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太贵:首富竟成小白脸?》 第1章 小乞丐 对穿越这件事,唐炘最不能释怀的还是自己的身家。她不能理解一个好端端的富二代为什么会遭雷劈,莫非是做的慈善不够多,老天看她没好好贡献社会,所以决定把她送走? 唐炘站在包子铺面前,头一次感到囊中羞涩。 她眼巴巴看着那个小贩,他对小乞丐一样的唐炘毫无怜惜之情,唐炘叹了口气,不作幻想地转身离开。 异世的街市一样热闹,除了唐炘好像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喜意,大概是什么节日。 她摸出钱袋,不用打开就能感觉到它的干瘪——如果能回到现实,她要吃五个包子、不,十个也可以! 天色渐暗,她漫无目的地四处转悠,腹中空空。因为这幅脏兮兮的模样,她遭了不少人白眼,但与之相对的,也没什么坏人看上她。 她走得累了,蹲在墙角边休息,盯着星空苦中作乐。 穿了算了,起码现代看不到这样的星空,即便是自己变成个身无分文的脏小孩也值了。 值个屁。 唐炘第一次发现,人可以脏到用手指在墙上画画,手指在这片白墙上蹭出一道一道的灰痕。 说起来这家的墙面格外不同,别家的墙面只能说是一眼看上去还算平整,而这家简直与现代粉刷过的水泥墙有得一拼。 她正想着,呵斥声就从脑后传来。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唐府门口也是你能呆的地方?滚开!” 那声音毫不客气,今天唐炘遭受了无数冷遇,这还是头一次被直白地驱逐。 她站起来下意识拍拍身上的灰,抬头看他,以她的眼光来看,比华衣锦服也只差了一点。衣服在夜辉里闪烁光华,好家伙,这一只袖子就够她换不少包子了吧? 就这样一个人,听语气还只是个看门的。她看看那人身后的砖瓦,又低头捻捻自己一拍就往下落灰的外衫,也察觉出了自己站在这有多么突兀。哪怕是在夜里,一座屋瓦笼着莹光的府邸周围也容不下一个小乞丐。 所以说她怎么就穿越了呢? 唐炘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气叹完,她摇摇头往远离这的方向走。 那门卫看她走了,心疼地贴近了墙壁,用手摸了又摸,唐炘没看到这一幕,不然她大概会开始自责。 还没走出几米,她就听到身后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她的心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这间府邸里的好心人想收留她,或者她可以趁机偷偷溜进去,只偷吃两个包子就跑,再或者这里的夫人太太就是想施舍她点吃的。 她的胡思乱想还没落幕,后面就响起一个人声: “唐炘小姐,闹够了就和我回去吧!” 唐炘小姐。她也叫唐炘,这时候应该应下吧,可她不是小姐啊?如果那个人在叫别人,而她走过去了,那她得多尴尬。尴不尴尬的另说,填饱肚子要紧。 甫打定主意,唐炘就扭头朝人走去,她第一眼就被惊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夫人,衣衫华丽程度比门卫更甚一筹,身材丰盈容貌端庄。她能看清这个夫人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这也是她很惊奇的一点。 这种光线下,是她穿越后的视力太好了还是这位夫人长得太清晰? 第2章 回家 那位夫人看起来对她很是熟稔。 大概是唐炘的错觉,这个人只是牵她的手就让她觉得身上陡然一轻,腹内的空虚感也缓解不少。 她老老实实跟着走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瞬,她在现代时只爱吃吃喝喝,对买房装修都没什么兴趣,此刻看这处院子才有点明白过来那些房奴的乐趣所在。 进门两侧屋檐下连成了一片白光,以唐炘的视力没法看出光源。 路边地上也铺了一些石子,唐炘不确定地猜测,这大概是某种被打磨过的夜明珠。 沿着疑似白玉铺的路往前几步就是一棵树,唐炘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只觉得月光映得它像什么精怪一样。她抬头往树冠上看,被猛地扯着往前走了几步,夫人低声呵斥她: “老爷教的规矩,唐炘小姐又忘了?不敬先人是会受到责罚的!” 这人听语气也不像是主事的人,自己被称作小姐却难得一句好话,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还有,她这样神神叨叨,说得像树上有鬼一样…… 唐炘又想扭头往树上看,只是怕被赶走,生生忍住不动。她越想越离奇,既然自己能穿越,那有鬼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她想着一哆嗦,总觉得脖子后有人在吹凉气,自己主动加快了步伐。 那夫人不懂她为什么突然主动走快,只以为她是累了,想快点回去休息,便也迈开步子。 道路两侧都布了灯,细看之下能发现每盏都有细微的差别,但唐炘是没什么功夫细看了。两人速度快起来,只花了半盏茶功夫就到了“唐炘小姐”的住处。 冷凝院的牌匾透着蓝光,踏入的瞬间唐炘就觉得浑身发凉。 如果这位小姐的名字和她是同字,那这得多大仇怨,用两个字克她。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往里一推,院门陡然合上,不给她半点反悔的余地。 唐炘瞠目结舌,院门被从外头闩上,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说起来也奇怪,是什么院子会设置这样的大门? 院子不大,里头只有一间屋子,屋子大门敞开着。一个小乞丐也没什么被图谋的,总不能是这个人透过沾满污泥的表象看出了她的美貌,决定特意腾出院子拐卖她。院子里的寒气顺着她脖颈往衣服里钻,她自我安慰着走进屋子。 房门关上后就暖和了不少,她通过透窗的月光在桌上找到一盏样式怪异的灯。看模样像是油灯,但底座上还有一个小的旋钮,她尝试着旋转一圈灯就亮了。 柔和的光充满整个屋子,这种光明无疑最能安抚一个人。 唐炘一天之内体验过了从人生巅峰直接跌到低谷,穿越来也一直没获得什么记忆,甚至连原主都脸都没法看见。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然而此刻已经身心俱疲了,实在没什么力气探索四周。她把灯挪到床边的矮凳上,连床上的纱帐也不放下,只是脱了鞋和外衫就钻进被子。 她不认床,万幸。这是唐炘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 第3章 灵力 唐炘是被拍门声吵醒的。 她迷糊着睁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才有了一点自己穿越的实感。 在她睡醒愣神的这会里,拍门者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打开门走到她床边。 是昨天带她来的那位夫人。 她昨晚在梦里获得了原主的记忆,乖乖坐起来:“陈嬷嬷。” 这个大陆和她想象的不一样,这里有一种叫“灵力”的东西,她前天夜里看那些景物上附带的光亮都不是错觉,唐府家大业大,肯在建筑上多费钱。 据说如果有外敌进犯,这个府邸里的每一个小建筑都可以当避难所使用,上面被印上了防御法阵。当然,原主的院子行不行就不好说了。 这里的人普遍在九岁左右觉醒灵力,成年后还没有灵力的人少之又少,也都处于社会底层。唐家的家主和这个国度的掌权者有一段渊源,原主刚满八岁,对这些事并不了解。 唐府里有五个孩子,只有原主是嫡出,也只有原主混得最惨,从来不受父亲的重视。加之原主的母亲生下她不久就因故去世了,原主更是弱小无助,屡屡受到兄弟姐妹的捉弄。 别人院子里都是小池塘,风景美不胜收;她这不一样,一块淤泥池,原主身上干裂的泥块就是在那滚了沾上的。 原主还从姐妹那听来一些话,总想着出府四处闯荡,隔不了多久就会往外跑一次。 陈嬷嬷是原主的乳母,对原主不算上心,但比起其他人的态度,那好了太多。 她手上掌握有能把握原主行踪的法器,每次也是她把原主从府外揪回来。 唐炘获得了原主的记忆,然而从一个八岁小孩的记忆中能获取到的东西着实有限,她必须要找个人接近一下。 陈嬷嬷现在的嫌弃主要来源于她身上脏兮兮的衣物,昨晚在被子里睡得安稳,没胡乱滚动,现在起床了就能看见床铺上留下的一块人形黑迹。 唐炘自己都要嫌弃,更不用说是和她没什么关系的陈嬷嬷了。 她讨好地冲陈嬷嬷笑一下,黑漆漆的小脸和一口白牙对比之下,陈嬷嬷的气话也说不出口了。 陈嬷嬷的眉头平下去,显得又重新端庄起来。 她走到唐炘床铺前弯下腰,袖子在污迹上拂过,床铺就重新光亮如新。 灵力的初级使用方法也让唐炘大开眼界,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眼巴巴看着陈嬷嬷。这次陈嬷嬷只当没看见: “我一会让人送水进来,唐炘小姐记得尽快收拾好,二夫人在等你。” 原主的父亲一共纳了三房小妾,第一个就是所谓的“二夫人”。她比原主母亲先一步进了唐府,本来一直恪守本分,在原主母亲过世后就逐渐放肆起来。原主的父亲不知出于什么缘由,一直没把她抬成妻,却又对她排挤原主、四处自称“二夫人”的行为熟视无睹。 日后唐炘或许会探索这些,不过现在不行。 陈嬷嬷很快离开房间,给唐炘留下了几块油纸包好的糕点,她的任务似乎就是确认唐炘起床,这也让唐炘松了口气。 原主记忆里她是比较独立的,什么事都没人帮忙,但万一这次陈嬷嬷尤其好心,想帮她一把呢? 即便她现在只有八岁,让一个成年人帮她洗澡也太难为她了。 水很快被抬进来,一共有两大桶,两个丫鬟低着头将桶放下后又很快退去。 两个桶一放下来就屋内空间就逼仄很多,唐炘打开衣柜随意挑选一身放好,踩着软凳走进去。 第4章 挨揍 看刚刚陈嬷嬷那一手,估计现在绝大多数人都不需要洗澡了,说不定洗澡成了一件奢侈的事。唐炘吃完这两天的第一顿饭,倚在木桶壁上惬意地呼出一口气。水温对她来说略有点烫,但是很舒服,在这样的蒸汽萦绕中她感觉到了一点异世的温暖。 泡了这么一会,这桶水就已经有点变色,她踩着木桶内贴心设置的矮梯走出来,重新踩进干净的水里。她没敢泡太久,还没填饱肚子,蒸汽蒸得她有点头晕目眩,换好干净的衣服她就往记忆中二夫人的院子走。 院子的大门设计也有了理由,原本是正常样式的,在原主被鼓动着多次逃跑后就重修过了。说起来也令人无语,原主有个妹妹叫唐华蓉,正是这个二夫人所出。两人关系很好,唐华蓉时常瞒着二夫人来找她玩,净给她出一些闯荡江湖的歪点子。 二夫人训斥她时,唐华蓉就偷偷给她递眼色,假装担忧地看她。等她回了自己院子,唐华蓉又要说:“父亲大约是看你没有灵力才不看重你。”亦或者是“二姐姐,你如今在府中没什么可挂念的……也不必为我担心,如果想闯出一片天地就尽管去吧!” 这次原主满身是泥,也是听信了她说的“这样就不会被陈嬷嬷认出来了!”对此,唐炘只想说一句什么玩意。 虽然说小孩子大多心思单纯,但能促使原主中二到这个地步的,她还是要好好掂量一下。 唐炘这么想着,很快就到了二夫人的院子。院子里的人她都只在原主记忆里见过,二夫人和她的一双儿女,唐华蓉和唐仪光。 唐仪光是府中的大少爷,他已经十岁了,灵力修炼得不错,从来不屑于欺负唐炘。唐华蓉排行第四,长得白净可爱,才七岁左右,脸上已经不见婴儿肥,看得出她未来的相貌绝对差不了。 原主之前对二夫人和唐仪光百般不服,现在唐炘这样打量她们就显得非常友善乖巧。二夫人坐在高位,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唐炘,你作为府里最大的小姐,什么时候能给下面的妹妹们做个好的榜样?”她的容貌也很出众,唐炘被她训斥的同时还有闲工夫走神,大概灵力可以滋养这些人,她见到的这些稍有地位的人都长得不差。二夫人在周身珠宝的衬托下更显得雍容华贵,外人要觉得她是唐振平的正妻也不为过。 二夫人的语气逐渐严厉,唐炘毫无知觉,依旧自顾胡思乱想,她也不是真的八岁小朋友,这点训斥还是能挨得住。唐华蓉递的眼色她一下都没收到,直到唐华蓉干咳起来,她才觉得不对,站直了身子整肃神色。原主没有跪下的习惯,她也没有。二夫人最看不惯她这副样子,抬手朝这里打出一道灵力:“成何体统!” 唐炘躲闪不及,那道灵力正劈在她的肩上,像被棍棒重击了一下。不知是什么缘故。被击中的地方蔓延开电流的酥麻感,她来不及多想就失去意识。 第5章 天赋 为难一个不受宠的小姐是一回事,杀死她就是另一回事。二夫人生气,但手上还是留有分寸,往常她这样打唐炘,唐炘会用眼睛狠狠瞪她,死活不肯认错。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女儿,得到否定的表示,一下子有点慌神:“来人——” “再不受宠,唐炘也是个小姐,她真是这些年作威作福惯了,也该被好好整治一下。”年轻女人坐在凉亭里,漫不经心把糕点掰碎了投入池塘,艳红的丹蔻衬得她的手指更加纤长白皙。 “姨娘,你又瞎说!”她身边坐着的小姑娘撅了下嘴,原本晃悠着的脚也停下来。她是府中的三小姐,唐缘,只比唐华蓉大了差几天。她的生母张氏很受唐振平宠爱,她也就因此多得了很多好处。 唐振平如今的三个妾室,二夫人姓赵,原是唐振平母亲给唐振平早就培养好的通房丫鬟,人有手段,将唐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后一个进府的是张氏,容貌艳丽个性张扬,只是嘴上没把门的,现在没被赵氏赶出去全凭受宠;最后一个纯属意外,姓许,原来只是唐府一个稍有姿色的丫鬟,唐振平醉酒将她错认成别人,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唐振平便纳了她,她也是府中五少爷唐世洋的生母。 许氏为人怯懦,唐振平对她的照顾全因为她诞下的男婴。赵氏觉得她不足为惧,而张氏如此评判:“唐振平的两个儿子都是丫鬟生的,一个生母嚣张,另一个生母胆小,他还真是没福气。”这话出口自然又被唐缘一顿好训。 “三夫人!”原本张氏就对这些称呼没什么想法,赵氏率先叫了二夫人,下面的人看她受宠就巴结着叫她三夫人。她看赵氏听了心里不舒服,也就默认下这个称呼。“这么急急忙忙地,发生什么事了?” “二小姐她觉醒出灵力了!”传信的小丫鬟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唐炘,或者说原主在唐府里处处交恶,张氏也对她非常看不上眼。 “二姐姐不是只比我大一岁吗?”唐缘急了,她从长椅上跳下来,走到那个小丫鬟面前,“你能确定吗?” 小丫鬟连连点头:“千真万确!” 外界对她觉醒的反应唐炘并不了解,她也没空了解这些。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发烧,身上无处不疼,周围似乎有人声交谈,但她一句都听不清。额头上偶尔传来清凉的感觉但很快就消散了,嘴里泛苦的味道让她想要吐出来。 不知道多久后她的身体才变得轻松,意识逐渐恢复,周围已经安静下来。 “我……”床边只剩下一个陈嬷嬷,她张了张嘴,对身体的异样感觉无法忽视。 陈嬷嬷心情复杂地看着她:“二小姐,恭喜你觉醒了灵力。” 她是唐炘的乳母,可以算看着她长大,也看着她一点点变得越来越讨人厌。按照这片大陆上的普遍规律,大多数孩子会在九岁生日附近那几天觉醒灵力,越早觉醒日后的修为就会越高,像她这样提前一年的真是绝无仅有。 陈嬷嬷放下手中的毛巾:“再睡一觉吧。” 第6章 黄金 唐炘再醒来是第二天的清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过来,拥有灵力后,好像除了身体变得轻快以后就没什么别的区别。她眨眨眼,感觉在自己脑海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心念转动间,一个箱子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空地上。 唐炘谨慎地将房门打开一条小缝,确认没有人在周围,回到箱子面前将它打开。 要说她在现代做富二代的那些年见过的好东西也不少,但现在这么直观地看到一大箱金子还是很有冲击力! 她取出一根金条咬上去,上面留下一个牙印,应该是真金无疑。 能不能改善生活质量,重新致富就要看这金子了。 唐炘把它放回去,重新合上箱子,在屋内搜寻起能藏东西的地方,桌子下头肯定不行;床底稍微有心弯个腰就能发现;衣柜落了锁反而引人瞩目。如果这东西能再收回去,等需要时取出来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原本撑在箱盖上的手一下落空,险些摔倒在地。突然的变故让她一惊,随即又惊喜起来。 唐炘尝试着将金子再次释放出来,反复几次也算是弄懂了怎么控制这些。 她察觉到的脑中的异样应该就是这个空间。 她也无法一下子窥见空间的全貌,只知道她意识可以抵达的最远处全是金子。这些东西如果在现代,真不一定会比她原来的身家少。 狂喜之后就是腹中的饥饿袭来。 不过没关系,有了这些金子,她还怕自己会在异世挨饿吗? 陈嬷嬷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食物,她在找地方藏金子时就意识到了。原主算是劣迹斑斑,要走正门必定是出不去的,从上次原主钻过的狗洞出去还差不多。 唐炘这辈子挨饿的次数不多,刚来异世就饿了两天。她循着记忆往之前那家包子铺走,香味越来越浓郁勾人。 那个小贩没看出唐炘和之前那个小乞丐是同一个人,他俯下身看唐炘:“你想要点什么?” 唐炘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金条递给他:“两个肉包子,多余的不用找了。” 这一根金条于她而言就是九牛一毛,浪费一点也没什么。 小贩用怀疑的眼神看她,她只当他是以为她偷了家里的钱,头扬得更高: “来路绝对清白,你大可以放心!” 小贩看她自信的模样也产生出怀疑,只当自己是看走眼。他把金条接过去,拿在手上左看右看,片刻后皱着眉递回给她:“这个一点灵力都没有,能值几个钱。你有灵石吗?” 唐府不让原主出门,也不会直接把灵石给不懂事的孩子,都是交给她身边的嬷嬷代为保管。唐炘受原主记忆的影响,根本没意识到金条不值钱这回事。 “虽然没有灵力,但是你看,它多……多好看啊!” 唐炘很快意识到问题,但她一时间骑虎难下,另外掏出几根金条掩饰羞赧,一股脑全塞过去。 小姑娘本就长得可爱,加上这幅神情让小贩一下子心软了。金条没什么用,包子也不值钱。 看唐炘恳求的目光,没他好气把金条收下,给她装好两个包子:“行行行,拿去吧。” 唐炘接过包子连声道谢,鞠了个躬就拔腿逃离这个尴尬现场,留小贩一个人在原地哭笑不得。 第7章 午饭 这个世界、哦不,有人类存在的地方,黄金真的可能不是硬通货吗? 唐炘护着包子钻回自己的院子,包子确实好吃,外皮蓬松肉质鲜嫩。这家包子店尤其实诚,肉馅满得像要撑破面皮,用手撕开一小块就有肉汁混着热油流出来。 她吃得满手是油,对金条一文不值的现状已经接受不少。 等吃完这两个包子,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陈嬷嬷,让她教自己怎么用灵力把身上弄干净。 两个分量扎实的大肉包对于八岁的小女孩来说有点多,唐炘也是因为挨饿太久才一口气吃下。 全部吃完,她已经幸福地瘫坐在椅子上。 她这一早上的来回结束,已到巳时,阳光照得正热烈。如果外面有个小池塘,一片树荫外加一张躺椅,那真是休闲惬意。 吃完饭她就有点犯困,靠在椅子上打盹,陈嬷嬷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进屋的。 刚进屋就能闻到屋内的油腥味,陈嬷嬷不满地走到唐炘面前,这让她依稀想起初中课上睡觉被老师发现的惨痛经历。 修炼对饮食的要求不算很高,但这并不意味着唐炘可以胡吃海喝。名门大多自持,同样是修炼,总要和普通百姓区分开,至少这种东西要尽量少沾。 “唐炘小姐,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她大概也是年纪小,还不知道修行的乐趣才这样重口腹之欲,等年纪稍长点就好了。 陈嬷嬷自我安慰着,用灵力帮唐炘除去身上的气味。之前唐炘浑身脏兮兮地回来,她不帮忙清理纯粹是想让唐炘长个教训,省得她老四处乱窜,只是似乎收效不大。 唐炘就着她的手站起来,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吃得太饱。 原主以前不受宠,一顿饭里只见一点肉沫,现在她觉醒灵力,总该得点重视了吧? 重视是有了,只不过不如她愿。 唐炘刚填了满肚子的肉,这会对清汤寡水完全提不起兴致,而陈嬷嬷一直盯着她。 “也是你觉醒灵力太早,才引得府里重视,往日里可吃不到这么好的。” 桌上摆着三碟小菜,一碟犹如清水,里面有几颗指甲大小的小球;一碟绿油油的一片,上面几点白色盐粒;最后一碟摆着只雕琢成的小兔子。 她挨个试过去,对唐府厨师的匠心独具感到无比佩服。 小球是白菜最中心一点。 绿油油的是被切碎的西蓝花。 兔子的食材就丰富点,躯干是白萝卜,眼睛是胡萝卜。厨师手艺精湛,把萝卜雕刻得栩栩如生,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镶嵌进去的。 有灵力的人做菜就是不一样,唐炘对这些欣赏无能,她抬头对着陈嬷嬷装可怜,试图让她把自己从这些吃的中解救出来。 “修炼者不需要进食太多,这些东西已经足够饱口腹之欲。” 原主没怎么对她撒过娇,陈嬷嬷一时间也招架不住,她只能语气严肃地教训唐炘,最后妥协下来。 “也罢,去玩吧。” 她没吃完的菜陈嬷嬷自然不会留下,顺口叫刚刚端菜进来的下人处理了。 唐炘眼睁睁看着小丫鬟端着没怎么动过的菜往她院子里的泥坑边走,从椅子上跳下来把她拦住: “慢着,我再吃点!” 第8章 身份 她也没吃多少,就两个包子、几颗白菜心、一点西蓝花碎,人已经撑得再度瘫在椅子上。 陈嬷嬷怪她暴殄天物,精华都在汤里,但她真的喝不下了啊!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唐炘看着装满白菜汤的茶壶苦笑,那只兔子萝卜赫然摆在它旁边。她撒娇着让陈嬷嬷想办法用灵力保存下来,放着当个摆件也好过扔掉。 作为一个从不浪费粮食的富二代,她付出的太多。 陈嬷嬷离开给她领月俸去了,说好回来就教她灵力,唐炘没什么想做的,就安稳等她。 原主是个不受宠的小姐,不过作为嫡女,身边又有强势的嬷嬷,月俸从来没被克扣过。 唐炘想着,思绪有点飘远。 最初看陈嬷嬷对她的态度,还一度以为陈嬷嬷是原主身边的恶仆,现在看她的关切神情却不是这样。只是一个单纯的不受宠小姐身边的乳娘,真的会这么强势吗? 陈嬷嬷推门进来,唐炘对她的身份有了怀疑,态度却更热络起来。 陈嬷嬷出门一趟大概做好了心里建设,对她的表情又冷下来。她握住唐炘的手,将自己的灵力输送过去,唐炘下意识反抗,手中凝出一点微弱的力量。 “这个就是灵力。” 陈嬷嬷松开手,往后退两步,搬了把椅子坐在唐炘对面。 “既然小姐要学,那就得尽全力,今天之内你的灵力能打到我身上才算是合格。” 不,她不能。 唐炘竭力回想刚刚的感觉——凉意从小臂短暂地传来一瞬,然后就消散得无影无踪。要捕捉下意识的反应着实困难,她用控制空间存取的方式才勉强寻到一点端倪。 唐炘掌心朝上,用全部力气盯着手掌中心那一点,快看破了也没使出来。 “想想你最恨的东西。”陈嬷嬷提示。 片刻后她又觉得不妥,一个小孩子大概不懂什么爱恨:“或者你想要的东西,比如称霸一方?” 她当然有恨的,就是那一道雷。在现代她过得再顺遂也多少会有点彼此看不顺眼的人,这一道雷把她劈死了,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幸灾乐祸。 她这样想着,刚感觉出一点灵力,就被“称霸一方”雷得烟消云散。 此后的半天时间里,她再怎么努力都只是勉强有点感觉,好不容易成功释放出一些,陈嬷嬷还无动于衷。 她可以把金条发射出去。 唐炘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她愈发无法集中精力,陈嬷嬷陪她干耗了一整天还没成功。 她确实是稍稍有点进步,陈嬷嬷能感觉到她灵力的波动,然而这距离目标还太过遥远。 看唐炘费力地反复尝试,陈嬷嬷难得好心一次,对她撒了个谎。 “可以了,你成功了。” 唐炘每一次尝试都心中没底,看陈嬷嬷无动于衷就再接再厉。听说自己成功,她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下来,喜意从眼里满溢出来。 撒谎不太好,但她毕竟才八岁,说不定什么经络还没完全养成,善意的谎言对她的发展是必要的。 陈嬷嬷如此说服了自己。 第9章 佩剑 唐炘是个闲人,她没有那些远大理想。异世没什么好玩乐的,她就宅在院子里研究自己的空间和灵力。 她尝试过了,金块只能在距离她一米内的地方出现。要发射出去那只能在金块出现的一瞬间用东西击中它。 她闲是闲,倒也还不到这个地步。 所以灵力就成了唐炘的新宠。 陈嬷嬷每天饭点会来提点两句,但绝不多待,看她吃完了就叫人收拾碗筷离开。 她对于修炼还没找到什么头绪,只是将将学会控制灵力,还时不时用不出来。院子里的泥坑就成了她的靶子,隔三差五对着泥坑一阵乱轰——结果显然,一星都没溅起来。 在外人看来她这段时间就是安分了不少。 唐华蓉就按捺不住来她院子。 “二姐姐,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唐华蓉每次来都会给原主带些小玩意,原主将她视为人生知己。 唐炘在院子的草丛间发现了一小片蒲公英,正蹲在那拿灵力摧残它,闻声起身看过去。 唐华蓉这次带的东西不一样,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看得出是个长条形的东西,有她手臂那么长。 她进了院门,不等唐炘回应就把包裹打开,露出剑柄。 唐炘没有拒绝,接过来仔细观摩。 剑刃很锋利,剑柄入手触感润泽,握着很趁手。即使唐炘并没有原主的那些念头,也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这柄剑。 唐华蓉看她的神色,心中安定了大半。 “自刚见着这柄剑,我就觉得适合二姐姐,果然不错。二姐姐一早觉醒了灵力,用这个一定能闯出一番天地。” 唐炘也不和她客气,应下来:“谢谢你的礼物了,日后如果我真能成就一番事业,一定不会忘记你。” “几日未见着二姐姐了,也不嫌院子里太闷,想必是有什么大收获吧?” “还真被你说中了,确实收获不小。” 这几日她和陈嬷嬷关系渐近,在府中准备的清淡饭食外,陈嬷嬷还会额外给她带点吃的。唐炘从这个方面应答,成功刺激到唐华蓉。 她能成什么事业,真以为觉醒灵力就很了不起? 唐华蓉的笑僵在脸上暗自咬牙,面上还是和她说些吉利话。唐炘试着把灵力灌入长剑,即使唐华蓉尚未开始修炼也能感觉出剑上的冷意。 她不愿多待,为唐炘重新指了几条出府的路径就匆匆离开。唐炘自然不会拂她面子,连连点头。 唐华蓉带着两个小丫鬟来去匆匆,只是几句话的时间就离开院子。 陈嬷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门口听着,唐华蓉一个眼神都不屑于分给她,她便也不理会,径直走进院子。 “你是决定收下了?” 陈嬷嬷本来以为唐炘彻底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看见她手中的剑就眉心直跳。而唐炘早闻见从院门外飘进来的肉香,目光死盯着她手中的油纸包,把佩剑抛到了九霄云外。 “哎呀,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嬷嬷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第10章 起名废 唐炘吃着东西,脑子里还想着刚刚唐华蓉对陈嬷嬷的态度。 陈嬷嬷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不然保不住她。不过唐华蓉对陈嬷嬷毫无反应,可能陈嬷嬷的身份只有二夫人那几个人知道,她们的顾忌也使原主的生活好过一点。 如果灵力修炼到足够程度,唐炘还会知道,陈嬷嬷对她的追踪术法不是一般人能用出来的。 判断出她的身份特殊、她对自己没有恶意,这也就够了。 唐炘吃得满嘴是油,毫无嫡女风范,陈嬷嬷看得叹气,更让她皱眉的是唐炘接下来的话。 “嬷嬷,你能给我一点灵石吗,我想见识一下。” “另外我想出去逛逛。” “我已经有自保的能力了。” 一句比一句让她窝火。 第一句让她觉得,唐炘不够懂事,或许是觉得自己私吞了她的月俸。后面就是觉得她果然还没完全改正过来,愈发明目张胆了! 唐炘看她生气,缩了缩脖子补充:“如果嬷嬷不放心,我可以带点人一起。……最多一个,再多出行就没意思了!” 陈嬷嬷的脸色好看了一点,顺手帮她去掉身上的油污。 肯带人那就还好,总不至于是想带个丫鬟出去另立门户。 两人一阵讨价还价,唐炘答应下来带两个人出门,酉时必须回府。她凭着天赋,如今在府中也算得个风云人物,要两个丫鬟还是不难的。 唐炘对这里了解变多,对于独自出行也没什么担忧的。 京城官眷良多,秩序当然也是数一数二,没人敢在天子脚下作恶。原主在外面那么多次还不被拐走,除了她运气好,和京城治安也有关系。 唐炘看着陈嬷嬷出去,料想她还得过段时间再进来,没想到不过一炷香功夫她就回来了。 她的执行力很强,唐炘跟着她沿路感慨府中的光景,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面前整齐站着一屋小姑娘,各有特色,看上去小的才十岁,大的也不过十五。唐炘恍惚以为自己其实是穿越成了皇帝,现在是她选妃的时候。 唯一让她有一点异议的就是,她现在发育得不够好,这里的所有人都比她高出一些。 她勉强挑了两个合眼缘的丫鬟,看样子都是十一二岁。 所谓合眼缘,在她这里就是好看。 一个只比唐炘高一个头,长得甜美可人,依稀看得出日后的模样。 另一个则属于不同风格,长得更高,容貌清秀一些,但气质中有点冷峻,唐炘也很喜欢。 两个人本来分别是作为府中少爷的通房丫鬟和打手培养,一下被唐炘截了胡。 唐炘的出名在于她的天赋,没有人知道她的性格,两个人被选中后也不知道是喜是忧,都顺从地跟着唐炘回到院子。 陈嬷嬷立在一旁,勉强在下人面前为唐炘多留了点面子。 从被唐炘选中起,她们就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名字,陈嬷嬷看唐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开口提醒。 “小姐,该赐名了。” 唐炘不太会起名,她在两人身上打量一阵,试图根据两人的自身特色给她们起名。 陈嬷嬷还是难得看她这么犹豫,良久后才听到她的提议: “要不,一个叫铁梅,一个叫丽霞?” 第11章 出行 饶是陈嬷嬷想让她自己做主,听到这两个名字也是一顿,两个姑娘也都是一震。 一个原本是要去当打手的还好,另一个学的都是些诗词歌赋,以便日后取悦主子。在铁梅之后,她觉得丽霞这名字简直无比诗情画意。 “等等,叫玄梅吧!” 唐炘也觉得名字不够好听,在脑海里反复搜寻,终于换了个听得过去的名字。 她临时改口,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能在唐府生活的下人,不是家生子就是经过精心挑选进来的,陈嬷嬷并不担心她们欺主。 她索性向唐炘告退,把空间留给唐炘。 “你们都有些什么长处?” 唐炘看上去很和气,丽霞也安心不少,她柔柔怯怯地对唐炘行礼。 “奴婢会唱曲,吟诗……” 按照以往学的回应几句,丽霞猛地意识到自己是面对一个小女孩,哪用得着这些,忙补充。 “……还会做些糕点。” 唐炘起初兴致缺缺,听她说到最后陡然眼前一亮:“好,好!在我这必定有你的用武之地。” 她又看向玄梅,玄梅心领神会。 “奴婢会些武术,对灵力的运用方面也有点心得。” 武术是连灵力都觉醒不出的低等人惯会用的,她这么说了,也不知道嫡小姐会不会嫌恶。 唐炘听了没露出什么异样,甚至还鼓掌称赞:“也好!那即日起我的灵力和武术便都由你指导了!” 不说她不知道这个世界鄙视武术的潜规则,即使知道了又怎么样?好歹多学一门技术! 玄梅听她说的话一下子抬起头,又觉得不敬,忙低下头去:“小姐不嫌的话,奴婢必定倾尽所能!” 唐炘没觉得两个人有什么不好的,一个现代人也摆不出小姐的架子。一下午时间三人就都混熟了,两个本地人给唐炘这个外来者讲了不少听说过的趣事。 冷凝院空间并不算小,房子却只有这么一间。唐炘不准备让她们整夜守在屋外,摆手放她们离开。 次日一早两人就在院子里候着,唐炘简单披了件外衫就出门对她们打招呼。 陈嬷嬷也在,她把唐炘提溜回屋里,按着她洗漱,将准备好的灵石交给她,唐炘对数额没什么概念,全数揣进怀里。 唐炘梳洗得很快。本来这里就没什么“女子不可抛头露面”的规矩,更不会对小女孩有什么拘束。她只是简单套了身鹅黄的裙子,让丽霞帮她梳成了双丫髻。 今日她院子里要新建起一些屋子,天赋绝佳的嫡女院子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寒碜。陈嬷嬷留在院子里监工,便只能让她们三个出门。 看陈嬷嬷一脸担忧的模样,唐炘把佩剑包好,让玄梅带上: “只是在京中随意逛逛,嬷嬷无需担心。” 陈嬷嬷看见那柄剑反而更增忧虑。 她哪是担心她们的安全,分明是怕她又在外头玩野了! 唐炘脸上满是期盼,身边两个丫鬟也都显出新奇的神色,只有陈嬷嬷觉得心累。她叹了口气: “那便好好玩去吧。” 第12章 灵饰 腰包里有了灵石,人也有了底气。 唐府的地理位置不错,只隔了两条街就是一片繁华闹市。 一早那里就人声鼎沸,对唐炘来说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列了满街。 她好奇地四下打量,拿起一只泥制小狗。材质一般,胜在活灵活现,放在手上还能冲她摇尾巴。 小贩看她试图找出机关,也没让她多猜: “这是京城新兴起的手艺,把灵力灌进去它就能自由活动,可不多见。” 唐炘了然,大概和现代需要充电的玩具差不多,只是灵力更加精巧一点。她如今也有了灵力,不知道能不能复刻出一个差不多的。 丽霞看唐炘的申请,开口问价,小贩看几人的穿着,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中品灵石。” “这么贵?” 唐炘不清楚物价,但她听见丽霞的惊呼,也不准备做这个冤大头。 她不擅长砍价,却又不想被人宰,就索性把东西放回摊位,带着两人离开。 “九百下品灵石!”小贩急了,“看你年纪不大,给你便宜一点。” 旁边有商贩发出低笑声,他恼火地捏一捏拳头。 唐炘并不清楚这些。再逛下去,回忆起那家小摊的东西也不算精细,她随便让丽霞问了问价,都比那家小摊便宜了不少。 走远一点,听到那些最高不过“五十下品灵石”的报价,也见到一些原理差不多的小玩意,唐炘回过味来。 那人分明是看她年纪小,又像没出过门的样子,想骗她钱。 幸好、幸好。 这条街上各种店铺都有,她吃了一路,觉得不错的都买了一份,让玄梅她们帮忙拎着。 询问过丽霞后,她对自己的经济实力有了一定认知。陈嬷嬷给她了二三十块中品灵石,下品灵石也有一些,足够她今天玩得畅快。 “灵饰阁”三个字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里面寥寥几个顾客,灵饰也不多。她看店里的伙计把一款流苏吊坠递给顾客,凑过去偷偷围观。 那流光溢彩让她完全移不开眼,款式也与店内展品不同,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展示。 伙计把那个顾客送出店门,就感觉自己被人拽了下衣摆。 “本店可以定制饰品,需要保留灵力越多价格越高。”那伙计问完需求回答她。 定制品唐炘见得不少,她心念一动,装作是从怀里掏出几根金条:“那这个呢?” 伙计在这家店工作许久,接过材料输入灵力就知道品质怎么样。 “完全存储不了灵力。” 他的神色中也有震惊。 干这行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东西。颜色少见也罢了,灵力输入如同泥牛入海,竟然一点也没剩下。 “那如果用来打首饰,是不是会很便宜?” 看样子这里大概没有黄金的存在。唐炘并不失望,即使在这里她也不是缺钱的身世,储存不了灵力正好为她省了钱。 “二十下品灵石一件。”伙计回答。 唐炘又取出几根金条递过去,给他详细描述了自己的需求,还预付了部分灵石。 按他说的,大概一个时辰后就能回来取东西。 有灵力的世界可真方便啊。 唐炘感慨。 第13章 太子 唐炘在逛完半条街,因为有灵力加持也不怕自己吃撑。问过丽霞时间,她就返回灵饰阁取自己的金项链。 出乎意料的是,那伙计表现得很为难。 “小姐,这原料特殊,师傅们一时还没做完,大概还得等半个时辰。” “没事,我不急。” 唐炘宽容地原谅了他,她逛了这么久,找地方坐坐也不错。 “什么材料这么稀罕?往日可没见你们拖延过。” 唐炘闻声看过去,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声音因为处于变声器,听着有点怪异,但他周身的气度总会让人不自觉忽略这点。 他的外袍颜色很低调,但是唐炘能看出上面的暗纹,还能感受到上面的灵力波动。 察觉到唐炘的目光,他礼貌地朝她点头。 他看起来和店内的伙计很熟稔,伙计摇头: “从未见过,是这位小姐带来的,完全无法受灵力影响。” 他似乎对这种东西很好奇,唐炘并不反感他,取出根金条递过去: “这东西叫黄金,除了做个饰品就没什么别的作用了。” 按她这几天对这里原住民的了解,他也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兴趣。然而他把金条接过去,眼神突然就亮了: “能把这个卖给我吗?我愿意出50中品灵石。” 这人真的很识货。 这是唐炘的第一印象。 来了这里,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人有了共同话题:“只当是送你的见面礼,不必客气。” “那就谢谢你了。”他看起来很真诚,珍重地把金子收好,“我叫沈雪生,我们今日便算是认识了,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我叫唐炘。”唐炘和他交换了姓名,玄梅和丽霞在她身后互递着眼色。 沈是这个国度的国姓,现任皇帝沈明山的名字即使是唐炘也听过。沈雪生这个名字让两人都觉得耳熟,细想之下,这可不就是太子的名字?! 眼看自家小姐无知无觉地和当朝太子交流起来,丽霞也不好出声打扰。 玄梅淡定一点,因为唐炘对于武术的态度与常人截然不同,她并不觉得自家小姐会是什么普通人。 “这黄金颜色独特,颇具光泽,入手的下坠感也与别的东西不同。” 沈雪生将灵力注入其中,体会到了伙计所说的。他想的并不只是难以做成饰品,还有些别的……就无需对这些百姓说了。 “不错,你很有眼光!” 对于沈雪生的观点,唐炘非常赞同,她连连点头同意。 “只是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唐小姐可否告诉我黄金的来源?我愿意付出报酬。” “……”唐炘的表情有些为难,最后她只是摇头,“恐怕不太方便。” 沈雪生的目光中多了点深思,他也没纠结这个问题,重新展出个笑。 这时候伙计已经捧着唐炘的首饰出来,他就借机转了话题。 “看来唐小姐的眼光也不错,这些新颖款式像是我从未见过的,”沈雪生微微颔首,“既然唐小姐已经等到了东西,那我就不打扰了。” “改日再会。” 第14章 阵法 唐炘离开时,沈雪生的目光还在她背影上停驻了片刻。 他身份特殊,再加是这家店的熟客,自然没哪里去不得的。 小厮被落在身后,他独自撩开通往后院的门帘举步进去,几个老师傅看他进来出声问好,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这会绝大多数顾客都已经取完自己的东西,他们手中剩下的活少了,且都定在次日再取,现在也有心思聊些闲话。 灵饰阁,之所以沾个灵字,就是因为工匠会佐以灵力雕刻,完成后还会注入灵力。这样形成的首饰,除了看上去有种特殊的光彩,还能起到一定别的作用——工匠不同,会的阵法也不同。 有灵力帮助再加上手熟,他们完成一件灵饰并不需要多久,很少出现像刚刚那样的情况。 沈雪生问他们,他们也就都很直白地说了。 “雕刻时佐不佐灵力完全没有区别,输入的灵力也会完全消弭无痕,不知是什么东西。” “在打造过程中,你们还发现了它的什么特性吗?” 工匠们对于新材料的敏感度和普通人不同,哪怕他修炼方面天赋异禀也不能保证自己比他们敏锐。 然而他被给予了否定的回应。 除了无法对灵力有反应、无法容纳灵力,这种材料就没有任何别的特征。 沈雪生微微颔首,他将灵力灌入双手,完全无法使黄金变形。他已经有了想法,只是这种材料的性能还需要更多测试。 事实上,除了性能,他对黄金的外形也很感兴趣。 金光灿灿的东西,确实与这个名字相匹配。 尽管身为一国太子,但沈雪生有个爱好—— 收集各式饰品。 无论什么款式,只要足够光彩鲜亮就能引起他的兴趣。 如果不是他手中的黄金不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恐怕现在就会付钱让工匠们依着唐炘刚刚打的样子做几件。 不论从什么角度,沈雪生都不能忽视黄金。 皇帝正值壮年,膝下现在只有三五个儿女。 他虽然生母不明,却天赋超群,修炼五年已经远远超过几位其他的兄弟。 几个皇子一同在宫中学习修行,皇帝闲时考察他们,他总游刃有余地牢据第一。他对政务已经显出独特见解,多数时候,他的态度也令皇帝觉得妥帖遂心。 即使他的生母并不出众,在他五岁那年就病逝宫中,他还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 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沈雪生领着小厮回府,独自走进书房。 当朝皇帝对自己的后辈持放养态度,能力足够随时可以另立府邸,只是不能安自己的牌匾。沈雪生便是这种情况。 书房里有个暗格,他输入灵力后暗格自动打开,露出里头的各式珠宝。如果唐炘在,大概会联想到现代的指纹解锁。 他的目光没有在珠宝上多作流连,手指往暗格深处探,充盈的灵力涌出。 不光是时常看看灵饰阁,他也会自己做些东西。 他没有借助灵力,雕刻动作依旧流畅,一笔从黄金边缘划出,绕成一个奇异的图案。 第15章 新屋 沈雪生对于黄金的重视,唐炘完全没有察觉。 这个世界有人能对黄金这种不沾灵力的东西感点兴趣,她很惊讶,但也只是这样了。 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青年,唐炘对于“太子”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只是在丽霞介绍后短暂地惊奇了一下,旋即又想,这种人和她一个小老百姓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碰巧见过一面。现在她所震惊的是些别的事—— 只是离开一天,院子里就换了光景。 她原先住的屋子已不见踪影,院内冒出两间崭新的屋舍,原先的泥坑也已经填平,之前她钻过的狗洞更是被堵得严严实实。 院内秃了大片,唐炘看向陈嬷嬷,陈嬷嬷向她介绍: “灵植需要过段时间才能长出来,目前只能暂且这样了。如果需要水池,等明天我再去叫人引水。” 陈嬷嬷一一引她看了这些屋子。屋内空间变大,院子里也就相应减小,但唐炘认为这都是值得的。 屋子的规划比之前仔细许多,小厨房内食材齐全,若不是唐炘在外面已经吃饱,大概现在就想让丽霞试试厨艺。 丽霞和玄梅的屋子也已经准备好,崭新的床褥设施。 前几夜陈嬷嬷都是在别处休息,现在竟也在这个院子里有了间小屋。 之前唐炘没怀疑,现在就更不会意外。陈嬷嬷有个神秘身份,即使每夜出去住也不会让她惊奇。 冷凝院的温度没什么变化,但一进屋子就能感觉到暖气扑面而来。 唐炘摸着门框,注意到门上的刻痕。 “我特意嘱咐他们刻下了阵法,靠灵石支撑。” 陈嬷嬷没说灵石从哪支出,唐炘也就没问。 别的阵法和她关系不大,但阵法还有这样贴近生活的……空调算是有了,那她的冰箱还会远吗? 唐炘对阵法生出极高的兴趣。 把三个人都敷衍回屋,看她们都关上房门,唐炘开始在屋中四下搜寻。她在屋子的很多不起眼角落里发现了相似的纹路,恰好能包裹住屋子这整个空间。 那么面前这小小一副便算是一个阵法,还是所有纹路组合起来才是阵法? 唐炘寻了张纸,用笔墨照着画了一遍。她拿着纸走出房间,没什么变化,再注入灵力,墨水染上的痕迹显出细小的红光,蔓延开让整张纸化为灰烬。 这算是成了? 可她的屋子没像这样烧起来。她在院中搜寻一圈,没找到一截枯枝,地面清扫得异常干净,连片落叶都见不着。 换个东西试试的打算落空,她仍不死心。阵法不是那么好学的,需要天赋、努力,光是最简单的阵法,想记住形状也要让人头疼一阵。 唐炘站在门前还没看出什么规律,就陡然想起自己那满空间的金块。如果她的阵法绘制成功,那金块应该会发热。 这样想着,她从空间取出金块。 ——她已经完全忘了,黄金不具备容纳灵力的能力。 墨水画上去完全没留下规律痕迹,在屋内翻了个遍,用小刀也无法留下规整的线条。 除去灵力,她不过也才八岁,怎么可能在金子上刻出阵法。 还是明天找陈嬷嬷问问,说不定她那有什么学习阵法的方式。 第16章 藏书 “我对阵法也不了解。” 对于唐炘的问题,陈嬷嬷给出否定的回答。 她确实另有身份,但她并不是一个阵法师。她只是修炼方面有些别的主意,阵法上就帮不到唐炘了。 阵法有很多种,小至切菜大到填海。就算是分成大类,有的攻击有的防御,还有束缚之类的,要想全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片大陆自然有阵法大能,但也多半有专精的方向。 阵法精通难,入门也难。 许多踌躇满志要当阵法师的年轻人,只是找到点浅薄的书籍残页,学了粗浅皮毛,会一两个简单阵法。没有天赋没有学习途径,终其一生也就是个给官邸刻阵法的小工。 加温阵法有什么用,最多让房子温暖起来。但大家都有灵力,谁会怕这点寒风? 所以这种相对简单的阵法也在逐渐失传。 没有师傅的教导新手很容易误入歧途,如果陈嬷嬷知道唐炘前一天偷偷尝试,肯定会狠狠骂她一顿。 灵饰阁的老师傅们确实是比小工厉害一点,也只是擅长防御这方面罢了,事实上也防不了太大的攻击。 谁没事和大能打斗或是从山崖上往下跳? 所谓防御阵法不过是加了一点保障,赌上在极小概率事件中保命,求一个安心罢了。 陈嬷嬷毕竟经验老到,她本人不擅长这些也没有让唐炘失望太久: “不过我记得府里有藏书楼,等你年龄满了或许可以去看看。” 唐府颇有来历,藏书种类丰富,关于阵法肯定也有相关讲解,只是可能相比其他类别少点。 府中其他主子见唐炘的天赋应该不敢再欺负她,但关于这些的隐瞒概率还是不小。 她没想到唐炘会有偷溜进去的念头,知道也只会觉得唐炘不自量力,她大体介绍了一下藏书楼的情况。 唐府人丁不旺,藏书楼规矩不少。按照规定,只有含唐家血脉的人和唐家当代主母能够进入,并且年龄必须大于十五。 后半句自然是指唐家的子孙。 这些只是进入的要求,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规矩。藏书楼的书不可带出不可外传、不可再藏书楼内使用灵力,等等。 后头的她都没细听,料想总不过是不损毁书籍。 她所关心的是怎么进去。 这是她的第二辈子,平均一下后的年龄都快有15了,去看看怎么了? 唐炘丝毫没觉得不妥。如果不是觉得自己现在修炼不够,去了或许会被抓住把柄,恐怕她当晚就会去看看。 “陈嬷嬷果然见多识广,我还有不少要学的。” 唐炘好好趁机了解了一下藏书楼的相关信息,嘴甜哄得陈嬷嬷弯了眉眼。 昨日唐炘带回来的东西都堆在小厨房角落,玄梅丽霞和她出行时就已经尝过,今天她叫玄梅拿出来给陈嬷嬷分了。 糕点不值什么钱,但能想到她就让陈嬷嬷觉得舒心。 冷凝院一片其乐融融,直到丫鬟的通报声打破宁静。 “二小姐,二夫人在会客厅等您。” 那个丫鬟看起来有点熟悉,应该是二夫人身边的。口中说着“您”,模样里看不出一丝恭敬。 唐炘朝陈嬷嬷看去,她点了点头,示意唐炘想的没错。 “出什么事了?”陈嬷嬷毕竟是嫡小姐身边最得重用的下人,问一个小丫鬟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她并不答话,只用“奴婢也不知”、“主子的事,奴婢不好多探听”来搪塞。 总不能是叫她过去把她打一顿。 唐炘示意陈嬷嬷宽心。 她之前在那晕倒其实也不算是因为被打,只是收到灵力刺激,体内的灵力忽然觉醒了,一时间身体无法承受。 况且她这次去会客厅,外人在场二夫人肯定不会太过分。 带多了人难免有寻衅滋事之嫌,唐炘便只带上了丽霞和玄梅,将陈嬷嬷留在院内。 还没进门,会客厅中就传出二夫人喋喋不休的声音: “您真的是要找她?府内多位适龄小姐,她也无什么特别的,容貌才智都不及其他小姐,比如……” 后头肯定就是介绍她的亲生女儿。听口风跟相亲一样,这不是禽兽吗? 唐家最大的女儿,也就是她,唐炘,如今也才八岁! 第17章 来客 “唐小姐。” 是沈雪生。 他今天穿得没有昨天那么低调,颜色也张扬一些,然而整个人的气质并没有什么变化。原本嘴唇微抿着,看她进来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整体来说,他只是比昨天看上去更贵一点了。 假如再年轻个几岁,她一点……不,她今年也才八岁。假如沈雪生能一直保持着不长残,那应该恰好是唐炘的理想型。 灵力养人啊。 唐炘再度感慨。 二夫人的话被他打断,她也不好再在一边多唠叨什么,老实闭嘴,将目光转向唐炘。 “太子殿下。”知道沈雪生身份后唐炘仍不露怯,只对他行了个礼。 “怎么这次见面反倒生疏了?冒昧来访,希望你不要见怪……” 沈雪生没有多和她寒暄,直入主题。 “……不知道是否有机会,和你私下聊聊?我对上次的东西很感兴趣。” 身为唐府的掌事者,沈雪生来的第一时间二夫人就知道了消息,她也在最快速度中赶到招待了。然而太子的话着实让她不能理解。 唐炘,那个怪里怪气的疯丫头,和太子扯上了关系? 怎么可能! 最多只能是她昨天出门冲撞了太子,太子这是寻仇来了。可这态度也不像啊? 二夫人的手指纠结地拧着手帕,同时听着两人的对话。她对唐炘的疏离态度感到满意,但是太子他到底在说什么! 唐府权势在京城数一数二,那又怎么和太子比,即使她是二夫人,也没什么机会见皇家的人啊。 这小丫头真有那么大魅力? 二夫人把唐炘全身上下扫了个遍,听到沈雪生说话才有了猜想。这丫头多半是偷藏了什么唐府的好东西,拿出去招摇过市。 现在太子要说私下聊,不可能是想去小姑娘院子里聊。八岁也得注意点名声了,孤男寡女像什么样子,他说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想把自己赶走。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 她只能搁置推销女儿的想法,恨恨攥一下手帕,扭身离开。 就聊吧,唐炘那个性子,保准没两句就聊崩! 直到二夫人离开,唐炘才觉得浑身放松下来。 二夫人的目光实在太灼热,她没法忽视,只觉得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无关的丫鬟小厮都已经退出会客厅,只剩下他们的随从。 唐炘现在并不能完全信任丽霞她们,但昨天的出行她们也在场,刻意瞒着她们没什么必要。 “不知道唐小姐手里是否还有其他黄金?我愿意出钱买下,价格不是问题。” 太子的地位自然不会缺钱,况且也没有人敢坑骗他。沈雪生很有信心,无论多少黄金他都能全数买下。 “不值钱的小玩意,太子殿下喜欢,我可以再送一些。” 他这么说肯定不单是因为黄金好看,但唐炘一时半会还想不出别的理由。 沈雪生不知从哪取出个戒指递给唐炘:“报酬都在这里了,若嫌不够还可以再加,七日后我再来等唐小姐的好消息。” 听唐炘这意思是还有不少存货,沈雪生打定主意强买强卖,起身带着随从告辞。 唐炘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沈雪生还有这一出。 第18章 交易 唐炘将沈雪生给的戒指攥好离开会客厅,出门没走两步就被二夫人拦下。 “我当你真的已经改过自新,没想到现在你还敢拿府里的东西出去显摆了!” 经过这些年掌管家事,二夫人已经颇具威严,她竖着眉冷声质问的模样很能唬人, “若你还想做唐府的嫡女,尽早把东西交出来,省得到时惊动老爷,华蓉求情也保不住你!” 可惜唐炘不吃这套: “若您没有证据,还是不要这样诬陷女儿为好。您说我拿府中的东西,那是什么东西?” 二夫人是想拿出证据,可她连两人交谈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总归是什么好东西! 刚才两人谈话,她试图凑近偷听,却被一道强大的灵力推开,好险没在下人面前丢脸。也对,太子身边自然都是能人,怎么会容人偷听。 “女儿就先告退了。”唐炘没什么诚意地对她行了个礼,带着人离开。 对于下跪以外的习惯,她已经非常入乡随俗。 唐炘屏退左右,关上门将沈雪生给的戒指拿出来研究。 戒指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细环上刻着特殊符文,但上面隐隐有灵力波动。 她将灵力输入进去,戒指上的灵力陡然一盛,脑海中像是开辟出一块新的空间,就像她储存大量黄金的空间一样—— 全是灵石! 按照她现在对灵石的了解,这些还全都是中品灵石。太子果然是个有钱人。 这种具有储物功能的戒指应该也不普通。 她粗略地感知了一下,这大概有数千块中品灵石,不管对谁都应该不是一笔小数目,真算是一夕暴富。 但这么多灵石,她该付出多少代价是个问题。目前她只用金子打过首饰,强塞了一些给包子铺老板,别的没什么花费,很难看出这会不会被消耗。 不管怎么说,她给沈雪生两三箱黄金是绰绰有余的。 唐炘在卧室腾出一块空间,将储物戒指中的灵石挪出部分藏好。要她全收下,她着实不安,只收几百对她也足够了。 她又放出三箱黄金,试图将其收入储物戒指,然而黄金在她面前的地上巍然不动。 她怎么忘了,这东西完全不受灵力影响。 唐炘颇感头疼,她将东西重新分别收好,捏着戒指走出屋子。 “玄梅。” “奴婢在。” 唐炘捏了捏眉心,没想出太好的解决方案: “明日随我去太子府一趟。” 她绝对没想刻意借机接近太子,但七天后沈雪生再来了也难办,总不能把人引进她院子,当面凭空变出来吧。 储物戒指都做不到的事,她要能行那算什么? 次日一早,唐炘就叫玄梅在库房找了三个空箱子搬上车,两人一道坐着马车前往太子府。 丽霞随陈嬷嬷在院子中看着,同时也向外人表现出她对自己院子的在意。 她院子里只有些灵石,还是沈雪生给的,二夫人如果要搜她,正好让她抓住苛待嫡女的把柄。 马车所用马比寻常马匹速度快了不少,唐炘曾去马场玩过,绝不是这种感觉。 第19章 回访 “我小姐是唐府嫡女。” 玄梅清楚唐府的关系,既然跟了唐炘,她就要努力示好,才不说什么二小姐。 唐炘没说话,由玄梅向门房介绍。沈雪生地位高,府邸里却没有什么仗势欺人的下属。即使不觉得两个小姑娘有什么大事,还是让人通报进去。 里面很快来了消息,让她们进去说话。 沈雪生站在书房等着她们,唐炘让玄梅站在门口,自己独自进去。 为了避嫌,沈雪生没关门。 “东西已经在门口了,只是需要你派人抬回来。” 唐炘不打算暴露自己空间的存在。 她的空间只能容纳黄金,然而正常的灵力储物戒不行,实在特殊。 在马车上,她完全没有触碰箱子就将黄金直接传入其中,期间神色如常,玄梅也没发现她的动作。 只不过虽然灵力滋养下,人的身体也会变得强壮。即使不动用灵力,力气也会比现代人大不少。 但是,唐炘毕竟只有八岁。 她看沈雪生叫了两个小厮出去卸货,在马车上就险些没搬起来,两个人下来时都露出了吃力的神情。 沈雪生很快想明其中关窍,让他们把东西送入书房。 唐炘把戒指递过去: “里面是你多给的灵石。” “连带戒指都是给你的,不必还回来了。” 唐炘在继续谦让和收下间犹豫了半秒,还是把戒指揣回怀里。对于沈雪生来说,这些东西应该不算大事吧? 这点东西确实对他并不算什么。 沈雪生叫人去查了唐炘的生平,只是个普通不受宠的小姐。 他对探查别人的家事没什么兴趣,但唐炘表现出来的和他查到的不太一样,或许这也是他找到黄金来源的重要因素。 “快到午膳时间,不知道唐小姐是否愿意由我做东,去酒楼用餐?” 饭席间最容易套话,但唐炘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被套话的价值。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决定一切都顺着太子来。 二夫人对原主的恶意太明显,她还击一下没什么,况且二夫人肯定也不敢杀她。 至于太子……她没有得罪的必要,也不太敢得罪,别没被雷劈死反倒在这栽了。 酒楼有单独包间,高楼视野绝佳,私密性也有保障,沈雪生常来这里。 他没问唐炘想要吃什么,各种菜都点了几道。 “吃不完能打包吗?”唐炘冷不丁开口。 “打包?” “就是装好带回去。只是两个人的话,这些菜吃不完太可惜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一句,大概是勤俭节约已经深入骨髓了。她看着沈雪生,沈雪生愣了片刻点头: “是我考虑不周。” 他去掉了几道菜,对唐炘有了一些新的认知。 往日他来这宴客,宴请对象都是些达官贵人,从没听谁说过要节约。今日却是不同了。 一个贵门嫡女会提出这点,是不受宠时被克扣饭饷,饿怕了?嫡女再不受宠,也不至于这等程度吧。 唐炘毫无知觉,她怕陈嬷嬷担心,正侧首让玄梅回去通知陈嬷嬷一声。 第20章 吃饭 这家酒楼的膳食味道不错,唐炘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在这顿饭面前都不值一提。 唐府说什么修炼者要减少口腹欲,只能吃点带灵力的东西,每顿给她的都是些状态诡异的蔬菜。 ——这才是吃饭的正确打开方式! 蔬菜散发出其本身的鲜甜,入口就觉得整个人精神一振。肉食肥瘦均匀,沾着油光,冲鼻的肉香味勾得她移不开眼。 桌上还有用来解腻的茶水,唐炘喝茶不多,也觉得味道不错,入口后留有回甘。 沈雪生有点新奇地看她。 相比唐炘,沈雪生对桌上的菜就显得兴致平平。 “不知唐小姐是从哪发现黄金的?” 他对唐炘的灵力也有些兴趣,但料想唐炘自己也说不出来。 黄金在这个世界应该真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在来前她就预料到沈雪生会想法子问她,只是没想到这么直接: “是我的生母留下的。” 沈雪生一怔,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唐家的人物关系。太子的情报网络自然不一般,短短一天时间内就摸清了大半情况。 唐炘的生母身份似乎也有疑点,只是东xz得太深,他派出的人没有完全查清。 “我最近才知道,她为我留下了一些东西……其他的都被瓜分完了,只剩这些没有灵力的东西留下。” 这段时间和陈嬷嬷关系越来越好,她也从陈嬷嬷那了解了一些原主生母的事。 原主生母的去世似乎和原主父亲有关,她给原主留下一笔钱就去世了。原主当时还小,财产被瓜分一空,陈嬷嬷当时也没能帮到她。 唐炘垂下眼睫,看起来有点可怜。 她的话里仍有漏洞,但态度已经摆得很明显。沈雪生放轻了声音安慰她: “若令堂知道你如今已觉醒灵力,定会替你高兴的。” 唐炘点头。 玄梅也在此刻回来,敲了两下包间的门,站在门外候着。 沈雪生将话题转到别的方面,两人的交谈氛围逐渐轻松起来,唐炘胃口大开。 沈雪生好像没什么胃口,只动了两三次筷子,整桌饭菜被唐炘吃了大半。 吃饱喝足,她盯着桌子上的食物残骸有点心虚,偷偷看沈雪生的脸色,他没什么别的表情,还是笑着: “看来这顿饭唐小姐是满意的。如果之后想到什么别的,或者有多的黄金,可以卖给我。” 唐炘庆幸自己上辈子也爱吃,但有一点淑女包袱,吃相并不难看。 她来异世这段时间确实不够谨慎,本来以为黄金真的没什么用,没想到被太子盯上……这次先糊弄过去,以后一定得多加小心。 早在离开太子府时,她已经让马车先回唐府,现在带着玄梅步行回去。 沈雪生没有挽留她,只是将她送到包间门口。 离开酒楼又拐了几个弯,唐炘回头看不见酒楼,才安心下来。 黄金的存在她不会再让其他人知道,最近她还是低调做人。 即使她的随身空间看上去和灵力具有不同的运转体系,但要是被人怀疑上,小命说不定就不保了! 第21章 立冬 之后的一段时间,唐炘都没再听说过沈雪生的消息。 她不知道沈雪生对黄金有什么猜想,也不知道沈雪生之后又将她整个查了一轮,只是一无所获。 二夫人也叫她问过几次,她软硬不吃,太子不再找她,二夫人也就逐渐不在关注这回事。 近一年时间过去,唐炘的修炼进度非常大。 她自己都觉得意外,除了开头一两天不太顺利,后面她展现出了极高的领悟力。 如今灵力的使用技巧她都已经掌握,所剩的只是练习。 陈嬷嬷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欣慰,恨不得将自己浑身本事倾囊以授。 唐炘的见识也越来越广,修炼两三天她就带着小丫鬟去四处闲逛,在茶馆听了不少书。 陈嬷嬷传给她的灵力运转方式和外边描述的不太一样,她在唐府院子里遇见过唐仪光几次,也能感觉出对方的灵力和她不同。 唐仪光修炼程度大概不够,看她的眼神没什么异样,只是时不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管他呢。 原本唐华蓉还会时不时来拜访,但看她礼物照收,却不再依她心意行事。久而久之,唐华蓉也很少再来了。 现在她觉得为难的,是府里的三小姐,唐缘。 她的记忆里,原主只是和唐缘在每年家宴上见过。 唐缘好像有点高傲,看她时总是淡淡瞥一眼,将头偏到一边。原主对她的印象远不如对唐华蓉好。 唐缘以前从没主动来过唐炘的院子。 “二姐姐。”唐缘礼貌地对她行了一礼,看上去比之前亲近多了, “之前想来找二姐姐,只是总因一些事耽搁。姨娘提醒我二姐姐的生辰将到,所以我前来祝贺了。” 唐炘的生日在冬天,恰好与她这现实的生日是同一天。来这里这么久,她只在最初惆怅过,还没想过生日这回事。 明日就是立冬,她的生日恰好是大雪当天,还有一个月时间。 她恍惚的时候,唐缘已经叫人把准备的礼物送来,用来包装的绸缎看上去就足够豪华。 “只是一件冬衣,希望二姐姐喜欢。” 唐炘让丽霞把衣服收下拿回屋里,对唐缘道谢。 不得不说,和唐缘聊天要比和唐华蓉舒服许多。 虽然两人走的都是温柔路线,唐华蓉就显得怪异许多,处处透露着刻意。 唐缘就不同,说的话都让人舒心,几乎唐炘说什么她都能接上。 “今日时间不早,就不打扰二姐姐休息了。” 唐缘用手帕掩了掩脸颊,双颊泛出羞赧的红晕, “二姐姐之前觉醒灵力,我便已将二姐姐奉为榜样。如果二姐姐不反感,我想请二姐姐多去我的院子坐坐。” 唐炘不相信无来由的示好,但她也不会将示好挡开。 “既然你这么说,我以后叨扰你可不要嫌烦。” 冷凝院种下了不少花。即使是初冬,有灵力滋养也尚有一些正好盛开。她顺手折了一只递过去,唐缘顿了顿接住花道谢。 唐缘或许在试图摸清她的意图,但她只是刚好觉得唐缘长得可爱,花也不错,就顺手递过去。 在唐缘离开后,唐炘仔细查看了她送来的冬衣。 布料摸上去很光滑,内里手感也不错。做工精细,衣服表面有精致的刺绣花纹。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斗篷,脖颈处一圈雪白绒毛,看上去很暖和。 第22章 生日 唐府不兴“铺张浪费”,主要是明面上的。 平时只取食材最精华的部分,稍次点的东西没少扔,但家宴只有在新年时办。 唐炘的生日,府内会多给她发三个月的月俸。 及笄前每月的月俸是七十中品灵石。沈雪生给她的灵石远超这些,她也就不在乎府里那点生日礼物。 府中没什么庆祝活动,她带着丽霞玄梅出门吃点好的。 “嬷嬷也一起去吧?” 陈嬷嬷的年纪并不算太大,如今也不过三十二三。两人关系变好后,她了解了陈嬷嬷一些过往。 陈嬷嬷年轻时受过原主母亲的恩惠,后来她失去自己的亲生女儿,就进唐府应聘乳娘的职务。 近期两人的关系愈发亲密,陈嬷嬷总守在院子里,唐炘不忍看她一人在院里待着。 陈嬷嬷不忍拂她好意,答应下来。 她把院门关好,用法器在门上划过一圈,唐炘再次试图将门打开,房门纹丝不动。 “一些阵法师设计出来的。” 陈嬷嬷含糊其辞。 唐炘不准备追问这些,她牵起陈嬷嬷的手。 陈嬷嬷因她亲近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后用手包裹住她的,小朋友的手仍是肉嘟嘟的一小只,捏起来很柔软。 陈知妤觉得,自己好像释然了不少。 唐炘很喜欢之前和沈雪生一起吃饭过的那家酒楼。 不愧是太子的眼光,这一年她尝试了各种美食,确信京城其他酒楼的味道都比不上这家。 前一天她让丽霞去预定过一个包间,现在直接带着几人一起去。 她把陈知妤当作自己的长辈,却不准备改变丽霞和玄梅的思维。她们年纪还小,自己如果要宣扬“人人平等”,在这种环境下会起反作用也说不定。 不过对这两个小丫鬟好一点没问题。 四个人往酒楼走,四人容貌都属上乘,少女交谈声音有些引人注意。 “殿下,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沈雪生抬手示意他止住声音,侧首往窗外投去一眼。 他还记得唐炘。 她的身上依旧有很多疑点,黄金的使用方式他还未完全尝试完,只是现在没精力继续了。 他收回视线: “没有问题。” 唐炘还没有什么察觉,陈知妤倒是感受到了楼上的视线。但那窥视感没有丝毫恶意,只停留了片刻就消失。 今日是唐炘的生辰,不能因这种事坏了她的心情。 这里有预定包间的说法,连菜都提前上好却是鲜少听闻的。伙计好奇地看她们几人,将她们带到预定好的包间。 现在有点小钱,但唐炘依然舍不得定最好的包间。 自己吃饭又不是巴结谁,菜好吃不就行了? 唐炘一推开门,菜香就扑面而来,全是她爱吃的,桌子正中还摆着一盘糕点。 她前几日感慨过,自己今年生日大概吃不到蛋糕了,没想到被她们听进去。 丽霞所理解的就是诞糕,诞辰吃的糕点。玄梅打下手,她在厨房研究做法。 这一年里,她没少给唐炘开小灶,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虽说不知道诞糕究竟是怎么做的,但按唐炘的口味来做绝对没错。 第23章 礼物 几人落座,陈知妤率先送出自己的礼物。 一个白玉质地的手镯,唐炘刚接过,就被上面的寒气冻得一激灵。 “对敌时注入灵力,可以起到一些保护作用。” 唐炘知道她给的不会是普通东西,手指在手镯表面摩挲,却找不到阵法痕迹。 “这是专门的炼器师制成的,找不到也正常。”陈知妤解释。 丽霞和玄梅也分别送上自己的礼物。 她们是丫鬟,每月的俸禄不多,但送出的都是自己一番心意。 丽霞送给她的是一个香囊,里面放了一些带灵力的药材,经她配制,香味经久不散。 这个香囊可以帮唐炘在修炼时更容易凝神,其中的几味药材她去好几家药房问过才找到。 而玄梅自己为她做了把卖相不算太好的匕首。 按理说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不需要这东西,唐炘却很喜欢。 她尝试着注入灵力,匕首上依旧没什么光泽,但她能感觉到其中的力量。 “买一柄好匕首的钱不太够,但买好材料绰绰有余了。”玄梅解释。 她比丽霞更内敛一些,多数时候只是默默跟在唐炘身后。她这样说的时候,脸上也泛起红霞。 与唐炘相处这段时间,三人都很喜欢她。 唐炘被她们感动了。 这还是她来异世交的第一批朋友。 她压下眼底的酸涩,将东西都收回储物戒指,真诚地对她们道谢:“谢谢你们。” 如果不是她们这些朋友,她独自一人在异世的这些日子,该多么难捱? 原本陈知妤并不建议唐炘对这两个丫鬟太好,但看她们用心准备的礼物,也再说不出什么阻拦的话。 一室温暖香气中,几人的关系又亲近了许多。 三个小丫头都吃得肚皮圆滚,坐在椅子上聊些府中近期的八卦。 包间隔音效果绝佳,也不用担心有人在附近听见了乱传。 “听说二夫人和三夫人近期颇有些不对付。” 丽霞性子活泼,她认识了不少府中的其他丫鬟。也是因为从别人口中得知其他丫鬟的俸禄,她才决定死心塌地地跟在唐炘身边。 她所说的是近两天二夫人身边一个小丫鬟透露的。 三夫人性情张扬,对下人却从不亏待。二夫人就跋扈多了,在下人面前常常颐指气使。 ——但责罚几个丫鬟而已,就算死了又有谁能说她什么? 张氏最近不知从哪找来的秘法,说是三次之内就能怀上儿子。 唐振平本就宠她,在她那频频留宿,她就开始宣称自己肚子里有了唐振平的三儿子。 二夫人不信,但看她得意的神色恨得牙痒痒,两人此刻正针锋相对,两院子的下人碰见都不敢多说话。 唐炘和两边的人都不熟,只当个热闹听听。 四人休息好了,起身打开包间门准备离开,却看见一个小伙计站在门外。 “这是楼上一位客人送给您的。” 小伙计将一个盒子交给唐炘。 唐炘打开,里面是只小猫扑蝶的小玩偶,看不出原料,不过灵动可爱。 “代我向他说一句谢谢。”唐炘没有多问那人的身份,给伙计打赏了一些小费,将盒子妥善收好。 第24章 废黜 皇宫局势动荡不安。 当朝太子勤于朝政,爱民如子,但—— 他并不是个纯种人族。 别的地方对人妖混血怎么样不好说,当朝皇帝本人也不介意自己有个混血儿子。 然而混血太子是不可能的。 太子身上有妖族血脉的事一被爆出,整个朝堂都沸腾了。 几天之内流言愈演愈烈,皇帝严禁外传,勉强将流言压在皇宫之内。但如果短期内再不处理,恐怕就要传入民间了。 届时,这将对皇室威严造成巨大的打击。 有言官不断上书,“妖女混淆皇室血脉”,“混血登基必然动摇国之根本,这是妖族的阴谋”。 更有人怀疑沈雪生是否真有皇室的血脉,“妖性放荡,谁知道他是不是贵妃与谁通奸生出的野种”。 皇帝的脸色越听越青,他顺手抄起一边的奏折扔下去,朝上安静片刻,紧接着是大臣一齐掀袍跪地: “皇上三思!” 蓄谋已久。 只有零星几个官员依旧站着,显得形只影单,让人不忍。 沈雪生看向对面站着的其他兄弟,有幸灾乐祸,也有不屑扭头的。他的情绪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上前几步站在最前: “儿臣自愿放弃太子之位。” 帝王定定看着他的模样,片刻后转向群臣,面上的怒意已经被压制下去: “三皇子这么说,你们满意了?” 没有人预料到沈雪生这么轻易就妥协,这不是他第一次受到群臣针对,却是第一次直接放弃。 即使是始作俑者也没反应过来,没及时接受到大臣们的眼色。 下面稀稀落落一片“臣不敢”、“陛下圣明”,皇帝不想再听,挥袖宣告退朝。 他没有留沈雪生,沈雪生就随着群臣告退。 废黜太子的诏书几日内就会下达,为了保持皇室威信,皇帝会随意选个理由,但沈雪生再也没有登基的可能。 刚走出皇宫,沈雪生就被几个人拦下,都是刚刚没有下跪的官员。 “太……三皇子,你想好了?”说话的是个老官。 他须发尽白,说话时颤着手臂,脸上满是忧心。 “他话都说了,就算后悔还能收回来吗?” 旁边的年轻官员对沈雪生就没好气了,他不理解沈雪生的做法。 即使他真有妖族血脉,那些官员说的话他就能忍下去? 什么混淆血脉、妖族阴谋,都是胡说! 沈雪生当上太子后为百姓做了多少好事,这谁不清楚?平时高帽子戴得起劲,这会都开始说他坏话了。 沈雪生看他愤愤的模样,出声安抚: “蒋纳,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既然事实无法改变,何必再垂死挣扎?省得造成不可挽回的下场。” 跪下求皇帝废黜他的官员不一定都是被收买了,可能有些是被威胁,或看其他官员都这么做,不敢不从众。 但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坚定站在他这边的人不多,幕后主使一次不成,下一步就该对和他交好的人下手。 以如今朝堂的形式,为了保存最后力量,虚名不要也罢。 第25章 心悸 唐炘不爱多管府中的杂事。 她整日只是修炼、玩乐,生活规律得像个按时上学的小学生。不过按年龄来说,她此刻确实也算是小学生。 她不出门,麻烦便自己找上门来。 “二姐姐!” 刚听见这声音,唐炘就想装作不在,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被唐华蓉的目光生生定在原地。 她挤出一个和善的笑:“怎么今日有空来了?——丽霞,备些糕点!” “不必麻烦了!” 唐华蓉上前几步挽住唐炘,小姑娘脸上满是天真神情,对她有点怨言: “二姐姐都好多日不陪我了,是不是其他姐妹偷偷说我坏话了?” 她问得坦率。府中就这几个孩子,所谓“其他姐妹”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唐炘不想站在任何一人那边,连连摇头:“怎么会。” “既然这样,二姐姐今日便陪我出去吧?听说灵饰阁最近上了许多样式新奇的发簪,二姐姐定会喜欢的。” 不,她不会喜欢的。 唐炘内心充满抗拒,她想挣脱,却又听唐华蓉开口。 “二姐姐都许久没去过我们院子了,母亲都说想念得紧,若二姐姐更想去看望母亲,那也不错。” 唐炘权衡半秒就还是决定带小孩。 府里的长辈要求她去请安,她还真没法拒绝。唐华蓉再怎么样也就八岁,她一个成年人还能哄不过去吗? 她让玄梅丽霞跟上,唐华蓉又撅了嘴: “我们姐妹的体己话怎么能让这些小丫鬟听!” 看唐炘的神情已经变得隐忍,她颇为有眼色地补全后句:“让这个留下,她看起来好凶。” 她指的是玄梅。 唐炘冲玄梅摇了摇头,她便心领神会地留在原地。 唐华蓉也留下了一个丫鬟,只剩一个看起来乖巧机灵的陪在身边。 从唐府出去的一截路,唐华蓉已经将唐炘夸成天神,天赋出众灵力超群,是保护她安全的第一勇士。 唐炘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完全没有什么不自然的,看不出一丝嫉妒。 ……像是报了个什么彩虹屁班。 之前见唐华蓉,她隐隐能感觉到她的恶意,但这次却微不可查。 唐炘不由提高了警惕。 “二姐姐生辰时出门也不叫我一起,只能晚一步送生辰礼物了。” 唐华蓉拉着唐炘四处乱逛,唐炘自认为已经对周边地形基本了解,跟她钻完各种小巷子后才发现自己了解不够。 面前是一条看上去有些陌生的街道,唐炘没看出异样,但她下意识觉得不对。 唐华蓉毫无察觉,拉着唐炘想过去,唐炘被带得前倾就感受到一阵灵力波动,那种感觉让她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还是算了吧。” 唐炘甩开她的手后退几步,心悸感终于减轻。 唐华蓉瘪瘪嘴,回来挽住她: “好嘛好嘛,我们去逛灵饰阁吧。” 这次唐炘没有再甩开她。 “二姐姐,你最近可有听说张姨娘的事?” 唐华蓉左扯右扯,终于进入正题。 唐炘听说过,她摇头:“没有。” “……据说张姨娘怀孕了,是个男孩。唉,本来父亲就不将心思放在我身上,那个孩子出世后,岂不是该对我不闻不问了?” 唐华蓉看上去很苦恼,随即她就变了脸色, “不好意思啊,二姐姐,我不是有意这样说的。父亲不亲近你大概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父亲他很好的。” 得,这是上她这挑拨离间来了。 第26章 灵符 “我自然相信父亲不会不管我,你多虑了。” 不说张氏那个孩子是真是假,骗她一个小孩去伤害另一个小孩算什么。 “二姐姐你有灵力,父亲一定会重新重视你的!”唐华蓉看她无动于衷,有些急了,“只是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天赋怎么样。” “天赋怎样等他九岁就知道了,这有什么好想的……灵饰阁到了,进去逛逛吧。” 唐华蓉先提议出来逛逛,反倒是唐炘先踏入其中。 灵饰阁确实多了不少饰品,有些首饰她觉得似曾相识,像是在现代时见过的。 “小姐,想要点什么?” “新出的这些饰品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这上面串着的xyz,她很难不有点别的联想。 店里仍然是那个伙计接待,唐炘这一年长高了些,伙计听她说话才认出来。 “是特殊的灵符。” 唐炘不信,但看了这些熟悉的首饰也起了玩心。 店内有已做好的饰品,还能自选或自带材料定制。她出门当然不会带什么材料,随意选中一样材料,用手在上面写了个小小的“tx”。 “把那三个灵符换成这两个。” 伙计看她的眼神中带了点敬佩:“您还认识灵符?” 绝对是有个老乡穿越来忽悠人了。 唐炘心下了然。她没拆穿,只说自己是从家里的某本古籍上看来的,伙计肃然起敬,捧着材料回了后院。 唐华蓉是知道灵符的,这种东西最近在京城兴起,据说可以加大阵法的威力。她带唐炘来,不乏看她没见过世面的笑话。 可她没想到,唐炘居然知道这个,甚至还能写一些! 她一个不受宠的小姐能看什么古籍! 唐华蓉看起来快哭了,唐炘终于感觉到久违的恶意,冲她笑了笑。 买饰品的钱是唐炘自己付的,大概是灵符让唐华蓉大受打击,她说张氏坏话都有点心不在焉。 她提议请唐炘吃饭,这会也没反悔。 倒是唐炘昨天吃了顿好的,这餐就有点食不下咽,唐华蓉难得找到一点优越感: “二姐姐大概很少来酒楼吃饭吧?不用太拘谨。” 二夫人执掌中馈,她的月俸比唐炘多一些,她不舍得吃太好的,但这种酒楼常吃还是没问题的。 唐炘不知道她脑补出了什么,勉强吃了几口。 没办法,不能浪费啊。 “二姐姐。” 唐华蓉今天这样叫她,之后肯定就又要说张氏坏话了。 唐炘已经熟悉她的说话套路,准备权当听不见,却听她问了件别的事。 “二姐姐很了解灵符吗?” 唐炘缓了两秒才记起灵符是英文字母:“还算了解……吧?” “二姐姐看了哪本古籍呀?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她没有灵力,但她决不相信自己的领悟能力会不如唐炘! “这个恐怕不行,”唐炘摇头,“那本古籍是藏书楼中的,我无法带出来。” “我偷溜进去的,厉害吧?” 看唐华蓉震惊的神色,唐炘心情大好。别问了别问了,都已经离开现代,她不想再复习英语了! 唐炘随口一说,唐华蓉还真把她的话当了真。她只觉得唐炘是有灵力才能成功溜进去,对唐炘的怨念又加深了一些。 她也不想想,唐炘也不过修炼一年,哪有那么大本事! 第27章 救人 在唐华蓉来找她以后,唐炘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多半是安生不了了。 她的预感没错。 在唐华蓉和她出门后的第三天,唐缘就出现在冷凝院门口。 唐炘不想搅进这些宅斗里,她关上房门缩在里面,压低了声音叫玄梅: “就说我不在!” 玄梅打开院门,正准备依言向唐缘解释,就看唐缘推开她,扑到唐炘门前。 “二姐姐,我知道你在里面,求你救救姨娘吧,她快被二夫人逼死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姑娘没什么力气,拍门的动静却不小,大有唐炘不出来她就一头撞死在这里的势头。 唐炘无奈,一打开房门就被她扒住手臂: “二姐姐,你可算出来了,我带你去找姨娘!二夫人带了一群人来,说怀疑姨娘与别的男子有、有染。” 她拽着唐炘边跑边解释,小脸煞白,看起来和真的一样。 唐炘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留下的残念,她看唐缘也喜欢不起来。人命关天的事,叫她去做什么? 要放在现代,找妇女儿童寻求帮助的可没几个好人,多半是人贩子。 如果不是身负灵力,唐炘还真不会和她一起去。 唐缘带着她跑到书房,气都没喘匀。这附近很安静,除了虫鸣和偶尔的风抚叶片声,就没什么别的动静。 “二姐姐,求你向父亲求情吧,下人们都说他在闭关,不肯放我进去。” ?你个宠妾的女儿都进不去,我能进得去? 唐缘见她不愿行动,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求,要不是唐炘拉住,她恐怕还得磕两个头。 “……行行行。” 就算是玄梅她们也没给她磕过头,总觉得这样会折寿。 唐炘心里嘀咕着,还是走到书房门前。 刚到门口她就被小厮拦下来,唐炘回头,迎上唐缘鼓励的眼神。她内心叹了口气:“我是唐府二小姐,唐炘。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找父亲。” 唐炘两个字一出,那两个小厮的表情都有点复杂。他们打量彼此一眼,一个人留下看门,另一个将书房打开一条小缝,进去通报。 片刻后他再出来,毕恭毕敬地把唐炘请进去。 至于唐缘,竟完全被他们忽视了。 书房里只站着一个男人,看不出和唐炘有什么相像的,看上去相貌堂堂,看见她的神情也很不同寻常。 唐炘注意到,书架后还有一条窄缝没来得及合上,刚刚他应该是从那出来的。 被打断修炼,唐振平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坐在书房前椅子上: “说吧,有什么事?” 对她的态度很怪,不像是看亲生女儿。 现在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唐炘言简意赅地把唐缘找来的事说了。 她说完后唐振平依旧沉默着,直到她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唐振平才沉沉发声: “你这性子,倒是像你的母亲。” 好端端怎么扯到她母亲身上了? 唐炘摸不着头脑,她看着唐振平从离他最近的书架上取出一卷画像,颇为珍视地递过来: “看看吧。” 第28章 母亲 唐炘展开画卷。 这是一副女人的画像,第一眼她就认出,这个是原身的母亲。 原身的长相应该是完全随她母亲,小小年纪就可以看出未来的美人模样。唐炘对着镜子想象过这张脸未来的样子,现在一下子清晰了。 画上的女人看起来艳丽张扬,这点张氏倒是和她有点像。 唐炘感觉到,画像上覆盖了一层灵力,她看不出画像具体存在的年份。 该不会是某种替身文学吧?唐炘胡思乱想着,唐振平又开口了。 “那时我和你母亲才刚认识。” 唐振平现在是个中年帅大叔,虽然灵力可以让人保持状态最好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模样却并不像个年轻人。 唐炘被迫听了一耳朵父母爱情故事,大概就是两个人相爱,两方家长阻拦,但最后两个年轻人还是冲破重重困难在一起。后来战争中,原主母亲为了保护原主父亲去世了。 听他这么说,原主会不受宠真的很奇怪。 等等,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张氏不是宠妾吗,她人都快没了,你还聊这干什么啊! 既然答应唐缘来找他求救,唐炘就要尽责一点。 唐振平说完最后一句,似乎在等她的回应,她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父亲,或许张姨娘此刻更需要您。” 又是一阵沉默。 “你真的很像她。” 唐振平起身率先往书房外走,他步子迈得很大,唐炘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出门,唐炘就看到唐缘还站在那里,看起来摇摇欲坠煞是可怜。 穿得再厚,一个没有灵力的小女孩在院子里久站也承受不住。再加上她赶着去找唐炘,自然顾不上带暖炉。 此刻的可怜确实是真的了。 看一个小孩可怜兮兮地受冻她也不忍心,牵住她的手将灵力传过去。 唐缘毕竟只是个孩子,在外面冻得脑子都麻木了,暖意从手上传来,她惊讶地看着唐炘。 片刻后她终于回神,神色重新恢复紧张,带着两个人往事发地跑。 张氏已经等了很久。 她努力拖延时间,拒绝和所谓的“奸夫”对质,捂着肚子哭天抢地。 “你就是想暗害我们唐家的血脉!”张氏大声嚷着,人却显得心虚起来。 “是不是我们唐家的血脉还不一定呢。你不敢和他对质,是不是心虚了?” 二夫人被她拖延时间,也有点烦了,她心里隐隐不安。 这几天老爷在闭关,闭关时谁都不见。这侍卫恰在这当口来找她忏悔,她便意动了,趁此机会把张氏赶出去正好。 “姨娘!”唐缘看张氏被她们逼到角落,扑到她身边,“姨娘,你现在怎么样,不要动了胎气。” 她看向二夫人,一脸愤懑,脸上还带着泪珠,看上去楚楚可怜:“二夫人,姨娘还有身孕,你怎么可以这么逼迫她!” 张氏见到她们就安心了,也掉了几滴眼泪,看起来我见犹怜。 二夫人看到唐振平,心神大乱。 她强作镇定地向他行礼:“老爷,这侍卫说他与张氏有染,妾身也是怕她有辱门楣啊!” 第29章 对质 唐振平的目光扫过张氏,落在那个侍卫身上: “就是你?说说怎么回事吧。” 二夫人此刻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个侍卫必定是张氏找的。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让老爷出关,稍后定然还会想办法说是她找的侍卫。 她的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到侍卫身上,侍卫回答: “那日我夜里醉酒,在院里遇见了三夫人,酒劲未过上前轻薄,最后便……” “你胡说!” 张氏怒极,指着他的鼻子, “是谁指示你这么污蔑我的!” 她动作有点太激烈,一句话吼完又“哎呦”叫着扶腰,唐缘一脸担忧地搀住她。 侍卫脸上满是茫然无措,他低下头无力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有点泛白。 “好了。那你接着说,是哪日?”唐振平的脸上依然看不出怒意。 “是上月的十五!我记得那日的月亮尤其圆。”侍卫不假思索地回应。 那日唐振平在后半夜才去,他能确定自己没见过什么异常。 他没说话,侍卫又惊慌了,瞥向二夫人,神色像要向她寻求什么帮助。 “蠢货,看我做什么!”二夫人捏紧了帕子,狠瞪张氏。 “我知道了。赵氏,罚三月俸禄,禁足三月,家中事务暂交二小姐掌管。张氏在院内安心养胎。都散了吧。” 唐振平活了这么多年,官场战场有什么没见过的,哪会看不出这几个女人之间争宠的把戏? 这么些年争来争去,他也累了,若是她还在定然不会这样。 唐振平最后深深看了唐炘一眼,离开这场闹剧。 张氏已经站在原地怔住了。她没想过自己一招能将赵氏斗倒,但这……交给二小姐?他疯了吧! 二夫人也是又惊又怒,她不知道老爷是否真信了张氏演出来的这场戏,事实却是不可否认的。 唐振平只是自己离开,还在这留了个身边的随从,大概随时会回去告状。 “二小姐也很久没来过我院子里了,今日便赏脸一叙吧。”她咬牙切齿说完最后一句,一甩袖子往自己院中走。 那个随从没有阻拦的意思。 唐振平不让她出院子,难道还不让她叫人回去么? 唐炘无奈,她看了一眼唐缘,唐缘避开她的目光,细声和张氏说话。 没办法,她这个棋子现在失去利用价值了。真是个小白眼狼。 唐炘苦中作乐。 她跟着二夫人往院子走,现在她有了灵力,自然不必再怕二夫人突然打她。 ……这么看原主还真是挺惨的。 “唐炘,你很得意是不是?” 再坐回院内主座,二夫人的神色已经又平静下来。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意,看得唐炘悚然。 “你是不是觉得,掌管府中事务就很了不起了?” 只有你会这么觉得好不好! 唐炘忍住吐槽的想法。 等今天听她叨叨完,下次再要找她可就没办法了。既然是掌事,那必定很忙,三个月找不到她人应该也很合理吧? 二夫人大概也想到了这点,冷嘲热讽的话层出不穷,一会说她缺少家教,一会说她过刚易折,再要么就是灵力太早觉醒可不是什么好事。 原主可能会生气,但是唐炘不会。 如果想让唐炘冲动犯错,那她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第30章 近况 唐炘无动于衷,二夫人的怒气倒是压不住了。 她反复平复怒气,终于让自己的神色重新自若起来,眉梢高挑着,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你不就是找了个靠山么?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要说她来这后的靠山,那不就是陈嬷嬷? 唐府在这个国度地位数一数二;陈嬷嬷在府中的武力值又算强的,身份好像也不太低,可是陈嬷嬷应该现在还在院子里待。 ……等等。 “呦,他没告诉你啊?那我告诉你吧。”二夫人满意地看到了唐炘脸上的空白神情,觉得心中那口恶气终于顺了。 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唐炘觉得她的声音猛地从自己的耳朵里灌入。 “太子殿下……哦不,三皇子,他已经被废黜了。” 唐炘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种什么心情。 二夫人没有告诉她废黜的原因,她也不想问这个人,这个人应该也不会给她答复。 但是无疑,但凡沈雪生还有一点重新成为太子的可能性,二夫人就不会这样说。 太子这样的身份还会被废黜?那得是什么程度的事。如果他是犯了很大的事,那他……只是被废黜吗? 唐炘知道自己收到的第四个生日礼物是他送的。 回去以后,唐炘仔细回想过自己来异世认识的人,能知道自己生辰又有闲钱的只能是他了。 至于怎么知道的,估计是之前查到了,刚巧遇见她想起来,就叫人给她送了。 她不觉得礼物是精心挑选过的,大概只是随意叫人去买,但那已经很让她满足了。 唐炘当然不会是喜欢上沈雪生了,她就是感情上有点复杂。 虽然沈雪生那张脸她喜欢,在现代看到了会大喊“姐姐愿意等你几年”,但真要说喜欢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自己心理年龄二十的情况下她也下不去手。 唐炘沉思着,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有多么失魂落魄。 二夫人摆手放她离开,已经把她看作丧家之犬。她能理解,最大靠山倒台了,她还能猖狂多久? 老爷肯见她,想必也就是因为巴结太子,绝不可能是还念着之前那个女人! “你怎么了?” 唐炘离开太久,陈知妤让玄梅去打探消息,听说的就是二夫人将她带走。 知道二夫人不敢对她下狠手,她也依然有些担心,此刻更是握住她的手,用灵力在她身体里游走了一次,确定她身体没受伤。 “嬷嬷有没有听说过太子殿下最近的消息?” “太子殿下?三皇子?” 听她的反应,唐炘彻底相信了二夫人的话,她觉得如鲠在喉。 “据说是今年旱灾,太子殿下赈灾不力,百姓死伤甚众。” 陈知妤觑唐炘的脸色, “但似乎另有隐情。需要我去打探一下吗?” “不用了。” 唐炘抿了抿唇。 她确实很想知道沈雪生发生了什么,但那是皇宫秘闻,她不能让陈嬷嬷冒险。 因为既定事实让身边的人冒险,她做不到。 在某种程度上,唐炘和沈雪生达成了高度一致。 唐炘丧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她就将这件事放下了。 第31章 几年 好歹上辈子是个富二代,即使很少自己亲自管理公司,却也被父母教导过,此刻管理一个府也不在话下。 唐华蓉没有再来骚扰她,可能是二夫人被气得狠了,不想再碰和她有关的事。 唐缘也没有。究其原因可能是……唐振平把大权交给她,唐缘又心里不舒服了。 她把这两个小姑娘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老老实实管了半个月就觉察出其中的枯燥。 她也不爱捞油水,还管这个做什么? 陈知妤短暂地被她的管理才能惊了几天,半月后就无奈接过了管理重任。 唐炘懒得管,硬要说耽误她修炼了,还能怎么办? 唐府这个新年干脆没办宴,陈知妤拨款,各自在自己院子里吃了点好的。 ……事实上其实家宴也没什么好吃的。唐炘后来吃过一顿吐槽:所谓红红火火,就是一堆不知道被什么染过色的蔬菜,确实不好吃。 三月之期一到,唐炘就把大权还给二夫人——唐振平还在闭关,她也不知以什么态度再见这位父亲——她完全不介意是谁管事,二夫人也行。 这三个月后不久,唐府不知怎么进了刺客,张氏受惊流产,唐振平出关好生安抚了一番。 唐炘看不出他和之前有什么变化。灵力浑厚了一些?大概吧,她不关心。 刺客被当场击杀,唐振平没有继续追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唐华蓉和唐缘终于又开始偶尔拜访她,三人都是疏离礼貌的状态。偶尔唐华蓉和唐缘在唐炘院子里遇见,先到的那个都自觉离开。 唐炘收了一年礼物,找她们身边的丫鬟打听过,每年都同等规格地回礼。 唐炘有了些别的收获。 唐华蓉之前与她去灵饰阁,那里的灵符让她很感兴趣。 她把所有杂事交给陈知妤后就常往那跑,伙计说教他们灵符的是个神秘人,但灵符在唐炘看了分明没有丝毫用处。 ——所以。 唐炘向伙计询问了一下那个神秘人给的灵符范例,自行出版了一本字母书。 她还特意叫人加厚了纸张,方便在上面描写。 这里的人写字都横平竖直,初学大多都写不好字母,写a落笔成重重一捺,那像什么样子? 唐府千金出的书哪会有人敢盗版,她大挣一笔,给身边的人都发了奖金。 有一点她也没告诉陈知妤。 她偷偷写了一本字母使用手册,前半本是拼音,后半本是单词,直接送到三皇子府了。 拼音她排列组合着每种音调写了一个字,单词她只列了自己记得的。 此后,年年她都能收到凭空出现在院子里的生日礼物,各种小猫玉雕摆了一层书架。 她挣了一笔钱,几年的花销就又不用犯愁了。 她整日练习灵力,劲头很足。 灵力对一个现代人来说就如魔法一般,尽管苦了点,其中的乐趣却足够她品味很久。 和玄梅学武术就确实是枯燥一些了,更重要的是基本功,好在唐炘也都坚持下来。 唐炘长得很快。 几年时间里,她的五官长开了些,身高也猛地往上蹿。 遇见唐缘和唐华蓉时,陈知妤总会留意她们的身高,再回院子和唐炘比较。 结论就是,唐炘是唐府这一辈长得最高的女孩。 唐炘不懂她的执着,但看她高兴,心里也有了一点小小的得意。 第32章 考验 唐炘十三了,距离能进藏书楼还差一两年。 她自觉自己在高手教导下已经不是个普通人,每次见了唐仪光都在心中得意一番。 唐仪光现在看不透她的水准,但她可看的一清二楚。 她心思又开始活泛,想着法打探藏书楼的消息,陈知妤自然不会忽视这点。 她轻轻揪了一下唐炘的耳朵,唐炘立马“哎呦”着叫出声。 两人说是主仆,其实更像是师徒,玄梅和丽霞早习惯了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此刻都视而不见。 “这不是我年纪也快到了,想提前进去看看吗?” 唐炘冲她撒娇,这些年唐炘对她的性格已经一清二楚, “唐仪光很快就要能进去了。他之前修为不如我,万一提前进去,一举反超了呢?” “不可能。”陈知妤对自己教给唐炘的功法有信心,唐炘却还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动摇。 她越发卖力地撒娇讨好,丽霞都不忍直视自家的小姐了。 她与玄梅年龄都比唐炘大,要不是藏书楼只有含唐家血脉的人能进,她们早进去给唐炘偷书了! “好吧。”陈知妤终于妥协,唐炘的眼睛顿时一亮,她不疾不徐地补充条件,“如果你三招之内能碰到我一片衣角,我就同意你去。……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用法器。” 唐炘一直看不透陈知妤的水平,但陈知妤提出考验,她也没有惧意。 两个人走到院子正中,叫玄梅两人去门口守好。 唐炘屏气凝神,仔细盯着陈知妤。 陈知妤站在原地,她看上去气定神闲,唐炘的凝重模样完全没被她放在心上。 唐炘不觉得打斗前不提前打招呼有什么不对。 她一言不发,灵力已经在手中凝结,却并没有打出。灵力的锻炼让她的身体变得轻盈,足尖点地如飞鸟般掠到陈知妤面前,灵力从手掌处爆发。 她把灵力和武术结合得很好,动作潇洒漂亮,丽霞远远看着都想为她鼓掌,只是玄梅一直锁着眉没吭声。 陈知妤没有闪躲。 她的灵力像防护罩一样将她整个包裹在内。 察觉到这一点,唐炘站定原地,没有再动作。 她凝神观察陈知妤身上的破绽,结果是—— 毫无破绽,她整个人都被灵力支成的防护罩包裹。如果唐炘再修炼两年,或许能达到她现在的境界,但那时她已经能够直接进入藏书楼,也不必再经受考验了。 法器也不可能。她目前能接触到的对陈知妤那个级别都没大用,还不如自己踏踏实实修炼。 “这次是我输了。” 唐炘自然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败就此放弃。 吃过晚饭她就将自己关在房间。 丽霞怕她失落,凑近敲她的房门,房间里的敲击声一顿。 “怎么了?” 是唐炘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应该没有哭,甚至语气里有点兴奋。 丽霞安下心:“小姐若有需要,尽可以叫奴婢。” “嗯嗯,我知道,去休息吧!” 唐炘简直想撬开自己的小脑袋瓜看看,怎么会有人这么聪明。 一直忙到凌晨她才停下,满意地将东西戴好,唐炘已经能想象自己进入藏书楼的美好未来了。 第33章 拍卖 陈知妤没想到唐炘这么快就能重拾信心。 她不认为唐炘一夜之间水平就突飞猛进,站在院中有点好笑地看她:“那你就试试吧。” 唐炘的右手上戴着一只有点怪异的东西,看上去很粗糙,应该是她昨晚鼓捣出来的,陈知妤并没有重视。 然而唐炘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的右手攥成拳,直往灵力罩内探,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陈知妤下意识阻拦,而唐炘此刻已经松了口气。 久用灵力的人,下意识习惯都是靠灵力行动,但唐炘不同。 她戴着自己前一天晚上凿出的黄金手套——这东西其实只是勉强将手包裹在内——脚下的动作却都是玄梅教她的招式。 陈知妤打出一道灵力阻拦她的前进,刚出手就意识到不对。 陈知妤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此刻唐炘已经用右手挡住,行动速度丝毫没受影响。 她猛地往前一冲,左手已经拽上陈知妤衣角。 ……结束了。 唐炘松了口气,松开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我算是通过考验了吧?” “嗯。”陈知妤回神,新奇地打量唐炘的右手。 她还是轻敌了。如果她再重视一点,以她和唐炘的对敌经验,要躲开其实不难,但愿赌服输。 “等我带你去买点东西,就可以去了。” 按照唐炘的机灵劲,她再找点法器,从唐府一般人手下逃脱不难。 “去哪里?” “隐璧阁。” 隐璧阁是近两年兴起的,从京城开办,迅速蔓延至全国各地——唐炘并没有离开过京城,她是听身边的人说的。 隐璧阁是一家拍卖行,里面的东西精而杂,只要钱够,几乎什么都能买到。 当然了,违背当朝法令的事除外。 朝廷中有官员提过出兵镇压,但他们生意本分,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隐璧阁不断发展,所牵涉的达官贵人越来越多,镇压这回事就被彻底搁置了。 隐璧阁真正主事的那个人身份神秘,能开办这种组织的必定不是什么普通人,不少人想混进去一探究竟。 这些人都被识破,还有不少人在此过程中被隐璧阁收为己用,成为忠诚的一员。 隐璧阁声势浩大,唐炘当然也对隐璧阁有所听闻,却从未靠近过。 无他,太贵了。 她卖书攒了点钱不假,但要去这种场合消费还是太难了。她没有这方面的需要,对她来说,还不如多吃几顿饭实在。 和陈知妤站在隐璧阁门口,唐炘还在怀疑自己的腰包能不能承受得起这次打击。 陈知妤确实看起来不像缺钱,但她能有钱到这个地步? 唐炘随着陈知妤进门,陈知妤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来这。 她将一个小瓷瓶交给伙计:“我想用这个换一件隐匿气息的法器。” 伙计小心地收下瓷瓶,递给她们一个刻着数字的木牌。 唐炘伸手接过,木牌上有灵力指引。 两人跟着指引很快就到对应门前,木牌只是轻轻贴上房门,门就立马自动开启。 ……这是异世的智能房卡吗? 她刚来的时候,灵力还没发展到这个地步吧? 第34章 法器 屋内除了矮榻软椅、茶几书册就是墙上的一面窗帘,遮挡住大半墙面。 陈知妤上前将窗帘拉开,巨大的窗子出现在唐炘眼前,一眼望出去有一个高台。唐炘凝神细看,窗子似乎并不是完全透明,但她看不出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从外面看不到里面。”陈知妤解释。 拍卖通常会在一个固定的时刻开始,现在还是休息时间。 唐炘顺手拿起茶几上的册子查看,这本册子与现代的相册有点像,里面有隐璧阁过去几次拍卖的宣传。 上面的各种丹药法器,看一眼就能知道隐璧阁是多么财大气粗。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得到的这些好东西。 唐炘啧啧称奇。 她的视线被册子中间的一个东西吸引。 不是,灵符出现就算了,摩托车这就离谱了吧! 唐炘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世界不止自己这一个穿越者。甚至别的穿越者连摩托车都会做,她只会卖点写abc的小册子。 册子上有每样卖品的成交价格,别的都令人咂舌,这个就低了不少,只要几百中品灵石。 这东西对异世人并不合适,修炼到一定地步甚至能在天上飞,这种普通的地面代步工具有点鸡肋了。 唐炘仔细翻看后面的内容,大概是第一次试水失败,后面再没出现什么现代科技的产物。 ……如果隐璧阁这个穿越者就是传出灵符的神秘人,那她不会被寻仇吧?是不是打断了大佬的计划? 不过这么久了,应该也没事吧。 唐炘后怕着,拍卖已经开始了。 她翻到今日的卖品介绍查看,没什么想买的,大多数都不是她这个层面能接触到的东西。 陈知妤也过来看了两眼册子,大概是没有喜欢的,坐回去没再说话。 拍卖进行中,各个包间不时传出声音,大多言简意赅,声音都是经处理过的,唐炘完全听不出差别。 “在座椅下有个开关,打开后外面就能听到声音。” 陈知妤看起来真的对这里很了解。 唐炘伸手摸索,果然找到了一个开关。 外面没几分钟就叫出了上万中品灵石的高价,唐炘靠在软榻上听着,只觉得惆怅。 “诶,陈嬷嬷,外面能用灵力探查到我们的身份吗?” “不能,这里的设计比较特殊。” 唐炘了然。 拍卖当然要注意隐秘性,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这点的。要说隔绝灵力,大概只有黄金了,但这里应该没有黄金这种东西吧? 虽然听不出具体的音色,但听出方位是没问题的。有钱人真不少,就是少了她这一个。 一场拍卖结束,敲门声响起,陈知妤扬了扬木牌,门就自动打开,正是之前招待她们的伙计。 他走进来,将一枚吊坠交给陈知妤:“请您检查一下。” 陈知妤将吊坠挂在唐炘腰侧,用灵力探察她,满意地收下了。 “多谢。”陈知妤对他点头。 伙计带着两人离开,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别的客人。唐炘对这点有些好奇,她看向陈知妤,陈知妤轻轻摇头。 大概这是隐璧阁的商业机密? 从小巷走出来,唐炘犹回头张望,却见出来时那扇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5章 夜探 连陈知妤都说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唐炘就彻底安心了。 陈知妤对藏书楼稍有一些了解,她向唐炘介绍了她所知道的信息。 藏书楼附近有高手守卫,但却不是府中最强的几个,起码这些人都打不过她。 并不是藏书楼不重要。相反,藏书楼里是唐家历代的心血,因此整个楼上覆有结界,只有身负唐家血脉的人才能进入,陈知妤自认没能力摧毁结界。 至于唐府主母……陈知妤怀疑可能是有什么特殊令牌,或者在孕期进入。 唐炘只要绕过守卫,理论上就能进入藏书楼。 夜幕很快降临,藏书楼附近虫鸟鸣声响成一片,唐炘借着夜色往藏书楼探。 她身形娇小,躲在树干后并不引人瞩目。露出双眼睛看过去,守卫正在换班,窸窣声音不绝。 她不敢用灵力去探,怕暴露行踪,索性一鼓作气往藏书楼窜。 ——反正她是唐府的嫡女,即使被抓住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没有吧,你听错了。” 守卫散开灵力,完全没发现唐炘的行踪。 吊坠能隐匿她的气息灵力,在被人扫到时却仍有察觉,她绷紧了身子一动不动,在阴影中立着只觉得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 守卫只是分布在藏书楼外围一圈,真靠近了反倒没什么人。 楼内漆黑一片,她轻手轻脚打开门并没发出什么动静。 进门的一刻好像整个人在水中浸了一瞬,真进去后就又没什么感觉了。莫非这就是结界? 她把门关好,凭借灵力带来的优越的夜视能力小心踏在台阶上。 一楼没什么东西,二楼的书不少。 要看书那就不能只凭夜视能力了,她总觉得那样自己会瞎。 陈知妤给她带来夜明珠,之前在衣服里放着没透一点光,现在取出来用正好。 她随意翻开一本,《妖界见闻录》;再翻开一本,《妖族弱点集》。这边书架上应该都是妖族相关丛书。 她往前走,下一个上记着丹药,再下一个修炼指南,再往后…… 唐家族谱? 唐炘没想过族谱也能单独放一个书架。 说是族谱,里面介绍了唐府历任家主的生平,还有部分主母、优秀子孙的生平,期间还有他们的小像。 她往后翻,看见了唐振平和原主母亲的小像。 唐振平的那页只有名字,出生日期,别的都空着,原主母亲的却是稀稀落落填了一页。 被墨团涂掉的名字,出生日期没有年份,下面不少空着的地方。 唯一一串唐炘能连贯读下来的句子,就是最后一句“吾妻为吾逝于九月”。 脚步声突然从楼梯处响起。 唐炘下意识一掀衣服把夜明珠藏进去,把手中的书合上随手一塞,躲在最深处的书柜后。 府里现在能进来的人,不就只有原主她爹一个吗,这也能被她撞上? 来者手上提着个灯,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神色显得晦暗不明,正是唐振平。 唐炘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的动作,内心祈祷他赶紧离开。 第36章 练习 在唐炘的视角,唐振平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她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的时候停下脚步。 他站的地方面前正是族谱那个书架。 “怪了,我上次没将书放好么?” 唐振平自言自语,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唐炘更是紧张,那分明是她刚刚没塞好的! 唐振平没站太久就带着自己的灯离开藏书楼。 唐炘的有意观察下,这盏灯的光亮其实很清晰。她从窗户能看见黄色的光从下面经过,应该是真走了。 她依然不敢动弹,直到感觉唐振平今晚不会回来才出来活动筋骨。 她走到书架前,刚刚看过的那本带小像的书已经没了,唐振平刚刚应该就是来找这的。 莫非墨团后还写了什么秘密? 唐炘想不通。 藏书楼她以后应该是不会常来的,这次来了一定得看回本。 一番翻找,她终于找到阵法类书籍。那就从入门类开始看,她连穿越都行,这有什么做不到的! 唐炘暗自给自己鼓劲。 很少有人知道,唐振平其实是唐府武力值最高的人。 无论是陈知妤还是什么其他高手,其实都比不过唐振平。 到他的程度后,唐炘身上的吊坠其实是没什么用的。 他发现了唐炘,也知道书架上的书是她放错的。 在她进入藏书楼的一刻他就知道了。 陈知妤不知道,藏书楼的结界会被历代家主维护修改,唐振平大改过,只要被触碰到他都会有感应。 哪是什么巧合,他就是故意来看看。 特意放重了脚步给唐炘一个躲闪的机会。 唐振平对唐炘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是自己喜欢的人的孩子;另一方面,她不是自己亲生的。 她不像自己也不像她的生父,却真的很像她的母亲,行事太过大胆,让他回忆起和她一起偷溜进来的日子。 她没有唐家血脉却可以出入自如,看来觅蕊把东西传给她了。 唐炘并不知道唐振平复杂的心理活动,她发现自己错得很厉害。 她看不懂。 书上的各种符号条纹在她眼里堪比鬼画符,她勉强能不带灵力描着画几下,但不带灵力还有什么用? 她身上只有一颗夜明珠,索性掏出来试试。 随意选了个增强力量型法阵,唐炘将灵力凝在指尖下手。 第一次。第一笔灵力就从指尖倾泻出来,为防把夜明珠弄碎,唐炘及时收手,被震得手指一麻,失败。 第二次倒是轻了不少,细微的灵力缓缓流出……没坚持完第一笔,再次失败。 夜明珠上残余了一些了灵力,唐炘灵光乍现,用黄金在它表面拂过,灵力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黄金橡皮擦,有够奢侈。 自我调侃完,唐炘又投入练习。 她这次有所防备,待在角落里练习,即使再有人来也有充足的反应时间。 数不清练了多少遍,夜明珠的光芒终于一下子盛了,照亮了一小方空间。 唐炘吓了一跳,用黄金抹去上面的痕迹。 这是增强灵力的法阵,那如果她直接往夜明珠内输送灵力会怎么样? 说试就试,唐炘小心地导入灵力,碎裂声从夜明珠内部传出。 及时收手也没用,夜明珠已经在她手里碎成了几瓣。 第37章 手工 寂静环境里突然的声音把唐炘吓了一跳,她捂住夜明珠四处打量。 没有人来,周围环境却好像亮了一点。 她走出角落,还没到窗户前就感受到天光乍亮。再不出去,一身黑的她就要成活靶子了! 唐炘想了想,在衣角上撕下一块布,用指尖划出增强法阵的图案,将书放回去。 还不知道唐振平注意到她没有,她得小心点。 越接近早上,守卫们越松懈。 她溜回院子比溜进藏书楼容易得多。 陈知妤也是一夜没睡,一听见动静就走出房门看她。 “学得怎么样了?” 看她神情肯定收获不小,陈知妤明知故问。 “学会了一个阵法!” 尽管一晚上只成功了一次,但那也很棒了!有了第一次,勤加练习她必定能再次成功。 陈知妤点头,也惊叹她的天赋: “先去休息吧,等明日再来向我展示一下。” 唐炘应了声进入自己房间。 但她哪会睡? 有灵力的人本就不知疲倦,再加上她正激动着,将法阵在纸上画了一遍不算,还另外把屋内带灵力的东西都祸害了一遍。 依旧失败了很多次,但不像之前夜明珠那样了。 屋内的灯一时间亮到刺眼,在这样的强光下,唐炘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每天学一个阵法,她成年前就能成阵法师,到时候专门给达官贵人画阵法挣钱,下半辈子绝对吃穿不愁。 怀着这种想法,唐炘打开了大门。 “早安!” “……早。” 陈知妤觉得自己起得够早了。 日出前半时辰入睡,日出后一时辰醒过来。比不得丽霞她们两个安稳睡一晚的小丫鬟,这唐炘是怎么回事? 在成功变亮自己屋中的灯光后,唐炘开始坐在院子里削木头。 丽霞她们很早就被陈知妤劝去睡觉,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见她削木头也就跟着她打杂。 “你一夜没睡吗?” “看!” 唐炘举起手中的木雕小人。 她第一次出门险些被宰,后来就自己学会了做小玩具。 有灵力的情况下,刻点什么东西都易如反掌,雕一个没那么精细的小人小动物不在话下。 怎么注入灵力,让东西会动她也学过,练习控制灵力时她就是雕了一柜子会摇尾巴的小狗,之后全列成一排送给陈知妤了。 如果不是这种练习,恐怕她花一晚上也没法画成阵法。 陈知妤看着唐炘手上这个小人。 小人她也并不是第一次做了,转腰时拳头能自动发射灵力。原本灵力可能只是间隔两三厘米能打散一颗蒲公英,现在嘛…… 陈知妤判断,大概能间隔半米了。 比不上平民玩的一把水枪。 偏偏唐炘充满期盼地看着她,她勉强咽下那句“你去学阵法就学了个这”,违心地夸她: “不错,很有创意。” 唐炘满意了。 她表演给玄梅看,玄梅表现得兴致缺缺,只是看她是小姐,稍稍捧场了一下。 陈知妤不一样,她的夸奖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虽然总觉得“有创意”这句褒奖哪里听起来怪怪的……但是不想了!总归是句好话! 第38章 婚约 第一次阵法成功的成果碎了。 屋子里的其他东西还要用,她试完就恢复原状了。 只剩下这一堆平时她拿来做小玩具的木头,唐炘兴致不减,又做了一批小狗。 随着愈发熟练,小狗的尾巴越摇越快。 她再次想出新点子,给小狗的尾巴换了个转发。 这只狗随即在冷凝院上空飞了一天。 “……”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挺强的了? 正午时分唐炘的困意才姗姗来迟,她打着哈欠回屋休息。 唐缘正好有事找她,进门就听见院子上空的声音,抬头看到奇形怪状的狗,有些僵硬。 “三小姐,二小姐正在午休。”丽霞上前向她行了一礼。 “啊,那等二姐姐醒了我再来见她。” 唐缘点着头从院子里退出去,脑子里还是刚刚院子天空中那狗的模样。 她进过一次唐炘的屋子,柜子上的小猫玉雕看着都很正常,也没看出唐炘喜欢这种风格的饰品啊? 唐缘想来找唐炘说的算是件大事,却也不缺午休这点时间。 只是想不到她一睡就是一下午,唐缘日近黄昏时再来也只得到“二小姐还在休息,三小姐您改日再来吧”的答复。 次日一早唐缘就等在冷凝院门口。 天气正好,唐炘睡得身心舒畅,一打开院门迎面撞上唐缘,下意识后退一步。 “三妹妹来得好早。” 她一觉睡到现在,丽霞帮她梳妆也一时没想起这回事来,这会只觉得脸都烧红了。 跟着二小姐这段时间太惬意,这种事她居然都能疏忽了! 唐炘没说她什么,唐缘更是提都没提她昨天来访两次的事。 “二姐姐知道吗?近日大皇子要来府中找位小姐订婚了。” 唐缘说话柔声细气,唐炘听着觉得很舒服。 她也没细想,懒懒开口。 “好事啊,和谁订婚?” “大皇子目前势头正盛,若要订婚,恐怕只能是和府中嫡女了。” “哦,嫡女。……我怎么记得,府中只有我一个嫡女?” 唐炘猛地回过神,她觉得难以置信, “你不会是说,他要和我订婚吧?” 唐缘点头:“八九不离十。” 她才十三啊,这么小的年纪订什么婚! “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唐炘和其他人的利益纠葛本来就不大。她知道大皇子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太子,很可能日后登基,但她不愿意,将这婚约转嫁给别人也不是不行。 唐缘表现得很为难:“若非嫡女,恐怕大皇子是看不上的。” 唐炘不说话了。 唐缘的意思是,府中得再出一个嫡女,要么是她,要么是唐华蓉。 而要达到这种目的,则必须有个新的主母。她不介意虚名,但她不能替原主去找唐振平。 原主可能不在了,但她替原主主动去要个后妈,确实还挺缺德的。 唐缘大概也有猜想到她的态度:“既然二姐姐已经知道此事,那我便不多留了。望二姐姐早做打算。” 她说完就转身离去,唐炘也不拦她。 只是订婚,中间说不准还有不少变数,她不见得真的就会在异世被包办婚姻。 唐炘自我安慰。 第39章 前尘 唐炘终究是被这件事影响了心情。 她显得没什么食欲,早膳期间叼着支筷子发呆。 “怎么了?” 陈知妤从来不会错过唐炘的一点异常。 唐炘的视线移到陈知妤身上,她突然觉得什么东西豁然开朗了。 她知道,唐振平特别爱原身的母亲。她直接去求唐振平,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愿,说不定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嬷嬷,你知不知道我母亲的事?” 原主毕竟有过很长一段不受宠的时候,她之前不关心缘由,现在问问时机正合适。 “知道一些。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好奇而已,随便问问。”唐炘没准备详细解释一遍,“我父母他们感情很好吧?” “……还行。” 陈知妤给出的答案完全出乎唐炘意料。 “我以为他们应该是很恩爱的神仙眷侣。” 唐炘是真没想到。 唐振平之前和她讲原主母亲的事有部分欺瞒,但他的神色她看得真切,那种爱意不像有假。 可陈知妤应该没有理由骗她。 陈知妤冷哼一声,没有给她详聊怎么个“还行”法。 唐炘换了个问法: “那若是我找父亲求件事,他会答应我吗?” “会。” 陈知妤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唐炘更是摸不着头脑。 “他心中有愧,自然会想法弥补你。” 陈知妤解释完这点,再多的就不肯说了,唐炘只能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准备另找个机会替原主查明真相。 除了之前被唐缘带着,她没有主动去找过唐振平。此刻一去,门口的小厮却像不知是被谁提点过的,一见她就侧身放她进去。 “你来了。” 唐振平落笔的动作没停,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唐炘。 唐炘看那张纸,完全没看懂他是在写什么,她也就不在多想,进入正题: “父亲,听说大皇子不久后会来府中与一位小姐订婚。” “你听谁说的?” 唐振平这样问,脸上看不出一点意外发表情。 “女儿想知道,这是真的吗?” 唐炘大着胆子忽视他的问题,唐振平果然没有生气。 他沉吟片刻:“你不愿意?” “女儿不愿,还望父亲仔细考虑,换个人选。” 唐炘直白地拒绝。 没有什么想膝下承欢的借口,不想就是不想。如果唐振平真的在乎原主母亲,此刻就会答应下来。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不愿那便罢了。至于其他人选,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三妹妹唐缘不错,她温柔细致,想必定能与大皇子琴瑟和鸣。” 唐缘主动来找她,肯定存了当嫡女嫁豪门的心思,她就帮她一把。 唐炘记得,前几年见过的沈雪生是三皇子,看上去年纪比她要大六七岁,那大皇子今年说不定都二十出头了。 “为父答应你了,回去歇着吧。” 唐府很有权势不假,和得势皇子的婚约也能改么? 唐炘忙不迭退出书房。 了却一桩心事,她觉得自己再次松快起来。 而在她主动来找唐振平的时候,唐缘派的人也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动向,这会已经将她的情况报告回去。 第40章 过继 “她还是妥协了。” 嫁给大皇子对绝大多数闺门小姐来说都是件美事,只是唐炘异于常人。 唐缘也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唐炘的想法,她让打探情况的丫鬟退下,直到只剩下她与张氏两个人才展露出喜意。 “这件事十拿九稳了。” 唐华蓉那个蠢货在唐炘心里的好感必定不如她,唐炘没理由帮唐华蓉。 这些年张氏的容貌依旧没什么改变,只是在之前的妩媚气质中多了分成熟韵味。 她的神色显得有些迟疑:“你真想好了?你尚未见过大皇子,怎知他是不是良配。” “姨娘,我们这等身份,还想什么良配?” 张氏进入唐府后一直受宠,此刻竟还抱有一点惊人的幻想。 唐府并不需要联姻来提升地位,本来要找个地位略低合心意的夫婿也不难,但唐缘不愿。 她给张氏灌输了一阵母仪天下的宏伟念头,张氏听得云里雾里。 张氏还要再问,唐振平已经找人来叫唐缘和张氏过去。 权势真比得上爱情吗? 张氏不理解她,唐缘拼命使眼色,不许她在唐振平面前瞎说。她也就叹了口气,尊重自己女儿的选择,站在一边静静听两人交谈。 “大皇子要来府中提亲的事,你知道了?” 除了唐炘,唐振平的其他子女都鲜少能进入他的书房,唐缘也不例外。 “女儿听人说过。” 唐缘没有否认。 她的小心思唐振平一览无遗。 在这个府中,唐炘不争不抢,唐仪光也是安分守己,这两姐妹却是心思更多些。 “你二姐姐不愿订婚,为父来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叫“二姐姐不愿订婚”? 即使事实如此,唐振平这样也确实太过伤人。唐缘暗中咬牙,面上却是一片温顺乖巧: “女儿全凭父亲做主。” 既然都叫她来了,那必定是有意扶自己生母做主母,让自己成为嫡女。唐缘暗自安慰自己,目光低垂着。 “为父知道你在府中是最懂事的女儿,若你愿意,为父便把你和大皇子的事定下来。” 到这里,唐振平也该让她做做嫡女了。 唐缘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女儿愿为父亲分忧。” 唐振平满意点头。 “既然未来要嫁给大皇子,庶女身份就不合适了。” 张氏没想过这一层,此刻惊愕地抬头看唐振平。 两人对话时她就想阻拦,即便她的女儿是庶女,也不该捡别人不要的。现在这么说,莫非是要升她做主母了? 按照唐振平对她的宠爱程度,其实也不无可能。 “不知父亲意思是……”唐缘觉得自己心脏狂跳起来。 唐振平的目光却不再看她,而是转向张氏。他一向很少这么温柔地叫某个人:“安筠,我想把阿缘过继给觅蕊。” 肖觅蕊,唐炘的生母。 张安筠也就是张氏的闺名。 她很久没听过唐振平用这种语气叫她了,只是这句话的内容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她怔怔地看唐振平,不敢想象他想剥夺她与唐缘的母女关系。 唐缘也没反应过来: “父亲,请您再考虑一下!” 第41章 仪式 张氏的意见不值一提。 过继典礼被定在七天后进行。 “姨娘,您……” 唐缘在最后退缩了。 在地位与生母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前者。况且也不全是,只是名义上她是另一个人的女儿了,血脉没有变,情感也没有变。 张安筠不怪她,只怪自己没有真正获得唐振平的爱。 如果唐振平对她的爱再真一点,大概就应该是另一种结局了。 她摆摆手:“没事。” 美人即便是失落的模样都是好看的。她看上去只是难过,却不至于到更深的地步,唐缘上前挽住她的手臂。 “无论如何,我心中只会有您一个娘亲,那些虚名全是做给外人看的。” “嗯。” 订婚与过继两个消息相继传遍整个唐府。 二夫人和唐华蓉还没义愤填膺完“天上掉的馅饼怎么偏偏砸到张氏头上”,就听说唐缘被过继给死去的主母,立时欣喜起来。 二夫人先是一怔,随即拍了下桌子畅快地笑出来:“算计了这些又如何,居然连生母都不要了!” “换做是我,宁可不嫁也绝不会同意!”唐华蓉也得意。 她曾见过大皇子一面,丰神俊朗的模样一看便是个好的夫婿,听说唐缘能与他订婚,她还不平了一番。 现在嘛…… 这次过继后,唐府非嫡出的姑娘就只剩下她一个,但她下意识忽略了这点。 “张氏教出来的女儿,哪能与我女儿比?” 一个与母亲离心,为了权势连生母都不要的女儿,培养了也是浪费。 只是张氏明面上看着那么受宠,在这种时候在唐振平心里的地位还是比不上肖觅蕊。 想到肖觅蕊,二夫人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只是想不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样看,除了张氏,她要做唐府的主母也难! 肖觅蕊在唐府的日子里,她见过几次。看模样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从未听说过京城有哪户姓肖的人家。 幸好肖觅蕊没在唐府待多久就死了,不然只怕唐振平要为她把后院全整顿一番。那样的话还有她什么事? 二夫人无意让自己的儿子掺合进这些后宅事务里,只和女儿多嘀咕了几句,两人把张氏母女损得一无是处。 肖觅蕊都死了许多年了,她也只是对唐华蓉提了两句,并没多说什么。 丽霞很关注唐府的消息。 她之前一时疏忽,没尽到本分正愧疚着,就越发努力地套别的小丫头的话。 冷凝院是没什么下人,但她套话能力强啊。 塞两条帕子便以姐妹相称,温言细语聊几句体己话,就都是自己人了。这种情况下,她想知道什么消息都轻而易举。 她把消息向唐炘汇报完,唐炘沉默了。 大概原主生母是唐振平心里的白月光,即便香消玉殒了,唐振平也要将主母之位留给她,还一直为了她给唐炘特殊优待。 只是自己马上要多一个便宜妹妹了。 唐缘本来就比较难缠,升级成嫡女后,不会难缠程度也要升级了吧? 唐炘觉得自己有些前途堪忧。 第42章 邀请 过继不是件小事,唐振平的邀请函很快发到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手中。 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竟也送了一张到拍卖行。 “打不打算去看看?” 女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邀请函,信手取过查看。 她的手指纤细,被邀请函上颜色一衬显得愈发白皙。