去找闫焕,他会知道怎么做。” 王才当即收起玉佩,应道:“是,家主!”。 回到桌案前,看到那副被一滴墨迹毁掉的画,王崇龄沉着脸将整幅《山河图》握成一个纸团,随手扔在了地上。 管他苏擎还是苍玄,盛京,只能掌控在他们王氏的手中。 第65章 涟漪 盛京城东南角,偌大的苍府寂静无声,仿佛已经陷入了深睡。 而苍府外,某个不易察觉的暗处内正藏着一道人影,他在暗中观察着苍府的动静。 自昨日开始他就已经蹲在这里了,然而一天一夜过去了,他也没有从这座首辅府里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不免就变得松懈了起来。 一天一夜没能合眼,他早已十分疲惫,正好此时有一阵风拂过,困意上涌,他靠着墙角就这样歪倒沉沉睡了过去。 而在他合眼之后,一道影子从苍府的围墙上快速掠过,随后消失在了苍府内。 苍府主院,身着一身黑衣劲装的苍玄双足稳稳落地,而在他落地后,又有六道黑影自暗处出来,单膝跪在他面前,整齐划一道: “见过门主!” 听到声响,后方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内打开,一个长得与苍玄一模一样,并且还穿着他衣服的人打开门,从屋内走出来,向他行礼后,长长松了一口气,道: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您若再不回来,小的脸上的这人皮面具便要撑不住了!” 说着,“苍玄”用手摸了摸脸颊,从上面撕下了一层薄膜,露出了本来的样貌,正是苍玄身边的贴身侍从天枢。 为免打草惊蛇,这一次夜探王氏府邸的行动仅有苍玄一人前往,而天枢则需要在他离去之后,装扮成他的模样,在苍府中坐镇。 苍玄抬手在自己脸侧轻轻一揭,也撕下了一层人皮面具。 月光下,男人的脸庞更显得妖异俊美,举手投足间更是带着说不尽的洒脱,那是假“苍玄”所不能拥有的独一无二的气质。 将人皮面具扔给天枢,苍玄朝屋内走去,道:“好好收着,将来还有用处。”天枢捧着两套截然不同的人皮面具呆滞在原地。 还有用处? 大人不是最讨厌易容了吗?这一次若不是迫不得已,大人绝不会往脸上贴上这个玩意儿,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这两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苍玄自然是不可能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告诉天枢,回到屋内,他面色平静的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衣物,朝天枢淡淡道:“过来,给我上药。” 天枢忙不迭应了一声,收起手中的人皮面具快步迈进屋内,但旋即反应过来的他脚步一顿,震惊得声音都高亢了几分: “什么?大人您受伤了?” 天枢的声音震得苍玄耳膜生疼,他“啧”了一声,道:“大惊小怪。” 天枢连忙上前解开缠在苍玄肩上的布条,当伤口暴露在面前时,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苍玄的伤口在苏圆圆处理之下,看上去已经不再像刚刚受伤的时候那么的触目惊心了。不过这个伤口仍旧给了天枢极大的冲击。 因为在天枢心里,他家大人就是天底下武艺最高强,轻功最卓绝,头脑最聪明,容貌最英俊的人!可没想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人,竟然马前失蹄受伤了?! 他真的真的不敢相信啊! “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昨日在珍馐楼里不是还好好的?到底是谁,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对大人您下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日都在苏圆圆房中躲了个清静,苍玄现在觉得耳边像是有数只夏蝉在鸣叫,吵得他心烦意乱。 于是不由得呵斥了一声:“好了,闭上你的嘴,好好做事。” 被吼了一句,天枢只好暂时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开始为苍玄处理伤口更换伤药。 比起苏圆圆的处理方式,天枢的手法要更娴熟与复杂。 高纯度的烈酒清洗着苍玄肩上的伤,带来的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灼烧感,阵阵刺痛从肩上传来,但他的眉头从始至终都没有皱过半分。 “这两日外面是什么情况?你如实说来。”苍玄朝天枢说道。 天枢:“昨日大人自珍馐楼离开之后,咱们府邸四周便多了一些乞儿和行人,全是来打探消息的。小的按照大人的指示,仅在府内几处活动,并未让他们看出任何端倪。” 苍玄道:“很好。” “噬心鼓”之毒毒发仅有三日,王氏在这三日内定会加派人手盯紧了盛京城的动向。 虽然已经让人在城外的十里坡安排好了一切,但倘若他这三日闭门不出,连面也不曾露过,很容易就会成为王氏怀疑的对象。 那日他出现在珍馐楼,除了为雍国公府解决麻烦之外,同时为的也是打消王家的怀疑,好让自己脱身。 他猜,如今各大势力恐怕都在分析着他在珍馐楼的这个举动,分析他对待雍国公府的态度到底为何。 很好,这盛京城的水池,总算起了一丝涟漪,距离天翻地覆那日,怕是已经不远了。 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苍玄想起在珍馐楼,小丫头见到他时那瞪得滚圆的眼睛,唇角笑容意味深长。 大奸贼? 不安好心? 挟恩图报? 原来在她眼中,他就是这样的人?亏他替她收敛了尸骨,又阴差阳错给了她一个死而复生的机会,还帮她狠狠作弄了一番她那讨人厌的嫡姐和前表兄。 天枢正巧在他身侧,正巧将他唇边那抹笑意给看了去,差点没吓得把手里的东西全扔出去。 虽然他家大人不是个冷性子的,脸上也常常挂着笑,但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家大人的这笑容有些怪怪的? 琉璃色的眸子倏地扫了过来,苍玄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道:“收拾收拾,卯时入宫上早朝。” 天枢“哎”了一声,收拾好东西之后就退了出去。 之前苍玄身上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条染上了血,已经变成了废物,天枢出了屋子,正要将那些布条拿去烧掉,却发现手里的衣料质地摸起来还有些熟悉。 天枢就着光看了一下,惊了。 这这这,这不是大人的外袍吗? 这可是上好的天葵锦制成的,全天下就这一件! 他记得在千秋宴上大人将这袍子借给了雍国公府的小傻子,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天枢不笨,脑子稍稍转了一圈,就猜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将那本该扔掉的布条又好好的收了起来,一本正经的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上好的天葵锦制成的,可不能就这么扔了,得好好的收起来才是。” 第66章 起卦 卯时,更换好官服的苍玄登上了自己的马车,朝皇宫出发。 铺着上好皮毛的马车内,苍玄靠在软垫上,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把玩着手中的龟甲和卦盘。 今日便是十五,小丫头与他说过,今日雍国公府一行会前往佛兴寺烧香祈愿。 眼眸低垂,他动了动手指,龟甲在桌上转了十下,几枚铜钱从龟甲边缘掉落出来,形成了一记卦象。 苍玄皱了皱眉头。此卦显示雍国公府此行不会轻松,恐怕会碰上波折。 但他眉头又舒展开来,将铜钱和龟甲收了起来。 仅仅只是波折罢了,想来以雍国公府的本事,定能轻松化险为夷。 宫门外停着数辆马车,皆是前来上朝的大楚的文武百官。当苍玄的马车出现时,本在相互寒暄的现场静了一瞬,众人连忙加快了脚步朝宫内走去。 苍府的马车在宫外停下,苍玄披着厚厚的斗篷从马车上下来时,平阳侯也正巧赶到。 两人打了个照面,苍玄朝平阳侯轻轻扬了扬眉,道: “几日不见,侯爷看上去竟像是憔悴了许多,是夜里没能睡好么?” 苍玄如玉般的俊颜上挂着浅浅笑意,本是风华无双,落在平阳侯眼中显得是那样的可恶。 为了安抚童氏,他连续两个夜里都宿在了童氏屋内,他以为只要有他在身旁,童氏就不会再做那个噩梦,可夜里童氏仍旧数次被噩梦惊醒,连带着他也无法安睡。 他也终于感受到了,不能好好睡个觉的感觉有多痛苦。 幸好今日就是十五,只要童氏前往佛兴寺设下长明灯,这一切折磨就都可以结束了。 可童氏身子到底不适,若要出行必须得有两名子女伴随在身侧,他今日进宫,就是打算想办法为两名子女换得出府的机会。 而想到就是因为苍玄,府中的子女才受到皇帝和皇后的责罚,且前日又在珍馐楼里狠狠下了他们平阳侯府的面子,他实在是无法心平气和面对此人。 “哼。”冷冷拂袖,平阳侯转身大步朝着宫内走去。 天枢道:“大人,这平阳侯对大人的厌恶似乎又增长了几分。” 苍玄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放心,过后他自有求本座办事的时候。” 大楚的早朝十分的无聊,一件在苍玄看来可以轻松解决的政事,却因各大势力的角逐而扯上近一个时辰。 龙椅上的皇帝从头至尾都不曾出声说过话,就这样任由他们争吵着,一副对朝政兴趣淡淡的模样。 听着争论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个结论,位于百官首列的苍玄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身侧,王氏家主王崇龄目光投了过来,当即问道:“苍大人莫不是已经有了决断?” 一时间,数道目光一起朝苍玄看去,其中就有太子、晋王等皇子,皇帝也端正了身子,笑问:“爱卿有何高见?” 苍玄无视晋王那阴沉的目光,笑道:“臣以为,这桩差使交给太子殿下去办,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大楚太子萧子瀛脸上不由显出一丝喜色。 王崇龄的脸色也变好了几分。 散朝后,皇帝起身时,朝苍玄道:“苍卿留步,上一次你与朕的那盘棋还未下完,今日既然无事,便与朕将那盘棋下完罢。” 苍玄道:“臣遵旨。” 御书房内,景帝与苍玄在棋盘旁落座,棋盘上星罗棋布,黑白棋子旗鼓相当,一盘棋局竟有陷入僵局的趋势。景帝执白棋,苍玄执黑棋,将这盘棋继续进行了下去。 御书房内燃烧着静心的香,下着下着,景帝忽然道:“听闻苍卿前两日在城中又一次帮了雍国公府,还险些伤了晋王。” 苍玄知晓这些都瞒不过景帝的眼睛,大大方方承认:“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朕竟不知苍卿有着这样的古道热肠,你该不会是,看上雍国公府那个傻丫头了吧?” 苍玄抬眼,对上景帝那双矍铄的双眸,似笑非笑:“陛下说笑了,那只是个尚未及笄的黄毛小丫头,与臣相差那么多岁数,臣可不像闫统领,没有那等吃嫩草的兴趣。” “老大不小了,若是瞧上了哪家姑娘,尽管与朕开口,苍卿为朕殚精竭虑,朕一定为你定下一门好亲事。”景帝说道。苍玄并未搭话,只是落下黑子,道:“陛下,承让。” 棋局上,黑子对白子形成了包围之势,竟是没有给白子留下一丝活路。景帝惊叹一声,道:“你这棋艺,当真是出神入化。” 御书房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陛下,平阳侯求见,已在外等候多时了。” 景帝对苍玄道:“再来一盘。” 苍玄并没有拒绝,待小太监清理好了棋盘,两人交换棋子,又开始下了起来。落了几个棋子,景帝才突然想起什么,对一旁的小太监道:“让平阳侯进来。” 得到准许,平阳侯迈步走进了御书房内,向皇帝下跪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景帝并没有让平阳侯起身,而是问道:“平阳侯求见朕,所为何事?” 顾虑着苍玄就在此处,平阳侯迟疑了片刻,仍是将自己的来意向皇帝言明。 他先是主动提起了前两日发生在珍馐楼里的事,向皇帝请罪: “臣没想到小女不仅在娘娘的千秋宴上撒谎欺君,还竟敢违逆娘娘的命令私自出府,这一切皆因臣教女无方而起,臣罪该万死,求陛下降罪!” 皇帝说道:“你女儿虽私自出府,但到底也是为了医治升儿的腿,可以理解。她为升儿治好了双腿,朕还没有给过任何赏赐,这次她私自出府的罪责,就用此功过相抵了。不过千秋宴上朕和皇后的责罚,仍然照旧。” 平阳侯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提起童氏的病情。 “微臣听闻佛兴寺将会举办一场佛会,贱内久病不愈,心中郁结已久,如此下去只怕会出事。微臣便想着,让贱内前往佛兴寺参加佛会,烧香祈福,兴许病情能有好转。只是当年......” 平阳侯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皇帝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这是在提醒皇帝当年因为晋王,童家还有童氏在佛兴寺山下遭遇的那一场劫持。佛兴寺对于盛京人来说或许是个礼佛圣地,但对于他们平阳侯府,却是个伤心之地。 景帝一边和苍玄下着棋,一边说道:“平阳侯莫要忧虑,如今大楚四方安定,不会再出现当年那样的动乱。既然想去,只管安心去便是了。” 平阳侯道:“微臣明白,只是到底不放心贱内独自上山。犬子拳脚功夫还算不错,小女也身负医术,此行若是能有一双儿女陪伴着,总能安心些。可......他二人都在受罚中,不可私自出门,臣只好来求陛下,望陛下能准许微臣一双儿女随贱内出府前往佛兴寺尽孝道。” 景帝朝苍玄道:“苍卿,你以为如何?” 苍玄抬眼,对面的景帝在问出这番话时,神情和姿态都没有任何变化,好似他只是在说一个寻常不过的问题。 眸光暗了暗,苍玄唇边笑意加深。原来,他方才算出的波折,就在这里。 第67章 遵旨 苍玄落下棋子,扬眉道: “常言道百事孝为先,侯爷以孝道为由,确实让人无法拒绝。若是陛下不答应,尊夫人上山无人看顾,有个三长两短,便会陷陛下于不义之地,让他人指摘陛下不体恤臣子。侯爷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响啊。” 平阳侯面色紧绷:“苍大人无凭无据,可莫要随便乱给人扣帽子。” 他接着朝皇帝急道:“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景帝说道:“可朕觉得苍大人说的倒是十分在理。”“陛下......”平阳侯试图再说些什么, 景帝道: “好了,朕准了,毕竟涉及平阳侯夫人的身子,朕是天子,理应爱民如子。朕也希望平阳侯夫人此去佛兴寺,也能解开心结,身子好转。只是从佛兴寺回来之后,你的一子一女需各自加抄一百份大楚律法和《女诫》,而你平阳侯,也罚俸三月,抵消你管教不严,教养不当之罪。” 加抄罚俸而已,这已经算是损失最小的责罚了。平阳侯喜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落下一子,景帝叹道:“若无什么事,便下去吧,皇后那里,朕会去替爱卿说明的。” “是。”平阳侯不再停留,又拜了拜,才退出御书房内。而他离去后,便马不停蹄出了皇宫,打算返回侯府安排好上山所需要的一切。 御书房内,景帝和苍玄仍在下棋,两人的对弈似乎并没有因为平阳侯的到来而受到分毫影响。 片刻后,景帝将手中的棋子扔在盘中,埋怨道:“苍卿就不能让让朕?下三局输三局,如此下来当真一点意思也没有。” 苍玄懒洋洋道:“倘若臣连区区一盘棋局也赢不了,又怎么为陛下参透玄机呢?陛下,臣赢得越多,才越能说明臣的本事啊。” 景帝笑了起来,指着他摇头:“你啊你啊,满朝文武百官,也就只有你小子敢对朕说这种话。” 苍玄只笑,并不说话。 景帝道:“方才平阳侯倒是提醒了朕。苍卿,你去帮朕做一件事,可好?” 苍玄:“臣愿闻其详。” “流年转逝,独留花影单只。”景帝注视着苍玄的双眸,叹息一声,“你也去佛兴寺,替朕点一盏长明灯吧。” 苍玄愣了愣,便看到景帝起身回到桌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段字,而后用蜡封住了口,走过来递给苍玄。 “里面写有对方的生辰八字与姓名,你带着它,到佛兴寺去找空闻大师。此事极为隐秘,记得切莫让他人知晓。苍卿,你是朕如今最信任的人,一切就拜托你了。” 景帝说话的神情极为认真,带着一股莫名的虔诚和悲痛,苍玄与景帝对视过后,收起脸上的笑意,起身用双手将那纸条接了过来,道: “臣遵旨。” 苍玄离开御书房时,盛京的天不过才刚刚擦亮。看了看天上尚未完全消失踪迹的浩瀚星河,苍玄抬脚迈步朝出宫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佛兴寺,怕是又有一出好戏可以看了。 随着天色变亮,此时的雍国公府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明珠苑,熟睡的苏圆圆一早就被两个丫鬟给叫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春晓和夏露将她搀扶起身,笑道:“小姐该起了,咱们今日要随夫人出城去佛兴寺礼佛呢。” 苏圆圆点点头,十分自然的张开手臂,任凭两个丫鬟为她宽衣梳洗。 “小姐可知晓佛兴寺是什么地方?”春晓事先得了墨氏的嘱托,一边伺候苏圆圆穿上外出的衣裳,一边问道。 苏圆圆睡意消了一半,眨眨眼看着春晓,一脸好奇求知的模样。 春晓便给她说起了神仙和凡人的区别:“佛兴寺是神仙的住处,到了佛兴寺,小姐可记得要紧紧跟着夫人,可切莫乱跑,若是惊扰到了神仙,惹得他们不高兴,神仙怪罪下来,小姐今年都吃不到好吃的零嘴啦。” 苏圆圆笑了起来:“嗯,元宝知道啦。” 梳好了发髻,春晓用胭脂在苏圆圆美心画了一朵精巧的花钿,眉心多了一个红点的苏圆圆看上去就像是观音座下的童女,玲珑娇俏,惹人怜爱。 披上梅色狐毛披风,带上汤婆子,苏圆圆就带着两个丫鬟出了门。走出院子的时候,其余丫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朝苏圆圆行礼。 苏圆圆的视线轻轻掠过低着头的彩云和追月两个洒扫丫鬟,脚步并未停留半分。 来到墨氏的院落,卫琳琅也已经到了。见到小姑子,卫琳琅眼前一亮,道:“娘,你快瞧,元宝这样打扮真好看。” 墨氏也朝苏圆圆看来,眼中的慈爱丝毫不加掩饰:“咱家元宝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想必待到及笄那日,定会惊动整个盛京城。” 苏圆圆靠进墨氏怀里,一副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模样,逗得墨氏和卫琳琅更爽朗的笑了起来。 一切准备妥当,墨氏牵着苏圆圆,带上卫琳琅和苏淮笙,还有一众丫鬟小厮,登上马车,朝着盛京城外的佛兴寺赶去。 此时不过辰时,可盛京城的百姓们大部分也已经纷纷起身,开始一日的劳作。 雍国公府乌檀木打造而成的马车行驶在道上,四面飞檐下挂着的铜铃发出悦耳的声响,为慢慢变得热闹起来的盛京城增添了一分活气。 与此同时,平阳侯府门外,一辆两匹马牵拉的宽敞马车也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裹得严严实实的童氏被平阳侯亲自搀扶着从侯府大门出来,两人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苏清羽和面色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苏泽谦。 走到车前,平阳侯对他二人十分严肃的说道:“羽儿,谦儿,此去佛兴寺,你二人务必要保护好你们娘亲,莫要让她出任何意外,明白了吗?” 在祠堂跪了一天两夜,苏清羽现在只觉得自己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从身上断掉了一般。她压根就不想出什么门,去什么佛兴寺,她现在就只想回自己的院落里好好的睡上一觉,把这几日的精神给养回来。 但她还是扯开一个笑容,回道:“爹爹,女儿知晓了。” 苏泽谦身子骨硬朗,状况比苏清羽要好上一些,他朝平阳侯拱了拱手,道:“谦儿定时时陪伴在娘亲身侧,护娘亲周全。”平阳侯满意的点点头,便松开了童氏的手。 苏泽谦和苏清羽上前,打算代替平阳侯搀扶童氏登上马车。然而在苏清羽的手将要触碰到童氏时,却被童氏避开了。 童氏和苏泽谦一起上了马车,只留下苏清羽一个人尴尬的站在原地。悄悄握紧拳头,苏清羽故作没事的回身朝平阳侯福了福身子,也踩着脚蹬跟在童氏和苏泽谦的身后进了马车内。 目送朱红色的马车驶离原地,平阳侯对身侧的随从道:“备好厚礼,本侯要上雍国公府赔礼道歉。” 第68章 差距 佛兴寺位于盛京城西北二十里的鸣翠山的山顶上,因求子祈福测问都十分灵验,寺内常年香火香客不绝,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大开寺门,迎接香客们上山祭拜。 而这一天,鸣翠山也会变得极为热闹,山脚下会有人设棚施粥,向乞儿流民分发干粮,以行善施。 因到佛兴寺祈福的香客需要步行上山,从山脚到沿途的山道,有不少手艺人向香客售卖香烛纸钱,瓜果零食等物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此时,前往佛兴寺的官道上,前前后后行驶着不少车队,马车制式各自不一,可以看出车主身份之别,末尾处还掺杂着零星牛车和行人,都是在今日打算上山参加佛会的信众,看上去颇为壮观。 听到后方传来悦耳的铃铛声,当看到雍国公府的三匹马车出现在官道上,前方主动让出了一条通道,让雍国公府的车队先行。 墨氏坐在马车上,发现了这一现象,当即让车夫将车速减缓了一些,叮嘱他莫要伤到了沿途的百姓。苏淮笙骑着马儿跟随在马车身侧,也在沿途拱手朝让路的人笑呵呵的道:“多谢、多谢。” 当雍国公府的马车离去后,沿途的行人自然而然谈论了起来:“这是雍国公府家的小公子?” “雍国公一家迁至盛京那日我曾在城门看过,确是国公府小公子没错。坐在车上的,应该就是雍国公夫人,还有世子夫人和雍国公府的小小姐。” “雍国公夫人可真是菩萨心肠啊,还刻意让车夫减缓了速度。” “雍国公家的小少爷不仅礼数周全,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众人议论之时,后方又有一辆马车行驶而来。与前头的雍国公府不同的是,赶车的车夫挥舞马鞭之时,朝四周嚷嚷:“都让让,切莫冲撞到了我家夫人!” “让开!” 官道本就不宽敞,加上又有那么多的人同时上山,因此便显得有些拥挤。方才为雍国公府的车队让路,全是众人好心,可如今,有人将这种好心变成理所应当,当即就有人不满起来。 “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没看道上这么多人吗,你们不减缓车速不说,还如此张扬跋扈,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是,若是冲撞到了老弱妇孺,闹出了人命可怎么办?” 车夫丝毫不理会这些埋怨,只抛下了一句:“睁开眼睛看清楚,这可是平阳侯府的马车,车上坐着我家夫人公子小姐,身份都比你们尊贵万分,冲撞到了贵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话音落下,马车已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呛人的尘埃。 好不容易睁开眼,众人发现平阳侯府的马车已经走远了,有人怒道:“不想平阳侯府行事竟如此嚣张,丝毫没有侯爵世家的气度!” “比起前头的雍国公府,真是差得远了!” “那也不看看双方的爵位之差,国公爷可比侯爷厉害的不是一星半点哩。”人群中有个百姓道。 其实众人误会了平阳侯府,他们之所以将车子赶得这样快,是因为童氏身子确实极为不适。 平阳侯府的马车上,童氏的脸色此时十分的难看。 她身子本就虚弱,加上几日都没能睡好,坐上马车后,一感受到马车行进时的摇晃,脸色便变得煞白,一副将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看到她这副模样,苏泽谦极为担忧,不由得劝道:“娘亲身子既然不适,不如我们让车夫转向回府如何?” 童氏紧紧抓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头:“不,不可回头!今日娘定要去佛兴寺上香。” 苏泽谦看童氏如此执着,只好叹息一声,朝车夫道:“快些赶车,尽快赶到鸣翠山。” 然而车速快了起来之后,童氏看上去更是难受了。苏泽谦便朝苏清羽道:“羽儿,你会医术,快替娘亲看看,想个办法让娘亲舒服一些。” 苏清羽一看童氏的症状就知道是晕车,她虽然医术并不精通,但处理晕车症状这种小事还是会的。 从身上取出随身携带的提神醒脑的香膏,苏清羽将一些香膏涂抹在童氏太阳穴两侧和人中上,清凉爽神的感觉让童氏精神为之一振,呼吸都感觉顺畅了几分。 “娘亲感觉如何,可有好些?”苏清羽关切的问道。 童氏自上了车之后就不曾搭理过苏清羽,甚至都没有往她那里看一眼,显然是还在生气苏清羽欺骗她利用她的事。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而且还和自己分离了那么多年,听到女儿关切的话语,童氏的神色比之前缓和了些许,回了一句:“好多了。” 将香膏交到童氏手中,苏清羽道:“娘亲路上只要感觉难受闻一闻这香膏,便会感觉好一些。娘亲,你可要保重身子啊。” 童氏没有再回答她,而是闭上了眼睛,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养一养神,毕竟一会儿还需要步行上山。 在车夫频繁挥舞的马鞭下,平阳侯府的马车赶得飞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雍国公府的马车,而且还超了过去。 外头传来的声响引得墨氏和卫琳琅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然而此时平阳侯府的马车已经走远了,而且扬起的飞尘还迷了眼。 墨氏不由得道:“这是何人,将车赶得这样快,是着急去投胎吗?” 苏圆圆抬眼看了看,只觉得那远去的影子看上去有些眼熟。 不一会儿,雍国公府的车子终于抵达了鸣翠山。 鸣翠山山脚下的小集市此时已经是热闹非凡,马车在空处停了下来,苏淮笙将马儿交给下人,便上前将墨氏搀扶下车。 后面跟着的是卫琳琅和苏圆圆。 一家人齐整后,便一起朝着山道走去。丫鬟们纷纷带上礼佛要用的香烛供品,跟在众人身后。 只是在经过另一片供给香客停放马车的空地时,苏圆圆的视线不经意掠过,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那里停靠的竟是平阳侯府的马车,她还看到了平阳侯府的下人,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将他们超过去的就是平阳侯府的马车。 意识到这点,她忍不住在心内叹息。 怎么这么不巧,难道今日又会在佛兴寺碰上“故人”吗? 第69章 晦气 尽管告诉自己无需在意,但苏圆圆还是不由得在想一一方才平阳侯府的马车里坐着谁呢? 那日他们在珍馐楼内撞破了苏清羽私自出府且撒谎收买他人散播谣言之事,平阳侯想必对苏清羽极为生气,这一次恐怕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再私自出门了。 而苏泽谦,素来不信这些,不可能到此处来。 那么...... 就只剩下她前世那个极要面子,总是端着童家小姐面子的娘亲童氏了。发现苏圆圆的脚步迟缓了下来,墨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平阳侯府的马车。 不过他们初到盛京没多久,与盛京的各大侯爵世家之间并无过多来往,一时间并没能认出来。 “元宝喜欢那辆马车?”墨氏笑着摸摸苏圆圆的头发。 苏圆圆将脸扭了回来,朝墨氏那里靠了靠,极为依赖的说道:“不喜欢,讨厌。” 墨氏笑道:“那是自然,还是咱们国公府的马车最宽敞最舒适,别人的怎么能与咱家的比呢,对不对?” 苏圆圆抬起头,朝墨氏绽开灿烂的笑容,应道:“对,咱们家的最好,元宝的娘亲最好!” 墨氏乐开了花,恨不得将苏圆圆抱起来狠狠亲上两口。 “真是娘的好元宝。” 穿过集市,便来到了山道的入口,墨氏对苏圆圆道:“元宝,咱们需要步行上山,娘亲希望你能靠自己走到山顶上,能做到吗?” 苏圆圆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座直飞冲天的鸣翠山,阵阵钟声隐隐从山上传来,她的心情霎时间变得无比平静与虔诚。 得以重活一世,再次走进这红尘中,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这是上天垂怜她最好的证明,她理应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山去。 苏圆圆握紧双拳,极为认真的点头道:“娘亲放心,元宝可以。” 一家人便就这样迈开步子,朝着山上走去。鸣翠山上的风景极好,沿途不仅有各式各样的小摊点,又有货郎的吆喝声,半点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走着走着,看到路边有人在卖糖画,苏淮笙揪了揪苏圆圆的发辫,笑道:“元宝,喜欢么?三哥给你做一个如何?” 嗯?三哥还会做糖画吗?苏圆圆当即来了兴趣,用力点头:“嗯嗯,元宝喜欢!” 苏淮笙便朝那卖糖画的小贩走去,他与那人说了两句,给了一块碎银,便坐了下来。 掀起袖子,摆出架势,苏淮笙抬头朝苏圆圆道: “元宝想要什么?三哥都能给你做。”想起苏淮笙送给她的木制兔子,她道:“三哥,要兔子。” 卫琳琅道:“三弟,你也太偏心了吧,只给元宝做,我和娘亲难道没有份吗?”苏淮笙忙道:“那是自然,娘亲和嫂嫂要些什么?” 墨氏一脸嫌弃:“罢了,什么糖人,小孩子才吃的玩意儿,你给元宝做便可。”卫琳琅笑呵呵:“娘亲不要,那我也不要了。” 最后,苏淮笙就只为苏圆圆一个人做了糖画。他给她画了一只非常可爱的兔子,画的是惟妙惟肖,让苏圆圆爱不释手,怎么都不舍得吃。 穿着梅红袄子的少女长得粉雕玉琢,手里还拿着兔子糖画,眉心点着鲜红的花钿,笑吟吟的,就像是壁画里的童女,一路引来了诸多侧目,还有百姓暗暗朝着苏圆圆拜了拜,真当她是童女下凡。 苏圆圆发现了他们的举动,并不生气,还笑着朝他们挥挥手,让那几位百姓激动得脸都红了起来。 “童女向我们打招呼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今年必定风调雨顺万事顺遂!” 一路顺顺利利,走到半山腰处,苏淮笙看到众人都有些气喘,便道:“娘,儿子方才与那卖糖画的了解过了,山腰上有一座观景亭,可以供给游人休憩,不如咱们上那里坐坐如何?” 墨氏身上还有余劲,可以一口气到山顶,不过看了看身后的女儿和媳妇,便点头道:“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吧。” 然而当他们来到半山腰的观景亭时,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而且还有两个侍卫把守在亭外,看到雍国公府众人朝着亭子走来,当即上前喝止。 “没看到此处已有贵人在休息了吗,还不速速退避!” 苏圆圆往亭子中看了一眼,喉咙便被人扼住一般,有些喘不上气来。 那亭子里坐着的,正是面白如纸,虚弱得像是一阵风便能吹走的平阳侯夫人童氏。 她前一世的娘亲。 童氏自上山后,便由一子一女搀扶着,好不容易爬到这半山腰处,就再也走不动了,看到这里有个亭子,便走了过来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亭子里本坐着一些香客,因童氏要坐,平阳侯府的家丁便上前来驱赶,腾空了亭子之后,仔细打扫了一番,才让童氏坐下。 童氏身子难受,坐下后便撑着脑袋皱着眉一言不发。 他们这次出行有些仓促,很多东西都没准备,苏泽谦便招呼着苏清羽去为童氏弄一些热茶水和吃食,此时恰好不在亭中。 墨氏瞧见偌大一个亭子,还有那么多的空位,而且从童氏身上的衣物看也是非富即贵,便起了与对方拼一拼的想法。 墨氏并不理会那阻拦了他们的侍卫,而是朝亭子中央的童氏道: “这位夫人,相逢即是有缘,与其独占此处,不如你我交个朋友,大家一起在这亭子坐下来聊聊,如何?” 墨氏的语气和缓有礼,童氏睁开了眼朝出声处看去,入眼的并不是墨氏,而是站在墨氏身侧那一抹梅红色的身影。 少女脸颊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眉心点着一抹红,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目光澄澈,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 童氏看着看着,不由得就看痴了,甚至还站起了身,往前走了两步。 墨氏问完了话,发现童氏久久没有反应,便又出声道:“这位夫人?在下方才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这时,有两道身影从一侧的矮树丛饶了出来,脚步匆匆朝童氏走去: “娘,您怎么起身了?我和羽儿为您取了些热水,喝点暖暖身子罢。” 正是苏清羽和苏泽谦。 看到这两人,又听到两人叫“娘”,墨氏便知晓亭子里的是平阳侯夫人了。 不由得“啧”了一声,墨氏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孽缘,来山上礼佛祈福竟也能碰上这满口谎言心思歹毒的兄妹,真是晦气。\t” 卫琳琅道:“真是晦气。” 苏淮笙跟着道:“晦气!” 苏圆圆手里拿着糖画,视线掠过同样惊讶的苏泽谦和脸色有些难看的苏清羽,最后落在了看上去身子摇摇欲坠的童氏身上,弯着眼睛,跟着她这一世的家人们脆生生道: “晦气。” 第70章 显灵 苏泽谦丝毫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雍国公府的人,尤其是其中还有墨氏和苏圆圆。 他惊讶过后,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苏清羽面前,朝墨氏拱了拱手道:“不知雍国公夫人怎在此处?” 墨氏道:“怎么,只许你们上山礼佛,其他人都不许来?” 苏泽谦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平阳侯今日打算带着厚礼上雍国公府致歉的,可若墨氏和苏圆圆都不在雍国公府,平阳侯上门致歉还能顺利吗? 雍国公府给他们平阳侯府的期限就只有三日,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若是不能顺利致歉,雍国公府定不肯善罢甘休。 可这样的话他怎么能说出口?腿长在墨氏身上,她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谁能拦着? 卫琳琅看到苏泽谦一脸吃瘪的模样心中大感快意,道:“你还说不是这个意思,这么大个亭子,全被你们霸占住了,连靠近也不让,我倒是没想到平阳侯府行事作风竟如此霸道。” 苏淮笙把玩着手里的九连环,道:“若不是霸道,怎会在千秋宴上那样欺负我们家元宝,险些把我家元宝淹死,还要反过来诬陷我家元宝呢?” 童氏在苏泽谦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了对面这些人的身份,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得对面雍国公府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不由得掩着唇咳嗽起来,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苏圆圆身上。 所以这个如画一般漂亮的小丫头就是被羽儿推下水的雍国公府的小小姐? 墨氏今日上山礼佛祈福心情本是极好的,但这样的好心情被再见苏清羽给破坏了。她冷哼一声,道: “苏清羽,你可真是不长记性,距离珍馐楼那次不过才过去两日,你就如此沉不住气,又再次想方设法出了门。看得出来,平阳侯府并不打算纠正子女的错误行为,难怪等了两日也没等到平阳侯带着厚礼上门致歉,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元宝,笙儿,琳琅,我们走。”墨氏说完,便牵着苏圆圆,带着小儿子和大儿媳妇转身利落离去。 “国公夫人,国公夫人......”苏泽谦想追上墨氏解释他和苏清羽在此的原因,可墨氏已经带着人远走了。 回过头看到苏清羽躲在后方一言不发,苏泽谦有些气闷:“羽儿,方才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苏清羽一脸无辜,道:“雍国公夫人如此讨厌我,不论我说什么,雍国公夫人都不会相信的,我何必自讨没趣呢?” 两人都没留意到童氏,而童氏的视线不知为何总离不开那抹梅红色的身影。 看到少女如此依赖身侧的墨氏,一声又一声的“娘亲”从远处飘来,童氏紧紧揪着手中的帕子,不知为何竟是有些心如刀割。 平阳侯府众人没有在亭子里停留太久,待童氏服用了一些热水,恢复了一些气力之后,他们又继续往山上行进了。 而先他们一步的雍国公府众人,此时已经抵达了山顶的佛寺。 巍峨的山寺矗立在山顶,庄严肃穆的气氛迎面扑来,钟声涤荡着从上脚下传来的红尘之音。不论是谁,站在这寺门外,一股敬畏之感都会从心内油然而生。 阵阵山风从四面吹来,然而却并不显得凛冽,反而如春风拂面,极为舒适。 墨氏特地留神了一下,凡是迈进寺门的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愁苦,但离开寺门的人神情却是极为轻松的,像是心中困惑已经被化解掉了,看来这佛兴寺确实名不虚传。 面对这庄严的佛寺,墨氏突然生起了一个念头。 那日在皇后的千秋宴,皇后本打算要让苍玄为她家元宝看相,但莫名被一只小狗给打断了,因此没能继续下去。 若是今日有缘得见佛兴寺的主持空闻大师,她定要让空闻大师为她家元宝瞧一瞧,兴许可以找到让元宝开智的方法。 佛兴寺的长生宝殿,身着玄色衣袍,墨色的发半挽半披散的苍玄此时正与一名中年僧侣站在一起。 苍玄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捻着被蜂蜡密封好的纸条,利用主灯的火焰将其点燃,他松开手指,纸条被火舌吞噬着,仿若有什么指引着,落在了下方的一盏灯内。 若按往时,当纸条落入灯内,灯芯便会被纸条上的余温所点燃,然而下方的长明灯却没有什么变化。 苍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身侧,空闻大师道:“阿弥陀佛,不知苍小友是为何人设下这盏长明灯?设长明灯是为亡魂照亮往生之路,以此安抚亡魂,将亡魂引渡至往生彼岸。倘若无法点亮灯盏,只有三种可能,一是亡魂已在这世间烟消云散,二是此人尚在人世,三是亡魂已经转生。” 苍玄垂着眼帘,看着下方的灯盏,星星点点的长明灯火焰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令他那双浅色的眼瞳更加明亮了。 “我也是受人嘱托,既然亮不了,便就算了吧。”苍玄说道。 空闻大师往旁边一指,笑道:“贫僧常听闵道长提起苍小友,一直很想与苍小友切磋棋艺,今日既然有缘得见,不如你我坐下来,对弈一局如何?” 苍玄扬了扬眉道:“有何不可?”两人并肩朝后殿的禅房走去。 墨氏带着子女还有儿媳妇来到了佛兴寺的大雄宝殿。 跟着小沙弥的指引,他们上前放置供品,而后各自点燃了三根香,在蒲团上跪了下来,朝前方的金身神像虔诚地拜了又拜。 墨氏阖着眼睛,在嘴里默念着让神佛保佑他们雍国公府长盛不衰,家宅和睦,保佑国公府所有人平安顺遂,事业有成。 旁边的卫琳琅,祈福时脸颊微红,一看便知是在求子。 就连苏淮笙也极为认真,口中念念有词,许是在祈祷自己来年可以考取一个好功名。 苏圆圆的视线从家人身上一-掠过后,想起她心里藏了许久的那个计划,她微微仰着头,与前方垂眸俯瞰苍生的神像对视着,也开始在心内默念着自己的祈福词。 诸天神佛在上,小女苏沅沅,前生乃平阳侯府嫡次女,因遭受嫡姐陷害而致众叛亲离,落得个抛尸乱葬岗的下场。 但天地可鉴,前世她虽然确实不喜欢嫡姐,却从未想过要伤害姐妹,却不知嫡姐为何总是咬着她不放,而家中亲人更是对她丧失信任,竟不顾多年养育之情,将她当做破烂一般舍弃。 今生既然得上天垂怜,得以在这具躯壳内死而复生,得到身旁这些家人的宠爱和保护,苏沅沅定会带着苏圆圆的份,好好的活下去,成为盛京城里最耀眼的那颗明珠,狠狠揭穿苏清羽的真面目,还前世的苏沅沅一个公道。 在心内念完这番话,苏圆圆捧着香拜了三拜,正要起身去插香炉时,感觉锁骨处一阵发热,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极为突兀的声音: 【苏圆圆,你的祈愿佛祖已经收到了,佛祖看你前世悲惨,特许本神下凡到你身边助你一臂之力,阿弥陀佛。】 这语调古怪的声音将苏圆圆吓得直接从地上蹦起来。 谁?是谁在说话?! 第71章 作怪 苏圆圆突然跳起来的动作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一时间数道讶异和探究的目光都纷纷朝她投来。 墨氏忙招呼她道:“元宝,乖孩子,这里不能胡乱走动,你快到娘亲这里来。”此时的苏圆圆满脸惊惶,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由得朝墨氏道:“娘亲,我听见......” 【苏圆圆!】 脑海里的那道古怪声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我、我是神明,你万万不可向他人透露我的存在,否则会引起天下大乱的!】 苏圆圆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别提有多难受了。墨氏看到她说了一半又顿住了,敏锐的觉得有些古怪。 起身朝四周道了几声“抱歉”,墨氏将苏圆圆拉到身侧,走到无人的角落里,压低声音问道:“元宝,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不可以向他人透露本神的存在,就连娘亲也不可以。】 那个声音再一次告诫道。 苏圆圆只好朝墨氏摇摇头,说:“元宝很好。” 墨氏又看了看苏圆圆:“当真没事?” 苏圆圆用力点点头。 墨氏只好作罢,不再追问了。 跪拜结束,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个念头,墨氏与苏淮笙和卫琳琅说了一声,便带着苏圆圆找上了大雄宝殿的小沙弥。 “这位小师傅,听闻空闻大师今日正在寺内,不知可否向空闻大师引荐一二?小女身上发生了一些波澜,我有一些困惑需要请空闻大师解答。” 墨氏说着,还往小沙弥手里塞了一块小银锭。 小沙弥连忙将银锭退还给墨氏,双手合礼道:“善哉,为施主们答疑解惑是小僧之责,不敢索要钱财。主持正在面见贵客,小僧这就去为施主通传,是否得见,全看缘分。” 墨氏道:“拜托小师傅了。” 简陋的禅房,苍玄与空闻大师你一子我一子的对弈着。 自下棋的那一刻开始,苍玄神情看上去总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是落子却极为利落干脆,从始至终都游刃有余。 空闻大师最初还能把握住己方的棋面,但渐渐的,他的思路不由自主被苍玄所掌控,落子的速度也变慢了下了,不知不觉,苍玄的黑子将他的白子形成了包围之势,已是无力回天了。 落下定输赢的一子,空闻大师道:“人生如棋局,看似扑朔迷离,但在落下第一枚棋子时,就已经有了定数。” 苍玄道:“看似是定数,但只要轻轻一变,一切便会天翻地覆。” 说着,他轻轻挪动了一枚白子的位置,棋局瞬息万变。 空闻大师捻着佛珠,大笑出声:“好一句天翻地覆,苍小友可真是个妙人。” 禅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外头传来小沙弥的声音:“师傅,外头有一妇人带着女儿想见您。” 苍玄把玩着手中的黑子,脸上笑容加深。 空闻大师见到他这个样子,心里有了些许猜测,便对小沙弥道:“将那二位施主带来。” 待小沙弥离去后,空闻大师朝苍玄道:“苍小友似是知晓来人的身份?”苍玄直直看向空闻大师,道:“大师,苍某有一事想拜托你。” 空闻大师:“阿弥陀佛,苍小友但说无妨。” 在墨氏等待小沙弥回来传话的时候,苏圆圆站在墨氏身侧,看似一脸呆滞,其实正在与那突然在她体内响起的声音交谈。 【喂,你方才说你是神明?是佛祖让你来到我身边的?】 那声音道:【不错,正是如此。】 苏圆圆真的呆了,她何德何能,竟能得到一个神明的襄助? 不过苏圆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你在撒谎。你根本就不是神明!若是真的神明,不会害怕自己的存在会被人知晓,反而恨不得人尽皆知,巴不得别人对你顶礼膜拜,磕头供奉才对。】 那声音没想到她的思路居然这么清晰,卡壳了一下,它又理直气壮道:【对于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我这样高科技的存在,当然是神明啦。】 苏圆圆十分警惕:【你不是神明,你是什么东西?妖怪?还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你是打算要来与我争抢这具身躯的?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寺院,有很多得到高僧,你要是敢乱来,我定要高僧收了你!】 那声音:【......】 【好吧,我向你坦诚,我不是神明,我是一个万能的医药系统,你可以叫我018,这是我的编号,你也可以亲昵的称呼我为小八。】 苏圆圆越发茫然了。什么万能的医药系统?什么小八?什么编号?这些都是什么?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东西,怎么会缠上了她?它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小八见她仍旧十分警惕,只好向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来历。 【你可还记得,几日前的千秋宴上,你曾失手打碎了苏清羽身上的那一枚玉坠?我就藏在玉坠里面,不过玉坠损毁了,我失去了载体,只好转移到了你身上的沉香木小兔子里。】 此时此刻,大雄宝殿内的苏圆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险些当场叫出声来。【你说什么?所以你之前是苏清羽的所属物?】 所以,苏清羽并不是真的有本事,而是因为她有着小八的帮助? 苏圆圆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她觉得这匪夷所思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境,可墨氏牵着她时从掌心远远不绝传来的温度,告诉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这都是事实。 她体内确实多了一个从苏清羽身上转移过来的叫做“系统”的鬼东西! 【小八不是她的所属物。】 小八极为严肃地“纠正”了苏圆圆的说法。 【小八也是她偶然间得到的,小八之前是有主人的。】 苏圆圆下意识道:【那你怎么不去找你的主人,非要来缠着我?】 【主人......】 小八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茫然,【小八的主人,不见了。】 不见了? 苏圆圆内心一凛,想到方才小八说它是苏清羽“偶然”得到的,一个猜测在她心中大胆的形成。 莫非,苏清羽压根就不是平阳侯府的血脉?小八真正的主人,才是平阳侯府的嫡长女? 第72章 观相 急于弄清事实,苏圆圆紧忙在心里问道:【小八,你的主人是何人?现在在何处?她是死是活?】 小八:【对不起,小八被主人强行剥离,关键数据丢失,小八什么都查找不到。】 所以这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苏圆圆心中满满都是失望。 【小元宝,你可以帮小八寻找主人吗?】小八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小心翼翼。 【小八承诺可以帮你变成很厉害的人,就像小八之前帮助苏清羽那样。】苏圆圆心脏因为这句话狠狠一跳: 【什么意思?】 经过小八的一番解释,苏圆圆才知道了一切。 小八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它的主人给遗弃了。而苏清羽无意中得到了装载着小八的玉坠,并成功唤醒了小八。 那个时候,小八也像今日这样,要苏清羽帮它寻找主人。 苏清羽告诉小八,她是平阳侯府遗落在外多年的嫡长女,只要小八能顺利帮她认祖归宗,她就可以借着平阳侯府嫡长女的身份帮小八找寻找主人。 小八答应了,之后不仅帮助苏清羽顺利的和平阳侯滴血认亲,同时给苏清羽开通了系统许可权,让她可以拥有一手高超的医术,顺利治好了晋王的双腿。 小八的强大不仅仅于此,它还能帮苏清羽规避将要到来的危险,保她平安无恙。 然而回到盛京,苏清羽就把为小八找主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终日利用小八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试图让自己成为盛京最出色的女子。 小八十分不满,借着苏圆圆死而复生,神魂不稳,摔碎玉坠的时机,从玉坠转移到苏圆圆体内,暂时蛰伏。 在苏圆圆得到苏淮笙送的沉香木小兔子后,系统便将沉香木小兔子当成了新的载体,完成了转移。 【小元宝,对不起,小八不应该帮苏清羽那样对付你,以至于把你害得那样凄惨,你、你能原谅小八吗?】 小八的话总算让苏圆圆拨开了前世一直笼罩在她眼前的谜团。 难怪每一次她想捉到苏清羽的错处, 证明自己的清白,最终都会失败。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清羽得到了这个什么破烂“系统”的帮助!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苏圆圆气得眼眶发红,浑身发颤,她甚至想要伸手去抓脖子上的木小兔,将它丢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听见小八的声音。可是一想到那是三哥送她的礼物,她就舍不得。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也不想帮你找什么主人。立刻从我三哥送我的小兔子里离开,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愤怒地对小八说道。 这个世界上无人能体会到她前世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绝望,被世人误解,被亲人抛弃,被野狗啃食,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抱歉”就能消弭的! 不论是小八还是苏清羽,都在自以为是的为自己谋取着“利益”,身边的所有人都是他们手中的“棋子”,却没想过身为“棋子”的她,也会痛,也会难过吗? 她也是人啊! 许是察觉到她剧烈起伏的心绪,小八不再刺.激她,彻底沉寂了下来。 而苏圆圆则是抱紧了身侧的墨氏。墨氏低下头,发现女儿的神情不知为何忽然变得有些悲伤,墨氏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摸摸女儿的头发,问道: “元宝当真无事?”怀中的苏圆圆摇了摇头,只道:“娘亲,元宝抱一会儿。” 母女俩紧紧依偎着,那浓浓的母女情羡煞了旁人。 好不容易赶到佛兴寺,迈步踏入大雄宝殿的平阳侯夫人童氏就将这一幕看到眼底。 她的脚步一顿,身子不由得晃了晃。身侧,苏泽谦连忙扶住了她,问道: “娘,你可还能撑得住?” 童氏的目光紧锁着墨氏身边的苏圆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想将少女的脸看得更分明些,更真切些。 然而这时远处有一个小沙弥朝着墨氏和苏圆圆走去,不知对两人说了什么,墨氏便牵着苏圆圆跟着小沙弥离开了。 童氏下意识就想追上前去,但又有另一个小沙弥挡在了他们的前面,双手合十道: “诸位施主,请问是来上香祈愿,还是求签,又或是参加佛会听经解惑的呢?” 童氏只得暂且收回心思,朝小沙弥道:“小师傅,我们是来上香祈愿的。” 童氏朝身后跟随着她的苏清羽和苏泽谦道:“娘亲要绕着大雄宝殿和天王殿还有大佛殿行跪拜之礼,你们不用陪伴在娘身侧,自行寻个去处吧。” 苏泽谦道:“这怎么能行?娘,还是让儿子陪伴在您身侧吧?” 苏清羽也说道:“是啊娘,爹爹说了要我们时时看护着你,我们怎可抛下你独自一人呢?万一有个......” 被苏泽谦一个眼神瞪过来,苏清羽住了口。 然而童氏仍旧一脸坚持:“无需你们跟着,娘自己一人可以。难道,你们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苏泽谦只好道:“娘万事小心。” 童氏点点头,便不再理会苏泽谦和苏清羽,跟在小沙弥的身后取了香烛,在蒲团上跪了下来。拜了三拜,把手中的香插.进香炉里,童氏四下看了看,确认苏泽谦和苏清羽都不在身侧,她找到了方才的那个小沙弥,递上一块碎银,道: “小师傅,我想为我逝去的二女儿设一盏长明灯,不知该去往哪一座大殿?” 将碎银推了回去,小沙弥道:“若要设长明灯,需去往长生大殿,施主随小僧来即可。” 后殿,墨氏和苏圆圆被小沙弥引至其中一间禅房外。敲过门,得到准许后,小沙弥为墨氏和苏圆圆推开了禅房的门,躬身道: “二位施主,请。” 苏圆圆跟着墨氏走进了这间飘散着一股檀香味的禅房内,抬头便见到前方坐着一个头顶光亮慈眉善目,留着一脸白须的僧侣,想来这位就是这佛兴寺的主持空闻大师了。 彼此见礼后,墨氏开门见山朝空闻大师道: “听闻空闻大师精通佛理,有一双能看透世间的慧眼。今日得知空闻大师要在寺内开办佛会,讲授佛法,本君便带着儿女赶来与大师相见。” “施主过誉了,都是虚名罢了。”空闻大师十分谦虚,“不知施主受何事所扰?” 墨氏握住苏圆圆的肩膀,将她轻轻推了出去,道: “大师,本君这小女儿,天生呆傻不知世事,您能否替小女瞧瞧,她此生可还有开智的希望?” 第73章 执棋 苏圆圆本就不傻,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一直在装傻罢了。 此时被墨氏推至身前,与空闻大师的距离变得更近了一些,不由有些紧张,心脏也砰砰砰飞速跳动起来。 其实她本就打算借着前来佛兴寺的时机顺势变为一个“正常人”。 按她的计划,本该在大雄宝殿烧香祈愿时就该给娘亲一个大大的“惊喜”,却没想到她反而被小八给惊吓到了,因此也就搁置了。 不知,眼前的这位传闻中的高僧会不会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会不会点破她在装傻的事实? 苏圆圆心里有些不安,但是空闻大师的目光却十分平和慈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看着看着,苏圆圆的内心不由得也变得安定了下来。 抬起手,落在少女发顶,空闻大师笑着说道: “人有三魂七魄,主掌神智的乃是天魂,天魂丢失,便会天生痴傻,不知世事。贫僧观这位小施主是正直善良,福缘深厚的面相,贫僧相信,只要心存善念,迷了路的天魂,定会寻到归处。” 苏圆圆怔怔地看着空闻大师,心中因为他这番话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万事讲究因果缘法,失去是前缘已断,得到是产生了新的机缘。只要把握良机,一心向善,终会心想事成。” 说完,空闻大师收回了手,朝苏圆圆笑了笑。 墨氏心中无比激动。虽然这老和尚说得她云里雾里的,但总体听下来的意思,便是说只要机缘到了,她家元宝定能开智!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墨氏双手合十,颤声道:“多谢空闻大师!能得大师此言,本君便放心了!” 再次谢过空闻大师,墨氏就带着苏圆圆离开了这间禅房。 离开时,苏圆圆的视线不经意掠过空闻大师身侧的棋盘,这才发现那盘棋刚刚下到一半,说明在他们到来之前,这屋内还有其他人。 然而不等她看出个所以然来,就已经被墨氏拉了出去。 而在两人离开后,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后方的屏风内走了出来。 “多谢空闻大师。”苍玄拱手道。 空闻大师捻着手中的佛珠,意味深长 道:“苍小友似乎对那位小施主十分在意。” 苍玄道:“一段未了结的因果罢了。” 空闻大师只笑不说话。因果因果,一旦走到了无法了结的地步,只会变得更为根深蒂固。又有谁能预知,因果不会变成姻缘呢? “死而后生,天生凰命,得之既贵。”空闻大师说道,“这句箴言若是被外界所知晓,定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苍小友当真是用心良苦。” 死而后生...... 若是没有他护住她的尸身,她早已不存在于这天地间了。 什么天生凰命,得知既贵。前生过得那样惨,此生她能平安成长,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不巧,她这一世投生在了雍国公府,注定要与雍国公府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倘若无法改变早已定下的未来,那么,就让这一天来得更晚一些。 他是执棋人,一切,都由他来定。 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再一次将棋局掌控在自己手中,苍玄低垂的睫毛遮掩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 墨氏带着苏圆圆离开禅房时,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眼中满满都是期盼之光。 虽然不管女儿今生会不会开智,她都会将这个孩子当做自己心上的明珠宠爱着,但她也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与她的元宝儿似一对最寻常的母女说体己话啊。 看着娘亲欣喜的侧颜,苏圆圆不由得想到空闻大师方才所说的那番话。 人有三魂七魄,天魂主掌神智。 也许,前世作为苏沅沅时的那些经历不过是她的天魂在历劫罢了。 劫数过了,就回到了苏圆圆的体内。 也许,她本就是苏圆圆,墨氏,本就该是她的娘亲。 佛兴寺的后殿连接的是一条千佛长廊,这里放置着各式各样的神像,神像的神情或庄严,或慈悲,这壮观震撼的景象让墨氏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出于对神佛的敬畏,墨氏牵着苏圆圆,跪在蒲团上,将这些佛像一个又一个地跪拜过去,每跪拜一个,口中便会喃喃道: “诸天神佛在上,请保佑小女苏圆圆平安喜乐,健康顺遂,早日开智,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苏圆圆也跟在墨氏身侧一起跪拜,将墨氏的心愿听了去,她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娘亲如此期盼着她能开智,若她再继续这样装傻下去,岂不是等同于在欺瞒家人吗? 看来,是时候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开智”了。 拜完最后一尊神像,母女二人起身,看到苏圆圆有些心事重重,墨氏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元宝累了吗?咱们去找嫂嫂和三哥可好?” 苏圆圆点点头:“好,娘亲。” 母女二人手牵着手,一起朝出口处走去。却不想出了出口,来到的却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大殿。 原来这千佛长廊,连接的竟是供奉长明灯的长生宝殿。 举目所及之处,是一盏又一盏长燃不灭的长明灯,星星点点,就像是不灭的魂火,十分的震撼。 母女二人一边惊叹,一边朝外走去,绕过一个柱子时,却猝不及防在殿内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正是前来长生宝殿设灯的平阳侯夫人童氏。 墨氏脚步一顿,低声念了一句:“怎么哪儿都有他们,真是晦气。” 左看右看,发现童氏身旁并没有苏清羽和苏泽谦的身影,墨氏对苏圆圆小声道:“元宝,咱们快走,别让她发现了咱们。” 苏圆圆点点头,跟在墨氏身后快步朝殿外走去。 长生宝殿,童氏又一次点燃写有二女儿生辰八字的符纸。 符纸燃烧得非常顺利,然而每当她用符纸上的火去点燃下方的油灯时,却怎么也点不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童氏已是强弩之末,强撑着等到今日,又攀上这,就为了设下长明灯后,便能得到解脱。 可她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怎还会碰上这样的变故? 若是连这个办法都失去了效用,她还能怎么办? “小师傅,再给我换一盏灯来!”她朝一旁的小沙弥道,声音都带着哭腔。 小沙弥叹息一声,“施主,您已经换了五盏灯了,听小僧一句劝,灯芯点不着不是灯的问题,而是因为那人的魂灵要么已不在这天地间,要么已经转世投胎,设灯实属无用功。” “谁说是无用功?”童氏厉声打断了他,她颤抖着手再次点燃一张符纸,“点不着这灯,是因为她不肯原谅我,不肯原谅我当时那样狠心,对她说那些狠话,伤了她的心......” 小沙弥劝不动,只得叹息一声道:“施主,唯有放下执着,方可得到解脱。”就在这时,童氏听见有人呼唤了一声。 “苏圆圆”。 她倏地抬起头来,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正好见到墨氏牵着苏圆圆离去的身影。那道梅红色的身影落在眼中,童氏那双本已泯灭了光芒的眼眸变得极为明亮。 “沅儿,是你吗?” 抛下手中的东西,童氏提起裙摆向墨氏和苏圆圆追了过去。 第74章 碰瓷 “沅儿,沅儿你别走......你等等娘亲......”眼前冲出一道身影,张开手臂,拦住 了墨氏和苏圆圆的去路。 此时的童氏脸色极为憔悴苍白,加上脸上的痴狂之相,早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端庄自持的平阳侯夫人了,倒像是个神智有问题的妇人。 墨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一句:“真是冤家路窄。” 苏圆圆深以为然。可不就是冤家路窄么? 童氏是追着那道声音出来的,然而追出来将人拦下之后,定睛一瞧,发现是雍国公府的人,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失落。 原来不是沅儿,是雍国公府的小丫头。 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苏圆圆身上,少女娇俏可爱的脸庞对她来说极为陌生,但不知怎地,她还是看痴了。 “平阳侯夫人,你这是何意?”墨氏开口道,“该不会打算在这佛门圣地为你一双儿女出气吧?” 童氏对墨氏的话罔若未闻,她朝苏圆圆伸出了手,试探着呼唤:“沅儿,是你吗?” 墨氏一直防备着童氏,见状当即带着女儿退后一步,并抬手挡了一下童氏的触碰。 “你想干什么?别碰我家元宝!”童氏的身子本就虚弱到了极点,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被墨氏这么一挡,她身子晃了晃,竟两眼一翻,就这样晕倒在地。 墨氏被童氏这架势吓到了,不由得带着苏圆圆又后退两步,离童氏远远的,惊道: “不会吧,就这样晕了?我可没有碰她!她、她该不会是故意装晕,打算讹我们一笔吧?” 苏圆圆也觉得十分无言。 她前世的这位娘亲身子骨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虚弱了?只是轻轻一碰,这就晕倒了? 更倒霉的是,这个时候,前方倏地响起一道惊呼:“娘!你怎么了!”苏圆圆和墨氏抬起头,就看到苏泽谦和苏清羽从前方冲了过来。 墨氏不禁扶额叹气。果然这就是平阳侯府的阴谋吧?想故意借此机会给他们扣一个野蛮粗鲁肆意伤人的帽子?是吧是吧? 冲上前来,苏泽谦张开手臂挡在童氏面前,满脸怒容朝墨氏和苏圆圆发难: “国公夫人,我们自知在千秋宴上做错了事,险些害得苏四姑娘丧命于湖中,你因此而记恨平阳侯府,这是人之常情。但是有什么,你冲着我们兄妹二人来就好,何故为难我们娘亲?” 苏泽谦此时可以说是怒不可遏。 童氏不让他和苏清羽跟着,说要绕着几个大殿进行跪拜。苏泽谦虽然应允了,但到底心中有些担心童氏的身体,思量之下便寻到了一个小沙弥,打算让小沙弥带他和苏清羽来寻童氏。 谁知按着小沙弥的指引来到此处,就看到童氏拦下了墨氏的画面。离得远,他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随后便看到墨氏抬手一挥,而童氏接着便晕倒了。 他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若不是墨氏动手,童氏又怎会晕倒呢? 墨氏最讨厌被人误会,不是她做的事,她说什么也不会认,当即不客气回道: “我做什么了我?是她自己晕倒的,怎还怪到了本君的头上,你们平阳侯府怎么这么蛮不讲理?” 苏泽谦紧紧握着拳头:“我分明瞧见了,就是夫人您推了我母亲!” 多么熟悉的对白啊!苏圆圆在心内冷笑一声,前世她在平阳侯府,听得最多的苏泽谦说的这一句。 不能忍受自己的母亲受此冤屈,苏圆圆从墨氏身后站了出来,朝苏泽谦道:“我娘亲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晕倒的!” 少女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清凌凌的双眼此时盛满了愤怒。 而这样似曾相识的目光让苏泽谦不由恍惚了一瞬,不由得顺着她的话想到…… 难道他真的误会了吗? 苏泽谦身后,苏清羽发现童氏气息变得十分微弱,手指也变得有些冰凉,情况似是有些不妙,连忙朝苏泽谦道:“哥哥,你快来瞧瞧,娘亲她怕是有些不好!” 苏泽谦一听,哪还顾得上墨氏和苏圆圆,当即转过身蹲下去查看童氏的情况。 发现童氏情况确实不妙,他急得额上冷汗直冒,冲苏清羽道:“羽儿,你不是会医术吗,你快替娘瞧瞧,她这可还有救?” 苏清羽哪有什么办法,没了系统的她,就像丢了眼镜的近视患者,大脑里全是浆糊,根本就看不出童氏到底是患了什么急症。 但她哪敢和苏泽谦实话实说,她一脸为难道:“哥哥,这一次咱们出门走得匆忙,羽儿没有带上药箱,怕是......” 苏泽谦怒了:“这是我们的娘亲,你就不会想想办法吗?” 苏清羽看了看晕倒的童氏,又看了看墨氏和苏圆圆,眼睛微微一眯。 看眼前这架势,今日雍国公府和平阳侯府必定不能善了,若童氏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个医治不及时的责任可不能落在她的身上。倒不如...... 把心一横,苏清羽忽然拍掌道:“是了!我想到了!这么大一座寺庙,肯定有药!哥哥你在这里照顾娘亲,羽儿去为娘亲找药!” 说完,不等苏泽谦有回应,便起身往回跑去。 “羽儿,羽儿!”苏泽谦没把人叫住,怒得额头青筋直跳。 娘亲还在这里,她怎么能就这样把娘亲抛下呢?虽说是去找药,让寺里的小沙弥去不就好了吗?哪用得着她一个侯府小姐跑腿? 别说苏泽谦,就连苏圆圆也无比惊讶。 苏清羽竟这么走了?她不管童氏了吗? 身边无人可以帮手,苏泽谦一个人面对晕倒的童氏,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墨氏看到他在那蹲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忍不住出声道:“天儿这么冷,地上这么凉,你确定要一直让你娘亲躺在地上?只怕药没等来,她便要被冻死了。” 苏泽谦恍然大悟,连忙将童氏拦腰抱起,将她送回了灯火通明的长生宝殿内。 殿内有两个小沙弥在值守,苏泽谦朝那两个小沙弥急声道: “小师傅,我娘亲晕倒了,可否帮我找一些御寒之物,再倒些热水来?” 殿内的小沙弥十分热心,一个去为晕倒的童氏准备御寒之物,一个奔走着去为童氏找热水,童氏的面色总算恢复了一些血色。 而殿外的墨氏看到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了她们什么事,就打算带着苏圆圆转身离去。 但还没走得几步,苏泽谦又从殿内冲了出来,再次将他们拦下: “国公夫人,您不能走!这件事还没说清楚,光凭你一己之言,无法断定你就是清白的,需得等到我娘亲醒来,方能做出决断!” 墨氏烦透了:“本君可没工夫和你在这里耗,不管你问多少次,本君都是一个回答,人不是本君推的。告辞!” 苏泽谦不依不饶,目光锐利:“国公夫人若是心里没鬼,又何故急着要走?” 苏圆圆了解苏泽谦,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不管别人说再多,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能让他心服口服的,就是证据,他要确凿的证据。 眼下童氏还没有苏醒,他们确实处于下风。 此时,沉寂已久的小八突然开了口,在苏圆圆心内道: 【苏清羽救不了童氏,玉坠损毁了,我的本体已经转移,她使用不了医药系统。她无法得知童氏的症状,就算拿到药也不会医治,只怕会害死童氏。】 第75章 办法 小八突然响起的声音险些又吓了苏圆圆一跳。 【你怎么还没从我身上离开?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更不想帮你找什么主人!】 苏圆圆生气地在心内道。小八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讨好:【小元宝先别生气,眼下最紧要的是童氏她晕倒了,而且她的情况有些危险。要是童氏死了,墨氏可就洗不清嫌疑了。】 这话提醒了苏圆圆,他们如今正面临着什么样的危境。 小八道:【小元宝,你想救童氏吗?如果你想救她,小八可以帮忙哦。】苏圆圆愣了愣,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救吗? 前世,平阳侯府的这些家人不仅舍弃了她,还对她的死视若无睹,根本从没将她放在心上,她一点也不想再与他们沾上关系。 可若是不救,童氏要是因此而丧命,墨氏就算是长了十张嘴,怕是也说不清。前世她吃过有嘴说不清的苦,她不想让她这一世的娘亲也受这样的委屈。 咬咬牙,她对小八道:【要救,绝不能让她出事。】 小八似是松了一口气,它支支吾吾道:【如果要使用系统许可权,需要你与我进行签约......也就是结契的意思。】 苏圆圆对小八说:【先说清楚了,今日与你结契,并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更不是因为想学什么医术,做什么医女,而是为了我娘亲墨娘子的清白!】 【那,小八的主人呢?】 苏圆圆想到或许小八真正的主人才是平阳侯府的嫡女,把人找出来,就能戳穿苏清羽的真面目,还前世的自己一个清白,她道: 【我答应帮你找人。】 小八爽快道:【成交!你只要用一抹指尖血抹到小兔上,就能与我结契啦!】 苏圆圆躲在墨氏身后,悄悄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从衣领中取出木小兔,忍着痛,将指尖血涂抹在了木小兔上。血滴刚刚沾到木小兔,就被完全吸收了进去,而苏圆圆耳边接连响起更古怪的声音。 【叮,系统绑定签约成功,欢迎宿主使用『绝世名医』系统,我是您亲爱的系统管家018,您可称呼我为小八,未来,小八将是您最忠实的伙伴。】 小八的声音听上去颇为激动:【小元宝,事不宜迟,我们快去救童氏吧!】 面前的墨氏和苏泽谦两人仍在因方才的问题纠缠,苏圆圆趁着两人不注意,悄悄挪进了长生宝殿内。 童氏虽靠在小沙弥送来的软垫上,身上盖着薄毯,但此时已是气若游丝的状态。 小八指点着苏圆圆:【小元宝,你只要将手指搭在她的脉象上,系统就可以自动检测出她现在的症状。】 苏圆圆按着小八所说,从毯子下取过童氏的手,学着大夫为她诊脉时的样子,为童氏断起了脉。 指尖下感受到的脉象极为微弱,更是让人感到忧心。 苏圆圆自然是不会医术的,不过与小八结契后,她只是这样触摸着童氏的脉象,不一会儿,心里就自然而然就形成了诊断结果。 心血不足,思虑过重,以致脾气亏虚,眩晕无力。 小八说道:【通俗点说,就是她吃不下,睡不好,饿到晕倒啦。】 一则医治方法在苏圆圆脑中主动生成。 只要补中益气,服用饴糖、麦芽糖或是小建中汤等物,病人便可缓解。 以眼下的情况,熬制汤药恐怕是来不及了,至于饴糖...... 这个玩意,她身上倒是有。 今日上山时,三哥曾给她做过一个小兔子糖画,她舍不得吃,就贴身收了起来,如今就好好放在她的衣袖里。 不过一想到拿出来救童氏,这糖画就不完整了,她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可惜。但是为了可以洗脱墨氏的嫌疑,也只能如此了。 从衣袖里取出小兔子糖画,苏圆圆掰下一块,放到了童氏的口中。 饴糖入口,便在童氏口中化开。 似是察觉到自己得救了,童氏下意识将化开的糖汁吞咽下去。 苏圆圆蹲在一旁,仔细观察着童氏的状况,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原来饿肚子,也会有性命之忧?】 童氏这几日因噩梦缠身的缘故,本就食不下咽,如今又因为要到佛兴寺设长明灯,吃的都是素食,加上跑得急,情绪激动之下便晕倒了,这才是导致她晕倒的主要原因,与谁人推她无关。 小八说:【当然,食物和水是维持人生命运转的本源,切掉了本源,就像斩断根的树木,自然就枯死了。】 苏圆圆似懂非懂:【难怪之前跪祠堂没饭吃,我就感觉浑身无力。】 小八说:【这个症状其实并不难医治,只要吃好睡好,就能缓解了。】 苏圆圆:【那苏清羽......】 小八默默吐槽:【低血糖导致的昏厥,如果不能在一定的时间内给患者补充所需要的营养和糖分,会因为休克而停止呼吸。等到苏清羽将药取来,黄花菜都凉了!】 说到这里,苏圆圆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八,你来到了我的身边,万一让苏清羽察觉了,可如何是好?】 小八颇有些得意:【你放心,小八脱离那块玉坠的时候,特地往里留了一段数据。只要苏清羽试图想唤醒我,数据就会提示她系统故障。】 【不过......】小八的声音顿了顿。 【那块玉坠是小八的载体,小八只有回到那块玉坠里,才能完全使用所有功能,如果可以,请小元宝务必要从苏清羽手中将玉坠碎片给拿到手。】 苏圆圆眸光一沉。就算小八不说,她也要从苏清羽手中拿到那块玉坠的碎片。 童氏口中含着甜蜜的饴糖,身体稍稍得到了恢复,童氏也渐渐恢复了意识。 眼皮动了动,她缓缓睁开了眼。 脑中仍旧天旋地转难受至极,看到长生宝殿那明亮如昼的长明灯,她恍然以为自己已不在人世,耳边更是出现了梦里曾出现过的呼唤…… “娘亲,娘亲......” 这个声音瞬间擒住了童氏的全部心神。 她努力撑开双眼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一道梅红色的身影正蹲在她身侧。 因双目模糊,她看得并不真切,只依稀能辨认出,那是雍国公家的那个眉心点着红色花钿,娇美可爱的小丫头。 她怎么在这? 是这小丫头救了她? 童氏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总算清晰了一些,而她下一刻心脏重重一跳,瞬间睁大了双眼。 她看到,这少女的颈侧,生着一枚红痣,与她那逝去的二女儿苏沅沅生得一模一样。 她不由想起小沙弥对她说过的话。 ……点不了灯,要么是魂灵已经消散在天地间,要么是已经转生,要么便是人还没死。 “啊……啊……” 童氏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朝苏圆圆扑去,她死死抓住苏圆圆的手,喉咙里发出令人心惊的叫声。 第76章 火光 童氏的力道很大,掐得苏圆圆腕骨生疼。而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圆圆,眼睛内布满了红血丝,似是下一刻便会张开大口将苏圆圆一口吞下去。 “啊……啊……” 童氏情绪由于过于激动,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她只知道冲着苏圆圆吼叫。 “放开我!你放开我......”苏圆圆吓得六神无主,即便是前世她也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童氏,她使劲挣扎着,但却完全无法挣脱开童氏的桎梏。 旁边的小沙弥见状察觉不对,也上前来试图分开童氏和苏圆圆,然而童氏太疯狂了,就连两个小沙弥合起来使力也没有用。 殿外,苏泽谦听到童氏发出的声音,再也顾不上墨氏,当即转身向殿内冲去,便看到童氏死死抓着苏圆圆不放的一幕。 苏泽谦下意识便觉得是苏圆圆对童氏做了什么,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用上了气劲,将苏圆圆硬生生从童氏手中扯开,并狠狠推了一把。 “你这傻子,方才都对我娘亲做了什么!” 他没有收着力道,这一推之下,苏圆圆跌跌撞撞的倒向一个装载着众多长明灯的木架子,那上面的长明灯受到外力冲击,从台子上跌落下来,向下方的苏圆圆砸去。 “元宝!”发觉苏圆圆不在身边,追着苏泽谦进入大殿的墨氏一抬头就看到这副画面,吓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然而她进来的晚,距离苏圆圆也有些远,根本来不及去救人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如风般掠过,勾住苏圆圆的腰身,将她带离了那木架子,远远落在了大殿的另一侧。 下一刻,殿内便传来灯盏掉落在地打碎的声音。 火油洒了一地,灯芯落在地上,引燃了地面上的灯油,霎时一片火光燃起。 小沙弥们吓坏了,一边大叫着“走水了”,一边上前去灭火,长生宝殿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可想而知,倘若这些灯油撒在苏圆圆身上,而那灯芯上的火......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墨氏吓得脚软跌坐在地上,身上沁出了一身冷汗。 但下一刻她不管不顾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冲上前去,将苏圆圆用力抱进怀里。 “元宝,还好娘亲的元宝没事......” 苏圆圆也是心有余悸。 方才在撞上灯架时,小八就已经提醒了她有危险,但事情发生得太快,想做出反应已经来不及了,幸好有人将她带离了那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母女二人极有默契,一同扭过头去打算对那人道谢,却在看到那人的相貌时,惊得叫出声了: “多谢恩公......苍大人?” 熟悉的妖冶俊美的面庞,挺拔绝尘的身姿,还有一双仿若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正是苍玄。 怎会是他?他怎会在这里? 而此时苍玄并未留意墨氏和苏圆圆,而是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苏泽谦,道:“平阳侯世子,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其实苏泽谦在把人推开之后就已经后悔了,但当时情况危机,他只顾得了童氏,根本就顾不上去拉苏圆圆。 此时被苍玄如此质问,他看了看被小沙弥合力扑灭的火,动了动嘴唇:“我......” 握紧拳头,苏泽谦执拗地说道:“是她先对我娘亲下手,怨不得我。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娘亲。” “苍大人与其问我,不如问问雍国公夫人,方才将我娘推倒害得我娘晕倒就算了,为何还放任她呆傻的女儿独自进入这大殿?” “也不知这傻子对我娘亲做了什么,害得我娘亲变成了这副癫狂模样。倘若我娘亲因此而出事,雍国公府定要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你说什么?!”大殿内响起另一道男声。 有两道身影冲进殿内,正是久等墨氏和苏圆圆不见,从小沙弥口中听说长生宝殿这里出了事,匆匆找来的苏淮笙和卫琳琅。 两人刚刚来到,就听到苏泽谦左一个傻子,右一个傻子。 向来疼爱妹妹的苏淮笙哪里忍得了,他不顾阻拦冲到苏泽谦面前,一把揪住他衣襟,满脸怒意: “一口一个傻子,这就是你身为侯府世子的教养?给我妹妹道歉!” “我没有错。”苏泽谦执拗道,“你们雍国公府才该向我娘亲道歉!” “我怎知你娘亲是不是刻意晕倒,打算以此来讹我们雍国公府?” 卫琳琅在后方冷哼一声,“这不是你们平阳侯府惯用的伎俩吗?怕是又想上演珍馐楼里泼脏水的戏码吧?哼,有其女必有其母,会教出苏清羽这样的奸诈小人,平阳侯夫人想来也不是什么明事理的人。” “你骂我可以,但绝不可以侮辱我的娘亲!”苏泽谦怒得双目赤红。 长生宝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便要打起来。 好不容易才灭了火,小沙弥不愿他们再在这大殿起冲突,急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都冷静下来,此事有误会!” 然而现场大家都在气头上,压根就没有人搭理他。 幸好此时得知一切的空闻大师也从后殿匆匆赶了过来。与苍玄遥遥对望一眼,空闻大师站在两家中间,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贫僧空闻,乃是佛兴寺主持。方才已从弟子口中获悉一切,由于事发突然,孰是孰非无法轻易断定,诸位施主不如听贫僧一言,如何?” 空闻大师的嗓音宛若擎钟声,震得众人心头微微一颤,思绪也变得清明起来。 身为此处佛寺的主持,空闻大师的身份还是极有分量的,且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怎么说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苏淮笙冷哼一声,松开苏泽谦的衣襟,和卫琳琅一起回到了墨氏身边。而整个大殿,形成了泾渭分明两个阵营。 苍玄,自然而然的站在了雍国公府那一边。 空闻大师道:“善哉。方才贫僧这小弟子说,此事有误会,不如听听他怎么说,如何?” 苏泽谦忍着怒意,道:“有何误会?难道还能是我看错了不成?” “确实是你看错了。” 一道清脆宛如黄莺般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众人一齐看去,只见苏圆圆离开了松开了墨氏,往前走了两步。 “从始至终,你都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彻底。” 她双目坚定,神色沉稳冷静,口齿清晰,却和苏泽谦方才说的“傻子”丝毫沾不上边。 第77章 力争 此时,看到她竟站出来说话,除了苍玄和空闻大师,所有人都面露震惊。墨氏眼睛陡然睁大,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苏淮笙双眸骤然一亮,忍不住唤道: “元宝!你、你这是……”卫琳琅更是激动得捂住口鼻,险些惊叫出声。 来不及和家人解释,暂时给了众人一个安抚的眼神,苏圆圆朝那小沙弥道:“这位小师傅,还请你给这位眼盲心瞎的侯府世子还原一下经过。” 她抬手一指,正正指着苏泽谦。 苏泽谦觉得自己怕不是疯了,他本来疑惑她一个傻子怎么突然间变得清醒了,正打算发难,然而少女朝他看来的那轻蔑的一眼,竟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小沙弥朝苏泽谦鞠了一个躬,将原委缓缓道来: “这位施主确实误会了,方才令堂晕倒之后便不省人事,那位女施主进入大殿中并非打算对令堂不利,反而喂令堂吃了些药物,唤醒了令堂。” “而令堂醒来不仅没有一声谢,还紧抓着那位女施主不放,小僧和师兄两人合力也无法将两人分开。” “要说谁对谁不利,也只能是令堂打算对那位女施主不利。” 听完小沙弥的话,苏泽谦此时的脸色十分的精彩,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又一次看错了,更不敢相信是童氏先动的手。“小师傅,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苏泽谦问道。 小沙弥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说的皆是小僧眼里所看到的。” 苏泽谦沉默不语。 确实他并没有看到整个经过,只看到童氏揪着苏圆圆不放。因他对雍国公府有成见,所以才先入为主认为是雍国公府的小丫头对童氏做了什么。 “多谢小师傅为我证明清白。”苏圆圆先是朝小沙弥福身致谢,而后朝苏泽谦道, “苏世子,这个世上,不止你一个人有眼睛。你能保证,你眼睛看到的便是全部,便是真相吗?” “你说你亲眼见到了我娘亲推了你娘亲,可她是用的哪一只手推的,又是怎么推的,你能答得上来吗?没有证据,却对我娘亲死死纠缠,非说一人之言不能算数,定要她留下来说个明白。” “若当真关心你娘亲,你早就该发现,她身子虚弱,面颊凹陷,面色苍白憔悴,神思恍惚,即便无人推她,她也极有可能随时晕倒在地,只是不巧她碰见了我与我娘亲,又被你撞见罢了。” 大殿不仅安静,而且还极为宽敞,因此苏圆圆的声音传到了大殿的每一处角落。 凡是听到这番话的人,无一不赞同的点头。 是啊,倘若这平阳侯世子真的在意平阳侯夫人,难道不该是随时伴随在她的身侧,护她周全吗? 身为子女,看顾不利,本就是他的错,怎还怪到别人身上了? 苏圆圆看到苏泽谦被她辩得说不出话来,继续补了最后一刀。 “种种细节,都能看出平阳侯夫人晕倒与我娘亲毫无干系。而你,身为刑部郎中,无视各种疑点,只信你自己的判断,不禁让人怀疑,你曾经都判过多少桩冤假错案,又冤枉过多少无辜之人,害死过多少无辜之人!”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应与这家人多做纠缠,但说到最后,她终究还是带着难以纾解的委屈,这一声责问,更是直抵苏泽谦灵魂深处。 “好!”听完苏圆圆的话,墨氏第一个带头用力鼓掌,她看着苏圆圆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慈爱和骄傲,眼中还有泪光,恨不得向全世界宣扬…… 她家元宝从来都不是傻子,上天将她家元宝的天魂还回来了!从今往后,她家元宝将会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元宝! 看到苏泽谦被苏圆圆辩驳得无话可说,空闻大师道:“阿弥陀佛,既然真相已经大白,全是误会一场,诸位施主不如握手言和,化解了今日这场仇怨,如何?” “谁要和他们握手言和?”卫琳琅冷哼,“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们,真当我们雍国公府好欺负?” “娘亲,元宝,三弟,咱们走!”卫琳琅上前挽住苏圆圆的手,带着她向外走去。 身后,墨氏还有苏淮笙也疾步跟着离去。 步子急到一个眼神都舍不得留给大殿内的其他人。 苍玄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少女, 扬了扬眉,并不在意自己被忽视了,而是迈开步子朝苏泽谦走去。 苏泽谦说不清此时充斥在内心的情绪到底是什么,虽然等同于被当众羞辱了一番,但他的视线仍旧不受控制的跟随着苏圆圆的身影离去。 他看到雍国公府众人离开大殿后,那字字珠玑的少女便被众人围在中央,接受着来自亲人的关切询问。 不间断有“哥哥......娘亲......”此类的话随风飘来,更是让他恍了神。 “平阳侯世子,苏泽谦。”苍玄站在苏泽谦面前,垂眸俯视着他,道,“今日发生在佛兴寺之事,本座会一字不漏如实转告给陛下知晓。” 苏泽谦回过神来,面色刷地变白:“苍大人,何至于此?” 不以为意一笑,苍玄道:“当然至于。刑部掌管刑法及狱讼,关乎着大楚的安定,一切错判重判都是重罪,如此重要的职位,可不能任由它落入没有本事的人手中。本座身为首辅,自然要为陛下严加把关。” “可......”苏泽谦动了动嘴唇,“她隐瞒自己,装傻充愣,不也是在欺君吗?”苍玄俯下身,露出了一个笑容:“本座说不是,那便不是。” 甫一迈出长生宝殿,墨氏就忍不住一把抱住苏圆圆,高兴得原地转了两个圈。 “元宝!你开智了!你竟然开智了!”苏圆圆笑着唤了她一声:“娘亲,元宝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娘亲说的每一句话,元宝都能听得懂了!” 将苏圆圆放下来,墨氏双目含泪捧着她的小脸,哽咽:“真好,真好。” 卫琳琅也激动地挤上前来:“娘,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是那空闻大师对元宝做了什么?所以才让元宝开智了?” 墨氏双手合十,转过身对着长生宝殿的方向拜了拜。 而后对卫琳琅和苏淮笙说起空闻大师的那番话。 “长生宝殿供奉着数以万计的长明灯,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亡魂去往彼岸的路,也许正是因为那一盏盏长明灯,将元宝的天魂指引到了她的身边,又借着那样的危机回归本位。” 是危机,也是契机,更是奇迹。 但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开智的,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都值得高兴和庆贺。 苏淮笙碍于男女之防不能对苏圆圆做什么,但他脸上也绽开一抹大大的笑容,激动地朝苏圆圆道:“元宝,你也唤三哥一声可好?” 苏圆圆顺了他的心意,朝他甜甜道:“哥哥,你送给元宝的木雕小兔,元宝真的很喜欢。” “哈哈哈哈哈!”苏淮笙仰天大笑,用力捏了捏苏圆圆的肉脸颊:“元宝若喜欢,三哥再给你送十个八个!” 一家人有说有笑一起向外走去,充满了一家人的温情,无人注意到,一道人影在他们离开时,躲到了暗处,将自己的行踪隐匿了起来。 正是扬言要去为童氏取药的苏清羽。 第78章 还原 苏清羽说是去为童氏取药,其实是在消磨时间。 她特地磨磨蹭蹭跑了好几座大殿,问了好几拨香客,让众人知晓童氏如今情况危机,为自己赚足了一个孝女的名声。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之后,最后才带着一株老人参慢悠悠的返回长生宝殿。 她本以为回来可以听到苏泽谦哭丧的声音,没想到,又正好撞见苏泽谦和雍国公府在长生宝殿内对峙的画面。 根据只言片语得知童氏还好好活着,让她大感意外。 她本该进入大殿中,与苏泽谦站在一起, 可联想到近日来她总是在雍国公府众人身上栽跟头,还因此被罚跪祠堂,她躲在了外面,打算等到一切平息后再进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藏身在这里,才让她听到这样惊人的消息。 雍国公府的那个小傻子,来了一趟佛寺,居然就这样开智了? 她一脸若有所思。 从千秋宴上与这小傻子对上,她就总能从这小傻子身上感觉到一丝违和感。 虽然这苏元宝看上去总显得有些呆呆傻傻的,然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好像是精心策划过的一般。 她来自未来,想的比这个时代的人更多,她下意识便觉得,这小傻子也许根本就不傻,而是在装傻。 这一切,就从她将这小傻子推下水开她有充分的理由问题就出自那里!难道是和她一样的穿越者?还是重生者? 哼,看来过后还要再找机会与这小傻子会一会。 直到眼前没了雍国公府众人的身影,苏清羽这才深呼吸一口气,带着自己在佛寺内讨到的人参故作步履匆匆的踏进长生宝殿。 此时空闻大师还有苍玄都已经离去,殿内仅剩下苏泽谦和童氏,还有几个小沙弥罢了。 捧着手里的人参,苏清羽上前道:“哥哥,羽儿为娘亲讨到药了!是一株百年的老山参,我们快喂娘亲服下吧......” 苏泽谦倏地抬起头来,他的双眼盛满了怒火: “娘亲身子不适,你为何不陪在娘亲身侧?为何要私自离开?你可知,娘亲险些因此而出事?!” 苏清羽委屈极了:“可是哥哥,羽儿去为娘亲找药了啊。”内心却在不屑的嗤之以鼻。 自己受了气,就将气撒在她身上,真不愧是侯府的好世子。童氏身旁没人照料,难道他自己就没一点责任吗?就只会把错推给她,算什么男人? “寺里这么多小沙弥,需得着你一个千金小姐亲自跑腿?”苏泽谦劈头盖脸就责骂道,“身为子女,陪伴在娘亲身侧才是你最应该做的!” 苏清羽垂眸低声道:“哥哥教训得是,羽儿以后不会如此莽撞了。” 骂完了,苏泽谦心中总算感觉好了一些,他硬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给娘亲瞧瞧?” 苏清羽跪在童氏身侧,装模作样对童氏检查了一番,而后将自己讨来的人参嚼碎之后,放入童氏口中。 没了系统的帮助,她根本就不知道童氏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晕倒的,不过人参是补气养血的良药,想来对童氏多少也有些用处。 苏清羽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人参救不回童氏。不过幸好童氏在含下嚼碎的人参之后,便睁开了双眼。 苏泽谦和苏清羽喜道:“娘,您醒了!” 其实童氏并没有完全晕倒,她只是情绪太过于激荡,在苏圆圆被苏泽谦推开之后,气急攻心,才两眼一黑,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但没多久,她就恢复了意识,并且还将苏泽谦与苏圆圆对峙时的对话听了进去,发现因为她的晕倒,苏泽谦竟与雍国公府产生了天大的误会。 当时她急切地想睁眼,告诉苏泽谦真相,可她就像是被魇住了一般,怎么也睁不开眼。 直到苏清羽将带来的人参送入她口中,许是有了药物的加持,她才总算完全的醒了过来。 而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抓住苏泽谦的手,喘着气,用虚弱至极的嗓音道:“谦、谦儿......你误会了,雍国公、雍国公夫人没有推娘......” 苏泽谦愣了愣,立即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雍国公府的那个小丫头......也没有......也没有对娘不利......她、她救了娘啊......”想到自己方才在少女颈侧看到的那枚红痣,滚烫的泪珠自她眼眶内滑落,没入了双鬓中。 这就是苏泽谦方才一直死死揪着不放的真相。 而这真相,果然与他所想的截然不同。 意识到这点,苏泽谦用力地闭上眼,拳头在身侧紧紧握起。 耳边,似乎又回响起方才少女那番掷地有声的辩驳。 【身为刑部郎中,无视各种疑点,只信你自己的判断,不禁让人怀疑,你曾经都判过多少桩冤假错案,又冤枉过、害死过多少无辜之人!】 原来,他眼中所看到的确实不是所有的事实,而他却固执的以为,他眼中看到的,才是所有的真相。 盛京世家盘踞,各大势力之间多有来往,关系错综复杂,苏泽谦这个平阳侯世子领了刑部的差使,确实不是凭借的真才实学,靠的是他父亲平阳侯和童家之势。 虽然不是凭借科举入的仕,但苏泽谦心中也有抱负,他在刑部上差,按时点卯,从不敢懈怠半分,诸多事宜都亲力亲为,断案审理也是打起精神,从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经他手的案子没有千件也有百桩,他自认为自己公正严明,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官。 可如今他也不禁怀疑起自己,过往经手的案件中,是否也有着诸多冤假错案?是否也似千秋宴和今日这般,被自己的固执蒙蔽了双眼? 假装没有听懂童氏和苏泽谦的对话,苏清羽上前将童氏搀扶起来,关切问道:“娘亲,您现下感觉如何?可有好些?” 不想童氏却拂开了她的手,冷冷道:“用不着你关心,为娘没死,让你失望了吧?” 苏清羽愣在那里,小声道:“娘,您在说什么?羽儿怎么听不懂?” 而童氏却把脸扭过一旁,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而是对苏泽谦道:“谦儿,娘饿了,你去让人给娘找些吃的来。吃完了东西,我们即刻下山回府。” 苏泽谦回过神,暂且按下沉重的心事,道:“是,娘。” 第79章 身影 得知苏圆圆“开智”,不再是个痴傻呆愣的小丫头,雍国公府众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记得这是“佛祖”的恩典,墨氏等人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带着苏圆圆,又回到大雄宝殿,点上三炷香再次拜了拜。 “多谢诸位佛祖神仙垂怜,将小女苏圆圆迷了路的天魂送回了她身边,让她今日得以顺利开智。信女苏墨氏愿一生茹素,多行善施,以报此恩德,善哉善哉。” 拜完之后,墨氏还不忘给佛兴寺捐了一大笔的香油钱,以至于每个小沙弥看到雍国公府的人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做完这一切,他们这才打算下山去。 不过,走出佛寺后,苏淮笙摸了摸脑袋,朝墨氏道:“娘,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为何他总有一种遗漏了某件大事的错觉?墨氏牵着苏圆圆的手,本是笑得合不拢嘴,听到后也愣了愣,皱眉思索:“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咱们有什么事给忘记了。元宝,你可有印象?” 苏圆圆也一脸懵懂的摇了摇头。母子三人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卫琳琅机灵,她拍掌道:“娘,咱们忘了向那位苍大人道谢了!” 墨氏恍然大悟:“是了,方才多亏他及时救下了元宝,否则那些长明灯的火光怕是要将元宝给烧着了。” 苏圆圆也后知后觉记起来自己竟然就这样和家人们一起离开了,没能来得及和这位三番两次救下自己的“恩人”道谢。 然而众人回过头,看向巍峨的佛寺,眼中见到的只有来来往往的香客,哪还有苍玄的身影。 墨氏摸摸下巴,道:“罢了,今日就先这样吧,他日叫上你们爹,咱们再带上礼物登门拜访。” 众人一致认同,欢天喜地的下了山。离开佛兴寺,下至半山腰,雍国公府众人又经过了之前的那个糖画小摊前。 苏淮笙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住,回过头,就看到苏圆圆可怜兮兮的小脸。她从怀里掏出为了救童氏而缺了一角的糖画小兔,捧在手心里,朝苏淮笙说道:“三哥方才为元宝做的小兔子,少了一块尾巴。” 苏淮笙还以为什么事呢。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他笑道:“元宝没忍住,偷吃了吧?等着,三哥再为你做一个就是了。” 给了糖画小摊的摊主一锭银子,苏淮笙再次在小摊前坐了下来。 为了补偿苏圆圆,这一次苏淮笙将兔子画得比之前大了一圈,看上去比之前的那只兔子还要肥硕可爱。 将全新的小兔子糖画拿到手,苏圆圆满意极了,笑弯了眼睛,脆生生道: “谢谢三哥!” 苏淮笙得到妹妹一句夸奖,美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心里得意极了。 果然今日跟着娘亲和元宝上山礼佛是对的,他可是三个兄弟中第一个得知元宝“开智”的人,简直赚大了! 就今日这事,在兄弟面前,他可以吹上三年,铁定要羡慕死大哥和二哥。 又在山道上买了些“土产”,众人便真的打算要离去了。离去前,苏圆圆再一次抬头向山顶上的佛兴寺看去,旋即一愣。 是错觉吗?她竟看到一道玄色身影站在高处,向山下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眺望着。 山风扬起那人的衣袖和长发,飞扬的衣袍上依稀可见流光溢彩的璀璨金纹,宛若下凡的仙人一般飘然出尘。 “元宝,你在看什么?”卫琳琅发现她看呆了,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然而看到的却只是空荡荡的岩石和寺庙。 不过是一眨眼间,那道身影就已经不见了,苏圆圆收回目光,笑道:“没什么,咱们回去吧。” 只是她禁不住在心内想:为何他们走到哪里,总能见到这位首辅大人呢? 而且,她又一次被他救下了。是巧合吗?还是刻意为之? 回到山脚下的,苏圆圆跟着家人们登上了雍国公府的马车,向着盛京城赶去。 到底是对苏圆圆和童氏之间的事感到好奇,在马车上,苏淮笙忍不住开口问道:“元宝,方才在长生宝殿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端端的,怎会去到那平阳侯夫人身边?又喂她吃了什么?以至于她醒来后竟抓着你不放?” 卫琳琅也道:“是啊元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着三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苏圆圆悄悄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笑了起来。她之所以会去救童氏,完全是得了小八的指点,更是为了给她的好娘亲解围。 但是这样的内幕绝不能让家人们知晓,否则她就要被当成妖怪了。 清了清嗓子,她道:“我当时只听到有人对我说,她肚子好饿,好饿,饿得快要死了。我循着那声音往里去,就看到了昏睡的平阳侯夫人,于是我便从糖画兔子上掰下一块,喂她吃下了。” “原来元宝的糖画不是自己嘴馋偷吃的,而是拿去救了人了。”苏淮笙叹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苏圆圆的头发,“咱家元宝可真是心地善良。那平阳侯府这么欺负你,你还能不计前嫌救下平阳侯夫人。” 墨氏道:“可不是?空闻大师说过,只要元宝心存善念,迷路的天魂就能归位。想来,定是元宝发了善心,所以才得以开智的。” “对了,那老和尚还夸咱们元宝面相好,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呢!”墨氏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条线。 卫琳琅:“那是自然,元宝元宝,这个小名一听就是又富贵又吉祥。” 苏淮笙勾起唇角,带着一丝兴奋道: “也不知爹爹和大哥二哥得知元宝开智后,会是何种反应?” “话说回来,你二哥今日说是要与人约战,也不知最后结果如何了?”墨氏记得苏淮渊今日就是与人下了战书,所以没能跟他们一起上山,不由关心起苏淮渊的约战结果来。 “不如咱们过去瞧瞧?倘若已经结束,便直接打道回府。若还在比试,咱们就可以给二弟呐喊鼓劲。”卫琳琅说道。 “那就过去瞧瞧。”墨氏点点头,“希望他没给咱们雍国公府丢脸。“ 第80章 痛极 平阳侯府的马车疾驰在返回盛京的官道上,车辙在路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比起来时的急切,回城的途中,平阳侯府的马车倒显得缓慢了一些。 马车内,此时气氛莫名的有些尴尬。 童氏苏醒后,苏泽谦在佛兴寺为她寻来了一些素食糕点,服用之后,童氏没一会儿身子就恢复了精神和力气,可以起身自己走路了。 然而下山时,童氏并不让苏清羽触碰她的身子,仅仅只让苏泽谦搀扶。 返回盛京城的途中,她也只与苏泽谦说话,丝毫不搭理苏清羽,对苏清羽的不满与冷漠已经毫无掩饰了。 苏清羽几次试图搭话都得不到回应,心里不仅也埋怨起童氏来。 明明在佛兴寺内犯错的人是苏泽谦,怎么娘亲还将气撒在了她的头上?难道就因为她没能陪伴在娘亲的身边? 自从千秋宴回来之后,娘亲的心就越来越难琢磨了,之前明明答应了她会去找童妃想办法,可却又一直耽搁着,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冒险自己出门去找晋王求助,以至于被雍国公府的人当场捉了个正着呢? 曾经她以为侯府中唯有童氏最疼她,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就这样各怀心思回到盛京城,马车平安抵达了平阳侯府。苏泽谦搀扶着童氏下了马车,侯府管家即刻迎上前来: “恭迎夫人回府。” 童氏的脸色与出发前并无两样,反而看上去还更苍白了些,不过她的步子迈得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绵软了。 童氏淡淡点头,一边在丫鬟的搀扶下向内走去,一边朝管家问道:“侯爷可在?” 管家道:“侯爷上雍国公府登门拜访,至今尚未归来。” 童氏只消想一想便知道平阳侯为何至今未归。 他今日本打算带着礼物上门去赔罪道歉,可谁承想雍国公夫人带着子女也上佛兴寺烧香祈福去了,今日已是第三日,若今日不能得到雍国公府的了解,明日想必那雍国公夫人必然要进宫去见娘娘。 想到在佛兴寺,他们与雍国公府再次起了冲突,而且这次的冲突还不小,童氏就不禁叹息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这雍国公府,简直就像是他们平阳侯府的克星一般。 行至岔路,本是母子三人分开之时,但童氏却叫住了苏泽谦。 “谦儿,你随娘来,娘有话要对你说。”苏泽谦脚步一顿,躬身握拳:“是,娘。” 童氏说完这番话,就朝着幽篁院走去。自进了侯府,她仍是看都不看一眼苏清羽。苏清羽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暗恨地握紧了拳头。 幽篁院主屋,童氏屏退所有下人,仅仅留着苏泽谦在屋内。 苏泽谦看着童氏憔悴苍白又面无表情的脸,不知为何心中觉得有些惴惴不安。果然,下一刻,童氏厉声道: “苏泽谦,跪下。” 面对童氏严厉的双眼,苏泽谦双膝一弯,扑通跪在童氏面前,低着头:“娘,孩儿知错了。” “知错了?你错在何处?”童氏质问。 苏泽谦闭上眼睛道:“错在不应青红皂白就冤枉他人,错在固执己见不肯再多查一些线索,错在没能陪伴在娘亲身侧,好好保护娘亲,以至于险些让娘亲出事。” “娘一路忍着没在佛兴寺内责备你,是在给你留面子。你是平阳侯府的世子,未来会袭承平阳侯这个爵位,继承整座侯府,倘若你永远都是这般处事,侯府迟早有一日会败在你手里!” 童氏重声责备着。 苏泽谦道:“孩儿知晓了,孩儿定当以此为戒,改过自新,努力做一名为民请命,为正义声张的好官。” 苏泽谦话音落下,屋内静默了片刻,童氏一时间也没了别的话语。 她不让苏泽谦起身,苏泽谦也不敢乱动,就这样在地上跪着。不知过了多久,苏泽谦听到耳边响起童氏的叹息声。“谦儿,你可知娘今日为何要上佛兴寺?” 苏泽谦抬起头,道:“娘上佛兴寺,不是去烧香祈福的吗?” 童氏直直望着他的双眼,声音蓦地低落了下来:“娘,是去为沅儿设长明灯的。” 苏泽谦的心脏重重一跳,面上有着刹那间的怔忡。为沅儿......设长明灯? “娘......为何?”他喃喃问道。 “为何?”童氏的声音却陡然一扬,“你说为何?苏泽谦,你说为何?” 童氏起身逼近苏泽谦。 “你下令将她的尸身抛至乱葬岗,害得她在乱葬岗沦为了野狗口中的食物,她在乱葬岗上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鲜血洒了一地!而这一切,全都拜你所赐!” 苏泽谦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她曾经那样娇气,那样怕疼,在乱葬岗遭遇了那一切,她该有多难受啊。”眼泪从童氏眼眶里流了出来。 “因为侯府的抛弃,她彻底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终日在乱葬岗上徘徊。为了得到解脱,她向娘托梦,娘一次又一次梦见她在乱葬岗上的遭遇,亲眼看见她一点一点被拆吞入腹,就像是感同身受一般,娘心里,真的痛极了。” 童氏并没有提起自己在别的女孩身上看到了和二女儿几乎相似的红痣。 但是也因为雍国公府那救了她的小姑娘,让她终于彻底从这几日接连折磨她的噩梦中醒悟了过来。 什么引魂超度,设灵安祠,又或是点长明灯,都只是为了她自己解脱,根本帮不到苏沅沅分毫,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那可是你妹妹,嫡亲血脉的妹妹啊!你怎么忍心!” 童氏揪着苏泽谦的衣襟,泣不成声地吼道。既是在责问苏泽谦,更是在责问她自己,身为娘亲,怎会对至亲骨肉如此冷漠? 她到底怎么了? 半年前,陆川结党营私,徇私舞弊的案子被捅破之时,平阳侯府众人心中对苏沅沅还有怨气。 得知她竟在陆府中身亡,且尸身被苏泽谦下令抛至乱葬岗,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这便是她最好的结局。 这半年来,因有一双儿女在身边,她也鲜少想起这个曾经疼爱的二女儿。 直到她开始反复做起那个梦境,在梦境里亲眼看着二女儿是如何被野狗吃掉的,心底那份不知被她抛到何处的母子情才又重新燃起。 时隔半年,那失去至亲骨肉的痛,此时终于如出笼的野兽,再也控制不住的占据了她的内心。 如今,她终于也知道痛了,可......已经太迟了。 第81章 心惊 童氏悲恸的嗓音令苏泽谦心头微颤,他无力的为自己辩解道: “陆府被抄,陆川所有家眷都沦为罪人,要流放至兴州郡,这是圣旨,儿子怎敢违抗?即便是死了,沅儿她也是一名流放犯人,按照大楚律例,就算是抬,也要抬到兴州郡。” “下令将她抛至乱葬岗,已经是儿子的私心。如此一来,她就算是死,也能留在盛京......” 这是苏泽谦一贯以来的说法,半年前,他也是这样对童氏和平阳侯说的。 然而这次苏泽谦话还没说完,就被童氏狠狠打了一巴掌,脸都被打得偏向了一侧。 “那可是乱葬岗!尸堆成海的乱葬岗!”童氏歇斯底里地吼道,“有虫蚁,有野狗,还有毒蛇!” 苏泽谦咬着牙,仍旧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错。 能将苏沅沅的尸身留在盛京,确实是当时的他所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去乱葬岗,将她的尸骨找回来。”童氏说道,“不论是一根指骨也好,一颗牙齿也好。她是侯府的血脉,是娘的亲女儿,理该葬入祖坟,受侯府香火,绝不能让她就这样流落在外。” 童氏知道现在后悔已经迟了,人已死,说再多,也换不回一个鲜活的苏沅沅。可收敛尸骨,入土为安,恐怕才是她夜夜噩梦的原因。 这是母亲的命令,苏泽谦不敢违抗,他低声应道:“是,孩儿知晓了,孩儿明日便去乱葬岗寻沅儿的尸骨,带回来安葬。” 童氏得到满意的答案,总算放过了他,挥挥手道:“好了,娘乏了,你退下吧。” 靠在软榻上,童氏抬手揉捏着眉心,待苏泽谦离去后,她朝外唤道:“紫凝,你进来。” 没一会儿,紫凝走进屋内,朝童氏行礼:“夫人。” “你去查一查,雍国公府的小小姐,叫什么名字?”童氏道,“记住,做的隐蔽些,莫要惊动了任何人,更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 怎么去了一趟佛兴寺,回来便要查雍国公府的小小姐?紫凝心中虽疑惑,但却爽快的应承了下来:“是,夫人。” 在紫凝将要离去时,童氏忽的又想起什么,叫住了她:“对了,还有一事。”紫凝又回到童氏面前,“夫人还有何事吩咐?” “让人盯紧了凌霄苑,羽儿私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句,我都要知晓。” 紫凝心里一咯噔,不由看了童氏几眼,看到童氏虽然虚弱,但却格外凌厉的目光,紫凝忙低下头,道:“是,夫人。” 那日在祠堂外被气晕之后,童氏心里就堆积了许多对苏清羽的不满。 她没想到这个向来端庄稳重的大女儿竟会做出推人下水的恶毒手段,更没想到大女儿不仅在千秋宴上连番撒谎,回到侯府还要欺骗她利用她,企图借她开脱罪责。 她本以为大女儿在祠堂里罚跪几日,多少有些忏悔之心。 可今日在佛兴寺,她晕倒之时,大女儿不仅没有第一时间诊断出她的病症,反而还以取药为借口避开了麻烦。 若不是雍国公府那个小丫头将一块饴糖放入她口中,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明明只是喂一块糖如此简单的事,为何声称医术卓绝的大女儿却没能看出来呢? 正是从这件事上,她隐隐察觉到大女儿的所作所为,与之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的为人截然不同。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心里产生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 而这个猜测,需要得到验证,方能做出定论。 因着关心苏淮渊的比试结果,雍国公府的马车进了盛京城,便直奔着“飘香酒庄”而去。 “飘香酒庄”位于盛京城西,因为有着一个极大的比武擂台,而受到了众多好武人士的追捧,每日都会有几场比武可观看。 马车越靠近“飘香酒庄”,就越能听到有欢呼呐喊声从那里传来。 马车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着明显的诧异。 他们已经从佛兴寺赶回城里了,怎地这比武竟还没结束?这是打了多久? 卫琳琅掀开车帘,朝骑着马跟在马车身侧的苏淮笙道:“三弟,你快去瞧瞧,二弟难不成还在比试?” 苏淮笙应了一声,夹紧马肚便率先朝前方奔去。不一会儿,他骑着马儿回来,一张俊脸完全沉了下来。 来到车前,他朝里道:“娘,二哥的比试还没结束,而且......情况不妙。” 听到这话,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墨氏道:“快,快往前去!”此时,“飘香酒庄”里,苏淮渊确实极不好受。 擂台上正在进行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打斗场面,而是设了两张桌子,苏淮渊和闫问戚分坐两侧,正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闫问戚从头至尾都泰然自若,下笔如有神,而苏淮渊却苦苦皱着眉头,抓耳挠腮,绞尽脑汁,纸上却是仅有零星几个小字。 随着一声锣响,闫问戚放下手中的笔,理了理衣袖,扭头朝苏淮渊笑道:“苏兄,承让。” 轻叹一声,苏淮渊也放下了笔,沉着脸看着自己面前惨不忍睹的纸张。 这场比试,他又输了。 有一青衣小侍从走上擂台,分别从二人桌上将那纸张取走,送到了擂台边贵宾席中的怀王和宣王手中。 怀王看了看从二人手中收回来的东西,没忍住笑出声来。 “杜仲,你来,给大家念一念这上边的字。” 旁边一名书生上前,先拿起苏淮渊那份,开口道:“花......蝶......春日暖......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台下围观的百姓们“轰”地笑了起来,还有人道:“没想到国公爷家的苏二公子看上去英武不凡,却不想竟是个腹中空空的莽夫,连一首诗都做不出来。” “这就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台上的怀王摇着手中折扇,对苏淮渊笑得不怀好意:“不会吧苏二,雍国公在漠北的时候,竟没有给你们请个教书先生?不过就是最简单的诗句,瞎掰都能掰出来吧?” 苏淮渊死死握着拳头,压制着内心的怒意,道:“不论我爹爹有没有请教书先生,都和今日我和闫小公子的比试无关。我向他下战书时,明确说的与他比的是武艺,可不是什么劳什子『君子六艺』!” 第82章 公平 听到苏淮渊这番话,一旁的闫问戚开口道:“苏兄此言差矣。” “这里是盛京,是大楚最繁华,也是最令人向往的地方。这里遍地都是心怀抱负的读书人,他们渴望通过科考走入仕途,成就一番事业,做受人敬仰的『君子』。因此,君子六艺,是每个读书人都必须掌握的技艺。” “苏兄如今既然进了这盛京城,那便是这盛京城中的一份子,理该摒弃漠北那套只凭蛮力的处事方式,学着如何做一名君子才是。” 闫问戚话音一落,下方便传来欢呼声:“好!闫小公子说得好!” “到了盛京,就要守我们盛京的规矩!” “这场比试,就该闫小公子说了算!”那名叫杜仲的书生随即念起了闫问戚所写的诗句。 “冰融盈采花满枝,蜂飞蝶舞醉花间。试问寒峭何处去,白马寺下青衫湿。” 虽然这闫问戚写的也没多好,但比起苏淮渊半天闷不出一句完整的诗句,闫问戚无疑赢了。 下方当即又传来喝彩声:“不愧是闫小公子!真是满腹经纶,才学斐然啊!” 怀王看苏淮渊一脸愤愤,内心别提有多畅快,唇边带着笑意道:“好了,这第二场比试『诗』,闫问戚获胜。苏淮渊,闫问戚,你们二人下去稍作休息,开始第三场比试,『茶』试。” 闫问戚:“是,怀王殿下。” 心中虽然恼怒,但苏淮渊还是将礼数做到位,拱手闷声回了一句“是”,他便和闫问戚分别下了擂台,回到供给他们休息的座位上去做准备了。 话说回来,今日这一场约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苏淮渊在漠北时,就常常到市集设下的擂台与人切磋武艺。 而宣城是边境关卡,苏淮渊碰到的对手不仅仅是大楚人,更有北蛮人和羌尤人,一来二去,武艺得到了很大的精进。 离开宣城,来到这遍地都是权贵的盛京城,苏淮渊心情郁闷极了,总感觉自己的手脚被无形的绳索给束缚了起来。 因此,当他打听到这个“飘香酒庄”内有比武可看,就马不停蹄兴冲冲赶来了。没想到来到这里不仅没能看到自己想看的精彩打斗,还看到了让他怒意冲顶的场面。 “飘香酒庄”常年聚集着众多纨绔子弟,不过他们不是来打拳的,而是来赌拳的。久而久之,“打擂”在“飘香酒庄”就形成了一门生意。 这些纨绔子弟们下注可从来不看实力悬殊,看谁顺眼便下哪个。 而被下注的那名武者只能赢不能输,赢了不会有什么奖励,但输了便会遭到这些世家权贵公子哥们的狠狠报复。 因此为了赢,武者们不择手段以至于流血受伤出人命都是常有的事。 那日苏淮渊赶到之时,擂台上的比武已经接近了尾声,一名强壮的武者压制了一名瘦小的武者,然而就在判官将要宣布擂台结果时,那瘦小的武者竟掏出一把匕首,捅进了强壮武者的腹部,逆转了结果。 而这瘦小武者赢了比赛后,现场不仅没人对他此举提出疑问,反而掌声雷动,大声叫好,而那强壮武者就这样命丧在了擂台上。 看到这瘦小的武者竟这样没有武德,行暗算之举,苏淮渊怒火中烧,当即跃上擂台,要与那瘦小武者比试。 看到又来一个送死的,现场别提有多热闹了,都在高呼着要那瘦小武者像方才那样打倒苏淮渊。然而苏淮渊武艺高强,上前第一件事就是将那瘦小武者的双手折断,失去了双手,战局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这场赌局一输,闫问戚等人将刚刚到手的银子赔了个精光,哪肯放过苏淮渊? 得知苏淮渊竟是雍国公府的二公子, 闫问戚一怒之下,不仅笑话雍国公府一家全都是漠北来的野蛮人,更是笑话了一番呆傻的苏圆圆。 苏淮渊最是疼爱自家妹妹,怎忍得下这口气,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向闫问戚下了战书,约了十五这日在“飘香酒庄”两人正大光明比试一场。 好不容易等到十五这日,苏淮渊已做好了要痛揍闫问戚的准备。 哪想来到这“飘香酒庄”,闫问戚带来的不仅仅是他那群狐朋狗友,还有怀王和宣王,美其名曰,两人比试需得有位高权重的人在场作判决,方能算数。 苏淮渊没有多想,甚至还觉得有人在旁作证也能保证公平,便答应了闫问戚的这个提议。 正当他站上擂台,打算与闫问戚一决胜负之时,怀王却说,苏淮渊出自将门,武艺比闫问戚高强,以苏淮渊的强项来比试,对闫问戚不公平。 怀王接着又道,既然要比,便多加数、书、茶、乐、驭五项,加上“武”,是为这一次比试的“六艺”,四比二为胜出。 第一项“数”,苏淮渊已经输了闫问戚一成。第二项“诗”,苏淮渊因不会吟诗作对,又输一成。 第三项是“茶”,比的是茶艺,苏淮渊对此更是一窍不通。 坐在位子上,看着酒庄里的伙计在忙碌着往擂台上摆设茶具,他不由得又是一叹。 难道,今日当真要输给闫问戚这个奸诈小人吗? 在苏淮渊苦恼的时候,擂台上的茶桌茶具已经摆好了,那名叫做杜仲的书生提着一个铜锣上前,猛敲了一下,道: “闫小公子和苏二公子比试第三轮,茶艺,即将开始,请双方即刻至擂台就位。”杜仲话音方落,便有一名留着八字胡的男子从闫问戚身边站起来,朝擂台走去。 没错,这一轮同苏淮渊比试茶艺的并不是闫问戚本人,而是闫问戚带来的另一名书生,叫做赵骞。 这也是闫问戚与苏淮渊比试时,特地向怀王提出的要求。 闫问戚说,六轮比试,涉及的技艺各自不一,倘若都是自己上场,到了最后一场比武的时候,他的体力定然被消耗得所剩无几,如此苏淮渊便胜之不武,不能算是公平。 可闫问戚提出这个要求,本就极不公平,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明摆着就是在给苏淮渊下套! 第83章 三试 这样明显的坑,苏淮渊自然是不肯答应的,同意加试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他只是想不到闫问戚还能卑鄙到这个地步。 苏淮渊本想指着怀王和宣王说几句公道话,可谁知,怀王又说: “本王觉得闫小公子这个提议甚是公平,同理,苏二公子也可以召集几个好友来助阵,如此双方对阵人数便可对等了。” 可苏淮渊初到盛京,还没能结交几个好友,手底下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派出,要想赢得这场比试,只能自己上阵。 而怀王说完,看苏淮渊脸色并不好看,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倘若实在没人,苏二公子临阵脱逃,本王也可理解,不会笑话苏二公子和雍国公府的。” 苏淮渊只是醉心武艺,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怎么不知,自己被闫问戚和怀王联手下套了呢? 如今闫问戚和怀王将他高高架起,他除了接受这样的比试方式,再别无他法。雍国公府的声誉,绝不能就这样断送在他手里! 深呼吸一口气,苏淮渊撩起衣袍,走上擂台,在自己的那张茶桌旁坐了下来。 杜仲看到苏淮渊和另一方都已就位,“咣”地又敲响了手中的铜锣,道:“比试现在开始,时间,一炷香。” 苏淮渊看着手边的茶筛、茶叶、茶壶等工具,眉头从始至终就没有舒展过。 不过虽然对茶艺不精,但苏淮渊也曾光顾过宣城最大的茶楼,倒也喝过几口。回忆着那茶楼老板泡茶时的步骤,他也尝试着操作起来。 苏淮渊对这一局比试并不抱任何希望,但不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输的太难看。 下方,闫问戚斜斜坐在位子上,把脚搭在前方跪着的侍从肩上,身后和身侧分别有两个侍女在为他捏肩捶腿,全身上下都写着大大的“纨绔”二字。 身旁的狗腿子看了看台上的比试,朝闫问戚谄媚地说道:“闫小公子,瞧那苏二公子一脸苦相,连茶筛和茶漏都分不清楚,当真是可笑。” 闫问戚嗤之以鼻:“哼,不过是漠北来的野蛮人,也敢与本少爷叫板?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这盛京到底是谁说了算。” 身侧的其他狗腿子们纷纷附和道:“就是,什么雍国公府,与闫家相比,是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听说他们还敢落王家的面子,可真是嚣张至极。” “不过就是击退了北蛮,有什么好得意的?以闫统领的本事,若将漠北交到闫统领手中,恐怕北蛮早已改姓大楚了。”说完,众人哈哈大笑起来,连闫问戚的唇边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计时所用的一炷香差不多已经烧到了底部,狗腿子看了看擂台上的情况,对闫问戚说道: “此局想必定然又是闫小公子获胜了。如此一来,只要再胜一场,闫小公子便能赢了这场比试,狠狠落这雍国公府的面子。” 闫问戚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再赢一场?不,本少爷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今日这场比试,就到此为止了。” 擂台上,苏淮渊将烧开的热水倒入茶壶中。滚烫的水温令茶叶上下翻腾,翠绿的叶子慢慢舒展开来,溪山白茅那股独特的香气便随之飘散而出。 而此时,一炷香已经燃尽,杜仲再次敲响铜锣。 “第三轮茶艺比试已结束,请双方将手中之茶呈送给主考官品鉴。” 苏淮渊端起手中泡好的茶,向着擂台边的主考台走去。 看到苏淮渊将茶摆放在怀王和宣王面前,看到怀王和宣王各自端起了茶杯,台下的闫问戚唇角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阴险”的笑容。 喝呀,喝下去,如此一来,雍国公府在这盛京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哈哈哈哈! 闫问戚甚至兴奋地抓紧了拳头。 然而,就在怀王和宣王将茶杯放置在唇边之时,擂台下方倏地传来一道声音: “慢着!” 这道声音铿锵有力,传遍了擂台的每一个角落,震得众人耳膜有些微微发疼,现场更是因此而变得静默下来。 在众人还回不过神来的时候,苏淮渊脸上却是流露出一丝喜色。 是娘亲!娘亲来了!! 苏淮渊回过头看去,擂台下,墨氏带着苏圆圆、苏淮渊,还有卫琳琅出现在了那里。 方才听到从飘香酒庄方向传来欢呼声,察觉不对,苏淮笙骑马赶来一看,就看到了苏淮渊正与人比试茶艺的画面。从擂台边围观的百姓口中大致了解了整场比试的进展,苏淮笙就知道自家二哥怕是被狠狠坑了一把。 他赶回去将此事告诉墨氏,墨氏当即让车夫提高车速,匆匆赶到飘香酒庄,下车时,恰好茶艺比试刚刚结束。 若只是寻常比试,众人在一旁看着也就罢了,然而无人知晓苏圆圆体内藏着一个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医药系统”,在来到现场的那一刻,小八就给苏圆圆发去了提醒。 【元宝,快想办法中止比赛,你二哥的茶杯里有毒!虽然不是剧毒,但是足以让怀王和宣王肚子痛上三天三夜起不了床!】 苏圆圆一听,哪还顾得上其他,她当即拉住墨氏的手,道:“娘亲,不能让人喝二哥泡好的茶!” 墨氏也没来得及询问苏圆圆为何不能,在怀王和宣王将要饮下茶汤时,气沉丹田,吼出了方才的那番话,成功中止了这场比试! 出声打断了比试后,墨氏便牵着苏圆圆,带着苏淮笙和卫琳琅大步跨上了擂台。 这一家子飒爽的气势,还有极佳的容貌,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这几人是谁?竟出声打断了比试,胆子也太大了一些!” 擂台下的围观百姓们压低声音讨论着。 擂台另一侧,本斜斜坐着闫问戚立即坐直起身,脸上笑意全无,咬牙切齿道:“该死,这几人怎么来了?” 连输了两场比试,恐怕又将要输掉第三场,苏淮渊心中别提有多憋屈,此时看到亲人们竟来为自己助阵,他高兴坏了,脸上笑开了花,当即朝墨氏等人迎去。 “娘,嫂嫂,三弟,元宝,你们怎么过来了?是特地来给我捧场助威的吗?”听到苏淮渊的称呼,台下的议论声更是压不住了。 “原来这就是雍国公夫人啊!” “还有雍国公世子夫人和三公子、四小姐,竟也跟着来了!” “看来今日果然有好戏看了!” 第84章 反击 与苏淮渊的高兴不同,见到墨氏和苏圆圆的那一瞬间,怀王的脸色霎时就沉了下来。 他倾心于苏清羽,在千秋宴上就一直为苏清羽说话,然而苏清羽仍旧还是避免不了受到皇后的责罚,这让怀王心中十分恼怒。 前几日,他又听到下属向他汇报,苏清羽在珍馐楼又再次被用雍国公府羞辱了一番,他心中对雍国公府的记恨又增添了两分。 这也是为何得知闫问戚将要与苏淮渊比试的时候,他欣然便同意了闫问戚的邀约,来为这场比试做主考官的原因。 他本就打算趁着这个时机好好下了雍国公府的面子,为心中的佳人报仇。 来时,他还特地派人去雍国公府打听过,得知墨氏一早就带着苏圆圆还有其他人出了城去佛兴寺祈福,他便对今日的比试充满了期待。 