不知看到什么字段,红唇微勾,没有再将邀请函还回来的意思。 “不去。” 她对面的是个身形颀长的玄衣男子,戴着一副银色面具,看上去有种淡泊的气质。 他说话间,摘下面具放在桌上,露出他的真貌。 是沈雪生。 这几年他的容貌已经从唐炘的“理想型预备役”长成了“理想型”。 他如今是一副青年人模样,容貌俊朗,肤色有些偏白,却又不显得病弱可欺。整个人透出一种书生气,单只看他的脸,很少有人能猜到他的修为高到了什么地步。 “既然你不去,那我可就去了?” 女子对邀请函像是很有兴趣,夹在手指间把玩,沈雪生盯着她皱眉。 “木亦,你去这种场合干什么?” “之前灵符那事不是唐府流出来的么?我去探探。” 木亦还没忘记那件事。 她初到异地,看见灵符流行就想借此做投名状,却被唐府千金的书打了个措手不及。 沈雪生险些当作她是骗子,幸好他不知从哪得来一本书,证明她确是有意投诚。 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小姐。 能被过继给主母,自行升为嫡女的姑娘想必聪慧有加。或许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沈雪生也被她的话勾起了思绪。 他记得那本灵符书是唐炘送来的,除了考校木亦就没什么别的用处了。 但她大概是一番好意,他当时失势没什么可回报的,便让身边的随从年年生辰为她备礼。唐府要再多出一个嫡女,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 “那我随你一同去吧。” 作为皇子,沈雪生自然也收到了一份邀请函。 木亦在他与邀请函之间来回打量:“看来之前那人你是认识的?别忘了为我引荐一下。” 她和沈雪生的合作逐渐加深,对他这个人也有了大概的印象。如果能得他几分维护,怎么也不会是什么恶人。 她对唐炘的不满消了许多,生出点好奇,沈雪生看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不妙。 若让她自己探究,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 他微微颔首: “待去了我便借机为你介绍,你不可妄动。” “当然。” 既然是赴宴,就不可能空手前往。 木亦特意备了两份礼,一份交给唐府,另一份就送给那位唐府小姐。 若是寻常小姑娘,大概更爱些脂粉首饰,但作为她的同乡,大概会更有事业心些吧? 她特意让人备了一批仿照现代的家具,用储物戒指装好——这东西对别人很珍贵,对她还真是不值一提。 同时,她重新嘱人打探了唐府的消息。 唐府有两位庶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性情贤淑温和;而唯一一位嫡小姐虽说也是沉鱼落雁之姿,却为人孤僻。 结合沈雪生的态度,木亦猜测,自己要认识的大概就是这位嫡小姐。 第43章 宴席 唐府定下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作为目前府中唯一的嫡女,唐炘也该早早起床梳洗,着装的隆重程度仅次于唐缘。 私下怎么都无所谓,做给外人看的自然要显出嫡庶尊卑。 为这,唐华蓉咬碎了牙也没寻着合适的衣服——这次宴席是唐振平定的,衣服也是他安排的,二夫人想帮她都没办法。 她找了身最显气色的衣服穿上,在二夫人面前问了不下五次“这样好看吗”,被赶出屋子。 唐府的人模样都不差,唐华蓉也不例外。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阵自己的脸,觉得大概是不输唐炘唐缘了。 她走出院子时,宾客已经来了不少。 唐缘见到了大皇子。 他温和有礼地对唐缘打招呼,但目光中却带有侵略性,看得唐缘下意识想后缩。 她忍住惧意,向他做了个介绍。 以后要订婚不假,这会凑在一起说太久还不合适。 张氏不知从哪钻出来,替唐缘应付几句,拉着唐缘离开。 唐缘暗暗安心。 拉拢大皇子的机会有得是,今天还是有些太急了。 作为宴席的主人公,唐缘规规矩矩跟着张氏招呼客人。 这是唐振平默许的。 唐府没有主母,张氏很快又要失去她的女儿。毕竟是宠妾,唐振平起了一点怜悯之心,允许她显示一下自己的身份。 二夫人有什么办法? 她只能故作宽仁地笑着恭喜张氏:“这下妹妹与缘儿各自高升,让姐姐好羡慕!” 张氏本就不愿为了权势离开女儿,听了话忍不住反刺她几句,两人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大皇子大概会和唐缘结亲,唐华蓉也不愿落下。 她学着唐缘的左右逢源,可惜少了幼时那种哄骗唐炘的机灵劲,绝大多数宾客都只是礼貌地应付几句。 沈雪生也是绝大多数宾客中的一个。 他长得确实好看,却是人尽皆知的失势。 唐华蓉只是意思一下上前行礼,没说两句就借着台阶离开。 一直关注这边动向的翠衣小姐看她离开,上前来想挽他的手。 “世人多不识好歹,雪生哥哥,我们不与她一般见识。” 她也看得出唐华蓉的态度,明显比对其他人轻慢不少,忿忿不平起来。 沈雪生侧身躲过她的手:“凌小姐自重。” 凌凡琳,凌家三小姐,年芳十六。 凌家往日势力不如唐府,近年却有崛起的征兆。不知是什么原因,凌家这代只有凌凡琳一个女儿,全家人都宠着她,养得她有些目中无人。 她自认凌家势大,沈雪生没什么登基的可能正好。 除却她本身对沈雪生的喜爱,两人成亲后还能减少皇帝对凌家的防备,简直一举两得。 只是沈雪生并不愿意,每次出现在宴席上都得费心逃开。 “雪生哥哥竟也会来参加这次宴席,不知是不是在唐府有什么红颜知己?” 为了躲她,沈雪生可是好久没接受这些邀约了! “凌小姐慎言。” 沈雪生不想和她多说,快步离开,凌凡琳大步跟上: “诶,只是开个玩笑嘛!” 第44章 初见 这还是木亦第一次以隐璧阁主事者的身份现身。 她打扮得很低调,妆容清淡,丝毫没遮盖住她本身外貌上的优点。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木亦见过的大场面都不少,她递上邀请函。 尽管她穿着不算华丽,但门房看她气质出众,丝毫不敢轻慢她。他接过邀请函确认无误,毕恭毕敬地目送她进去。 那可是隐璧阁啊! 无论是官是民,有谁没听说过隐璧阁的名声? 只是想不到,隐璧阁居然会派一个女人来赴宴。 宴席中也有不少人带着女眷,但木亦与她们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周身的气场让她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被看见。 唐炘站在角落浑水摸鱼。 从她的视角能看到进院的宾客,感慨了一番异世的人杰地灵,她的目光迅速被木亦吸引。 随后她就看到木亦朝她走来。 唐炘站得偏,木亦是为数不多注意到她的人。 “唐小姐。” 木亦也不怕叫错。她孤零零一人站着——背后的丫鬟当然不算——身边没什么长辈,看上去也没有相熟的人,大概率是唐府的小姐。 也大概率就是她要找的人。 木亦走近她,伸出手来,唐炘下意识握住。 “你是……” 这片大陆并没有握手的习俗,唐炘完全是现代人的本能反应。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估计自己是遇着老乡了。 自己勉强算和一个老乡碰面过两次,一次是通过灵符挣钱,另一次是看见拍卖行的册子。所以她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我叫木亦。” 木亦完全没和她提现代的事,和她聊了两句家常,将话题往唐缘的方向引。 唐炘心不在焉地接着她的话,暗暗防备着。 她如果真是来找自己,应该事先调查过,知道自己是唐府嫡女。那她聊这个干什么? “……你就没什么想法?” 信任沈雪生的眼光是一码事,她还是要自己亲眼见了才知道真假。 唐炘摇头。 “比如,她或许会夺去你父亲的宠爱?” 唐炘依然摇头:“那都是父亲的事了。” 这就是木亦功课做得不到位了。她本来在府中就是个小透明,哪有什么被夺取宠爱什么的? 即使真有这么回事,她内里一个二十岁的芯子也不会想靠“宠爱”在异世活下去。 木亦对她的答复满意了。 她将准备好的戒指递给唐炘:“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日后若有需要,可以来隐璧阁找我帮次忙。” “诶,你……” “收下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离开的背影洒脱,唐炘完全摸不着头脑。 唐炘将意识投入戒指,确定了她是真心想与自己交好。 东西上面没什么灵力,在这里不值几个钱,但是她很需要啊! 在这待得越久,她越怀念现代社会的便利。这里的人有了灵力,对很多事情的欲望都减退了。 她想在浴缸泡个热水澡,这里的人偏不,都有净身术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只有尚未觉醒的幼童才会这么干! 唐炘小心地将戒指收好,没注意自己的动作已经被人收入眼中。 第45章 午宴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男女宾不同席,唐振平站起来对大家敬酒,唐炘托腮听他致辞。 大意就是唐缘如何孝顺聪慧,张氏如何温柔体贴……说实话,唐炘恍惚想起以前在现代开过的那些会。 起太早了,困。 唐炘目光扫过女眷座位,突然意识到木亦此刻并不在场。 很明显,她已经回去了。 同为现代人,木亦比她有经验一点,早早退场。唐炘的羡慕油然而生。 唐振平并不是什么啰嗦的人,只是不久后唐缘和大皇子沈戈屏要订婚,他得摆出唐府的诚意来。 他的目光扫过一众人群,结束致辞,吩咐府中下人上菜。 这种场合通常是用来交际的,但唐炘没什么这种欲望,她更热衷于尝试美食。 大概唐府是从外面请的厨子,味道都比平时好了不少。 “唐小姐。” 这是今天第二个这么叫她的。 唐炘扭头去看,是个陌生的小姑娘,长相不错,比她还是差点。 唐炘收了收心神,把夹起的肉片放下,对她露出一个笑。 她看上去有点挑剔,上下打量唐炘一番,有些矜傲地开口:“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难得能在唐府吃下这样高质量的饭菜,唐炘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皱了皱眉,直接认定唐炘在装傻: “从此唐府嫡女就不止你一个了,从独一无二变成可有可无,你会不担心?” “……” 这位小姐简直要把“你在逗我”写在脸上,唐炘无语摇头:“不担心。我们姐妹关系和睦,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或许还不知道我是谁。”她骄矜地昂头,“我是凌府独女。” 凌府听起来有点耳熟,只是记不起是什么了。 在她过来时,玄梅已经下意识戒备,此刻微低下头对唐炘介绍:“凌府就是大将军府。” 她声音很低,外人只看得见她张嘴的动作。 凌凡琳觉得唐炘没听过凌府名头太没见识,却又不觉骄傲。 唐炘回忆起来,自己出门有时听书会听到这个名字,凌府在朝中的影响力也不小。这样看,凌凡琳的骄傲就有了解释。 但是她找自己干什么?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你那个庶妹能升为嫡女,想来有几分手段。” ……她变成嫡女,其中还有自己的原因。 唐炘也不知她是怎么回事,眼看碗里的菜热气都不冒了,她随口应付着:“嗯嗯,劳凌小姐费心了。” “哼,不识抬举!”凌凡琳暗骂一句,跺着脚走了,留唐炘在原地莫名其妙。 凌凡琳缜密推断过,沈雪生会来这个宴会,必定是为了唐府某位小姐。 她一时半会没查到是谁,却可以查到三位小姐再挑拨离间。面对另外两个庶女,她也各有说辞。 对唐缘就是刁难一番,说她比不上唐炘。对唐华蓉,则是可怜她被两个姐姐孤立。 另两个小姐都多少有点反馈,只有唐炘。 唐府是势力不差,可唐炘得意什么,若与她这个凌府小姐交恶了,唐炘还以为唐府会全力护着自己不成? 第46章 诬陷 凌凡琳搅乱唐府关系的时候,沈雪生也在被刁难。 沈戈屏很是纠集了一众跟班。在确认沈雪生完全不可能再与他抗衡,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温和起来。 “前段时间宫宴没见着二弟,听说是病了,不知最近怎么样了?” 沈戈屏神色关切,看上去很有兄长风范,只是沈雪生知道他的底细,不会被这副模样蒙骗。 “身体好多了。” 他的回答平淡,沈戈屏的小跟班听了就不爽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 说话的是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眉眼间和沈雪生有些相似,却显得更凌厉些。 “好了,六弟。”沈戈屏示意他平静下来,看向沈雪生的目光仍然平和,“既然尚未彻底痊愈,就再静养些时日吧。” 即使沈雪生失势,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也只有其他皇子了。 六皇子沈明倾是目前宫中最受宠的皇子。 他年纪不大,各方面技能都稀松平常。若要说他的什么特长,大概是京中所有好玩的地方他都知道。 与别的大臣想抱大腿不同,他是真的仰慕自己的大哥,觉得沈雪生太看重名利。 一个看重名利而不重亲情的人,他看不上。 沈雪生对他的不屑多少有点察觉,却疲于解释,只是点头。 沈戈屏没有多为难沈雪生的意思,手下败将还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放走了沈雪生,他环顾周围一圈跟班,失笑道: “都还跟着我做什么?六弟,你也放松去。” 沈明倾应了声。 都是有分寸的人,没谁会往别人家私宅后院钻,也不过是三两看看风景,借机结识几个朋友。 沈戈屏把身边众人遣散,自己已经计划好去看看未来的老丈人。 唐振平早在会客厅等他。 大多数宾客都在院子附近站着,会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再加上两人修为不低有所防备,更是不用担心有人偷听。 两人寒暄了一阵,唐振平突然开口:“今日我还将邀请函递给了隐璧阁主事。” 沈戈屏挑眉。 午宴时他稍微留意过席间人物,没有陌生的宾客,但听这意思,隐璧阁主事应该是来了。 “您见过他了?” “我收到消息时她已经离开了。听门房说,隐璧阁主事是个模样姣好的姑娘。” 说这话时,唐振平观察着沈戈屏的神色。 沈戈屏脸上显出些深思:“是个姑娘?或许背后另有其人。” 唐振平不置可否。 换了唐炘在场大概会反驳:姑娘怎么了?姑娘同样能作出一番事业! 在两人交谈的时间,唐炘正在新一轮痛苦里。 糟糕,被唐华蓉针对了。 这小丫头从前教坏原主,现在风水轮流转,被别人教坏。 “二小姐,我劝你还是把东西交出来吧。” 二夫人一脸为她好的样子, “即使你再怎么心驰神往,也不能偷妹妹的东西啊。储物戒指可不是小东西,快还给妹妹。” 储物戒指很珍贵,但作为唐府的小姐,人手发一个是不难的——不过唐炘没有。 按理说是觉醒灵力那天发,二夫人故意忽略了她,陈嬷嬷本该记得,但唐炘一直用着沈雪生给的,她也就忽视了这件事。 唐华蓉看上去像是脸颊都被气得发烫,眼眶也红了一圈:“二姐姐,你就把那还给我吧!” 第47章 诱饵 唐炘后悔自己偷溜回后院了。 在前院,好歹二夫人她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怕给唐府丢脸,后院她们还管什么! 倒不是怕她们,唐炘是真的不喜欢这种琐碎的麻烦。 她脸上不耐烦的神色一出,玄梅就释放出灵力威压。 她是真的热爱修炼,不跟在唐炘身边时候都是在修炼,此刻轻而易举就让二夫人一众脸色发白。 “管好你的丫鬟!” 二夫人强撑着威严。被灵力压制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想要战栗,全凭在唐府的面子撑着。 “玄梅。”唐炘不痛不痒地叫她一声,玄梅依言收势,随即就得了唐华蓉一眼怒瞪。她也不在乎,依然自顾站在唐炘身后。 “咱们唐府还真是家风宽容,一个庶女也敢诬陷嫡女了?”唐炘懒得和她们虚与委蛇。 来唐府这段时间她已经够宅的了,唐华蓉当时还小,原主受的欺负她还没还呢。 这两个人有点欺人太甚了。 来异世的这段时间,她的性格和现代已经有了微妙的差异。 一个人有了修为,从弱势变得强势总会不一样的。 她现在就有底气和这两个人正面对抗,若没有修为,她恐怕还真要再瑟缩一下。 “你说什么!” 唐华蓉平生最恨的就是自己的身份,现在府里就剩她一个庶女,更是愤恨不已。 被唐炘一下戳中心事,也顾不得威压不威压。 “既然你说我拿了你的东西,倒是说说是偷是抢,什么时辰,在哪,有何人看见?” 这些原本二夫人已经与唐华蓉串通好,只是现在唐华蓉情绪激动,恐怕无法正常发挥。 二夫人心中暗道不好,她想说什么,被唐炘拦下:“姨娘还是听听她说吧。” 唐华蓉也心里一慌。 “二姐姐你看我新得了戒指就找我借去,再找你便不承认了!是一个时辰前,你当时在院角站着,我好心来与你交谈。……我的丫鬟都看到了!” “哦,这样啊。那你说说这戒指有什么特征?” 唐炘没生气,她掏出枚戒指,捏在指尖端详,随即注意到唐华蓉的目光,迅速将其攥进拳头里。 唐华蓉紧张着,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 即使她藏得快,还是看清了一点特征。 原本商量的是她刚拿到戒指,还没细看就被唐炘借走,现在看唐炘淡漠的样子她又不敢这么说了。 二夫人没有细看过,也不知道问题所在,只觉得不对。 “戒指内圈有一道白痕。” “你确定?” 唐炘似笑非笑地看她,她心中打鼓,但她确定她没有看错。 事已至此,她点头:“确定!” 唐炘摊开手掌,里面的戒指确实如她所说,然而唐炘的笑容却更大了。 二夫人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了。 “这不就是我的……” 唐华蓉心里一喜,伸手要拿,被唐炘躲开。 “这可不是你的戒指。” 唐炘摇头: “这是三皇子之前付给我的报酬,若你不信,可以去找他当面对质,想必他还能记起来。” 二夫人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她忽略了,唐炘的好东西可不少,这是做饵引华蓉说错话! 第48章 送客 对质自然是不可能的。 一个皇子再怎么失势也不可能被一个妾利用。 二夫人知道唐华蓉想从唐炘那骗好处,一直配合着自己女儿,这会发觉成功不了一下子改了脸色。 她有点僵硬地笑着: “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三皇子?华蓉,你是不是把戒指落在别的什么地方了,可别冤枉了你二姐姐。” 唐华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她心中怨恨更深,面上迅速作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二姐姐不会怪我吧?” “二小姐,华蓉年纪还小,你就别计较这么多了。” 如果唐炘还是二十岁的身体也就算了,这个世界她的年纪也不大吧? “是吗,那你找到了叫人告诉我一声,咱们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一切澄清,唐炘也懒得再应付两个人,朝玄梅一偏头, “玄梅,送客!” 她的语气很不客气,二夫人想扣她个不敬尊长的帽子,却因为实在理亏悻悻离开。 玄梅把她们送出院子,关上院门走回她身边,站着像个沉默的木桩。 唐炘对二夫人实在烦不胜烦,丽霞善解人意地在一旁给她捏肩,让唐炘体会到一点富家公子的快活。 她的眉心一松,靠在椅子上舒出口气,终于觉得自己放松下来了。 她闭着眼享受,忽然开口:“丽霞,你说我是不是在府里待太久了?” “小姐怎么会这么说?”丽霞手中的动作没停。 唐炘没再说话。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眼中,她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已经二十出头了。 她的修炼速度很快,但还不够。 二十岁的领悟力和恢复力正强的身体,她修炼这么快是因为原身的天赋还是什么真不好说。 唐炘睁开眼:“丽霞,想不想和我出去探险?” 丽霞手一抖,动作也缓下来。 她刚被挑中时就听人说过,二小姐有一些很不靠谱的地方,会偷偷溜出府…… 是不是给陈嬷嬷汇报一声比较好? 唐炘知道她是想错了,向她解释:“如今我们修为都高,遇不着什么危险,我会和父亲说一声,征得他的意见再出门。” 丽霞安下心:“全凭小姐吩咐!” 唐炘也不让她接着按了,起身叫上玄梅:“去看看我父亲在哪,我现在去找他。” 唐振平刚和沈戈屏聊完。 “老爷,二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 唐振平和小厮交谈并没有避着沈戈屏,他识趣地起身:“那我就先离开了。” 他从屋子里走出去,正遇见唐炘进来,她一个人走着,身边没跟什么丫鬟。 沈戈屏最理想的订婚对象其实是唐炘。 他对唐府的旧事略有耳闻,在确认唐振平会为逝者留着正妻之位后,他就确定了唐炘才是唐振平最重要的女儿。 可惜唐炘不愿意。 他对唐炘点头微笑,唐炘出于礼貌行了下礼,她第一眼没认出身份来。 沈戈屏没拦她的路,她就直接进了屋子。 “方才见到大皇子了,感觉如何?” 方才那就是大皇子?长得还行,只是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话到口边,唐炘又转了个弯:“看来很适合唐缘妹妹。” 贬肯定不合适,但夸也算了,他要是乱点鸳鸯谱怎么办? 第49章 挣钱 唐振平也没想到,唐炘会这么评价。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弄懂她的意思,笑了笑略过这个话题:“出什么事了,你主动找我的次数不多。” “父亲,我想去京城以外的地界看看。”唐炘聪明地没用探险两个字。 唐振平收了笑:“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女儿见识过京城风物,也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京城熟人太多,不适合她挣钱,单说二夫人捣乱就够让人心烦的。 唐振平没吭声,唐炘决定再加把力: “女儿觉得自己的修为已经许久没能精进,大概是缺少历练了。” 修炼和历练之间有没有一定关系,这是她问陈知妤得到的结论。 唐振平对上她期盼的目光,沉声开口:“家族势力集中在京城,你跑到外边去做什么?待你妹妹与大皇子订婚了再议此事吧。” 唐炘不知道自己的什么话触到了唐振平的逆鳞,她还想说什么,就被唐振平挥手用一道灵力推出门。 那力道强势却温顺,没让她摔着,但丝毫不容人抵抗。 房门在唐炘眼前关上,唐炘碰了一鼻子灰。 说是再议,谁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议,结果又是怎样?看这个态度也知道,八成是没戏了。 罢了,她再想想办法。 丽霞与玄梅都在远处候着。 唐炘知道唐振平的习惯,如果是重要的场合就绝不会让不信任的人进去。 此刻见了两个丫鬟,她轻轻摇头:“没事,咱们先去宴会上玩玩,晚点再说。” 来异世这么久都没结识过什么新朋友,如今修炼有成有了底气,也是时候拓宽一下交友面了。 她出门没多久就碰见了沈雪生。 唐振平若是问她觉得沈雪生如何,她必定大夸特夸一百字,不说别的,光这气场就非常优越。 唐炘暗自腹诽。 她的视线没多在沈雪生脸上停留:“三皇子。” 沈雪生没想到会在会客厅附近遇见她,微怔后也向她问好:“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不熟稔也不疏离,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舒服。 他还提出了请求:“不知唐小姐是否有空,引我四处转转。” 唐炘只犹豫了半秒就答应下来,丽霞兴奋地在她身后偷偷扯玄梅的衣角。 两个人在唐府的花园中闲逛,唐炘谢了他让人送来的礼物,沈雪生收下她的谢意。 闲谈之间,唐炘对家里多了个新嫡女毫无怨言,沈雪生有些诧异,却又觉得确实是她该有的态度。 他与唐炘交往不多,唐炘给他的东西却给他了不少帮助——隐璧阁发展之初,黄金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帮助。 她心性不错,日后或许可以收归隐璧阁。 沈雪生忖着,发觉唐炘停下来,他也站住。刚想问唐炘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拽着缩到树后。 唐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沈雪生配合点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前边人不少,都是些小姑娘,大部分看服饰像是唐府内的丫鬟。中间围着的两个小姐他也能认出来,是唐府另两位小姐。 唐炘不想被发现,却也不愿错过看热闹的机会。 这么棵树挡得住唐炘,能不能挡住沈雪生就是个问题了。 “我们上去。” 第50章 热闹 “去哪?” 唐炘也压低声音问他,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沈雪生牵住她的手,没怎么使劲,只是瞬间就带她掠到了树上。 唐府的多数树木四季常青,将两个人的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那有两个人。 他们的动静不大,在那边吵吵嚷嚷的情况下更是没被注意到。 唐炘赞同地看沈雪生一眼,又转回去看热闹。 以她现在的眼力,很轻易就能看见唐缘那边小丫鬟脸上的掌印。 “一个奴婢罢了,姐姐还真与我生气?” 唐华蓉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碍于身份还是放柔了语气。 “华蓉,碧云在我身边已久,与我情同姐妹,你不是不清楚。” 唐缘看她的眼神里有失望, “我知道你是不满……可那是父亲的意思,我也无能为力,何必对旁人出气?” 沈雪生听过唐缘要与沈戈屏订婚的消息,此时看着唐缘只能感慨两人有夫妻相。 唐缘就和每个关心妹妹的姐姐一样,这点让唐华蓉更觉得恶心。 本就在唐炘那没讨着好,此刻唐缘刺她的痛处,又说与一个丫鬟情同姐妹,她更是怒火中烧。 那位凌小姐说的果然没错,唐缘做了嫡女就会和唐炘合伙排挤她。 唐缘说完,她一抬手就是一道灵力将碧云打翻,后面的丫鬟散了一片。 碧云也不敢反击:“四小姐饶命!” 唐华蓉总算是顺了口气,但她这样做让唐缘一时威严扫地。 做嫡女第一天,身边的丫鬟就被人当面打了,这谁能忍? 唐华蓉咄咄逼人,也有几个宾客注意到这边的闹剧投来视线。 她清了清嗓子:“华蓉妹妹,你若有什么怨言大可以向父亲说明。像这样胡搅蛮缠太过粗鄙,有负姨娘的教导!” 不远处有贵妇人点头,唐华蓉只觉得又羞又恼。 唐缘就差指着鼻子说她没家教了。 唐府的主母前些年过世,这些夫人们虽然感慨唐振平痴情,心里却没什么羡慕。 叫一个妾管家这算什么事,府中还不得大乱?现在看果然如此。 有八卦些的去打探消息,发现唐华蓉正是管事的妾的女儿,可以想的就更多了。 难怪明明是二夫人掌事,却是另一个妾的女儿被过继,这不就是把女儿教得太跋扈了,惹得唐振平不喜了嘛! “我说不过你!”唐华蓉一跺脚,挤开人群跑出去。 她想说“那你生母还偷人呢”,但这种场合这么说了,恐怕第二天就要被唐振平逐出府去。 她一跑,两人周围的丫鬟就少了一半。 唐缘摆手让剩下的下人都散了,面带歉意地对周围的宾客笑笑:“家妹任性,我作为姐姐,定会好好教导她。” 她的举止又引来一阵赞扬,唐炘叹为观止,她缩回头:“厉害啊。” 换她也能做到,只是太麻烦,她喜欢更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 “要不要我帮你下去?” 沈雪生突然出声,唐炘这才意识到他也在跟前。 树上两人挨得很近,刚刚看热闹的本性占了上风,她都没注意。 她摇摇头,脸颊有点红:“不用,我自己可以。” 第51章 心意 她确实可以,纵身一跃就稳稳落到地上。 沈雪生也随之落下,衣袂飘飞的模样和仙人无异。 一场热闹看完,唐炘对自己两个妹妹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对沈雪生已经有了点亲近感,她引着沈雪生往离开的方向走。 “快走快走,被发现就遭了。” 他主动帮唐炘上树,唐炘喜欢他识趣,带着他远离喧闹。 沈雪生在人群中看见个熟悉的人影,也怕被发现没敢多待,和唐炘一道离开。 丽霞几个人都机灵,早在他们上树后就远远躲起来,绝对不给自家主子添乱。此刻都不知从什么犄角旮旯里钻出来,跟在他们后面。 尽管在异世,唐炘依然没在意什么男女之防。唐缘和沈戈屏即将订婚,交谈几句就考虑避嫌,而唐炘并不这样想。 她和沈雪生只是同行了一段,交流几句,在她心里不算什么。 倒是沈雪生为她多想,主动提出自己去别处看看。 唐炘不明就里,只当他是突然有事,没有挽留。 沈雪生走远了,丽霞看了眼他的背影,偷偷凑到唐炘耳边:“小姐,你觉得三皇子这人怎么样?” 唐炘看她一眼,从小姑娘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意思:“是个好皇子吧。” “别的呢?” 沈雪生那等身份气度,丽霞不信有人会不喜欢。即便失势了,她家小姐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什么别的,没了。” 唐炘不顺着她的话说,她还不死心,唐炘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比我大好几岁,你问这做什么?” 丽霞瘪嘴,显然不认为年龄是什么问题,但也没有接着问下去。 晚宴时分饭菜规格与中午相似。 她遥遥与沈雪生对上目光,两人举杯相视一笑,看得丽霞又是一阵猛扯衣角。 说什么“好皇子”,自家小姐分明就是对他有意思! 三小姐都要定亲了,二小姐不是应该更快些吗? 唐华蓉一日触了两次眉头,四处套近乎不成便开始东张西望。 她见着唐炘看向沈雪生,凑到二夫人身边嘀咕。 “没想到唐炘她和三皇子还有交集。” 好歹是个皇子,唐华蓉语气里不无酸气,二夫人则比她想得多些。 她不屑地冷哼: “她算不得什么,唐缘结交的那才叫权势。你当三皇子失势后还能有什么用?唐炘的眼皮子太浅了点。他做过太子,日后无论谁登基,都必定会顾忌他。” 唐华蓉似懂非懂点头。 眼皮子浅的唐炘正在给沈雪生送礼。 她这人比较俗,送的还是金子。 平时她除了修炼灵力,还练些武术,锻炼对身体的控制力时,会用金子做些小玩意——用别的做很容易依赖灵力,起不到效果。 做好的东西就放在随身空间,反正空间看不到边界,她堆了不少。 沈雪生总给她送礼,她却一次都没还过,这不太妥当。 “一点小东西。”唐炘把黄金小老虎递给沈雪生。 若在现代,这是个不错的礼,现在嘛…… “谢谢,我很喜欢。”沈雪生没想过自己能收到回礼,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 第52章 回礼 要说沈雪生对黄金的看重,除了其中屏蔽灵力的价值,还有就是它确实好看。 沈雪生某些方面大概是遗传自他的生母,喜欢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知道有某种东西叫黄金后,他就有些一发而不可收拾。 他查过了一些古籍,上面对黄金有寥寥几字的记载,也不知道唐炘是从哪弄来的。 沈雪生通晓一些阵法,在自己府中与隐璧阁建立了一个通道,回府就径直往隐璧阁去。 木亦正在隐璧阁等着他。 午宴期间沈雪生就有留心过,没注意到木亦,想必是已经见过唐炘: “你见过她了?” “嗯。” 木亦应答着,看沈雪生拿出个摆件放好,好奇心大盛。她是知道沈雪生特殊癖好的,却也没见沈雪生这么收藏东西。 “是金子?” 沈雪生和木亦两人同在隐璧阁主事,秉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隐璧阁相关事宜沈雪生告诉了木亦不少。 木亦来自现代,自然知道黄金的存在。沈雪生将黄金碎末放入隐璧阁的某些建筑中,就没有人可以用灵力窥探进去。 木亦在这里找过黄金的踪迹,一无所获,她推测是另一个穿越者带来的,如今看来没错。 “嗯。” 在隐璧阁活动,沈雪生已经将面具戴好,他整理了一下确保不会脱落,从桌上拿起木亦带进来的册子。 通常由下面的专门人士接收物件,汇集成册子交给他们审阅。两人挑出有需要的,再将拍卖或交换出去。 上面写的都是隐璧阁近期收到的东西,他翻了两页,尽是些丹药法器。 沈雪生准备将册子递回去,目光瞥见支发簪,动作一顿。 他用指尖点了点:“这个留下,其余的都不用了。” 沈雪生哪怕只是个普通皇子也地位不低,颇有积蓄,木亦自己偶尔留下点什么东西,却鲜少见他要留什么东西。 她接过册子,看了一眼——簪子看上去偏素,却灵巧可爱,簪身附着阵法。 怎么看都是女用的,木亦实在无法想象沈雪生女装的样子。 她有些兴味地点头:“送给唐炘的?” “嗯。” 明明是正常的礼尚往来,被她一问却好像不自在起来。还好他表情控制极佳,木亦没在他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 她撇嘴,将册子收好。 “对了,沈戈屏最近又不太安分。” 木亦将下面的人查到的消息报给他,沈雪生点头:“我已经知道了。” “你都已经不做太子了,他还盯着你干什么?” 明面上沈雪生也有自己的势力,但那势力极微,完全构不成威胁。木亦实在不理解沈戈屏为什么始终咄咄逼人。 “或许是想斩草除根?” “你出入当心,他正在抓你的把柄。” “知道。” 沈雪生防备沈戈屏也不是一天两天,他很少离开京城,京中他对各方势力都熟,基本上没有被构陷的可能。 看他答应下来,木亦还是隐隐不安。 他修为不低,在京中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第53章 求见 沈雪生被废黜后,出现在人前的时间大大减少,多数时候都是带着面具出现在隐璧阁。 沈雪生要的东西次日一早就送到他手里。 回礼当然要以三皇子的身份。 沈雪生转身准备离开,被木亦叫住。 “隐璧阁发展至今,你若有什么计划应该也能实现了。” 木亦手中掌握了隐璧阁今年的生意情况,所涉及的行业、人脉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他们不做法令禁止的事,但若沈雪生想登基或是做别的什么,以隐璧阁的实力也不一定无法实现。 “不急。” 沈雪生摇头。 成立隐璧阁最初的原因,是他对自己血脉的怀疑。 这片大陆上有人族和妖族的存在,妖族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身负妖族血脉。 他对自己的母亲只依稀有点印象,完全称不上了解。 即便如此,因血脉被废这件事还是给他带来了危机感。 木亦嗯了一声,也不催他。 轻微的敲击声从门口传来,沈雪生迅速摸出面具戴上。 “进。” “大皇子来了,求见主事。” 后期隐璧阁招人培养都是木亦的工作,她带出来的人很少有奴性,说是仆人,不如叫职工更合适。 这人就是这样,只是微微低头表示尊敬,脊背却笔直。 木亦皱眉:“沈戈屏?他来干什么。” 她也没指望这个人回答,转向沈雪生:“你在这等我,我去会会他。” 沈雪生点头。 如果出点什么事,他在这获得消息更快。 唐府的过继宴,是隐璧阁主事第一次出现。 隐璧阁已经发展得足够壮大,木亦有底气以这个身份出现。 沈戈屏这次来只带了一个人。 木亦肆意惯了,用灵力在两人身上扫过。沈戈屏的修为她大概摸清楚了,他随从的却看不透,不知是不是水平太高。 她的行为着实有点放肆,沈戈屏脸色微变,又很快控制住,依旧对她保留了一副笑脸。 木亦看了他片刻,忽然笑起来:“我谨慎惯了,希望大皇子不要介意。” 沈戈屏摇头:“姑娘是性情中人。谨慎一点也无妨,应该的。” 木亦耐着性子和他寒暄,就是不问他想要什么。 沈戈屏夸隐璧阁规模大,她就说“陛下圣明国土安定”; 沈戈屏夸她长相,她就回“外表太过肤浅,为国家做点实事才是她一个小民的责任”。 不管沈戈屏说什么,她都能夸一通皇帝。 沈戈屏的脸色有些僵硬,和她商业互吹得有点累了。 “想必木阁主知道我此来的目的了?” 要进入正题了。 木亦没反驳“阁主”这个称呼:“大皇子此来,莫非是想替陛下探查民情的?” “……” 沈戈屏忍了又忍:“木阁主说笑了。我此来,是想向阁主买点消息” “大皇子来错地方了,隐璧阁没有这项业务,不如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木阁主帮忙打听一下就是了。我想知道,现任妖皇现在在哪。” 木亦不为所动,沈戈屏继续补充:“若有皇族的帮助,想必隐璧阁的发展会更快吧?” 第54章 拒绝 沈雪生是皇子,但他动用的都是个人资源,没有在隐璧阁上占过皇族的便宜。 隐璧阁的发展,全是他自己本人的人脉,甚至有时候还不得以为皇族法规让路。 木亦不得不承认,沈戈屏的条件很有诱惑力。 他们的势力主要集中在人族,沈戈屏问她妖皇,那应该是妖族有了异动。 但她还是坚定地拒绝了。 “我们只是本分的生意人,大皇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木阁主可想清楚了?”沈戈屏没有多求,他的脸上隐隐有些威胁。 “妖皇的事我怎么能查得到?我要是真能查到,岂不是狼子野心,怕是会被误解对陛下有二心。” 木亦油盐不进,沈戈屏起身带着人离开:“既然如此,是我唐突了。木阁主,告辞。” 木亦只是把他们送到门口。 他的随从想必修为很高,但隐璧阁能人更多,想必他们也不敢闹事。 就是沈雪生有妖族血统,不知妖皇和他有没有什么关系。 是人妖即将发生战争,还是……他想借妖皇杀了沈雪生? 对于前者,木亦其实并不担心。 她对这里的形式也很了解,妖皇并不是好战的人,人族皇帝沈雪生知道,绝不做无把握的事,开战可能性基本为0。 沈戈屏带着人出去,倒没有闹事的打算。 出了隐璧阁的门,他就直接回到自己的府里。 “你看出什么了?”他问随从。 那随从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咽下,脸上的五官转瞬变化,骨架也迅速缩小——竟从个男人变成了女人! 在此期间,她的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看来竟不是因为灵力改换身形,而是全凭药力。 沈戈屏对此像是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盯着她,想从她口里听出有价值的东西。 “她应该和我一样。”她的声音嘶哑,大概是吃了太多药损伤喉咙。 “你觉得她是隐璧阁真正的主事吗?” 木亦确实是以主事的身份去参加了唐府的宴会,但万一她只是个炮灰呢。 沈戈屏不敢确定她的真实身份。 这个近几年崛起的势力太过强势神秘,他现在还无法窥出其中一二。 “应该没错。” 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吓人。 她还无法将五官控制得很好,沈戈屏别开视线不去看她的脸,目光聚集在虚空中,像是在思考。 可能是嫌弃她,她知道这点,却毫不在意。 “我觉得和我一样的至少有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唐炘。” 她不说话的时候,没有人能发觉她的异样。 她站在那里被木亦探查时,木亦没有察觉出丝毫违和感,只是以为她灵力太强。 沈戈屏没说话,还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实性。 她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他府中的——或者说,她是在某一天突然附身在他的通房丫鬟身上的。 起初他也不相信,但之后她的灵力凭空消失,行事方式也变得越来越怪异,他才意识到大概真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但她们都有灵力,看起来只是天赋好了点,没什么异常。” 事实上是天赋好得出奇,怕刺激到她,沈戈屏没有说出来。 第55章 再见 “灵力并不能说明什么!”她的语气有了点波澜,沙哑的声音却让她几乎失声瞬间。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语气重新平缓下来:“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查清她们。” 木亦不太容易,唐炘却是个好的切入点。 “敬秋华,注意分寸。” “嗯。” 她没有多说,转头离开,沈戈屏也不计较她的无礼。 他大概能理解,敬秋华的愤怒来源于什么。 明明两个人都大概率不如自己,却只有自己无法修炼。换作是他也会发怒。 这个女人的来路太过神秘。 她自称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总在鼓捣一些奇怪的药材。 她没有灵力,搭配药材时总能创造出奇妙的效果,对灵力造成影响。 问妖皇的下落其实也是她的主意。 她没说自己想要妖皇干什么,给沈戈屏的理由是“找理由探查木亦的底细”。沈戈屏也确实想了解隐璧阁,再加上沈雪生是混血,就同意了她的话。 木亦不知道她是在同未来的皇帝说话吗? 沈戈屏心中有火气。 敬秋华也同样不好受。 沈戈屏在府内给她了一个单独的院子,她在院中种了草药,屋内摆放了满满当当的瓷瓶。 瓷瓶上没有贴标签,她却只靠闻气味就能分辨出来。 这种天赋不管在哪都是少有的。 沈戈屏现在没有太子之名,但皇帝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他给她生产一批现代器械非常轻而易举。 敬秋华从架子上拿起一支针管,抽了少量药剂注入自己手腕。 暗红色的药剂顺着血液流入,在手腕上蔓延出可怖的痕迹,生成了蛛网般的形状。 她的眼中血丝密布,直到半分钟后才逐渐褪去。 “唐炘,木亦。” 她攥紧瓶子,默念两人的名字。 “是不是有谁在惦记我?”唐炘打了个喷嚏。 这种天气,她不应该感冒吧? 丽霞贴心地为她倒上热茶:“小姐暖暖手。” 她正小口抿着茶水,叫嚷声就从院外传来。 “二小姐!三皇子来找您了!” 唐炘认识这个小丫鬟。 府中养了专门通报消息的丫鬟,她就是其中一个。因为她性子活泼跳脱,唐炘还挺喜欢她。 唐炘闻言微怔,让丽霞赏了她块灵石:“他现在在哪?” “多谢二小姐!三皇子现在在和老爷谈话呢。” “带我去看看。” 昨日宴会时刚见了面,丽霞对于撮合两人的热情还没下去,这会就更是激动了。 唐炘没觉得沈雪生会看上自己,对丽霞的心思只有无奈。 也确实奇怪。 他来是干什么的?昨日热闹没看够,还是想来找她再要点黄金? 上次沈雪生花巨额灵石买黄金是几年前的事了,但唐炘还是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唐振平没和沈雪生谈什么机密消息,唐炘被直接迎进去,两人此刻正谈到唐炘。 “劳三皇子费心,小女给你添麻烦了。” “唐小姐对我帮助良多,我感激都来不及。” 听着怪怪的,唐振平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卖掉了。 沈雪生也是,她什么时候帮过他了? 第56章 玉簪 唐炘腹诽着,走进屋子,两人声音一顿。 “父亲,三皇子。” 唐振平点头:“三皇子有事找你。” 他这么说着,没有丝毫出去的意思,打定主意在这听他们聊什么。 唐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而沈雪生神色自如,他掏出个锦盒递给唐炘:“唐小姐昨日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今日便来送回礼了。” 唐炘接过去,他又开口:“可以打开看看,喜欢吗?” 唐炘依言打开,是支簪子,正是她喜欢的风格。 “我很喜欢,多谢三皇子。” 唐振平在一边神色莫名,冷不丁开口: “我似乎对它有所听闻,据说是被隐璧阁收去了?” 他没问唐炘送了什么礼,却问这东西的来历,沈雪生听出了点试探的意思。 “隐璧阁有我熟悉的人,花了点关系,用别的东西换来了。” 沈雪生的反应很快,唐振平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他。 一个黄金小老虎对唐炘来说不算什么,空间里的黄金她完全用不完。 然而隐璧阁她是去过的,东西奇贵无比,这她怎么好意思收下? “唐小姐若不嫌弃,便请收下吧,日后还多有需要唐小姐的地方。” 她盖好盒子刚要开口婉拒,就被沈雪生预料到后一句话顶回来。 她能帮上什么忙? ……罢了,那就收下吧。 唐炘对他道了谢,沈雪生起身告辞。 唐仪光两兄弟近日都不在府中,府中这辈的两个男丁无法招待他,总不能叫没出阁的姑娘招待吧? 对于沈雪生的识趣,唐振平很满意,他抬手放走了沈雪生。 唐炘准备跟上混出去,刚走两步就被唐振平的声音定在原地。 “唐炘,你留一下。” 沈雪生出了门,只给唐炘留下一个爱莫能助的神色,屋子里就只剩父女两人。 沈雪生来得太高调了,之前给她送礼物都是下人送来了事,这次怎么还亲身来了? 唐炘弄不清唐振平对她的态度。 要说唐振平宠她吧,之前不闻不问。若说不宠,又怎么会引来那些嫉恨? “父亲。” “你和三皇子很熟吗?” 唐振平神色平淡,唐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 “只说过几句话。” 唐炘倒也不是说谎,两人认识得早,却是有缘由的,这么久了也不算有私交。 “那他年年给你送生辰礼?” 提起这个,唐振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唐炘一惊,没想到唐振平竟会知道这个。仔细想想也确实,整个唐府应该都在他的掌控中,只要一次出了纰漏就很难藏住。 “女儿之前和三皇子有点生意往来。” 她老实交代的结果和唐振平查的大体不差,他脸色好了点:“只是生意往来便好。你如今年纪还小,可别学那凌家丫头,终日凑到三皇子身边算什么!” 凌家……凌凡琳? 唐炘终于知道凌凡琳莫名其妙的敌意是哪来的了。 这小姑娘该不会是把自己当成假想情敌了吧? 没有吐槽“唐缘更小不都要订婚了”,唐炘老老实实应下:“女儿知道了。” 第57章 妖皇 妖皇最近有点着急上火。 妖族的血脉等级划分得比较严格,妖皇往往是由最高等血脉的妖族担任。 如今天下太平,但如果某个妖族误入人族领地,被诛杀了也不奇怪。 ——上一任妖皇去世后,妖族爆发过一次战争,他的女儿逃离妖族,至今没有下落。 那次战争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反而让他捡便宜成了妖皇。 现在,妖族的占卜师占卜出上任妖皇的血脉,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得想办法探一探人族。 妖族化形后,几乎与人族看不出区别。同样是修炼灵力,只是有些特殊种族的瞳孔颜色不太一样,但修炼久了也能想办法遮掩掉。 “真不是你的错觉?” 妖族中势力混乱,他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决定自己来找。 他在人族必定有自保能力,换了弱一点的就不一定。但换了强一点的……他很担心上任妖皇的血脉能不能继续保留下来。 沿着两族边界找了有几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也担心族内会出什么问题。 “不是错觉,我能感觉到。” 他身边回话的男子身形比他要瘦削些,两颊微微下陷却不明显。妖族的占卜与人族不一样,全靠他们特有的天赋。 或者说,妖族占卜凭一种直觉,这种直觉在占卜血脉方面尤其明显。 “那我们现在这歇一夜。俞慎,若一周之内还没有气色,那我们也多待不得了。” 妖族暂时由他的亲信代管,但他也不太放心。都说狼子野心,妖族有些人又何止这样。 他也没有怪罪俞慎的意思。 妖族那么多占卜师,俞慎为他占卜,还有另外许多是其他势力的。其他占卜师至今没察觉什么,这已经说明俞慎的天赋过人了。 俞慎凝神感受,那点微弱的威压从远方隐隐传来,很容易被忽视。 大方向是确定的,但只走两步就又消失得无隐无踪。 他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急了也没办法,只能按照妖皇说的做:“是。” 此刻的京城,唐府正筹备着办下一场宴。 沈戈屏已经筹备好聘礼了,只等时间到了就能送给唐府。 唐府也开始采买新的用具,婚宴的规模、宾客正商议着,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还有一个月就是下一场宴席。 原本今天就要开订婚宴,但唐振平觉得未免仓促,沈戈屏也不急于一时,又推迟了一月。 订婚宴推迟,两人订婚的消息却是已经传遍了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唐缘出门明显变少了,张氏和她的母女情并没有因为过继减淡。她花钱又为她请来了据说是来自宫中的礼仪嬷嬷,争取让她在订婚宴一鸣惊人。 唐炘觉得很没意思,但这与她无关,唐缘不来找她麻烦她还乐得自在。 要是唐华蓉也被这样管教一下就好了。 订婚宴是大事,唐府的两位男丁也已经回到唐府。不知道唐华蓉是告了什么状,唐仪光每次在路上遇见唐炘的眼神都不太对。 ……罢了罢了,忽视就好。 第58章 学习 订婚宴要隆重大办,还差一个月唐府就已经有了喜气。 唐炘出门少,没撞见过唐华蓉唐缘两个人。 这几天唐华蓉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她院内的下人都不敢大声交谈,唯恐触到霉头。 她和唐缘的矛盾被激化,那日被当众指责一番,她在院中骂了唐缘好一阵。 有二夫人制止,唐华蓉没和她正面起冲突,但态度绝不会好到哪去。 换作以前唐缘还会考虑忍让一二,可她现在是嫡女。一个被庶女拿捏欺负的嫡女,怎么能做好未来的太子妃? 唐炘对外界的事都不关心,她现在还在忙着学习阵法。 这确实是个很枯燥繁琐的功课。 唐府的藏书楼给唐炘带来了很多帮助。 大概是她命好,每次进去都没遇见人,完全没有被抓包过。最初的紧张过去,就只剩下如饥似渴的学习。 唐炘对阵法的热情超出陈知妤的想象。 唐炘晚上偷溜进藏书楼,早晨短暂地补个觉,中午接着练习。 丽霞看了担忧不已,玄梅看了却觉得没什么。 “小姐有陈嬷嬷照顾着,你担心什么?” 唐炘跟着她学武,吃过的苦比这要多得多,熬个夜而已,她怎么可能受不了。况且陈嬷嬷每日会去寻些适合修真者的食材,为她单独开小灶。 ——没办法,唐炘太贪吃,陈知妤逐渐开始担心吃错东西会影响她修炼。 丽霞往唐炘那看,她正专注地往帕子上写什么。 丽霞修炼得马马虎虎,她的本职也并不是保护唐炘,只能感觉到帕子上附着了一些灵力。 她看着,唐炘的鼻子下缓缓滑出一道红痕,落在帕子上成了一个血点。 “小姐!” 丽霞慌了,扑过去看她怎么样,玄梅也维持不了镇定。 “等等,我没事。” 唐炘凝神太久,觉得眼睛有些难受,还有点头疼。她动作没停,将阵法绘完处理自己的鼻子。 “也不知道被滴上了血还能不能用。” 唐炘苦恼。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攻击类法阵,使用时注入灵力就好。 丽霞出门去找陈知妤,唐炘没有拦着。 陈知妤来时她已经把血迹清理好,只剩帕子上的一点。 陈知妤走进屋,第一眼就被那张帕子吸引。她讲帕子拿起来,眉头深深皱着:“你这是什么阵法?” 唐炘有点心虚,她没答话。 陈知妤对阵法了解不深,但她也知道。 以唐炘这个没学太久的小菜鸡水平,怎么能尝试攻击阵法,她怎么敢的?! “你跟我出来。” 陈知妤用灵力探她,她很配合地没有反抗。见她的经脉都没有受损,陈知妤终于安心了点,她拿着帕子大步走出房门。 唐炘知道她是生气了,乖乖跟上。 陈知妤把帕子交还给她,她立马明白了意思。 她将灵力注入,帕子上发出了轻微声响,白光从帕子上射出,正入池中炸起一片水花。 这威力可比唐炘想象的大多了。 一击结束,唐炘手中的手帕已经成了碎末,她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陈知妤也被她镇住。 “你是第一次尝试这个阵法?” 第59章 血脉 唐炘点头。 点完头没两秒,鼻血就又流了出来,她下意识用手背在鼻下蹭了一下。 ……不是吧,她变成瓷娃娃了? 陈知妤的目光一凝,丽霞玄梅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她挥手带起的灵力赶出去。 她动作很快,不仅将两人赶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院门。 “你们先出去。”陈知妤声音有点冷。 唐炘没反应过来,但她相信陈知妤不会害她:“无事,你们先休息吧。” 外面隔了一阵才响起回应,唐炘有些忐忑地看向陈知妤,陈知妤示意她看水面。 她的鼻血还没止住,有几滴落入水中,然而这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她惊愕地盯着水中,那倒影怎么看都是她的,瞳孔却是金色——在这个世界,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陈知妤的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是想问什么,却没有问出口。 唐炘坐在池塘边的椅子上,用灵力去掉了身上的血迹。 起初她觉得是自己学习冒进,此刻反复运转灵力却排除了这个可能。 她的灵力没有任何问题,正相反,她觉得灵力的运转从来没有这么顺畅过,她的身体好像也变得轻盈,像是轻轻一跃就能飞起来。 “你试试把它收起来。” 唐炘尝试让灵力集中到双眼,有什么东西猛然从她的眼中闪过。 陈知妤引导她,然而这番折腾毫无作用,唐炘还感觉到了别的异样,她的衣裙后背开始不自然地隆起。 “我……” 唐炘想说什么,脚尖微踮竟从地面飞起。 强烈的束缚感从她的后背传来。 陈知妤脸色冷了下来,赶在她飞得更高前上前几步抓住她的手,将她的灵力封住。 这一下就觉出不对。 在屋内时,唐炘的修为分明还没到这个地步! 她不敢封印太过,但只是普通的封印,根本无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在被封住灵力后,唐炘落回实地,瞳孔也恢复正常。除了束缚感,还有一些别的感觉从身体内传出,像是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 “你先在院子里待着,哪里都别去。” 唐炘点头。 陡然失去灵力让她有种落差感,身子好像也有点发沉。 “你有妖族的血脉。”走出院门前,陈知妤告诉她自己的推断。 她说完,没等唐炘开口就离开院子,留下唐炘一人怔神。 ……妖族血脉? 这穿越一次不仅能修炼,还不是人了? 既然是妖族,那她是个什么物种。 回忆刚刚背后的感觉,大概她原型带翅膀,能飞吧? 唐炘在院中来回走动,陈知妤这次回来得很快,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东西。 她拿回了一个被红绳串好的玉石,给唐炘系上,又用她的衣袖将其遮挡住。 “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把它摘下来。” 唐炘没有好奇心旺盛地扒开看看。 “你应该是有妖族血脉,被灵力和阵法刺激后激发出来。封住灵力只能缓解一时,这东西可以封住血脉,更有效一些。” 陈知妤怕她不听,耐心解释。 唐炘点头,觉得自己的灵力虽然阻塞,却回来了点,不像刚刚那么难受。 第60章 习武 沈雪生刚收到下属传上来的消息,还没读过两行就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是他过去从未有过的,他并不惧怕,却从身体内升出一种强烈的热意。 ……京城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是妖皇? 沈雪生转瞬间想到自己的血脉,他攥紧了随身带着的玉石,玉石的温润力量顺着手掌导入他的身体。 “主子,您怎么了?” 那压迫感强得过分,他脸色有些发白,抬手示意下属离开。 下属心里担心,却也不敢忤逆他的话。 沈雪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什么血脉,但知道差不到哪去。他属于妖族的野性几乎要压制不住—— 若是故意挑衅,战就是了! 他费力地咬牙克制,玉石若不是材质特殊只怕要被他直接捏碎。 在他克制不住前,那气势忽然收得无影无踪,若不是他额上的冷汗未消,几乎要以为是一场幻觉。 “得叫人去查查了……” 唐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在找些新的东西 虽然有东西镇压着血脉,陈知妤还是建议唐炘不要再继续修炼。 唐炘也很配合,说停就停。玄梅已经没什么好教的了,她就和玄梅两个人练点基本功。 只是尽量不动用灵力就没法再去藏书楼。 唐炘动了心念,白天靠近藏书楼观察,这没了灵力确实是进不去。 藏书楼不知是怎么回事,这几日戒备不那么严了,可她还是不能冒这个险。 唐炘不那么在乎自身形象,武功与灵力不同,动不动就大汗淋漓,一天练下来浑身酸痛地像被暴打一样,她都坚持下来。 她在现代也曾读过武侠小说,飞檐走壁什么的她都不行,但也并不是什么进展都没有。 她现在不用灵力可以劈开一块两指厚的木板!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能做到这步真的很值得庆祝了! 唐炘没抱怨辛苦,这点让陈知妤对她另眼相看。 她不习惯打架,之前练习都是灵活运用灵力,用武器不算太多。 刚封住灵力,她拿剑只觉得颇不顺手。 拿是拿得动,就是带着手腕直往下坠,要说舞得好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练基本功之余她学了下剑术。 是陈知妤教的。 剑术不论有没有灵力都能学,唐炘再次感慨自己的好命。 陈知妤会的可太多了,穿越过来能遇见她真是一件幸事。 于是,在唐华蓉推开冷凝院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 妙龄少女拿着柄剑,碎发被汗水粘连紧贴在额前,脚下别出了一个怪异的姿势。 她动作定着,真是说不出来的奇怪。 唐华蓉嚣张惯了,唐缘马上得势,这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她心里一口闷气没法出,只能来找唐炘。 这不就被她看到有意思的了? “呦,二姐姐,这是在干什么?” 唐炘自然不会回应她,收势重新站好:“你来干什么?进嫡姐的院子也不知道先敲门么?若哪日我不在,你来后丢了什么可如何是好。” 唐炘没准备再忍她们,说话自然是不客气起来。 第61章 阴谋 “我怎么可能偷拿你东西!” 唐华蓉涨红了脸,只觉得唐炘这话是意有所指。 她之前想诬陷唐炘,被反驳得话都说不出,唐炘不就是在暗指这? 欺负庶妹,她哪有嫡女的风范! “说说吧,来干什么的。” 唐炘再无聊也不会和人吵架取乐,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练练别的。 “无事就不能来看看了?二姐姐同我这样生疏,还真是让人伤心。” “……?” 唐华蓉话风转变太快,表情也迅速带了笑,唐炘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怪异地上下打量唐华蓉,觉得多半是有人为她提前准备了一套话术。 “那你看也看过了……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唐炘想问“是不是想要我留你喝杯茶”,想想多半她会一口应下来,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 这和姨娘教的不一样啊? 唐华蓉嘴角微僵,唐炘的不留情面让她气恼不已,她绞尽脑汁才想出句应对的话:“我看二姐姐院内的风景不错,便让我在这多看看吧。” ……她在说什么啊! 唐华蓉来唐炘院子是带了丫鬟的,此刻她觉得连身后的丫鬟都在笑她,愈发恼怒起来。 唐炘看出来了,她是铁了心要留在自己院子里。 她还没明白唐华蓉想要干什么,也不怕自己遇见危险,欣然点头: “行吧,那你留下吧。” 唐炘今天对她的态度都可以说是恶劣,突然好说话一下,她还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留下后要做什么,姨娘早已交代好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过些日子三姐姐就要订婚,二姐姐想好要送什么了吗?” 唐华蓉毫无在别人院内做客的意识,一点不见外,率先进屋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 她不喜欢冷凝院,这里的温度太低了,有灵力护体她还是觉得有点冷。 这屋内摆设也太朴素了,看着还有点穷酸,真是小家子气。 唐华蓉目光扫过室内家具,终于有了些优越感,觉得自己比唐炘要强多了。 “这个只有等那天了才能让你知道。” 唐炘跟着她进来,手垂下微招几下,玄梅心领神会地跟上,注意着唐华蓉的动向。 事实上唐炘还没想好,她都没意识到送礼这点,但她不能露怯。 “都是姐妹,二姐姐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唐华蓉瘪瘪嘴,开始和唐炘聊些闲话,目光不老实地在她屋内打转。 “若你真是闲着,不如回去陪陪你姨娘。玄梅,我们走。” 唐炘从屋内出去,玄梅紧随其后。 经过这么多日子的相处,玄梅与唐炘已经配合得非常默契。唐炘使了个眼色,一偏头,玄梅就运起灵力跃上屋檐,隐没在一片砖瓦间。 