可谁想,不过是第三轮,这墨氏竟又带着那讨人厌的傻子出现在了这里,当真是阴魂不散! 而他身侧的宣王则不同。见到苏圆圆的时候,宣王双目一亮,恨不得立即上前去与她打招呼,向她询问千秋宴上的那首仙乐。 怀王朝墨氏冷冷道:“雍国公夫人,你打断比试,意欲何为?” 墨氏丝毫不惧怀王的怒火,扬声道:“如此不公平的比试,即便是打断了,又能如何呢?” “不公平?”怀王冷笑,“雍国公夫人这是在指责本王偏袒一方?” “怀王殿下误会了,我娘亲可没有这么说。”苏淮笙双手环臂,笑着开口道。 “我娘亲的意思是,我二哥一人参加三场比试,已是精疲力尽,因此这场比试不能作数,需得重新再比。” “绝无可能!”擂台另一侧传来闫问戚略微有些尖锐的嗓音。 苏圆圆回过头去,看到闫问戚那张讨人厌的脸出现,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她就知道,闫问戚这个奸诈小人绝对不可能乖乖同她二哥比试武艺,果然使出了这种阴损招数。 换人轮番上阵与他二哥比试二哥不擅长的技艺不说,竟还敢在她二哥的茶水中动手脚,往里下毒! 倘若他们没有打算过来这里瞧瞧,倘若没有小八提醒她茶水不对,怀王和宣王将这掺了毒的茶水喝下肚子去,定会出事! 虽不至于出人命,但胆敢对皇嗣下毒,只这一条就能让他们雍国公府获罪!轻则削去爵位,沦为庶民,重则满门抄斩! 这样毒辣的计谋这应该不是闫问戚能想出来的,闫家怕是得到了王氏的授意。 既能将他们雍国公府连根拔除,又能让怀王和宣王吃点苦头,给他们大楚的那位太子扫清道路,真可谓是一箭双雕。 闫问戚并不知道自己的计谋已经被人看穿了,他十分恼怒地说道:“一炷香已经燃尽,比试已经结束,哪还有作废重比的道理?” 苏圆圆扯了扯墨氏的衣袖,眨巴着眼睛,脆生生说道:“娘亲,那个人是不是害怕再来一次,会输给咱们呀?” 少女的声音清脆婉转,如黄莺初啼般动听。 因怀王方才发了话,现场无人敢胡乱开口,因此少女的话清晰可闻,被所有人都听了去。 闫问戚方才并没注意到墨氏身边的苏圆圆,此时听到她的声音,朝她看去,不禁愣在那里。 少女穿着梅红色的袄子,雪白的毛领环绕着她的精致美丽的小脸,一双眼睛莹润有光,眉心还点着一枚红色花钿,看上去娇俏又可爱。 他、他好像还没在盛京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闫小公子说不出话来,莫不是真的怕再来一次会输?” “不会当真被苏四小姐说中了吧?闫小公子可不能输啊,我将全身家当都押在闫小公子身上了......” 感觉到数道目光朝自己看来,耳边听到围观的人窃窃私语的内容,闫问戚猛地回过神来。 不想让人因此看扁自己,闫问戚怒道:“胡说八道,本少爷怎可能会怕输?!” 怀王立即朝闫问戚丢去一个冷厉的眼神。这闫问戚,怎么这么蠢,这么轻易就中了他们的激将法! 墨氏抬手揉了揉苏圆圆的头发,眼中满是骄傲。瞧见了没,她家元宝机灵着呢,不过简单一句话,就顺利扭转了整个局面,为他们换来了机会。 墨氏朝闫问戚道:“那闫小公子是同意再比一次了,是吗?” 此时骑虎难下的变成了闫问戚,面对数双眼睛,闫问戚只得握紧拳头,道:“比就比,谁怕谁!” 只要雍国公府的人仍旧使用那套茶具,不论再来几场比试,他们都必输无疑。 想到这里,闫问戚脸上又露出了几分得色,看着苏圆圆的目光也变了,变得贪婪露骨。 等到雍国公府因此而获罪,这小丫头的身份就低了许多,这样好看的小丫头,傻是傻了点,给他做个通房还是够格的。 观察入微的苏淮笙没有错过闫问戚对苏圆圆那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露骨的企图,心中盛满怒火,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闫问戚的眼睛给挖出来。 往前一步,苏淮笙压制着怒意,道:“这一轮茶艺比试,我上。但是......” 他的手指向闫问戚,“我要闫小公子做我的对手,如何,闫小公子,你敢接招吗?” 看到苏淮笙竟然敢指向自己,要自己上台比试,闫问戚不由得轻笑一声:“苏三公子,你怕是还没弄清楚这比试的规则,重新比试,自然是要他们两人重新再来过,怎可忽然换人呢?” 想要他下场比试?这些漠北来野蛮人也配?闫问戚在内心冷哼了一声,眉眼间满满的都是对雍国公府的不屑。 苏淮笙正要发怒,苏淮渊却按了按他的肩膀,道:“三弟,无妨,就让二哥来。” 苏圆圆也拉了拉苏淮笙的衣袖,说道:“是呀,三哥。你太为难人了,那人出门带着那么多小厮侍女伺候,一看就不会泡茶,怎会是你的对手呢?” 苏淮渊直至此时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这个妹妹......今日说起话来,怎么如此伶俐,而且还有些气人? 难道说......苏淮渊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墨氏,欲言又止:“娘,元宝她......” 墨氏朝他眨眨眼,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一家人血脉相连,默契非常,苏淮渊立即就明白过来。 按捺住内心激动的心情,苏淮渊也朝闫问戚阴阳怪气道: “是啊三弟,这闫小公子接了我的战帖,却不与我正面对决,还使出加试五场的提议,定然是怕自己输得太难看。你呀,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一家人虽然一唱一和,但说的确是事实。一时间,台下的人都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闫问戚自不肯受这样的气,当即拍桌而起,双目瞪圆:“笑话,本公子岂会怕了你?” 脱下身上的外袍,闫问戚纵身一跃,跳上擂台,朝赵骞一脚踹去:“没用的东西,还不快给本公子滚下去!” 赵骞拱拱手,躬着身子退下了擂台。杜仲拿着铜锣,迟疑地看向怀王:“殿下,这......” 事已至此,怀王还能说什么呢?摆摆手,怀王没好气道:“第三场比试,重新来过。” 第85章 再比 杜仲提着铜锣,走到擂台中央,“咣”地又敲了一下。 “第三场比试,茶艺,由雍国公府三公子对阵闫小公子,请二位即刻落座。”闫问戚掸了掸衣袖,斜睨苏淮笙,冷哼一声:“想赢我?做梦!” 然而就在他转身打算落座时,一道梅红色的身影小步跑了过来,往他茶桌上看了看,朝苏淮笙招招手:“三哥,你就坐这里比试,好不好?这里可以让元宝看清你的动作!” 苏淮笙背着手含笑走过来,道:“只要元宝喜欢,三哥坐哪里都好。” 闫问戚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上前试图拦住苏淮笙:“站住,这是我的座位!” 苏圆圆眨巴着眼睛看他,歪着头道: “可是,这里没有写你的名字呀。” 闫问戚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方才赵骞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比试的,如今我也理应坐在这里才对!” 苏淮笙立即朝主位上的怀王和宣王看去,问道:“二位殿下,这场比试有这样的规定,不可以换座吗?” 怀王:“有!” 宣王:“没有!” 怀王眯着眼睛看向宣王:“五弟……” 宣王一板一眼说道:“可是四哥,在比试前,确实没有定过不能换座的规矩。若当真要公平,这第二场比试,双方确实要换个座位,方能体现出这场比试的公正。” 苏圆圆暗暗点头,在心里为宣王鼓了鼓掌。 宣王不愧是皇子之中最值得结交的那一个,可比平阳侯府的苏泽谦要公正严明多了。 苏淮笙叹息一声,朝闫问戚道:“我也不是非要坐这个位置,不过,妹妹喜欢。为了哄她高兴,只能委屈闫小公子了。” 说完,苏淮笙用肩膀撞开闫问戚,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闫问戚怎可能换座,他最是清楚那个位置上有着什么,倘若让他使用那套茶具,那么...... 想到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怕天不怕地的闫小公子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不由得朝怀王看去,试图再挣扎一番:“殿下......” 怀王对他已经失望到了极点,目带威胁道:“闫问戚,还不坐下?你打算要本王等到何时?” 无奈之下,闫问戚只能在为苏淮渊准备的那个位置上落了下来。 “咣……”杜仲又敲了一下锣,“比试即将开始,闲杂人等请即刻离开擂台!” 苏圆圆和苏淮笙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回到墨氏身边,与大家一同退至擂台下方。 “比试开始,时间,一炷香。”随着杜仲一声令下,崭新的香被人点燃,苏淮笙和闫问戚也开始有了动作。 因这场比试涉及到雍国公府和闫家,再加上中途出了些波折,导致第三试重新开启,不知不觉,擂台边上围聚了更多看热闹的百姓。 本以为又会看到上一场比试那样的结果,然而大家却发现,换了个座位的苏淮笙泡起茶来竟是分外的得心应手。 煮水,洗皿,碾茶,打沫......动作行云流水,还带着一丝雅致。搭配着他那张既像苏擎又像墨氏的俊逸脸庞,当真是赏心悦目。 反观之另一旁,在“诗”的比试中大出风头的闫小公子,此时却是动作凝滞笨拙,抓耳挠腮,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频频失误。 其实闫问戚的茶艺并不差,只是面对着眼前“加了料”的茶叶,就算他有再高超的技艺,也扭转不了这一场比试的结局。他只能一边尽力拖延,一边想着解决之策。 擂台下,墨氏环抱双臂,一直在凝神观察着闫问戚。 从他不愿意换座开始,墨氏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看到闫问戚此时这般反应,她更是品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联想到方才正是苏圆圆的提醒,才没能让怀王和宣王喝下苏淮渊泡好的茶汤,墨氏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那个座位上的茶叶有问题。倘若当真让怀王和宣王饮下那茶汤,等待着他们雍国公府的,将会是帝王的滔天怒火。 想到这里,墨氏倒吸了一口气,不禁庆幸这场比试因为他们的介入而变成了如今的走向。而这一切,全都是苏圆圆的功劳。 抬手揉了揉苏圆圆的发顶,墨氏越发坚定心中的那个念头。 她家元宝,就是个福宝!至于闫问戚...... 墨氏眸光陡然冷了下来。她倒要看看,这闫小公子还能使出什么招数?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便燃到了尽头,而这场备受瞩目的比试,也渐渐有了结果。 苏淮笙那里,已经将色泽明亮,馥郁芳香的茶汤给准备好了,就等着杜仲敲锣,宣布比赛结束。 于是,众人便将目光放在了另一侧的闫问戚身上。 闫问戚也知晓比试就要结束,不论如何今日都要给出个结果。这茶是断然不能给怀王和宣王饮下的,尤其是不能经过他的手呈给怀王和宣王。 那么......为今之计,也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深呼吸一口气,闫问戚提起烧得滚烫的茶壶,打算将茶水倒入盏中。然而,他突然像是被茶壶烫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呼,一甩手将茶壶扔了出去。 茶壶摔在桌上,撞翻了那上面摆放的茶具,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他一脸惊慌失措地后退,又“不慎”将茶桌给踢翻。 只听一阵乒里乓啷的响声,擂台上霎时变得满地狼藉。闫问戚的侍女和小厮们当即冲上台子去,将他拉到一旁,紧张至极: “公子,您没事吧?” “公子可有被那茶壶中的热水给烫到?” 这个变故让众人看傻了眼,大家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而苏圆圆和墨氏却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冷冷哼了一声。 怀王沉着脸色道:“闫问戚,你怎么回事?这样愚蠢的错,你竟也能犯?” 看到众人笑话的目光,闫问戚心中也不好受。但他宁愿现在丢人一些,也总好过丢脑袋强。再说了,前面他们胜了两场,已经占据了优势,后面还有琴艺和驭马数,只要将这两场再拿下,就算是让他们一场,又能如何? 朝怀王拱了拱手,闫问戚道:“殿下,这场比试,我闫问戚认输。” 因为他这话,台下闹开了。 “没想到不可一世的闫小公子竟也有认输的一天?” “完了完了,我押的闫小公子全胜,我的银子!” “你们说这闫小公子不会当真是怕了雍国公府吧?” 台上,怀王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朝杜仲道:“宣。” 杜仲提着铜锣走到台上,用力一敲:“一炷香燃尽,本次比试已结束,因闫小公子认输,本场比试,苏三公子获胜。” 苏淮笙如今也知晓了苏圆圆特地让自己换座的用意,他笑吟吟地握拳朝闫问戚道:“闫小公子,承让了。” 看着苏淮笙从自己面前走过,闫问戚咬牙切齿:“别高兴得太早,后头还有别的比试。” 苏淮笙头也不回道:“闫小公子尽管放马过来就是,雍国公府照单全收。” 第86章 想赢 回到家人身边,苏淮渊上前一把抱住苏淮笙,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笑道:“三弟,幸亏有你在!给咱们雍国公府狠狠争了一口气!” 苏淮笙却看向苏圆圆,笑道:“不,二哥,今日多亏元宝,否则咱们雍国公府就要倒大霉了。” “对对对!”苏淮渊猛拍脑袋,蹲下来与苏圆圆平视,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朝苏圆圆小心翼翼道:“元宝,你开智了,对不对?” 苏圆圆看着苏淮笙,用力点了点头:“二哥,元宝开智了。” 她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后,苏淮渊一定会高兴地蹦起来。可没想到,苏淮渊却是当着众人的面落下了泪,哭得极为伤心。 “太好了!”苏淮渊用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咱家元宝不仅变聪明了,还能保护二哥了,太好了......” 苏淮渊确实是高兴的,他还想将妹妹抱起来,抛至空中逗她高兴。可一想起妹妹方才在擂台上作弄闫问戚的表现,他就忍不住掉了眼泪。 苏淮渊之所以与闫问戚约战,就是因为闫问戚狠狠嘲笑了苏圆圆是个傻子,他作为兄长,最是疼爱自家妹妹,哪容得下家里的明珠被人这样嘲弄? 前日他还对妹妹拍着胸脯说今日一定会好好教训闫问戚。 可谁知闫问戚竟如此卑鄙,出了这样的损招,让他前头输了两场,又险些输掉了第三场! 以为自己今日无法赢得比试为妹妹出气,苏淮渊心中正愧疚着。 可没想到,他最宝贝的妹妹不仅来了,还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激得闫问戚上台应战,又刻意调换了位子,逼得闫问戚主动认输。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家元宝从来都不是傻子!迟早有一天,元宝是会开智的! 看到孩子们之间的感情如此深厚,墨氏心中十分欣慰,待苏淮渊情绪宣泄得差不多后,她出声道: “好了,这是值得好好庆贺的大好事,哭什么?我们就等着你赢了比试,喜上加喜,今日好好饱餐一顿呢。” 苏淮渊笑了起来,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目光变得愈发的坚定与沉着。 “娘放心,今日这场比试,咱们一定要胜!” 墨氏道:“想赢,就将今日发生的所有经过细细同我说来。你与这闫小公子不是打算比武吗,怎又多了那么多场比试?” 方才苏淮笙从围观的百姓那里了解的并不是全部,如今趁着擂台上正忙着准备下一场比试,众人便向苏淮渊追问起今日之事来,如此好应对接下来的其他比试。 苏淮渊便从闫问戚带着怀王和宣王来到酒庄开始说起,将闫问戚是如何一步一步设套,让他不得不往里跳的经过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的家人们。 “也就是说,接下来还有琴艺、驭术、和武试三场比试?”苏淮笙皱着眉道 “不错。”苏淮渊肃声道,“他们前头已经胜了两场,我们若想赢得今日的约战,接下来的四场比试,就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如此看来,局势确实对咱们不利。”苏淮笙道。 卫琳琅道:“二弟,驭术我可以上场。我的骑术就连爹爹也夸赞,定能助你赢下这场比试。” 苏淮渊道:“最后一场比武更不必担心,那闫问戚打不过我。” “就是这琴艺......”苏淮渊苦恼地皱起了眉,看向苏淮笙,“三弟,你可有办法?” 苏淮笙面色尴尬了一瞬:“二哥,你怕不是难为我,我虽然什么都喜欢学一手,偏生这琴......我是一窍不通。” 墨氏叹道:“可如此一来咱们也才只能算是胜三场,这琴艺比试咱们怕是占不了什么好处,只能同闫家那个败家子一样认输了。” 看到家人们如此认真的讨论着计策,然而这计策里却没有自己,苏圆圆忍不住开口说道:“娘亲,二哥,三哥,嫂嫂,你们忘记元宝了吗?” 众人一起扭头朝苏圆圆看去,少女脸上满是委屈。 “琴艺,元宝可以上呀。” 尽管苏圆圆说的十分认真,但她的家人们听完后,却没当回事。 “元宝乖,你就在一旁好好看着便是了,比试的事情,就交给哥哥和嫂嫂。”卫琳琅摸摸苏圆圆的头发笑着说道。 她知道苏圆圆曾在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一展歌喉,现场修正了苏清羽演奏出来的残曲,在乐理上似乎颇有天赋。 但弹琴这种事,可不是你有天赋就能一日学成的。 再者说,苏圆圆“傻”了这么多年,连琴都没有摸过,又怎么能上擂台参加比试呢? 墨氏也是这么想的,她道:“这场比试输了也无妨,如此便三胜三负,与那败家子打了个平手,可再加试一场,咱们赢了那场便是了。” 苏淮笙十分赞同自家娘亲这个提议:“娘亲说得对,咱们就这么办。” 苏圆圆仍旧揪着自家娘亲的衣袖,固执地说道:“娘亲,元宝可以,元宝想为二哥赢一场。” 少女目光清明而又认真,从她的瞳孔中,可以看到独属于他们漠北苏氏的执着。 墨氏被这样的眼神打动,应允道:“好,那么这第四场比试,将拜托元宝了。” 苏淮渊也道:“二哥相信元宝。” “嗯!”苏圆圆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眉心那朵红色花钿越发鲜艳了几分,衬得她娇艳明媚。 此时擂台已收拾妥当,重新装点了一番,摆上了琴具。 这第四场比试,正是琴试。 得到怀王的授意,杜仲提着铜锣走到台前,用力敲了一下,扬声道:“第四场比试,琴试即将开始,请双方所派之人上擂。” 闫问戚遥遥望着苏淮渊,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嚣张的笑容,还抬起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划刀的手势,道: “你们在漠北终日与刀枪牛羊为伴,怕是连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本公子劝你们,还是趁早认输吧,这一次,可没有那么好的机会可以让你们再比一场了,省得输得太难看,被全盛京的百姓嘲笑!”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围聚在他四周的围观百姓也跟着哄笑。 以为这样说能激怒雍国公府众人,但不论是苏淮渊还是苏淮笙,又或是墨氏和卫琳琅苏圆圆,全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闫问戚,那眼中的轻蔑,反而将闫问戚激怒了。 闫问戚阴沉着脸拍了拍掌,道:“出来吧。” 闫问戚身侧,下人们分开一条道,一个衣着华丽,容貌清丽的女子抱着琴,款款地从后方走了出来。 见到这名女子,四周围观的百姓们热烈的讨论起来。 “没想到闫小公子竟能请得动秋菡姑娘!” “有秋菡姑娘在,雍国公府这场比试,必输无疑。” 将百姓们的议论听在耳朵里,苏淮渊不禁感到疑惑,他揪住身侧一个百姓,问道:“劳驾,这秋菡姑娘是谁?琴技这样厉害吗?” 第87章 妙计 那百姓见他问得认真,便解释道: “苏二公子不知,秋菡姑娘是善乐坊的琴师,她的琴艺在这盛京城中,排在第三。” 苏淮渊追问:“那排在第一和第二的是谁?” 那百姓道:“排在第一的,自然是国子监的山阴先生了,这第二嘛......” “第二怎么了?”苏淮笙和卫琳琅也凑了过去。 “第二原先是山阴先生的弟子,平阳侯府的二小姐苏沅沅。” 听到这个与自家妹妹读音完全一致的名字,众人心里都是狠狠一跳。 那百姓没有发现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对,继续说道:“可平阳侯府的二小姐死去后,这第二便空置了起来。山阴先生也因爱徒之死伤怀,辞去国子监先生之职,退隐山林。因此这盛京城的琴师,前三位中,只剩下秋菡姑娘。” 旁边有一人听到了他这番言论,不由得道:“你在胡说什么,平阳侯府大小姐苏清羽的琴艺早已胜过了她的嫡妹苏沅沅,位于第二。若苏大小姐在此,秋菡姑娘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那百姓立即辩驳:“你怕是对琴艺一窍不通,苏大小姐怎比得过苏二小姐?苏二小姐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二!”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着到底谁最厉害,都没发现苏淮笙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担忧起来。 那秋菡姑娘竟能排到第三,而他们家元宝之前连琴都没碰过,真的能胜出吗? 苏淮渊不由得朝苏圆圆道:“元宝,不然咱们还是认输吧,向一名经验老道的琴师认输,并不丢人。” 苏圆圆手指灵活地解下披风的绳结,将披风递给卫琳琅,迈着自信而又坚定的步子朝着擂台走去。 “二哥三哥,你们等着看看便是,我苏圆圆,从不认输!” 听到苏圆圆这话,墨氏赞道:“好!不愧是我们漠北苏氏的血脉!” 关注着雍国公府这边的不仅有闫问戚,还有怀王和宣王。闫问戚和怀王看到雍国公府竟派苏圆圆上阵对敌,当场笑出声来。 怀王甚至不怀好意地朝墨氏等人道:“雍国公府是无人可派了吗?竟让一个傻子上场打擂?该不会是打算让这傻子在秋菡姑娘演奏时捣乱,再诬陷秋菡姑娘将她推下擂台,害她摔伤了吧?” 他一口一个傻子,不论是言语还是表情都极具侮辱性,丝毫没有皇家子嗣该有的气度,倒像是一个市井无赖。 墨氏等人怎不知他在内涵千秋宴上发生的那件事呢? 虽然恼怒怀王口无遮拦,但眼下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万一怀王一怒之下,判了闫问戚胜,那便得不偿失了。 因此,墨氏只能强忍下心中的憋屈,扭过身子去不再朝怀王那里多看一眼。 没能得到想要的回应,怀王不免有些不悦,但想到这样可以看到苏圆圆出丑,心中又觉得快意。只是可惜,他的佳人如今受罚禁足在平阳侯府,不能亲临现场,否则看到他如此为她出气,定会被他所感动,舍弃他那废物三哥,投入他的怀抱。 不同于怀王,宣王心里其实既高兴又兴奋,身子都不禁坐直了起来。 千秋宴上他就发现雍国公府的四小姐在乐理上极有天赋,很想与她结交一番。今日看到她口齿伶俐,面对闫家的小公子也丝毫不惧,似是与呆傻的传闻不太相符,他心中对她更是感觉到好奇和期待了。 不知这雍国公府的四小姐,今日又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惊喜呢? 无视台下或是嘲弄,或是好奇,或是打探的目光,苏圆圆稳步走到擂台中央,与善乐坊的当家琴师秋菡打了个照面。 作为传闻中的盛京琴艺第三人,秋菡脸上和身上都带着一丝傲气,见到竟是这样一个小丫头前来应战,又从怀王口中得知这竟是个傻子,心中自是对苏圆圆充满了不屑。 不过善乐坊当家琴师的身份让她没有将这份不屑表露出来,还礼数周全地朝苏圆圆行了个礼,道: “秋菡代闫小公子出战,请苏四姑娘不吝赐教。” 虽然方才那百姓给盛京的琴师排了个名次顺序,将这秋菡姑娘的琴艺排在了第三,但其实前世苏圆圆并没有与这善乐坊的琴师打过交道,对对方的实力一无所知。 不过既然能排在她之下,想必也确实有些本事。 眼珠子一转,苏圆圆想到了一个既能制胜,又能让闫问戚和怀王气到吐血的好主意。 苏圆圆眨眨眼睛,天真地道:“这位姐姐,我既没见过琴,也没摸过琴,你弹奏时,我能在一旁看着吗?” 闫问戚一听,当即指着擂台上的苏圆圆,朝身侧的百姓们嘲笑道:“哈哈哈,瞧见没?本少爷说什么来着,这傻子果真没碰过琴。就这样,也想赢得比试?这不是在痴人说梦么?” 怀王也不怀好意道:“小傻子,在一旁看着可以,可别想着使坏,否则今日这场约战,本王会直接判闫家胜出,你们可自己掂量掂量这后果。” 看到怀王和闫问戚都没有反对苏圆圆这个提议,秋菡只好道:“那姑娘便看着吧。” 杜仲敲锣,扬声道: “第四场比试琴试由秋菡姑娘对阵苏四姑娘。本场比试不设时限,由宣王殿下负责出题,谁的弹奏能获得宣王殿下的肯定,谁便算是胜出。” “比试开始!” 秋菡朝宣王看去,秋水剪眸中藏着对宣王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慕之情。大楚国的五皇子精通音律,且又长得器宇不凡,若是凭借此曲打动他的心,成为他的知音,进了宣王府,她便可不用继续在善乐坊内讨生活了。 这场比试,她定要胜出!宣王思索了片刻,道:“便奏这《平沙落雁》吧。” 秋菡款款行礼,眸光闪动:“是,殿下。” 落座后,秋菡试了试琴音,便闭上眼,待四周完全静下来,心也静下来,她睁开眼,手指一抹一挑,开始了自己的弹奏。 而苏圆圆则是乖巧的坐在一旁,认真地注视着秋菡的一举一动,似是在现场向秋菡学习指法。 第88章 绝尘 悠扬的琴音经秋菡的手指而成,传到了擂台的每一个角落,令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闫问戚斜斜靠在他的位子上,手指还随着乐曲在桌上一点一点打着拍子。 怀王也是摇头晃脑,一脸享受,他朝身侧的宣王看去,以为能从对方脸上看到赞同和认可的神色,然而却见宣王微微皱着眉头,表情极为严肃。 怀王内心不由一跳,心道这曲子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可他听着觉得十分动听悦耳啊? 转念想到即便这秋菡的琴技不怎么样,但秋菡的对手是雍国公府那个连琴也没摸过的傻子,他又放下心来。 再怎么差,也比一个傻子强。雍国公府就等着丢人吧。 与宣王一同皱起眉的,还有擂台上的苏圆圆。 《平沙落雁》这个曲子,从曲中仿佛能看到天边时隐时现的雁群,借鸿雁抒发有识之士的鸿鹄之志。 从秋菡姑娘的曲中,苏圆圆听出了她屈于乐坊,终日抚琴奏乐取悦宾客,无人欣赏其才能的不甘,也听出了她想青云而上的强烈愿望。 若从意境来说,秋菡姑娘这曲子,弹的确实是令人动容,但到底少了些雅韵,反而还藏着一种媚俗的急切,至于在急什么,苏圆圆不想去探究其中的深意。 一曲终了,听众们回过神来,纷纷为秋菡鼓起掌来。 秋菡举目看了一圈,虽然鼓掌的人仅是半数,但如此也足够了。 起身向四面各自拜了一拜,秋菡眉目间可见得色,显然是对自己的弹奏极有信心。 “秋菡献丑了。” 怀王点评道:“秋菡姑娘此曲流畅动听,扣人心弦,闻之仿若能见群雁翱翔于晴空,雁鸣声不绝于耳,当真是妙极!五弟,你以为如何?” 说完,怀王特地询问了身侧的宣王。宣王却道:“接下来,该到苏四姑娘弹奏《平沙落雁》了。” 苏圆圆缓缓起身,朝秋菡绽开笑容,道:“多谢秋菡姑娘赐教,我知晓该怎么弹奏这首曲子了。” 秋菡垂眸看她,道,“苏四小姐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向秋菡询问一二,秋菡一定为苏四小姐解答。” 她这话,虽然听上去像是对苏圆圆十分友好,还愿意教苏圆圆弹奏。 可这是在比试,若苏圆圆无法顺利弹奏,还需要现场向秋菡姑娘请教,不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吗? 如此一来,这场比试谁输谁赢,自是一目了然了。 虽然对苏圆圆怀有一种莫名的信心,但台下的墨氏等人仍旧忍不住屏住呼吸,变得紧张起来。 也不知他们家元宝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又有什么获胜的办法? 擂台上,只见苏圆圆走到另一侧空置的琴桌前,镇定自若的坐了下来。 低头看向手边的琴,苏圆圆抬起手,轻轻抚过琴弦,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怀念。 前世,自从与苏清羽之间的矛盾和争斗日渐加深之后,她忙于与苏清羽争抢父母兄长的关注与宠爱,就再也没能静下心来好好的抚琴了。 那可是师父为她亲手打造的琴,却被她堆在角落里吃灰,想想,真是对不起一心为她的师傅。 他们都说,师傅因为她的死,心灰意冷辞去了国子监音律先生之职,远离了盛京,不知他们师徒,此生可还有机会再见? 看到苏圆圆只顾着摸琴,一直都没有开始弹奏,闫问戚出声道:“怎么样,小傻子,你莫不是怕了?” 苏圆圆心内,小八也开口道: 【小元宝,秋菡姑娘抚琴的画面已经被小八录下来了,你只要按着她的指法和位置弹奏,就没问题了!有小八在,小元宝一定赢得这场比试的!】 原来,之前苏清羽每一次都能顺利奏出那曲《高山流水》,是因为得了小八的帮助。 苏圆圆对小八傲然道:【不需要。别忘了,我可是苏沅沅,山阴先生座下最得意的弟子。】 说完后,苏圆圆不再理会小八,十指微动,拨动了琴弦。 听到她指下发出杂乱无章的乐曲,四周一片哄笑,真当她什么也不懂,是上去闹着玩的。就连秋菡也憋不住脸上的得色,试图指导道:“苏四小姐,不是这样......” 忽然,琴弦下发出“铮”的一声响。这一声有如惊雷,又如虎啸龙吟,震得听者心头一颤。 台下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呆愣地看向台上的苏圆圆。 少女似是丝毫不知自己那一声引来了怎样的震动,她神色淡然自若,肆意洒脱地将一曲《平沙落雁》徐徐奏来。 以一声如雷般的铮鸣勾起众人的注意,接下来的乐曲,又变得毫无节奏,纷杂吵闹。 但仔细一听,这嘈嘈切切的琴音就像是被铮鸣惊起的雁群,在振翅飞翔。手指轻抬,流畅的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立时就将人带入琴境中,仿佛在看鸿雁在辽阔无垠的天空中翱翔。 苏圆圆抚琴并不像常年在乐坊中抚琴取悦客人的秋菡姑娘,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优雅端庄,不可方物。 虽然没有固定的指法,可她抚琴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飘逸洒脱,随性自然。 然而在那样不拘一格的抚奏方式中,琴音却不见激进高亢,反而细致柔和,生动灵巧。 明明是同样的《平沙落雁》,明明同样让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但比起秋菡姑娘的弹奏,苏圆圆的琴曲更多了一丝大气。 是鸿雁无惧惊雷,无惧风雨,翱翔于九天之上,掌控蓝天,掌控己身命运的傲然之意。 听之,更可感受到抚琴之人的胸襟,不拘于闺阁之间,不拘于身份与规矩,自成一方天地,可容万物万事,即便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也终有雨过天晴,皓日当空之时。 伴随着几声似雁鸣的响声,琴曲彻底弹奏完毕,苏圆圆收回抚琴的姿态,端正了坐姿。 而四周,却是静,针落可闻的静。众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乐曲中,没能回过神来。 但当他们纷纷回过神来时,便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臆间也回荡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想要展现自身抱负的冲动。 苏淮渊恨不得此刻立即骑上一匹骏马,回到黄沙漫天的漠北,操起长枪,驱逐蛮夷,守卫边疆。 就连闫问戚,此时也不禁产生了一丝的愧疚之情,愧疚自己终日惹事生非,无所事事,只会给家里惹麻烦,他该好好去学堂里念书才是。 而方才还对苏圆圆满脸不屑的善乐坊当家琴师秋菡姑娘,此时脸上已没了血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从苏圆圆弹出那一声铮鸣开始,她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当曲终音散,她更是已经知晓了这场比试的结果。 回过神来的杜仲记起了自己的职责,提起铜锣走到擂台上,用力敲响。 “第四场琴试已结束,胜负结果由宣王殿下宣判。” 第89章 叹服 锣声震耳,总算彻底将大家的心神再次拉回到这场比试当中。 但不等宣王开口,现场竟响起了掌声,起初只是零散的几下,但掌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最终除了怀王和闫问戚以外,所有人都为苏圆圆送去了掌声与欢呼。 这是方才秋菡姑娘抚奏结束后所没有的待遇,可以见得大家的喜好和偏向。 秋菡姑娘身上自有一股属于琴师的傲气,自知技不如人,不等宣王公布,她主动往后退了两步,朝苏圆圆躬身一礼,道: “苏四姑娘只看秋菡抚奏一遍,不仅能将曲子完全还原,还能赋予此曲如此高远浩然的寓意,真是让人出乎意料。秋菡技不如人,本场琴试,秋菡认输。” 不论是苏圆圆的抚奏,还是众人的掌声,又或是秋菡主动认输的举动,都像一记又一记的耳光,硬生生的打在闫问戚和怀王的脸上。 这场比试开始前,两人对苏圆圆的侮辱有多过分,眼下这耳光就打得有多痛。 偏偏就是他们最瞧不起的“傻子”赢得了这场琴试,向众人展示了她的音律天赋。 而且,她不过只是坐在旁边看了一遍,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当世更是无人能及! 别说是秋菡姑娘了,就连那所谓的什么平阳侯府大小姐苏清羽,恐怕都做不到这份上。 而更令怀王感觉到恼怒,是宣王下一刻起身道:“虽然秋菡姑娘主动认输,但本王还是想点评一下二位姑娘方才对《平沙落雁》一曲的诠释。” “以琴技指法来说,双方都不相上下,毫无错处可指摘。但琴道亦是人道,蕴藏着为人处世的道理。本王从秋菡姑娘的曲中,听出了秋菡姑娘想要冲破桎梏,扶摇而上的强烈愿望。” 秋菡双目湿润,双手不禁抱紧了手中的琴。虽输了比赛,但宣王听出了她的心声,于她而言,便是最大的肯定。 秋菡的目光并没有过于收敛,宣王自然看出了秋菡的意图,他不动神色的移开眼睛,朝一旁的苏圆圆看去。 “而苏四姑娘的琴曲,扣动了听众的心弦,牵引着听众的神魂,激起深藏在听众内心的鸿鹄之志,就像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雁,意欲带领她身后的雁群,去往更舒适、更美好的福地。” 经过宣王一番解析,擂台下方围观的百姓们总算知道了两首琴曲之间的差别,也总算知道秋菡姑娘为何认输了。 “本轮比试,乃是雍国公府苏四小姐胜出。”宣王道。 雍国公府那一侧,听到这样的结果,所有人都激动地跳起来,一齐冲上擂台去。墨氏一把抱起苏圆圆,和卫琳琅一起将她抛至空中。 “元宝胜了!” “咱家元宝太厉害了!” 与雍国公府的高兴不同,闫问戚和怀王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他们一个得了王氏的指令,打算借这场比试让雍国公府吃点苦头;一个为了心中的佳人,打算狠狠打压一番雍国公府的气焰。 而如今,两人发现这场比试随着墨氏和苏圆圆等人的到来,已变得不可掌控起来。 杜仲敲锣宣布第四场比试的结果:“第四场比试,雍国公府获胜。” “我不服!”闫问戚大吼,“她一个傻子,怎可能看一次就会!我要求换琴,再比一轮!” “得了吧,闫问戚你自身不会抚琴,还要请秋菡姑娘帮你,再比一轮,不过也是自取其辱。”墨氏冷哼一声。 “另外,今日就当着怀王殿下和宣王殿下,以及诸位父老乡亲的面再澄清一点。” “我雍国公府的嫡小姐,从来就不是傻子!” “可世人......”闫问戚不敢相信,忍不住开口。 “世人?”墨氏厉声打断他。 “外界传言,岂能当真?真相为何,众人有眼,自会分辨!” 怀王深呼吸一口气,朝杜仲道:“还不宣布下一场比试?等着闫问戚更丢人现眼吗?” 杜仲忙道:“双方稍作休息,第五场比试,驭术,马上开始!” 发现比试结果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擂台下飘香酒庄的人立即见风使舵,招呼道: “来来来,重新下注了,雍国公府和闫小公子二比二打了个平手,接下来的比试,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百姓们疯狂涌向那人,纷纷掏出自己身上的银子。 “我押闫小公子!” “我押雍国公府!” “我押......” 一锭金子落在盘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如砂砾般粗糙难听的声音,懒洋洋的道: “押,四场比试,雍国公府大获全胜。”那声音响起后,立即又引来一轮激烈的争论。 “雍国公府能连胜两场靠的全是运气,怎可能连胜四场?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我押三比三再次打成平手,加试一轮!” “我仍旧看好闫小公子,我押闫小公子连胜四场!” “说不定这雍国公府当真有制胜之招,我也押雍国公府连胜四场!” “我也跟......” 甭管台下如何热闹,擂台上,激动过后,苏圆圆就被家人们放下地来。 因为这第四场赢得极为漂亮,狠狠振奋了一番雍国公府的士气。 想到接下来的两场比试,卫琳琅和苏淮渊都是信心百倍。 驭术的比试场地并不在擂台上,无需准备太久,不一会儿,杜仲就得了指令,出来敲锣道: “第五场比试驭术即将开始!请双方所派之人上前,挑选赛马!” 雍国公府这边方才已经都商量好了,负责这场比试的是卫琳琅。 她是土生土长的漠北人,父亲还是苏擎麾下的斥候先锋,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她的骑术在漠北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而闫问戚那边,派出的是一个身长六尺的健硕男子,他双目锐利,面上还有一个刀疤,身上的气势与寻常人不同,想来是应当是闫家家主的手下。 两人打了个照面,卫琳琅抱拳行了个江湖礼,道:“卫琳琅,请赐教。” 那人也抱拳回道:“成大。” 成大的嗓音低沉有力,一听就知道身负武艺,能被闫问戚挑选出来作为参加本场比试的人选,只怕实力也并不弱。 反观卫琳琅,虽然眉眼间可见飒爽英气,但与那人相比,显得身形娇小,声音微弱,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众人为雍国公府狠狠捏了一把汗,方才跟着下注押雍国公府能连胜四场的人更是悔得场子都青了,心道这次怕是要赔个倾家荡产了。 第90章 选马 闫问戚方才被苏圆圆狠狠打了一次脸之后,还不长记性,看到竟是卫琳琅出来应战,又再次嘲讽道: “看来这雍国公府果真没人了,派个一阵风就内吹倒的女子来比试驭术,就这身量,想来怕是连马背都爬不上去,你们也不嫌丢人吗?” 被人小瞧,卫琳琅并不生气,反而学着苏圆圆那套,叉着腰,笑吟吟朝闫问戚道:“闫小公子找来的帮手要是连我这么一个小女子也比不过,那才是真的丢人呢。” 闫问戚被这话一噎,不禁后悔自己怎么又嘴贱上前找不痛快,又再次被人戳中了痛处。 这时,有人牵来了几匹精瘦健壮的马儿,这是专门为这场比试准备的赛马。成大已率先朝马儿走去,打算现场为自己挑选合适的坐骑。 然而在卫琳琅也打算动身去选马儿的时候,苏圆圆却拉住了她。 “元宝,怎么了?” 马儿进场的时候,小八就已经向苏圆圆发去了提醒。 【小元宝,那几匹马儿里面,除了一匹马儿没问题之外,剩余的马儿全都被人喂了会腹泻的豆子,骑上去会有危险!】 吃了会腹泻的豆子,会导致马儿在行进过程中,因烦躁而生乱,轻则将人掀下马背,重则四处冲撞伤到百姓。 没想到这闫问戚为了获胜,竟使出了这等卑劣手段! 难怪他方才会在比试开始前说出那样恶心人的话来,原来背后藏着这样恶毒的用意! 苏圆圆心中怒火翻腾,视线从那几匹马儿身上缓缓扫过。 飘香酒庄准备的每一匹马儿看上去都毛色光滑,精神无比,若是没有小八的提示,她根本看不出这些马儿有什么问题。 而此时,那位叫成大的士兵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坐骑,被他选中的,正是其中唯一没有问题的那一匹马儿。 能被闫问戚挑选来参加这场比试,果然与闫问戚是一丘之貉! 苏圆圆朝卫琳琅绽开一个笑容,朝卫琳琅道:“元宝帮嫂嫂挑马儿,好不好?” 卫琳琅十分疼爱这个小姑子,当即应允:“好!嫂嫂的马儿,就由元宝来挑选。” 看到姑嫂二人手牵着手朝其余马儿走去,闫问戚身边的侍女不禁担忧道:“公子,这苏四小姐方才在茶试时故意调换了位子,这次不会又看出什么来吧?” 闫问戚方才虽然在嘴上没能讨到什么好处,但对这一场比试胸有成竹,他环抱双臂,挑眉看着苏圆圆朝那几匹马儿靠近,眉眼间满是得色。 “放心,本少爷特地吩咐过了,比试开始前才让人喂的芸豆,这傻子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绝对看不出来。” 赢了茶试和琴试又能如何? 他不信,这场驭术,他们还能赢! 前方,苏圆圆和卫琳琅已来到了那几匹马儿面前。装作仔细检查马儿的模样,苏圆圆试探着朝那几匹马儿伸出了手,无人发现,她的掌心里此时正藏着几块饴糖。 那几块饴糖正是去往佛兴寺的途中,苏淮笙送给苏圆圆的糖画小兔。 自从掰了些给童氏服下,这糖画小兔就被她嫌弃的塞到了衣兜的最里处。如今为了解开卫琳琅的危机,又被她再次翻找了出来。 马儿并不抗拒她的靠近,反而还对她表示出了亲近,主动将脑袋搭在她的掌心内。 从她掌心内闻到了什么诱人的气味,马儿伸出舌头在她掌心舔了舔,而后舒服的打了个响鼻,马蹄还兴奋的小步踢踏起来。 旁边的另外几匹马儿似乎得知苏圆圆这里有好吃的,也纷纷朝苏圆圆凑了过来,从苏圆圆的手中抢糖吃,就连被成大挑选的马儿也被惊动了,小步跑过来凑热闹。 一时间,现场出现了众多马儿围绕着苏圆圆一人的奇观。 闫问戚总算发现了不对,他当即起身道:“喂,你在做什么,你在喂马儿吃什么?” 饴糖早已被马儿一抢而空,苏圆圆伸出自己的双手,十分无辜的说道: “我什么也没喂啊。” 闫问戚道:“不可能!你定是喂马儿吃了什么,否则马儿怎会都围着你?” 卫琳琅立即反驳道:“那定是因为马儿知晓我家元宝心地善良,所以才如此喜爱她。” 上下打量着闫问戚,卫琳琅咧嘴一笑: “闫小公子,你一口咬定我家元宝喂马儿吃了什么,该不会其实是你暗中派人喂马儿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企图坑害咱们吧?” 不得不说,她又一次戳中了闫问戚的要害。 闫问戚噎了一下,连忙反驳道:“怎么可能?本公子从始至终都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你可别血口喷人!” 苏圆圆笑吟吟道:“闫小公子要是不放心这几匹马儿,担心会影响比试的公正,不如将这些马儿都撤下,重换一批上来,如何?” 闫问戚怎可能会答应在这个时候换马?于是只能冷哼一声,道:“谅你们也不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然而他坐下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扎着他的后臀,心中愈发感觉到不安。 邪门,太邪门了,雍国公府的这个傻子怎么天生就像是来克他的?为何他每一个手段都像是被她看穿了一般? 她当真没有对那些马儿动什么手脚? 苏圆圆手中的饴糖里掺了小八给她的药液,那些马儿服下之后,就能化解芸豆带来影响,让它们恢复成本来的状态。 爱怜地轻抚着马儿的鬃毛,苏圆圆选中了最开始主动将脑袋靠在她掌心的那匹马儿,笑着对卫琳琅道: “嫂嫂,咱们选这匹马儿,可好?” 卫琳琅对苏圆圆极为信任,丝毫不怀疑苏圆圆的选择,当即道:“好!元宝说这匹马儿好,那嫂嫂就选它作为坐骑,参加这一轮的比试。” 看到卫琳琅已选好了坐骑,数道探究的目光朝卫琳琅看去,都在猜测她是否能顺利坐到马背上。毕竟这匹马儿极为高大,而卫琳琅的身高,连马鞍的位子都达不到。 卫琳琅知道众人都在等着看她出糗,她冷哼一声,牵住缰绳,轻飘飘的纵身一跃,以一个极为漂亮的姿势坐到了马背上。 那速度,那姿态,当即引来众人的喝彩:“好!” “这身手,太利落了!”成大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没想到卫琳琅竟有这样的好身手。 卫琳琅朝他拱了拱手,道:“这位好汉,今日这场比试,你我各凭实力取胜,千万莫要因为我是女子而轻敌。” 一句各凭实力,将成大的好胜心激了起来,他当即回道:“那便让某瞧瞧,姑娘到底有什么样的好本事。” 杜仲提锣上前,朝卫琳琅和成大道:“第五轮比试为驭术,双方骑马绕盛京城跑上一圈,途中有几处设有令旗,三炷香之内,务必回到飘香酒庄门前,谁抢到的令旗最多,谁便能获得这一轮比试的胜出。” “香已点燃,比试开始!” 随着一声锣响,两匹马儿便如离弦的箭的一般向外冲去,速度竟是不相上下。有不少好事且好奇的百姓追着两人离去,而其他人则是继续留在飘香酒庄等待着最终的比试结果。 第91章 赢面 驭术比试在权贵遍地走的盛京并不稀奇,甚至设有专门的一条进行驭术比赛的路线。 这条路线并非一路顺畅,沿途设有不少关卡,如地刺、矮木栏、独木杆等等。 而除了这几处关卡之外,每隔一段距离又另设有旗台,旗台上插有令旗,途中骑手还需停下来抢夺令旗,顺利将令旗带回终点,才能算数。 如此设置,考验的不仅仅是骑手的驭术技巧,更考验骑手与马儿的契合度,可以说,是所有比试中难度最高的一项。 一红一黑两匹马儿自飘香酒庄夺门而出后,便顺着早已设置好的赛道疾驰向前。 成大是京畿守备军中的骑兵副统帅,他的骑术自不必说,当坐上马儿的那一刻,他便完全的与身下的马儿融为了一体。 对于这场比试,他带着十足十的信心,认为自己一定会赢。 起了逗弄卫琳琅的心思,他特地控制着马速,让自己始终与卫琳琅齐平,给她营造出一种两人旗鼓相当的感觉。 赛道两侧围着众多看热闹的百姓,看到两匹马儿以相同的速度在奔跑,当即爆出热烈的喝彩。 “红马儿快跑,超过去!” “黑马儿,我可押了你胜,快给我争气一些!” 卫琳琅对周遭的嘈杂声罔若未闻,只一心一意地与身下的马儿沟通融合。虽然已经服下了苏圆圆掺了药物的饴糖,但是马儿多少还是感到有些不舒服,在奔跑时显得有些暴躁。 身侧,传来成大的声音:“姑娘切莫紧张,今日之比试实属无奈,成某自觉惭愧,不会让姑娘输得太难看,让姑娘三面旗子就是了。” 卫琳琅微微俯下身,手掌轻抚着马儿的颈脖,一下又一下,当感觉到马儿向她传来回应,确认马儿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她唇角微微一勾,说道: “可我一面旗子也不会让你!” 双脚夹紧马肚,卫琳琅吹了一声悠远又响亮的口哨,她那匹马儿便像是被唤醒了一般,速度陡然加快起来,一下子就冲了出去,与成大拉开了一段距离。 百姓们更是沸腾了:“拉开了拉开了!红色马儿领先了!” 成大心上一凛,当即驱使马儿追上,然而这一次不论他怎么驭使马儿,都始终差卫琳琅一段成年男子手臂的距离。 很快,两人来到了第一个关卡处。 此处的地面以草地和水坑组成,在地底下隐藏着许多地刺,骑手需要驭使马儿精准避开地面上的尖刺,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对岸。 此处关卡极为考究骑手的眼力和判断力,稍有不慎,便会让马儿踩到尖刺,也就无需再继续接下来的比试了。 卫琳琅在漠北时,常在草原上纵马,也骑着马儿上过雪山摘果子,山里的情况可比这劳什子地刺复杂得多,她只消看一眼便知道哪里有地刺,哪里是安全的。 不过联想到那闫小公子今日接二连三的给他们使绊子,卫琳琅长了个心眼,她故作气力不接的模样,放缓了马速。 成大本就与她紧追不舍,见状便超了过去,不过转瞬间,就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紧随着两人的百姓见状,气得猛拍大腿。 “红马儿你怎么回事,快追上去啊!别输了啊!” 成大见卫琳琅没有追上来,在心内惋惜地道了句“到底是女子”,夹紧马肚,瞅紧前方,纵马轻巧地避开了泥水和杂草丛中的尖刺陷阱,顺利抵达了对岸。 卫琳琅特地看了一眼,发现他所踩下的位置与她所判断的一致,便放下心来,跟在其后,不慌不忙驱使马儿按着他的路线也安全度过了第一道关卡。 而此时,成大的黑马已经跑得老远,一骑绝尘了。 下注买了红色马儿能获胜的百姓们见状,悔得将大腿都拍轻了。 悠长而又响亮的口哨再次响起,红色的马儿一概悠闲的步子,向前冲刺起来。成大听到这个哨声,唇角微微一绷,也让自己的马儿加快了速度。 然而,他还是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卫琳琅方才放缓速度,不是她没了力气,而是利用他在前方探路,为自己换来更大的赢面。 难怪在比试开始前,那女子会对他说各凭本事,莫要小看了她。 漠北来的女子,确实与盛京城里的女子截然不同,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远远看到第一处旗台就在前方,成大不再退让,驭马上前,在将要靠近旗台时,他屏息提气,从马背上跃起,借力稳稳落在了旗台上。 他伸出手朝旗台上的令旗抓去,却没注意到,后方的卫琳琅从怀中取出一个弹弓,从马背上站起来,瞄准旗台上的令旗,松开了手…… 小石子如离弦的箭向着令旗射去,赶在成大之前敲击在了旗杆上,旗杆倏然断裂,从旗台上飘然坠落,正好被纵马经过的卫琳琅稳稳抓在手心内。 卫琳琅去势不减,带着她拿到手的第一面令旗,超过了落在旗台上,迟了一步的成大。 “承让!”女子利落飒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告诉成大小看她的后果是会什么。 而这一反转,当即又令四周围聚的百姓们欢呼起来。 “没想到她竟能想到利用弹弓来获得令旗,当真是妙极!” “红马儿必胜!红马儿必胜!”成大离开旗台,落在马背上,纵马奋力向前追赶。 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之前都要凝重。 一红一黑两匹马儿在赛道上你追我赶,来到独木杆关卡,成大以为卫琳琅还会像之前那样减慢速度让他上前探路,他也已经做好了这一次定要再次拉开距离的准备。 然而卫琳琅却纵马踏上了独木杆,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去。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马儿行至独木杆中途,那独木杆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脆响,竟从中间开始断裂开来。眼看着卫琳琅连人带马就要往下坠去,成大都不由大吼了一声“小心”,然而却见卫琳琅再吹一声口哨,马儿高高扬起前蹄,在空中划开一道极为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断裂的独木杆的另一端。 而后,她看也不看那断裂的独木杆一眼,纵马远去。 落后于她的成大紧随着也纵马越过那从中间断开的独木杆,沉着脸色继续向前。 第92章 荣耀 擂台一侧,苏圆圆此时被自家娘亲还有两位兄长围在中间,正向她询问着什么。 今日这场比试,苏圆圆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可以说,若不是她,今日雍国公府必输无疑。 虽然她方才对闫问戚说自己没有对马儿做些什么,但墨氏等人知道,她做出的这些举动,绝非偶然。 “元宝,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马儿是出了什么问题不成?”苏淮渊好奇地问道。 苏圆圆得知马儿有问题,是得了小八的提醒,但这样的内幕是断然不能同家人们说的。她只是道: “那个闫小公子这么坏,一定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获胜。元宝便想着,要是能用饴糖讨好马儿,那些马儿兴许就能看在元宝的面子上,跑得快一些,如此,嫂嫂便能获胜啦!” “原来如此!”苏淮渊恍然大悟,不仅朝苏圆圆竖起大拇指,“咱家元宝了不得,竟能想出这样的妙招!” “也不知琳琅能否获胜,那闫小公子找来的人看上去并不简单,想来应是京畿守备军中的人。”墨氏叹了一口气说道。 苏圆圆知道墨氏的担忧。 京畿守备军是大楚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他们的使命是守卫京畿之地的安危,守住大楚的喉舌,它的地位,可不是他们在漠北率领的边军能相比拟的。 若此人是京畿守备军中的士兵,那么这一场比试的结果,确实不好估算。苏圆圆虽也有些担忧,但心中已有了成算。 倘若卫琳琅当真不慎输掉这场比试,那也没关系,第六场的武试,赢面仍旧在他们这边,只要赢了武试,他们与闫问戚将再次打成平手,如此一来,便能再加试一场。 擂台边摆着用以计时的香炉中,第一根香已燃到了底部,第二根香点燃,而飘香酒庄的大门外,仍旧一片空荡。 不知不觉,第二根香也已燃尽,第三根香紧接着被换上...... 眼瞧着香随着燃烧变得越来越短,就连闫问戚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也不让下人给他按捏双肩了,而是端正了坐姿,一下又一下朝酒庄外看去。 到底谁才会是第一个回到飘香酒庄的人呢?会是成大吗? 雍国公府挑中的马儿,会成功将那女人掀下马,一脚踩断她的腿骨吗? 就在众人的情绪都开始变得焦灼起来时,外头忽地传来一道惊呼:“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谁回来了?” “都、都回来了!” 哒、哒、哒...... 疾驰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就像是两军对垒时敲响的战鼓,一下又一下,震得心跳都不觉加快起来。 闫问戚哪还坐得住,“腾”地从椅子上起身,大步朝酒庄外走去。 与他有着同样想法和动作的是苏圆圆和苏淮渊等人。 两边都急切的想知道比试结果,不可避免的在擂台下碰到了一处,然而雍国公府丝毫不退让,苏淮渊更是用肩膀撞开闫问戚,抢先一步冲出门外。 远远的,他们就瞧见有两匹骏马在朝酒庄奔来,虽距离有些远,但仍旧能看出两匹马儿的速度竟是不相上下。 这样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当即有人惊讶道: “没想到两人此番竟是又打了个平手?” “速度只是其一,能在三炷香内抵达返回酒庄,自然是先占了优势。但真正能决定的,是两人的令旗数量。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望着那两匹向着这里疾奔而来的马儿,苏圆圆也不禁猜想…… 到底谁拿到的令旗数量才是最多呢?众人只看到一黑一红两匹骏马迈动双腿,载着马背上的人儿向着终点处疾奔,却看不到马背上的人此时正在过招。 成大左手成爪状,朝卫琳琅背上抓去,却见卫琳琅身子如同入了河水中的泥鳅,向马儿一侧滑去,让成大抓了个空。 不等成大收回手,卫琳琅却从马儿的另一侧忽地钻了出来,朝成大袭去。 成大及时回防,打算朝卫琳琅送上最后一击,然而就在他的手将要碰到卫琳琅时,卫琳琅却又消失不见,同时消失的,还有他插在后腰上的令旗。 那令旗显然已经被卫琳琅给顺走了。 成大面色紧绷,眼中汇聚着怒意,索性放弃身下骏马,提气纵身跃至卫琳琅马上,一脚将她踹下马去。 要想赢,也不一定非要拿到令旗,抢在第一抵达,只要把对手除去,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卫琳琅的身影如他所愿的坠下了马,成大握紧缰绳,夹紧马肚,正打算驱赶马儿朝终点奔去。他还有一面令旗,他一定能胜。 然而他后腰忽的一松,插在身后的令旗被人抽了去,一道飘逸的身影如风一般自眼前掠过,落在了他之前的那匹马儿上。 卫琳琅抬手狠狠在马臀上拍了一下,回过头朝成大得意地扬眉:“多谢赐教,承让了。” 人和马儿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向前狂奔,抢他一步,率先抵达了重点,而成大身上,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令旗。 “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红色的骏马冲进飘香酒庄门内,卫琳琅拉紧缰绳,高声吹了一声马哨,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马背上的女子身影虽然娇小,但是却带着盛京闺秀没有的飒爽,眉眼间更是采飞扬,英姿勃发。 而她的腰间,满当当的插着令旗,细数一番,竟有八面之多。 下一刻,成大骑着马儿也赶到了酒庄。勒停马儿,众人往他身上一瞧,腰间一片空荡,却是一面令旗都没有。 而此时,第三炷香也刚刚好燃到底部。 这第五轮驭术的比试,到底谁输谁赢,已是显而易见的结局。 苏圆圆双目明亮,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激动得又蹦又跳:“嫂嫂,是嫂嫂赢了!嫂嫂赢了!” “没想到啊,竟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胜“世子夫人好骑术,好身手!” “世子夫人好厉害,竟能一人取得所有令旗......” 四周也纷纷响起对卫琳琅的夸赞声。 第93章 耳光 闫问戚看到成大不仅落后了卫琳琅一步,身上更是一面令旗也没有,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丝毫不敢相信成大堂堂京畿守备军士兵,竟连一介妇人都比不过! 发现杜仲迟迟没有公布比试结果,卫琳琅伸手在腰上一抹,朝着杜仲挥去。 只见什么东西擦过杜仲的脸颊,钉在了他身后木匾上,吓得杜仲浑身一个激灵。他扭动僵硬的头部向后一看,八面令旗钉在木匾上,旗面在空中轻轻摇摆。 坐在马上,卫琳琅朝杜仲扬声道:“还不宣布结果吗?这场比试,到底谁赢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杜仲神色复杂的提着铜锣上前,用力敲响,道: “第五轮驭术比试,雍国公府在三炷香燃尽前第一个抵达终点,共获得八面令旗;闫小公子方第二个抵达终点,共获得......并没有获得任何令旗,此轮比试,雍国公府获胜!” 卫琳琅满意了,她翻身下马,朝着怀王和宣所在的方向拱手,道:“雍国公府苏卫氏今日献丑了。” 而后大步朝着家人们走去,一道梅红色的身影风一样扑进她怀中,苏圆圆抱着她,仰头叹道:“嫂嫂,你真厉害!” 她家嫂嫂是真的太厉害了,那可是京畿守备军中的士兵啊! 卫琳琅得意地扬了扬眉,说道:“那可不,嫂嫂当年险些进了爹爹的大营,做一名斥候先锋呢!” 墨氏也上前来,看着卫琳琅的目光慈爱而又骄傲:“琳琅,辛苦你了。”卫琳琅又变得害羞起来,小声道:“只要能胜,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另一侧,成大回到闫问戚身边,朝闫问戚单膝跪下,沉声道:“成大输了比试,辜负了公子的信任,求公子降罪。” 又输了第三场比试,此时的闫问戚早已没了最初的得意,往成大脸上招呼了一巴掌,他恶狠狠道: “没用的东西,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五轮比试,如今是雍国公府三胜,对闫家两胜,只要再比一场,今日苏淮渊和闫问戚的这一场约战就能决出最终的结果。 闫问戚本是胜券在握的,可如今他有些慌了。 今日这场比试可不仅仅关系着他们闫家的脸面,更关系着王家对他们闫家的信任。倘若这次不能给雍国公府一个教训,那么他们闫家怕是就要被王家责难。 一想到那样会带来的后果,他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来。 视线落在和乐融融的雍国公府一家, 尤其是苏淮渊那张神似苏擎的脸上,闫问戚目光一沉,用力握紧了拳头。 既然如此,那么第六场比试,绝不能让苏二活着从擂台上离开! 休整片刻,杜仲再次上前,道:“第六轮比试武试即将开始。请双方所派之人做好准备,即刻入场。” 此时日头已渐渐西斜,不论是谁都没想到这场比试竟磨蹭到了这个时候,尽管已经很累了,可一想到接下来还能看到精彩的打斗,众人脸上的疲惫霎时一扫而空,变得振奋起来。 到底是赢得盆满钵满,还是输得倾家荡产,全看这一场比试了! 雍国公府那一侧,苏圆圆拉着苏淮渊的衣袖,小脸分外严肃:“二哥,元宝知道你你武艺高强,闫问戚一定不会是你的对手,但他生性卑鄙狡猾,定不会乖乖屈服,你千万要小心,切莫轻敌,中了他的阴招。” “记得元宝说的,将他打趴下,让他爬不起来!”苏圆圆挥了挥自己小拳头。苏淮渊心中极为感动,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苏淮渊道:“元宝放心,二哥晓得的。” 收起笑容,苏淮渊纵身一跃,稳稳当当的落在擂台上。 他看向闫问戚,冷哼:“闫问戚,今日这场约战,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闫问戚脱下身上的外袍,也跃至擂台,揉了揉手腕,他目露阴狠: “是啊,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咚、咚、咚咚咚......” 擂台两侧,开始有人敲起了鼓,是为擂台上的武者助阵,更是为了告知他人,这里将要举行一场精彩的比武。 擂台上,苏淮渊和闫问戚相对而站,两人姿态虽然都十分的随意,但已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杜仲道:“第六轮比试武试,由闫小公子对苏二公子,一炷香内,谁先失去还手能力,谁便能获胜!现在,开始!” 宣布比试开始,杜仲连忙转身离开擂台。后方,闫问戚大喝一声,目露凶光,朝着苏淮渊冲去。苏淮渊双腿一沉,双目锁定着闫问戚,出拳相迎。 闫问戚身为京畿军统领之子,虽然也有几分功夫底子,但他生性散漫,时常偷懒,底盘也不稳,只是空有招数,毫无力量和威慑可言。 而苏淮渊,自幼随军操练,跟着边防军学过数种武功路数,还有着一身无人能及的蛮力。 两人双掌在擂台上相交,一击之下,闫问戚身子被苏淮渊的掌力震得连连后退,双臂又麻又痛,短暂的失去了知觉,而苏淮渊的双腿,却是半点也没有挪动过。 “好!”台下当即传来喝彩声。 闫问戚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朝苏淮渊冲去,只是这一次他使出的是近身搏斗的缠攻,紧紧贴着苏淮渊出招。 然而他的招数极为阴损,全往苏淮渊身上最薄弱的地方袭去,不是插双目掏心口,就是走下三路,但苏淮渊全程淡定从容,每一招都被他挡了下来。 并且还十分“顺道”的给了闫问戚三个巴掌,一边打,一边道: “这第一掌,是打你满肚子歪门邪道, 不好好比试,非要整什么君子六艺!” “这第二掌,是打你竟敢在茶试一轮在我的茶具中动手脚,意图构陷我雍国公府!” “这第三掌,是打你竟敢用那种目光打量我妹妹,不过一个纨绔败家子,你!不!配!” 三掌之下,闫问戚被打得双颊红肿,满口是血。头昏脑涨地后退几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闫问戚朝旁边吐了一口血水,发现那里面混合着一颗牙齿,发了疯似的朝苏淮渊冲去。 “我杀了你!!!” 这时,一枚铜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到台上,敲击在闫问戚的膝内肘处,堂堂闫小公子,竟然在台上摔了个大马趴,给苏淮渊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擂台下的围观百姓轰然大笑起来,人群中,身着黑衣的一个面容平平无奇的男人也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 擂台上的闫问戚以为是苏淮渊在暗算自己,他气得理智全无,起身再次朝苏淮渊冲去。 此时的闫问戚已经没了招数,招数毫无章法可言,更不是身经百战的苏淮渊的对手。 苏淮渊冷哼一声,格挡下闫问戚的攻势后,他将闫问戚宛若丢沙包一般狠狠摔在了擂台上。 闫问戚被摔得双目眩晕,只觉得浑身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苏淮渊趁机抓住闫问戚双肩,打算直接将闫问戚扔下擂台去,好结束这场比试。 却不想闫问戚这时倏地从袖中掏出一把通体泛青的匕首,朝苏淮渊腰间捅去,喊道:“去死吧!” 两人贴得极近,台下围观的寻常百姓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动作,但雍国公府众人不一样,苏圆圆得了小八的提醒预知到了苏淮渊的危险,而墨氏等人身负武艺,也将闫问戚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那匕首上有毒! “二哥,小心!” “渊儿,留神!” 一切不过在电光火石间,闫问戚以为手中的匕首可以狠狠扎入苏淮渊体内,殊不知这也是苏淮渊的计策之一! 故意显露出自己的破绽,就是引闫问戚上钩! 苏淮渊出手如电,捏住闫问戚的手腕,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他的腕骨给折断。 “当”地一声,泛青的匕首掉落在地上,而闫问戚也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声: “啊……” 苏淮渊面容冰冷,双目含怒:“堂堂京畿军统领之子,竟使出这等阴险恶毒的害人之招,我雍国公府如何招惹你了,你竟想要我的命?!” 苏淮渊的话,令台下一片哗然,就连怀王也不禁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地看着擂台上倒在地上捂着右手腕哀嚎的闫问戚。 今日他答应闫问戚来为这场比试做裁判,确实是打算看雍国公府出丑,为苏清羽处一口气。 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看到雍国公府因这场比试而伤亡! 苏擎怎么也是他父皇亲封的国公,还兼着大学士,闫家虽是盛京四小门庭之一,但闫焕不过是京畿军统领,不论是门第还是品阶都不及国公府。 若这匕首当真捅入苏淮渊体内,今日之事可就不止是简单的矛盾,便要上升到门第之争了。而他,作为这场比试的裁判,定会被父皇问责! 这闫问戚是怎么敢下死手的?谁给他的胆子?! 台下围观的百姓更是大声议论起来。“没想到这闫小公子打不过,竟打算偷袭!” “那匕首泛着青光,想来上面怕是淬了剧毒。” “好阴险啊,这雍国公府和闫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闫小公子要这样对付这苏二公子?” 第94章 惩治 右手腕处不住传来剧痛,闫问戚嘴里不住发出哀嚎,身子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着,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听着台下众人对他的谴责,他面上表情变得更为狰狞,抬起左手朝苏淮渊挥去。 苏淮渊一个侧身避开,下一刻便见一枚短箭刺穿了擂台旁边的红鼓,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洞。 苏淮渊箭步上前,握住闫问戚左手,咔嚓一声又折断了他的左手腕骨,并从他左手拆下一套袖箭。 接着,苏淮渊又在闫问戚的双腿和腰间各搜出几种暗器,统统将这些暗器扔在了台上。当然,闫问戚双腿也被苏淮渊给打折了。 “闫小公子身上藏了那么多暗器,看来今日是铁了心要取我苏二的性命了。”苏淮渊冷冷说道。 “难怪闫小公子不肯与我当面对敌,非要多添几场比试,原来根本就没想要我苏淮渊活着从这擂台上离开。” 此时闫问戚压根就听不见四周在说些什么,四肢传来的疼痛让他完全失去了意识,只知道躺在地上如待宰的猪一样哀嚎: “啊……啊……痛死我了……我要死了……殿下、殿下救我……” 苏淮渊面露厌恶,他转身面向台下,朝怀王拱手道:“怀王殿下,您亲眼所见,是闫问戚三番两次试图谋害我的性命,我才出手惩治的,伤了闫问戚,绝非我雍国公府之过!” 他左手一挥,指向台下:“此处的百姓都能为我作证!” 六场比试,雍国公府用自己的实力扭转了必输的劣势,而后面的几场比试,雍国公府更是赢得极为漂亮,早已扭转了众人心里的偏向。 当即有人朝怀王道:“怀王殿下,我等看得一清二楚!是这闫小公子心术不正,一次又一次试图陷害雍国公府!苏二公子此举,乃是正当反击,绝不是蓄意行凶!” “没错!这闫小公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横行霸道,实在是可恨得很!苏二公子今日也算是为咱们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了!” “相信怀王殿下定能公正无私,判出今日这场比试的最终胜者!” 面对苏淮渊直白不加掩饰的目光,以及众多百姓的帮腔,怀王深呼吸一口气,朝杜仲道:“宣布此轮比试结果。” 杜仲亲眼看到苏淮渊三两下就卸了闫问戚的手腕和腿骨,身上已是冷汗连连,被苏淮渊的眼神一扫,身体也不禁抖了抖,生怕苏淮渊也冲上来将他的手脚都给卸了。 提着铜锣走到擂台中央,杜仲敲响铜锣,颤声道:“第六轮武试,苏二公子在一炷香内击倒闫小公子,闫小公子已失去战力,此轮乃苏二公子获胜。” 怀王接着杜仲的话头道:“今日之比试,经数、诗、茶、琴、驭、武六轮,闫问戚胜两轮,苏淮渊赢四轮,依之前定下的规则,谁取胜四轮便算获胜,苏淮渊乃此次约战的胜者。” 此话一出,擂台下那些下注押了雍国公府四轮全胜的人纷纷高兴地蹦了起来。 而坚持押闫问戚胜的人懊悔不已,并且开始朝闫问戚破口大骂,还往擂台上哀嚎不已的闫问戚身上扔烂鞋头和烂菜叶。 曾经风光无限的闫小公子,今日既输了面子,更输了里子,别提有多丢人了。怀王越看越觉得心烦,当即甩袖大步离去。 宣王本还想着等到比试结束,去到雍国公府那一边与苏圆圆结识一番,看到怀王拂袖而去,他十分惋惜地看了一眼被家人簇拥的苏圆圆,转身追上怀王: “四哥,四哥,等等我......” 闫问戚的奴仆们纷纷涌上擂台,打算将闫问戚抬下去,然而手还没碰到闫问戚,便有数枚袖箭钉在他们面前,生生阻挡了他们的脚步。 抬头一瞧,只见苏淮渊把玩着闫问戚方才藏在左手的袖箭。 “别着急,比试虽然结束了,但闫小公子还有一件事没做。” 闫问戚如同一只废狗一样趴在地上,望着苏淮渊的目光满是怨毒:“苏淮渊,早晚有一日,我要杀了你!” 苏淮渊一脚踩在闫问戚断了的左手上,再次引得闫问戚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闫小公子怎么不长记性?不知道丧家犬叫得越大声就会被打得越狠吗?” 苏淮渊说道,“难道闫小公子还不服?” 闫问戚痛得快死了,只想快点解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服,服,我服,你快把脚拿开......” 苏淮渊却没有拿开,反而又用了几分力。 “当初我向你下战书时,说得很明白。倘若我赢了这场约战,你便不可再在这飘香酒庄内以他人性命来设赌局,同时还要向我们雍国公府,还有我妹妹道歉。既然你已经认输,那便履行你的承诺吧!” 闫问戚哭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在这酒庄设这样的赌局了,我向你们雍国公府,向你妹妹道歉......” 苏淮渊:“你在说什么?大声点,风有点大,我听不见。” 闫问戚内心满是屈辱,但他不得不从,忍着痛,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地再次复述了一遍: “我闫问戚今日输给雍国公府苏淮渊,输得心服口服。从今往后,不再在这飘香酒庄以人命设赌局,更不该当众嘲笑雍国公府皆是一群从漠北来野蛮人,嘲笑苏四小姐是个傻子!” 雍国公府众人齐齐吐出一口气。爽了! 擂台上,苏淮渊也满意的抬起了自己的脚,朝闫问戚的下人们道: “带着你们家公子,滚回家里哭去吧。记得告诉你们家主,是你们家小公子先下死手的,会有这样的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闫家如果敢对雍国公府或是我本人施以报复,雍国公府必踏平闫家,让闫家从这盛京城里消失!” 墨氏也上前,扬声道:“不错。什么四小门庭,我漠北苏氏,有那个底气让闫府改名换姓!若是不怕,就尽管放马过来!” 见过嚣张的,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狂傲了。 闫家的下人们哪敢与雍国公府再呛声,他们吓得脸都白了,当即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闫问戚抬起来。 第95章 捉弄 然而如此不免触碰到闫问戚被折断的手脚,再次引来他的哀嚎。 “轻点!你这个废物!你想害死本公子吗!哎哟......哎哟......” 苏圆圆目送着闫问戚被抬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闫问戚在盛京横行霸道了那么久,总算有人可以治一治他了。 抬手摸了摸苏圆圆的头发,苏淮渊道:“元宝,二哥做到了答应你的事,从今往后,整个盛京城应当不会有人再笑话你是傻子了,你高兴吗?” 苏圆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应道:“多谢二哥,元宝很高兴!” “好了,天快黑了,咱们快回去吧,你们爹爹在家里该等急了。”墨氏笑道。 “是了,咱们得赶快回去将元宝开智的好消息告诉爹爹!”卫琳琅说道,“爹爹若知道了这个好事,想必今夜定会高兴得睡不着!” 输了比试,闫问戚又受了这样重的伤,闫家的人很快就撤离了飘香酒庄。 而赢了比试的雍国公府众人也不愿在这鱼龙混杂的酒庄多待,收拾了一下,也登上了马车,就此离去。 马车摇摇晃晃渐渐走远,苏圆圆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看向酒庄内,方才正在进行比试的擂台下,百姓们正围着飘香酒庄的掌柜兑换自己赢下的钱。 赢了钱的人,脸上满是癫狂的喜色。输了钱的人,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丑态百出。 这个酒庄以擂台设赌局的事在整个盛京城早已不是秘密,起初只是很普通的切磋武艺,武者们都是点到为止。 但自从以闫问戚为首的纨绔子弟们在这其中找到乐子之后,擂台上的比试就变得越来越残忍了,苏圆圆前世也听闻这里出过许多人命。 但因闫家的权势,即便有人对此不满,也无济于事,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倘若能因为今日的这场约战,让飘香酒庄的擂台回到最初,确实是一件好事。 而今日过后,雍国公府和闫家的这场约战,定会在盛京城掀起一阵风波。 不仅因为苏圆圆在擂台上以琴技胜过了那善乐坊的琴师秋菡姑娘,更因为他家二哥将闫问戚狠狠教训了一顿。不知闫家和王家又会因此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帘子,苏圆圆唇角微微勾起。 日落西斜,雍国公府内,平阳侯坐在正厅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无比阴沉。偌大的厅堂,除了他和随身跟着的小厮,就再无旁人了。 而他手边的茶盏,里面的茶水更是早已凉透。 今日辰时,在平阳侯府门外送走童氏的马车后,他稍作休整,他带着厚礼前往雍国公府,打算向雍国公府好好道个歉,换取雍国公府的谅解。 到了雍国公府,得知他的身份和来意,雍国公府的管家十分热情的将他招呼到了这大堂,又是为他擦拭桌椅,又是为他端茶倒水,态度倒还算是不错,因此也就让平阳侯放宽了心。 然而,那管家说是要下去向雍国公苏擎通传,离去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就这样放任他堂堂一介平阳侯独自在这大堂内坐着,身侧连一个可以招呼的人都没有,就连茶水凉了,也无人来为他更换或添置热水。 他身侧的随从十分愤慨:“侯爷,这国公府也太傲慢了,您带着礼物登门道歉,他们竟敢这样怠慢您!” 平阳侯不傻,怎会不知道自己雍国公府这一招是故意的呢? 他心中虽然也无比恼怒,气这雍国公府欺人太甚,恨不得拂袖而去。 但是今日已是墨氏下达的三日期限中的最后一日,他再不能换得雍国公府的谅解,只怕明日那雍国公夫人便要带着女儿进宫向皇后娘娘诉苦了。 想到这里,平阳侯只能忍着心中的怒意,闭上双眼,继续在这大堂内等待着。 然而从辰时坐到申时,足足坐了四五个时辰,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斜,雍国公府也无人出来招呼。 平阳侯的耐心,也逐渐到了极限......就在他打算起身离去时,内侧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平阳侯身上倒也有些功夫在,他听声音便知来人下盘沉稳,步履悠然,想来定是那位曾经的抚边大将军,如今的雍国公……苏擎。 果然,一道身着青绿常服的伟岸身影自后方走了出来,那端肃凛然的容颜,锐利如电的双眸,正是雍国公苏擎。 一见到平阳侯,苏擎嘴唇一扬,堆起了笑意:“没想到侯爷竟带着厚礼登门拜访,本公早就该前来接待,却一直没有接到下人通传,以至于怠慢了侯爷,实在抱歉。” 说完,他朝身旁的管家踢了一脚,道:“侯爷到访,你为何不早点通知本公?” 管家眨巴着眼睛,说:“小的看到公爷一直在整理陛下所需的文书,想来应是在处理什么紧要的事,就自作主张瞒了下来,一直到公爷忙完了,才敢通传。” 主仆俩一唱一和,为今日怠慢平阳侯找了个极好的理由,而平阳侯还不能有什么不满。 毕竟国公府的管家已经说了,苏擎之所以一直没能来招待平阳侯,是在处理陛下交办的事,不用想也知道,在陛下与平阳侯之间到底孰轻孰重。 平阳侯在心底苦笑一声,他深呼吸一口气,起身朝苏擎拱了拱手,道:“雍国公为陛下殚精竭虑,本侯深感佩服。就算再等上一天一夜,本侯也心甘情愿。” 苏擎笑了起来:“侯爷深明大义,心胸宽广,空等了那么久也丝毫没有怨言,本公佩服。不知侯爷今日因何而来呢?” 平阳侯听着这话,差点没气吐血。他为什么来,雍国公府不知道?! 然而平阳侯再气又能如何?今日是他有求于人,为了他们侯府的声誉和地位,他不得不强忍下来。 朝苏擎拱了拱手,平阳侯道:“本侯今日特来拜访,是为不日前小女在娘娘的千秋宴上推了令爱之举赔礼道歉。希望能通过此举,消弭了两家的隔阂,毕竟你我皆姓苏,也许千百年前曾是一家,既然都是苏家人,理应友爱互助才是,还是不要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 “哦……”苏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旋即苦恼地皱起了眉,“原来侯爷是因此而来。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平阳侯听着这话,心中觉着有些不妙。 “雍国公何出此言?” “既是道歉,理应将内子及小女唤来,同侯爷握手言和。可侯爷来得不巧,今日恰是十五,内子一早就带着子女们上佛兴寺烧香祈福去了,并不在府内。不如,侯爷明日再来如何?” 什么?!不在府内?! 不对,雍国公夫人也带着子女去了佛兴寺?!糟了!该不会两家在佛寺里相遇吧? 这两日因童氏身子不好他耽搁了两日没能来登门道歉,因此没能换来雍国公府的谅解,若让雍国公夫人看到羽儿和谦儿,因此而又起冲突,可如何是好?平阳侯急得额头都不由出了一层冷汗。 难道当真要明日再来? 不行!倘若两家在佛兴寺当真起了冲突,那么雍国公府对平阳侯府的怨言将会愈发加深,明日再来,可就又是另一种情形了! 平阳侯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强忍下来,道:“无妨,本侯既然已经等了一日,再多等一阵也无不可。” 苏擎呵呵笑着:“侯爷当真是心胸豁达,既如此,你我便一同在此等候吧。”苏擎在主位上坐下,平阳侯也憋屈的跟着坐了下来。 管家随即非常有颜色的给苏擎递上了一杯热茶。苏擎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茶叶,浅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抬头看到平阳侯一动不动,他极为热情地说:“侯爷怎么不试试这茶?这可是陛下赏赐的碧螺春,味道清幽绵长,入喉回甘,当真妙极。” 平阳侯脸色变得更差了,但他要面子,不肯说手边的茶已经凉得不能再凉。 还是他身旁的小厮道:“国公爷,咱们侯爷在此处坐了一日,茶早就凉了。” 苏擎惊讶:“什么,茶凉了吗?哎呀,瞧我,五大三粗惯了,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随后他又朝身旁的管家踢了一脚:“苏茂忠,你是如何办事的?没看侯爷茶已经凉了吗,还不快去给侯爷换一杯热的?”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管家忙不迭应着,上前去取过平阳侯手边的茶杯,转身下去换茶了。 苏擎指着管家离去的背影,朝平阳侯道:“漠北民风淳朴,这小子没见过什么世面,而且我们来到盛京时间尚短,不大适应这些繁文缛节,才没注意到侯爷的茶已经凉了,绝不是故意为之,还望侯爷见谅。” 理由都被苏擎给说完了,平阳侯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平阳侯只能露出一个谦和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雍国公性情豪爽,不拘小节,身侧之人也是忠心耿耿,本侯好生羡慕。” 但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一会儿,管家端着一份新的热茶回到正堂,放到了平阳侯手边。 “侯爷,请喝茶。” 第96章 狂喜 平阳侯确实渴了,他端起茶碗,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用盖子拨开茶叶的动作极为优雅,和苏擎那大张大合的洒脱截然不同。 苏擎看着平阳侯这番作派,眼睛不禁眯了眯,唇边笑意不觉加深起来。 平阳侯吹了吹茶汤,待到温度稍微凉了一些,才抿了一口。然而茶汤入口后,那古怪的滋味呛得他直接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身侧的小厮急坏了:“侯爷,您怎么了?可是这茶水太烫了?” 苏擎也十分关切的问道:“侯爷可还好?可是陛下赠的这茶不合口味?” 什么陛下赠的茶,这分明就是市井里供给茶楼所用的陈茶!入口苦涩难喝,还带着一股子霉味,能合口味才有鬼! 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平阳侯沉着一张脸擦去唇边的茶水,道:“是本侯口味独特,消受不起陛下所赠之茶,让雍国公见笑了。” 苏擎扬了扬眉,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端着茶碗,和平阳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从漠北的风土人情,扯到盛京的街景小巷,再到漠北和盛京的美食之差,直把平阳侯聊到面色发青。 看到平阳侯不时向外看去,苏擎打住了话头,朝身侧的管家问道:“茂忠,你去打听一下,怎地夫人带着少爷小姐上佛兴寺祈福,至今仍未归家。该不会是,在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吧?” 苏擎一边说着,还一边意有所指地看向平阳侯。 平阳侯自然没有错过苏擎那打量和怀疑的目光,不禁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拳头。十六年前,童氏就是在离开佛兴寺的途中遭遇的意外,以至于他的嫡长女遗落在外。 如今为了能让童氏安稳睡个好觉,他同意了童氏再次前往佛兴寺的请求,倘若这次再有什么意外,他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侯爷。”苏擎唤了一声。 平阳侯抬起头,便看到苏擎一脸认真严肃地看着他。 “本公知晓侯爷今日为何而来,也知晓侯爷心中定是有些不服气。 侯爷疼爱家中子女无可厚非,本公也能理解,但本公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本公的掌上明珠,本公愿倾尽一切为她好,不愿让她受任何的委屈。” “侯爷设身处地想之,倘若是侯爷的捧在掌心里的女儿被人推至水下,险些溺亡于湖底,侯爷今日可还能如此安稳的坐在椅子上,同本公说话吗?” 平阳侯动了动嘴唇,一时无言。 片刻后,他起身朝苏擎深深鞠了一躬,道:“本侯已狠狠责罚了家中逆女,也会对家中子女严加管教,勒令他们今后不可再任性妄为,肆意捉弄他人。” “如此便好。”苏擎淡淡道,“本公会将侯爷和平阳侯府的歉意转述给内子知晓,但能否原谅侯爷和平阳侯府,还得看内子的意思。茂忠,送客。” 平阳侯也知道,再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他正打算起身离去,却听到一道清脆动听的少女声自外传来。 “爹爹!爹爹一一元宝回来了!”随之看到的,是一道梅红色的身影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头撞入了苏擎的怀中。 那如火般的热情,有着些微熟悉的语调,让平阳侯当场怔愣在原地。 为何苏圆圆会以这样的方式扑向苏擎呢?一切,还要说回结束了那场糟心的比试之后。 离开飘香酒庄,雍国公府的马车便一路响着铃铛,向着雍国公府驶去。 宽敞的马车内,此时塞得满满当当的,就连本该骑马的苏淮笙和苏淮渊全都挤了进来。 今日苏圆圆在擂台上以一手精妙的琴技惊艳四座,这让众人感到十分惊奇。 先前碍于擂台周围人太多,无法向苏圆圆仔细询问,如今得了空闲,四周也无人探听,苏圆圆又再次面对了数双满是好奇的眼睛。 “元宝,你是如何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学会抚琴的?当真是一看就会吗?” “是啊是啊,而且就连那什么秋菡姑娘都甘拜下风,元宝你也太厉害了吧?” 小八在苏圆圆心内乐道:【哈哈,小元宝,你想好要怎么回答了吗?从不会抚琴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惊艳四座的呢?】 苏圆圆其实早就想好了。 佛兴寺的空闻大师,确实给了她一个极好的理由。 眨眨眼睛,苏圆圆道:“元宝也不知道,元宝看着那位秋菡姑娘抚琴时,总觉得......自己似乎也像她一样,做过相同的事......” “也许,元宝的天魂离体时,曾在乐坊里待过。”她如此说道。 说完后,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幸而家人们并没有对她所说的话表示怀疑,苏淮渊还感叹道:“没想到咱家元宝是因为天魂丢失,才变成先前那副模样的。” “难怪元宝一开智,就好似什么都知道。”卫琳琅说道,“想来这天魂游历在外时,去过不少地方,学过不少本事。” 苏淮笙想得更远一些,他若有所思:“也许,咱们从漠北来到这繁华的盛京,正是元宝的天魂在指引着我们。” 墨氏摸摸苏圆圆的脑袋,温柔地说道:“不管如何,娘相信,咱家元宝将来定会成为这盛京城最耀眼的明珠,让所有人都羡慕仰望。” 苏圆圆眼眶一热,把脸靠在墨氏肩上,贪恋地蹭了蹭:“不论元宝变得多厉害,都永远是大家的乖元宝,元宝会和哥哥嫂嫂一起,护着爹娘,护着咱们雍国公府。”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纷纷不客气地伸手捏了捏苏圆圆肉乎乎的脸蛋,直把她面颊捏到泛红,躲进墨氏怀里众人才肯罢休。 虽然从家人们身上感觉到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温情,然而马车越靠近雍国公府,苏圆圆的心情就不由得变得忐忑起来。 不知爹爹知道了她开智的消息,会有何种反应?爹爹会喜欢开智的她吗?还有大哥...... 马车终于在雍国公府门外停了下来。“咱们到家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声,苏圆圆的心跳砰砰砰跳得极快。 依次下了马车,双脚落了地,仰头看着雍国公府那大气的牌匾,苏圆圆心中更是莫名生出一丝怯意。 肩上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墨氏在她身后道:“元宝,快去给爹爹一个惊喜。” 苏圆圆回过头,便看到墨氏朝她眨眨眼:“娘想瞧瞧,你爹爹知晓你开智之后,会是何种反应。” 母女连心,就像墨氏知道她在不安,苏圆圆也一下就领会了墨氏的意图。 墨氏是在给她与苏擎独处的机会,那是她的父亲,是和几个兄长们不一样的存在。她可以不用拘谨,按着自己的性子与苏擎相见便好。 苏圆圆想到自己头回见到苏擎,苏擎就给她带了好吃的梅子糖,心口一热,她当即提起裙摆,大步朝着国公府内跑去。 府内,管家苏茂忠正得了苏擎的指示打算出门打听墨氏等人的行程,却不想眨眼间就看到一道梅红色的身影从府外冲了进来。 管家一喜,朝那身影唤道:“小姐,您回来了。” 苏圆圆脚步一顿,朝管家问道:“管家,爹爹何在?” 管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道:“回小姐,公爷此时在正堂呢。” “多谢管家!”苏圆圆留下一句谢,便朝着正堂所在的方向大步跑去,一边跑,一边呼唤着: “爹爹,爹爹!” 管家这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倏地睁大双眼,口中喃喃:“小,小姐这是......” “爹爹”二字毫无阻碍地从口中呼唤而出,让苏圆圆心口变得滚烫。她挥动双腿,向着她所能依靠的彼岸狂奔而去,梅红色的披风和裙摆在空中划开一道道美丽的弧线。 正堂内的苏擎自然也听见苏圆圆的呼唤。他应付平阳侯已经有些烦了,听到这清脆的呼唤声,双眸骤然一亮,浑身疲惫顿时消散,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向门外迎去。 一道梅红色的娇小身影像一阵风一样从远处跑来,裙摆翩飞,发丝飞扬,笑容肆意,毫无世家贵女的端庄,但落在苏擎眼中,是那样的明媚可爱。 “爹爹,元宝回来了!” 苏擎大笑着朝苏圆圆伸出双手,苏圆圆如乳燕投林那般,一股脑儿朝他扑去。 而苏擎将她接住,握着她的腰顺势将她举了起来,就地转了两圈,笑道:“爹爹的元宝今日怎地这样开心?是不是出了一趟远门,想爹爹了?” “嗯!元宝想爹爹了!”苏圆圆大大方方地承认着,还伸出手去揪苏擎的胡须,“想吃爹爹送给元宝的梅子糖!” 别看苏擎五大三粗,但心思极为细腻,从苏圆圆短短的几句,便察觉到了她已变得不同。 将她放下地,苏擎捧着女儿的脸,又惊又喜地说道:“元宝,你方才与爹爹说什么?你、你记得爹爹之前给你买的梅子糖?” 苏圆圆双目含泪,深深注视着眼眶不觉发红的苏擎,道:“爹爹,元宝开智了。元宝不仅记得爹爹给元宝买了梅子糖,还记得爹爹带元宝骑大马,在漠北的草原上奔腾。” 第97章 驱逐 “元宝开智了?当真?没有骗爹爹?”苏擎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一道倩影从外头走了进来,墨氏笑盈盈地说道:“没有骗你,元宝当真开智了。” 她身后,跟着走进正堂的苏淮渊和苏淮笙,以及卫琳琅都纷纷道:“爹爹,是真的。元宝当真开智了!而且,元宝如今可聪明了!” 苏擎顾不得在场还有平阳侯,魁梧的苏大将军,竟激动得当着众人的面落下泪来。 他捧着苏圆圆的脸,一遍又一遍地道:“我苏擎的宝贝女儿开智了!会大声唤我爹爹,还能与我对答如流了!” 苏圆圆伸出手,为苏擎擦去脸上的眼泪,笑道:“爹爹怎么哭了?元宝开智,爹爹该开心才对啊。” “开心,开心。”苏擎胡乱抹去脸上的泪,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父女二人充满温情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正堂,让人无比触动。 被雍国公府众人挤到一旁的平阳侯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中却百般不是滋味。亲眼看着苏圆圆冲进屋内的那一瞬间,他心中想的是…… 好不端庄的女子,竟这样大步奔跑,还大呼小叫,丝毫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想必她下一刻便要被雍国公训斥了吧? 但他又觉得这一幕,还有那女子呼唤“爹爹”时的语调莫名有些熟悉,熟悉到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扎,竟钝钝生疼起来。 而雍国公也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训斥她,反而将她抱了起来,任由她揪着他的胡子,脸上不见一丝怒容,反而还露出了宠溺又信任的笑容。 眼前的这一幕,更是唤醒了平阳侯埋藏在深处的记忆。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那么一道身影,总在他回到侯府时风一样地向他奔来,那个时候他是如何做的? 他将她一次又一次的推开,训斥……身为女子,不可如此随意,要娴静端庄,才是他们平阳侯府嫡女该有的风度,如此才能获得更多人的赞誉。 可她仍旧我行我素,一直到她逝去,都没能成为他心目中合格的侯府嫡女。 如今,平阳侯府确实拥有了端庄贤淑的嫡长女苏清羽,侯府也变得安静了下来,再也没人敢大声说话,如此肆意的开怀大笑了。 因为无人像她那般,敢在他面前放纵。 此时听着耳边阖家团圆的欢笑声,平阳侯心里的那种钝痛感逐渐加重,甚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个时候,苏擎才像是忽然想起正堂内还有一位客人,一拍脑袋道:“瞧我一高兴起来,竟把客人给忘了。” 他指着呆呆站在一旁的平阳侯,朝墨氏道:“夫人,平阳侯今日如你所愿,带着厚礼登门赔罪道歉来了。瞧,人就在那呢。” 平阳侯?苏圆圆回过头顺着苏擎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看到平阳侯脸色有些难看,苏圆圆在心内冷哼一声,抓着苏擎的袖角,躲到了苏擎的身后。 她前世的这位爹可真是会挑时间上门,娘亲给了三日的时间,他偏偏挑了十五他们上山祈福这日,这赔礼道歉的心一点也不实诚。 只怕,娘亲也不会这样轻易原谅他的。 果然墨氏看到平阳侯之后,就挑了挑眉,阴阳怪气道:“没想到竟是侯爷在此,本君从未得以一睹侯爷真容,一时间没能将侯爷认出,还望侯爷见谅。” 平阳侯从那莫名的痛心中回过神来,但他第一时间是朝苏圆圆看去。 少女躲在苏擎身后,一副信赖又依赖的模样。但当她看向他时,那眼神冷漠到让他痛心。 这位想来就是他今日赔礼道歉的正主,那位被苏清羽推下水,险些溺亡的雍国公府四小姐了。 如此,不怪她对他冷漠仇视。 迫使自己移开目光,平阳侯朝墨氏拱手鞠躬,道: “在下正是平阳侯苏士安,不怪墨夫人没能将本侯认出,是本侯早就该带着厚礼登门赔礼道歉才是。只是近日家中事务繁杂,不得已在今日上门,该是本侯说失礼才对。” 平阳侯最是古板守礼,他既是来赔礼道歉的,自然将姿态做得很足,态度也十分的谦卑。 不过,若是之前,墨氏看在平阳侯上门的份上,也就顺势搭梯子与对方和解了。 然而经过今日佛兴寺之行,她看平阳侯府众人越发的不顺眼起来。 养不教,父之过,那平阳侯世子如此执拗古板,想来与平阳侯平日里的教导也脱不开干系。 “侯爷若当真诚心打算赔礼道歉,合该带着你那满嘴谎话心思歹毒的女儿还有那愚昧固执的儿子一起来才是,而不是放任他们两人再次出府为非作歹。” 墨氏毫不客气的说道。 “若侯爷前两日来,本君还能看在侯爷诚心诚意的份上与平阳侯府和解,但眼下却是不可能了。雍国公府和平阳侯府,此生永远不可能和解!” 她语气如此之重,让平阳侯的心越发沉了下来。 “墨夫人何出此言?” “真不知侯爷是如何教导的子女,你的好儿子苏泽谦,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本君推倒了尊夫人,更是向我家元宝动手,险些害得我家元宝葬身火海!” 墨氏想起今日发生在长生宝殿的事,就怒得心口生疼。 苏擎听到这话,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阴沉下来,道:“果真如此?” 苏圆圆在她身后怯生生道:“那个大哥哥好凶,元宝的娘亲明明没有推平阳侯夫人,他却非要自己瞧见娘亲动了手。元宝不想娘亲被人误会,就给平阳侯夫人吃了一些糖。那个大哥哥见到了,就推元宝,元宝撞到了架子上,撞得好痛,架子上的油灯,也差点砸到元宝了,幸好有人救下了元宝,否则,元宝今日就见不到爹爹了。” 少女三言两语就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那语气可怜巴巴的,一听就知道受了极大的委屈。 最是心疼这个宝贝女儿,苏擎怒不可遏,看向平阳侯的目光更是变得冰冷而又锐利,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大楚的世袭候,而是北蛮的敌军将领一般。 第98章 好话 “原来侯爷特地挑选今日前来,打的是这种声东击西的主意,亏得本公还用好茶招待了侯爷,可真是个笑话!” 平阳侯又不会未卜先知,哪里知道就这么巧合,雍国公夫人今日也带着儿女上山去,又怎会预知得到在佛寺里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试图辩解:“本侯不是......” “好了!请侯爷带着你的『厚礼』,立即从这里离开!”苏擎怒道,“否则,就别怪本公不客气了!” 说完,还拧了拧自己的拳头,发出喀喀喀的声响。 平阳侯不甘心地再问:“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雍国公府众人齐口同声道:“没有!”无奈之下,平阳侯只能带着他准备的厚礼,转身离开了雍国公府。 被驱逐出雍国公府,沉重的朱红色大门在身后轰然合上,呛了平阳侯一脸灰尘。 身侧的小厮愤懑地说道: “这雍国公府也太不要脸了,说什么好茶相待,分明就是一盏冷茶,那雍国公府还让侯爷坐了一天的冷板凳,如今更是将侯爷驱逐出门,可真是欺人太甚!” 平阳侯脑海中总挥散不去少女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眸,他烦躁地道: “好了,本就是咱们上门前没仔细打听雍国公夫人的去向,这才扑了个空,错在我们而不是他们。回府吧。” 小厮只好道:“是,侯爷。”平阳侯离去后,苏擎拉过苏圆圆,仔细将她全身打量了一番,脸上满是心疼。“元宝撞到了那木架子,如今可还疼?” 苏圆圆笑着摇摇头,握住苏擎的手轻轻摇晃:“爹爹别担心,有一个武功很高强的大人救下了元宝,元宝其实早已不疼了。” 虽不知道苍玄为何会在佛兴寺内出现,但今日若不是对方,她定不能安然无恙走出长生宝殿,下意识的,她就想在爹爹面前为他多说几句好话。 果然苏擎听了她的话后,奇怪地道:“武功很高强的大人?” 苏圆圆点点头:“就是在千秋宴上送了元宝一件衣裳御寒,还帮元宝说话的那位大人,二哥说,就是他害得咱们从漠北来到盛京的,是个坏人。可是爹爹,他帮了咱们几次,他真的是个坏人吗?” 苏圆圆眨眨眼睛,眼里满是好奇。 苏擎一个眼神朝苏淮渊扫去:“怎么什么事情都与你妹妹说?” 苏淮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怕元宝被那奸贼给哄骗了吗?”墨氏心里其实也有一丝尴尬。 苍玄当时救下了苏圆圆,他们本该向对方致谢才是。 但是忽然得知女儿开智,他们太过激动与高兴,一不小心就把那位苍大人给抛到了脑后,直到离开佛寺才想起来。 虽然苏擎丢了兵权,来到这盛京城,全是苍玄所为。但苍玄三番两次帮了他们,看上去不像是要与他们为敌,倒不如买他这个人情,与他结交一番。 正好,他们得罪了王家,又弄断了闫家小公子的手脚,是该在这盛京城找一个背景强硬的盟友了。 想到这里,墨氏朝苏擎道:“相公,确如元宝所说,今日在佛兴寺,多亏了苍玄将元宝及时救下,才能让元宝幸免于只是咱们走得急,还没能好好向他答谢。” 苏擎明白了母女俩的意思,他沉吟了一番,道:“改明儿,咱们备上厚礼,亲自到苍府登门致谢。早日替元宝还了这桩恩情。” 看到爹娘都已做出决定,苏圆圆脸上笑意加深,将方才未说完的话继续了下去。 “......爹爹您是没看到,元宝今日不仅保护了娘亲,还将那个大哥哥骂得说不出话来了呢!” 苏擎从没见过女儿同自己说这么多话,一时间百感交集,摸摸她的头发,有些怅然的说道:“元宝真乖,这么快就学会了保护家人,不愧是我苏擎的女儿。” “爹爹,元宝开智以后变得可聪明了。你可知晓,元宝还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今日我与那闫家的小公子约战,元宝可帮了我大忙!”苏淮渊无比激动地说。 “哦?是吗?”苏擎满脸惊讶。 今日苏擎本想出门去为儿子撑腰,没想到一早就接到平阳侯登门的消息,他只能留在府内坐镇,好好的给平阳侯一记下马威。 对比试结果十分好奇,他不由追问:“今日你与闫家小公子比试的结果如何?是输是赢?” 苏淮渊和苏淮笙对视一眼,而后挠了挠后脑勺,朝苏擎道:“爹爹,这次约战,是咱们赢了。” “不过,就是,可能会有一点小小的麻烦......” 说完,他“呵呵”两声,干笑了起来。苏擎奇怪地看了他两眼:“什么小麻烦?有话就直说,卖什么关子?” 于是,苏淮渊便将今日与闫问戚之间的战局详细地朝苏擎说了起来。 “......那闫问戚是在是可恶,简直就是想将咱们往死里整。娘亲带着人赶来,要求重新再比茶试,元宝施了巧计要三哥与闫问戚调换了茶具,那闫问戚竟害怕得当场掀翻茶桌。可想而知,若儿子当真将那茶水让怀王和宣王一同服下,等待着咱们的,怕是足以杀头的罪名。” 苏淮渊愤怒地说道。“闫问戚的阴险还不仅于此。”苏淮笙接过他的话头。 “与二哥进行武试时,他身上藏了不知多少暗器,招招都想要二哥的性命。所以,二哥就将那闫问戚的手脚都折断了。” “我们担心,闫家若看到闫问戚受到这样严重的伤,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两个儿子的话让苏擎陷入了沉思。 他虽没有亲临现场,但仅仅通过这只言片语,也能想象今日这场比试到底藏着怎样的凶险。看来,闫家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赢得比试,而是在于将他们雍国公府整个击垮。 他们初到盛京,与闫家之间毫无利益纷争,唯一得罪的就只有王家。 如此看来,这背后怕是有着王家在做推手。 冷哼一声,他道:“做了便做了,本就是那闫问戚挑衅在先,我们不过是正当反击而已。我说过,只要不违反大楚律例,随你们做什么,万事都有爹爹在后面顶着。” 第99章 面圣 听到苏擎这么说,苏淮渊顿时放下心来。他确实担心自己的这个举动反而会给家里带来大麻烦,既然爹爹说不用担心,他还用顾虑什么呢? 而此时他心里又起了主意。那个什么平阳侯世子竟敢推他的妹妹,还险些害得他的宝贝妹妹葬身火海? 嘿嘿,好男不跟女斗,平阳侯嫡长女他动不了,还动不了这什么劳什子世子吗? 丝毫不知道儿子在打什么歪主意,苏擎又笑眯眯看向苏圆圆: “爹爹倒是没想到元宝竟有着抚琴弄乐的天赋,元宝喜欢琴吗?你等着,爹爹一定为你寻一把世间最好的琴,让你做大楚最优秀的琴师!” 苏圆圆笑着揪住苏擎脸上的胡子,甜甜道:“谢谢爹爹!” 苏擎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站起身了,朝墨氏道:“好了,你们都在府中好好待着,备上一桌好酒好菜等着我回来。”众人均是一愣:“爹爹这个时候出门,是要上哪里去?” 苏擎“嘿嘿”一笑,说道:“自然是进宫面圣,告状去。” 虽然苏擎是个武将,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心计。 闫焕可是京畿军统领,而闫问戚今日被苏淮渊折腾成那样,闫家想必是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来到这盛京城,做了这劳什子雍国公,就要将自己的这个头衔利用到极致才是。 他需得得赶在闫家前头进宫面圣,这在兵法里就叫先下手为强,嘿嘿。墨氏最是了解他,也被他一心护着子女的举动而感动。 她替苏擎领了领身上的衣袍,让他看上去更伟岸英武,温声道:“早去早回,我们备着好酒好菜,还有你最爱的刀子酒等着你。” 苏擎握了握她的手,又揉了揉苏圆圆的头发,便大步向外走去。 跨上下人为他牵来的骏马,苏擎一夹马肚,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此时此刻,距离雍国公府有着一段距离的闫家,确实是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闫府内此处传来一阵阵哀嚎和痛哭声。“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一个废人了?” “我不活了,不活了!” 闫问戚躺在一块木板上,四肢不自然的扭曲着,他身上的衣物满是脏污,脸上涕泪纵横,发丝凌乱,早已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阎王,更像是一只丧家犬。 一侧,成大跪在地上,向闫焕转述着今日这场比试的所有细节。 “雍国公府二公子扬言,闫家如果敢对雍国公府或是他施以报复,雍国公府必踏平闫家,让闫家从这盛京城里消失。” 闫家家主闫焕听完成大的话,脸上阴云密布,身上那属于京畿统领的气势毫无掩饰。 “雍国公府二公子,苏淮渊?好,很好。” 听到闫焕的话,闫问戚激动地挣扎着,满脸狰狞和疯狂地朝闫焕道:“爹,杀了他们,将他们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闭嘴!”闫焕厉声道,“教训还没吃够吗?还想着打打杀杀?你临行前,我是如何交代你的?要暗中除去他们,谁许你当着众多百姓的面朝他们下杀手的?如此一来,外人如何看待咱们闫家,你可曾想过后果?” “儿子知道......”闫问戚哭得涕泪纵横,“可儿子也是为了完成王世伯交待的任务啊!爹,你救救我!儿子好痛,儿子不想做一个废人,呜呜呜......” 闫焕起身朝闫问戚走去,只见他方才所坐的椅子缺了一块扶手,而地上只留下一片木屑粉,竟是被他愤怒地用手给碾碎了。 蹲在闫问戚面前,闫焕用手摸了摸闫问戚的四肢,心中已有了定数。 虽有几处骨头还能接上,可即便接上了也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行动自如了。 他这小儿子,此生怕是要废了。 “忍着点,爹要为你接骨了。”他对闫问戚说道。随即手上一个用劲,只听“喀喀喀”的声响,闫问戚被折断的四肢都被他接了起来。 但接骨时产生的疼痛,令闫问戚发出了更凄厉的惨叫,更是因此而昏厥过去。 而此时,得了消息的小闫夫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扑到闫问戚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戚儿,我的儿,你怎会受这样的苦啊!”闫问戚痛晕过去,又被小闫夫人的哭声给唤醒,想起今日的屈辱,他委屈得鼻子一酸,哭着喊了一声:“娘,戚儿,戚儿好痛......” 听到儿子这般委屈,小闫夫人满脸愤恨,她起身扑到闫焕怀中,抽抽搭搭哭道: “夫君,戚儿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样的苦楚,这样的委屈,您定要为他做主!” 今日闫问戚和苏淮渊的这场约战本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可当王家带着王崇龄的信物上门来后,这场约战便变了味。 为此,在闫问戚出门前,闫焕便嘱咐了他,要他在这场比试中借机除去雍国公府。只不过不能光明正大的来,需要使用一些手段,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除去。 闫焕本以为,有怀王和宣王在,这场比试是十拿九稳。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场比试,会是这样的结局...... 如今儿子因为他的指示而遭此大罪,闫焕自是不会坐视不理。 在继妻肩上安抚地拍了拍,闫焕道: “夫人放心,我不会让戚儿白白受这样的委屈。你先陪戚儿回房去,我这便进宫,向陛下讨要说法。” 小闫夫人听了,顿时放下心来,擦着眼泪,啜泣道:“夫君万事小心,妾身和戚儿在府中等着夫君归来。” “将少爷带回房中,好生伺候。”闫焕朝下人们说道,而后就带着随从也朝着宫内出发了。 皇宫的御书房内,皇帝面前此时正站着一道玄色身影。 “此次前往佛兴寺,没能顺利为陛下设灯,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降罪。”皇帝愣了愣:“点不了灯?这是为何?” 苍玄抬眼,看向皇帝,道:“寺里的小沙弥说,点不亮长明灯,有三种情况。一是此人尚且还活在人间,二是此人的魂魄已经完全从这世间消散,三是此人已转世投胎,堕入轮回。” 皇帝倏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脸上的神情可以说得上是震惊。他负手在御书房内来回走动,口中低喃: “到底是为何?莫非,她还在人世?可若她还活着,为何不肯来见朕?” “可朕当时明明看到了她的尸身,尸身上的特征别无二致......” 苍玄目光紧随着皇帝,将皇帝脸上的焦灼和不安尽收眼底,当听到“当年明明看到了她的尸身”时,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倏地顿住脚步,皇帝抬头看向苍玄,疾步朝苍玄走去,一把抓住苍玄的手腕,急切地道: “苍卿,帮帮朕!帮帮朕!这个世上,唯有你可以帮到朕了!” 苍玄温声道:“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臣的职责所在,陛下有何心愿,尽管向臣开口便是,臣定竭尽全力帮助陛下达成心愿。”“你可会招魂?”皇帝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说道: “朕将此人的生辰八字交与你,你替朕将她的魂灵招来,如此便能知晓她是否还在这人世间。”皇帝用力握着苍玄的手,沉声嘱咐:“此事要做得隐秘些,除了你我二人,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皇帝没看见,苍玄唇边笑意加深:“臣,遵旨。” 得了苍玄的应允,皇帝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待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的眼角已有些湿润。 皇帝背过身去,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道:“让苍卿见笑了。” “陛下对此人如此在意,想必此人在陛下心中定然占据着十分重要的位置。”苍玄说道。 皇帝朝一旁的蟠龙罗汉榻走去,在榻上坐了下来,朝苍玄招招手:“苍卿,过来,陪朕喝茶。” 苍玄依言在皇帝对面坐下,主动拿起茶具,为皇帝泡起茶来。 他泡茶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浑然天成的飘逸和贵气,足以将这世间大部分的男子都比下去。皇帝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着看着,竟有着些微的失神。 直到苍玄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摆在他的面前,皇帝才骤然回过神来。 端起茶杯,皇帝看着杯中清亮澄澈毫无一丝杂质的茶汤,道: “不怕苍卿笑话,她,朕心中唯一所爱,也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存在。”帝王的后宫网罗着众多美丽女子,这些女子为了得到帝王的恩宠,彼此之间勾心斗角,各施手段。 而帝王一边享受着众多后妃的爱慕,竟还念着一个也许已经不在这世上的女子,听起来,并不会让人觉得感动,反而可笑至极。 帝王的真心和真情,可是这个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苍玄抬眼看向皇帝,唇角透着一丝讥讽,道:“哦?既然陛下如此钟爱此人,却又为何要为此人设灯招魂?” 苍玄的问题勾起了皇帝的回忆,他抬头看向虚空中,回忆起当年种种,长长地叹息一声。 “此事,说来话长,牵涉甚广,朕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第100章 哭诉 “朕唯一能向你吐露的,便是朕的心从未负过她。这世上有太多事,是令人无可奈何,也无力回天的。朕......也有朕的苦楚啊。” 看到苍玄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皇帝就知道苍玄并不相信他的这番说辞。 笑了笑,皇帝并不生气,朝他道:“苍卿,你还没成家,心中没有挂念,身后也没有父母家族束缚,现在的你还不能体会到朕的心情。等你以后有了所爱之人,自会理解朕的心情。” 苍玄不愿再与皇帝继续深究这个话题,转而道: “今日托陛下的福,臣到佛兴寺为陛下点灯时,果然又撞见了平阳侯夫人。不过巧合的是,今日雍国公夫人也带着子女上山祈福,这两家在佛寺内起了冲突,又让臣看了一出好戏。” 皇帝也看出他不想再继续方才的那个话题,便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好戏?说来让朕也乐呵乐呵。” 于是,苍玄便将长生宝殿里发生的事说给了皇帝知晓。 “苏泽谦原为刑部侍郎,因千秋宴上为其妹苏清羽开脱,被陛下降为刑部郎中。”苍玄道,“可从今日之事上看来,臣以为,这平阳侯世子的资质,当不起刑部郎中一职。” 皇帝道:“苏郎中与其父平阳侯一样,都是执拗古板的性子,只要心里认定了一个念头,九匹马都拉不回来。会有这般作为,不足为奇。” “不过,苍卿所言极是,无法根据线索做出准确判断,险些污蔑了好人,这苏泽谦确实不适合在刑部当值。” 苍玄看向皇帝,十分好奇皇帝会做出何种裁决。 平阳侯夫人的母族是童家,与童妃是嫡亲姐妹,童妃生晋王萧子升,而萧子升在双腿尚未残疾以前,可是这位皇帝陛下最疼爱的儿子。 将苏泽谦降至刑部郎中,已经引来了童家的不满。 再动苏泽谦,更是等同于在打童家的脸,童家,会善罢甘休吗? 皇帝没有注意到苍玄的神色,他思索了一番,朝外扬声道:“宝中。” “奴才在。”屋外有人应了一声,御书房的门被人推开,皇帝的贴身内侍躬着身子走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平阳侯府,传朕口谕,即刻起,革去平阳侯世子苏泽谦刑部郎中一职,不再在宫中领任何差使。” 宝公公大吃一惊,不由看向坐在皇帝对面的苍玄。 这位苍大人不过和陛下在屋内说了几句话,一位正五品朝臣便就这样被革去了职位。这不得不让人感到心惊。 似是察觉到宝公公的目光,苍玄侧目朝他看去,浅琉璃色的眼眸光华流转,更衬得他那张妖冶的容颜勾魂摄魄。 苍玄似笑非笑道:“怎么,苏世子被革职,宝公公觉得可惜?” 感觉皇帝朝他看来,宝公公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忙道:“奴才不敢,奴才这便动身前往平阳侯府宣旨。” 宝公公退出御书房,皇帝朝苍玄道:“苏泽谦被革职,刑部郎中如今有了一个空缺,不知苍卿对接任刑部郎中之人有何高见?” 苍玄只笑不答,又为皇帝斟了一杯茶。只是这茶汤里,多了几片茶叶,其余的茶叶都沉到了碗底,唯有一片漂浮在了茶汤之上。 皇帝若有所思。 这时,有侍卫来到御书房门外通传:“启禀陛下,雍国公求见。” 苍玄端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掩住了眼中的笑意。 他本以为今日率先来到皇宫面圣的会是闫家的人,没想到先来的竟是雍国公苏擎。不知这位大名鼎鼎的抚边大将军,会怎样向皇帝诉苦呢? 皇帝奇怪雍国公怎会这个时候进宫面圣,想了想,道:“让他进来。” 得到传唤,苏擎走进了御书房内。他进门后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坐在皇帝对面的苍玄,而苍玄也恰好朝他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旋即又立刻分开。 今日正是苍玄在佛兴寺救下了苏圆圆,才免得让苏圆圆被那些长明灯砸到苏擎心中对对方的偏见和敌意已变淡了许多。 他甚至隐隐觉得,有苍玄在这里,对他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暂且忽略掉苍玄,苏擎朝皇帝噗通跪了下来,哭嚎道: “陛下,你可要为臣做主啊!” 苏擎虽然在哭诉,但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又因为他常年带兵打仗,嗓音里自带着一股威严与杀意,忽然间用委屈至极的语气说话,令皇帝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雍国公这是遇上了何事?怎是这样的反应?” 苏擎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先是对皇帝道:“臣感念陛下的赏识与厚爱,舍弃了生活几十年的漠北,举家迁至这盛京城定居,心中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向往,也一心想要在盛京施展抱负,成为陛下的左臂右膀。” “可是,这盛京城里的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欺我苏擎一家老小终日与黄沙牛羊为伴,笑我漠北苏氏带兵打仗在前线冲锋陷阵是粗鲁莽撞,还想对我漠北苏氏赶尽杀绝!” 苏擎越说哭得越大声:“陛下,这盛京城里的日子太难熬了,既然大家都不欢迎臣,臣还不如带着一家老小回漠北去,继续做臣的抚边大将军,倒还爽快!这盛京城,臣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皇帝被苏擎嚎得两耳生疼,听到苏擎说打算带着一家老小回漠北,想起苍玄的测算结果,吓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雍国公稍安勿躁,你向朕细细说来,这被人刁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擎终于止住了哭声,他挺直了身子,从千秋宴上宝贝女儿被推下水开始说起。 “小女性情单纯温和,从不主动与人交恶,却莫名在千秋宴上被那平阳侯府的小姐给推下水,内子为了讨公道,又在千秋宴上惹得娘娘不快。” “一来二去,不仅招惹了平阳侯和童家,又得罪了王家。许是王家的因此而对我们不满,那夜王家的侍卫无凭无据便说咱们私藏窃贼,二话不说便闯进臣府上打算搜人,根本无视我这位雍国公的威严。” “还有那平阳侯,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他的子女为非作歹,今日更是在佛兴寺污蔑内子,又险些将臣之爱女推倒在地,害得她葬身火海!” 苏擎愤愤地说道: “更有闫家,笑话我们是漠北来的野蛮人,那闫问戚与臣之次子苏淮渊约下战书,却不好好比试,净整歪门邪道,还打算用带毒的匕首暗算臣之次子,企图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取他性命,真是卑鄙又狡猾!” 说完,苏擎再次变脸,哭嚎着说:“前日是平阳侯府,昨日是王家,今日是闫家......如此下去,臣哪还有活路可走啊?” 苍玄撑着下颚,一手把玩着茶杯,笑了笑,朝皇帝道:“巧了,臣进宫时曾路过飘香酒庄,听到里面热闹非凡,便起了一丝好奇心,悄悄进去看了看,正好瞧见闫家小公子抽出匕首刺向苏二公子的画面。” “啧啧啧。”他摇了摇头,“要不是苏二公子功夫底子好,早有防备,恐怕雍国公此时已在国公府哭丧了。” 苏擎的哭音效卡了一瞬,不由朝苍玄看了一眼。 怪事,这个大奸贼又在给他们说话?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道他针对的不是他们雍国公府? 皇帝本还在质疑苏擎说的是否为真,苍玄这么一开口,皇帝便确信不疑。 “真是岂有此理!”皇帝怒道,“连朕亲封的雍国公都容不下,这些人真当这盛京城是他们的后花园了不成?不行,朕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存在!” 抬头看向苏擎,皇帝问道:“雍国公因为此事来见朕,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苏擎定了定神,十分委屈地说道:“臣自然是想狠狠出一口恶气的。可王家是皇后娘娘的母族,平阳侯夫人又出身童家与童妃是亲姐妹,闫家还是淑妃娘娘的母族,势力在盛京城早已根深蒂固......” 叹息一声: “而我们雍国公府不过初来乍到,又无亲眷在宫中为妃,自是无法与这三家抗衡。臣也不愿再得罪他们,以免日后在这盛京城混不下去。如何处置,全凭陛下做主。凡是陛下做的决定,臣都接受。” 苍玄在一旁听到“无人在宫中为妃”时险此第出声来。 可不是么?盛京城这些高门权贵,哪家没有往宫里送女人?否则,他们又怎么能在这盛京城横行霸道多年? 苏擎的这番话,更是往方才还在深情款款说心中有所爱的皇帝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看到苍玄脸上略带一丝讥讽的笑容,皇帝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清了清嗓子,皇帝朝苏擎缓声道: “你祖辈镇守宣城,曾立下赫赫战功,是大楚当之无愧的功臣。朕封你雍国公,便是看你在漠北劳苦功高,日夜操劳,这才想着要你到这盛京城来享福,倒没想到,反而让你受委屈了。” “你来得晚了些,怕是不知道,朕已经下旨革了苏泽谦刑部郎中之职,平阳侯也已被朕罚了两个月的俸禄。至于闫家,朕也不会轻饶。” 第101章 胁迫 皇帝深深看着苏擎说道:“你啊,且在这盛京城好好待着,朕定不会让你受憋屈的。只是往后,莫要再提什么回漠北的话了。” 苏擎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太过纠缠,他拱了拱手,道:“臣正是因为知晓陛下爱民如子,才即刻入宫向陛下求助。臣也相信陛下,定会给臣一个满意的结果。” 苏擎磕了两个头,正当他打算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外头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 “禀陛下,闫统领求见。” 皇帝没忍住呛了一口茶水。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向苍玄,喃喃: “今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来见朕?” 苍玄道:“这说明陛下爱民如子,臣子们对陛下都极为信任,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陛下。” 皇帝眸光微闪,看到苏擎还跪在面前没有离去,他一副犯了难的模样朝身旁的苍玄求助: “苍卿,你说眼下朕该如何是好?” 苏擎不动神色看了苍玄一眼,在心内诧异于皇帝对苍玄的信任。 连这等小事都要询问这位首辅大人的意见,看来皇帝确实对其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要不是大楚的储君已经定下,朝局还不知会发生何种变化。 这,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只见苍玄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道:“陛下不如将闫统领也一同召进来,听一听闫统领是如何说的。毕竟,仅凭一家之言,难以对一件事下论断。” “不过......” 他抬头看向苏擎,“雍国公就不必在一旁了。” 苏擎故作道:“闫统领就在外边,此时我出去,岂不是会与他碰面?” 皇帝道:“苍卿的意思是让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苏擎唇角抽了抽。 他自然是听出了苍玄的意思,他只不过是不愿意藏身罢了。堂堂七尺男儿,竟要在皇帝的御书房里做这偷鸡摸狗的事,成何体统? 再说了,这件事又不是他的错,他凭什么要躲起来? 顶着皇帝和苍玄的注视,苏擎不得不撩起衣袍,躲到了屏风后。 皇帝这才清了清嗓子,朝外道:“让闫统领进来。” 等了许久,总算等到了传唤,闫焕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物,而后迈步踏进了御书房。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坐在皇帝对面的苍玄。 武将通常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看不起文官。 更别说苍玄只是个靠着观星测算这等玄术上位的佞臣。 眼中划过一丝不屑,无视苍玄的存在,闫焕阔步来到皇帝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俯下身去: “陛下,您一定要为臣做主啊!”这极其相似的一幕让皇帝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虽然闫焕脸色看上去极为悲痛,声音也带着哽咽,但是皇帝却一点也没有被他给触动,反而还觉得闫焕假惺惺的,虚伪得很。 皇帝神色淡淡:“闫卿何故如此?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闫焕抬起头来,恨声道:“陛下,雍国公府欺人太甚!” 皇帝一听就知道他为何而来,忽然起了一丝坏心眼,他道:“莫非闫卿的夫人今日也上佛兴寺烧香去了?” 什么烧香? 闫焕愣了一瞬,回过神后,开始向皇帝哭诉起来。 他说,雍国公府的二公子苏淮渊刚刚来到盛京,就仗着自己身怀武艺,向他的小儿子闫问戚下了战书。闫问戚自知不敌,便打算智斗,可没想到最后还是输给了雍国公府。 闫焕道:“犬子自知技不如人,在擂台上已经认输,可那苏淮渊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当着众人的面将犬子打到牙齿脱落,还将犬子的四肢全部折断,手段残忍至极!” “即便臣已经及时将犬子的断骨接上,可犬子此生都无法恢复到从前,只怕是要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陛下,臣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着将来出人头地,为陛下尽忠报国,为臣养老送终,可如今这一切都被雍国公府给毁了!” 藏身在屏风后的苏擎听到闫焕的话,气得险些一脚踹道屏风,上前与闫焕一较高下。但一声咳嗽适时的让他清醒过来。 紧紧握着拳头,苏擎面寒如冰。御书房内,皇帝垂眸看着闫焕,眼里更是没有一点温度。 倘若不是苏擎率先进宫道清了来龙去脉,又有苍玄在一旁作证,只凭闫焕方才之言,皇帝也许就这么信了。 难怪苍玄要苏擎先藏起来,听一听这闫焕怎么说。想来闫焕定是以为自己抢了先,可以先发制人,让皇帝对雍国公府降罪。 闫焕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如此欺瞒皇帝? 