也是玄梅聪明,看到唐华蓉来了,再结合发生的事就知道该去查二夫人。 “二姐姐,怎么不再多陪我坐会,莫非是有什么急事怕耽搁了?” 看她出门,唐华蓉忙起身追来,被唐炘一回身堵在门口。 “你不是喜欢我这院子吗?自己在这多待会。丽霞,好好招待我妹妹。” “别啊,二姐姐。”唐华蓉听丽霞应声,狠狠瞪她一眼,祈求地拽住她袖子,“多陪我一会吧。” 第62章 告状 “既然想要我陪,今日天气也不错,不如我们去外面逛逛?” 唐炘一边提议,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她的神情,果然看唐华蓉的神情紧张起来。 “怎么能让二姐姐破费……我也有许久不来二姐姐院内,就在二姐姐院内聊聊吧。”唐华蓉让自己显得善解人意,然而她的演技拙劣,让唐炘一眼识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不如留在我院里吃顿饭,喜欢什么就让丽霞去做。” 唐炘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现,唐华蓉也就没意识到自己的破绽。 她果然将姨娘交给她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 唐华蓉暗暗得意,然而对于唐炘来说,这种十三四岁小女孩的心思真是再明显不过。 唐炘不认为唐华蓉的任务是往她院子里放东西,或者偷找什么——她觉得唐华蓉没这个能力,二夫人不会把这件事交给她。 既然要费力拖住她,不想让她去别处,那…… 唐炘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却想不清楚,她索性按下有些不安的想法,看唐华蓉耍什么把戏。 玄梅没多久就去而复返,以唐华蓉的观察力甚至没意识到她曾短暂消失过。 唐炘借口去出恭,唐华蓉也不好连这也跟着,不然就太明显了。 玄梅低声向唐炘介绍。 “……在府中大多数地方没有找到二夫人,老爷的书房附近戒备森严,奴婢无法靠近……” 她尽量说得简洁,唐炘也听明白了,意思就是二夫人不是去告她状就是不在府里。 可她有什么好告状的,又捏造了什么去诬告了? “你再盯着点。” 唐炘还是决定继续看着唐华蓉,派玄梅再次出去:“你去找找陈嬷嬷,和她说这件事。” 此刻唐振平的脸色非常难看。 二夫人有些紧张,又有些窃喜她紧张地看唐振平的手。 唐振平的手掌大而厚,此刻捏着张小小的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纸变得发脆,大概是被谁不小心碰到所以碎了个角。 找到这东西的狂喜过后,二夫人觉得唐振平的表情不太对。 任何一个男人在知道自己可能被戴绿帽子后都不该是这个表情,尤其是唐振平。 他这种权势的人,被戴绿帽子那必定会大发雷霆,觉得自己威严扫地,怎么可能只是黑着脸? 她忐忑地抬头:“老爷,主母这事或许另有隐情,您不要误会了唐炘那孩子。若是担心,验一验血缘就是了,可千万别因此有什么成见!” 唐振平哪能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 他确定这封信是肖觅蕊的手笔。 她的落笔习惯用语,都让唐振平觉得熟悉。 她去世后唐振平才知道,原来她并没有在家中留下太多痕迹,只是不久时间就淡了。 这封与别的男人私通的信,竟是他在多年后得以怀念发妻的唯一纪念。 他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发抖,只是被多年的养气本事控制住。 唐振平拿住信后就已经小心地覆了一层灵力,他面上显得平静:“你说得有理。” 二夫人暗喜。 那他这意思是…… 第63章 食物 “我确实不该随意怀疑人,这信我先拿去验验笔迹,你不要声张。” 唐振平的回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明明是想让唐振平验血,怎么就成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 越是有权有势的男人越会这样隐瞒,对,一定是这样。 这样想着,二夫人就张口争取自己去验笔迹了,自然被唐振平拒绝。 “你好好管着府中的事,这次做得不错。下次如有发现,要及时告诉我。” 那么多年的误会过去,他只留下一个孩子。即便那不是他的血脉,却和她出落得愈发相似,他怎么忍心? “此事你先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要让小辈知道,影响她们之间的感情。” “是。” 这些小辈之间哪有什么感情,唐振平不会是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吧? 二夫人觉得不妙。 她本想让人在唐府传出点什么风声,但现在既然唐振平都这么说了,若传出来必定要她担责。 唐振平不会是想瞒下来吧? 她满腹疑虑地退出书房,只觉得自己走了步烂棋。 现在华蓉应该还在冷凝院拖着唐炘。 若是她说这东西是丫鬟发现的,传开了再说是自己查到的,交给唐振平。 届时唐振平不仅很难抵过人言,还能给她一个善于掌家的名声。 不过她不信肖觅蕊只在唐府留下了这么点东西,下次若有幸再撞见,可要好好打算。 唐华蓉此刻正与唐炘吃饭。 她吃的都是唐府的正餐,精雕细琢的模样,味道寡淡。 可唐炘最近灵力不足,也不敢吃什么灵力多的。这些食物对于唐炘来说可口,对唐华蓉就是重油重辣,咸辣的味道让她停不下喝水。 “二姐姐,你吃的这是什么啊?” 这些菜里面灵力都少得可怜,她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唐炘看她蹭饭,故意叫人准备的。 可看唐炘吃得津津有味啊? “这可都是好东西。宫保鸡丁,麻婆豆腐……”都是些现代家常菜,只是唐炘让丽霞通知后厨,都做成了重辣。 她一一给唐华蓉介绍过去。 感谢异世,如果是穿越到古代,能不能凑齐这些食材还两说呢。 唐华蓉苦着脸,准备饿一顿,唐炘却不依不饶了。 她看出唐华蓉吃不了,用公筷将她碗里填得满满当当。 “我这的食物味道可能不太一样,多吃点适应一下。” 不,如果可能的话,她想现在饿一顿。 “二姐姐,名门闺秀不该吃得太多。” 这次不是讽刺唐炘饭量大的意思,是她真的吃不下了。偏偏唐炘还用她之前说过的借口反驳她。 “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我们姐妹两人之间就不用讲究这么多了。华蓉,你不是也说好久没来过我院子了吗?在我这吃饭就更是少之又少,来,多吃点。” 看唐华蓉的神情,她故意佯装生气:“既然这样,我去找父亲一道吃了。” 这可不行。 姨娘说过,不能让她离开院子,退而求次就是不能让她接近父亲的书房! 唐华蓉猛扒两口饭:“我吃我吃!绝不浪费姐姐的一番心意。” 希望姨娘那边一切顺利,不然她的牺牲可太大了。 第64章 调查 唐华蓉在这努力与食物奋斗,二夫人已经回到院子里。 “小姐回来了吗?”二夫人转头问留在院内的丫鬟。 得到否认的回答,二夫人有点意外。她知道唐华蓉的能力,这两年几个孩子逐渐长大,唐华蓉不如唐炘狡猾——能把她拖延在那,已经是唐华蓉的进步了。 “嗯,你下去吧。” 二夫人独自静坐在院内。 在她设想中,唐振平会被愤怒冲昏头脑,若是冷静一点,可能会向她证实真伪、确认细节,可是都没有。 他甚至说起奸夫的孩子也没有一点异样。 二夫人毫不怀疑,这件事会被唐振平轻飘飘地揭过去,即使是她去问,也只会得到一个“证实过笔迹是伪造的,东西已经销毁,日后勿要再提”的答复。 从这点是无法下手了,就看接下来还能不能找到别的把柄。 连给奸夫写的信都能在府里的角落塞着,别的有什么不可能? 她在院中静坐沉思,唐华蓉也不久就回来了。 这个年纪的姑娘已经会打扮自己,唐华蓉给自己涂上了淡淡的一层口脂,这时二夫人打眼一看,吓了一跳。 “华蓉,你的嘴这是怎么了?” 唐华蓉不明就里,二夫人让下人给她拿来镜子。 面上的红晕还没消去,嘴也因吃辣还肿着……怪不得刚刚一路上有几个丫鬟看起来想笑又不敢笑! 唐华蓉丢了次脸,面上神色变幻,二夫人猜是与唐炘有关:“今日你去唐炘的院子,都发生了什么?” 她摆手让下人退下,唐华蓉一一给她讲过,她一下子冷笑起来。 “野丫头,吃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真是和她娘一个样。” 二夫人在唐振平那因为肖觅蕊受了罪,她女儿又在唐炘那吃亏,这母女两八成就是克她的,连死了都不让人顺心! 二夫人骂完,细细回想唐华蓉刚刚说的话,终于找见唐炘一点纰漏。 “华蓉,你与娘仔细说说,你去时看见她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摆了个很怪异的动作。”唐华蓉看看四下无人,对她比划一下,“就是这样。” 她自诩大家闺秀,这动作实在不太好看。 二夫人虽说是个丫鬟出身,却好歹在唐府管事这么多年,多少有点见识。 “我知道了,你今日先好好歇一歇。” 她有些怜爱地看一眼唐华蓉,对她的嘴有些不忍直视。 唐华蓉回去休息,二夫人就找了人去查唐炘最近在做什么。 既然她不是亲生的,奸夫身份也值得查。 做到唐府正妻的位置,肖觅蕊还能和别人私通,那大概率不是府中的人就是什么有权势的人。 看信中称呼的沈郎……说不定是什么皇室的人? 啧,这种女人怎么也能做正妻,真不检点。 二夫人此刻也有点自己的势力,查个没什么权势的小姐不是问题。 唐炘自觉背景简单,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任她查去。 她有点恶趣味,看唐华蓉被辣的快要流泪,还为了留住她不停往嘴里送,心情大好。 来找她肯定是没什么好事,还不许她整一下人? 第65章 传言 京城唐府二小姐灵力尽失、被迫学些下等人武术的事不知从哪传出来。 唐炘本人对这是不在意的。 什么灵力尽失,完全不到那种地步好吗? 但总有不少人是热衷于看热闹的,这话题越传越开,唐炘带着两个丫鬟去路边吃点小吃都能被灌一耳朵“你听说了吗,唐府二小姐是个废人,没有灵力”“是啊是啊,可惜唐老爷为王朝立下功劳,他的女儿却是这样”。 唐炘没什么态度,丽霞起初激动过,听到后头居然被唐炘感染地逐渐麻木了。 唐炘依旧住在她的小院里,陈知妤前几日听了玄梅的话,估计不会有什么大事就对她告假,说要去帮一个朋友。 唐炘的名声就在这两日里坏了个彻底。 没什么可信又可用的人,唐炘也不准备把玄梅派出去查这些。 唐缘听说了,还特意从她的礼仪课里空出一天时间,来看她热闹。 哦不,是关心慰问一下她。 两人关系不算好,唐缘没有空着手的习惯,叫身边的人带了点“自己做的”糕点一起分享。 “二姐姐,京中最近有些传言,我都听到了。” 唐缘用灵力小心探唐炘的虚实,虽然不像传闻那样是一点都没了,却确实微弱了不少。 现在外头一个正常觉醒灵力的十岁小孩修为可能都比她要高。 唐炘如今修为不行,只是感觉到一点窥探,在玄梅看来这种探视就很明显了。 她用灵力将唐缘的窥探挡回去,唐缘脸色微变。 只是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唐缘不和一个丫鬟计较这么多。 “哦,那个啊。”唐炘知道她是来看情况顺便看热闹的,她也没准备在唐府这得到什么姐妹情深。 “二姐姐也不必太过伤心,寻大夫来看看,大概还有回转的余地。” 什么回转,以前她曾听闻有人经脉受损,再怎么治也就那个程度了。 “那就承你吉言。”唐炘脸上一点不见急色。 她当然不会到处嚷嚷“其实我不是人,我的灵力随时可以恢复”,但也不会自己装作真的失去灵力,含糊几句就够了。 她的态度让唐缘琢磨不透,唐缘只当是她强作镇定,不软不硬地关心她几句就借故离开。 她是要做太子妃、做皇后的人,和这种人有什么好多耽误时间的? 唐炘目送她离开,将她带来的糕点拆了。 各个院子里都有私厨,唐缘偏爱清淡微甜的那种,她带的糕点味道不差。冲着这点来说,她多来几次唐炘还是乐意的。 唐府颇有权势,这种府邸少不了联姻,唐炘的传言一出,想给她说媒的人心思都淡了不少。 也有些心思活泛的,在朝中正处于上升期,想借机娶她,这就另说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进了皇室的耳朵里。 “这事应该另有隐情。”沈戈屏刚听到传言就下了判断。 单说是唐振平那边,如果真发生什么事就不可能瞒着他。 唐炘可能来自另一个地方,要是是她自己想造势做什么,要更说得通点,可这能是为了什么? 第66章 求亲 “那传闻你听说了?” 沈雪生处理完事务正准备离开隐璧阁,忽然被木亦叫住。 “什么传闻?”沈雪生一时没想起来,片刻后他才了然,“你是说唐小姐的事?” “近来京中也没什么别的变故,你觉得这个传闻是哪来的?” 和沈雪生认识有几年,木亦就是没见他对谁动过心。她对自己这位同乡的情况有点好奇,又因为沈雪生送过礼想要揶揄他。 至于唐炘真的失去灵力这个可能性……不在她的考虑内。一个现代人都活过一辈子了,再保护不了自己就有点太弱了。 “大概是唐府内部问题吧。” 沈雪生最近不忙,隐璧阁早已走上正轨,不过却也没有怎么关注唐炘。 两人大概算是朋友,要说别的不太可能。 他看上去对唐炘一点兴趣都没有,木亦有些失望。 这事她调查过,没有丝毫头绪,只能暂且搁置。不过若是和唐炘发展点私交,大概能问个明白。 木亦暂时放下这个想法,放沈雪生离开。 唐炘又开始在唐府焦头烂额。 离唐缘订婚不久,想找她订婚的人多起来了。 唐振平身边的人叫她去会客厅,她还以为是要问她灵力的事,去了才知道不对。 和唐振平一同坐在会客厅的还有二夫人和一个陌生的夫人。 “这个是薛夫人。”唐振平只介绍了一句,没有多提她的身家。 薛夫人看上去很和气,气质平和,见了她就笑眯眯地招手让她过去:“这个就是阿炘吧?果然生得可人。我与你父亲有些交情,同我不必见外。” 唐炘老老实实对薛夫人和唐振平问好,至于二夫人就不管了,没必要对她太恭敬。 这种事还是由女性交际比较好。 二夫人心里恨她命好,尽管灵力受损还是能有人看着唐府这个家室给她送好姻缘。 “薛夫人此来给你寻了个好姻缘,是薛家的公子。他相貌堂堂,目前甚得陛下心意,日后定大有作为。” 唐炘听到首句就有些迷糊,她耐心听着:“可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现在都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愿不愿意的只是小孩耍脾气,肯定不能作数。 薛夫人保持着那副笑容:“你还小,他也不急着成亲,你们二人可以多接触些日子。” 话里话外都已经像笃定她要嫁过去了。 薛夫人又对唐炘介绍了一番他的优点。相貌性格修为都不错,这么一听像是没什么缺点。 她最近名声不怎么样,真要有薛夫人说的好怎么会来求娶? 薛夫人一番话说完,唐振平看向唐炘:“你觉得呢,想不想嫁过去?” “薛夫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唐炘坚定摇头,“父亲,女儿不嫁。” 唐振平脸上现出为难:“小女不愿,此事便作罢吧。都是小辈的缘分,何必强求?” 薛夫人口水都要说干了,听他这么说只当是他故意叫小辈来羞辱:“那就是我家小子没福气了,告辞。” 唐府还真以为自己傍上了大皇子就能逍遥?此等态度,太无礼了! 二夫人称要送她,匆匆忙忙追出来。 第67章 订婚宴 “薛夫人留步!” 二夫人送个人,硬是追到了府门口。 她看上去非常不好意思,薛夫人对妾没什么好脸色,停下来面带不善地看她。 在唐振平那碰壁了朝她出什么气? 二夫人心里不顺,却没法发泄,她陪着笑:“她年纪还小不识礼数,夫人不要见怪。” “她都快及笄了吧?” 听了二夫人的话,薛夫人愈发不满。 二夫人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表面上还是担心她有什么成见:“家里对她有些娇惯了,这孩子绝对对夫人没有什么恶意!唉,其实她平时在家里也……” 也什么?当然是也不尊长辈目中无人。 她没有说下去,薛夫人却懂她的意思,目光冷冷从她面上扫过,轻哼一声离开,没有追问的意思。 薛夫人来这不止是为自己子侄求亲。 唐府没什么远亲,到这代只有唐振平一个家主和他膝下的儿女。而薛家不同,各种旁支远亲数不胜数,求个亲可以让自家有潜力的子侄上位,也可以为一派的后生做个人情。 就是唐炘的态度气人,唐振平也瞧不起她,她愤而离开。 这离开后京中若有什么贵妇人间的聚会,可别想要她为唐炘说什么好话。 唐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况且在她看来,如果是只是说几句坏话就能错过的缘分也不值得她惋惜。 二夫人送薛夫人出去了,屋内就剩下唐振平和她。 唐振平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想问她什么。 她是唐振平的女儿,身上的妖族血脉就应该来自母亲,唐振平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唐振平只是打量她一阵,别的什么都没问,就像是完全没听到过京城的传闻:“下去吧。” “是。” 他这反应,是不是也太淡然了? 不过他不问是好事,唐炘也不会主动凑过去。 陈知妤这一离开,在唐缘订婚那日都没回来。 大皇子不是凡人,这场订婚宴声势足够浩大。成箱的礼往唐府抬,看得二夫人母女眼热。 大皇子看重唐府的势力,有唐振平在,他当上太子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订婚就已经如此规模,那到了成亲那日,不知该是怎样风光!” 凌凡琳这次不是独自前来,身边跟了个小丫头,是凌家世交的女儿,初来京城,让凌凡琳带着见见世面。 “这点场面算什么。”凌凡琳不愿带她,但实在没推脱成功,满心不情愿地将人带上。 那小丫头听她这么说,也没生气:“凌姐姐见识广。” 两人在唐府院内看了会热闹,凌凡琳自觉高贵,不屑与别的小姐交往,这小姑娘就不同了。 她眼巴巴看着远处聚集的那群小姐丫鬟:“凌姐姐,我能去那边看看吗?” 和下等人有什么好玩的? 凌凡琳刚想拒绝,想起她在身边也是碍事,转了话风:“那你去吧,晚宴结束随我一起回去。” 留她在身边,说不定还会拖累她找沈雪生。 这次订婚宴与之前不同,宾客来时就已经是下午,只是热闹程度丝毫不输之前。 第68章 托辞 这次邀请的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人物,隐璧阁这种自然没有算在其中。 木亦自己去不了,就让沈雪生去帮她看看,照料一下唐炘。 沈雪生是不知道唐炘和木亦哪来的交情,他应下木亦的话。唐炘的与众不同确实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去看看朋友也不错。 他这一来,要撞上凌凡琳几乎是必然的事。 凌凡琳猜想到他和唐府姐妹中的某一个有关系,特意赶在中午来就是为了逮着他,此刻真看到了又觉得吃味。 “雪生哥哥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这可是最近第二次来了。也不知唐府是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凌凡琳撅着嘴,看上去有种小女孩家的娇气。沈雪生看见她就头疼。 他真的招架不住异性这样。这小姑娘也不知吃了什么迷魂药,一有机会就往他身边凑。 他曾试图和凌凡琳讲清,他们两个之间究竟如何不可能,凌凡琳一脸“你骗我,我听不见”,他也就愈发烦恼了。 沈雪生此刻被她堵在唐府门口,即使被废黜也没什么太大反应的人终于不耐烦了,简直想掉头离开。 “三皇子不进去么?” 这次订婚宴的时间不早,唐炘倒是赶着出了次门。之前和唐华蓉说已经准备好了送给唐缘的礼物,一转眼又忘了,趁早上赶着买回来。 东西由玄梅拿着,唐炘两手空空回来,好不自在。 “阿炘,你回来了,那我们一道进去吧。” 唐炘被这个称呼惊得头皮发麻,她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接收到沈雪生的眼色才迟缓地应下来: “……啊,一起吧。” 丽霞在她身后挤眉弄眼地看玄梅,一脸“你看吧,我就知道有戏”的表情。 凌凡琳此刻已经被气得有些神智不清了。 “雪生哥哥,你怎么对她那么亲昵!” 她看上去很委屈,像是沈雪生的正妻把两人抓奸在床……唐炘终于明白那天她的恶意从哪来了。 不过唐炘还是相信沈雪生的人品。 “凌小姐,失陪。”沈雪生说完,看向唐炘,“阿炘,走吧。” 这是把她当成挡箭牌了啊。 唐炘迅速弄清当前的形势,努力忽视凌凡琳淬毒一般的目光:“嗯。” 两人在弯弯绕绕的小径中走了一段,终于到了人迹罕至处。这里还是唐炘一次无意发现的,风景不错,府里却没什么人来,是个逃避问题的好地方。 “这下这位凌小姐可要把我当成情敌了。” 唐炘打趣他,从他的眼神里看出自己确实没有猜错。 “唐小姐,今日多谢你了。” 沈雪生的道谢很真诚。 “上次见着凌小姐被取笑了一番,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唐炘没觉得告状有什么不对。她和沈雪生根本没有什么朋友以外的感情,凌凡琳那一下真是莫名其妙。 沈雪生惹出的麻烦,当然还是要沈雪生自己来解决比较好。 沈雪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苦笑着点头:“倒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凌家在这个女儿的事上一向不讲理,他平日多有避让就可以了,但她要波及别人,真要找机会好好谈谈。 第69章 命案 唐炘看人全凭眼缘,她对沈雪生的印象不错,听他讲了几句,就决定当这个挡箭牌。 就冲凌凡琳这个性子,不知道关系就已经找她阴阳怪气,沈雪生这么一叫还不知道她要怎么记恨自己呢。 宴席即将开始,为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闲话,两人间隔了一盏茶功夫离开。 唐炘刚一现身就被个小丫鬟叫住了。 “二小姐,求您帮帮我家小姐吧!” 唐炘打量着她,看装束像是唐缘身边的人。 唐缘对这次订婚筹谋已久,绝不可能出什么岔子,又怎么会需要她帮忙?最近二夫人像是想要陷害她,她还是避着点好。 “二小姐难道真要对我家小姐见死不救?” 见她熟视无睹从旁边离开,那丫鬟一下子急了,跪在地上朝她磕头。 这习惯很不好,总觉得她会折寿。 唐炘皱着眉,已经对这种行为很不喜了。 她现在越发肯定这丫鬟不是唐缘的人。 再闹下去,必定会引起宾客的注意,唐府颜面尽失可怎么办。唐华蓉的丫鬟这么干可能性还大点。 唐炘给玄梅递了个眼色,她就心领神会,从指尖打出一道灵力正中丫鬟后颈。 她还没来得及防备就被打晕,玄梅看四下无人,随意找了间屋子将她扔进去。 唐府这么安全,唐炘想要不引人注意地脱身,这样是最快的。 “走吧。”唐炘也估计她不会出什么问题,带着人离开。 在她们离开后不久,有道身影从瓦舍间蹿出。 那丫鬟还没恢复过来,来不及惊呼就被割断喉管,再无声息。 “我觉得刚刚那事有点不对。”唐炘依稀觉得有点不对。 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小姐?”丽霞关切地问她。 “没事。” 唐炘摇摇头,忽略那种奇怪的感觉。 晚宴间,唐振平照例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次比上次要简明多了。沈戈屏也说了几句,称他岳父,和唐缘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席间一片其乐融融,热闹非凡。 原有没想好要不要支持沈戈屏的大臣也愈发向他倾斜。 正热闹着,一声尖叫声打破气氛。 “杀人了——” 唐炘心里不祥的预感达到顶峰。 “你把她放到哪了?”唐炘压低了声音问玄梅。 “最近的一处空屋,看上去闲置很久了。” 唐府人不多,院子却不小,有几间闲置的屋子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玄梅现在才意识到,把一个人打晕扔在那是件很危险的事。即使唐府看上去确实安全,有心人算计也很难躲开。 她们的默契养成是来自于外出。 偶尔遇见那么一两个小混混,打晕了扔在一边,京城也是安全的,决不会闹出人命。 “那应该就是她了。” 被缠着是挺烦的,但想到一个刚见过面的人就这么死了,还是有些让唐炘无法接受。 场上的宾客都往那涌。朝中官员并不全是灵力过人的,事发突然唐振平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声音来源,被她逃脱。 唐振平镇住场面:“各位先在此等候片刻,唐某一定给各位一个答复。” 他说的话还是很有用的,场上安静下来一点。 第70章 指认 唐炘以前没见过真实的尸体,在新闻上也只是见过一点打上厚码的图片。 血腥味铺面而来,唐炘脸色难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玄梅看出她的不适,用灵力帮她挡住,她终于缓过来一点。 “小姐没事吧?” 丽霞靠近唐炘,从怀里掏出个香囊递到唐炘面前,香味稍微冲淡了一点血腥。 唐炘感激地看两人一眼:“我没事,不用担心。” 即使那具尸体脸上满是血污,却也能看清她的脸,正是那个丫鬟。 唐振平用灵力探过死者的身体,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唐府的人都已经集中在这。 “张氏,这是你们院内的丫鬟吗?” 本来应该直接问唐缘,但今天的情况特殊,他不能让唐缘和大皇子没面子。 张氏也有些被吓到,听到唐振平的话后想到自己女儿,强撑起来走近了几步。 她一时间没认出人,掏出手帕大致擦了下她的脸,露出面貌后费力辨认了一阵。 她身后的丫鬟认出来,附耳告诉她:“是小姐院内扫院子的丫鬟。” 唐缘没有和她说过自己准备杀个人——事实上唐缘也不会做这种事。张氏颤着声音回应唐振平:“是的,老爷。” 唐振平把那丫鬟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在场的宾客也基本上都听到了,各自脸色怪异。 这事算是唐府的家事,即使已经订婚,沈戈屏也不便插手。 唐缘小脸煞白。 被过继成了嫡女怎么样?和大皇子订婚了又怎么样? 在生死面前,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见了这种场景哪能不怕。 “别怕。”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血泊中,很少有人注意这边,沈戈屏就牵住了她的手。 唐缘手都有些发凉了,突然被温暖包裹,原本不算真切的心意也变得真了起来。 她小声向大皇子道谢,面上浮现出女儿家的羞涩。 这事不可能是唐缘母女干的,唐振平也不觉得是唐府任何一个人干的。 唐炘就不用说了,平时没什么存在感,只有唐缘和唐华蓉给她找麻烦的。 而唐华蓉,虽然有些娇蛮,但不是那种能草菅人命的性子。她与她生母此刻也惊骇万分缩作一团,自然不可能是她们谋划的。 不知道是谁闹出这桩命案,扰了唐府的事就要被揪出来! 唐振平脸色黑沉。 附近有两三个神色诡异的丫鬟都被他点出来,看上去不像是恐惧,却像是惊慌。 从尸体上微弱的一点灵力查出是谁杀了她很难,但如果有了目标,倒推对唐振平这样的高手会简单很多。 “都是二夫人,是二夫人指示奴婢干的!” 一个小丫鬟率先跪下来,唐振平的目光太具有压迫力,再加上他释放出的灵力威压,她的心理防线迅速崩塌。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就顺理成章。 唐炘此刻勉强理了理乱麻一样的脑子。 如果不是唐缘自己突然发疯想毁掉订婚宴,就应该是唐华蓉。可唐华蓉绝对不会干让这种丫鬟……更何况她才多大,会敢干这种事吗?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离开吧?” 现在也没人注意这里,丽霞记得是玄梅将她打晕的,唯恐几人牵扯到什么。 第71章 对质 唐炘没说话,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她的灵力被压制得很厉害,但有些什么正在突破出来,她好像能依稀感觉到是谁杀了她。 沈雪生似有所感,朝她投来视线。 他来得不及时,被人群排挤在外,唐炘没有注意到他。 刚刚唐炘身上似乎有什么很熟悉的东西转瞬即逝,沈雪生微微皱眉。 “老爷,冤枉啊!妾身从来没见过她!” 二夫人听了指认,下意识跪倒在地。 她再怎么算计人,就算是想让张氏的孩子流掉,那也只是未成形的一块肉。要说杀人她哪敢啊! 尤其是这种死法。 太过血腥,乍一出现就让她快吓破了胆。 她也顾不得探究这人为什么当众叫她二夫人。 唐府的关系很乱啊。 这是旁观者第一时间想到的。 夫人就夫人,二夫人算怎么回事? 一个妾自称夫人,这是要把嫡女放在哪里? 看她样子也不像是会杀人的人,大概是另有隐情。薛夫人和她前不久有过交流,当时也没把她放在眼里,这下就更是轻蔑。 唐振平听到了四起的议论声,但他并没有制止。 “既然说辞不一,那就对质一下吧。” 二夫人想抢着开口,唐振平淡淡扫过她一眼她就不敢出声了。 “回老爷,二夫人说三小姐抢了四小姐的姻缘,让奴婢做点什么毁了三小姐的姻缘。” 她有些发抖,小心地看了二夫人一眼,像被吓着一般又收回视线。 “本是收买了她,让她在三小姐今日穿的衣服上做手脚,可临到头她变了卦。奴婢几人一时失误就……就将她杀了。” 她说话间并没有把错安在二夫人身上,可她作为妾容不下嫡女的名声是稳了。 至于做手脚,无非就是藏针拆线,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二夫人确实是想这么做,可这是在唐府办的宴席,让唐府丢脸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唐振平的目光转向她,她就匆忙开口辩解: “老爷明查!妾身从未见过这个丫鬟,更没想过伤害三小姐,都是她个贱人胡说——!” 说到末尾,她声音尖锐,像是要扑过去将那丫鬟撕碎。 唐华蓉已经快傻了,这时候勉强有点灵力将她拦住。 唐缘听到两人对质时慌了一瞬,可衣服现在都没出什么岔子,她不过是受害者身份,也就乐得旁观,逐渐镇定下来。 “你受苦了。” 那只牵住她的手又紧了紧,她垂眸之间眼中似有晶莹闪烁:“或许只是二姨娘一时糊涂。” 唐振平看着两人,一个以主母自居的妾和丫鬟,几人都形容狼狈,他也只是看着不让她们打起来。 “你说是我姨娘指使你的,可有什么证据?” 唐华蓉像是开了窍,学会护着二夫人,情急之下变聪明了些。 “二夫人是口述告诉奴婢的。” 回话的是第二个丫鬟,她看上去有些畏畏缩缩:“奴婢本不愿这么做,但奴婢之前偷拿四小姐的镯子被捉住,只能为二夫人办事。” 什么镯子,根本没这回事! 唐华蓉还是让二夫人镇定下来一点,她努力调整呼吸,反驳她们。 第72章 澄清 几个人你来我往,唐振平也就任由闹剧继续,终于被唐华蓉抓住错处。 她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回事,思路意外地清晰。 “你说你偷镯子被发现,是什么镯子?” “是您前几日买来的。” “那你是哪日去偷的?” “记不得了。” “你在哪看到的?那镯子是我找来给三姐姐的礼物,买来第二日就让人给三姐姐送去。” 唐华蓉转头和二夫人对上视线,努力平复心中的激动:“父亲,请您为女儿做主!” 那丫鬟也没料到这纰漏,大概她只是听说过这么个东西的存在,一下子慌了神。 被抓住漏洞后再要说就错漏百出,她颓唐瘫倒。 二夫人洗清冤屈,一下子得意了,却不敢太忘乎所以。 她用灵力维持了个表面的体面,拂袖一震就在丫鬟脸上留下红印:“贱婢,是谁指使你这么构陷我的?” 她面上明显有犹豫神情,二夫人加紧威胁:“被老爷查到的后果可不好,你要想清楚。” 她瑟缩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转向玄梅:“玄梅姑娘,我……” 玄梅也微微变了脸色。 唐炘刚刚没有离开,这时候就更不会逃避了。 ——与其离开后被当做心虚,不如在这看看陷害者要怎么做。 “二姐姐?” 唐华蓉心里不信这事有唐炘的手笔,想提出质疑却被二夫人拽了下衣摆。 “二小姐,华蓉与三小姐都是你的妹妹,纵使不喜,你也不该做这种事。” 她神色复杂,与刚刚的惊恐模样判若两人,竟然这就要再冲着唐振平跪下: “老爷,主母早亡,妾身管家多年却让二小姐走上歧路,实在有负您的信任……请您这次先原谅二小姐,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愿一力承担!” 她明里暗里已经替唐炘把事认下来,唐振平却不认可。 “你承担什么。阿炘,你怎么说?” 他也没有替自己女儿澄清的意思,把问题留给唐炘。 “父亲,此事与女儿无关。” 唐炘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诬陷,熬过了血腥场景的开头就镇定下来。 “你说是玄梅,可有什么证据?” “是玄梅姑娘用灵力杀了她,逼我们诬陷四小姐。尸体上或许还存有玄梅姑娘的灵力残余!” 残余或许是有的,这点唐炘没有研究过,她面色不变: “你先是污蔑我四妹妹,又转来污蔑我,只是信口胡说的吗?” 这次或许要翻车……有点难办。 “唐大人。” 沈雪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站出来。凌凡琳正看着唐炘的笑话,猝不及防看见沈雪生。 他站出来,人群就给他让出了一条路,让他走到前面去。 “三弟,你有什么好的看法?” 三皇子已经出面了,沈戈屏作为唐振平的女婿自然要开口。 “我并没有什么头绪,只是近来与阿炘聊得投缘,今日一直由她招待我。至于玄梅姑娘,也是一直在她后头的。” “若真是如此,她自己怎么会不说?雪生哥哥莫不是想包庇她?” 凌凡琳终于忍不住了。 第73章 惩罚 “女子多重名誉,只是我见不得她因此被冤枉。”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人怀疑不起来。 凌凡琳跺了跺脚,不再说什么。再说下去该多气人,谁知道沈雪生会为唐炘说到什么地步? “既然三皇子这么说了,此事大概另有隐情。” 唐振平终于开口了,他朝人群拱手:“今日让诸位见笑了。” 看热闹归看热闹,真要受下这一礼,大家还怕他日后穿小鞋。 短时间是查不出真凶了,唐振平的目光落在唐炘身上:“你随我来。” 沈雪生担忧地看她一眼,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这事不是她做的,唐振平能看出来的……吧? 唐振平把二夫人和张氏她们打发去招待宾客入席,自己带着唐炘进了书房,玄梅两人都没能靠近。 “老爷不会罚小姐吧?”丽霞惴惴不安,不时朝书房张望。 “这次是我的错。”玄梅垂眸,“我愿意承担全部后果。” 唐炘被叫进去后,丽霞只是隐隐有点在心里怪玄梅冲动,现在那点气又消了。 又不是玄梅自作主张的,怨她干什么? “小姐聪明,老爷一向对她不错,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此刻唐炘和唐振平正冷静地对话。 “此事虽然不是你做的,却与你脱不开关系。罚你一月月俸,禁足一月,你可有什么意见?” 唐振平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女儿知道,女儿甘愿领罚。” 罚俸和禁足而已,唐炘都不在意。未免多生事端,她答应得很干脆,唐振平也很满意她的态度。 “阿炘。”他的神色柔和下来一点,“你与三皇子是怎么回事?” “三皇子遇上点小麻烦,恰好我可以帮忙,也就顺便引着三皇子四处转了转。” 唐炘没有说谎。 唐府和凌家的利益纠葛并不大,她就算直接说出来,估计唐振平也不会太感兴趣。 “听他对你的称呼,可不像只是帮了点忙。” 唐振平的目光平静却含着威严,没有人在这样的目光下说谎。 唐炘依旧选择实话实说:“三皇子也是怕女儿受到其他人为难,好心罢了。女儿很感激他。” 她说这话时脸不红气不喘,唐振平仍存有怀疑还是勉强点头。 那种情况下,如果不是突然出现个皇子帮她,谁知道唐华蓉和唐缘要怎么接腔? 唐炘确实是发自内心地感激沈雪生。 唐振平对两人的关系盘问一番,始终没发觉什么不对,终于确认了自家的白菜还没被拱过。 “阿炘,你如今尚且年幼,于修炼一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不能太早投入男女私情。” 唐振平语重心长,唐炘听出来了。 别的都是其次,最好别谈恋爱,乖乖留在唐府。 唐炘点头,就差对天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早恋,才被唐振平送出书房。 惩罚是定下来了,执行时间没说,唐振平也没让人看着她。 丽霞两人看她完好无损地出来,甚至脸上还带着无奈的笑都松了口气。 第74章 危机 “糊涂!” 沈戈屏回到府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发雷霆。 时辰已经不早了,府中有些不当班的下人都已经歇下。他什么都没管,让人把敬秋华叫到他房间训话。 敬秋华没睡觉,还在鼓捣她的那些瓶瓶罐罐,很顺从地来见他。 她抬头看沈戈屏,表情里没有一丝畏惧,神色冷淡至极。 她对沈戈屏的表现无动于衷,沈戈屏看了更是怒火中烧。 “我当你说的找突破口是怎么个找法,没想到就是在我的订婚宴上杀人?” “一个丫鬟而已。” 敬秋华终于开口了,她声音沙哑,语气中透露出无所谓的情绪。 她是真的不在意别的。不在意人命,不在意沈戈屏的婚宴。 她只是现在有点可惜,看沈戈屏暴怒的模样,大概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沈戈屏忍了又忍,将那口怒气抑制下去,咬牙切齿道:“可你的陷害也没有成功。” 敬秋华做到的只是搞砸了他的订婚宴,让唐府的脸面被踩在地上而已。 至于唐炘? 本来她就受宠,有了沈雪生帮腔估计更没什么损害,不痛不痒训斥几句就够了,能有什么问题。 在见到尸体的第一刻,沈戈屏就知道是敬秋华做的。 尸体上那种诡异的特质让他可以确认,这种特质与这女人身上的某种东西如出一辙。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潜入唐府,还悄无声息地杀了一个人——敬秋华总有一些奇怪的手段。 除了敬秋华的失败,更让他愤怒的是,她完全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她的主子!今天这事着实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我还有后手。” 敬秋华不屑于解释什么。 她穿越的身份实在太不巧妙。 如果换作她是唐炘,早能干出一番事业,哪会像那个废物一样?在府中逗逗姐妹,练点没用的武功? 不过没关系,上天分错的东西,她早晚要一一取过来。 敬秋华掩饰去眸中的异色,沈戈屏看着她觉得心底有些发毛,摆手让她下去: “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再做起反作用的事了。” 他不太理解敬秋华对唐炘的第一,但今天看沈雪生对唐炘的态度不同,那不如就顺着她,让她把唐炘除之后快。 唐炘对危机一无所知。 她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两个丫鬟,终于打消了一些玄梅的愧疚之心。 再不安抚好,只怕“起码你让她死得没有痛苦”这种鬼话都要说出来了。 安抚过程中,她觉得自己不知为什么心慌了一瞬,然而这转瞬即逝的感觉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禁足而已,如果再加一个禁止任何人探视就更完美了。 晚点去找找唐振平,看他能不能再补充命令一下。 夜色渐深,白天看过的场景还在脑海中。 丽霞原本是觉得自己不太怕的,还能分出精力体贴小姐,可到了晚上就有点承受不住。 她与玄梅睡在一间屋子,翻身的动静很轻,却仍然引起了玄梅的注意。 “你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在想白天看到的。” “凶手手段果决而残忍,我想不出会是府中的谁。” 玄梅在心中分析,看丽霞的脸色有异,收了话势,难得地贴心起来。 “小姐今天恐怕受了惊吓,不如我们去小姐屋外看看吧。” 第75章 失踪 京城这种地方,任何消息没隐藏好都会一夕之间传遍每家每户,譬如这次。 “这就是你留的后手?” 唐府嫡小姐失踪,事关重大,沈戈屏不相信别人能有这个本事。唯一一种可能就是,是敬秋华做的。 “是我。”敬秋华坦率地承认下来。 对于唐府嫡小姐失踪的消息,唐府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甚至唐振平还发出悬赏,赏找到唐炘下落的人五千中品灵石,尽管这样也没人上门。 “你知道这事被发现了有什么后果吗?” 沈戈屏皱眉。 他不知道敬秋华是怎么做的,万一留下什么把柄……别说他只是和唐缘订婚,就算已经成亲都要和唐振平结仇。 “不会被人发现。”大概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敬秋华多说了一句,“你不是也希望我这么做吗?” 她没说错,现在沈戈屏确实希望唐炘永远不要回来。 除了因为她和沈雪生一派,还因为她的身份。没了她,唐缘不就是唐府唯一一个嫡女了? 唐府的其他子女不算什么,唐振平要再过继出一个嫡女嫡子那也太儿戏了。现在他掌握了唐缘,也就是掌握了整个唐府,唐振平怎会不为他所用? 被说中晦暗的心思,沈戈屏冷冷看她:“希望你这次不要有什么纰漏。” 如果唐炘的尸体被从某个地方找到,追查到他这里,他一定会把敬秋华交出去来对唐振平示好。 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这次敬秋华确实没有纰漏。 没人知道唐炘到底被弄去哪了,丽霞几人都快急疯了。 当晚两人去唐炘屋内找她,却没得到回应。玄梅意识到不对,拼着受罚也直接闯进去,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屋内逸散着一种异香,玄梅踏入半步就觉得不对,让丽霞屏住呼吸。 如果唐炘是自己偷偷离开的,怎么都应该留下点东西,然而什么都没有。 玄梅不信她是被绑架,府中有防御法阵,即使她现在灵力衰微,也不该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走。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两人在府里搜寻一圈,无奈去找唐振平求助。在唐振平的帮助下,仍然一无所获。 这样一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在唐府失踪了。 唐府有自己的护卫,但在京城范围内也没能找到,没有人说见过唐炘。几日后陈知妤回来,依旧是一无所获。 京城的治安一向不错,唐炘的失踪算是一个大案,连皇帝也被惊动,下令彻查。 “这事蹊跷。” 木亦对唐府的情况也已经了解,她听沈雪生说过那日的事,觉得唐府没谁有这种能耐。 可唐炘也不像个会惹祸的性子,她能怎么失踪? 京城的每一寸土地她都踏过了,事发后也发动隐璧阁的人手搜查,仍找不到她的踪迹。 是她忽略了什么吗? “和唐府那日的杀人凶手应该出自同源。” 唐炘大概是受人牵连才遭此劫难。 是因为他大哥和唐府另一个嫡女订婚,还是他站出来为唐炘说话了? 沈雪生表情难言。 第76章 凡城 唐炘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睁开眼,就看见了陌生的床帏。 衣服都好好地穿在身上,身上盖了薄被,这种天气下恰到好处。 这是哪,她这是……又穿越了? 不像啊。 “你醒了?” 房门打开,是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姑娘,手上端着盆水,盆边还搭着毛巾。 唐炘还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不知要问什么。 “家弟昨夜出门玩乐,发现姑娘独自躺在街角,回来叫我,我便把你带了回来。” 她走到唐炘旁边,将水盆放在椅子上,沾湿毛巾为她擦脸。 “多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唐炘抬手去接,不知是扯着哪里,一阵酸疼。她忍着没在外人面前喊疼,继续完自己的动作。 唐炘年纪比她稍小一点,两人聊起来却并不费力。 大概是看出了唐炘的微弱防备,那姑娘先对她介绍了自己。 她叫姚绮舟。 她的父亲是个读书人,母亲是个绣娘。几年前她父亲急病去世,随后母亲也迅速憔悴下去,离她和她弟弟而去。 她刚满18岁,她弟弟才十一,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叫姚安林。 “你在外头那么久,不知修炼得怎么样?” 姚绮舟朝她笑着,唐炘却品出一点古怪。 在外面她还尚有一点灵力,在这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昨夜她正准备解衣而眠,忽然闻见一阵异香,再恢复意识就出现在这里…… 谨慎为妙。 唐炘脸上显现出一丝为难,她垂下眼眸:“灵力……说出来恐为你耻笑。” “怎么会!”姚绮舟一个斯文的姑娘忽然加大了音量。 唐炘也像是被惊着了,看她一眼,她又平静下情绪:“来这里就不用想这么多了,灵力不见得是好东西。” 唐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这里一切都不同寻常。 她给姚绮舟说了自己的名字,姚绮舟这时倒是没什么别的反应。 她擦洗完脸和双手,姚绮舟端着盆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唐姑娘稍后,我为你准备些热水沐浴。” 姚绮舟一人抚养幼弟,除了左邻右舍的帮助,和她本身的辛勤也分不开。 唐炘点头道谢。 姚绮舟的问题与她的种种态度都让唐炘觉得,她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甚至她对有灵力的人或许还很敌视。 唐炘起床,又被扯得浑身疼痛,她沿着屋子走了一圈,没找到任何与灵力有关系的符号。 没有阵法也不能说明什么,万一是因为姚家穷,没钱布阵呢? 唐炘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她不敢细想。 她尝试检查自己的身体异样。 姚绮舟没脱她的衣服,她怀里的各种东西自然都还在。 陈知妤给她隐藏血脉用的玉还在,储物戒指也都还在,但是打不开了。随身空间也在,黄金还能拿出来。 唐炘还没听见脚步声,就听到叩门的声音。 她虽然失去了灵力,耳力却不应该变差。如果姚绮舟没有灵力,那她应该是个习武之人了? “唐姑娘看来是快大好了?” 姚绮舟推门进来,见她站在屋内,看上去也放心了不少。 第77章 暴富 唐炘看姚绮舟抱着个大浴桶,旁边还有两桶热水,很难想象一个身形似弱柳扶风的姑娘是怎么搬进来的。 身上还有点不舒服,但没关系,唐炘上前几步帮她拎进来。 “唐姑娘还习过武?” 姚绮舟看上去有些意外,唐炘点头:“只是和好友学过几招。” 姚绮舟若有所思。 她将水准备好就离开屋子,给唐炘留了个空间。 唐炘身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不少。姚绮舟看上去像个好人,她也不愿多在浴桶中待,擦干了身子出来。 她穿的还是之前那身,虽然外头沾了点灰尘,里面却是干净的。 姚绮舟让她洗漱过后休息,她不知怎么处理用过的水,也就留在屋内,出门去找姚绮舟。 听她的身世,大概不是什么富庶人家,她暂时不知道怎么回去,也不能在这白待。 唐炘走出门,外面是个小院。 她听姚绮舟说过,这里是她父母留下的房产,虽然过得贫苦,空间是够的,她无处可去的话可以在此歇脚。 院内长着几棵树,大概没什么人打理,现在了依旧枝繁叶茂,枝丫散开了一大片。 树后有两个人影。 应该就是姚绮舟姐弟两人了。 唐炘确认自己穿戴整齐,走近想对他们打个招呼,道一声谢,却听两人争执起来。 “只是一两钱而已,阿姐你何时变得这般吝啬!” 那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不满,唐炘意识到自己撞见两人争执,尴尬得正想离开,就听姚绮舟的声音。 “那是一两金子。我们家的财力你是知道的,我实在拿不出。” 说到最后,姚绮舟的声音有点低,她疲惫地按了按额角:“阿姐知道你想帮她,可那抵得上我们半年的用度了。” 唐炘听了个完全,迅速抓住两人语句中的关键词。 那是金子? 唐炘觉得有什么东西隐约可见。 如果说异世只承认灵石,绝大多数人都有灵力,那这里莫非是另一方独立的天地? 她从空间取出一锭金子,刻意加重了脚步。 两人已经停下争执,闻声都朝她的方向看来。 “昨夜多谢你们搭救,之后恐怕还要多在此叨扰几日。” 唐炘说着,将金元宝递给姚绮舟。 她仔细观察姚绮舟的神情,看到除了惊愕外还有一丝迟疑。 “唐姑娘,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姚绮舟摇头。 她没看出唐炘的身家,却绝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才救她的,即使再需要这笔钱,也不会昧着良心收下。 姚安林就不一样了。 他年纪小,好友急需一大笔钱治病,看见这金子眼都直了。 “我初来乍到,对这附近都不熟,或许还要麻烦你们带我看看,这就算是报酬了。” 不等姚绮舟拒绝,唐炘将金锭塞到姚安林手中。他举起来咬了一口,珍重地捧在手上:“谢谢唐姐姐!” 姚绮舟无奈,也不好再将金子抢回来还给她。 “既然如此,唐姑娘有什么要求都尽管告诉我们。” “那是自然,你可不要嫌我烦。” 唐炘是不在意这锭金子的。 她从两人的举止里已经可以看出来。这里大概不是那个异世了,而且她…… 发达了! 第78章 少城主 唐炘很快就和姚氏姐弟混熟。 唐炘来这后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另一个地域。 民风民俗与京城相近,只是这里的人都厌恶灵力,崇尚武力——唐炘一日向姚绮舟展示了轻功,虽然她水平不够高,但仍引来了唐炘的好评。 “能在外面做到这一步实属难得了。” 姚绮舟说。 唐炘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姚绮舟心思更重些,唐炘没把握从她这套出有用信息,姚安林则不然。 他是个半大的孩子,心里感谢唐炘给他的金子。 他也知道自己对她的帮助或许不值这些钱,但他还是接受了,也就想加倍地弥补唐炘。 唐炘问什么他就都说了。 从他口中,唐炘知道了这个城池的基本信息。 这个城市叫凡城,所住的都是些没有灵力的凡人。 他知道的不多,对外界的态度也平平,像是讲述一个传说,唐炘怀疑他根本就不知道灵力的存在。 有他领着,唐炘对凡城逐渐熟悉起来。 这里的某些地方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什么时候见过,却又不像来过。 这里民风淳朴,唐炘的身份很快就传遍了邻里,然而奇怪的是,没有人问她从哪来。 年纪稍大的大概都知道灵力的存在,那年纪小的呢? 在唐炘不知道的时候,姚绮舟正在城内县衙接受询问。 “你确定她的身份没有问题吗?” 那男子一身官服,面色严肃,姚绮舟坐在他下首没有丝毫惊慌。 凡城大小和京城差不多,算是一个独立的势力,这里的一切都由城主把控。 凡城城主是个能力出众的人,然而没有灵力也就难以延缓衰老,他已经开始着手培养下一个凡城城主——那就是姚绮舟现在要见的人,凡城少城主。 他外貌很俊美,从小被寄予厚望,幼年时就开始学习一些政务,常年绷着脸。如今他十七,看上去却非常老成,若只看气质,已经很有三十多岁成熟男性的感觉。 他已经开始逐渐体察民情,学会接手凡城的事务。 原本盘查外来人口的事另有人处理,为了让他更快了解熟悉情况,这事也就落在他头上。 “民女大致可以确定。只是……”姚绮舟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她虽为外城人,身上却带着金子。” 按照以往情况,外面的人对黄金不屑一顾,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如果唐炘没有灵力,怎么会随身带着个没用的东西当累赘? 但如果她有灵力,来时不该反应那么轻。 有灵力的人来了凡城,怎么说也会去半条命吧。 姚绮舟和唐炘相处这段时间,对唐炘的观感不错,她发自内心地不希望唐炘有灵力。 唐炘如果知道了怕是要庆幸,如果她的灵力没被压制,只怕光是被扔进来就不能善终。 唐炘来凡城的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姚家,姚绮舟是城中对她的情况最了解的人,也就一一和少城主交代了,登记在册。 凡城和外界不能互通,他们收集情况只是为了日后注意疑点,避免城池遭难,唐炘知道了又是松了口气。 第79章 买房 唐炘这几天搜集情报不算太累。 她来以后,姚家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唐炘被姚安林引着四处游玩,时不时给他一些散碎银两。 ——也不是吝啬,展示出自己的财力还是有点不合适,就怕万一被有心人盯上。 这里的东西都不贵,她偶尔也会买点礼物给姚绮舟带去。 姚绮舟有份活计,她已经靠自己拉扯了弟弟那么多年,有自己的傲骨,不肯被唐炘施舍着生活,唐炘也不勉强。只是偶尔唐炘给她带些发簪之类的小饰品,她的神色并不夸张,眼里却流露出喜意。 唐炘只花了十几日就将凡城玩乐的地方走了个大半。 “绮舟,你这几日有空吗?” 唐炘起床后常发现院内只剩下姚安林一个人,这样留心一段时间也就知道了姚绮舟做工的时间规律,特意挑着姚绮舟休息的前一日问她。 姚绮舟没想那么多:“有空,怎么了?” “我想去置办个宅院,不知你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姚绮舟愣了愣,想起她平时随手给的钱,点头应下来:“若你需要的话,明日就可以。” 她也没问是不是唐炘对自家有了意见,倒是唐炘有点心虚。 姚家院子空旷,屋子也多,她住在这里并没什么不满的,只是觉得很怪异。不论怎么说,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手头钱不少,自己买个小院子住就很不错。 这样一来,也算是她离开现代后第一个自己的家吧? 两人都起得很早,姚绮舟一向如此,唐炘则是激动的。 来异世这么久的第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小院! 姚绮舟对这一片真的很熟悉,要唐炘说,她在现代都不能算是完全对一个城市熟悉。 “你日后想住在凡城的哪里?”姚绮舟问她。 姚家院子离城中心有点距离,地方有点偏,唐炘却不介意这些:“若是能和你们挨得近点就好了,大小倒是没什么要求。” 城主府在凡城的中心,按照凡城住民们对城主的尊崇,再加上城中心更加繁华,有些小钱的人都会想尽办法往城中心搬,姚绮舟要给唐炘找个偏点的院子并不难。 她只顿了几秒就想到了几个待出售的院子,引着唐炘逐一去看。 “我对凡城的地价不熟,就要全凭你帮忙了。” 唐炘不了解这些,但她可机灵着呢,哪会被别人骗去。 姚绮舟心中暗想,还是被她的态度哄得舒服,她点头:“有我在,自然不会让你被人欺负。” 两人一道去逛代售的院子。 唐炘不差钱,又是独居,对院子的选择就是舒适而安全。 偏僻罕有人烟的院子当然不行,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如果有人打劫她还真不一定能躲开。 被隔壁高墙遮住光线的院子也不行,阴凉是阴凉,却怎么看都好像有点阴森,这种屋子冬季是不会太舒适的。唐炘常年在冷凝院受冻,但能住个好一点的院子当然更好。 两人逛了一天,全因习武之人身体素质不错才没累倒。 第80章 新家 唐炘看中了一个小院。 那小院离姚绮舟家的小院只隔着两条街,不远处就是这片最热闹的集市——虽然可能吵了点,但胜在安全和方便。这里晚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都早睡,即使早起也不是什么难事。 采光合适,地段优越,完全符合唐炘的心意。 院内的陈设也让她喜欢,看得出来那户人家是用心打理过院子的。 院中有块空地是他们自留种菜的,唐炘看了也没有想改为种花的想法。 种菜就不错,自产自销打发时间。 房子不新,却干净整洁家具齐全,唐炘进门就觉得满意。 付好定金,唐炘约定好三日后搬来。 两方都不拖沓,唐炘还额外多给了他们一些钱,这让他们对唐炘的观感更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他们留两人吃饭,被唐炘婉拒。 “今日能寻着这么个合适住所,多亏有你帮忙。” 唐炘说得诚恳,姚绮舟也没忍住笑:“安林和你相处得不错,你还没告诉他你要搬走吧?只怕他会难过一阵。” 她也想明白了,自家虽然只有自己和弟弟两人,但姚安林也快大了,和唐炘同住一院对她的名誉有损。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地回去,走到院门口唐炘显出一点犹豫的神色:“对了,绮舟。” “怎么了?”姚绮舟见她停下,自己也停下看她。 “我已来了这么多日,还不知道你是从哪找到我的。” 在这待着也不是个事。 她来异世也不是一天两天,已经有自己重要的人——丽霞她们发现她不见,还不知道会着急成什么样。 她能感受到,或许她们之前待她好只是因为主仆身份,但之后就都是真情流露了。 姚绮舟怔了怔:“走吧,我带你过去。” 那地方离姚家很近,即使天色暗了姚绮舟也将她带去。 “当时我们就是在那里发现了你。”姚绮舟指指墙角。 她带唐炘来的地方就是离唐炘新家很近的那条街,白天时这里算是这块区域最繁华的地方。 现在商贩们都已经收摊了,一条街上只剩下几个小摊支着。 唐炘只觉得这里非常眼熟,她踏入这条街,往街道深处走,感觉到一种熟悉而令她心悸的力量。 她又往前走几步,指着面前的一块空地:“这里是不是平时支着个卖烧饼的小摊?那大爷大概五六十岁。” “之前是有,不过前两年他已经不在这了……你怎么会知道?” 姚绮舟对这街上的人多少都有印象,姚安林小时候她就常常带着他来这,只是唐炘不该知道这些。 她明显不是城中的人,却知道这些…… 姚绮舟脑中闪过一些念头,有些神情莫测。 “我幼年时似乎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唐炘没说谎。 她之前被唐华蓉带着过来,没敢进这条街。现在想想确实是聪明,好歹她现在也已经十几岁了,如果一个几岁的小姑娘来这,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生存。 孩子总能见到一些东西,姚绮舟接受了她的解释。看唐炘思索的模样,姚绮舟有些不忍地开口:“离开凡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还是……这是个不错的地方,以后你会发现的。” 第81章 厨艺 回去的希望不大,唐炘抵抗着威压走过去,一穿过那片空间就一切恢复正常,她还是在凡城。 姚绮舟还在等她,她掩饰去眸中的失望:“走吧,安林该等急了。” 两人忙了一天,也没顾上去酒楼买点饭菜带回去。 两人打开院门,一阵食物香味就扑面而来,姚绮舟愕然。 姚绮舟在厨艺上真没什么天赋,苦练数年,厨艺也就是平平无奇。唐炘来后偶尔会帮忙做两道菜,也味道一般。 而姚安林那是完全没做过菜。 大概是听到动静,姚安林来院门口迎接她们。 他身后还跟着个陌生小姑娘,唐炘不认识人,谨慎地没有开口。 “姚姐姐好,唐姐姐好。” 姚绮舟认识她,她来姚家做过几次客,很有礼貌。 她住的地方离姚家不远,年纪不大,和姚安林很能玩到一块去。姚安林之前生病的好友就是她,看样子小姑娘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姚绮舟为唐炘介绍了一下她:“这是景芝,安林的朋友。” 唐炘乍看之下就对她很有好感,景芝忽然要对她们跪下,被唐炘手快拉起来。 “若不是你们帮忙……”景芝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只噎了片刻就收拾好情绪,“谢谢你们。” 姚安林看她眼眶有点红,有些急了:“你不是说不哭的吗?” “谁哭了!”小姑娘羞恼,声音大了些,又看一眼唐炘,“不知姐姐喜欢吃什么,便随意做了些吃的,希望你们喜欢。” 两人都饿了一天,习武之人消耗也大,此刻都饿了。 饭菜已经做好,只等她们来了就端上桌。 一桌饭菜看上去卖相虽不惊人,都是些家常小炒,却格外满足唐炘的味蕾。 凡城和外界有很大的不同。 外界的人想着灵力,刻意为了修炼避免这些杂欲,唐炘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而凡城不同,大多数百姓考虑的都是口味。 这里不算繁华,但只是一个独立的城池而已,管理者英明,很少有吃不起饭的情况。 若是再讲究一点的人家,也会求个营养精细,可绝不是清汤寡水! 唐炘吃得满足,没忘记夸赞景芝,她听得脸红,姚安林在一边嚷嚷:“我也有出力!” 孩子长大了,会为家里分担了。 姚绮舟有点感慨。 事实上姚安林才做过几次饭?能做出这样一桌菜,他大概只承担了个洗菜的工作。 ——切菜都大概是景芝做的,这刀法姚安林应该还练不出来。 一顿饭吃得很圆满,姚绮舟留景芝就在姚家歇一晚,被她婉拒。 姚绮舟也想到过这个结果,让姚安林送她回去,自己和唐炘收拾碗筷。 两人一边收拾,就聊起她的身世。 “景芝也是个可怜孩子。” 姚绮舟叹气。 她并不是不想帮她,只是自己的生活就不如意。若只是她自己或许还能拉一把,但她还要养着自己的弟弟,总要多顾忌点。 唐炘跟着点头,她却没多少愁苦。 看样子景芝也缺钱,这一手厨艺去干些苦活太过浪费,不如跟她到小院去住。 日后她走了还能留笔钱供景芝开个小饭馆。 第82章 扫除 景芝的父亲原是家中支柱,后来做工时摔断了腿,再难挣着钱。 为治腿家中欠下了一大笔钱,仍不见起色,他也日渐暴躁。半年后,景芝的母亲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与他和离。 母亲离开后,养家的担子就落在景芝身上,她年纪小,只是帮人跑腿打杂,拿不到几个钱。 唐炘提出自己需要一个厨子,姚绮舟沉思片刻,觉得她说的有理。 “你要是真的需要,我让安林去问问她。” 唐炘是什么人她清楚,肯定不会克扣工钱为难一个小姑娘。 出乎唐炘意料,景芝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说要考虑几天。 这一考虑,交付院子的时候很快就到了。 唐炘心满意足搬进了新院子。 说是搬,其实她也没有什么东西。 换洗的衣服就两三套,是跟着姚安林恰好看见后买的。 被褥是她昏迷那天姚绮舟给她盖上的,是姚家的东西,姚绮舟也给她一并带了过来,省得她来不及买。 “绮舟,你先回去吧。这院子也不大,不需要收拾多久。” 姚绮舟又不愿意收她的钱,陪她一起的时间就全是花了自己的工钱。唐炘不忍让她吃这个亏,况且她也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那好,你若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她把自己工作的地方报给唐炘,唐炘连连点头。 姚绮舟正转头准备走,就看姚安林带着景芝跑过来。 景芝的脸颊红扑扑的,她站在唐炘面前:“唐姐姐,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姚安林好歹也算个从小习武的男孩子,力气是有的,但收拾唐炘的房间还是有点不太好。 景芝来了就正好避免了这个问题。 姚绮舟也放心,和姚安林一起向唐炘告辞。 唐炘和景芝在院中干活,将桌几窗台又擦了一遍。两人边聊边干活,屋子清理完也不算太累。 唐炘发现景芝是个很细心的小姑娘。 有些她没注意到的犄角旮旯,或觉得没必要清理的地方也被她细致地擦过,她还找出了一个木盒。 找到后第一时间就交给唐炘,丝毫没有私藏的想法。 也不知是不是院子的上一任主人留下的。 直到清洁做完,两人坐在椅子上休息。 景芝一直没提过唐炘想让她当厨子的事,唐炘也就不问,这会她终于自己开口了:“唐姐姐,我是愿意的,只是我不放心父亲,所以……” 她的声音低下去。 她知道她治病的钱是唐炘给的,也知道唐炘这样轻而易举掏钱肯定不会亏待她。 救命恩人给的一份好工作被她推拒,她真是有些不识抬举了。 她很愧疚,唐炘却觉得她孝顺。 “这有什么。”唐炘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想想刚做完大扫除还是忍下。 “你有这想法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平时无事也可以与我一起吃几顿饭。” 她想了想,又从袖里掏出一锭金子递过去:“这个就当做我给你预支的工钱。” 景芝犹豫着,还是伸手接下,对她行了一礼。 “谢谢唐姐姐。” 第83章 信件 被拒绝后唐炘也不失望。 小姑娘来帮她干了一上午的活,她就请她去外面酒楼吃饭。 景芝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有点拘谨,点菜时也不太大方。 唐炘点了几道伙计推荐的,菜上后明显看到景芝眼睛亮了。 说不定这姑娘回去就能复刻出一样的来。 景芝今日上午与自己跑腿的商铺请过假,吃完晚饭就匆匆忙忙往那赶,唐炘送了她一段。 景芝的身影消失在店里,唐炘自己重新折返回去。 她的兴奋劲还没下去,绕着院子走了两圈,又进屋四处看看,目光落在木盒上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那木盒看上去设计简单,只有顶上刻的一朵小花栩栩如生,唐炘觉得有些眼熟。 她知道这间院子的原主住在哪,花了点钱托人去问消息,自己拿着盒子端详。 出于一些尚不明晰的原因,她没有把木盒一起让人带过去。 在院内转悠得累了,她就坐在阳光下发呆,有树荫遮挡去部分阳光,并不显得刺眼。 那边很快就传来消息,盒子不是他们家的。 他们搬到这个院子也已经有十数年,从未注意过这个盒子的存在,若盒子有主人,早该回来找它了。 也就是说,这个盒子是个无主之物。 唐炘兴致起了,给帮忙跑腿的人付了剩下一半报酬,将人送出院子,自己回屋仔细观察。 盒子上没有落锁,中间有一条缝隙,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她试着伸手去掰,也没能成功。如果力气再大一点或许可以,但那样盒子的完整性就不能保证了。 唐炘拿着盒子端详一阵,又觉得有点不对。 那朵花越看越眼熟。 如果是在哪里见过,应该能想起来啊。 唐炘想着,手指已经抚到那朵花上。 雕刻得太过精细,她不敢下手太重,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将它弄坏。 这一抚,盒子就自动打开了。 唐炘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盒子里装满了信件,信封泛黄,上面还有滴血。 ……等等,那好像是她刚滴的,她又流鼻血了? 唐炘匆忙找了条手帕擦信纸,缓了好一会才止住鼻血。 她上次流鼻血是因为血脉,莫非这东西和她的身世还有关系? 唐炘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 信封表面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被封上,信纸被她轻易抽出来,信纸上只有寥寥几字,看口吻像是个年轻姑娘。 信内写了许多她在凡城的见闻,各个季节的都有。 大概是凡城情况特殊,传不出消息,这木盒里的信一直没有寄出的机会,没有一封回信。 也不知道这姑娘现在怎么样。 听房屋原主人的意思,算起来她应该也有三四十岁了。 只是她为什么没有带走她的信? 是在凡城突发意外,还是突然找到离开凡城的办法,走得太匆忙了? 唐炘将信纸放回盒子中妥善收好,合上盖子盒子就又严丝合缝。 她尝试了几次,看不出原理,或许是那朵花上有什么机关。 这盒子构造精巧,里面的信看起来也让她有些感慨,如果有机会出去,她真想带上这个盒子一起。 第84章 收纳 唐炘只是随便想想,那盒子竟真的消失在眼前。 她惊愕之下,没忽视脑中传来的异样感觉。 ——在装满黄金的空间内,赫然出现了一个木盒。 空间居然能装新的东西了? 唐炘大为震惊。 木盒拿出再放回的步骤与之前一样,唐炘没两秒就尝试完成。 她心念一动,桌上放的其他东西也被收纳进去,这可是在外面完全做不到的。 唐炘早已默认自己的空间什么都装不了,来凡城后也没再尝试过,这会多试了几次。 不论是她带来凡城的东西还是凡城本身的东西,全都可以被装进去! 来凡城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一夕暴富后还收获了空间的新用法。 她新奇地收放几次,估计空间并不是进化升级,只是无法容纳带有灵力的东西。黄金也是因为没有灵力才出现在她空间。 可惜自己人进不去,不知道别人行不行。 院子的原主人给她留了些东西,家具自然不必说,还留了些纸笔。 唐炘拿出一张,在上头列了清单,准备在自己的空间里屯一批生活用品。 黄金能拿到外面,在凡城屯的东西应该也能。 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被人带到这来,谁知道以后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本来不太适应写繁体字,来了这几年倒也练得不错,写出来像模像样。 她用扇子将纸上的墨迹扇干,叠好收进空间。这种小东西,假装是从衣袖里拿出来的也不会引人注意,如果空间确实是无限容量的倒是可以多放点。 唐炘选择的采购地点正是她来时的那条街道。 她已经将自己身上的随身物品全收入空间,果然觉得轻松起来。储物戒指也被收进去,不知道晚一些还能不能用。 她走在街上,兜里有钱又不担心拿不下,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这条街上主要是卖些小食,还有衣服与一些杂物,她一路走一路吃,吃不了就直接塞进空间,也没人注意到她。 一条街逛下来,空间里的果干糕点已经数不胜数,她还放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这不是她贪吃,这是她在检验空间的保温效果。 唐炘自得地往前逛,看见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也全买下。 她早已换过一些碎银,即使这样,随手付出的钱也比原本的价格高出几倍,几个小贩看她都像是看财神。 今日之后,这条街流传起一个女财神的故事,这是后话。 这里的衣服与现代不同。 在外面她整日习武修炼,没什么时间想这些闲的,衣服也是偶尔想起就出去看看。 挣灵石不易,不如买点好吃的。 现在有钱有闲,兴致自然就来了。 凡城稍有权有势的人大家都眼熟,这不与外相通,面生的自然就是刚来的。 唐炘走进的店装潢有些豪华,在这一片属于消费最高的,里面只有三两个顾客。 成衣摆了一排,后面还有各种面料可以量身定制。 她最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买太多穿不了也是浪费。 唐炘想着,艰苦朴素的念头占了上风,准备随意订两套。 第85章 秦洛羽 她看上去并不算太富裕。 身上的衣服是姚绮舟之前准备的,姚家的家境自然买不了太好的衣服。 唐炘并不看重价格,穿起来合身舒适才是最重要的。 她随意选了一件成衣,又开始选择定制用的布料。店内摆着的面料可以任人上手感受,唐炘的指尖在布料上轻拈,对它的手感样式都非常满意。 伙计叫人给她量尺寸,脸色看上去还有些犹豫,唐炘不明就里:“怎么了。” “这里的衣服你能买得起么?”一个女声响起,见唐炘看过去的视线,她有些骄傲地扬了扬头。 唐炘不知道具体价格,却能肯定自己的钱是够的,刚想说什么,就听她又开口:“你是新来的吧?这两件衣服就由本小姐请你吧。” 裁缝量尺寸的动作快了不少,唐炘更是莫名其妙。 那是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相貌明艳动人,那骄傲得意的表情让她的五官更显得生动。在凡城能有丫鬟的人家不多,看来她的身份也不一般。 即使财力被质疑,唐炘还是看出她没什么恶意:“不用了,谢谢。” 唐炘去交了钱,丝毫没有囊中羞涩的表现,她有些脸红,带着丫鬟要离开,却被唐炘叫住。 “等等!” 伙计给唐炘装好一件衣服,她立马抱着衣服追了出来。 “我叫唐炘,是新搬来的,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她没想到唐炘会这么说,愣了愣神回答:“我叫秦洛羽。” 秦洛羽身后的小丫鬟机灵地接话:“我家小姐是城主府大小姐!” 唐炘来这这么久,姚绮舟和她聊过不少东西,却没聊过城主府的内部情况。 唐炘提议请秦洛羽吃顿饭,秦洛羽一时没找到拒绝的理由,别别扭扭地答应了。 有人在旁边,一件衣服塞进袖子还是有点太明显了,秦洛羽身边的丫鬟懂事地过来接去。 “你觉得外面和凡城有什么不一样的?” 秦洛羽也只是一瞬迟疑,很快就找到了话题。她出生起就一直在凡城,作为城主府的大小姐,对外界的事了解得更多,也就越发好奇。 “其实也都差不多,有些吃的还不如这里。”唐炘及时收声,再说下去怕是她会灵力的事就要暴露了,这里的人对灵力态度可不算好。 “那……灵力是什么样的?”秦洛羽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唐炘惊奇地看她一眼,她有些不好意思,此刻那种骄傲的神情已经消失殆尽了:“我父亲不愿告诉我。想必有灵力是件很有趣的事吧?” “我见过别人用,可以瞬间去除身上的脏污,也可以驱动一些小东西,让它们活动起来。”唐炘没说灵力的攻击力,这些还是不让她知道为好。 唐炘说的对她太有吸引了,她没忍住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出向往:“听说你们那九岁就能自然觉醒灵力,如果我也能就好了。” “小姐,慎言!”小丫鬟急得脸都白了,深怕她再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她蔫蔫地摆手:“我就说说,这附近又没外人。” 第86章 交好 两人一同吃了次饭,秦洛羽见到外来者的机会不多,和她年龄相仿的外来者就更少,两人聊得投缘。 秦洛羽问她问题,她挑着能说的回答了,两人怕被别人知道,都贴近了耳朵小声嘀咕,丫鬟看得无奈,更加尽职尽责地放风。 “你应该也是才来不久,身上怎么会有钱?” 两人关系稍熟,秦洛羽问她。秦洛羽自然是没有什么试探的意思,只是出于好奇随口一问。 唐炘心里一紧。 她预料到过自己会被问这个问题,不拿一分钱当然是可行的,但要她守着自己的金山不动确实有点难为她。 “是我一位长辈留下的。” 唐炘眼睫微颤,真假掺半地哄她, “之前她给我这些,我也不知有什么用处,后来来了这才明白。” 秦洛羽有些歉意,收住话头不再多问。 秦洛羽来这片城区不多,此刻和唐炘聊得投缘,吃完还意犹未尽,执意要送她回去。 即便城主府并不奢靡,秦洛羽的院子大小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她在院子中参观一圈,没进屋子:“在这里生活想必很惬意吧?” 院内东西不多,景色却不差。自然形成的树木花草比起人工栽培的,更多了几分肆意生气,秦洛羽越看越喜欢。 “欢迎你常来我这玩,我一人在这也着实无聊。” 姚绮舟有活干,景芝和姚安林她聊不到一块去,这话倒也不是虚假寒暄。 “那就一言为定了!” 秦洛羽爽快地点头,完全没觉得和个平民来往有什么不对。 两个人又聊一阵,秦洛羽准备离开,唐炘把她送到院门,忽然记起问她:“我初来乍到不了解,在凡城做点买卖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秦洛羽一怔,她空有身份,却从没了解过这些:“待我回去问问哥哥再告诉你。” “多谢。” “这点小事说什么谢。”秦洛羽摆摆手,“那我走啦。” 秦洛羽带着人离开,唐炘将衣服收好,坐在桌前托腮想着城主府的情况。 看秦洛羽的模样,应该不是庶女,在家也受宠。 然而受宠却只是有点娇纵,并不过分,这足以说明她家教不错。换作是唐府……哦,那不算,她自己就是唐府嫡女。 她如果去问姚绮舟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在现代时,她家什么生意都沾点边,只是做的规模最大的就那几种,她也只是耳濡目染地知道了一点。 她现在有钱有房产,但没有自己的事业还是觉得不太安稳。安居乐业,除了居还有个业呢。 黄金肯定不能大量流入市场,那样会再次贬值,她不能把一手好牌打烂。 不论做点什么,她都要找一批合适的店员。找姚绮舟太麻烦她了,若是得到城主府的推广,这应该会更容易些吧? 唐炘思索着,无意识摩挲着随身佩戴的玉块。 城主府,无论是为了生活还是为了离开,她都得好好探一探了。 唐炘按按自己的额角,觉得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只能智取了。 想象里像夜探藏书楼一样,去城主府找外界的资料? 怎么可能。 第87章 动乱 唐炘在凡城盘算着过自己的小日子,外边京城已经逐渐起了祸端。 皇帝生了场病,身体状况明显不如从前,大皇子隐隐有些意动。 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有些人其实已经在背地里搅弄风云。 大皇子大概是目前众望所归的皇位继承人,然而储君一天不定,他就一天没法安心。 皇帝对沈雪生的看中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到这种地步了还不另立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沈戈屏不断派出亲信和官员接触。 皇位必须是他的。 沈戈屏表面上自然是不争不抢,看上去温和儒雅,实则手段强硬。尤其是沈雪生被废后,他一下没了劲敌,行事有些放肆,这些年也有不少官员因此不喜。 皇帝身体不行,沈戈屏就急了起来,生怕他已经暗地立了诏书传位给别人,朝堂动荡,他已经开始着手换人。 沈雪生的势力不小,却都不在明面,他尽力搭救,借机笼络人心。 这种事他向来不喜和外人商量,木亦与他是合作关系,也就偶尔会多说几句。 他坐在书房,手中是暗探传来的纸条。 “主子,六皇子来了。” 外头是亲信的声音。 沈雪生将纸条攥入拳心,很快将其化为一撮粉末,起身出门。 沈明倾看上去有点焦急。 沈雪生与他关系不好,除了找茬,他很少来沈雪生的府邸。沈雪生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估计着他的来意。 “三哥,你都不着急么?” 沈明倾难得叫他三哥,平时呼来喝去地都是“你”、“喂”,这么正经叫倒是让他的急切显得更真了几分。 “坐下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沈雪生依旧是不急不缓的模样,“太久没待客,府中下人失了礼数——来人,上茶。” “难道你就对京中的形势一无所知?”这时候还管什么茶不茶的,沈明倾将送上来的茶杯推到一边。 他真有些看不懂这个三哥。大哥说他城府深,让自己多加小心,可看他这模样,分明就不太机灵。 ……大哥他好像也有点看不懂了。 沈雪生洗耳恭听,看得沈明倾又是一阵急躁。 “我就直说了吧,三哥。大哥最近的行为有些异常,我怀疑他是被什么人蛊惑了,朝中动荡不安,你就没什么急的?”父皇身体也在日渐衰弱。 沈明倾咽下最后半句,死死盯着沈雪生。沈雪生失笑,沈明倾惊诧地看他,没搞懂这么严肃的时候他笑什么。 沈明倾实在有点天真。 他会为朝政担忧,看来还没被沈戈屏影响得无可救药。 只是都这样了,他还没看出沈戈屏的本性么? 沈雪生含笑看他:“朝中的事,你我都是闲职,受不着什么影响。况且大哥素来与你交好……” 他话还没说完,沈明倾就腾地站起来,气得面红耳赤:“我真是看错你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他犹豫那么久还是决定来,看来是个错误。明明之前见他好像还有点绵里藏针,原来都是自己的错觉! 第88章 憔悴 朝中形势让不少人忧心。 消息传进唐府,也引来一些人心神激荡。 唐缘和朝中那些官员不一样,她这不是害怕,是高兴的。 原本她想办法与沈戈屏订婚,就是看重他的身份,此刻见他逐渐掌握实权,越发欣喜,恨不得立马与他成婚,将自己的婚事彻底定下来。 张氏看女儿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她这会还保持理智。 大皇子有上进心是好事,她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男子。可他太过冒进,恐怕会生出事端,届时该如何收场。 张氏将自己的担忧与唐缘讲了,唐缘却一脸不以为意:“你就是太过谨慎。欲成大事,就不该顾忌这些。他日后要坐那个位置,我也要母仪天下,怎能不多担风险?”唐缘的声音中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院内的丫鬟面上也尽是喜色。唐缘做了皇后,总不会亏待身边这些老人吧? 依张氏的性子,为自己鲜少考虑这么多,也就是心疼唐缘才为她多想。此刻看女儿正在兴头上,也就按捺住忧虑,决定为她多考量。 “——难道我们以后就要看她脸色行事?”唐华蓉尖锐的声音从院中传出,丫鬟们都不禁屏息,唯恐触着她霉头。 二夫人表情也不好看,府里的下人明面上还是叫她二夫人,却不像以往那样恭敬。 “有你爹在,她不敢对咱们怎么样。”二夫人宽慰她。 唐华蓉依旧是愤愤模样,二夫人压低了声音:“谁知道能不能成……不成的话,这可是杀头的罪,那她一辈子可就完了!”想必唐振平是有办法护住唐缘的,但和一个叛贼有过婚约,日后谁敢娶她? 唐华蓉高兴起来,想嚷些什么,二夫人一把捂住她的嘴。 母女两人小声嘀咕,这口气终于是顺了,还有心情说笑:“倘若唐炘知道这些,怕是要被气死!” 冷凝院像是完全没听到外面的风波。 丽霞两人发现唐炘失踪后的动作很及时,况且夜间京城城门禁闭,有专人看守,怎么也不可能将人偷带出城。可唐振平的人一夜暗中搜遍了整个京城,一丝痕迹都没有。 确认找不到唐炘,陈知妤就很少再回唐府,留她们两个人苦守。 倒是没什么人欺负她们两个丫鬟,但整日这样守着也实在煎熬。 两人都对外面的传言没什么反应。 有人可怜她们,原以为她们是跟对了主子,没想到唐炘放弃了做大皇子妃的大好机会,之后还生死未卜。她们两个如今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府中供给下人的月俸不多,别的全靠主子补贴。现在,恐怕她们两个只有领着一点微薄的钱财度过余生了。 “你说小姐还能回来吗?”丽霞原本也相信唐炘活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也开始怀疑。 玄梅点头,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对唐炘有信心。起码……她觉得唐炘不会死得那么悄无声息。 丽霞眼眶微红,在唐炘生死不明的这段时间里,她憔悴了不少。 她站起身,身形的单薄让她显得摇摇欲坠:“到时辰了,我去清理小姐的屋子。” 第89章 盘问 能与少城主见一面,真不知该说是唐炘的幸运还是不幸。 她请秦洛羽帮她问问凡城开店相关的事宜,似乎提前了少城主找她谈话的安排。 “哥哥是这样说的。‘既然如此,恰好我也有事想与唐姑娘当面详谈,不妨过两日约个时间聊聊?” 秦洛羽知道他想聊的是什么,肯定是还不放心唐炘的身份。 唐炘恍惚有种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感觉,她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艰涩:“那便全听少城主安排。” 事实上也确实像见老师。即使秦洛羽陪在旁边,唐炘还是不自觉变得拘谨起来,坐得端端正正。 “唐姑娘不必紧张。我叫秦升,想必小妹已经向你介绍过了吧?” 秦洛羽忘了这回事,一脸心虚,唐炘很给面子地点头。 “不知唐姑娘这些日子里,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难以适应的地方?” 秦升一向不苟言笑,看唐炘害怕才勉强放柔了语气,唐炘又是一阵摇头。 “不知唐姑娘在来凡城前,是哪里人?” 秦升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些。唐炘老实回答:“京城。” “不论在什么哪里,京城应该都算得上繁华吧。唐姑娘在京城时家境如何?”他问得有些生硬,盘问意味明显,秦洛羽撅了撅嘴,还是没打扰两人的对话。 “父亲有间铺子,做些小生意。” 对这个问题,唐炘好好想过。随便编一个或许一时听起来合理,但她不见得能记得住,之后欧万一穿帮就不好了。索性直接拿自己在现代的身份,下次被问起也好答。 至于现代与这里的一些差异,她参考了隐璧阁与灵饰阁。 她没有细说,秦升也不多问:“既然来了凡城,往日便将此地当作是自己家吧。只是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到这来?” 这个问题来了! 秦洛羽也不禁坐直了身子,期待着唐炘的答案。凡城很难与外界相通,这是人尽皆知的。 “我也不知。”唐炘如实回答。她确实也不知道,自己来时只是有朦胧的感觉,具体是谁把她从哪扔进来的,她一概不知。 ……或许在哪她是知道的,以前来过。 秦洛羽闻言微怔,秦升倒是没说什么,他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唐炘以为他还要问什么,却听他转了话头,开始讲起做生意的事。唐炘在现代有相关经验,不至于接不上话,秦洛羽听得迷迷糊糊,感觉秦升可能还在试探她。 两人聊完,唐炘觉得自己精疲力尽。 秦升确实告诉她了凡城开店的注意事项,可中途的交锋,只是个家境而已,就试探了那么多! 出乎她意料的是,直到她离开,秦升都没有问过她黄金的事,更没有过问她之前是否有灵力。 以他的身份,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最大的疑点是什么。 唐炘呼出一口气,谢绝秦洛羽想送她回去的好意,独自走在街上。 秦洛羽还是叫了个丫鬟和她一道,问出自己的疑问:“哥哥,你不是还有别的问题想问吗?” “对那些问题,唐姑娘心里应该早已有答案了。” 若她在细碎的事上撒谎,那才是最可疑的。 第90章 新店 凡城新开了一家店,叫良驹行。 说是良驹,里边却见不到一匹马,卖的都是些新奇玩意。 别的不说,光是那个叫“滑板”的东西都让凡城百姓新奇不已。 唐炘仔细考虑过,凡城人需要的无外乎就是衣食住行。 服装方面她有现代人的眼光,但难保在凡城人眼中不会是奇装异服。而食物她也没把握做得比凡城人更好,现在街边的小摊口味已经足够好了。至于住宅……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需要充电加油的她都不考虑,原理太复杂,她也不可能在这把电鼓捣出来。 像滑板、自行车之类的倒是可以。 自行车她还贴心地做了防护设计,防止衣摆被绞入车轮。成品很粗糙,她只是大概了解,不少地方都是边试边改,饶是如此,已经很让人惊叹了。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现在的人出行多半是步行或骑马,这种设计闻所未闻,秦洛羽新奇地上下打量。 店内已经涌进一众看热闹的群众,见了秦洛羽,不少人上前行礼,秦洛羽摆手让他们各自逛去。 唐炘的店铺开得大,来看的人三两散开也不显得拥挤。唐炘推着车到街上,要演示给秦洛羽看,周围就又聚集了一小片人。 姚绮舟没时间来,让姚安林过来看看。姚安林本想带上景芝,可她也有活干,就只来了他依然。早前还没开业时,姚安林就在唐炘店里试过,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对新鲜的东西都有热情。现在看唐炘出来,自告奋勇地要替她展示,唐炘自然不会反对。 姚安林的表演很快吸引了一些路人。 唐炘也有点吃惊,她都不知道,姚安林还自己探索出了一些技巧。 他从小习武,身体素质和现代人相比好了太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也做得好看,动作飘逸帅气。 店里的东西上绘制的图案大多是山水风景,她看惯了原本的样子,再看这些就觉得有些怪异,这些凡城本土人却是适应良好。 ——不喜欢这种花纹也没关系,还可以定制嘛。 有人已经去柜台那问价,还有人提出要试试,唐炘当然不会反对。 店内有部分商品摆在后面待人选购,还有部分专门让人尝试,即使有人想在店里学会骑自行车再买也无所谓。 来的都是客,好歹增加人气了,不亏。 几个店员忙里忙外,姚安林还在外面玩得兴起,唐炘已经带着秦洛羽回屋了。 城主府不兴奢靡,可买几辆车总不算过分吧? 唐炘定价不高,即使是定制的也只是略贵一点,秦洛羽便给自己的父母兄长都买了一辆。 她按照自己的了解给每个人定制了不同的花纹,唐炘想给她打折,她坚决拒绝:“开店第一天自然要博个好的彩头。” 这一天过去,买的人和看的人数量不能比,却也不少了。 她前期投入的成本不少,买房装修前期研发,一天算下来其实是亏了的,但她不怕亏。 唐炘往自己的小金库里看,所有物资摆放得整整齐齐,黄金也一点都不见少。 金钱现在在她看来只是一个数字,这种感觉比在现代时更盛。 第91章 城主 第二天凡城大街上就已经出现了骑自行车出行的人。 这种工具虽然形状奇怪了些,但确实是个不错的交通工具,方便省力速度还快。 习武之人的平衡感都不会太差,一个个骑得飞快,还吸引了一些本没打算消费的顾客。 唐炘的良驹行算是在凡城有了知名度。 “看起来,洛羽也很喜欢这些新东西。” “是的,父亲。” 秦升站在他旁边,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秦洛羽。 她正在尝试不动手骑车,中途有一次险些摔倒,但她轻盈地一跃就从车上下来,一个漂亮的翻身后站定在地上,还顺带扶好了车。 凡城谈论城主家事的人不多,除了对城主本身的尊崇以外,就是城主府确实是没有什么好说道的。 城主府的人物关系简单。 唐府的人丁已经足够稀少,旁的有些权势的人家多半都有一众兄弟姐妹,唐府唐振平这一辈却没有什么别人。即便这样,唐府的人还是比凡城城主府的人多出不少。 城主一家,就只有城主夫妇二人,和他们膝下的一双儿女。 秦绪四十多岁才有了这两个孩子,却并不过分宠溺他们,尤其是对秦升。对秦洛羽,也只是稍微娇惯一点,不算过分。 “你之前去见过她了,感觉如何?”秦绪已年近古稀,却还是精神矍铄。 “并未看出她有无灵力,只是从她言谈间能看出,她不像什么恶人。” 秦绪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沉默了良久:“你觉得为父的行事判断过于偏激了?” 秦升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话。 秦绪没有生气,他的目光落在很遥远的地方:“你不明白,灵力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恶了。” 秦升不理解他的意思,想再问句什么,他却不想再说:“洛羽为你买东西也是一番好意,你去试试吧……那个姑娘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是。” 唐炘的良驹店这几日生意都不错,所以新的忧虑也就随之而来。 凡城的人只有这么多,就算是凡城人手一辆良驹行自行车,这笔买卖也总有做尽的一天。自行车不是消耗品,买一次就能用很久,她总不能为了让别人迅速回购,就降低质量吧? 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她被更多凡城人认可,就可以考虑一下其他营生了。现代那些花样繁琐的糕点、小女孩们喜欢的首饰衣服,日后都可以考虑试试。 怀着这种念头,唐炘早早起来往店里赶。 唐炘对创业的热情压制了睡懒觉的欲望,她已经连续数日每天一早就去店内待着了。 虽然钱不会直接交到她手中,但时刻知道有钱进账的感觉谁懂! 在现代能听到收款到账的语音,在这能看到进账,唐炘觉得,这样惬意休闲的生活就是最适合她的。 店内通常是中午或下午人才多起来,此刻略显冷清,店内只有一个身形瘦高的老人。 看她进来,店员打了招呼,老人就朝她走过来:“姑娘年纪不大却有这等本事,着实叫人佩服。” 第92章 倒霉蛋 唐炘并不居功:“是我一位长辈以前做的,我只是仿照了她的设计。” 那老人笑着点头:“好孩子,你很谦虚。” 他的相貌有点眼熟,唐炘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哪见过。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店里,不知你是否愿意给我讲解一二?” 明明店员都闲着,他就是要唐炘给他介绍,换作是别人可能觉得他在找茬,但唐炘没这个想法。 这老人的着装上她看不出什么,然而这气度不一般,应该是什么显赫人家。 凡城的显赫人家不就是城主? 唐炘心神一凛,再看他感觉就清晰起来,这眉眼和秦升兄妹确实相像。 “自然愿意。” 连太子都见过了,见个城主当然也不在话下,唐炘的态度大方自然,就像是面对一个普通顾客。 尽管店员都经过培训,她对这些东西的了解程度还是远超她们,整个店铺只有这些商品,大致介绍一遍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老先生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姑娘讲得很好。”他连连点头,抬手拍了拍唐炘的肩,“后生可畏啊。” 他什么也没买,若不是唐炘估计他是城主,只怕要以为他是来偷盗机密的竞争对手。 被拍过的地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一个看上去一脸正派的老人,又只是像任何一个长辈对待看好的晚辈那样。一切都很正常,但就是有哪里怪。 新的顾客已经进来,唐炘暂且搁置心头的异样。 秦绪和唐炘聊过,也知道秦升对她“不像恶人”的评价出自哪里。 她的言谈都很磊落,不抬高自己,举止大方有度。她说话时,目光是定的,半点都不游离。 秦绪走出良驹行,手中缓缓凝结出一团雾气。 在此情形下,竟没有人能看见他手中的东西。如果不是在凡城,这东西真是最令人熟悉不过。 最痛恨灵力的凡城城主,竟是凡城唯一一个灵力的持有者! “后生可畏……”秦绪低声念着,忽又笑了一声,“也罢,她有无灵力都不重要了,混血想必能引起不小的乱子吧。” 城主对她的探查悄然结束,唐炘不知道自己距离离开凡城迈出了巨大一步。 事实上,她也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了,脑子里都是刚刚听到的闲谈。 “最近来凡城的人怎么那么多?以前几个月才来一个吧。” “是啊。听说这个来的时候都快死了,应该灵力很高吧?” “啧,没准是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是被关到天牢了吧?我婶说早上出摊看见了,血淋淋的被拖走了,长得还挺好看。” “但护卫队不乱抓人吧,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叫乱抓,据说那个人带了外面的什么……皇家令牌!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凡城人能不能认出外面的“皇家令牌”这不好说,但又一个外面来的人,万一是熟人呢? 唐炘把良驹行交给店员,提前告诉她们自己这几天有事要忙。她出手大方,这几日的好生意让她出手更是阔绰,已经奖励了她们两个多月的工资。 她们一个个都向唐炘保证,自己一定会照看好店,唐炘匆忙赶出去。 她得赶紧去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第93章 幸运 倒霉蛋的身份唐炘很快就知道了,是沈雪生。 唐炘见到他的时候,他人是在大牢的某间屋子躺着,看样子被大致打理过。若不是这样,唐炘只怕还认不出他来。 “没想到,唐小姐还有个这样的未婚夫。”秦升打量着唐炘,目光中带着些许探究。 唐炘表情尴尬:“家父定下的,其实也做不得数……少城主,现在可以把他放了吗?我保证,他出去以后一定安分守己!” “自然,相信唐姑娘的抚恤也不会是什么恶人。” 秦升摆手,就立马有狱卒打开牢门,帮忙将人扶出来。 唐炘和沈雪生的“未婚夫妻”关系要从她决定找秦升说起。 她到城主府门口,本来是想找秦洛羽的。 但这样一来,两人纯粹的关系中似乎就夹杂了一些利用,她不喜欢这种发展。 不如去找秦升,他是少城主,本就该管理这些事。 她费了一番口舌,才让秦升相信这个看起来“面色苍白却不隐贵气”的男子和她有点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那小道消息传的皇族令牌是真的,她哪还敢说自己和他是兄妹。 唐炘盯着沈雪生的脸,觉得有些人确实是命好,她才更像是那个倒霉蛋。 她来凡城时,住在别人家里,整个人就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可怜。 沈雪生呢?遇到了她这么个好同乡,已经买好房开了店吃穿不愁。怎么说她也不可能把他扔下不管吧? 唐炘嘀咕着,还是给沈雪生掖好被子。 “你要怨我也没办法,谁叫你当时自己都不醒过来,我没办法才瞎说的。” 现在只能庆幸,她买的院子再小那也是个院子,总有房间安置沈雪生。 沈雪生看上去依旧没有要醒过来的征兆,她想想这人的性格,也不知醒来后能不能接受自己灵力尽失的事实,她还要好好看着才好。 “父亲,这样纵容她真的没有问题吗?” 让人将唐炘两人送走,秦升就回到了城主府,第一时间找到秦绪。 “你之前不是说她不像恶人吗,现在又觉得信不过了?”秦绪瞥一眼他,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满意的。 在唐炘让人传话进来寻求帮助时,他就主动问了秦绪应该怎么做。 在凡城建立之初,外面的皇帝就姓沈。从沈雪生身上搜出的带“沈”字的令牌和储物戒指,足以证明他不仅有灵力,还在外面身份不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在外面的一个“父亲做点小生意”的姑娘要把他带走,就显得尤为可疑。 “那人身份特殊,是否会有些不妥?” 唯一让秦升觉得安心一点的,就是唐炘没有隐瞒他的名字。 在最开始他问姓名时,唐炘就如实回答他。虽然她回答时有犹豫,却应该也是说了实话的,姓名和令牌上的字可以对上。 在将连带令牌的随身物品一起交给唐炘时,秦升明显看到她松了口气。 “这二人都不是纯种人族,在凡城不会引起什么祸乱。” 大概是觉得秦升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少城主,这次秦绪没有隐瞒他。 第94章 醒来 沈雪生醒过来时,已经是几天后的早晨。 他还留有一点昏迷前的记忆。 他被沈戈屏的人一路追杀,被堵到一条死胡同里——说是死胡同也不尽然,尽头处有巨大的灵力波动,似乎连接着另一个空间。追兵已到身后,他没办法,只能从那里逃走。 出来后,他就感觉全身的灵力都被抽干,身体迅速衰竭下去,后来似乎是被什么人拖走了。 他身上的东西似乎都不见了。 沈雪生神色一紧,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一遍,现在只穿着身干净的白色中衣。 “你醒了。” 他起床的动静有点大,唐炘打着哈欠从屋外走进来。 这几日沈雪生一直没什么动静,鼻息微弱,若不是城主府的医师说他还要修养几日适应凡城,只怕唐炘都会觉得他已经死了。 沈雪生昏迷得很让人省心,只需要唐炘时不时用水湿润一下他的嘴唇,偶尔擦一擦因痛苦而冒冷汗的额角。 至于别的地方如果脏了,那唐炘就不能代劳了。几天而已,等他醒了以后自己洗个澡吧。 “是你救了我?多谢,唐姑娘。” 沈雪生现在也看到了自己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远处的桌子上,一眼看过去应该没什么缺漏的。 “算是吧。”唐炘让他重新躺下,自己也扮演了一回姚绮舟的身份。 也不可能马上出门,等他洗完澡细说也来得及。 唐炘早两天就给他准备了浴桶,此刻将水送进去。她估计沈雪生应该也已经发现自己失去灵力了,却没想到沈雪生一直没什么异样表现,只是道谢。 这人不一般啊,不愧能当太子。 唐炘暗自想着,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敲门,果然见沈雪生已经洗好出来了。 沈雪生有些羞赧。 从发觉自己只穿中衣,唐炘进来面不改色,他就有点脸红。 后来唐炘轻而易举搬了一大桶水进来,他……搬不动。 唐炘似乎也没记起来,只给他留了一套中衣,没有外套。 唐炘搬着水出去,他就有点坐立不安。不能看着个姑娘家为自己忙里忙外,要他做什么又确实做不到,穿着一身中衣去院子里又不符合仪态。 即便是中衣,那也是严严实实什么都不露的,所以唐炘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更没发现沈雪生的不对劲。 唐炘体力不错,搬完水也出了点汗。她本来应该一小桶一小桶往浴桶里加水,但这样太麻烦了,要走几个来回。 她也没想过自己打击到了沈雪生的自尊心: “站着做什么。你身体还没养好,坐下休息一下吧。” 沈雪生想推脱,她已经开始给他讲凡城的情况了。 事实上,沈雪生对凡城是有一点了解的。 隐璧阁各类资料都齐全,不少不知哪来的残卷杂书,上面写着一些不知真假的传闻。 他将这些残卷看过,也曾听过凡城的传说—— 一个独立于人族妖族的存在。 没有灵力,但有其他方面的天赋,武力值不容小觑。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仇视身负灵力的人。 第95章 敬佩 他醒来时就隐约有了猜测。 身上有些地方出了汗,他下意识想用灵力清洁身体,紧接着就发现自己的灵力消失地无隐无踪。 这和书上关于凡城的介绍相吻合。 这样一来,他身上的疼痛也就有了解释。 人修炼灵力到一个程度,会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这是因为灵力会逐渐充盈人的身体,浸入肺腑。 而灵力被突然全部抽离,支撑身体的力量消失,身体自然一时间难以适应。 看来唐炘之前失踪也是因为某种原因来了这里,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像自己这样遭罪。 他认真听着唐炘的介绍,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听完后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多谢你了。” 这一早上他好像已经说了无数次谢。 唐炘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他了,包括城主一家人对灵力的态度、普通百姓对灵力的态度,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不必谢我,今天已经快谢够几年的了。”唐炘摆手,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些事还没说完。 她脸上也露出了一些奇怪的表情:“……还有件事。我之前不是想把你带出来吗,所以我找了借口,说你是我的未婚夫。” 她说得很大方,明明表情有些扭捏,用语却丝毫不遮掩。 沈雪生微愣,依旧是微笑的表情:“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了。” 沈雪生告诉唐炘,她的两个丫鬟还在找她,她的情绪低落起来,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两人再对了一遍口供,防止落单时被发现穿帮。 唐炘觉得城主府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 她想救沈雪生求的是秦升,这没错。但她不觉得秦升会轻而易举被她说动,那可是一个外来且灵力不一般的人。看样子,秦升说不定还知道沈雪生的皇子身份。 如果是她,怀疑有个人可能危害到自己的城市,肯定不会放他出去。 但秦升不一样。总不能是他看上她的钱了吧? 这也不可能,秦升和秦洛羽的家教摆在那里。 唐炘将自己的疑惑和沈雪生说了,沈雪生一时间也没想出头绪,只能告诉她:“不论如何,你的应对方式是正确的,不必太担心了。” 他下床走动时身体内还会隐隐地疼,却不是大碍,他不能再耽误唐炘的时间了。 知道唐炘在这里有了事业,他其实很吃惊。 一名女子到了新地方能不露怯,还能迅速想出解决方法,这是一件很值得敬佩的事。 她的钱财并不是让她解决问题的关键。即使没有钱,想必她也会找办法挣到的。 唐炘考虑片刻,也答应了。 连着几日没有去过良驹行。 她不放心沈雪生一个人住,他大概没有什么武功,身体又没好全,还是和她同住一段时间吧。 一个院子又不是一个房间,她一个现代人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这几日她除了偶尔给沈雪生擦汗,就是给他买一些生活用品,衣服毛巾被褥,应有尽有。好几次经过良驹行的大门,她都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细看。 唉,她可真是个好人。 这次之后她也意识到,自己的空间里什么性别要用的东西她都得放点,不然太麻烦了。 “你的衣服我都放在衣柜了,里面还留了一些金子银两,可以自己取用……院子的钥匙也在,不要太晚回来。” 沈雪生点头,唐炘扭头要走,他突然开口:“你若得空,能教我习武吗?” “好啊。” 第96章 田螺姑娘 沈雪生要学武功,这是唐炘早就猜到的。 有灵力的人大多对武功不屑,皇室子弟应该更甚……好吧,沈雪生和一般人不一样。 唐炘离开后没多就就带着本小册子回来,上面是她之前习武的总结。 “多谢。” 唐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无奈地看他,沈雪生失笑:“是我失言,下次一定注意。” 沈雪生醒来以后,唐炘的生活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每天早上院子里会有一个病美人练基本功。 唐炘去看了一次,良驹行有她没她都一样,也就心安理得地不再日日早起。 这样的结果就是,每日她都比沈雪生晚起,屋子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早餐也准备好了。 沈雪生在院子里练习,也不知道究竟起得多早。 沈雪生以一人之力干完了玄梅与丽霞的活,唐炘颇为不忍,又不知怎么感谢。 “你明日早晨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唐炘说这话的时候,没来由觉得自己像一个渣男。 沈雪生将扫帚靠在墙边:“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合胃口啊,比外面卖的都好吃,唐炘以前都不知道沈雪生还有这手艺。那奶黄包香得……不能多想。 她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顺手而已。” 看她不是不喜欢,沈雪生又拿起扫帚清扫院子,“你最喜欢哪样早餐?” “奶黄包。”甜而不腻的内陷,还没咬开香味就已经隐隐透出。但说起来,沈雪生做的每道菜她都喜欢。 “那明日早上就吃奶黄包吧。”沈雪生下了结论,“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唐炘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回到屋子里又开始懊恼。 三两句就被沈雪生拒绝了,都没有好好说几句。 不过,想到能再吃到奶黄包,唐炘心里又有一种隐秘的喜意。 ……唉,她真的好像是带回来了一个田螺姑娘。 田螺姑娘勤勤恳恳地做好了早饭就不知去了哪里。 今天唐炘起床没看到沈雪生,只在桌上看到了被罩起来的早点。 “沈雪生?” 她拿起一个包子往嘴里放,在院内走了一圈,没看到他的人影。 她早点吃完,收拾碗碟时才看见盘子下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去见识一下凡城风物,稍后就回,碗碟可以留到我回来再收拾。” 田螺姑娘也不能这么受累啊。 唐炘没管最后半句,将纸条放在一遍,自己挽起袖子收拾。 收拾完没多久沈雪生就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墨蓝外袍,唐炘没准备质量太好的,怕招人耳目。然而这样一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看上去就是贵气了不少。 别人是人靠衣装,他是衣靠人穿? 沈雪生长得实在好看,这几天他的行为也让唐炘心动。 一个长相身材气质都完美戳中自己,还每天干活,唯恐自己受一点累的男人,谁看了不心动? 唐炘没看懂沈雪生这段时间究竟是想做什么。 事实上,沈雪生在自己的府里也时常会自己做饭。 第97章 好感 说这话时,沈雪生言辞恳切。 唐炘怀疑地上下打量他好几眼,才终于勉强相信他没有别的什么企图。 她这次态度强硬地为自己争取了一半的杂活,沈雪生勉强点头。 要不是她说:“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得给你找个别的住所了。”沈雪生恐怕还不愿意。 事实上,沈雪生发现自己对唐炘有了一丝好感。 或者说这好感原本就有了,经此更加明显起来。 他不能确定自己是真有了好感,还是因为被救,产生的错觉,所以他在试。 他对情感敏感而谨慎,前十几年忙着学习怎么做一个明君,后几年想办法躲避兄长的眼线,到这个年龄也没体会过。 他那种心底朦胧的感觉让他不愿错过这种可能性。 唐炘一概不知,早晨吃着沈雪生做的早点迷迷糊糊地扫地,觉得自己吃完还能睡个回笼觉。 沈雪生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的领悟力和恢复力都不错,现在武力值已经快赶上唐炘了。唐炘有点羡慕,但也没办法,两个人的身体底子就有差异。 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总会越来越熟的。 起初唐炘是想照顾他,况且“未婚妻”总不能把“重伤虚弱的未婚夫”放着不管。 之后又想,没有恢复完全是不是不太安全,万一出什么事会照应不及时。 再后来,沈雪生用自己的辛勤劳动蛊惑了唐炘,唐炘忘了这回事,再想起就是威胁沈雪生多休息了。 不知不觉间,唐炘已经习惯了和沈雪生在一个院子里,还炫耀似地给他看自己给良驹行画的设计图。 在沈雪生眼里,她的行为就像个求大人表扬的小朋友,顺着哄她。 唐炘觉得不对劲,睨他一眼,但被他的话哄得身心舒畅,轻哼一声不计较那些。 沈雪生陪唐炘去良驹行过不少次,将未婚夫这个称呼扮演得淋漓尽致,温柔又体贴。他参与过隐璧阁的拍卖品设计,曾见过木亦画的摩托车结构图,举一反三之下也帮唐炘改装了不少。 “这么好的未婚夫到底哪里找来的!”秦洛羽仰头靠在椅背上,仗着包间的隔音效果好大声嚷嚷,“这不公平!凭什么你好看又有钱,未婚夫还这么好,我也想要!” 唐炘被她夸得脸红。 她想说沈雪生其实不是她的未婚夫,但显然不行。沈雪生陪着她在凡城走了那么多地方,那大概率她在凡城是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了。 这样想着,她还叹了口气。 秦洛羽一下子坐直,有些夸张地对她形容:“你可能不太感受到的。我之前去良驹行正好遇见你们,他看你的那个眼神,你后退时他下意识护住的动作……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洛羽其实也不担心自己日后的姻缘,凡城处境特殊,完全不可能让她去和亲联姻,她未来应该是会寻个两情相悦的如意郎君。预见未来这个人的存在,也不妨碍她现在羡慕唐炘! 唐炘确实是没感受到过,她有些迷茫:“是这样的吗?” 第98章 珍膳坊 唐炘现在完全把沈雪生当作自己的知交好友,她和沈雪生分享今天秦洛羽和她的闲谈。 “……她说的这些,我都还没发现。” 她讲述时,沈雪生一直专注地看着她。 唐炘一句话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看不出来,你的演技还真不错。不过我们只大概装装样子就可以了,也不用太真。” “……”沈雪生一噎,有些哭笑不得地给她将茶水重新斟满,“我知道了。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良驹行发展得平稳,唐炘的计划被沈雪生的突然到来延后,现在也该实现一下了。 “我准备再开家店卖点吃食,让人在良驹行的东西上绘制吃食的样子。”唐炘看沈雪生听得认真,没忍住打趣他一句,“其实吧,我觉得你这相貌手艺,要是去开家小店肯定不少人来,多半还是些小姑娘。” “你不就是小姑娘。”沈雪生脸色一黑,抬手拍了下她脑袋。 沈雪生肯定是因为被调侃生气了,这是皇子的形象包袱。唐炘捂着头自知理亏,绕过这个话题继续讲自己的计划。 要她照搬现代的一些折扣点子,短时间是可行的。但是稍久一点,没有新的想法,很容易就会让人学走超越。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不断扩张店面。 “你不准备去做些什么吗?” 沈雪生作为太子,肯定有一腔抱负要实现,唐炘不信他会想一直待在院内闲着。 “失去灵力还是不够适应,总觉得没了倚仗。”沈雪生神色黯然,唐炘一下就信了他这副小可怜模样,不再多提。 没想到他面上看上去波澜不惊,实则还是在为失去灵力不安。 外面的天之骄子沦落到这个境地,着实让人惋惜。 唐炘脑补了不少,沈雪生看她的神情也能猜到几分。但若是这样能让他在这多赖、多留些时日,被误会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沈雪生不多插手唐炘的事。 唐炘忙着开新店,他也只是时不时以“店主的未婚夫”这个身份去良驹行看看。 在唐炘不知道的时候,他悄悄给她斩断了不少桃花。 唐炘的良驹行开得比较偏。 当时她根基不稳,也不敢冒进,怕她一个生面孔一来就到城中心遭人忌恨。 现在不一样,她被不少人脸熟了。即使不认识她这张脸,说起良驹行,多半人也会点头,恍然大悟。 沈雪生的到来只是让她多等了一阵,这个时机更加成熟了。 第二家店开在靠城中心的地方,良驹行这个名字是她千挑万选苦心琢磨几天起的,新店她差点想就叫小吃店算了。 还好有沈雪生在,帮着她起名:“珍膳坊如何?” 一家小吃店名叫珍膳坊似乎有点夸张,但是想想沈雪生的手艺,叫这名字也不算过分。 唐炘没有考虑太久就拍板定下来。 良驹行的招牌是她请人来写的,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字可以入眼,但要挂在店铺外面还是有点不够好。 现在沈雪生来了,自然就不需要另外请人。 被当作储君培养的人,写字怎么可能差? 第99章 忙碌 沈雪生的字与他平时给人展现出来的形象不同。 他为人宽厚温和,写的字看起来却是锋芒毕露,唐炘自认是练不来这样的字。 都说字如其人,唐炘觉得自己隐隐从沈雪生的字里窥见了几分真实。 “我写错了么,怎么这样看着我?” 唐炘的目光有些直接,沈雪生重新将自己的字检查了两遍。 “没有没有,我是在想你的字写得很好。”唐炘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收回目光连连摇头。 店铺才刚选好地方,屋内设计还没做好,店铺上要挂的招牌就已经准备好了。 原本她在膳食与服装中犹豫过,只是沈雪生凭一手高超的厨艺让唐炘坚定地选择了前者。不过即使这样,她也不会强求沈雪生做什么,要是日后请了厨子他能提点几句就好了。 沈雪生沦落异乡就够惨了,久居高位的人现在还要做这些事……她并不支持高位者的特权,但设身处地地想想他的心理落差,唐炘还是有点同情。 沈雪生花了三天时间,待在小厨房把点心菜谱整理成册。 唐炘不明白他这几天在做什么,收到整本菜谱才知道他的苦心。 这是个什么大好人啊! 唐炘看透了他淡然外表下的苦涩,拿着菜谱郑重承诺:“在我的店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沈雪生不知道她都脑补了些什么,无奈点头。 珍膳坊的开业时间定在了半月后。 这半月里,珍膳坊按计划装修,唐炘就该开始招人了。 “膳食与交通不同,要招人自然要可信老实的。” 唐炘托腮坐着,面前桌子上摆着一碟沈雪生新研究出来的糕点。 那糕点雕琢成花朵形状,看上去栩栩如生,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她尝过一个,入口口感有些像豆沙,也不知沈雪生是怎么做出这个形状的。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真了,她看着有点不想吃。 “不妨问问你那些朋友,她们或许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 唐炘深以为然,她点头:“改日我约她们聊聊,说不定有什么推荐的。” 沈雪生将她的反应记在心里,也大概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点心了,他捻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 “我过几日或许会有些忙。” 唐炘没想过他会突然提这个,只觉得是他不想再闲在院里:“若是缺钱了可以来找我。” 她也不问沈雪生是要做什么,一句话说得颇有土豪气派,沈雪生失笑:“那是自然。来这凡城一趟,想不到我居然要你养着了。” 他话语间,唐炘看不出什么不悦,更像是朋友间的打趣。 “苟富贵勿相忘嘛,昔日你帮我良多,也是我该报答你的时候了。” 唐炘说得认真,沈雪生笑着也不反驳什么。 他不能在凡城停留太久。 他是被沈戈屏的人逼进来的,外界现在的情况如何他还完全不知。隐璧阁有木亦在,倒是不会有大问题,只是…… 王朝呢?他不在,有谁能为了这个国家制衡沈戈屏? 第100章 忧思 沈雪生对唐炘讲外界情况时,只是告诉她她的两个丫鬟还没放弃找她,对于那些负面的消息却是丝毫没提。 提了也只会给唐炘徒增忧虑。 事实上,外面的情况已经不算好了。 皇帝病重,起码是明面上沈戈屏已经得到了大半兵权。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妖族进攻了,在此情况下,沈戈屏坚持不与妖族交好就显得尤其可信。 倒是他这个混血又失去了部分人心。 人妖混血与人类目前没什么好的区分方式,朝中自然也有不少混血。 主张先讲和谈判的部分朝臣一发声就被打为异类,妖族攻占边际城镇后杀掠无数,手段之凶残让所有人震惊。 在此情况下,沈雪生再想说什么就不合适了。 妖族一直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探子说现任妖皇也是宽和的性子,他不信那边会突然改了主意。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妖族也出了乱子。 沈雪生遣人去妖族探查消息,自己蛰伏下来等待时机。 木亦作为明面上的隐璧阁主事,将隐璧阁保存得很好,甚至与沈戈屏走得有些近——都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 京城依旧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整个京城的气氛被压抑到极致,沈戈屏的亲兵在街道巡视,所有人在外边都会不自觉屏气凝神。 沈雪生称病不出,已在府中待了很久。 他对外面的情况,几乎完全来自隐璧阁方面。 他被逼到凡城,是沈戈屏以蒋纳做饵。 蒋纳是他多年的亲信,不论是从情理哪方面,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原本他算是做足了准备,还是没料到有凡城这种地方。 算算时间,他派去妖族打探的人也差不多回来了,此刻找不到他应该会去找木亦,这他不担心。 木亦的能力他很信任,身份却比不得他,若是沈戈屏有意为难……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相信了。 沈雪生的忧思没有让唐炘看出丝毫。 有进来的方式,自然就会有出去的。沈雪生不信凡城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不然其他有灵力的人误入,难道就从此湮没在这? 唐炘时常会在院内留些金子,院子的日常采买活动都是由沈雪生进行。他用得节省,除了必要开支就没花什么钱,现在还剩了不少。 正好可以用来拿给城主送礼。 两人聊完时间已经不早了,唐炘早早入睡,沈雪生在房间里梳理思路。 他在纸上写了些字,仔细梳理完,用火柴点燃烧成灰烬。 没有灵力确实不太方便。 沈雪生眼里映着火光明灭,他的神色也随之变得晦暗不明。 次日一早,沈雪生起床时唐炘还没醒,他就按照惯例为她备好早饭,关好院门独自上街。 情商高性格好的人无论在哪都受人欢迎,沈雪生这段时间已经和这一片的商贩混熟,路上的小贩见着他都会互打声招呼。 去城主府,送的东西不能太普通,也不宜太奢华。 沈雪生选了些上等的笔墨纸砚,让人包装精细。 去城主府,还不用他自己亲手做的糕点。他去糕点铺子挑了几样,同样包得仔细。 这两样东西都不便宜,那墨和砚台据说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就算城主也不见得能用上这样的好东西”。 沈雪生对小贩笑了笑,没说这东西就是要拿去送给城主的。 第101章 软饭 沈雪生到城主府门口时时间还早。 唐炘在外忙碌时,他已经去城主府递过了拜帖,现在门口的小厮检查完他身上没有武器就引他进去。 “您就是沈公子吧,请进。” 城主府的下人们有事也会互聊些小道消息,关于这位沈公子自然也是有所提及。 “据说,这是外头来的一个皇子。” “皇子是多大的官?” 有知道点外面情况的人说:“外面有很多个城,皇帝管着所有城,皇子就是皇帝的儿子。” “那身份岂不是比少城主还高?” “是啊。也不知那皇子到了这,一朝落入凡尘能是个什么反应。” 现在他们知道了,处事淡然温和有礼,哪怕面对下人也没有半分傲气。 带路的小厮暗叹他的气度风姿,恭敬地把他领到地方:“沈公子,城主就在屋内。” “多谢。” 沈雪生微微颔首,将带来的礼品递给小厮,走进屋内时面上先带了淡淡笑意。 “沈公子来了。” 秦绪之前就见过沈雪生,此刻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他,看上去很好说话。 沈雪生对他拱手行礼,在秦绪提前让下人备好的椅子上坐下:“沈某此来,是为感谢秦城主对阿炘的照顾。” “沈公子客气了。” “唐姑娘的那些东西着实别致,小女也甚是喜欢。