是身为京畿军统领,认为自己掌握了五万京畿军,所以高枕无忧? 还是淑妃在宫中地位颇高,所以肆无忌惮? 又或是自诩是什么盛京四小门庭,所以毫无顾忌? 真当这盛京城是他们闫家的后花园了不成? 似是知晓皇帝内心所想,苍玄开口朝闫焕道:“闫统领,事实当真如此?可本官怎么听说,是令郎先辱骂了苏淮渊,才引得苏淮渊震怒,要与令郎一较高下呢?” “本官记得,闫小公子是这么说的” 苍玄姿势未变,神情也未变,但说出口的话却不堪入耳: “哪里来的土包子,竟敢这样在本少爷面前叫嚣?” “你们闻见他身上的羊骚味了吗?原来这就是漠北人,你们是不是成日都和牛羊睡在一起啊?” “抚边大将军又怎么了?不就是杀几个北蛮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若让我闫家镇守宣城,不出半月,北蛮立即改姓大楚!”闫焕越听,脸色越白,冷汗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你怎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苍玄笑了笑,却不理会他,继续说道:“今日的这场约战,明明是令郎在擂台上不敌苏淮渊,打算用暗器取了苏淮渊性命,因此才被苏淮渊一怒之下废了四肢,怎到了闫统领口中,阴险暗算却成了智斗?” “难道......”苍玄笑了起来,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为了赢,就可无视大楚律法,视他人性命为粪土?” 第102章 刀俎 “他日敌军来犯之时,是否为了守住京畿之地,闫统领也可以眼睛眨也不眨的将无辜的百姓推出去送死?” 闫焕再也不敢让苍玄继续说下去,厉声喝道:“苍大人,你何故要无中生有,构陷本官!” 苍玄朝皇帝道:“忘了告诉陛下,今日闫小公子和苏二公子的比试,还请了怀王和宣王做主考官,到底情况如何,无人比这二位殿下更清楚。” 听到这里,皇帝心里已经有了定夺。他朝闫焕道: “闫卿,你来告诉朕,事实是否如苍卿所说?” 顿了顿,皇帝又补了一句:“想好了再回答朕。” 皇帝这是在明着提醒闫焕一-无视事实,在皇帝面前颠倒是非,等同于是在欺君! 闫焕进门时根本没有在意苍玄,是因为他临行前向成大确认过,现场根本没有出现任何朝中重臣。更何况苍玄的外貌如此扎眼,只要一出现,就不可能没有人察觉。 他只是想不到,苍玄会对比试的事了若指掌,更想不到苍玄会出面插手此事,站在雍国公府那一边。 这个只会卖弄玄术的奸贼!早晚有一日,他要将他斩杀在宫门外! 然事已至此,后悔已经无用,面对皇帝质疑的眼神,闫焕只能承认下来:“......确如苍大人所言。” 在皇帝发怒以前,他朝皇帝声泪俱下地哭道: “臣也是没有办法才来求陛下的。犬子固然顽劣,但雍国公府既已获胜,就该得饶人处且饶人,要不是苏淮渊当着大家伙的面狠狠扇了我儿几个耳光,我儿又怎么会恼羞成怒动了刀子?陛下,我儿的举动皆是事出有因,他就算是有错,也罪不至此啊!” “臣身为京畿军统领,统领着五万将士,掌管着京畿之地的安危,可如今却连家中幼子都无法保护,又怎能保护得了陛下呢?每每想到此处,臣就觉得心中难安。今日进宫,臣一是打算为犬子讨回一个公道,二是打算向陛下请辞,辞去京畿军统领之职,求陛下成全!” 说完,闫焕朝皇帝深深地拜了下去。苍玄扬了扬眉,看向皇帝。 闫焕这是在拿辞官来逼皇帝妥协。闫家是四小门庭之一,还掌管着京畿守备军,又与王家往来甚密。 而闫焕的妹妹入宫为淑妃,虽无子嗣傍身,却因得到王皇后的扶持,在后宫中的地位不低,可见王家与闫家之间的关系有多牢固。 到底是偏向苏擎,还是偏向闫焕,皇帝又会如何抉择呢? 此时别说是苍玄,藏身在屏风后面的苏擎,还有跪在地上的闫焕都在等待着皇帝的抉择与答复。 闫焕的心脏更是跳得飞快。 若不是顾虑到王家之势,他不会以辞官向皇帝相逼。这一招,已是在铤而走险了。 他也是在赌,赌皇帝会忌惮闫家和王家联合起来的势力,对那雍国公府加以惩戒。 毕竟苏擎如今手无寸铁,身后更是无一兵一卒,完全不堪大用。 孰轻孰重,想必他们的这位好皇帝自会想清楚。 屏风后的苏擎更是不由得想,倘若今日皇帝的心当真向着闫家,那他就不做这劳什子雍国公了,他不如就应验了苍玄这个大奸贼的箴言,反了这天,反了这王朝! 如此偏听偏信,被世家门阀绑架,毫无主见的帝王,留他作甚?!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只听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屋内响起。 “唉。” 这声叹息是皇帝发出来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皇帝看去。 “闫卿啊。” 听到皇帝呼唤了闫焕,闫焕和藏在屏风后面的苏擎的心都瞬间起了起来。皇帝轻抚着手边的念珠,深深看着闫焕,说道: “不是朕不想帮你,实在是朕也不知该从何帮起。此事本就是你们闫府之过,漠北苏氏替朕世代守卫宣城,又击退过北蛮,其中经历的凶险难以想象,我大楚更是为此牺牲了数以万计的将士,这样的功绩当流芳百世才对,然而到了你儿子嘴里,却如此不值一提!” “你闫家既然掌管着五万京畿军,就该知晓将士性命的重要性。你闫家,可对得起漠北那些埋骨青山,身首异处的英雄们?” 闫焕面色一僵,自知在这件事上,他确实理亏,也无从辩驳。心中又不由恼怒幼子顽劣,嘴上没个轻重,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而藏身在屏风后的苏擎,却是双目湿润。皇帝方才的这番话,真是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苏擎不怕自己受委屈,但是他怕那些跟随他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士们受委屈。 皇帝说完后,特地停顿了片刻,而后才继续道:“其二,即是比试,便有输赢。是你的不孝子先挑衅了人家,就不怪他人恼羞成怒。技不如人,输了比试,理该回去加强武艺,吸取教训才是。你如今反倒不思悔改,还要进宫见朕,又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 “是将苏擎之次子的双脚也折断?让他也沦为一个废人?可苏......”皇帝说到这里卡了一瞬,扭过头去看苍玄:“他叫什么来着?” 苍玄道:“苏淮渊。” 皇帝继续:“苏淮渊又何错之有?只许你闫家肆意凌.辱雍国公府,却不许雍国公府反抗,这又是什么道理?朕从不知道,朕的京畿军统领竟是个是非不分之人!”话到此处,不可谓不重,几乎可以说是不留情面了。 闫焕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被皇帝痛斥过,从前的皇帝对他们这些高门大户向来都是好声好气,甚至有求必应,所以这一次他才会在第一时间进宫向皇帝告状。皇帝的异样反应,让闫焕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皇帝道: “既然闫卿你不愿做这京畿军统领,朕允了便是。正好你也可以回家好好照顾你那不成器的儿子,让他记住今日之教训,学着做一个谦卑知礼的公子哥,而不是做一个处处惹是生非的纨绔。京畿军统领一职,朕也会交给比你更合适的人担任。” 闫焕脸上血色全无。 景帝竟真的应允了他辞官的请求?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闫家能在盛京站稳脚跟,正是因为他掌管着五万京畿军,掌握着大楚的喉舌之地! 失去了京畿军统领之职,他闫家在盛京城还有什么地位可言?!他们在王家那边,也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 “陛下,臣只是......臣只是......”闫焕急切地想说些什么,但景帝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道: “一个两个,就知道拿家里的事来烦朕,朕是皇帝,又不是国子监的司业,总插手管孩子间的玩闹像什么话?若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看到景帝闭上眼睛,再也不朝他这里看一眼,闫焕心中满是惊诧,但更多的是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曾经他们凭着高门权贵的特权,借皇帝的手不知除去多少看不顺眼的政敌,得意久了,他差点忘了,他们既然身在其中,又怎能置身事外? 有朝一日,他又何尝不会成为刀俎上的鱼肉? 若他丢了禁军统领一职,景帝会挑选谁来接任?难道...... 是苏擎? 不行,他绝不能就这样轻易将禁军统领的位置交出来! 他还有别的办法,他可以去求王家相帮。 正当闫焕打算磕头离去,出宫转道去王家时,忽又听闻景帝唤了他一声:“闫卿。” 闫焕心脏重重一跳,脊背不觉一寒,回过神来忙道:“臣在。” “不是说辞官吗?怎还愣着?你的掌印和出入宫门的令牌呢,怎还不交还给朕?”景帝睁开眼朝他看去。“你该不会忘记带在身上了吧?” 看到闫焕因为他的话而怔愣了一瞬,景帝眼睛微眯:“当真没带?所以,你到朕面前对朕说你想辞官,不过是闹着玩儿的,想用这个来威胁朕让朕妥协?” 闫焕面对景帝冰冷的目光,连忙俯下身去:“臣不敢!” “放肆!”景帝怒而拍桌,抓起放在桌上的茶杯,砸在闫焕的额头上,锐利的边缘在上面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想拿捏谁,想惩罚谁,进宫对朕哭一哭,假意要辞官,朕就会答应你?闫焕,你当这皇宫是什么,当朕是什么?你们闫家的马前卒,随时听候你们的差遣?嗯?” 都是习武之人,闫焕的身量与苏擎不遑多让,这样一个威武大汉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未免给人一种极为滑稽的感觉。 “圣上息怒!臣绝无此等想法!”闫焕朝景帝说道,“臣回去后,立刻让人将掌印及令牌一起送进宫交还给陛下!” “宝中,宝中!”景帝朝外唤了两声,身侧苍玄提醒道:“陛下,宝公公带着您的口谕,出宫去了平阳侯府。” 景帝这才想起来宝公公不在,他看向苍玄,语气瞬间变得温和起来,和刚才面对闫焕是截然不同:“苍卿,你来替朕拟旨。” 这御书房里有两个权臣,然而一个被皇帝委托拟旨,一个却要跪着受罚,简直是天差地别。 苍玄将闫焕眼中的妒恨尽收眼底,挑了挑眉,道:“臣遵旨。” 第103章 佞臣 起身走到御书房前,苍玄提起皇帝批注奏章的御笔,随着景帝的话语,在空白圣旨上运笔写下龙飞凤舞的字迹: “......经查,京畿军统领闫焕,目无法纪,欺君罔上,操弄权术,其罪当诛!然念其曾护驾有功,免除死罪,即刻起革去其京畿统领之职,降为白身,罚杖三十;另,限令闫氏一族三日内迁往宣城,无召不得回京。如有违例,视为抗旨!钦此!”闫焕每听一句,伏下的身子就低一分,听到最后,他已失去所有的力气,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在地上。 在圣旨上盖下帝印,苍玄将墨迹尚未干掉的圣旨递到闫焕面前,道: “闫统领......哦不,现在该称呼闫公了。闫公还不领旨谢恩?还是说,你想现在就抗旨?本官倒是不介意现在就为陛下清理叛臣,就看......” 苍玄话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闫公该如何选择了。” 闫焕像是忽然惊醒过来,他朝皇帝爬去,试图抓住皇帝的衣角,哭道:“陛下,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恳求陛下看在臣一家老小世代忠诚的份上,就许闫家继续留在这盛京城吧!” 皇帝一脚将他踹开,怒道:“你那不成器的不孝子既然如此瞧不起漠北,如此瞧不起在漠北为朕守住国门的漠北边军,朕便许你们闫家去漠北好好开开眼界,好好领略漠北的风光。记住了,这不是惩罚,这是朕的恩典!” 闫焕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大楚的皇帝,随着年岁的增长,早已不是最初那个性情温和,对高门权贵事事应允,十分好拿捏的傀儡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变得不受掌控起来。 明黄色的圣旨就在眼前,感受到皇帝冰冷的目光,纵然心中再不愿相信,再不甘心,此时,闫焕也不得不将双手高高起,从苍玄手中将这道圣旨接过手中。 “草民闫焕领旨,谢陛下隆恩。”闫焕离去时,身子早已没有了之前身为京畿军统领的意气风发,脊背微微弯曲着,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还要下去领三十下杖责的刑罚,虽然三十下对于闫焕来说咬一咬牙就能挺过去,但是对素来自傲的他而言,这无疑是莫大的屈辱。 待闫焕离去后,皇帝朝另一处道:“出来吧,雍国公。” 苏擎高大的身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听完了闫焕被革职,闫家又被驱逐出京的所有经过,苏擎此时却丝毫没有任何幸灾乐祸或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今日,他近距离的感受到了皇权的强大,和帝王的无情。 偌大的一个闫家,名声赫赫的四小门庭,就这样被迫从盛京城除名了。 就如同他,从原本的抚边大将军,硬生生被夺了兵权,来到这盛京城做雍国公,成为笼中的困兽。 理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帝星微弱,西北恐有变节”。 他的昨日,便是闫焕的今日。 然而,他并不会因此而为闫焕感到不平或是惋惜。 若是皇帝今日偏向闫家一分一毫,那么死的,将会是他还有他的家人。 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大抵便是如此。 “雍国公方才已听到了全部,朕如此处置闫家,如今你可满意了?”皇帝出声问道。 苏擎回过神来,脸上立即堆起笑容,朝皇帝拱手一拜:“陛下大中至正,赏罚分明,臣心服口服。有陛下为臣做后盾,臣在盛京城终于能安然度日了。” 抬眼看到皇帝一脸疲倦,苏擎十分识趣:“时候不早了,臣就不叨扰陛下了,臣告退。” 皇帝摆摆手,没有再对苏擎说什么。 而苏擎也转身离开了御书房,朝着家里赶去。 此时天色确实已晚,抬头可见一轮明月悬于空中,想到家中妻儿,苏擎不觉加快了脚步,走着走着,他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明显起来。 虽然皇帝方才绝口不提王家,对平阳侯府的责罚也不尽人意,但能除掉闫家这个隐患,已是意外之喜。 不过闫家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皇帝给出了三日的期限,这三日...... 眼珠子一转,苏擎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 御书房内,目送着苏擎离去,苍玄借着喝茶,低头掩去了眼底的疯狂与快意。 一日之内,苏泽谦和闫焕相继被革职,而闫家还需在三日内迁至漠北宣城。 这意味着曾经的“四小门庭”将会变成“三小门庭”,王家痛失京畿军这一股助力,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其他人呢?今日皇帝能罢黜闫焕,驱逐闫家,明日,是否就会轮到孟家?赵家? 这盛京城,确实因为雍国公的到来,而变得越来越热闹了,不枉他出手相帮这么多次。 了。 接下来,盛京城里怕是又有好戏可看。 “朕从未想到,闫家私底下竟是如此的行事做派,当真让人失望透顶。苍卿,你说,当真是朕太过纵容了吗?”身侧,皇帝一脸痛心地朝苍玄说道。 苍玄想也不想地答道:“陛下仁厚,堪称明君。然人心最是难以掌控,总有人会不满于现状,日益膨胀野心,逐渐丧失了为人的根本。” “若是朕的臣子们,各个都如苍卿这般通透,朕也能少许多烦忧了。”皇帝叹息一声。 “如今刑部侍郎和京畿军统领都有了空缺,苍卿可有什么高见?” 皇帝忽然想到一法,有些兴奋地说道:“不如朕让人将所有在册大臣的生辰八字给苍卿找来,你替朕算一算,到底谁最合适接任这两个职位,如何?” 说完,不等苍玄的反应,他自己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苍玄道:“臣以为不妥。陛下不知外头都是如何编排臣的,都说臣是借用玄术蛊惑圣君的佞臣,如当真如此,只怕明日便会万民请命,要臣以死谢罪。” “谁说的?”皇帝怒道,“什么佞臣?爱卿分明就是贤臣!若没有苍卿,朕早已身首异处,大楚也早已生乱!” “还记得永洲水患,若不是依靠着苍卿的测算,连夜将百姓迁走,那夜不知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生!” 第104章 报应 “还有蜀洲大旱,若不是依靠着苍卿的测算,牵引蜀洲百姓寻到另一处水源,蜀洲早已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苍卿心怀苍生,满腹经纶,才学斐然,岂是他人所能比拟的?依朕看,他们都是嫉妒!嫉妒朕如此信任苍卿,恨不得取而代之。可朕瞧他们,一个个都心怀鬼胎,满眼算计,令人生厌!” 皇帝愤愤地说道。 苍玄道:“陛下莫急,虽然此举不可行,但臣还有更稳妥的计策。” 皇帝催促:“苍卿快说。” 然而苍玄却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朝皇帝拱手:“今日天色已晚,臣明日再来与陛下详谈。臣告退。” 平阳侯府的书房内,此时传来一下又一下戒尺抽在人身上的闷响,中间还伴随着几声因为疼痛而溢出的闷哼。 “出发前,本侯是怎么同你们说的?此行以保护你娘亲为主,莫要再生事端。”“是,你娘亲晕倒,你确实是保护了她,可你看看你是如何做的?” 屋内,苏泽谦跪在地上,任由平阳侯用戒尺抽打着他的背部。 苏清羽虽没有被罚,但是却也被平阳侯勒令站在一侧看着,引以为戒。 平阳侯每说一句,就狠狠地抽一下,苏泽谦身上穿着衣裳,但是已经能看到血迹从里面浸透了出来。 后背传来灼烧一般的难以忍耐的疼痛,尽管已经痛到险些失去了意识,但苏泽谦仍在强撑着。 “堂堂刑部郎中,一个经办过数桩冤案的朝臣,竟不分青红皂白,无视种种疑点,一意孤行认为是他人所为,还对一个弱女子动手,险些酿成大祸!你国子监的老师,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又是狠狠一下抽在苏泽谦身上,苏泽谦终究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呼。 苏清羽连忙上前拦住平阳侯,双目含泪道:“爹爹,别打了,再打下去,哥哥他会没命的!” 平阳侯指着苏泽谦的脸,骂道:“平阳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平阳侯在雍国公府从墨氏和苏圆圆的口中得知了今日发生在佛兴寺里的事,一回到平阳侯府,便将苏泽谦和苏清羽都叫到书房里来。 在他的质问下,苏泽谦并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平阳侯怒不可遏,当即取出戒尺,对苏泽谦狠狠惩戒起来。 苏泽谦硬生生将戒尺全部忍下,此时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他用力握紧拳头,忍着痛意,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回道: “爹爹教训得是,儿子知错了,儿子发誓今后绝不会再犯今日这样的错误。改日,儿子就亲自上雍国公府道歉,请求雍国公夫人的谅解。” 一提起登门道歉,平阳侯又想起自己今日被雍国公府扫地出门,更是恼怒,又是狠狠抽了一下。 “成日就知道惹是生非,本侯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早已经做出一番成绩,获得陛下的赏识了!没用的东西!” 看到苏泽谦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白,且神情也有些恍惚,平阳侯心知罚得差不多了,冷声道: “滚回你们自己的院子,不要再来本侯面前碍眼。” “是。”苏泽谦摇摇晃晃起身,苏清羽连忙上前搀扶着他,“哥哥,羽儿扶你回去。” 就在兄妹两人将要走去书房之时,平阳侯府的管家从外面小步朝此处跑来,朝平阳侯急声道:“侯爷,宝公公来了,据说带来了圣上的口谕,要侯爷带着所有家眷一同前去领旨。” 宝公公是皇帝身边最得信任的内侍,此行传的又是皇帝的口谕,见其如见天子,一时间平阳侯府所有人都被惊动了,就连身子虚弱的童氏也被人搀扶着赶到前厅接旨。 “平阳侯府听旨。”宝公公尖锐的嗓音响彻整个前厅。一时间,平阳侯府的前厅乌泱泱跪满了一地的人。 宝公公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平阳侯,还有脸色明显苍白后背还有血迹的苏泽谦,宣读了皇帝的口谕。 “平阳侯世子苏泽谦,身为刑部郎中,断案时却偏听偏言,固执己见,赏罚不分,已无法胜任刑部要职,即刻起,革去苏泽谦刑部郎中之职。望苏世子以此为戒,勤勉改正,端正做人。钦此。” 什么?革职?! 童氏乍一听闻这个消息,再次晕了过去。四周霎时一片兵荒马乱。 不知是不是回来时听童氏提起了已逝的二妹妹,眼前这一幕,恍然间让苏泽谦想起了半年前他带着御林军闯进陆府时的情形。 半年前,他凭着查抄陆府这一功劳,升至刑部侍郎。 半年后,不过因为佛兴寺一行,误会了雍国公夫人,推了雍国公府的小丫头,转瞬间,跪在这里听旨的人,变成了他。这也许就是他当初下令将嫡妹尸身抛至乱葬岗,而得到的报应吧。 苦涩一笑,苏泽谦朝宝公公磕了三个 头,道:“苏泽谦领旨,谢主隆恩。”苏泽谦被革职,童氏受到惊吓又晕了过去,烦心事纷沓而来,让心情本就不好的平阳侯更是雪上加霜。 送走宝公公,平阳侯回过身,看向被苏清羽搀扶着的苏泽谦,眼中满满的都是失望。 偏听偏言,固执己见,赏罚不分...... 这就是皇帝对苏泽谦的评价,可想而知,皇帝在得知佛兴寺之事时,对苏泽谦,对他们侯府又有多失望。 没想到他尽心尽力培养的接班人,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此种模样。 他心中莫名堵着一股郁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闭了闭眼睛,平阳侯挥了挥手,道: “散了,都各自回屋罢。”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只能日后再找机会,为苏泽谦再讨个复用的机会了。 幽篁院,童氏还在昏睡着,苍白的脸色令她看上去更加虚弱了几分。此时她的呼吸也极为微弱,像是下一秒便会断气一般。 苏清羽手指搭在童氏手腕上,为童氏诊脉。 平阳侯就站在她身侧,见她皱起眉,问道:“如何?你娘她可还好?” 尽管苏清羽已经非常努力的分辨了, 却仍旧感受不到任何脉象,心底更是对童氏的病症一片茫然。 第105章 开怀 咬咬牙,结合这几日童氏的表现,她胡诌道:“娘亲是思虑过重,以至于心神不宁,因此才晕倒的。” 说到这里,苏清羽起身朝平阳侯跪了下去,低声道: “爹爹,都是我和哥哥不好,若不是我和哥哥犯了错,惹得娘亲生气,娘亲也不会如此。” 平阳侯此时心中正烦闷,看到苏清羽这副模样,更是看得碍眼,没好气道: “既然知晓,往后就警醒些,莫要再重蹈覆辙。为你娘亲开一副药,就滚回你房中继续抄写《女诫》。” 苏清羽巴不得快点走,福了福身子,她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平阳侯坐在床畔,看着面如薄纸的童氏,发出沉重的叹息。 许是听到声响,童氏的眼皮动了动,就这样醒了过来。 平阳侯立即上前,关切询问:“夫人,你感觉如何?” 看到童氏挣扎着想坐起来,平阳侯体贴的上前将她搀扶起来,让她靠在他的怀中。 “侯爷,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报 应。”虚弱至极的声音从怀中传来,童氏喘息着说道。 “是对咱们当初抛下沅儿,对她不闻不问,让她曝尸荒野的......报应。” 若在前些时日,童氏向平阳侯提起“神佛”、“报应”这样的说辞,平阳侯定要驳斥她愚昧,可如今听着童氏这般说,平阳侯难得的没有反驳。 他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在娇笑着呼唤他“爹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平阳侯看向童氏,问道:“今日你去佛兴寺点灯,结果如何了?” 童氏叹息一声,道:“失败了。” 她想向平阳侯解释点不亮长明灯的原因,可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 平阳侯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对她道:“我知晓了。你好好歇息,我下去处理一些公务,晚些时候再来陪你。” 童氏无力地点了点头,顺势在床上躺下,闭上了双眼。 看着童氏睡下,听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缓,平阳侯替她捻了捻被子,便起身走了出去。走出幽篁院,呼吸到外头冰冷的空气,他才觉得自己好似活了过来。 不知为何,在听到童氏说出“失败了”三个字时,他内心竟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揪痛。 那种揪痛仿佛已经渗透到了他的骨髓和灵魂深处,一痛便牵动着全身,让他完全无法忽视。 他口中说要处理公务,不过是想要逃离童氏身边的借口罢了。 此时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儿子被革职了,他心中想的不是如何扭转平阳侯府的劣势,为儿子换回继续当官的机会,而是生出了和童氏一样的想法。 这都是他们的报应。 他迈开步子,在侯府内漫无目的地走着。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来到了那处被他下令封起来的荒芜院落中。 他那已逝的二女儿苏沅沅生前所居住的院落,千秋苑。 抬头看着从院子里冒出来的藤蔓枝,他神色微动,似乎又再次听到了有银铃般的笑声从院中传来。 然而眼前浮现的,不是昔日种种,而是今日在雍国公府看到的,苏擎和其爱女融洽相处的画面。 那样肆意妄为的女子,他确实许久都没有见到过了。 身后跟随的小厮唤了一声:“侯爷?” 平阳侯回过神来,没有转身离去,反而朝前走去,推开了眼前那扇紧闭的院门。走进那空无一人的院落前,他朝身后道: “都退下,本侯要一个人在此处静静。” 身边的随从们全部从院子里退了出去,独留平阳侯一人待在这院落内,望着杂草丛生,再也不复当年盛景的院落,他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 与平阳侯府内的一片低迷死气沉沉所不同,此时此刻,雍国公府内是热闹非凡。 今日当值的苏淮忱因公务耽搁,回来得比其他人都稍微晚了一些。 走在路上时,他就撞见了墨氏派来寻他的下人,从下人口中得知家中有着天大的喜事,他当即拔腿狂奔,向着家里奔去。 冲进正堂时,他激动得脸都红了,目光瞬间锁定坐在墨氏身侧的卫琳琅,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抱起来,吼道: “娘子,太好了!我要做爹了,要做爹了!哈哈哈哈哈!” 说着,还抱着卫琳琅转了好几圈。屋内瞬间一片静默。 卫琳琅羞得满脸通红,用力捶打着他,嗔道:“相公,你误会了!你、你快放我下来,爹娘还有弟弟妹妹们都看着呢......” 什么?误会了? 苏淮忱傻眼了。这天大的喜事,难道不是他娘子怀有身孕了吗? 呆愣地将卫琳琅放下,苏淮忱向前方看去,就对上了众人揶揄的目光,脸颊愈发的滚烫起来。 “大哥,不是嫂嫂。是元宝。”苏淮渊忍着笑说道,“元宝今日随娘亲上山祈福,开智了!” 苏圆圆笑吟吟地说道:“看来在大哥的心中,嫂嫂确实比元宝。嫂嫂,你可真是嫁了个好夫君,元宝要羡慕坏了。” 苏淮忱呆呆看着苏圆圆,不敢相信方才的那番话,竟是从自家妹妹嘴里说出来的。但是这也证明了,他们说的是真的! “元宝,你开智了!”他又是大吼一声,冲上前去,握紧双拳,又惊又喜地打量着苏圆圆,看到她的目光灵动清澈,-副聪慧的模样,他面露狂喜。 “这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苏淮忱激动过后,发现苏擎不在,他幸灾乐祸道:“爹爹不在,原来我不是最后一个知晓元宝开智的,甚好甚好。” “瞎说什么,咱们最迟得到消息的是你。” 苏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众人回头看去,便见到苏擎满面春风大步走进了正堂内。 他脸上不见任何怒意,倒像是路上捡了一袋金子一般,笑得看不见眼睛。众人一看便知他此番进宫定有收获,当即朝他围去,追问他情况如何,陛下都跟他说了什么。 苏擎抚着自己的胡须,笑道:“这个嘛......夫人,家宴准备得如何了?今日喜事连连,值得我等大肆庆祝一番!你们几个臭小子,今夜可得陪我喝个不醉不休!” “喜事连连”四个字已能囊括一切,墨氏脸上的笑意再也控制不住,道:“备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呢。” 一家人有说有笑簇拥着朝后厅走去,进入后厅,便闻到了令人食指大动的诱人香气。 墨氏让下人准备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既有漠北口味,也有盛京口味,可谓是琳琅满目。 苏擎开了两坛从漠北带来的上好的刀子酒,屋内霎时酒香四溢,众人你一碗我一碗的喝着,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漠北,回到了那片辽阔且又豪迈的土地。 虽然不是年节,但今日这一顿家宴,却比年节还要热闹几分。 漠北的刀子酒十分清冽,闻着都能醉人。 苏擎豪迈地仰头将碗里的酒一口喝尽,终于向众人吐露了他方才进宫后所发生的一切。 不过,他看了看苏圆圆兴奋得红扑扑的小脸,特地将苍玄也在现场的事给隐瞒了下来。 那奸贼在佛兴寺救下他的宝贝女儿,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丝印记,可不能让元宝知道他又再次帮了他们,要是引得元宝对他芳心暗许,那可就遭了。 苏擎给大家带回来的有两个好消息。 一个,是平阳侯世子苏泽谦被革职了,他不再担任刑部郎中一职,平阳侯也被罚了两个月的俸禄。 苏圆圆听完后,心中不仅没有半点波澜,反而还觉得理当如此。 苏泽谦能进入刑部,本就不是靠的真才实学,而是童家和童妃在背后出了力。他虽也勤勉不懈,可他太过于固执,很容易就被人利用,在刑案上做手脚。 圣上如今知晓了他的行事作风,绝不可能让他再进刑部,确实为她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至于另一个好消息,自然就是来自闫家的笑话了。 得知闫家这一次不仅丢了京畿军统领的高职,被降为白身,还被勒令在三日内必须迁出盛京去往宣城,所有人都乐得拍桌大笑起来。 “你们是没看到,那奸......咳咳,看到圣旨时闫焕脸上的神情有多难看!他这一次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苏擎乐道。 “哼,那也只能是他们活该,谁让那闫问戚那样诋毁咱们?咱们世代镇守宣城,那可是为了保家卫国,一颗拳拳爱国之心,岂容他人如此践踏?”苏淮渊想起那日在飘香酒庄听到的恶语,仍旧心绪难平。 “不过如此看来,咱们的这位陛下倒是公正贤明,能分辨得出孰是孰非,没有包庇闫家作恶,还将闫家给驱逐出了盛京。还了咱们一个公道。”苏淮忱若有所思地道。 “可闫家当真会甘心接受吗?”卫琳琅一脸担忧,“他们在盛京多年,势力早已根深蒂固,他们又怎么肯放弃留在盛京城,做高门大户,受万人敬仰呢?” “这也正是我要说的。”苏擎放下手中的酒碗,正色道。 第106章 再遇 “陛下给了闫家三日迁离盛京,这三日他们势必会想方设法要陛下收回成命,或是为自己再挣一项足以抵消此罪的功劳。为了避免咱们无意中给人做了垫脚石,所以我想......” “嘿嘿”一笑,苏擎道:“陛下在封我为雍国公时,除了赐下这一座大宅,还附了一座别院,那别院位于盛京城西郊七十里外,听闻那处山明水秀,风景甚好,咱们明日就动身前往别院小住他三日,如何??” 苏圆圆眼睛一亮,拍掌道:“爹爹此计甚妙!咱们既不在城中,那么一切阴谋诡计,便都算不到咱们头上了!” 苏淮笙也坏笑着道:“咱们不仅要去,而且还要大张旗鼓的去,让大家都知晓咱们这三日内不在盛京城。” 苏淮渊抓了抓脑袋,问道:“为何?这种事难道不该是越隐蔽越好吗?万一闫家追到别院,打算对咱们下手可怎么办?” 苏淮忱给身侧的卫琳琅夹了一块肘子,道:“既是要先发制人,便要弄得人尽皆知。如此一来这三日内不论盛京城发生了什么事,咱们不仅可以置身事外,还有满城的老百姓给咱们作证,何乐而不为?” 苏淮渊这才知道其中还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对上苏圆圆狡黠的双眸,苏淮渊不免有些丧气。连元宝都能明白的道理,他却想不到,看来,他是得多读点书了。 接下来,众人便开始高声讨论着明日前往别院时需要带些什么,抵达别院之后又要怎么度过这三日,争得是面红耳赤。 酒过三巡,父亲和兄长们喝得东倒西歪,苏圆圆虽没有品尝,却似乎也被气氛所感染,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散场的时候,想到院中的那几个丫鬟,她向苏擎讨要了一坛刀子酒,抱着酒坛踏着星辰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样好的日子,怎么能不和院子里的小丫鬟们也一起庆祝一番呢? 只是走着走着,苏圆圆抬头看向夜空中的繁星,手指抚上颈脖上那拴着沉香木小兔的红绳。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装成一个小傻子,可以和家人们坦诚相见了。 但这个世上最先知晓她真面目的,却是那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忽然间出现在她房中的小毛贼。 此时此刻,不知他又身在何方,在做何事呢? 墨氏早已让人将苏圆圆已经开智的消息传回明珠苑,因此苏圆圆的身影甫一出现在院内,丫鬟们立即迎上前来,将苏圆圆围在中间,叽叽喳喳的,就像是一群云雀。 “小姐,奴婢是夏露,你可认得奴婢?” “小姐,奴婢是秋霜......” 苏圆圆的视线从丫鬟们的脸上-一扫过,得知她开智,丫鬟们的脸上是与家人们同样的高兴神色,就连彩云和追月也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苏圆圆笑着将怀中的酒递给春晓,道:“这样值得高兴的日子,我们主仆也一起庆贺一下吧。这是我向爹爹讨的刀子酒,想必你们一定很怀念这口滋味吧?” 除了彩云和追月,其他几个丫鬟皆是土生土长的漠北人,对刀子酒有一种独特的情感。 春晓见到苏圆圆这样念着她们,双目不禁湿润起来,将酒坛郑重接过,应道:“是,小姐!” 丫鬟们忙碌将院子清扫干净,又备上一些糕点果脯,点起炭盆,和苏圆圆一起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苏圆圆坐在主位,一边磕着瓜子仁一边将今日在佛兴寺里发生的事,以及他们后来赶到飘香酒庄为苏淮渊打擂的经历当故事一样说给丫鬟们听。 得知墨氏在佛兴寺险些被平阳侯府的人污蔑,丫鬟们脸上皆是十分愤慨,你一嘴我一嘴地骂起了平阳侯府。 听到苏淮渊被闫家小公子下套,硬生生将一场武试加成“君子六试”,夏露更是激动得险些跳起来,冲出门去,往闫家大门扔臭鸡蛋。 不过,在得知苏圆圆赢了琴试,而苏淮渊在武试时将闫问戚的手脚都折断了的时候,丫鬟们又高兴地欢呼起来。 好像他们也跟在苏圆圆身边经历了这一切。 不知不觉,一坛刀子酒竟这样被喝到见了底,丫鬟们也和父亲兄长一样醉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念叨着胡话。 “我、我家小姐就是这世上最美丽,最有才华的女子!你、你们都......都给我等着瞧!” 苏圆圆双手撑着下巴,觉得身边这些丫鬟们实在可爱得紧。 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她又不由得想,要是红荔也在这里就好了。 心内,那附身在沉香木小兔里的“系统”忽然朝她提醒道: 【小元宝,有人来了!】 小八可以向她提示即将到来的危险,它在此时出声,来人绝对不会是她的家人,而是侵入她私人领地的陌生人。苏圆圆当即直起身来,警惕地向四周看去。 【在西北方位。】小八道。 苏圆圆按着小八的提示朝西北方位看去,然而那里只有摇曳的树影,什么人也看不到。但苏圆圆知道,也许,来人就藏身在其中。 正疑惑着,眼前似是有什么东西轻轻一晃,下一刻,一道身影便落在她身后。耳边传来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 “几日不见,苏小姐的警觉心比之前更敏锐了。” 苏圆圆本还警惕着,听到这个声音,颇有些惊喜地转过身去:“云谏?是你?” 月色下,男子一袭黑色劲装,身形颀长挺拔,发丝高高盘在脑后,更是显得风姿绰约。 嗯......要是能忽略他那张泯然众人的脸就好了。 修长白皙的手从石桌上抓起酒坛,往里看了看,男人道:“倒是能喝,一滴也没剩下。” 苏圆圆笑道:“早知你要来,我就与爹爹多讨一坛,让你喝个尽兴。”哪知男人听了她的话,放下了手中的酒坛,抛下一句“等着”,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圆圆惊得睁大了眼睛,往前追了两步:“云谏?云谏?” 抓了抓头发,她嘟囔:“怎么说走就走?” 第107章 贺礼 小八在她心内道:【原来这个人是小元宝的朋友,小八以为是坏人呢。】苏圆圆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小八十分认真地说道: 【朋友说不上,只是萍水相逢罢了。我救了他的性命,他为了还我恩情,受我所托为我办事。想必今日来,是来给我送消息的。】 【哦~救命恩人,小八懂的,小八懂的。】小八说道。 可不知为何,苏圆圆觉得它那调子有些古怪,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不过,也正是因为小八,她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说起来,小八,你之前跟在苏清羽身边的时候,关于我的事,你都知道多少?我死后,被兄长下令抛尸至乱葬岗,这件事苏清羽可知情?】 小八卡了一瞬,道:【知情。】苏圆圆握紧拳头,心中不免涌上一阵怒意。 【她当时,是不是很得意?】 小八支支吾吾:【她......她高兴得两天没睡好。】 苏圆圆一直在自己心里劝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便宜的是苏清羽,但她还是忍不住握紧拳头,用力在桌上锤了一下。 【你可知晓,她为何一心想要对付我?】苏圆圆咬牙切齿地追问。 小八说:【她想要借你的手,将自己塑造成人见人爱的万人迷,再将曾经是万人迷的你,踩在脚底,让你变成万人嫌。】 小八的话让苏圆圆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分析了很久,她才明白小八所说的意思。 苏清羽无非就是想踩着她,成为这盛京城里人人都追捧的对象。 之前,苏清羽凭借着小八的帮助,确实成功让她变成了这盛京城人人都厌恶的“恶女”,也确实让爹爹和娘亲都对她极为不满,而她的哥哥,更是在她死后,下令将她的尸身抛至乱葬岗。 可是那些曾经将她捧在手心上的亲人们,不过被人稍稍一挑拨,就从她身上收回了所有的宠溺和喜爱。 他们是真的喜爱她吗? 努力让自己忽视心中的难过,苏圆圆问小八:【那在我死后,苏清羽可曾去过乱葬岗,又或是打听与我有关的事?】 小八道:【没有,那几日,苏清羽哪里也没有去。小元宝,你到底想问什么呀?】 苏圆圆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小八,你这样神通广大,你知不知道在我死后,我的尸身如何了?是不是有人将我的尸身保了下来,你可知晓那人是谁?】 小八的口吻听上去颇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小元宝,小八只能获知与苏清羽有关的事。你问的这些问题,小八都不知情。】 苏圆圆只好叹息一声。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四小姐,难道心里还有什么烦心事不成?” 苏圆圆抬起头。方才倏然间消失的男人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这个院子里,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是......她的视线落在男人手中,看到那上面正拎着两个眼熟的酒坛子。正是苏擎从漠北带来的十分宝贝的刀子酒。 苏圆圆瞪圆双目,跳起来指着他怒道:“你、原来你方才离开,是去偷我爹爹的酒!” 易容为“云谏”的苍玄无视少女的怒容,长腿一迈,在她身侧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挥手一弹,酒坛就这样被他开封,浓烈的酒香飘散而出,充斥了苏圆圆的鼻腔。 “放心,我给你爹爹留下了银两,这两坛就当是我买的。” 他耸动鼻子闻了闻,赞道:“原来这就是漠北的刀子酒,确实带着一股奔放的浓香。” 捧起酒坛,他就着坛沿饮下其中的美酒,月光下,他的动作随性而又肆意,既有着属于江湖中人的豪迈,却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贵气与优雅。 明明容貌截然不同,喝酒的姿势也截然不同,可苏圆圆就是倏然想起了那夜当她从濮阳湖中逃出,猝然在落日亭撞见的那位首辅大人。 话说回来,那位大人,今日在佛兴寺里又再次救下她了呢。 他为何对她如此照顾呢? “小丫头,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为何叹气。” 男人的声音打断了苏圆圆的思绪。 回过神来,看到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圆圆蓦地双颊滚烫,恼羞成怒地上前从他手中夺过酒坛。 “你深夜突然到访,总不会就是为了来喝酒的吧?” 苍玄扬了扬眉:“不然呢?苏四小姐今日在飘香酒庄大显身手,从未抚过琴,却能以一曲《平沙落雁》技惊四座,胜了善乐坊的秋菡姑娘,还助你的兄长连续赢了四场比试,这样的好事,难道不该庆祝吗?” 苏圆圆愣了愣:“你怎知道得这样清楚?你当时也在现场?可我怎么没看到你?” “这样的热闹,怎么能少得了我?” 苍玄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在手中抛了抛,朝她笑得极为开心:“多谢苏四姑娘,让我今日大赚了一笔,我下半辈子恐怕都不用为吃喝发愁了。” 苏圆圆一把将他掌中的钱袋抢过来,打开来看了看,发出一声惊叹:“哇,你竟赢了这么多!” 这些钱,足以在盛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三间铺子了! 眼珠子咕噜一转,她十分自然地将一半的银两倒到了自己的手绢上,说道:“既然是因为我才赢的,那么这些银两,合该有我一份。若不是我,你哪能赚得了那么多?” 苍玄被她的举动给逗笑了,他并没有阻止她,而是撑着下颚看着她将手绢里的银两包裹起来,妥善地藏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他见过那么多的名门闺秀,也只有她,会这样的独行特立,让人忍俊不禁。不过,今夜他来,本也是冲着这个打算来的。 这些钱财于他而言都是不义之财,他无法动用分毫,而这些也都是因她而赢,自然也该归她才是。 他本打算悄悄放下就走,没想到苏圆圆和丫鬟们在院子里吃酒聊天,竟是还没歇下,被逮了个正着。 “全都归你了。”他说道。 少女的动作顿了顿,眼睛倏然瞪得滚圆:“此话当真?” 刀子酒是漠北的烈酒,酒意逐渐上头,苍玄微微眯起眼睛,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也许酒醒了,我也就不认账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许反悔!”苏圆圆抱起装着银两的小布袋,起身跑回了屋内,将银两妥善的藏了起来。 再出来时,她面对苍玄的态度也好了些许,再看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也越发的顺眼起来。 “看在你如此大方的份上,今日这雍国公府里的酒,随你喝,管够!”苏圆圆笑眯眯地说道。 上哪里去找这样好的冤大头,赢了钱,还全都送了她。她决定,从今日起,他就是她苏圆圆的好友了! 苍玄哪会看不出她的态度变化?许是酒意作祟,看着她熠熠生辉的双眸,他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小丫头,想摘星吗?”他问道。苏圆圆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呆呆地“啊”了一声。 “摘......摘星?”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倘若真是如此,那么......眼眸闪闪发亮,苏圆圆脆生生答道: “想!” 男人站起身,向她走来。高大的身躯霎时笼罩着她,还没等她做好准备,她便感觉到腰带被人一提,下一刻,双腿腾空,眼前的景色也如斗转星移快速变化起来。 待到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屋顶上,整个明珠苑匍匐在她脚下,被她一览无遗。 凛冽的冷风朝她迎面扑来,她抬起头向天空看去,空中璀璨的星河似乎也离她稍近了一些,仿佛伸手便可摘下一般。“哇!”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然而倾斜的屋檐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好站立,只稍稍这么一动,她脚底当即打滑,整个身子也不受控制向下滚去。 “啊!”苏圆圆下意识惊叫一声,并紧紧闭上了眼。 幸好下一刻腰上倏地一紧,她被人及时拉了回来。不过也因为如此,她被那力道带入身旁之人的怀中,将男人扑坐在了屋脊之上,而她的下巴不巧磕在男人的左肩,引来对方的闷哼。 手忙脚乱的坐起来,苏圆圆的心脏被这一番意外吓得“砰砰”直跳。 看到苍玄捂着肩膀,她磕磕巴巴道:“抱、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是不是弄疼了你?要不,我再给你重新上药?” 苍玄看了她一眼,道:“无妨,你只要顾好你自己就行。我拉得住你一次,未必拉得住你第二次。” 苏圆圆面颊发烫,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端正坐姿。坐着坐着,她又不由仰头向天空看去。 微风徐徐,星河瑰丽,望之便能感觉到一股舒旷之情在心内油然而生。 回想今日种种,苏圆圆更是不禁觉得自己能重活这一世,当真是玄妙至极。 双手撑着下巴,她看着身侧男人的侧脸,忽而道:“云谏,你就不好奇吗?”“好奇?苏姑娘希望我好奇什么?”苍玄回道。 在她身侧,苍玄同样仰头看着星河,只是那星光落在他眼中,却越发令他的双眸显得悠远深邃。 第108章 缠绕 苏圆圆双眸明亮,唇边还带着浅浅笑意: “好奇为何外界都传言我是个傻子,然而我却与别人口中所说的截然不同。而且,还能以琴艺胜了比试,可我之前明明就从来都没有碰过琴弦。” 苏圆圆说完后,紧张地攥住了手,等待着他的回答。 虽然在那佛兴寺里,空闻大师给了苏圆圆一个极好的理由,而她也借着这个理由,将亲人们的疑问都给打消了。 但这个理由对于眼前这个突然间闯入他房中的男人来说,根本站不住脚。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更先知道她其实就是在装傻。 苍玄笑了一下,垂眸看她,道:“每个人身上都有不能为外人知晓的秘密,如你,也如我。莫要太过放任自己的好奇心,能让你在这世道里活得更久。” “更何况,天地万物,生生不息,这世上又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他没有好奇心,或者说,他对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一点也不在意。 苏圆圆心中觉得松快,但是又有些失落。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在努力追着人分享一桩心事,但那人却对她说“你别说了,我不感兴趣”,着实有些扫兴。 苏圆圆闷闷说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苍玄朝她看了一眼,想了想,道,“你是在担心会被他人看出来,还是在期待他人识破你的秘密?” 苏圆圆眼睛微微一亮,道:“那当然是希望全盛京的人都知晓,没有了我的盛京城该有多无趣,唯有我,才能让这盛京城沸腾起来。” 她再次看向天空,说道:“搅得越乱,我越开心。” 苍玄放下手中的酒坛,十分意外地看向身侧的少女。 他以为,前世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重活一世,她会专心待在雍国公府做一个受宠的小姐,安稳度日,再不参与任何纷争。 没想到,她心中还藏着这样大胆的想法。 而这个想法,竟与他不谋而合。这是他头一回产生这样的念头,觉得自己......救对了人。 没忍住笑出声来,苍玄道:“如今的盛京城,确实无趣。我很期待苏四小姐能让这盛京城的死水变得沸腾起来。若是需要流云阁的帮忙,尽管到『曲阳布庄』找曲掌柜,流云阁,定会对姑娘鼎力相助。” 苏圆圆想起了早晨醒来时看到的令牌,还有挂在脖子上的红绳,她莫名有些羞赧,耳朵尖也变得滚烫起来。 “咳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对他道,“你别小姐来姑娘去的,真难听,不如你也同我哥哥一般,唤我元宝吧。” 到底还是个小丫头,竟这样轻易就将自己的闺名告诉了他人,也没点防备心。幸好是他,若换做是他人,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苍玄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仰头又喝了一口手中的刀子酒。不过,却是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元宝”。 确实人如其名,圆润好捏。 说了这么多,苏圆圆心情好了许多,她笑呵呵道:“对了,你今日可有去帮我打听?七月初六那夜,出现在乱葬岗上的人是谁?” 苍玄自然知道那夜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不会轻易告诉她,只是问道: “你为何要找那人?找他是何用意?” 这下到苏圆圆卖关子了,她道:“是你说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别有太多好奇心。你只管帮我找人,问那么多做什么?”仟千仦哾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苍玄笑了一声,道,“今日事务繁忙,还没能替你打听,好好等着便是。” 此时,苏圆圆心内,小八十分激动地说:【小元宝,你快问问他,能不能帮小八也找找主人?】 小八突然开口,险些将苏圆圆吓了一跳。 她没忍住呛咳起来,惹得苍玄朝她看来。好不容易得以喘气,她摆摆手:“没事没事,你无需管我。” 随后在心内对小八说:【你先好好想想你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身上又有什么特征,如此才能帮你找到她。否则,找上十年怕是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主人......主人......是个女子。】 小八绞尽脑汁想了许久,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像人一样叹一口气,小八说: 【算了,还是想办法先从苏清羽手上拿到碎玉吧,也许那里面的残留数据会藏有与主人有关的信息。】 一时间,两人又没了话语,不过今日发生了那样多的事,苏圆圆也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刻,欣赏着头顶的这漫天星河。 据传,大楚国的那位首辅大人擅观星测算,他当真可以从这天上的星星中,看出吉凶来吗? 当时在清漪园,他也总是用那样参不透的眼神看着她,是否是因为看出了她的来历呢? 想起今日在佛兴寺,那位大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救下,轻功卓绝出尘,她不由悄悄侧目,打量着身侧的男人。 云谏也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轻功想来也极为不错,就是不知和那位大人比起来,到底谁更厉害一些呢? 苍玄心中在根据天上的星云推算吉凶,丝毫不知身侧的苏圆圆在拿“云谏”和“苍玄”做比较。 作了一番推演,将盛京未来的局势掌握于心,他仰头打算再喝一口坛中的刀子酒,肩上倏地一沉,耳侧传来少女平稳的呼吸声。 动作顿了顿,他侧目朝右肩看去。少女闭着眼睛已经熟睡了过去,月光下,那张圆润娇美的脸如稚子般纯真。 又有谁能想到,在外人口中不敬父母,陷害姐妹,处处作恶的平阳侯府二小姐苏沅沅,其实心思也如稚子一般纯净呢? 放下手中酒坛,熟睡的少女被他拦腰抱起,苍玄纵身一跃,带着苏圆圆稳稳落在了院落中。 他带着少女踏进了她的闺房内,将她轻轻放置在床上,还十分贴心的为她盖好了锦被。 然而就在他打算起身离去时,衣襟倏地被人揪住,突如其来的力道止住了他起身的动作,将他往下方扯去。 若不是他及时用手撑住两侧,只怕是要将下方的少女砸得脑袋开花。 然而即便如此,他此时与少女的距离也紧紧只有两指宽。 近在咫尺的距离,可以让苍玄清晰的看到少女脸上的绒毛。 两人的呼吸更是缠到了一处,难舍难分。 四周本还有些虫鸣,可此时此刻,苍玄耳边除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之外,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苍玄年纪轻轻便能自如应对朝堂之上的诸多阴谋诡计,心思不可谓不深沉,甚至朝中诸多老臣都不如他深谋远算。 然而一时间,这位运筹帷幄,搅弄风云的“佞臣”,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突然而至的情况。 “扑通、扑通、扑通......”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极快,与那日中了“噬心鼓”的症状一模一样。 苍玄不禁皱起了眉,在心中想到:莫非噬心鼓的毒还残留在他的体内? 这一次他炼制的解毒丹,品质实在是差劲,也许该试着缓一缓配方了。 苍玄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立刻离开,可少女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放开。 只要他稍稍动弹一下,她便会抓得更紧,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一般。 而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也在逐渐缩短,他整个人甚至几乎已经贴在了她的身上。是否要将她唤醒,好让她松手? 苍玄又如此想到。 可若是将她唤醒,她必然会看到两人如今这般亲密姿势。她会不会以为他在企图轻薄她? 就在苍玄犯难的时候,他听见少女发出一声啜泣,那声啜泣中蕴藏的悲痛连他听了都不由心头微颤。 “我没有......我没有害她......为何不信我......”少女口中喃喃着梦中呓语,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不禁将他的衣襟握得又紧了几分。 “别过来......别咬我......呜呜鸣......”从她的呓语中,苍玄猜测她应是做了噩梦,而这个噩梦还和她前世的遭遇有关。 他曾在师傅的书上看过,有些魂灵在死去时,会记住生命中最痛苦的遭遇。 想来被父母质疑,被兄长舍弃的经历,已经深深的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怎么也挥散不去。 某些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人其实同病相怜,都是被父母舍弃的可怜人。 可她却比他幸运许多。 至少她重活一世,又得到了爱她宠她的家人。 而他...... 自出生时,便子然一身的独活在这世上。 他从不知亲人为何物,更没有体验过像她这般,被亲人无条件信任和宠爱的经历。 也许是不忍少女总被噩梦纠缠,他在少女颈上的某个穴位按了一下。 少女的呼吸变得更为绵长,之前因噩梦而紧紧纠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显然是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中,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十分安心。 苍玄握住少女柔若无骨的手,稍稍用了一点劲,将自己的衣襟从她手中解救出来。 从床上直起身,纠缠的发丝渐渐分离。看了看少女变得安稳的睡颜,苍玄转身离去。 第109章 突破 苏圆圆确实做噩梦了。她又再次梦到了前世从云端跌落泥潭的那些遭遇。 父亲母亲还有兄长的冷漠和质疑,以及乱葬岗的野狗,都像是水底死死缠绕着她双足的水藻,企图将她往湖底拉去,让她永远也无法逃脱。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一根可以将她拉出深渊的藤蔓,为了活命,她死死地攀住了那根藤蔓,那些令她惧怕的声音像是看到了什么克星,这才慢慢地离她远去。 她顺着藤蔓爬啊爬啊,总算爬出了那仿佛能吃人的黑水潭。 可她此时发现,她又再一次置身于乱葬岗中,野狗正啃咬着她的躯体,将她往树林深处拉去。 只是她不再因为眼前的画面而感到恐惧,因为她知道,那支解救她的箭翎下一刻便会来到。 如她所料,突如其来的箭翎击杀了领头的野狗,其他野狗也接连被射死在地上。 耳边传来的是车轮碾动石子的声音, 她努力让自己朝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 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更多。鬼影幢幢的乱葬岗遍地横尸,除了野狗和虫蛇无人会在这里出没。 然而苏圆圆却见一辆马车如破开乌云的阳光,自远处向着她尸身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车帘遮住了车内的情形,只是马车的主人在射出那几支吓退野狗的箭翎后,便将武器和手收了回去,从头至尾都没露过面,只看得到车帘在轻轻晃动。 而那辆马车......那辆马车...... 苏圆圆努力睁大双眼,想要将车子的制式和车身上的纹路看清,然而眼前的画面却倏然如烟雾般在她眼前消失不见,她也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夜凉如水,在雍国公府众人完全陷入深睡时,盛京城内,有两道黑影沿着墙根朝着王家府邸走去。 两人走出阴影中时,月光着凉了其中一人的脸庞,正是闫家的现任家主闫焕。白天的时候,闫焕领了圣旨,离开御书房后,便去领了三十大板的责罚。 因他是武将,这三十大板打得是毫不留情,血迹将他后背的衣物全都浸湿了。 来时他是骑着马儿的,回程时却只能被人搀扶着,靠着双腿走回家中去,一路受人围观,被人指指点点,丢尽了颜面。 闫家,闫问戚的四肢虽已被接上,但伤害已经造成,他仍感觉到浑身剧痛无比,嘴里一直嚷嚷着难受,让小闫夫人心疼地哭干了眼泪。 她不时让下人留意着闫府大门,只要闫焕回来,便让人第一时间通报于她。 她心中恨恨地想,陛下那样宠信她家老爷,想必这次定能让那雍国公府吃些苦头。不,吃苦头还不算,她还要那伤了她儿子的混账拿命来赔! 没一会儿,下人便跑来告诉小闫夫人,说是闫焕回来了。 小闫夫人当即起身出门迎了上去,以为可以如往常一样看到意气风发的闫焕,谁知看到的却是一身狼狈,身后的衣服还沾有血迹的男人,她险些不敢相认。 一问之下,得知闫焕这一次进宫,不仅没能为儿子讨回公道,反而还被革去京畿军统领之职,他们闫氏家也需要在三日内迁出盛京,小闫夫人气急攻心,两眼一翻,当即晕倒在地。 平阳侯府就别说了,不过是苏泽谦丢了一个刑部郎中的差使,可闫家不一样,闫家丢的可是京畿军统领的职务! 这可是实实在在掌控在手里的兵权! 这件事惊动了整个闫家,就连常年深居宅院,不怎么出来走动的族中长老们都连夜赶到闫家大宅内,打算问一问闫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们却扑了个空。 因为此时的闫焕,已经抵达了王家宅邸侧门,打算向王家的家主王崇龄求助。 那声音三短一长,是彼此之间联络的信号。不一会儿,侧门从内打开,门房举起油灯看了看,确认了来人的身份,道: “闫公,家主等候多时,请随小的来。”门房打着灯笼,领着闫焕一路来到王崇龄的书房。仟仟尛哾 闫焕拖着受伤的腿走进书房,他匆匆褪下头顶上戴着的帽子,朝桌案前的王崇龄拱了拱手,唤道: “王叔,小侄今日前来......” 王崇龄打断了他,道:“不用说了,今日之事,我已全部知晓。” 闫焕面色动容,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求王叔想想办法,救救小侄,救救闫家吧!闫家,绝不能败在小侄手中啊!” 王崇龄确实已经等候多时了。 今日不论是雍国公府在比试中胜过了闫问戚,还是平阳侯带着厚礼到雍国公府道歉却被轰出门外,又或是闫焕和平阳侯世子苏泽谦被革职...... 一切消息,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甚至,他比闫焕知道得更多。 深深看着闫焕,王崇龄眼底满是失望,他道:“你可知,苏擎今日也进了宫,而且就在你之前?” 闫焕耸然一惊:“可小侄并没有在宫里见到过苏擎,御书房内也没有苏擎的身影!” “你将面圣之时的所有细节一一道来。”王崇龄道。闫焕当即将自己进宫求见皇帝的转述 给了王崇龄知晓。当得知景帝对雍国公府的态度时,王崇龄不由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眼睛微微眯起。 “陛下当真是这么说的?” 闫焕道:“千真万确!王叔,到了这个时候,小侄又怎会瞒着您呢?” 王崇龄断言:“苏擎恐怕就藏身在御书房内。” “怎么会?”闫焕一愣,旋即怒道,“难怪陛下会降罪于我!定是这苏擎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 越想越是不平,闫焕朝王崇龄道:“王叔,小侄怎么都想不明白,陛下既然担心苏擎会反,为何偏偏还要封他为雍国公?只要寻个名头,设计将漠北苏氏全部诛杀,不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吗?” “如此又赐封号,又赐宅邸的,哪像是对待一个逆臣该有的态度?反倒是咱们这些忠臣,遭到这样不公的对待。” 王崇龄想的自然要比闫焕这个一根筋的武将要深远一些。 第110章 燥热 “那可是为大楚立下汗马功劳的抚边大将军,陛下夺了他的兵权,是因为苍玄测算到了苏擎会反,可那终究只是预知天机,不能当作给苏擎定罪的证据,就这样将他诛杀了,只怕会惹来百姓们的不满。大楚也必然生乱。” 闫焕猜测道:“难道陛下打算让苏擎接了这京畿守备军吧?” 王崇龄摇了摇头:“陛下本就担心苏擎会反,是绝不可能再将兵权交到他手中,这无疑是在养虎为患。” “那便就这样算了吗?”闫焕急声道,“陛下要闫家三日内迁出盛京,这又该如何是好?此事还能再有转机?” 王崇龄垂眸摸了摸桌子上的红木瑞兽,道:“三日,这盛京城内,足以发生许多大事。寻个机会,让陛下认为这盛京城离不开你这个前京畿军统领,而逆臣终究是逆臣,一切皆可解。” “王叔的意思是......”闫焕挺直了身子。 王崇龄在他耳边悄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闫焕越听,神情就越凝重,不过他终于不再是刚刚来到时的焦灼了,他的眼底藏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决心。 他绝不可能就这样将京畿军统领的位置给让出去,更不会去什么漠北宣城!他要将丢掉的颜面全都给挣回来,让雍国公府付出代价! 看到闫焕眼睛里再次聚满了野心,王崇龄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三日内,你定要好好收拾行囊,至少要让陛下看到,闫家上下都在做着去往宣城的准备。” 闫焕道:“我明白了,多谢王叔!小侄告退。” 再次戴上遮住容貌的笠帽,闫焕趁着夜色,跟在门房的身后一瘸一拐地渐渐离去。。。。。。。 待闫焕走远后,王崇龄硬生生掰断了瑞兽的尾巴,脸色极为阴沉。 苍玄,又是苍玄。 这个邪乎的小子到底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皇帝这样听他的话? 先是苏擎,而后是苏泽谦和闫焕,全都是朝中要职。 这些职位空缺之后,必然要重新选人顶上,如此一来,朝中各势力的格局也必将会重新洗牌。 苍玄一直没有明确表露会与哪一方势力合作,难道......这小子打算借此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 与王崇龄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始终置身事外的林家、薛家,以及孟家、赵家,还有在苍玄手中吃过亏的晋王......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一夜,不知又有多少人彻夜难眠。 苏圆圆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格撒在翘案和地面上,昭示着今日是个好天气,只是...... 似乎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了。 之前她每次醒来,都能听到丫鬟们在外面活动的声音。 她从床上撑坐起来,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记忆。 左右想不明白,揉了揉太阳穴,她出声唤道:“春晓,夏露?” 顷刻,院子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变得喧闹起来。外头传来夏露咋咋呼呼的声音: “糟了糟了,我竟睡过了时辰,起得比小姐还要晚!” “没想到我竟睡得这样沉。”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我怎么睡在这?” “彩云,追月,你们又怎么在这?” 不一会儿,穿戴整齐的春晓和夏露,以及秋霜冬雪四名丫鬟匆匆忙忙的端着烧好的热水进了苏圆圆的闺房。 春晓走到床畔,动作麻利地将床幔卷起来。朝苏圆圆笑道:“多谢小姐昨日将奴婢们送至屋内,否则奴婢们怕是要在院子里睡上一整夜了。” 夏露上前伺候着苏圆圆起身,一脸懊悔地说道:“奴婢昨夜不该贪杯,以至于睡过了时辰,险些误了小姐的事儿。小姐,您责罚奴婢吧。” 贪杯......院子...... 被遗忘的记忆此刻才如潮水般涌上苏圆圆的脑海。 她记起了昨夜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也记起了两人一起坐在屋顶看星星,还记起了自己困意上涌,就这样歪倒在了男人的肩头上睡着了,然后又再次梦见了乱葬岗上的遭遇。 不过与之前的梦不同的是,昨夜的那个梦里,她看看清了朝着她的尸首赶来的那辆马车的模样。 不过眼下她并没有因为这个发现而感到开心。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她心里只萦绕着一个念头一一所以,昨夜其实是云谏将她送回房中的,并不是她自己走回房中的,对吗? 夏露没有等到苏圆圆的回答,便抬起头朝她看去,随即惊讶道:“小姐,您怎地满脸通红?难道是昨夜与奴婢们在院中吃酒,着凉了不成?” “不行,奴婢这便去给小姐请大夫!”夏露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苏圆圆连忙道:“站住!快回来!” 叫住了夏露,面对丫鬟们担忧的目光,苏圆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小姐没有着凉,也没有生病,本小姐只是......” “咳咳咳,只是有些燥热罢了。最近让伙房将吃食都做得清淡些。” 丫鬟们没有怀疑,信了她的说辞,纷纷道:“是,小姐。” 忽略这段插曲,看到苏圆圆能够像常人那般与他们流利对话,丫鬟们别提有多高兴了。虽然脸上都带着宿醉的疲倦,但众人干活的动作却异常的麻利。 苏擎昨日已向众人下达了命令,今日晨起之后,便要动身前往京郊外的别院小住几日。因此丫鬟们在准备着出门要带的东西。 御寒衣物,首饰珠宝,还有平日里苏圆圆喜爱的小物件......东西虽然不多,但一收拾之下,竟也是理了三个大木箱。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小姐,这件外袍可要带上?”夏露从木箱子里翻出了一件厚重而又华贵的外袍。在日光下,那外袍上的暗纹随光流动,立刻便吸引了苏圆圆。 那正是落水后,苍玄送她御寒的外袍。 然而想起那外袍被她用刀划得面目全非,她的脸颊又再次变得滚烫起来。 她小声地朝春晓道:“春晓,你的针线活做得如何?可否帮我将这袍子恢复成原样?” 春晓一脸窘迫:“这......小姐,奴婢的针线活......着实不能瞧。” 苏圆圆接着又看向了夏露。 第111章 圆润 少女眨巴着眼睛,用宛如小兔一样的眼神注视着他人时,根本令人难以拒绝。然而她还是找错了人,比起春晓,夏露对针线活更是一窍不通。 “奴、奴婢也不会。”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主仆三人面对着缺了一大块衣摆的外袍,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不过,这还是苏圆圆第一次在明亮的光线下仔细打量手中据说用上好的天葵锦制作而成的外袍。 这袍子的衣料确实柔软轻乎,裹在身上时,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寒冷。 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其中有亮光闪过,那是因为天葵锦在纺织之时,便已将金线编制在其中,绘制成了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图案。 苏圆圆以为,这位首辅大人的外袍上,绘制的会是什么飞禽走兽,或是花鸟虫鱼,但仔细分辨之下,才发现那是其实是天上的星辰。 他竟将漫天星辰绘制于他的袍中,这是怎样的一种巧思啊! 苏圆圆被这暗藏玄机的外袍给惊到了,同时也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怎么当时就一头脑热,将这外袍给撕毁了呢?这样的袍子,即便他们其中有人精通 刺绣,只怕也无法将其恢复原样。泄气地塌下双肩,苏圆圆道:“算了,别院位于密林深处,又背靠着雁荡山,温度只怕要比城里低上一些,就将它带着吧。” 而后,将它装进了外出要带的木箱里。 接着,就是定下此次出行要带着的人了。他们只是去别院小住,不能过于劳师动众,还需留下一部分下人留在府内操持。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圆圆面前,明珠苑的丫鬟们依次排开,紧张地等待着被她挑选。除了彩云和追月,春夏秋冬四个丫鬟都是从小照料着苏圆圆长大的,与她感情十分深厚。 此番加上苏圆圆刚刚开智,丫鬟们都不愿与她分开,都想与她多处一段时日,因此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殷切。 苏圆圆气定神闲坐在椅子上,目光在丫鬟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既是在心中做着斟酌,也是在向这些丫鬟们施加威压。 原身痴傻多年,与丫鬟们之间的相处与其说是主子和奴仆,倒不如说是姐妹更多一些,以至于时而常有丫鬟们拿她当小孩子哄的事情发生。 如今她已“开智”,便不能再像以往那样纵容着这些丫鬟们了,她到底是国公府小姐,若毫无威信可言,迟早有一日会有人生出异心,爬到她这个小姐头上作威作福。 被苏圆圆用这样前所未有的审视目光扫视而过,饶是最为心大的夏露也不禁紧张起来,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她、她怎么觉得小姐有些不太一样心思最为缜密细心的春晓已经发现了? 自家小姐身上的变化。 昨日,她家小姐还是个成日乐呵呵,什么事也不过心里去的小丫头,如今只是这样坐在那里,身上稚气褪去,身上满是高门贵女的威仪。 尤其是当她这样一言不发打量人时,更是有无形的压迫感迎面袭来,让人丝毫不敢与其直视,更不敢随意与其玩笑。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春晓知晓自己不过是个奴婢,但从前也扔不自觉地将苏圆圆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看。 如今,面对着截然不同的苏圆圆,她心中不由自主生出--“这是她的主子,是她要誓死追随的主子”的念头。 春晓悄悄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小姐开智来之不易,往后,她们要更加警醒,更加努力地照顾好小姐才是,至少......不要给小姐拖了后腿。 苏圆圆没有错过丫鬟们脸上的细微神情,看到所有丫鬟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变得恭敬起来,苏圆圆这才绽开笑脸,道: “这几日前往别院,就带着春晓、夏露,还有彩云前去。其余人都留在府中守着。”m.qqxsnew 得知自己被挑上了,夏露一脸喜悦,春晓也送了一口气,但彩云却是不惊不喜,十分顺从地躬身回道: “是,小姐。” 选完了人,墨氏那边也来人催促了,说是车马已经准备妥当,即刻便要出发。 一时间,雍国公府如同沸腾了的水,变得热闹起来。下人们从各个院落里抬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鱼贯而出,装载在马车上。 虽说只是小住三日,但一家人的行李堆积起来,竟也装了满满四车。 穿上厚厚的冬衣,披上御寒的披风,苏圆圆便带着春晓夏露还有彩云三个丫鬟走出了院子。 院外,墨氏已等在那里。一见到墨氏,苏圆圆便扑到墨氏怀中甜甜唤了一声“娘亲”。 不过只是最简单的两个字,墨氏却从苏圆圆的语气中听出了她的依赖和儒慕。 以往女儿呼唤着她的时候,丝毫不带意思感情,听上去就像是个没有生气的木头娃娃,到如今......终于像是个鲜活的人儿,会带有自己的情绪了。 墨氏任凭苏圆圆在她怀中像只小猫一样蹭着,捏捏她的脸颊道: “娘听说你们昨夜在院子里闹了半天,更深露重的,怎这样顽皮,要是生了病可如何是好?” 墨氏提起昨夜,苏圆圆不免就想到了男人宽厚的肩,和指尖萦绕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娘连她和丫鬟们在院子里吃酒都知道,那她和云谏...... 墨氏惊讶道:“呀,你的脸怎红成这样?定是昨夜在院子里玩闹着凉了!娘这和你爹说一声,咱们不去别院了,给你找大夫看看!”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没想到娘亲和夏露的反应如出一辙,苏圆圆连忙拉住她,再次用了那个借口:“娘,不是生病,元宝是......是有些燥热。可能是,昨日在家宴上贪嘴多吃了几口白蟹辣羹......” 墨氏这才松一口气,不由得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小馋猫,就知道你管不住这嘴。” 确认墨氏对昨夜她和云谏的事一无所知,苏圆圆笑嘻嘻抱住墨氏的手,道:“好不容易才能魂归原位,又帮着二哥打赢了闫家,元宝这不是高兴嘛!” 来到正堂,与其余人碰了面,一家人便有说有笑地出了门,登上马车,朝城外别院的方向驶去。 这一次出城,雍国公府特地挑了盛京城最热闹,行人往来最多的时候出行。苏圆圆、墨氏,还有卫琳琅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内。 而苏擎、苏淮忱三兄弟,则是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马车前头。 身后,还跟着众多奴仆,以及四辆拉着行李的马车。 车檐上悬挂的铜铃随着马儿行进的脚步,摇晃着,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不一会儿便吸引了众多百姓的注意。 发现领头的竟是大名鼎鼎的前任抚边大将军、现任雍国公苏擎,当即有不少人驻足下来,围聚在车道两车,目送着雍国公府的车队从面前经过,十分激动地议论着。 听到外面传来的吵闹声,苏圆圆在心里想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小八,你可知晓外面的人都在议论些什么?】 小八如今虽然功能并不齐全,但“包打听”这样的活儿根本难不倒它,带着一丝讨好,它当即为苏圆圆转述起来。 原来外头的百姓提起的均是昨日在飘香酒庄的那一场比试。 那一场比试雍国公府赢得极为漂亮,不仅为自己挣回了面子,更是狠狠挫了闫家的气焰,百姓们都觉得十分解气,他们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将苏圆圆、苏淮渊、卫琳琅等人从头到尾都夸赞了一遍。 小八道:【那边那个大妈说,苏二公子有勇有谋,长得还如此俊俏,要是我家女儿能入了苏二公子的眼,即便是做个没有名分的通房,我也甘愿!】 【那边那个大爷朝大妈翻了个白眼,说就你女儿那样,连人家国公府的一个小丫鬟都比不上,还想给国公府的二少爷做通房?我呸!】 苏圆圆担心自己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用糕点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哇哇哇,小元宝,有不少人提到了你哦!】小八在苏圆圆心内道。 苏圆圆不禁有些好奇。 【他们都在说什么?】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一场琴试,彻底扭转了雍国公府的四小姐是个傻子的传闻。如今,满盛京城的百姓们都知道,雍国公府四小姐不仅娇美可爱,还心思玲珑、琴艺卓绝,可谓是为从前的苏圆圆狠狠出了一口气。 【他们都在夸你模样美丽,聪明伶俐,还弹得一手好琴艺,就是......就是......】 听到小八支支吾吾,苏圆圆追问:【就是什么?】 【就是年纪小了些,身形也圆润了些,比起盛京城里其他的小姐们,稍逊一筹。】 苏圆圆顿时觉得嘴里的糕点不香了。 年纪小这她认,说她圆润????耳边不由得又响起某个人潜入她房中时说的那番话一一 “放心,我对你这样圆润且年幼的小丫头半点也不感兴趣。” 扎心了! 苏圆圆记得男人说出那番话时,语气满是戏谑,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孩童。 她确实知道自己这具身子长得确实是圆润了些,但是模样还是极美的。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如今竟连外头的百姓都这样说...... 苏圆圆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丫鬟们怕她受凉,出门时特地给她挑厚实的,一不小心就将她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苏圆圆怒了。 她上辈子可是盛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原身的模样比起上辈子的自己也不遑多让,有她在,只要再长大些,不论是相貌与才学都足以将这盛京城的贵女们都给比下去。 可没想到她还没能崭露头角,就先输给了......输给了“圆润”二字。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112章 口味 不行,她不能再吃了,还有半年便要及笄,得想个办法将身上“圆润”的部分给去掉,她苏圆圆要做就做这盛京城最耀眼的明珠。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苏圆圆满脸严肃地将手中缺了一个角的糕点给放了回去。 墨氏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元宝?是这糕点不合胃口吗?” 卫琳琅也朝苏圆圆看了过来,看了看矮几上的糕点,道:“娘,元宝今日食量比往常小了些,往常这个时候,这糕点已经消了大半了。” 墨氏立即便想起早上见到苏圆圆时她莫名其妙发红的脸颊。 “她昨夜与院里的丫鬟们吃酒,想来是受凉了,影响到了胃口。”墨氏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苏圆圆的头发,嗔道: “傻丫头,身子不舒服,就要立即和娘亲说,小小年纪,学别人逞什么能?”说完,墨氏掀开车帘,打算让前头的苏擎等人停下,在出城前带苏圆圆上医馆瞧瞧。 苏圆圆看穿了她的意图,连忙拉住她的手,道:“娘亲,元宝当真没有生病!” 在墨氏朝她看来时,她努力睁着大眼睛,再次道:“真的。元宝只是对那糕点有些腻味了,想......想....” 她想到了极好的理由:“想换些新的口味!” 然而这个回答的结果就是......出行的队伍走到半途,转道去了珍馐楼,苏擎专程下马,给苏圆圆又买了好几种口味的零嘴。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马车上,望着堆满了矮几的零嘴,还有殷切望着她的娘亲和嫂嫂,苏圆圆欲哭无泪。qqxδnew 想少吃点......怎么就这么难?雍国公府的车队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在盛京城绕了半圈,而后就出了西城门,向郊外的别院去了。 而这一切,自然没有瞒过城中眼线遍布的王家,以及...... 燃着香的屋内,已除去人皮面具的苍玄靠在身后的软垫上,闭着双眼看上去像是在睡觉。 然而,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一闭上眼睛,他便感觉脑海纷杂烦乱,难以静下心来,一整夜皆是如此。而他,将这一切归结于噬心鼓之毒在作祟。 门外传来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紧闭的房门被人敲响,外头传来天枢的声音: “大人可醒了?” 苍玄动也未动,只道:“进来。”只是那语气听起来颇有些不耐烦。 房门被推开,天枢走到苍玄面前,压低声音道:“如大人所料,方才楼里传来消息,昨夜闫焕去王家见了王崇龄,足足待了两个时辰方才离开。闫焕离去后,便有人将一封密函暗中送到京畿大营。”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收到密函,曾经追随闫焕的手下们全都闹了起来,本该当值巡视城郭的士兵们也卸下了身上的铠甲,朝着皇宫所在的方向去了。” 昨日夜里闫焕的一举一动,全都在苍玄的预料之中。 苍玄睁开眼,脸上疲态尽消,他笑了一声,道:“困兽犹斗,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天枢又道:“另还有,雍国公一大早便带着家眷仆人,收拾好行李自西城门出了城。” 苏擎被皇帝召回盛京,表面上是升官赐爵,无限风光,然而背后的目的却是变相软禁和监视。苏擎对此心知肚明,绝对不会贸然离开盛京,引来皇帝的猜忌。 他记得,皇帝在赐苏擎宅邸时,附了位于盛京城西郊七十里外的一座别院。 想必苏擎应是带着家眷朝着别院去了,而离去的时日,应当恰好是三日。 苏擎确实是个聪明人,知道明哲保身暂避锋芒,不枉他如此费尽心机设下这个局。 “让他们再添一把柴,将这盛京城的火烧得再旺一些。”苍玄脸上的笑意加深,对眼下的这个局势走向满意至极。 “更衣,随本座进宫,大戏,开场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王府,得到苏擎带着家眷离京的消息,王崇龄的脸色此时阴沉得可怕。 身旁的亲通道:“没想到这苏擎竟如此奸猾。家主,苏擎不在盛京城,那咱们的计划......” 王崇龄为闫家所想的起复计策中,雍国公府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从昨日皇帝与闫焕的对话中看,皇帝对苏擎虽然十分忌惮,但仍旧没有失去信任。 求各种票,求收藏追读,在下拜谢啦! 第113章 先机 倘若能借此机会让苏擎彻底失去圣宠,说不定便能就此除去这枚眼中钉。 可没想到,苏擎竟出人意料地一早就带着所有家眷出了城去,而且走得还这样大张旗鼓,毫不掩饰,这正是在告诉盛京城里的所有高门权贵…… 无论盛京城里发生什么,闫家是走是留,都与他苏擎无关。 不得不说,苏擎这一招,确实打乱了王崇龄的所有计划。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办法。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大楚皇宫。凤仪宫内,一抹倩影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娘娘,闫家素来安分守己,恪守本分,为陛下守卫着京畿要塞,从不敢懈怠半分,闫家自诩有功无过,如今怎会落到这种境地?” “娘娘,求您帮帮闫家吧!”淑妃向前方仪态万千的女子用力磕头,殿内一时间只听得“咚咚咚”的磕头声。 王皇后斜斜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她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狗儿,一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狗儿身上的毛发,眼瞧着淑妃已经磕得满脸是血,淡淡道: “淑妃是不是来错了地方,求错了人?是你那愚蠢的哥哥同陛下说他要辞官的,陛下不过只是顺了他的意罢了,你既然想为他求情,该去陛下面前磕头才是。”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前朝的动静也有人每日报给王皇后知晓。 她知道此事一处定然生乱,但王皇后其实并不太想管闫家的事。 毕竟闫家犯下的罪名是欺君罔上,大不敬之罪,纵然她开口,皇帝会看在王家的面子上考虑几分。 但,她是皇后,与皇帝本是一体,闫家今日敢不敬君上,明日便敢不敬她,她又何必要和皇帝过不去呢? 淑妃早猜到王皇后会这么说,她满脸是泪,苦笑着道:“臣妾何尝不想去求陛下?可臣妾还没能接近陛下的太干殿,便被赶了出来,连陛下的衣角都没能摸到。”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她匍匐着上前,仰头朝王皇后道: “娘娘,如今能救闫家的就只有您了!倘若让这京畿军统领之职落入他人之手,太子殿下那边便失了一道最为强劲的助力,只怕.......” 淑妃没有把话说完,但王皇后已经知道了淑妃的意思。 与皇宫里的禁卫军不同,京畿军镇守着城郭和京畿之地的安危,在城外另设京畿大营。 而禁卫军直隶于帝王,只听帝王的命令行事,太子如今仍是储君,无法直接调用禁卫军,他唯一能依靠的,除了东宫六率那两千府兵之外,再无人可用。 若闫家还掌控着京畿军,那么五万京畿营的侍卫都会向着太子。 可如果京畿军统领之职被其他皇子的势力给夺去,那么其他皇子有了这五万京畿军的支持,便能与太子相争。 皇后迟疑地停下了抚摸狗儿的手,在斟酌着帮助闫家的好处。 而此时,一名宫女从外面走进殿内,来到王皇后身边,在她耳边悄声道:“娘娘,喜嬷嬷来了。” 会派喜嬷嬷进宫来见她的,只有她的父亲王崇龄。而喜嬷嬷会在这个时机入宫,想来,怕是与闫家也脱不了关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视线落在哭啼不止的淑妃身上,王皇后道:“好了。本宫帮你就是了。擦干净你脸上的眼泪,离开时莫要让任何人察觉你到本宫这里哭过,回去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最好心里有数。” 淑妃大喜,忙磕头道:“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起身后,淑妃寻了个东西遮住了额头的伤口,而后便匆匆离开了凤仪宫。淑妃离开后,一个老妇人被领进了殿内, 喜嬷嬷行过礼后,便开门见山地向王皇后说明了来意。 果然与王皇后所料,王崇龄派喜嬷嬷进宫正是为了闫家之事。不论如何,他们都不能丢了京畿守备军这一股势力,所以,闫家必须要帮。 王皇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本宫知道了,劳烦喜嬷嬷回去告诉父亲,本宫定会完成他的嘱托。” 接着喜嬷嬷又在凤仪宫里停留了一个时辰,随后才起身离开。 而在喜嬷嬷离去后,王皇后朝大宫女道:“沉芳,你去御膳房走一趟,亲自督促他们熬一份乳鸽汤。” 宫女俯身回道:“是,娘娘。” 一个时辰后,沉芳带着熬制好的乳鸽汤,回到了凤仪宫。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而此时,王皇后也已更换了一身装束,她带着众多宫女,还有一份乳鸽汤,朝着御书房缓缓走去。 还没能走近御书房,王皇后就听到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那哭嚎声并非一人发出,所哭嚎的内容也与淑妃在凤仪宫所说的没什么不同。 “陛下,闫家执掌京畿军多年,从未出过什么差错,一心一意为大楚,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是啊陛下,闫公一时糊涂欺瞒了陛下,也是因为爱子心切。为人父为子女操劳此乃天经地义,倘若就因此将闫公革职,将闫家驱逐出京,实在有失公允!” “忠诚如闫家,都能失去圣恩,臣等一想到闫家之结局,心中忧虑万分,寝食难安啊陛下......” “臣等恳请陛下三思……” 走过转角,王皇后便看到林家、薛家,以及孟家、赵家,平昌伯、忠勇侯等侯爵世家在宫中任职的大臣们全都跪在了御书房外抹泪痛哭,细数之下,竟有数十人之多。 皇后皱了皱眉头,不禁有些疑惑。喜嬷嬷没有向她提起会有大臣前来向皇帝求情一事,难道父亲另有安排? 王皇后特地驻足观察了一阵。 只见御书房的大门紧闭着,宝公公在门外一脸为难地劝说,然而仅凭他一人之力,又怎能敌得过众人?声音不一会儿就被盖了过去。。 而不论外头如何哭闹,御书房内就是无动于衷,看来皇帝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处置闫家,杀鸡儆猴了。 王皇后本想就此离去,但想到淑妃所言,她还是停了下来,打算再等一等。 前方,跪地求情的大臣们看到皇帝态度如此坚决,没一会儿便自讨没趣的偃旗息鼓,起身离去了。 待人全部散去后,王皇后这才上前带着人上前。 “皇后娘娘驾到……” 宝公公听到后,当即堆起笑脸,朝皇后迎了上来:“哟,娘娘怎么来了?”王皇后心中想着方才皇帝对外面那些大臣的态度,随口问道:“陛下可在?”宝公公看到她脚步竟是不停,径直朝着御书房走去,忙上前若有若无挡住王皇后的去路,道: “娘娘留步!陛下此时正与苍大人在书房内『议事』,特地嘱咐了奴才,切莫让任何人打扰,以免、以免泄露了天机......” 王皇后脚步一顿,侧目朝宝公公看去,那眼神竟是有些可怕:“苍大人?苍玄在里面?” 原来皇帝是因为和苍玄在一起,所以才丝毫不理会外面那些人?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她记得,昨日闫焕被革职时,苍玄也在御书房内。 宝公公作揖回道:“不错。苍大人一早就进了宫,与陛下进了御书房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王皇后紧紧攥起拳头,看着御书房紧闭的大门,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可知晓他们两人商量的是什么要事?” 宝公公道:“是为了商议京畿军统领和刑部侍郎的继任人选,陛下说这两个职位之人选不能再像之前那般马虎,定要苍大人仔细测算,因此陛下不许任何人打扰,怠慢之处,还望娘娘见谅。”仟千仦哾 没想到,竟让苍玄这个狗贼占了先机。 王皇后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心中有一股冲动,恨不得推开门闯进去,将那个只会装神弄鬼,妖言惑众的男人的脸撕烂,再将他的头颅斩下,曝尸荒野,以泄她心头之愤。 “陛下可有说会和苍大人商议到何时?”她咬牙切齿地问道。 宝公公道:“这......奴才不知。”“你去向陛下通报,就说本宫只是来送汤,送完就离开。”王皇后态度十分强硬。然而宝公公朝王皇后跪了下来,磕头道: “娘娘恕罪,如今就连奴才也进不去书房,若是惊扰到了苍大人,导致测算结果出现了失误,选到了不该选上的人,破坏了大楚的国运,奴才便是千古罪人啊娘娘!” 王皇后气得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知道今日是见不到皇帝的面了,她深呼吸一口气,道:“若陛下此处得了空,还请宝公公派人到凤仪宫通传一声。” 宝公公只能连声称“是”。 御书房内,听见皇后的驾撵逐渐远去,皇帝再也控制不住,指着紧闭的房门,朝罗汉榻上的苍玄道: “你瞧瞧,你瞧瞧,就连皇后也被惊动了,带着热汤来『探望』朕!” “朕宽限了闫家三日,他们就这样急不可耐,若朕勒令闫家明日必须要离京动身前往宣城,他闫焕是不是还打算带着京畿军逼宫啊?” 越说越生气,皇帝将桌上的笔洗狠狠摔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苍玄朝地上的碎屑看了一眼,饮了一口茶,笑道:“人人都知道陛下是个仁君,虚心纳谏,广谋从众,自然心存一线希望。”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114章 猜忌 皇帝怒道:“纵使朕广纳谏言,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他闫焕犯得是大不敬之罪,今日朕若因众人求情而赦免了他,明日便有数个『闫焕』效仿,那朕做这个皇帝的意义又何在?” 苍玄意有所指道:“陛下,这不过只是第一日。” 是啊,这不过只是第一日就这样烦人,往后的两日可还怎么过啊! 眼下他可以借着苍玄之手暂时避开,可苍玄离去之后呢? 皇帝似有似无地看了苍玄一眼,叹道:“唉,要是能有个清静之地躲一躲就好了。” 说完后,又悄悄看了一眼。 看到对面的男人只是低着头琢磨手中的卦盘,皇帝不免有些着急。 “苍卿,不如你来替朕算一算,这三日朕能否避开这场是非?” 苍玄道了一声“是”,便为皇帝起了一记卦象。 还没等苍玄开口解卦,皇帝便凑上去,问道:“如何?” 苍玄道:“三日之内,龙主于北,恐陷流言之患。” 卦象这不就是在说,这三日他定会因为闫家之事而倒霉吗? 皇帝追问:“此卦何解?”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苍玄抬起头来,唇角扬起,道出了皇帝内心所想:“出宫可解。” “那就这么办!”皇帝当即说道,“朕到你府上小住两日!正好,你也可以趁着这个时机,替朕将那女子的魂给请来。” “可陛下乃九五之尊,贸然离宫实在不妥,若出了什么意外,朝中必定生乱,臣也难辞其咎。”苍玄却拒绝了皇帝,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 皇帝说:“苍卿无需忧虑,这是朕的旨意,你是遵旨办事,无人可以指摘。朕可以保证,出宫后,不论发生何事,朕都赦你无罪。” 皇帝都这么说了,苍玄怎可能会拒绝?他起身朝皇帝拱了拱手,道:“臣遵旨。” ...... 王皇后回到凤仪宫,心绪仍是难以平复,她耳边反复响起宝公公的那句“苍大人和陛下进了御书房,便再也没有出来过”,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怒意,将桌面上的瓜果糕点狠狠扫落! 瓷器打碎的声音响彻整个凤仪宫,沉芳上前握住皇后的手,心疼地说道:“娘娘仔细着自己的身子,莫要伤到了自己。” 王皇后看着她,恨声道:“沉芳,你也听到了,陛下又与那个奸人待在一处!这一次,连朝中大臣在外面跪着求见都丝毫不搭理。你说,他们两人是不是在里面做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沉芳吓得变了脸色,道:“娘娘怎么这样想,奴婢可从没听过陛下有龙阳之好。”苍玄可以自由出入御书房,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不知有多少人嫉妒他能得到皇帝如此优待。 众人都以为苍玄受到皇帝信任和宠爱是因为他拥有一双可以看透天机的双眼,从来没有人将皇帝和苍玄的关系往那方面想过。 可王皇后和王崇龄比所有人都清楚,苍玄之所以受到皇帝宠信,一跃成为百官之首,并不是因为他的观星术和卜卦能力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那张脸和那双眼睛。 苍玄的容貌,和一个早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长得极为相似。 这些年,皇帝敬重她爱护她,事事以她为先,对太子也关怀备至,还和其他几个嫔妃生下了几个皇嗣。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皇帝早已将那个人给忘记了。 可当两年前皇帝从外面将苍玄带回宫中,并且为他设司天阁,尊他为内阁首辅时,王皇后才知道皇帝从来就没有忘记过那个人。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苍玄的身份,可她明明记得,那个人“死”之时,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且苍玄的年纪也对不上。 饶是如此,也足以让王皇后嫉妒到发狂。 因为这恰好证明了,在皇帝的心里,始终还是那个人更为重要!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即便只是个面容相似的替代品,竟爬到了如今的这个位置,怎能让人不得不防? 王皇后恨声道:“早晚有一日,本宫要将那奸人碎尸万段!” 盛京城的车道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在上面缓缓驶过。 因为车子的制式太过寻常,因此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然而,无人知晓,这辆马车里,正坐着大楚的天子和当朝首辅。 皇帝褪去身上的龙袍,穿着一身寻常男子的褐色缎衫,脸上稍稍做了易容,样貌已与之前截然不同,看上去就像是个富贵人家的老爷。 而苍玄此时也换了一身打扮,惹眼的容貌变得平平无奇,那双瑰丽的眼睛也变成了深褐色,丢入人群中,只怕看过一眼便会遗忘掉他的模样。 三刻钟前。 听从皇帝的“旨意”,苍玄将皇帝易容成了另一副模样,带着皇帝,瞒过了众多的耳目,悄悄的出了宫门,登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玄对皇帝道:“陛下,此行关系到您的安危,您的身份绝不能透露给第三人知晓,因此到了宫外,除了更改容貌之外,还需改名换姓。” “哦,朕......我该如何称呼你?”皇帝笑呵呵地问道。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苍玄深深地凝望着皇帝的双眸,道:“唤臣......云谏。” “云谏?”皇帝细细品着这个名字,“云......谏......” 笑了起来,他道:“云小友,这几日,你唤我舒世伯便好。” 马车微微一晃,向着苍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皇帝坐在苍玄对面,一直忍不住打量着苍玄的样貌,叹道: “天底下竟有如此神奇的玄术,竟能让眼睛更改颜色!真是妙哉,妙哉!” 皇帝发现自己说话时,声线也变得比之前更沧桑低沉了一些。想起方才苍玄让他吞下的丹药,他心中更是觉得玄妙。 他想,此时此刻,即便是皇后站在他的面前,想必也不会将他给认出来。 可若是那个人,就不一定了。 苍玄朝皇帝道:“您又忘了,在外头,莫要如此称呼我,以免让人察觉您的身份。”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皇帝回过神来,笑呵呵地抬手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道:“知道了,云小友。”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115章 出宫 马车缓缓行驶在道上,市集上的声音透过缝隙钻入了皇帝的耳朵。没能按捺住好奇心,皇帝轻轻推开窗格,向外打量着,眼眸划过一丝怀念和伤感。 “多少年了,朕已经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他低声轻喃。 他在龙椅上坐了快二十年,出宫的次数却是一只手掌便能细数过来。即便微服出宫,身边也总跟随着一种妃嫔,以及国丈王崇龄等权臣,几乎没有自由。 倒还不如当年还是一个皇子时来的逍遥自在。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然而,当年的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想要留在身边的人,也离他而去了。 观察到发现百姓们似乎都在急促的往一个方向走,皇帝不由蹙了蹙眉,道:“百姓们这是打算上哪去?” 苍玄透过窗子向外看了一眼,道:“舒伯父若是好奇,咱们过去看看便是了。” 苍玄对外面的车夫说了一声,车夫立即调转马头,向着众人汇聚的地方赶去。 马车走到半道就被堵住了路,皇帝索性下了马车,和苍玄一起混在人群当中。随着百姓们一起挤到了最前方,皇帝这才知道一切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些百姓们去往的地方是盛京城的玄武大道,道路的尽头通往的是皇宫的正门。 宫门前,数名卸了盔甲的京畿军跪在地上,扬言倘若皇帝不能赦免闫焕,便要解甲归田。 如此阵仗,自然惊动了城里的老百姓。闫家的小公子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闫焕身为京畿军统领,确实无可指摘。 渐渐的,又有一批“百姓”跟在这些京畿军士兵的身后,也跪在了宫门前为闫焕求情。 而且,还在不断有人朝这里赶来,加入到为闫家请愿的队伍中。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闹得如此声势浩大,不知道的,还以为闫焕是要被皇帝给处死,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真是岂有此理!”皇帝没忍住,张口骂了起来。 他身侧有一个百姓听到了,介面道:“兄弟,你也觉得陛下过分对不对?这闫小公子确实是顽劣了一些,但闫统领对咱们大楚可是满腔热血,从未做过错事啊!” “是啊是啊,京畿军士兵们都说他是个好统领,咱们可不能失去这么一个好统领啊!” 对......对你个头! 皇帝当即气得怒意冲顶,当场就想与人辩论起来,幸好苍玄及时将他拉到一旁,给他递了一个眼色,皇帝这才想起他们两人现在易容了,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 耳边吵吵嚷嚷,全都是议论闫家之事,让皇帝烦不胜烦。这时,他在人群里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道:“......哪像雍国公,二儿子昨日将闫小公子的手脚折断,今日一早就带着家眷大摇大摆出了城,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可怜闫统领,输了比试,还丢了官帽,真是令人气愤!” 皇帝听到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和苍玄一起回到马车上,苍玄正打算开口让车夫继续将车子往苍府赶,皇帝却按住了他的手,道: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云小友,老夫不想去你府上小住了。” 苍玄扬了扬眉,问道:“舒世伯可是想回家去?” 抚了抚胡须,皇帝说:“不,咱们出城,去西郊雁荡山。” 他在盛京城和皇宫里被一群毒虫扰得不得安宁,苏擎倒好,一早就跑了个干净。这样的好事,怎能让苏擎独享了呢? 他也要去雁荡山躲清静! 皇宫里,丝毫不知皇帝已经不在宫内,御书房门外又来了一群大臣,又一次上演了跪在门外为闫家求情的一幕。 只是,他们与上一批大臣一样,不论怎么哭,怎么跪,御书房的门也没有松动半晌。 在多方如此施压之下,御书房仍旧大门紧闭,皇帝对此始终无动于衷,竟是前所未有的强硬,竟有了独断之势。 从宫女口中得知这一切,王皇后的脸色极为阴沉。 沉芳一脸担忧道:“娘娘,眼下该如何是好?后日闫家就必须动身前往宣城了,若是苍大人算出的人选与咱们不合,岂不是要将京畿军拱手让人?”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皇后咬牙道:“等。本宫就不信,苍玄能在宫内待上三日,他总会有离开的时候!” 王家,得到从宫内传出来的消息,王崇龄也用力皱起了眉头。 他怎么也想不到苍玄会抢先一步进宫,将皇帝堵在了御书房内,让其他人都见不到皇帝的面。 而且,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他确实指点闫焕去鼓动了京畿军士兵,可那些跪在御书房门外向皇帝求情的大臣和百姓们却不是他所安排的。 尤其是得知求情的大臣其中有敌对阵营的人,王崇龄更是感觉到疑惑。 这些人怎会忽然关心起了闫家?难道闫焕昨日从王家离开之后,又去拜访了其他人? 派人打听之后,王崇龄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各世家自发的举动。 昨日闫焕一身是血的从皇宫里离去,不出两个时辰,闫家被皇帝下旨责令三日内迁出盛京城的事就已经开始在坊间流传了起来。 而最先传出这个消息的就是珍馐楼。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一时间,不论是盛京城的世家侯爵,还是普通官宦人家,都是人人自危。是以才形成了如今的这个声势浩大的局面。 明明看上去都在向着想要的方向发展,可王崇龄心里却感到惴惴不安起来。 在满盛京城的权贵都因为闫家被贬而动荡不安之时,平阳侯府大门紧锁,府中无任何下人走动,却是一片颓靡与死寂。 平阳侯府不是没有得到闫家出事的消息,一大清早就接连有人上门,打算叫上平阳侯一起进宫去向皇帝求情。 然而比起闫家,平阳侯府眼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平阳侯哪还有心思去参与这些? 索性让人关上大门,谢绝一切来客,侯府里的下人,也被勒令禁止四处走动,以免惊扰到了幽篁院里的童氏,加重她的病情。 苏泽谦被革职一事,让本就摇摇欲坠的童氏又遭受了一番打击,身子变得越发不好起来。 昨夜服下药物后,童氏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她的神思浮浮沉沉,总感觉自己像是无根之魂,总落不到归处。 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童氏一开始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但不一会儿,她便发出了略显急促的声音:“紫凝,紫凝......”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身侧传来一阵响动,有人快步朝她走来。眼前落下一道阴影,童氏抬眼,便看到平阳侯坐在床畔,关切的握住了她的手,皱着眉问: “夫人感觉如何?可是又做了噩梦?”童氏挣扎着想坐起来,平阳侯忙上前搀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童氏紧紧揪着平阳侯的衣襟,还没说话,两行泪便从眼眶内滑落。 “侯爷,我昨夜自睡下后,直至方才才苏醒过来,竟是......竟是没有再做那个梦了。” 平阳侯愣了愣,半晌才道:“这是好事,夫人难道不该开心才是吗?”是啊,难道不该开心才是吗? 若在前两日,得知噩梦不再缠着自己,童氏一定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她心里却难受极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失去了极为重要和珍贵的东西,让她再也抓不住,将要彻底从她生命中消失了一般。 时隔半年,她终于意识到,二女儿确确实实已经死了,那夜夜纠缠她的噩梦,是二女儿与她唯一的联系。 倘若今后连噩梦都不再做,那么她与二女儿之间的母女情分,从此便彻底断开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她很想将心里这番话说给平阳侯知晓,可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心里的话如刺般梗在喉中。 他最是厌烦听人提起二女儿的名字,若要让他知晓了她内心所想,指不定又要怎么训斥她。 眼帘低垂,遮住了眼中神色,童氏道:“是好事。” 平阳侯松了一口气,他安慰道:“既然如此,你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歇息。太医说你这身子再不静养,恐怕就好不起来了。夫人,保重身子啊。” 童氏点点头,又随便说了几句话应付了平阳侯,便对平阳侯说自己打算再睡一会。 平阳侯看她躺下去背对了自己,忽然间便觉得有些无趣,他在床畔坐了一会儿,也起身离去。 待他离去一阵,童氏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披上一件披风,急声呼唤了紫凝,由紫凝搀扶着,快步向外走去。童氏出了幽篁院,便径直冲向苏泽谦的院落。 苏泽谦此番被革职,也是一夜未眠,他坐在自己的书房一遍又一遍抄写着大楚律例,让自己将此次教训铭记于心。 猝不及防看到童氏冲进门内,苏泽谦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当即放下手中狼毫,起身迎上前去。 “娘亲如此慌张,不知发生了何事?”童氏一见到他,便情绪激动地握紧他的手腕,道:“谦儿,事不宜迟,你快去乱葬岗,将沅儿的尸骨找回来!快去!”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若说童氏之前让苏泽谦去乱葬岗找尸骨,是为了驱散那令人心惊的噩梦,安抚二女儿的亡灵,如今让苏泽谦去乱葬岗找尸骨,却是希望能保住和二女儿之间的联系。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116章 别院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就算是死,也要留在她身边! 看着母亲一双疯狂而又偏执的双眸,苏泽谦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低下头回道:“是。” 事关半年前陆川犯下的徇私舞弊一案,不想被他人发现行踪,苏泽谦特地让身边的随从换了一辆寻常的车子。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苏泽谦避过了其他人,悄悄从侧门离开,登上马车,一路疾驰出了城门,朝乱葬岗赶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雁荡山位于盛京城西郊的七十里处,其虽被称之为“山”,却不如鸣翠山高耸。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每逢到了春暖花开之时,大雁便会自南方飞回,落在此处山头。 群雁汇聚于此,发出阵阵雁鸣,被赐名“雁荡山”。 皇帝赐给苏擎的别院就落建在雁荡山的半山腰,又被称为“徊雁山庄”。而雁荡山的山脚下,还有一个村落,又名落雁村。 一路轻车慢行,走走停停,自盛京城出来,足足花了近两个时辰,雍国公府的车队才堪堪来到雁荡山的地界。 上山时势必要经过山脚下的落雁村,苏擎本打算经过村庄时,让下人去给落雁村的村民们送些瓜子果干作为见面礼。 然而没想到,当远远看到雍国公府的车队时,落雁村的村民们脸色一变,当即抛下手边的活计,逃回了屋内,并紧紧的关上门。 这一幕让骑在马儿,走在前头的苏擎和苏淮忱等人感到十分纳闷。 他们有这么可怕吗? 车队穿过落雁村时,因村民们都躲了起来,因此整个村子寂静得就像是此处已经变成了一座无人的荒村,莫名让人有些瘆得慌。 父子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察觉出这个村落有些古怪。 眼下他们急着要上山落脚,并不是探究的好时机,只能再另找时间调查了。 车队穿过村庄,顺着山道上了山去,不一会儿就抵达了他们的别院,“徊雁山庄”。 苏擎还有三个儿子翻身下马,后方,墨氏、苏圆圆还有卫琳琅也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落了地。 在迁居至盛京时,苏擎派了人专程到别院打理看守,事先得知苏擎等人要来,守门的仆人早已等候多时,听到外头的声音,匆忙拉开门栓,打开庄子的大门。“恭候国公爷、夫人还有少爷小姐大驾。” 雍国公一家热热闹闹、有说有笑地走进庄内,令这寂静的庄子增添了不少人气。 苏圆圆一边跟着家人们往里走着,一边打量着庄子内的景致。 这个庄子与他们在盛京城里的大宅子丝毫不能比,不过却也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看着倒也舒心。 不过眼下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山里的温度确实要比城里稍冷一些,不过只是大门到前厅这短短的距离,她就冻得脸颊冰冷,手脚僵硬。 若是夏日里来,这座别院倒是十分适合避暑。苏圆圆光是想着那副场景,就觉得满心都是期待。 他们这是第一次到别院里来,对别院的构造不甚熟悉,众人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了然于心之后,便开始分起了院落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苏擎和墨氏住的自然是山庄的主院“黄金错”,苏淮忱和卫琳琅则是住进了比主屋稍小一些的侧院“南山雪”。另外还有三个小院,分别散落于不同的位置。 “剩下的小院,元宝先挑。”两个哥哥笑呵呵地对苏圆圆说道。 剩下的三个小院,分别是“落阳花”、“一点萤”、“散余霞”。 苏圆圆的目光落在了刻着“一点萤”的牌匾上。这三个字,莫名让她想起了昨夜坐在屋顶看到的那漫天星河。耳尖有些发烫,她清了清嗓子,指着“一点萤”道: “元宝喜欢这个名字,就选这个吧。” 苏圆圆选定了院落,剩下的两个便归了苏淮渊和苏淮笙。苏淮渊住进了“落阳花”,而苏淮笙则住进了“散余霞”,正好将苏圆圆的“一点萤”夹在中间。 “一点萤”主屋内陈设一应俱全,一张蝶绕花间架子床,一座绿松屏风,另还有博古架、书架、桌案等等,只是因无人居住,那上面还是一片空荡。 下人忙碌着将苏圆圆所带的行李放置在屋内,一部分忙碌着点起火炭。 架子床铺上暖和的被褥,博古架上也被放上苏圆圆带上的摆件,还有首饰盒...... 不一会儿,屋子便变了个模样,而四个角上也都放置上了炭盆。屋中常年无人居住的寒意被炭盆中的火尽数驱散,苏圆圆的手脚也变得暖和了过来。 苏擎和墨氏指挥下人们将东西安置妥当后,就找到了山庄的管事,向他询问这雁荡山的情况。 “山上除了咱们之外,可还有其他宅院?可知晓是哪一户人家?” 管事名唤田冬,田管事回道:“这雁荡山除了国公爷的徊雁山庄,另还有一座宅院,只是那宅院常年无人,小的也不知归属何人。” 常年无人?苏擎摸了摸下巴,幸好他们只是小住两日,既然那是个无人的宅院,便不用去拜访了。 接着他又提起了进山时,山脚下落雁村的异样。 “那些村民们怎会对我们如此惧怕?” 说起这个,田管事不由得叹了一声,道:“公爷有所不知,这雁荡山因距离盛京城较为偏远,时常会有流寇到此处打家劫舍,这些流寇来到时候多是骑着马儿,因此听到马蹄声,村民们便会极为惧怕。” “流寇?”墨氏听到后,皱了皱眉,与苏擎对视一眼。“无人将此事告至府衙吗?”墨氏问道。 田管事道:“怎会没有?得知此处有流寇,那边立即就派了京畿军在附近巡视,然而巡过几次,没有发现流寇的踪迹,便不再来了。而他们一走,流寇就又再次来扰......” “唉。”田管事叹息一声。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听到与京畿军有关,苏擎扬了扬眉,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管事离去后,墨氏朝苏擎道:“难怪我瞧地里的庄稼都是半死不活的模样,想来都是被流寇的马蹄给践踏的。夫君,咱们可要管管?”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117章 机缘 苏擎安抚地握了握墨氏的手,道:“咱们只是来这里小住几日,若是遇上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没遇上,只能......”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墨氏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如今手上没有一兵一卒,根本没办法管太多闲事。 现在别说山脚下的村民了,他们自己的危机都还没解除呢。 “我知道了。”墨氏点点头。 此时苏擎和墨氏,还有苏圆圆等人并不知道,在他们住进了徊雁山庄之后,又有一辆马车悠悠地从盛京城来到了雁荡山。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出了城,四下里无人,皇帝再也不做遮掩,让车夫掀开车帘,坐在前头眺望着四周的风景。 此时虽是冬日,万物萧条,天地俱静,然这样的景色落在久居深宫的皇帝眼中,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临时转向前往雁荡山是皇帝的主意,苍玄一路上虽没有多说什么,但已经让身边的人率先赶去雁荡山安顿好了一切。 马车悄然进了山,沿着山道慢行,最后停在了密林深处的一座宅院门前。 下了马车后,皇帝仰头打量着眼前的宅院,意味深长道:“没想到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云小友便安排好了一切,当真是令人惊叹。云小友是不是早已算到了朕打算向西而行?” 苍玄避而不答,抬手一指,笑道:“酒菜已备齐,舒世伯,请。” 隔壁的徊雁山庄,苏圆圆在自己的屋内待了片刻,便觉得有些无聊。 人一开始无聊,脑子便会胡思乱想。她一会儿想,流云阁消息那样灵通, 想必某个人应该得到他们离开盛京城的消息了吧? 一会儿又想,流云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又归属哪一方阵营,于他们雍国公府而言,到底是敌是友?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又回忆起昨夜的那个梦,打算从梦境里再找出一丝线索。然而她却发现,她已有些记不清马车上面的花纹样式,吓得立即从椅子上翻坐起来,起身朝苏淮笙的院子走去。 “三哥~三哥~”苏圆圆一进屋,便呼唤起来。得了苏淮笙的应允,她便迈进了苏淮笙的院子。 苏圆圆正打算开口请苏淮笙帮忙,却发现自家三哥正蹲在桌子前鼓捣着什么,神情十分专注。 苏淮笙此时确实在忙,他抽空抬起头朝苏圆圆笑道:“屋内有瓜果甜点,元宝稍坐片刻,三qqxδnew 哥一会儿就来陪你玩耍。” 苏圆圆不免觉得好奇,凑近一看,才发现他手中握着的,竟是一块石雕,并且已经被苏淮笙打磨出了雏形,看得出来他在雕刻的是一匹骏马。 苏圆圆知道自家三哥极为擅长雕琢,小八栖身的那个沉香木小兔就出自苏淮笙之手。但苏圆圆之前以为三哥只会木雕,没想到竟是连石头也能雕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三哥,你竟连石头也能雕刻,这也太厉害了吧!”她绕着苏淮笙打转,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 苏淮笙本还担心自家妹妹会嫌弃他这个不怎么入流的爱好,但接触到她的目光之后,他不禁松了一口气,灿烂地笑了起来。 “元宝喜欢吗?”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苏圆圆点点头:“喜欢!” 她前世手上可是有着一件首饰铺子的,铺子里出售的首饰均是按照她所设计的样式打造,为了让她的首饰完全还原出来,她不知托了多少人才找到一个手艺过硬的匠人。 无事的时候,她能待在铺子里看那位匠人刻上一整天。 一块平平无奇的玉石在匠人的手底下变成一朵绚丽的花,这样的变化让她感到沉迷。 前世还在平阳侯府,她还因为喜爱鼓捣这些稀奇古怪的物件,被平阳侯训斥她不务正业。如今看到三哥也和自己一样,她怎能不欢喜呢? 苏圆圆的反应大大的鼓励了苏淮笙, 他当即抓着苏圆圆的手,带着她绕到了侧屋,打开了自己这一次带来的几个箱子。 那箱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摆件,有木雕,也有石雕,其中还夹杂着几个玉雕,既有飞鸟虫鱼,也有形态可掬的瑞兽,令苏圆圆惊喜连连。 不过这些摆件做工稍显粗糙了些,想来都是苏淮笙的练手之作。 视线落在另一侧的几个黑峻峻的大石头上,苏圆圆“咦”了一声,道:“三哥,那是什么?” 苏淮笙弯着眼睛,从箱子里捧起一块石头,用手边的刻刀敲了敲,十分得意地说道: “这些石头里面,也许正藏着一块上好的玉。你等着,等三哥得了空,就给你雕一块玉石小兔,随你把玩。” 苏圆圆眉头微微皱起:“这些黑不溜秋的石头里,怎会藏着玉石呢?三哥你是不是弄错了?” 说完这番话后,苏圆圆只觉得自己忽然感觉有些眩晕,幸好她身旁就是博古架,扶住架子稳住身形后,再睁眼时,她莫名发现苏淮笙箱子里装着的那些石头上,散发着各自不一的光晕。 有的是带着些微绿,有的则是白光,有的干脆连光晕都没有,一片悄无声息。 她吓得揉了揉眼睛,那光晕时有时无,一会儿看得见,一会儿又看不见,吓人极了。 这是怎么回事? 苏圆圆惊呆了。 苏淮笙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是道:“傻元宝,三哥不可能会弄错。这些都是三哥在宣城的集市上,从一个北蛮人手中抢到的玉原石。我现场看他们开过几块,里头满满都是翠绿的玉种,绝不会有假。” 苏圆圆看向被苏淮笙捧着的大石头。她记得,方才她目光扫过去时,那块石头上面并没有任何光晕。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自身发生这样奇奇怪怪的变化,苏圆圆第一反应是想起了藏身在木小兔里的小八。 【小八,你可在?】 小八回道:【小元宝,怎么了呀?】 苏圆圆在心内惊疑不定地问道:【方才我在这些石头上看到了一些不同颜色的光晕,是不是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小八的声音在苏圆圆心内响起,只是它也觉得疑惑: 【没有呀,小八什么也没有做。小元宝,你说的是什么样的光晕呀?可以描述给小八听吗?】 苏圆圆惊讶极了。不是小八做的,那为什么她能看到这些呢?苏圆圆当即和小八说起了自己身上的这些异样。 小八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知道的比苏圆圆这个纯正的大楚人要更多。听完苏圆圆的描述,小八当即惊叹: 【没想到小元宝竟然得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机缘,我们那边一般将之称为『望气』。小八猜测,小元宝所看到的,应该就是原石里所含的玉种的比例。之所以时有时无,是因为小元宝还不会掌控,所以它无法随心出现。】 【比如你三哥手里这一块原石,你说那上面没有任何光晕,说明它就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反之,光芒越亮,颜色越深,说明原石里所含的玉种就越多,品相就越好。但是是否当真如此,还需要将石头切开,才能验证。】 苏圆圆按着小八所说,回想了一下方才的记忆,登时有些哭笑不得。倘若真如小八所说,光晕的强弱和颜色代表的是玉种的多寡,那么...... 她家三哥怕是被坑惨了。 这些石头里,就没有一块是好的。只怕那卖原石的卖家和那北蛮人是一伙的,一起合伙将三哥给坑了。 苏圆圆觉得奇怪:【可我为何会突然得到这样的机缘呢?我以为,能得到你,已经是我最大的机缘了。】 小八被她夸得开心极了,为她解答起来就格外的卖力: 【小元宝还记不记得,你是死后半年才回到了如今的这具躯壳内,也许在你魂魄离体的这段时间,你碰上了什么奇遇。这份机缘正是上天怜悯你,给你的恩赐呀。】 【小八有自己的主人,一旦寻到了主人,小八就会回到主人身边。只有这个机缘,才是真正属于小元宝自己的呀!】 苏圆圆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其实她并不是第一次在物品上见到特殊的光晕了。 从清漪园离开,回到雍国公府的第二日,从苏淮笙那里拿到了那个沉香木小兔时,她就曾经在木小兔上看到过淡淡的金色光晕。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那个时候她还以为是她的错觉,因为她再仔细瞧时,就再也瞧不见任何东西了。 如今想来,想必小八就是在那个时候从她身体转移到木小兔里的吧? 只因为那个时候她刚刚死而复生,神魂不稳,所以这个机缘又消失了,直到现在又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许是经历过死而后生,身边又多了个小八的缘故,苏圆圆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身上的这个变化。 可是...... 她再次看了看这些黑峻峻的石头。该把石头里根本就没多少玉种的事告诉三哥吗? 苏圆圆沉思了片刻,还是决定暂时隐瞒下来。 罢了,如今他们已经到了盛京,距离宣城如此遥远,就算是被坑了也只能认栽,还是不要告诉三哥了吧,省得他生气难过。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118章 寻骨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三哥,往后你若是还想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把元宝也带上好不好?”苏圆圆笑着朝苏淮笙道,“元宝也对这些十分好奇,想和三哥一起去开开眼界。” 虽不知这上天赐给她的机缘会跟着她多久,但若是能帮到三哥,让二哥少被人坑些钱财,那就是好事。 苏淮笙对妹妹是有求必应,他当即应允下来:“自然可以,只要元宝不嫌弃三哥喜好古怪无趣,三哥走哪儿都愿意带着元宝!” 苏淮笙是三个哥哥中最聪明的,不过他的聪明并没有用在读书上,比起学识,他更喜欢钻研糖画,木雕,玉雕,又或是卯榫此类小玩意儿。 最令人感到欣慰的,是苏擎和墨氏也没有制止他往这一处钻研。 由此可见,这一世的爹娘对儿女们有多纵容。然而这样的纵容并不是对儿女毫不约束,而是让他们得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苏淮笙把石头放回箱子里,让下人们将箱子归回原位,他起身抬手揉了揉苏圆圆的头发,问道: “元宝来找三哥,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三哥说?” 苏淮笙果然聪明,一看就知道苏圆圆到他院子里是有事。不过苏圆圆没有立即说明来意,而是背着手笑道:“元宝没事就不能来找三哥了吗?” 妹妹开智以后,不仅变得灵动开朗,还会和自己玩笑了,苏淮笙没忍住戳了戳她的眉心,道:“元宝不论何时来找三哥,三哥都开门相迎。”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说笑过后,苏圆圆道:“元宝来找三哥确实有事。家里就属三哥画技最好,三哥能不能帮元宝画一幅画?” 苏淮笙:“哦?画什么?” “画一辆马车。”苏圆圆攥紧手指,对苏淮笙说道。.qqxsnew 苏圆圆想让苏淮笙画的,正是她梦里所见到的那辆马车。 她怕自己若是再不想办法记录下来,只怕没过几日就会将那马车的模样给忘记了。 苏淮笙以为苏圆圆找自己是因为什么大事,得知只是画一辆马车,笑着拍拍胸脯:“放心,三哥定能将元宝想要的马车给画出来!” 小厮不一会儿就给苏淮笙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那辆车子的轮子大约有这么宽......轮子的样式是......还有马车的棚顶上有着......” 在苏圆圆的描述和比划之下,一辆马车就这样跃然纸上。 落下最后一笔,苏淮笙直起身子,朝苏圆圆道:“你来瞧瞧,三哥画得对不对?”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苏圆圆凑上前去一看,当即拍掌道:“简直一模一样!三哥,你真厉害,这也能画出来!这世上还有三哥做不到的事吗?” 苏淮笙被苏圆圆夸得两耳通红,他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羞赧,转移话题问道:“这马车可有什么玄机?” 苏圆圆已经想好了说辞,道:“元宝近几日总是梦见这辆马车,便想着这也许是上天给我的预示,便想着将它画下来,倘若当真碰到了,也能立即认出它来。” 苏淮笙极少做梦,但他知道有些人的梦境极为玄妙,可以预示吉凶。比如他们大楚的那位首辅大人,不就是靠着观星和测算被皇帝所重用吗? 苏淮笙端正了脸色,对苏圆圆道:“元宝若是察觉到有危险,定要第一时刻告知爹爹和娘亲,莫要一个人逞强。这盛京城不比宣城,这里的人心思堪比回廊,处处藏着算计,咱们来到这盛京城不足两月,就遇到了几次危机,咱们不得不防。” 苏圆圆点点头,也十分认真地回道:“元宝知道了,元宝不会独自一人涉险的。” 待墨迹干透,苏圆圆就将那幅画收了起来,离开了苏淮笙的屋子,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背着手一蹦一跳,心中笑眯眯地想: 待下次见到云谏,就将这幅画交给他,想必以他的本事,很快就能替她找到乱葬岗上救下她的恩人了。 盛京城的乱葬岗位于城南两座荒山之中,四周是不见天日的密林,安静得令人有些心悸。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苏泽谦只是站在乱葬岗的入口处,便感觉到有一阵刺骨的阴凉拂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尸身腐烂而散发出的腐臭味,令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苏泽谦从没来过乱葬岗,但他对乱葬岗并不陌生。 只因从前在刑部任职,办理刑案时,那些被处死的犯人,尸身最终都会被下令扔到乱葬岗。而他的二妹妹,因为他,也落得了和这些犯人一样的下场。 身侧的小厮看到他驻足在外,许久都不曾迈步,不由得轻唤了一声:“世子,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可是乱葬岗啊......” 深呼吸一口气,苏泽谦握紧拳头,道:“没有来错,你在外面守着,若是看到有人来,便发信号通知于我。” 小厮呆呆地点了点头,看着苏泽谦再也没有迟疑,大步走进了密林内。 进了密林,树影瞬间将苏泽谦的身影笼罩起来,林中的寒意让苏泽谦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脚下的土壤十分松软,而他没走得几步,足尖便触碰到一个硬物低下头,借着光线,苏泽谦看清那是一根腿骨,骨头的颜色发黄,上头布满了被野兽啃咬过的齿印,看上去十分触目惊心。 想起童氏所说的那个梦境,梦境里苏圆圆的尸身被一群野狗撕扯啃咬,手指头都被齐根咬断,苏泽谦脸色变了变,步子迈得比方才更急促了些。 越往里走,地面上的枯骨和腐尸就越多,空气中飘散的尸臭味就越是浓郁,熏得人几欲作呕。 苏泽谦取出帕子捂着口鼻,强忍着难受,随手取了根棍子,一遍又一遍地拨开地上的杂草,辨认着地上的尸骨。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乱葬岗上,几乎没有一具全尸。 不论是谁的尸身,只要来到这里,不是缺了这个胳膊,就是少了那块腿骨,有的,更是脑袋与身子彻底分家,不知被拖向何处。 绕过一处矮木从,一个年轻女子的尸体横陈在地,跃入了苏泽谦眼中。 那女尸身上穿着的衣物十分暴露,一看便知出自青楼。 第119章 折磨 因她死的时日尚短,身上的骨肉还很新鲜,受到了野狗的青睐,身上的肌肤没有一处是好的。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尤其是她的脸...... 她脸上的皮肉被撕扯了一大片,露出大半部分头骨,两个眼眶黑洞洞的,眼珠子掉落在旁边...... 看到这里,苏泽谦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扭头冲出了密林。 守在密林外的小厮不时朝入口看去。 想到民间那些有关于乱葬岗的传闻,他抖了抖,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在嘴里叨叨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保佑世子顺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他看到苏泽谦连滚带爬从密林里跑了出来,脸色极为难看。 小厮连忙迎上前去,打算搀扶苏泽谦,然而苏泽谦却将他一把推开,而后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呕了起来。 女子惨烈的模样始终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而那女子的容貌,慢慢的被一张熟悉的脸所取代,山风拂过耳畔,他隐隐听见有人在他耳畔哭道: “哥哥,你是来带沅儿回家的吗......” “哥哥,你怎么狠心,怎么狠心把沅儿丢在这个地方?”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沅儿最怕疼了,哥哥,沅儿好痛......”那是一张多么鲜活,多么美丽,多么动人的面容。 有很长一段时间,当他看书看得烦闷时,那张笑脸都能冲散他心中的燥意,让他也跟着露出笑容。.qqxsΠéw 而如今,那张如花般的容颜却......成了野兽的腹中餐。 胃里的东西全部被他给吐了出来,眼角也有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滚落,他双膝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他......当初他怎么能,怎么能下令将她的尸身扔到这样的地方? 他到底是怎么狠下心来的? 心口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就像是有人将一根白骨狠狠扎入他跳动的心脏,恨不得将他的心脏给捣烂,让他也尝一尝在这乱葬岗与野兽为伴的滋味。 看到苏泽谦一脸痛苦,小厮上前搀扶住他,不忍地道:“世子,此处尸横遍野,还有野兽出没,您身份尊贵,此处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咱们还是趁早回府吧。” 身份尊贵...... 小厮这番无心的话,又再次往苏泽谦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他身份尊贵,这里他不该来。可他的二妹妹,曾经的平阳侯府嫡次女,这又是她该来的地方吗? 他要带她回家。 他要带她回到没有野狗,没有虫蚁,安宁祥和的家。 苏泽谦撑着身子站起来,拂开小厮,再一次冲进了密林内。 强忍着身上的不适,这一次,苏泽谦找得比之前更认真了。 他在刑部时,曾在仵作那里学到一些辨认尸体的知识。 人死后,尸身只需一至二个月肉身便会完全腐烂,露出白骨。 二妹妹已死了半年,想必如今已经只剩下一具骨架,他尚不知她当时遭遇了何种境况,但想来与方才那具女尸相比也好不了多少。 不论花多少时间,他都一定要将她的尸骨找全,带着她一起回家去! 死寂一般的密林内,只见苏泽谦的身影隐没在树影下,一遍又一遍地翻找着。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暮色渐渐降临,京郊乱葬岗四面传来野狗和其他野兽的叫唤声,黑暗中,亮起数盏绿油油的“灯”。 云层遮掩着月光,完全照不清脚下的路,却也依稀能辨认乱葬岗的入口处,有一辆马车自白日开始便一直停在了那里。 小厮听着那不绝于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声,不免担心起此时仍旧在密林内寻找尸骨的苏泽谦。 眼看着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渐渐朝着马车这里走来,小厮吓得就要发射信号时,密林里总算传来动静。 隐约看到一道身影从密林里走了出来,小厮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前去。 “世子爷您可算是出来了!急死小的了!世子可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苏泽谦没有回答,径自走向马车,登上马车后,才道:“回府。” 小厮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此时十分疲惫,便也不再追问,当即扬起马鞭驱赶马儿朝城内赶去。 趁着夜色回到平阳侯府,马车停在了侯府侧门。苏泽谦从马车里出来,双腿落地时险些因脱力而跪倒。 小厮急忙将他搀扶住,借着火光,他看到苏泽谦的脸色难看极了,那种感觉就好像......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就好像世子的生气被人活生生的抽了去,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悄然回到自己的院落,苏泽谦迈着虚软又沉重的步子走进自己的书房,当小厮点亮屋里的灯时,一道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将苏泽谦和小厮狠狠吓了一跳。 正是在这里等候多时的童氏。 对上童氏探究和询问的双目,苏泽谦双膝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而小厮也十分知趣的退了出去。 童氏逼近苏泽谦,即便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来自死人身上的恶臭,她也毫不在意,问道:“找到了吗?” 苏泽谦避开了她的双眼,低着头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童氏又急又恼怒,她揪住苏泽谦的衣襟,道:“看着我!沅儿的尸骨在何处,你将她带回来了吗?” 苏泽谦被迫抬头,他看着童氏几欲疯狂的双眼,颤抖着手,从怀里取出一枚沾染着泥土和血污的发钗,嘶哑着嗓音道: “娘,孩儿没有找到沅儿的尸骨,只找到了这枚木钗。”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童氏将那木钗接到手中,低头打量着。木钗只是寻常样式,并不值钱。童氏下意识觉得苏泽谦在糊弄她,十分不满: “你拿一支不知从何处来的木钗,就打算这样搪塞我吗?” 苏泽谦辩解道:“娘,这是沅儿的木钗。孩儿记得,那日在陆府见到她,她头发上就别着它......” “啪”地一声,童氏狠狠甩了苏泽谦一个耳光,中断了他的话,更是将他的脸打得歪向一侧。 “既然找到了木钗,那么她的尸骨就一定在附近,怎会找不到?怎可能没有?”童氏尖声说道。 苏泽谦辩解:“娘,孩儿已将发钗附近都找遍了,当真没有任何发现。” 第120章 察觉 “娘不是告诉过你,沅儿她被野狗拖走了,她的尸骨怎可能还停留在原地?!明日你再去仔细地找,将乱葬岗全部都翻找一遍!沅儿的尸骨一定还在那里!听到了吗?” 苏泽谦看着母亲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在心内轻叹一声,道:“孩儿知道了。” 没能如愿见到苏泽谦将二女儿的尸骨带回,童氏失魂落魄地离开苏泽谦的书房,回了自己的院子。 进屋后,童氏正打算让丫鬟们将门窗都合上,一道人影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童氏迎上来,搀扶住她的手臂: “娘亲身子不好,怎还四处乱走动?瞧您,这手好生冰凉。快坐下喝些热水,让羽儿来为您把把脉。” 苏清羽一脸关切,容貌清丽温婉,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从前,得知这个女儿流落在外,不仅没有沾染上任何市井间的俗气,反而还身怀一手绝妙的医术和琴艺,又乖巧听话孝顺父母,童氏引以为傲。 可如今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童氏却越看越不顺眼,更是觉得苏清羽那双眼睛里透着一丝古怪。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冷冷地将苏清羽的手从胳膊上拂开,童氏道:“不必,你回你的院子里,好好抄你的《女诫》吧。” 苏清羽本也只是说说,就算她当真为童氏诊脉,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被童氏如此无情的拒绝,不免让她心中着恼。 自从佛兴寺一行,童氏对她的态度就极为冷淡,这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童氏还在迁怒她? 罢了,不看就不看,谁稀罕! 等她修好了系统,到时候就算是他们跪下来求她,她也不会为童氏医治,哼!苏清羽当即松开童氏,福了福身子,道:“既如此,娘亲好好歇息保重身子,羽儿就先回房了。” 童氏跌坐在软榻上,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一副懒得搭理苏清羽的模样。 苏清羽转身朝屋外走去,出了童氏的院子一段距离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漠起来。 此时跟在她身旁的丫鬟是绿竹,苏清羽道:“你方才在外面都打听到了吗,娘亲方才到底去了何处?” 绿竹回道:“紫莺姐姐只说夫人心情不佳,到后花园散心去了。” “不对,娘亲回来时神情悲伤落寞,散心怎可能会越散越难过?”苏清羽说道,“娘亲怕是有事在瞒着我们。” 绿竹疑惑道:“可夫人身子近日十分不好,还能有什么事瞒着小姐?” 苏清羽越想越觉得不对,她恍然间记起了之前被紫凝带到府中的陌生妇人,又想起她被罚跪祠堂那日,在祠堂外撞见了童氏,脑海中隐隐有一条线索,将这两件事给串联在了一起。 苏清羽脚步一顿,当即转身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来到祠堂,苏清羽向守门的下人说自己上一次罚跪时在祠堂里丢了东西,轻而易举的就进入了祠堂内。 绿竹信以为真,道:“小姐丢了什么,将样式告诉绿竹,绿竹替小姐找。” 苏清羽环视了一圈平阳侯府的祠堂,道:“一个珠串,找仔细些,莫要放过任何一处。” 绿竹忙不迭应着,蹲下身为她找了起来。 而苏清羽则是将苏家供奉的牌位……看了过去。不一会儿,便听到绿竹的声音:“小姐,这......” 绿竹从供桌下面翻出了许多玉块,她朝苏清羽看去,有些不知所措:“小姐,奴婢没有找到您说的珠串,只找到了这个。”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苏清羽走上前去,在绿竹面前蹲下身来。 她拿起一块碎玉看了看,根据上面所刻的字样,分辨出这是一块牌位。 这样的发现并没有让她掉以轻心,反而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这牌位碎掉之后被人扫到了供桌底下,分明就是匆忙之间的举动,想必设下这个牌位的人不想让人知晓牌位的存在。也许,这块牌位和童氏最近的异样息息相关。 “将这些碎玉收起来带回去,记住,不要让绿衣察觉。” 绿衣原先是童氏房里的人,虽是苏清羽的大丫鬟,但苏清羽并不完全信任她。绿竹虽然咋咋呼呼,人也蠢了些,但胜在一心一意伺候她,是个忠仆。 果然,听到苏清羽这么说,绿竹意识到苏清羽比之前更信任她,恨不得跪下来给苏清羽磕头,当即应道: “是,小姐!” 主仆二人带着碎玉离开了祠堂,回到了院落。 寻了个借口屏退了下人们,只留下绿竹伺候,苏清羽让绿竹将祠堂里找到的碎玉拿出来,就着光线,一点一点地拼接了起来。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随着玉牌逐渐拼成,上面所刻的字迹也显露在苏清羽面前。 当看到“爱女苏沅沅之灵位”时,苏清羽脸色一沉,险些当着绿竹的面将拼好的牌位再次扫至地面。 难怪童氏最近对她的态度变得如此奇怪,原来是在病重之际,又思念起了苏沅沅这个小贱.人! 没想到那小贱.人名声已经差到那样了,童氏心里还记挂着,该不该说果然是母女连心呢? 她猜,也许童氏去佛兴寺根本就不是为了祈福,而是为了去给那小贱.人立长明灯,所以那个时候才会在供养着长明灯的长生宝殿晕倒。 没想到那小贱.人死了半年了,还不安生,以至于让童氏对她的态度都冷了下来。 她最是知道这些大户人家踩低捧高的毛病,若是童氏一直对她这样冷淡,她在平阳侯府的处境只怕会大不如前,童妃和晋王那边也会对她不满。 得想办法尽快解决。 她就不信,她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死人? 绿竹并不识字,看到苏清羽脸色不算好看,却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小姐,可是这玉牌有什么不对?”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苏清羽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这玉牌让我想起了我那块被摔坏的玉坠,那是师傅留给我的物件,未免有些伤怀罢了。” “你把这东西收起来罢,拿去处理掉,莫要让任何人看到。” 绿竹应道:“是,小姐。” 在绿竹打算转身离去时,苏清羽又叫住了她,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听到苏清羽还有话说,绿竹忙又转回身。 “小姐您说,绿竹定为小姐办得妥妥当当的。” 苏清羽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明日是首饰铺交货的日子,我还在受罚中,不能出门,你去首饰铺里替我瞧一瞧这一次的货可有什么纰漏,顺道请钟掌柜务必在半个月内替我寻到一位玉器修复大师。” 去铺子里替小姐验收货物!这从前可是绿衣的活计啊! 绿竹当即道:“是,小姐,奴婢一定不负小姐所托!” 幽篁院,待苏清羽离去后,童氏从怀中取出那枚木钗,看着沾染在上面那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迹,童氏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她的沅儿,她可怜的孩子。 从前在侯府向来是锦衣玉食,身上的首饰皆是价值连城,不过到陆府一段时间,就只剩下了一枚木钗。 童氏是过来人,也经历过内宅的争斗,只消一想就知道苏圆圆在陆府都经历了什么。 而明白了这一点的童氏,越发感觉到痛不欲生。 如果不是他们的不闻不问,让沅儿陷入了无依无靠的境地,陆府又怎么会有胆子那样对待她? “紫凝,是我错了。我不该恼她不听话,不该恼她性子反骨,我错得彻底,错得离谱!她一定恨极了我,所以才这般折磨我,对不对?”童氏哽咽着问道。m.qqxsnew “我到底该如何做,才能换回她的原谅?” 紫凝脸上满是不忍。她握住了童氏的手,缓声道:“只要世子能将二小姐的尸骨带回来,兴许二小姐便能瞑目了。” “可我不要她瞑目,不要她就此离我而去,我要她常伴在我身侧,像从前那样唤我娘亲......”童氏喃喃说道。 眼前浮现出一张圆润可爱的脸庞,还有她无意中在那少女身上看到的红痣,童氏一把抓住紫凝: “我让你去打听雍国公府那个小丫头,你可有打听到了什么?” 童氏让紫凝去打听的,自然就是雍国公府四小姐的闺名。女孩身上和二女儿极为相似的红痣, 始终让童氏耿耿于怀。 然而紫凝却摇摇头:“雍国公府戒备森严,奴婢派去的人根本无法打听到任何信息。不过夫人且放宽心,听闻雍国公今日带着府中家眷和行李出了城,近几日不在城中,雍国公府的戒备定然会松懈,如此更方便行事。” “出城去了?”童氏愣了愣。 不由得想,那女孩到了城外,见到外面的好风景,定会很开心吧? 一想到那女孩叽叽喳喳满脸笑容地围着墨氏打转,用脆生生的声音呼唤墨氏“娘亲”,她就莫名感到嫉妒。 嫉妒得发狂。 徊雁山庄。 “踢高一些,再高一些~”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二百六十三、二百六十四、二百六十五......” 桃红色的身影被众人围在院子中央,只听“叮铃铃”的声音既有节奏的响起,一个悬挂着铃铛的小圆球在苏圆圆的脚下,一下又一下地踢至空中。 不论是正踢,还是反踢,又或是侧踢,小球都被她驯得服服帖帖,令两旁围看的人一脸的跃跃欲试。 方才一家人在这别院里用过晚膳,众人便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点嗑瓜子聊天。 可山中的温度确实太冷了一些,即便点着炭盆,寒意也直往衣袖里钻。 第121章 请魂 众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这山里的温度,打算玩一些小游戏,借此暖和身子打发时间。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昨日在飘香酒庄和闫问戚比试,一心记着卫琳琅在驭术上胜了成大,苏淮渊便开始心痒难耐起来。他提出要带着苏圆圆骑着马儿到外面跑一跑,但被苏淮笙给否决了。 这里毕竟不是漠北,且他们对四周并不熟悉,加上天色已晚,夜里骑马恐怕会有什么危险,又或是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跑马的提议被挪到了明日,思来想去众人不知该干些什么,苏圆圆灵机一动,便说要踢毽子。 踢毽子和马球、蹴鞠是盛京城是最受欢迎的娱乐,甚至每年还会设有马球和蹴鞠比赛,每到那时,盛京城内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不过这个词落在苏淮忱等人耳中,却是极为新鲜。 他们之前都生活在宣城,那里的娱乐皆是斗牛、骑射、角力等需要蛮力和武艺的项目,一时间对苏圆圆口中所说的“毽子”感到十分好奇。 山庄里物资有限,若要制作真正的毽子会有些麻烦,苏圆圆便让苏淮笙找来藤条,编成一个圆球,又在藤条上挂上小铃铛,如此一个别致的“铃球”便做好了。顶着众人的注视,苏圆圆莞尔一笑,足尖轻轻将小球挑起,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小球就被踢至空中。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它将要落地时,苏圆圆一个旋身,用后足稳稳接住小球,带着铃铛的小球又再次飞至空中。 “原来这就是毽子。”卫琳琅一脸惊奇地说道。 其余人也是一脸跃跃欲试,提心吊胆地替苏圆圆数着数,在数到第三百下的时候,苏圆圆看向卫琳琅,忽而一笑:“嫂嫂!接着!”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只听“叮”的一声响,一道黑影向着卫琳琅飞去,卫琳琅条件反射跃起,用足尖将那小球稳稳接了下来。 她惊喜地看向苏圆圆,苏圆圆笑道:“毽子要大家一起玩才最有趣。嫂嫂,该你了!” 卫琳琅学着苏圆圆的模样,将小球踢至空中,再用双足将它接下来。 不一会儿,她就掌握了诀窍,开始玩起了花样,大约踢了二十下,她就将小球传给了苏淮忱,接着苏淮忱又传给了苏淮渊......苏淮笙...... 小球在空中不断飞舞,院子里充斥着众人的欢笑声。 苏擎与墨氏并肩站在原处,看着院子里的热闹景象,苏擎道:“不管闫家有没有打咱们的主意,这一次到别院里来,倒是来对了。瞧孩子们,来到盛京后,总算露出了笑脸。” 墨氏接道:“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比起闫家和平阳侯府,他们最近几日确实是喜事连连。 两人相视一笑,相携着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玩着玩着,苏淮渊看到苏圆圆兴奋得通红的小脸,本想给苏圆圆炫个技,谁知用力过猛,脚下失了准头,小球箭一样地飞了出去。 “呀,踢到外头去了!”苏圆圆眼睁睁看着小球翻墙越岭,掉落到了院外,睁大眼睛说道。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元宝别急,二哥这就去把球捡回来。”苏淮渊道。 “山上黑灯瞎火的,二哥一人怎么能行,我也同二哥一起去寻。”苏淮笙也提起了一盏灯笼。 两个兄长都打算出去找球,苏圆圆想了想,便道:“元宝也去。” 兄妹三人都表了态,作为大哥的苏淮忱和卫琳琅自然也不能拉下。 最后,所有人都出门找球去了。 小球所落的位置是别院的侧后方,出了侧门,众人顺着墙根开始找,然而外面除了山石,还有许许多多的矮灌木和粗壮的大树之外,并没有看见任何球状物, 地上找不到,众人又抬起头来往头顶上看,上面虽有横亘的树枝,但是却离别院极远,以小球方才消失的高度看,怎么也不会挂上树枝。 “该不会顺着这些缝隙,掉到下面去了吧?”卫琳琅担忧地说道。 苏圆圆一听,便道:“罢了,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件,咱们还是回去吧。” “怕什么,咱们人多,还怕找不到一个小球不成?”苏淮渊却是天不怕地不怕,当即提着灯笼就拨开灌木伸出来的树枝,钻到后面去。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总不好抛下苏淮渊一人,众人没有办法,只好跟上。 幸好钻过灌木丛,后方不是什么悬崖峭壁,众人也就放下心仔细搜寻起来。 然而将地面搜寻过去,仍是什么都没瞧见,不知不觉,就走得远了些。倏地,前方听到苏淮渊高兴的声音: “找到了找到了!” 其余人忙提着灯笼,循着声音的方向跑到苏淮渊身边,果然看到他掌心里躺着一个玲珑别致的小球。 苏圆圆也松了一口气。 找到就好,否则她真怕一根筋的二哥今夜不肯罢休。 找到了小球,众人就打算打道回府了,然而卫琳琅却忽然指着一处道:“瞧,那儿似乎有火光。” 苏圆圆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有一丝微弱的光芒从枝叶的层层遮掩之中透了出来。 山上除了他们还有他人?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苏淮忱小心上前,拨开了横在眼前的枝丫,一座藏在密林深处的别院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众人方才看到的光,便是那座别院门前悬挂着两盏灯笼发出的。 倒是没想到这山上还有另一座别院,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怔愣。 点着灯,说明这座别院里此时正住着人。 可奇怪的是,那户人家的灯笼上并没有任何标记,看不出对方的身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在这样的深山发现一座宅子,说不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是苏淮忱最先反应过来,他道:“夜色已深,咱们快些回去罢,爹娘寻不到我们,该着急了。” 众人点点头,一起转身循着原路返回。 回到自家别院,苏擎和墨氏果然在院中等候着。看到众人提着灯笼回来,墨氏眉眼一竖,正要训斥,苏淮忱就将方才他们在密林深处发现另一座别院的事告诉了二人。 “爹爹,我瞧着那宅子有几分古怪,您说咱们可要前去登门拜访?”苏淮忱问道。苏擎想了想,道:“你们先回屋歇息,这件事就交给我和你们娘亲。”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待孩子们离去后,墨氏朝苏擎道:“今日田管事刚说那宅院鲜少有人,我们刚刚住进别院,那处就亮了灯,夫君,此事确实有古怪。” 苏擎沉吟了一番,道:“明日你我一起去探探虚实。” 苏圆圆带着小球回了自己的“一点萤”,在丫鬟的伺候下褪去身上的披风,散下发髻,躺到了暖和又柔软的被褥中。 将自己团团裹住,苏圆圆回想起方才在密林中看到的另一座别院,皱了皱眉头。 按理来说,别院大门的灯笼上都会写着主家的姓氏,就如他们现在所在的别院,灯笼上就写着大大的“苏”字。 可那间别院的灯笼却是什么字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话本里写的,荒郊野岭外的鬼宅。 被自己的念头吓得打了个哆嗦,苏圆圆拉起被子遮住了脑袋。 但她转念一想,好歹自己也曾做过半年的鬼,就算那是个鬼宅,她又怕个甚? 如今她不仅有了小八,还有一双可以看到特殊光晕的眼睛,兴许那恶鬼还怕她呢! 而后又理直气壮的露出四肢,闭上双目睡去。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僻静的山幽密林深处,另一座别院的某一间屋内烛光大盛,亮如白昼。 屋子的地面上用朱红墨水画着巨大符印,苍玄身着绘满了星辰的墨色长袍坐在上方,他双目紧闭,口中在低语着什么。 在他身侧,引魂香按着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着,袅袅白雾自香柱上升起,令他周身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屋内门窗紧闭,没有丝毫缝隙,然而屋内被红线悬挂着的金铃却发出了声响。这诸多奇象落在皇帝眼中,令他大为震惊,同时内心也升起一丝敬畏和虔诚,越发信任起此时正坐在阵法中央的苍玄。 金铃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大,发出的声响也越来越明显。这样的铃.声在这样的夜里不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然而皇帝却是又紧张又期待,心脏也砰砰砰地急速跳动起来。 不知苍玄是否当真能为他将那人的魂魄给引来?仟千仦哾 忽的,铃铛的响声骤然停止,台子中间的苍玄睁开了双眼。 皇帝屏住呼吸,握紧拳头,紧张得双目微微发红。却听得苍玄道:“我见到了她,但她不肯见你。” 那一瞬,不敢置信、失望、不甘几种情绪在皇帝内心交杂,令他的心用力地揪痛起来。他追问道:“怎会如此,她可有对你说她为何不肯见朕?” 苍玄的目光落在皇帝脸上。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此时在他面前,与他见过的诸多寻常人没什么两样,他的目光和表情充满了对未知渴望的焦灼和痛苦。 苍玄欣赏着皇帝眼中的沉痛,就像是在欣赏一副画卷。 他道:“那就要问陛下,她当初是以何种方式『死』去的,以至于她身上带着那样浓郁的怨气。” 以何种方式死去的?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122章 扣窗 皇帝失魂落魄坐在蒲团上,他看着高台上的苍玄,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容颜和双眸,不得不面对那段刻意被他尘封起来的回忆。 皇帝回忆起当年的事,脸上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她死于一场大火。”苍玄语气淡淡:“听陛下之意,这场大火兴许不是意外?” 皇帝沉默不语,心中似是还有顾虑。qqxδnew 苍玄道:“陛下,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您可放心的将内幕和盘托出,臣保证,不会将此事泄露给任何人知晓。臣只有知晓一切,才能更好为陛下答疑解惑。” 皇帝看着苍玄,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道鲜活的身影。 动了动嘴唇,皇帝终于对苍玄吐露了那段被他隐藏在内心深处,鲜少被人知晓的内幕。 “你......可知道舒家?”皇帝问道,而后又自言自语道,“瞧你的年纪,怕是不甚了解,还是朕给你解答吧。”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你入朝为官已有两年,应该也知晓盛京有三大氏族,和所谓的四小门庭。可你应当不知,二十年前,盛京城还有一个从蜀州迁居而来的舒氏,门庭虽已衰落凋零,但其家主舒睿才却凭借着自身才学,得到了先皇的赏识,并委以户部尚书的重任。” “舒睿才膝下有一个女儿,容貌极美,才情极佳,朕只看了她一眼,便认定了要娶她为妻。” 回想起当年,皇帝双眼盛满了柔情。 “可朕当年只是一个闲散的王爷,手中毫无实权,如何争得过其余几个兄长?朕想尽办法,终于在先皇那里换了一道赐婚旨意,如愿娶她为妻。” “成婚后,我们夫妻二人也曾度过一段琴瑟和鸣,柔情蜜意的时期。只可惜,好景不长......” 皇帝沉沉一叹。 “她想要与朕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朕是皇子,婚姻之事又岂能随心所欲,由自己决定?倘若朕永远只是个闲散王爷,自可随她所愿。可朕......却被立为了太子。” 苍玄从“太子”二字,听出了皇帝的无奈与悲哀。 当年之事,牵涉到世家势力之争,内幕何其复杂,牵涉之人何其之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若真要说起来,可能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更何况,他如今已成了大楚的皇帝,那便说明当初在皇权和爱人之间,他最终选择了皇权,舍弃了爱人,如此,更没有什么好说的。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追根究底,不过都是四个字……“造化弄人”。 “那日,朕亲眼看到她与别的男人待在一块,两人衣不蔽体,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 “朕明知她不可能背叛朕,可恼怒之下失去了理智,下令将她打入冷殿,数日都没有去看过她,还勒令宫人将她锁在殿内不许外出。” “可谁知......” 皇帝一脸痛不欲生,“东宫的冷殿,却走火了......” 苍玄听到这里,用力攥紧了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唇角也绷得很紧。 “灭了火之后,宫人从废墟之中挖到了她的尸骸,她临死前还戴着朕与她成婚时送她的凤镯。朕那时才知道,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朕......” “然而,朕却一手将她推向死亡。” 苍玄无动于衷,他目光清醒而又冰冷。 “陛下既已知晓她是被陷害,又可曾调查过来龙去脉,为她正名?”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皇帝颤抖着双唇,两行热泪自长满了皱纹的眼角滚落,望着苍玄只会重复着三个字。 “朕,有悔。” “所以,即便得知真相,您也没有查,更没有将害她之人绳之以法。” 苍玄笑了一声:“难怪她不肯原谅陛下。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您,可您却背叛了她。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可陛下后宫佳丽三千,每日都有人想尽办法向陛下投怀送抱,陛下身边从不缺美人,更不缺子嗣,她于您而言,不过是随时可弃的旧物罢了。” “不是这样的!” 皇帝起身朝他走了两步,急声道,“不是这样的,我从未这样想过!在我心中,她永远......” 因为着急,皇帝的自称已变成了我。他急切地想要辩解,想要告诉苍玄他有多爱着那个女子。 可苍玄已不愿再听了。他挥一挥衣袖,一阵风朝皇帝面上拂过,皇帝只觉得眼皮无比沉重,双目一闭,身子软软地向前栽倒。 苍玄唤了一声:“来人。” 从房梁上落下一道身影,正是苍玄身边的七星卫之一摇光。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将他送回房。” 皇帝被摇光送回了早已备好的房内安顿着,苍玄立在床前,就这样垂眸看着陷入沉睡的皇帝,目光里满是讥讽。 堂堂大楚的帝王,因受他蛊惑,此次随他出宫,为了将宫里的那场戏做足,身边竟没有携带任何一个暗卫,在这空无一人的宅院中,任凭他摆布。 皇帝确实对他极为信任,信任到愿意将身家性命交到他的手上。 可是皇帝并不知道,他才是这天底下最想要皇帝的命的人。 此刻,只要他上前,用他的双手,狠狠掐住皇帝的脖子,他多年以来的谋算,他的步步为营,便都可以结束了。 然而他只是这样垂眸看了好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朝守在门外的七星卫道:“看好他,如有意外,拿你们是问。” 摇光道:“是,门主。” 徊雁山庄,“一点萤”小院,一道身影在床上辗转反侧,总是难以入眠。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睁开眼,苏圆圆看着头顶的纱幔,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山里太过寂静了,她明明困意上涌,然而闭上眼后,昨夜种种反复在她脑海中浮现,搅得她心烦意乱。 就是这个时候,她忽而听到她的窗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苏圆圆愣了一下,不由抓紧手中的锦被,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是、是错觉吗? 不一会儿,又听得窗子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响。 这下苏圆圆听清楚了,是有什么在轻轻敲打着她的窗子。 若是有危险,小八早就向她发出警示了。难道,当真是什么山精鬼怪?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123章 原委 苏圆圆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小心翼翼探出头去,朝睡在踏板上的夏露轻轻唤了两声。 可夏露怎么也叫不醒,睡得比她这个小姐还要沉。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个时候,窗子忽然被什么给推开,一股寒风从外面灌了进来。 若是个胆子小的,早就被这一幕吓得昏死过去了。 然而苏圆圆只是咽了咽唾沫,从枕头下抽出苏淮渊送她的匕首,横在身前,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朝着被风吹开的窗口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屏息打量着四周,就连自己的屋顶也没有放过。 确认四周无人,她走到窗前,她深呼吸一口气,握住窗沿,正打算将窗子合上,却倏地感觉到身后多了什么。 她握紧匕首,当即转身向后刺去,谁知手腕却被人轻轻松松拿捏住。 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朝她道: “你果然还没睡。” 乍然见到这张面孔,苏圆圆惊喜唤道:“是你!” 但下一刻她察觉不对,秀眉一拧,压低声音怒道:“不对,你怎么在此?你在跟着我?”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她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别有用心。没想到这一次到了别院,他竟也跟来了,真是......真是阴魂不散! 她试图挣了挣手腕,不仅没有挣开,男人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声音微微加大了一些: “你这小贼,夜夜闯我闺房,到底意欲何为?我两个哥哥就住在附近,你信不信,只要我叫一声,我爹娘和哥哥定让你插翅难飞!” 苍玄看着少女因为愤怒而变得明亮灼人的眼眸,只觉得心脏越发难受起来。 “心情不好,陪我聊聊如何?”他说道。 听出他的声音有些沉闷,确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苏圆圆愣了愣,声音弱了几分:“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总是在夜里突然出现来吓我。” 苍玄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道:“我知道了。” 说着就要翻窗离去,衣摆却被人抓住。回过头,对上少女认真的脸庞:“不是说要聊聊吗?你等等,我去取一样东西......” 说完,她松开了手,踮着双足小心翼翼绕过屏风,在木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透过屏风,燃着小豆灯的屋内,只看见少女往身上披了什么东西。当她绕过屏风回到他面前,他才看清,她将他之前在濮阳湖送她的衣袍穿在了身上。 苍玄愣了愣,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你早把它扔了。” 少女的脸颊被衣袍映衬得更白皙了几分,她笑道: “上好的天葵锦制成的,最好的御寒物,我怎会扔掉它呢?有了它,便不怕冷了。” 而后朝他伸出了手,一副等待他拉她的模样。 苍玄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轻而易举地翻身出了这座别院。 苏圆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带走,而家中身负武艺的父母和兄长们都毫无察觉,不免感觉到心惊。 他竟有着这样如入无人之境的轻功,只要他想,这个世上怕是没有他杀不了的人。 不,倒也不是,这样厉害的他,进了王氏府邸,不也受了伤被王家追捕吗?可以见得,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胡思乱想间,不一会儿双足就落了地。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苍玄没有将少女带得太远,来到一个背风的山洞,他就将她放了下来。 即便此处背风,但山里的温度还是极冷的,幸好她急智翻出了这间衣袍换上,否则非要被冻僵不可。 苏圆圆站在原地看着男人四处搜罗枯枝生火取暖,在心内呼唤起了小八:【小八,你可在?】 小八回到:【嗯嗯,小元宝,小八一直在哦。】 苏圆圆气急:【那他方才出现,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小八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疑惑:【他不是小元宝的朋友吗?】 所以,就因为这样,小八才一直没有吱声? 也不知道苏清羽当初怎会将这个劳什子“系统”看得这么宝贝,她觉得它比她还像个傻子! 【下次不论谁来,都要提醒我,如此我才好做准备。】 她气呼呼道,【否则,我就不帮你找主人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顿了顿,苏圆圆又补充:【还有,下次别在我和他说话时忽然之间开口了,若是被他察觉你的存在,只怕我和你都吃不了兜着走。】 小八忙道:【小元宝别生气,小八记住了。你、你一定要记得帮小八找主人哦......】 火堆已经被苍玄给点燃,柴火燃烧带来的热意瞬间驱散了四周的寒冷。 苏圆圆拢了拢身上的衣袍,在苍玄身边的石块上坐了下来。看着他那张被火光照亮的平平无奇的脸,她清了清嗓子,问道: “现在四下无人了,你有什么烦心事尽管开口就是,本小姐一定好好宽慰你。” 苍玄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从皇帝口中听到那些话,看着皇帝那双满是悔恨的眼,他只觉得心烦意乱,迫不及待地想要纾解堵在内心的情绪。 等他回过神来时候,他已经翻过了她的墙头,敲开了她的窗子。 看到她还醒着,他心中有一瞬的开心。开心于她和他一样被烦心事所扰,想与她一诉衷肠。 可是如今看着她笑吟吟的模样,他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他有许多秘密,许多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比如他的身世,又比如他来到这盛京城的目的。 皇帝方才所说的舒家嫡长女,正是他的生母,名唤舒默云。 他没有见过那个女人,只从师傅的口中和她留下的书信得知那段过往。 与皇帝说的相差无几,只是当初东宫的冷殿确实烧起了那场大火,可她却没有被烧死,而是想尽办法给师傅传了信,在师傅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有孕了。 可她早已对那个人,对那座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利的宫殿冷了心,她不愿再待在那样的牢笼里,和一群女人争抢着一个男人,做一个对自己夫君望眼欲穿的妒妇。 然而,即便制造了“已死”的假象,逃出去后,她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124章 恩情 她在民间东躲西藏,艰难将他生下后,将刚刚出生的他和一封书信弃在了紫檀山山脚下,便悄然转身离去。 若不是师傅发现了他,将他带回去,他只怕是会冻死在野外。 他从小便以为是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弃婴,直到他五岁时因为顽皮在神像后面找到了她留下的书信和包裹,师傅才将一切告诉他知晓。 她在留下的那封书信中提及,若是两年后她没有回到太清观与他母子相聚,便是遭遇了不测,要师傅永远隐瞒住他的身世,让他在这世上做个无忧无虑的孩童,平安度过此生。 他不信自己的母亲当真遭遇了不测,他暗中发誓一定要将她找到,还发誓要让当初将她逼入绝境的那些人全都付出代价。 包括那个给过她希望,却又无情弃了她的男人。 他要反了这天,搅乱这朝堂,看所有人都痛苦地匍匐在他的脚下!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苍玄知道自己已入了魔,陷入了名为偏执的情绪之中。 在他打算入世时,师傅也曾劝过他,世人皆有自己的因果,倘若以己身之力强行扭转一切,他只会遭到天道的反噬和惩罚,很有可能死后也无法堕入轮回。可他并不介意。 他本就不该存活在这世上,寿命于他而言,不过是支撑着为母亲复仇的工具罢了。 在他的筹谋下,他顺利得到了皇帝的青睐,在他身边做了一个搅弄风云的权臣。 手握权力,可以执掌他人生死的感觉确实让人着迷,可在这盛京城待得越久,看着那群人为了所谓的“权势”丑态百出,却又让他感到恶心至极。 可他一日没有找到他的生母,他就一日不能离去。 即便她已经不在人世,他也要将她的尸骸给找到,带回紫檀山好好安葬起来。 眼前的少女,是他计划中的意外。 他本就在逆天,知道自己不该再多管他人的闲事,介入不该介入的因果,可她在清漪园的遭遇与他的生母太相似了,他无法无动于衷。 他想,救不了他的母亲,但却可以保下眼前的少女。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保她永世平安无虞,鸿运相伴......看到他沉默着不说话,苏圆圆往他那里移了移,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呀,心里有事,千万别憋在心里,当心憋出内伤。” 苍玄终于开口说道:“如果有一日,你被你至爱之人误解,甚至因此而有性命之忧。而你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他日那致你于死地之人哭着对你说,他悔不当初,其实他仍旧把你当成他的至爱,你可会选择原谅?” 苏圆圆听完后狠狠吓了一跳,眼睛睁得大大的,里头满是惊慌失措。 他说的不就是她前世的遭遇吗?难道他看穿了她的身份? 可她记得自己从前从没见过他...... 看出她的戒备和警惕,苍玄紧绷的心弦一松,抬手在她额头轻轻一弹,无奈笑道:“吓傻了?今日听阁里的兄弟说了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有感而发罢了。 苏圆圆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拍了拍她的胸口。 她说道:“若换做是我......”想起前世种种,她眸光一冷,道:“绝不原谅。” “后悔?他今日之悔,可痛得过经历过死亡和绝望的人?可痛得过被他们舍弃,真心被踩在脚底凌迟的我?以为掉几滴眼泪,说几句戳心窝子的话,就能弥补当初施加的伤害了吗?绝不可能!” 她的话语正正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抬起手,按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苍玄说道:“你说的没错,绝不原谅。”绝不原谅。 绝不会心慈手软! “你大半夜不睡觉,从盛京城里快马加鞭赶到这里,难道就只是想与我说这个?”苏圆圆的手指在暖和的衣袍下搅了搅,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想知道七月初六乱葬岗上的事?”苍玄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得轻柔了几分。 苏圆圆用力点点头,她从怀里取出白日里让苏淮笙替她画下的马车,递到他面前:“这是最新的线索,你按着这幅画和我之前给你的信息往下查,兴许很快就能查到了。” 苍玄将纸张展开,便看到上头画着一辆极为眼熟的马车。 他目光一凝,抬头看向她,问道:“这是何人给你的?” 苏圆圆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这是她梦里见到的,她道:“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尽管替我找就是了。” 想起自己多出来的“机缘”,苏圆圆笑眯眯地说道:“等找到了人,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定给你挑一个最好的礼物。” 苍玄将散发着墨香的画折叠起来,放进了自己怀里,道:“我拭目以待。”“对了,那个......”苏圆圆清了清嗓子,她小声道:“你的伤口恢复得如何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苍玄作势要解开衣襟,“不如你来瞧瞧?” 苏圆圆吓得用手捂住眼睛,露出两道指缝,耳尖通红:“你你你......我可没说要瞧!我只是想问你,那日我替你包扎用的缠带,你可还留着?” 她这反应让苍玄越发觉得好笑,烦闷的心情不知不觉已经平复,他随性地向后一靠,笑道:“扔了。” 苏圆圆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好吧。” “怎么?它对你很重要?”苍玄随口问道。 苏圆圆扯过覆盖在身上的衣袍,指着缺了一大块的衣角,道:“本想将缠带收回,把这袍子重新缝补起来。既然你已经扔了,那便算了吧。” 苍玄越发觉得有趣了,继续逗道:“哦?你之前不是对这衣袍和衣袍的主人极为不屑吗?如今怎又改了主意,打算将这衣袍修补齐整了?” “大奸贼?不安好心?挟恩图报?”苍玄每说一句,苏圆圆的脸就红一分。 “短短几日,你忽然就改了观,不得不让人好奇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苍玄说道,“不知元宝姑娘可否为我答疑解惑?” 苏圆圆认真道:“要说改观,那倒也没有。他害得我们一家从漠北来到盛京城,这是不争的事实。若不是他,我们又怎么会被闫家针对呢?虽然我们胜了闫家,可倘若我们输了,我们在盛京城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此事,他也是要付一定责任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不过......” 少女话音忽然一转:“他一次又一次替我解围,还在佛兴寺救下了我,让我免了被火灼烧之苦,这份恩情也是真的。即便是带着目的,我也认了。”m.qqxsnew 她低着头看着裹在身上的衣袍,火光中,那上面的星辰纹路愈加明显,当真是美不胜收。“这袍子既然如此名贵,还是早日物归原主为好。” “小丫头还算有些良心。”苍玄道,“不过,你还是离他远一点为好,袍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苏圆圆诧异地看着他,问道:“为何这么说?” 为何? 苍玄抬起头看向天空。 山里的天空比城里的更澄净高远,星斗罗布,仿佛伸手可摘。 “一个奸佞,妄图搅弄朝堂,迟早会造报应。离远一些,便不会被牵扯。你难道不想与家人安稳度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国公府小姐吗?” 与家人安稳度日,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小丫头。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圆圆何尝又不是这么想的? 就怕这盛京城里有人不愿让他们安稳度日,否则他们今日又怎会在这雁荡山的别院里小住呢? 她悠然道:“那可说不好,万一他测算的结果是真的,我爹爹确实有那个本事和想法做个逆臣也未可知?” 苍玄再一次为她惊人又大胆的想法而感到意外,不由沉声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就不怕你的这些言辞一旦泄露出去,会给你还有雍国公府带来杀身之祸?” 苏圆圆脸上却丝毫没有畏惧:“你们流云阁消息那样灵通,那你应该知晓今日盛京城里都发生了什么。” 苍玄道:“今日盛京城确实热闹得很。数百名京畿军和百姓跪在宫门前请愿,要求君上赦免闫氏家主之罪,恢复他京畿军统领一职。” “你瞧,闫家掌管京畿军,数年来维护着京畿之地的安危,是个绝对的忠臣。然而不过是被陛下一道旨意夺去了头顶的乌纱帽,就攒动麾下士兵和百姓在宫门外向圣君施压,企图抗旨不遵,这分明就是奸臣所为。” “是忠是奸,又该如何界定?谁又能说得清呢?” “说不定,人人口中得而诛之的佞臣奸贼,反而才是真正的忠贞不二。”她眨眨眼说道。 苏圆圆自是相信自家爹爹是个绝对的忠臣。但倘若时局所迫,他们雍国公府不得不走上那一条道路,她也绝不会退缩,定会与家人站在一起。 “与其在这里讨论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我们倒不如来猜一猜,咱们的陛下,会不会被众人所打动,收回给闫家的那道旨意,将闫家从盛京城赶出去。”她笑道。 苍玄笑道:“你觉得如何?” 若是从前,咱们的圣君定然顶不住诸方压力,选择好好安抚躁动不安的世家。可如今,却是不好说了......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125章 破绽 苏圆圆想起千秋宴上,皇帝不过因为首辅大人寥寥几言,就责罚了苏泽谦,将他降为刑部郎中。皇帝如此依赖那位首辅大人,想必在闫家一事上,应当也会征求那位大人的意见。 闫家一开始就下错了棋子,想留在盛京,去求那位大人,才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 有那位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又何愁不能扭转颓势呢?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笃定道,“我猜,闫家的算盘注定会落空。” 苍玄此时有些后悔,后悔出来时身上没有带酒。 越是与她接触,就越是发现她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他从未想过,会在一个女子身上产生“相见恨晚”的念头。 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大抵便是如此吧? 想起她那手精妙的琴技,他扬起唇角笑了起来,眉眼间满是神采:“若真被你猜中了,我便送你一个礼物。” 苏圆圆眼前一亮:“当真?” 苍玄道:“当真。” 忽地发现什么,她眼睛微微睁大,道:“等一等!你别动!” 她倾身向他靠去,双目紧紧盯着他的脸,一眨也不眨。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眼看着她秀美的小脸越靠越近,火光倒映在她的眼中,令她黑白分明的双眸如星搬璀璨,他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柴火突然发出“啪”地一声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用力地跳了跳,那种令他有些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个时候,他在她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张平平无奇,丢入人群中便会找不到的脸庞。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正打算将向自己靠近的少女推开,少女却伸出手,朝他脸上探来,她十分好奇地道:“你的脸,好像起皮了......” 苍玄一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出手点了少女的睡穴。 困意朝少女袭来,她没能多想,就这样睡了过去,身子软软地向下跌落,被男人抱了个满怀。 怀中的少女只是这样靠着他,他也能感觉到她软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折断一般,身上还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并不会让他感到不适。 将裹着他衣袍的少女抱起来,他带着她返回了徊雁山庄,将她放回了床榻上,替她盖好了锦被,方才离去。 他一来一去,丝毫没有惊动到屋内的丫鬟,更别提山庄里的其他人。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回到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宅院,苍玄掀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将它扔给了天枢,道:“按着这模子,再重新制作一副全新的面具。只用了几次就险些露了馅,再如此敷衍行事,便将你调去跑马堂喂马。” 天枢叫苦不迭:“大人,小的冤枉啊......” 这根本就不是他保养不当的问题,而是......而是他家大人最近用得也太频繁了些。再好的人皮面具,也经不住这样造啊! 可苍玄已经进了屋子,再不理会他。苍玄回到屋中躺下,试图让自己入睡,然而却毫无睡意。 抬手按了按仍在鼓动不已的心脏,他翻坐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一夜,有人无所顾忌酣然入眠,有人辗转反侧满心忧虑,还有人噩梦缠身不得解脱...... 某个寂静的屋内,独自躺在床上的皇帝眉头紧皱,满脸痛苦。 他再次梦见了东宫,梦到了那片火海。 大火将他团团包围着,阻断了他所有的去路,滚烫的气息和呛鼻的浓烟令他难以喘息。 “策郎,救我,救救我......”耳边隐隐传来女子痛苦的抽泣声,那声音越来越大,如同勾魂的女鬼,在蛊惑着他扑向前方的火海。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明知道极有可能是陷阱,他仍是发了疯似的在四处翻找着。仟仟尛哾 “阿云,别怕,我来救你了!我定会将你救出去!” 大火焚烧着他的发丝,衣物,将他的肌肤烧得灼痛不已,可不论他怎么找,四周都只有火光,没有任何人影。 那女子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凄惨,最后直至慢慢衰弱,变得悄无声息。 大火轰然褪去,眼前只剩下一片被烧得黝黑的废墟,还有一句辨认不出面目的尸体,而那尸体的手上还戴着他们成婚时的凤镯。 他跪在地上,身上被大火烧得血肉模糊,死死抱着那具尸首发出悲怆的恸哭。“阿云,别离开我......” 梦中的皇帝正在悲痛欲绝之时,倏然,怀中的尸首被人给夺走。 他连忙起身追上前去,跑着跑着,却闯进了金殿,大楚的文武百官密密麻麻在他面前跪了一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太子乃一国储君,不可一日无妻。舒氏言行无状,有失妇德,辱皇室威仪,臣等恳请陛下废除舒氏太子妃之名,让殿下另娶贤妻!” “臣等恳请太子另娶贤妻......”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臣等,恳请太子另娶......” “不,我不要做什么太子,我不要继承皇位,我只要阿云,只要阿云!”他朝着面前的文武百官嘶吼,试图撞开人群向外跑去。 “......给我滚开,阿云一定没死,我要去找她!” 却有无数双手从地面上伸出来,像密林间的藤蔓,死死地缚住了他的双手,他的双腿,将他牢牢禁锢在那一把世人都为之疯狂的龙椅之上。 有人在他耳边道:“殿下,献王的叛军已经兵临城下,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已死的女人,弃江山社稷与万千黎民百姓于不顾吗?” “殿下......” “陛下......” “阿云没死,阿云一定还活着!”熟睡的皇帝大吼一声,骤然从梦中惊醒过来。耳边吵杂的声音尽数褪去,只听到外头有一种奇怪的鸟儿,在咕咕咕叫着。 明亮的光线从窗子投射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片光斑。 那场梦境太过于压抑,骤然醒来,皇帝眼前只觉得一片眩晕。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他大口喘息着,他撑着沉重的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竟是出了一身冷汗,身上的衣物黏糊糊粘在身上。 揉捏着酸胀不已的太阳穴,颤巍巍唤了一声“来人”,便闭眼等待着宫人们上前来伺候。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126章 忠奸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皇帝察觉到有些异样,抬眼向四周看去,看到空无一人的屋子,陌生的陈设,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 ……他此时并不在皇宫,而是跟随苍玄来到了西郊的一座无名小院。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原来,方才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都是他得知“她”不肯原谅他所生的梦魇。 可若说是梦魇,那密密麻麻跪在面前,齐口同声用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来逼他改口的文武百官却是那样的真实。这一幕,在他面前上演过不知多少次。 昨日,他们也是那样跪在御书房外,跪在宫门前,要他赦免了闫焕之罪。 如众人所言,闫焕担任京畿军统领时确实兢兢业业,无可指摘,赦免了他的罪责,恢复他京畿军统领的职务,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他已经不想再忍了。 二十年了,他忍得已经够久了。 再睁眼时,皇帝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脸上也没了那副悲痛欲绝的神色,寻常得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他在床上又坐了片刻,才起身朝门外走去。 打开房门,山中的寒风迎面扑来,皇帝睡出了一身冷汗,寒气入体,他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在这空荡的院子里还带上了一点回声。 若在以往,他只是微微轻咳一声,宫内立即一阵人仰马翻,太医院的院判不出一刻便会出现在他身边为他诊脉,可这院子里却是一片死寂,连个扫地的仆人都没有。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当真就这样放任朕不管了?”他揉了揉鼻子,低声喃喃。 虽无仆人前来伺候,但皇帝也并不太在意。这座别院景致倒还算清幽,他背着手,在院子里四处闲逛。 让苍玄转道来到这雁荡山是对的,这里清幽静谧,没有心怀鬼胎的大臣,也没有处理不完的政事,确实让他感觉舒心不少。 走至一扇房门前,那房门倏地被人从里面打开,苍玄带着一股热浪大步从屋内走了出来,和皇帝打了个照面。 看到苍玄没有易容,皇帝先是一愣,旋即乐道:“云小友看上去怎么如此疲惫,难道昨夜没有睡好?” 苍玄何止没有睡好,他是熬了一宿,在这屋内炼制噬心鼓的解药。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服下新的解药后,他觉得自己的身子轻盈了许多,想来噬心鼓的余毒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朝皇帝笑了笑,苍玄故意道:“瞧舒世伯满脸精神,想来昨夜一定睡得极为安稳吧?” “安稳”两字,怎么听怎么怪异。皇帝笑呵呵道:“托云小友的福,老夫一夜无梦,酣睡到了天明。” “我以为,请不到那女子的魂,舒世伯夜里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苍玄道。一片落叶自空中落下,恰好被皇帝接入了掌中。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看着掌中的落叶,皇帝叹息:“斯人已逝,若总是耽于过去,又怎么迈步向前呢?” “我当初辜负了她,她怨我怪我,不肯来见我,我都能理解。” “我相信,只要我足够诚心,总有一日,她会理解我的苦衷,愿意与我见面的。再不然,等我百年之后,到了九泉之下,再好好向她赔罪便是了。” 苍玄看过不少前朝史书,自古以来的帝王对自己的死都是讳莫如深,甚至想尽办法寻求长生之道,就连先皇也不能免俗。 而眼前的这一位,却是如此自然提起自己的身后事,轻描淡写得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一般。 他难道不怕死吗?因各怀心事,此后,两人便都沉默了下来。 在迈入前厅时,苍玄忽道:“舒世伯就没有想过,也许那女子,其实还活在这个世上?” 皇帝倏地停下脚步,苍玄朝他看去,那双浅色宛如故人的双眸,在日光下更是勾魂摄魄。 就在苍玄探究着皇帝的反应时,皇帝却是笑了起来:“我自然希望她还活着,即便是隐姓埋名,归隐山林,永生永世再也不见我,我也甘愿。” 之后,皇帝就再也没有提起与那女子有关的事,而是一心一意用起了早膳。“嗯,这山里头的东西,确实新鲜,就是厨子的手艺不大行。”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皇帝对着面前的早膳评价道,他神态自然极了,像是一点也没有受到昨夜请魂失败的影响。这般反应落在苍玄眼中,更是令他的眼神冷了几分。 “民间厨子自是没有御膳房的御厨有本事,舒世伯忍一忍,等过了明日,便可回宫了。”苍玄道。 皇帝却是隔着窗户,望向远处,一脸向往的模样:“不知雍国公府今日早膳吃的什么?想必一定十分丰盛吧?” 皇帝知道雍国公府的别院就在不远处,毕竟来雁荡山还是他提议的。 不过他倒是不想上门打扰,毕竟人家一大家子都在,且他此番出宫,虽已易容,但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是如此感慨,身子却是动也不动。 苍玄垂下眼眸,不觉松了一口气。 虽说带着皇帝离宫是他的算计,可他并不打算以“云谏”的身份与雍国公府相交和见面,这个名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昨夜他险些被那个小丫头撞破身份,还是避开一些为好。 徊雁山庄,“一点萤”内,苏圆圆动了动眼皮,从梦中醒了过来。 撑坐起身,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 但她下一刻就发现了自己身上正穿着那件由天葵锦制成的外袍,登时睡意全无,记起了昨夜的事。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好生奇怪,昨夜她怎么坐着坐着就忍不住睡着了呢?而且那睡意来得莫名其妙,她记得,她那时想要去......想要去摸云谏的脸。 她那举动是有些唐突,但她只是在她脸上发现了异样,打算瞧一瞧罢了,难道......难道云谏以为她打算轻薄他?回想起昨夜的经过,苏圆圆没忍住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小八,昨夜我睡着之后,可曾发生过什么大事?】她小声地朝小八问道。 小八道:【小元宝指的是什么?】苏圆圆扭扭捏捏:【就是......他......我......】 小八道:【噢~昨晚上元宝的那位朋友点了元宝的睡穴,带着元宝回到屋子里盖好被子后就离去啦,他什么也没有做呢。】 说不清心里到底是期待还是失落,苏圆圆喃喃:“原来如此。” 这时,睡在踏板上的夏露也醒了过来,抬头看到苏圆圆在床上坐着,夏露吓得连忙起身:“奴婢一不小心睡过了头,没能伺候小姐起身,奴婢罪该万死!” 苏圆圆不以为意道:“起来吧,山中偏冷,睡过了是常有的事,下次注意便是。” 夏露忙道:“是,小姐!”上前伺候时,发现苏圆圆身上还裹着那件外袍,夏露大为惊讶:“小姐身上怎穿着这个?这又是何时穿上的?” 苏圆圆轻咳两声,面不改色道:“山中偏冷,昨夜睡到半途冻得是在受不了,裹着它便不怕冷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夏露信以为真,又懊恼又惭愧。 她最近真是太能睡了,小姐半夜起身她竟也毫无察觉,若换做春晓在此,定不会发生如此疏漏,看来她需得更努力一些才是,否则如此下去,她迟早有一日要失宠了呜呜呜。 洗漱过后,下人们便送来今日的早膳。 虽然已经到了山里,但早膳的种类却是一点也不少。 除了香甜软糯的银耳红枣糯米粥,还有几个不同种类的可口糕点、甚至还有酥脆的煎饼,数种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苏圆圆的手本已朝着煎饼伸去,但倏地想到什么,她又把爪子缩了回去。 不可,不可。 外头的百姓都在说她长得圆润,还有半年便要及笄了,她可得注意些,及笄时定要让众人对她刮目相看。 这第一步,便是要......要少吃点。只是这煎饼真的好香......她从前从没吃过这种样式的煎饼,这是漠北那边的做法吗? 夏露看到她一边喝着粥,一边瞥向旁边的煎饼,那既渴望又好奇还带着一点克制的小眼神别提有多可怜,便直接掰了一半煎饼,放在她手边,道: “小姐想吃便吃,此处没有旁人,无需顾虑其他。” “不行。”苏圆圆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住了,“你吩咐伙房,下次不要再准备这么多了。” 夏露看了看她故作严肃的脸,笑道:“是,小姐。” 用了早膳,苏圆圆出门去向墨氏和苏擎请安。来到爹娘的院子“黄金错”,正巧看到自家嫂嫂从那院子里出来。 卫琳琅朝她笑了起来,伸出手摸摸苏圆圆盘好的发髻,道:“元宝来向爹娘请安吗?” 苏圆圆点点头。 “那便不用去了,爹娘方才用过早膳,便带着礼物出了门去,打算去拜访隔壁那座宅院的邻居。” 苏圆圆愣了愣,这才想起他们昨夜把球踢出了墙外,无意中在密林深处又发现了一座没有名字的宅院。 那屋里,到底住着谁呢? 隔壁的宅院,用过早膳后,正巧翻出一副棋盘,皇帝兴致上头,拉着苍玄坐在院中的亭子里对弈起来。仟千仦哾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127章 访客 落下棋子,皇帝朝苍玄道:“刑部侍郎和京畿军统领一职有了空缺,苍卿那日对朕说隔日再谈,是不是已经猜到了闫家不会罢休,定会想办法让朕更改主意?” 苍玄道:“陛下英明。” 皇帝叹息一声,向苍玄诉起了苦:“这些个世家大族,自诩当年从龙有功,野心日益膨胀,眼中早已没有了朕这个天子。不过只是动了一个闫家,就有这么多人到朕面前求情,岂知他们前几日在朝堂上还因为政见不合险些大打出手,到了这个时候,倒是空前绝后的团结。” “今日罢免了闫焕,就到朕的面前来闹一闹,明日若朕将京畿军统领的位置许给了他人,岂不是又要到朕面前跪上一地,给朕列上数条理由,说此人不堪重用?” “倒还没有隔壁的雍国公清醒。苏擎手中可是掌握着三十万精兵良将,朕一道旨意送到漠北,苏擎说进京就进京,毫无怨言。” 倒也不是毫无怨言,比起皇帝,想必他们更想拧下他这个“大奸臣”的脑袋当球踢吧?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苍玄想起了昨夜小姑娘在自己面前说的那番话,他带着一丝浅浅笑意,道:“是忠是奸,又该如何界定,谁又说得清呢?” “朕身边的大臣,若是能多几个像苍卿这样明事理的,朕能省多少麻烦啊。”皇帝叹道。 “陛下心中莫非已经有了继任的人选?”苍玄问道。 皇帝却是狡猾一笑,道:“这不是要看苍卿的意思吗?如今所有人都知晓这两个职务的人选需要经苍卿测算才能选出,朕说了可不算。” 苍玄的黑子又将皇帝的白子吃了个二净。 他道:“要想挑选合适的人选,无需经过测算。不过十二个字罢了一一” “开设比试,公开选任,能者居之。” 皇帝十分好奇:“哦?苍卿的意思是要重开科考来选拔人才?” “非也。”苍玄笑了笑,向皇帝详细解说了这个选拔之法。 “......这两场考试,主考官设五人,此五人品级需相同,如此彼此可形成相互牵制、监督之意。”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不论是高门贵族还是寻常百姓皆可报名参加考试,考试结束后,结果需张贴在榜上公示一月,在这一月内,不论是谁,皆可向贡院揭发其恶行,经刑部查实,证据确凿,则取消其就任资格,由成绩稍次者顶替。” 皇帝听完后,双眼极为明亮:“此法甚妙!” 但他还是在其中发现了漏洞:“可若是有人刻意诬陷,冤枉了考生,又销毁了证据,又该如何?” “考生可向府衙递交陈诉状陈诉冤情,如有超过百名百姓在他的陈诉状上按下手印为其作证担保,则赦他无罪。” 其实这个法子与那些跪在御书房为闫焕求情的大臣们看似相同,但群臣们为闫焕求情是为“利”,百姓为考生求情是为“情”,二者本质却不一样。 皇帝沉思了片刻,便同意了苍玄的这个提议。 “不愧是苍卿,就按苍卿此法推行!如此一来,朕也能省心许多。” 皇帝由此想得更深、更远。这个法子,也许能为大楚的朝堂带来一丝变化,也是濯清盛京城这一潭死水的希望。他的目光落在苍玄俊美无俦的脸上,越看就越是满意。 当然,还是有一点小小的不足。“苍卿啊,不是朕说你,你瞧隔壁的雍国公世子,已经成家了,你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苍玄不知道皇帝怎么说着说着又提起了这事,不免有些无奈:“臣......”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房门倏然被人敲响,打断了苍玄的话,外头传来天枢的声音:“大人,雍国公和雍国公夫人带着礼物来访,想与这宅院的主人一见。” 雍国公?!苏擎?! 苍玄和皇帝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皇帝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朝苍玄问道:“云小友,老夫看起来可有哪里不对?” 下一刻又指着苍玄急道:“苍卿,你的脸……” “……” 宅院门外,苏擎和墨氏一起并肩站着,两人姿态虽然看上去无比悠闲,但心中却紧绷着弦,对眼前虚掩的大门充满了警惕。 昨日他们抵达别院时,事先就从田管事那里得知了隔壁这座宅院无人居住。 然而没想到,昨夜孩子们出门捡球时无意中发现这宅院亮着灯,说明在他们上山之后,这座宅院里也来了人。 他们之所以出城,是为了躲避闫家极有可能的算计,在这样敏感的时期,后脚有人跟着他们上了山,不得不让人防备。苏擎和墨氏商量之下,用过早膳后,就带上一些鲜果和糕点,打算来这里探一探虚实。 应门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仆人,得知他们的身份和来意后,只留下一句“我去请示家主,烦请二位贵客稍等片刻”,便掩上门转身进了屋。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擎和墨氏在门外等了许久,久到两人以为自己被戏耍了,里头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虚掩的大门被人拉开,从里面走出来一老一少。 前面的那个年纪看上去大约已至天命,身形较为臃肿,但举手投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贵气。 后面那个年轻男子气质也是十分出众,有令人眼前一亮之意,但看到他那张脸时,对他的好印象便打了一丝折扣。因为那张脸......确实过于普通了些,还不如他们府上喂马的小厮。 年纪大一些的那个见到他们,脸上立即堆起笑容,道:“不过是到山中小住,不想惊动了贵邻,还带着礼物到访,怠慢之处,还望贵邻海涵。” 对方笑脸相迎,而且态度也十分友善,苏擎也勾起了唇角,拱手道: “鄙人苏擎,此乃内子墨氏,昨日携家眷到山中别院小住,听闻此处亦有烟火,特来拜访,此乃我夫妇二人备下的见面礼,还望高邻笑纳。” 仆人上前从苏擎和墨氏手中将见面礼接了过来,皇帝施施然笑道: “哎呀,苏老弟多礼了,本该我们带着礼物登门拜访才是,只可惜昨日舟车劳顿,过于疲惫,落脚后便歇下了,反倒让苏老弟抢了先,惭愧惭愧。” 站在皇帝身后的苍玄不由得瞥了他一眼。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皇帝会不小心露馅,没想到这老头扮起别人来,不仅没有任何不适,而且还游刃有余。瞧这话说得,真是一套一套的。 苏擎确实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虽然他觉得这两人的长相和气度都不似常人,但身上并没有任何敌意,他和墨氏对视一眼,也放下了心来。 “不知高邻怎么称呼?”苏擎道皇帝说:“鄙姓舒,蜀州人士,这位是家中小侄,名唤云谏。” 姓舒?苏擎微微皱了皱眉头。来到这盛京城以前,他曾让人打探过盛京城里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姓舒的富贵人家。 带着一丝疑问,苏擎朝两人拱了拱手,道:“原来是舒兄,和云小友。听二位口音,似是常住盛京?” 皇帝知道苏擎心思缜密,心中已经起疑,他道:“是也不是。我两常往返于蜀州与盛京做一些布匹生意,自然而然就带上了盛京口音,这处宅院是我们在盛京城的落脚地,确实不常来,此番能与苏老弟撞上,说明你我缘分不浅啊。” 商人?若是蜀州来的富商,有这气度,倒也说得过去。 皇帝接着又笑眯眯道:“说起来,听苏老弟的口音,似是来自漠北?” “正是,要不怎么说千里有缘来相会呢?若舒兄和云小友不介意,不如到我们家里做做客,大家一起坐下来喝点小酒,聊一聊漠北和蜀州不同之处,岂不快哉?” 苏擎笑呵呵地地邀约道,只是那笑容里有几分真情,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哦,当然若舒兄和云小友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毕竟你们两人还有要事在身,我也不便多叨扰。既如此,在下和内子就先......” “那敢情好。” 苏擎本已做好了被拒绝,然后带着墨氏回家去的准备,结果却听得皇帝几分高兴地说道,“既然苏老弟盛情相邀,那舒某和小侄就却之不恭了。” 苏擎:“......” 原来这个世界上当真有脸皮这么厚的人,就没听出来他刚才只是在客套吗?皇帝身后的苍玄却是皱起了眉头。 但他担忧的不是别的,而是...... 他每次与那丫头相见都是在深夜,而且是以流云阁堂主的身份,此番倏然在白日里见面,那丫头这么聪慧,会不会看出什么来? 毕竟她昨夜可是险些发现了他的人皮面具有异样。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在心内道:昨夜天枢已经把人皮面具修复好了,这下应当没有什么差错了吧? 皇帝丝毫不知道自己随口答应的邀约在苏擎和苍玄心里掀起怎样的波澜,他答应之后,还回过头朝苍玄使了个眼色:“快回去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到苏老弟府上做做客,记得带上一些礼物,礼尚往来嘛。”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苍玄:“......是,舒世伯。” 第128章 相见 说是带上拜访的礼物,可他们此行匆匆,什么东西也没带。且这宅院里也没什么好物,苍玄挑挑拣拣,带了两坛不知在墙根下埋了多久的酒,才出门和皇帝一起朝徊雁山庄走去。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苏擎和墨氏两人走在前,皇帝和苍玄走在后。 墨氏紧紧挨着苏擎,压低声音道:“早知你就不该说那邀约的话,家里孩子们都在,还不知他们是什么身份,若是什么江洋大盗......” 苏擎回道:“夫人莫担忧,那姓舒的步子凝滞,下盘不稳,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多年的大老爷,根本不值一提。值得注意的是后面那个后生,观他骨骼和步伐,身手怕是不在你我之下。” “我猜,那什么云谏应当不是姓舒的侄子,只怕是他的护卫之类的角色,护送他一路上盛京城走商的。”苏擎小声说道。 “再说了,他们若当真心怀鬼胎,你我替天行道了便是。你我加上孩子们联手,还怕拿不下一个臭小子?” 听他这么一说,墨氏也就放下心来,做了个划刀的手势,冷哼:“胆敢伤害我儿,必让他们知晓厉害!。” 回到徊雁山庄,苏擎回过头朝皇帝和苍玄笑道:“此处便是在下的府邸了。家中还有几个小儿,性子顽皮,若是惊扰到了二位,还望多多包涵。” 眼看着大门就在面前,苍玄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跟在皇帝身后,迈开步子跨了进去。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与其担忧有的没的,不如想一想,那小丫头看到他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苍玄期待地勾起了唇角。 进到别院内,墨氏便借口先退了下去,只留下苏擎一人招待。 苏擎一边介绍着院内的景致,一边将二人往后方引去,打算带着二人到别院的观景亭中招待。 绕过一道花门,一阵欢快的笑闹声和清脆的铃铛声从里面传了出来,那笑声里的无忧无虑,听着就让人也跟着唇角上扬。 “你应该踢得再高一点~” “元宝,快瞧二哥,二哥给你炫一技!” “二弟,你可你悠着点,可别使过了劲,又把球踢出墙外!” “元宝,把球给三哥~” “不,元宝,把球给嫂嫂~” 苏擎推开挡了去路的一根树枝,朝身后的皇帝和苍玄笑道:“让二位见笑了,这是家中小儿在玩闹,二位无需在意。”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皇帝感叹一声:“少年心性最是可贵,苏老弟家中儿女绕膝,感情甚笃,让老夫好生羡慕。” “哦?舒兄膝下子女十分生分吗?”苏擎问道。 皇帝道:“岂止生分......罢了,不提了,提起来就生气。” 苍玄唇角勾起,在心内替皇帝补全了接下来的话。 岂止生分,还勾心斗角,互为仇敌,恨不得斗个你死我活。 苍玄脚步比苏擎和皇帝慢了两步,绕过矮树丛,他正要跟上。却倏地听到一阵破空声朝自己袭来,他下意识旋身抬手接下,只听“叮铃铃”的一阵声响,树丛中冲出来一道娇小的身影。 “小球......” 看清接下小球的人的样貌,少女吓得脱口而出:“云......” 苏圆圆乍然在自家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吓得魂儿都飞了。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睛和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下意识就想脱口呼唤他的名字,质问他怎会在此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然而下一刻,身后传来了其余人的脚步声,耳边也传来了哥哥们的声音:“元宝,找到小球了吗?” 苏圆圆急智之下,指着苍玄道:“你、你快把球还我。” 跟着追来的苏淮忱、苏淮渊、苏淮笙,还有卫琳琅自然而然也看到了站在树底下的苍玄。 男人穿着一身极为普通的深色劲装,衣服上的纹饰也毫不起眼,但他宽阔的肩膀,有力的手臂,挺拔的姿态,让三兄弟下意识便警惕起来,意识到眼前的人绝非常人。 “你是什么人?怎会在此?”苏淮渊冷声喝道。 “快将这球还给我妹妹!”苏淮笙也跟着道。 苍玄无视冲他叫嚣的两兄弟,目光只落在苏圆圆脸上。他将苏圆圆惊讶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于她的反应,他眼中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抛了抛手中的小球,苍玄开口道:“姑娘这见面礼真是别致又有趣,还你。” 说着轻轻一扬,小球就轻飘飘地落到了苏圆圆怀中。qqxδnew 苏圆圆抱着回到自己怀中的小球,颇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脸颊而耳朵都是一阵滚烫,心脏也扑扑扑地直跳。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走在前方的苏擎和皇帝也发现了后方的异样,两人一起折了回来。 看到苍玄的目光落在苏圆圆身上,皇帝扬了扬眉,脸上的笑容不禁加深起来,朝苏擎道:“苏老弟,这是......?” 苏擎带皇帝和苍玄走这条路,就是打算绕开院子,避开苏圆圆等人,没想到还是让双方相见了。 尤其是看到苍玄将苏圆圆的球给接下,苏擎的脸色更是难看了一瞬。 事已至此,躲避已无用处,苏擎只好大笑着掩去脸上的神情,朝苏圆圆等人道:“正要让田管事去叫你们呢,来来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二位就是咱们在这雁荡山里的高邻,你们昨夜见到的那处宅院的主人。这位姓舒,你们叫他舒世伯就好。这位叫......叫......” 苏擎一时间没想起来苍玄方才的自称,苍玄索性拱手大大方方地道:“在下云谏。初次见面,多有冒犯,请诸位见谅。” 听到苍玄的自我介绍,苏圆圆狠狠的憋了一口气,气恼地瞪着站在面前的男人。 她自然知道自家爹爹和娘亲一早就带着礼物去拜访隔壁那座宅院的主人了,可没想到住在那座宅院里的除了一个姓舒的老头,还有云谏! 昨夜他敲开她窗子时可没有告诉她他就住在隔壁,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特地快马加鞭从盛京城里赶来寻她的,她好心好意开解他,可他却始终瞒着她!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骗子,大骗子! 苏擎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小九九,继续朝皇帝介绍道:“这是苏某的长子,苏淮忱,这位是长媳卫氏,这位是苏某的次子苏淮渊,三子苏淮笙。年纪最小的这位,是苏某的掌上明珠,苏圆圆。他们皆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感情自幼便极为深厚。”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129章 成家 皇帝随着苏擎的介绍,将苏家的子女一一看过去。 苏淮忱看上去不过及冠,生的一副好样貌,举手投足间已能见将领之风。他记得,苏淮忱因在漠北时身负战功,获任兵部侍郎一职。 苏淮渊魁梧高大,精神奕奕,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难怪在擂台上将胜过闫家那小子。 而苏淮笙,年纪稍小了些,大约十五六岁,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十分亲切,不过眼珠子十分灵动,一看便知是个鬼点子极多的小子。 至于苏圆圆...... 皇帝之前在皇后的千秋宴上见到过她。当时她一身是水,极为狼狈,而且神情也呆呆傻傻,美则美矣,但就像是失了魂的玉娃娃,让人心生怜惜。 可如今再见,少女已变了一副模样,容貌娇美可爱,眼眸灵动有神,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活力,让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嗯......就是年纪小了些。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会长大的不是么?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想起苍玄在他面前似有似无的帮了雍国公府几次,皇帝笑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让人十分担心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会不会绷不住露馅。 “苏老弟啊,你可真是好福气。你这三个儿子,一看就是栋梁之材,还有令千金......” 皇帝似乎忘了自己是大楚的帝王,此刻倒当真与一个民间富商没什么区别,朝苏擎毫不吝啬地夸着苏家的子女们。 只是当他提到苏圆圆时,苍玄没忍住朝他看了一眼,神色莫名有些紧绷。 皇帝膝下有几个儿子,太子已经成婚,太子正妃与侧妃均已有人选。但其他的几个皇子,仍有尚未成婚的,以如今雍国公府的地位与头衔,苏圆圆嫁给任何一个皇子为正妻,都不是问题。 她是“凰星”一事除了他和佛兴寺的空闻大师之外再无人知晓,难道,这丫头当真逃不过这宿命? 但下一刻他听得皇帝道:“令千金长得可真是有福气啊。” 苍玄没发现自己听到这番话后,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苏淮忱最为稳重,在皇帝话音落下后,上前一步,拱手朝皇帝和云谏分别行了君子礼,道:“见过舒世伯,云兄。”大哥已经表了态,其余人自然也不能落后,以免给客人一种不知礼数的印象。虽然还没对苍玄扫除戒心,苏淮渊和苏淮笙也跟着打了招呼。 “舒世伯、云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苏圆圆此时已经回过神来,暂且按下内心的恼怒,她转身朝皇帝看去,正打算像兄长们那样问好,眼前模糊了一瞬,再睁眼时,她在皇帝眉心看到了一道紫得发黑的光晕。 苏圆圆一惊,抬手揉了揉眼睛,那光晕却又不见了。 发现众人都盯着自己,她忙道:“小女见过舒世伯,还有......云大哥。” 皇帝满意地抚着脸上的胡须,笑道:“好好好,真是一群好孩子。” 而后,他就和苏擎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地继续朝着观景亭的方向走去了。 苍玄正打算跟上,却见皇帝回过头来道:“云谏呐,既然此处有那么多的同龄人相伴,你就不必来陪老夫了,不如和几位小友玩耍去吧。” 说完,还自以为俏皮地朝苍玄眨了眨眼睛。 苍玄:“......” 皇帝对苍玄说完那番话后,还一脸苦恼地对苏擎说:“老夫的这个小侄啊,从小就性子孤僻,极少与同龄人来往,幸好苏老弟家中有几个小儿,今日也正好让他好好体验一把少年人的乐趣。” 苏擎笑呵呵道:“在下瞧云小友确实性子有些沉闷,家中的这几个小儿别的不说,鬼点子多得很,希望能让云小友展颜一笑。”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两人越走越远,只留下苍玄和苏淮忱等人面面相觑。 苏圆圆还没能从方才眼前的异样中回过神来。自从知道自己双眼多了一个时灵时不灵的“机缘”后,她就对家中的物品极为感兴趣,可那“机缘”就又如之前那样莫名消失了。 没想到,再次出现,会是在那位“舒世伯”的身上。 可这又是在预示什么呢? 兄妹中,苏淮忱率先回过神来,道:“云兄,这边请。”说完,朝院子比划了一个手势。 苍玄看了看明显走神的苏圆圆一眼,微微颔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众人回到了宽敞的院中。 因突然多了一个外人,方才玩闹的兴致散了大半,苏圆圆将手中的小球交给了夏露,和哥哥嫂子一起在椅子上坐下来。下人们为主子换上热茶水,苏淮忱朝苍玄笑了笑,问道:“云兄哪里人士?年方几何?” 察觉到有一道熟悉的目光朝自己转来,苏圆圆恰好坐在他正对面,对上少女灼灼的目光,苍玄不由失笑,答道:“在下蜀州人士,去岁秋末,刚过及冠。” 对面的苏圆圆竖着耳朵在等待着他的回答,听到后,眼珠子转了转。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去岁秋末刚过及冠,那不就是只比大哥年纪稍长上一月吗? 虽然方才乍然见到他有些惊讶,但如今看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之前与他夜夜相见,他也从不肯对她透露他的年纪。 如此想来,还是赚的。 苏淮忱也不过是及冠之年,听到后拍掌笑道:“巧了,忱去岁初冬刚刚及冠,确实该称『云兄』。对了,这是内子卫氏,成婚已有数月,不知云兄可有成家?嫂嫂何在?” 说完,不仅是苏淮忱,其余人也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苍玄。 大楚男子十六岁便可娶妻成家,但也有一些富贵人家的男子以学业为重,至弱冠才开始谈婚论嫁,比如苏淮渊和苏淮笙,都打算效仿兄长,及冠后再各自娶妻。 因此,他们自然而然以为苍玄既然已经及冠,且又是行商之人,家中已有贤妻美妾伴身了。 苏圆圆也对此十分好奇,越发觉得今日在家中看到苍玄,简直是赚大了。 这些问题,若是两人夜里单独相处,他可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兴许还会骗她呢。毕竟,他嘴里就没个实话! 苍玄:“......”他不由得想起了方才下棋时皇帝对他说的那番话。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成家娶妻,当真这么重要?为何每个人都对他的婚姻大事如此关心? “在下尚未成家。”苍玄说道。 其余几人得知后,脸上神情各异。 苏淮渊甚至悄悄附在苏淮笙耳边,小声道:“二十岁了还未成家,怕不是......身子有什么毛病?” 他是习武之人,虽已控制音量,但这句话仍旧让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卫琳琅用力咳嗽了几声,使劲朝苏淮渊使眼色。 而苏圆圆险些被自家二哥逗得笑出声来。 小八在她心内也凑热闹道:【没错没错,在我们那边,到了适婚年龄还不成婚的男子,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就是个断袖。】仟千仦哾 她朝苍玄看去,挑了挑眉,那狡黠的目光,仿佛在对他说一-这下看你怎么答。 苏淮忱也忍住笑意,朝苍玄道:“哦?在下能否问一句缘由?”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缘由么?”苍玄似有似无朝笑得十分欢快的苏圆圆看了一眼,说道: “我是孤儿,无父无母,自然无人替我.操持婚事。想必以我这样的身世,也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我为妻。既如此,倒不如一个人逍遥自在。” 原来他是孤儿! 方才还在取笑他,如今得知了真相,苏淮渊瞬间正了脸色,当即起身朝苍玄拱手,鞠了一躬:“不知云兄身世竟这样凄苦,渊方才口无遮拦,多有冒犯,特向云兄赔罪。” 苏淮忱也一脸惊讶,起身和苏淮渊一起朝苍玄道歉:“忱也代弟弟向云兄赔罪了。” 第130章 嬉戏 苍玄毫不介意,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无妨,你我不过初次见面,交情尚浅,会有误解也是情有可原。 接下来再交谈时,许是因他的身世对他有些同情,苏家三兄弟对苍玄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避开一些可能会涉及身世的问题,向苍玄问起了蜀州的风光和行商时的趣事。 苏圆圆方才听他提起身世,也为他难过了一瞬,还有些自责。 然而听苍玄与兄长们侃侃而谈,心中不免又有些气闷。 骗子骗子骗子,之前还同她说他是流云阁中人,居无定所,游手好闲,如今怎么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商人? 他嘴里什么时候能有一句实话? 该不会,他说他无父无母,也是假的吧? 小姑娘的心事全写在了脸上,看到少女气呼呼地瞪着自己,苍玄只一想便知她在气些什么,下意识捻了捻手指,他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诸位方才在玩些什么游戏?听上去颇有意思,可否也让云某见识见识?”苍玄笑道。 苏淮渊道:“我们方才在踢毽子,不过这毽子与其他毽子不同,是三弟用藤条特地做的小球,还挺有意思的,既然云兄感兴趣,那么大家就一起玩吧!” 众人又一起起身,聚在了院子中央。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小球在苏圆圆手中,她抛了抛手中的球,笑吟吟道:“如今咱们多了一个人出来,人数刚好对等,不如咱们来玩点花样如何?” 苏淮笙笑眯眯道:“元宝想玩些什么花样?” 苏圆圆:“如今咱们有六人,正好可以分成两队。咱们就来比一比谁的脚上功夫厉害,直至球落地为止,踢的数最多的那一队获胜,如何?” “好好好,我和元宝一队!”苏淮渊立即道。 苏淮笙也道:“我也和元宝一队。”卫琳琅自然选择和苏淮忱一队了,剩下一个苍玄,他看了看分别站在苏圆圆两侧的兄弟二人,问道: “苏姑娘,赢了可有什么奖励?输了又如何?” 苏圆圆抱着小球,盈盈笑道:“输了的那队需得扮小狗,今日一整日都得听赢的那一队的话,随叫随到。” 笑了起来,苍玄扬眉道:“好。” 苏圆圆将球扔给夏露,朝夏露道:“夏露,你负责开球,球抛至空中,看哪一队能抢到先机。” 夏露下意识觉得这一场游戏一定十分精彩,也是一脸跃跃欲试,她搓了搓手掌,朝众人道:“公子夫人小姐,注意了......开球!”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只听“叮”地一声,小球被夏露踢至空中,小球上的金铃在阳光下划开一道亮光。 与妹妹同在一对,让苏淮渊和苏淮笙两兄弟极为兴奋,开球之后,苏淮渊一马当先,冲上前去,打算将小球给接下来。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只见眼前一道影子闪过,小球便消失了踪影,定睛一瞧,小球已到了苍玄的脚上。 将小球踢到空中,用足跟接下,男人抬起头,浅浅一笑:“承让。” 他这一手让苏家三兄弟和卫琳琅都惊了一下。 要知道苏淮渊已经是他们三兄弟中身手最好的那一个,然而他却能从苏淮渊手中将小球抢到,说明他的轻功比起苏淮渊更胜一筹。 这样的发现激起了苏淮渊的好胜心,当即向苍玄扑去。 苍玄丝毫不惧,带着小球十分轻巧地就避开了苏淮渊扑上前的攻势,同时脚下动作也从未停歇,足足踢了二十下,而后就把球传给了苏淮忱。 苏淮忱之前不知苍玄底细,对上两个弟弟本没有多少胜算,然而如今却是眉眼飞扬,朝苏淮渊笑道: “二弟,看来今日你碰上了一个对手。这场游戏,有看头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苏淮渊大为恼怒,觉得自己在妹妹面前丢了面子,又转而向苏淮忱扑去。 苏淮忱不敌苏淮渊,但他有一个贤内助,在苏淮渊上前时,替苏淮忱挡下了苏淮渊,笑呵呵道:“二弟,你的对手现在是我呀。” 苏淮笙眼珠子一转,打算绕过二哥和嫂子,去抢大哥脚上的小球,然而还没等他接近,苏淮忱又将小球传给了苍玄。 “云兄,能否取胜,今日就看你了!”小球又到了苍玄手中,这让苏淮渊十分着急,他朝苏淮笙使了个眼神,两兄弟联手一起去堵住苍玄。眼看着苏圆圆一脸着急的站在原地,苍玄垂眸一笑,在苏淮渊和苏淮笙两兄弟封住了他的所有去路时,一个不小心失了“准头”,只见小球脱离他的掌控,向着苏圆圆飞去。 苏淮笙和苏淮渊同时回头,唤道:“元宝,接球!” 苏圆圆和苍玄对上了眼神,虽无言语,但她却好似看懂了他的用意。他这放水放得也太过明目张胆了一些! 耳尖莫名有些发烫,她轻轻一跃,十分顺利的将小球接了下来。 “元宝好样的!二哥三哥替你拦住他,你尽管踢就是了!” 苏淮渊和苏淮笙一左一右防着苍玄,将周围的空间给苏圆圆空了出来。 小球在苏圆圆身上时,宛如有生命一般,任由她肆意操控着。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是她最为得心应手的游戏,少女笑容得意,眉眼弯弯,嫣红的唇开心地勾起,脸上丝毫不见任何忧愁。 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投射在她身上,给少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在一声又一声悦耳的铃.声下,轻盈跳跃的少女既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又像一只在掌中雀跃的雀鸟。 苏淮渊和苏淮笙一瞬不瞬盯着少女,替她数着数。 “八十六,八十七,八十八......”“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 苏圆圆本在认真踢着小球,不经意间抬头,小球上的铃铛折射出来的光在苍玄那双眼上掠过,那双熟悉的深邃眼眸中似有光华流转,就像是......就像是...... 一个失神,脚下没注意,小球与足尖擦过,叮铃铃地掉落在地上,滚在了一旁。 小球落地,代表游戏结束,夏露在一旁敲响了手中的小鼓,道:“游戏结束!” 苏圆圆回过神,再朝苍玄看去,他仍是那副她最熟悉的模样,半点也没有异样。 夏露笑着道: “公子夫人小姐,夏露方才数了数,第一轮小姐这一队踢了二百三十下,世子这一队踢了一百六十七下,此轮小姐和二公子三公子胜出!!”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苍玄看着苏圆圆,拱手笑道:“苏姑娘好身手,与二公子三公子配合无间,云某佩服。” 苏淮渊和苏淮笙高兴极了,凑过来对着苏圆圆一顿猛夸。.qqxsnew 这样的比试可比几个兄弟姐妹一起玩闹有趣多了,苏淮渊玩上了兴头,接着又道:“再来再来!三局两胜!” 其他人自是没有意见,很快便又开始了第二场游戏。 不过这一场比试苏圆圆有些心不在焉,接下球后只替了数十下,就又传给了两个兄长。 第二轮游戏苏淮忱那一队以多出十个球的微妙优势获胜。 玩到第三轮时众人已有些疲倦,踢着踢着便开始胡乱传球,变成了一场混战。 游戏最能增进少年人之间的友情,一番玩闹下来,众人对“云谏”已没有了任何隔阂与防备。 不过,敏锐如苍玄,仍旧察觉到了什么。 他发现苏圆圆把球传给三个哥哥,还有卫琳琅,甚至还有身为仆人的夏露,可她就是从没传给他,甚至看也没看过他一眼。 他在内心轻轻啧了一声,不由觉得有些烦躁。 最终,他以失了准头为由结束了第三场游戏,夏露报了双方各自的球数,最终还是苏圆圆那一队赢了。 (作者君:如果文章排版有错误欢迎大家可以告诉我。求各种票票,收藏,本作者需要各位刘亦菲的支持,谢谢大家,祝大家天天好心情) 第131章 难哄 “愿赌服输。”苍玄站在庭院中央,看着低着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少女,轻双唇,道:“汪。” 苏淮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朝苍玄竖起大拇指:“云兄当真好气魄!” 然而苏圆圆却还是低着头,一脸的不高兴。苍玄蹙起眉头,心里也似堵着一块棉花。 啧,小丫头气性怎么这么大,已经让她赢了,还没哄好吗? 徊雁山庄的观景亭位于院子西侧,建在假山之上,四周有绿竹环绕,十分的幽静。站在亭子上,可以眺望远方,亦可俯瞰山景。 亭子中央,小炭炉咕噜咕噜煮着茶水,皇帝和苏擎分坐在石桌两侧,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起初是苏擎试探着询问蜀州的见闻,皇帝如数家珍,丝毫没有任何迟疑,好似当真是从蜀州里出来的一般,聊着聊着,自然就提到了漠北。 听苏擎提起漠北的种种,皇帝察觉到什么,故作震惊:“这么说,苏老弟就是传闻中的那位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抚边大将军?!” 他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苏擎拱手:“哎呀,原来老夫无意中结识的竟是这样了不得的人物,请恕老夫眼拙,竟是没能立即将苏将军给认出来,失敬失敬!”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皇帝的反应让苏擎心中的怀疑减淡了几分,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道: “什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那都是说书先生胡乱编出来的。舒兄也无需再唤我『苏将军』,我如今已不再担任漠北边军将领,苏某已当不起这个称呼,你还是继续唤我一声老弟罢。” 皇帝眼睛微微一眯,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朝苏擎笑着问道: “哦?为何?苏老弟率领千军万马击退北蛮大军,将大楚边境守卫得宛如铁桶,让北蛮和羌尤望而生畏,如此劳苦功高,怎会当不起这个称呼?对了,老夫记得苏老弟说过已迁至盛京,这又是何故?” 不知是不是苏擎错觉,他觉得对方望着自己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苏擎内心一凛,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道: “擎因守卫漠北有功,得了圣上赏识,赐封『雍国公』,举家迁至盛京城,在这盛京城落户生根。” “原来苏老弟竟还是国公爷!”皇帝“慌忙”起身,一脸埋怨,“国公爷这就不厚道了,您是国公爷,老夫不过一介商人,怎能与国公爷平起平坐?这不妥,这不妥。” 说完,就想辞行:“老夫想起家中还有事,今日和小侄叨扰了,告辞。” 苏擎连忙将人拦了下来,拉回位子上,笑道: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舒兄无需如此谨慎,什么国公爷,不过只是虚名罢了。擎根本便不在乎什么身份之别,既然唤你一声舒兄,便当真把你当成兄辈。天南地北,你我在此相聚,皆是『缘分』,你还是唤我苏老弟即可。” 皇帝顺着这个台阶往下,叹道:“苏老弟当真是好性子,这等心胸和气魄当真让我佩服。来,我以茶代酒,敬苏老弟一杯!” 苏擎忙道:“该是擎敬舒兄才对!”二人碰了杯子后,仰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苏擎再次替皇帝斟上一杯热茶,皇帝又问:“不过苏老弟放弃了漠北数十万精兵良将,来到这盛京城做一名闲散国公爷,再不能调兵遣将,就不觉得遗憾吗?不觉得不平吗?” 这个问题又再次在苏擎心里敲响了警钟。 “兵权”向来都是武将的命脉,夺了一名武将的兵权,等同于斩断他的双臂,让他从一个挥斥方遒的“神”,沦为一介凡人,尊严和脸面都会被踩在脚底。 没有哪位武将甘心于自己的兵权被夺,否则,闫焕又怎么会在盛京城闹出如此大的阵仗? 皇帝不相信苏擎心中没有怨言,他今日就是想借“舒兄”的身份,听一听苏擎的内心所想。 苏擎听完皇帝的话,确实安静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开口道:“遗憾自是有的,在漠北生活了那么多年,早已习惯了漠北的寒冷和自由,来到这盛京城处处捉襟见肘,确实让人难受至极,让人好不痛快。” 皇帝眯了眯眼睛,握着杯子的手悄悄握得紧了紧。 “不过......” 他朝庭院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变得极为温柔。 “舒兄,实不相瞒,小女自出生起便呆傻浑噩,不辨世事。我以为她一辈子皆是如此,没想到十五那日随内子去了一趟佛兴寺,在佛兴寺得到高僧指点后,她竟得以开智,不仅能如常人那般与家人相处,且还聪慧过人。也许,盛京,才是我们的漠北苏家的福地。” 皇帝愣了愣,也顺着苏擎的视线看去。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从层层叠叠的竹叶中传来,皇帝听得出来,众人的一言一语中都透着对少女的宠溺和爱护。 “若不是圣上一道圣旨将擎带到盛京城,擎又怎么能够日日与家人相见,得以享受天伦之乐呢?所以,擎心中虽有遗憾,但不会心生不甘,甚至对圣上还极为感激。男儿志在四方,说不定,擎弃武从文,也能做出一番事业,为圣上分忧。” 苏擎说完,和皇帝对视了一下,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苏老弟心有沟壑,老夫佩服佩服。” 皇帝抚掌笑道。 苏擎将桌上的糕点往皇帝那边推了推,笑道:“来来来,舒兄尝尝这个,这可是盛京城最好的酒楼所制的糕点,十分的香酥可口,在蜀州可尝不到这样的小食。” “哦?是吗,老夫尝尝。”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红日渐移,不知不觉便到了晌午。 田管事带着墨氏的吩咐来到观景亭,朝亭内的苏擎道:“公爷,午膳已备好,烦请公爷和贵客移步至后厅享用午膳。” 苏擎热情地招呼着皇帝一同前往,皇帝假意推脱了几下,便和苏擎再次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齐离开了观景亭。 庭院内,得到午膳已备好的消息,苏圆圆等人也停下了玩闹,一起朝后厅走去。 “昨日来的路上我瞧见山下有一处水塘,那水塘已结满了冰,要不明日咱们拿上钓竿,去那处钓上几条肥鱼,如何?”苏淮笙在前头和苏淮渊说道。 “三弟这主意甚好!咱们许久没凿冰钓鱼了,不知这盛京城的鱼和漠北的鱼相比又是何种滋味?”苏淮渊一脸垂涎,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苏圆圆走在最末,听着哥哥们的谈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的这两个哥哥,果然都还是少年性子,脑子里都是鬼点子,和哥哥们在一起,丝毫不用担心日子会过得无趣乏味。 少女个子不高,步子迈得也不大,只是短短几步路就落后了一大截,兄长们绕过一道弯,身影被院子里的数遮挡住了大半,苏圆圆也没有在意,然而就在她迈步打算跟上时,手腕倏地一紧,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某个人拉至暗处,躲在了假山后面。 后背抵在墙上,眼前结结实实堵着一道肉墙,已是无路可退,苏圆圆心中恼怒,张口:“你一一”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嘘,你想将你的兄长们都引来吗?”苍玄微微俯下身,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朝少女“嘘”了一声。 苏圆圆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气鼓鼓地瞪着将自己拉到此处的男人,压低声音道:“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汪。”苍玄又再次学了一声狗叫。仟千仦哾 为了不引来旁人,苍玄的声音压得极低。而他的嗓子因服了药物而极为沙哑,听上去颇有些可怕,但却莫名让少女红了脸颊。 第132章 妙人 她下意识就想避开这样的他,于是就小小挣扎了一下。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苍玄反而握紧了她的手腕,皱眉问道,“让你赢了游戏,还学了狗叫,你怎么还这样生气?” 苏圆圆本有些羞赧,听到他这样问,哪还顾得上其他,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显得更生气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既然住在隔壁那座宅院,为何昨夜丝毫不提?还有,我爹爹说你们是从蜀州到盛京经商的商人,可你明明......” 原来她气的是这个啊。 听着少女的数落,苍玄悬着的心稍微落了落,他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道: “你可知与我一同前来的那位老者是谁?” 苏圆圆想起自己无意中在老者身上看到的紫色光晕,思绪果然被他拐着跑,脱口而出:“是谁?” “那是蜀州第一富商,他这一次在盛京城赚了很大一笔钱,他找到了流云阁,要流云阁负责护送他返回蜀州,我便是他此行的护卫。那处宅院,便是他中途的落脚地。事关雇主安危,我自然不能向你透露我的行踪。” 苏圆圆看他脸色如此认真,半信半疑道:“当真?” “当真。除非......”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苍玄故意拉长了音调,看到少女的神色有些紧张,道:“除非他对流云阁隐瞒了他的身份,否则在我眼中,他就只是个蜀州来的富商。” 听完苍玄的话,苏圆圆在心内向小八求证: 【小八,我方才在那位舒世伯身上看到了一道紫气,是不是说明他的身份非富即贵?】 小八十分惊讶:【哦?小元宝如今连人身上的『气』都能看到了吗?】 苏圆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就只能在舒世伯身上看到,也许是因为他确实与其他人不一样。】 小八想了想,十分谨慎地说道:【若以人的气运来说,紫气最为祥瑞尊贵,通常都出现在帝王或是圣贤身上。这位舒世伯,应当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苏圆圆吓了一跳。 帝王或是圣贤?难道,舒世伯竟是他们大楚国的皇帝? 这个念头一出,苏圆圆就被自己给吓到了。 舒世伯是皇帝?这......怎么可能呢?!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雁荡山距盛京城不过七十里路途,尚在京畿范围之内。皇帝若真的出宫来到这雁荡山里来,怎会是一片悄无声息? 她努力回想着方才见到那位“舒世伯”的一幕,越发觉得迷惑了。 方才舒世伯还和她爹爹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这怎会是堂堂帝王会做出的举动? 他们漠北苏氏当初可是因为被皇帝所忌惮,才被迫迁到盛京城的,圣上绝不可能对她爹爹如此和善。 然而苏圆圆又忍不住想......倘若对方有心隐瞒,刻意遮掩呢? 她不由抬眼,再次看向堵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以及他那双眼睛。 方才在戏耍时,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曾有一瞬在他眼睛里发现了一抹光亮,就像是当初她湿漉漉地从濮阳湖里爬出来,在落日亭看到的那位首辅大人时一模一样。 然而此时再看,他的双眼漆黑如墨,甚至有些暗沉,不论她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出任何异样。 “在看什么?”他开口问道。他的嗓音,也与那位位高权重的大人丝毫不同。 心头一松,苏圆圆安慰自己,也许当真如云谏所说,那只是个蜀州来的富商,根本就不是皇帝,身上有紫气,说明他将来极有可能会成为孔孟之类的圣贤,或是成为天下第一的大善人......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努力让自己忽视眼睛看到的那抹紫气,苏圆圆总算开口道: “好吧,我暂且信你。我会替你瞒着你的身份,你也千万不要透露出你之前见过我。” “那是自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绝不会胡言乱语,影响到你的清誉。”苍玄笑道。 外头传来卫琳琅呼唤苏圆圆的声音:“元宝?元宝?” 苏圆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急声道:“我嫂嫂寻来了,我先出去,你可千万别出声!” 苍玄扬了扬眉,苏圆圆瞅准了时机, 在卫琳琅出现之前从假山后面跑了出去。不过不知是有意还是刻意,她离去前用力地踩了苍玄一脚,骂道:“大骗子!” 足尖传来一阵剧痛,苍玄捻了捻手指,低声道:“果然难哄。” 卫琳琅寻来时刚好看到苏圆圆,朝她伸出手:“怎么落下了这么多?快走,今日有你喜欢的醉烧鹅和八宝玲珑羹,一会儿你可得多吃点。” “嫂嫂,元宝不饿,只吃一点点就够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那怎么行?你年纪还小,得多吃点,这样才能长个子呀!” “嫂嫂......” 待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苍玄才从假山后面走出来,信步闲庭地循着声音跟了上去。 因皇帝和苍玄是客人,两人并没有与苏家人同食,苏擎另外在暖阁内招待了皇帝和苍玄。 一进门,苍玄就看到苏擎让皇帝坐在了上座,他眼睛微微一眯,和苏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收回目光,苏擎扬手笑道:“来来来,云小友快入座,尝一尝咱们府上厨子的厨艺。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再让伙房改进,晚膳定能让二位吃个尽兴!” 午膳还没开始,晚膳都已经安排好了。 雍国公,果然是个妙人。 苍玄掀开衣袍在皇帝另一侧坐了下 来,朝苏擎笑道:“多谢苏世叔款待。”雍国公府的膳食比起隔壁苍玄所准备的要丰盛许多,且其中还掺着漠北口味的特色小食,让皇帝吃得十分尽兴。 苏擎打开了苍玄带来的两坛酒,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赞道:“好酒!没想到云小友也好这口。只可惜这次来得匆忙,没能带上我珍藏的漠北刀子酒,否则今日定要与二位一醉方休。”.qqxsnew 分别为皇帝和苍玄满上。端起酒杯,苏擎看向苍玄,扬起唇角,道:“云小友,请。” 苍玄笑着和苏擎碰了碰酒杯,什么也没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聪明人之间无需过多言语,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内心所想。 苍玄如是,苏擎亦如是。午膳过后,苏擎又让人找来棋盘,拉着皇帝说要下棋。皇帝就势留了下来,和苏擎待在暖阁里对弈。 苏擎是个武将,棋艺只是略懂个皮毛,皇帝和他下棋,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大杀四方,将早上在苍玄那里受的气给狠狠找了回来。 苏淮渊和苏淮笙也没有闲着,按着昨日的约定,他们打算带着苏圆圆骑着马儿到外面跑上一圈。 看到苍玄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苏淮渊非常热情地邀请了他。 “云兄,横竖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如也一起来吧?” “骑马?”苍玄若有所思。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圆圆已经在下人的换上了御寒的披风,火红的披风边缘上有一层雪白狐毛,衬得她的小脸更加雪白可人。 听到哥哥的话,她抬起头看向苍玄,眨了眨眼,道: “哎呀,难道云大哥不会骑马?”苍玄看了苏圆圆一眼,笑了一声:“如果我说不会,苏姑娘难道打算教我?” 苏淮笙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上前挡住了苏圆圆,道:“既然云兄不会,不如就留在庄内吧,你是客人,若是磕了碰了摔了,就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元宝,我们走。” 说完,苏淮笙拉着苏圆圆转身就走。 “可我没说我不会。”苍玄说道,迈开步子跟了上去。发现他竟跟了上来,苏淮笙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下意识又挡在了苏圆圆面前。 第133章 纵情 心大如苏淮渊,一点也没看出来自家弟弟的防备,反而还十分高兴地朝苍玄道: “云兄也会骑马?不如你我来比一比骑术如何?” 苏淮渊是个武痴,方才在院中踢球时,发现苍玄身手不错,他就动起了心思。但来者即是客,总不好当真与他说要比武,如今得知苍玄会骑马,他又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毕竟是漠北长大的男儿,苏淮渊的驭术虽比不上嫂嫂卫琳琅,但放在盛京城里还是数一数二的。 苍玄道:“若是只你我二人比试,徒留苏三兄弟和元宝姑娘在此处等候,岂不单调?” 苏淮渊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那......咱们一起比?” 苍玄牵了一匹棕色的马儿,十分轻巧地翻身骑了上去,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漂亮得令苏淮渊吹了一声口哨。 男人的身姿本就挺拔优越,如今高高地坐在马背上,更是带着一丝风流倜傥的味道,让人目不转睛。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当然,他那张脸若是能再俊朗一点就好了。 将妹妹惊艳的神情尽收眼底,苏淮笙暗骂了一句“骚包”,越发觉得这厮心怀鬼胎。 无视苏淮笙喷火一般的视线,牵住缰绳,苍玄垂眸朝苏圆圆笑道:“云某自无不可,只担心元宝姑娘年纪尚小,骑术不佳,无法跟上,若是输得太惨,哭了鼻子,岂不就是我的罪过了?” 苏圆圆前世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听到他这样调侃,眉头一竖,道: “哼,你莫要小瞧了我,身为漠北苏家的女儿,我的骑术也是不差的!” 她气呼呼转身朝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匹马儿走去,握住马鞍,十分利落地就上了马。 坐在马背上,视野开阔了许多,少女一袭红衣,坐在马背上,同样也是惹眼得要命。她眉眼弯弯,微微扬了扬下巴,带着一丝得意,朝苍玄道: “说吧,激我上马,你想怎么个比法?”怎么比? 苏淮渊也十分好奇地看向苍玄。 苍玄道:“盛京城西城门外十里处有一座茶棚,茶棚上挂有一面旗子,谁能先抵达茶棚拿到那面旗子,谁便能胜出。”听起来并不算难,只要速度够快,便能取胜。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但是......若是这个家伙出的主意,苏圆圆直觉觉得没那么简单。 苏淮笙翻身骑上了一匹马儿,走到苏圆圆身侧,关切地问道:“元宝,你从前从没有独自骑过马儿,当真可以吗?” 苏圆圆轻轻拍了拍身下马儿的颈脖,笑道:“三哥放心,即便没有独自骑过,但征服马背的血脉是与生俱来的,元宝定不会给咱们漠北苏家丢人。” 