她与小女年纪相仿,却能有这样的成绩,实在让人佩服。” “阿炘那些新奇想法也时时令我惊叹。”沈雪生没为唐炘谦虚,对秦绪的后半句没接腔。 两人就着唐炘的生意寒暄了几句,秦绪看他迟迟不进入正题,出言将话题引到他自己身上。 “唐姑娘能力过人,想必沈公子也不会太差?” 沈雪生摇头谢过他的夸奖:“只是在外面做些不足挂齿的小事罢了。” 秦绪想必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但要他自己提起也没有必要。 “沈公子谦虚了。” 秦绪也没提他在外面的身份,两人心照不宣地继续聊下去。 “唐姑娘如今自己在凡城有了根基,不知沈公子有什么打算?”秦绪打量他的神色,提出了一个让沈雪生难以拒绝的提议,“沈公子若想在凡城一展身手,可以来凡城县衙当差。秦升阅历不够,一定会虚心向你求教。” 沈雪生依然摇头:“沈某不才,如何能帮到少城主?来凡城这些日子思念亲友,却也知再回不去……” 秦绪本以为沈雪生想问如何出城,已做好了回绝的准备,不料他一开口,却是说:“此等情况下,我就再离不开阿炘了。她在凡城有了产业,我就辅助她将这份产业继续发展下去,以后与她好好生活。” 若是女子这么说,秦绪或许会赞一句贤内助,可这是个男人。 说是辅助妻子,实际上不就是吃软饭吗? 秦绪看沈雪生的眼神一时间有点难言,沈雪生像是看不出他的意思:“从前在外面不知道阿炘的才能,现在知道了,自然不能荒废。” “没想到沈公子有此等志向。” 秦绪的笑容不太真切,他仍不死心:“沈公子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城主府。” “好的。”沈雪生点头,面上神色分明告诉他。 不可能了,他要将吃软饭进行到底。 第102章 鼓动 就秦绪而言,两个人聊得算不欢而散。 他让唐炘把沈雪生救出去,是看中了唐炘的血脉身份。 他想看一个混血费尽心思离开凡城,把外面搅得天翻地覆。从知道唐炘的血脉起,秦绪就不信她是出身在一个普通的商贾家庭。在她说自己有一个皇子未婚夫以后,这种怀疑达到了顶峰,他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更有趣的是,这个皇子似乎也不是人类。 这样的两个人,关系又如此亲近—— 偏偏沈雪生表现得毫不上心,唐炘也就整天只管开那个店。 他派去跟踪的人说,她还计划开家新店。 什么店?她有开店的本金,就不能想办法赚取更大的权势? 秦绪想想最近暗探传来的消息,只觉得恨铁不成钢。他自身的命运与凡城绑到了一起,永远无法离开这个地方,空有办法无法实践。 这两个人真是……唉! 沈雪生觉得这个城主身上有种违和感。 一方面,他像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百姓对他的评价确实也都很高;另一方面,他似乎竭力想要鼓动他离开凡城。凡城的规矩就是不得离开,不接纳有灵力的人,他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是单纯的试探,有点太过了。 沈雪生的应对方式就是,不接腔不同意,任他说什么都轻飘飘挡开。 他回到院子里时,唐炘已经起床有一阵了,早餐的残骸都收拾干净,坐在院子里看书。 阳光此时还不算刺眼,凡城气候适宜,一年四季都没什么太大的温度变化。 唐炘坐在树荫下,日光透过层叠叶片投下阴影,她整个人显得恬静而美好。 沈雪生一直没有仔细观察过她。 原来在外面时觉得她与众不同,是因为她有些奇特的材料。后来又觉得她行事与一般的闺阁小姐不同,还听她得到了木亦的认可。 至于对唐炘外貌的注意,还真没有。 第一眼看到唐炘,所能注意到的是她整个人透出的“活着”的气息。 那种生气与沈雪生能见着的每一个人都不同。 现在他才发觉,原来她的外貌条件也很优越。因为今日不准备出门,墨色发丝只是被简单挽起,偶尔树叶随清风摇曳,阳光落在那发丝上就漾开了一片光华。 沈雪生走近几步,唐炘似有察觉地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你回来了。” 唐炘将书签放进书页夹好,顺手将书放在一边。沈雪生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上面赫然写着《关于少城主你不知道的那108件事》。 被沈雪生发现自己在看的书,唐炘不知怎么有点心虚,她讪笑着解释:“太闲,在街边看见这本书就买了回来。” 沈雪生微微点头,难得正经地附和:“说得不错。” 确实是闲,都开始看这些杂书了。 唐炘和姚绮舟的见面约在午饭后,她近日才知道,姚绮舟是在私塾工作。 凡城的私塾除了识文断字,还教一些武学,姚绮舟看上去弱柳扶风,实际上却是教武术的。 唐炘想让她介绍一些可靠的人,她想了想,决定帮唐炘找几个学生家长。 第103章 闹事 在凡城上私塾也是要交钱的,有些学生家里贫困,家中亲人的工作只够勉强糊口。 如果唐炘只是需要老实本分的人,这些倒是可以。 唐炘听完她的介绍,点了点头,准备约个时间和她们再接触一下。 即使是熟人介绍的人,她也不会直接接纳上岗,姚绮舟表示理解。 姚绮舟所在的私塾最近出了点事,唐炘见到她时看她眼下的青黑就不忍心:“你还是要早些休息。” 比起现代,这里天黑得更早,唐炘都找不到熬夜的理由。看她这黑眼圈,唐炘估计她起码是三四晚没好好睡觉了。 姚绮舟点头谢过她的好意:“过几日事情就解决了,你不必为我担心。” 这段时间两人都忙,唐炘刚忙完良驹行的事,姚绮舟就忙碌起来。 唐炘去过姚家几次,多数时候只有姚安林在,即使遇见姚绮舟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 姚绮舟一得空闲就来找唐炘,那奔波疲惫的模样都让唐炘有些不忍提出请求。 “待我问问她们,届时再约个时间让你们见见。”姚绮舟脸上有倦意,她冲唐炘笑了笑,站起来告辞时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既然如此,我现在送你回去吧,”看姚绮舟有意拒绝,唐炘上前一步挽住她,“我也有段时间没去过你家了,不请我去坐坐?”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姚绮舟无奈点头:“我刚刚真的只是坐得太久,腿麻了……” 两人一路挽着走回去,还没走近院子就听见附近的一片叫嚷声。 姚绮舟抬手让唐炘停下,凝神听了片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压低了声音:“今日恐怕是没法招待你了,我们改日再聚。” 唐炘也随着她听了几句,人声杂乱,她依稀能分辨出那些人叫的是什么。在姚绮舟阻拦前,她已经大步迈出这片拐角,往姚家院子的方向去了。 那几个人围在姚家门前,手上还拿着写有文字的布条,见唐炘这个生面孔过来,他们立马将布条举起展开。唐炘扫了一眼,都是对私塾、对姚绮舟的控诉。 她神色一凛,走近那几个人:“我妹妹也在这私塾上学,这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私塾找个不负责的女先生来教课,我弟弟被她打断了腿!”为首的壮汉愤愤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用脚尖碾了几下,唐炘不着痕迹地站远了一点。 唐炘脸上有些忧虑,跟着他附和:“做出这种事情,真是枉为师表!” 看到他满意的表情,她又有些好奇:“敢问您弟弟叫什么名字?” “赵书陵。” 唐炘惊呼一声,看壮汉不解的目光,她解释:“小妹名叫张琴,和书陵关系不错。小妹每每提起,总说她羡慕书陵有个好哥哥——您大概也听书陵提过小妹吧?” 她的表情太过真诚,壮汉被夸得心情舒畅,点头道:“我确实听他提过令妹。” 唐炘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她后退几步:“我可从来没什么妹妹。” 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姚绮舟已经从后面走出来了。 第104章 敲诈 即使一开始没看出不对,现在姚绮舟出现,他们也都知道唐炘是在戏耍他们了。 早在唐炘出去时,姚绮舟就想跟上,只是听见唐炘的话,站在远处观察形式。看势头不对,她立即出来挡在唐炘前面。 灵力世界或许有办法录音,凡城就完全没有了。 “你刚刚说的没一句真话吧?分明就是想故意找茬。” 周围陆续有人被壮汉的声音吸引,都是姚家的邻居,自然对她多了些偏向。 唐炘站在姚绮舟后面,目光扫过一边围观的民众,觉得自己的底气更足了些。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壮汉身后的人想绕过姚绮舟推她,姚绮舟脸色微冷,唐炘还没看清动作就见他膝盖一弯跪倒在地。 “此事与她无关。” 平日唐炘有和姚绮舟切磋过,看来这是被放水了啊。 唐炘感慨,站得离姚绮舟更近了些:“姚姐姐,这群人为什么诬陷你?” 姚绮舟紧抿着唇,摇头不语。 壮汉已经嚷开了,将手上的布展给围观者看,添油加醋地重复刚刚给唐炘讲的,他没想到的是姚绮舟人缘太好。 她也算是这些邻居叔婶看着长大的,都当她是自家孩子,肯定不会轻信外人的话。 她们没从话里找出什么纰漏,却站在姚绮舟这边。 “事情还没弄清楚,在人家门口闹事也不好。” 有人在人群里劝他,还有些人附和,他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他还是比身后那些人冷静一点,没被激怒,只是狠狠瞪了姚绮舟一眼。 唐炘没给他多看的机会,窜到前面朝他做了个鬼脸,成功转移怒气值。 “我们走!” 一行人在这闹了很久,听他们离开的动静姚安林才从门内出来。 他难得听话一次,不是姚绮舟或者别的熟人来了,坚决不给外人开门。 否则或许就不是堵门,是直接闯进去打砸了。 姚安林招呼唐炘进门,姚绮舟在外面对邻居们道谢。 在姚安林心里,唐炘是个很有能耐的姐姐。姚绮舟不愿把事情告诉唐炘,他就不一样了,趁着姚绮舟没进来,他三下五除二把事情全说了。 事情其实和那壮汉说的差不离。 那个孩子姚安林也认识,他去姚绮舟所在的私塾时见过,说过几句话。 那个孩子性子温吞,又有点胆小,他不太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也就没有深交。 后来一日,那孩子突然就不去私塾了,他的哥哥开始去私塾闹事,姚安林去找姚绮舟时恰好撞见。 他没忍住骂了那壮汉几句,被记恨上,要不是姚绮舟,他估计就要挨打了。 两边的怨就此结下,他们非要姚绮舟离开私塾,再交付一笔天价赔偿才肯罢休。 “我姐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姚安林语速飞快,生怕被姚绮舟回来打断,“赵书陵他哥哥之前还上门提亲,现在做这种事,可见当初心也不诚!” 唐炘原本听着,估计是那孩子自己摔断腿,家里想讹私塾一笔。看样子……似乎还有提亲被拒的原因在? 第105章 赵记 等姚绮舟谢完人回来,姚安林已经停下和唐炘的闲聊了。他离开椅子,给两人倒上茶水,随即回了自己房间。 “他刚刚没和你说什么吧?” 姚绮舟盯着姚安林的背影,有些不放心,唐炘神色如常地摇头。 姚绮舟自尊心强,唐炘给她财物她很少接受,所以唐炘来时只能买些她需要的东西,防止她再推拒。姚安林也是知道这点,才偷偷告诉唐炘,想要她暗中帮忙。 “发生什么事了?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还会再来。” 唐炘尽量表现得不解,她的演技并不精湛,还好姚绮舟正身心俱疲,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有异。她轻叹了口气:“只是这帮人想讹诈私塾罢了,很快就能解决。” 说是很快,这些人还敢围堵到她家门口,只怕很难善罢甘休。 “你们没有试图找过官府吗?”少城主身上那种教导主任气质,唐炘觉得自己不会看错,若是找他,他应该能很好地处理这件事。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由城主管。早在他们刚闹事时就已经有人报官了,官府说这几日会处理,只是今日看来,还没到处理的时候。” 姚绮舟看出她的想法,向她解释。 她话说得隐晦,唐炘听出了其中意思:“赵家在凡城很有权势么?” “算是数一数二的家族。” 唐炘了然。 凡城情况并不复杂,比起外面好了太多,但有那么一两个地头蛇家族也是在所难免的。 虽然刚刚闹事的那些人看上去并不算太富贵,但说不准他们其实是赵家的旁支,有些官员看在主家的面子上偏向他们也说不准。既然能一直在凡城立足,想必起码表面上装得很像是正经世家,否则早被城主打压了。 唐炘想着,看姚绮舟的脸色不好,没有再多说:“姚姐姐,你先休息,或许很快事情就会有转机了。” “你别胡来。” “自然。” 唐炘走到院门,脸上表情没什么异样:“不必送了。过几日我还会来叨扰!” 姚绮舟点头,目送她离开。 姚绮舟遇见的事,她不准备和沈雪生说。姚绮舟本就不想让人知道,她知道就够了,再让沈雪生知道没必要。她同样也不准备去找秦洛羽,生意人的事自然要用生意人的方法解决。 唐炘做了生意,兜里的钱也有了个正经来头,走路的底气更足了。 她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沿着街往城中心逛。她与城区边缘的商贩都混熟了,往城中心去见到的人就都面生起来。她也不怯,抬着头看路边的商铺招牌。 从路边商铺的名字,她已经可以看出几间店铺的归属。 一路走过来,她已经看见不止一家“赵记”开头的店里。 赵记酒楼,赵记成衣铺,赵记药房…… 凡她能想到的品种,赵家似乎都开了店。店铺招牌如出一辙地金碧辉煌,店内宽敞布局大气,若不是有钱人家,恐怕很难达到这点。 在凡城城中心开了不下五家店,唐炘着实有点佩服。 她的脚步一顿,拐进了赵记布行。 第106章 隐瞒 “这位小姐想要点什么?我们赵记布行的布匹是整个凡城最新式的,什么稀罕的料子这里都有。” 赵记布行的铺面不小,伙计待人也热情。 唐炘的目光在那一排布料上扫过,她随手点了两匹:“这两样有什么区别吗?” “左边那匹较轻薄,穿上舒适清凉。右边的略厚一些,质地偏硬,穿上却更能显出气质。” 伙计明显是经过培训,又根据唐炘的气质说了几句,给她推荐的确实不错。 唐炘微微点头,选了两匹布料让他包下。 “我看这街上不少赵记标识的店,和你们是一个东家么?” 看伙计专注于捆好布匹,唐炘状似不经意地问他。 她选得利落,付钱也爽快,伙计难免对她有了点好感。听她这么问,伙计手上的动作没停,颇有些骄傲:“自然是。我们东家开的店铺遍布整个城中心,凡是有些规模的商铺,几乎都是我东家开的。” “你们东家可真了不起,若有机会,真想亲眼见见你们东家。”唐炘夸赞得真心实意。 伙计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东家是不管事了,少东家却每周要来店里视察。过两日你来店里或许能见到他。” “多谢。” 套出这么个消息着实是意外之喜。 唐炘把东西从伙计手里接过来,还在合计着到时候怎么和他交易。 她好歹也有个店,有了和那位少东家正面交流的资本,不会只拿着钱心虚。 城中心人多,不好避人耳目,唐炘就将那两匹布一直抱着。以她如今的身体素质,不说是抱着布从城中心走回去了,就算是绕着凡城边际跑三圈,估计也还留有余力。 抱着东西回院子里,唐炘脸不红气不喘。她空出一只手,想单手开门,大概是动静有点大,院门被从里面打开。 “下次若要出远门买东西,可以叫我一起。”沈雪生帮她接过东西的动作无比顺手,唐炘恍惚觉得这动作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是在哪见过。 “知道了,我见这布匹不错,临时起意买了两匹。墨绿色那匹是你的,你可以找裁缝做身衣服。” 沈雪生点头:“知道了。出去那么久,你应该也饿了,我准备了些小食,你可以尝尝。” 唐炘知道那种熟悉感从哪来了,妻子等工作回家的丈夫就是这样。 她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有点尴尬,错开沈雪生的视线:“辛苦你了。” 她大步走进院子,没有多看沈雪生的表情。 沈雪生看她离开的动作若有所思。 唐炘不像是急着吃饭,倒像是逃避什么,她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唐炘平时逛街都是在城区边缘这一片活动,他闲暇时探查过凡城的情况,有“赵记”标识的商铺只在城中心有。唐炘无缘无故,自然不会跑到那去。 她与姚绮舟约定的地方他也知道,离城中心不近。 沈雪生思索着,不着痕迹地打量唐炘,唐炘正看着糕点发呆。 “今日出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你怎么会这样问。” 第107章 茶馆 “你看上去和平日里不大一样。”说话间,沈雪生不忘观察她的神情。 唐炘对上他的视线,眼神躲闪了一下:“什么,有吗?” 无论是姚绮舟的事,还是她刚刚联想到的事,都不是能和沈雪生说的。 她拈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想掩饰尴尬,不料吃得太快被正好噎住。 沈雪生给她倒了杯水,轻拍她后背,也不再追究那些。 唐炘好不容易缓过来,两人之间气氛已轻松了不少。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噎得还算及时。 沈雪生哪会看不出她心里想的什么,他叹了口气:“吃慢些,没人和你抢。” 姚绮舟最近有麻烦,没法安排唐炘与那些学生的家人见面。距离赵家主家去探查还有一天,唐炘索性去珍膳坊看屋子装修得怎么样。 唐炘走到珍膳坊门前,装修声没听见,吵闹声先入了耳。 “……您要找麻烦,只管找我们的雇主去,何必为难我们?” 是她雇来的人在说话。 唐炘从旁边绕过去,发现是个富商站在那。她动作轻盈,站在他身后轻拍一下他肩膀,把他吓得不轻。 看清唐炘的脸,他拍了拍胸脯平复下来:“唐小姐走路怎么也不出点声?” 唐炘的目光迅速扫过他一遍,身上穿的是金线绣出的袍子,花纹繁复,一看就知道值不少钱。 “不知您怎么称呼?” 看他大腹便便、说话先带几分笑意的模样,唐炘就先留了点警惕心。 “鄙人姓赵,赵金才,唐小姐年少有为,叫我老赵就行。” 姓赵,又这么有钱,八成和为难姚绮舟的是一个赵家。本想去见见那位少东家,没想到应该是先见到了他爹。 “赵老板。”唐炘微微点头,露出不解的神情,“珍膳坊离开门还有些日子,您若是想捧场,就来得太早了。” 他明明是想来找茬,却被唐炘说成是捧场,赵金才一时间也不敢小觑她。 “我看唐小姐先是开了良驹行,这不久又要开新铺子,资金能周转过来吗?都是凡城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出来。” 他说得真挚,唐炘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反而先叫住了施工的工人:“余下的薪资在工程结束后才会结算,诸位继续动工吧。” 那些人纷纷应声,都重新拿起工具。 唐炘这才转向赵金才:“赵老板果然热情,日后若我有需要,必会向赵老板求助。” 她看了看天气:“这日头正盛,赵老板不妨与我换个地方聊聊?” 赵金才料她应该也听过赵家的名头,看她软硬不吃的样子有些不悦,听到最后一句心头才熨帖下来。 珍膳坊离城中心近,唐炘不想和赵金才一起吃饭,两人一道去了赵记茶楼。 赵金才提出要请客,唐炘也没推脱:“那就有劳赵老板了。” “小唐啊。” 茶馆是个清净地方,赵金才喝了两杯茶水,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来这做什么。 他砸吧两下嘴,没品出什么味道,决定直接说正事:“你是怎么想到开良驹行的?” 第108章 有趣 “家中有长辈研究出了这些,来了凡城后我便照搬了一下。” 她谦逊地接下后半句,“——比不得赵老板的本事,我这只能算不值一提。” 赵金才再问,她就大谈自行车的设计理念,从造型灵感扯到人体工学,赵金才听得头大。 他说一句,唐炘捧他一句,没一句话是他想听的,硬生生把他的耐性耗完了。 “唐小姐,我来找你,不是来与你闲谈这些的。” 他的脸色冷下来,看起来很能唬人,唐炘却丝毫不惧这一点。 “既然如此,赵老板想聊什么不妨直说吧。” 唐炘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赵金才来找她的原因很好猜,无非就是利益被她影响了,想找她合作或者威胁一下她。被唐炘说得不耐烦了,他言语间出现纰漏的可能性就更大,唐炘也好借机想想对策。 “唐小姐既然来了凡城,就该知道凡城的规矩。”赵金才冷着脸,他当然能看出唐炘打的是什么主意。 唐炘了然点头,一开口又是歌颂赵家赞美赵金才的话:“当然知道。为商者该以赵老板为榜样,做个仁心商贩,可不能干那种黑心的勾当……” “打住!”赵金才真是怕了她这一套,“唐小姐一来凡城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太妥当吧?” “哦,那依赵老板的意思,该如何是好?” 唐炘脸上神色也不复之前热络,她脸上还挂着笑容,但那笑意很淡。 “一个小姑娘家要抛头露面地守好这份家业不容易,我愿以市价购得良驹行。” 赵金才盯着唐炘的双眼,唐炘恍然:“原来如此!不过不劳您费心了,家中恰好有些积蓄,足以令我后半生无忧,所以良驹行亏了也不算什么。比起银钱这些身外之物,我还是希望自己有一番事业。不然,就会有些老古板说女子不如男子——您说是吧?” “——我说到这的时候,他脸都青了,茶也没再喝一口。”唐炘给沈雪生表演了一下他的动作,沈雪生紧锁着的眉终于松了些。 唐炘演完,自己已经笑得不行,然而笑了半天也没听到沈雪生的反应。再一看,他虽说也在笑吧,却和唐炘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有些狐疑地停下来:“你该不会也是吧?” “是什么?” “觉得女子不如男子?” “怎么会。”看唐炘表情变得不对,沈雪生正色道,“在我看来,女子与男子并无什么不同。无论是古时那些女将女官,还是你,在我看来都不比任何男子逊色。” 唐炘完全忽略掉沈雪生关于自己的话:“你是这么想的就好。那你方才怎么不笑?是我讲的不够有趣吗?” “我笑了。”沈雪生辨白。 “你笑得不够真挚,你也没笑出声。”唐炘的怀疑没变,她一针见血地指出疑点。 “……哈哈。”沈雪生配合地笑起来,只是还是怎么看怎么违和。 唐炘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不真诚的痕迹,结果徒劳无功,她终于气馁:“罢了。” “今晚想吃清蒸鱼还是红烧肉?” “红烧肉!” 第109章 陷害 唐炘没太把赵金才放在心上。 一来她不会在凡城久留,二来她也不缺钱,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按照计划去了赵记的商铺,依旧是前两天那个伙计,伙计还记得她。 “你是来见我少东家的吗?你来得不巧了,我们刚接到消息,少东家临时有事,要过几日再来。” 伙计显得有些为难,唐炘看得出他没说谎。 “具体的时间,我也不知道。” 唐炘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掌柜,还是放弃了继续打听的想法,她客气地对伙计道了个谢,离开商铺。 既然已经出了门,唐炘又去良驹行看看情况。她现在来得少了,却也不是完全不来。 良驹行的新鲜劲过了,客人也少了许多,她让工匠在车上画出一套图案,又吸引来一小批收集癖。 说起来,她还挺想在凡城开个博彩店的。 以她的财力,完全不用将中奖概率调得太低。 只要最后结果,每期收支大致平衡就好,她也不需要靠这个挣钱。 凡城人有个“能从她这暴富”的念头,自然对她的态度就会更好起来。她对这方面研究不多,不知道具体怎么调整概率和金额,还要等多尝试一下。 在现代时这种店都要官方开设,不知凡城怎么样。 她这么想着,人已经到了良驹行。 按她设想,良驹行怎么也会有五六个顾客,却不料里面就两个人,看上去都不是善茬。 再一细看,店内的雇员脸色也不好。 “怎么了,是使用方法有哪里不了解吗?” 唐炘上前去,店员立即认出了她,她们的神色有些古怪。 她们没说话,那两个找茬的先开口了:“你不是凡城人吧?” 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唐炘看了也不发火,她微笑道:“来了这些时日,我早把凡城当作自己的家了。” 两人没料她这么回答,被堵得一时失言,片刻后才又开口:“你那未婚夫是外边的高官,你的灵力自然也不会低。听说你想在凡城开膳食店,又想来毒害我们凡城人?” 唐炘要反驳高官的话,就只能说出沈雪生的身份,那没比高官好多少。 “你怎么会这么想?是听了什么流言么?三人成虎,流言止于智者。” 唐炘说话不太客气。 事实上,她来凡城后就对谁都不太客气了。金钱充盈了她的腰包,也让她有些飘了。 说话的女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们外来者都这么油嘴滑舌!想挣凡城人的钱?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她没讨着什么好,离开时试图用肩膀去撞唐炘,被唐炘发现意图先一步避开,脚下一个踉跄。 两人接下来的步子就快了,背影看上去像是落荒而逃。 “唐小姐,您真的……真的有很高的灵力吗?” 有个店员鼓起勇气问她,唐炘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大概下一秒就要辞职。 唐炘并不想说谎,然而现在她只能摇头:“自然没有。” 她的倚仗除了财力,还有就是凡城闭塞的消息,没有人会知道她在外面的真实情况。 ……她来此也没得罪什么人,多半是赵金才。 第111章 漂泊 三日时间。 第一日快结束了,唐炘还没什么动静。 她在院内看了一日书,连书拿倒了也不知道。沈雪生从她身边路过,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她不过是个还没及笄的小丫头,其实处理不来也情有可原。 沈雪生很难描述唐炘给自己的感觉。 如果是另一个小姑娘,他必然不会管这些。可唐炘向来聪慧,总能给他意外之喜。与其说是唐炘解决不来这件事,不如说她是在消极对待这些。 两人有闲时会在院内吃饭,赏景聊天颇为自在。虽说给她定了个时间,想要鞭策她,还是存了几分让她放松的心。 选的菜都是唐炘平日就爱吃的,唐炘怏怏不乐,吃着却是舒心了不少。 一顿饭吃完,唐炘端起碗筷想去后厨清理,被沈雪生叫住:“等等。” “怎么了?”唐炘站住,重新坐回椅子,将碗碟放回去。 沈雪生看她神情,料她此刻心情还行:“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问得有些唐突。 明明心里想的不是这个问题,话说出口就变了意思,直白得让他有点后悔。 唐炘一愣,手指有些不自觉蜷起:“什么心事。” 她声音不高。 已经问出来,索性刨根问底。沈雪生的语气依旧柔和,问题却显得咄咄逼人起来。 “你并非平庸之人,只是一些愚民的见识,你会无法解决吗?你为什么不想解决?” 她当然可以。 花钱买他们闭嘴是下下策,但也不是不行;找城主帮忙施压也是个法子;最上乘的做法是借机扳倒赵家——有点难,有钱有人脉也不是没可能。 唐炘没说话,她视线低垂,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让她看上去有些可怜。 她确实是有心事的,沈雪生没说错。 从来了异世起,她就觉得自己身如浮萍。 原本在现代,父母忙于工作,与她并不亲近,一年也难见几次面。来这以后,她只当是一次旅游,也能克制不去多想。 ……可又怎能不想。她已经一无所有了,亲人、财富都被随意剥夺。来异世新交的朋友,也因意外分隔两地。 来了凡城,她一直尽量回避这种漂泊感。 她有朋友,有和善的邻居。然而这事一爆发,她倏地意识到,那些朋友或许不会想和完全的她做朋友。 姚绮舟好像真的很讨厌有灵力的人,秦洛羽虽然看上去好奇,如果真知道她自己有灵力,恐怕也会避之不及。 澄清无用,或许换来的会是朋友被欺骗后更剧烈的反扑。 沈雪生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心中的不安积压已久,终于对他倾吐出几分。 自己从现代来自然是不能说的,她心绪紊乱,倾诉时露出不少破绽。 沈雪生听出来,却只当是没有听见,他凝神听唐炘想告诉他的。 唐炘所说的是他从未想过的,两人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他尝试着代入了一下。 饱受欺凌的贵家女好不容易交到知心朋友,又流落异乡,被迫隐藏真实的自己试图和别人交心。 沈雪生好像有点理解她了。 第112章 缓和 “你也不算全然没有同伴,我不也算是吗?”沈雪生安抚她,“有我在,我们总会回去的。” 他看唐炘依旧低落的模样,对她透了点消息:“外面现在的情况……恐怕已经不容乐观,外面还在等我们回去。” 唐炘猛地抬头看他,原本因他说的“同伴”受了一些触动,听到后面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她第一时间抛下自己那些情绪,仔细回忆沈雪生来后的情况——满身是血,表面看是他进入凡城受了重伤,可他是怎么进来的,进来时也说不定受了些伤。 唐炘的脸色变幻,她没敢细想下去。 之前在外面遇见沈雪生和沈戈屏,两人还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沈雪生一直屈居人后,沈戈屏为防落人口实也没有紧逼。后来他进凡城,其中必定少不了沈戈屏的手笔。 能让他撕下那层兄友弟恭的皮,可见外面的情况确实糟糕。 她之前没有细想,忙活着购置产业想着怎么立足,竟也没想过这些。 说是要离开,在良驹行建设好、逐步走上正轨时,她似乎也已经懈怠了不少。 过得太安逸,有吃有穿,她这些日子人都懒了不少。 沈雪生没告诉她是因为怕她担心,如果不是这次遇着事,沈雪生恐怕还不会说。 唐炘的大脑飞速运转。 就她离开前的情况而言,肯定是沈戈屏得势。唐府有势力,沈戈屏应该也不会轻易放下唐缘这条线。唐缘不像唐华蓉那么冲动,大概率不会为难丫鬟。 可万一呢? 突然有了需要惦记的事,唐炘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了。 沈雪生看出她压抑的焦躁,心中松了口气,知道她短时间内是不会再陷进那种状态了。 要说之后还会不会那样,就要看他们的关系能不能有进展。沈雪生觉得,大概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她还没及笄。 “在你进来前,她们都没出事吧?” 唐炘问完,自己就先觉得有问题。说别的沈雪生可能知道,但问几个丫鬟的死活,沈雪生一个皇子应该也不会知道得那么细。 出乎意料的是,唐炘问完后,沈雪生思索片刻回答了她的问题:“你失踪后我曾留意过那边的动向,你身边的人都没事。” 唐炘怕他只是想安慰自己,对他的话并不全信,可看他的神情认真,确实不像说谎。 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安心了不少。” 今夜洗碗的任务还是落到了沈雪生身上,两人聊到后头,他强硬地霸占了洗碗池前的全部空间。 “你还有两日时间,可要抓紧时间想好对策,哪能把时间花在这上面。” 两人的关系再度缓和下来,唐炘依言离开,进房思索。 她有在思考时写写画画的习惯,在外面写完了顺手用灵力毁去,来了这就顺手收进空间。 良驹行的生意短期很难被替代,即使已经有了现成的商品,缺少她这个现代人的体验经验,也不容易短时间做出一样舒适程度的。 赵金才这段时间恐怕正看着热闹,说不定还在等着她主动上门求饶。 第113章 奖券 她肯定不能让赵金才得逞。 唐炘的思绪乱飞,笔在纸上停顿太久沁出一点墨迹,她回神,将纸笔收进空间。 她知道要做什么了。 最近被骂得很凶、据说有很高灵力的那位唐小姐要开新店了。 良驹行已经关门了好几天,本来众人都以为她闭门不出,是要放弃这产业,没想到这次还有胆量开新店。 唐炘本可以卖惨,和赵金才争辩。然而想起姚绮舟这些朋友,她还是换了一条路。 且不说沈雪生给的时间只有两天,光是想想外面的形式,她就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下去。 她要给城主下剂猛药。 沈雪生听到店铺的名字,都觉得她有点太冒进了。 “……我觉得不合适。”沈雪生叹气,“你应该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灵力奖券铺,他想不到是干什么的,但光是灵力二字就给他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这样起名,容易引起反扑。 “既然已经被骂了,不妨利用起被骂的名气,多吸引些人来。”她也不是真的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见识过的东西多了,这些人骂人杀伤力又不大,她受得住。 事发突然,她也没找到新的地方装修,直接挪用了珍膳坊的铺面。 那里本就已经快装修好了,墙面平整,只是还没上染料,显得有些简陋。 这种时候也找不到能赶工的人,四面墙加个天花板而已,唐炘果断选择了花一天时间和沈雪生熬浆糊贴墙纸。 这里的墙面内壁多半是灰白色的,她觉得单调。 墙纸不好买,这里还没人干过这种事,沈雪生买来了大张的宣纸,和唐炘一起贴上墙壁。贴了两三层,他又用毛笔在上面画了几幅画。 看他动作简单,那山水的样子却不一般,唐炘凝神去看,山水间像是有层云笼罩,朦胧美好。 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沈雪生,他来凡城后的这么点时间,轻功也练得不错,在高处画些风光也不在话下。 画完了壁纸,唐炘找了个理由让沈雪生回去看看门锁好了没,待沈雪生回来,良驹行的家具已经被挪了大半过来。 唐炘现在逐渐信任沈雪生,只是要她当着面展现自己的神秘空间还是不太行,沈雪生看上去竟也不算意外。 等到两人忙活完,已经是傍晚时分。 唐炘一直在和沈雪生说自己的构想,沈雪生在墙纸上逐一落实,他还不知道唐炘开这个店具体是想做什么。 “看来你已经设想得很好了。” 沈雪生看唐炘的样子,像是已经胸有成竹。 唐炘没有多卖关子,她打开桌前的抽屉,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片药丸瓶子,这自然是她趁着支走沈雪生放的。之前她就想到过彩票店,只是碍于不知道凡城政策一直没实施,买了一堆瓶子放着备用,现在倒是正好。 她抽出一沓纸条:“就照着我说的写吧。” 沈雪生听她介绍,理解了大半。他看着唐炘,感觉自己对她有了新的认知:“知道了,交给我吧。” 第114章 开业 两人那天忙得很晚,但第三天开业时,唐炘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从某种程度来说,赵金才还算是帮了她。 原本她只是在城区外围有点名气,到城中心只有人知道良驹行,很少有人知道唐炘。现在,整个凡城几乎没人不知道有她这么个人。 灵力高强,行事高调。 前一天沈雪生出门时,向两个比较多话的人透露了口风,后一天开业唐炘店前就围满了人。 唐炘一早就在店铺前开门,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门口,看着店铺门上悬着的“灵力奖券铺”五个字神色各异。 老人不会凑这个热闹,顶多自己在家骂骂;中年人要挣钱养家,也不会一天什么事都不干,在这凑热闹,剩下的都是些年轻人和孩子。 唐炘的目光在这些人面上扫了一眼,确实如此。 就她目前所见,光看秦洛羽的态度就知道,凡城不是所有人都那么仇视灵力。或许在长久的教育下会或多或少不喜欢,但如果这个灵力持有者不仅和他们没有利益纠葛,还能送钱呢? 唐炘和沈雪生一道走进店内,就听到外面有窃窃私语声。唐炘神色如常,将前一天在红纸上写好的规则说明展开,挂在最醒目的柜台前。 有个年轻人走上前,看上去也就十六七的样子,好像不太客气。唐炘扬唇冲他笑,他不客气的话一下子咽下去:“你明知凡城对灵力的态度,是不是想惹事?” 他是和几个朋友结伴来的,那些朋友看他这模样,都觉得他有点怂。 可上了前,一个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小姑娘冲着自己笑,都是读过私塾的人,难听的话哪还能说得出口。 “怎么会?凡城民风淳朴,我喜欢这还来不及,更别提惹事。”唐炘一脸真诚,示意他们看自己面前的规则,“也是经此一事,我受了启发。既然我是真心喜欢凡城,就应该为凡城人做些事,若再被误会就不好了。” 众人顺着她的示意看,都被惊了一下。 纸上所写的规则很明确,所有人都能花二两银子从她那里买一个瓷瓶,瓷瓶内写有奖项。奖项从十两黄金到一两银子不等,一百个瓷瓶中只有十个是空的。 不仅如此,拆开过的瓷瓶还可以拿去店里另一个店员那换一两银子。 成本不高,收益却不小。 她这手笔一下子让众人咂舌。 为首那年轻人找回一点理智:“你才来凡城不久,哪来这些钱?该不会赖账吧。” 他问的语气还算和气,可那眼神的怀疑完全没有掩饰。如果唐炘不会赖账,那他恐怕要怀疑这小姑娘手中的都是不义之财了。 唐炘笑了笑:“家中长辈曾来过凡城,积累了一笔财富。后来她因机缘巧合离开,这笔财富就留给了我,后来我来凡城开了良驹行,就又挣了些。” 这些年轻人从未听说过还能离开凡城,唐炘没给他们再问的机会,将柜台下的大箱子挪出来,直接打开盖子,金灿灿的一片让人目眩神迷。 第115章 兑奖 唐炘还是没好好算过如何设置奖项,只是凭借自己的感觉设置。她就是奔着送钱去的,亏一些不打紧,看这些人怀疑的模样,她轻笑道:“不过也有个条件,一天只能参与三次,参与抽奖者必须留下自己的姓名。” 如果到时候他们家的长辈想声伐她,一看名册上有自家晚辈的名字,想必表情会很精彩。 至于留下个假的名字,凡城人应该不会这么干。 唐炘打开抽屉:“我人就在这里,还怕我骗你们跑了不成?” 她说得诚恳,不少人有了意向,只是迟迟不敢尝试。看他们迟疑,唐炘也不着急,只是笑着看他们。 那个站在最前的年轻人四下看了看朋友们的表情,咬了咬牙掏出二两银子:“我先来!” 他的行为引起后面一阵交头接耳。 “黎仲兄,你……” 后面的人想要劝阻,他摆手:“唐姑娘既然敢这么说,想来不是作伪。” 唐炘看他交付了钱款,在纸上写下肖黎仲三字,向他示意:“这瓷瓶内藏有纸条,我也不知顺序,你随意抽取吧。” 他看向那抽屉中整齐排列的瓷瓶,没看出什么差别,随意选中一个。唐炘没动手:“自取即可。” 肖黎仲将瓷瓶拆开,众人屏气凝神往那看。 只见他打开瓶塞,露出其中一节白色的纸条。他小心地将纸条抽出拆开,里面还包裹着一张更小的纸条。 一片嘘声。 肖黎仲的手指有些发颤,他依稀从最里层的纸上看到了几个字,唐炘眼尖看清了:“恭喜,是一等奖。” 唐炘拿出临时刻好“一等奖”字样的小章,在他名字后印了一下,又接过写有奖项的纸,在上面盖了个章。 一等奖是一两黄金,这一屉几百瓷瓶,唐炘大概放了三十个一等奖,肖黎仲确实算是幸运的。盖完章,唐炘将黄金递给他,示意他去沈雪生那兑换瓷瓶。 瓷瓶都是按批烧制,不值什么钱,当然也很少会有人放弃回本,要这鸡肋的瓶子。 唐炘暂时还没做什么防伪工作。今天她只准备营业到酉时,送大半天钱应该足够她打响名头。 看她真的兑了奖,人群一下喧闹起来,没多长时间,第二个勇敢的人站出来了。 他第一次只中了五两银子,不死心又买了两次,一次没中,另一次中了百两白银。 没有肖黎仲那么好运,却也挣了不少。 箱子内的钱财越来越少,唐炘脸上却没有一点不悦。 排队的人逐渐多了。 肖黎仲走到沈雪生面前,将瓷瓶递上,暗暗打量他。 他会来这,其实是因为家中长辈。他从未亲眼见过有灵力的人,只是听长辈把有灵力的人比作虎豹豺狼,说他们都是恶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正当年纪的少年听了,难免义愤填膺,听到传闻就想来教训教训她。 他毕竟没亲身经历过那些,看唐炘相貌不似恶人,已经先心软了,开始怀疑自己这些日子听到的东西。 据说面前这人是皇子,看气质也确实令人瞩目。 第116章 仙人 肖黎仲神色复杂地回到队伍中,给同伴看自己兑到的真金白银,同伴一脸惊愕。 “她是真的要送钱啊。” “想必是的。” 肖黎仲没有再去试试手气的打算,第一次去只是为了验证唐炘说的是否是真的。 抽屉空得比唐炘预想中还快,她不得不让沈雪生在回收瓷瓶的同时再写些新的纸条。 这一天下来,唐炘亏了不少。 沈雪生时不时听到唐炘那边传来围观者的惊呼,心中揣度着。 这一日,运气最差的人有两次抽中空瓶,第三次抽中了三两银子,兑完空瓶也不算亏。 唐炘之前展示的大箱子已经空了一些,只是里面的财物依然不少。 有些人用完了三次机会还舍不得离开,要在附近眼巴巴看着人抽,时不时发出几句点评意见。 出了空瓶就一阵唏嘘,出个什么奖项则是叫嚷成一片。 亏钱的只是唐炘一个人罢了。 赵金才是个忙人,直到晚上才听说消息,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他重重一拍桌子,前来禀报的下人生怕惹怒了他,都不敢出声。他盯着誊抄下来的规则,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她能这样开到几时!” 这店铺每日都要亏损,她总有资金不够的时候! 唐炘没有这样的烦恼,却也不准备让自己资金一直“充盈”下去。 第二日的规则较第一日又有变动,奖项金额少了,每人每日可以购买的次数却增加了。 她之前囤的瓷瓶在这种情况下就不太够用,歇业后立刻去重新采购了一批。那店里的老板还没听到风声,即便摸不着头脑也还是把店里的瓷瓶全卖给她。 前一天用过的纸条唐炘不准备再用,她和沈雪生分工,一人裁纸条一人写字,纸条上让沈雪生设计了个特殊标记。 唐炘还准备做得更正式一些,看看这时代的机械发展得怎么样,能否用机器来裁,只是时间紧迫暂时难以实施。 沈雪生在纸条上写着字,时不时抬头去看唐炘。 唐炘让他觉得很好奇。 她出于某些他难以理解的理由,拥有旁人无法想象的财富。 她似乎是真的视金钱为粪土。当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到了沈雪生的程度,对金钱的欲望确实可能减淡,他不知唐炘是因为什么原因。 唐炘裁纸裁得有些困倦,她打着哈欠将写好字的纸与白纸卷起来,一转头就对上沈雪生的视线。 “怎么这样看我,是觉得我今日太浪费了吗?” 因为觉得写字是个苦差事,唐炘主动接受了从裁纸到将纸卷放入瓶中的全部任务。 这份活真的很枯燥,她宁可出去练剑。 “只是好奇你怎么会忽然想出这么个主意。” 面对唐炘时,沈雪生一贯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唐炘唔了一声,她能猜到和自己相处这么久,沈雪生心中的疑问估计不会少。 也不知他信不信怪力乱神之说。 “事实上,我年幼时曾遇见过一位仙人,她教了我不少东西。我时常与城主他们提前的那位长辈就是她。” 唐炘说完,小心去看沈雪生的表情, “——我这样说,你信吗?” 第117章 奉茶 对于较为亲近的人,唐炘从没掩饰过自己那些惊世骇俗的本事。 在来了凡城后,因为陌生环境下的同乡身份,沈雪生成功从一个“比较可信且长相出众的皇子”变成了一个熟人。 她现在胡扯着,沈雪生竟也笑着点头:“自然是信的。既然是仙人的指导,就好好守住吧,切记别被外人发现。” 他的话语意思也像是不把自己当成外人,唐炘丝毫没觉得不对。 接下来的发展和唐炘的预料完全一致。 改变规则后,她一天亏损的钱少了很多,毕竟在每日限定抽奖次数的情况下,她的花销主要来源于那几个特等奖,别的不算什么。对此凡城居民也表示理解,没有谁的钱是花不完的,亏那么多还坚持给凡城百姓谋福利,他们没什么好不满意的。 因为唐炘破财消灾的做法,凡城内对她的骂声小了很多——自己的名字还在店铺里挂着,谁好意思骂她? 临到一天的末尾,唐炘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她伸了个懒腰,刚想和沈雪生说什么就看见外面又进来个人,模样有些眼熟。 “我们已经打烊了,若你需要可以明日赶早。” 也不是没遇见过来晚了的客人,唐炘一直坚持自己定下的规则,这次也不例外。 唐炘没有多想,沈雪生却是已经将那人认出来了。他去城主府的几次,曾见过这人在城主左右侍奉。 沈雪生已经收拾好东西,他走过来,声音温和:“你是城主身边的人吗?我见过你。” 那人连连点头,对唐炘说明自己此来的用意:“小姐,城主大人有请。” 秦绪最近掉了不少头发。凡城一直没有什么鸡鸣狗盗之辈,在他的治理下顶多是些小打小闹,可唐炘来这一出问题就大了。 他紧拧着眉问:“唐炘还没来吗?” “回禀老爷,唐小姐还没到。” 秦绪烦躁地在屋子里踱了几圈。他派去叫唐炘的人是他的亲信,凡城有不少人认识他。 为了防止被过多人认出来,他特意叮嘱亲信等到唐炘歇业再去叫她。唐炘肯定不是不愿来,那就是生意好到没歇下来过了! 这样想着,秦绪觉得自己的头发又多掉了几根。 那小丫头究竟是从哪得到的点子,净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他接任凡城城主之位一来,从没为了这种事操过心,这次真是唐炘太与众不同。 有谁会自己出大笔黄金扰乱市场?秦绪不知道通货膨胀这个词,可看唐炘不知从哪得来黄金的架势,照这样发展下去,在凡城黄金白银还能值钱吗。 他眉头紧锁,不知第多少次问了下人时间,每问一次心情就更糟糕一分。唐炘生意能不好吗,那可是白白送钱。 依城主的身份,他本不应该亲自去请人,可这来得太慢了。在他忍不住想往屋外走时,外面终于传来一声下人的通报。 “老爷,唐小姐和沈公子已经到会客厅了!” “赶紧奉茶!” 第118章 双赢 唐炘有预料过城主会找自己谈话,却没预料过他比赵金才来得还早。 她和沈雪生两人坐下不久就有人送上茶水,她喝不出什么区别,沈雪生怕她紧张,轻声在她耳边道:“这茶不错,可以多喝点。” 唐炘笑出来,依言喝了一大口:“确实不错。” 她没想到沈雪生有一日会这么说话,颇为新奇:“那今日来城主府可要喝够本。” “说得是。”沈雪生点头。 两人凑近了小声嘀咕,城主府待客的下人都身怀武功,勉强能听清这两人在说什么,都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唐小姐最近过得不错。” 终于把唐炘盼来了,秦绪反而不急了,恢复成那副和气的样子。 “承蒙城主关照,过得确实不差。” 不错和不差只是一字之差,意义却天差地别,秦绪只当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秦绪微微颔首,“近日听人说,唐小姐又开了家新店?” “一家小铺子罢了,城主大人不必为我费心。”唐炘说着,对他微笑拱手,“我素来知道秦城主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却不想连这点小事都知道。” 还小事?现在灵力奖券铺在民间的影响力可不小了。褒贬不一,可就这么两三天时间做到人尽皆知,这能算小事? 秦绪看她的笑脸,忍住腹诽的念头:“唐小姐才来凡城不久,攒了的那些积蓄还是省着点用为好。” 他让唐炘来,只是没想和唐炘撕破脸。她做的事明摆着就是扰乱凡城治安,没有一个领导者会愿意一个平民的影响力比自己大。 唐炘显然也明白他这是先礼后兵。他要是真关心新住民,在她被骂的时候就应该调查制止,哪用得着等到现在。这么想着,她还是笑脸相迎: “秦城主说得是。原本我想等和您谈谈后再开这家店,可您近日政务繁忙,实在没能找到人。” 她一口一个“您”,说的话却像是在指责秦绪,秦绪脸色有些不好。 他没有听到下人禀报唐炘求见,却听过沈雪生的消息。之后他不准备帮忙,直接让下人不用再报一律回绝,还真有点理亏。他想狡辩什么,唐炘就又开口,让他一句话哽在喉中: “城主日夜辛劳,我实在不敢叨扰,就事急从权了。不过这两日事态稳定下来,正好可以和您商议。” 她的目光凝在秦绪脸上,正迎上他的视线:“我想将灵力奖券铺的所有权转到城主府名下。——其间的花销还是由我承担,后续管理也是由我进行。” 她要给自己找个靠山。 花钱?她不在乎。 秦绪忌惮的是凡城的经济和他的地位,前一条好说,她多摸索一下就能将影响减小,后一条就更简单了。 一个平民这样发钱,受益者可能会怀疑她的钱财来源,也可能对她产生过度的好感。如果是城主这么做呢?他一定是一个好官。 城主什么都不必做,白得了一片赞誉。 唐炘也没损失什么,忽略掉钱财的消耗,她今后在凡城的地位不可能被撼动。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复制她送钱的方式,也不会再有人怀疑她有灵力。 在财富取之不尽的情况下,这就是个双赢的做法。 第119章 合作 秦绪的表面涵养功夫做得不错。 唐炘的提议让他很是心动,他还是表现得冷静:“这不是小事,需得从长计议。” “城主大人操劳的都是些大事,只要您同意,这点小事我一定办好。” 沈雪生微微侧首,不知道唐炘还有这样一面。 她口中的赞美之词像是说不尽了,秦绪都有点听不下去,对她摆手:“唐小姐这么说,我自然是信的。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你了。” 唐炘连连点头:“必不辱命。” 事情顺利解决。这几日流言就已经好了很多,次日一早城主府张榜出来,就更是听不见负面言辞了。 唐炘去灵力奖券铺的路上,还有人专门叫住她向她道歉。 城主府张贴出来的告示写明,唐炘是凡城的居民,是城主府大小姐的朋友。城主因为公务繁忙,无暇顾及其他,所以请她帮自己代管灵力奖券铺。 虽然告示里没写她有没有灵力,但都能当秦洛羽的朋友了,还能是坏人不成? “唐姑娘!” 原本这几日店铺就热闹非凡,告示张贴出来后,铺子外的人就更多了。唐炘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见唐炘看过了,她紧张地攥了攥衣角:“既然你没有灵力,为什么要写这个名字呢?” 这确实是难以解释的。 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都盯着唐炘,想听她的解释。 和那小姑娘一起来的人被她的问题惊到,生怕唐炘借着城主的势报复自己,牵着她往人群里缩了缩。小姑娘只是刚识字,家里人在她面前聊过几次这件事,就被她记下来。 出人意料的是,唐炘丝毫没恼:“虽然我不是凡城本地人,也能理解你们对于灵力的痛恨。当有人为针对我,故意传出那样的流言时,我就在思考这一点。” 一听到下人禀报的“城主已经声明立场了”,赵金才就急匆匆搁下手中的事往这赶,正听到这最后一句,眉心狠狠跳了几下。 唐炘还在继续说。 “作为凡城人,这样纯粹的恨意只会成为恶人攻击新城民的工具,破坏凡城内部的稳定。” “——我认为,我们应该把这种恨意转化成一些别的东西,让恨意催动着凡城人不断奋进。城主大人也同意了我的观点,因此将名字定为这样。” 她说的话很空,却因为最后一句显得可信不少。 她就是看准了秦绪刚为她说完话,绝对不会自打脸。 赵金才站在后面,牙都快咬碎了。按照他对秦绪的理解,那人怎么可能同意这种观点!多半是这唐炘自己编的,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可城主之前分明已经答应过他不管此事。 赵金才的眉头皱得很紧,他死死盯着唐炘,想不通她能给城主什么好处。 唐炘的话说完,众人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信了。 少数几个不信的她也不用管,只要绝大多数人是站在她那边的就行了。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人群,一下看到人群后头的赵金才。 第122章 邀约 唐炘因为自己忘记她的事而愧疚,此来就是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她印象里自己前来姚家拜访时,鲜少见到姚绮舟刺绣,新奇之余心中又有点异样。 “姚姐姐近来过得怎么样?”唐炘眼中盯着绣品,口中说的话像是一句普通的寒暄。 姚绮舟没抬头,仍专注于绣活:“还不错。你呢?” 姚绮舟是想问唐炘有没有灵力的,但流言她已经信了大半,无论唐炘的回答是什么,她心中罅隙已升,不如不问。 唐炘不知道姚绮舟的这些想法,简单回答了几句。她心里还惦记着姚绮舟的事,没几句话就扯到姚绮舟的工作上:“姚姐姐,之前见有人来捣乱,现在解决了吗?” 姚绮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口中所说却让唐炘惊愕:“我如今已经不在私塾工作了。” 光是看她神情,唐炘还以为那些人已经自己离开了,她愕然发问:“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她的问话有些不过脑子,脱口而出之后就后悔了。 姚绮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抬头笑道:“和我母亲一样。你看看这绣品好不好看?” 她手中绣的东西已经告一段落,举起来给唐炘看,唐炘听出她似乎并不在意,暗暗松了口气。她凝神看去,那布上绣着的是只白鹭,看上去栩栩如生。 她赞道:“好看!姚姐姐手艺精湛,待姚姐姐开业,我一定要做头号顾客。” 有这样的手艺,姚绮舟想必不会为生计发愁了。 姚绮舟轻笑一声,接着埋头去补全剩下的部分。 唐炘看她绣了一会,想起自己近来正愁着找不到一个信任的人,突发奇想:“姚姐姐,你想不想去我的铺子里工作?” “你的铺子?良驹行不是已经有很多人了吗?” “是新开的,叫灵力奖券铺。” 原本想让姚绮舟介绍几个学生家长去珍馐坊,现在规划为珍馐坊的铺面改成了灵力奖券铺,姚绮舟也失业了,不得不说是另一种角度的恰到好处。 灵力两字刚出,姚绮舟的动作就顿住。听唐炘说完,她缓慢恢复手上的动作,只是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姚绮舟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太多帮助,唐炘便向她解释了店铺内的运作方式:“……大致就是这样,每日所需的资金我会准备好。只是我还想筹划一些别的,想找个信任的人帮我。姚姐姐,求求你了。”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姚绮舟的问题有些突兀,唐炘愣了愣,按照之前糊弄外人的话回答。 这样说听起来还是很有内涵的,如果说“是因为想要迅速吸引凡城人的注意”,未免显得有点怪异。 姚绮舟微微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至于负责兑换瓶子的人,我准备和景芝商量一下,她应该会来。”在要姚绮舟帮忙时,她就想到了景芝,“至于薪资,可以按当日卖出的瓷瓶数分成。” 这想法一举两得,唐炘越想越兴奋。她不是缺钱的人,能想办法给朋友一点帮助,自然是越多越好。 姚绮舟没什么意见,全按她的想法来。 第124章 牵手 离开姚家时,唐炘心里的担子已经放下了。 她原本担心的就是姚绮舟遇见什么麻烦,现在一次性解决了两个人的麻烦事,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沈雪生看出她离开后的心情不错,没对她提姚绮舟的异样:“天气愈发凉了。” 唐炘没理解沈雪生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她一抬头就看见附近被吹秃的树:“是啊,已经逐渐入冬了。” 她近来有些迟钝,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沈雪生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唐炘想了想,估摸着他是想家了。 他的身份巨变,又离开了熟悉的人,会想家也是难免的。唐炘善解人意道:“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会的。”沈雪生附和一句,没告诉她自己其实是想到她的生辰。 唐炘已经快要及笄了。 及笄礼对于有点资本的人家都是一件重要的事,不论是受宠的女儿还是不受宠的,及笄礼的规模都不会太小。可唐炘来的时机实在是太巧,按照现在的情况,想要大办是不可能了,最多是请几个和她相熟的凡城人。 沈雪生本觉得唐炘会觉得委屈,现在看,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及笄。 唐炘不明就里,倒是从季节发散了一下思维。 虽说习武之人不那么畏寒,但冬衣还是要买。冬天到了,春节也快到了,届时要置办新衣服、春联红包。不过感觉有沈雪生在,直接买红纸自己写春联就好。 沈雪生看她走神,牵了一下她的手。 唐炘被拽回思绪,感觉有点怪异,还没想好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沈雪生就已经松开手。 “有什么事等回去再想吧。”沈雪生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唐炘也跟着坦然起来。 虽然有点耍流氓之嫌,但能看出唐炘并不反感他。 往年给唐炘送礼,只是因为她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想要与她交好,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 沈雪生落后唐炘半步,唐炘走着忽然转头:“我突然邀请姚姐姐来工作,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沈雪生摇头。 唐炘上下打量他,确认他没有说谎,又把头转回去。 她等了等,沈雪生没有问她什么,她自己反而有点忍不住:“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姚姐姐突然有空来我这吗,就一点也不好奇?” 这原因无非就是三个,她以前工作的地方关门了,她自己辞职了,她被辞退了。从沈雪生收集的信息来看,姚绮舟的身份不重要,他老实回答:“不好奇,你的决定我很放心。” “……” 唐炘叹气:“你就不怕我哪天决策错误,直接破产了,然后咱们俩一起睡大街?” 唐炘说话时没回头,也就没注意到沈雪生眸光微动。 “你不会有这种错误。况且如果真有那天,我也可以养你。” 沈雪生说得真诚,唐炘也就随口开个玩笑:“行啊,你说的这话我记下来了,到时候你可不能不认。” “自然。” 第125章 避难 妖族领地。 丽霞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如果忽略屋舍间的大片林地,妖族的领地和人族差异并不算太大。尽管原型是各种动物,但妖族还是大部分以人类模样生活。 这里的集市比起京城的也不遑多让,丽霞对于摊子上摆着什么东西很有兴趣,可她暂时不能离开。 “陈嬷嬷,我们还要走多久?” 一天前,陈知妤忽然回了唐府,叫她与玄梅收拾细软,和她一起去个别的地方。起初她们两人还不愿意,怕小姐回来找不到她们,陈知妤的话说服了她们。 “我知道小姐去哪了,你们和我走,到时候自然能见到小姐。” 两人将信将疑,陈知妤告诉她们唐炘的血脉,又告诉她们妖族即将和人族爆发战争,丽霞还想问什么,玄梅已经觉察到其中的危机。 几个下人的离开根本不会引起谁的注意,况且连主子都失踪那么久,就更没人会管那么多了。 这段时间的月俸被克扣得很严重,但玄梅和丽霞还是省下来一笔灵石,陈知妤看了看她们的积蓄,自己掏钱付了租马车的费用。 三人乘马车到了人妖交界处,剩下的路就全靠步行了。几人穿过一片树林时,树林中不知是什么东西,能干扰灵力的探查,丽霞完全辨不清方向,险些以为将要迷路。好在陈知妤看上去对这一片路很熟悉,顺利带着两人过来。 妖族的气候比京城要冷一些,这时候竟已经落雪了。 “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 陈知妤瞥她们一眼,看出两人的好奇:“等过两日彻底安顿好,有的是时间了解情况。” 两人点头。 “玄梅,你说陈嬷嬷怎么知道那么多?”丽霞凑到玄梅耳边小声问她,玄梅摇头。 即使她尽力压低声音,陈知妤在前面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陈知妤没干预两人的对话,她专心带着两人往新住所走。 陈知妤提前给她们准备好的地方和唐府比不了,但对于两个丫鬟来说也很不错了。两人为了避免出府时被拦下,带的东西并不多,没多久就收拾好了。 陈知妤看她们整理完,开口道:“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用柜子里的灵石,自己去集市买。另外还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每周会来看你们一次。” 她说完,看两人不需要什么,转身准备离开,被丽霞叫住。 “……陈嬷嬷!你之前说知道小姐在哪,那地方我能去吗?” 她看这里的情况,知道陈知妤在妖族应该是有些身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叫她。好在叫她陈嬷嬷时,她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陈知妤没想过她会问这个,脸色平淡:“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不过你放心,她现在很安全。” 丽霞点头,换了个问题:“我和玄梅是人族,在妖族的范围会有问题吗?” “你们在这里久住,自然会染上气息,不必担心这个。”她能想到这点,让陈知妤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她耐心解释两句,看她们没什么疑问了才离开。 