盛京城盛行打马球,权贵们举办宴会时偶尔会设马球比赛,苏圆圆前世在贵女中可是打马球的一把好手,骑马这样的事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苏淮笙笑道:“不错,征服马背就是咱们漠北苏氏与生俱来的血脉,三哥等着看你表现。” 各自准备妥当,在下人的一道哨声下,四匹马儿同时向外冲了出去。 苏淮渊争强好胜,自是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头。 苏淮笙的马儿稍落其后,神情也是极为认真。 苍玄居于第三,比起苏家两兄弟的认真,他的神情和姿态都显得极为随性,似乎他不是在比赛,而是在骑马领略沿途的风光。 苏圆圆的马儿却是落后了一大截。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她许久不曾骑马,马儿开始动起来时险些被突如其来的惯性给掀翻在地,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即俯低身子,让自己尽快熟悉马儿跑动的节奏。 身下的马儿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生疏和不安,跑动的步子变得稳健了起来。一人一马很快便熟悉了彼此,苏圆圆也总算找回了感觉。 握紧缰绳,她夹紧马肚,在马臀上用力一拍,马儿便向着前方的三道身影奋力追去。 听到身后逐渐靠近的马蹄声,苍玄回过头去。 少女身上的红色披风随着马儿疾冲的脚步,在空中划开一道道弧线,就像是雪中绽放的红梅般。 “驾!”一声娇喝传来,少女很快便与他持平。 “云大哥,你就这点本事,怎么连我两个哥哥都比不上?如今连我也能追上了你,看来......”少女朝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颜,言语却是毫不留情。 “你也没那么厉害嘛!” 虽还带着一丝稚气,但那肆意洒脱的眉眼,令她看上去她娇艳明媚,吸睛夺目,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是了,她是苏沅沅,那个曾因美貌和才情扬名盛京城的侯府千金。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可想而知,待她及笄之后,又会在盛京城引得多少公子少年的侧目和倾心。眼睁睁看着少女抢他一步向前冲去,苍玄抬手按了按胸口,那种令他心头不适的感觉又来了。 他早晨已经服下了新的解药,以为噬心鼓之毒已经消散,难道那解药的配方又错了吗? “元宝真厉害,没想到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不愧是我们的妹妹,这骑术就连爹爹看了也要夸赞一句!” 少女笑着说道:“二哥三哥,你们可别输给了元宝呀。” 苍玄性子散漫随性,本没有太多的胜负欲,只要他想,第一可以随时拱手让人。但这一刻,他莫名不想输。 至少......不能让她小看了不是?狠狠拍了一下马儿,他纵马朝前方那道红色身影追了上去。 风扑在脸上,自耳边拂过,扬起了他墨色的发丝,虽然耳朵和双手都被冻得有些江阴,但他的心却热了起来,仿佛有一团火在里面灼灼燃烧。 轻而易举追上少女,他展颜笑道:“元宝姑娘要是想赢,还得再加一把劲。云某先走一步。” 四匹马儿就这样在道上你追我赶,向着盛京城西城门十里外的茶棚疾驰而去。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苍玄这一次毫无保留,向苏家三兄妹展示了自己卓绝的骑术。 本还有信心能胜过他的苏淮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苍玄的身影越来越远,不论他怎么追赶都无济于事。仟仟尛哾 苏淮笙就更不必说了,他虽聪明,文武兼具,但不专精,骑术也只不过是堪堪够用而已。 让两人没想到的是苏圆圆,她这是第一次在两位兄长面前骑马,竟能紧咬在苍玄身后不放,大有不追上他誓不罢休之意。 如此速度,最先抵达茶棚的是自然是苍玄。驭使马儿停下脚步,他勒紧缰绳,待马儿完全停稳后,便跳下马背,朝茶楼老板走去。 然而这时,他听到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径直朝着茶棚冲来,竟是没有丝毫减退之意,他心中觉得不对,回过头去,便看到少女一脸惊慌失措,带着哭腔颤声道。 “让一让!快让一让!我、我、马儿停不下来了!” 茶棚里的路人眼看着有马儿向着此处冲来,也尖叫着丢下手中的包袱和杯盏向两侧避开。 霎时间茶棚一片混乱。 前方,更见少女的身子被马儿颠得摇摇晃晃,看上去就像是随时要被马儿甩下来一般。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苍玄面色一变,提气施展轻功向疾冲过来的马儿迎去,在少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中,他翻身坐上马背,将少女圈在怀中,包裹住了她握着缰绳的手,用力一拉。 男子的力气与女子的力气要大上许多,马儿吃痛之下立即收住了向前疾冲的趋势,高高扬起马蹄,试图将马背上的两个人给甩下去。 苍玄一手紧紧搂着少女的腰让她靠在他怀中,一手握着缰绳不放,双腿死死夹着马肚,吹了一声响亮的马哨。 第134章 亲密 马儿逐渐被他安抚,堪堪在茶棚外停了下来,令茶棚内喝茶歇脚的百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云、云谏,谢谢你。”怀里传来少女颤抖的声音,苍玄低头看去,对上了少女惊魂未定的脸。 而这个时候,苍玄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的亲密,少女可以说是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而他的手还圈在她的腰上......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番,他迫使自己忽视掉心内的怪异,问道:“没事吧?”仟仟尛哾 少女摇了摇头,朝他道:“你放我下来吧。” 抱着少女从马背上落地,他正要松手,少女却又手忙脚乱地揪住他的衣襟,死死攀在他的身上,哭道: “扶我一把,我腿软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泫然欲泣的小脸可怜兮兮的,苍玄下意识的就又揽住了她的腰,让她稍微站稳了一些。 后方苏淮渊和苏淮笙也追了上来,两人方才远远看到苏圆圆左摇右晃,还听到她的尖叫声,便意识到出了事。 两人匆匆上前打算救下妹妹,却见那叫“云谏”的男子上了他们宝贝妹妹的马儿,虽然妹妹的马儿得到了控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可是,他们两人都看见了!那叫“云谏”的,将他们的宝贝妹妹抱在了怀里!若说这是情急之下无可奈何之举也就罢了,怎么下了马落了地还肯不放手,真是岂有此理! 兄弟二人冲上前勒停马儿后,便撸起袖子跳下地朝紧靠在一起的两人杀气腾腾地走了过去。 “姓云的,还不放开我妹妹,你想搂到什么时候,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苏淮笙更是生气:“你这个狗贼,我就觉得你看我妹妹眼神不对,原来你一早就打着这个主意,给我松手!” 事出紧急,无奈为之,苍玄正要辩解,怀里的少女开口道: “不是的二哥三哥,是元宝腿软了站不住,才要云大哥帮忙的。” 苍玄颇有些欣慰,心道小丫头还算仗义,知道为他说话。他松开了手,朝两兄弟道:“正是如此。”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苏圆圆离了他的怀抱,拖着酸软的脚步往前走了两步,朝两位兄长笑了笑:“你们不要误会云大哥啦,他是个好人。” 看得出来她确实好像腿脚无力的样子,想来是第一次骑马不太习惯,且方才又受过惊吓,兄弟二人也就放下心来。 不过苏淮笙仍旧对苍玄带着敌意,他一边伸手打算搀扶苏圆圆,一边朝苍玄道: “虽说你救了我们妹妹,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再让我看到你对我妹妹动手动脚,当心我剁了你!” 谁知手还没碰到苏圆圆,少女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一个矮身躲过苏淮笙的手,迈开步子冲到了茶棚里,跳起来摘下了悬挂在柱子上的旗子,转过身朝身后众人扬了扬。 “我先拿到的旗子,所以这场比试我赢啦!” 少女的笑容得意,哪还有方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且方才看她奔跑的脚步也无比轻盈,根本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众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哦!我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元宝的计谋!”苏淮渊两眼一亮,拍掌笑道。“咱家元宝真聪明。”苏淮笙笑道,“输给元宝我们心服口服。” 苍玄看着笑容明媚的少女,只觉得心口像堵着什么,让他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所以,方才的那一切,全都是假的?是为了拦住他的脚步,不让他去取旗子装出来的?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她怎么就笃定他会回过头帮她?怎么就笃定自己不会有事? 万一连他也控制不住失控的马儿呢? 赢了两个哥哥和苍玄,苏圆圆心里本是开心的,但接触到苍玄的目光,她愣了愣,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心里头惴惴不安起来。 他是不是生气啦? 既然到了茶棚,众人便打算在这里歇个脚再返回别院。要了一壶热茶,四人在茶棚里坐了下来,苏圆圆坐在苍玄对面,两个哥哥在热烈地讨论着这一路所看到的的景致,苍玄不时也插了两句,脸上的笑意也丝毫不减。 但苏圆圆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喝完了茶,众人便打算回程了。扶着马鞍坐上马儿时,苏圆圆又小心翼翼地看了苍玄几眼,但他却没有朝她这里看来,她不免有些失落。 回程的途中,众人不再纵马疾奔,而是放任马儿随性地迈着步子。 苏圆圆有心和苍玄说两句,操纵马儿打算往他那里靠,两个哥哥见状,故意往两人中央凑去,将两人分开。 如此几次,苏圆圆便也放弃了,有些闷闷不乐地低下头,拍了拍下方的马儿。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走着走着,她渐渐落后了一段,前方的两个哥哥不知又说了什么,两人一拍马臀部,向前疾奔起来。 苏圆圆见状,夹紧马腹也想追上前去,身后却倏地落下一道重量,后背抵在一具温热的身躯上,握着缰绳的手也被人裹住。 苏圆圆惊喜地回过头:“云谏?” 苍玄却不看她,拉着缰绳驱使马儿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少女低落的心情立即飞扬起来,她笑道:“我以为你生我的气,再也不理我了。” 身后的男人一言不发,只管纵马。 看着两侧与来时截然不同的景色,苏圆圆奇怪地问道:“你这是打算把我带到哪儿去?” 马儿沿着山道上了山,钻入高耸入云的松林,跃到了一处高台上。眼瞧着高台下方是一处断崖,苏圆圆吓得面色煞白。 他这是打算干什么? 落在苏圆圆身后的苍玄对苏圆圆的惊慌无动于衷,他一个翻身下了马,随后在马臀上狠狠拍了一下。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马儿吃痛,自然就想迈开马蹄向前本来,坐在马背上的苏圆圆眼看着马儿就要往崖底冲去,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抱住了马脖子。 但在马儿将要失足坠入悬崖时,男人又及时的拉住了缰绳。 然而饶是如此,马蹄也堪堪停在崖边,稍微动一动,便有碎石向下方滚落。 眼睁睁看着碎石掉入高台后被下方嶙峋尖锐的怪石砸了个粉碎,苏圆圆身上冷汗直冒,她带着哭腔颤声道: “云谏,你、你在干什么?快放我回去!” 苍玄淡淡道:“现在知道害怕了?方才不是很得意?”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苏圆圆吓得哭了起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少女哭得眼眶和鼻子都在泛红,眼珠子如断线珠子一般从眼眶掉落,看上去可怜极了。 但苍玄知道,这个女孩与盛京城里大部分的深闺千金截然不同,她胆子大,性子倔,不服输,不肯吃一点亏,否则上辈子也不会被人陷害而落得那个下场。 不教训一下,心真的就放野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拉着缰绳让马儿退了回来,他捏住少女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冷声道:“将自己陷入险境,以此为自己换得利益,是最愚蠢的行为。你以为你能有几次活命的机会?苏沅沅。” 男人语气低沉,目光冷凝,手指头的力道更是捏得苏圆圆疼痛难忍。 苏圆圆性子其实是有一些反骨的,别人不让她做什么,她就偏要做什么。若换做旁人敢这样对待她,她定与那人不死不休。 可或许是两人之间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总是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即便被他这样威胁训斥着,她也没有丝毫不适,还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 是啊,他说得没错,不过一场小游戏罢了,可她仗着自己身上有小八,不惜将自己的安危给算计在里面。她固然知道自己一定会没事,可别人呢? 难怪他看到她拿了旗子后,会这样生气。 第135章 指印 她忍着痛意,低声哀求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看到他的态度还是没有软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软声唤道:“云谏哥哥,我真的知错了。” 苍玄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在这之前,云谏这个名字只有他和师傅知晓,因为这是娘亲为他取的。 在观里,那些人称呼他为师兄,师弟。 来到了盛京城,他们叫他大人,公子,甚至是奸贼、狗贼......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有一个女子,这样软绵绵地叫出“云谏哥哥”四个字。 心口骤然发热起来,那热度一直蔓延到指尖,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将手收了回来,只是那上面始终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 再抬眼看去,少女白皙的肌肤上被他掐得留下了两道清晰的印子。 真娇气。 他下意识想到。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苏圆圆揉了揉掐疼的下巴,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立在身侧的男人一眼,道:“云谏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倏地朝她看来,不知为何,她觉得他的眼神让她觉得有些害怕。 “别这样叫。”苍玄说道。 他果然还在生气。苏圆圆心想,她都已经道歉认错了,他还想要她怎么样嘛?没想到男人生起气来也这么小心眼,她还没追究他数次欺骗她的事呢。 “那好吧,我还是唤你云谏,或是云大哥。”少女有些委屈的说道。 苍玄不置可否,而是牵着缰绳,拉着马儿离开了那处高台。 看到他牵着马儿走在前方,没有上马与她共骑,她不由道:“你不上马吗?难道要这样走回去?” 苍玄背对着她,硬邦邦地说道:“不了。” 说完,觉得自己语气有些不好,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与你一同消失了这么久,你两个兄长定然已经察觉,他们想必正在前来寻你的路上。若被他们看到你我同乘,恐怕会让他们误会。” 苏圆圆轻轻“哦”了一声。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难得两人有这样的机会独处,苏圆圆早已抛下了方才的惊吓,想与他再多说几句:“你当真要护送那位老人家去蜀州吗?” 苍玄:“嗯。”苏圆圆问道:“那你们何时启程呀?”苍玄说道:“过完今日,明日天亮就走。” “我们后日也要返回盛京城。”苏圆圆说,“盛京到蜀州需要多长时间?” “快则两月,慢则三月。” “那你们打算走水路还是陆路?” “二者皆有。”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并没有责怪他方才的举动,对他就像寻常好友那般闲聊。 苍玄回答着她的问题,也渐渐放松下来。但同时又觉得有些别扭,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别扭什么。 “一来一回,快则需要两月,慢则需要三月,我岂不是有大半年见不着你了?”后方传来少女低落的声音。 苍玄只觉心中似乎是有什么轻轻拂过,心头微微一松,唇角也上扬了起来。但少女下一刻又道: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如此一来,你岂不是要半年之后才能帮我找到那个人......唉。罢了,实在不行,我再找旁人打听吧。” 苍玄的唇角瞬间耷拉下来,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非要找到那个人不可?” 苏圆圆:“当然!此事干系重大,我定要将他寻到!” 苍玄试探着问:“找到了之后,你又打算如何?” 苏圆圆笑道,“你又不在盛京,问那么多做什么?我偏不告诉你。” 听她语气,似乎对乱葬岗那夜出现之人不带恶意,不如就找个机会将消息透露给她知晓,看看她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苍玄道:“即便我不在,我也会让流云阁替你办好此事,你安心等着消息便是。” “当真?”苏圆圆开心得声音都上扬了几分,“那就多谢你啦!” “等你从蜀州回来,我定给你送上一份大礼。还有,我们之前打的赌你也别忘了,若是我赢了,你也别忘了给我准备礼物。”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苍玄笑着摇摇头。饶是上一世经历过许多,但她骨子里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转眼间就把方才的痛给忘了。也是,若不是这样的性子,又怎会入了他的眼?让他动了恻隐之心相帮呢? 出了松林,便来到了平坦的山道上,往下走了一阵,两人便听到了苏淮渊了苏淮笙的声音。 “元宝?元宝?你在哪里?” “云兄?” 绕过拦路的山石,按着马蹄印寻过来的苏淮笙眼尖的发现了苍玄和苏圆圆的身影,当即指着那处道:“二哥,在那里!” 两人朝前狂奔,到了苍玄和苏圆圆跟前,一脸着急地问道:“发生了何事,怎么跑到此处来了?云兄你的马儿呢?” 苍玄还没开口,苏圆圆就先答道:“二哥三哥,方才元宝的马儿忽然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带着元宝扭头朝着这处来了。幸好云大哥他追了上来,替元宝控制住了马儿,否则着马儿就要带着元宝摔下山崖去了!” 听她说得这样惊险,兄弟两人都狠狠吓了一跳。 马儿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己又背了锅,有些不满地动了动蹄子,打了一个响鼻。 苏圆圆笑着拍拍它的脖子,道:“好马儿,我错啦,方才在茶棚,不该为了赢驱使你横冲直撞,险些酿成大祸,你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等回了山庄,我给你喂糖果吃,好不好?”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她这哪是和马儿说话啊?分明就是在说给他听吧? 苍玄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 苏淮渊和苏淮笙两兄弟信以为真,当即朝苍玄拱手鞠躬:“多谢云兄又一次救下了舍妹,云兄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苏圆圆坐在马背上,笑得眼睛弯弯。苍玄回头看了她一眼,朝两兄弟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既已无事,便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苏淮渊和苏淮笙不敢再自己瞎闹了,两人骑着马儿一左一右紧紧跟在苏圆圆身侧,就像是两个护卫。 苍玄落后一步,看着苏家两兄弟对少女如此爱护,想起方才两人的交谈,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情绪。 途中,他们又再次经过山脚下的落雁村。 不过因为这一次仅有他们几人,且他们行进得很是缓慢,落雁村的村民见到他们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乱避开,而是驻足在原地,抬起头面无表情且又极为警惕地目送他们从道上经过。 这些落雁村的村民各个都面黄肌瘦,而且双目里死气沉沉,完全看不到希望。 从田管事那里得知是因为常被流寇侵扰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三兄妹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再不忍,这也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 苏淮渊紧紧握住拳头,道:“我一定要快些在宫中谋到一官半职,想办法清理掉这些流寇!” 苏淮笙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qqxsΠéw 苏圆圆则是在心中想着要怎么才能帮到苏淮渊,让哥哥实现自己的抱负。 四人心事重重回到山庄时,天色已渐渐暗沉下来,伙房也已备好了晚膳。将缰绳扔给下人,让他们把马儿牵至马厩安置,苏圆圆就跟着两个兄长进了别院。 苍玄落后两步,在将要迈步进入大门时,他似是有所察觉,脚步微顿,而后又装作无所察觉继续走了进去。 他们身后有人在跟随。 今日已是三日期限的第二日,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不论怎么磕头下跪也见不到皇帝,想必盛京城里的那些人应当是没了耐心,打算从雍国公这里下手了。 来得正好,他还担心他们不来呢。 勾起唇角,苍玄笑容里多了一丝邪肆。 求收藏各种票票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136章 太子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大楚皇宫,凤仪宫。 王皇后养在宫中的戏班子在搭好的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唱的是戏班子最近新排的戏目,叫做《鸳鸯错》。 故事说的是一位书生,年幼时曾救过一只受伤的狐狸,回去后狐狸向他托梦,说要嫁给他报恩,让他等它。 书生并没有把这个梦给当回事,长大后,他娶了青梅竹马的邻家女孩为妻,妻子日夜为他操持,助他考上了探花。 回乡时他骑着高头大马,受到了乡亲们的夹道欢迎,他的妻子满心欢喜的在家里等着他,然而就在途中,中了探花的书生碰到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出于对女子的怜悯,他花钱将女子的父亲给安葬了。 女子为了报答他的恩情,说要留在他身边伺候,这伺候来伺候去,两人自然就看对了眼,做了一对快活的野鸳鸯。 男人三妻四妾本没什么,可书生当年与妻子成婚时发过誓,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 因此当他带着那女子回到家中时,与妻子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妻子要他即刻将那女子赶出门去,书生不肯,还说妻子犯了七出,妻子便哭着闹着着要跳河,被一个游方僧人救下。 两人毕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无比深厚,书生受了游方僧人一番劝说,便给了那女子一笔银子,要那女子自行离去。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时那女子才坦言自己原来就是书生年幼时救下的那只狐狸,她此番出现就是来报恩的,她本欲嫁给书生为妻,哪想书生早已成家,她便只能委屈自己,打算留在书生身边做一名妾室。 既然书生已有婚约,且妻子眼里又容不得沙子,狐狸留下一袋金子,便扬长而去。 而书生则与妻子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着,膝下儿孙满堂。 当戏子咿咿呀呀唱出那句:“妾本就是他的妻,是他明媒正娶抬进正门的妻,是与他山盟海誓不离不弃的发妻,不论谁人都不能从妾身边将他夺去......” 王皇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抬手掀翻了桌上的瓜果和茶盏,用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着台上的戏子们怒道: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本宫面前唱出这样污人眼球的戏码,统统给本宫拖下去杖毙!” 王皇后怀里抱着的小白狗被她的指甲给掐疼,吃痛地跑离了他的身边。 台子上,正在进行中的戏曲戛然而止,不论是台上的戏子还是台下的宫女太监全都跪了一片。 方才还婉转动人的戏腔霎时被“娘娘息怒”、“娘娘恕罪”等哭哭啼啼的声音给取代。 然而皇后没有一丝怜悯,她扶住椅子气得雄厚剧烈起伏,冷眼看着侍卫们上前将这些昔日把她逗得开怀大笑的戏子们一一拖下去。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外面传来棍棒击打在人身上的声音,起初还能听到求饶和凄厉的哭声,但渐渐的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不见。 那些戏子全都被处死了。 外头寂静了下来,片刻后,一个太监自外头走来,朝王皇后下跪道:“回禀娘娘,方才那些人已经全部咽气了。” 见皇后仍是一脸阴沉,晚上去仍旧不能消气,她的大宫女沉芳上前替她轻轻按揉着太阳穴,柔声哄道: “不过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戏子罢了,娘娘何至于生这样大的气,为这群人伤到了身子,实在是不值当。” 其实沉芳并不知道王皇后为什么生气,在他们看来这戏班子所唱的这出戏目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可以看得出这出戏是他们为了讨好皇后特地排的。 皇后身为皇帝正妻,在那戏目中,书生和他的发妻感情如此深厚,就连狐狸精也无法介入,这难道不正是所有正头夫人最喜欢看的戏码吗? 王皇后自不可能同一个宫女说太多,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沉芳道:“你让人去查一查,这群戏班子到底为何会编这样的故事?可是有人在背后同他们说了什么?” 沉芳道:“是,娘娘。”王皇后忽地想起什么,又问:“陛下如今在何处?” 沉芳迟疑着不敢说话,王皇后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更是克制不住。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哑巴了吗?说话!” 沉芳在皇后面前跪了下来,道:“娘娘息怒!陛下......至今仍在御书房内,苍大人从未离开过御书房半步。” 王皇后怒极。 她在这凤仪宫枯等了一天又一夜,如今那两人仍在为继任的人选进行测算?难不成,他们打算关着门在御书房内算上三天三夜? 若当真如此,待皇帝得了空闲,给闫家的三日期限已过,京畿军统领之职必定只能落在他人头上! 一想到会有那样的可能,王皇后便无比焦虑。 “去请太子!快去!”她死死掐着沉芳的手说道。 片刻后,太子的驾撵来到了凤仪宫。大楚国太子名唤萧子维,如今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却早已成婚有了孩子。 而他的太子妃正是出自王氏,与他乃是表兄妹的关系。 萧子维尤爱美人,偌大的东宫除了太子妃与侧妃,另还有良娣两名,良媛三名,其他尚未有封号的姬妾不知几何。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他来得匆忙,发丝和衣衫虽已经过整理,但仍能看出一丝凌乱,再看他颓靡的神色和浮肿的眼下乌青,王皇后只扫一眼便知他来之前在做些什么,险些气得厥过去。.qqxsΠéw 太子朝王皇后行礼后,笑着问道:“母后唤儿臣来所为何事?” 他笑得吊儿郎当,姿态也没个正形,王皇后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意,道:“你可知晓这两日宫内发生了什么大事?” 太子道:“若母后指的是闫家之事,儿臣知晓。” “你知晓......”王皇后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心内的暴躁,抓起茶壶狠狠摔到太子面前,双目赤红。 “你既然知晓,为何不有所动作?唯有闫家将京畿军牢牢掌控在手中,你才能将太子之位牢牢坐稳!” 太子丝毫不以为意:“母后是不是多虑了,儿臣既是嫡子又是太子,这储君之位不是儿臣的,还能是谁的?更何况,如今下面几个兄弟谁能与儿臣相争?” 太子这丝毫不在意的口吻惹恼了皇后。 “蠢货,轻视他人是大忌!晋王虽说双腿已废,可如今他遇到了一个能医治他的苏清羽,虽说他还未完全复原,但已经能与常人那般行走,你又怎知他日他不会痊愈?” 太子在王皇后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身子斜斜靠着,随手摘了个蜜饯放入了口中。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他打量着王皇后宫内的宫女,微微眯起了眼睛。 “母后定是听信了他人的谗言,所以才如此焦虑。可母后您仔细想想,就算将京畿军交到他们手中,他们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只要父皇的心向着儿臣,儿臣便能高枕无忧,稳坐东宫。” 道理虽是如此,但皇帝的心,当真会向着他们母子吗? 想起苍玄与皇帝一同待在御书房内一天一夜,如今立即便要一同度过第二个夜晚,她心中越发感到不安起来。 她死死盯着太子,咬牙切齿:“不论如何,你今夜必须想方设法见到你父皇,绝不能让他与苍玄继续商讨下去,京畿军,只能落在咱们的手里!” 太子虽然爱好美色,但他却并不傻,他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朝王皇后道:“母后,您当真要儿臣把话说明白吗?” 王皇后皱起眉头:“你这是何意?” “母后,不是儿臣不想去,而是儿臣不能去。”太子说道。 第137章 婚配 “自古以来天子均对后宫干政和外戚专权极为忌惮,闫焕是因欺君戏君而获罪,即便是儿臣,也绝不能容忍有人如此挑战皇家威仪。” “群臣跪求,士兵卸甲,万民请命。这是多么令君王忌惮的声势,倘若让父皇得知一个京畿军统领不仅有这样的声势,还能请得动中宫和东宫,父皇眼里不仅容不下闫家,更容不下王家。” “所以,儿臣非但不能出现在父皇面前,更不能过问此事,以免让父皇认为儿臣难当大任,将儿臣这太子之位让给他人。” 一番利害分析,让王皇后骤然醒悟过来。 她倏地抬起头看向太子,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又险些做了什么。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可京畿军......”她仍旧有些迟疑,“若是苍玄算出的人选落到了他人手中,那可如何是好?” “母后莫急,咱们虽不能左右苍大人的测算结果,但是,咱们可以......”他在皇后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皇后听后,眼中忧虑尽退,还愉悦地笑了起来。 “还是我儿有主意。” 搞定了皇后,太子起身打算告辞,然而在离去时,他“不小心”与一名宫女撞到了一处,厉声朝那小宫女道: “放肆,你没长眼睛,没看到孤在此处吗?” 那小宫女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不住朝太子磕头。太子回过头朝皇后看去,笑道:“母后,这小宫女如此不长眼,还是莫有留在母后身边伺候了,以免伤到了母后的凤体。” 皇后一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扶着额头,无力地摆摆手:“带着人,滚吧。” 太子笑了起来,连拖带抱地将那小宫女给带上了东宫的驾撵。 在太子离去后,皇后回想着太子方才所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指尖发凉。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沉芳给唤了过来,对沉芳道:“你去准备一下,本宫要出宫去见父亲。”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沉芳从王皇后的脸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道:“是,娘娘。” 徊雁山庄,苏淮笙等人回到别院之后,发现皇帝和苏擎仍旧在暖阁内下棋。没想到两人这一下,竟是下了一下午。 之所以可以下这么久,是因为苏擎下着下着,棋艺居然有所见长,偶尔能与皇帝抗衡了。 这让皇帝感到惊喜不已,不由就下得入了迷。直到下人前来通报,皇帝才从棋局中回过神来。 发现天色已晚,且又到了晚膳时间,皇帝一脸的不好意思。 “没想到这一忘我,就到了这个时候,晚膳怕是又要叨扰苏老弟了。” 苏擎笑道:“哪里哪里,分明就是擎偏要拉着舒兄下棋,以至于耽误了舒兄歇息,为了赔罪,待会擎必自罚三杯!”两人相视一笑,又再次勾肩搭背朝用膳的雅阁走去。 一入座,皇帝便发现晚膳竟是比午膳更丰盛了一些,而且桌上的菜式大半部分都符合他的口味,心里不禁对苏擎更是满意起来。 比起盛京城里那些挖空心思想要从他这里换点好处的那些大臣,苏擎的真挚让他舒坦极了,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苏老弟家中倒是养了几个好儿女。”皇帝眯着微醺的双眼,朝苏擎笑道,“不知除了长子之外的其余人,可有婚配?” 苏擎本已经喝得半醉,听到这个问题,吓得瞬间酒醒。 对上皇帝的双眸,他干笑着道:“家中除长子以外,其他孩子均是尚未婚配。” 他接着道:“不过,我与内子很快便要为次子张罗婚事了。另外两个孩子......还小,不着急,呵呵。” “哦?可看中了哪家姑娘?”皇帝笑着问道。 苏擎咳嗽了两声,道:“这嘛......我与内子打算让他自己挑选,选个自己中意的,免得将来夫妻不和,怪到我们两人身上来,闹得家里不能安生。” “哦?”皇帝一脸惊讶,“没想到苏老弟和弟妹竟如此开明,男女婚配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舒兄有所不知,在漠北,姑娘们若是看中了哪位少年郎,便会向那位少年郎投掷彩球,若少年郎接下了,两人便可结缘。” 想起早上苍玄手里握着被苏圆圆踢飞的铃球,苏擎脸色别扭了一瞬,而后又恢复自然,继续说道: “若是少年郎看上了哪位姑娘,便会在夜里攀爬到姑娘窗前叩窗,邀请姑娘一起出门看星星,若是姑娘应了,便算是接受了少年郎的心意,两人便可结为夫妻。” 笑了笑,苏擎道:“虽也有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成夫妇的,但我们还是更希望孩子们能自结良缘,如此才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皇帝听完苏擎的话,久久不能言语。他双目望着虚空之处,脸上的神色莫名有些悲恸。 “自结良缘,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他低声喃喃,满脸自嘲,“若是当年,阿云没有嫁我,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呢?” “舒兄?舒兄?”苏擎抬手在皇帝眼前晃了晃,待皇帝朝他看过来时,苏擎关切地问道:“舒兄可还好?” 皇帝一瞬间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故作疑惑地朝苏擎问道:“可苏老弟被封为雍国公,这可是一等一的荣耀,苏老弟身份如此尊贵,家中儿子就算是娶公主做驸马也当得,女儿更可为皇子正妃,掌无上荣耀。你就不怕,儿子看上了什么山野村妇,女儿下嫁了个走卒商贩?” “那有何不可?”苏擎毫无迟疑地说道。 “舒兄有所不知,我漠北苏氏的祖宗便是一名屠夫,山河破碎之际毅然握着杀猪刀入军营杀仇敌,一路过兵斩将,浴血奋战,才有了我等后辈如今的无上荣光。我如今虽成了雍国公,但从不敢忘记自己从何而来,更不敢瞧不起任何一个寻常人。” “在漠北时,我麾下有三十万将士,出身富贵的少之又少,均是寻常人家中的孩子。我从来不会看轻任何一人,因为在当北蛮来袭时,在护卫亲人和护卫家国的使命面前,他们都是英雄。” “毕竟你又岂知山野村妇他日不能教出状元,走卒商贩他日不会封侯拜相?” “好!”皇帝忍不住大声喝道,近日来被群臣围堵求情而生出的郁结在苏擎的豪言壮志中散得一干二净。 没有野心的大臣不是一个合格的大臣,但苏擎的野心和那些盘踞在盛京城多年的世家们截然不同。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他不想要玩弄权术,享受万民敬仰做人上人的滋味。 他只想站得更高,掌握更多权利,替皇帝守护住大楚,守护住天下黎民百姓。苏擎的话就像是一束亮光,破开了终年缭绕在皇帝心里的云雾。 皇帝看着苏擎的目光,也不再是审视和怀疑。 “能结识苏老弟这样的英雄人物,是舒某此行最大的收获。”皇帝笑着说道,“舒某相信,苏老弟的仕途定不会止步于此。”苏擎一脸受宠若惊,起身朝皇帝拱了拱手:“承贵兄吉言!” 晚膳时苍玄并没有再和苏擎还有皇帝一起,他被苏淮渊和苏淮笙两兄弟热情地邀请到了另外一边。 听闻苍玄今日两次救下苏圆圆,苏淮忱意外过后,大为感激,与其他两名兄弟一起向苍玄敬酒,感谢他今日伸出的援手。仟仟尛哾 三杯暖酒下肚,苍玄都是一饮而尽,又让三兄弟对他大为改观。 “云兄与咱家这么有缘,不如,我们与云兄结为异姓兄弟,大哥三弟,你们觉得如何?” 苏淮渊是真心想要结交这个身手十分不错的客人,不禁就动了想与人结拜的念头。 苏淮忱较为谨慎,他看向苍玄,询问:“云兄?” 第138章 看穿 苍玄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看向面前的兄弟三人,笑道:“明日一别,天南地北,尚不知何时能再见。待下一次我等有缘重逢,再结为异姓兄弟也不迟。” 苏淮渊道:“云兄说的是!还是云兄想的周到,那么就说好了,下一次再见,我们定要结为异姓兄弟!” 苏淮笙看了看笑得像一朵花一样的二哥,还有毫无察觉的大哥,暗暗咬了咬牙齿。 这一顿晚膳,最终吃得是宾主尽欢。 看了看天色,皇帝终于从椅子上起身,向苏擎辞别。 “今日多亏了苏老弟的款待,否则这山中的岁月还不知会如何寂寞难熬,天色已晚,我与云小侄是时候该离去了。” 苏擎起身相送,也问出了那个问题:“舒兄打算何时动身前往蜀州?”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在外已耽搁了两日,明日便需动身了。”皇帝叹道,“否则怕是要耽搁了正事。” 皇帝和苍玄被雍国公府众人一起送出了门外。 苍玄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摇曳的烛光照亮了四周。 “此行山高水远,路途艰险,舒兄和云小友万事小心。” 门内,苏擎拱手朝两人肃声道,“来日二位若有机会再来盛京,定要到苏某府上一叙。” 皇帝笑道:“那是自然,舒某还想尝尝苏老弟说的刀子酒呢。” 苍玄朝众人点了点头,道:“告辞。”随后,两人便转身一起朝远处走去。qqxsnew 苏圆圆躲在墨氏身后,目送着那道身影逐渐远去,心中不由升起浓浓的不舍。虽然他来历不明,且还满嘴谎言,但却是她死而复生后,第一个能让她无所顾忌与他相处的人。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个人回过头朝她看了过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苏圆圆在他的眉心看到了一股浓郁的黑雾,那黑气里还隐隐缠绕着几丝血红的光芒。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截然不同的黑雾让苏圆圆的心蓦地一沉,她立即向小八询问起来。 道: 听完她的描述,小八沉默了一下,说 【小元宝,每个人身上都是有气运的,气运的浓淡和颜色决定了此人此生的命数。你说他身上只有黑色的光晕,说明他十恶不赦,前路渺茫,而且极有可能落得极惨的下场。】 十恶不赦?怎么会?他明明就是个好人! 极惨的下场......就像她前世那般,泪流干,血流尽,被抛尸乱葬岗,死无葬身之地吗? 心骤然揪痛起来,她倏然冲着那道身影叫了一声:“云大哥!” 前方几乎要隐没在夜色中的身影顿了顿,停下了脚步,朝她转过了身。 察觉到不论是兄长还是爹爹还是娘亲都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苏圆圆咬咬牙,跨出门外,朝苍玄跑去。 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苏圆圆仰着头注视他的面容。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那团黑色光晕此时又消失了,苏圆圆眼中只能看到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只要一想到这张脸上带着伤痕和血污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生机,她就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怎么了,小丫头?”男人朝她问道。 “我......”她刚要开头,就忍不住哽咽,眼角也湿润了几分。 抽了抽鼻子,她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从怀中取出夏露特地包给她路上吃的蜜饯,朝他递去。 “云大哥,此去蜀州路途遥远,这是一些蜜饯糕点,你留......你和舒伯伯两人路上留着吃吧。” 皇帝揶揄地在苍玄和苏圆圆之间来回看了一眼,道:“小丫头,不过初次见面,你怎么对他这么好?” 察觉到苍玄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苏圆圆努力笑道:“虽是初次见面,但云大哥今日救下我两次,理应如此。” “哦,是吗?今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不就是说,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了?”皇帝眼睛蹭地发亮,一看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赶在皇帝说出更离谱的话来之前,苍玄及时打断了他,从苏圆圆手中把油纸包接了过来,道:“多谢苏姑娘。” 眼看着两人又要离去,苏圆圆忙道:“云大哥,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啊!” 然而苍玄这一次不再回头,拉着皇帝大步离去。 直到眼前见不到两人的身影,苏圆圆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亲人面前,随后发现家人们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元宝......”苏淮笙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 苏圆圆心里难过,抛下一句:“我累了,先回房了!” 便拔腿离开了原地。“爹爹,元宝她......”苏淮笙下意识看向苏擎。 “好了,元宝才刚交了个朋友,马上便要分离,她舍不得很正常。你们今日玩闹了一天,想必也都累了,都各自回房歇息吧。” 三兄弟只好道:“是,爹爹。” 在三兄弟也各自离去后,苏擎朝墨氏伸出手,笑道:“夫人,咱们也回房吧。” 墨氏握住了苏擎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指有些冰凉,她一边替他暖着手,一边埋怨道:“明知道山中比外头还冷,却穿得这样少,你以为你的身子是铁打的,永远都不会生病吗?” 苏擎只呵呵笑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多年的夫妻早已让两人练就了常人不能比的默契,发现苏擎似乎心不在焉,墨氏立即察觉出了不对。 待回到自己的院子“黄金错”,关上门后,苏擎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夫、夫人,快些扶我一把......为夫腿软了!” 幸好墨氏就在他的身侧,连忙将他搀扶住,她奇怪道:“夫君,你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是喝多了?” “先将我扶到椅子上,我再同你细说。”苏擎颤声道。 挪动着虚软的双腿来到椅子上坐下,苏擎反握住墨氏的手,道:“夫人......咱们、咱们真是福大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啊!” 墨氏被他这个反应弄得心焦如焚:“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跟我还卖什么关子呢?”苏擎道:“你可知,方才那两人是谁?” “不就是两个从蜀州来的商人吗?”墨氏奇怪地说道。 正了脸色,苏擎压低声音,对墨氏道:“那位姓舒的,是当今圣上,咱们的陛下!” “啊!”乍然听闻这个消息,墨氏忍不住惊叫出声来,“怎会......” “嘘!”苏擎连忙将手指竖在墨氏唇前,“小声点!这个秘密可不能让他人知晓!” 墨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点了点头。然而这个时候她却发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得极快,想来是因为受到了惊吓的缘故。 好不容易消化掉这个事实,墨氏问道:“那他身边那位『云小友』又是?” “能让陛下易容微服出宫,来到这雁荡山小住,放眼整个大楚,如今唯有一人可以做到。” “想来『云谏』便是那位导致咱们迁至盛京的罪魁祸首,内阁首辅苍玄。”苏擎说道。 听到“苍玄”二字,墨氏又是狠狠倒吸了一口气。 没想到“云谏”竟是苍玄! 得知两人的身份,再一想到今日他们竟毫无所觉地招待了两位如此重要的“客人”,她理解苏擎为何会腿软了。 倘若今日要是他们说错一句话,或是有任何其他不妥的举动,只怕会给全家人都找来杀身之祸。 可是...... 墨氏十分好奇:“夫君,你又是怎么看出他们两人的身份的?会不会有认错的可能?” 要说是怎么认出来的???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苏擎回想着今日种种,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那就是一种直觉,一种......臣子见到君王,不由自主就会气短胆怯的直觉。 第139章 天机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尽管对方已经尽力表现得像是一个蜀州来的富商,言语和姿态都找不出任何破绽,但是苏擎仍旧还是会忍不住对他生出臣服的心。 更何况,两人在观景亭时,对方向他问起在漠北的种种,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寻常富商会关心的问题。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提起了警惕,十分小心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而对方的表现,也一如他所料想的那样。 无法向墨氏言明,他道:“夫人信我便是,为夫的直觉从不会有错。” 墨氏点点头:“我自是信你的。”她在苏擎身侧坐下,喃喃道:“你说,他们两人到底来这雁荡山做什么?” 苏擎遥遥望向盛京城所在的方向,道:“也许和我们一样,是到这山里来躲清静的。” 末了,他又道:“能说动陛下随他出宫,苍玄确实有几分本事。只是......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另一头,苍玄提着灯笼,和皇帝一起沿着羊肠小道回到了密林深处的另一座宅院。 大门在身后合上,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 走至门外,皇帝推开房门,将要迈步跨向房内时,又倏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对苍玄道:“云小友,你的测算从来都不会出错,对不对?” 苍玄定定看着皇帝,道:“不论是星象还是卜卦测算,窥探的都是未知的天机。然斗转星移,天灾人祸,均会导致天机生变,谁也料不准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 皇帝听完后,若有所思地喃喃:“未知,天机。原来如此......” “夜深了,舒世伯该好好歇息了。明日一早,咱们便启程离开。” 一想到要回宫,皇帝的神情瞬间又垮了下来。而苍玄说完这番话后,便提着灯笼转身离去。 关上门,皇帝背着手独自一人走到屋中,在屋内唯一的那张大床上坐了下来。想起明日就要回宫,他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尤其是今日与雍国公众人相处了一日,在苏擎等人身上看到和盛京大多数的权贵官宦们截然不同的品质和处事态度,更让他对那些所谓的世家侯爵们更加感觉到厌恶。 盛京各大世家在朝中玩弄权术,企图把持朝政的局面并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早在他还是一名普通的皇子之时,这些世家权贵们就已经控制不住了自己的野心。 这是大楚的病根所在,倘若不能将这个毒疮完全的剔除,大楚只会变得越来越糟。 这个天下是萧氏的天下,即便再怎么不愿做这个皇帝,他也绝不能让江山在他手中被毁掉!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一而雍国公,就是这里面最大的变数。 然而,尽管他已经确信雍国公苏擎并没有任何反心,他也不敢完全将筹码放在雍国公府身上。 曾经,他也以为蜀州来的寒门魁首舒家,可以改变大楚世家盘踞、各自为政的局面,可最终的事实结果告诉他,倘若不能将皇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一切皆是虚妄。 这一次他借着苍玄之手,第一次向群臣展露了他说一不二的强硬,向群臣强调了帝王的威仪。可他心里知道,即便如此,盛京城里的那些世家侯爵,官宦权贵,也是毫无畏惧。 三日期限将至,狗逼急了就会开始试图越过城墙。 那就让他来瞧一瞧,这些世家们,到底能为自己的利益做出多么出格的举动。 闭上眼,皇帝叹息了一声:“唉,悠闲的时日总是短暂得很呐。也不知,下一次再像这样放肆的喝酒,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另一间屋内,回到屋内的苍玄并没有歇下,而是坐在了椅子上,取出了怀中被他捂得有些发热的油纸包。 展开来一看,里面塞了几种不同的蜜饯和糕点,应当都是少女平日里最爱吃的口味。 她这是真的当他会随“舒世伯”去蜀州,这一走就是半年不回,所以将半年的干粮都给他备上了吗?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眼前又再次出现少女被他掐得泪眼涟涟的模样,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上下滚了滚,手指捻了一枚蜜饯,放进了口中。qqxδnew 甜得腻人的味道瞬间充斥着他的唇齿,许是得知这是少女所赠,他并不排斥口中的滋味,将它咽了下去。 但是那甜味在入喉后,却让他生出了一丝愧疚。 “小傻子。” “希望今夜过后,你莫要记恨上我。” 徊雁山庄内,苏圆圆回了自己的屋内,关上门后,她扑到床榻上,把脸埋入温暖柔软的被褥中,揪紧了拳头,放任苦涩在口中蔓延。 她宁肯自己这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如此就不会在云谏身上发现那股黑雾。 【人身上有黑雾,就一定会死吗?】 她再次向小八求证。 小八道:【即便现在不死,将来也脱离不了必死的命运。在我们那里,像他那样的人通常都叫做『炮灰反派』。】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苏圆圆又从小八的口中得知一个自己从没听过的词,好奇地问道:【这是何意?】 【你听过戏文或是话本么?所谓的『炮灰反派』,就是戏文和话本里最坏的那个角儿。就像是欺压百姓的贪官一样,这样的人,到最后,都会死哒。】 苏圆圆喃喃:【那前世的我,岂不是也和他一样?】 发现她情绪变得更加低落,小八总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哄道:【小元宝,你别难过啦,各人有各人的命运,你能死而复生说明你命不该绝,绝不可能是什么『炮灰』。】 【但他不一样,他在你面前也许没有做什么恶事,但背地里做过什么谁又知道呢?你今日为他可惜,也许哪日得知了他的真面目,就会讨厌他了。】 小八自以为说得很明白,小元宝这么聪明,应该能听出来它的暗示吧? 但小八低估了苏圆圆的固执和倔强。她压根就没听出小八的暗示,双目含泪,反驳道: 【前世人人都说我是恶女,不敬父母,构陷亲姐,大逆不道,最终也落得个草席裹尸的下场。可我知晓,我从来就没做错。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帮助苏清羽,才将我害成这样的。你又焉知,他之后所做的一切不是被迫的?】 听她提起前世的遭遇,小八自觉理亏,不敢再多说什么,小声道了一句【对不起】,便彻底沉寂了下来。 发现苏圆圆一回院子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还闷在被褥里不说话,这让两个丫鬟极为担忧。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春晓和夏露对看了一眼,一人一边在苏圆圆身侧坐了下来,问道:“小姐可是身子不适?” 同小八发泄了一通,苏圆圆已经感觉到好多了。她抬起头正要解释,却听见房门被人叩响。 外头传来了卫琳琅的声音:“元宝,你可歇下了?嫂嫂带着红枣莲子羹来看你了。” 嫂嫂来了? 苏圆圆忙从床上翻坐起身,她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努力勾起唇角,让自己变得开心起来。 两个丫鬟也在一旁替她整理着发丝和衣襟,待确认自己毫无异样后,苏圆圆才道: “嫂嫂请进,元宝还没歇下呢。”夏露上上前打开房门,便看到卫琳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甜点走了进来。 一迈进屋内,卫琳琅就看到了苏圆圆泛红的眼角和鼻尖,心中更是担忧起来。 姑嫂二人在桌前坐下,卫琳琅将那热腾腾的红枣莲子羹推到苏圆圆面前,道:“今夜的晚膳嫂嫂瞧见你吃的少了些,担心你会饿着,特地让伙房给你做了这个,快趁热吃了吧。” 一提到这个,苏圆圆的小脸就不由得皱了起来。 第140章 入赘 她晚膳确实是没怎么吃,那是因为她想让自己少吃点,尽快瘦下来啊。 云谏这一去便是半年,待他再次回到盛京城,她怕是便要及笄了,她总不能......总不能一丝变化也没有吧? 她已经想好了,半年后,若他能顺利从蜀州回来,她定要想办法改变他身上那团黑色光晕,让他避开必死的结局。 到那时,她可不想再被他调侃捏脸了。 不过这莲子羹煮得倒是晶莹剔透,让人食指大动。 纵然有些难过,苏圆圆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拿起勺子挖起来吃了一口。 清甜的莲子羹入口即化,让少女餍足地眯了眯双眼,心中的难过也淡了几分。“元宝,你同嫂嫂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瞧上了那位叫『云谏』的商人?”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苏圆圆乍听之下吓得慌了神,一不小心呛到了自己,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少女不知到底是因为羞赧还是被呛到了,脸色比之前红得更是厉害了。 丫鬟见状,手忙脚乱地替她抚背理气,卫琳琅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角,道:“瞧你,慢些吃,又没人和你抢。”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苏圆圆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十分震惊地看着卫琳琅,道: “嫂、嫂嫂怎会如此想?怎会认为我对他......咳咳咳。” 卫琳琅给了她一个“我都懂”的眼神,说道:“若不是瞧上了他,你又怎会替他想的如此周到,还给他准备了路上用的蜜饯和糕点?” 苏圆圆仍是搬出了自己对“舒世伯”的说辞:“我是为了答谢今日他两次救下了我的恩情。” 顿了顿,她补充道:“更何况,那也不是我特地准备的,是夏露备了打算让我解嘴馋的。” “好了,和嫂嫂还藏着掖着呢?当初我与你大哥,也似你与他如此这般。”卫琳琅想起当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少女的娇羞。 “那一次,我悄悄潜入了一批野马群里,打算降服自己看中的一匹野马,然而我那时骑术还不精,险些命丧于烈马的蹄下,是你大哥突然出现,将我救下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后来我听闻他要到遂丹城去打探,这一去便是两月,我便也给他准备了许多干粮,让他在路上食用。” 朝苏圆圆眨眨眼,卫琳琅道:“你瞧,这不是一样吗?” “这哪里能一样?”苏圆圆哭笑不得,“我心中当真没有别的想法,我年纪还小,还想陪在爹爹娘亲身边再多些时日,才不想这么快嫁人呢。” 卫琳琅道:“当真?” “比南海最大最圆最亮的珍珠还真!”苏圆圆举手发誓。 卫琳琅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我就说咱家元宝定瞧不上他,他身手虽然不错,但容貌却是不及你的三位兄长,咱家元宝就算是要嫁,那也要嫁个容貌一绝的男子,如此才能算是般配啊。” 苏圆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嗯嗯,元宝也想嫁个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呢。至少......不能比哥哥们差不是?” 姑嫂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卫琳琅总算是放心了,她抬手摸了摸苏圆圆的发顶,道:“那元宝你慢慢吃,嫂嫂就先回去了。” 苏圆圆用力点头,待卫琳琅离去后,她悄悄摸了摸.胸口,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她看上云谏了吗? 想起对方那张格外让人容易忽视和遗忘的脸,苏圆圆没来由的打了个寒噤,她摇摇头,在心内暗道: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她只不过是不想让他落得像她前世那般的下场罢了。 可若将来一定非要嫁人,这世上又有谁俊逸得能入得了她的眼呢? 若在前世,苏圆圆第一个想的便是晋王萧子升。.qqxsnew 可此时她眼前不觉浮现出一张颠倒众生的俊美脸庞,还有一双浅色的双眸。猛地回过神来,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不行不行! 那位大人和他们可不是同路人!更何况,听闻那位大人的年岁比大哥还长出许多,像他们那个年纪,怕是早已娶妻生子了吧! 都怪云谏,昨日夜里好端端的和她提起了那位大人,害她在这里胡思乱想了起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可不可...... 另一边,卫琳琅在离开了苏圆圆房间后,沿着小道回到院内,一进门,便对上三双紧张而又热切的眼眸。 苏淮笙更是冲上来问道:“嫂嫂,如何,元宝不会当真看上了那个人了吧?” 方才在别院门外,看到妹妹竟给那叫“云谏”的臭小子准备了吃的,苏淮笙眼里的火就快要烧起来了! 今日自那男子出现,他便发现那男子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放在妹妹身上,更过分的是在他们出门跑马时,那男子竟还对他的宝贝妹妹又搂又抱! 虽然是“云谏”将妹妹救下的,但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极不顺眼。 本打算看在对方两次救下了妹妹的份上不与他计较,但妹妹的举动让他意识到极大的危机感。 这个男人不得不防! 因此就有了卫琳琅端着银耳莲子羹去寻苏圆圆的一幕。 卫琳琅就是去试探的,试探苏圆圆对“云谏”的态度。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卫琳琅朝兄弟三人道:“你们放心吧,我问过元宝了,她说她将来要嫁比哥哥们更好看的男子,那云谏的容貌她瞧不上眼。” 兄弟三人不禁齐齐松了一口气。 苏淮忱笑道:“看吧,我就说咱家元宝心里有数,不会轻易对其他男子动心的,你们杞人忧天了吧。” 苏淮渊摸了摸自己的脸,暗自欣喜:“这么说元宝觉得二哥也是个美男子?甚好,甚好。” 苏淮笙却没有这么乐观,他又皱起了眉头,道:“要找比咱们更俊俏的美男子,那......” “这天底下怕是没别人了吧?” 卫琳琅道:“怎么没有?你们是没瞧见过那苍玄......唔唔唔,唔唔唔......” 卫琳琅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淮忱捂住了嘴。 卫琳琅恶狠狠瞪了苏淮忱一眼,苏淮忱松开了她,她道:“夫君为何不让我把话说完?” 虽说苏淮忱捂得及时,但那个名字对苏家人来说何等敏感,她的话果然引得苏淮渊和苏淮笙朝她看来。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苍玄?嫂嫂说的是那个害得咱们从漠北来到盛京,毫无本事,只会要弄玄术欺瞒陛下的大奸臣苍玄?”苏淮渊极为震惊。 “他......他不是个老头吗?” 苏淮笙之前也以为这个凭借观星和测算受到皇帝宠信的首辅是个年纪比他们爹爹还大的中年男子,可在佛兴寺见到苍玄本人之后,他才知晓这世上还有这等光风霁月,俊美如斯的男子。 而卫琳琅的话,也勾起了他关于佛兴寺里的回忆。 是了,他想起来了,苍玄在佛兴寺救下了他的宝贝妹妹,而他的宝贝妹妹也因此因祸得福而天魂归位,得以“开智”。 若说恩情,那个叫“云谏”的又怎么比得过苍玄? 他家宝贝妹妹没有看上“云谏”,该不会......该不会是心中早已对苍玄那个狗贼芳心暗许?! 苏淮忱没有注意到苏淮笙的神色,他朝苏淮渊道:“当然不是。听说那位首辅大人的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只比我年长那么几岁。且他的姿容,当世确实极少能有人与他相比,就连晋王殿下与他站在一处,也不及他一半英俊。” “糟了。”苏淮渊想起苏圆圆将那件外袍看得如此重要,他脑中一阵眩晕,失魂落魄道,“咱家元宝,该不会当真看上那个狗贼了吧?” 第141章 来袭 此话一出,现场立刻变得一片寂静。 众人越想越觉得极有这个可能。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淮忱道:"那日咱们在珍馐楼,正是苍玄及时出现,狠狠落了晋王面子,才没让咱们在晋王和苏清羽手上吃亏。" 苏淮笙道:“在佛兴寺,元宝被那平阳侯世子推倒,险些被长明灯上的火烧着时,正是苍玄及时出现,将元宝救了下来,才能让元宝逃过一劫。” 卫琳琅说:“元宝开智后,回到家里,同爹爹说了苍玄的好话,让爹爹对他改了观,还说要带着礼物登门道谢。” 如此细数过来,众人发现自他们回到这盛京城后,苍玄就总是出现在他们身边,帮他们化解了几次危机。 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当然没有! 四人头顶仿佛都写着几个大字,连起来念就是“大、事、不、妙”。 “如此说来,倒还不如撮合元宝和云大哥,至少云大哥咱们知根知底,他无父无母,咱们可以让他上门给元宝做夫婿,如此一来,元宝便不用离开雍国公府了!” 卫琳琅迟疑着说道。 三兄弟同时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但比起另一种可能,让“云谏”做上门女婿对他们而言,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说的倒也是,云大哥除了长得差点,身手确实挑不出毛病,他的轻功就连二弟都比不上,骑术也是一流,若入赘咱家做女婿,想必定能保护好元宝。”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淮忱煞有介事地说。 苏淮渊挠了挠头,既然哥哥和嫂子都这么说了,那他也没什么意见了。他甚至还在心里暗暗期待,下一次若再和云谏见面,定要与他好好比试一番,看看到底谁的功夫最好。 苏淮笙道:“就是不知,云大哥下一次再来盛京,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苏圆圆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才刚同嫂嫂表明了对“云谏”没兴趣的态度,转头她的兄长和嫂嫂们就在密谋着要如何把人给招入府中给她做入赘女婿。 她钻入暖和的被褥里,枕着苏淮渊送她的匕首,甜甜的坠入了梦乡。 夜深人静时,盛京城内,王氏府邸。 闫焕坐在王崇龄对面,一脸忧色:“王叔,京畿军和数名百姓在宫门前跪了一天一夜,也换不来陛下的一丝松口,且听闻陛下与苍玄那狗贼在御书房内待了一天一夜,根本寻不到机会将他引到宫门上,您的这个法子当真奏效吗?” 王崇龄也是属实没有想到,皇帝能和苍玄一同待在御书房内一天一夜,甚至直至现在,仍未听到宫里的眼线向他传来苍玄已经离开的消息。 皇帝,竟这样信任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想起过往种种,王崇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看到王崇龄不说话,闫焕更是急切:“王叔,过了今夜,明日便是第三日了!三日期限一过,陛下若还没松口,闫家就必须要离开盛京城去那劳什子宣城!” “王叔,难道当真就没有办法了吗?” 闫焕吵得王崇龄心烦意乱,垂眸看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王崇龄道:“不是还有明日吗?着什么急,你回去好好等着便是。” 王崇龄态度如此之坚决,让闫焕心中越发感觉到寒凉。 暗暗握紧拳头,闫焕起身朝王崇龄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便戴上斗笠转身离去。 而在闫焕离去后没多久,一道纤细的人影在侍卫的护送下进入了王家,走进王崇龄的书房。 摘下帷帽,看到王皇后那张熟悉的脸,王崇龄一愣,让下人将门窗关上后,连忙躬身行礼: “臣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父亲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王皇后虚虚搀扶了一下。 起身后,王崇龄十分意外:“娘娘怎么来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王皇后私自出宫,不能让他人察觉,因此不便久留,便开门见山。 “父亲,你我还是莫要再为闫家之事奔走了。” 王崇龄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获得无上尊荣的女儿一眼,问道:“娘娘何出此言?” 皇后便将太子对她说的那番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王崇龄知晓。 “父亲,你行事向来最是稳妥,可在闫家之事上,似乎有些过于冒进了。我们王氏在盛京城最为显赫,地位无可动摇,即便是他闫焕失去一个京畿军统领之职,又能影响得了什么呢?” 王皇后道:“只要保证京畿军统领一职掌握在我们手中,是闫焕,还是他人,又有什么分别?” 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王崇龄总算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险些铸成大错。难怪他总是觉得这件事十分不对劲,甚至有些超出他的掌控,王崇龄微微眯起眼睛,道: “此事定还有他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御书房外跪地求情的群臣,和宫门外与京畿军一同请愿的百姓,均是受了那人的暗中鼓动。那人借着这个时机,将陛下和闫家、闫家一同高高架起,摆在了一个极为危险的位置。” “如今在陛下眼中,只怕是早已容不下闫家。明日便是陛下给闫家的第三日,闫家的去处明日便会有结果。你我确实需要尽快从此事中抽身,以免受到牵连。” 王崇龄沉声说道。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说完后,想起这是太子的想法和主意,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赞道:“太子能看穿此局,心计和谋略大有长进,真是让人欣慰。”仟仟尛哾 王皇后附和的点了点头,不过想起太子在她宫内的言行,又觉得头疼。 太子在心计和谋略方面确实是有所长进,但这爱美色的性子却是让人极为头疼,她宫里新来的小宫女几乎全被祸害了个遍,害得她只得不停地换人。 暂时撇下太子的事不提,皇后朝王崇龄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说了什么。王崇龄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道:“不可!” 王皇后死死握着拳头,克制不住脸上的恨意:“可本宫不甘心!若不如此做,难平本宫心头之恨!” “我们如今尚不知背后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在这节骨眼上,你我都不可离开盛京城!”王崇龄说道,“收起你的心思,待在宫里好好做你的皇后,莫要节外生枝。”王皇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顺从王崇龄的意见。 父女两人难得见面,然而彼此身份有别,王皇后只停留了片刻,便要赶回宫中。离去前,她对王崇龄道: “苍玄如此得陛下信任,此人决不可留,我们需得尽快想办法除去,否则将来后患无穷。” 王崇龄在她眼中看到一丝躲闪的神色,便知她心中仍是对那件事难以释怀,想要除去皇帝身边任何一个长得与那个人相似的人。 “放心,我心中有数。”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得到王崇龄的答复,王皇后这才带着人离开王家,身影隐没在夜色之中。 而此时不论是王崇龄还是王皇后都不知道,从王家离去的闫焕并没有回到闫家,而是悄悄出了城,朝京畿大营而去。 浓沉的夜将整座雁荡山笼罩起来,耳边除了山风呼啸和树枝摇晃的声响之外,便是若有若无的鸟叫声和虫鸣声。 山下的落雁村一片寂静,山上的两座宅院也熄了灯火,只留下两盏灯光微弱的灯笼悬挂在大门口,随着风轻轻摇晃。 在这静谧之下,数道黑影隐在夜色中,朝着雁荡山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靠近。人影闪过的地方,偶尔可见寒光闪现。 雁荡山的山脚下,一群黑衣人骑在马上,躲在暗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山上什么情况,可打探清楚了?”为首的男人朝跪在地上的人问道。 第142章 火光 地上的探子回道:“回主上,已打探清楚,雍国公一家均在那座宅院内。除此之外,山上还有另一座宅院,里头住着一老一少,听闻是从蜀州前来盛京做生意的商人。” 为首之人身侧,另一名手下道:“主上,咱们的目标是雍国公府,那另外两人......” 他的话被一只手给打断,为首的人冷冷道:“既然是以流寇的名义行事,自然是要将给戏演足了,如此才有说服力。” “果然还是主上想得周到。” 为首之人看了看天色,下令:“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这个时候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听我号令--” 身侧众人立即屏息凝神,一道寒光闪过,为首之人拔出身上长剑,直指雁荡山:“动手!” 一道号令示下,潜伏在四周的黑衣人纷纷抽出身上的武器,向着落雁村和雁荡山冲去。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雁荡山寂静的夜被一声尖锐的惨叫声给划破,而后紧随着的是激烈的犬吠声,和孩童的啼哭声,空气中逐渐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一支带着火光的流箭自远处射到山上的徊雁山庄和另一座无名宅院中,两座宅院的四周不知何时被人铺满了易燃的稻草,浇满了火油,火光霎时冲天而起。 徊雁山庄内,当那支流箭落入草丛中时,苏擎就倏地睁开了双眼,闻到一丝淡淡的物体燃烧的焦味,他和身侧墨氏一同从床上翻坐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尽管屋内光线极暗, 两人皆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沉的凝重。 镇守漠北多年,两人早已形成了感知危险的直觉,想起之前田管事向他们提起的流寇,两人不约而同道: “糟了!” 扭头朝窗外看去,外头火光冲天,浓烟也在源源不绝地传来,夫妻二人匆忙起身,随手披上衣服,带上武器冲出门去,各自分散去叫醒熟睡中的孩子。 “一点萤”内,苏圆圆被小八着急的声音给唤醒。 【元宝,元宝,醒醒,快别睡了,有危险!】 苏圆圆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就闻到了一股呛鼻的烟味,还不等她有所反应,房门便被人一把推开。 墨氏提着剑带着丫鬟们冲进屋内,看到苏圆圆已经醒来,墨氏松了一口气,她上前去握住苏圆圆的手,道: “穿好衣裳,离开屋内,紧紧跟随着你的三位兄长,千万别落了单!”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苏圆圆抓住墨氏的衣袖,道:“娘亲,发生了何事?”墨氏回过头道:“应是流寇来袭,此地已不宜久留,你快些随你的兄长们离开!” 什么?流寇? 苏圆圆的脸色也霎时变了。 墨氏话音落下后,丫鬟们匆忙上前来替苏圆圆穿戴好衣裳,并且还从箱子里翻出了那件天葵锦制作而成的衣袍,披在了苏圆圆身上。.qqxsΠéw 把脸遮住,苏圆圆跟在墨氏身后出了院子门,别院的火势已彻底烧了起来,到处都是呛鼻的浓烟,险些让她看不清脚下的路。 别院里此时已是乱成了一片,下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走着灭火,而她的几个兄长和嫂嫂们则是聚在了院子中央,所有人均是一脸如临大敌。 见到苏圆圆,众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苏淮笙将她拉到身后紧紧护着,道:“元宝,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得紧紧跟着三哥,莫要乱跑,三哥定会保护好你!”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圆圆点点头,而后在家人们的保护下一同向门外冲去。 然而此时,别院的大门也被人用力撞开,数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提着刀冲进区内,二话不说提刀就砍。 苏擎和墨氏当即也拿着武器迎上前去,苏淮忱和苏淮渊紧随其后,与那些杀入宅院中的黑衣人战到了一起。 一时间,苏圆圆眼中只见得到闪烁的寒光,和灿红色的火光。 黑衣人的身手明显不及苏家人,不过须臾便被苏擎等人杀了个干净,浓烟滚滚的别院中,地上随处可见黑衣人横尸在地,浓重的血腥味令人几欲作呕。 这是苏圆圆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近距离面临着这样生死攸关的危险,她看着家人们奋勇杀敌的背影,心口灼热发烫,用力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与此同时,隔壁那座无名宅院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当那支带着火光的流箭朝着宅院射来时,苍玄便已经有所察觉,当即睁开双眼,从简陋的床上翻坐起身。 今日在雍国公府的别院外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们,苍玄便算到今夜会有事情发生。因此夜里虽然已经歇下,但他并未睡着。 等了大半宿,总算等到了对方动手。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皇帝夜里睡得很沉,根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被苍玄叫醒的时候,他睁眼便看到窗外的火光,发现这座宅子竟是烧了起来。 那灼人的温度和呛鼻的味道恍然让皇帝以为自己在做梦,恍然间又梦到了东宫当年的那场大火。 但苍玄的一句话便让他霎时清醒了过来。 “陛下,流寇上山了,纵火烧了咱们的宅院,我们需得尽快离开这里。” “流寇?!”皇帝极为震惊,“京畿之地,怎还会有流寇?朕分明记得京畿军送上来的折子里没有提及过此事!” 苍玄意味深长道:“大火已经向着院内蔓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皇帝匆忙起身穿衣,跟在苍玄身后出了房门,苍玄的七星卫自暗处现身,将皇帝围在中央,而前方身着黑衣劲装的苍玄则是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带着皇帝朝外头杀去。 因得知这座宅院中只有两人,因此闯进来灭口的杀手并不多,全都被苍玄利落地抹了喉咙。 逃离身后的宅院,皇帝当即朝雍国公府的方向看去,发现那处也是火光冲天,心中蓦地一沉。 但下一刻,便听到兵刃交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火光中,只见雍国公府众人亦是带着武器杀了出来,并且正朝着他们这处赶来。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皇帝与苏擎遥遥对上视线,两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山下一片尖叫声和哭嚎声,山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发现两座宅院里的人竟然都毫发无伤地活着,而且还逃了出来,朝他们扑上来的黑衣人比之前更多了。 而且明显就没想过要留活口,一招一式都朝着众人身上的要害而去。 苍玄冷眼瞧着,脸上神色淡淡,手中软剑宛如一条银蛇,毫不怜悯地刺穿了杀手的胸口,割破对方的咽喉,宛如杀神临世。 对面的苏擎一把大刀舞地威风凛凛,无意间回过头将苍玄的身手和招式看在眼里,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抬手间,亦是了结了一个黑衣人的性命。 尽管这些黑衣人根本就不是苏擎和苍玄等人的对手,但最麻烦的是那些黑衣人就像是杀不干净一般,一批倒下了又有一批冲上前来,让人烦不胜烦。 苏圆圆被家人和下人们护在中间,眼看着众人浴血奋战而自己无法做些什么,心中颇有些焦急。 不过让她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她身边那个叫做彩云的丫鬟居然也会些拳脚功夫,和春晓配合起来颇为默契。 一路浴血奋战,雍国公府众人和苍玄皇帝终于在一处空地上会和,聚在了一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苏擎率先朝皇帝问道:“舒兄,您没事吧?” 皇帝颔首道:“无事。” 另一边,苏圆圆也冲到苍玄面前,满脸紧张地问道:“云谏,你没事吧?” 她记得,他肩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没想到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少女没忘记关心自己,苍玄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烫,他道:“我无事,你退后,刀剑无眼,当心伤到了你。” 第143章 剑阵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圆圆松了一口气,她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卫琳琅身后。然而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苍玄,为他惴惴不安地担忧着。 与苏擎背对背斩杀了一个杀手,苍玄道:“这波意外来势汹汹,听闻附近常有流寇侵扰,苏世叔以为如何?” 苏擎冷哼一声,道:“什么流寇,你可曾见过流寇来袭,不要钱财,只取人命的?” 皇帝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朵里,心中不由一凛,下意识观察起了战局。 四周脚步声和兵刃碰撞的声音不觉于耳,但奇怪的是这些“流寇”扑上来时却是一言不发,而且行动十分一致,进攻的时机几乎都是一样的,就像是训练过无数次一般。 且他们目标明确,要的就是他们这群人的性命,倘若当真是为钱财而来,早已闯入屋中洗劫一空了。 也就是说,这群人并不是真正的流寇,而是伪装成流寇的......杀手? 可......是谁要在这样的深夜,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要上山将他们斩杀呢? 皇帝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念头,但眼下没有证据,他也不敢胡乱下定论。仟千仦哾 又是砍断一个黑衣人的手臂,将人踹下山坡,墨氏回过头道: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不行,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他们对咱们了若指掌,而我们却不知对方到底带了多少人马,如此下去,咱们定会被他们拖垮,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必须想办法尽快下山,呼叫援兵!” 尽快下山,呼叫援兵,这确实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出路。 可问题是,他们从漠北来到这盛京城,能调动兵马的虎符已经不在手中,还能呼叫什么援兵呢? 京畿军? 前任京畿军统领闫焕因他们的原因而被革职,京畿军如今等同于群龙无首,对他们更是敌意满满,又怎会来营救呢? 又或许,他们故意拖延时间,待得他们被眼前这些杀手都屠杀干净后再来,不仅能除掉他们为闫焕出一口恶气,也能从这件事里摘除,给皇帝一个交代。 无兵可用的憋屈让苏擎面色紧紧绷着,他道:“此处施展不开拳脚,先下山!” 说着,便带领着身后众人朝下山的方向杀去。 似是察觉到苏擎的意图,先前攻上前来的杀手们倏然退了个干净,苏圆圆抬头看向某一个方向,开口提醒道: “爹爹娘亲,小心!”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她话音一落,下一刻,数道破空声向着他们袭来。原来为了阻止他们下山呼叫援兵,对方竟向他们放了飞箭! 飞箭数量之多,非双手所能阻挡。 苏擎当即大喝一声:“夫人、忱儿、渊儿、笙儿,同我摆阵!” 被他点到的人齐声大喝:“是!” 只见除了苏圆圆之外,其余人纷纷出列,与苏擎站在相辅相成又相互牵制的五个方位,同时挥舞着手中长剑,使出同一招式,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阵。 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密不透风的剑阵硬生生阻挡了空中的飞箭,护住了身后之人。 此时别提是苏圆圆,就连被七星卫护着的皇帝也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苍玄看了剑阵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也提起手中的软剑,专心致志地应敌。 眼看着第一波飞箭无法伤到他们分毫,反而还让他们往山下挪动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几乎已经站到了山道上,对方的首领似乎十分恼怒,第二波飞箭竟是比前一波更密集。 苏圆圆不会武功,眼前看不到朝他们射来的飞箭。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但她有小八和一双特殊的双目,她抬起头看向空中,努力眨了眨眼,只见眼前一花,便看到一片绿蒙蒙的淡色光晕向着他们袭来。 小八说,光晕的颜色代表了其中蕴含的物质多寡,这绿色光晕已经浓到发黑,这么说来,这些飞箭上全都被人抹上了剧毒! “爹爹,那些箭上面有毒!”苏圆圆顾不得其他,当即向父兄和娘亲发去提醒。众人没有怀疑苏圆圆的提示,脸上神色更显凝重,剑阵出的比之前更加凌厉。 然而尽管如此,仍旧有源源不绝的箭向他们射来,如同密网一般,大有不将他们除掉誓不罢休的意图。 而苏擎此时也已经从这些飞箭中看出了端倪。 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无声指挥手下无缝衔接朝他们射箭,这需得是常年待在一起,训练有素的军.队才能具备的默契,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流寇,也不是什么杀手,也许根本就是京畿军。 京畿军若真是来杀他们的也就罢了,可他们的身后还有大楚的皇帝! 不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让皇帝出任何差错!就算是死,也要护皇帝周全!苏擎借着这个时机,环视四周,提劲扬声道: “到底是何人打算取我一家人的性命,竟下如此狠手,又是纵火,又是射箭的,可否让我等死个明明白白?” 苏擎内力深厚,曾经在两军对垒之时亦能将自己的阵前喊话传到敌方大营的首领耳边,这道询问一出口,霎时间响彻整座山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显然,潜伏在四周的“杀手”们受到这声喊话,受到那声音中所带的内劲的影响,手上射箭的动作都不由得慢了下来。 在阵中的墨氏和苏家三兄弟明显感觉到压力减轻了许多,变得更游刃有余了。 对方也发现了这个变化,没想到苏擎等人会是这样棘手,担心无法在天亮前将他们尽数击杀,恶狠狠地向身旁的手下们下令: “杀!将他们统统杀掉!放箭!”他这一出声,瞬间便让苏擎锁定了他所藏身的位置。 对方的箭快,苏擎更快。 他用剑挑起插在地上的一支淬了毒的箭,向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去。 这一击带着千钧之力,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飞射。 即便已察觉到苏擎的动作,但对方仍是躲避不及,寂静的山林中,只听一声闷哼,随即便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 随之而起的,是慌乱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惊呼声。 无人发号施令,方才那令人难以喘息的飞箭也总算停止了下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趁着这个时机,苏擎下令:“沿着山道,下山!” 漆黑的山道上,只见数道人影簇拥着向下逃去,一时间耳边只余急促的喘息声。 幸运的是,因为敌方打算将他们全部射杀在山上,因此山道上并没有设下多少埋伏,转瞬间,众人不仅离开了黑衣人的射程,还往下跑出了一大截。 虽然看似击杀了对方发号施令的首领,换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但苏擎并没有掉以轻心。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黑衣人又重新组织起来,提刀朝他们追来。 这一次,对方冲上来的人数比之前更甚,一招一式都带着更凛冽的杀意。苏擎猜想,他方才击杀的应当不是对方真正的首领,真正的首领定还隐藏在暗处观察着战局,以便他能更好的发号施令。 那个人,到底在何处呢? 苏擎压低声音朝身侧道:“擒贼先擒王,我们需得尽快将对方的领头之人给捉拿在手,我会寻合适的时机再出声干扰,你们替我留意那人的藏身之处。” 墨氏肃然点头:“夫君放心,我们省得。”苏淮渊也道:“孩儿定不辱使命!” 就连苏圆圆也屏息留神着四周,试图能帮到家人们。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夜还很漫长,生路,只能靠他们自己拼出来! 皇帝从始至终都被苍玄和七星卫好好保护着,比起众人来说,他反倒是最悠闲的一个,因此一直在默默观察着雍国公府众人这一路的表现。 第144章 擒敌 方才那漂亮利落的剑阵确实把皇帝给震慑到了,仔细观察之下,他发现苏擎对妻子和三个儿子极为信任,一家人也极为团结,配合也十分默契,哪里有空缺,立即便有人补上,根本无需苏擎下令。 难怪苏擎在漠北边军之中能有如此威信,苏家一家人的小小剑阵已是如此固如金汤,遑论宣城边军的防控呢? 倘若这样的人有反心,只需一声令下,千千万万个边防将士定会追随其右,为其打下一片江山。 可苏擎,会反吗? 这个问题,曾困扰了皇帝许久。但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他确信苏擎不会。 像苏擎这样的人,才是皇家最忠诚的刀。只要辅佐的是一位明君,他就永远都不会反。 别院距离山脚并不算太远,不一会儿众人就退至了山脚下的落雁村。而原本如浓墨一般的天空,也渐渐褪去了颜色,渐渐透出了一丝浅白。qqxsnew 借着这微乎其微的天光,众人看到落雁村内满地横尸,血流成河。 得了苏擎的暗示,苏淮渊离开剑阵,进入村内去查探。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不一会儿,苏淮渊便回到了原地,握紧双拳,满是怒意道:“爹爹,这群流寇真可恶,这落雁村,竟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对方的这个举动让苏擎更是确认他们根本就不是流寇! 这样的手段,当真是丧心病狂!意识到天很快就要亮了,而一旦天亮,这群躲在暗处的黑衣人的优势便会不复存在,一切行动都会暴露在骁勇善战的苏家人面前。 心知这一点,藏匿在暗处的某个人再也按捺不住,下令:“摆龙蛇阵,不计任何代价,将他们全部诛杀!” 那声音里藏着的阴狠和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身侧的下属回道:“是!” 很快,苏擎便敏锐的发现了朝他们扑上来的黑衣人变换了攻势,不再如之前那样急切,而是变得更有章法了。 他稍微观察了一阵,发现那竟是军中对敌常用的龙蛇阵。之前他只不过是怀疑,龙蛇阵一出,这群黑衣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除了训练有素的京畿军,还能有谁?这是发现久攻不下,所以打算破釜沉舟了吗? 苏擎在心中冷哼一声,倘若对方以为这样就能将他们漠北苏氏拿下,那也未免太小瞧他苏擎了。 他连残暴的北蛮人都不怕,还怕这些龟缩在盛京城连真正的屠戮都没见到过的酒囊饭袋? 这个时候,他身后倏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爹爹,西南巽木位!那人藏在西南巽木位!” 那道声音自然是苏圆圆发出的。 自苏擎说要找出幕后主使后,她就一直在凝神屏息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也许是得益于方才在那数以万计的飞箭上看到绿色的光晕,她已经能自如运用双眼偶然间得到的机缘。 她只消在心中想着自己的目的,再睁眼,便能在山中看到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光晕。 在数个不断移动,摆阵朝他们袭来的光晕中,她看到唯有一个躲在西南方位动也不动,想来那个就是今日这场偷袭刺杀真正的幕后主使! 虽然有些惊讶于女儿突然间的提示,但苏擎下意识便选择了相信。 将那支自西南方向射来的箭拦腰劈断,苏擎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直冲而去。 与他同时有着动作的,还有苍玄。苏淮渊看到苏擎和苍玄都向着那处冲了过去,大喝一声“爹爹,我来助你”,也紧随其后一起冲去。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一幕令苏圆圆瞬间屏住了呼吸,心儿都瞬间提了起来,紧张地用力攥紧了拳头。 三人的身影不过瞬息间就消失不见。 天色仍旧无比黑暗,且因距离较远,众人根本看不清前方都发生了什么,只听西南巽木位那处传来一阵极其激烈的打斗声。 不多时,一阵极为凄厉的惨叫声乍然响起,惊得苏圆圆的心用力跳了跳。下一刻,苏擎的声音又再次响彻整座雁荡山。 “都别动,放下手中的武器,全部向后退!你们谁敢再乱动一下,我就砍下他的脑袋当球踢!” 墨氏一喜,道:“抓到了!” 苏擎他们顺利的擒住了对方的首领!战局霎时发生逆转,此时不论是天上的飞箭,还是摆出龙蛇阵的黑衣人,全部都停了下来。 因为,此时苏擎手中的刀,正架在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脖子上,而那黑衣人首领的双手不自然的垂落,鲜血从他腕间向下滴落,身子更因为剧痛抖得如同筛子。方才的那一声惨叫,正是他所发出来的。 前方,苏淮渊将手中双刀舞得虎虎生风,逼退了所有扑上前来打算营救的黑衣人手下。 而苍玄立在一侧,手中宛如银蛇一般的软剑上正往下淌着热乎的鲜血,昏暗的火光中,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却显露出令人心惊的杀气和邪气,让人不敢上前。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原来那黑衣人的双手在对敌的途中,被苍玄用剑挑去了手筋。 双手失去战斗能力,那人登丧失战斗力,不过瞬息间就被被苏擎给生擒。 看到那人沦为了苏擎等人手中的人质,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们终于也不再遮掩自己的踪迹,纷纷从山石和树枝上现身,将手指武器对准了苏擎等人,愤怒地道: “放开我们主上,否则今夜我必屠你满门!” “没错!放开我们主上!” 苏擎咧嘴一笑,道:“放开他?你们今夜不正是冲着屠我满门来的吗?你们又可曾放过我们?喂,让你的狗往后退一退,莫要轻举妄动,否则......” 说着,手里的剑又往前送了几分,削铁如泥的剑刃立即划破手中之人的颈脖,引得他大叫起来:“都给我住嘴!后退,往后退!” 担心苏擎手中的刀当真会割破那人的喉咙,黑衣人们分开一条道,眼睁睁看着苏擎三人带着那黑衣人首领一步一步离开原地,敢怒而不敢言。 带着人回到己方,苏擎一脚踢在那人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响,那人被迫跪在地上,所面对的方向恰恰好是皇帝? 中途,苏擎还“不小心”碰到了那人双手,痛得那人再次发出痛苦的哀嚎。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借着火光,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莫名觉得那人的眉眼十分眼熟,嗓音也似是在哪里听过。 苍玄轻笑一声,抬起手中软剑,挑开了黑衣人脸上的面巾。 黑衣人首领的面容瞬间暴露在众人面前,墨氏还有苏家三兄弟还没反应过来,但苏圆圆和皇帝却是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时,被苏擎押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首领,竟是前任京畿军统领,闫家的家主一一闫焕! 皇帝看着闫焕那张面带皱纹已显颓靡的脸,眼中怒意汇聚,几欲喷薄而出。 苏擎嘿嘿一笑,朝跪在地上的闫焕道:“闫焕,我本只是猜测而已,没想到还当真是你啊。” 得知这就是闫焕,墨氏控制不住自己火爆的脾气,当即就朝闫焕怒道: “你那不成器的败家子打算在擂台上毁我儿性命,你夜里便带着兵马打算灭我满门,果然是什么样的老子养出什么样的儿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忍着双手和膝盖上传来的剧痛,以及被迫跪地的屈辱,闫焕冷哼一声:“废话少说,落到你等手里算我倒霉,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苏擎看了一眼四周仍旧悄无声息上前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的黑衣人,又看了看目光阴沉的皇帝,朝闫焕道: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我听他们方才唤你为主上?这些人都是京畿军,是你曾经的部下吧?没想到你已卸除了京畿军统领一职,还能调动如此多的兵马,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第145章 帝怒 果然,皇帝听到这番话后,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几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闫焕冷笑了一声,道:“那是你苏擎没本事,没有了虎符,离了漠北边军,你就什么也不是。来到这盛京城,连小小的衙役都不买你的账,昔日的抚边大将军,落到这种境地,就算得了个雍国公当当又如何?还不是条丧家犬?” “你说什么?!”苏淮渊眉头一皱,正打算上前再捅闫焕一刀,却被苏擎的眼神给制止住了脚步。 苏擎道:“我自是不如闫统领的,为了留在盛京,不惜假扮流寇,深夜上山铲除异己,甚至还残忍杀害山下众多无辜的百姓。闫统领,你心中当真只有权势,只有利益,没有法纪了和人道了吗?” “法纪?人道?这些与闫家数百年的基业相比,算得了什么?”闫焕道,“闫家在盛京城显赫百年,已成大族,我绝不能让闫家迁往漠北,败在我的手上!” “你要杀我们,尽管来就是了,与这村里的百姓们又有什么关联,你为何要将他们杀个精光?!”苏淮渊怒道。 “谁说杀他们的是我们?分明就是你们打算起兵谋反的苏家人。”闫焕笑了一声,“而我闫焕,是来替天行道的!” “闫焕,走一步错一步,你若遵旨举家迁往漠北,他日陛下感念你之功劳,还有召你回京的希望。但你现在若再不收手,只怕永生永世都无法翻身了。你可真的要想好了。” 苏擎叹息一声,十分可惜地说道,就像是一个多年的老友,给闫焕提出了自己的“宝贵”意见。 然高傲如闫焕,又怎肯听苏擎的肺腑之言呢? “我自然想好了,只要今夜将你们尽数屠杀在此,陛下便知盛京城不能没有京畿军,不能没有我这个京畿军统领。而你,苏擎,不过是一个打算起兵谋反失败被京畿军诛杀的反贼罢了!哈哈哈哈......”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忍无可忍,皇帝朝闫焕怒道:“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闫焕朝皇帝看去,发现此人面生的很,不屑道:“你让我说我就说,你当我傻?死肥猪。” 苏擎和墨氏惨不忍睹地闭上了双眼。皇帝怒极,抬起手掀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狠狠甩在一侧,朝闫焕道:“你,对着朕,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听清楚皇帝的自称,看清皇帝隐藏在人皮面具下的脸,四周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吸气声。苏圆圆更是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怔怔看着离自己仅有两步之遥的皇帝。 所以,她之前在他身上看到的那团紫气,并没有看错?!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蜀州来的富商,而是他们大楚国的皇帝陛下?! 可皇帝的面容和声音,都和以往截然不同! 看到皇帝终于露了面,苏擎收回压在闫焕脖子上的刀,拉着墨氏还有儿女们朝皇帝跪了下来,高呼: “臣苏擎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圆圆也跟着家人们跪了下来,低着头向皇帝行礼。 只是隐藏衣袍下的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如今她确信“舒世伯”就是皇帝陛下,那么跟随在舒世伯身侧的“云谏”呢?皇帝的面容和声音都做了改变,“云谏”自然也可以对他的面容和嗓音做伪装。 他......是不是也对她隐瞒了身份?四周传来兵刃被抛掷在地的声音,被闫焕带来的京畿军们也纷纷跪倒了一地,颤着声喊道:“参见陛下!” 一时间,雁荡山回荡着山呼万岁的声音,那声音直抵天际。而闫焕却怔怔地呆愣在原地,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斥着难以置信和恐惧的情绪。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皇帝在此?探子不是说这是个从蜀州来的富商吗? 他不相信! 皇帝从身侧的七星卫手中夺过一把武器,横在闫焕颈侧,语气无比森冷:“闫焕,朕让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你这是在抗旨不遵?嗯?” 闫焕猛地回过神来,对上皇帝的目光,他浑身一颤,当即俯下身去,颤声道:“......只、只要今夜将你们尽数屠杀在此,陛、陛下便知盛京城不能没有京畿军,不能没有我这个京畿军统领......而你,苏擎,不过是一个打算起兵谋反失败被京畿军诛杀的反贼......” 皇帝怒不可遏地骂道: “好你个闫焕,你且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如今谁才是护主的忠臣,谁才是意图弑君的反贼!” 闫焕情急之下,匆忙辩解道:“草民并不知陛下今夜在此......”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住口!”皇帝厉声打断了他,道,“朕若今日不在此处,又怎知你为了一己私欲,带着京畿军伪装成流寇,竟对我大楚子民做出这样牲畜不如的举动?你与那些屠戮我大楚百姓的北蛮人和羌尤人又有何区别?” 皇帝的这一番痛斥,不免让雍国公府众人想起了镇守宣城和北蛮人为敌的岁月,对闫焕更是深恶痛绝。 皇帝朝闫焕质问:“朕且问你,朕将京畿之地交给你,让你护卫京畿之地的安全,守住京畿之地的黎民百姓,可京畿之地竟有流寇,京畿军都干什么去了?” 说起这个,雍国公府安置在别院看守的田管事忍不住从人群里站出来,朝皇帝扑通跪了下来。 “皇帝陛下,请恕草民无礼冲撞圣颜,但提起这『流寇』,草民心中实在是愤怒,若不向陛下言明,只怕会死不瞑目!”皇帝并没有斥责田管事没有礼数贸然出声,他朝田管事道:“你尽管说便是,朕赦你无罪。” 田管事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朝皇帝磕了几个头,愤恨道:“草民是雍国公府别院的管事,自打被安排到这别院管事,草民就隔三差五听到山下来了流寇的消息。” “那些流寇起初只是抢一些钱财和米粮,之后无钱粮可抢,便肆意践踏村民们种下的田地,调戏村中的年轻稍有姿色的女子,甚至将女子抢回家去,可谓是无恶不作!” “你们就没想过要报官吗?”皇帝问了之前苏擎曾问过的那个问题。 田管事道:“报过,报过不止一次,可根本不顶用,京畿军只装模作样的来过几次,可他们每一次到来村里都没有流寇的踪迹,还被领头之人斥责村民谎报,之后京畿军便再也不来了。” “闫焕,你身为前任京畿军统领,此番作何解释?嗯?”皇帝一脚踹在闫焕的心口,将他踹翻在地。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你分明知晓流寇的存在,却不想着铲除,今夜还装扮成流寇的模样,打算嫁祸雍国公,朕看你当真是活腻了!” 皇帝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闫焕心口一痛,呕出一口血来。 他趴伏在地上,心中满是绝望。皇帝在此,他的行动便成了谋逆。今夜他注定是活不了了,但就算是要死,他也要将王家拉下水! 闫焕低垂的眼中满是阴狠。 若不是看出了王崇龄打算舍弃了他这枚棋子不再帮他,他又何至于伙同京畿军走这一步险棋呢? 他翻身爬起来,忍着剧痛,挥动被挑断手筋的双手,挣扎着试图朝皇帝爬去,哭喊道: “陛下,这不是草民的主意,这是王家,这些都是王太傅要草民这么做的!” 在触碰到皇帝的时候,一炳长剑拦住了他的去路,苍玄寒声道:“再往前靠一毫,便要你人头落地。” 想起方才就是这柄剑挑断了自己的双手,闫焕抖了抖,总算不敢再往前了。 皇帝垂眸看着趴在地上划出两道血痕的闫焕,眼中闪过一道暗芒,怒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胡乱攀咬,打算将王太傅拉下水吗?!” 帝146章 孤寂 闫焕怎肯罢休,哭道:“陛下,草民说的都是真的!草民之前虽掌管着京畿军,但实际上京畿军却听命于王太傅,这一次草民被革职,担心京畿军会落入他人手中,便去向王太傅求助,伪装成流寇栽赃嫁祸给雍国公都是王太傅在背后出的主意!” 事已至此,闫焕干脆全部都抖落出来:“不仅如此,王太傅起初的计划是要草民鼓动京畿军卸下盔甲到宫门前为草民和闫家求情,当皇后娘娘将陛下请到宫门之上时,再安排杀手假意刺杀陛下!” “如此一来草民不仅能救陛下于危难,还能将刺杀陛下的罪名安插在雍国公头上,可谓是一箭双雕!事成之后,陛下便会再次让臣担任京畿军统领,并处死雍国公苏擎!” 闫焕的话太过惊骇,听完后,四周的响起阵阵抽气声。 数双眼睛同时朝皇帝看去,众人都想知道皇帝得知了这一切,到底会做出何种选择。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其中,就包括苍玄。 皇帝似是对这些目光毫无所觉,他垂眸看着闫焕,寒声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朕问你,王崇龄既是太子太傅,又是国丈,已是位高权重,王氏一族更是堪称世家中的翘楚,他又为何要为你出这些馊主意?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皇帝微微俯下身,逼视闫焕:“朕要确凿的证据,你有证据吗?” “证据......证据......”闫焕左右环顾,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出可以为王家定罪的物据。 随后他却惊恐的发现,虽然王崇龄是为他出了许多主意,也将这个计划中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了他,但事实上真正去实施部署的,却是他自己。 他急于要扭转闫家的颓势留在盛京城,所以事事都是亲力亲为,就连去见王崇龄,也是在夜深人静,无人发觉之时。他根本就没有留下可以证明王家也参与其中的证据! 王崇龄这个老狐狸! 看到闫焕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提着剑落在后方的苍玄心中有些失望,看着闫焕的目光也不由变冷了几分。 蠢货,连一点证据都没留下,就这样信任王家,信任王崇龄,难怪会被人玩得像一条狗一样团团转。 这是多好的能够扳倒王家的机会,却被这个蠢货给搅黄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样的废物,真是死不足惜。 “没有证据,朕仅凭你一人之言,如何能相信你背后还有人指使?又岂知这一切不是你为了脱罪而随意攀咬?” 皇帝叹了一声,道:“闫焕,你太让朕失望了。” 闫焕哭道:“陛下,没有物证,还有人证啊!臣可以作证,臣就是证据!” “对了,那些流寇......那些流寇其实根本不是『流寇』,而是王家分支的纨绔子弟假扮的!陛下只要派人去王家分支的几座宅院抄查,便能从他们的府中搜出假扮流寇所穿戴的装束!” “草民的府上还留有王太傅写给草民,要草民为这些纨绔遮掩的书信!”闫焕的眼中绽放出一缕生机,好像把这件事捅出来之后,他就能免了今夜的死罪似的。 然而皇帝已不再给他机会了。 “流寇之事,朕自会派人去查。但这与你今夜鼓动京畿军随你叛变,扮作流寇屠戮百姓,企图栽赃给无辜之人的罪责无关。就算是捅破了此事,也赦免不了你和闫氏全族的死罪!” 闫焕脸色一变,他悲痛哀嚎:“陛下,杀我一人便好了,饶过闫家吧,陛下一一”皇帝朝苍玄道:“苍卿,朕不想再听到这个逆臣的声音了。” 苍卿?! 苏圆圆骤然抬头,朝苍玄看去。 男人不知何时摘除了脸上的人皮面具,虽还是那身衣物,但容貌却截然不同了。那张俊美到有些邪肆的容颜是那样的惹人注目。 他的长发高高挽着,身形挺拔而卓越,提着剑站在那里的姿态,看上去就像是一尊杀神,那双浅琉璃色的双瞳遥遥向她看来,其中满是俯瞰众生的淡漠。qqxδnew 在“舒世伯”的真实身份暴露之时,苏圆圆对苍玄已产生了一丝怀疑。 然而饶是已经有所察觉,但当得知一直以来和自己接触的“云谏”就是大名鼎鼎的首辅苍玄时,苏圆圆仍旧无法控制自己心中不断上涌的怒火。 那种被欺瞒的、被戏弄的愤怒,让她恨不得冲上去往他脸上狠狠甩一耳光。他果然一直以来都在骗她! 他根本就不叫什么云谏,更不是什么流云阁堂主,他就是个骗子!大骗子!苏圆圆愤怒的目光极为直白,直白到令苍玄无法忽视。 他知晓,自今夜开始,他便不能再以“云谏”的身份与她相处了,这个小丫头气性大得很,还那样记仇,定会狠狠记恨他的。 尤其是昨夜和今日与她在一起时,他一直都在用谎言欺骗她。 骗她说自己明日便要护送“舒世伯”去蜀州行商,骗她说他们有半年不能相见。而她傻乎乎的信以为真,临别时因为不舍,还送个了他一包蜜饯。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他想,她一定会恨她的,就像恨着前世那些将她抛下的亲人一般。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缠,山中寒冷的风扬起彼此的发丝,两人之间不过短短几步距离,如今却像是横亘了一道天堑,无法再往前跨越一步。 在心中叹息一声,苍玄解下身上的外袍,轻轻一抛。 下一刻,那衣袍兜头遮住了苏圆圆的脸。 苏圆圆正打算将覆盖在脸上的东西拿走,耳边就听到了利刃割破喉管,和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传来。 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苏圆圆手指僵硬地握着脸上之物,胃部感到有些不适。 她听到苍玄用他那仍旧沙哑难听的嗓音淡淡道: “逆臣闫焕抗旨不遵,带领叛军试图弑君谋反已被当场诛杀。其余叛军若自觉缴械投降,可免株连九族。如顽抗不服,满门抄斩!” 他在说出这番话时,同苏擎一样用上了内力,传遍了雁荡山的每个角落。 闫焕已经伏诛,他们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如若再敢违抗,那便是真的弑君谋反,是株连九尊的大罪,没有人会将自己的全部身家赔在闫焕身上。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一时间,整座山都是京畿军跪地投降认罪的声音。 然而尽管如此,这些士兵们回到盛京城后,所面临的也是冰冷无情的大牢,此生恐怕再无翻身之日。 看到大局已定,苍玄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抛至空中。 只见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爆开成一朵白色的火花。 而后,苍玄看向苏擎,道:“烦请雍国公代劳,在禁卫军抵达前,将这些逆贼都看押起来,以免再生意外。” 苏擎早已猜到了苍玄的身份,因此他一点也不意外,颔首道:“遵苍大人之言。” “忱儿,渊儿,笙儿,随为父一同来。” 白天和他们在一起戏耍的人居然就是害他们被迫离开漠北来到盛京城的罪魁祸首,苏家三兄弟脸上也是一脸震惊和愤怒。 被苏擎这么一提醒,三人猛地回过神来,从他身边经过时一个接一个恶狠狠地瞪了苍玄一眼,和苏擎上前清点和看押被闫焕带来的禁卫军。 苍玄看了看背对着他的苏圆圆,提着剑转身去处理闫焕的尸首。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苏圆圆此时背对着所有人,一边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又感觉到委屈。 她生平最讨厌事共有三件,一是被人误会,二是被人戏弄,三是被人欺骗。 而那个男人就占了两个,真是可恶至极! 第147章 质问 察觉到她翻涌的情绪,小八在她心内安慰道:【小元宝别生气啦,不就是一个男人而已,在我们那里有一句话特别流行,叫做『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苏圆圆从小八的话里察觉到什么,质问道:【你早就知道『云谏』就是苍玄了对不对?】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小八从他第一次出现在小元宝屋内的时候就知道了。】小八十分诚实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圆圆气得掉了两滴眼泪,【就因为我不是你的主人,所以你一直都对我敷衍了事?倘若当真如此,你不如离开我身边,再去找一个可以为你寻找主人的人好了!】 小八慌了,忙道:【不是小八不想说,而是小八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他又不知道你的存在!】苏圆圆怒道,【你就是不把我当回事!】 说着她伸手就打算去扯脖子上的红绳,小八道:【每次我打算对你提醒的时候,我的数据就会发生混乱,严重的话还会自毁程序。所以,我只能向你暗示......可你一直都没听出来。】 暗示?苏圆圆这才想起来小八确实给过她暗示,是她一心牵挂着“云谏”身上的黑色光晕,所以才没有听出来的。 之前小八告诉她,人身上有着那团黑色光晕,说明他无恶不作,还有可能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她还极力反驳,认为她认识的“云谏”不是那样的人。 可若是那位首辅大人,一切便都能说的通了。可意识到这一点后,苏圆圆却反而变得更加难受了。 她想起了前世那些从晋王嘴里听来的有关于这位首辅大人的传闻。 他不仅凭借着观星和测算糊弄陛下,且还对那些胆敢在皇帝面前谏言说他是个奸臣的大臣们赶尽杀绝,是个当之无愧的奸佞。 瞧他方才诛杀那些黑衣人时狠辣决绝的招式,想必手上确实沾染了许多鲜血,背负着许多人命。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他必定不是个善茬。 可是......他在她刚刚从冰冷刺骨的濮阳湖里爬出来的时候,送了一件可以御寒的外袍啊。 苏圆圆想到这里,她不由裹紧了身上流光溢彩的衣袍。有这衣袍在,尽管山中寒风阵阵,她也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双手双脚都是暖呼呼的。 她眼睫轻轻一颤,不由得转过身,悄悄地看向了不远处指挥着七星卫清理地上尸体的男人。 他一个人站在夜色中,背影虽然傲然挺拔,但看上去却透着一丝孤寂。 不知是不是因为卸除了脸上的伪装,她发现他眉心的黑色光晕变得比之前更浓郁了几分,之前还能看到几缕红光,如今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她明明很生气,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他不止在她寒冷无措的时候送了她一件衣袍,还在千秋宴上为她证明了苏清羽的所作所为,又在后来的珍馐楼里,为了护着她得罪了晋王。 还有佛兴寺,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救下了她,她只怕已葬身火海。 他不可一世,皇帝的儿子也敢不放在眼里,却接二连三地帮她。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他真的是个坏人吗? 此时天际已渐渐泛白,雁荡山的情形在明亮的光线下一览无遗,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山上的两座别院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万幸大火燃起的时候没有山风,因此宅院的大火并没有波及到周围的树木,否则整座山都烧起来的话,他们不论是谁都活不了。 如今一番清点,除了雍国公府的几个下人在逃跑的途中受了点小伤之外,无一人丧命。 但山下的落雁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生活在这里的村民被闫焕带来的京畿军屠杀了个干净,只因闫焕打算将屠村这个罪名安在雍国公府头上,将雍国公府永远踩在脚底下。 手段之残忍,心性之冷血,让人不寒而栗。 援兵来得还算快,不出半个时辰,禁卫军统领罗石领着一队人马抵达了雁荡山。跟随禁卫军而来的,除了兵部的几个官员,还有内阁次辅和几名阁员、刑部尚书、大理寺少卿等朝中各部的重臣。 而王家的家主、太子太傅王崇龄也在其中。 苍玄朝空中发射的正是天子独有的求援信号,看到这朵特殊的烟花在盛京城外绽放的,可不止是禁卫军,还有这些大臣们。 看到烟花的那一瞬,他们立即便意识到出事了,甚至有几个大臣甚至连鞋袜都来不及穿,是光着脚跟着禁卫军而来的。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当看到本该和苍玄一起待在御书房议事的皇帝一脸冰冷地站在那里,不远处四周还躺着不少死尸,其中一个还是曾经的京畿军统领闫焕时,众人吓得跪倒在地。 “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请罪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王崇龄跪在地上,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中的震惊,指尖更是变得冰凉。 来的路上,众人针对这朵特殊的烟花曾展开过激烈的辩论,都认为这是虚晃一枪,皇帝根本不可能在城外。 毕竟,直到众人睡前,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仍是皇帝和苍玄待在御书房内不曾离开。 可若真是如此,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两人又是谁? 皇帝是何时和苍玄出了宫到了这雁荡山,又怎么会和雍国公府一行人在一起?还有闫焕,他又是何时带上这些京畿军来到这雁荡山的? 王家在宫内和城中眼线遍布,为何什么风声也得不到? 皇帝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匍匐在脚底下的禁卫军和几位朝中重臣,声音里满是天子怒威: “众卿来得正好。闫焕违抗朕之旨意,拒离盛京,煽动群臣及百姓企图祸乱朝纲,并率部分京畿军伪装成流寇,试图弑君谋反,罪恶滔天,已被当场诛杀。”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其余叛军虽已投降,但曾屠杀无辜百姓,已丧失人性,罪无可赦,由禁卫军押送回京,送入大理寺关押,择日问斩!” “闫焕所犯之罪大逆不道,天理不容,当诛九族。闫氏一族全部打入大牢,女子、妇人、孩童赐鸩酒,男子赐绞刑。淑妃闫氏身为后妃,妄图干政,即刻起夺其封号,赐白绫。行刑后,将闫家一众逆臣的尸首悬挂于午门,曝尸三日,派人在侧宣扬其罪,以儆效尤。”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可这样的结局,全都是闫家自己咎由自取。 禁卫军统领、刑部尚书、大理寺少卿同时应道:“臣遵旨!” 皇帝说完这番话后,倏地看向跪在最前侧的王崇龄,道: “王崇龄,闫焕死前曾对朕说,是你在背后给他出了主意,要他在今夜潜入雁荡山行凶,试图除去雍国公,将京畿军牢牢掌握在手中的,你可认罪?” 苏擎等人都颇有些惊讶地看向皇帝。。。 方才皇帝不是在闫焕攀咬王家的时候替王家洗清了罪责吗?如今怎么又开始质问其王太傅来了呢? 在看到闫焕尸体的时候,王崇龄心中就已经预感到闫焕定会将他攀咬出来。 此时王崇龄不禁感叹太子和皇后有先见之明,及时出宫劝阻了他,让他从这里面抽身,否则王家若也参与了闫焕的这一场行动,只怕他王崇龄的人头也像闫焕这般落地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m.qqxsnew 一想到那样的后果,他的后背冷不丁出了一层冷汗,被山风一吹,狠狠打了个寒噤。 到底是经历了两朝的老臣,按下内心因看到闫焕尸首而生出的燥意,王崇龄极为沉稳地说道: “陛下,臣冤枉!” 第148章 得偿 “雍国公骁勇善战,为大楚立下汗马功劳,是我等的楷模。臣一直都十分仰慕雍国公的英姿,自雍国公来到这盛京城之后,一直想要登门拜访,与雍国公结交,又怎会视他为仇敌呢?” 苏擎听到这话,脸皮不由得抽了抽。撇得这样干净,好似之前让人上门来挑衅的人不是王家的人一般。 “更何况,臣是太子太傅,位列太子三师之首,肩负着一国储君之教导,为储君以身作则,断不会做出此等危害江山社稷之举动。臣一介文臣,掌握京畿军对臣也没有一丝用处,还请陛下明察!” “是吗?”皇帝冷冷道,“那前日皇后在群臣为闫焕求情之时特地来见朕,也不是为了闫家一事来的了?” 王崇龄故作惊讶道:“娘娘去寻了陛下?此事臣并不知晓。” 和皇帝所想的一样,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论是闫焕的指认,还是皇帝的试探,王崇龄都能自圆其说。 可他分明就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难道就这样放过他吗? 皇帝心中也觉得愤懑和不甘。 不知多少年了,每一次,每一次试图寻找机会打算处置王家,都被他们给躲了过去,这说明整个皇宫都被王家掌握在了手中,不论宫里有什么动静,不管他想做什么,到最后总会无疾而终。 只有这一次是个例外。 可惜闫焕这个蠢货太过信任王家,太过信任王崇龄,竟没留下任何可以给王崇龄定罪的证据,以至于再次失去了处置王家的最好时机。 眼睛微微一眯,皇帝扬起唇角对王崇龄道,语气瞬间变得和缓起来: “好了,朕不过是随口问一问罢了,既然太傅力证清白,朕信了便是。” “如今还差一个在午门宣读闫焕所犯之罪的人。不如这份差使,就交给国丈罢。你是朝中重臣,又是世家望族的领袖,由你来宣读最为合适不过了。” 顿了顿,皇帝道:“国丈,你可能胜任?” 让王崇龄在闫焕和闫家人的尸身旁边宣扬闫家所犯之罪,显然就是为了震慑和敲打王崇龄。 而王崇龄刚刚才在皇帝面前自证清白,此时又怎会自打脸说不愿? 倘若他敢说一个不字,便是承认他心中有鬼,只怕苍玄手里的剑,下一刻便要指向他的咽喉。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王崇龄面色丝毫不改,应道:“臣遵旨。” 赶来救驾的众臣以为皇帝的惩罚已经到此为止了,谁知皇帝接着又道: “哦,对了,闫焕既已伏诛,这几日那些跪在御书房门外为闫焕求情之人……” 皇帝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看到下方诸多大臣都齐齐变了脸色之后,他才继续道:“不论是何品阶,闭门五日,思虑己过,今年之政绩考察均为劣等,并均罚俸半年,以充军饷。” “朕就不说是谁了,今日回宫,曾为闫焕请罪之人请自个儿写下悔过书交到御前。若是少一封,便视作与闫焕勾结,当斩。” 