第126章 捕杀 “人族那边究竟是怎么想的?” 俞慎皱着眉,目光中是深深的不解。 他之前占卜到一些不祥的东西,和妖皇暂时放弃了寻找上任妖皇的血脉。他们回去不久,就失去了对上任妖皇血脉的感应,再然后人族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展现出对妖族的敌意。 人妖通婚的例子少,却不是没有。妖族对血脉的感知比人族强得多,有些混血从未被发现身份,甚至在人族做了官。近日人族那边朝堂动荡,混血被贬谪了十之八九。 俞慎和陈知妤很早时就有了交情,给丽霞两人的住所也是他准备的。此刻陈知妤来这里,像是知道了什么内情,就算是为了妖族的未来,他也要多问几句。 “人族新皇对妖族有敌意,我不知道为什么。”陈知妤也摇头。 妖族和人族已经有很久没有开战,大部分人对妖根本没有什么恨意。 俞慎还想和陈知妤说句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小妖的呼声,传他去见妖皇,俞慎不祥的预感更甚:“你先在这等我。” 陈知妤看出情况不妙,点头应他:“你放心。” 俞慎这一去,陈知妤就等到了晚上。 他回来时,陈知妤觉得他看上去比之前更瘦削了:“怎么样了?” 俞慎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他自然不会是觉得陈知妤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些事不应该对外透露。 陈知妤看他表现,也猜出一二,知趣地没有多问——多半是人族的皇帝又干了什么事。 她没有被瞒多久。 事实上,这些消息几乎被传遍了整个大陆。 人族逐渐进犯妖族领地,妖皇一力压下其他臣子的意见,派使者求和谈判。而那人族皇帝沈戈屛毫不配合,要不是妖族使者跑得快,早死于他手下。使者勉强捡回一条命,两族也是此刻彻底翻脸,沈戈屛下令封锁两族之间的路,对任何试图越界的人或妖一律斩杀。 同时,沈戈屏开始清除“妖族安插进人族的探子”。 陈知妤提前将丽霞两人带来,实在是很明智。 即使她们身上并没有这些血脉,人族也已经乱了。 丽霞她们得到消息要比陈知妤晚一点,她们商量了一阵,前几天将需要的东西置办齐全,之后就很少出门,以免多生事端。 妖皇将消息放出去的当天,妖族的民众就群情激愤了。过了两人,丽霞出门采买时听说这个急匆匆回来告诉玄梅,没想到正好遇见陈知妤在屋子里。 “陈、陈嬷嬷。” 是陈知妤带她们来的,那她对这些的了解应该比她们要多一些。丽霞这段时间在妖族,出门难免要和妖打交道。在她现在看来,妖和人似乎也没有区别。 刚刚听见有妖和另一只妖说人族皇帝捕杀混血,她被吓坏了,第一时间回来想和玄梅说。 “人族的消息你都听到了吧?” 陈知妤的冷静多少让丽霞镇定了一些。刚才陈知妤来,见只有玄梅一人,也已经对她说过了情况,此刻玄梅心里的惊愕不比丽霞少。 第127章 请柬 “外面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丽霞问得有些小心,陈知妤没给她幻想的机会,她直白地道出事实:“是真的。沈戈屏四处搜索妖族和混血,搜到后全部抓走,后来有人看到了那些妖族的尸体。” 她说得简单,丽霞听了却是一阵反胃。 让她现在将妖族代入自己这些天见到的,实在让她太难受。她在唐缘的订婚宴上曾见过沈戈屏,觉得他看上去虽然不如三皇子,却也温文尔雅,像个好人。 陈知妤看出她在想什么,却没解释。 如果她没猜错,人族那边应该也在传着妖族的劣迹。 不论哪个种族都有些害群之马,妖族自然也不例外,沈戈屏要找出几个吃了人的妖说事再简单不过。 陈知妤想到了这一层,没想到这事还殃及了三皇子。反正人也不在,当然是他怎么说都对。 三皇子混淆皇室血脉、勾结妖族残害百姓的传言在京城传开。但凡有人提出质疑,都被沈戈屏打为三皇子党羽,被抓进天牢。 因为沈戈屏的手段,不服气他的人都不敢冒头,京城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木亦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收到了沈戈屏的邀约。 沈雪生失踪时木亦就发现了不对,在沈戈屏接手这个国家前她就蛰伏下来。隐璧阁已经低调了很长一段时间,商铺中常见的货物没受什么影响,拍卖商品的质量却是大不如从前。 在不少人眼里,隐璧阁已经归于平凡,不像以前那样让人推崇了。 隐璧阁曾出过不少稀罕的好东西,沈戈屏不信它会这么快没落,又有敬秋华的话在先,三番五次地差人给她送来请柬。 木亦看着请柬,有种直觉,皇宫内大概有些古怪。 唐家那位姑娘已经被接进宫里了,因为年龄不够所以没有成婚,对外的名义是“当今圣上有个妹妹,缺玩伴”。 因为沈雪生,木亦比其他人更了解皇宫中的事,沈戈屏就没什么真正交心的人,那个妹妹估计也是托词,而唐振平竟然就这么把女儿送出去,实在让她有点吃惊。 她手上收到的这封请柬上写的,正是那个公主要办宫宴。 木亦将请柬放入抽屉,要人回话:“就说我是商人,一身铜臭味,不适合接近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 那人恭敬地退出去,给等着传话的小太监回复,那小太监看上去为难极了。 “陛下说我这次一定要将木小姐请去……” 门口拦着的人一脸不近人情:“请回吧。” 这么一段时间过去,沈雪生没有再出现,木亦独自主持大局,有些时候不得已站出来。沈戈屏让人去查她的背景,却只查出了她的姓名。 其他的一无所知,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又白手起家建立隐璧阁的。 这其中疑点重重,一个没有背景身家的人想建立起隐璧阁不是易事。 沈戈屏将京城中有头脑、有财力的人都想了个遍,只往沈雪生身上想了一瞬就转了念头。 沈雪生已经失踪了,隐璧阁的运作仍未受到太大影响——他不信木亦一个女人有这般手腕。 第128章 尺寸 凡城这地方不大,唐炘来这遇到的也都是些善意,竟没想到有一日还会遇见这种人。 还没说什么重话,她眼眶就迅速蓄起一汪水:“你、你怎么这样说我!” 唐炘在凡城的名声恢复了,自然就要重新置办家具,让良驹行开业。同时,沈雪生为珍馐坊写的字还在那,也该另外寻址建起来了。 她闲来无事,就去店铺四处逛逛。 良驹行有店员是原来的,应对各类顾客都很熟练了。还有些店员因为之前请辞,羞于再见她,唐炘只得又招了几个人。 唐炘一来,就听见这么一句。 只见一个新来的店员站在个打扮时髦的小姐面前,看上去有些不高兴。虽说那小姐看起来像是要哭,但唐炘莫名觉得店员才更可怜些。 “刚刚这位小姐想试试滑板,小牧说只剩下小版的了,然后这位小姐就……”那个店员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为难,唐炘上下打量一阵那位小姐,若有所思。 最近良驹行重开后,她为店内商品设置了尺码,只有正常的与略小一点的。 ……在一个众人习武的地方,这个体型确实是略有一些突兀。 “这位小姐,小牧也不是故意的。你不妨再看看别的?” 唐炘作为店主,自然要负起责任,她走过去拍拍小牧,示意她可以先去做点别的了。 那小姐之前没有看见她,现在看到她吸了吸鼻子,抹了下眼泪:“我第一次来这家店,你可以带我看看吗?” 唐炘点头:“自然可以。” 唐炘带着她逛良驹行,这里除了改进大小外,最近也上了些新的商品。带个顾客看看最近的新品,她并不嫌麻烦。 很快唐炘就知道自己错了。 她并不是很内向腼腆的人,可是这位小姐也太自来熟了吧! 短短五分钟,她已经知道这位小姐叫周屿,是个富户家的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叫小全,对她忠心耿耿。她的父母都很爱她,只是找不到表达的方式,总让她不适。 她问了唐炘的姓名,还问了家世,没几句话就把唐炘当作异父异母的姐妹。 她说着话,还要来挽唐炘的手,撅着嘴显得很委屈。 唐炘避之不及。 如果是朋友也就罢了,和一个还没什么好感的陌生人,那还是算了吧。 周屿似乎发现了她的逃避,失望地垂下眼睫:“方才的事让唐小姐对我生厌了吗?我这种样子,自小就被人排挤,所以敏感了些。” 小全一直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此刻也开了口:“我家小姐温柔善良,只有这一点不如人意,那人说话也不知注意些。” 唐炘共情了一下,觉得确实是有道理的。 唐炘安慰道:“她也不是有心的,况且这也是一种丰盈的美,周小姐不必为此难过。” 周屿点头,面上还是柔弱的样子:“或许是我多心。” 唐炘对这些店员的品性都算了解,都不是会歧视一个人身材长相的性子,的确是她多心了。可既然周屿这么说,她也不好再反驳,只能微笑点头。 第129章 地址 唐炘只恨自己将良驹行修大了,等到陪她逛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下来了。 她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在凡城也可以念书。 这一圈走下来,她和她的好朋友闹过什么矛盾、被先生怎么教训过,唐炘都一清二楚了。 依她这个性子,想必不光是对自己“一见如故”,然而唐炘看一眼她身后跟着的小全。不知她已经听过多少次了,还是那副崇拜敬佩的样子。 这种事有什么好敬佩的啊? 唐炘不理解,但她保持了尊重,时不时附和几句。 “阿炘!” 周屿走完一圈的结果,就是什么都不买。唐炘也没什么意见了,只想赶紧回去休息,可周屿明显还有话想和她说,这时候沈雪生的声音无疑是根救命稻草。 “你怎么想到来这找我,是想吃我做的糕点了?” 两人的糕点一向都是沈雪生负责,唐炘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他发现不对。沈雪生反应很快,他接到:“是啊,你之前可说好要做给我吃的。” “周小姐,抱歉,只好失陪了。” “阿炘?我也可以跟着叫你阿炘吗?这位是……” 唐炘被沈雪生叫了很多次“阿炘”,都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可周屿这么叫还是让她觉得有点怪。 她忽略了前一个问题:“这是我的未婚夫。” 周屿刚刚的话,每句都让她觉得奇怪,她下意识不想对周屿介绍他的名字。 沈雪生看出唐炘对她的态度,上前牵起她的手:“走了,我等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中带点撒娇的意味,但并不浓,只是唐炘敏锐地感觉到了。她对周屿投以一个歉意的眼神,顺从地被沈雪生牵着离开。 周屿没有和沈雪生说话,沈雪生也就不管她,自顾牵着唐炘离开。 两人刚踏出店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炘炘!我和你一见如故,你可以留下你的地址吗,我想改日去拜访你。” 还不如让她叫阿炘! 不论是现代还是这里,唐炘都没听人这么叫过她,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沈雪生也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强烈的违和感,终于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外人知道我家的地址。” 周屿还想说句什么,被小全拽了拽袖子,再抬头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小全,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炘炘和这位公子好像不喜欢我?” “小姐,你多虑了。就算看你天生丽质的模样,也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小全笃定地回答她。 周屿自然是没买什么东西,在店里长叹短嘘了一阵,带着小全离开。 她们走后,小牧狠狠地朝她们离开的方向呸了一口。 明明看到两人那么亲密、又知道沈公子是唐小姐的未婚夫,怎么还叫“这位公子”?还要地址,怕是想去勾上沈公子吧。 小牧以前是在小饭馆做跑堂的,一日唐炘吃饭时发现她还算机灵,就将人带了回来。 她什么杂活都干过,也哪种人都见过,这种她一眼就看穿了! 第130章 吐槽 “爹爹,你就帮我打听一下嘛——” 周屿并没有放弃打探自己的第201个“异父异母亲姐妹”。 “看炘炘的样子,应该不是凡城本地人,这还不好查吗?” 周屿家其实并不是经商的,她爹是凡城一个小官,不过她家里也很富裕。 凡城会登记外来者的信息,周察青的官职可以查得到这些,可他有点犹豫。 “这位唐姑娘你应该知道的啊,就是之前挨骂,后来又被城主看重的那个。” “哼!” 周屿当然记得。 她当时听到传言,和小全痛骂了一顿外来者。 什么“外来者都不是好东西”“城主怎么还不把她们抓起来”,她都曾说过。可那又怎么样,人是会变的,她现在改主意了,想结交一下这个人。 她眼睛一转,想到了如何劝她爹:“可是她如今得到了城主的青睐,我若是和她交好了,城主不就也会看重我了?到时候爹爹的仕途不是也会顺畅很多嘛。” 周察青果然神色松动了一点。 他偷偷把那消息抄下来拿回家,也不会有人发现。有利无弊的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即便这样,周察青还是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我考虑一下。” 周屿又是一阵撒娇讨好。 按照她对周察青的了解,他这个态度基本上就是答应了。 她们父女俩聊天时,小全恭恭敬敬等在门外, 见到周屿出来,她迎上去:“小姐,怎么样了?” “那还用说?”周屿抬了抬下巴,一脸得意。 她没有和周察青说自己想要的其实是那位公子的消息,反正唐炘的查明白了,他的肯定也就一清二楚。至于直接暴露自己的目的,这个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的目光瞥向小全,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小全还是太天真了,估计现在还只以为她是想和那个唐姑娘交朋友呢。 唐炘回去后还觉得有点难受。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她就老想和沈雪生吐槽几句,又觉得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所以硬生生憋着,不上不下的。 沈雪生看出她的纠结,笑着问她:“是刚刚那个人让你不舒服了吗?和我讲讲吧,我不算别人,更不会和外人说。” 唐炘也没想“他不算别人”是个什么意思,终究是吐槽的心占了上风。 她虽然决定释放一下自己压抑的难受情绪,但还是克制了不少,没有添油加醋。 “那位姑娘有点太敏感,不过不是什么坏人。可能是因为我不爱和人有肢体接触,所以才抵触她吧。”唐炘挑着些和周屿隐私无关的说了几句,吐槽完还补充了一句。 此刻沈雪生已经洗完手,在给唐炘做糕点。 他听着唐炘的吐槽,心里却想了些别的。唐炘对一位姑娘的态度尚且是“不想肢体接触”,现在他与唐炘住在一个院子里,也牵过了手,看来唐炘确实是不反感他。 他对周屿的敏感程度比唐炘高一些。他觉得这个人说话声音怪怪的,可说不上是哪里不对:“阿炘,我也觉得她是个奇怪的人,这应该不是你的错觉。” 第131章 关系 如果沈雪生也说一个人奇怪,那多半就不是唐炘的问题了。换一个人这么叫她,终于把脑子里肉麻的“炘炘”替换掉了。唐炘没有继续想不相干的人,心安理得地靠在门框上看他。 早先唐炘也想过帮沈雪生打下手,然而沈雪生坚持不肯,她也就渐渐习惯了。 沈雪生不愧是一国皇子,长得都比其他人好看。 光是看手就要比其他人的看上去纤长有力一些。 只比健康的颜色略白一点,揉面时用力会有一些青筋。唐炘看得走了神,沈雪生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她是饿了,温和道:“你先去休息吧,过一会就好了。若是饿了,可以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啊,我不饿。”唐炘摇头,也反应过来自己看呆了。 她虽然现在只有十四,却还是个成年人的芯子,有个理想型在自己面前真的很难不好好欣赏。 至于恋爱,她还没想过。她现在这具身体长得很快,却还是个未成年。现在先好好努力挣钱工作,等到以后自然有很多机会! 她没想过和沈雪生在一起,只要一想到沈雪生比她大七八岁,她就觉得沈雪生看不上自己这个小丫头的模样。 事实上,有妖族血脉的人生命很长,都会衰老得比较慢。像唐炘这样年纪的算是幼年期,沈雪生这样的也是幼年期,两人其实差别不大。唐炘有了上辈子的阅历,两人之间的差距就更小了。 沈雪生买了些模具用来做糕点,做了几次后发现唐炘还是更喜欢他捏出来的。 捏出来的小猫小狗都很可爱,唐炘不时提点意见——将身形加宽、把眼睛做大,果然显得可爱了不少。 沈雪生从前无论是作画还是做什么别的,都没见过这种模样。他往常做的都更加逼真,现在才发现有种样子可以放大事物本身的特色,还增添了一种独特的风韵。 他举一反三,接下来做的东西都甚合唐炘心意。 唐炘看了沈雪生半天。 在她印象里,这里的人成婚都很早,唐缘那样订婚、一到及笄就结婚的并不算少数。而她认识的其她人,姚绮舟忙着挣钱养家,秦洛羽地位高不用急,她哥忙着管理凡城没什么时间。 按现在的进展,沈雪生和她只怕是一时半会离开不了凡城,届时沈雪生再成亲会不会有点晚了? 作为一个好室友,她身上的“未婚妻”身份似乎有点挡桃花了,得想个什么办法。 “怎么了?” 沈雪生现在看出来了,她不是饿了,是又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他刚将糕点捏好,整齐排成一列。 “啊,在想我们的关系。”唐炘一晃神,已经将自己想的说出来。 话已出口,这种事藏着掖着也不好,最好还是和当事人沟通一下。 见沈雪生脸色微妙,唐炘问:“你在凡城可有遇见什么喜欢的姑娘?” 沈雪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还以为她是看出来自己的心意,可看她脸色又不像:“算是吧。” 第132章 参谋 “啊?”唐炘的反应夸张了点。 两个人平时很多时间都是呆在一起的,她也没注意沈雪生什么时候居然有了喜欢的人。 多好的一个恋爱对象,体贴温柔还戳她审美点,可惜年龄对不上。 唐炘有点失落,她又问:“是哪家姑娘,我帮你参谋参谋。” 沈雪生故作神秘摇头。 “好吧。”唐炘估摸着他是害羞了,也不强求,“你会不会嫌我们的关系太碍事了?可以寻个好时机去掉这层身份,还你一个自由。”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就带了点酸味,唐炘暗怪自己。 沈雪生失笑:“我还八字没一撇,不急着这些。” 确实没一撇,要是他真和唐炘在一起了,关系也不会永远是未婚夫妻。 生理年纪比沈雪生要小不少,唐炘现在有一种儿大不由人的感觉,自己捡回来的一颗好白、一个大活人,就这样爱上别人了。 她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里,恹恹应了声。 沈雪生的糕点已经蒸好了,他招呼唐炘去外面等着。 唐炘走过来想端,那盘子还冒着热气,沈雪生自然不会让她插手。 “你坐一下吧,今天辛苦了。” 他一提,唐炘想说自己没什么辛苦的,只是去良驹行转了一圈,转念想起和周屿令人头疼的对话,又老实坐下。 唉,确实也算是辛苦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沈雪生做糕点的手艺似乎又进步了。 味道比之前淡了一点,口感也更好了。 “今天的糕点似乎和之前有点不同。” “是更好了吗?” 糕点还是热的,沈雪生也捻了一块。唐炘重重点头:“当然是更好!” 沈雪生笑了笑,没向她邀功。唐炘出门的时候,他除了搜集情报、想办法获取离开的信息,就是在这些小摊小贩处买秘方。 他试吃过了不少糕点。 毫不吹嘘地说,他做的糕点至少在凡城的民间是没什么人能超过的。只是凡城有些人家族流传下来做糕点的秘方,其中有些地方他可以稍作改进。 唐炘吃得心满意足。 她连吃了几块,这下午饭也不必吃了。这糕点味道口感都是上佳,吃了之后丝毫不会觉得腻:“这糕点有名字吗?” 沈雪生看出她的想法:“这是阿炘特供糕点,还没有名字,你来起吧。” 唐炘听见特供两字有些微妙的满足感:“既然是特供,那便不起名了!” 沈雪生看她喜欢吃,也觉得满足。看盘子中剩下的糕点数量,沈雪生准备午饭时也注意了份量。 唐炘本来想中午就不吃了,可闻到香味还是忍不住凑过来。 沈雪生总是有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再普通的食材也能做得好吃,唐炘就不行了。 她佩服地凑过去,沈雪生给她乘了一碗底的饭,唐炘顺势接下,夸了他一句。 按照沈雪生对唐炘口味的了解程度,唐炘自然是把“不吃午饭”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幸好她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稍微吃多一点也不会胖。 第133章 计较 大概真是命运的安排。 姚绮舟在灵力奖券铺工作的前两天唐炘去看过她,之后有几日没去。今日唐炘想起来,拉着沈雪生去看她——她想了想,她所知道的沈雪生接触过的适龄女性只有姚绮舟一个,说不准他就是喜欢上姚绮舟了。 这一看,就又遇到了周屿。 她往前走,就看到周屿的身影。 她本来还不太确定,看到小全时才确定了下来。可惜在她想拉着沈雪生偷偷溜走时,小全已经看见她们。 不仅看到了,小全还兴奋地大声对周屿嚷嚷:“小姐,唐姑娘来了!” 周屿来这本来就是为了蹲守唐炘,肯定不会错过这大好机会,她也兴奋地转头,招手招呼她:“炘炘!来这里!” “……” 唐炘脸色不好看,沈雪生看她这样倒是笑了出来。 本来唐炘想要撮合他和姚绮舟,是不肯让姚绮舟看到他和自己拉拉扯扯的,但现在面对周屿,她还是任由沈雪生牵起自己。 周屿都已经大声招呼了,旁边的客人也都看过来,不少认识她脸的人都小声嘀咕。她本来是想低调行事,这一下计划就被打破了。 唐炘决定下次出门前翻翻黄历,她走到周屿面前时心情实在不算好。 “炘炘,你也是来这抽奖的吗?我还没见过这种稀奇的形式呢,想必想出这个形式的人是个才高八斗的男子吧。” 说这话时,周屿的眼神往沈雪生飘过去了一眼。 “出了!是十两黄金!”前面一阵叫嚷声传来,迅速吸引了客人们的注意。众人现在哪还管得上唐炘,都想上前去蹭蹭好运。 周屿家虽然富有,她一个姑娘家也不能拿着金子在外随意挥霍。 “是啊。”唐炘只淡淡看了一眼那边,对她点头。 “是这样吗,炘炘你真是……”周屿早查了唐炘,怎么会不知道她是灵力奖券铺的老板。因为她父亲的身份,她大概知道了灵力奖券铺最初不是城主的属意。 她本以为唐炘会向她炫耀,没想到唐炘居然说她是来抽奖的。这让她还怎么说! 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小全跟了她很多年,这时候善解人意地开口了:“听闻这灵力奖券铺的老板和唐小姐同名呢,真是一件巧事。” 周屿忽略掉自己前一句没说完的话,唐炘似笑非笑看她,她也掩饰下心虚。 唐炘这次看明白了,周屿接近她恐怕不是想做朋友,是另有目的。 她应该也不是真自来熟,带着目的来的还说什么自来? “灵力奖券铺的城主的手笔,怎么会和我同名?你说笑了。” 唐炘一提到城主,小全就有些慌神。 她知道自家小姐想和唐炘交朋友,所以出口打破尴尬,可唐炘这么一说她就犯怵了。 “是奴婢不好,奴婢多嘴了!”小全有些畏缩,周屿心疼地看她一眼。 周屿再说话,对唐炘的语气就带了点责怪:“炘炘,小全也只是无意的,你怎么和她一个小丫头一般计较呢?” 第134章 眼光 等到回去了,她就要在日历上标注一句:“今日不宜出门”。 她刚刚说话应该也没有指责过小全吧? 唐炘有点怀疑人生,小全看周屿为自己说话,感动地眼泪涟涟:“小姐,纵使唐小姐打了我,我也该好好受着,怎能让你为我与唐小姐吵架呢?” 这话说得真的很绿茶。 唐炘上下打量小全,小全被她的视线惊得后腿,唐炘终于确认了,可能不是绿茶,她就是发自内心地这么想。 比起这个,周屿看起来要更不对劲些。 在周屿和沈雪生说话时,那种绿茶的味道更加浓郁了:“沈公子,炘炘平日并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切不要误会她了。” 什么叫平日,她一直都不是吧! 唐炘和沈雪生的实际关系和周屿想的不一样,她并不会有诸如沈雪生移情别恋的担忧。 她看了一眼沈雪生,正想开口就听沈雪生问:“你怎么知道我姓沈?” 他角度刁钻,一下子就让唐炘回过神。 周屿没想过他会这么问,一时没想好怎么说,小全就开口了。 “自然是无意间听说的,沈公子这话是怀疑我家小姐吗?我家小姐就算……” 她心里,周屿就是一千一万个不足都是最好的,还要再说“不可能看上你”,被周屿及时扯住。 周屿脸色发白,她垂着头,风吹过碎发时陪着楚楚可怜的神情,竟也有点好看:“沈公子,我……” 欲言又止的样子和刚刚完全不同,唐炘叹为观止。 沈雪生完全不为所动:“周小姐有所不知,阿炘虽在外有些产业,却还是处处听我的,我不希望她交你这样的朋友。” 他话说得有点不客气,周围又有人看过来,他也没什么别的反应,拽着唐炘大步往前。 “周小姐!”唐炘瞬间明白沈雪生的想法,回头看周屿,憋着笑叫她。 周屿的相貌比较普通,但配上生动的神情还是显得添了几分姿色。她不敢相信会有个男人这么不给她面子,小全忙着安慰她。两人都没注意唐炘的神情。 她勉强打起精神,咬咬牙:“沈公子怎可如此霸道!” “不许和她说话。”沈雪生演绎到极致,拽了下唐炘不让她再回头。 唐炘憋了很久笑,她突然意识到,沈雪生在她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就发现了周屿的问题。这眼光毒辣得,大部分人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景芝年纪小,眼神也很好,她一眼看到了沈雪生和唐炘,面上添了些喜意。 唐炘也向她点头微笑,只是动作幅度不大。 周屿讨了个没趣,带着小全离开,唐炘松了口气。 唐炘在原处看着姚绮舟工作,发现她已经足够熟练了,收钱兑奖一气呵成。 灵力奖券铺中午会休息一阵,让姚绮舟吃午饭午休,姚绮舟就暂时关了门,和唐炘聊天。 唐炘终于可以笑出来了。 “绮舟姐姐,你见过她吗?” “见过。”姚绮舟点头,“她和赵家有点关系。” 赵家,也就是赵金才了? 第135章 相似 想到赵金才,唐炘就觉得周屿有种熟悉感了。 她走路的姿势和赵金才有点像。 她想象了一下,两个人的长相和身形不断重叠,她摇摇头将那诡异的样子从脑子中赶出去。 唐炘用一种求知欲很强的眼神看着姚绮舟,姚绮舟没让她多好奇:“周屿的母亲就是赵金才的妹妹。她和别的小姐不同,很热衷于在凡城四处跑,结识了很多人。虽然那些人都只是泛泛之交,但她的人脉不可小觑。” 姚绮舟也曾和她做过两三天朋友,在发现她带着姚安林去赌博时就和她断了关系。 也是从这件事上,姚绮舟看出此人不可深交。 姚绮舟虽然在前面工作,却也注意到了后面唐炘几人的动静。她不用细想就知道,她们肯定和周屿闹得不愉快了。 唐炘点头,谢过她的好意。 她在现代也曾遇到过这种事。 她在现代时是富二代,有个人和周屿的性子有点像。表面上风风火火,见谁都热情,其实背地里没盼过谁好,没少暗地里给人下绊子。 唐炘原本没有发现过她的不对,后来有个没怎么和她相处过的同学给她发来消息,是一张消息记录截屏。 截屏内容是那个人背后咒她破产。 这种诅咒当然不会生效,只是这种人也不会再留在她的交友圈。 那个同学原来和唐炘在一个班,两人一年下来也没说过几句话,唐炘倒是不怀疑她说谎,因为那个人也没少在她面前咒别人,只是没涉及唐炘,唐炘就没注意。 唐炘按了按眉心,希望今天沈雪生演的霸道的一场戏可以成功打退她。 朋友还是宁缺毋滥,唐炘不想和一个会背后捅刀的人多说话。 至于姚绮舟说的她的人脉,唐炘可以理解,现代遇见的那个人也是这样。 唐炘真的不理解这种人,她转移了话题:“你们这一阵在这里工作得都还习惯吗?” 两人都说习惯,景芝目光中充满感激。 她知道自己的工资肯定不如姚绮舟高,可这已经比她之前好太多了,她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现在看唐炘的眼神让唐炘还有点不好意思。 在不聊周屿之后,几人聊得就快活多了。 几人聊天时,沈雪生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手中的杯子上,时不时看一眼唐炘。 今天姚绮舟没有让他再感到那种奇怪的感觉,他也就只是静静听着。 午休时间结束,唐炘和沈雪生一起离开。 “我下次出门时一定注意,不能再遇到她了。” 真的很伤脑筋。 沈雪生也没有应对这种女人的经验,他叹了口气,应和道:“她看上去和谁都熟稔,却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普通地和人相处一下,心里都要藏着那些不可为人知的秘密,这样不会累吗? “你说她不会是特意来逮我的吧?”刚刚她忘了问姚绮舟这件事,现在和沈雪生走在外面一回忆,觉得越想越像。 她的身份,一个富商之女,会在灵力奖券铺的人堆里等着这点小钱吗? 第136章 落雪 “你的怀疑很有道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灵力奖券铺开了这么久,凡城生活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是谁的产业。” 沈雪生对人一般不容易有成见,可像这样见过一面就让他觉得不适的人也实属少见。这种时候,他还是应该相信他的直觉。 唐炘觉得他说的有理,也懒得再在她身上费心。 一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而已,下次还是避着点走吧。 在想到周屿可能是故意制造了一次偶遇后,唐炘就浑身不舒服。 “要不要我出去打听一下她的消息?” 沈雪生看她最近出门的次数都减少了,因为要准备生辰礼物,沈雪生很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他善解人意地提议,被唐炘一口拒绝:“不行!” “我觉得她可能是看上你了。” 一个富商的女儿,能堵人肯定是有钱有闲的,这种情况下唐炘就觉得自己唯一会被觊觎的就是这个未婚夫了。 这可不行,她不允许她种的白菜被猪拱走。 沈雪生没想过这点:“你多虑了。” 说唐炘多虑,他自己也觉得没底。他能看破周屿的问题,只是凭他敏锐的直觉,事实上他对绿茶的手段和目的还是一无所知。 沈雪生还没来凡城时就被缠上过,对这种感觉心有余悸。 他想了想自己被周屿围堵的可能性,觉得有点可怕,还是决定另找个方法偷偷给唐炘准备礼物。 唐炘的生日一日比一日近了,凡城又落了雪。 这次的雪要大一些,两人坐在屋檐下赏雪景。 唐炘不太怕冷,沈雪生却一直要给她加衣服,她迫于无奈,只好又加了件斗篷。 雪落了满树,唐炘盯着看了一阵,忽然起身朝树下走去。 她没有带伞,任由雪落在自己的斗篷上。树枝被雪压得下坠,唐炘一伸手就能碰到。 唐炘抬手从树枝上摘了一团雪,捏成个小动物的形状又放回树枝上,还贴心地用了一小团雪固定。 在现代时,她会用那种带着动物形状的夹子去夹雪团,然后摆得屋子门前到处都是。她来凡城后,还没这么玩过。 习武之人的体质自然无需担忧,沈雪生印象里,唐炘整个人的气场一直与她的年龄有种微妙的违和感,现在这种违和感消散地无影无踪。 他也站起来,走到唐炘身边陪她一起捏小动物。两人没窜到树顶上,等唐炘绕着树走完一圈,就发现树枝上缀满了各种动物。 ……她好像有点幼稚了。 她下意识忽略了自己现在的年龄,抬眼去看沈雪生的表情,沈雪生正专注地看着她,看上去并不觉得她幼稚。甚至于,这棵树上有一半的动物都是沈雪生陪着捏的。 唐炘松了口气,又不知道自己一瞬间的紧张感从何而来,她感觉有些怪异。 她正想说点什么,敲门声忽然响起,她当即搁置这想法,转身去开门。 沈雪生没拦着她,只是拽了拽她袖子,为她拂去肩上与发顶的一层落雪。 雪已经逐渐小了。 第137章 灯会 门口的人是姚安林。 他没带伞,从姚家跑过来的这段时间被雪糊了满身,现在正站在门口拍掉身上的雪。 门一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目光就被那一树雪捏的小玩意吸引。 唐炘见他注意到这些,表情有点不自然,低咳一声:“那么远跑来,怎么也不撑把伞?” 这话一出,唐炘就感觉到沈雪生揶揄的眼神,她刚刚也没撑伞,现在转移话题倒是这样说姚安林了。 “习武之人有什么好撑伞的。”姚安林满不在乎地摇头,没再想刚刚看到的。 他此刻也记起自己来访的目的:“唐姐姐,你才来凡城不久,可能不知道。凡城在每年年前有个灯会,灯会上有趣的玩意不少,阿姐问你要不要明晚一道去玩。” 唐炘来凡城的这段时间,做过的事不少,却还没参与过这种活动,不由有些新奇。 她这几日出门时确实觉得街上有些变化,只是她以为是年关将至,没想过这些。 她点头应下,又去问沈雪生去不去。 姚安林表情有些纠结,姚绮舟让她来问唐炘的意见,是想和她一起逛,可没说要邀请沈雪生。 沈雪生也识趣,正好趁此机会给唐炘准备生辰礼物。 他摇摇头:“不了,你与姚姑娘好好玩吧。” 唐炘有点失望,却也没失望太久:“快到年关了,奖券铺也该关门歇业一阵,你去与姚姐姐说一声吧。” “好!”姚安林将她说的记下来,正要离开时又被唐炘叫住,被塞了满口袋的糖。 “拿去分给朋友,等过年了这里还有。” 唐炘来凡城交到的朋友不多,可年货还是要准备,那些瓜子花生糖果也都要准备,这都是仪式感。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讨个吉利,姚安林自然不会拒绝。 姚安林带着小零嘴离开,唐炘还是有些介意刚才沈雪生的拒绝。她此刻也回过神,知道沈雪生也去的话姚绮舟会不方便,只是心里感觉还是怪异,便状似不经意地问出来。 “灯会听起来还不错,那日你有什么事吗?” “我不喜这种热闹。”沈雪生找了个借口,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想要我陪你去吗?” “既然你不喜欢,那也不勉强了。”唐炘没承认也没否认,她摇了摇头,“那你好好休息。灯会听起来就有趣,待我回来给你带点东西。” 沈雪生笑着谢她,已经看出了她的想法。 唐炘往屋内走,余光又瞥见那一树小动物,她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做什么。 沈雪生见她回屋,目光也落在那树上,只是可惜凡城无法动用灵力,没法将这长久保留下来。 唐炘也动了和他一样的念头,在屋内听外头的动静,确定他回屋关门后,唐炘又轻手轻脚走出来。 沈雪生的屋子很静,唐炘觉得他大概是在写写画画。 她站在树下,抬手碰了碰树枝,那些动物就整齐列在她的随身空间里。 来凡城第一次玩雪,值得纪念一下。 第139章 路窄 “就画你此刻所想的吧。” 姚绮舟每年都会来灯会,多数时候是为了带着姚安林,她对做灯流程已经熟得不能再熟,所以也不像唐炘那样有兴致。她买的河灯已经是半成品,略微加工一下,在里面放入写了字的纸条就算完成。 唐炘沉吟了片刻,正要落笔就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 “——炘炘!” 那声音像是刻意捏着嗓子发出来的,唐炘还没想起是谁,身体就先起了反应,一身鸡皮疙瘩。 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呢,这么长的一条街,这么多人,偏偏就让她遇上了周屿。 她有些僵硬地放下笔,扭头打招呼:“你好啊。” 果不其然,是周屿和小全两人。 看得出来,为了这次的活动,两人都盛装打扮过,看上去要比之前好一点了。 周屿听了她的回应,不高兴地撅了下嘴,撒娇道:“炘炘,一段时间没见,你都和我生疏了。” 唐炘的目光转向姚绮舟,姚绮舟别开脸装作没看见。 说实话,唐炘对周屿的反感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这会看到了有点膈应。姚绮舟对周屿避之不及,唐炘也不强求她解围:“还好吧。” 周屿听出她的敷衍意味,还是上前想挽住她,被她避开。她从出生到现在,很少被人这么拒绝,一时难过起来,眼泪就又开始要掉不掉。她吸了吸鼻子:“炘炘,今日怎么没见你未婚夫,这种日子他也不出来陪着你吗?” 她对沈雪生好像是有点过分关注了。 唐炘又有些不高兴:“他有事要忙。——不说他,想必你也有事,这就不多留你了。” 如果周屿这会是在她家,她说不定会直接赶人。周屿本想说自己没什么事,可以和她同游,看她脸色不算好看,委委屈屈地应了,带着小全离开。 唐炘看她走了,缓过神才发觉自己似乎有点反应过度,她最近对沈雪生相关的事有些过分关注。 “姚姐姐,我刚刚是不是有点失态?” 周屿走了,姚绮舟也重新靠近她了些:“你没有问题,她做得有点过了。” 这么关心别人的未婚夫,很难让人有什么好的联想。姚绮舟没有说得太多,唐炘按她的话往下想,很容易就得出结论。 自己可能是有点吃醋。 唐炘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凡城像这次灯会一样的活动不多,不该为别的事坏了心情。 她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花灯,原本找到想画的东西,现在却没了心情,便直接将灯组装好。 “你不画了吗?”姚绮舟问。 唐炘摇头:“还没想好,等晚一点我再画。姚姐姐,现在要一起去放河灯吗?” 姚绮舟点头同意她的提议。 两人一路走着,姚绮舟给唐炘讲了几句这些灯在凡城的意义。 花灯寓意没那么深,如果互赠的话多半是两情相悦的男女,但也有人会给自己的好友送。 孔明灯多是祈愿,而河灯则在祈愿基础上多了悼念意味。 唐炘之前动过做盏花灯送给沈雪生的想法,这会有些不自然。听见河灯时,她偷偷去看姚绮舟的脸色,已经明白了。 第141章 酒醒 他显然已经听见了唐炘两人的对话。 “既然如此,阿炘,我与你一起送姚姑娘回去吧。” 唐炘没反应过来,回头愣愣看着他。片刻后她才回神,点头道:“好啊。” 姚绮舟没料到沈雪生会来接唐炘,思索后也答应下来:“那就有劳了。” 沈雪生微笑摇头,举止自然地扶住唐炘。唐炘像是这才想起来,将酒壶往他手里塞:“请你喝的。” 沈雪生有点诧异,接过东西:“回去就喝。” 唐炘心满意足了。 她这么逛了一段时间,本来体力充沛不该太累,却因为喝了酒有些昏昏欲睡。 她半个身子靠在沈雪生的身上,沈雪生就换了个姿势揽着她,让她走得更轻松些。 他还想帮她拿花灯,快要拿开时唐炘忽然抓紧了点。姚绮舟离得远,没听清。沈雪生听清了。 唐炘好像是嘟哝了句:“这灯得给心上人,不能送给你。” 沈雪生能猜到唐炘这是困意醉意一起涌上来,说了点胡话,还是有点心里泛酸。 他轻叹口气,垂首去看唐炘,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帮她拨了下头发。 唐炘是真的困了,送姚绮舟的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姚绮舟和沈雪生也没有什么交流。 沈雪生带着唐炘把姚绮舟送回去,回去给唐炘烧了壶热水,为她擦了脸和手,将她抱到房间里盖好被子。 唐炘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记忆的最后是自己和姚绮舟在逛灯会,散场时她想把姚绮舟送回去。 然后…… 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下床推开房门。 沈雪生已经在院子里了,听见开门声反应很快,抬头道:“昨日你带给我的酒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我也觉得不错。” 唐炘倚在门上看了他一会,惊觉自己又走神了,然而沈雪生依然没什么反应。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多半是没睡醒,去打水洗漱。 昨晚是氛围到了,她也没想过自己一个十五岁不满的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并不如现代时的成年人躯体。况且她已经那么久不熬夜,昨晚即便不喝酒,到那个点也该神志不清了。 唐炘估计自己可能昨夜主要还是困了,发酒疯的可能性不大,心安理得地走出屋子。 早已过了吃早饭的时辰,但要说午饭还有段时间。好在唐炘昨晚吃得不少,并不算太饿。 她没话找话道:“我昨晚是不是还带了盏花灯回来?” “我放在书房了。” “哦。” 唐炘干巴巴应了句。 提起花灯,沈雪生就想起昨天唐炘嘟哝的话。 唐炘又找话道:“我的花灯其实还没做好,你觉得可以画点什么上去?” 沈雪生的画技不错——应该说,他的各方面水平都不错。 他没有直接回答:“你做花灯,是想送给谁吗?” 本来是想送给他的,这个当然不能说。唐炘目光闪烁,摇头否认:“不是,我只是想自己留作纪念。” 她不记得她昨晚说过什么了。 第142章 互赠 沈雪生领着唐炘去书房拿花灯。沈雪生来这后,唐炘给过他一些银两,除了生活开支,沈雪生还花了些钱在买书上,书房看起来很整洁。唐炘眼尖,一眼看见书房内还有另一盏花灯。 沈雪生注意到她的目光,将两盏花灯一并拿来:“这是送你的,看看喜欢吗?” 唐炘接过去仔细端详,只觉得比起昨夜看见的也不差分毫:“喜欢!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沈雪生承认,“第一次做花灯,有些不熟练,你喜欢就好。” 同样是第一次做花灯,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唐炘内心叹了口气,决定等一回房间就把沈雪生做的花灯放进空间。 也不知,沈雪生知不知道送异性花灯在这里代表什么? 唐炘的反应和沈雪生想象的差不多,看上去并不是特别欣喜,沈雪生决定再接再厉。 唐炘坐在书桌边,用笔在花灯上描画图案,沈雪生就站在她身边静静看着。 对于想画的东西,唐炘其实还是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她循着心意落笔,画下了凡城这间小院的一年四季。尽管才来几月,她就已经能够想象凡城的春夏该是怎样一种惬意场景了。 她不像沈雪生那样自幼学习书画,穿越这么多年也学会了其中精巧。唐炘没有画人物,沈雪生却还是第一眼就看出了她画的是什么。 花灯的纸罩已经和骨架连接在一起,用力太大、停顿太久都可能损毁花灯,唐炘下笔的动作很快,即使偶有考虑也片刻就落下下一笔。 她实在专注,沈雪生也就借机看她。 能够自己完成这样一盏花灯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她完全没有注意时间的流逝,在花灯完成后小心地举起观摩。 她正看得入神,沈雪生在旁边幽幽开口:“你心思精巧,若我也能得这么一盏花灯就好了。” 唐炘还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回应:“若你真喜欢,这盏花灯送给你也不是不行。”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刚想说句“不过这东西太过粗糙,待我改天去商铺买盏给你”找补,就听见沈雪生欣喜的声音:“你能割爱真是再好不过。阿炘,我很喜欢你送的花灯。” 他说完,顺手从唐炘那里接过灯,脸上的笑容让唐炘想反悔的话都噎在喉中:“我过去虽得过不少好东西,像这样亲手所做的却绝无仅有。阿炘,你是第一个送我这样诚挚礼物的人。” ……这里还没有发展自动化,要说别人送的那些东西,应该也不会有几件是机器制造的。 唐炘叹气,还是放弃了将灯从他那拿回来的想法。 沈雪生来凡城没她久,认识的人也没她多,还真不见得知道男女互赠花灯在凡城的意义。也罢,自己在现代时给朋友送礼物从没想过这么多,来凡城了还扭捏什么? 唐炘一下子释然了,眉目都舒展了许多,她坦然道:“你若是喜欢,日后我还会给你做。” 沈雪生不知道她是一下子想到什么,灿然笑道:“那就说定了。” 第144章 花鸟 她说这话时看上去目光灼灼,显然是早就把自己的生日抛在脑后了。 “要不我现在抓紧时间去问问?” 说话间,她就想往院子外跑。只有在唐炘回来吃饭时,沈雪生才能逮到人,再不然就要等到晚上。 沈雪生拉住她:“不急,我也发现了一些线索,我们定能很快回去。” “什么线索?”唐炘问他,他却故作神秘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等晚上我再告诉你。” 唐炘没想到沈雪生会这么说,但是想来他也有分寸,领了他的好意。今天唐炘查到了线索中午回来得早一点,沈雪生的饭菜还没完全准备好。此刻两人聊完,饭菜也已经差不多好了,一起用了午饭。 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唐炘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细细品味感觉沈雪生的手艺又进步了一点。她夹了一筷蔬菜,吃完有些不确定地又夹了一筷。 “怎么总吃这个?也吃点肉。” 怕唐炘介意,沈雪生没有给她夹菜,只是用手将装肉的盘子推过去一点。 唐炘依言吃了块肉,问他:“你是不是又换食谱了?” “被你看出来了?前两天就已经换了。” 前两天唐炘心事重重,除了考虑出去的事,还想逃避自己对沈雪生的想法,心思没放在菜上,那点细微的差别自然也没有发现。 她嘿嘿笑了声:“你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凡城再普通不过的蔬菜,沈雪生总能给她新的惊喜。她都有点担心,以后自己离开了凡城要找点什么理由去沈雪生那蹭饭。 在这种地方,她这样蹭饭是不是不太好?有他的手艺在先,唐炘怀疑自己都要吃不下别的——修炼灵力的人本就不必吃饭,所以这还真是有可能的。 “独家秘方,不能外传。” 沈雪生摇头,将神秘进行到底。 唐炘并不介意。就算是自己得到了沈雪生的秘方,也不见得能做出同样的味道来。 心事放下的人胃口总会很好,她吃了不少东西。 沈雪生今天很有闲情逸致,没有第一时间收拾碗筷,也不让她收拾:“你刚吃完,不适合久坐,但站在同一个地方也不合适。” 平时都是沈雪生负责做饭,唐炘负责找机会打杂,沈雪生每次都是第一时间将东西收拾完,绝不给唐炘收拾的机会。唐炘有些不解地看沈雪生,他开口问道:“你知道附近有个李姓的人家吗?” “不知道。” 唐炘诚实摇头,不知道沈雪生为什么突然提起个陌生人。 “我带你去看看。” 唐炘依旧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很顺从地跟上他。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他们刚搬来不久,做些花鸟生意。” 听到沈雪生的话,唐炘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沈雪生说的附近也不算太近,两人饭后闲逛了一柱香功夫才走到地方。还没进去,唐炘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阵鸟鸣声,还有几个听上去有些奇怪的人声。 沈雪生带着她进去,立刻有个看上去与沈雪生年龄相仿的男子迎上来。 第145章 拒绝 在唐炘忙碌的这几天,沈雪生应该来过不少次,那男子看上去和他很熟悉。 沈雪生为两方相互介绍过,唐炘就知道了这人的身份。他叫李业,是从城中心搬出来的,就住在这边,其实这间出售花鸟的小店后面就是他家。 凡城有些人是因为买不起房产才会把商铺和住所并在一起,但他不一样,他就是纯粹的喜欢花鸟。和自己的店铺呆在一起,他觉得很安心惬意。 “我带我的未婚妻来你这逛逛。” 沈雪生说完,他立刻会意,冲沈雪生挤了挤眼,看向唐炘的时候看上去正经了很多:“今日是第一次见唐姑娘,若是看中什么,只当是我给的见面礼!” 唐炘不缺这些钱,却对他的好意也很感激,点头谢过。 沈雪生这样子显然是更想和唐炘一起过二人世界,李业很识趣地找了个理由离开。 沈雪生和唐炘走进去,唐炘就发现其中关窍。 虽说是花鸟店,里面的花卉却丝毫不显杂乱,被按照颜色模样排列得别有一番生趣。花香也都偏淡雅,没有什么冲鼻的气味,反而因为香味相搭让人格外心旷神怡。 桌子上摆着几支插花,应该是李业之前摆的。 唐炘对李业有点好奇。 正常来说,别人都是从城外往城中心搬,就像之前卖给唐炘小院的那一户。但看李业的情况,肯定不是因为没钱,肯离开城中心的应该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李业有个婚约对象,他不喜欢,就逃过来了。” 沈雪生言简意赅地解释。 唐炘哦了一声,觉得李业和那个姑娘都很惨。 “你也不用太过惋惜。李业家原本是想让他经商的,可是他志不在此,来了这里反而更能让他施展抱负。” 唐炘点头,感觉只是那个姑娘可惜了。 沈雪生没再和她多聊李业的事,带着她逛起来。凡城的有些植物与外面不一样,唐炘饶有兴致地问沈雪生,沈雪生对答如流。唐炘听不出是否正确,但看沈雪生的样子,估计不是胡说。 沈雪生查到的线索肯定也不比她少,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找到空闲去学习其他知识,唐炘自愧弗如。 唐炘很喜欢这些花卉,对鸟类的兴趣更高。 她走近了才知道,之前在店门外听到的怪异人声其实是鹦鹉。 看见那一个个毛茸茸的脑袋,唐炘想伸手摸一下,又怕出什么问题,下意识看向沈雪生。沈雪生颔首:“摸吧,没事,我问过李业了。” 听到最后半句,唐炘安心了,将手指伸到鸟笼的缝隙里。 小鸟好像没有啄她的想法,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将脑袋探过去蹭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唐炘心情愉悦,她又将目光转向沈雪生。 她看向沈雪生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我能养吗?” 两人的默契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已经成功培养出来,沈雪生坚定地摇头:“很快我们就回去了,它不见得能承受得住灵力。” 唐炘有点失落,但沈雪生说得有道理,她不能为了一时快乐残害一个生灵。 除了这个,唐炘没什么别的想要的。她在案前体验了一次亲手插花,在沈雪生手把手指导后,终于取得巨大进展。 第146章 及笄 两人逛得慢,走到这时候午饭也消化得差不多,沈雪生催着唐炘回去睡午觉。 紧绷着的那根弦松下来,唐炘难免困倦,也就承了他的好意。 她这一觉睡得香甜。头沾枕头就睡着了,也没做什么梦,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像是要将前几天的辛苦都补回来。 她醒来就看见自己床边放着的新衣服,应该是沈雪生偷偷置办的,红色的外衫看上去艳丽非凡。 她换上衣服在镜前看了看,沈雪生的衣服挑得很合适。小姑娘的面容无需额外装点就显得光彩动人,因为那一点稚气,衣服的艳色被冲淡许多,显得她光彩夺目。 沈雪生很有眼光啊,以后就算帮富庶人家的小姐挑衣服肯定也能挣得盆满钵满。 唐炘左看右看,对沈雪生的眼光非常满意,这会她才想起来不对。 这一身衣服和她平时穿的比起来,算是盛装了。可她灯会那天都没穿得这么华丽,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她隐约捕捉到一丝念头,还没想起来就听见沈雪生敲门的声音。 “阿炘?” “来了!”唐炘对着镜子不放心地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急匆匆跑到门前。 早有心理准备,沈雪生还是被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的效果惊艳到了。 唐炘没错过这一瞬间的表情,她心里安定不少。她还没说什么,就听见一声响动,从院子内爆发出一片金银二色的花火。 冬天天黑得早,此刻天已经暗下来了,沈雪生不知什么时候找人做的烟花正绽放在空中。那焰火愈是升高,颜色就愈发绚丽,隐约能看出花朵的形状。 焰火结束后,唐炘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她又看向院子,院子中间摆了一桌酒席,光闻香味也知道都是她爱吃的。 树上被布置缠绕了彩帛,唐炘凝神一看,彩帛上似乎都还写了字,只是天色暗了看不清楚。 “这是……” 唐炘似乎想起来了,她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想要走近些,刚走出屋子就听见两边传来的祝福声。 她愣在原地,还没回神往两边看,就辨别出这些人的声音。 她来凡城以后结识的那些朋友,居然全被沈雪生请来了。 “阿炘,生辰快乐。” 在场的人中只有唐炘和沈雪生两个当事人知道“未婚夫妻”的身份是怎么一回事,其他人都识趣地让沈雪生站在最中间迎她出来。 沈雪生站在她面前,两人被簇拥着,唐炘有种下一秒沈雪生就要对自己表白的错觉。 她自己都没顾得上想起的生辰,有人竟一直帮她记着。再次想起以前沈雪生送的礼物,唐炘心情有些复杂。 “今日你就及笄了,祝愿你在未来的光阴里能够事事顺遂,得偿所愿。” 沈雪生目光温柔,牵着唐炘的手走到院子中,唐炘被他的目光看得紧张,简直要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两人的身高差异让沈雪生很方便为她束发,沈雪生大概是早已学习过如何为女子佩上发簪,动作仔细而轻巧。 第147章 羞恼 有些女子在自己初学挽发时都不见得做得有沈雪生好。 他动作太轻,唐炘似乎从其中察出几分情谊,她微微抬头迎上沈雪生的目光。 幸好唐炘还没忘记自己的一众朋友在旁,不与沈雪生过多对视,只是捏了捏他的手。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沈雪生,沈雪生有心问她,但当前情形并不合适,他只能将那一丝欣喜压抑下去。 两人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毕竟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在这种时候有点不出格的触碰并不过分。 沈雪生将唐炘身边的位置让给姚绮舟她们,自己退得远点,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唐炘。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骤然这么放松下来,唐炘还真有点无所适从。她与朋友们交谈,时不时想看一眼沈雪生。 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人群外的视线,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沈雪生。她的唇角隐秘地勾了下,为自己一点小小的发现而窃喜,没有人知道她是在为什么开心。 交谈间,唐炘没有冷落谁,几乎所有人的话题她都接得上来。几人聊的都是一些闲话,但都聊得笑声四起,即使姚绮舟、秦洛羽原本并不是那么熟,在这场交谈里也都熟稔了不少。有时聊得口干舌燥,唐炘顺手端起桌上的水。 茶杯中的都不是一般茶水,沈雪生在里面加了冰糖,还有凡城能买到的一些干花。 花香溶在水中,增添了整杯茶水的风味。唐炘喝了几次,杯子依旧没空,估计沈雪生一直不远不近地看着,一旦看到茶杯快空了就及时给她满上。 几人聊了一阵,在饭菜将要凉下去时才停下。 沈雪生为唐炘端上一小份长寿面,唐炘用筷子挑起来,面条是完整的一根。味道很劲道,温度也恰到好处,有些烫却不至于难以入口。 其他人的饭是姚安林与景芝自告奋勇去盛的,沈雪生的厨艺比起大厨也不差什么,他的技巧到位,因为才来凡城不久,还带着许多外面的习惯,吃起来更是风味绝佳。 端起饭碗,几人交谈的声音就弱了,都忙着吃饭。 沈雪生的座位和唐炘的挨得很近,仗着有外人在,唐炘不好说什么,沈雪生一直在往她碗里夹菜。 他特意没有做太多长寿面,就是为了让唐炘能空出肚子多吃点别的。 他夹菜动作不停,自己没吃两口,唐炘碗里已经堆起来高高的一摞。 唐炘用眼神示意他,他就用那种勾连缠绵的眼神与她对视,唐炘败下阵来。要是沈雪生还不停,那她为了不浪费粮食,恐怕要被撑得“享年十五”了。 她用筷子去挡沈雪生的筷子,发出“啪”的一声。 旁边不远处传来一声小声,唐炘面颊发红,顺着声音看过去。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秦洛羽摆手,还是没能止住笑意。 唐炘实在尴尬,再加上对两人彼此心意的揣测,唐炘更是多了一点羞恼。 她瞪了沈雪生一眼,眼里却不见多少怒意。 第150章 温暖 原本她还没什么表情,灵力顺着手指流入池中后,她的眉头却紧皱起来。 光芒只是蔓延开一小片,就迅速暗淡下去,唐炘抽出手指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她像是刚恢复意识,面上表情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 她像是才清醒过来,看向月影池的表情多了点别的东西。手指处像被灼伤一样隐隐作痛,她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丝灵光,抬手向月影池打出一道灵力,激起微弱的水波。 “我不是还在凡城吗,怎么会……” 唐炘注意到木盒上逐渐暗淡的光芒,将木盒收回空间。 身体里灵力运转过的地方都像被破开一样疼痛,但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刚刚恢复后,感官一下子像是被什么冻住,现在身体逐渐感觉到沁入的寒气。 她来不及细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一骨碌站起来,往院子跑——这么跑被冷风吹着确实是冷,但是慢慢一步一挪更冷啊! 浑身经脉的疼痛被唐炘置之度外,她调用了大多数灵力抵御寒风,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回院子。 这次沈雪生听见了她回来的动静。 他第一时间起身,走到窗前就看见唐炘哆嗦着往回走,忙拿了件衣服出了房门:“你怎么了?” 唐炘看他过来,想躲没躲开。 这时候沈雪生没顾忌什么男女之防,将衣服披在她身上,又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这下他感觉到了,唐炘估计是去外面冻了一圈。 冬季的中衣厚度不差,唐炘现在昏昏沉沉也顾不上这些,沈雪生抱着她,她就半靠在他怀里。 沈雪生小心地为她拢了拢衣服,心中疑虑更深,将她带进自己房间。 他刚刚注意过,唐炘屋子里的碳火已经熄了,房门也大开着,估计短时间很难再热起来。 他的屋子碳火烧得并不旺,因为刚刚没有关门,现在只是有点余温,但这样对于唐炘恰到好处,要是一下子太过温暖,她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 沈雪生把唐炘安置在暖炉边的椅子上,转身关了房门,自己打开衣柜拿了床崭新的被褥出来,铺在自己床上。 唐炘缩在椅子上没抬头,不知是不是晕过去了。 他小心地将唐炘抱到床上,那件外套现在也已经被她的体温染得冰凉。 他用手搭上她的脉搏,感觉她虽然虚弱,却没什么大事,也就放心下来。 沈雪生又拿了条床单给唐炘盖上,隔着床单小心地为她盖上被子。 唐炘并没有昏迷,她只是一时间放松下来,提不起力气。 她勉强支撑着,在被盖上被子后彻底支撑不住,陷入温暖之中。 沈雪生将房门打开,闪身出去后又关得严严实实。 他将院门关好,走进唐炘的房间打开屋中的灯。 灯光明亮起来,他也看清了屋内的场景。 被子保留着刚被掀开的样子,看上去就是唐炘忽然醒过来,自己穿好鞋离开了。 只是这个房门似乎有些问题。 沈雪生微微皱眉,仔细查看。 第153章 短文 她本来可以直接从空间将东西取出来,也不介意沈雪生知道与否,但为了避免被沈雪生觉得怪异……还是采取了迂回一点的方式。 唐炘说话间,已经将盒子递过去,沈雪生接过盒子仔细查看。 不知为什么,他拿到盒子时,有种奇怪的感觉,但那感觉转瞬即逝。 他专心研究盒子上的机关,没发现能将盒子打开的地方。虽然他看到盒子的有些地方有缝隙,但要沿着缝隙去摸索,找到解开方法时还是毫无办法。 “可能有一些特殊的诀窍。” 唐炘重新将盒子拿回来,对他解释。 她重新打开盒子,沈雪生仔细观察她的动作,然而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两人就着盒子的打开条件研究了一阵,没有什么头绪,只得暂且放在一边,看盒子里面的东西。 “盒子里的信我之前看过,是一个姑娘和朋友的交际往来。” 她大概概括了一下,沈雪生却咦了一声。 纸上的内容和唐炘说的截然不同,赫然写着月影池相关的一篇文章。 “你过来看看。” 沈雪生将纸递过去一些,两人凑在一起看那张纸。 那是一篇短文。 在一个无月的夜里,主角躲避追杀到了一个水池。 那天下着大雪,主角运着灵力御寒,敌人已经逼近,他被打进了水池。 之后,水池突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力量。他口鼻中溢出的血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同时被吞噬的还有他的灵力。 他的敌人看他失去动静,远远用灵力试探他的情况,而那灵力也被神秘的力量吸附住。 敌人一时骇然。 等到天亮时,池子里已经再没有主角的影子。 