听到这里,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额上的冷汗直接从脸颊上流淌下来,没入了衣领之中。曾参与过求情队伍的大臣当即就用力朝皇帝磕头: “罪臣遵旨!” 此时,王崇龄不禁又庆幸起自己的谨慎,在这件事中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既然有罚,那自然就有赏。 “今夜幸得苍大人和雍国公等人在此,才能抵挡住闫焕这个反贼和叛军的袭击,护住了朕的安危。大楚能有此等忠臣良将,朕心甚慰。” “众人听赏。”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王崇龄忍住抬头的冲动,死死握着拳头,听着皇帝对苍玄和雍国公等人的赏赐。 “内阁首辅苍玄护驾有功,即刻起封苍郡王,府邸不变,赐『苍郡王府』牌匾,赏黄金万两,珠宝美玉两百抬,良田三百亩,赐京郊宅院一座,俸禄加至九百两,米粮三百石,见天子可不跪。” 话音方落,下方认不出传来一片抽气声。.qqxsΠéw 苍玄本就是内阁首辅,已把持朝政,如今再封郡王,得了那样多的赏赐,俸禄又翻了几翻,放眼整个大楚,还能有哪位可以越过他去? 更何况,他才二十四岁啊! 这恐怕是大楚开国以来第一位如此年轻便被封郡王的宠臣吧?! 看到下方众人脸上均是露出震惊又嫉妒、但是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神色,皇帝感觉到满意极了。 赐封郡王,又得了如此丰厚的赏赐,苍玄脸上却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单膝朝皇帝下跪,垂头道:“臣谢主隆恩。” 皇帝看向另一侧的雍国公府众人,神情都变得和善可亲起来,缓声道: “雍国公及其家眷今夜护驾有功。即刻起,雍国公苏擎暂任京畿军统领一职,赐金腰牌一个,可随时入宫面圣,责令你三个月内肃清京畿军内部,整顿军纪,荡涤京畿之地的『流寇』,保京畿之地百姓之安危,直到选出新的京畿军统领为止。”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除此之外,再赏雍国公府黄金千两,珠宝美玉一百抬,骏马百匹,布匹两百绢,良田一百五十亩,京郊宅院一座,俸禄加至五百两,米粮一百五十石。” 与苍玄的赏赐不同,雍国公府的赏赐里多了百匹骏马,这是独赐给他们雍国公府的殊荣。 如众人所料,闫焕一死,京畿军统领一职终究还是落到了苏擎的手里,这又让王崇龄面部不由得抽了抽。 虽然苏擎只不过暂任,但以苏擎的能力,整顿区区五万京畿军,根本就不在话下。 甚至,极有可能皇帝看在苏擎能力出众的份上索性就将京畿军彻底放手交给苏擎了。 而且如今最让他憋屈的是,他在皇帝面前放话说他对京畿军不敢兴趣,往后若再使小动作,只怕会被皇帝给盯上。 苏擎在听到皇帝的委任和赏赐之后,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着,紧紧握着双拳,俯下身去,朗声道: “臣苏擎,谨遵圣意!” 他之所以带着全家来到这处处捉襟见肘的盛京城,就是因为他功高震主,皇帝怀疑他抱有反心。 可那完全就是莫须有的构陷,他从来都不曾怀有一丝一毫要背叛君主背叛大楚的念头,他以为,来到这盛京城之后,他此生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调兵遣将了,然而此时皇帝又再次将那个机会递到了他面前。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他又怎么能不激动呢? 尽管只是暂时的,可这足以证明,他已经打消了皇帝心中的怀疑,再次得到了皇帝的重用! 随着苍玄和苏擎接连被封赏,在场除了王崇龄在内的其他大臣和禁卫军均有些蠢蠢欲动。 这盛京城又多出了一个苍郡王和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的雍国公。曾经以王、林、薛三大世家为首、四小门庭佐之的世家盘踞的格局,不知不觉中已近乎瓦解。 与其总是吊在王家还有其他世家这棵树上,他们为何不能选择讨好如今炙手可热的新贵呢? 皇帝对现场的暗流涌动丝毫未觉,他笑眯眯地朝苏家三兄弟还有苏圆圆道: “雍国公世子苏淮忱,次子苏淮渊、三子苏淮笙、嫡女苏圆圆。你们年纪轻轻便聪慧骁勇,胆量过人,朕极为欣赏。你们四人均可各自向朕提一个要求,这可是朕特许给你们四人的殊荣,可莫要错失了这个良机。” 墨氏没想到自家几个孩子也入了皇帝的眼,险些激动地叫出声来,她死死掐着苏擎的腰,痛得苏擎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夫、夫人,轻点。”他咬牙压低声音对墨氏道,“你掐疼我了。” 墨氏吓了一跳,连忙将手抽回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第149章 殊荣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其余人没想到皇帝封赏连雍国公家里的几个小辈也都算上了,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苏家三兄弟和苏圆圆身上,那眼里的嫉妒都快化为实质了。 顶着众人的目光,苏家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犯了难。 通常都是皇帝说赏什么就赏什么,要他们向皇帝提要求...... 这要如何掌握其中的度,才能既不得罪皇帝,又为他们雍国公府长脸呢? 苏淮忱眼角瞥到一旁的卫琳琅,他拉着妻子朝皇帝跪了下来,拱手道:“陛下,雍国公府已经受到了诸多赏赐,微臣身为雍国公世子,身边什么都不缺,但却想为内子卫氏求一道赏赐。” 哦?不为自己,却为妻子求封赏?皇帝颇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道:“你说,朕倒想听听看,是什么样的要求。” 皇帝除去了人皮面具之后,容貌比之前还是“舒世伯”时要更年轻一些,虽然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却仍能看出他年轻时定是个极为俊逸的男子。 许是他曾以“舒世伯”的身份与苏家人相处,看着苏淮忱等人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莫名的慈爱,瞬间就消除了苏淮忱心中的紧张和忐忑。 深呼吸一口气,苏淮忱道; “禀皇上,内子卫氏乃是漠北边军斥候先锋卫戍之女,出身并不显赫,之前在漠北时,两家结亲在外人眼中已是内子高攀。而随着父亲受封雍国公,臣也变成雍国公世子之后,内子的出身更是显得卑微。”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虽然内子从来不提,但臣心中知晓她来到这盛京城之后并不快乐。盛京城遍地都是权贵,臣唯恐让她在这盛京城被他人欺负了去,想向陛下为内子求一个敕命。” “如此一来,内子的身份便能与臣平起平坐,也能时刻告诫自己,她不是臣之附庸,她是臣要一生相伴之妻,臣定要牢牢记住结发时所立下的誓言,一生只许她一人,爱护妻子,敬重妻子,与其白头偕老。” 朝中大臣为妻子求赏其实并不少见,可像苏淮忱这样句句都透着对妻子的珍爱与维护,而且还放言一生只许一人的,整个朝堂就独他一份。 哪个大臣家中不是妻妾成群呢? 卫琳琅没想到苏淮忱想为她求的居然是这样的恩典。她感动得一塌糊涂,深深望着苏淮忱,动情地唤了一声:“夫君......” 苏淮忱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牢记结发时所立下的誓言,一生只许一人...... 皇帝失神了一瞬,不由得又想起了昔日的岁月,想起了那间布满了红绸与红烛的房间,和那个娇美绝世的佳人。 皇帝垂眸看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苏淮忱和卫琳琅,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沉声问道: “苏淮忱,你可知晓,你今日在朕面前说出这番话是多么沉重的承诺?倘若之后你再纳妾,便等同于欺君,是要掉脑袋的。朕可以当做没听到,准你重新再提要求。这一次,你可要想好了。” 苏淮忱的目光极为坚定,他道:“臣已想好了,倘若他日臣变了心,便是背叛了妻子,确实也无颜再见她了,这脑袋不要又何妨。” “很好。”皇帝的嗓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朕记得你是兵部侍郎,官居三品。那么,便赐卫氏三品淑人。如此一来,你们二人便能平起平坐了。” 苏淮忱喜出望外,拉着卫琳琅朝皇帝叩头谢恩。 “臣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谢之后,两人情难自抑,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皇帝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久久没有办法移开,却不知有两个人也在留意着他的反应,其中一人是苍玄,另一人就是王崇龄。 回过神来的时候,皇帝发现自己的眼角已有些微湿润,他转而看向苏淮渊,道: “苏家老二,你呢?想要什么样的赏赐?朕记得,你在与闫家公子对垒之时胜了对方,方才看你功夫也很不错,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皇帝这番话已经算得上是明示了。而苏淮渊看到兄长如此轻而易举的就为嫂嫂换得这样的赏赐,内心的某个念头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他紧紧握着拳头,深呼吸一口气迎上皇帝的目光,“我......”了一声,但旋即又闭上了口,低着头一言不语。 皇帝觉得有些好笑,道:“想好了?” 苏淮渊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最终还是做了决定,朝皇帝拱了拱手,梗着脖子道:“回禀陛下,草民没什么想要的,谢陛下隆恩!” 他确实想在宫中谋个一官半职,为大楚的百姓们做些什么,如此一来便能施展他的抱负了。 可他转念又想,那样就不是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换来的了,总让他有一种憋闷感,仔细思量过后,他只好忍痛放弃了这样的好机会。 二哥已经表了态,苏淮笙也跟着道:“陛下,草民胸无大志,也没什么想要的。草民愿将属于草民的这一份愿望送给妹妹,可以吗?” 苏淮渊眼睛一亮,道:“对对对,草民也愿意将机会让给元宝!” 皇帝暗中在心里点了点头。 雍国公府的这几个孩子确实十分友爱团结,对权势名利毫不在意,到了个时候,心中还想着最小的妹妹。 最后,皇帝看向沉默了不知多久,看上去明显心情不虞的苏圆圆,调侃道:“丫头,你呢?你的兄长们打算将机会让给你,你该不会也和你的两个兄长一样,放弃了这样好的机会吧?”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苏圆圆身上还披着苍玄最初送她的那件天葵锦外袍,她闻言抬起头来,睁着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朝皇帝脆生生道: “民女如今还没想好,可否等民女想好了之后,再向陛下求赏?” 苏圆圆话音方落,下方立即传来一声嗤笑。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陛下愿意赏你给你机会是陛下仁厚,你竟还想同陛下讨价还价,真是失礼。” 苍玄一个目光扫过去,并且轻轻擦拭了手中的剑。凌冽的寒光投射到那个开口说话的大臣脸上,他立即闭上了嘴低下了头。qqxδnew 皇帝并没有生气,而是对苏圆圆笑道:“可以,朕等着你。他日待你想好了,让雍国公带着你进宫,朕定会见你。加上你哥哥的,朕许你三个条件,你可得想好了再来。” 苏圆圆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拜谢:“民女谢陛下恩典。”皇帝下一刻看向苍玄,道:“苍卿,回宫之后,还要麻烦你替朕草拟圣旨。” 苍玄微微颔首,道:“是,陛下。。。” 雁荡山的别院已毁,此处再无法久留,且此时天色渐明,也到了该回城的时机。稍稍休整了片刻,众人便踏上了归途。 雍国公府那一边,得了赏赐,卫琳琅还有了敕命,不论是苏擎还是墨氏,又或是苏淮忱和卫琳琅皆是十分高兴。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在家人的对比下,苏圆圆就显得有些沉默了。。。。 苍玄将目光从少女的身上收了回来, 忽视心中的不适,他翻身上了一匹马儿。而这个时候,在心里做下了决定,苏圆圆忽地转过身,朝骑在马儿上的苍玄走了过来。。。 留意到这一幕,苏淮渊捅了捅苏淮笙,用下巴指了指前方,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他们昨夜还在为讨哪个做妹婿而苦恼,没想到峰回路转,云谏和苍玄竟是同一个人。 第150章 心痛 可这个结果,让他们更加担忧了。妹妹明确说了将来要嫁一个容貌一绝的男子,该不会她这是得知了苍玄的真实身份,所以打算上前一表钟情吧? 不过想来也是,苍玄用着本来面貌时就在危急之下救了苏圆圆好几次,扮作“云谏”时似乎又十分会讨苏圆圆欢心,元宝如此单纯,会被这个狗贼迷惑上心也实属正常。 可身为兄长,他们是绝对不会乐意见到他们单纯可爱的妹妹被那可恶的狗贼给骗了的!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意识到这点,兄弟两人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把苏圆圆给拉回来,顺道再往苍玄身上来那么两脚。 此时注意着苏圆圆举动的不止是雍国公府众人和其余人。 骑在马儿上的苍玄垂眸看着少女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他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脏如擂鼓般跳得厉害。 她那样生气,这是打算过来揍他两拳,然后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吗? 带着一缕酸涩和忐忑,他就这样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他以为苏圆圆定要冲他发难了,然而苏圆圆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挥动手指解下了系在颈脖上的绳子,将那披在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用双手捧着,朝他递去,笑道: “千秋宴时小女在清漪园濮阳湖不慎被人推下水,幸得苍郡王所赠外袍,方能免去一场大病。十五那日,小女又幸得苍郡王相助得以逃过一劫。” “苍郡王曾在珍馐楼提醒小女将此衣归还,不想今日这么巧在此处遇上,小女便如苍郡王所愿将这衣袍物归原主,来日小女定会再寻机会报苍郡王数次相助之恩。” 少女笑得如此可爱,娇美的容颜在这萧瑟的山中宛若一朵绚丽的花儿,是那样的惹人注目,落在苍玄眼中,促使他的心跳得极重极快。 她竟不生气?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竟还冲他露出笑颜? 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表示亲近? 他以为......她看到他露出真面目后,会很生气,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他。毕竟在以“云谏”的身份与她相处时,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实话。 这对他来说明明是一件好事,然而此时此刻,苍玄却不敢接过她手中那件本该属于自己的衣袍。 接下来,就说明他明面上与雍国公府之间站在了同一边。 更说明他们两人之间无比亲近。也许终有一日他会与雍国公联手,但万万不是现在。 苍玄强迫自己从那股令他眷恋的暖意中迅速剥离了出来。 唇角轻扬,他不以为意地道:“小丫头,你可真好骗。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也信?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来过。你若不想要,随手将它扔了便是。” 说完,再不看苏圆圆一眼,夹紧马肚,驱使马儿离开了原地。 从后方看去,男人骑在马上的身姿潇洒自如,目光睥睨,对万事万物似是毫不在乎,也毫不在乎自己伤了一个女孩的心。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而他昨日,还一脸紧张地将女孩从马背上救下,声色俱厉地斥责她不该任性妄为,为了赢将自己的安危也算计在内。 苏圆圆握紧了手中还带着自身余温的绘着漫天星辰的外袍,莫名酸了鼻子。 起初得知他竟戴着人皮面具骗了她那么久,她确实是十分生气的,确实恨不得往他脸上狠狠扇一个耳光,打得他满地找牙。 方才家人得了赏赐之后,她在家人身上看到了极为温和的金光,小八说,那是鸿运当头,平步青云的表现。 可当看到他获封苍郡王之后,眉心的黑色光晕竟又变得凝实了几分,她当下什么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担心。 获封郡王这样的殊荣竟都没能给苍玄换来一丝好运,他未来到底会经历什么样的遭遇,落得什么样惨烈的下场? 苍玄确实骗了她,但他却又数次在她危急的时候出现替她化解危机。 而且他还对她很好,她二哥和闫问戚打擂,他赢了那么多银子,还舍得将银子全部都送给了她。 明明身手这么好,昨日却故意输了踢毽子的游戏,不惜对她扮狗叫,就为了哄她开心。 这么一瞧,她其实并没有吃多少亏。所以,她不气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她想,她都能死而复生了,还从苏清羽身上夺下了一个外来“系统”,想必一定十分幸运。如果她向苍玄靠近,用己身的运气去感染他,是不是就能让他身上的黑色光晕变淡一些,让他也避开必死的结局呢? 不论有没有用,她都想努力试一试。可是他却不领情。 还那样无情地转身离去,让她像个傻子一样,受尽众人嘲弄的目光。 那些人此刻想必都在心内笑她不自量力,看到苍玄被封了郡王,便想着上前巴结吧? 她极力忍着才让自己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掉眼泪。 深呼吸一口气,将眼泪给逼了回去,如苍玄所愿,她将手中的衣袍随手扔在碎石堆上,转身回到了家人的身边。 她苏沅沅也有骄傲。 被骗的是她,被愚弄的是她,她已如此大度,是他先翻脸的,她苏圆圆才不稀罕一个骗子的真心呢! 既然如此,那她就当两人之间从来都没有见过,也没有过任何交情吧。 看到她的鼻头和眼角都有些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苏淮笙咬牙切齿道,当即就撸起袖子朝苍玄冲去:“狗东西!他竟这样给你摆脸色!看三哥不好好收拾他!”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苏圆圆连忙拉住了他,她朝苏淮笙摇摇头,道:“算了三哥,咱们回家吧。” 回头看到妹妹一脸委屈,苏淮笙叹息一声,他抬手揉了揉苏圆圆的头发,暖声道:“好,咱们回家。” 前方的苍玄脸上虽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当他真的看到少女将衣袍随手扔在路边时,心口却是阵阵揪痛,痛得他难以呼吸, 就算是吞下一粒“噬心鼓”的解药也无济于事。 此时他终于意识过来,心口的异样根本就与噬心鼓之毒无关。 那是心痛的感觉。 看到苏圆圆走向苍玄,还笑得那样甜美,皇帝以为自己可以看一出好戏,没想到最后看到的却是两人为了一件衣袍分道扬镳。 不得不说,这让他意外极了。 皇帝有心想问一问苍玄和苏圆圆之间是怎么回事,但还没开口,两人中间便插.进来一个王崇龄。 王崇龄十分在意皇帝和苍玄出宫之事,插上来后,朝皇帝笑道:“若不是看到信号,臣还以为陛下和苍大人一直在御书房中商议京畿军统领和刑部侍郎的人选。”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陛下何时出的宫?怎么也不多带点人?” 苍玄轻笑一声,朝王崇龄道:“什么时候陛下的一举一动还需要向太傅汇报了?难道陛下出宫,还得征得太傅的同意?” 感觉皇帝质问的目光朝自己扫来,王崇龄面不改色道:“微臣也只是关心陛下安危罢了。” “此番陛下贸然出宫,身边也没带上个一兵一卒的,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这话便是在暗指苍玄蛊惑君王擅自离宫,用心险恶了。 然而皇帝并不吃他那套,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道:“无需太傅担忧,以苍卿的身手,定能护朕周全。即便朕出了什么意外,太傅连同其他爱卿一同扶持太子登基,继续为大楚殚精竭虑既是,有什么好慌的?” 皇帝的话不仅将王崇龄堵得说不出话来,更是让后方的一众大臣心上一凛。皇帝这是在接闫焕一事敲打他们,让他们收起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吗?.qqxsnew 经此一事,隐隐察觉,皇帝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中察觉到什么,王崇龄当即让马儿落后两步,低头道:“是臣僭越了,臣不该打探陛下的去向,请陛下息怒。” 第151章 担忧 “太傅知道就好。”皇帝语气极淡,“对了,太傅方才叫错了,如今你该唤苍卿为『苍郡王』。” 说完,便不再理会其他人,带着苍玄纵马上前。 王崇龄看着前方和苍玄有说有笑打量四周风景的皇帝,悄悄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接下来的路程一路平坦顺畅,大致两个时辰后,皇帝在禁卫军和诸多大臣的保护下,进了盛京城。 此时正是盛京城最热闹的时候,商人开市、百姓上工,道上行人车马往来不绝。禁卫军一进城,便开始驱赶百姓,责令众人将整条道空出来。 得知皇帝将要从道上经过,百姓们纷纷下跪,匍匐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马蹄踩踏声自远处传来,再缓慢的远去,百姓们才敢抬起头来目视前方。 这个时候从百姓们面前经过的,是被禁卫军羁押着的,手脚都带着镣铐,彻底沦为阶下囚的“叛军”们。 而闫焕的尸首,更是被放置在木板车上,毫无一丝遮挡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毫不遮掩的尸体,让盛京城的百姓们看到了闫焕被利刃切断的喉管,和死前那惊恐的神情。 这样惊悚的一幕,令所有人吓得双腿发软。 但下一刻,道路两侧的百姓们宛如入了水的油锅,彻底炸开了来。 “那人是谁?怎会死得这样惨?” “那些人身上怎么都穿着黑衣蒙着面,还被镣铐锁着?” “这还看不出来吗?这些一定都是刺客,企图刺杀皇帝陛下的!”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没想到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乱臣贼子,企图祸乱世间!我呸!”仟千仦哾 随着第一口含着浓痰的唾沫被吐到尸体脸上,接下来又有更多的人朝着闫焕的尸体还有被羁押的京畿军吐口水、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进了城,禁卫军护送皇帝一路朝皇宫而去,路上半点也不曾停留。 苏擎被皇帝任命为临时的京畿军统领,立即进入角色,肩负起了护卫皇帝的职责,伴随帝驾一同进了宫。 而苍玄身为内阁首辅,此次在雁荡山与皇帝一起遇袭,也需跟随皇帝一同进宫料理此事所带来的一切后续,也跟着皇帝离开。 雍国公府的马车到了分叉口,便与护送的队伍分道扬镳。 回到国公府,看到府中熟悉的陈设和景致,雍国公府众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一般的感觉。 苏淮渊还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没想到山中的时日是这样短,一眨眼便又回到了城里。不过最让人可惜的还是咱们在雁荡山的别院,竟就这样被一把大火给烧没了。” “别难过,那座别院虽然烧没了,但陛下又给咱们赏了另一座别院。你们若是喜欢,往后每隔一段时间,娘就带着你们到别院里住上那么一段时日。”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朝后院走去,似乎完全不受雁荡山上的事所影响。唯有苏圆圆,仍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她这一路总是低着头不说话,眉头紧紧锁着,和之前那个活泼灵动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让众人恍然以为她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 因失神想着心事,她没有注意到脚下有一处石阶,险些一脚踩空而摔倒在地。幸好卫琳琅就在身侧,及时的将她搀扶住了。 “元宝,你没事吧?” 苏圆圆回过神来,看到家人们将自己围在中间,均是满脸的关切。心知不能让众人知晓她心中的担忧,她忙摇头道: “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我就是昨夜没有睡好,有些疲惫罢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更心疼了。 “元宝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遭遇,昨夜一定吓坏了吧?” “是啊,昨夜大家慌忙着逃路,一直到现在才能消停,中途粒米未进,水也没能喝上一口,元宝想必是饿坏了。” 墨氏忙道:“管事,快去让伙房准备一些吃食,让下人们分别送到少爷小姐的房内。”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家人们的关心让苏圆圆心中暖呼呼的,那堵在心口的烦闷与难过总算被冲淡了一些。 “元宝想吃珍馐楼的梅子糖。”苏圆圆笑着说道。 墨氏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道:“乖元宝,回房好好歇一会儿,睡醒了,就能吃到你爹爹给你买的梅子糖了。”苏圆圆用力点头,随后挥挥手,装作没事一般带着丫鬟们回了自己的明珠苑。 而在苏圆圆离去之后,苏淮笙将苏淮渊拉到暗处,压低声音对苏淮渊道:“二哥,我觉着元宝不高兴和苍玄那个大奸贼有关。且不说他扮作『云谏』时总对元宝动手动脚,就凭他敢给元宝脸色,这事我就不能忍!” 苏淮渊本来因雁荡山一战对苍玄的身手十分欣赏,但此时听弟弟说到是苍玄害得妹妹难过的,也握紧拳头怒道:“你说得不错,这件事不能忍!明日我就去向他下战帖,约他出来打一场!” 苏淮笙忙道:“别啊二哥,万一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笑话,我怎么可能打不过?”苏淮渊下意识道,说完旋即便想起对方那鬼魅般的轻功,又改口道:“好吧,那你说,要怎么办?” 苏淮笙鬼点子最多,他勾住苏淮渊的肩膀,在他耳边道: “咱们可以这样......”兄弟两密谋完之后,对视一眼,嘿嘿笑出声来。 这一趟出了门去,不在府中两日,明珠苑还和之前一样丝毫未变,留在府中的几个小丫鬟显然将院落打扫得很好,并没有因为主人不在而有着一丝一毫的懈怠。 两日没有见到见到苏圆圆,被留在府中的丫鬟们都是格外高兴,向苏圆圆行过礼后,便十分好奇地向春晓和夏露还有彩云追问别院里的趣事。 一提起这个,几人脸上的神情就有些凝重。 春晓道:“山上的别院,已经被烧毁了。。。” 秋霜和冬雪,还有追月均是吓得面色惨白。 苏圆圆方才虽然在家人们面前打起了精神,但到底还是有些气闷,她看了看身边的丫鬟们一眼,道: “我乏了,需要小憩片刻,你们都各自忙去吧,不用在我身边伺候。” 丫鬟们齐声道了一声“是”,便看着苏圆圆独自进了屋,把自己关在了屋内。 一回到自己的房中,没有了家人丫鬟在身侧,趴在被褥上的苏圆圆的嘴角又再次垮了下来,没忍住用力地叹息了一声。小八在她心内道:【小元宝,别难过啦,既然他不领情,你也就不要管他了。】 苏圆圆也知道这个道理,她也不想总是让自己去回想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 可与他相处的每一个瞬间,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不由自主的在她脑海中浮现起来,怎么也忘不掉。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一个奸佞,妄图搅弄朝堂,迟早会造报应。离远一些,便不会被牵扯。” 这是他在火堆旁对她说过的话。 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未来会造报应了吗? 也是,他的观星术和测算术那样厉害,怎么会算不出自己的结局呢?可......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苏圆圆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又因为后半夜都在逃亡,动用了双眼能“望气”的能力,她已是极为疲惫,不一会儿就彻底酣睡了过去。 院外,没了主子在,丫鬟们便朝春晓追问起来:“春晓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小姐看上去似是不太高兴?” 第152章 相争 昨夜发生的事太过惊险,而且其中有太多的不能言说的内幕,春晓不能与众人明说,只挑拣了一些重要的内容同她们说了。 当得知他们竟在山上遭遇了京畿军假扮的流寇,丫鬟们均是十分气愤;不过在得知他们保护的舒姓商人竟是皇帝,而整个雍国公府都因此而受到了皇帝的封赏时,丫鬟们又都高兴不已。 “这么说来,咱们国公爷又能带兵打仗了?这可真是太好了!”秋霜笑道。 冬雪道:“而且还除去了闫家这个毒瘤!经此一事,今后整个盛京城怕是再无人敢小瞧咱们了!陛下可真是圣明!” 春晓笑了笑,转而问道:“咱们离府这两日,府中一切可还好?” 秋霜和冬雪纷纷道:“春晓姐姐放心,府中一切都好,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春晓点了点头,正打算打发丫鬟们去做事,却听到了追月迟疑的声音。 “春晓姐姐,追月有话要说。”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追月的开口让丫鬟们都不禁愣了愣,春晓朝她看去,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你想说什么?” 追月说道:“昨日晌午,我带着需要浆洗的衣物到了杂院走了一趟,在那里碰到了一群下人在闲聊,我出于好奇,驻足听了一耳朵,却发现其中一个婆子在打探咱家小姐的事。” 春晓面色一凛,她追问道:“她都问了些什么?你全都如实说来。” 听到竟有人打探他们家小姐的事,其他丫鬟的脸色也都变了,将追月围在中间,你一嘴我一嘴地催她快说。 追月暗中与彩云对视了一眼,道:“那婆子在打听咱们小姐的闺名和生辰。”打听闺名和生辰?这让春晓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那婆子是哪个院子的,你可知晓?”春晓问道。 追月摇摇头:“我和彩云进府没多久,府中的下人根本认不全。不过春晓姐姐放心,我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便留了个心眼记下了那婆子的模样,想必下一次再见,定能将她认出来。” 夏露性子急,追问:“那可有人将小姐的姓名和生辰给说出去?” 追月摇了摇头,道:“杂院里的那些下人们也对小姐不甚了解,没能说出个什么来,他们来问我,我便只说公爷夫人还有少爷都唤小姐为『元宝』,其他一概不知。” 春晓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赞赏地朝追月点了点头,道:“做得好,我会同夫人提起此事,为你讨个赏。” 追月忙道:“春晓姐姐无需如此,追月不要什么赏赐,都是为了小姐着想,这不过是追月的分内之事罢了。” 接着,春晓就遣散了丫鬟们,朝隔壁的墨意阁去了。 从春晓口中得知竟有人趁他们不在,到府中来打探宝贝女儿的姓名和生辰,墨氏脸色霎时变得极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这些人,当真是不将咱们放在眼里,真拿咱们雍国公府是好捏的软柿子了不成?” 春晓道:“夫人莫非猜到了那婆子是何人所派?” 他们迁居至盛京的时日并不长,迄今为止已得罪了三方,一是皇后的母族王氏,但以皇后那高傲的模样,想必不会对她的元宝儿上心。 二来就是闫家,不过闫家家主闫焕已经伏诛,闫家也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怕是也不会对元宝儿感兴趣。 这第三,就是平阳侯府了。 自清漪园开始,两家便可以说是结了仇,就像是命定的冤家似的,走到哪里都能碰上。而想起平阳侯府,墨氏就想起童氏那张惨白的脸,还有在佛兴寺里那疯狂的举动。 她记得他们是在供奉着长明灯的长生殿门外碰见的,只有家中有死人,才会去长生殿供灯。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而她也记得,卫琳琅曾同她说过,平阳侯府已逝的嫡次女苏沅沅的姓名与她家元宝念起来一模一样。 该不会......那个疯女人以为她家元宝和那位已逝的嫡次女有什么关联吧? 想到这里,墨氏浑身打了个激灵,朝连带春晓在内的其他丫鬟扬声道:“最近都警醒着点儿,再有人打探小姐的姓名,一律给我打出去!” 众丫鬟:“是,夫人。” 平阳侯府,苏清羽笑着将手中的锦盒朝宫里派来的嬷嬷递去,温声道: “天寒地冻的,辛苦嬷嬷跑这一趟了。这是小女近几日所抄写的五十份《女诫》,烦请嬷嬷收下,代为转交给娘娘。” 她说话时,绿衣还上前悄悄往嬷嬷的手心里塞了什么东西。那嬷嬷掂了掂重量,脸上霎时眉开眼笑。 她打开锦盒往里瞧了一瞧,道:“姑娘放心,老奴定会如实向娘娘禀报清羽姑娘誉抄的情况,不会让清羽姑娘的辛苦白费的。” 苏清羽笑得极为温婉,朝嬷嬷盈盈一拜,道:“那就多谢嬷嬷了。清羽恭送嬷嬷。” 绿衣代苏清羽送那位宫里来的嬷嬷离去,嬷嬷不经意间回过头,仍旧见到苏清羽一脸含笑着站在原处,心里变得更舒坦了,暗暗道:这平阳侯府的嫡小姐虽是从外面找回来的,但性子确实端庄温婉,当称得上是大家闺秀的典范。qqxδnew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也许,可以看在她会来事的面子上,在娘娘面前为她美言几句。 凌霄苑内,绿竹看着绿衣离去后,步履匆匆的走进院内,凑在苏清羽身旁,对苏清羽耳语道: “小姐,奴婢打听到了,原来世子这两日不在府中,是避开侯爷,悄悄出门去了乱葬岗,至今仍未归来呢。” 苏清羽眸光一冷,笑了一声,道:“果然如此。” 那日在祠堂里发现了那块碎成八瓣的玉灵位之后,苏清羽就怀疑童氏在背着众人悄悄祭奠死去的苏沅沅。 而这两日苏泽谦也神出鬼没的不在府中,再结合童氏的反应,苏清羽只消一想,她就猜到了苏泽谦的去处。 眼珠子一转,她不由得笑了起来。一个死人,也妄想和她争?活着的时候都争不过,死了......又怎会是她的对手呢? “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咱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苏清羽朝绿竹说道。而后又问:“之前托你去办的事呢?可有回复?” 绿竹摇摇头,一脸为难地说道:“掌柜的说,倘若焦师傅还在,兴许还能试一试,但焦师傅已经被赶了出去,而且双手也已经......” 苏清羽越发的烦躁起来:“我就偏不信,这偌大的盛京城,就找不出焦文那样的玉器匠人!你再去打探!”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绿竹道:“是,奴婢明日就去同掌柜的说。” 不一会儿,绿衣回到凌霄苑时,苏清羽又坐在桌前抄写起了《女诫》。看到苏清羽如此认真,且手腕还贴着膏药,绿衣心中颇为不忍,道: “宫里的嬷嬷已经取走了小姐抄写的《女诫》,下一次来想必要在几日后了,小姐不如趁这个时机歇息一会儿,到外头走走。” 苏清羽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墨笔,笑道:“绿衣说的是,日日闷在这院子里抄写着,确实无趣得很,我就到外头走一走吧。” 说着,她又叹息一声:“说起来,我已有几日没能见到哥哥的面了。他此番被革职,纯属是无妄之灾,心中想必定是十分不痛快。不如咱们备上一些糕点,去看一看他,与他说说话吧。” 绿衣并不知道苏泽谦被童氏遣去乱葬岗了,她听后只觉得苏清羽和苏泽谦兄妹情深,苏清羽也十分的善解人意。 “好,奴婢这就去为小姐准备。”不一会儿,绿衣就为苏清羽准备好了蜜饯甜点,又为苏清羽理了理妆容,苏清羽便提着食盒出了门,朝苏泽谦的院落走去。 第153章 厌烦 然而当苏清羽来到苏泽谦的院落时,却被苏泽谦的小厮给拦住了。 “大小姐,世子仍在歇着,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醒,大小姐还是回去吧,莫要在此处空等,以免招待不周,怠慢了您。” 苏清羽知道苏泽谦并不在府内,她只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罢了。 看了看里头紧闭的房门,苏清羽不以为意地软声笑道:“好,既然哥哥还在歇着,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带着食盒转身又朝着童氏的幽篁院走去,朝绿衣道: “两日未见母亲,也不知她眼下身子如何了,比起前日可有好些?” 绿衣笑道:“小姐待夫人可真是孝顺。” 然而此时,幽篁院内,苏泽谦正跪在童氏面前,低着头道: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娘,孩儿在乱葬岗翻找了一天一夜,仍是没能找回二妹妹的尸骨。” 跪在童氏面前的苏泽谦可以用一身狼藉来形容。 也不知在乱葬岗遭遇了什么,他的头发丝无比凌乱,脸上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污泥,身上还有着一阵又一阵让人恶心的臭味。 而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在乱葬岗翻找尸骨,让他神情异常憔悴,早已没了当初潇洒俊逸的风姿。 童氏待在府中等了一天一夜,等得心焦如焚,好不容易等到苏泽谦回来,却又从他嘴里得到了这一句话。 没有找到,还是没有找到。 怎么会这样呢? 看到童氏一脸怒容,担心童氏又会责备他没有尽心,苏泽谦忙补充道: “娘,孩儿这一次是带着刑部最好的仵作一同找的。那仵作在识骨寻踪方面极为擅长,可......我们在乱葬岗找了一日一夜,仍是一无所获。” 童氏的脸色果然比之前稍好了一些,没有责骂苏泽谦,而是皱着眉头喃喃:“就连刑部的仵作都没能寻到?”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苏泽谦点头道:“不错!那仵作说,即便沅儿的尸骨被野狗给吃了,也总会留下一些碎骨,单凭碎骨,也能判断死者生前的年纪。可乱葬岗遍地的碎骨和沅儿死去的时日和年纪都对不上......” “因此,儿子怀疑沅儿的尸首被人从乱葬岗上带走了。”苏泽谦肃声说道。童氏一惊,不由得紧紧握住了下方的扶手:“不,这不可能!” 只听外头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和女子的惊呼声,那声音听上去和苏清羽别无二致,母子两人脸色均是一变。 糟了,苏清羽怎么在外面?她都听去了多少? 得了童氏的指示,紫凝快步上前走去,将紧闭的房门打开,童氏和苏泽谦便看到苏清羽满脸是泪的站在门外。苏泽谦从地上站了起来,喃喃道:“羽儿......你怎会在此?你......你方才全都听到了?” 苏清羽带着泪迈入童氏房中,她道:“难怪娘亲这两日对羽儿的态度不如从前,哥哥也对羽儿避而不见......原来,是娘亲和哥哥在寻找二妹妹的尸骨......” 童氏朝苏清羽身后的绿衣看去,眼里的质问显而易见。 绿衣一脸惊慌失措,双腿微微打颤。 她也不知道童氏和苏泽谦在屋内讨论着这件事,若是知道,她一早就会阻止苏清羽往这里来。 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然而事已至此,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苏清羽哭得极为伤心,眼珠子就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羽儿知道自己最近做了许多错事,惹得娘亲和哥哥不高兴了。羽儿已经在反省自己,在努力改正了......” “娘亲,哥哥......是厌烦了羽儿吗?” “倘若娘亲和哥哥当真厌了羽儿,羽儿......羽儿离开侯府便是了。” 说完,苏清羽转身就打算离去。童氏连忙给了紫凝一个眼神,让人去将苏清羽拦下。 虽然最近一连串的事和佛兴寺一行让童氏对苏清羽产生了怀疑,但在一切都没有定论以前,苏清羽到底还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 如今看到苏清羽哭得这般厉害,童氏心中也有些难受。 她放缓了声音道:“羽儿你莫要多想,娘与你哥哥都不是这个意思。”仟千仦哾 苏泽谦也道:“羽儿,你先别哭,我们并没有厌你烦你,只是......只是......” “只是娘亲和哥哥想寻回沅儿的尸骨,但是担心这样做会惹得我不高兴,对吗?”苏清羽笑了一下,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苏泽谦握了握拳头,道:“毕竟沅儿当初那样对你,还险些害得你......” 苏清羽摇了摇头,带着泪打断了他:“那是哥哥不懂羽儿。” “沅儿之前虽处处为难我,可我心中知晓,她其实是害怕,害怕爹娘和哥哥的喜爱会被我给夺走。同样都是女儿家,她所做的一切,我都能理解,我也从来没有责怪过她。” “反而,我还很高兴。沅儿这般做,才是真的将我当成了家人。” 看到童氏和苏泽谦的神情都因为她这番话有些动容,苏清羽继续把话说了下去。 “其实沅儿走后的这半年里,我也总觉得身边似乎少了些什么。整个侯府变得极为安静,再也听不到那样张扬的笑声了。” “回想起往日种种,我越发心疼起沅儿来。我有好几次都想悄悄地去乱葬岗将沅儿的尸骨给带回来,但又担心爹娘和哥哥知道后,会责备我。毕竟当初沅儿与家里闹得那样僵持,还让爹爹那样生气......” 苏清羽越说声音越低落,最后叹息一声:“沅儿是我的妹妹,我又怎会不疼她呢?娘亲和哥哥其实大可不必瞒着我,羽儿不仅不会阻止你们,反而还会帮着你们一起想办法。” 苏清羽流落在外十几年,童氏和苏泽谦本就对她十分愧疚,听她这么一通说,之前心里对她生出的芥蒂登时烟消云散,又化作了浓浓的心疼。 瞧瞧,多好的孩子啊,流落在外数年,回到家里被亲妹妹处处刁难,却从来没有记恨过分毫。如今一想,他们防着苏清羽,避开苏清羽的举动,确实十分伤人,也不怪她这样伤心难过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童氏朝她招招手,面色缓和了几分。“好孩子,过来娘亲这边。” 苏清羽脸上的眼泪又往下掉了一些,她走到童氏面前,跪在童氏面前,将脸靠在童氏的膝上。 这个举动是苏沅沅生前曾经最喜欢做的,苏清羽看她做过无数次,这次便也有样学样。 第154章 衣冢 果然,她的这个举动再一次触动了童氏内心深处的那根丝弦,她再忍不住,将苏清羽抱进怀中,放声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娘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女儿了,娘怎么舍得你受委屈啊......” 此话一出,苏清羽就知道,终究还是自己这个活着的人赢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母女两人抱着哭了许久,童氏才放开苏清羽,向她坦言了自己和苏泽谦在寻苏沅沅的尸骨的事。 “没错,娘和你哥哥,在寻沅儿的尸骨。” “她到底是咱们苏家的女儿,是娘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即便就是犯了罪不可赦的大错,也万不该就这样曝尸荒野。”苏清羽在心底冷哼一声,表面上擦擦眼泪,一副担忧的模样: “羽儿方才在门外听哥哥说,沅儿的尸骨并不在乱葬岗,似是被人给带走了?”苏泽谦点了点头:“既然遍寻不见,便只剩下这一个可能。” 苏清羽皱起眉头,道:“可陆府已被抄,陆川也已被斩首,沅儿生前的好友也早已与她分道扬镳,又会是谁赶到乱葬岗,去寻她的尸骨呢?” 苏清羽确实感到有些好奇。 在她的刻意设计下,苏沅沅生前已经算得上是众叛亲离了,即便是昔日与她最要好的朋友也与其闹掰了,还会有谁对这小贱.人念念不忘,不惜冒着被陆家之事牵连的罪名赶去乱葬岗为苏沅沅收尸? 苏清羽脑海中下意识便联想到了晋王萧子升,可她下一刻又否定了这个可能。 萧子升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子,那次在清漪园,他亲眼见到苏沅沅与陆川同卧而眠,眼中的厌恶和失望丝毫不加掩饰,定不会再对苏沅沅这个小贱.人有所留恋。 难道,苏沅沅还认识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人物? 此时苏清羽不禁后悔当初那小贱.人死后没有去乱葬岗往那尸体上狠狠踩两脚,也不至于如今闹出这么多事端来。 而苏清羽道出的,也正是童氏和苏泽谦心中最大的疑问。 是啊,到底会有谁从乱葬岗将苏圆圆的尸骨给带走呢? 下一刻,苏清羽又道:“娘亲,哥哥,你们也莫要太过担忧了,若实在找不到,不如咱们一起为沅儿立个衣冠冢,再将沅儿的灵位悄悄请进祠堂里,如此也能让沅儿入土为安。” 但童氏在这件事上极为固执,她咬牙道:“不行,就算是将整个盛京城翻过来,我也一定要将沅儿的尸骨给找到!” 苏泽谦一脸茫然:“可沅儿已死了半年,更何况我们压根不知乱葬岗上发生了何事,又该如何找起呢?” 童氏心中浮出一个名字,她脱口而出,道:“去找苍玄!” “我听说民间有一些百姓寻不到物品,便会请江湖术士为他们算上一卦,咱们的这位首辅大人极擅观星和测算,说不定,他可以帮咱们算出苏沅沅尸骨所在的方位。” 童氏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她朝苏泽谦道:“谦儿,你明日便带上厚礼去一趟苍府,请苍玄为咱们算一算!” 一提起苍玄,苏泽谦就下意识感觉到抵触。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他之所以会被革职,想来与那位大人脱不开关系。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想再与苍玄碰上,免得再被对方给羞辱了。 他总觉得,苍玄对他像是怀有一种莫名的恶意。 但母命难为,即便心中再不愿,苏泽谦也不得不应下来,拱手道:“是,娘亲。” 苏清羽也想与苏泽谦同去,可她还在受罚中不能出门,只能眼巴巴看着苏泽谦,暗暗捏紧了拳头。 此时平阳侯府众人还不知道盛京城外头已经变了天。 当皇帝被禁卫军护送着回到皇宫,不一会儿,数道圣旨便如纸片一般,被禁卫军送到了各大臣的手中。 前两日还在为闫焕奔走求情的那些大臣,乍然得知闫焕率领部分京畿军企图弑君谋反的消息,再看握在手中的圣旨,均是吓得面无血色,两股战战。 四小门庭中的闫家,受了闫焕的牵连,所有人都被打入了天牢,等待隔日午时处死。 受了闫焕鼓动,伪装成流寇的京畿军也难逃一死,一起被押入了天牢内。有人被处死,有人被罚,自然有人被嘉奖。 苍玄从内阁首辅摇身一变,成了大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个无军功战绩封王的异姓王,苍府更是升级成了苍郡王府。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至于雍国公苏擎,则暂时接管了京畿军,兼任了京畿军统领。 御书房内,皇帝对单膝跪在面前的苏擎道:“雍国公虽暂任京畿军统领,但仍需尽快将京畿军统领的人选给敲定。苏卿,在新一任京畿军统领到任前,你要尽快将京畿军整顿好。” 苏擎双手抱拳,回道:“是,陛下!” 皇帝抬眼看向后方那些匆匆从宫外赶来的大臣,道:“除此之外,三司六部目前均有空职,也是时候该填补这些空位了。” 王崇龄恼于闫焕一事自己落了下风,以至于让苍玄和苏擎都占去了便宜,更害得他被皇帝所质疑,有心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他道:“陛下的意思,莫非是要开恩科?” “若是如此,臣以为此举甚妙。就是不知,陛下打算怎么选任呢?” 所谓开恩科,便是寻常科举之外,由皇帝特恩开科取士的一种选任方式。 他一出声,后方的大臣们便开始议论起来,众人讨论的并不是此举可不可行,而是“恩科”的人选该从哪里来。 有人说,当从国子监的学生中挑选。也有人说,可以让各大世家和各部之间内部推选。 还有人说,应从外放的官员中按近几年的政绩进行提拔。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众说纷纭,皇帝开没开口,这些人就自己吵得面红耳赤。 苏擎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拢着双手看着一个两个为了几个空职你来我往争得不可开交,不由对皇帝产生了一丝同情。 没想到做皇帝也不容易,这感觉就像是坐在鸡群里,听群鸡打鸣一般,耳朵都要被震破了。 待得众人都议论得差不多,苍玄朝宝公公递了一个眼神,宝公公用力咳嗽了一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看向皇帝,这才发现皇帝的神情看上去颇有些冷肃。 一时间,众人莫名觉得皇帝变得和以往不一样了。但到底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全新的选任方式,就由苍大人向诸位解答把。”皇帝说道。 苍玄?这竟又是苍玄的主意? 顶着众人或是震惊,或是羡慕,或是探究的目光,苍玄将自己在雁荡山与皇帝说过的那个选任方式再一次告知群臣。 这样的选任方式众人确实闻所未闻,尤其得知就连寻常百姓也能有机会参加选试,众人的脸色当真可以说是精彩纷呈,并且立即就受到了众人的强烈反对。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不可,倘若连寻常百姓都能参与,恐怕会得罪那些辛辛苦苦寒窗苦读悬梁刺股的读书人!” “是啊!这些学子可得罪不得!” 还有人嗤笑:“寻常百姓能懂个什么?将这样的人招进来,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如此一来,科考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他们否定的不是这个选任方式,否定的是这个方式牵涉到了他们的利益。倘若人人都能参与选任,如此一来,他们又怎么将自己的人安插.进朝中呢? 众臣的反应完全在苍玄的预料之中,他似笑非笑道:“不错,本官为这个全新的选任方式测算了一卦,测算的结果是上吉。上天所示,此法利于大楚的江山社稷,能为大楚的国运更上一层楼。” 第155章 警告 他搬出了国运,纵然群臣即便心有怨言,也不敢再多说一句。皇帝接着道: “各部三日内将空缺之位、缺几人以文书呈递至内阁,由内阁综合各部需求定下比试所有流程及主考之人选。” 苍玄微微颔首,笑道:“臣遵旨。”数道目光看向苍玄,那眼中的嫉妒丝毫不加掩饰。怎能不嫉妒呢? 虽然众人都不知道苍玄和皇帝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了御书房出了宫去,又是何时定下了这套选任方案,但很显然皇帝对苍玄的信任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沉地压在众人头顶,让众人既忌惮又垂涎,却怎么也讨不好他,也越不过去。 偏生,他还如此年轻。 与他相比,皇帝的几个皇子,全都黯淡无光,毫无建树。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苍玄离开皇宫,踏上归途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只见漫天星河铺在头顶,充满了令人醉心的美。 然而当苍玄正要登上马车之时,他似是察觉到什么,转过身去,朝某个地方道: “苍某以为,雍国公急着回家里与妻儿团聚,已经离去了。” 一道高大健硕并带着极强压迫感的身影自阴影后走了出来,月光与星光之下,端然可见对方的面容,正是雍国公苏擎。 苏擎确实在这里守候多时了。 在雁荡山别院,自察觉到皇帝和苍玄的身份,又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夜晚,苏擎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等候在这里,就是为了探一探苍玄的虚实。 而对方立即就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并且点出了他的身份,站在苏擎面前那个俊美妖异的男子,确实令人不能小觑。 笑了起来,苏擎道:“苍大人......不,现在该唤苍郡王了。苍郡王真是好算计啊。” 苍玄施然而立,唇边挂着浅浅笑意,朝苏擎反问:“雍国公指的是『帝星微弱,西北恐有变节』,还是指闫焕带着京畿军『谋反』一事呢?”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苏擎之前早有猜测,此时更是无比确认,自己被套上一个逆臣的罪名,被陛下夺了兵权,被迫举家来到盛京,全是此人的算计之内。 苍玄就是故意的。 如果他因为此事心有不甘,像闫焕那般自恃功劳,企图反抗,等待着他们雍国公府的带下场,与闫焕相比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小子,我承认你很有本事,极其善于操纵人心。可我也要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你,这世上最难揣测的也是人心。玩弄人心者,终有一日会自食其果,你当心会受到报应。” 苍玄语气淡漠:“那就无需雍国公费心了,雍国公如今还是好好想着该怎么整顿京畿军为好。五万京畿军,整顿的难度可比你的三十万漠北边军要大。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你的同僚们,落到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到底是坚持己见,还是与他人同流合污,你可得想好了。” 苏擎用力握紧拳头,面部肌肉绷得死紧。 他知道苍玄所言非虚,京畿军里多的是被各大名门望族塞进去混军功吃军饷的酒囊饭袋,绝不是擅长吃苦耐劳的漠北边军能比的。 然而京畿军背后也藏着巨大的利益,即便是暂任,恐怕也会有不少人前来巴结和讨好他。 否则闫焕又怎么会想死死抱着这个职位不放,不惜设计一场围杀将他这个潜在的威胁给除去呢? 但是这能难得倒他苏擎吗? 京畿军纵容“流寇”祸害周边百姓,视百姓为草芥,已丧失了本心,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闫焕口中所说王家分支纨绔假扮的“流寇”要除,京畿军也要整肃,他会向皇帝展示自己的能力与真心。 无能者注定要被淘汰,唯有强者方能胜出! 眼睛微微一眯,苏擎朝苍玄重重“哼”了一声,道:“你设计害我一家老小被迫迁至盛京,我苏擎本是要取你性命的。但你几次救我女儿于水火,我苏擎也不是那样不识好歹之人。你我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道不同不相为谋,往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莫要再有任何来往。” 顿了顿,他没忍住,威吓了一句:“离我女儿远一点,再让我看到你接近她,我拆了你的郡王府,打断你的狗腿!拧断你的狗头!” 放完狠话后,苏擎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苍玄站在原地,目送着苏擎的背影远去。漫天星辰落在他眼中,那双浅色的双瞳中再也没了往日的神采,沉重得令人难以喘息。 他身上仍旧穿着在雁荡山时的利落劲装,风自四面灌进他身体内,冷意麻痹了胸腔传来的阵阵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像是骤然回过神来一般,转身登上马车。 “回府吧。” 回到府邸,从马车上下来,苍玄抬头看了头顶的牌匾一眼,那上面写的还是“苍府”二字。 皇帝在赐给他这座府邸时,已是亲王般的待遇,因此虽然已经荣升苍郡王,但他并不用迁居府邸,只需将牌匾更换即可。 收回目光,苍玄迈开步子朝府中走去。 回到自己的房中,推开门,便看到天枢正蹲在里头往箱子里塞一样东西。苍玄眉头一皱,出声道:“天枢,你在做什么?” 东西藏到身后。 “你往身后藏了什么东西?”苍玄皱起眉头,斜睨着天枢。 天枢干笑着从身后将一件极为眼熟的衣袍给取了出来,道:“方才在雁荡山,小的看大人对这袍子一脸不舍,便自作主张将它捡了回来。” 苍玄的目光落在那件衣袍上,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夜将少女带离房间时,她披着它朝他笑意盈盈的模样。 呼吸一窒,他的心口又再次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qqxsΠéw 苍玄如今已经不再会误会自己心脏传来的异样是噬心鼓毒素未清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他清楚的知晓,这是他在难过。 天枢观察着苍玄的反应,小心翼翼道:“大人,这外袍......是留还是弃?”苍玄道:“把东西放下,你先出去罢。” 天枢高兴得笑开了花,道:“那小的把东西放在这里,就先出去了!” 天枢把衣袍放在了一旁,便快步退出了房中。 屋内只剩下苍玄一个人,他走到那件外袍面前,伸出手轻抚着上面的纹路。他想起了那日在濮阳湖畔见到了苏圆圆时的情形。 他使用了在师傅那里学到的禁术,扭转了那个小傻子必死的命格,却没想到逃过一劫的女孩就这样湿漉漉地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她望着他时,明亮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慌乱和恐惧,就像是一只突然间闯进狼窝里的小兔子,明明很害怕,却又似乎对他有一丝依赖。 像是......在向他求助。 他什么也没多想,就除下了身上的外袍,披到了她的身上。 送出去的东西,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收回,但之后在那丫头屋中,看到她气呼呼地骂他是奸贼,又将他的衣袍撕毁,他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在珍馐楼里故意说那些话,看到少女一面要装作傻乎乎的模样,一面又心慌意乱,确实十分有趣。 于是,他越来越沉迷于这样易容成另一幅模样,去到她身边的感觉。 甚至不过短短数日,就已悄悄与她见了数次,甚至在从皇帝口中套出生母的死因时,难过地只想见她。 可他分明就想离她远一点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往后桥归桥路归路,莫要再有任何交集。”苏擎的话犹在耳边。 是啊,道不同不相为谋,纵然两人的目的都是为了将这盛京城搅得满城风雨,但他所做的事要比她危险许多,确实不该牵扯到她。 第156章 无常 收敛心神,他将衣袍放入柜子最深处。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除掉了闫家,打乱了盛京城四小门庭的格局,自己还成了苍郡王,这本来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然而当夜里苍玄试图入睡,却怎么也无法睡着。 他枕着手臂,睁开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屋顶,抬手再次抚上自己如一团乱麻般的胸口。 最终,还是翻坐起身,换上了一身干脆利落的夜行衣。只是在拿起之前常用的那张人皮面具和可以更改双目颜色的膜片时,他又迟疑了起来。 斟酌了一番,他终究还是又再次戴上了那张人皮面具和可以掩住瞳色的膜片,从苍府的围墙上翻了出去。 雍国公府明珠苑的主屋内,少女躺在她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沉沉睡着,屋内只点燃着一盏小小的鹤形摆灯,微弱的灯光中,可以看到少女眉头紧锁着,红唇也微微撅起,即便是睡着了,也能看出她心情欠佳。 一道黑影站在她的床前,就这样垂眸静静注视着少女的睡颜,什么动作也没有,更是没有将少女从梦中唤醒。 不知站了多久,那道黑影才从屋内消失。他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悄无声息, 少女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的到来。 这一夜与苍玄一样夜不能寐的还有位于凤仪宫里的皇后。 皇帝一回宫,闫焕带兵谋反弑君的消息就被传到了后宫,在皇帝赐下的白绫赶到之前,淑妃闫氏就已经吞下鸩酒自尽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皇后为了与淑妃撇清关系,借口身体不适关上了凤仪宫的大门,似是对外头的狂风暴雨无动于衷。 然而,一阵又一阵瓷器被打碎的声音从凤仪宫内传出,亮如白昼的寝殿内,皇后披散着头发,气得双目赤红。 “本宫真是小瞧了苍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能将陛下从御书房中悄无声息地带走!这宫里的侍卫和太监们全都是废物吗?” 沉芳在一旁道:“还好太子殿下深谋远虑,及时向娘娘言明了利弊,否则娘娘和殿下现在恐怕也都受到了闫家的牵连。”王皇后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听到后也不免感到一阵后怕。 差一点点,她差一点点就自毁前程了。纵然皇帝这些年一直都对她和王家礼遇有加,可一旦他们和谋逆沾上关系,就算是当年从龙有功,恐怕也难逃一死。 而这时,外头倏然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皇上驾到一一” 皇后一惊,环视了一眼满是狼藉的地面,正打算让宫女们赶紧收拾收拾,殿门就被人给推开,身着常服的皇帝大步迈进了殿内。 “皇后,听闻你身子不适,朕特地一一哎哟,这是怎么了?皇后这是被谁给惹到了,发了这样大的火气?” 皇帝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满地的碎瓷片,一副吓了一跳的模样。听到皇帝的声音,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摇晃着尾巴吐着舌头朝皇帝跑去。 “汪!汪汪!”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皇后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向皇帝解释,看到那道白色影子,当即来了主意,她装出一副十分虚弱的模样,扶着额头道:“陛下冤枉臣妾了,臣妾身子不适,哪有力气发什么火?” “全是雪球这个畜生,也不知发什么疯,在殿内疯跑起来,撞倒了殿内的瓷瓶,本怎么也抓不住。”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前抓住那畜生,将它带下去处死?若是它突然发疯,伤到了陛下可如何是好?” 沉芳也回过神来,招呼着其他小宫女上前打算将狗儿皱起来。 似是察觉到她们的意图,雪球呜咽一声,躲到了皇帝身后。 皇帝抬手制止住了众人,弯下腰将雪球抱了起来,手掌触摸到狗儿的躯体,能感觉到狗儿在瑟瑟发抖,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皇帝笑着摸了摸雪球的毛发,朝皇后道:“狗儿年幼时就跟个孩童似的,总是有顽皮的时候,需得多谢耐心才是。” 他朝身侧的宫女道:“还不去将地面打扫干净?若是一不小心让娘娘踩中,划伤了脚,朕要你们的脑袋!” 宫女们忙应了声“是”,不再去管皇帝怀中的狗儿,转而去打扫地面的碎瓷片。 皇帝将雪球放到地上,雪球似是知道自己安全了,它呜咽了一声,摇着尾巴跑开,又不知钻到了哪个角落去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皇帝朝王皇后走去,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并且关切地问道: “皇后身子哪里不适,可请了太医来瞧瞧?” 皇帝的态度让皇后稍稍降低了一些戒心。她取出帕子,掩住唇轻轻咳了两声,道: “许是前两日在御花园中散步时受了风,近两日身子颇有些疲乏,总是提不起劲来。不过陛下放心,臣妾已经请太医来看过了,太医说臣妾只要好好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皇帝在皇后身侧的位子上坐了下来,道:“哦?是吗,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朕还以为皇后是因为闫氏饮鸩自尽,为好友伤怀难过才病倒的呢。”.qqxsΠéw “朕记得你之前与闫氏关系十分密切,她也总来你宫里陪你说话,她死了,你难道不难过吗?” 他猝不及防这么一说,倒是令王皇后心里狠狠一跳。抬眼看向皇帝,皇后本想为自己澄清一番,但皇帝下一刻又拾起果盘上的一颗枣子吃了下去,自己转了话题。 “皇后这里的糕点倒是不错,不知是宫里哪位御厨做的?” 澄清的话被堵在嘴唇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王皇后咬咬牙,回道:“臣妾也不知,许是张御厨罢......” “哦?张御厨?”皇帝,“前日为皇后准备汤水的也是这位张御厨罢?话说回来,前日皇后带着汤水前来御书房寻朕,所为何事?”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他话题又猝不及防扯回了皇后身上,皇后一个未察,下意识回道:“臣妾是想为......” 话只说到一半,皇后猛地一个激灵,立即反应过来,道: “臣妾辗转得知陛下正被一群老顽固为难,便想为陛下分忧,可不巧陛下与苍大人在御书房内议事,臣妾到了御书房,便转身离去了。” “原来皇后是因为这个原因来寻朕,朕还以为,皇后也打算替闫家那群反贼求情呢。” 内心不由一凛,皇后朝皇帝道:“处置闫家是陛下的决定,臣妾一直谨记后宫不能干政,怎可能会为那群反贼求情呢?” “那就好,若是皇后也牵涉其中,那可当真是要让朕寒心了。”皇帝道。 倏地,皇帝叹一口气,伸手握住皇后的手,双目含泪说:“皇后不知,朕在雁荡山上差点被吓坏了。当时朕都已经想好了,倘若朕就这么去了,恐怕就要辛苦皇后和国丈扶持太子登上皇位,重振朝纲了。” 王皇后莫名觉得出宫一趟,皇帝变得似乎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同。 她不敢把自己的手给抽回来,干笑着道:“陛下怎会这样想?陛下洪福齐天,又有苍大人和雍国公在身侧,这不是化险为夷了吗?” “更何况,太子年纪还小,行事脾性都还不够沉稳成熟,当不得大任,大楚还是得靠陛下方能长治久安。”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皇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太子的性子确实还有待磨砺。” 皇后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听皇帝转而又道:“朕还听闻在朕离宫的这两日,皇后处死了一群戏班子?那群戏班子之前不是很会讨皇后的欢心吗?这次是因为什么原因触怒了皇后?” 皇后这次是真的变了脸色。 戏子所排的戏目只消一打听就能知晓,那段叫做《鸳鸯错》的戏在他人眼中根本就不会看出什么问题,可她不敢保证,皇帝打听到后会不会想起什么。 第157章 笃定 皇后双眸立即聚满水光,她朝皇帝哀声道:“陛下一回宫便直奔臣妾这边,询问臣妾这么多问题,可是对臣妾有何不满之处?” “皇后怎么会这样想,朕不过只是问问罢了,若是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惹恼了皇后,那自然是该杀。”皇帝道。 “好了,皇后既然身子不适,朕也不在你这里久留了。皇后好好歇着吧,往后也少出门活动些,尽量让众妃到你这里来陪你说说话罢。你也上了年岁,身子骨大不如前,还是要当心一些的好。” 皇后暗暗握紧拳头。他这是在暗示她安分一点,要禁她的足吗? 皇帝背着手大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忽地停下来,回过身朝皇后道:“皇后,朕看起来当真有那么胖吗?”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皇帝这个问题又将皇后问得一愣,她朝前看去,皇帝已经上了年纪,加上久居深宫,身姿自是不如年青时那般俊逸了,整个人比起当年足足涨了半圈。 可到底是那个曾经令盛京城万千少女痴迷的人,皇后看着对方的目光仍旧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爱意。 她嗔道:“这又是何人在陛下面前乱嚼舌根了?陛下是有福之人,自是满身福气,在臣妾面前永远神武英伟,令人心折。” 皇帝煞有介事点头:“看来是真胖了,朕得同御膳房说说,减一些食量才是。” 而后皇帝就彻底离开了凤仪宫,只留下王皇后一人面色冰寒。 恰好此时雪球又讨好地来到她脚边趴伏,王皇后一怒之下,将狗儿踢飞。 只听一阵狗儿的惨叫声响起,雪球惊慌失措地拖着一瘸一拐的身子跑走了。皇帝离开后,听到殿内传出的声响,宫女们又回到皇后身边。 沉芳握住皇后的手,发现皇后指尖冰凉,担忧道:“娘娘?” 皇后咬咬牙:“本宫没事,抚本宫进去歇息。” 沉芳搀扶着皇后朝后殿走去,绕到屏风后,发现四下再无旁人,皇后握住沉芳的手腕,在沉芳耳边耳语了一番。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沉芳点点头,压低嗓音回道:“是,奴婢一定为娘娘办好此事。” 盛京城最近有几件大事让百姓们津津乐道。 第一件就是闫家因谋逆之罪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闫家家主闫焕还有族中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的尸首被摆放在午门示众。qqxsnew 而当今太子太傅、盛京第一大世族王家家主王崇龄亲自在现场向围观的百姓宣扬闫焕所犯之罪。 盛京城的百姓们对闫焕并不陌生,这两天京畿军在宫门口卸甲跪地请愿的事闹得是沸沸扬扬,将闫焕吹嘘得完全是个忠贞爱国,一心为民,骁勇善战的好武将。 闫焕确实是出名了,已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还有不少百姓也信了京畿军所言,也跟着一起求情。 因此当他们从王崇龄口中得知他们求情的对象,竟为了能成功留在盛京城,率领昔日部下伪装成流寇,屠戮雁荡山山脚下的无辜百姓,刺杀当今陛下,企图嫁祸给雍国公,百姓们顿时产生一种自己被人愚弄的愤怒感。 一时间,骂声铺天盖地,唾沫、碎石、垃圾等等东西毫不留情地往闫家人的尸体砸去,甚至还有百姓撞开护卫的士兵,冲上前踩踏闫家人的尸体。 闫焕的小儿子闫问戚之前就仗着自己的父亲是京畿军统领,在盛京城横行霸市,调戏民女,令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而如今,闫问戚的尸体倒在闫焕的身边,也受到了百姓们强烈的报复。那张还算俊俏的脸,被踩得血肉模糊。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百姓的愤怒声势浩大,就连巡城卫也拦不住,王崇龄还被殃及到了,被愤怒的百姓往脸上狠狠给了两拳,老腰也在推操中撞闪了,还是被王家的护卫给抬回去的。 而盛京城里的另外两件大事,便是苍郡王和雍国公分别被封赏了。在闫家满门被处死的时候,宫里的赏赐如流水一般被宫人们抬着送到苍府和雍国公府。 那金灿灿的珠宝首饰,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令围观的百姓们看得眼花缭乱,艳羡不已。 百姓们既然得知了闫焕是个乱臣贼子,自然也知晓苍郡王和雍国公是勇敢护主的忠臣,闲谈的言语间可见对双方的维护。 “我就说雍国公是个英雄,你看,他才来盛京城没多久,就立下了大功,得了这么多赏赐!” “倒是没想到那位这一次竟然被封了郡王,他可真是受到陛下的宠信啊。” “有苍郡王和雍国公在,定能狠狠震慑那些宵小,让他们不敢造次!” 当然,人群中也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哼,每年都向咱们老百姓征收那么多赋税,瞧见了没,这些钱财全都被陛下赏给了下面的人。我看啊,什么苍郡王,什么雍国公,不过都是些贪官污吏罢了!” 也不知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但是这番言辞确实让众人愣了一下。是啊,不论是种地的还是经商的,每年都要上朝廷缴纳税款,这些钱都被用到哪里去了呢?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倘若全都拿来赏赐京里的这些达官贵人,那岂不是......在挖他们的血,吸他们的髓? 众人再看眼前那源源不绝的赏赐,登时红了眼睛。 又有人道: “说得也是,这些钱财要是拿出一些来,买些米粮,救济外头那些流民,不是能救下很多人吗?” “别说是灾民,就是给城中的乞丐赏口饭吃也可以啊。” 又有一道声音道:“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吃了这些赏赐,怎么着,也让他们吐出一些来!” 眼看着众多百姓一副蠢蠢欲动就要上前争抢宫里的赏赐之时,一个灰衫男子一脸激动地扬声道: “陛下赏了又怎么了?你们想想,闫家的反贼丧心病狂屠了雁荡山山脚下一个村庄的百姓,又打算刺杀陛下。如果不是雍国公和苍郡王拚死护着陛下,将敌首斩杀在地,天下早就乱了,你我也早已变成了流民,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妄议是非吗?” “这些赏赐可是雍国公和苍郡王靠着自身绝佳的武艺,用自身安危换来的。难道,圣上的性命在你们口中竟如此不值一提吗?” 这话瞬间将众人从眼红嫉妒的情绪中拯救过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错,雍国公昔日在漠北斩杀了那么多北蛮人,护住了漠北防线,护住了漠北诸多百姓,这都是他该得的!” “你若有本事,也上漠北杀北蛮人,当大将军去啊,在这里说什么空话?我看,你就是居心不良,想让咱们冲撞了宫里的赏赐,好让咱们也被治罪!” “反正我只知道,要是有人大肆吹嘘一个人有多厉害,那未必是真的。要是有人恶意贬低他人,那一定就是心怀恶意。” 不一会儿,那些不太和谐的质疑声就被众多热心的百姓们给压了下去,最先提出质疑的那几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百姓的包围中离开,灰溜溜的跑走了。 而他们离去后,钻进了深巷里的某一间寻常的小屋内。 王家的总管就坐在里面等着他们。 跪在王总管面前,那几人低声道:“总管,咱们的计划又失败了。” “是啊,外头那些百姓对苏擎和苍玄简直已经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压根就听不进我们的话!” 王总管面色阴沉,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道:“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果然如家主所说,像苏擎这样名声在外的武将,确实不好借助流言来对付,百姓们会自己为他自圆其说。 看来,只能从另一处下手了。 第158章 暖心 苏圆圆是在一阵略带着喜庆的吵闹声中苏醒过来的。 醒来后,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好好的躺在床上,而且现在已经天光大亮,不由得有些失落。 昨夜她坐在床边,一直撑着睡意等待着。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等,但她就是想试一试,看看那个大骗子还会不会再来她房中。 可她等啊等啊,等得外头的更鼓已经响了,她屋内仍旧还是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这让她感到失落极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等着等着,她到底还是熬不住困意,倒下去睡着了。 而这一夜她睡得很沉,竟是什么梦也没做,就这样一觉到了天明。 但不知为何,想起夜里什么也没梦到,她心里更是感到有些失落。 心内,发现她醒了,小八咋咋呼呼地说道:【小元宝,你醒啦!早上好!】 【早上好。】 苏圆圆早已习惯了小八每天早晨的招呼,打完招呼,她抬头看向虚掩的窗,喃喃道:“外头发生了什么?怎么这样吵闹?” 小八回道:【是宫里的赏赐下来啦,有很多很多的赏赐呢!】 原来是宫里的赏赐下来了,难怪大家伙儿都这样兴奋。 但前世见惯了赏赐的苏圆圆对此丝毫不为所动,她起身呼唤了丫鬟,守在门外的春晓听到动静,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掀起纱幔,春晓笑吟吟地朝苏圆圆道:“小姐醒得正是时候,夫人在主院等着小姐呢。”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想必娘亲是等着他们都起了,再分配宫里发下来的赏赐。 苏圆圆打了个呵欠,神色厌厌地起身任凭丫鬟们为她更衣梳妆。 镜子里,少女的身形比之前稍微清瘦了些许,小脸比之前更尖了一些,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时候,看上去楚楚可怜,惹人疼爱。 春晓看到她眉头仍是微微皱着,十分关切地问道:“小姐看上去怎有些不高兴?可是那里不舒服?” 夏露也道:“是啊小姐,咱们得了那么多的赏赐,小姐难道不想去外头看看吗?” 前世就是千金大小姐的苏圆圆对这类赏赐见多了,并不感到稀奇。她叹了一口气,道:“没劲。” 两个丫鬟道:“小姐莫愁,待一会儿得了空,奴婢们陪您踢毽子玩儿,如何?” 踢毽子...... 一提起这个,苏圆圆就想起了怎别院里踢毽子的情形,想起某个大骗子故意放水让她赢,为了哄她开心冲她学狗叫的种种,心中更是觉得愤愤不平。qqxsnew “不踢,没劲。”苏圆圆冷哼了一声说道。小八这个时候才回过味来苏圆圆到底在气什么。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它在苏圆圆心内道:【小元宝,小八有个、有个秘密想和你说!】 苏圆圆没好气道:【有话快说。】 【昨天夜里,有人进了你的闺房哦!】 什么?!苏圆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得屋内的几个丫鬟都吓了一跳,手中握着的梳子都掉落在了地上。 苏圆圆顾不得那么多,在心内追问:【你说的是真的?】 得知昨夜有人潜入了自己房中,苏圆圆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用力捂着胸口,她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唇角上扬,在丫鬟惊诧的目光中又重新坐了回去。 只是这个时候,她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来,看上去和方才那个愁眉苦脸的人儿截然不同。 她在心内不住追问小八:【真的吗,是真的吗?当真有人潜入了我的房中?】 如果小八有手,那么此时它一定在用力地拍胸脯。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当然是真的,小八不会对小元宝撒谎!】 【那......是、是他吗?】苏圆圆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小八说道:【是他。】 苏圆圆再也控制不住,绽开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脸上乌云散尽,少女明媚得就像一朵沾了晨露的芙蓉花,令身侧的丫鬟们都看呆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不会当真对她置之不理的! 昨日在众人面前拒绝她,还对她说那样的话,定是不想让他人以为他们两人私下有交集,而是为了保护她! 【那你怎么不把我唤醒?】苏圆圆朝小八埋怨道,【让我昨夜空等了那么久。】 小八惊讶道:【原来小元宝昨夜是在等苍玄吗?】 随后支支吾吾道:【小八看他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什么也没有做,就没有唤醒小元宝。】 苏圆圆愣了愣,不由得捏紧了衣袖。他什么也没做?那他来这里做什么?只是来看看她?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然而只是如此,她心里也觉得有些暖暖的。 【小元宝,你不生气吗?】小八十疑惑地问道。 她昨天明明情绪那样低落,看上去就像是快要哭出声来一般。这难道不是在生对方的气吗? 苏圆圆极为认真地说道:【他帮了我那么多次,就算是易容时也对我很好,我为什么要生他的气?我才不气。】 小八实在是不懂人类,在雁荡山别院的时候,小元宝明明因为“云谏”没有告诉她他就住在隔壁而生气呢。怎么撞破了身份,小元宝反而却不生气了? 苏圆圆在心内对小八道:【以后不论是什么时候,只要他出现在我身侧,你都要立即告诉我,知道了吗?】 【任何时候吗?】小八迟疑了一瞬,而这一瞬就被苏圆圆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内情?】她立即追问起来。 小八说道:【确实还有一次。不过那一次,小八还没能从小元宝体内激活,所以没有办法提醒你。】 【那是他潜入你房中的第二日,你出门去为他取解药,但你离开之后,他也跟着走了。小八被小元宝留在了屋内,并不知道他去了那里,但当他回来之后,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你在曲阳布庄为他取来的也并不是解药,而是一颗可以百病不侵的补药。】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他点了你的睡穴,趁你熟睡之际,喂你服下了那颗百病不侵的补药。用一根红绳将我栖身的木小兔绑到了你的脖子上,还对你说了一句话。】 苏圆圆呼吸一窒,用力握紧了拳头,心脏不由得砰砰砰地急速跳动起来。 【什、什么话?】 小八道:【他说......『这颗药可保你百病不侵,价值万两黄金,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真是便宜你了』。】 苏圆圆不由得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尝试着收握自己的拳头,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她的手掌也是极为暖和,像是半点也察觉不到寒冷。 是了,即便是到了雁荡山,山中的温度比城中低了许多,她也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她以为是他送给她的那件御寒的外袍起了作用。 原来,是因为那颗药...... 苏圆圆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脸上满是稚气,一张脸如明珠般圆润,确实是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 她微微歪了歪头,镜中的少女也跟随她的动作疑惑地皱起了眉。 小八的话总算解开了她之前的疑惑--那次他受了伤,潜入她房中时,对她的身份和雍国公府了若指掌,并且还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个傻子,是因为他那次就是故意选择了她的房间。 可她不懂,他为何对她这样好? 而且那日他潜入她房中的时候,明明就受了伤中了毒,既然放开手让她去帮他取解药,又为何要换做“苍玄”,出现在珍馐楼呢? 是算出了她在珍馐楼会遇上苏清羽和萧子升,会被那两人为难吃亏吗? 小八在她心内碎碎念道:【其实有小八在,小八本来就能保护小元宝百病不侵,他这真是多此一举。】 是啊,他们两人非亲非故,他为何会将这样珍贵的药送给她? 第159章 求助 苏圆圆百思不得其解,但唯一能确认的是……不管是出何缘由,苍玄对她都没有恶意。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这个人人口中杀人如麻,蛊惑圣君,搅弄朝堂的大奸臣似平对她和对他人都不一样。 苏圆圆前世就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直率性子。 苍玄三番五次帮她化解了危机,她本就十分感激,一心想着要如何报答对方。如今得知了对方在背后还做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她心里的某个念头就变得更加强烈了。 不论他是不是所谓的“炮灰反派”,又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她都要帮他! 可她又犯难地皱起了眉头。 他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她撇清了关系,得罪了她的家人们,她又该怎么接近他,帮到他呢? 若是直言要去寻他,想来家里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被她放置在梳妆台上的匕首。她眨了眨眼,便能从匕首上看到一丝淡淡的白色光晕,她倏而有了主意。 苏圆圆在丫鬟的伺候下整理好了仪容,便起身朝墨氏的墨意阁走去。墨氏的主屋内,几个哥哥还有嫂嫂都已经到齐了。 他们看到苏圆圆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发现她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众人都不由得放下心来。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墨氏给几人大致念了一下宫里这一次封赏的清单,而后朝苏圆圆笑道: “元宝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你开口,不管多珍贵,娘亲都会先将那东西给你。”苏圆圆摇摇头,十分乖巧地笑道:“娘亲,元宝没有什么想要的,娘亲照常分配就好了。” 女儿的懂事让墨氏十分慰贴,她摸了摸苏圆圆的脑袋,便先将赏赐先分给了几个院落。 苏淮忱已经成家,又是世子,因此分到的赏赐是最多的。 接下来便是苏圆圆。她得到的赏赐仅仅只比苏淮忱和卫琳琅少了五匹布而已,可以见得在墨氏和苏擎心中有多受宠。最后才是苏淮渊和苏淮忱。 不过,兄弟两人又各自给苏圆圆分了几箱珠宝和布匹。 如此一来,苏圆圆得到的赏赐竟超过了大哥苏淮忱,俨然成了一个小富婆。划分完了赏赐,一家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又聊了会儿天,便各自离去回自己的院中清点赏赐去了。 墨氏发现苏圆圆仍旧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开,还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不由笑了起来,道: “元宝可是有什么话想对娘亲说?” 苏圆圆想起自己的计划,她握了握拳头,点点头,朝娘亲道:“元宝有很重要的事,想对同娘亲商量。”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qqxsnew 说完,她看了看屋内的丫鬟。 墨氏领会了她的意思,旋即遣散了屋内的丫鬟们。 待屋内只剩母女两人,墨氏笑问:“元宝想说什么?竟如此神秘?” 苏圆圆正色道:“娘亲,元宝的眼睛......似乎可以看到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苏圆圆的话让墨氏狠狠吓了一跳。看到不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元宝的眼睛...... 墨氏起身朝苏圆圆走去,俯下身仔细打量着女儿的双眸,只见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白分明,里头还能倒影出自己的身影。墨氏干笑着道:“元宝,你该不会是在说笑吧?” 苏圆圆极为认真道:“娘亲,元宝说的是真的。元宝偶尔能看到物品或是人身上有一团光晕。在雁荡山别院,元宝一看到舒世伯,就发现他眉心有着一团浓浓的紫气。还有流寇上山,朝咱们射箭时,元宝能看到那些箭上有许多绿光。” “哦对了,还有闫家的那位家主,他眉宇间尽是黑色,然后他没多久就死了。”墨氏心里不由重重一跳,为苏圆圆的这番话感到心惊。 “舒世伯”是皇帝,是这世上最为尊贵之人,因此身上自然会带有极贵的紫气。箭上抹有剧毒,所以看上去就是泛绿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闫焕带兵“谋反”,必死无疑,所以身上会有黑气。 这么说,女儿这双眼睛便是能看到他人的命格,和物体上附着的秽物? 墨氏跌坐在椅子上,心里头满是慌乱。 怎会如此? 难道,她家元宝中邪了? 苏圆圆一直留意着墨氏的反应,看到墨氏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她心中颇有些愧疚,但咬了咬牙,仍旧坚持自己的计划。 扑到墨氏怀中,苏圆圆颤声道:“娘亲,元宝是不是没救了?元宝心里好害怕......” 倘若她这个能力被他人知晓了,说不定会被人利用。这个能力对苏圆圆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墨氏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由得抱紧苏圆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让自己镇定下来。 “乖元宝莫怕,这件事你先莫要声张,莫要让任何人察觉了,就连身边的丫鬟也不可以。”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苏圆圆低声应道:“嗯,元宝知道了。” 松开苏圆圆,墨氏摸了摸她肉乎乎的脸蛋,道:“乖元宝,你先回院里好好待着可好?娘亲这就去为你想办法。” 苏圆圆点了点头,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迈出了墨氏的房门。 回到自己的明珠苑,苏圆圆想起方才的一切,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小八在她心中问道:【小元宝,你为什么要向你娘亲透露眼睛能『望气』这件事,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呀?】 做什么?当然是想办法接近那个大骗子啊。 爹娘如今得知了她一双眼睛的秘密,定会想办法为她解决,而整个盛京城,只有这位大名鼎鼎的首辅大人在玄术上最有本事了。 苏圆圆神秘一笑,道:【到时候你就知晓了。】 而在苏圆圆离开后,墨氏立即便去书房寻了苏擎。 苏擎此时正打算出门去京畿军大营瞧一瞧,乍然见到墨氏到来,颇有些意外:“夫人如此形色匆匆,可是有什么急事?”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墨氏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重新拖回了书房里,“砰”地一声把门给合上了。 苏擎轻咳两声,耳朵有些泛红,道:“夫人,光天化日的,这......不太好吧?若是让孩子们看到了......” 听到苏擎的意思,墨氏的脸也红了,她没好气拧了苏擎一把,道:“谁打算和你那个那个?我来找你,是有紧急的要事!” 苏擎也连忙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道:“夫人有何要事寻为夫?尽管说便是,何故如此神神秘秘?” 墨氏压低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苏擎听完后脸色瞬间也变了。 “当真?!” 墨氏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元宝亲口同我说的,这还能有假?” 苏擎也回想起了雁荡山的经历,他喃喃道:“难怪......” 墨氏想到什么,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在漠北时我常听人说,孩童若是心思纯净,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但到底阴阳有别,沾染了太多阴事,恐怕会短命的。夫君,这可如何是好?” 将妻子揽入怀中,苏擎安抚地拍了拍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不如,你带元宝上佛兴寺,找空闻大师再给她瞧一瞧?” 忽的想起什么,墨氏拍掌道:“是了!你说得没错,咱们可以去寻空闻大师!空闻大师如此有本事,一眼就能看穿元宝天魂游离,想必定也能替元宝解决此事!” 事关女儿,墨氏极为上心,离开了苏擎的书房之后便立即让下人去准备出行的马车。 而后又带着丫鬟赶到明珠苑,找到了正在与丫鬟们踢毽子的苏圆圆。 看到墨氏,苏圆圆眼睛骤然一亮,当即抛下丫鬟们,朝墨氏迎去。 “娘亲!” 第160章 不巧 娘亲这是为她想到办法了吗?娘亲会带着她上苍府去寻苍玄吗? 苏圆圆因为紧张和期待,小心脏都不由得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谁知墨氏下一刻道:“元宝,现在时日尚早,你随娘亲去一趟佛兴寺,祈福上香。” 苏圆圆愣了愣,立即便反应过来墨氏这是打算带她去找空闻大师。 失策了!她没想到佛兴寺还有一个得道高僧!而且这个得道高僧当初还送了她一句箴言,助她顺利开智! 肩膀垂落下来,苏圆圆虽然失落,但她还是乖乖点头:“好,娘亲。”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母女二人稍稍休整了片刻就出了门,并没有惊动到苏家三兄弟和卫琳琅。 还是苏淮笙兴冲冲带着自己新做的一个小铃球来明珠苑寻苏圆圆,这才知道妹妹和娘亲一起出门去佛兴寺了。 苏淮笙疑惑地摸摸脑袋:“十五刚过,娘亲怎么忽而又想起上香了?” 从墨氏那里得了嘱咐,春晓笑道:“夫人说此次前往别院小住的这几日遭遇了太多波折,担心小姐天魂不稳,带着小姐去寻空闻大师再让他给小姐瞧一瞧。” 苏淮笙听后并没有怀疑,反而还赞同地点了点头道:“确应如此。希望娘亲和元宝此行顺利,元宝安然无恙。” 为了避人耳目,墨氏寻来的马车并不张扬,就这样带着苏圆圆轻而易举的出了城,朝佛兴寺赶去。 而远在盛京城另一侧的苍府,内此时也是热闹非凡。 苍玄得到的赏赐比雍国公府更多,然而府中只有苍玄一个主人,那成箱成抬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全都被下人们收进了库房里。 天枢看着库房里之前那些被皇帝赏赐的已经被堆满灰尘的古玩字画,不由叹息一声:“府里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女主人啊?这些珠宝首饰再放下去,只怕就要变成一堆暗淡无光的废物了,可惜,太可惜了。” 苍玄看了他一眼,道:“那还不简单?你与天权几人谁先成婚,我便将这满屋子的赏赐给你们做聘礼。” 天枢嘟囔道:“那还不如大人你自己留着做聘礼。兴许,这些都还不够呢......” 苍玄一个眼神横过去:“嗯?” 天枢忙笑道:“没有没有,小的什么也没说。” 主仆二人出了库房,便看到一只信鸽扑扇着翅膀朝苍玄飞来。 天枢抬手接住信鸽,取下信鸽腿上的信筒,递给了身侧的苍玄。 手指大小的纸张在掌中摊开,只见上头写着: “午时二刻,小姐与夫人一同前往佛兴寺。” 看清上头所写的内容,苍玄陷入了沉思。 墨氏怎在这个时候带着那小丫头去了佛兴寺?而且去得这么突然和匆忙? 难道是小丫头出了什么事?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苍玄心中涌起一股燥意和焦急,他将纸条揉成一团,收到了衣袖里。 就算是去佛兴寺又如何?这与他又有何干?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可没心思去管一个小丫头的去向。 他沉这一张脸,背着手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天枢跟在他身后,看到他脸色变得如此之快,不禁咋舌暗道:是谁这么大胆,惹了他家大人不高兴的? 苍玄来到书房,刚刚坐下,又看到门房步履匆匆地前来通报。 “大人,门外有一人,自称是平阳侯世子,打算求见大人。” 平阳侯世子苏泽谦?苍玄淡淡道:“不见,让他滚。” 回绝了门房,苍玄让天枢研墨,便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然而写着写着,他倏然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天枢。 天枢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不禁搓了搓手臂,小心翼翼道:“大人,您为何这样看我?” 苍玄褪下身上的外袍,道:“你扮作我,替我守在府中,谁人来都不见,知道了么?” 啊?大人又要扮作“云谏”出门去?这个身份不是已经被人知晓了吗? 没想到啊没想到,曾经最讨厌易容的大人,如今却易容上了瘾。 天枢心中觉得有些古怪,但他不敢违逆苍玄的意思,点点头道:“知道了大人。” 明亮的屋内,只见天枢版的“苍玄”往书房的椅子上这么一坐,捧起一本书,刷地展开手中的墨玉扇,轻轻摇了摇,看上去端的是风流倜傥。 天枢的身量比苍玄差不多,扮作苍玄时,只要不开口说话,板着一张脸,确实能以假乱真。 而苍玄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俊颜,则在须臾间就变得平平无奇,平凡到没入人群中便再也找不到他。 改变了模样,苍玄便从苍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府,打算朝着佛兴寺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过出于某种恶趣味,他离开苍府后,还特地绕到了正门看了一眼。 平阳侯府的马车仍旧停在门外,苏泽谦在拱手朝门房一脸焦急地道:“本世子当真有要紧的事想请苍大人帮忙,烦请这位小哥再去通传一声。” 门房不耐烦地说道:“你要我说几遍?我们大人说不见就是不见,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见,快走快走,别挡在门口碍事!”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苍玄目光在苏泽谦憔悴的脸上扫了一眼,在心中冷哼一声,利落转身离去。就凭这样是非不分的废物,也想见他? 白日做梦。 苍府门外,苏泽谦看着面前被无情合上的大门,心中半是焦急,半是无奈。之前还在刑部就职之时,他就对苍玄 那古怪又不可一世的脾性略有耳闻。这是个连皇帝都敢甩脸子说不见就不见的狠角色,对方既然说了不见他,恐怕就一定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他心知今日定是无法见到苍玄了,但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去。 毕竟若如此两手空空回到府中,只怕又要被童氏责问,思来想去,苏泽谦转道去了附近的一家茶楼。 苏泽谦到了茶楼,本想直奔厢房,然而经过大堂时,却听得茶客们在闲聊着这盛京城里的八卦趣事,从众人口中听到“雍国公”三个字,他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侧耳听了一番。 这一听之下,他才恍然知晓这两日盛京城里都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不过短短两日,昔日辉煌的闫家转眼就成了谋逆的反贼。而雍国公接掌了京畿军,方才将他拒之门外的苍首辅,荣升成为了苍郡王。 而那些曾经替闫焕求情过的大臣们,竟全都受到了责罚。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此时,他不禁感到一阵后怕。他记得前几日确实有人上门来寻平阳侯,要平阳侯也一同出面去为闫焕求情,却被平阳侯拒绝了。 他们自己都接连受到陛下的责罚,已经自身难保了,又哪有精力去管闫家的事? 没想到竟是这样,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接着茶客们聊起了闫焕的死状和那些装扮成流寇的京畿军在落雁村犯下的恶行。仟仟尛哾 “......闫家这反贼真是丧心病狂,竟伙同京畿军屠杀了雁荡山山脚下的百姓,多亏了苍郡王和雍国公护住了陛下,否则天下必将大乱。” “是啊,这天下太平久了,总有一些逆贼打算出来为祸人间。” “呵呵,闫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根据茶客们的述说,苏泽谦也能想象得到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他神思一晃,眼前不觉浮现出一张娇美稚嫩的小脸来。 不知为何,虽然自己被革职与雍国公府的那个小丫头脱不开关系,但想起对方时,他并不觉得生气,反而还担心起那小丫头的安危来。 也不知......那小丫头有没有因此而受伤?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苏泽谦想得太过失神,没注意到自己在倒茶,一不留神茶水从杯子里溢出来,烫到了他放置在一旁的手指。 第161章 画作 小厮惊呼出声,匆忙取出手帕替苏泽谦擦拭身上的水,灼烧一般的痛意自手背和指尖传来,令他的心也莫名的苦涩起来。 不出一日,雁荡山上发生的事就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苍玄被封苍郡王的事,在盛京城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东宫内,太子怀中搂着一个衣不蔽体的美人,身侧还有其他美人在为他揉捏着双肩,用纤纤玉指喂他吃下葡萄,下方,他的亲信们一脸的焦急。 “殿下,这苍玄爬升得如此之快,不过入宫两年就被封为苍郡王,咱们必须要尽快拉拢他,让他站在殿下这一边才是。倘若让晋王、怀王等人捷足先登,以苍玄的本事,恐怕会对殿下不利啊!” “是啊殿下!陛下对苍玄如此信任,咱们理应与其交好,如此才能如虎添翼!”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太子往身侧的美人脸上亲了一口,答非所问道:“晋王最近如何?他的腿脚可还利索?” 亲信回道:“晋王近日不常出门走动,我们的人也无法进入晋王府,暂时不知晋王眼下的情况。” “孤记得,孤的这位好弟弟寻到了一个能医治他双腿的神医?”太子眯了眯眼睛。 “不错,将他的双腿治好,让他得以重新站起来的正是平阳侯嫡女,苏清羽。” 平阳侯嫡女苏清羽......太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搂着怀中的美人努力思索了半天,才从记忆中将名字和人对上号。 “原来是她。”太子挑眉道,“是个出尘的清丽佳人。” 顿了顿:“不过,比起她那妹妹苏沅沅,倒是差得远了。” 提起苏沅沅,太子十分惋惜地叹息一声,“真可惜了苏沅沅那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竟折在了陆川那个糟老头手里。若是早知......” 他没有把话说出来,但众人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若是早知苏沅沅会在太后的千秋宴上做出那等自甘下.贱的举动,他定要先陆川一步把人给办了。.qqxsΠéw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那样的美人自该收入他囊中的才对。尤其苏沅沅还是他那废物弟弟青梅竹马的表妹,谁都知道她极有可能会成为晋王妃。 他还挺想看看,他那废物弟弟若是得知苏沅沅在他身下啜泣讨好,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只可惜苏沅沅已经死了,那样的画面是永远也看不到了。 目光一冷,太子道:“想个办法,让我那好弟弟,永远都站不起来。” 下方的亲信回道:“是,殿下!” 晋王府,萧子升坐在临水阁内提笔纸上描绘着什么。 对面的水榭亭,一个乐姬坐在亭中抚奏着舒缓的乐曲。 微风自湖面往亭内吹拂,扬起了悬挂在亭子四周的帷幔,那意境让人恍然以为身处仙境之中。 萧子升虽是在作画,但他的心却并不平静,画着画着,他恍然有些失神,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发现碟中的墨汁已经用尽,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而这个时候,琴声也渐渐停止,乐姬所奏的乐曲已落下了尾音。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临水阁内还有另一个人,他在听完这首琴曲之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叹息一声道: “二哥,你这是去哪儿找来的琴师?这曲子弹得是错漏百出,难堪入耳,你什么时候品曲的口味竟变得这样差了?” 此人正是今日闲着没事来拜访晋王的宣王。 萧子升沉默不语,而宣王也并不在意兄长对他的冷漠,继续道:“自从苏沅沅死后,盛京城确实已经没有可以入耳的琴师了。” “哦,倒也不是,这盛京城虽没有了苏沅沅,但是有多了一个雍国公府苏四小姐。她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她的家人们都唤她元宝。” “她那一手琴技,当真是妙极,若苏沅沅还在世,说不定她能与苏沅沅较个高下。” “说到这个,我有一段时日没能见到那个小丫头了。也不知她最近可有再研习什么新的琴曲?真想亲耳听一听啊。” 反复从宣王口中听到昔日自己最不愿听到的那个名字,萧子升罕见的没有朝宣王发怒。 他低头朝下方的画纸看去,只见纸上跃然绘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就这样呆呆注视着萧子升,少女的脸肉乎乎的,让人很有上手捏一把的冲动。 “话说回来,二哥,你可见过雍国公府的四小姐?她长得珠圆玉润的,模样可爱极了。而且令人意外的是,之前外头都在传说她是个傻子,可其实她不仅一点也不傻,反而还十分聪慧!”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萧子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无意中竟将那个仅见过一面的少女给画了出来,但奇怪的是,仅仅只是见了一面,但少女的面容在他的脑海中竟是如此的清晰,且挥散不去。 宣王说,她其实并不傻? 萧子升的手指抚上画中少女的眉眼,想象着这双眼眸笑起来时的模样,神思又是一晃。 “......之前在母后的千秋宴上,我就对她极为感兴趣,然而却没找到机会与她交谈,上一回在飘香酒庄,我也错失了与她结交的机会,再有下次,我定要与她聊一聊音律与琴曲!” 宣王独自在那说了一通,没有听到萧子升的回应,他不免觉得奇怪。 抬起头向萧子升看去,便看到萧子升一脸沉迷地轻抚着桌上的画纸。 宣王心中微微一动,起身就朝画桌走去,笑道:“二哥为何对这幅画如此情有独钟?莫非是画了什么倾国倾城的佳人?让弟弟也瞧上一瞧如何?” 萧子升下意识将那画纸揉卷成一团,皱着眉头扔到一旁,道:“画毁了,莫看。” 萧子升的动作很快,快到宣王只来得及看见一片浅黄。 抓了抓头,宣王嘟囔道:“二哥你也太谦虚了,即便是画毁了,这幅画若流入坊间,仍会被那些才子佳人们争着抢着花银子收藏的。”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抬起头看向宣王,萧子升问道:“你方才说,雍国公府的四小姐会抚琴?” 宣王笑道:“不错,而且琴技还十分卓绝,就连善乐坊的秋菡姑娘都甘拜下风。” “而她之前却从来都没有碰过琴,现场只看了秋菡姑娘弹奏一遍就学会了,你说这是不是天赋异禀?说不定啊,就连平阳侯府的苏清羽也比不上她呢。” 琴技?那小丫头还会弹琴?只看一遍就学会了? 萧子升微微眯了眯眼睛,看了宣王一眼:“你与她不过就见了两面,对她竟这样感兴趣这样推崇?你就没想过,她是故意在你面前如此表现的?” 宣王愣了愣,他确实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但他下一刻道:“二哥你就是容易想太多,就算她是故意为之,那也确实有本事,给她一些机会表现一番又何妨?” “我才不像二哥这样防备心如此之重,弟弟我最喜欢广结友缘,与人把酒言欢了。” 接下来两人就不说话了,注意到萧子升不时变换姿势,还用手捶打着腿部,宣王皱了皱眉,颇为担忧地说道: “二哥,你这腿最近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萧子升不说话,但脸色却是比方才更沉了一些。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他是个极为要强的人,被同父异母的弟弟看到自己这副模样非他所愿,但上一次苏清羽为他施针过后,他的腿疼仍旧无法得到缓解,最近随着偶尔受凉,更是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他不说话,宣王就急了,绕到另一侧继续道:“二哥怎么不让苏清羽过来替你瞧一瞧?你的腿之前本已经大好,能够如常行动,如今却有复发之势,理该重视起来才是!” 第162章 在意 但他下一刻又想起来苏清羽被禁足在平阳侯府抄写《女诫》不能外出,道:“不如二哥亲自移驾到平阳侯府,让苏清羽替你瞧瞧?” 奇了怪了,方才宣王一口一个苏沅沅时,萧子升半点也不感觉到生气,而此时他一口一个苏清羽,萧子升内心没来由就觉得烦躁。 一听到这个名字,他就想起那日在珍馐楼苏清羽撒谎欺骗打算利用他为她开罪的事。 “够了,我的腿伤,我自有分寸,无需你来支配。”萧子升厉声打断了宣王的絮絮叨叨。 宣王看他脸色确实十分不虞,只好收住了口,转而换了一个话题。 “二哥你可知晓苍首辅被父皇封了苍郡王之事?” “苍玄入朝不过短短两年,就已获得如此殊荣,当真是极有本事。说不定有朝一日,他也能与你我平起平坐呢。” 宣王说道,话语间可以窥见对苍玄的羡慕。 大楚的封爵也分等次,王是最一等,接下来便是郡王,之后才是公侯伯子男。 皇帝的几个儿子在十六岁之后分别被封了王,这是皇家血脉才能有的待遇。 其实前朝也不是没有非皇室血脉被封王的,但那往往都是开国从龙有功的大将或功臣才能有的殊荣。至于郡王,至少也得是开国功臣,付出汗马功劳的大臣才能获得。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且最让人觉得可怕的,是苍玄根本就不是武将,甚至也不能说是文臣。他没有军功,更没有做出什么突出的政绩,可以说他完全是凭着皇帝对他的宠信才爬上的郡王之位。 年纪轻轻,爬升的速度已是史无前例,更是让几位皇子从中察觉到一丝危机,因此才得了宣王这一声感叹。 而宣王的这一声叹,让萧子升眯起双眼,藏在袖中的拳头也不由紧紧握起。 从见到苍玄的第一面开始,他就对这个容貌卓绝,性情阴晴不定的首辅产生了敌意,向来就不曾给我这位所谓的宠臣好脸色。 他记得,那日在珍馐楼,他本已凭着身份将雍国公的人压制住,然而苍玄却突然出现,不仅出言护着雍国公府,更是用一根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碾磨,让他尝尽了屈辱。 宣王没有留意到萧子升阴沉下来的神色,他不知想到什么,忽一拍掌,朝萧子升道:“二哥,或许你也可以去找苍玄为你算上一卦,说不定他能让你的腿彻底好起来!” 找苍玄算卦?萧子升心里下意识感到抵触。 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苍玄那副运筹帷幄,仿佛看透一切的模样,而是苍玄挡在一道娇小身影前,被女孩欣喜仰视的画面。这让他产生了一丝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嫉妒。 他是晋王,是所有皇子中最俊逸的那一个,然而那小傻子在看向他时,目光冷漠无情得仿佛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完全没有其他女孩看到他时会有的娇羞和爱慕。 反而是对那个奸贼......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猛地回过神来,萧子升有些讶异自己怎么忽然又想起了雍国公府的那个小傻子,而且还因为她而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情绪? 努力按下内心的异样,萧子升冷哼一声,对宣王道: “不过是一个故弄玄虚的江湖骗子,倘若连你我也对他如此追捧,大楚的社稷还能有救吗?” “你我均是大楚的皇子,所作所为均代表着皇家的态度,我们要做的是铲除这样的奸佞,而不是与其交好!他,迟早有一天会死得很难看。” 宣王被接连在萧子升这里吃了瘪,心里也渐渐生出了不满。 二哥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这不行那不行的,当真是憋屈得很。他们早已对那个位置没了竞争,又何必在乎那么多?人生在世,不是及时行乐就好了吗? 看到萧子升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宣王硬邦邦地说道:“二哥乏了?那弟弟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同二哥喝茶听曲儿。” 萧子升也不想再与宣王多说,不置可否地抬手轻轻挥了挥。 宣王拱了拱手起身打算离开,只是临走前视线又再次落在那团被萧子升揉捏的画纸上,心中好奇得有些痒痒。 萧子升方才画完之后明显就对着画失神了,和坊间那些为画中美人痴狂的书生没什么不同。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从前苏沅沅还活着的时候,他们都以为二哥定会迎娶苏沅沅为妃。可当苏清羽被寻回来时,二哥却对苏清羽极为照顾,对苏沅沅百般冷落。他们又觉得苏清羽极有可能会成为晋王妃。 然而直到如今,二哥仍旧没有一丝打算迎娶苏清羽的意思。.qqxsΠéw 难道,二哥他又看上了别的姑娘? 啧啧,完全没想到他二哥竟这样朝三暮四三心二意。 萧子升并不知道宣王心中已根据那团画纸联想到了许多。待宣王离去后,他从地上拾起那团被他扔掉的画纸,又再次在桌上铺展开来。 视线落在画中那栩栩如生的少女脸上,他的呼吸不禁重了几分。 看来,他确实是要找机会再见一见这个女孩。 他要确认自己为何对她如此在意。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紧赶慢赶来到了鸣翠山山脚下。 墨氏带着苏圆圆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母女二人一起朝着山上的佛兴寺走去。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圆圆跟在墨氏身侧,由墨氏牵着手,脑袋微微低垂,眉头也轻轻皱着。她现在心里可以说是郁闷极了。唉,千算万算,没算到娘亲会带着她来佛兴寺寻空闻大师。 那个老和尚之前一眼就点破了她是天魂游离的关系才变得痴傻,说不定还当真有本事帮她解决这双眼睛的问题。 可若是如此,她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光明正大接近苍玄的机会了。 如今她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空闻这个老和尚外出云游,并不在佛兴寺内了。如此,她便还能再想办法。 因十五刚刚过去,前往佛兴寺礼佛的人并不多,山下的村庄看上去颇有些冷清。之前堆满了山道沿途的小商贩也只有零星几个。 不过,那个卖糖画的小贩倒是还在。 他对墨氏和苏圆圆印象极深,在山道上见到母女二人,笑着招呼道:“客官今日又来寺里上香?可还要再来一支糖画?” 墨氏看了看苏圆圆,摸摸她的头发,又让小贩给她做了一个。 小贩做的是一只雀跃的鸟儿,手艺没有苏淮笙好,鸟儿歪歪扭扭,看上去和鸡没有两样。 付了铜板,墨氏又继续带着苏圆圆上山。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进了寺门,墨氏抬眼环视了一遭。发现寺内香客并不多,如此正合她意。寻到了一个小沙弥,墨氏向他道明了来意。 躲在墨氏身后的苏圆圆一直在心中默念:老和尚不在、老和尚不在......小沙弥道:“主持正在禅房中歇息,小僧这就去为施主通传。” 苏圆圆失落地垂下双肩。墨氏和苏圆圆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小沙弥便回来了,双手合十朝墨氏拱手道:“二位施主,主持有请。” 再次来到空闻大师的禅房,房中仍旧燃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听到声响,坐在蒲团上的空闻大师睁开双眼,目光在墨氏和苏圆圆身上转了一圈,笑得十分和善。 “阿弥陀佛,贫僧一早就听闻外头有鸟儿报喜,原来今日是有贵人来访。二位施主,请坐。” 墨氏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空闻大师笑了笑,“打扰大师清修了,信女几次叨扰,心里真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此次到来,实属无奈,小女身上近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并非常人所能遭遇的,恐怕只有大师能解了。” 第163章 师缘 “哦?”空闻大师面露好奇,再次看向苏圆圆,“这位小施主莫非身上又碰到了什么机缘?” “机缘”二字让苏圆圆心里微微一惊,低下头避开了空闻大师的目光。 墨氏却不知道苏圆圆心里的小九九,她以为今日来佛兴寺是来对了,忙朝苏圆圆道:“元宝,你快将你眼中所能看到的异样与娘亲和空闻大师再仔细说说。” 苏圆圆悄悄捏紧了衣袖,再次向空闻大师说了自己眼睛能“望气”的事。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能看到空闻大师身上泛一层淡淡的金光,这应当是大师佛法高深,普度众生,功德无量的表现。”苏圆圆还夸了一下空闻大师。 而空闻大师听完后,虽已极力表现得十分镇定了,但他的眼睛内仍旧能看到一丝震惊。 他的反应,更是让墨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追问:“大师,小女这双眼睛可还能恢复如常?” “阿弥陀佛。”空闻大师回过神来,先是念了一声佛号,随后才缓缓道:“小施主这双眼睛是世人如何求也求不来的『天眼』。有了这双眼睛,能为人望吉凶,断命格,假以时日,小施主定会成为世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墨氏并不想知道女儿这双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有多厉害,她只想知道女儿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可大师,小女好端端的,又怎会忽然间开了天眼呢?这是否会折损了她身上的福源,以至于让她......让她......” 墨氏说着说着便哽咽了。母女连心,苏圆圆知道墨氏定是在担心这双“天眼”会让她折寿或是不得善终。 她心中懊悔极了,后悔为了走这一步棋,将双眼的异样告诉了娘亲知晓,平白增添了娘亲的担忧。 空闻大师对母女二人说道,道:“贫僧想,拥有这双『天眼』,应是小施主的天魂游离在外时所获得的机缘。”仟千仦哾 苏圆圆不由暗暗一惊。没想到这老和尚所说的,和小八相差无几嘛。看来这老和尚确实有几分本事。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听闻这是天魂游离在外带来的机缘,墨氏更是担忧了: “福兮祸所依,在如今这样的世道,拥有这样的机缘,并不是一件好事。信女恳求大师帮帮小女,信女此生只愿小女能平安无虞,康乐长寿。” 然而空闻大师却叹息一声,道:“贫僧确实有办法可以帮助小施主关闭这双天眼。可这是上天所赐,与小施主的天魂息息相关,若是贸然除去,只怕会影响到小施主的天魂,导致她又恢复成原来那副呆傻的模样。即便如此,墨施主,你也要贫僧出手吗?” 什么?这会影响到女儿的天魂?事关苏圆圆的天魂,墨氏此时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她看向身侧的苏圆圆,对上苏圆圆清亮灵动的双眼,心中顿时一片苦涩。 女儿好不容易才寻回游离在外的天魂,得以变得像常人一样,还那样聪慧可爱,她实在是不舍、也不愿再看到爱女变成原来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察觉到墨氏眼中的为难与悲伤,苏圆圆心有愧疚,她紧紧握住了墨氏的手,给她送去了自己的安慰,小声道: “娘亲,别担心,只要元宝不说,这世上就不会有人知道元宝身上的秘密。” 女儿的懂事更让墨氏感觉到难受,她哽咽着朝空闻大师道:“大师,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空闻大师:“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此话一出,墨氏脸上的难过登时一扫而空:“哦?是什么办法?” 苏圆圆的耳朵也支棱起来。“拜师。”空闻大师道,“拜一个强大到足以能庇护她一世平安,无人敢招惹的师傅,一切可解。” 就这么简单?墨氏愣了愣,她下意识就道:“大师是得道高僧,那......” “善哉。万事讲究缘法,而贫僧与小施主既无师徒缘分,也不够强大到足以护住小施主,墨施主恐怕还要另寻高明。”空闻大师浅笑着说道。 没想到空闻大师会拒绝,墨氏急道:“可天下之大,这要去哪里找一个符合条件且又和小女有师徒缘分的人?” “小施主是个有福之人,况且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指引。只要心诚,想必此人很快就会出现。” 而苏圆圆听了这话,却是心中一动。她抬头看向空闻大师,从空闻大师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苏圆圆耳朵尖一热,悄悄握紧了自己的衣袖。 此行虽明白了苏圆圆这双眼睛的机缘从何而来,但终是没能解决,墨氏心中不免觉得失落。 拜别了空闻大师,她便带着苏圆圆下山去了。 而在墨氏和苏圆圆离去片刻后,空闻大师朝着门外道:“苍小友既然已经来了,何不如进屋来,与贫僧将上一次的棋下完?”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空闻大师话音方落,便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推开禅房的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苍玄顶着一张陌生的脸,空闻大师先是一愣,随后笑道:“苍小友,请上座。” 苍玄在他身侧的蒲团上坐了下来,提起矮几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道:“大师好耳力。” “苍小友今日也是为了『凰星』而来?”空闻大师直接道破了苍玄的来意,苍玄的手顿了顿,他故作自然道: “大师方才说的全是肺腑之言吗?” “苍小友能力不在贫僧之下,是与不是,苍小友一算便知。”空闻大师道。苍玄心头又涌上了一阵烦躁。 他万万没想到,墨氏带着小丫头上佛兴寺来,竟是因为那丫头身上又出现了其他变化。 天眼?连他都无法获得的机缘,竟落在了她的身上。 但这样脱离他掌控的事,让他没来由的感觉到心慌。 空闻大师观察着苍玄脸上的神色,笑: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不怪苍小友对『凰星』如此上心,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确实比常人都多一些。” “那位女施主说的不错,福兮祸所依,倘若让世人得知她既是『凰星』又能拥有一双可以看透命格的天眼,只怕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祸。” “不过方才贫僧并没有把话说尽,要想解决『凰星』身上的天眼,除了拜师之外,还有另一个更是一劳永逸的方法。”苍玄立即朝空闻大师看去,那眼里的询问丝毫不加掩饰。 “那便是顺应天命,嫁与这世间最尊贵的人为妻,做当之无愧的『凰星』。”空闻大师说完后,笑着朝苍玄道,“苍小友,你觉得呢?” 苍玄仍是没有答复空闻大师,而是与大师坐在禅房中将上次那盘棋继续了下去。 然而比起上一次,这一次苍玄落子的速度肉眼可见快了一些,甚至棋风变得凌厉肃杀,咄咄逼人起来。 这盘棋自然以苍玄获胜收场,以棋艺来说,这世上确实无人比得上他。 不过空闻大师与他下棋,为的不是要赢,而是要让对弈之人静心。 很显然,这一局对弈,空闻大师失败了。 苍玄的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再也无法平息。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抛下一句“后会有期”,易容成另一幅模样的苍玄离开了空闻大师的禅房,只是那离去的背影和脚步,显得比来时急切了几分。 待他走远以后,空闻大师轻叹一声,道:“苍小友,逆天而为,绝非易事。贫僧惟愿你得以善终。” 和空闻大师对弈了一局,苍玄离开佛兴寺时,山中早已没了墨氏和苏圆圆的身影。 他站在寺门外的巨石上,从山上俯瞰着脚下的村落和来往的行人,眉头紧紧皱着,心中头一回感觉到了无能为力的焦灼。 第164章 应运 自清漪园见到死而复生的那丫头开始,他便看出了她此生极富极贵的命格。这样的富贵不仅仅应验于她自身,更是应验于她身边之人。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观雍国公府诸人便可知,有她在,雍国公府的运道只会蒸蒸日上。 顺应天道,嫁世间最尊贵之人,做当之无愧的“凰星”...... 皇帝已经年迈,他断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入宫去葬送自己的青春。若是当今太子? 一个色/欲熏心的废物,他也配?如此,他倒是更宁愿小丫头寻一个能庇护住她的师傅。 可放眼整个天下,还有谁有能耐能将那丫头护住呢? 只要一想到少女身旁会出现其他人,而少女会对那人绽开灿烂的笑颜,与那人亲近,称呼对方为“师傅”,他心中就蓦地生出一股浓浓的杀意。 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将少女纳入羽翼之下的独占欲。 她的尸身是他保下的,命也是他救的,若不是他,她如今早已消散于天地间,又遑论做什么劳什子“凰星”? 此时此刻,他甚至有一种冲动,便是追上雍国公府的马车,将小丫头带回去,紧紧锁在屋子里头,让她只能留在他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如此,便再也不会有人觊觎她的命格,觊觎她那双天眼。 可山风冷冷扑面,灌满了他的衣袍,扬起他的发丝,刺骨的冷意让他瞬间又从那样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不,不行。 他还有很多的事要做,绝不能为此分了心。 他想,他确实需要冷静一下了。按下内心的燥意,苍玄纵身朝下方的山道跃去,衣袍在风中扬起一道决然的弧度。 墨氏带着苏圆圆回到雍国公府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两人今日出门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回来的时候也只有几个丫鬟知晓。 将苏圆圆送到明珠苑外,墨氏压低朝苏圆圆叮嘱:“你眼睛的事,莫要再透露给任何一个人知晓,就连你几位兄长和嫂嫂都不行,明白了吗?” 苏圆圆乖巧点头,目送墨氏离去后,才转身回了屋子。 完全入夜后,苏圆圆披着一件御寒的披风,坐在院中仰望着天上的星斗。回想着今日在佛兴寺内发生的一切,她情不自禁扬起唇角笑了起来。 空闻大师可真是个好人,他定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所以这一次又再次给了她一个极好的理由。 与她有师徒缘的人吗?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还怎么用找?那个人的名字在她的唇边,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过苏圆圆去了一趟雁荡山,如今却不似早晨时那般急切了。既然苍玄夜扮作“云谏”悄悄跑来见她,想来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情。 那她好好等着就是了。 她就不信,他能忍得住! 并不知道苏圆圆在心里谋算着什么,另一边,墨氏将苏圆圆送回院落后,便转身寻到了苏擎,向苏擎说起了今日佛兴寺之行。 “所以说,这件事就连空闻大师也无能为力?”听完墨氏的话,苏擎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让他有些预料不到。 墨氏一脸苦恼道:“是啊,给元宝寻一个强大到足以庇护他的师傅?这又该如何寻找?难道以你我之力,还不足以庇护元宝吗?” 苏擎抬眼看向墨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空闻大师能点出元宝呆傻是天魂游历,想来确实是有本事的,他既然这么说了,便只有这么一个解法。你也莫要着急,空闻大师既然说了只有有缘,那人就会出现,那我们等着便是了。” 说完后,苏擎发现墨氏一直盯着他猛瞧,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心问道:“夫人为何如此看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对?”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墨氏笑了起来,道:“你从前可是从来不会信这些,提起这些佛门中人,都是不屑一顾,说他们故弄玄虚,怎么如今也替那老和尚说起好话来了?” “元宝正是因为受了他的指点才寻回游离在外的天魂。”苏擎正色道,“他将一个聪慧喜人的女儿还给了我,我心中自然是感激的,为他说几句好话又有何妨?” “好了,不和你说笑了。”墨氏嗔道,“元宝的事,就先压着吧,只要你我不说,也无人透露出去,也就不会有事。空闻大师说,只要心诚,那个人便会出现,咱们总有一日会寻到解决办法的。” “夫人所言极是。”苏擎点头笑道,他心里微微一动,伸手揽住了妻子的细腰,宛如一只大狗一般凑上前去闻了闻。 “夫人,你身上好香啊。” 墨氏虽然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可漠北的风沙和岁月的流逝却丝毫没有折损她的容颜,在暖黄色的烛光下,举手投足间更显婉约动人。 感觉到灼热的温度从腰间传来,墨氏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嗔怪地捶了苏擎的胸口一下,夫妻二人依偎着朝后方走去。 夜深了,自是到了人该歇息的时候。 明珠苑,苏圆圆也卸下了头上顶着的发髻,打算歇息了。 看到她唇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和早上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截然不同,丫鬟们都十分好奇。 “小姐今日和夫人一起去了佛兴寺,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苏圆圆摇晃着双脚,娇笑道:“寺里的老和尚说,我是个有福的人。” 丫鬟们立即叽叽喳喳地附和道:“那是自然,咱家小姐一看便是福气满满。” “小姐就像是观音娘娘座下的仙女儿那般好看!自然也像仙女儿那般有福!”苏圆圆取出一袋银瓜子,笑吟吟地往丫鬟的手心里塞了一些,道:“就你们嘴甜,拿去拿去。” 到了入睡时刻,苏圆圆屏退了丫鬟们,在床上躺下。 偌大的房间内此时只有她一人。闭眼前,苏圆圆朝小八郑重其事地道:【小八,倘若他今夜来了,你可一定要提醒我,莫要像昨夜那样了。】 小八信誓旦旦地拍胸脯道:【放心吧小元宝,这一次小八不会再掉链子了!】 然而这一个晚上苏圆圆还是没有等来小八的呼唤,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披散着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怔怔地坐在床沿边,再三同小八确认: 【他昨夜当真没有来?】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小八恨不得举起自己不存在的手对天发誓:【真的,比南海又大又圆的珍珠还要真!】 苏圆圆这才相信了它说的话,肩膀微微下垂,颇有些失落地说道:【好吧。】 然而别说是昨夜,一连好几日,苏圆圆都没有再等来那个总是趁她睡着之后悄悄爬过窗子潜入她房中的可恶小贼,让苏圆圆越发的感觉到气闷起来。 她想让丫鬟去为她打探消息,但又怕丫鬟转头就将这件事透露给爹娘或是兄长知晓,又只好暂时先按捺下来。 也许他不是不想来,而是有事情耽搁了。 她如此安慰着自己。 可是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每一次她都满怀期待的睡下,可第二天却满心失落地醒来。 接连五日,她都没能等来某个总是效仿梁上君子,潜入她房中的“小毛贼”。 苏圆圆的心思极为敏锐细腻,她下意识觉得他没有来,定是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想起他身上的黑色光晕,她心中不免感到焦急。 在第六日仍旧是毫无所获地醒来时,她终于忍不住,趁着春夏秋冬几个丫鬟不注意,将彩云和追月堵在了墙角。m.qqxsnew 双手环抱手臂,苏圆圆睥睨着伏低身子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丫鬟,说道:“说吧,跟本小姐说实话。” 第165章 谜团 彩云和追月相互看了一眼,小心翼翼朝苏圆圆道:“小姐要奴婢说什么?”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来路。”苏圆圆冷哼,“本小姐平生最恨被人欺骗和隐瞒,倘若你们自己坦白,本小姐就饶你们一命,如若不然,不仅要打你们板子,还要将你们逐出门去。” 彩云和追月是流云阁里的人,很早的时候就被苍玄借助人牙子的手安排进了雍国公府。且不巧的是,进的还是苏圆圆的院子。 两人待在雍国公府目的不仅是为流云阁获取情报,更多的是保护苏圆圆。 倘若她们因身份暴露而被主人家赶出府去,等待她们的定然是苍玄的怒火和责罚。 没有办法,彩云只得朝苏圆圆磕了三个头,道:“小姐明察秋毫,奴婢与追月均来自流云阁。” 苏圆圆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那夜闫焕带着京畿军假扮成流寇来袭,丫鬟们和家人一起将她围在中间保护着她,彩云和春晓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春晓是墨氏安排的人,会武并不奇怪,但彩云就让她很是意外了。而且,她还观察到彩云不时会朝苍玄那里看一眼,似是在根据对方的指示行事。 但当时形势太过紧急,她虽然察觉到了什么,却没心思细想。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直到小八告诉她,苍玄对她暗中所做的种种,她便有一种直觉……彩云和追月这两个丫鬟是苍玄手底下的人。 果不其然,这两个丫鬟诈一诈就全部承认了。 情不自禁又冷哼一声,苏圆圆道:“之前苍玄几次悄无声息出入我的闺房,就有你们在背后出力吧?好啊,你们两人做了我的丫鬟,心思却总向着外人,我身边不留不忠之人,你们二人收拾行李,自去管事那里请辞吧。” 追月急了,她道:“小姐,我们虽是阁主安排进府的,但我们二人都是一心一意伺候小姐的,从不敢懈怠半分!求小姐开恩,让我两留在小姐身边吧!” 阁主......苏圆圆又是一阵眩晕。 他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流云阁堂主,他就是整个流云阁的主人!真是......好会撒谎一男的。果真应验了小八那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生气! 咧嘴笑了起来,苏圆圆道:“一心一意伺候我?那我且问你们,你们如今到底是忠于流云阁,还是忠于本小姐?你们可得想好了再说话啊。” 彩云性子比追月沉稳一些,她当即道:“一日为仆,便终身为仆。我俩自然是忠于小姐的。” 追月用力点头附和。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qqxsnew 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某人送来的这两个丫鬟倒还是挺忠心。 苏圆圆道:“话虽如此说,但本小姐还是不能轻易相信你们。除非......” 彩云和追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两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苏圆圆的下文。 “除非你们两人从今往后都替我盯着点苍玄,否则在本小姐心中,你们两人就是叛徒。” 追月迟疑:“可......”要盯着阁主,那这不就是等于她们背叛了流云阁吗? 苏圆圆一个眼神扫了过去:“嗯?” 彩云扯了扯追月,朝苏圆圆道:“我们誓死追随小姐,小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和疑问。我们先是小姐身边的丫鬟,再来才是流云阁中人。” 苏圆圆总算露出了笑容,笑眯眯道:“很好。” “那,我现在想要知道苍玄近几日的动静。”她眨巴着眼睛,一脸严肃地说道。 苍玄的身份极为特殊,加上之前就是因为他的原因才让他们一家人来到盛京城,虽然他在背后帮了她许多,但在家人眼中,他仍旧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因此,她绝不能让身边的丫鬟得知她和苍玄私底下还曾有过那么多的来往。 否则不出两日,就会遭到家人的阻拦,她往后也别想出门去了。 幸好她还有彩云和追月两个丫鬟可用。这大概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彩云对苏圆圆实话实说:“我们两人虽然从属于流云阁,但其实在阁里的身份地位并不高,阁主的动向也不是我们两人能轻易打听的。” “不过,前几日我们确实得了阁里的消息。说是阁主似有所悟,打算闭关一段时日,且闭关时日不定,让我静待阁主出关。” 苏圆圆又是松了一口气,心里还有些高兴。原来他近几日不再来了,是因为闭关的原因吗? 只要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危险就好。 她笑吟吟道:“那他若是出关了,你们可要立即告知我。” 两个丫鬟点了点头,乖巧顺从地应道:“是,小姐。” 苏圆圆在旁边坐了下来,撑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两人,问道:“流云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你们两人又是因为什么而加入其中的?这是能说的吗?”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彩云道:“若是他人,奴婢绝不会透露半分,但小姐既然想知道,彩云和追月定尽心为小姐解惑。” “流云阁是一个专门获取情报的组织,阁内有多少人,据点何在,各自又都是什么身份,其实我们一概不知。但是,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任务,那便是获取身边的信息,想方设法传递回阁内,而且是越多越好。” “奴婢在没有加入流云阁之前,因双亲身亡,不仅被亲叔叔占了家产,又险些被亲婶婶扔进河里淹死,幸得一位好心人救下,恩人替奴婢报了仇后,询问奴婢是否要加入流云阁,奴婢想也不想便应下了。” 追月道:“奴婢之前是沧州来的流民,爹爹娘亲还有弟弟都在流亡途中饿死了,奴婢本想也一死了之,也幸得一位好心人救下。那人给了奴婢一口饭吃,也问奴婢要不要加入流云阁,奴婢为了活命,便也就答应了。” 苏圆圆听后,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一些。 原来她们的身世都这样可怜,这么说来,加入流云阁之后,倒是又给了她们一条活路。不过按她们的说辞,流云阁似乎一直在靠着借助他人的方式吸纳新成员,是因为这些人的身份更适合获取情报吗? 她记得苍玄确实曾和她说过,“流云阁”是坊间一个负责收集消息的组织,门下之人可能是走卒商贩,也可能是城门外行乞的乞儿。 除了她身边的这两个丫鬟,苏圆圆曾接触到的另一个流云阁成员,便是曲阳布庄的掌柜了。 除此之外呢?在其他地方,还有流云阁里的人吗? 比如三大世家的王林薛,又或是其他几个皇子的府上?更有甚者,皇宫里呢?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圆圆越想越觉得心惊,也越发笃定苍玄定在暗中密谋着什么事。这会跟他身上的黑色光晕有关吗?他掌握着这样的一个组织,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还有那一次他肩上受了有毒的箭伤,还被王家的人追杀。他说他去王家寻一个“也许已经不存在世上的人”,这个人和流云阁之间又存在什么关联呢? 越想,苍玄身上的谜团就越多,男人在她心里就越发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但她无意中的深究,意外得到的信息,让她感觉自己已经微微的触碰到了他的衣角,更带着一丝得知他秘密的不可言说的欢喜。 他总是一副对她了若指掌的模样,瞧,如今也被她看破了某些秘密吧? 这个时候,她不禁又想起了梦里乱葬岗那驱散野狗、救下了她的那一支刻满了云纹的飞箭。心里微微一动,她取出苍玄之前给她留下的云纹令牌,展示在彩云和追月面前。 第166章 步摇 “你们可认得此物?”苏圆圆朝两名丫鬟问道。 彩云道:“这是阁主所持有的令牌,流云阁中人见令牌如见阁主,可由持令牌之人随意调遣。” 苏圆圆吓了一跳。没想到那人给自己留下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但她转而又感到很高兴,心中的某个念头更是怎么也压制不住。 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很镇定,问道。 “你们阁主轻功如此卓绝,身手也堪比我爹爹,他是不是使弓箭也十分厉害?”说完,苏圆圆用力握紧拳头,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彩云和追月如实说道:“这......我们也不大清楚。我们也只是在最近这些时日才与阁主有了接触,并不知道阁主是否擅长使用弓箭。”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哦,好吧。”苏圆圆失落地看着躺在掌心里的云纹令牌。但她下一刻又重新振作起来,重新换了一个说法,朝两人问道: “你们方才说云纹令牌是阁主才能持有的物件,那云纹羽箭呢?你们又可曾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 追月仍是一副十分懵懂的模样。但彩云却是皱了皱眉头,偏头思索了起来。 “云纹羽箭......” 苏圆圆的心脏又瞬间提了起来,手心里也全都是汗。 “抱歉小姐,彩云和追月在阁中的地位太低了,这些信息都是我们两人无法接触的,所以......”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不用再说了。”苏圆圆失望地打断了彩云的请罪。苍玄成谜,流云阁也成谜,她的恩人更是一个难以触摸的谜团。 距离上一次她梦到那辆马车已过去一段时日了,她想,那辆马车恐怕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在盛京城甚至随处可见。 因为她前世可是戴罪之身,赶到乱葬岗把她救下的人定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身份,因此选用的都是可以隐匿身份的物件。 不过,她此时唯一能确信的是,以苍玄的本事,他定知道七月初六出现在乱葬岗的人是谁。只不过他不愿意告诉她罢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哼,她总有一日会从他口中把话给套出来的。 也许某一日那个梦又继续下去,让她可以亲眼见到恩人的面貌,如此她也用不着求他了。 他确实救了她好几次,但比起那个将她入土为安的恩人来说,可差得远了。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春晓和夏露呼唤她的声音:“小姐一一小姐一-你在哪里?” 苏圆圆看向跪在面前的两个粗使丫鬟,道:“今日我们所谈之事不许透露给苍玄知晓,否则......”qqxδnew 彩云立刻表忠心:“知道了小姐,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苏圆圆云纹令牌收起来,起身走了出去。 回忆着方才和彩云追月两名丫鬟的对话,苏圆圆越发觉得如今自己的能力太过弱小了。 诚然家里人都将她捧在掌心上宠着爱着,生怕她磕了碰了摔了,但也正是如此,让她渐渐生出了岁月静好的懒惫之心。 苍玄明面上是他们大楚的内阁首辅,是令人仰视且触之不及的宠臣,明明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握着无上的权利。 但他私底下,却建立流云阁,四处搜罗消息,甚至还潜入王家查探并因此而受伤。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倘若他所图之事确实凶险至极,便不难解释他身上的黑色光晕为何如此凝实,甚至会有生命之优了。 之前她是想帮他,但却不知该如何帮,不过她现在已有了明确的方向和目标。 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而且厉害起来才是。 至少不能让自己在遇到雁荡山那样的意外之时,还需要等着被家里人保护。 更何况,她还要重新在这盛京城大放异彩,将前世辱她欺她的那些人狠狠踩在脚下,并且揭开苏清羽伪善恶毒的真面目,将真相还给前世的“苏沅沅”。 要想做到这一步也并不容易,若是没有自保能力,又怎么能让那些人对她望而生畏呢? 其实前世苏沅沅并不完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她上天入地爬树翻墙这等粗事并没少干,还曾缠着苏泽谦的武师教了她学了几招防身的拳脚功夫。 不过那只是用来撑门面的花拳绣腿,和身在漠北真正上过阵杀过敌的漠北苏家不能比,真的碰上索命的杀手,她也只有认栽的份。 比如苍玄不就几次轻而易举的从她手中夺过了匕首吗? 要说要习武,苏圆圆心中自然地跃出一个名字,那就是卫琳琅。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嫂嫂的功夫也是极为厉害的,只是骑术更为耀眼罢了。 她想,她可以让嫂嫂教她一些可以快速杀敌制胜的招式。 正思索着,转过一道月门,苏圆圆就在外头撞见了来寻她的春晓和夏露。两人瞧见她,松了一口气,立即迎上前去。“小姐原来在这里,可让奴婢一顿好找。” 身后彩云和追月两人也跟着走了来,苏圆圆笑道:“彩云和追月说这里长了一株很奇怪的小苗,我让她们两人带我来瞧瞧。怎么,寻我可是有事?” “是世子夫人过来探望小姐了。”春晓道,“世子夫人此时正在小姐屋内坐着呢。” 苏圆圆刚想到卫琳琅,卫琳琅就出现在了她面前,这真是打瞌睡了都有人送枕头。 “嫂嫂来了呀?”苏圆圆开心地笑了起来,当即撩起裙摆向着主屋的方向走去。身后几名丫鬟也顺势跟在了她身后。 苏圆圆进了屋,先是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旋即便看到卫琳琅穿着一身鲜亮的软烟百花罗裙坐在屋内。 卫琳琅今日看上去漂亮极了,头上梳着极为漂亮的发髻,发髻上还插着一支十分耀眼夺目的掐丝珐琅金步摇,衬得她英气的眉眼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然而看到那支金步摇,苏圆圆微微眯起了眼睛,莫名觉得步摇的样式有些眼熟。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听到声响,卫琳琅回过头朝苏圆圆看来,旋即笑道:“元宝回来了?快,到嫂嫂这里来,嫂嫂今日学着做了一些点心,正想让你尝尝呢。” 苏圆圆不动声色地从金步摇上收回了目光,雀跃地走到卫琳琅面前,笑道:“难怪我远远便闻到了一阵香气,原来是嫂嫂给元宝做了好吃的。” 卫琳琅今日来了兴致,学着盛京城的贵女们采摘了一些梅花,做了梅花糕。没想到她第一次动手,便成功了,当即兴冲冲带着成品出了门。 她方才先是给墨氏那里送去了一些,之后才到苏圆圆这里来。 苏圆圆在卫琳琅身侧坐下,拿起一块梅花糕咬了一口,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朝卫琳琅道:“好吃!” 手艺得到了肯定,卫琳琅别提有多高兴了,她掩着唇笑呵呵道:“好吃你就多吃些,瞧你,最近脸蛋都消瘦了许多。”一提到这个,苏圆圆顿时觉得手中的糕点不香了。 呜呜呜,就会戳她痛处,不吃了,再也不吃了。瞧瞧他们的皇帝陛下都被闫焕骂了一句死肥猪,她还是少吃些为好。再次往卫琳琅发髻上的金步摇瞧了一眼,苏圆圆越发觉得那步摇的样式太过眼熟了。 悄悄地放下手中的糕点,苏圆圆好奇地朝卫琳琅问道:“嫂嫂,你头发上这金步摇看上去十分眼生,难道是宫里头赏赐下来的御赐之物?” 卫琳琅抬手碰了碰发髻上的金步摇,脸颊再次红成两片云霞,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哪有,这是你大哥前日下值之后带回来的,说是什么『寒玉斋』新出的步摇,这步摇整个大楚仅有一套,被他抢了去呢。” 什么?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因为太过震惊,苏圆圆没能忍住,当着卫琳琅的面变了脸色。 第167章 密谋 “『寒玉斋』?这是『寒玉斋』的新品?”她再三确认。 卫琳琅颇有些诧异:“元宝你这是怎么了?这步摇和『寒玉斋』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有问题! 寒玉斋是她前世所开设的首饰铺子,那里头的首饰样式全都出自于她手!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卫琳琅头顶上戴着的这只步摇,是将她之前所绘的“仙鹤问松”、“寒梅探春”、“余霞唱晚”三款首饰各一处融合在一起而成。 乍一看好似华丽耀眼,但实则空有华丽,毫无内容! 她记得,前世她进入陆府时,那两家铺子的房契连着她身上的其他金银细软一起被秦氏给搜刮走了。 她已成了陆府家眷,按理说那两间铺子也算得上是陆家的产业,她以为定会受到陆府被查抄的牵连。 可如今嫂嫂说,她发上的步摇来自“寒玉斋”,那便说明她的铺子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且如今还红红火火地开着!陆府已不存在,这铺子自然也不可能落到陆府手里! 只消一想,她就猜到这铺子被谁给夺了去。 ……苏清羽! 担心只是自己的猜测,苏圆圆仍是还是开口向小八求证: 【小八,我的那几间铺子,在我死后是不是都落到了苏清羽的手里?】 小八回到:【是的。在你进入陆府的那个夜晚,苏清羽就从秦氏的手中拿到了铺子的房契和地契,将你的铺子占为己有。】 难怪她一进了陆府就被秦氏夺去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就连铺子的房契和地契都不放过!原来都是苏清羽在背后授意! 这个贱/人! 盗了她的琴曲还不算,还占了她的铺子,毁了她的心血,将她之前所制的珠钗作品弄成了个四不像! 这种事,她怎么能忍?! “元宝?元宝?” 卫琳琅推了推一脸愤怒的小姑子,满是担忧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苏圆圆不会将火气撒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卫琳琅身上,她努力让自己收敛起翻腾的怒意,笑着道:“没什么,嫂嫂,元宝只是觉得大哥竟能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步摇给抢到,实在是太厉害了。” 可她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啊。卫琳琅颇有些忐忑地想到。 “嫂嫂,你可否将这步摇取下,给元宝仔细瞧上一瞧?”苏圆圆, “这有何不可?”卫琳琅慷慨地将发髻上的步摇取下,朝苏圆圆递去,“想看便看,看多久都无妨,就算是留在你这里让你把玩,也都随你去。”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当真?”苏圆圆悄悄握紧了那支步摇,“那便谢谢嫂嫂了。” “元宝怎会对这步摇如此感兴趣?”卫琳琅好奇地问道。 此时苏圆圆想到了更好的说辞:“元宝也想为嫂嫂做一支独一无二的珠钗,正好用这步摇来做个参照。待元宝的新珠钗做好了,便将它同新珠钗一同还给嫂嫂。” 卫琳琅此时倒是惊讶了:“你会做珠钗?这又是何时学到的?” 生怕嫂嫂怀疑,苏圆圆忙道:“元宝的天魂游历在外时,曾在一间工坊里待过,将那些匠人的技艺全部都记了下来。元宝天魂回归之后本想试一试,不过一直没能动手尝试,如果嫂嫂不嫌弃,元宝便让嫂嫂做第一个佩戴元宝所制发簪之人,如何?” 卫琳琅笑道:“好,那嫂嫂就等着元宝的新珠钗!到时候,我可要让娘亲也羡慕一把。” 随后,她又感叹道: “嫂嫂现在倒是有些羡慕你了。你的天魂不仅在乐坊待过,还去过首饰坊,说不定还去过更远的地方,看过更多从未见过的风景,完全做到了足不出户行天下呢。” “说不准将来大哥也会带着嫂嫂四处去游历呢。”苏圆圆笑道。 想起自己的目的,苏圆圆同卫琳琅说了起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得知她想学几招制敌的招式,卫琳琅当即应允了下来,还和苏圆圆约好了开始的时间。 卫琳琅又在苏圆圆这坐了一会儿,盯着苏圆圆吃下了三块糕点,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在卫琳琅离去后,苏圆圆再次将那支步摇取出来仔细瞧了瞧,越看目光就变得越冷。 她确实没有看错,这支步摇确实融合了三种不同的风格样式,更令她感到愤怒的是这簪子的做功还十分粗糙,簪子背后上可以见到清晰的划痕,可见制作它的匠人并没有尽心。 冷笑一声,她将步摇重重摆在桌上。好,真是好得很。 前世她还在世,“寒玉斋”所出品的珠钗没有一支重复的,从来不会出现这种将几个作品融为一体再拿出来售卖的行为。 而且每一支珠钗在摆上货架之前,都需要经过她的仔细查验,确保没有问题才能展示在铺子中。 正是因为每一只珠钗都十分精巧,且样式别致,才让寒玉斋的生意那样红火,以至于她的名声已经差成那个样子,盛京城里的那些贵妇人和贵女们仍旧以佩戴“寒玉斋”的首饰为荣。 “苏沅沅”不过死了半年,“寒玉斋”就沦落到要拿旧款式融合充当新款式的地步,怎能不让人寒心? 抬起头,她朝外头看去,瞧瞧握紧了拳头。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之前碍于在家人眼中还是一副呆傻的模样,她没有办法独自行动,如今她已在家人面前恢复如常,是时候该出门去瞧一瞧了。 她倒要看看,她手底下的几个铺子都被糟蹋成了什么样!若是还能挽救,她定要想办法重新把铺子给夺回来。本就是她的东西,绝不能便宜了苏清羽! 苏圆圆打定了要出门的主意,便去墨意阁寻了墨氏。 缠住墨氏,苏圆圆撒娇道:“娘亲,元宝来到盛京城,还没能出门去见见世面呢。元宝明日想出门转转,可好?” 说完,她眨巴着双眼,一副被关久了的可怜模样。 墨氏知道卫琳琅方才转道去了明珠苑,不过却不知道为何卫琳琅一离开,苏圆圆就动了出门的心思。 墨氏好奇地笑道:“哦?你为何想出门?若是不给娘亲一个好理由,娘亲是不准的哦。” 苏圆圆说了实话:“元宝看到嫂嫂发髻上佩戴了一支发簪,听说是盛京城一个叫做『寒玉斋』的铺子出的,世上独这一份,元宝便想去瞧一瞧那铺子里都有什么,见一见世面。” 只不过,出门到“寒玉斋”打探是真的,但见世面却是假的。 墨氏不疑有他,道:“你既然想去,那便去吧。不过要记得将春晓带在身边,她会保护好你的安危。到了那里,想买什么便买,让他们尽管来雍国公府收账便是。”qqxsnew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娘亲的支持和阔气让苏圆圆眉开眼笑,她用力点头道:“元宝知晓了。” 入夜后,回到自己屋子的苏圆圆点上一盏明亮的烛灯,将白纸在桌上铺开,思索着要为卫琳琅制作一支怎样惊艳又独特的步摇。 一心想着自己的几个铺子的她,暂且将苍玄抛到了一边。而她并不知道,隔壁院子自己的两个哥哥竟趁她不注意,悄悄干了件大事。 且说回雁荡山遇袭那日,苏圆圆当着雍国公府众人及不少朝廷要员的面打算将手中的衣袍还给苍玄,然而却被苍玄当众拒绝甩脸子,以至于她情绪低沉,难过了好几天。 向来疼爱家中最小的妹妹,苏淮渊和苏淮笙兄弟二人见状,对此尤为不满。经过一番私下商讨之后,兄弟两一拍即合,都想给苍玄一点颜色瞧瞧。 背着苏圆圆,他们两人近几日日日出了门去,装作若无其事在城中转悠,实则是在打探苍郡王府的消息,和苍玄的行踪。 第168章 报复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然而不论他们怎么打探,却发现苍郡王府大门始终紧闭,苍玄竟是自那日雁荡山遇袭之后便闭门不出了。 打听之后,得知苍玄竟对外宣称“闭关”,还得了恩准无需上朝,这让打算对苍玄实施报复的兄弟两人感到十分郁闷。 不过,苏淮笙脑袋转得快,他很快就想到了另一种报复方式。 清冷的月色下,苍郡王府的墙根边上,两道身影窸窸窣窣,一个踩着一个,高高地撑了起来,攀上了苍郡王府的围墙。 只听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从那处传来。 “三弟,如何,够得着吗?你可看清楚了里头的情况?” “二哥,你得再高点......对对,往左一些。” 没错,这叠在一起试图攀爬苍郡王府围墙的两人,正是苏淮渊和苏淮笙。“二哥,你得再高点,弟弟我够不着啊。” 听到苏淮笙的抱怨,苏淮渊只能拼力踮起脚尖,让自己的身子站得更高些,但是他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他虽力大无穷,是个习武的好料子,但是对方到底是个和他差不多的男子,撑久了也是会累的。 咬牙切齿道:“你、你快些,我快顶不住了!” 上头的苏淮笙手里提着一个麻布袋,而那麻布袋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拚命蠕动着。苏淮笙眼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眼看着围墙的边缘就在眼前,他兴奋得呼吸都加快了几分。 哼,狗贼,先是对她妹妹动手动脚言语撩拨,之后又让他妹妹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既然这狗贼整日闭门不出,那就给他的生活添点“料”吧。 手触碰到了围墙的边缘,苏淮笙费劲扒拉着让自己的身子再往上攀了一些,正当他打算将手里的麻布袋往苍府内丢去时,只听一阵破空声袭来,让苏淮笙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感。 他下意识将身子向后退去,险险地避开了不知从何处射过来的两支弩箭,但却也因为这个原因,人梯一阵摇晃,苏淮渊再也支撑不住,撒开了手。 只听扑通一声,人梯从中间“折断”,兄弟两人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而苏淮笙一个没拿稳,手中的麻布袋掉落在旁边,那布袋的口子本来就没扎紧,这一摔,得了松动之后,里头装着的东西从袋子里逃了出来,朝着兄弟两人直冲而去。 苏淮笙和苏淮渊吓得连忙翻身跃起,手忙脚乱躲避从袋子里跑出来的东西。 “靠,三弟,你是想害死你二哥啊!”仟千仦哾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我也不想啊!谁知道这狗贼的府邸居然设有机关!我只不过是刚刚冒出了一个脑袋,就触动到了机关,险些被里面射出来的弩箭给伤到呢!” “别说了,快把这些东西给弄死!” 好不容易将袋子里装着的毒虫全部打死,兄弟两人已是累得满头大汗。 两人蹲在墙根上,身影没入夜色中,齐齐叹了一声。 “万万没想到,这狗贼警惕心竟如此之强,竟在府中设下这样的机关。” 苏淮笙冷哼:“还不是因为这狗贼玩弄权术,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想必一定是因为有太多人想暗杀他,所以他才如此警惕。” 苏淮渊附和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 最郁闷的不是对手过于强大,而是对手不按套路出牌,让人摸不着头脑。“三弟,你说这狗贼是不是自知理亏,怕了咱们,所以不敢出门见人了?”苏淮渊又问。 苏淮笙也郁闷地摸了摸脑:“我也不知道。” 今日的行动因苍郡王府有机关而失败,兄弟两人挫败不已,但是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去。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只听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将身影藏匿得更深了一些,观察着外头的情况。 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从外头的那条道上走了过去。 而这熟悉的人并不是他们打算报复的对象苍玄,而是平阳侯世子苏泽谦。 没想到今夜没能顺利报复到苍玄,却又让他们两人碰上了另一个“仇人”,这难道不是苍天有眼吗? 苏淮渊和苏淮笙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恶作剧的光芒。这个劳什子平阳侯世子之前也欺负了他们妹妹,还险些让佛兴寺长明灯上的火烧到苏圆圆,比起苍玄,这个苏泽谦的所作所为更可恶。 既然抓不到苍玄那个狗贼,也没办法往苍郡王府里送“礼物”,不如就先拿苏泽谦来开开刀吧。 兄弟二人极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淮笙扬了扬手中的麻布袋,朝苏淮渊示意了一下。 苏淮渊比划了一个手势,随后便施展轻功,从苏泽谦的背后飘了过去。 他故意弄出了一些动静,果然吸引到了苏泽谦的注意。 今日再次求见苍玄失败,正打算回家的苏泽谦面色一凛,停下脚步,带着小厮转过身十分警惕地向身后看去。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然而,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皱了皱眉,就在苏泽谦打算回过头继续往家中赶路之时,跟在他身侧的小厮两眼一翻,软倒在地,而他眼前也骤然一黑,脑袋像是被人蒙上了什么东西。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采取反制措施,他就感觉到一阵拳打脚踢朝自己袭来。是谁?到底是谁!竟敢这样对待堂堂平阳侯世子! 对方不知道到底是何人,从始至终也没有开口,只毫不留情地往苏泽谦身上施展拳头。 而他们似乎对人身上的构造十分熟悉,知道哪里打得最痛,拳脚尽往苏泽谦身上的痛处招呼。再加上苏泽谦之前被平阳侯训斥时背上被戒尺抽出来的伤口还没好全,那些人的拳脚牵动了他的旧伤,伤口撕裂开来,痛得苏泽谦两眼发黑,如一条死狗一般蜷缩在地,完全失去了开口说话的机会。 就在苏泽谦以为自己是不是要被人给打死的时候,那些往他身上施加的拳脚总算停下了,他也听到了对方离去的脚步声。 努力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苏泽谦摘下了蒙在自己头顶上的东西,借着月色一瞧,才知道那竟是一个十分粗糙的麻布袋,而他闻着袋子,还觉得里头传来一股难闻的腥气。 没忍住,苏泽谦被这味道熏得干呕了一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将那麻布袋狠狠摔在地上。 到底是谁,是谁用这麻袋套了他的头,将他痛揍了一顿!要让他抓到,他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而干了一票大事的苏淮渊和苏淮笙两兄弟,此时早已跑出了好远一段距离。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回想着方才两人默契合作,用麻袋将苏泽谦蒙住头痛揍了一顿,两人心中都觉得极为爽快,没忍住大笑出声。 “三弟,你方才瞧见没,那平阳侯世子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如此轻易就被咱们给打趴下了!” “哼,这一次就先让他吃吃教训,往后他若再敢对咱家元宝动手,我们定要将他的牙齿全部打掉!” 兄弟两人搭着肩,心满意足地朝家里走去。 留意到苍玄“闭关”的,还有王家的家主王崇龄,以及他的党羽们。 王家府邸的书房内,王崇龄面前站着数道人影,都是在朝中属于王党之下的官员们。 “你们说苍玄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闭关』呢?” “哼,故弄玄虚罢了,他这是想要陛下知道这朝堂上没了他不行。这奸贼,经雁荡山一事后,行事是越发的嚣张了,当真是仗着陛下的宠信,在胡作非为。” 第169章 商队 “内阁有这样的首辅,朝中有这样自私自利的奸佞,当真是大楚的不幸啊。”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将这个奸贼铲除吗?” 隶属于户部的一个内阁阁员忍了忍,小声道:“他虽说是『闭关』,但朝中的事一样没拉下,前日还要咱们将各部呈上来的空缺人选送到他的郡王府,说是要仔细斟酌一番。” 他的话又引来了众人的热议和声讨。 “话说回来,这个所谓的新式选任方式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咱们入朝为官,谁不是经历过数十年寒窗苦读才熬出了头?凭什么平民百姓也能来与咱们争抢?” “是啊,这岂不是让咱们和乞丐抢一碗饭吃吗?实在是太过分了!” “倘若将大楚的江山社稷交到这样一群无能之辈手里,我大楚危矣!” 待得众人讨论得差不多了,王崇龄才开口道:“好了,采用这样的选任方式填补空缺,是陛下做出的决定。你们质疑这项布令,便是在质疑陛下,都警醒着点,诸如此类的话,往后莫要再提了。” 那些官员这才收敛起方才的嘴脸,道:“是,太傅。” 不一会儿,遣散了围聚在书房内的人,王崇龄手中把玩着两颗油光发亮的红木珠子,皱着眉头沉思着。闫家的那件事上,他知道自己被人狠狠坑了一把。 而这个局,只怕是很早的时候就在设下了。 从闫问戚被雍国公府那个叫苏淮渊的小子打残开始,再到闫焕为了儿子进宫告状却被革职,再到闫焕为了保住自身和闫家来寻他求助...... 一步又一步,环环相扣,布局缜密。 一切看似无人推动,均是闫焕和王家自己的选择,但其实在悄无声息中,他们都成了对方手中的棋子,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王崇龄在官场纵横了那么多年,早已为自己已经将整个盛京城的局势牢牢掌控在手中,可当闫焕带着部分京畿军“谋反”,而他却什么消息也没得到之时,他才发现,盛京城里早已不受自己掌控了。 这里,还藏着一个狠角色。 这个人的城府、心计、手段,都让人无比忌惮。 这个人,会是苍玄吗? 一个只会看星星看月亮,用铜钱龟甲算卦的相术师,他会有这样的本事? 王崇龄下意识否定了这个可能。可对方可以避过他手中眼线的耳目,将皇帝悄无声息地带到宫外这件事让他怎么也无法释怀。 王崇龄不由得又想起了皇后之前的那个猜测。 当苍玄跟着皇帝第一次出现在宫里时,他和皇后均被苍玄的容貌给惊到了。他长得和舒默云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到它,就像是看到了故人一般。 他和皇后起初都下意识认为苍玄是舒默云之子,但苍玄的年纪却有二十四岁,和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间怎么也对不上。 于是,他们便又认为,皇帝之所以宠信苍玄,是因为苍玄神似舒默云的长相,勾起了皇帝藏在心底的情思。 不论为何,他确实需得对苍玄提高警惕和防备。 今夜,注定又是个不眠夜。 苍玄其实并不是第一次“闭关”了,只是这一次恰好在他被封苍郡王之后,因此格外受到关注。 而苍玄这一“闭关”,就连皇帝都见不着他的面,要想找他测算,还需得向苍郡王府递交问贴。 至于“闭关”谢客的理由嘛,是他正上达天意,不能受俗世过多侵扰,否则唯恐会被天人降罪。不过他“闭关”之时,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管,内阁可以将票拟递呈到苍郡王府,他会根据天人所示,在票拟上留下他的朱批。 之后,再由内阁阁员送到皇帝面前。而经苍玄批注的票拟,皇帝几乎不会反驳否定,全都按着苍玄的意思向下施行,如此也更让朝中众多大臣敢怒不敢言。 他们明面上不敢多说什么,但是绝大部分人,都在背地里和王党一般,骂他故弄玄虚,卖弄玄术。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苍玄借口“闭关”闭门不见,其实却压根就不在盛京城。 那日从佛兴寺回到苍府,苍玄就收到了流云阁给他送来的飞鸽传书。 那书信上说,就在当天早上,王家在盛京城的一个皮毛铺子派出了一支商队出了城去。 而在商队出发的前一夜,有一个女子趁着夜色进入了那个皮毛铺子。 尽管那女子在身上做了伪装,但从那女子的一举一动上也不难看出她是从宫里出来的,而且,还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沉芳。从这个消息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苍玄当即就让人准备了一匹快马,连夜快马加鞭,追上了那支商队,只留下扮作他模样的天枢,抛出“闭关”的借口,坐镇盛京。qqxsnew 苍玄一路暗中跟随商队,这支商队一路经过望州,黔州,往郴州而去,一路走一路停,向村民收取着当季的皮毛。 每到一座城镇,商队就会在驿馆下榻,毫无例外。 直到商队经过黔州境内的“九汤山”时,商队却转道进了山。 这个举动未免让人觉得有些怪异,苍玄悄悄跟随商队上山,发现商队在密林深处的一座别院中落了脚。 那座别院从外头看爬满了藤蔓,外墙还有着被雨水冲刷的痕迹,有些屋檐还碎了一个角,像是已经有一些年岁了。在商队进入别院时,他往里打量了一下,里头看管宅院的,也是一些年纪较大的奴仆,看上去戒备并不森严。 倘若这是一支普通的商队,苍玄不会起疑。 可这是王家的商队,而且商队在出发前见过皇后的宫女沉芳,苍玄心中下意识觉得那别院中定藏着什么。 他暗暗记下了院落的方位,暂时先在山中隐匿了身形,等待夜里再来查探。 入夜后,九汤山气温骤降,四周万籁俱寂,层林叠嶂的密林中丝毫见不到一丝星光。 靠在树干上的苍玄感受着从四面透来的冷意,听着耳畔传来的树枝相撞的声音,明知不合时宜,他脑中仍是难以自抑地想起了雁荡山的那一夜,想起了某张能够让人扫除一切烦恼的笑颜。 他跟着商队离开盛京城已有数日,也不知她在盛京城可还好? 不知他们是否已经开始在寻找与她有师缘的有缘人了呢? 又或者......在为她张罗着安排及笄之后的婚事了? 想起这件事,苍玄心中就不由感到一阵气闷,看向不远处的别院的目光就不由得冷了几分。 此番出门查探商队,对他来说确实是个极好的冷静机会。 可他却发现,这个方法对他却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他自诩是个控制力极强,极能忍耐的性子,为了达成如今的目的,他可以筹谋数年。 可此时此刻,他只想尽快将商队的事解决,查出有用的信息之后,立即赶回盛京。 想......快些见到某个难哄的小丫头。 在密林中守了片刻,待到寅时人睡眠最深的时刻,他从树上翻身而下,如一片羽毛般向着前方的别院飘去。 施了一些手段让别院中的人睡得更熟,苍玄又等了片刻,这才越过那满是藤蔓的红墙,进了这座密林里的别院。 进了屋,苍玄随手取过一个摆灯,借着昏黄的光线,将这别院的内部打量了一番。 和王家府邸不一样,这座别院没有安设任何机关,别院也并不大,内部的陈设看上去也十分老旧简陋。由此可见,这别院的作用应当就只是给往来行商的商队落脚用的。 真有这么简单吗? 第170章 出门 苍玄渐渐向着后院走去。 屋内所有人都睡得很熟,就连院子里负责看家护院的狗儿丝毫不知有人正从它面前走过。 苍玄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商队领头之人下榻的厢房,轻轻推开门,他迈步走了进去。架子床上,身形有些肥硕的男人打着响亮的鼾鼻,总有种下一刻便会苏醒的感觉。 苍玄先是在男人身上摸了一通,没能摸出什么随身携带的信物。而后又在屋内转了一圈,翻找着领队随身携带的行李,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皱起眉,他离开了领队的屋子,接着又去了下一间。 他将这座别院里所有的房间都探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而此时药效也渐渐消失,外头的天色也快要变亮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赶在别院里的人醒来之前,苍玄只好暂时先离去,凭借轻功钻入了高耸入云的树枝上。 商队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稍作休整之后,便离开别院,继续南下往郴州而去了。而在商队离去之后,苍玄目光一沉,又继续跟了上去...... 盛京城,因惦念着自己那几个铺子,苏圆圆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也许是铺子被糟蹋,而那个人也许就是前世害她至深的仇人苏清羽的原因,苏圆圆还做了许多前世和平阳侯府有关的梦。 梦到小时候的某一个上元节,平阳侯抱着她带她出门看花灯的画面。 也有她制作出第一支发簪时,将发簪送给童氏,童氏高兴得合不拢嘴的画面。 更有苏泽谦看到她被欺负,怒气冲冲去为她讨公道的画面。 直到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裙的秀美少女被苏泽谦小心翼翼牵着走到她面前,对她说: 沅儿,这是你失散多年的嫡亲姐姐苏清羽,往后她便和咱们一起生活了。 美好的画面瞬间变了个模样。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她梦见她又回到了陆府那个四面漏风的小屋子,而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陆府主母秦氏,而是苏清羽。 苏清羽狠狠踩着她那双曾弹奏出仙乐的十指,十指上传来的疼痛就连梦中的她都感觉无比清晰。 苏清羽看着她露出痛苦的神情,眼睛里毫无对嫡亲妹妹该有的温情,充满了浓浓的恶意,对她说: “小说和电视剧的妹妹永远都是反派角色,我的好妹妹怎么可能会不想害我呢?你怎么可以对我不屑一顾?只有你害我,我才能成为女主角啊。” “苏沅沅,你应该嫉妒我嫉妒得快要疯了,并且时时刻刻都想要除掉我才对。来,快用你这双手狠狠忘往我脸上扇一巴掌......” 想起对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苏圆圆心中怒极,她抬起手狠狠往苏清羽脸上扇去。 然而下一刻,苏清羽被人护在了身后,有人用力握住她的手腕,那力道仿佛是要将她的腕骨给折断,朝她寒声道: “苏沅沅,没有想到你竟是这样恶毒的女子,连你失散多年的亲姐姐都容不下,我真是看错你了。” 那声音异常熟悉,苏圆圆愣了一愣,抬起头来,便对上了一双浅琉璃色的眼眸。 苏圆圆骤然从梦里苏醒过来,回想起方才的梦境,和将苏清羽护在身后的男人,她没忍住,捂着心口伤心地哭了出来。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梦,但那梦里的内容还是刺痛了她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在梦里苍玄会护着苏清羽? 虽然她与他交情尚浅,但她下意识觉得,他护在身后的人......该是她才对啊! 【怎么了怎么了?小元宝你怎么哭得这么难过?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苏圆圆的哭声不仅惊醒了小八,也惊动到了守在隔壁耳房的丫鬟。房门被人匆匆推开,春晓带着彩云从外头冲了进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春晓焦急地问道,“可是哪儿难受了?” 苏圆圆哭得厉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有哭厥过去的趋势。“彩云,你快去外头请大夫来给小姐瞧一瞧!” 彩云应了一声,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去时,衣袖却被人拉住。回过头,苏圆圆睁大双眼看着她,眼泪已彻底打湿了脸庞,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破碎的玉娃娃。 虽未言语,但彩云瞬间便似乎读懂了苏圆圆的眼神。 她家小姐怕是根本不想见什么大夫,她想见的是阁主。 但是彩云却是有些无能为力,因为阁主压根就不在盛京城,临走前,他还给她们递了信,让她们照顾好小姐。 彩云低下头避开了苏圆圆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衣袖上的力道逐渐松开,苏圆圆终究还是接受了她无法见到苍玄的事实,松开了自己的手。 不过这个时候她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了下来,眼泪也止住了。 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苏圆圆在心内对自己道:只不过是个梦而已,一定不是真的,一定只是她臆想出来的假象。 他护着的人,一定只有她。 强打起精神,苏圆圆对两个丫鬟道:“我没事了,方才只是做了个噩梦,梦见了一些天魂游历在外时看到的经历,无需去请大夫,稍等片刻便好了。” 春晓并没有察觉苏圆圆和彩云之间的小动作,听到苏圆圆如此说,她仍是一脸担忧地问道: “小姐不想看大夫,那可要奴婢去隔壁请夫人过来?” 苏圆圆也道:“夜已这样深了,无需惊动娘亲。”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顿了顿,她又说:“你们下去吧,让我一人待会儿。” 春晓只得松开了苏圆圆的手,和彩云一起退出了屋内。 苏圆圆从枕下取出那枚云纹令牌,手指轻抚着上头繁复的云纹,以及那个“云”字,越发的冷静了下来。 方才是她着急了,幸好他如今恰在“闭关”,若是当真见着了他,她确实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不可能将梦里的内容说给他知晓。 那个梦虽然是虚构的,但有一点却是真的…… 苍玄并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她记得,在他受伤潜入她房中之时,她曾问过他,可知道平阳侯府二小姐苏沅沅? 他给她的答复是,他只知晓雍国公府苏圆圆。 她在“云谏”面前始终表现得天真活泼,确实是她的真性情,可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倘若他知晓她就是名动京城的“恶女”苏沅沅,知晓她前生所做过的那些事,知晓她曾入陆府做过妾,他说不准就不会再像以往那样护着她了,甚至还会远离她。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圆圆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绝不能让他察觉到她的真实身份。后半夜苏圆圆睡下后没有再做梦,就这样一觉到了天明。 次日醒来,她眉宇间的哀愁已完全消失,又恢复成了之前那副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模样。令进来伺候的春晓和彩云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今日苏圆圆与墨氏说好了要出门去,到“寒玉斋”瞧一瞧那里的首饰,因此用了早膳之后,她便更换了外出的装束,亲自点了春晓和彩云随行,便出了门去。 这是苏圆圆来到盛京城后头一回自己出门,墨氏终究是放心不下,亲自将苏圆圆送到了门外。 摸了摸苏圆圆的发顶,墨氏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孤身一人在外是很危险的,尽量早去早回,莫要因为贪玩在城中乱走,知晓了吗?” 苏圆圆点点头道:“知晓了,娘亲。”登上了马车,苏圆圆挥挥手,车夫扬鞭拍打了马儿,车子便驶离了原地。 墨氏站在门外,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不由在心中感叹,女儿终究是长大了,已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这一次出行也不知会不会顺利,这真是让她惆怅得很啊。 第171章 落荒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直到看不见马车的身影,墨氏这才转身回到府中。 而前方的马车呢,发现后方已见不到墨氏的身影,苏圆圆朝外头的车夫道:“转道苍郡王府。” 春晓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苏圆圆,却见苏圆圆竖起手指立在唇前,朝她“嘘”了一声,而后捏住她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好春晓,这件事就当做是你我之间的秘密,莫要告诉娘亲可好?” 春晓结结巴巴地道:“可、可小姐,为何要去......” 苏圆圆从袖子里掏出两个不知道何时揣上的两个坏掉的臭鸡蛋,眨眨眼道:“自然是去做坏事的呀。” 春晓确实没想到苏圆圆转道去苍郡王府目的为的是这个,她还以为...... 咳咳咳,论谁都能看出来,在雁荡山的时候,小姐对那个苍郡王似是十分关注。 毕竟那苍郡王的容貌,确实生得十分俊美。又加上有着一身好武艺,小姐若是对其芳心暗许,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小姐竟是打算去报复对方的,咳咳咳...... 只能说,不愧是漠北苏家人。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马车不一会儿就抵达了苍郡王府。不过苏圆圆并没有离开马儿,她让车夫将车子停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坐在车里,挑起窗格往外看了看。 前方气派的宅子已悬挂上宫里御赐的“苍郡王府”牌匾,门口的四尊石狮子威严耸立,让人望而生畏。不过如此气派的府邸眼下却大门紧闭,门口也没有任何人看守,看上去竟像是一片死寂。 果然如彩云所说,他真的“闭关”了吗? 春晓一直在暗暗观察着自家小姐,发现苏圆圆到了这苍郡王府之后,也只是坐在车上往外打量,半点也没有下车上前去敲门的意思,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过苏圆圆突然“咦”了一声,引得春晓立即又变得紧张起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 苏圆圆本已经打算离去了,但她透过窗格,看到平阳侯府的马车停在了苍郡王府的大门外。.qqxsΠéw 这个发现让她瞬间想起了夜里的那个梦,瞬间屏住了呼吸,死死地握着窗沿。平阳侯府的人怎么和苍郡王府扯上了关联?莫非来的人是苏清羽? 下一刻她便得到了答案。从那辆马车上下来的并不是苏清羽,而是她前世的兄长苏泽谦。只不过...... 苏圆圆观察敏锐,发现苏泽谦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姿势有些怪异,像是......像是有哪里受了伤一般。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看到苏泽谦,苏圆圆心中越发感到疑惑了。苏泽谦来见苍玄,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被革职了,所以打算请苍玄帮他重回刑部? 他们的马车藏在转角处,并没有让其他人察觉。而不远处的苏泽谦在下了马车后,便让小厮上前去敲响苍郡王府的大门。 苏圆圆又有些紧张起来。 不知道苍郡王府的人会不会给他开门?苍玄又会不会破例见他? 她心里觉得有些委屈,暗暗地磨了磨后槽牙。那个人已经好多天没来看她了,若是他敢给苏泽谦开门,她往后便再也不理他了! 就让他厄运缠身,自生自灭吧! 春晓看到苏圆圆整个身子都趴在窗上,不由道:“小姐,咱们还去『寒玉斋』吗?” 提起“寒玉斋”,苏圆圆总算坐了回来。 掂了掂手里的两个鸡蛋,苏圆圆眼珠子一转,心里头忽然产生了一个坏主意。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把鸡蛋塞到春晓手中,苏圆圆拉着她指着外头苏泽谦的背影,道:“你瞧见那个人了吗?” 春晓目光所及,只见一个身影看起来颇为消瘦的男子站在苍郡王府门前。她回道:“奴婢看到了。” “那人就是平阳侯世子,就是他在佛兴寺污蔑娘亲,还推了我,险些害得我葬身火海的。” “原来竟是他?”春晓本还觉得那身影看起来颇为俊逸,如今却觉得可恶至极,“那可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他!” “可不是么?看到此人,登时毁了我的好心情。”苏圆圆说道,“好春晓,既然今日见到了,咱们就别让他这样轻松的回去。这两个臭鸡蛋就赏给他了,你准头一定比我好,不如就由你来扔,可好?” 春晓:“......”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臭鸡蛋,深呼吸一口气,道:“放心吧小姐,交给春晓了!” 苍郡王府门外,苏泽谦撑着身子站在马车前,只觉得浑身都难受极了。 昨夜他莫名其妙在这附近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现在浑身都无比酸痛。 那揍了他的小贼明显手段高超,往他身上招呼时避开了致命的要害,让他既感觉痛苦不堪,但却并不会威胁到性命。 更让他感觉郁闷的是,昨夜他回到侯府脱下衣物查看时,却发现身上没有半点被揍的痕迹,只有后背被平阳侯抽出来的伤口不慎开裂,往外冒着血。 即便是他告诉别人他被揍了,估计也没有人会相信,于是他只好吃下了这个哑巴亏,什么人也没透露,省得尴尬。 而且身上的这些伤在睡了一觉之后反而更疼了,疼得他险些连路也走不动。他本可以在府中歇息两日,不必再来苍郡王府求见,但在完成了两遍大楚律例的抄写之后,他还是按照往常的那样来了。 即便他明确的知道,苍郡王府的大门绝对不会为他打开。 憋屈吗?自然是憋屈的。 他不知道有多少次都想转身离去,再也不来自取其辱。 可他转念又想,若是连这件事他都无法坚持,岂不是更会让苍玄看扁,认为他是个毫无能力的人吗? 果然,不论小厮怎么敲门,里头都没有任何回应。小厮愁眉苦脸地回到他身边,道:“少爷,苍郡王还是不肯开门见您,咱们还是回去吧。” 苏泽谦在心内轻叹一声,打算明日再继续来拜访。 然而当他正打算转身离去时,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朝自己破空而来。 有暗器!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苏泽谦下意识就想躲避,但他昨天被人痛揍了一顿,身子太疼了,以至于他反应有些迟钝,因此也就没能躲过去,被那突然飞来的东西迎头砸上。 苏泽谦只感觉前额一痛,有什么东西在头顶上碎裂开来,继而便闻感觉到有什么黏腻的东西从他脸上滑落下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等苏泽谦的小厮回过神来,便一脸震惊地指着苏泽谦道:“世子,你的头上......” 主仆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忽的又飞来一个白色的东西,啪地又砸在了苏泽谦的另一侧额头,来了个对称。 苏泽谦伸手抹了一下,便摸到了一手黏腻,他低下头定睛一看,手指头上是一片澄黄透明的液体,还有一股难闻的恶臭味从指尖上传来。 “是臭鸡蛋!”小厮在一旁惊叫道。竟有人敢往他家世子头上丢臭鸡蛋!而且一丢还是两个!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吧! 苏泽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遭遇这样屈辱,只觉一股怒意冲顶,苏泽谦当即扬声朝四周道: “到底是何人在此戏弄本世子?给本世子滚出来!” 他扫视着四周,企图将那个朝他扔臭鸡蛋的人给找出来,然而四周根本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影,反而他这一出声,引得从这条道上经过的百姓们驻足朝他看来,还当场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 “快瞧那人,竟被人兜头扔了臭鸡蛋。”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想必那人定是做了什么坏事,才被人如此对待。” 苏泽谦听到了众人的议论,脸色变得更黑了。小厮见状,立即不服气地打算上前辩论: “你们这些刁民,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家世子清清白白,什么坏事也没做,这纯属是无妄之灾!” 苏泽谦把人拉住,咬牙切齿道:“好了,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快些离开吧。”而后主仆二人匆匆上了马车,驱赶马儿落荒而逃。 第172章 愤怒 将这一切收进眼底,苏圆圆乐得笑倒在自己的马车里,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妙极妙极,瞧那讨厌鬼的脸色,快要和头上的鸡蛋一样臭了。” 方才那臭鸡蛋可不是春晓一个人丢的,她把彩云了拉上了。两个丫鬟像是在比试似的,你丢一个我丢一个,全都准确地赏给了苏泽谦。 没想到堂堂平阳侯世子被她们两人戏弄得落荒而逃,春晓和彩云两人也都笑了起来,只觉得内心通体舒畅。 活该,谁让他欺负他们家小姐的!赏他两个臭鸡蛋,还是便宜他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扔了两个臭鸡蛋,看了苏泽谦的笑话,苏圆圆心中总算好受了些,便让车夫转了道,朝“寒玉斋”所在的地方而去。 寒玉斋所处的位置并不在东西两市,而是位于白玉桥畔最繁华的那一处地段。那里通常往来的均是盛京城的达官贵人,而苏圆圆之前的客人也大多来自于此。 这些官家太太或是贵妇千金,自持身份高贵,其实最是挑剔难伺候。为了让这些客人满意,她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能让铺子里的掌柜和小二学会如何伺候好这些客人,借此也将铺子的名声给打了出去。 马车缓缓停在寒玉斋门外,苏圆圆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自马车上下来。早已打量到她所乘坐的这辆贵气十足的双拉马车,店小二早早就在门外候着了,在苏圆圆双脚落地的时候,立即便迎了上来。 “欢迎贵客来到寒玉斋,本店有着盛京城最精致名贵的珠宝首饰,绝对能满足客官的需求,客官请随小的这边请。” 店小二十分热情,招呼得也十分周到。然而苏圆圆的视线落在那招呼她的小二脸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这小二看着脸生,而且眉眼间透着一股谄媚和精明。 她之前似乎并没有在她的铺子里见过这个人。不过想想半年已经过去了,也许铺子里来了新人也说不定? 苏圆圆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寒玉斋”三个大字。 这三个字还是她缠着萧子升为她写下的。萧子升之前腿脚不好的时候,常常喜欢待在府中舞文弄墨,他的字画造诣极高,在坊间有着不少仰慕者,这三个字作为她的招牌,确实为她添色了不少。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只可惜那都是前世的事了,她一腔热忱错付给了一个完全不值得托付的人,若她能顺利将铺子夺回来,定要将这牌匾给拆下来,扔到后院让下人劈烂了拿来烧柴火。 定了定神,在心内轻哼一声,苏圆圆迈开步子,跟在店小二的身边朝铺子里走去。 说老实话,来到前世这个为自己赚了许多银子的铺子,苏圆圆内心除了有些紧张之外,更多的是怀念。 以往她每三日就要来一次,不仅是为了瞧一瞧铺子里的生意如何,还想亲眼看看匠人将她所绘制设计的首饰制作出来的整个过程,那会让她感到极为满足。 这个铺子对她而言,就像是师傅为她制作的那把长鬃焦尾琴一样难以割舍。 来的这一路上,她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生怕这里面的一桌一椅,一砖一墙都会让自己触景伤情。 然而当她当真迈进铺子里时,抬头看到和以往截然不同的陈设,一股怒意自脚底直冲上头顶。 如今的寒玉斋,除了名字和牌匾还和以前一样,里头已完全换了个模样。她曾经亲自挑选的可以衬托首饰的纱幔全都被撤了下来,换上了毫不透光的布幔,令整间屋子的光线都变得有些昏暗。 再就是之前摆放在各个角落里用以养眼的兰花全都被换上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石头。 再来就是里头展示首饰所用的柜架,也全部从花梨木换成了酸枝木。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还有人。这里招呼客人的每一个小二,脸都生得很,想来人手也全部都被更换了。 小二并不知道苏圆圆内心的愤怒已经到了临界点,他将苏圆圆引到柜架前,笑道: “客官可尽情挑选,旁边还有铜镜,客官可以拿起来现场试戴,绝不收取任何费用,直到试出满意的首饰为止。” 苏圆圆的视线在柜子上所展示的首饰中一一扫过。 面前那一个个用来展示首饰的柜格里,每一个精巧的首饰的旁边都放置着一盏小小的摆灯,借用摆灯上的灯光,将首饰衬托得光彩照人,富贵晃眼。 这就是他们将纱幔更换成布帘的原因吗?借助灯光来为首饰添彩? “咱们这里的首饰是天底下做工最好、样式最新最全的,戴着咱们寒玉斋所出品的首饰出门去,保管客官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受尽天下人的羡慕。” 虽然入眼的首饰样式虽看上去华丽,但对苏圆圆而言,这些首饰其实毫无灵气可言,有一些首饰仍能看到她之前所出的首饰的影子,可以见得均是在她之前所制作出来的那些首饰重新拆解融合而成。 更令她感觉到愤怒的,是她目光所及之处,那些首饰上的珠宝均是暗淡无光,毫无一丝光晕。 就连簪子上的金锥上也泛着一丝淡淡的灰气,入手的手感也不似金子那般沉实。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说明铺子里摆在柜架上展示的首饰全都是假的! 他们竟用假货以次充好?!谁给他们的胆子做出此等自毁信誉的事? 寒玉斋的工匠师傅是否还是焦文?倘若还是他在掌管着所有首饰的工艺,那她当真是看错了他,也信错了人! 苏圆圆将那支镶嵌着红宝石的石榴金簪拿在掌中,气得险些将那簪子从中间折断。 小二毫无察觉,还在她身旁道:“客官真是好眼光,这支簪子是咱们铺子里卖得最好的一款,叫做『灵榴送春』寓意极好呢。瞧这簪子上的红宝石,颗颗剔透动人,若贵客佩戴上它,定能......” “你们掌柜呢,叫他过来见我!”苏圆圆打断了他,含着怒意说道。 那小二没想到苏圆圆上来就想见他们掌柜,忙道:“客官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和小的提,小的一定会尽力为您解答的。” 苏圆圆却不搭理他,扭头就朝着印象中的后堂走去,还扬声唤道:“掌柜的何在?” 那小二面色一变,追上她道:“客官到底是遇上了什么问题?找小的解决便是,何至于要找掌柜的呢?” 苏圆圆的举动引来了不少客人的打量,而听到她的呼喊,连接后堂的帘幔被人掀开,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子扭着腰肢从里头走了出来。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看了苏圆圆一眼,那女子笑了起来:“这位贵客一脸怒意,可是我这不长眼的小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恼了客官?” 小二在苏圆圆身后颇有些委屈地说道:“掌柜的,小的冤枉,小的一直在尽心招呼着客人,不敢有一丝懈怠。方才这位客官还好好的,小的也不知她怎么就发起了难来。” 苏圆圆只觉得浑身疲倦。 不仅是店小二,就连寒玉斋的掌柜的都更换了一个人。 眼前的这个女子,根本就不是她聘请的那位掌柜。 除了挂在外头的牌匾,这里头已经没有一样东西是她所熟悉的了。想必那个被她花了大功夫从江南浔州重金请来的宝石匠人焦文也已经不在铺子里了。 是她误会了,她是最了解焦师傅的脾气的,焦师傅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舍得往首饰上安置假的珠宝玉石呢?qqxsnew 难怪她的心血被这样肆意糟蹋着,原来是这铺子里从头到尾都换了一批人,。既然已经完全盖头换面,那么也没有什么夺回来的必要了,还不如将它彻底毁了。 第173章 风向 苏圆圆彻底冷静下来。她举起手中握着的那只用红宝石制作而成的石榴金簪,朝面前这个全然陌生的掌柜道:“掌柜的,你这支发簪上的红宝石,是假的。” 少女说话时并没有控制音量,因此这声音传遍了整间铺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正在店小二陪伴下挑选首饰的客人立即全都朝苏圆圆看来,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什么?那簪子上的宝石竟是假的?”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实不相瞒,我刚才也看上了那支金簪,不过我觉得那簪子上的宝石有些黯淡无光,便又放弃了。” “你别说,我觉得我手中的这支簪子上的玉石成色也不怎么样......” 掌柜的没想到苏圆圆竟会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穿此事,她险些当场变了脸色,但到底是个见多了世面的生意人,她很快就稳住了情绪,故作若无其事地道: “客官怕是看错了吧?本店所出售的首饰珠宝均是货真价实的珍品,就连宫里的娘娘们都极为喜爱咱们寒玉斋的首饰,每隔一段时日就要派人来定制呢。”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掌柜的这么一说,后方的那些人又转了口风,附和道:“说来也是,这些首饰还送往宫里,总不能连宫里的娘娘都骗吧?” “就是,瞧那小丫头年纪看上去尚未及笄,只怕是压根就没见过什么世面,连上好的红宝石都能认错。” “呵,哪里来的土包子,在这里危言耸听。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晋王殿下亲自提名,童妃娘娘做过保的寒玉斋,岂是你能随意污蔑中伤的?” 苏圆圆听着耳边的这些言语,险些笑出声来。 啊,是了。她那童妃姨母,之前确实是佩戴着她为她定制的簪子,在某个宴会上替她说了一句好话,为她无意中招揽了不少来自宫里的贵客。 可是,这便就能算是免死金牌了吗?【小八,我要你帮我。】苏圆圆在心内道。 小八立即就给了她回应:【小元宝,小八一直在,想要小八帮什么忙,你尽管说就是!】 苏圆圆前世只管将首饰的画样绘制出来,打造和选材的事她都全权交给玉石匠人焦文代劳,而焦文为人正直,挑选的都是最好的材料,这才是寒玉斋得以成功的原因。 可真要苏圆圆将玉石珠宝的甄别方式说清楚,她却又是不精通的,因此便想到了求助小八。 苏圆圆道:【小八,我要知道你们那个地方区分宝石和金银真假最快速最便捷的方法。】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没问题,包在小八身上!】 确认有小八相助,苏圆圆轻启樱唇,浅笑着道:“假货就是假货,真的做不得假,假的也不可能成为真的。你们既然不相信这簪子是假的,本小姐今日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明明只是个看上去有些稚嫩的小丫头,但对方轻飘飘的眼神,还有唇边的那浅浅的笑意,都莫名给了掌柜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那是寻常人见到上位者自然而然生出的胆怯。 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掌柜的不由感到心惊。 苏圆圆说完这番话,转过身将手中的簪子朝彩云扔去,随着小八的解释,朝铺子里围在自己面前的客人们说道: “真正的宝石,经千万年斗转星移天地精华汇聚而成,其身无比坚硬,光华璀璨,在明亮的光线下,可折射出宛如星光一般的光线,这是假货所不具备的条件。” 彩云极为聪慧,当即走到柜架前取下一盏摆灯,将手中的簪子放到摆灯旁边,借用摆灯发出的光验证苏圆圆所说的内容。 霎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往彩云手上看去,就连铺子里的掌柜的和小二哥,也都被彩云的动作给吸引了。 然而随着彩云的动作,那金簪上的红色宝石,并没有透出苏圆圆口中所说的宛如繁星一般的星光。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中起疑,不由得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难道她说的是竟是真的?” “不可能吧?听闻寒玉斋背后可是站着童家和平阳侯,均是极为显赫的人家,每年收到的赏赐不知几何,何故要用假货来欺骗我们?” “只凭这一点就打算以此判定这宝石是假的,未免也太草率了。” 判断宝石的真假仅有这一条吗?那自然不是。 苏圆圆故意停顿了一下,听众人猜测了一番,才接着道:“接着便是第二种甄别方法。真正的红宝石,不仅遇火不化,火光也无法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彩云闻言,当即取掉摆灯的灯罩,将簪子上的红宝石对准了火苗。 寒玉斋的掌柜见状,立即变了脸色,沉声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折腾这样咱们铺子里的首饰,若是损毁了分毫,定要你好看!” 说完朝两侧看入迷的店小二们使眼色:“还不上前去拦下她?!” 小二们这才回过神来,朝着彩云扑去。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仟千仦哾 春晓当即上前护住彩云,说道:“掌柜的着什么急?如果这宝石是真的,自然会像我家小姐说的那般,不会产生任何问题,你下令拦着,莫不是这宝石当真是假的?” 铺子里的客人们立即道:“没错,若是真的,定然不会有事,掌柜的你也太心急了一些。” 掌柜的没想到苏圆圆带来的丫鬟里面还有会武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而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客人喊道:“有了有了,大家快看!” 瞬间,数道目光从掌柜的身上移开,朝彩云手中的簪子看去。 簪子上制作成石榴形状的红宝石经过火光的灼烤,外头竟是蒙上了一层黑雾,并且用手指头怎么搓也搓不掉。这个发现,更是证实了苏圆圆所言一一 这宝石是假的! 这个时候,苏圆圆又补充了一句:“若是真的宝石,即便将它砸开,内部也仍旧是红色的。然而以次充好的宝石,将内部砸开之后,内部的颜色并不均匀,只因为那宝石上的色彩,均是用染料染制而成的。” 彩云目光闪动,和苏圆圆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徒手从簪子上掰下一颗红宝石,当着众人的面将其狠狠砸开。 只见彩云的掌心里,碎成几瓣的红宝石内部并不是外头所能见到的血一般的红色,而是极浅的粉色,完全证实了苏圆圆所言一一这些宝石都是用染料染制而成的。 苏圆圆挑了挑眉,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她抬起头,看向寒玉斋的掌柜,笑问:“掌柜的,事实便是如此。如今,你作何解释?”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不论是火烤,还是将宝石砸开,都证明了苏圆圆所言非虚,现在铺子里的客人们全都站在了苏圆圆这一边。 数道愤怒的目光朝掌柜的投去,众人怒道:“好啊,没想到堂堂寒玉斋,竟真的敢用假货以次充好!亏得我还在你们铺子里买过不少首饰,还不知道被你们骗去了多少银子!” “赔钱!不赔钱今日誓不罢休!” “我要报官,这件事必须捅到府衙!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晓寒玉斋卖假货!” 小二们此时根本就顾不上苏圆圆和春晓、彩云了,他们忙着拦住骚动的客人,防止他们冲上前去殴打寒玉斋的掌柜。 寒玉斋的掌柜行商这么多年,发生了这样的事,倒也还算镇定,她扬声道:“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此事我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大家可否听我一言?” 吵嚷声稍微小了一些,掌柜的立即道:“确如这位姑娘所说,这支簪子......是假的。” 本来现场已经安静了一些,她这话一说出来,寒玉斋内又再次充斥着众人愤怒的声音: “那你方才还坚称自己没有卖假货?当我们是傻子吗?” 第174章 取货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退货,我要将我之前在寒玉斋买的首饰全部退了!把我的银子统统还给我!” 没想到掌柜的会这样爽快的就承认,苏圆圆若有所思地朝掌柜看去,却见对方眉眼间透露出商人的精明,显然是早已料到有朝一日会发生这样的事。 苏圆圆皱了皱眉。难道,他们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自圆其说? 寒玉斋的掌柜也注意到了苏圆圆的打量,她朝苏圆圆扬了扬唇角,一副极为和善的模样。 等待客人们发泄完自己的怒火之后,掌柜面对数双喷火的眼睛,施施然道: “这件事本不愿让大家知晓,但是今日既然有人在我们寒玉斋闹事,那我们寒玉斋只得向大家言明真相了。” 掌柜的轻叹一声,说道:“其实我们之所以在外头的柜架上摆放假货是有原因的。” 一位富家千金怒道:“假的就是假的,你还想如何狡辩?” 掌柜的抬起手将鬓边的发丝拨至耳后,神情镇定极了: “诸位,大家仔细想一想,咱们寒玉斋开门做生意,日日敞着大门迎客,每日接待的贵客不知凡几,而且各人也有各人的喜好,若是光凭咱们铺子里的伙计推荐,总是无法满足所有客人的喜好和需求。”.qqxsnew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因此我们东家才想出这么一招,将铺子里所有的首饰都展示在柜格之上,让大家看个明明白白,供大家随意挑选,还提供铜镜给贵客现场试戴。” “可是如此一来,铺子里这满柜子的首饰便会变得十分招眼,若是有小贼惦记着咱家铺子里的这些首饰,闯入铺子里将首饰全都抢了去,那咱们岂不是要倾家荡产了吗?” 轻叹一声,掌柜的说道:“就在上月,咱们铺子里还丢了几样首饰呢。也不知是被谁偷走的,报了官至今也没有个下文。可想而知,若我们全都摆上真品,只这丢失的几样首饰,就足以让寻常百姓衣食无忧的生活一辈子了。” 掌柜的嗓音不疾不徐,态度也十分平和,方才那些还在愤怒叫嚣的客人们顺着她的思路一想,发现她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不由暗自点头。 “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在外头摆上假的首饰,如此倒是可以理解了。” “那盗走首饰的小贼可真是可恶,幸好摆上的是假的,若是真的,那还得了?”苏圆圆在一旁听着掌柜的狡辩,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说的好听,昨日嫂嫂发髻上佩戴的那支步摇做工粗糙,还能见到不少划痕,她才不相信苏清羽有这样好心,会将真品卖给客人。 “所以,外头摆着的这些用来展示和试用的首饰,确实是假的没错。没想到今日会碰上这样懂行的客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掌柜的朝苏圆圆笑了笑,那目光里的得意让人看得直冒火。 “诸位放心,寒玉斋绝不会向诸位售卖假货,外头柜架上展示的这些首饰,都备有充足的货。若是瞧上了,同咱们的伙计说,咱们伙计自会将真品送到客人手中。货品到手之后,欢迎诸位客官开箱验货,若是发现有假货,寒玉斋『假一赔十』。” 掌柜的说得掷地有声,尤其是“假一赔十”那四个字。而苏圆圆心里微微一动,心中又有了什么好主意。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与苏圆圆不同,听到“假一赔十”这样的誓言,客人们当即扫除了怀疑。 “方才没能了解清楚事实,就向掌柜的撒了火气,还望掌柜的见谅。” “是啊,寒玉斋的首饰可是被童妃娘娘亲口肯定过的,且又在盛京城开了那么久,想必不会做出此等自毁招牌的事。我相信你们。” “寒玉斋这个将首饰展示在柜架上的方法真是太好了,别说是在盛京城是独一份,怕是在整个大楚都是独一份吧?” 还有人数落苏圆圆:“你这小丫头就是年纪小性子冲动,险些害得咱们误会了寒玉斋。” “就是,也不知是谁家的丫头,咋咋呼呼,没见过世面,一点也不稳重。” “想必是从哪个穷乡僻野来的野丫头吧?” “你们方才没听到掌柜的说吗?这丫头是个懂行的,也许她根本就是别的首饰铺子眼红嫉妒咱们都来光顾寒玉斋,所以来这里砸场子的!” 掌柜的看到风向变了,众人都开始指责起苏圆圆,她还故作大度地朝苏圆圆道: “这位客官,虽然咱们摆在外头展示的首饰都是假的,但也是花了功夫仿制出来的仿品,价格也自然是要比寻常簪子要值钱,你这一出手就毁了一支簪子,实在是......”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罢了,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寒玉斋不与你计较了。你还是归家去吧。” 这番说辞相当于默认苏圆圆就是来闹事的,而他们寒玉斋大度不与计较,不得不说这掌柜的颠倒黑白和苏清羽真是一脉相承。 春晓受不得苏圆圆受委屈,当即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与寒玉斋的掌柜理论。苏圆圆却叫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春晓只得憋屈的回到苏圆圆身边。 苏圆圆朝掌柜的说道:“掌柜的不用担心,不过一支簪子,本小姐有的是银子赔。不过我娘亲告诉我,假货就是假货,出来外头买东西若是碰到了商家造假,只管揭穿就是。行商靠的是诚信,无信而不立。既然掌柜的说外头这些假货都是为了迷惑窃贼,那本小姐信了便是了。” “不过......”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而后笑得极为天真可爱,“本小姐看上了手里的这支簪子,想把它们全都买下来,不知道你们铺子里都备有多少货,能否立即就交到本小姐手中呢?” 接着,她又指向柜架上的其他簪子,道:“这支,这支,还有这支,本小姐全都看上了,你把库房里所有的存货都拿出来吧,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掌柜的脸色又差点因此而绷不住。苏圆圆的豪气又再次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她方才所指的均是铺子里较为上乘的簪子,一支便要几十两银子。倘若全都包下,少说也有上千两白银,她出手竟这样阔气?” “为了几支簪子豪掷千金,不值当不值当。” 掌柜的道:“小客官,你不如还是回去征求一下家里人的意见吧,咱们铺子虽然是敞开门做生意,但也是讲良心的,不像东西市那里的铺子,只会让客人花冤枉钱,将客人当作冤大头。”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彩云也从掌柜的态度中意识到了什么,她冷喝道:“少说废话,只要你把货拿出来,证明库房里的存货全是真品,我们家小姐自然会将银子双手奉上。” “瞧这丫头,果然是年纪小,花起银子来如此铺张浪费,真是可悲啊。”身后围观的客人又如此感叹道。 在掌柜的言语刻意引导下,苏圆圆如今在众人眼中就是个胡乱花钱而且胡搅蛮缠的疯丫头! 苏圆圆也并不介意自己被人误解。 上一世她被人误解的还少吗?她之所以如此坚定,是因为方才小八告诉她,自从苏清羽接手了她的这间铺子之后,确实通过以次充好,从中赚取了巨额利润。 寒玉斋不是没有真货,但是那些真货都被苏清羽拿去讨好宫里的几位娘娘和其他的高门贵女了,至于其他的客人,拿到手的不是价格低廉的次品,就是像铺子里这样的假货。 不论如何,今天她在这里定要揭穿寒玉斋卖假货的事实,她不愿再看到这个招牌在盛京城里招摇过市了! 第175章 开箱 听到这么多人都在指责自己,苏圆圆微微嘟起了红唇,皱起了形状秀雅的柳叶眉,小鹿一般圆滚滚的杏眼蒙上了一层淡淡道雾气,还从衣袖里取出钱袋子,从里面倒出一把金灿灿的金豆子,颇有些委屈地开口道: “是方才掌柜的说库房里存货充足,让大家尽管挑选的,怎么我说要全部买下,掌柜的就开始推三阻四呢?喏,银子就在这里,掌柜的不用担心我付不起,尽管把库房里的货拿出来就是。”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看到她掌心里的金豆子,围观的客人们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要论身家,眼前的这个少女可比他们更有钱。别说是几个簪子,就是买下这间铺子都已足够了。 这下,这些人又开始支持起苏圆圆来。 “既然这姑娘愿意买下,掌柜的尽管将东西从库房里拿出来就是。” “掌柜的迟迟不肯拿出来,怕不是库房里的货品有什么问题吧?” “没错,拿出来让咱们一起开开眼!” 事已至此,掌柜的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推脱了。险些挂不住脸上的笑,掌柜的回道:“那就请诸位客官稍候片刻,小的这就让店里的伙计去库房取货。” 说完,她朝两位店小二招了招手。 寒玉斋招待的都是盛京城内有头有脸的贵客,掌柜的不是没有碰到过难缠的客人,不过那些客人大多都是想要他们再便宜些罢了,没想到今日接待的这个小丫头竟会这样刁钻。 方才在楼上掌柜的就看到了苏圆圆所乘坐的马车,三匹马牵拉的马车在这盛京城内屈指可数,就是他们东家出门乘坐的也只是双匹马牵拉的马车罢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小丫头的身份想必比他们东家还尊贵,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小掌柜可以驾驭得了的。看来需得让人去侯府把东家请来了...... 然而苏圆圆早已看破了掌柜的意图,她道:“彩云,你随着那两个伙计一起去将本小姐要的簪子取来。” 彩云立刻就明白了苏圆圆的意图,福了福身子道:“是,小姐。” 掌柜的下意识就想要阻拦:“不可,咱们铺子的库房怎是外人随意能进的?” 苏圆圆故作惊讶道:“为何不能?在本小姐将金子掏出来的时候,库房里对应的货物就已经是本小姐的了,本小姐自己的丫鬟去取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这不对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歪着头,脸上的神情极为认真,再加上那副天真无邪的讨喜模样,只会让人下意识认同她方才所说的话。 “万一在往返的途中,本小姐的簪子被人给掉包了,又该如何是好?”苏圆圆皱着眉头十分苦恼地说道,“掌柜姐姐,你说是不是?” 掌柜的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暗暗掐紧了拳头,干笑道:“小客官说的在理,那你的丫鬟就随伙计一起同去吧。” 没有机会再对伙计们私下授意,寒玉斋的掌柜只得眼睁睁看着彩云跟在那两个伙计的身后一起进了后堂。 如今她只希望那两个伙计能机灵点儿,想办法将卖假货这件事圆过去,否则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官府的查封,以及盛京城众多权贵夫人小姐的怒火。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更有甚者......极有可能连这铺子也开不下去了。 彩云得了苏圆圆的命令,一路都紧紧盯着那两个伙计,那两个伙计就算有心想隐瞒,也没办法做些什么。 不一会儿,两个伙计和彩云就将苏圆圆指名要的东西给取了出来。 数个红木盒子摆放在桌子上,看起来颇为壮观。 寒玉斋的掌柜现在只想要苏圆圆快些离开,看到苏圆圆清点完货物后,便笑着朝苏圆圆走去,道:“小客官可点清楚了?你要的东西可全都在这里了,现在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吧?” 说着,就伸手去取摆放在柜台上的金珠子。 “等等。”苏圆圆道,“掌柜的别急嘛,本小姐平生最喜欢珠宝首饰了,万一你家的首饰十分合本小姐的心意,本小姐还想再多买几支,那也是有可能的事。你总不会放过这样赚钱的机会吧?” 察觉到所有人都朝自己看来,掌柜的只好将自己探向金珠子的手给收了回来,朝苏圆圆道:“小客官这又是想玩什么花样?” 那话怎么听怎么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苏圆圆背着手,笑得极为灿烂。因为她最近消瘦了些,这一笑,脸侧还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可爱极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本小姐记得掌柜的方才说过,寒玉斋若卖出假货,便『假一赔十』,对吗?” 掌柜的身上冷汗已经出来了。她不敢保证那两个伙计有没有看懂她的意思,将真货替换上来,若是当真被苏圆圆查出来这里面有假的,那岂不是在打他们自己的嘴巴? 可眼下掌柜的压根就不能说一个“不”字,说了,便是翻脸不认,不守诚信,他们的信誉仍旧会受损。寒玉斋背后是平阳侯府和童家,他们赔不起这个风险。 不得已,掌柜的只得道:“不错,小的方才确实这么说过。”不过,她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但要是有人故意拿假的上门来讹诈,咱们寒玉斋可是不认的。如此,就只好一起去见官了。”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苏圆圆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更加灿烂了:“那正好,本小姐也想当场开箱验货呢。春晓彩云,将盒子全部打开。” 春晓和彩云立即应道:“是,小姐!”两个丫鬟上前将他们从库房里取出来的首饰盒子一个一个地打开。 盒子里所装着的首饰也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幕吸引了铺子里所有的客人前来观看,一时间,苏圆圆身侧围聚着一大圈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苏圆圆开箱。当所有的首饰盒子全都被打开之后,苏圆圆的目光从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上扫过,登时笑出声来。 真是天助她也。 面前足有三四十件首饰,看上去亮得晃眼,但在苏圆圆眼中,那些首饰根本黯淡无光。 这些首饰竟然全都是假的,无一例外。 “假一赔十”?不知道苏清羽有这么多银子赔给她吗? 但......一想到自己可以一下子拥有这么多的银子,苏圆圆心里快要乐开花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苏圆圆脸上的笑容,寒玉斋的掌柜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苏圆圆转过身朝围在她身后的其他客人俏皮道:“各位哥哥姐姐,我打算现场验货,可身边只有两个丫鬟,人手有些不够。若是哪位哥哥姐姐愿意帮我验明这些首饰的真伪,验出一个假货,我便送一粒金珠子,你们可愿意?” 什么?验出一个给一颗金珠子?还有这等好事? 这小丫头才不是什么冤大头,这是观世音菩萨在世,是他们的金大腿啊! 登时,现场立即陷入一片混乱,众人争着抢着上前抓起盒子里的首饰一一辨别起来,寒玉斋里的伙计都被他们给撞倒在地,而寒玉斋的掌柜也被挤到了角落里,还不小心被人踩了几脚。 不一会儿,寒玉斋内就响起第一道声音:“我手里这是假的!这上面的金子是假的!一蹭就掉了!” 接着,又有人道:“这也是假的!这红宝石被火灼烤之后融化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珍珠是鱼目制成的!上头带有一股鱼腥味!” “这块玉也是假的,是用石头制成的!” “这个是假的.......” 每有人报一次,春晓和夏露便往那人手心里塞一颗金珠。有人足足拿到了四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皮也皱得像一朵菊花一般。 第176章 赚了 当最后一个首饰验完,众人握着手里的金珠子,这才反应过来…… 这小姑娘买的首饰,竟没有一支是真的!全都是假货! 好家伙!方才掌柜的还信誓旦旦说铺子里的都是真货,敢情只是在骗他们,想借用这种手段息事宁人! 若不是这小姑娘的丫鬟跟着伙计一起去库房取货,让他们没有任何做手脚的机会,他们今日是不是就会被他们用真货暂时先安抚下来,之后又继续将假货摆出来继续糊弄人? 这寒玉斋怎能这样恶心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因为太过震惊和愤怒,寒玉斋内如今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但是每一个人投向寒玉斋掌柜的目光里,都藏着足以烧死人的怒火。 这个时候,铺内响起苏圆圆清脆动听的嗓音:“掌柜的,万万没想到你卖给本小姐的这些首饰里竟没有一支是真货。这你又该如何解释呢?” 掌柜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揭穿谎言,此时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底气。她动了动嘴唇,正打算说话,却又被苏圆圆给打断了。 “掌柜的该不会是想说,这些都是你们备着用来展示的样品,店里的伙计一时看走眼,拿错了吧?”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方才和彩云一起去取货品的拿两个伙计立即道:“不错不错,正是如此!” “闭嘴!”掌柜的朝那两个伙计吼道。两个蠢货,这不是正中对方下怀了吗? “从一开始到现在,掌柜的已对着铺子里的客人撒了三次谎。事不过三,你已经没有可以狡辩的机会了。”苏圆圆说道。 在掌柜的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时候,苏圆圆拿起一支假金钗,说道:“按照掌柜的方才所言,假一赔十。我手上的这一支,贵店开价三十两。一支赔十倍,便是三百两,本小姐共要了十支,共计三千两。” 又拿起一支玉簪:“这一支呢,贵店开价五十五两,赔十倍是五百五十两。本小姐要了十六支,共计八千八百两......” “还有这一支,是最昂贵的,要一百两银子......共计......” 苏圆圆每数一支,掌柜的额头上的汗就往下滴一颗。 最后,苏圆圆道:“以这些首饰的价格和数量,你需得赔本小姐十万两白银。按如今一两金可换十两银的比例,你们寒玉斋需要赔给本小姐一万两黄金。” 听到这个数目,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万两黄金!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钱财啊!即便方才苏圆圆散了不少财,可她为自己换来了更多的金子啊!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早知道,他们方才也跟着这小丫头买上一些首饰,然后也学着她现场验货,如此,岂不是发达了吗? 生怕寒玉斋的掌柜的不同意赔钱,春晓和彩云两个会功夫的丫鬟立即撸起袖子欺上前去,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掌柜的,还将自己的手指弄得咔咔响。 “掌柜的,想清楚了吗,到底赔不赔钱?” 掌柜的此时哪还敢再嘴硬,她扑通一声朝苏圆圆跪了下来,哭道:“姑奶奶,小店经营不易,不过为混口饭吃而已,请姑奶奶高抬贵手,放过咱们吧!小人这就让伙计去库房取出真品送到姑奶奶手中!” “可是怎么办呢?”苏圆圆歪了歪头,“比起真品,本小姐现在更想要赔偿。既然掌柜的不愿意,那咱们就只能官府见了。彩云,你带着本小姐的信物,到府衙走一趟罢......” 眼看着彩云从苏圆圆那里取了信物打算离去,掌柜的连滚带爬扑到苏圆圆腿边,磕头哭道: “求姑奶奶莫要报官!小的愿与姑奶奶协商赔偿!只是姑奶奶所求赔款数额过大,小的做不了主,需得请示东家由东家来定夺。若是姑奶奶不着急,可在铺内稍后片刻,小的这便去让人去请东家过来。”qqxδnew 请苏清羽吗? 苏圆圆在心内冷笑一声,且不说苏清羽如今还在禁足中,只要出府就是抗旨。上一次她已经在外头暴露了一次,虽然皇后没有责罚,但倘若苏清羽再敢出门,那便是明着往皇后脸上扇耳光了。 以她对苏清羽的了解,就算店铺里的伙计去请平阳侯府请人,苏清羽也绝对不可能出面,只会寻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帮手过来处理此事。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苏清羽能请得动的,不是平阳侯,就是苏泽谦或萧子升。 苏圆圆自然是不害怕与他们对峙的,可是他们说要请东家,便要请东家?真当她是傻子吗? 如今她才是这里做主导的人,她才不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苏圆圆皱着眉头说:“可是本小姐又怎知你们真的是去请东家,还是去请什么人来杀我灭口呢?毕竟你方才翻来覆去撒了几次谎,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了。” 说完这番话,苏圆圆故意停顿了一下。 看到掌柜的双手蜷缩起来,苏圆圆叹道:“算了,本小姐也不是那样蛮不讲理的人,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吧。我也不要十万两白银或是一万两黄金了,你们铺子里今日有多少银子,便赔我多少好了,本小姐吃点亏不算什么,就当是花钱消灾吧。” 苏圆圆说完,而后又转身朝其他客人甜甜笑道:“各位哥哥姐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方才散财的举动为自己拉了不少好感,现场无人反对,均是在力挺她。“不错,谁知道你让人去请东家,请来的又是什么人?” “卖假货就是卖假货,别说是东家,谁来都不顶用,今日必须赔钱!” “这小丫头已经退了一步,掌柜的你们也该退一步,别的不说,赔钱吧!”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无法让人出门去寻东家,又迫于被这么多人盯着,寒玉斋的掌柜的最终还是选择将银子赔给了苏圆圆。 铺子里共有一千两的碎银,三万两的银票,折算起来不过才三千多两黄金,和苏圆圆放才说的数目相差甚远。 不过相较之下,买首饰的钱仍旧被苏圆圆攥在掌心,为了求证这些首饰的真伪,她散出去约莫四十颗金珠,一颗金珠不足一两,折算成白银也不过两三百两,这一番仍是赚了不少,至少再开五间比寒玉斋更大的铺子也足够了。 苏圆圆固然想直接让苏清羽赔的倾家荡产,这样未免太过招眼,倒不如将摧毁寒玉斋的机会交给其他人。 她就不信,经过今日,还会有人打算在寒玉斋里买首饰。 苏圆圆今日出门目的可不止是寒玉斋,带着那么多银子到底不太方便,为了方便全身而退,苏圆圆又“退了一步”,将那一千两碎银留下,只拿了那三万两的银票,并且还将银票分成两份,分别让两个丫鬟妥善保管。 众人:小丫头年纪不小,倒是精明,把银票放在两个会武功的丫鬟身上,谁还敢打她的主意? 而后,苏圆圆便盯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心满意足带着丫鬟离开了寒玉斋。离去前,她还煞有介事地叹息一声,道: “没想到偌大的一个盛京城,竟没有一家像样的首饰铺子,人人都说好的『寒玉斋』竟售卖假货,实在是让人失望至极。” 好不容易送走苏圆圆,寒玉斋的掌柜在伙计耳边耳语了一番,正打算悄悄赶去平阳侯府将这件事告诉苏清羽,却不想刚打算转身溜去后堂,就被铺子里的其他客人堵住了去路。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掌柜的,想上哪儿去?” 看着一双又一双冰冷的眼睛,掌柜的后背被冷汗给打湿了。 “诸位客官,小店已经赔了那位姑娘的银子,你们这又是打算做什么?” 第177章 打砸 “哼,做什么?”其中一位女子冷哼,“你以为你们只需赔那位姑娘银子便算了吗?如今也该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我之前在你们这里可是买了不少首饰,头顶上戴着的这支珠钗还有手腕上的这支玉镯均是出自寒玉斋。且我方才验过了,我头上和手上的珠钗和玉镯竟也全都是假的!” “我如此信任你们寒玉斋,你们却是这样对待我们这些熟客,今日不给个说法,这铺子就别想开了!” “本少爷平生最恨有人弄虚作假,来人,将这铺子里的假货全部都给砸了!” 一声令下,那位公子哥身边的仆从当即上前将摆在柜架上的首饰一个接一个地摔至地上。 也有其他愤怒的客人也紧随而上。 一时间,寒玉斋完全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不论是货架上摆放的首饰珠宝,还是充当摆件的石雕,又或是掌柜的用来算账的算盘,全都被愤怒至极的客人砸了个干净。 还有人围在柜台边吵吵嚷嚷地要掌柜的赔钱。 苏圆圆舍弃的一千两白银被这群客人瓜分了个干净,甚至还有不少客人当场逼着掌柜的写下赔款的欠条,那里面索取的赔款每一笔都数额惊人。 好不容易将铺子里的客人全部送走,好好的寒玉斋,如今像是经历了一场暴风雨,几乎没有了完好之处。 而掌柜的,更是发髻凌乱,衣衫皱巴,脸上不知何时还被揍出了几道淤青。 望着满地的狼藉,还有外头那些好奇张望的路人,掌柜的匆匆让伙计把门关上,揣上那些赔钱的欠条,快马加鞭朝平阳侯府赶去。 平阳侯府,凌霄苑。 寒玉斋掌柜跪在地上,冷汗一滴又一滴地自额头滑落,没入地面之中。 苏清羽坐在位子上,翻看着手中一张又一张的欠条,脸色冰寒难看,双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那丫头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了咱们售卖假货的事,为了息事宁人,小的只好给她赔了银子。她本打算要咱们赔一万两黄金,但在小的据理力争之下,最终只赔了三万两的银票,总算将那祖宗送走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只是铺子里的其他客人心有不甘,便也有样学样,不仅将咱们的铺子给砸了,而且还逼着小的签下这些欠条......” “砰”的一声巨响,是苏清羽将桌面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发出来的声音。 “『只』赔了三万两银票?”苏清羽咬牙切齿,上前狠狠甩了掌柜的一耳光,力道大得将掌柜地打翻在地。 “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要给人赔付五百万两黄金,你是要平阳侯府倾家荡产吗?” “为什么事发的时候不及时派人来向我通报?嗯?”仟仟尛哾 掌柜的只觉得脸颊一片红肿,但她不敢去触碰,只能又重新跪在地上,道: “东家息怒,不是小的不想禀报,而是那些人从头至尾都不给小的机会,那闹事的丫头身边还有两个会武功的丫鬟,咱们根本不是对手......” 苏清羽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险些当场发起疯来。 就因为这样,她必须要赔上五百万两黄金!五百万两!是黄金!不是白银! 她接手寒玉斋不过半年,通过这种以假乱真的手段转到手的不过也才四、五十万两黄金,即便再加上这些年回到平阳侯府所得到的一些赏赐和身为侯府小姐的份例,也远远不足以填补这个窟窿。 她一时间去哪里要这么多的银子赔给客人? 而赔银子事小,他们闹上了门来,又或是闹到了皇后娘娘的面前又该怎么办? 虽然每当寒玉斋出了新品,她都会专门派人将最新款式的首饰亲自送到宫里的娘娘,公主,郡主、县主们的手中,且送的都是真货,这些人可以出面为她作证,但到底也是有一些假货被一些寻常富贵人家给买了去。 而大楚律例中有明文规定,行商之人倘若存在以次充好等证据确凿的欺诈行为,轻则责令弃市查抄,重则杖杀于市。 今日寒玉斋里售卖假货的事都被这么多人看着,根本做不得假,若是再不想个对策,等着她的只有严惩! 苏清羽用力闭上眼睛,大口深呼吸了几次,待得心中的怒意平复了一些,才睁开眼睛,朝掌柜的道: “你去报官。” 掌柜的吓了一跳,忙对苏清羽道:“东家,不可啊!若是报了官,等待咱们的只有刑狱惩罚!” “你去报官,理由就说......” 苏清羽弯下腰,在掌柜的耳边轻声耳语了一番,听完后,掌柜的双目骤然变得明亮起来:“东家高招!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从其中全身而退了!只是要可惜了那两人......”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没什么好可惜的,这件事你若是办好了,你就仍旧是寒玉斋的掌柜,若是办不好,你自知道后果。”苏清羽冷冷地威胁道。 掌柜的连忙称“是”,表示自己一定办好此事。 苏清羽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了看手边的欠条,她眼中划过一丝怨毒,问道: “你可知道今日来闹事的丫头是谁家的小姐?竟这么不长眼,来寻我的晦气?” 掌柜的说道:“那丫头从头到尾都没有自报过家门,但小的看到她做乘坐的马车是由三匹马牵拉的,竟是比......比东家的马车还要华贵些。也正是因为如此,小的担心她是什么招惹不得的人物,这才将银子赔给了她。” 三匹马的马车? 侯府的马车制式是双匹,三匹的制式,只能是王、公或是再往上的品级。苏清羽皱眉思索起来。 几个王爷如今都仍未成婚,府中对于首饰的需求量不大,而郡主、公主这些人也绝不会亲自上门挑选,更不会为假货一事找她的麻烦。 那会是谁呢? 不知为何,苏清羽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略显呆滞但是却娇美动人的脸庞。--在千秋宴上,那个被她推下水的雍国公府的小傻子。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难道是这个傻子干的? 听说那傻子前段时日在飘香酒庄与闫家那位败家子打擂台时,用一手琴技打败了秋菡姑娘,一改之前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很是出了一阵风头。 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苏清羽越想越觉得有这样的可能。 苏清羽倏地朝掌柜的问道:“我让你找的人你找到了吗?偌大一个盛京城,难道就没有一个可以修复玉器的匠人吗?” 掌柜的匆忙摇了摇头,道:“盛京城里的玉石匠人之前以焦文为翘楚,其余人的技艺压根就不及他的一半。而他离开寒玉斋之后,便不知了去向,也没有再去任何一家首饰铺坐镇。” 苏清羽无比烦躁。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将焦文赶出铺子,更不该那样对他,否则她的那块玉坠早就被修复好了。 “东家何必执着于修复一块碎玉呢?小的听说,聚宝斋近期网罗了不少珠宝玉石,打算办一个展示拍卖会,东家若有意,到时候再选块成色更好的玉,岂不是更好?” 这哪里是另外再挑选一块新玉的事?不过掌柜的提议倒是让她想到了另一个解除这次寒玉斋危机的办法。 聚宝斋每隔一段时日便会举办一场珠宝玉石拍卖会,苏清羽也有幸去参加过一次,和她在现代所看到过的古玩珠宝拍卖会几乎没有差别。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每当那个时候,宴会上就会出现许多大人物,还会出现许多珍稀罕见的珠宝玉石,可以说是相当热闹了! 若是她能在那宴会上以寒玉斋的名义拍下一样珍品,寒玉斋这一次因假货而受挫的声誉定然可以重新振作起来! 第178章 香粉 但前提是,他们得从这次的假货事件全身而退。 倏地想起自己除了寒玉斋,接手的其他几个铺子也都在靠一些“手段”赚钱,苏清羽的唇角绷得更紧了。 “好了,我交代你的事尽快下去办妥,明日我便要看到结果。” “除此之外,还要记得帮我打听玉石修复大师的消息,不论是浔州还是蜀州还是沧州,只要找到了人,立即给我来信。”苏清羽再一次道。 掌柜连声应道,而后戴上帷帽,从凌霄苑里悄悄的离去了。qqxsnew 而在寒玉斋掌柜的离去之后,苏清羽将绿竹叫了进来,在她耳边耳语了一番。“你速去其他几个铺子,找到铺子的掌柜,让他们都......”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绿竹点点头,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 苏清羽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沉思了片刻,而后起身朝屋内的多宝架走去,抽出了一个黑色的木匣子。 回到桌前,打开木匣子,她从里面取出了许多泛着淡淡香气的纸张,在桌上舒展开来。 只见那些纸张上绘制着许多精巧别致的首饰,只消看一眼,就能知晓那些首饰被制作出来之后,将会多么的璀璨夺目。而这些,都归平阳侯府嫡次女苏沅沅生前所有。 虽然十分讨厌她这个“二妹妹”,但苏清羽仍旧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像苏沅沅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能设计出世间少有的首饰样式,还能将铺子经营得如此红火的女子,完全称得上是天之娇女了。 苏沅沅就像是一颗璀璨耀眼的明珠,被所有人都捧在掌心里,爹娘疼爱,就连萧子升…… 他口中明明说着对苏沅沅毫无感情,但只要有苏沅沅在的地方,他的目光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苏沅沅。 那眼睛里的在意,是那样的明显。正是因为苏沅沅太耀眼了,所以才更加让人想要摧毁。 只要有苏沅沅在,她苏清羽在盛京城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为此,她不惜费尽心思设计了一切,总算将苏沅沅给彻底除去,并心安理得地占有了苏沅沅的一切。她学的是金融,擅长的是商业经营,却对首饰设计丝毫不通。 在接手了寒玉斋之后,她靠着对这些首饰图样进行拆解和融合,再加上在现代所学到的金融知识,不仅没有让寒玉斋的生意凋零,反而将寒玉斋的生意做得比之前更大了,名声更响亮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靠着寒玉斋和其他几个铺子,她赚了个盆满钵满,丝毫不用担心自己没有银子花。 她还想着要将铺子像现世那样,开成一个连锁店的形式,做大楚的第一个女首富。 为了达到这一步,她需得积攒更多的钱财,因此使用一些小手段是在所难免的。 可她没想到今日竟会被一个小丫头给撞破了,还面临着要赔个倾家荡产的窘境。 不论那丫头是因为什么而故意针对她,她都会让那丫头知道,招惹她苏清羽的下场会有多惨! 沉着脸将这些画样重新收紧木匣子里妥善放回多宝架上,苏清羽算了算日子,发现自己给萧子升第二次施针的日子眼看着就快到了。 心里不信邪,苏清羽再次取出那块碎玉,在心内呼唤道: 【系统,你在吗?】不一会儿,心内再次响起系统干巴巴不带一丝感情的电子音: 【系统故障,维护中。】 苏清羽叹了一口气,将碎玉重新包裹了起来,妥善放好。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萧子升是个多疑的性子,若是接连几次都无法替他缓解双腿的疼痛,只怕是他便要对她产生怀疑。 看来,除了要解决寒玉斋的事,她得另外再想办法将第二次施针给蒙混过去。 而此时,离开了寒玉斋的苏圆圆又马不停蹄去了自己之前开办的另一家胭脂铺子。 那家铺子的名字叫做“闲庭落香粉铺”,与寒玉斋距离不算远,隔着几条街便到了,里头兜售的除了女子常用的胭脂水粉之外,还售有香料、香囊等小女儿家最喜欢的物件。 这间铺子比起寒玉斋名气就稍微弱了一些,因为这里头的胭脂水粉和香料的配方均不是出自她之手,而是她请人做的,因此她并没有大肆宣扬。 虽然这铺子的生意比不得寒玉斋,但是在同行之中倒也还算不错。 如寒玉斋一样,苏圆圆走进香粉铺时,发现里头已完全换了一个模样,且铺子的掌柜和伙计也全都换了。 全然陌生的伙计热情地招呼着她,正当苏圆圆在思考要如何才能将这香粉铺给毁了时,恰好有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怒气冲冲走进了铺子里,朝香粉铺的掌柜道: “掌柜的,自从本小姐用了你们铺子里的这个所谓的『养肤新品』,脸上便开始不停地长出小疙瘩,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下去,今日,你必须要给本小姐一个说法!” 尽管那女子戴着面纱,但苏圆圆还是立即就将那女子给认出来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苏圆圆眉头微微一挑,心道这可是个熟人。 刑部尚书张文韬的千金张映雪,前世苏沅沅与她在宴会上打过不少交道,两人关系虽然算不得很好,但她心知此女性子急躁正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且还十分记仇。 没有哪一个女孩子不关心爱护自己的容颜,毕竟这关系着自己的未来,以及背后家族的脸面,如今发现自己的容貌因为胭脂铺里的东西出了问题,她定不会轻易放过。 那一瞬间苏圆圆在心内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从张映雪身上着手。 铺子里还有其他客人,张映雪说出这番话后立即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香粉铺的掌柜的也是个女子,她闻言忙道:“哎哟客官,咱家铺子里每日售出的『养肤油』不知凡几,可从未有人上门来说过有问题,只有客官你是独一份。也许是客官你用了什么东西,与咱家这『养肤油』起了冲突也未可知?” 张映雪本是气势汹汹的,但听掌柜的这么一说,自己也有些迟疑。 她是盛京城各大胭脂铺的常客,买过的胭脂水粉不知有多少,她除了手中的这什么“养肤油”之外还用了其他的东西。难道真如这掌柜的所说,是其他的东西出了问题? 可是在没有用这“养肤油”之前,她的脸也从未出现过任何状况啊! 眼看着张映雪停顿了下来,若有所思看着手中的物件,像是要被对方说服的模样,苏圆圆不免有些着急,在心内朝小八问道: 【小八,你可否能看出张家千金所说的脸上的小疙瘩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脸当真和那瓶『养肤油』有关吗?】 小八颇有些激动地回道:【小元宝,你的机会来了呀!你是不是忘了小八是个医药系统呀!你与小八结了契,你就是个医者了,你只要将手指搭上那女子的脉象,自然而然就能获知那女子身体的状况了!】 若是小八不提醒,苏圆圆当真要忘了小八是个什么劳什子“医药系统”了。只能怪它太过没用。 在心中迅速想到对策,苏圆圆朝前走去,来到了张映雪面前,开口道:“这位姐姐,方才听你说你脸上起了些小疙瘩,我会些医术,你若是不介意,可否让我为你把个脉?” 猝不及防听到苏圆圆开口,张映雪吓了一跳。她拧着眉头朝苏圆圆看去,本想让人滚开,但入眼却是一张圆润娇美的笑脸,火气登时堵在喉间撒不出来了。 这小丫头笑得怪好看的,看身上的扮也不像出自寻常人家,又叫自己“姐姐”......咳咳咳。 “你会医术?”张映雪的态度缓和了几分,而后朝苏圆圆伸出了手,道:“那你替我把把脉,瞧瞧我这脸上的小疙瘩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79章 配方 张映雪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是张家最小的女儿。前头有着三个姐姐,而姐姐们早已嫁做人妇,家中就只剩下她一个女眷,她一直都希望可以有个妹妹陪她说说话,一起玩耍,但家里的姨娘们这些年接连生出的均是儿子。 那几个臭小子整日就只会惹是生非,她每日都被家里的臭弟弟们气得肝疼,越发的想要一个妹妹了,就算是庶出也好。 如果她的妹妹也能像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一样好看就好了。 不过这丫头怎么看上去有些面熟?她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仟仟尛哾 苏圆圆觉得张映雪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她没有多想,而是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了张映雪的脉搏上。 之前在佛兴寺,童氏晕倒时她也曾为童氏诊过脉,今日这算是第二次。与童氏那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的脉象不同,张映雪的脉象十分稳健,鼓动的节奏清晰地从苏圆圆的指尖传来。 而与此同时浮现在苏圆圆脑海里的,是张映雪的症状。 症状一,内火旺盛,以致面部生热疮。 症状二,面部受异物感染,发红生疹。 解决之法,清热解火,清淡饮食,清水洁面,以芦荟汁水冷敷镇之。 苏圆圆面对这两个症状若有所思。原来张映雪本就因为内火旺盛而面部生疮,再加上她极为爱护脸面,看到脸上起了红点便想要尽快消除,便使用了从这香粉铺里买下的所谓的“养肤油”。只是没想到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加严重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说到底,张映雪手中的“养肤油”确实有问题,她并没有冤枉这家铺子。 这间铺子也被苏清羽给夺了去,如今也归属了苏清羽所有。苏圆圆想到寒玉斋的那些假首饰,心里隐隐有了什么猜测,朝张映雪道: “姐姐,我想瞧瞧你手中的『养肤油』,不知可否将其借我瞧一瞧?” 一声“姐姐”把张映雪叫得舒坦极了,她当即爽快地将东西交到了苏圆圆手中。 那是一个浅青色的瓷瓶,模样倒是做得挺精致的,只是打开之后便闻见一股有些冲鼻的味道扑来,苏圆圆没忍住呛得咳这什么?怎么这么臭?这样的东西,张映雪也敢往脸上涂抹? 似是看到知道苏圆圆在想什么,张映雪立即道:“你也受不了这味道对吧?我也觉得很难闻,可店家在售卖时说了,这是因为里头加了药材的原因,所以才会有这股味道。” 苏圆圆缓过劲来,双目便朝手中的瓷瓶内瞧去。 “养肤油”乍一听之下以为是什么液体,但其实里头却是淡黄色的膏状物。 不过,别人肉眼看上去是淡黄色的软膏,落在苏圆圆眼中,其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黑雾。 那黑雾让苏圆圆联想到了苍玄,眸光当即就沉了下来,在征得张映雪同意后,便用手指轻轻取了一些放到眼前仔细查看。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也不知是不是里头掺了药材的原因,苏圆圆的手指头刚刚抹到薄薄一层,她的脑海中便自动出现了一行让她有些惊讶的字。 人参半钱(十年生)、猪脂一钱(病死猪)、蜂蜡半钱(已变质)、薄荷一钱(次等)、珍珠粉半钱(劣等)。 没想到这医药系统竟这样神奇,还能自动获知这“养肤油”的成分?不过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养肤油竟是用病死的猪身上的脂油制作而成的,难怪上头泛着淡淡的黑雾,而且味道还这样呛鼻。 难怪方才她为张映雪把脉时,小八提示的是张映雪的面部受到了感染! 胭脂水粉可是要往姑娘家的脸上抹的,关乎着姑娘家的脸面,她自己就极为注意,因此从前经营这件铺子时一直都会叮嘱掌柜的和香方娘子尽量选用好材料,一直以来都没出现过什么差错。 没想到不过到了苏清羽手里半年多,就偷工减料到这个份上,为了牟利便可以不管不顾使用如此糟糕的材料,怎能不让人心寒? 看到苏圆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张映雪心里也是惴惴不安,不由问道:“妹妹,如何,这『养肤油』可有什么问题?”在苏圆圆上前来为张映雪诊脉的时候掌柜的就注意到了她,看到苏圆圆有模有样地拾取香膏查看,不由嗤笑一声,道: “咱们家出品的『养肤油』已售出去了这么多,从来都没有人上门说过有问题。姑娘若是用不惯,那只能证明是姑娘的肤质不适合使用这『养肤膏』。” 这个时候,小八在苏圆圆心内开口道:【小元宝,这掌柜的说的其实没错。每个人的肌肤状况不同,使用的胭脂水粉也会产生不同的功效。只能说,张映雪的肌肤过于敏感,对这“养肤油”的反应会明显一些罢了。不过,这东西成分如此糟糕,想必再过一段时日,也会陆续有问题产生,你不如再等一等。】 小八的话倒是提醒了苏圆圆。 方才在寒玉斋大闹了一番,苏圆圆当着所有客人的面亲自验明了首饰宝石的真伪,这是因为珠宝的真伪当场便能有结果,可以直接毁掉寒玉斋的信誉。可若要证明手边这小小的“养肤油”有问题,却不是这么简单。 任何脂粉香膏都是在背后制作成功之后才拿出来售卖的,倘若没有亲眼看到制作过程,再加上小八说各人肤质不一,如今还没出现更多的问题,单凭她所言,确实有些站不住脚,也不能让这掌柜的知难而退。 这铺子早已不再是她的香粉铺了,理应和寒玉斋一样被彻底毁掉,她不会让它逍遥太久的。 苏圆圆很快就想到了应对的主意。 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苏圆圆绽开笑颜,露出浅浅的梨涡,朝张映雪道: “这『养肤油』自是没什么问题,姐姐脸上之所以会长小红点,是因为内火旺盛造成的。只要姐姐清淡饮食,静心消火,将鲜芦荟汁捣烂了用以敷面,不过几日便能好全。” 张映雪一脸惊喜:“没想到妹妹你还能当真能通过把脉看出来?好好好,回去之后,我立即便按你说的做!” “瞧吧,咱家铺子的东西那是极好的”,香粉铺的掌柜笑着朝苏圆圆拱手道,“还要多谢这位小客官为小店正名,小客官若是瞧上了咱们铺子里的东西,今日统统给小客官半价。” 苏圆圆眼珠子一转,朝掌柜的说道:“你们这里都有什么,拿出来给我瞧瞧。” 她倒要看看,除了这养肤油之外,这铺子里的其他胭脂香粉都用了什么样的配方。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不一会儿,苏圆圆面前就摆放了数种不同的养颜“佳品”。 “姑娘手边的这个叫做『红玉膏』,具有滋润肌肤,消除面部黄斑的功效。” 苏圆圆打开来闻了一闻,脑海中便生成了配方:阿胶(劣等),杏仁(劣等)、滑石粉(劣等)...... “这个呢,是琼玉膏,可以让肌肤变得更白皙更水嫩,保管让姑娘人见人爱,嫁个好郎君。”掌柜的看苏圆圆拿起另一个小陶罐,又笑呵呵地介绍道。 而苏圆圆的脑海中,依旧出现了琼玉膏的配方:人参(五年生),白茯苓(劣等,霉),生地黄(硫磺熏制)、白蜜(劣等)...... 接着,苏圆圆又拿起另一盒盛京城女子寻常最常用的胭脂。 配方:石榴花(劣等,霉),清水,蚕丝(劣等,霉)...... 每拿起一个东西,苏圆圆便能得知其中的配方,就连寻常的胭脂,也都是用着最差劲的材料来制作而成。可想而知将这些东西往脸上涂抹,没事早晚都会变得有事。 第180章 好意 这个结果可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意外。 许是经历过了寒玉斋造假一事,苏圆圆此时心中平静无波,半点怒意也没有了。 毕竟早已知道苏清羽是个多卑劣的人,她对那人的“良心”从来不抱任何指望,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亲眼看着苏圆圆将桌上所有东西都看过去一遍,掌柜的笑问:“如何?姑娘可有看中的?” 苏圆圆拒绝了掌柜的,道:“不了,本小姐没什么想要的,这便要走了。” 掌柜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不过她很快又反应过来,道:“无妨,姑娘有需要再来便是,慢走啊~” 张映雪得知了脸上长疙瘩的真相,但她一直都没有离开,而是跟在苏圆圆身边,好奇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想到越看就越是觉得喜欢。 此时眼看着苏圆圆要走,她当即追上去,亲切地拉住苏圆圆的手,道: “妹妹,今日你可帮了我的大忙,姐姐请你上珍馐楼吃好吃的如何?”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苏圆圆本就有话打算与她私下说,作势要走不过是策略罢了,当即甜甜笑道:“好啊,多谢姐姐。” 两人手挽手亲热地一同向外走去,然而出了门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后,苏圆圆一改方才的笑脸,朝张映雪凝声道: “姐姐还是将那瓶『养肤油』给扔了罢,莫要再用了。” 猝不及防听见她这么说,张映雪吓了一跳,下意识嚷了起来:“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苏圆圆立即竖起手指放在唇边,朝她示意。 张映雪回过头,看到身后不远处香粉铺的掌柜站在铺子外头,一面招揽着客人,一面朝她们这里看来。 压低声音,张映雪急声朝苏圆圆道:“你的意思是,这『养肤油』当真有问题?” 看到苏圆圆郑重地点了点头,张映雪眉头一竖,眼中可见怒意,立即就要转身回去找店家理论。苏圆圆及时拉住了她,对她道:“姐姐莫急,此事不宜声张。” 张映雪按捺住自己的性子,朝苏圆圆道:“走,咱们上马车里说去。”说完拉着苏圆圆就要朝张家的马车走去,谁知又被苏圆圆拉住了。 “姐姐坐我的车子吧,宽敞暖和。”苏圆圆笑吟吟地说道。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听到后方传来叮铃铃的铃铛声还有马蹄的踢踏声,张映雪循声望去,眼睛霎时瞪大了。 墨氏担心苏圆圆肚子出门会受欺负,因此是安排国公府最宽敞华丽的马车接送她出行的,看到那三匹马牵拉的宽敞马车,张映雪总算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苏圆圆了。 这丫头不就是皇后千秋宴上被苏清羽推下水的那个雍国公府的小傻子吗?! 不怪张映雪没有认出来,上一回在清漪园见面,苏圆圆看上去还是一副呆愣的模样,没想到今日笑得如此灿烂,眉眼飞扬,目光灵动,看上去聪慧极了,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张映雪脱口便道:“你就是雍国公府的四小姐?苏......苏......苏什么来着?” 苏圆圆知道,当自己真正迈出雍国公府,开始在盛京城里诸多贵女面前出现之时,她的姓名便不会再是什么秘密。 更何况,她本就不打算遮掩自己的姓名。她还想看一看,当盛京城里又出现另一个“苏沅沅”时,当初这些将她踩在脚底下的人们,又会露出什么样的反应? 就让这盛京城,再次因她而生乱吧! 苏圆圆唇边笑意加深,朝张映雪正式行了个见礼:“雍国公府苏圆圆见过姐姐,不知姐姐又是谁家的小姐?”.qqxsnew 苏圆圆?苏沅沅? 张映雪脸色骤然生变,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心里还是因为这个名字猛地跳了跳。 她看着苏圆圆欲言又止,终还是也回了一个礼,道:“家父姓张,乃当今刑部尚书。我是张家幼.女,张映雪,小字文莞。” 这个时候,马车也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苏圆圆朝张映雪伸出手,道:“映雪姐姐,同我一起上车罢。” 张映雪下意识就想拒绝,但对上少女笑意盈盈的脸庞,鬼使神差地,又朝她伸出了手去。 卷帘落下,遮住了车内两个妙龄少女的身影。 而在雍国公府的马车驶离原地后,头戴帷帽的绿竹匆匆赶到了香粉铺,进了铺掌柜的看到绿竹,扬了扬眉,道:“哟,今日什么风儿把绿竹姑娘给吹来了?” 绿竹左右看看,朝掌柜的说道:“东家有话让我带给你。” 掌柜的将绿竹引至后堂,问道:“东家有何吩咐?” 从绿竹口中得知寒玉斋今日发生的事,那掌柜的也是吓了一跳。 “东家说,要你最近一些时日都机灵些,把铺子里的东西全部都换下。倘若看到一个小丫头前来闹事,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立即派人通知东家,莫要自作主张,听明白了吗?”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掌柜的想起了方才在铺子里的张映雪和苏圆圆,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 那两人看上去没什么异样,而且那小丫头还替她澄清了“养肤油”的功效,想来应当不是上门来闹事的。 朝绿竹笑了笑,掌柜的说道:“烦请绿竹姑娘转告东家,我已晓得了。” 雍国公府的马车朝着珍馐楼的方向缓缓驶去,车内,苏圆圆与张映雪相对而坐。 发现张映雪有些心不在焉,苏圆圆便主动开口道:“姐姐脸上的小红疙瘩确实是因内火旺盛而起,姐姐只需按我方才所说的办法好好调养,想必不出几日脸上的小红疙瘩便可消退了。” 张映雪回过神来,暂且按下内心的惊疑,问:“那『养肤油』呢?” “实不相瞒,我天生嗅觉卓于常人,那瓶『养肤油』刺鼻的味道并不是因为里头加了药材的缘故,而是我闻出了其中采用了不少劣等的材料。” “姐姐皮肤本就因为内火旺盛出现了问题,再抹上这等劣质的东西,自然只会加重症状。” 张映雪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有余悸道:“幸好你懂些医术,为我把脉看出了问题。不过,既然这『养肤油』是劣等物,你方才又为何拦着我不让我去找他们理论?” 张映雪是个急性子,有什么问题都喜欢当场解决,因此她并不理解苏圆圆为什么拦着她。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圆圆为张映雪解释了起来: “姐姐,你仔细想想,那掌柜的方才说,如今只有姐姐出现过这样的问题,其他人都是安然无恙,因此我们不能一口咬定就是因为他们所售卖的『养肤油』所导致。” “我说他们用了劣等材料,可我没有见过他们亲手炮制,即便是见了官,理也不会站在我这边。” 看到张映雪顺着她的话举行了思考,苏圆圆顿了顿,接着说道: “胭脂水粉香膏这些东西毕竟不是毒药,无法立即验明其对肌肤立即有害。私以为,若想揪住他们的错处,为自己讨回公道,只有想方设法掌握住他们确实使用了劣等材料的证据,才能下定论。” “更何况听那掌柜张口闭口就是宫里的娘娘也在用,想必店家身后的靠山不小,你我还是莫要冲动为好。” 张映雪是刑部尚书之女,父亲在家中常将一些刑案编成故事用来哄家中的孩子,她并不愚钝,立即就听懂了苏圆圆的暗示。 是啊,纵然知道这东西有问题,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即便他们闹得人尽皆知,也对那香粉铺造不成什么影响,反而会让别人觉得他们在胡闹。 第181章 姓名 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主意,张映雪冷哼道:“哼,就算背后是有靠山那又如何?他敢用劣等材料以次充好,害得我面部症状加重,我定不会放过他们的。妹妹你且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苏圆圆特地等着张映雪,还与张映雪说这么多,为的就是张映雪这一句话。 目的已经达到,她勾起唇角甜甜道:“好,那妹妹就等着看姐姐大显身手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双眸像是被露水打湿一般,湿漉漉的单纯又无害,瞬间又戳中了张映雪的内心。忍着上前捏脸蛋的冲动,张映雪迟疑了一瞬,咬咬牙朝苏圆圆问道: “妹妹方才说,你的名字唤作『苏圆圆』?请问是哪一个『圆』?” 苏圆圆道:“既是太极方圆的圆,也是万事圆满的圆。” 张映雪不由松了一口气:“原来你是这个『苏圆圆』。”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苏圆圆故意道:“姐姐为何看上去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可是妹妹的名字有什么不对?” 对上少女清澈好奇的目光,张映雪想了想,还是对苏圆圆实话实说:“妹妹可还记得,在千秋宴那夜,你与平阳侯府嫡女苏清羽起了冲突,被她推下水之事?” 看到苏圆圆点了点头,张映雪道:“你是从漠北来的,或许不知,其实平阳侯府其实还有一个二小姐,是苏清羽的嫡亲妹妹,名唤苏沅沅,她的名字念起来与妹妹别无二致,只不过她的沅,是澧兰沅芷的沅。” 苏圆圆眼睛一亮,故作轻松地说道:“是吗?没想到盛京城竟还有人与我名字一样?千秋宴上怎么没有见到这位姐姐?我真想与她结识一番。” 张映雪压低声音:“妹妹是见不到她了,因为她已经死了。” “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死了?”苏圆圆失望地叹一口气,“那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张映雪撇撇嘴,“即便她活着,姐姐也要劝你离她远一些,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而且名声极差,你若是和她沾上关系,定会被许多人嫌弃嘲笑的。” “为何?”苏圆圆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 “哼,她是个疯子。”张映雪道,“也不怕告诉你知晓,反正这已经是盛京城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平阳侯府嫡长女自幼与侯府失散,多年以后才被顺利寻回,便是苏清羽。苏清羽在外头习得了一手好琴技和医术,长得也温婉大方端庄得体,称得上是大家闺秀。” “而当今圣上有四子,除太子殿下外,便是晋王、怀王、宣王。平阳侯夫人出自童家,与晋王母妃童妃是嫡亲姐妹,因此苏清羽与苏沅沅和晋王殿下均是表兄妹。” “外头都说,苏沅沅及笄之后便要嫁给晋王殿下为妃。不过晋王殿下年幼时因一场意外而致双腿残疾,苏清羽所习得的拿一手医术正好可以医治晋王殿下,两人一来二去就走得近了些。” “许是担心晋王殿下会对苏清羽倾心,加之害怕苏清羽夺走她盛京城第一琴师的名头,苏沅沅便不分场合构陷亲姐姐,试图将她的嫡亲姐姐名声毁掉,只不过苍天有眼,没有让她得逞,反而是她自己名声一步一步变差,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张映雪三言两语将平阳侯府的情况透了个底朝天,末了还十分好心地朝苏圆圆道:仟仟尛哾 “得亏妹妹今日碰到的是我,若是让他人得知你的名字,只怕今后对你再不会和颜悦色了。苏沅沅是盛京城有名的『恶女』,和她同名可不是什么好事。妹妹你可要记得,往后出门去,莫要再同人说你的真名。我记得你娘亲在千秋宴上唤你......唤你......” 苏圆圆道:“家里人都唤我『元宝』。” “是了,往后你出了门去,就告诉他人你叫做苏元宝。”张映雪说道。 “那么映雪姐姐也讨厌苏沅沅吗?”苏圆圆眨巴着眼睛问道。 “我......”张映雪顿了顿,道,“倒也说不上讨厌或是喜欢,任谁都能看出来她一心想做晋王妃,可我向来对做王妃嫁给皇子没什么兴趣,自然也就不会与她来往,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虽然早已知道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一个声名狼藉的人,但此时再次从张映雪口中听到,苏圆圆仍是不免为前世的自己感觉到悲哀。 她明明有着大好前程,根本无需跟苏清羽争抢那些所谓的虚名,或是争抢一个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可多数时候,她总感觉自己身上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在被人刻意推着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苏圆圆又问了张映雪一个问题:“那映雪姐姐也觉得苏沅沅是在故意陷害苏清羽吗?会不会是苏清羽在陷害苏沅沅呢?” 这个问题确实问倒了张映雪,而且她从来都没想过这样的可能。 她下意识就朝苏圆圆问道:“妹妹怎么会这样想?” 苏圆圆低下头,垂下眼帘,从张映雪的方向看去,少女一脸委屈,别提有多可怜了: “我只是有些怀疑罢了,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我莫名被人推下水,险些丧生在湖底。我在想,是不是苏清羽得知了我的名字和侯府那位姐姐极为相似,所以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映雪的心因为这番话而重重地跳了跳。 虽然与平阳侯府的两位千金来往不深,但张映雪在那之前也对苏清羽有所耳闻。 那是个温婉大气又端庄得体的女子,素来对人都是极为和善可亲的,即便总是在各种场合被亲妹妹刁难陷害,也总是能淡然处之,与骄纵跋扈的苏沅沅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以说,苏清羽拥有了盛京城大多数富贵人家嫡女该有的气度,是世家贵女之中的典范。 因此当得知苏清羽竟然在千秋宴上对一个小姑娘下手,将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小丫头推到湖中,而且还在皇后娘娘面前撒谎试图将这件事隐瞒过去的时候,大家才会那么震惊,那么意外。 当夜的很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苏清羽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头下手呢?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这个小丫头的名字和已逝的平阳侯府二小姐苏沅沅别无二致。 是了,就连她在听到面前这个小丫头的名字时,也不由自主把这小丫头和平阳侯府那一位联系到了一起。又遑论是苏清羽呢? 一旦起了疑,有些念头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张映雪想,苏清羽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对苏沅沅下手的动机。 苏清羽是平阳侯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十几年来在外头吃尽了苦头,回到侯府,看到娘亲又生了个妹妹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妹妹还受到了家人的喜爱,未来还有可能会嫁入晋王府成为晋王妃。 再加上她还记得,苏沅沅还是山阴先生的弟子,拥有一手绝佳的琴技,在此道极有天赋,受到许多人追捧,在盛京城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引来了不少世家贵女的嫉妒。 看到妹妹如此优秀,苏清羽内心会甘愿吗? 倘若当初她没有走失,没有和家人分开,苏沅沅所拥有的这一切,就是苏清羽的。 张映雪正思索着,手忽地被人握住,抬起头,便对上一张天真可爱的娇美容颜。 苏圆圆似是丝毫不知自己随口说出来的话给张映雪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她笑道天真可爱,无忧无虑: “好啦映雪姐姐,咱们不提平阳侯府的事儿了。妹妹听姐姐的,往后出门在外,对他人便说自己名唤『苏元宝』。珍馐楼快到了,咱么一同去吃好吃的吧。” 第182章 邀请 张映雪只得暂时按下内心的思绪,笑着点头道:“好。” 珍馐楼内,第四层的某间极为宽敞的天字厢房内,此时传来阵阵悦耳动听的琴音。 厢房中央,善乐坊的秋菡姑娘坐在帷幔之后,忘情沉醉地抚奏着手中的琴弦,不时抬起头,隔着帷幔朝主位上的某道身影投去爱慕的目光。 前方的三个主位上,最左侧的宣王伴随着这阵阵优美的琴音,在不住地摇头晃脑。 而主位的中间,坐着的是晋王萧子升,在萧子升的右手边,坐着的则是怀王。 这包厢里可不止三位王爷,还有数个通身富贵的公子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比如三大世家林家的二公子林**,以及四小门庭柳家的小公子柳槐安,他们都是归属于晋王萧子升阵营中的党羽,每隔一段时日,他们便会到珍馐楼里来玩闹取乐。 此时他们正喝着暖酒,正忘情地吟诗作对。 听了一首又一首曲子,宣王不免觉得有些无聊,他从椅子上起身,提着一盏酒壶走到窗边,倚靠在窗棂上向外看去。本打算眺望一下风景,疏散一下心情 的他,目光无意中落到楼下,眼睛骤然一亮,发出了一声惊呼。 “竟然是她!她怎么也来了此处?”柳家的小公子柳槐安凑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两道袅娜的身影手挽手走进了珍馐楼内。 “殿下看到了哪位佳人,竟如此惊讶?” 宣王却不搭理他,只转身回到席间,朝晋王十分激动地说道:“二哥,你猜我刚刚看到了谁?” 萧子升因双膝总是传来不适,因此自赴宴开始脸色便有些冷淡,也不太想搭理宣王。 不过宣王也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把话说了下去:“我瞧见了雍国公府四小姐,她今日也到这珍馐楼来了!” “二哥你可还记得弟弟之前和你说过的?她的琴技,就连秋菡姑娘也比不了,不如咱们将她请上来,听她抚奏一曲如何?”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一提起这个称呼,怀王就用力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道:“四弟,我看你是故意恶心我的吧?咱们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喝酒吟诗,请一个傻子上来做什么?扫兴。” 宣王皱眉反驳道:“三哥,你又不是没有瞧见过她抚琴的样子,她压根就不是傻子。” 怀王道:“我管她是不是傻子,总之,我不想看到她。” 这时,旁边却传来萧子升的声音:“将她请上来吧。” 从没想过萧子升会同意,怀王一脸震惊:“二哥,你......” 而后看到萧子升的神色仍旧十分冷淡,怀王眼珠一转,立即便明白了过来:“我知道了,二哥你是打算为清羽报仇对吗?” 萧子升说完以后,自己也回过神来他竟同意了宣王的提议。 又是珍馐楼,又是雍国公府的小丫头,不免让他想起上一次在这里被苍玄狠狠下了面子的遭遇。 那一次他被毒蜂蛰咬,回去之后头上身上被叮出几个大包,擦了好几日的药才消退。.qqxsnew 至今一想起来,他心中仍是会因此而感到愤怒。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听到宣王提起那个小丫头时,他心中忽而感到一阵欢喜。 当真是奇怪的很。 萧子升不说话,怀王便当他是默认了,当即高兴坏了。 “咱们就该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从漠北来的野丫头,让她知晓咱们盛京城的规矩!” 听到这番话,本已经离开的宣王又折了回来,握着拳头不满地说道: “三哥,可在千秋宴上,明明是苏四小姐被苏清羽推下了水,分明受委屈的就是苏四小姐,你怎还为苏清羽说话,将一切都怪到苏四小姐头上?” 怀王被他噎了一下,反驳道:“清羽那样温柔可意的性子,怎可能会主动害人?定是那傻子私下做了什么,才让清羽生气才犯下了错!” 宣王难以置信地说:“就算她从前温柔端庄又如何?害人就是害人!苏沅沅不就是如此才被大家讨厌的吗?怎换做苏清羽,害人就是对的呢?” 一侧的萧子升听到宣王的这句话,不由得一愣。 千秋宴那日他并不在场,因此没能目睹一切。但苏清羽推人下水是事实,宴会上撒谎是事实,过后打算诬陷雍国公府那小丫头也是事实。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苏清羽确实没有怀王想象的那样无辜单纯,相反,她还颇有心计。 难道,之前苏清羽和沅儿之间的数次冲突,背后也另有隐情? 宣王和怀王为了苏清羽吵得不可开交,萧子升不耐烦地皱起眉,道:“闹够了没有?” 萧子升发起怒来时,还是颇有震慑力的。 宣王和怀王只能暂时偃旗息鼓,相互狠狠瞪了一眼,宣王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张映雪也是珍馐楼的常客,一迈进珍馐楼,伙计便将她认了出来。 “欢迎光临珍馐楼,张家小姐和雍国公府四小姐快快请进,天字厢房『观落花』有请。” “不知妹妹可曾光顾过这珍馐楼?这里不仅有许多好吃的,厢房也很安静,还常能在这里听到好听的小曲儿和戏本子。”张映雪亲昵地挽着苏圆圆的手臂,向她介绍着珍馐楼。 苏圆圆笑道:“前段时日我和娘亲还有兄长嫂嫂来过,有幸尝过这里的美食与糕点,确实十分可口。只是那日来得不巧,没能听到说书和琴师抚琴。” 随着拾阶而上,一阵悦耳动听的琴声渐渐传来。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张映雪眼睛一亮。这么巧,今日楼里居然有人抚琴?看来她们是来对了时候。张映雪朝领路的小二道:“小二哥,这楼里是谁在抚琴?” 珍馐楼的伙计回过身,一脸为难道:“回二位客官,现在正在抚琴的是善乐坊的琴师秋菡姑娘。” 得知是善乐坊的秋菡姑娘,张映雪更是来了兴致,朝苏圆圆道:“妹妹来到盛京城的时日尚短,怕是没有听过这善乐坊的当家琴师的琴技吧?今日姐姐做主,将这秋菡姑娘请来为你我抚奏一曲如何?” 苏圆圆正要回答,便听到一阵略微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两人还没能回过神来,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苏四姑娘!”一道熟悉男声乍然响起,苏圆圆定睛一瞧,才发现挡住自己和张映雪去路的竟是宣王。对方此时正一脸欣喜地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着,可想而知跑得有多急切。 而发现来者是宣王,苏圆圆和张映雪并不觉得惊喜,二人一同后退一步,朝宣王福了福身子。 “小女见过宣王殿下。”宣王摆摆手道:“起来起来,无需多礼。” “真没想到,当真是苏四姑娘来了。”宣王没等两人起身,便十分高兴地说道,“千秋宴上苏四姑娘一展歌喉,当场修缮残缺曲谱,让本王惊为天人。飘香酒庄擂台,苏四姑娘更是展露了自己惊人的音律天赋,更是让本王大为佩服。” “本王一早就想与苏四姑娘结识一番,今日总算寻到了机会。不知苏四姑娘可有空闲,可否赏脸与本王共饮一杯,一同探讨琴曲和音律?” 他从头至尾都没看过张映雪一眼,目光只灼灼盯着苏圆圆,大有她不答应便誓不罢休的意图。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圆圆迟疑了,她朝身侧的张映雪看去。 张映雪的脸上长了些东西,姑娘家最是在意自己的容貌,想必应当不会愿意见到太多人。苏圆圆想了想,正打算要拒绝,谁知张映雪却是毫不在意,反而还兴致勃勃朝宣王道: “这么说来,将秋菡姑娘请来抚琴的是殿下?” 宝子们,求票票,求票票,记得来看书呦! 第183章 废人 宣王总算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他点头道:“不错。二位姑娘都一起来罢,人多热闹,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点,全都记在本王账上既是。” 看到张映雪并没有什么不适,苏圆圆便也放心了下来,朝宣王回道:“那小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随宣王向上走去时,张映雪凑到苏圆圆耳畔,小声问道:“元宝妹妹,殿下方才说的『飘香酒庄擂台』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待得了空元宝再与姐姐细说。”苏圆圆回道。 “你可一定要记得啊。”张映雪眼巴巴地说道。 不一会儿,两人就跟随宣王来到了他们包下的天字厢房门前。 宣王的随从替众人推开了们,琴音和吟诗声毫无阻碍地从屋内传了出来,没想到还能听到其他男子的声音,这不免让苏圆圆和张映雪微微一愣。 而苏圆圆心中更是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似有所感般的,她抬起头朝前方看去,恰好宣王侧过了身子,令她面前空出了一大片,她便这么与一双颇为阴郁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是晋王,萧子升。 苏圆圆之所以答应宣王,是因为她觉得宣王在几个皇子中还算是真性情,没有被苏清羽给蒙骗,值得结交一番。 可她没想到这厢房内竟还有晋王和怀王,前世她还活着的时候,这两人就不知因为苏清羽让她吃过多少亏,受过多少委屈。 她愿意与宣王结交,但却不愿意见到萧子升和怀王。 要让她与这两人同处一室把酒言欢,绝无可能! 可是,她要如何才能顺利从这两人面前脱身呢?这几人可是皇子啊,而她不过只是个国公府的小姐。 脑中灵机一动,苏圆圆有了主意。 脚步就这样止住,苏圆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露出了一副害怕的神情,躲到了张映雪身后,手中还紧张地攥住了张映雪的衣袖。 “宣王殿......殿下,实在抱歉,小女刚刚才想起家母曾叮嘱过要让小女今早归家。小女今日在外已耽搁了许多时辰,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张映雪没想到苏圆圆会忽然产生离去的念头,而且她这幅害怕的样子也让人感到有些疑惑。 “元宝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忽然想要回去?”张映雪压低声音问道。.qqxsΠéw 宣王也是一脸懵:“苏四姑娘怎么这就要走?咱们方才说好要一起探究琴曲和音律的......” 而此时,发现苏圆圆一脸害怕,迟迟不肯再上前,怀王恶意顿起,扬声道:“怎么不敢往前了啊小傻子?之前你在飘香酒庄赢了秋菡姑娘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 屋内的琴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秋菡姑娘也看到了被宣王带入房中的苏圆圆。 记得上一次在飘香酒庄,自己竟输给一个从来没有抚过琴的小丫头,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起身从帷幔后面走了出来,秋菡姑娘朝着苏圆圆盈盈一拜,笑道: “苏四小姐,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上次匆忙一别,没能与苏四小姐坐下好好交谈一番,今日,你我定要好好探讨一番琴艺,再比过几轮,如何?” 苏圆圆看了看怀王,又看了看秋菡姑娘,往张映雪身后又缩了缩,小声道:“宣王殿下请我来不是要与我共饮,一同探讨琴曲和音律的吗?” 张映雪心思玲珑,瞬间就听懂了苏圆圆的未尽之言。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是啊,宣王方才不是请她们来听琴的吗?怎么屋内还有这么多人? 尤其怀王和晋王看起来都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而且方才那善乐坊的秋菡姑娘怎么还说要与元宝一同比琴? 宣王被苏圆圆问住了。他张了张嘴, 道:“本王......本王......苏四姑娘,对不起。本王方才也是担心实话实说会被你拒绝。” 这也就是说,他方才确实刻意隐瞒了屋内还有其他人的事实? 张映雪本还好奇苏圆圆为何忽然产生了退意,然而如今看到这种情况,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哇,说是请他们来听琴曲的,其实根本就是打算来刁难小元宝的! 因为外头都在传小元宝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所以这些人便想借身份的便利,看小元宝想笑话。 她们怎么说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小元宝还是国公府的千金,这群人,把她们当成了什么?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乐坊里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歌姬? 还是府里随意使唤的下人? 张映雪气得不行,心里的保护欲登时被激发了出来。 小元宝是她请来珍馐楼的,她可不能让元宝在珍馐楼里被欺负了去! 就算对方是王爷也不行! 反手握住苏圆圆柔软的小手,张映雪无视不怀好意的怀王,还有一脸阴沉的晋王,朝宣王道: “殿下方才邀请我们二人时,可没说屋内还有其他人,而且还全都是男子。要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二人尚未出阁,若是踏进了这屋,传扬出去还不知会引来何种非议。” “为了我二人的清誉着想,请恕小女和元宝妹妹率先告辞。改日待殿下独自一人时,再与王爷共赏琴曲。” 说完,便牵着苏圆圆的手,拉着她打算一同离开。 “站住!”后方传来萧子升那具有压迫感的声音,“本王准你们离开了吗?”看到苏圆圆因为晋王这句话抖了抖,张映雪更是确信宣王等人不怀好意。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咬咬牙,顶着被问罪的风险,张映雪拉着苏圆圆拔腿就跑。 萧子升快气疯了。 宣王去请人时,他心中一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以至于在宣王推开那扇门,带着两个少女从外头走进来时,他紧张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看到了娇美明媚的少女弯着一双莹润的眼眸,笑意盈盈地和他的四弟说话,也看到了她唇边那若隐若现的梨涡和如羊脂玉般细嫩的脸颊。 她和上一次在珍馐楼见面时截然不同了。 那时候的她,看上去有些呆呆的,像是失了魂的玉人。如今的她,灵动活泼,眉眼飞扬,就连头发丝都是那样的鲜活。 尽管两人只见过一次面,甚至没有产生过任何的交集,但萧子升下意识便觉得一一她就该适合这样笑。 许是他的目光侵略性太强,少女总算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他看来。 她也会朝他露出那样甜美的笑容吗?萧子升紧紧握住了椅子的扶手,那力道大得双手的骨节都泛白了。他甚至听到了他的心脏也加速剧烈跳动起来。 然而,少女在看到他的那一瞬,眼中的雀跃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上扬的唇角也瞬间落回原地。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而后,还露出一副害怕至极的模样。她在怕他? 为什么? 他本打算等她过来之后,再好好地询问一番,可没想到,张映雪拉着人这便要走! 急于把人留下,萧子升下意识就将那句话喊出了口。 可他没想到,他这句话说出口后,两人离去的步子竟是跑得更快了。 萧子升的态度更让怀王坚定认为萧子升是和自己站在同一边的,当即朝自己的护卫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那两个臭丫头给本王『请』回来?” 护卫领了命,当即打算冲出门去抓人。 宣王脸色一沉,张开手阻拦怀王的侍卫,挡住了大门,怒道: “二哥三哥,你们这是做什么?说好的不为难苏四姑娘的呢?怎么她来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种反应?!若是传了出去,让外人说咱们欺负一个小姑娘,咱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第184章 朋友 因着宣王的阻拦,萧子升眼眼睁睁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他终究还是忍着双腿的疼痛,起身撞开宣王,自己追了出去。 等到萧子升迈着胀痛不已的腿追到木梯边时,眼前早已没了苏圆圆和张映雪的身影。m.qqxsnew 他有心想追下楼去,可因为方才追得急切了些,他的双腿险些支撑不住他的身子,若不是及时搀扶住扶手,只怕会一头往下栽倒。 看着空荡荡的楼梯,萧子升用紧握的拳头用力挥向墙柱,发出一声巨响。他恨自己为什么是个废人!连一个小丫头都追不上! 张映雪气喘吁吁拉着苏圆圆跑出珍馐楼,直到跑出很远一段距离,躲进了一条小巷里,她探出头去往珍馐楼的方向打量。 发现没有人追出来,她松了一口气,拍抚着胸口道:“还好还好,他们没有追出来。” 苏圆圆也有些微微气喘,因为跑得急,她白皙的脸颊上都染上了一层薄霞。“映雪姐姐,谢谢你这样帮我。”待气息平稳了一些后,苏圆圆朝张映雪说道。 苏圆圆心里确实十分感动。她没想到张映雪这样讲义气,竟能带着她一起离开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她还以为......这一次她要孤身奋战了。 张映雪回头一看,没忍住,上手捏了一下,道:“元宝放心,你唤我一声姐姐,我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让人欺负了去。” 苏圆圆微微皱起眉头:“只是......我们这般不给那几位王爷面子,怕是要将他们都得罪了。” “得罪了就得罪了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是皇子,是王爷,身份尊贵,难道咱们就活该受气吗?”张映雪不以为然地说道。 “别怕,你爹爹是国公爷还兼着京畿军统领,手握兵权,我爹爹是刑部尚书,在朝中举足轻重,他们不敢对咱们怎么样的。” “倒是你,为何见到怀王和晋王,会如此害怕?莫非他们曾经欺负过你?” 张映雪好奇地朝苏圆圆问道。 苏圆圆轻轻点了点头,气道:“他们两人都是坏人!上一回在珍馐楼,明明是苏清羽在背后指使别人散播谣言诬陷我用热水泼了她,被人当面揭穿之后,晋王反而还护着她,向我们雍国公府施压,打算让我们吃下这个闷亏。” “而怀王,之前在飘香酒庄擂台,更是帮着闫问戚对付我哥哥,试图看我们雍国公府出丑。” “他们这样可恶,今日我又是独自出门,若是和他们共处一室,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他们为难呢。” 少女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话里的内容,更是让张映雪听得十分心疼。 原来千秋宴之后元宝和苏清羽之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这更让她怀疑苏清羽推元宝下水的动机了。 而且,晋王和怀王为了维护苏清羽,已经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今日还打算为难一个小丫头,真是毫无君子风度。 张映雪握住少女的手,她用力拍拍胸脯,道:“元宝妹妹你放心,往后若是你我在一起,再碰到那两位,你仍然可以放心躲在我身后!” 苏圆圆笑了起来,心里头觉得暖呼呼的,点头道:“多谢映雪姐姐,映雪姐姐,你真好。” 没想到重活一世,换一个角度再看曾经的故人,能让她发现这样的惊喜。张映雪热情又仗义,这个朋友圈,她交定了。 “元宝妹妹,咱们不与那些臭男人为伍,姐姐再请你上他处玩儿去,如何?” 张映雪又目光灼灼地提议道。 然而苏圆圆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她:“映雪姐姐,我娘亲确实说了让我莫要贪玩,早些回家,在这点上,元宝确实没有骗人。” 闻言,张映雪只好点点头:“也好,此时已至申时,确实不早了,你年纪这样小,出来这样长时间,家里人定然十分着急了。” “今日多谢妹妹替我把脉,点出了我的症状。妹妹你放心,回去之后,我定会好好按你说的法子调养。待我脸上这疙瘩好了,我定要邀你一同玩耍,到时候你可莫要拒绝我呀。” 苏圆圆道:“待元宝得了空,也要邀请映雪姐姐到国公府里来做客,尝一尝漠北独有的美食。” 挥手拜别张映雪,苏圆圆登上了马车,让车夫将车子往雍国公府赶去。当车内只剩下苏圆圆还有两个丫鬟,春晓和彩云下意识道:“小姐,方才......”方才那屋里的阵仗,可真把两个丫鬟吓到了。 没想到晋王和怀王竟这样不客气,还打算让人将他们家小姐拦下,不就是小姐和平阳侯府那位嫡小姐起了些争执吗,怎么一个个都那样帮着平阳侯府的小姐呢? 两个丫鬟怎么也想不明白。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这宣王也是可恶,明知道晋王和怀王对小姐不怀好意,还要将小姐请到那厢房中,我看啊,他也是不安好心!”彩云愤愤地说道。 她一定要将今日之事写到密信里,告诉阁主知晓,狠狠告这三个王爷一状! 苏圆圆安抚两人道:“好了,莫气莫气,咱们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出来了吗?等回到了府里,我定要向爹爹狠狠告上一状。这个委屈,咱们不能白受。” 两个丫鬟道:“小姐聪明,有国公爷在,想必那几个王爷往后不敢再对小姐大呼小叫了。” 想起苏擎,苏圆圆脸上也满是笑意。是啊,不论发生什么事,她相信这一世的爹爹总会护着她的。 不像上一世,若是遇上这样的情况,平阳侯第一时间便是斥责她,认为定是因为她的任性和肆意招惹到了几位王爷。 平阳侯那人,最是重规矩,眼里只有身份和尊卑之别,从不会顾及她的感受。重活一世,她才知晓这世上的爹不全都是平阳侯那样的。她也很庆幸,这一世能投生在这样的家庭。 马车平稳行驶在返回雍国公府的途中,苏圆圆靠在软垫上,回想着今日这一趟出门的经历,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虽说在珍馐楼意外碰到几位皇子,闹得有些不大愉快,今日之行倒还算顺利。 寒玉斋爆出了售卖“假货”的消息,想必不出一日就会传遍整个贵族圈,苏清羽从中别想讨到什么好,只怕还要面临更多人的质问和索赔。 至于那胭脂铺,就让张映雪慢慢想办法解决吧。她是刑部尚书之女,要想调查胭脂铺背后的操作,自然有她自己的门路。 等到一切曝光的那一日,她真想亲眼看看苏清羽脸上那震惊和惊慌的神情,想必一定会很精彩吧? 还有其他的无关紧要的铺子,她也总会想办法将它们全部毁掉。 她一点好处也不可能留给苏清羽!倏然,本在行进中的马车猛地晃动了一下,险险地停了下来。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惯性让苏圆圆向前扑倒,若不是春晓扶了她一把,只怕她的头便要磕到桌角了。 彩云一脸怒容,掀开车帘朝外道:“你是怎么赶的车,若是伤到了小姐,你担待得起吗?” 外头传来车夫慌乱的声音:“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是故意要让马车忽然停下的,是有一个乞丐忽然倒在了路中央,拦住了去路,小的为了不伤到人,这才让马车停下的。” 彩云顺着车夫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路中央看到一个晕倒的乞丐,而且那乞丐离他们的马车还有些近,若不是车夫及时让车子停下来,只怕车路子便要往那人身上碾过。 彩云回过头,朝车内的苏圆圆道:“小姐,车夫说的没错,路上确实有一个乞丐。” 第185章 乞丐 苏圆圆还以为是晋王或是怀王的人追了上来,听到车夫如此一说,提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不过她皱起秀眉,疑惑道:“一个乞丐,忽然晕倒了?下去瞧瞧。” 春晓和彩云一起将苏圆圆搀扶下车。落地后,苏圆圆便顺着彩云的指示,朝着那倒在路中间的乞丐走去。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一靠近对方,一股乞丐独有的酸臭味便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看到苏圆圆打算俯身去查看这蓬头垢面的乞丐,春晓忙拦住了她,道:“小姐还是莫要再往前了,万一此人身上染了什么重病......” 彩云也道:“是啊小姐,您往后退些,这个乞丐就交给奴婢吧。” 说着,便抢先一步蹲下身去,打算将这倒在路中央的乞丐转移到他处。然而当乞丐的身子被翻过来,露出乱发乱须下的脸庞时,苏圆圆惊得睁大了双眼。 “焦师傅?!” 她当即甩开春晓,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仔细辨认着乞丐的容貌。 没错,这乞丐就是焦文! 前世她花了重金从江南挖来的一个雕刻师傅,他的手艺在盛京城堪称一绝,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他不能雕琢的东西,寒玉斋首饰上的那些雕花全都出自他手,可以说是巧夺天工。 她今日去了一趟寒玉斋,知道寒玉斋里上至掌柜下至伙计全都被苏清羽更换了,想来焦师傅也已不在了。 可即便不在寒玉斋,以焦师傅的手艺,到了哪个首饰铺,都会被奉为上宾。可,怎么会呢?焦师傅怎会变成了一个乞丐呢? 这个发现让苏圆圆无比慌乱。“焦师傅?焦师傅?你可还好?”苏圆圆急声朝乞丐呼唤了几声。 然而乞丐此时根本就听不到苏圆圆在说什么,他浑身颤抖,口中发出细碎的呓语,看上去难受极了。 苏圆圆借用双目往乞丐的眉心看了看,果然看到一股淡淡的黑气。 不过那黑气之中仍旧缠绕着不少白光,这说明若是再不救治,焦师傅便会必死无疑! 苏圆圆顾不得乞丐身上那脏乱的面颊和难闻的气味,伸出手去握住了乞丐的手腕,为他把起了脉。 苏圆圆的动作则是吓了两个丫鬟一跳,两人惊叫出声:“小姐,不可!” 而此时苏圆圆已通过小八的提示,还有乞丐那微弱的脉搏,得知了他身上所有的病症。 而得知了一切之后,苏圆圆内心怒意滔天,恨不得起身冲到平阳侯府,将苏清羽千刀万剐! 焦师傅双手的手筋竟是被人活生生挑断了!而他之所以会晕倒在路边,是因为他此时已经饿到了极点,但同时又因为感染了风寒而导致浑身发热,这才熬不住失去了意识。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多处有旧伤,这些旧伤也是加重他病症的原因。若是再不得到救治,只怕他当真会这样病死在路边!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一定要救他,绝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苏圆圆抬起头焦急地四下环顾,此时又犯了难。 她该将焦师傅送往何方进行救治呢? 难道要带回国公府? 她下意识觉得不妥。 焦师傅和前世的她有着莫大的关联,若是将焦师傅带回国公府,定会引起爹娘和兄长的注意。可她现在暂时还不想让家人知道她就是苏沅沅。 送去医馆?且不说她不知医馆是否会尽心照顾焦师傅,若焦师傅醒来,无人看顾,他悄悄离去之后,她便再也寻不到他了。 还是得寻一个信得过的地方,好好将焦师傅安顿下来才行。 视线落在彩云身上,苏圆圆忽而想起了一个绝佳的好去处。 在袖中寻到那枚被苍玄放置在她床头的云纹令牌并且紧紧握住,苏圆圆朝两个丫鬟道:“既然此人被本小姐撞见了,便不能见死不救,他现在情况十分危急,你们二人想个办法,随我一起将此人送去救治。” 苏圆圆的命令两个丫鬟不敢不听,当即应允了下来。 他们的马车本就招摇,如此大喇喇停在路旁,地上还躺着一个乞丐,这一幕不一会儿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百姓驻足围观。还有不少人朝着苏圆圆所在的方向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那辆车子将那人给撞倒了?” “盛京城里的这些富贵人家,总是将车子赶得那样急,瞧,如今闯出祸了吧!”“兴许又是哪个刁蛮骄纵的大小姐惹出的祸端。” “那姑娘该不会打算杀人灭口吧?” “确有这个可能!他们这些富家千金,视人命如草芥,怎会在意路边的阿猫阿狗呢?” 也有人为苏圆圆感到担忧:“那乞丐蓬头垢面的,瞧小姑娘衣着富贵出身不凡,竟还凑上前去打量,她也不怕染上什么病?” 就在众人低声猜测着苏圆圆的举动时,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起身朝人群走来,朝众人道: “诸位误会了,方才我们在返程途中不巧碰上有人晕倒在地,我家小姐不忍见其因此而丧命,打算将那晕倒之人救下,可我们都是女子,行动颇有不便,我们小姐说了,如有人愿意帮忙,她必有重谢。” 原来不是打算杀人灭口,而是打算救人啊? 且一听帮忙还有酬劳,众人都不禁意动起来。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有了金钱的刺.激,顾不得嫌弃乞丐身上的脏臭,有心之人当即争先恐后的上前帮苏圆圆的忙。 有人贡献出了自己运货的牛板车,还有人帮忙将昏迷不醒的乞丐转移到板车上,甚至还有人自告奋勇打算将人送到附近的医馆。 而两个丫鬟也按照约定分别给帮忙的人一人分了十枚铜板。拿到钱,出力的百姓们脸上都笑开了花儿。 眼看着宽敞贵气的马车领着一辆牛板车离去,人群中的议论声再也压制不住,大多都是夸赞苏圆圆人美心善的。 “咱们方才竟是误会了,原来这姑娘竟这样菩萨心肠,连路边的乞丐也愿意出手搭救。” “这是谁家的小姐?我怎么从未见过她?” “瞧见那马车了吗?那是雍国公府的马车,那位想必就是雍国公府的苏四小姐。” “就是那位只听一遍便能还原琴曲,让秋菡姑娘甘拜下风的苏四小姐?”qqxδnew 有人提起了前些日子在飘香酒庄那场精彩的擂台赛,替苏圆圆宣扬了一番她的才能。 自然,人群中也有一些不和谐的质疑声。 “我听说雍国公府的小姐是个傻子,怎么今日一瞧半点也不像?她该不会一直在装傻吧?” 不过立即就遭到了热心百姓的反击。“苏四小姐那样心善,即便以前是个痴儿,定也能受神仙保佑恢复如常。” “不错!雍国公一身侠肝义胆,我听闻他们在漠北时,就能对宣城的百姓一视同仁,雍国公还常常与寻常百姓一同喝酒吃饭,教出的女儿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此时,被百姓们热烈议论的苏圆圆已经带着焦师傅来到了东市。 雍国公府的马车在曲阳布庄门外堪堪停下,车檐上的铃铛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曲阳布庄内的伙计听到声响,探出头来往外一看,登时被那华贵的马车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 “掌柜的!掌柜的!出事了!”伙计冲到柜台后用力推了一把昏昏欲睡的掌柜。 今日布庄内的生意颇有些惨淡,快一日过去了,不过就只有零星几个客人罢了。 掌柜的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撑着下颚打盹,乍一听到伙计的惊呼声,又被他用力这么一推,吓得险些跌下椅子去。 好容易撑住身子,掌柜的一脸不满道:“何事如此惊慌,在这里大呼小叫?” 第186章 内情 伙计急道:“外头,好大一辆马车,三匹马拉着呢,就停在咱们铺子门外,该不会是咱们惹到了什么大富人家,他们上门来闹事的吧?” “竟有此事?”掌柜的惊讶了一瞬,正待要出门去查看,便有一道娇小袅娜的身影匆匆迈进了铺子内。 看清对方的相貌,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堆起笑容迎上前去。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客官里面有请。” 闯进曲阳布庄里的,正是苏圆圆。 无法将焦师傅带回雍国公府,她急思之下,便想到了这个曾为苍玄取解药的“曲阳布庄”。 曲阳布庄的掌柜也是流云阁中人,要说如今盛京城还有哪里能信得过,便只有这里了。 苏圆圆进入布庄内,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发现铺子内没人,她避开那个一脸呆滞的小伙计,亮出手中的云纹令牌,朝掌柜的递去一个眼神:“掌柜的,上回我在你这里订购的布匹怎么样了?” 掌柜的看了看那枚云纹令牌,立即明白苏圆圆有事所求。 脸上笑意加深,他拱手道:“不日前已经到货了,客官请随小的来。”嘱咐伙计在外头看店,掌柜的便领着苏圆圆进了后堂。 曲阳布庄后堂另有一条暗道通向另一座宅院,待得走到那处宅院,不等掌柜的开口,苏圆圆便匆匆道: “掌柜的,我今日来寻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掌柜的拱手朝苏圆圆深深鞠了一个躬,道:“姑娘手中持有流云阁的掌事令牌,见令牌如见阁主,小的定当竭尽所能为姑娘分忧。”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我要你寻个安全的地方,帮我安顿好一个人。”苏圆圆正色道。 曲阳布庄的后门处,被放置在牛板车上的乞丐已经烧得完全失去了意识。只听吱呀一声,一侧紧闭的小门被人从内部打开,曲阳布庄的掌柜带着苏圆圆从里头走了出来。 “小姐!”见到苏圆圆,春晓松了一口气,可看到曲阳布庄的掌柜,春晓又是一愣。 此人是谁?怎会和小姐认识?掌柜的目光略过春晓,在彩云身上停顿了一瞬,而后靠近牛板车,俯下身打量着车上的男子。 “人还有气儿,还有的救,姑娘放心,此人就交给我罢。”掌柜的道,说完,便弯下腰,主动将乞丐背了起来,朝门后走去。仟仟尛哾 苏圆圆紧接着朝彩云道:“彩云,你速去附近的医馆,抓一副伤寒药来,再为我寻一套针具,记住,这两样都要最好的。” 彩云立即道:“是,小姐。” “春晓,你去烧些热水来,再准备一些老姜,我要你用老姜不停为那人擦拭裸在外的皮肤,直到那人开始发汗为止。记住,动作要快。” 苏圆圆接着又看向春晓。自从跟着苏圆圆将这乞丐带到了曲阳布庄,还找到了曲阳布庄的掌柜帮忙,又看到苏圆圆一脸沉稳地安排好一切,春晓早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此时对上苏圆圆冷静深邃双眸,春晓浑身一震,不敢再多想,连忙垂头回道:“是,小姐。” 首发:塔&读小说 曲阳布庄后院,某间狭小的杂物房里头,一身脏污的乞丐被放置在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上,而他身侧,有两道身影正在大汗淋漓地忙碌着。 春晓得了苏圆圆的指示,先是用热水将乞丐脸上的污渍给擦拭干净。而后再用老姜不停为乞丐擦拭着颈脖、四肢等皮肤。 随着面部的脏污被洗净,乞丐的样貌也随之一点一点的展现在了众人面前。正是寒玉斋以前的当家工匠焦文没错。 可春晓确定,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心中越发感觉到疑惑起来。小姐为何一定要救这个人呢? 心中虽然十分疑惑,但春晓仍是十分尽责地忙活着。 乞丐的四肢被热水和老姜擦拭过后, 身上总算被热意逼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水,他身上的衣物都完全被打湿了。 春晓见状,便不再继续擦拭,而是背过了身去,让曲阳布庄的掌柜将乞丐身上不住往外冒的汗水给擦拭干净。 乞丐身上的寒意随着汗水被完全逼了出去,再加上屋内燃烧着炭盆,那不住颤抖的身子总算渐渐安稳了下来,眉心不再紧锁,口中那不着调的细碎的呓语也消失了。 直到为乞丐更换上干净的衣物,盖上厚厚的被褥,掌柜的和春晓才一起退出屋内。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两人在屋内忙碌时,苏圆圆就站在屋外等候着,见到门从内打开,她立即便朝两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小姐,我们已按照您的吩咐为那人擦拭了手脚,逼出了汗水。如今那人已经睡了过去,不再颤抖说胡话了。”春晓朝苏圆圆说道。 苏圆圆很明显松了一口气,朝两人点了点头,“多谢,你们辛苦了。” 得了这一声谢,别说春晓受宠若惊,掌柜的更是直接:“姑娘折煞郑金了,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本就是人之常情,何言辛苦?” 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是彩云带着伤寒药和一套针具回来了。 “小姐,这是您要的东西。”彩云将针具交到苏圆圆手中,说话时因为跑得急而微微有些气喘,可想而知她为了尽快替苏圆圆办好事,付出了多少努力。 苏圆圆的将感激放在泪心里,朝彩云道:“还要麻烦你尽快将这药熬好,三碗水熬成一碗便算是好了。” 彩云点头道:“小姐放心,彩云晓得的!” 握紧手中的针具,苏圆圆深呼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迈进了安置乞丐的屋子,这是打算亲自为乞丐施针医治了。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曲阳布庄的掌柜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一一 难怪阁主会将可以调动流云阁的掌事令牌交给了她,没想到堂堂雍国公府的千金,竟会对一个乞丐这么在意,说明她是菩萨心肠,心如赤子。 读者身份证- 他们阁主,果然是好眼光啊。屋内,苏圆圆在床沿边坐了下来,她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焦文,展开了彩云为她寻来的针具。 方才她嘱咐春晓做的,便是小八教给她的伤寒病人的应急救治方法。 然而这只能让病患减轻痛苦,并不能根治,要想让焦师傅完全好起来,还需要施针替他打通关窍,再服下伤寒药。她根本就不会医术,但幸得身上有一个医药系统的帮助。 【小元宝,不要害怕,小八会指点你的,你尽管放手去做就好。】苏圆圆拿起一枚银针,在火上灼烤了片刻,便在系统的指点下,往焦师傅身上落去。 【大椎穴,针入三分,以三分力轻弹针身,让针微微震动起来。】 看到苏圆圆按它的指示做得十分利落,小八激动地夸道。 【没错,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可以说是一点就通!可比苏清羽厉害多了!】 【接下来呢?】苏圆圆接着问道。【接下来,商阳穴,针入四分,用四分力弹动针身。】 【合谷穴......】 【足三里......】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苏圆圆专心致志地施着针,额头满满沁出了细密的汗水,打湿了她额前和双鬓的发丝。 等到所有的针都扎完,苏圆圆已是大汗淋漓,但是看着焦师傅的脸色和唇色都明显变得好转起来,她心里满满都是自豪感。 接受了小八,是她死而复生之后做得最正确的事。 小八有些得意地说道:【小元宝,你现在相信,和小八结契之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了吧?】 苏圆圆才不会轻易上它的当,她在心中冷哼:【你如果能想到办法帮焦师傅将断掉的手筋接上,那才真的是立了大功。】 第187章 相认 小八道:【那得先将小八的本体给拿到......没有本体,小八能为小元宝提供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口口 本体......那块被她摔碎的玉坠吗? 【小元宝可还记得晋王的腿?苏清羽就是在小八这里兑换了可以医治筋骨受损的药液,才能让晋王恢复行走能力的。那个药液,对焦师傅也有用。】 苏圆圆若有所思。 视线落在焦师傅腕部那无比狰狞的伤口上,她心中的怒意再次翻腾起来。 【小八,你既然知道苏清羽占了我的铺子的事,那你也定然知道焦师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知他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 小八道:【小八没有亲眼见到焦师傅被人伤害,小八只知道,苏清羽占了你的铺子之后,因焦师傅等人不肯为她所用,她便使了心计一点一点将铺子里原来的伙计和掌柜全都换成了她的人。而最先遭殃的便是焦师傅。】 【之前寒玉斋是一个月交一次画样,最开始苏清羽说自己不会摆弄这些,让焦师傅自己来。可每当焦师傅做出一件样品,召集众人赏看时,苏清羽总会故作无辜说一句『我在这一方面没有二妹妹有天赋,眼光也不好,可我总是觉得这样品有哪里不对』】 【焦师傅听到后,便将样品带回去重新修改。可每一次改好之后,苏清羽只会说『感觉还差一点』。焦师傅改了又改,十次八次后,苏清羽便道『罢了,焦师傅辛苦了,就这样吧』】 【如此几次,焦师傅便主动找上苏清羽请辞,说自己已江郎才尽,让苏清羽另寻高明。苏清羽还十分可惜地挽留了焦师傅,说的话也十分气人。她是这么说的--『焦师傅何故要离开呢?你是二妹妹重金请来的匠人,又为寒玉斋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就算技艺退步了些,留在这里也能衣食无忧过一辈子的,我定不会亏待你的』。】 【焦师傅哪受得了这些?他拒绝了苏清羽,便离开了寒玉斋。之后焦师傅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小八就不知情了。不过焦师傅离开后没过几日,便有两个男人来寻苏清羽,对她说『事已办妥』还将你之前设计的首饰画样交给了她。】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小八当时并不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事,如今一想,应当是他们去对焦师傅做了些什么。不过,这也只是小八的猜测而已,真相如何,恐怕还得问焦师傅。】 在为焦师傅取下身上的针时,不知梦到了什么,焦师傅眼皮微微颤抖,口中再次发出一阵呓语。仟千仦哾 这一次,苏圆圆总算听清楚了他在说些什么。 “小姐,焦文对不住你.......” “焦文没有将铺子给守住......” “我是个废物,废物......” 在没有得知内情前,苏圆圆对焦师傅身上的遭遇始终没有实感。 可如今听着焦师傅这样的呓语,苏圆圆眼泪迅速在眼眶内汇聚,不受控制地自眼角滑落,胸口更是因此而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就痛一分。 原来焦师傅在昏迷之际仍旧还惦记着她的铺子,惦记着她之前的嘱托,一心一意要将铺子做好,让寒玉斋成为大楚最好的首饰铺。 可这一切都被苏清羽给毁了! 讨论群伍陆彡74彡陆7伍 苏清羽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对待焦师傅?!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本在安稳睡着的焦师傅变得激动起来,口中的呓语也变了一个调子。 “不可以......不可以......那是小姐的心血......还给我!” “还给我!” 大吼一声,焦师傅倏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而后他感觉到自己手腕被人握着,身子猛地一颤,惊恐地挣扎着向后退去。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这个时候苏圆圆才发现,除了双手不自然地垂落之外,焦师傅的眼睛竟是一片血红,瞳孔也目无焦距,像是什么也看不见。她震惊地站起身来,浑身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冷得心尖儿都疼了。焦师傅的眼睛......难道也被人毁去了? 苏圆圆又控制不住哭了,眼泪汹涌地从眼眶里滚落。顾不得会让人产生怀疑,她尝试着上前一步,唤道: “焦师傅!” “滚开!滚开!谁也别想从我手中夺走小姐画下的图样!”焦师傅状若癫狂地低吼。 首发&:塔>-读小说 而他吼出的话,更是让苏圆圆哭得不能自已,她再也不愿遮掩,向焦师傅道:“焦师傅,是我,苏沅沅。” 虽然少女的声音和记忆中的截然不同,但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几近失控的焦文霎时愣在那里,毫无焦距的眼睛微微睁大。 “苏沅沅?小、小姐?” 苏圆圆道:“是我,焦师傅,沅沅回来了。” 然而没想到,从苏圆圆这里得到确认后,焦师傅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了。他明明生着病,身子极为虚弱,双手还因为手筋被人挑断而无力垂落着,可他仍旧挣扎着下了地,跪在苏圆圆面前,以头撞地,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响。 “小姐,焦文对不住你,焦文没用,没能守住小姐的铺子和画样,都被人给夺了去!” 焦师傅一边磕头一边哭,额头磕破了皮,哭声里的悲痛令苏圆圆也酸了鼻子。饶是已经从小八这里猜到了一切,可当她真的从焦师傅嘴里听出来时,仍旧感觉痛苦不堪。 他的这双手和这双眼睛,恐怕都是在护着她的画样时被人给毁掉的!苏圆圆俯下身去搀扶焦文: “没关系的焦师傅,铺子和画样丢了便丢了,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性命还在,咱们还能再开一间铺子,再制出许多精致华美的首饰。” 焦文不敢起身,他哀声道:“可......焦文没了双手和双眼,已经成了一个废物,再也不能为小姐出力了。” 塔读@^>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现在过的好么?” 苏圆圆深吸一口气。 第188章 决定 口吻轻快地说道:“焦师傅别担心,沅沅如今过得好极了。有爱护自己的爹娘和兄长,还认识了一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大家都待沅沅极好。” “听出来了。”焦文笑说,“小姐还和以前一样。” “倒是焦师傅,你离开寒玉斋之后,都遭遇了什么?”苏圆圆追问道,“焦师傅能否告诉我知晓?” “没什么不能说的。”焦文回忆往昔,脸上满是愤恨。 和小八说的一样,在接连被苏清羽否定了样品之后,一身傲骨的焦文生出了离去的心思。但是他在离去之前长了一个心眼,将苏圆圆曾经绘制的饰品画样全部带走了。 他本打算离开盛京,回到江南去,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就在离去的前一夜,他出门去打算打一壶酒带着路上喝,谁知却在半途被两个蒙面男子给打劫了。他一生醉心于钻研石刻技艺,功夫只在指尖,遇上这等事毫无对敌之力,只两三招就被人打倒在地。为了保命,他主动奉上身上的银子,只求那两人放过他。可那人根本就不是为了劫财而来,他们残忍挑断了他的手筋,从他身上搜走了他贴身藏着的画样。意识到他们是冲着这些画样来的,焦文忍着痛扑上前去,将那两个蒙面男子脸上的面巾给扯了下来。那两人见自己的面貌被焦师傅看了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焦师傅的眼睛也给毁了。 失去了灵活的双手和一双观察入微的眼睛,又没能护好苏沅沅留下的画样,焦师傅大受打击,自此陷入了癫狂之中。 他数次想过以死谢罪,可又觉得自己这般没用,无颜得见苏圆圆,最终成为了一个失魂落魄的乞丐,直到今日在那条道路上撞见雍国公府的马车。 “许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今日总有一种冲动要我往那处而去,果不其然,我在那里遇到了小姐。”焦师傅笑着说道。“真好,真好。”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qqxsnew 苏圆圆:“是啊,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所以焦师傅,你待在这个地方好好养病,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和郑掌柜提,莫要委屈了自己。沅儿等着你好起来,与你一同再开一间首饰铺。”焦师傅道:“焦文此生只愿追随小姐一人,若焦文还能恢复,一定帮助小姐再将铺子开起来。”房门被人敲响,外头传来了彩云的声音:“小姐,药熬好了。” 得了苏圆圆的准许,彩云端着药进了门,见到焦师傅坐了起来,双眼还一片赤红,她猝不及防间被吓了一跳。 但她接着便稳定了情绪,将手中的药递上去前,她还贴心的吹了吹,让汤药没那么烫。 察觉到她的动作,焦师傅朝彩云所在的方向轻轻颔首:“多谢姑娘。” 焦师傅身染风寒,身体无比虚弱,与苏圆圆交谈了这一番,情绪大起大落,服过药后,不一会儿便又再次昏睡过去。苏圆圆替他捻了捻被角,这才起身退了出去。站在院子内,苏圆圆脸上笑意尽退,眼神冷极。 小八说,那两名男子过后将画样交给了苏清羽,由此可见,不论是争抢画样,还是挑断焦师傅的手筋,全都是得了苏清羽的指使! 难怪寒玉斋内的首饰是用她数个作品融合而成,原来苏清羽就是通过这样的手段,将她做出来的首饰拆得七零八落,再拿出来重新售卖。 苏圆圆在心内冷声朝小八问道:【小八,你可还记得那两个人的长相?】 似是为了表忠心,小八的声音微微高亢了几分:【记得,只要再见到那两人,小八一定会第一时间就认出来!】 【好!若是再见,你定要提醒我。我要为焦师傅报仇!】 塔读^小说[emailprotected]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圆圆恨声道。她忽而又想到,焦师傅已经被这样残忍地对待了,那么同样被苏清羽设计赶出寒玉斋的其他人呢? 【除了焦师傅,其他人呢?又是怎么被赶出寒玉斋的?】她朝小八问道。 【佟账房和徐掌柜被诬陷两人串通起来挪用铺子里的银子,导致账面混乱,铺子亏空,被苏清羽报了官,如今应当仍旧被关在府衙大牢受刑。】 【至于其他伙计,不是被诬陷偷东西,便是因看管不严弄丢了首饰等理由给驱赶出去。】从小八这里得知这些内幕,苏圆圆突然间后悔了。 她今日不该大闹寒玉斋,试图将寒玉斋彻底毁掉。 她应该将曾经那些为她付出汗马功劳的人们重新召集起来,再开一间首饰铺子,做得比寒玉斋更大、更出名,再寒玉斋一点一点踩到泥里! 她要让苏清羽知道,更要让所有人知道,寒玉斋没有了她苏沅沅,没有了焦文,没有了账房和掌柜,就什么也不是!只有她苏沅沅在的铺子,才是真正的旺铺! 不过现在回过味来倒也不算晚,一切都还来得及。抬头看了看天色,苏圆圆知道自己是时候该离去了。 苏圆圆朝掌柜的说道: “掌柜的,里头的那人对我极为重要,此番他感染风寒,身子定然十分虚弱,不适合再回到之前生活的地方去了。在他的身子完全康复之前,恐怕都得安顿在你这里。”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是一百两银子,他在这里落脚的这些时日,劳烦你给他买点人参补补身子,为他做几套新衣裳给他换上。”春晓连忙从身上套出一百两银子,朝掌柜的递去。 掌柜的却是推脱掉了,道:“姑娘无需如此客气,他既是姑娘认识的人,尽管让他在这里住下就是,我郑金不是那等爱财之人,手中也不缺这点银子。郑金向姑娘保证,有我一口吃的有我一身穿的,就绝不会让里头那人饿着冷着。” 见到掌柜的如此慷慨,苏圆圆也就不再坚持了。“那就多谢掌柜的了。” 掌柜的下去为焦师傅准备吃食去了,这座宅院一时间只剩下苏圆圆还有春晓彩云两个丫鬟。 四下无人,春晓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咬了咬下唇,双腿一弯,在苏圆圆面前跪了下来。苏圆圆垂眸看着她,脸上半点惊讶也无,似是早已预料到她会这么做。但她还是淡淡问了一句: “这是做什么?你今日一直都做的很好,没犯什么错,本小姐也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 “奴婢不是要认错,奴婢......”春晓唇色微微有些发白,“奴婢......” 苏圆圆微微笑了起来。她就知道,春晓是个聪明人,定然已经是看出了什么。 今天外出所发生的这一切,不论是大闹寒玉斋,还是救下焦师傅,都不是久居漠北且呆傻了十几年的小傻子所接触到的事物。 苏擎和墨氏对她毫不质疑,是因为她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对她的疼爱早已超过了一切。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样的差别,足以让人感到害怕。苏圆圆道:“知道今日为何我选择带上你,而不是带上夏露吗?”春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正是因为你足够谨慎,心思灵敏,也能守口如瓶。” “你应该记得佛兴寺的大师说过,我之所以痴傻,是因为天魂游离的缘故造成的?” 春晓点了点头。 苏圆圆道:“我的天魂在外游离时,并不是毫无所知,你所不能理解的一切,均是天魂作为另一个人时的遭遇。可那些遭遇并不美好,甚至还十分惨痛。我是个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人,谁欠了我的,我都要讨回来。你若跟在我身边,往后还会经历更多,看到更多。” 第189章 夺回 “只要你不背主,你就永远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可你若要有异心......”苏圆圆没有把话说尽,但她知道春晓定能明白轻重。 在心里做出了决定,春晓给苏圆圆磕了三个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小姐永远是小姐,春晓誓死追随在小姐身侧。” 苏圆圆点了点头,道:“很好。不枉我对你如此信任。起来吧,天寒地冻的,当心着凉。”春晓心头一暖,在彩云的搀扶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彩云,我也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去办。”苏圆圆又朝彩云开口道。 彩云立即上前:“奴婢且听小姐吩咐。”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平阳侯嫡长女苏清羽手中有一块碎裂的玉坠,那块玉坠对我有莫大的用处。我要你联系流云阁,动用流云阁之力,帮我盯着寒玉斋和平阳侯府,双方的一举一动都要报我知晓,尤其是与那块玉坠有关的任何细节。可有为难之处?”彩云道:“不为难,奴婢定为小姐办妥此事。”小八在苏圆圆心内激动地大呼小叫: 【小元宝,你要开始想办法将小八的本体给拿回来了吗?太好啦!】 【不止是你的本体,所有属于我的,被苏清羽用各种手段夺去霸占的东西,我都要全部拿回来!】 苏圆圆恨声道。今日出门耽搁了这么些时辰,待苏圆圆带着两个丫鬟回到雍国公府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这是她第一次出门,虽说墨氏没有阻拦,但到底还是担心的,因此当苏圆圆从马车里出来时,便看到墨氏已经等候在了门外。 没有什么比回到家之后看到亲人出门相迎更让人感到开心的事了,苏圆圆心中的难过登时被一扫而空,她跳下马车后,便朝墨氏扑去。 “娘亲,元宝想你了!” 墨氏将女儿抱了个满怀,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丝毫不在意女儿的咋咋呼呼,她捏捏苏圆圆的脸颊,笑道:“娘亲还以为元宝看到了外头的新鲜事物之后,便不舍得回家了呢。”.qqxsΠéw 苏圆圆猫儿一样亲昵地蹭了蹭墨氏: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怎么会呢,元宝巴不得立刻赶回娘亲身边呢。” 母女二人相拥着朝府里走去,那姿态亲昵得令所有人都不由生出艳羡之情。落后在后方,将这一幕看在眼底,春晓微微松了一口气,彻底扫除了内心的担忧。 虽然小姐身上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可不论如何,小姐对公爷夫人,还有其他几个少爷的感情是做不得假的。走在路上,发现苏圆圆和身后的两个丫鬟两手空空,墨氏奇怪道:“对了,你不是说今日去寒玉斋买首饰吗,怎么两手空空回来了?是寒玉斋里的首饰不合意?”苏圆圆揪住墨氏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娘亲,元宝今日出门惹事了。”少女微微低着头,看上去一副认错的姿态,可那灵动的眼珠子,却是怎么看也看不出她在懊悔。 墨氏觉得好笑,问道:“你这鬼灵精第一次出门,盛京城的路都认不全,能给娘亲惹什么事?说来听听。” 苏圆圆挽住墨氏的手,微微撅起小嘴,道:“娘亲你不知道,那寒玉斋名不符实,根本就没有外面人说的那么好!” “今日元宝本奔着要为娘亲和嫂嫂挑一些好看的首饰,却没想到他们竟以次充好,用假玉石混做真的拿出来卖,还欺瞒客人,各种寻借口打算蒙混过去,当真是可恶!” 墨氏一脸惊讶:“没想到这寒玉斋名气这么大,还有着童妃作保,竟做着这等偷鸡摸狗勾当。” 想起童妃背后的童家和平阳侯府的关系,因着对平阳侯府有偏见,墨氏连带着也对童家印象差了几分。 “可不是么!元宝一想到大哥花了这么多银子在这种黑心铺子给嫂嫂买了支步摇,就气得两眼冒火,然后......” 苏圆圆竖起一根手指放在眼前,“然后,元宝就当着许多客人的面,戳穿了那店家的恶劣行径。那店家说不过元宝,只好给元宝赔了银子。”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她压低声音悄悄在墨氏耳边道:“足足有三万两银子呢!” 听到这个数目,墨氏狠狠吓了一跳,不由侧头看了看苏圆圆。 难怪这丫头说她惹事了呢,让店家赔了那么多银子,换做是谁都不会轻易罢休的。 不过么...... 墨氏勾起唇角笑了笑,他们雍国公府可曾怕过谁?管他背后是童妃还是童家又或是谁,尽管来就是了。 母女二人相携着走进了墨意阁中,待墨氏坐下后,苏圆圆靠在墨氏身侧,伏在她的双膝上,继续同墨氏说着今日的见闻。 她知道,即便她不说,墨氏也会从别的地方知道的。她所做的这一切也没想瞒着家人,但是与其让墨氏从别人耳朵里听到,倒不如她自己坦诚。 这是家人给她的底气,让她确信自己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受到任何斥责。 “离开了寒玉斋,元宝想去为嫂嫂和娘亲买些胭脂,便进了一家香粉铺。元宝在那胭脂铺碰到了刑部尚书家的千金,叫张映雪。” “可不巧,元宝挑中的店家又是一个以次充好的。张家的姐姐用了那铺子的东西,脸上起了好些疙瘩,可吓人了。元宝心中本感到十分不平,可想起自己已经在寒玉斋惹了事,不想再惹麻烦了,便拉着映雪姐姐离开了那里......”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墨氏的手轻轻抚过苏圆圆柔软的发,尽管女儿说的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但听在她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悦耳。这是她前十几年做梦都想梦到的画面。 “你做得很好,切记,在外头要暂避锋芒,莫要让自己太过招眼。”“对了,映雪姐姐她还......” 听她总是提起张家的嫡女张映雪,墨氏笑问:“元宝今日出门,虽然没有收获珠宝首饰和胭脂水粉,倒是收获了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苏圆圆点点头道:“映雪姐姐对元宝好极了,离开了那香粉铺,还打算请元宝到珍馐楼吃上一顿好吃的。只是不巧,咱们在珍馐楼里遇上了晋王和怀王。” 墨氏听到这里,心头不禁跳了跳。 这二位可都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而且先前还几次为难过他们,她家元宝今日独自一人在外头,没有人为她撑腰,不会吃了亏被欺负了吧? “他们可有为难你?”墨氏连忙追问了起来,并且紧紧握住苏圆圆的手。 “娘亲莫要担心,元宝可机灵了,元宝心知他们来者不善,一见到他们的面儿,就装作他们要欺负元宝的样子,映雪姐姐路见不平,带着元宝跑了。” 苏圆圆苦恼道,“不过就怕元宝和映雪姐姐此举会惹恼了那二位王爷,不知他们过后会不会向咱们发难呢?”苏圆圆确实担心自己的举动会为家里和张家招来麻烦。 墨氏冷哼一声,“元宝莫怕,虽然他们是王爷,但有你爹爹在,只要他们敢对你做什么,你爹爹定不会罢休的!”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他们要敢来,尽管来就是了,看娘亲不将他们用银枪给赶出去!” 墨氏说这话时,眉眼间毫无任何畏惧,好似那两人根本不是尊贵的皇嗣,而是路边的阿猫阿狗。 母女二人想想那个画面,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不过你口中的那位映雪姐姐,心确实是个好的。”墨氏心里微微一动。 家里长子已经成婚,接下来就是次子和三子了。千秋宴时,她有心要瞧瞧这盛京城的女子,谁知被女儿落水的事给耽搁了。 第190章 胜券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qqxδnew 倘若这刑部尚书家的姑娘当真是个好的,往后倒是可以让两家多走动走动。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缘呢。 丝毫不知道娘亲算计起了两个哥哥的终身大事,苏圆圆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对墨氏说道: “娘亲,元宝今日出门,见了世面,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计划。” “哦?娘亲的元宝想到了什么好点子?”墨氏好奇问到。 “这寒玉斋和香粉铺背后的东家如此丧尽天良,对外售卖假货和劣质水粉,坑害百姓的钱财,元宝心中始终觉得愤愤不平。” “所以,元宝也打算开几间铺子,做出比寒玉斋更精致漂亮的首饰,做出可以让娘亲、让映雪姐姐安心使用的胭脂水粉,元宝想让自己的铺子变成盛京城最赚钱最红火的铺子。” 少女说着这话时,眼睛里燃烧着两簇火苗,令她看上去更耀眼更惹人注目了。墨氏道:“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就是了,莫要有任何的顾虑。娘亲只求一点......” 苏圆圆屏住了呼吸,以为墨氏会说什么,却见墨氏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眼睛,道: “莫要暴露自己,莫要事事都亲力亲为,有些事可以让别人去的,便让别人顶上。你要知晓,你与常人不同,你这双眼睛可以看到许多看不到的东西。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想不用娘亲再教你了吧?” 苏圆圆极为感动,她紧紧握着墨氏的手,郑重点了点头:“娘亲放心,元宝省得的。”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而后,苏圆圆便离开了墨氏的屋子,回了自己的院落。 回想今日发生的事,苏圆圆眉眼皆是冷意,就着明亮的灯光继续完善着为卫琳琅设计的首饰画样。 正当她忙完一切,打算歇息之时,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彩云在外头道:“小姐,奴婢有要事禀报。”得知许是与那枚玉坠有关,苏圆圆心里微微一动,道:“进来。” 眼看着彩云被苏圆圆召进屋内,不远处的夏露满脸震惊,压低声音朝春晓道:“春晓姐姐,彩云这个丫头何时得了小姐的青眼,昨日你们出门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春晓朝下眼帘,道:“彩云性子沉稳,心思细腻,还会些拳脚功夫,能力不在我之下,又在雁荡山护主有功,小姐信重她,也没什么不对。” “可你就不怕她顶替你的位置,成为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吗?”夏露为春晓感到担忧。彩云这样厉害,春晓岂不是地位不保? 春晓认真地说:“都是为小姐办事的,只要心中有主子,处处以主子为重,谁做这个大丫鬟又有何妨?你也莫要对彩云和追月有何偏见,那两个也都是忠心的。” “春晓姐姐说得有理。”夏露放下心来,“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小姐,往后自然都是好姐妹。”屋内,苏圆圆朝彩云道:“都打听到了什么?” 彩云道:“流云阁刚刚传来消息,今日在小姐离开寒玉斋之后,寒玉斋便被其他的客人打砸了一番。”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而寒玉斋的掌柜在客人们离去之后,便闭门谢客,匆匆去了一趟平阳侯府,与平阳侯府大小姐苏清羽见了面,只是具体说些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寒玉斋的掌柜大致在平阳侯府待了三刻钟便离去,离去后并没有返回寒玉斋,而是去了府衙,向府衙报了官。” 苏圆圆扬了扬眉:“哦?报官?”他们用的是什么理由报官?难不成是将打砸了铺子的客人给告了? 彩云接着道:“寒玉斋的掌柜报官说库房里的真品首饰全都被人替换成了假货,怀疑铺子里有内贼吃里扒外,侵占铺子财产,以至于铺子损失惨重。因涉案数额较大,且案子又牵涉许多权贵,府尹亲自带着衙差去了一趟寒玉斋,将寒玉斋整个封了起来,还将寒玉斋里包括玉石匠人在内的所有伙计全部都抓回了府衙,关进了府衙大牢,择日审理。” 苏圆圆嗤笑一声。 倒是苏清羽会想出来的理由。是打算用这个办法,暂时将假货一事推到他人身上,借此从里头脱身? 她猜,这个案子不出三日便会告破,而里应外合吃里扒外的罪名最终会落到几个无辜的伙计又或是玉石匠人身上。 “小姐,可要咱们出手,搅黄了此事?”彩云问道。 “不必。”苏圆圆道,“寒玉斋卖了那么久的假货,倘若真有良心,铺子里的伙计和玉石匠人早就上府衙揭发了,如今才被咱们拆穿,说明他们全都不无辜,就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咱们躲在后面看笑话便是。” 提到府衙,苏圆圆就想起了含冤入狱的掌柜的和账房,她心里一动,朝彩云勾了勾手指,在彩云附耳过来的时候,向彩云说了两个名字。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想要你想个办法,替我在府衙大牢中查到这两人现状,并想办法将那两人给转移出来,不知可有为难之处?”彩云道:“不为难,彩云定竭尽所能,为小姐办成此事。” 今日寒玉斋先是被客人以售卖假货为由一通打砸,后又被官府查封,不出一日,寒玉斋内发生的事就传遍了整个盛京城,本已经沉寂下来的平阳侯府,又再一次被推到了众人面前。 平阳侯回到侯府时,整张脸黑沉得仿佛可以拧出水来。 一迈进侯府,他便让下人速速去凌霄苑请苏清羽,而后怒气冲冲朝书房走去。没想到来到书房,却看到苏清羽正站在门外。 看到这个之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女,平阳侯再想起对方近些时日以来的举动,气便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脸来见本侯?!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事!”不等苏清羽开口,他便恼怒地训斥道。 苏清羽低下头,轻声道:“爹爹,羽儿知道错了。” 父女二人一同走进书房,进了书房,平阳侯质问:“寒玉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铺子在你二妹妹手中时,从未出过什么差错,怎么她交到你手里之后,不出半年,就出了售卖假货这样的大事?”寒玉斋由苏清羽接手了这件事平阳侯是知情的,但他并不知道其中的内幕,只以为是苏沅沅对苏清羽心有愧疚,所以在进陆府之后,就将铺子转手给了苏清羽。 苏清羽暗暗咬了咬下唇,听着总觉得平阳侯在内涵她的经商手段比不上苏沅沅。 她辩解道:“可爹爹,在今日之前,寒玉斋也从未出过任何与『假货』有关的事啊。”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emailprotected]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她的语气听上去委屈无辜极了。 “也许是这段时日,女儿禁足在府中抄写《女诫》,不能常常去铺子里查看,这才让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机,不知何时,竟是直接将库房里的存货全都替换成了假的。” “爹爹莫要忧心,今日女儿得了消息,已让人去府衙报了官。相信府尹大人定会明察秋毫,查到真相,还寒玉斋一个清白。”平阳侯听着苏清羽的辩解,怒意也渐渐平息下来,他深深看了苏清羽一眼,道: “这件事你处理得倒是及时妥当,不过本侯听说客人向寒玉斋索赔的银两足有千万两?这笔钱,你又该如何办?从何出?” 苏清羽道:“女儿已经想好了,待得府衙查明真相之后,女儿便亲自带着府衙的判决文书一个一个登门致歉,告知客人银两暂时先还上部分,其余的待寒玉斋重新整顿好,可与客人签下连续五年免费赠送最新款首饰的文书,以实物来抵。倘若客人接受,那便万事大吉。不接受,便只能等赚了银两,再还上了。” 第191章 心思 平阳侯听后,在心中暗暗点头,认为这个法子不仅可行,而且还能维护住侯府的名声,让他人觉得平阳侯府守信谦逊。.qqxsΠéw “你的《女诫》如今抄得如何?何时才能解了禁足?”他问道。 苏清羽以为平阳侯多少会给她一些银两,让她拿去给那些客人们赔款,然而他从头至尾都只是问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半点要帮助她的意思也没有。 咬了咬牙,她道:“爹爹莫要忧心,不过还剩下百来份罢了,再给女儿一些时日,很快便能抄完了。” 首发-:-塔读小说@ “既然还有百来份,便加快些速度抄完,争取早日解了禁足,好好处理寒玉斋售卖假货的后续,莫要再让事态继续发展恶化下去。” 就这样?难不成赔款当真全都要她自己出?苏清羽试图道:“爹爹......” “好了,下去吧。”平阳侯颇有些不耐地说道,而且已经背过了身去。苏清羽只好咬了咬牙,转身退出了书房。 即便她已经想到了要如何让寒玉斋度过这次危机,但仍是需要赔付不少银子才能打消那些人的疑虑,她舍不得将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积蓄全部丢出去,还得再想想办法才是。 平阳侯这里行不通,苏清羽想了想,脚步一转又朝着童氏的屋子去了。童氏这些时日因为不再被噩梦困扰, 睡得比之前安稳了一些,身子比起之前好了不少,可以下床行走了。苏清羽来到时,童氏还未歇下,正靠在软垫上喝着温补的燕窝红枣羹,脸色肉眼可见的也红润了几分。 见到苏清羽,童氏笑了起来,朝她伸出了手:“羽儿,到娘亲这里来。” 苏清羽在童氏身侧坐下,抬手替她按揉着双手,十分体贴地问道:“娘亲今日感觉如何,身子可有好些?” “已好了许多,可以下床行走了,只是精神还有些不济,不能看太久的账目。”童氏叹道,“府里的账本已堆积许久没能好好打理了。” 苏清羽内心轻轻一动,叹道:“侯府这么大,娘亲要一个人操持内院,确实十分辛苦。只盼着哥哥能早些娶个得力的贤内助,如此娘亲便可将府里的庶务交给嫂嫂打理,便不用再为这些琐事费神了。”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童氏稍稍来了些精神,“是啊,是时候该给你哥哥说门亲事了。别家像他这个年纪的,都已经做了孩子的爹了。也就只有他,整日就只知道待在他的房中钻研什么大楚律例,整日和案子打交道,也不嫌闷得慌。” 苏清羽笑道:“娘亲可有中意的女子?说出来,羽儿同娘亲一起参考参考。” 苏清羽的话正好提醒了童氏。侧头打量着眼前如花似玉,温婉可人的大女儿,童氏说:“说起来,你及笄也有一段时日,年纪已经不小了。不如这一次娘为你和你哥哥都说一门好亲事吧。” 苏清羽笑容顿了顿,红着脸颊低下头,道:“咱们说着哥哥呢,娘亲怎么又扯到了羽儿的身上?羽儿才回到爹娘身边两年,还没陪伴够爹娘,不想那样快嫁人。” 想起苏清羽每个月都会去给晋王医治双腿,且两人关系一直很好,童氏握住她的手,试探着问道:“你与你子升表哥……” 苏清羽立即便像是被烫到一般,把手抽了回来,背过身去,羞道:“娘亲!” 童氏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对晋王芳心暗许,回想起往日二女儿常在她身边子升表哥长,子升表哥短,还总往晋王府跑,丝毫没有一点女儿家的矜持,又不禁在心中沉沉一叹。 “你若是能入你子升表哥青眼,嫁入晋王府做晋王妃,倒也算是一桩好事。”童氏说道。 苏清羽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羽儿如今只想着能将子升表哥的腿完全治好,能让子升表哥像其他人一样纵情跑跳,其他的......羽儿没想这么多。” 拍了拍苏清羽的手,“明日开始,将娘娘责罚的《女诫》抄写完后,你便到娘亲身边来,你也是时候该学着打理一府庶务,学着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主母了。”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苏清羽道:“是,娘亲。” 离开童氏房里,走在返回凌霄苑的路上,苏清羽眉眼舒展,唇边带着浅浅笑意,仅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得色。 日落月升,夜幕降临,可珍馐楼天字某间包厢里头的热闹却没有消减半分。被请来抚琴的善乐坊琴师已经更换成了一群衣着暴/露、舞姿撩人的舞姬。 浓重的酒气飘散在空中,本在吟诗作对的公子哥儿们喝得面颊通红,早已放弃了动脑,而是醉醺醺地欣赏着舞姬的表演。 而宣王酒量不好,早已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靠在身后的垫子上,怀王的脑袋随着乐曲摇头晃脑,双眼紧紧盯着舞池中的某一个与苏清羽长得颇为相似的舞姬,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痴迷。 舞姬自然是怀王请来的,比起宣王那种附庸风雅的喜好,他更喜欢看美人用舞姿取悦男人时露出的媚态。 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求认同,他朝身侧的萧子升道:“二哥,你瞧那位舞姬,长得是不是和羽儿有点像?” 等不到回应,怀王朝身侧看了一眼,却见萧子升低垂着眼,仍旧是一副阴郁隐怒的模样,看也没看前方的舞姬一眼。自打追出门去,没能成功将那傻子拦下,萧子升便是这样了。 “不是吧二哥,你还在想着雍国公府的那个小傻子?”怀王惊讶道。以为萧子升是被苏圆圆的举动给气到,想起在飘香酒庄,被雍国公府的人狠狠下了面子,怀王咬牙: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雍国公府果然不愧是从漠北来的野蛮人,一个两个都是如此的没眼力见。那样不识好歹的小丫头,哪值得二哥你如此上心?” 忽然想到了什么主意,怀王恶劣地笑了起来,道:“二哥你等着,弟弟我定想办法让那小丫头狠狠吃一番苦头,让她知晓今日忤逆我等的后果,再也不敢嚣张半分!” 萧子升总算有了反应,他抬起眼来朝怀王看去,冰冷冷吐出两个字:“你敢?”萧子升平时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但发起怒来的时候,莫名有些渗人。 被那样阴郁的目光盯着,怀王心里直打鼓。难道二哥不是因为打算恶整那傻子为清羽出气么?怎么听上去,二哥竟是对那小傻子这么关心? 不敢去触对方的霉头,怀王低声嘟囔:“不过一个小傻子,有什么好稀罕的?”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萧子升冷声道: “莫要忘了,闫家刚刚因为雍国公的原因落得个什么下场,你之前和闫问戚走得这样近,还为他做了擂台的裁判,应当不会忘了闫家之难是因什么而起的吧?” 萧子升又重重补了一句:“你生怕自己这怀王之位坐得太安逸了是么?”听到闫问戚的名字,怀王脸色一变,嚣张的气焰总算收敛了起来。 “我知道了,二哥。” 但到底心中还是有些不平,将杯中的酒喝尽,怀王起身朝舞姬走去,一把将那长得与苏清羽有几分相似的舞姬抱在怀中,朝萧子升邪邪一笑,道:“二哥,弟弟我先行一步,你陪着四弟慢慢喝吧。” 而后怀王便与那舞姬离开了厢房,至于两人去了哪里又去做什么,已是不言而喻,只怕是明日怀王府内便会多出一名侍妾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萧子升总算开口道:“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诸位都散了,各回各家吧。” 第192章 努力 醉得东倒西歪的公子哥儿们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朝萧子升还有不省人事的宣王拱了拱手:“今日多谢王爷款待,我等告......告......告辞。”厢房内散了个七七八八,不一会儿,厢房里就只剩下萧子升和宣王。.qqxsnew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萧子升并没有离去,而是就在屋内陪着熟睡的宣王坐着,一口一口饮着茶水。 不知过了多久,宣王睁开双眼,撑着抽痛不已的头坐直起身。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四周一片空荡,嘟囔了一句:“都散了啊?” “醒了?”旁边传来萧子升的声音,宣王吓了一跳,酒霎时全醒了,支支吾吾道:“二、二哥,你怎地还在这里?”萧子升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目光极为幽深:“我只问你,你当真想与雍国公府的小丫头结识?与她交流音律?” 宣王不明白过了这么久,他二哥怎么还在念着雍国公府的小丫头。不过他确实很想与对方坐下来交谈一番,于是想了想,便点头道: “是的,二哥。” 他挠挠头:“只是没想到,这苏四小姐竟这样怕生,见到屋内有许多人,便不敢进来了。看来,我只能再寻个机会相邀了。” “我这里有个法子,可以保证她不会拒绝。”萧子升说道。宣王眼睛一亮:“哦?是什么法子?二哥快说!” “那丫头胆子小,没有家人在身侧,不敢与他人过多接触。过些时日,你寻个理由,举办一场宴会,将雍国公府的人都请上。”萧子升说,“如此,不就能与对方结识了吗?” 宣王眼睛一亮:“二哥说的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么个好办法?!好,弟弟我回去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 萧子升总算满意了。他抬起手按了按宣王的肩,起身向外走去。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他步子走得很慢,但是背却挺得很直,只是每走一步,他便感觉到双腿像是行走在刀刃上一般剧痛不已。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显露出分毫。 他知道,他的腿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上一次苏清羽为他施针,明明还是往时的手法,但对他的双腿几乎不起任何作用。 不过幸好,再忍一段时日,就能再一次施针了。他要站着出现在那小丫头面前,亲口问一问她,为何对他退避三舍,如避蛇蝎。 次日清晨,苏圆圆是被人摇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她翻过身去,嘟囔一句:“天还没亮,让我再睡会儿。” “元宝,该起了。说好要与嫂嫂一起练习拳脚,打倒坏人的,你可不能偷懒啊。” 耳边传来卫琳琅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不......”苏圆圆皱着眉头挥了挥手,刚想拒绝,就猛地反应了过来。是了,练习拳脚!她要让自己变得厉害起来!如此才能既帮到苍玄,又能保护自己! 睁开了双眼,苏圆圆从床上弹坐起来,努力睁着一双眼睛道:“嫂嫂,元宝起来了,元宝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厉害起来!” 更换上利落的骑装,苏圆圆跟在卫琳琅身后出了门。一迈出大门,一股刺骨的寒风立即迎面扑来,冻得苏圆圆浑身一个哆嗦。 首发:塔&读小说 那一刻,她险些当场反悔,回到温暖的被窝里继续呼呼大睡。 卫琳琅回过头,看到她为了忍耐寒冷一脸委屈的模样,登时乐了。 “要不你还是回去再睡会儿?你就算是不学这些也没关系,你只管安安稳稳的做你的国公府小姐,有咱们保护你足够了。” 卫琳琅拍拍胸脯道。 苏圆圆吸了吸鼻子,一脸坚定:“不成,元宝总有一个人落单的时候,若是有人想对元宝不利,元宝可就只能任凭他宰割了。” “很好,有魄力,不愧是咱们漠北苏家的女儿。”卫琳琅点点头,活动了四肢,道:“那咱们便开始吧!” “元宝你从未习过武,必须从打底子开始,不过你已上了年纪,寻常的法子不适合你,嫂嫂昨日想了一想,为你制定了一套专属于你的法子。” “现在,你先随我在府里跑上五圈。”五圈???看到苏圆圆脸上犯了难,丫鬟们也纷纷自告奋勇要加入。 “小姐莫怕,五圈一下子便跑完了,奴婢们也陪您一起!” 小八也在苏圆圆心里为她加油打气:【小元宝,加油加油,晨跑有助于锻炼身体,让你一整天都拥有使不完的力气。最重要的是,可以减肥哟!】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一听可以减肥,让自己可以看上去不再像个长不大的小丫头,苏圆圆握紧拳头,迈开步子带着一众丫鬟朝卫琳琅追了上去。 此时的天空已渐渐出现一缕曙光,数道身影鱼贯出了明珠苑,开始绕着雍国公府跑动了起来,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很快便会消散的白雾。 苏圆圆以为他们定会是国公府起得最早的人,然而当她们经过一个又一个的院落时,便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呼喝声。 就连杂院里的下人们,不是在借用水桶锻炼臂力,就是在挥舞烧火棍,要么就是趴在地上上下匍匐,看得苏圆圆目瞪口呆。 他们雍国公府,就连普通的杂役也这么的......努力吗? 看到苏圆圆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些仆役们,卫琳琅笑道:“怎么,觉得很惊讶?” 苏圆圆点了点头,卫琳琅道:“也不怪你惊讶,你之前不知世事,府里有许多事都不曾接触过。这些人,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漠北边军。他们大多年纪已经大了,身上伤口众多,无法再上阵杀敌,又不肯离去,便主动向爹爹申请进府里做杂役。” 原来如此。原来府里的大部分杂役和下人曾经都是上过战场杀过北蛮人和羌尤人的士兵啊。 苏圆圆不由得肃然起敬。 难怪之前在雁荡山小住的时候,碰到假扮成流寇来袭的京畿军,他们国公府竟是没有折损任何一人,比起京畿军,他们府中的这些仆从,怕是更加骁勇呢。连下人们都这么努力,她有什么理由偷懒呢?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苏圆圆的步子迈得更加坚定了。担心苏圆圆不能坚持,卫琳琅本还想着跑上三圈便算了,没想到最后苏圆圆竟是完完整整跑完了五圈。 只是回到明珠苑时,她已经累得爬不起来了,而卫琳琅则是气都不喘一下。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看到苏圆圆瘫在软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卫琳琅笑问:“明日还练吗?”握紧拳头,苏圆圆瞪圆了双眼: “练!”卫琳琅摸摸她的头发叹息一声:“也不知你这小丫头,为何偏要学咱们吃苦呢?”为了什么?为了......为了可以保护自己,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啊。 苏圆圆把手探入衣袖里,摸了摸那块被自己的体温烘得热乎乎的云纹令牌。可恶的云谏小贼,到底想要躲她到何时呢? 郴州位于蜀州西侧,四周多盘山,浓雾终日不散,气候又闷惹又潮湿。王家派出的皮草商队沿途一路向南而行,总算抵达了郴州。 王家在郴州也设有商号,商队到了郴州,先是到商号处报到,将他们从盛京城带来的,那些卖不出去的滞留物交给郴州商号重新入库销售。 虽然这些货物在盛京卖不出去,但在郴州可是稀罕物,也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苍玄一路跟随商队到底郴州,途中除了在九汤山落脚过,再没有从商队的行程或是举动中察觉出任何的不对。 因轻点货物,重新售卖都需要时间,王家所派出的这支商队在郴州还需停留几日才会动身返京,这几日,商队的领队便在分号掌柜的招待下,将郴州的美食尝了个遍,过得很是滋润。 第193章 琴师 塔读^小说[emailprotected]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郴州城最近来了个琴艺极为精湛的琴师,她那一手琴技,当世恐怕无人能比。章领队可有兴趣与我一同前去瞧瞧?” 王家分号的商铺内,莫掌柜同商队的领队发出了邀请。 章丘是盛京城来的,什么样的琴师没见过,对莫掌柜口中所说的琴师并不以为然。“不过一个在市井里抚琴的,琴艺能有多精湛?也就糊弄糊弄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罢了。”章丘嗤笑。 莫掌柜正色道:“这话不然。那女子弹奏的《凤鸣溪山》,当真将方圆百里的鸟儿们全都汇聚过来了,跟着琴音一起鸣啼,那场面实乃当世罕见!说是神迹也不为过!” 莫掌柜这么一说,章丘这才来了兴趣。 “哦?那我可真就要去见识见识了。”房梁上,隐在暗处的苍玄也扬了扬眉。 极其出色的琴师?弹奏的乐曲连鸟儿也吸引了过来?不受控制的,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飘 香酒庄,坐在擂台上忘情抚琴的某道倩影。 弹奏那曲《平沙落雁》时,徜徉在琴弦于音律之中少女,眉眼间的傲然与自在让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深深被她所吸引着。 来到盛京城,建立流云阁,他自然听过坊间流传的那些与苏沅沅有关的传言。他知道她是当世琴艺大家山阴先生的入室弟子,琴艺卓绝。但他却从未当面听她抚过琴。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只因为那个时候的她早已弃了琴,一心与她的嫡亲姐姐相争。 说起来,飘香酒庄里的那一场对垒,确实是他头一回听她弹琴。 就是不知,他们口中的这个琴师,比起她来又如何? 带着一丝好奇,在莫掌柜带着章丘去看那位传闻中的琴师时,苍玄也悄悄跟在两人身后出了门。 面容寻常得让人一见即忘的男人隐没在人群中,脚步轻得让人毫无察觉。 郴州城不如盛京那般繁华,但因地处南方,气候宜人,到处都栽种着冬菊,走在道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得开得灿烂至极的五颜六色的菊花,让人的心情也不禁变得愉悦起来。 跟在莫掌柜和章丘身后转过一道弯,远远便听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琴声。不时还能看到郴州城的百姓匆匆从身边跑过,去往的皆是朝同一个方向,想来与他们一样都是去听琴的。 道路尽头通往的是郴州城一座名为“越山阁”的观景阁楼,从身旁路过的百姓们的口中得知,那琴师每日都会在不同的地方抚琴,也许今日是某个茶楼,明日便是喧闹的市井,后日便是郊外的某座山头。她所弹奏的曲子并不固定,时而弹奏的是名家之曲,时而有感而发,可不论是那一种,都能让听众听得如痴如醉。奇怪的是,她之前从来没有在郴州城里出现过,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会在郴州城待上多久。 众人听她抚琴,甚至可以无需支付任何金银,尽了兴之后,她抱起琴便离开了,不会再为任何人驻足,等到明日,又会换一个地方,继续抚琴。 每日猜测她会在哪里出现,又会弹奏什么样的曲子,已经成为了郴州城百姓们的一大乐趣。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今日那名琴师抚琴的地方,就在这“越山阁”内。越是靠近那座阁楼,琴音就越是明显。 琴音潺潺,如溪流般动听,令人如痴如醉,确实可称一绝。 方才根据百姓的言谈,苍玄对这名琴师的身份已隐隐有了猜测,而当靠近“越山阁”,仰头朝阁楼上看去,抚琴之人的容貌跃入眼中,苍玄便扬了扬眉,低声念出了她的名号。 “山阴先生。”高楼上的女子姿容可称绝色,身段也极为娇娜,只是眉眼间已然能看出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她抚琴时,姿态大张大合,十分洒脱不羁,可眉眼间带着一丝对尘世的疏离,流转的眼波也淡如尘烟,对下方数道仰慕狂热的目光毫不在意。 她就是国子监前音律先生,大楚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的琴师--“山阴先生”白珺。 认出她来的不仅仅是苍玄,还有同为盛京人士的商队领队章丘。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山阴先生,章丘惊讶的同时,也感到一丝激动。这可是大楚第一琴师啊!从前她还在盛京城时,能听到她抚琴的,唯有皇亲国戚才有那样的资格。 自她的爱徒离世后,她便辞去了国子监音律先生的头衔,隐世而居了。 谁也不知道她离开盛京城后去了哪里,是否还会继续抚琴。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今日能在此处得以见到山阴先生,还能听到她抚琴,章丘觉得自己真是赚大了,幸好他方才没有坚持拒绝,否则恐怕会抱憾终身。 而苍玄望着阁楼上的身影,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片刻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一曲终了,白珺按住震颤不已的琴弦,将琴珍重地包裹起来,在百姓如痴如醉的神情中背着琴漠然离去。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快看,池里的鱼全都浮上了水面!它们方才听琴曲也听入迷了!”众人这才从琴曲中回过神来,纷纷出声议论道:“那琴师好厉害啊!她到底是什么人啊?”m.qqxsnew “这样的琴艺,堪称大楚第一了吧?”莫掌柜推了章丘一把,道:“如何,老弟我说的没错吧?这琴师的琴艺,可还能入章领队的耳?” 章丘激动道:“岂止是入耳,简直是入心,能听到她所弹奏的琴曲,是你我走运了!走,咱们快将她追上,可不能错失了这个与她结识的好机会!” 白珺离开“越山阁”便漫无目的在城中走动,途中经过一片冬菊丛,她停下了脚步,走过去摘下了其中那一朵含苞而绽的红色冬菊,淡漠的目光霎时变得温柔了起来。 这朵花,和沅儿真像啊......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阵议论声。“你可知方才那琴师是谁?说出来吓死你!” “哦?是谁?难不成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可是之前国子监的音律老师,被誉为大楚第一琴师的『山阴先生』!听闻她的琴艺,就连陛下也赞不绝口呢!”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我们不花钱便能听到大楚第一琴师弹奏的琴曲,我们岂不是赚了?”白珺微微一哂,眼底藏着一丝讥讽。 什么大楚第一琴师,不过都是虚名罢了。 有人质疑起了方才那几人的言论。“不能吧?若她是大楚第一琴师,不在京城好好待着,为那些达官贵人抚琴,跑到咱们郴州城做什么?我看一定是假的!”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山阴先生座下有一名弟子,乃是平阳侯的嫡次女,名唤『苏沅沅』,她这名弟子啊虽说是侯府嫡女,可性子却是骄纵跋扈无恶不作,不分场合设计陷害她的亲姐姐,心肠非常之歹毒。幸好苍天有眼,她这弟子落了个草席裹尸,惨死乱葬岗的下场。那山阴先生许是接受不了自己教出了这么个歹毒的徒弟,在那女子死后,也辞去了国子监的职务,离开了盛京城,四处云游了。”白珺心中涌起一股滔天怒意,她当即怒而转身,走出树丛,冲正在议论的几名公子哥儿呵斥道:“住口!苏沅沅从来就不是什么『恶女』!她性情率直洒脱,心底纯善,绝不会对亲姐姐做出那些举动,她是被陷害的! 第194章 爱徒 那几人发现自己议论的内容被她听了去,慌乱之中丢下一句“冒犯了”,便四散而逃了。 白珺气得浑身发抖,她喃喃道:“沅儿不是那样的孩子,沅儿是被陷害的!”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为什么......” 她背着琴失魂落魄地离去,双目湿润,想起往昔与爱徒共处的种种,心中宛如被凌迟一般,痛得不能呼吸。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太后娘娘举办千秋宴时,她本也是要去参加的,可不巧的是前一日她不知吃了什么东西,竟是腹泻了两日,为太后抚奏的任务只能交给其他琴师。 若她知道沅儿会在千秋宴上出事,受到千夫所指,连个撑腰的人也没有,那日她说什么也要赶去,将爱徒保下来。事后她也曾找到苏沅沅,问过苏沅沅的意见。 倘若爱徒愿意,她可以不顾侯府,不顾国子监的身份,带着爱徒远走高飞,不再理会盛京城这芝麻谷子的烂事儿。可沅儿那孩子太犟了,她坚信自己是清白的,坚信亲人总有一日会察觉出不对,会等到家人亲自到陆府将她接回去。谁知等来的却是陆川获罪,是猝然离世。 白珺以为,得知女儿死了,平阳侯和童氏定会伤心难过,想方设法将苏沅沅的尸身保下,然而让她更为愤怒的,是苏泽谦……爱徒常挂在嘴边的,敬重的大哥,竟下令将她的尸身抛至乱葬岗。 当白珺从下人口中得到这个消息,她恨不得冲到平阳侯,一刀子捅死那几个没良心的。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赶到乱葬岗,想为爱徒收尸。 却不想当她赶到乱葬岗时,怎么也寻不到爱徒的尸身。那孩子的尸身,竟是不知被谁给带走了。 盛京城确实极为繁华,拥有无限机遇,但遍地都是王侯贵胄世家大族,人情亲缘淡薄,往来皆是利益,这些年在国子监,她早已看透了一切,一颗鲜活的心也随着爱徒之死彻底冷了下去。 因此,她毅然请辞,离开盛京这座毫无人情味的城池,漫无目的在这世间寻找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这半年多以来,她不知走过了多少个城池,看遍了多少的风景,尝遍了多少美食,心里却始终有一处地方是空的,怎么也填不满。 她知道,那是因为她再也看不到那张肆意飞扬的脸庞,听到那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听到少女俏皮呼唤她一声“师傅”了。 塔读@ 一阵风拂过,白珺发现脸颊一阵冰凉,她抬起手擦拭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她并不知道,从她愤怒现身怒斥那几个少年开始,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藏身在暗处的苍玄的眼中。垂眸思索了片刻,苍玄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白珺背着琴朝郴州城城门方向走去。与爱徒有关的流言已经散播到了郴州城,这个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愿再待下去了。 而这个时候,她又听到了从她身边经过的百姓议论到。“听说盛京城近日出现了一个琴艺卓绝的少女,她只听一遍便能将一首《平沙落雁》给复原出来,就连善乐坊的当家琴师秋菡姑娘也甘拜下风呢。” “这件事我也有听说!不过,我听到的和你们听到的可不一样。我听说,她那手琴技,就连昔日作为山阴先生弟子的平阳侯嫡女苏沅沅也比不上。” “要是她早些时候来到盛京,山阴先生怕是压根就看不上平阳侯府那个恶毒的嫡小姐。” 白珺握紧双拳,转身拦住正在议论此事的人,冷声问道:“你方才说的那女子,是谁家的小姐?” 那人愣了一下,目光躲闪,道:“好、好像是雍国公府的嫡小姐。”白珺转身就走:“谢了!” 只听一遍就能复原?连沅儿也比不上? 她倒要瞧瞧,这胆敢与她爱徒相比的臭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来路!能有资格做她徒弟的人,只有苏沅沅!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在她离去后,方才那几个在她身边交谈的百姓匆匆走到一个暗巷中,朝苍玄道:“这位兄台,我们已按你的意思,在那女子身旁说了那些话,嘿嘿,现在可以将剩下的银子给咱们了吧?” 苍玄将手中的钱袋朝那几人抛去,道:“做得不错。” 将钱袋子抓在手中,那几人凑在一起打开一瞧,不约而同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再抬头时,暗巷中已经没有了苍玄的身影。 白珺背着琴怒冲冲正打算出城门往盛京而去,不一会儿就被人拦住了去路。将她拦下的正是王家商队的领队章丘,还有郴州分号的掌柜。 按下内心的激动,章丘拱手朝白珺行了一礼,向白珺言明了自己的意图。他打算以王家的名义将白珺邀请到铺子分号里做客。 白珺本不打算理会这两人,当听到两人的背景,她问道:“你们何时回京?” 章丘喜出望外,回到:“三日后。”白珺点点头,面色冷峻:“我同你们一起。” 盛京。 苏圆圆和卫琳琅习武的事不出三日就传遍了整个雍国公府。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得知这个消息,苏淮渊和苏淮笙两人风风火火冲进了苏圆圆的明珠苑,一脸委屈地找到了苏圆圆。 “元宝,好端端的为何要习武?是二哥哪里做的不好,惹你不高兴了吗?”苏圆圆一脸蒙圈:“二哥怎么会这样说?” 苏淮渊左看右看,上前一把举起院子里的石桌,道:“二哥武艺高强,完全可以保护元宝!元宝大可以将安危交给二哥!前几日,二哥还帮你狠狠揍了一顿平阳侯府的那个世子爷呢!” 苏圆圆一口茶水呛在嘴里,剧烈地咳了起来。丫鬟连忙上前来拍抚她的后背,替她顺着气。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苏圆圆一脸震惊:“二哥,你刚刚说什么?你......把平阳侯世子给打了?” 苏淮渊将石桌放下,在苏圆圆对面坐了下来,十分自豪地说道:“没错,那混账竟敢在佛兴寺推你,二哥咽不下这口气,便套了他的麻袋,将他狠狠揍了一顿。” 说完后觉得莫名有些心虚,苏淮渊指着站在一旁的苏淮笙补充道:“你三哥也有份!麻袋就是他套的!那袋子里还装了毒......呜呜呜!” 见状不对,苏淮笙立即上前捂住二哥的嘴,压低声音道:“莫要让元宝知道我们一开始是打算对付那奸贼。” 苏圆圆没有注意到两个哥哥的动作,她只是回想起自己昨日出门时见到的那一幕。 难怪昨日她在苍郡王府门外看到苏泽谦,总觉得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原来是因为被揍了。 密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想到自己还指使两个丫鬟朝他扔了两个臭鸡蛋,苏圆圆扶住额头,没忍住笑出声来,而且越笑就越是大声。 报应啊,真是报应! “打得好!”苏圆圆朝苏淮渊道,“二哥和三哥干得漂亮!” 得到苏圆圆的肯定,苏淮渊和苏淮笙笑得像朵花一样。而后试探道:“那元宝可以不习武了吗?” “不行。”苏圆圆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两码事。” 她又向两个哥哥解释了一遍自己为何要习武,总算把两个兄长给哄住了。 比起两个兄长,苏擎倒是显得淡定了许多。得知了之后,他什么反应也没有,只在晚膳时给苏圆圆夹了个大鸡腿,笑道:“爹爹的小元宝多吃些,如此才能长得更高。” 苏圆圆甜甜道:“多谢爹爹!”没了人来打扰,苏圆圆的生活变得平静而又极为规律。.qqxsΠéw 每日早晨天还未亮,她便爬起来与卫琳琅一起习武,出了一身汗之后,不是待在屋内看一会儿书,便是到墨氏的院子陪墨氏说说话。 第195章 邀请 过午时分,小憩片刻,她便要开始继续绘制首饰画样了。 入夜后,闭眼睡去之前,她总要忐忑不安地等上那么一阵,只期望着可以再次见到某道身影。 虽然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见了,想要见到某人的念头不仅没有淡去,反而还变得更加强烈了起来。 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同他说,想与他说起她大闹寒玉斋的事,想告诉他焦师傅的身子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 还想问一问他,她动用了流云阁的力量,去为自己办一些私事,会不会给他惹来麻烦?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可是那个人,却一次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就好像,他已经把她这个人给忘了一般。 日子如流水,转瞬间又过去了六七日,苏圆圆已经从需要卫琳琅唤醒,进步到可以自己醒来了。她每日锻炼的强度,也从绕着国公府跑上五圈,增加到了八圈。 而她为卫琳琅所涉及的珠钗画样,也总算完成了最后的修缮。苏圆圆每日都伏案为卫琳琅设计珠钗样式的事并没有瞒着众人,当得知珠钗画好了,几个丫鬟全都叽叽喳喳地围到她身边,探头打量着苏圆圆手中那副栩栩如生的画作。 “这便是小姐为世子夫人绘制的珠钗样式吗?可真好看啊!” “可想而知,当世子夫人戴上这支发簪之后会是多么的耀眼夺目,恐怕外头的那些人都要羡慕坏了!” “那就让他们羡慕去呗,这簪子是咱们小姐做的,天上地下仅此一份,千金不换!” “咱们小姐真是太有才了,不仅看一遍听一遍就能将一首琴曲完整抚奏出来,还能绘制如此精巧的珠钗,这盛京城还有谁能比得过咱们小姐的呢?!”夏露激动得脸都红了。 “可小姐要请谁来打造这支珠钗呢?”秋霜疑惑地说道。秋霜正正说到了点子上。 这也正是苏圆圆这些时日一直思考的问题。 焦师傅的双手如今已经被毁,在没有拿到小八的本体--那块碎裂的玉坠之前,焦师傅是无法再拿起刻刀重操旧业,为她打造这支步摇的。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emailprotected],<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而这盛京城里,能被她瞧上眼的玉石匠人还真没几个,而且外头的那些人也不可信。 这么一看,事情似乎又走向了僵局。不......倒也不是。苏圆圆脑中灵光一现,抬手握住悬挂 在颈间的木小兔,登时计上心头。 她家三哥不就有着这样的本事吗?这些时日一直醉心于习武和绘制首饰画样,苏圆圆险些把自家三哥给忘了。是了,虽然现在焦师傅无法为她出力,但是她还有三哥啊! 三哥平日里最喜欢往石头、玉石、木头上雕琢图案,她看过三哥的那些藏品,其中不乏有巧夺天工的,可以见得她家三哥在此道上颇有天赋。 嫂嫂的首饰,她完全可以请三哥来操刀! 苏圆圆甚至想得更远,没有谁比她家三哥更值得信任了,他们两人还可以合作将她的铺子给开起来! 打定了主意,苏圆圆笑着朝几个丫鬟道:“我已经想到了办法,你们几人等着瞧便是。” 也不知是不是连上天都在帮着苏圆圆,她正打算要去找苏淮笙提起制作首饰的事,彩云就从外头匆匆地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子,彩云道:“小姐,奴婢有要事禀报。” 这些时日过去,苏圆圆院子里的丫鬟们已经习惯了彩云和追月两个丫鬟被重用的事,见状并不感觉到惊讶,反而还贴心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苏圆圆和彩云。.qqxsΠéw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苏圆圆救下焦师傅后,便嘱咐了彩云盯着平阳侯府和寒玉斋,想必这是彩云有了什么发现。 “说吧,外头如今是何情况?”苏圆圆朝彩云道。“府衙的衙差在寒玉斋在一名玉石匠人和一名伙计的屋子内搜出大量宝石、玉石金子等物,坐实了是那两名伙计暗中勾结做了假,私自将首饰上的宝石替换了下来,再将真的宝石、玉器等物拿去售卖,那两人抵死不认,但无奈证据确凿,还有人证,最终那两人均被杖杀在了市集中。” 苏圆圆紧紧抿起了嘴唇。 当初结束那场混乱至极的千秋宴,回到侯府后,府里的下人在她的屋内搜出了可致人意乱情迷的秘药,她便是这样被坐实陷害姐妹的罪名的。 这和诬陷那两名伙计的手段如出一辙,果然是苏清羽会使用的手段。这两个伙计可怜吗?受这无妄之灾,枉死在市集上,确实是有些可怜的。可是寒玉斋出售了那么久的假货,那两人当真一点也不知情,当真无辜吗? 这些人与苏清羽都是一路人,蛇鼠一窝狗咬狗罢了,不值得惋惜。 彩云继续说道:“此案了结之后,府衙在市集张贴结案文书,算是为寒玉斋正了名。而寒玉斋则是主动向客人回收之前兜售出去的假货,将所有仿品堆在市集中,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此举又赢得了不少人的支持,寒玉斋口碑渐有回转。” 与苏圆圆所料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苏清羽还要继续利用寒玉斋敛财,为自己扩宽人脉,才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寒玉斋,果然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策。如此也好,寒玉斋若是这么快就倒下了,那么事情就不好玩了。 “还有呢?”苏圆圆问道,“他们这一次牺牲了一个玉石匠人和伙计,后续又有什么举动?” 扣扣伍陆彡74彡陆7伍 “正要与小姐说这个。”彩云道,“结案之后的第二日,寒玉斋便挂上了牌子,说是要招揽技艺出众为人正直的匠人,最好那匠人具备有修复玉石的能力。” 苏圆圆倏地抬起头,眼中划过一道锐芒。 修复玉石! 为何特地强调要具备修复玉石之能,想必定是与系统的本体……那块碎掉的玉坠有关! 果不其然,春晓说道:“此消息一出,每日都有不少匠人上门来报名。寒玉斋的掌柜的从中筛选出合格的匠人,再将那匠人带到平阳侯府,亲自受到平阳侯嫡女苏清羽的召见。但是没一会儿,那些被召见的匠人便满脸失望离去了。” 小八在苏圆圆心内气哼哼地说道: 【苏清羽肯定是让他们现场尝试修复玉坠,重新唤醒系统。】 接着小八又十分得意地说:【嘿嘿,苏清羽不论找多少个人来修复玉坠也没有用,小八早就转移了。】 所以苏清羽这是着急了,想尽快将系统给修复好,然后继续继续利用系统给她办事? 毕竟她每个月都需要为萧子升医治双腿,算了算日子,是不是施针的日子近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苏圆圆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能不付吹灰之力从苏清羽手中拿到玉坠碎片的办法。 她朝彩云道:“好,我知晓了,你做得很好,这是本小姐给你的赏赐,拿着吧。” 彩云接了苏圆圆给她的银子,福了福身子,就退了下去。 而苏圆圆在彩云离开之后,便收拾了一下,带着自己刚刚画好的首饰画样,去寻了三哥苏淮笙。 苏圆圆来到苏淮笙院子里的时候,苏淮笙如她所想的那样,正待在自己的书房里一心一意雕琢着手中的石头。那石头玉苏圆圆曾在雁荡山别院里见过,不过当时只是一个雏形,如今却是已经几乎要完成了。 只见一匹生动的骏马在苏淮笙手中活灵活现,骏马通身是黑色的,石头起伏的形状让那骏马的身子饱含了力量。 而马儿鬃毛和尾巴则是红色的,肉眼可见的根根分明,甚至还飞扬起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再加上那挥舞的四蹄,让苏圆圆以为它下一刻就要奔跑起来,耳边隐约都能听到马蹄踢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