说是短文,唐炘却看得头皮发麻。如果昨晚控制她的那个东西不是将手探进去,而是直接操控她跳进去,那她现在安有命在? 沈雪生及时发现了她的神色变化,他将纸收起来,继续打量剩余纸张的同时,抛出一个话题引开唐炘的注意力:“按照这张纸上所说的,在外面也有一个月影池?” 唐炘一愣,顺着他的话去想:“好像是这样的。” 有灵力的人对敌,这种事在凡城发生的概率太小了。 这一发现无疑让两人都振奋了一下,既然月影池同时出现在凡城与外界,那这应该是离开的一个关键了。唐炘对月影池的抵触也不觉弱了许多:“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不急。”沈雪生却不如她那么急切。 除了第一张纸,剩下的纸都是空白的,沈雪生将其重新放回盒子。 “这些纸会不会用了特殊的方法隐藏字迹?”唐炘猜想。 “有这种可能。”沈雪生这么说着,却没有继续查看的意思,唐炘也就将盒子重新合上。 “你说你上次看到的是信件?你上次打开这个盒子与这次有什么不同吗?” 唐炘沉思片刻,回答道:“上次打开时,我的灵力还没有恢复。除此之外,应该没有什么不同了。” 两人思索着,都知道这是关键,只是没想明原理。 第166章 敷衍 “唔……” 秦绪前进的动作突然一顿,赵金才立即紧张起来,忙止住话头,神色急切道:“城主大人,您有什么要指正的地方?” 秦绪捻了捻手指:“没什么,你继续说。” 他刚刚有片刻,感觉自己在书房门口布下的灵力被人触动了。虽然沈雪生在他面前演得像是没什么抱负,时时让他以为真是这样,但细想下来,他从来没有完全相信过这一点。 沈雪生不会知道,在他和唐炘来了凡城、正式走到人前以后,城主府的防卫工作就松懈下来。两人没有意识到这点,完全是他们没想到,秦绪居然会因为“想要他们搅乱外面”而主动放他们离开。秦绪作为凡城城主却可以操控灵力,这点两人一无所知,这也是两人的重大失误——自己没有灵力了,就当作所有人都没有,这实在有点天真了。 好在秦绪的目的与他们一致,不然还不知道会招致什么后果。 赵金才作为一个普通凡城人,即便再有钱也很难想象这些,他只当是自己刚刚的话惹来秦绪不快,还在胆战心惊。巧的是,他正在与秦绪说唐炘的坏话。 为了引起秦绪对凡城本土商贩的同情,赵金才还特意带着秦绪到自家的店里,让他看看这些凡城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结果,他刚说到“如果换作是外来者的产业,恐怕就不会这么尽心尽力地为凡城人好了”,就听见秦绪的声音。 他是知道秦绪授意唐炘开奖券铺的,既然这样,那秦绪的态度应该会偏向她一些。但是他不甘啊!他的外甥女前些日子也在唐炘那吃了亏,可见一切都是唐炘的问题,放任她继续下去,凡城哪还有他们赵家立足的地方? 听秦绪让他继续说,他也就忍着惧意继续了:“城主大人,她再怎么聪慧,也就是个小丫头,能懂什么经商?您将奖券铺放手给她,那对凡城不利啊!” 秦绪安抚道:“你多虑了。凡城那么多百姓,都会帮忙监督她,若有什么不对,总会让她及时改正。你总要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他说这话,摆明了就是不想再听赵金才说下去,赵金才也不愿再讨这个没趣。 他苦着脸:“是,一切全听城主您的安排。” 秦绪瞥他一眼,还是出言宽慰他:“经商方面,我还是会让她多向你学习的。新人嘛,你批评几句也没什么。” 不说秦绪其实对唐炘一点偏向都没有,就看目前这情况,估计离她们离开也不远了,自然还是要好好安慰一下赵金才。他知道赵金才在凡城百姓前是另一副样子,但只有这样,他对赵金才的管辖才能激起百姓的尊崇,这个人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 对于奖券铺在唐炘离开后的安排,秦绪暂时还没有想好,这他就不准备告诉赵金才了。 现在书房已经为她们准备好,相信月影池的事她们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可不要让他失望啊。 第168章 猜测 赵金才没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你接着说。” “城主毕竟要管辖整个凡城,考虑地周到一些,他不能明显地表现出自己对外来者的排斥。所以,他给了唐姑娘一个奖券铺的机会。唐姑娘没有好好把握,还在凡城四处为非作歹,城主肯定也知道这一点。只是他身居高位……” 周屿看一眼赵金才,神情看起来有些无奈:“为了作为城主的威信,他不能自己再出手将奖券铺要回来。那样的话,不明所以的人还会以为是城主的问题。” 赵金才听得专注,显然已经信了七八分。 “最后,城主说让您批评唐姑娘,其实就是在暗示了。有些事他不方便做,总要有个得力的帮手来完成的。”话说到这里,周屿相信赵金才也都能明白了。 他也确实是懂了。 赵金才的神情重新恢复了自得,他看着周屿的眼神像是捡着宝了:“我的小外甥女果然聪明!” 之后的事,为了维护周屿的形象,她就不便自己出手了。 周屿母女准备回家,周屿还不忘叮嘱赵金才:“舅舅,她还是年幼了些,您教导时要多加包涵啊。” “自然。”赵金才为自己外甥女的善良又叹了口气。 赵金才目送她们出门,让下人好好看护着,进门之后脸色就冷了下来:“叫你们少爷过来。” 像赵金才这样的商贾,虽然没有在凡城做什么官,但人脉是不缺的,想对付个什么人简直再容易不过。 只是唐炘这事不太好入手。唐炘手上只有两间商铺,一间良驹行,一间奖券铺。灵力这点已经用过了,不好再提,另外的却是没什么好下手了。听说唐炘本来打算开一间吃食铺子,若真是那样就方便了。 赵金才心里盘算着,却没有太过担心。 唐炘到底只是一个人,在凡城生活这么久,总能找到纰漏。 赵金才没等多久,就等到了自己的大儿子。 “真元,来,坐。” 赵金才现在已经将大部分商铺的管理交给了自己的赵真元,对自己这个儿子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赵真元看起来和赵金才截然不同,他身形颀长,气度看上去也不一般。要说起来,他与秦升还是同窗,学识方面也算是不相上下。 “父亲。” 赵金才和赵真元两人并非全无相似之处,两人的眼型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赵金才在得了势后,逐渐发福,脸上的五官也因此看上去有些变化。要说年轻时,他与赵真元也有六七分相像。 赵金才没有直入主题,唐炘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说,赵真元先一步开口:“父亲,刚才是表妹和姑母来过了吗?” 赵金才点头:“正是。” 赵真元来时就听见了家中丫鬟的讨论,现在又听到赵金才肯定的回答,对赵金才找他的原因也有了猜测。 “父亲找我来,是想解决表妹最近的名声吗?”赵真元常去家中的商铺,他为人和善,这种事自然会有人及时通报他。 第170章 打听 虽说知道月影池旁的人家或许能知道些东西,但真要问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听唐炘提月影池,她们的态度都不算太好。 绕着月影池一圈走下来,唐炘一句有用的消息都没听到。最后,还是月影池边住着的一个老妇人和她多说了几句。 “小姑娘,你打听月影池干什么?” 老妇人看上去很是和气,饶是如此,唐炘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了解月影池的原因。 “我与我的未婚夫才来凡城不久,想寻找些风景好的地方散心,和人打听后去了月影池。不料,我将我最喜欢的镯子掉进了月影池的池水里。” 唐炘看上去有些懊恼:“我未婚夫试着打捞上来,没能成功,他还说感觉有水鬼抓他的脚腕,我便来打听一下。” 那老妇人也不知是信没信,只在听到她说“试着打捞”时有一点情绪波动:“你们年轻人还是冲动,下次可不能再随意进月影池了。” “此话怎讲,莫非月影池真有什么古怪?”唐炘疑惑道,一脸虚心求教的样子。 老妇人摇头:“也不知算不算古怪。月影池每年七月十一的夜里,都会传来奇怪的动静,地面也会开始震动,我们这一片都认为这里不祥。” 唐炘啊了一声,老妇人继续道:“今日也有古怪,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是白天也传来了古怪动向。我看你刚刚吃了几次闭门羹,也是因为这个。你别怪他们,他们都忌讳着这个呢,不知月影池内有什么东西。” 唐炘点头:“多谢您了。” 这会不是饭点,老人也没有多留唐炘,唐炘再三谢过以后又往月影池边走。 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远远观察那边的场景。 月影池的池水像是有什么奇异的吸引力,唐炘盯着看了一会,竟又有些想往那走。还好此刻不比晚上,她还没走到池边就又恢复了过来。 唐炘没敢再多留,她已经知道了一些信息,接下来的就要与沈雪生商议后再说了。 唐炘回院后等了一段时间,也翻看了沈雪生书房内的书,直到天色将暗时沈雪生才回来。 听到院门处的动静,唐炘忙合上书,起身去门外迎他,被他穿的衣服惊了一下:“你穿着这身去哪了?” 她说话间,不忘用灵力笼在两人周围。 沈雪生道:“我去了一趟城主府。” 看唐炘沉默下来,沈雪生补充:“我事先已做过不少功课,这次没遇到什么危险。” 唐炘这时候也已经用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个遍,没看出什么伤处,安心了不少,语气里不无埋怨:“若有下次,你……” “绝无下次。”沈雪生打断她的话。 “这是你说的。”唐炘无奈,也只能勉强信他。 沈雪生这次冒着大风险去城主府,了解了不少东西。尽管之前去过书房,却没能接触到深层的东西。此次去了,才算是看到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唐炘没急着和沈雪生交换信息,催着他去换了身保暖的衣服,看他穿着一身带了厚绒的衣袍才算满意。 第171章 暗格 “我去了一趟奖券铺,原想和姚姐姐交代几句,没想到她们竟在月影池遇见过些东西。”唐炘将两人所说的话给沈雪生讲了一遍,“因为怕姚姐姐对我起疑心,我没敢问太多,便去了月影池附近。” 见沈雪生神色有变,唐炘连忙补充:“当然了,我没有靠近月影池,只是去附近的住户那问了问。有人说,月影池每年的七月十一会发生异动,动静就和我们今天引起的差不多。” 七月十一这个日期引起了沈雪生的注意,他也紧接着说了自己的发现。 沈雪生进入秦绪的书房后,并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是先在屋子外围找了一圈。之后,他发现秦绪书房中有些不对,书架上的书都是分门别类放好的,只有一本放错了地方。 沈雪生读的那些书派上了用场,如果他没了解过其中内容,光看名字只怕也不会发现这件事, 他将书从书架中抽出来,就看见书架后有条缝隙,再沿着缝隙仔细摸索一阵,成功找到了一个暗格。 暗格中东西不多,只有两三本书,中间夹着几封信。 信封没有封死,沈雪生取出信件,仔细读过一遍,忽然觉得那信纸上的字迹与唐炘木盒中的有些相似。 信纸上写的内容是教人如何从月影池离开的,上面的字迹有些缺漏,但并不影响阅读。连蒙带猜着,沈雪生将纸上的字读完记下,又将信纸放回去。 至于书,是用一种特殊的文字书写的,沈雪生从未见过那种文字。旁边有小字写着批注,沈雪生同样看不懂。他来时没带纸笔,短时间也无法将这种奇异的文字全部记下,便索性放弃了这些。 他又在书房中搜索一阵,没发现什么东西,寻了个他们值守的空当离开。比起来时,离开要平淡不少,没再遇到什么惊险的情况。 “离开凡城的方法,是将灵力灌注进月影池,这样一来,离开的通道就会打开。但是月影池中的守卫也会吸取灵力,所以,还要避开月影池中的守卫。”沈雪生皱着眉。 “莫非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会吸人灵力的就是守卫?”唐炘猜测道。 “很有可能。”沈雪生赞同她的看法。 “既然七月十一月影池会动荡,那是不是那时候守卫就要离开月影池了?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唐炘的话不无道理,但接下来场面又陷入了僵局。现在还是冬天,还有大半年才到七月十一,她们在这待着或许没什么,可外面的形式就要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沈雪生的目光落在唐炘身上,他又冒出一个想法,只是一时不愿开口。 “我有办法了!”唐炘忽然开口,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一时有点懵,“怎么这么看着我,你也想到了?” “你先说吧。”沈雪生点头。 “我们今天也成功唤醒过守卫,既然这样,那我用灵力把它引开,你去月影池边唤醒离开的通道,是不是就可以了?” “但我尚未恢复灵力,恐怕也不能打开通道。” 第175章 旧艺 两人回了院子,将东西搬进去后便给车夫付了报酬。 车夫收了钱,还感觉有些怪异。路途虽不算远,但也不是太近,这两人看上去如此熟稔,怎么竟一句话也没有说? 沈雪生给唐炘提前准备好午餐后,就自己出了门。唐炘站在门口送他,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让沈雪生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要说气,唐炘确实是有的。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也并不是不能为沈雪生做什么。 既然她的灵力能隔绝声音,那她是不是也就能给沈雪生做个隔绝声音隐蔽身形的法器? 她脑海中的阵法都不算高深,面对凡城这些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却也足够了。 沈雪生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她眼前,她关好院门,重新回到屋子里。 特意买的材料与昨天随意掰来实验的不同,都被切得规整。只是这些材料的大小都不太合适,需要她再次分割。唐炘没再分割材料上过多浪费灵力,她直接找了把刀,用灵力增强了刀的坚硬程度。 阵法练习应该专注连贯,她索性分割出了足够她用一整天的材料,在桌子旁摞好才坐下。 材料到位,唐炘的效率快了不少。因为前一天晚上的失败,唐炘此刻没有急着刻隐匿气息的阵法,而是从最基础的开始刻。 基础的阵法她在以前刻过不少,现在压缩灵力也很是顺利,灵力被凝成极细的一道,每次落下都在材料上刻下规整的线条。 前两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但逐渐地,唐炘就越来越熟练了。 使用凡城的材料,需要更高的灵力掌控程度。唐炘本就学会了阵法,在掌握方法的情况下继续练习也是事半功倍。 很幸运的是,她拿起的第一种材料就可以承受灵力。 唐炘将一种阵法刻完,又往里面灌入灵力,察觉到微弱的热意才罢手。 本来应该是用来维系阵法,只是现在身在凡城,只能由她自己动手了。这样做总是比不上灵石稳定,但能起点作用就不错了。 唐炘按照记忆中自己学习的顺序,将会的那些阵法都刻了一遍,效果有好有坏。她试着将尝试后的材料收回空间,但却意外失败——这空间似乎只能存储不带灵力的东西。 准备晚上拿给沈雪生用的东西,她也做了几个,还没实验过效果,需要等沈雪生回来再看。至于阵法需要的灵力,也得等沈雪生回来以后再灌注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丝毫松懈,将失败品表面的刻痕一一抹去,又将其中的灵力打乱。 事实上,刻画阵法不一定非要再物品表面留下刻痕。但对于唐炘来说,没有别人的教导,她很难学会自然引导灵力。用刻刀更能帮助她成功完成阵法。 在沈雪生回来时,唐炘已经准备了不少各式各样的成功阵法。其种类之齐全,让沈雪生看了都有些惊叹。 “有一些控温的,隐匿气息的,还有追踪的……”唐炘一一对沈雪生介绍,“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告诉我。” 第176章 同行 沈雪生听她说着,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隐璧阁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这话他当然不可能出口:“这些已经足够了,辛苦你了,晚上想吃点什么?” 说起吃什么,唐炘突然心虚起来。刚刚她太过专注,连午饭都没想起吃,一转眼竟已是这个时辰。 “就……把中午吃剩的热一热吧。”唐炘道。 沈雪生点头,走进厨房,唐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进去,沈雪生就明白唐炘的心虚从何而来——这哪是吃剩的,这分明是压根没吃。 沈雪生看唐炘一眼,她别开视线,沈雪生也没说什么,将饭菜热好端出去。唐炘看他似乎没生自己的气,忙凑上去帮忙端盘子。 直到两人晚饭吃完,沈雪生也没说她什么,唐炘便放下心来。清理完碗筷,沈雪生坐在书房拿出地图,在官衙旁边做标注。 唐炘今天将基础的阵法都练习完毕,这会正在休息恢复灵力,以便待会往阵法里注入灵力。她暂时没什么可做的事,就坐在沈雪生旁边看他注解。 此刻,两人的位置和昨晚恰好相反。 不过沈雪生并没有像唐炘昨晚一样忙得那么晚,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他就已经整理好地图。 唐炘在一边站着,只看懂了沈雪生做的部分标注,也没问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将地图收好。 她跟着沈雪生走出书房,沈雪生道:“我也差不多是时候出门了,你今夜早些休息,注意安全。” 唐炘没应,拿了个已经穿好绳的法器,注入灵力后递给沈雪生。 法器看上去很粗糙,只是具有相应的功能,但外人看了只会觉得是个模样诡异的小金属块。沈雪生接过来,低头系到腰间,就听见唐炘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和你一起去。” 沈雪生手上动作一停,有些诧异地抬头:“一起去?” “是的,我灵力已经恢复,去探探情况再合适不过。”唐炘道。 沈雪生想拒绝,却也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借口拒绝,他恢复动作,将东西系好后认真看向唐炘:“待我再想想。” “我一个人在院子里,你也不会放心的,不是吗?”唐炘的话实在很难让人拒绝,“如果我和你一起去,起码不会拖累你,我可以自保。” 何止是自保,顺带着保护沈雪生都可以。 凡城都是普通人,两人还没有尝试过用灵力与凡城人的武力对抗,但总之应该不至于占下风。 “你的灵力可能会暴露。”沈雪生已经有些被唐炘说动,却还是不愿意让唐炘涉险,只是唐炘显然只是通知他一声,并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 “你不让我和你一起去,那我就只有自己行动了。”唐炘威胁。 沈雪生一噎。 他一路上可以尽力隐匿身形,但想要在灵力探查下藏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他现在腰上佩的法器是唐炘做的,唐炘自然会有感应。 事已至此,他只能同意下来:“好吧,那出门后,一切听我安排。” “好!”唐炘点头,不假思索应下。 第177章 官衙 两人出门时将房门锁好。 因为深夜两人一同出门看起来实在可以,唐炘在门上留下了一些灵力。灵力不多,但如果有人触及,唐炘会立刻有所察觉。 这个时候,街道上还有些人在陆续收工回家。两人这样大摇大摆走着,主要是想验证一下阵法的作用如何。 唐炘和附近的街坊都熟悉了,见她往回家的反方向走,有人叫住她:“唐姑娘,这么晚了还出去?” 唐炘道:“嗯,沈雪生现在还没回去,我看看他是不是没带银两被扣在酒楼了。” 她的胡话张口就来,沈雪生在一边听着她胡说八道。 那个和她打招呼的大婶点头:“这个点还没回去?那是得看看去。” 唐炘与她寒暄几句,沈雪生走到唐炘身边,又叫了那大婶一声,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这隐匿身形的效果确实不错。 两人如此试验了几次,确认效果后都安了心。 拐进一个街角,附近已经没什么人,唐炘才开口:“这法器的效果可能只撑得了两个时辰,你还是得及时来找我补充灵力。” 沈雪生点头表明自己已经记下了。 唐炘又道:“而且,这个只能帮你不被别人看见,还是会被触碰到的,你还是要小心。” 沈雪生依旧表示明白。 接下来就该沈雪生给唐炘介绍情况了。 “从这条路走过去,就是官衙的大门。有你的法器在,我们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基本可以忽略门口的守卫。如果从我们站的这条路往后绕,能看到官衙的高墙,再绕后一点就是小门,那里容易进入一些。” 沈雪生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想到唐炘拥有灵力,连悬空都做得到,这自然更不成问题。 说实话,唐炘来这里,解决了他的一半问题。 “我没有进过里面,但从外面的观察来看,里面大概没有能翻墙进的地方了。” 寻常百姓不见得有进城主府的机会,但进官衙的机会总是有的。因此,官衙内部的管辖反而比城主府要更严——有心人想要进入官衙踩点并不难,管束不严一点,只怕很快就乱了套。 沈雪生没急着进去,又给唐炘讲了些“她不太需要”的脱困路径。 唐炘没有因为自己恢复灵力而对这里产生丝毫轻视,将这里的情况逐一记下。因为在沈雪生批注时,她一直坐在旁边看着,所以哪怕只是看得一知半解,现在想要记住沈雪生所说的话也容易多了。 基本的情况唐炘了解完毕,两人就从后面翻进了官衙。 不得不说,作为凡城唯一一个管辖百姓的机构,这里范围很广,起码比唐炘那个院子大了不知道多少遍。 院内多是些树木,还有铺设的石砖大路。唐炘从和沈雪生进入小巷后就已经用灵力隐藏自己的身形,见没人值守大胆起来,顺着大路走了一段。 沈雪生没有拦着她,只是谨慎地观察四周情况。 唐炘大胆却不莽撞,她没走多远就发现屋子的大门落了锁,立即回来向沈雪生禀报。 第178章 接应 “不急。”沈雪生摇头。 唐炘安分地跟在他后面,将整个院子逛了一遍。 沈雪生走着,眉心就有些皱起,唐炘问:“怎么了?” “如果被堵在里面,恐怕不好偷偷离开。” 唐炘闻言,仔细回忆刚刚看到的,确实是这样。除了大门外没有其他的路,窗户数量不多,看上去也并不容易打开。 要强行打开也不是不行,但那样势必制造出极大动静。如果用阵法消除这里的声音,总会留下一些痕迹,引人怀疑。 唐炘相信,如果凡城人发现这里有人能用灵力,那么首先被怀疑的一定是她和沈雪生。 已经走到这里,当然没有就此放弃的道理。 唐炘先开口了:“要不然,我进去寻找线索,你在门口守着吧?” 沈雪生不赞同的话还没说出口,唐炘就打断他:“要是遇到有危险,你尽量接应我,情况不允许也不要勉强。我有灵力在身,即使被关在这一晚也不会有问题。反倒是你,如果法器失效,恐怕就脱不了身了。” 唐炘说得有理有据,沈雪生再一次反驳无能。 他今天屡次受挫,唐炘安慰道:“没事的,我隔一阵就会出来给你的法器补充灵力,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沈雪生还是不够放心,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心里也清楚,如果唐炘今晚不过来,就是他独自承担风险;现在唐炘来了,风险也降低了不少。 只是他还是有些别的情绪。或许是郁闷,或许是别的什么,复杂地哽在他心里。 这些是唐炘没看出来的,她解下自己身上的一个小布袋,伸手进去注入灵力,又合上递给沈雪生:“这里面是我准备的一些别的法器,上面写了生效时间和用法,你可以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沈雪生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觉得唐炘实在是用心。 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诸如“三时辰,保温”之类的字样,沈雪生看一眼就能明白过来。 原本唐炘觉得这些东西给沈雪生拿着是个负担,但现在必须要分头行事了,她不得不将东西全部交给沈雪生。 两人终于商量好,沈雪生带着她走到屋子的大门前。 大门上落了把巨大的铜锁,沈雪生站在前面没有第一时间开锁,反倒是停住了。 “怎么了?” “似乎有撬锁的痕迹。”沈雪生道。 之前唐炘来只是看了一眼,她不了解如何开锁,也就没发现这一点。现在沈雪生的手已经握住锁头,才发现锁孔处的痕迹。 里面现在不可能还有人在,不然锁不会是合上的状态。但是,除了她们还会有人想来官衙吗?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两人来时看过正门的情况,守卫不算少,和沈雪生之前去书房相比只差一点。 沈雪生心中疑虑,几乎不想让唐炘进去。 唐炘也看出了他一点心思,打趣道:“怎么,这把锁你开不了吗?……好了好了,别担心我,我很快就找到线索出来了!” 第179章 探查 虽然唐炘给沈雪生的法器可以隐匿其身形,屏蔽他说话的声音,但对外界环境的改变是无力掩饰的。所以,在唐炘进去后,沈雪生还要将门锁还原成原来的样子。 两人商议好,当唐炘轻轻敲击大门时,沈雪生便来给她开门。灵力的恢复,也帮助唐炘更好地掌握外界情况。 既然是偷偷摸摸进去,点灯就不可行了。 沈雪生熟练地破解门锁,目带担忧地看向唐炘。 现在没有人能打得过唐炘,她的夜视能力也不错,走进去却还是不禁忐忑。唐炘又看了沈雪生一眼,在看见他担忧模样后反而有些镇定下来:“不用担心我,快把门关上吧。” 唐炘踏入后不久,沈雪生就将大门关上,自己守在外面。 按照两人商议好的,沈雪生又将门锁挂了回去,自己在远处安静等待唐炘出来。 因为已在黑暗中待了一阵,现在唐炘很快就适应了屋内的环境。屋内布局看上去很简单,大厅比较空旷,唐炘只是简单地翻找了一下。 大厅的桌子上有个抽屉,唐炘拉开看了一眼,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没在大厅久留,看看两边同样黑黢黢的侧门,随意选择了一边。 说真的,她现在总有种自己是恐怖片女主的感觉。即使她知道以自己的情况不可能出现什么危险,但就和在现代时看恐怖片一样,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有一些恐惧。 唐炘往前走着,没有忘记观察两侧的墙壁。既然主动提出要进来,当然要足够仔细,不然遗漏了线索,还不如让沈雪生进来。 唐炘走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凡城只有这一个官衙,唐炘也从没听说过什么别的地方。不管一个城市的秩序多好,总该有些罪犯,而她在凡城也没看过别的什么地方可能有地牢…… 如果城主没有变态到把囚犯安置在自家,那应该就在这官衙的某个地方了吧? 唐炘这么想着,一阵恶寒。 她的设想不错,地牢确实在这处屋子连通的某处地方,但那里设置得隐蔽,锁也要比大门处的严实不少,她是很难在不破坏锁的情况下进去的。 唐炘进入的是左边的侧屋,里面只是简单地布置成书房的样子,唐炘随意抽出一本翻看了几页。就是普通的凡城律法书,唐炘看不进去。 她自觉也没法很快就看完这些书,只是大致浏览了一遍书架上的各个书名。她没看出什么问题,就将目光落在了桌子上。 相比外面那张桌子,这张看起来更常被使用,以唐炘的视力,可以看见桌子上有些墨痕。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人写字都是用的毛笔,唐炘没见着什么别的痕迹,墨痕可能也是沁透纸张留下的。 这张桌子同样带有抽屉,唐炘拉开,这次里面倒是有东西了,不过只是文房四宝。唐炘将纸拿出来逐张翻过,发现确实是完全空白的。 查找到现在,依旧是一无所获的状态,唐炘也不气馁。 她暂且移开目光,视线从屋子内的其他地方掠过。 第180章 卷宗 屋内还有一些盆栽和矮柜,另有几幅画挂在墙壁。 唐炘也不知那盆栽到底是怎么种的,即使是在这么冷的时候,看上去也晒不到太阳,但依旧看起来郁郁葱葱。 她没有放过一丝细节。因为想起曾经看过的“盆栽泥土藏纸条”的电视剧,她还翻动了一下浅层的泥土,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发现。 至于矮柜里,装了一些杯子,还有升堂用的醒木等,她一一拿起来查看,没发现问题就又重新摆好。 这间屋子看上去也是极为正常,唐炘也没有非要找到什么东西的想法。只是从外面看,这间屋子之后,应该还有一间,那门就应该是藏在某个地方了。 唐炘回忆着从外面看的场景,走到那个方向,正对上一副巨幅画像。画像内容风格与整间屋子的布局融洽,并没有让人觉得突兀。 唐炘站在它面前,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掀起画像一角,门就在画像后面。 门上也有图案,看起来却只是为了显得和画协调一致才画上的。唐炘掀开画像以后,觉得这幅画完美地起到了门帘的效果,可能设计者本来的目的就并非是藏起这扇门。 唐炘试着开门,没能成功。门上落了锁,唐炘记下这处地方,将画放下,转身离开了屋子。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会,但传递消息这事总是宜早不宜迟。 唐炘回到大门处,轻敲一下,门很快就开了。 “怎么样,有发现吗?”沈雪生问。 唐炘一边帮他补充了法器的灵力,一边道:“暂时没有,只发现侧门过去有扇锁着的门。你要去看看吗?” 沈雪生点头:“我去看看。” 为了防止都被关在里面,两人这次将大门上挂的锁也带进了屋子。沈雪生只是来帮她开锁的,之后就要继续去外面等着。 不论如何,无人接应都很冒失。 沈雪生的开锁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只是听着锁孔和金属丝发出的声音,就成功将锁打开,唐炘也得以看见门后的场景。 这个房间大概是存放卷宗的,柜子密集排放着,上面还标注着时间类别,唐炘想起了唐府的藏书楼。 在打过招呼后,沈雪生就从屋内退了出去。即使他在这里,也一时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没恢复灵力,他想在这种环境下看清文字有些困难。 唐炘随意拿出来一些,里面确实如她所想,记载着凡城官员判过的案件情况。不过除此之外,唐炘还发现,有一个书柜被立在屋子的最深处,比其他柜子都要小一些,里面似乎是凡城历年发生的事。 这里卷宗数量之多,唐炘绝对没法全部看完。不过,倒也有迹可循,唐炘的思路清晰起来。 她还记得之前第一次听说月影池时的场景,那位婶子和她聊天,说她的一个朋友从凡城外来,后来消失了。按照那位婶子的年龄与语气,大概可以推断出是在某几年里。 唐炘直奔最后一个书柜而去,顺着数出对应日期的那几本,一目十行地翻阅,只重点关注月影池之类的词。 第181章 空旷 在缩小范围后,要找到类似的词句就容易了不少。 唐炘顺着时间翻找,果然找到了相关内容,只是聊聊几句话,写着某日月影池处发生地动,致数人受伤。唐炘又仔细翻看了前后的内容,都没看见是怎么解决的,最后只得暂且记下这个时间。 她在其他书柜里找到了同日期的卷宗,那天没发生什么事,而后一天有人报官,说自己的朋友汤筱失踪了。这页卷宗写着,最后没能成功找到汤筱,兴许已经不在凡城。 事实应该确实如此,唐炘为自己的这点小发现兴奋了一下。同时,她还有了另一个思路。 既然这件事书柜里都有记载,那么那位老人告诉她的,每年七月十一日,凡城是不是也会有人记载这些东西? 唐炘一想到,就开始翻阅逐年的记载。她先从手上的这本开始翻,没看见什么后立即去翻了往年的。翻过好几年的卷宗,她才恍然记起应该不在这片书柜上。 好在发现得及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 唐炘在最矮小的那个书柜处又翻找了一阵,发现关于月影池的记载,似乎只在最初的两三年有。 最初两三年凡城都有人因此受伤,之后大概是大家都对这种地动司空见惯了,再加上时间固定,所以没有人再记载了? 唐炘这么想着,放下手中的书,沿着屋子的墙壁仔细查找了一遍,没发现任何暗格。 这件屋子里最重要的可能就是这些资料了,只是她看不完,也没法带走。一夜时间有限,现在还只查了一半,她得加快点速度。 唐炘又随机调了几年,翻到七月十一日那天,再三确认自己没遗漏什么记录,终于放下东西,将门重新锁好。 已经自己搜索过一侧房间,唐炘现在全身投入,倒是不觉得害怕了。她确认一切都已经还原后,从左侧的屋子出来,走近右侧的房间。 这一边就要空旷很多了。 除了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屋子另一个角落放着一些廷杖,就没什么东西了。 桌子看起来是怎么简单怎么来的,连个抽屉都没有,桌上也空无一物。唐炘伸手抹了一把桌面,没什么灰尘,看上去应该还是每天清理的。 唐炘感慨了一下官衙人员的认真态度,接着查看椅子。 椅子看上去比桌子要稍微复杂一点,椅背有镂空的花纹,看上去就是简单的花卉图。 唐炘确认完这里真没什么以后,也没再在桌椅上多花时间。 廷杖更是没什么问题了,唐炘逐个看过去,都没察觉出异样。 在外面看时,这边好像真没有什么房间了,莫非就只有这样空空荡荡的一间屋子? 唐炘怀疑着,却也没找出什么线索。在这种情况下,另外一个撬锁进来的人都发现了些什么? 她来时本来在想,除了搜索些自己需要的线索,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别人之前留下的痕迹。现在看来,却是什么也没发现, 唐炘还不死心,她在屋内转了两圈,又回到大厅内。 第182章 惊疑 在唐炘的感觉里,沈雪生也才刚出去不久,她总想发现些什么新的东西再去叫他。 这次唐炘就极为仔细了,在大厅内上下里外看了个遍。也是多亏了她的灵力,不然不知这时候她会累成什么样。 她甚至连屋子的横梁都上去看过了。 不过即使官衙的人再怎么认真,都不会想到清理那里,她上去就落进了灰尘里。 唐炘顺手用灵力清除去周身的脏污,但她随即就意识到不好——她上来得有些冒失了,破坏了这里的灰尘痕迹。 房梁上也没什么东西,只是几个角落里刻着花纹,和侧屋椅子靠背上雕的差不多。她估计给这个官衙设计布局的人应该很喜欢这种花,只是她不了解花卉,似乎也从来没在别的地方见过。 不过在房梁上雕花是什么行为,这有谁能看到?唐炘想不通官衙的闲情逸致。 唐炘纵身轻盈跃下房梁,又在三间房内各逛了一圈,准备敲门向沈雪生汇报目前的收获。 她已走到门口,抬手之时又突然顿住。 刚刚那花纹,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唐炘心里没来由一凉,也顾不上别的,又跃上房梁。这次她没用眼睛去看,也没管花纹缝隙间的灰尘弄伤手指,甚至带上了点灵力去触碰,立即感受到了异样。 这是还带着灵力的阵法! 这阵法有些高深,唐炘也只是见过,并不能自己画下来。 阵法的纹路完美地被花纹遮挡住,唐炘也是突然反应过来,要不是她以前见过,还真可能忘记了, 唐炘拿出空间里存放的纸笔,潦草画下房屋的布局,又在对应的地方做了标记。至于花纹阵法的具体内容,她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笔不差地复制到纸上,索性在屋梁上抹了点墨水,印到纸上。 每个角落的图案她都拓印完成,侧屋的她也印过。这道程序进行的时间有点久,期间,她还让沈雪生进来又开了一次锁。沈雪生没问原因,尽职尽责地当一个开锁匠。 值得庆幸的是,一直没有人走近这里,也没有人发现两人的行动。 唐炘将自己所看到所有阵法都找了一遍,这些阵法小而精细,唐炘还不敢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 阵法有了,灵石也得找到。 唐炘知道自己应该遗漏了一些东西,她示范出一点微弱的灵力,沿着墙壁地面探索。 她心中还隐隐有些担忧。 她刚刚其实已经想到这可能是阵法了,但为了确认这阵法是否还在运作,她特意带上了一些灵力。现在只能希望,绘制这阵法的人不要离得太近,不然有了感应就难办了。 终于,唐炘在墙角处感觉到了灵石给她的反馈。 根据那里传导来的灵力看,灵石的质量应该不会太差。 唐炘搜查完,手中的纸上又多了不少记号。 这次,她也没有再放过其他的细节,那些可能存在阵法的地方,都被她逐一检查过去。 最后,她在几张桌子的下面发现了阵法。至于有些椅子靠背上的花纹,似乎真的是花而已。为了以防万一,唐炘还是将其印了下来。 有了这样的发现,这次来夜探的收获不小。 第183章 发怵 唐炘这次在屋内待得有点久了,沈雪生都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因为现在沈雪生的武力值大不如唐炘,两人也商议过,有事他先跑,唐炘自己能够应付。所以即使是现在如此担忧,他还是暂且守住,没有轻举妄动。 只是沈雪生还是很不安,他想着,再过一盏茶功夫,就进去找唐炘。 还好,唐炘很快就出来了。 她的目光一落在沈雪生身上,就发现他身上的法器几乎要失效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里面待了很久。 她没说什么抱歉之类的话,帮他补充完灵力后道:“回去再说吧。” 在这里待久了,她总是觉得心里发怵,好像有什么人在暗中窥探。 沈雪生配合地没有多问,直到回了院子,唐炘检查过院门,才安下心来。 “刚才让你担心了。我发现,在凡城还有人能驱使灵力,而且水平绝不逊于我。”唐炘道。 沈雪生有些意外,唐炘继续道:“我在那间屋子的很多角落里发现了阵法,看上去应该是一个整体,我看不懂阵法画的是什么,但总觉得应该不含恶意。还在墙角发现有灵石藏在地下。我觉得……布下阵法的人应该地位不低。” 唐炘说着,沈雪生也在想这个问题。 凡城所有人都痛恨灵力,如果是个建房的工匠,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只有地位足够高的人,才需要用阵法来保护、或是对官衙做点别的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现在能想到的只有秦绪秦升两人。 沈雪生也觉得有些棘手起来。 “如果有灵力,那我去城主府时的作为,大概就藏不住了吧?” 唐炘先前没想到这一层,现在也是脸色一白:“那可怎么办?” 沈雪生看她这样,宽慰道:“如果他真有灵力,应该会在书房,或者那暗格处设下灵力,我们静观其变就是。” 唐炘完全没有觉得被宽慰到,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去当面询问。她只能再安慰自己,如果他们真有灵力,岂会等到现在还不对她们下手? 沈雪生看上去并不担心:“时辰也不早了,真要有什么事,也是明日白天,先去休息吧。——你先将你那木盒拿给我吧。” 唐炘点头,回屋去拿了木盒。 她将木盒递给沈雪生,将刚刚发现的其他信息都告诉沈雪生:“我将法阵的位置与图案都记下了,我们明日再看。另外,我还在那里发现了一些卷宗,上面写着月影池地动致数人受伤,还有一个疑似从月影池离开的记录。” 她又将那几句记载和沈雪生说了,沈雪生点头:“我知道了。” 唐炘现在和他说,也是怕自己第二天一早就忘了。两人没再继续商量,各自回了屋子。 睡前,唐炘还点了灯,确认自己拓印的确实清晰,又将自己认为的阵法形状画在了另一张纸上。 沈雪生一时也没睡,感觉到这边窗户透出的光亮,出屋敲她的门。 唐炘忙关了灯:“我这就去睡了!” 门外的人影又停留了片刻,终于离开。 第184章 群殴 唐炘心惊胆战一上午,都没发生什么事,她也不由得安心不少。然而,这种安心没有持续太久,景芝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 “唐姐姐!” 看起来,她应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气都还没喘匀,手撑在膝盖上,一时没能说出话。 两人原本一直在商量唐炘拓印回来的阵法,此刻立即让沈雪生收回了屋子,唐炘则忙赶出来给她开门。 “怎么了?”唐炘将她往院子里迎,又给她递了一杯水。 景芝终于缓过来,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唐姐姐,奖券铺出事了!” 唐炘心里一惊:“怎么回事?” 景芝道:“今日开业后突然来了一伙人,说姚姐姐害了他们家的孩子,想将姚姐姐带走。他们还在奖券铺内打砸东西,说能招姚姐姐的店,定不是什么好店。” 她一段话说完,唐炘已经明白过来。 即使这件事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解决,但她还是松了口气。 对付赵家这种地头蛇她有经验了,这总不会比面对凡城城主困难吧? 沈雪生也收拾好东西出来,唐炘向他解释:“是奖券铺出了点事,我和她去一趟,你不用去了。” 在这种事上,唐炘不会骗他,沈雪生点头,从景芝手上接过还没动过的水杯,目送她与景芝匆匆离开。 景芝是匆忙跑过来的,即使从小锻炼,现在也毕竟只是孩子,体力还没恢复。唐炘想自己先过去,让她慢慢跟着,她却执意不肯。 不仅如此,在唐炘为她放慢步子时,她也拒绝了,主动在前面带路。 快到奖券铺门口时,唐炘已经听见了那边的喧闹声,这场景与之前在姚绮舟门口的何其相似。 在景芝来找她的这段时间,姚绮舟应该是和他们起了争端,已经打起来了。 也是幸好姚绮舟功夫到家,现在对阵四五个人还能勉强撑住。她的武力值多体现在技巧性,真要硬碰硬肯定不行,在唐炘来之前,她也已经吃了些亏。 毕竟他们人多势众,现在奖券铺里已经被砸得乱七八糟了。 唐炘顾不上别的,冲上前去助阵。 若单说拳脚功夫,她肯定比不上这些来闹事的。 但她有灵力,就算不能直接打出去,也能用来强化肢体。 她冲进来时,姚绮舟险些惊呼出来,注意力也因此分散了片刻。幸好她随即发现,和唐炘拳脚相撞的人,无一不落了下风。 唐炘这点让她心生疑虑,然而这实在不是该疑虑的时候。 两人配合之下,那几个人很快就败下阵。但他们也不肯罢休,几人一排站在奖券铺对面,为首那人出言讽刺:“怪不得敢这么对书院的孩子,这么风光。” 唐炘听他声音耳熟,仔细打量才意识到,这也是个熟人了。那天带头在姚绮舟家闹事的不就是他吗! 只是他之前在战局的最中央,挨了不少姚绮舟的拳头,现在被打得鼻青脸肿,看不出相貌来了。 唐炘看他那张被打得凄惨的脸就像笑,事实上她也不给面子地真笑出来了。 第185章 讲理 “你笑什么?”那人眉毛直竖,只是他脸上的伤让这种怒气看上去被冲淡了不少。 上次是姚绮舟保护唐炘,这次就轮到唐炘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挡在她面前:“看你这样子,谁不觉得好笑?” 旁边聚集了些围观的人,都对姚绮舟欺负孩子这事将信将疑,也不知是怎么个欺负法。只是,看到几个壮汉这么有威慑力地站着,即使真觉得好笑,谁又敢笑出声? 现在看唐炘说话这么大胆,都不由为她捏了把汗。 那壮汉起初还没明白过来,转向自己身旁的小弟后,看他们也有些憋不住笑,一下子明白了,顿时更是火冒三丈:“你好大的胆子!” 唐炘此刻却是又放弃了挑衅他,转而对他讲道理起来:“既然你说姚姐姐害了你们家的孩子,可有什么证据?” 壮汉没想过她这么快换了话题,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但来这的主要目的是捣乱,能让奖券铺开不下去最好,他不能一时意气用事:“证据?姚绮舟心思恶毒,想伤我弟弟还会留下什么认证不成?要不是我弟弟被打断了腿,哭着告诉我,我都不敢相信她居然是这种人!” 这听起来确实合乎逻辑,多数人恐怕会下意识想,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 唐炘也不觉得是那个孩子骗人,因为这些人分明就是胡乱杜撰污蔑她们的。 在这个没有监控的地方,唐炘也不免为此有些头疼。 但现在眼看着旁边的围观者都露出怀疑的神色,唐炘知道不论怎么样,自己的气势得足:“那你倒是说说,是何时发生的,发生后你弟弟又见过哪些人?” 他不假思索道:“是前阵子的事了。” 至于后一个问题,他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唐炘又问:“如果真是这样,你们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 这问题问到他了。之前被打压回去,他有一阵子没敢再说什么,直到这两天,本家的老爷和官衙打了招呼,他这才又敢来捣乱。 旁边的围观群众态度一直摇摆不定,但想起自己是有赵金才大老爷支持的人了,他没有丝毫胆怯。 回答不出唐炘的话,他就蛮不讲理起来:“不来当然是有我的原因,你们伤了我家的孩子,怎么还这么不讲理?我弟弟真是命苦啊!” 唐炘撇嘴,她也没想过这人能一直和她讲道理:“既然你这么说了。反正也过去了这么久,不妨让你弟弟过来,我听听他怎么说。” “他受了伤,哪能走这么远的路?”壮汉显然是不会同意的。 “诶,这算什么。我花钱雇人去府上抬他出来,我也不是问别的,就问问他这事想怎么解决。”唐炘道,“就当真是姚姐姐做的吧,那他想获得什么补偿,一百两黄金够不够?一千两呢?” “这……”说真的,要不是赵金才特意要他对付唐炘,壮汉现在肯定答应下来了。 一千两黄金啊! 这个金额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看唐炘,震惊于她的大手笔。姚绮舟也在后面拽她,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第186章 挑衅 这几个人也安生了一段时间,要是之前还想找茬,没理由等姚绮舟在奖券铺安定下来才来闹事。 那么这些人的来意就不会那么简单。 唐炘还没想起自己和谁结了仇,但单凭这一点她就能明白,钱财解决不了问题。 她虽然不缺钱,可要将钱给这些人,她是不愿意的。此刻,她就是看准了这些人不可能收钱这一点,故意报出高价。 果然,现在看见了他们犹豫痛苦的表情。 “这种事怎么能用钱财……” “五千两黄金。”唐炘打断。不得不说,看见他们憋屈的样子,唐炘真是心情大好。 那壮汉心脏狂跳,他咽了咽口水:“我弟弟他就是个孩子,他懂什么解决问题……” 他还要说什么,唐炘又打断:“十万两黄金!” 这次他不吭声了,旁边的小弟眼睛都直了。 别说十万两黄金,就是十万两白银、不,一万两白银他们也没见过啊!虽说赵金才嘱咐他们好好为难唐炘,他也肯定有这么多钱,但这钱能给他们兄弟吗? 到时候拿了钱,他们兄弟随便去逍遥快活,赵金才哪还管得了他们? 壮汉畅想着,终于开口:“唐姑娘,我觉得吧……” 他对唐炘的态度好了不少,唐炘却不会让他把话说完:“其实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哪有那么多钱,手上能拿出两百两金子就顶天了。我刚刚就是试探几位,现在看来,你们对赵书陵确实是关爱有加啊。” 旁边围观者的表情顿时就正常起来了。 确实,大家都知道她来凡城还不久,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 那个壮汉却是不依了:“你敢糊弄我!” 说罢,他才意识到问题,拧着眉半天才将骂人的话咽下去:“你怎么知道赵书陵?” “哦,上次不是才见过吗,那次你胡言乱语被我拆穿了,没想到这次又来瞎说。” 旁边倒是有人记得唐炘,可老大说话,他们哪敢插嘴,也没觉得这多重要。 也不知是壮汉眼睛肿得只剩条缝还是什么原因,这么久了他居然一直没认出唐炘来。唐炘笑着看他,他略微回忆后才记起来,这下愈发愤怒起来。 旁边的人议论声逐渐起来了。 在唐炘说自己都是试探他们,其实没那么多钱时,他们的气势就低了下去。现在唐炘说他们之前闹事的事,就更是议论纷纷了。 原本现在壮汉一伙人的报酬都掌握在赵金才那,赵金才想要抹黑奖券铺,进而抹黑唐炘,让她在凡城彻底混不下去。但是壮汉正在气头上,火一冒起来,就顾不了那么多。 他在他住的那片地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敢这么和他说话?这次他是真被唐炘挑衅到了,非得给她点教训看看。 旁边的小弟们也一直都听他指示,更是不会管别的什么,大哥说什么只管照做。 看两边又要打起来,有人想上前劝架,却被他们吓得后退。 ——他们这也是忘了,刚刚和姚绮舟一人打斗,他们也只是刚占上风而已,现在多了个唐炘,又能讨到什么好? 第187章 承认 景芝在旁边站着,想冲过来帮忙,却被唐炘拦下。 这次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唐炘一上去就将领头人撂倒了。在这时候,她还是保持了点理智,没用灵力远程攻击,将壮汉撂倒后她也没乘胜追击:“我看啊,你们还是别上了。你们这是何苦,非要受人胁迫一再为难我们?” 她动作太快,那些小弟都看傻了眼,一时没有人敢走过来。 姚绮舟听了唐炘的话,已经有些思索,这些人也是一样。 在唐炘用钱戏耍他们时,他们觉得憋屈又恼怒。但现在,唐炘这么轻易就打败了他们中最强的,他们一下子就泄气了。更何况唐炘说的也留了余地——他们这是受人胁迫。 这会功夫,那壮汉也已经被人从地上扶起来。 毫无疑问,唐炘下了他的面子,他的火气不是那么好下去的。但是他打不过啊! 壮汉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小弟全部动摇了,围观者看起来也没有倾向他的。来这一遭真是受罪,壮汉在心里将赵金才和唐炘都骂了个遍。 他原本是想靠武力胁迫,让姚绮舟认下来,这样名声毁了也顺带完成了赵金才的任务,可现在…… 他心中念头飞速运转,终于一摆头:“我们走!” 唐炘他们打不过,可赵金才那是好惹的吗?他这做法算是聪明,可他没想到唐炘会拦住他。一旁看着的人都为唐炘紧张起来,生怕那几个人恼怒起来,冲个鱼死网破。 “这就想走了,话也不说清楚?”唐炘完全没把这些别人的担忧放在心上,在看到他们神情的时候,唐炘就知道他们怕了。 “还有什么话?”壮汉声音冷硬,看他这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刚刚被轻易摔在地上过。 “比如是谁让你来的,或者说说你诬陷姚姐姐的实情?”唐炘面上甚至出现了点笑意,“你也看见了,这些乡亲们都是来奖券铺办事的,被你打搅了,你不该给我们说说清楚吗?” 壮汉没说话。 “就算那人权势滔天,可你说说他是怎么交代的,不透露身份,这总不算过吧?” 唐炘看了姚绮舟一眼,他们来闹的这段时间里,姚绮舟身上也受了些伤,这对她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 如果这次说清楚了,不管背后是谁,以后想借此针对姚绮舟都是不可能的。 那壮汉终于开口了:“确实是有人叫我们来诬陷姚姑娘。” 旁边的人虽然看他们样子就早已猜到,现在还是露出了嫌恶的神情,而壮汉在开口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就权当自己听不见。 “为什么要你们来诬陷她?总要有个理由吧?”唐炘追问。 她心里清楚,只是怕之后再有人胡编乱造个理由出来。那壮汉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多说两句也没什么:“雇主说这样就能影响奖券铺的生意,进而影响你——唐姑娘,现在我能走了吗?” “可以可以,待我向令弟问好。”唐炘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阻拦他们。 姚绮舟听到这话,心中却没有气唐炘为自己招来了这灾。 第188章 问题 现在没有什么闹事的人,唐炘对围观者道了谢,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将奖券铺留给景芝看着。 姚绮舟受的伤看起来不重,但她终究无法放心。 “我没什么事,景芝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姚绮舟摇头,想要谢绝她。 但唐炘不依她:“怎么会,景芝在你身边做事那么久,你还不相信她的能力?” 她说着看向景芝:“你一个人在这没问题吧,景芝?” “没问题!”景芝刚刚一直没帮上什么忙,还自责着,这时当然是忙不迭点头。 姚绮舟无奈,还是跟着她走了。 唐炘来凡城这么久,对凡城的各家商铺分布都有了了解,她带着姚绮舟往药房走,被及时拉住。 “不用,直接去我家吧。我家有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姚绮舟道。 唐炘也没有强求,点头。她沉默了片刻,又道:“姚姐姐,今天那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对不起,是我牵连了你。” 姚绮舟摇头:“你不必愧疚。你处理得很好,这件事已经彻底解决了。” 不论怎么说,唐炘心里这件事都是愧疚的,姚绮舟也无法消除她这种歉意。 姚绮舟没有多说什么。比起消除唐炘的自责,她还有些更重要的事想问。 她走在唐炘旁边,稍微偏过头就能看见唐炘。唐炘似乎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见她看来颇为关切地问:“怎么样,姚姐姐,你疼不疼?” 姚绮舟摇头,收回视线。 她已经怀疑唐炘有一段时间了。 或许,今天唐炘送她过来,就是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时辰,姚安林还在家里。唐炘上前敲门,他打开门时有些意外:“唐姐姐?” 唐炘还没说话,他就看见站在后面的姚绮舟。姚绮舟打斗时收的伤不严重,也不在头脸之类的地方,姚安林一时间没看出来。 他迎两人进去,姚绮舟道:“安林,阿炘难得来家里一趟,你去买些好菜。挑仔细点。” 姚绮舟这么说,摆明了就是想支开他,姚安林有些困惑地看了她一眼:“好的。” 姚安林走出去,唐炘跟着姚绮舟去拿药膏来。 姚绮舟的意思没有丝毫掩饰,唐炘自然也能听出来。 在听到姚绮舟那样说时,唐炘的第一反应是不解。随后她又想,会不会是姚安林年纪大了,男女有别影响她上药。 然而唐炘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 她接过药膏,姚绮舟将衣服褪下一点,伤处在后背上靠近肩膀的地方。 “阿炘,我将安林支开,是有些问题想问你。”姚绮舟道。 她的这种说法让唐炘愈发紧张:“姚姐姐有什么问题?” 姚绮舟心里早已做了准备,这时候却还是沉默了良久,唐炘也不敢催她。 唐炘一点点给她抹着药膏,只希望是什么无伤大雅的事。她开始飞快地盘算,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你在外面时身份不一般吧?”姚绮舟转头看向她,“你现在……已经恢复灵力,要离开了,是吗?” 第189章 说破 唐炘的动作顿住,她还记得自己是在给姚绮舟上药,没有忽然下重手。 她的声音都有些滞涩,沉默了片刻才嗯了一声。至于更详细的回答,她不知要怎么说才好。她知道姚绮舟对灵力的痛恨,然而她注定要离开凡城。 这对于唐炘来说,实在是无法调和。 她停顿之后,又恢复了手上的动作,为姚绮舟上完药,将药膏盖好。 姚绮舟身上还有些别的伤,只是她自己都能够到,不需要唐炘帮忙。 两人都没说话,唐炘心里惴惴不安。虽然她认为自己想要离开这点是没错的,但她隐瞒实情终究是有错。 她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没想到姚绮舟看上去依旧平静。这种沉默反倒比别的什么更让人紧张。 “我不会告诉城主的。”姚绮舟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说的这个。 唐炘担心的并不是这点,被姚绮舟说出来后还有些迷茫:“我……” 姚绮舟却似乎不想再说什么,从她手中接回药膏,事实上,现在她的心绪也很乱。 她早有猜想,可猜想的与真正听到的怎么会一样? 现在已经确定唐炘和她不是一路人,那些牵扯自然就都该断了,奖券铺的事也应该另找人接手。这事说起来繁琐,姚绮舟还是开口:“奖券铺的事你另雇人吧。有景芝在,应该不难。” 唐炘被她的话一惊:“姚姐姐,你想离开奖券铺吗?” 她问了句废话,可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劝。唐炘着实有些懊恼了,她一再逃避这个问题,也不知如果早些告诉她,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姚绮舟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你想离开,我也不能拦你,只是我们终究走的不是一条路。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也不过是早一点分道扬镳罢了。” 这事看来真是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唐炘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姚绮舟下了逐客令:“我还会在奖券铺待三日,三日应该足够你找到新的店员了。今日情况特殊,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唐炘看她神色坚决,也知道今天是没办法挽回了。 她之前还想将奖券铺和良驹行都交给姚绮舟,只是现在她恐怕是不会收了。唐炘微微叹气,离开了姚家。 姚绮舟独自坐着,目光只是落在药瓶上,没有看唐炘离开的方向。唐炘离开后,她也没有再给自己上药,良久后才将药瓶收起来。 她的性子不算太热络,之前会救唐炘只是机缘巧合、恰巧撞见而已。 她想得很多,却对与唐炘决裂没有丝毫犹豫。 姚安林确实懂事,不问原因,自家姐姐要支开自己,就特意跑去了最远的地方。他回来时,屋子里只有姚绮舟一人静坐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阿姐,唐姐姐呢?”姚安林不解道。 “她还有事,先回去了。”姚绮舟回答得很平淡,一点也没准备把这事告诉他。 姚安林直觉不对,可他和姚绮舟共同生活了那么久,知道她的性子,现在也看出了不对,聪明地没有问出来。 第190章 专注 沈雪生充分相信唐炘处理问题的能力,也没有过度担心,只是不时看向院门口。 唐炘回来得比他想象中要早一些,面上神色看上去不对,好在身上似乎没受什么伤。 “怎么了?”沈雪生问。 唐炘的目光转向他,看上去还是没有完全缓过神:“姚姐姐她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雪生发愣。 “她知道我们准备离开凡城,也知道我有灵力了。”唐炘看起来没精打采,“她说不会干预我们离开,也不会告诉别人。但是……我和她的情谊就要这么断了。” 她从来凡城时就与姚绮舟相识,又受她不少照顾,所以即使认识的时间不算太久,和她情谊已十分深厚。沈雪生也明白这一点,他停顿了片刻,还是没能说出安慰的话。 在给唐炘准备及笄礼时,他和姚绮舟有过短暂的接触,相信她不会背地里告诉别人,并不担心离开凡城的计划会因她打断。 好在唐炘也没有独自丧气太久:“这样一来,姚姐姐就不会愿意接手我名下的铺子了。我干脆走时留下一封信笺,将奖券铺留给洛羽,将良驹行交给景芝。交给景芝与交给姚姐姐,应该差不了太多吧?她管不来自然会找姚姐姐帮忙。” 沈雪生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点头:“这样处理不错。” 唐炘也没有再纠结这个,这件事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当务之急还是抓紧时间离开。 因为不知道秦绪背后的打算,两人又为城主府是否会来人搜查担忧了一阵,终于重新锁好门走回屋子。 两人都进了书房,分别研究着东西。 唐炘将自己晚上搜集到的数据全部交给沈雪生,沈雪生在一边看着,她则继续制作法器——沈雪生看不懂阵法,但她也看不懂,所以差别也不大——唐炘这么想着,将自己画过的其他阵法及用途都整理好交给沈雪生。 阵法确实不是随意能看懂的东西,唐炘自己研究吸收灵力的法器也还要花点时间。 沈雪生在她身边,用手指比划着阵法的走向。唐炘自己画着阵法,老忍不住偏过头来帮他纠正顺序,沈雪生失笑,也不提醒她。 半时辰过去,唐炘将阵法的基本知识都给沈雪生讲了一遍,自己却还没什么进展。她反应过来,努力收心,沈雪生也不打扰她。 沈雪生原本是被作为太子培养,主要学的都是些治国之道,对阵法之类的只是略有涉及。现在听唐炘这么说了,对阵法也有了些了解。 只可惜他目前尚未恢复灵力,无法自己绘制阵法体会灵力运作,学起来要比唐炘艰难一点。 唐炘这次终于专注下来了。 之前她制作的法器,多少也带有一些存储灵力的功能。已经没有灵石了,再无法存储灵力的话,那法器就真的没别人可用了。 所以,现在唐炘要做的就是将这一功能单独拎出来,不断放大。 沈雪生现在在这研究官衙中的阵法,其实也只是不想闲着,两人都知道这不是那么好学会的。他又看了几眼阵法,转头看向唐炘手上的动作。 第191章 创新 在外面时不需要这种阵法,即使有人有相关需求,也会选择灵石。相比之下,灵石稳定且容易获取,只要有一点灵力就能驱动。 因此,唐炘其实从没见过这种阵法,只是她天赋高,将本该连接灵石的那部分阵法改了改,也就勉强能用。 唐炘没有在纸上多做尝试,她拿了块被裁切成圆柱状的金属,在侧面刻下她预想中的图案。 因为有之前的练手,有了想法以后她刻得非常顺手,第一次就成功了。唐炘这次刻的阵法看起来有些复杂,她拿起来注入灵力,没几秒就放下。 “怎么样?”沈雪生问。 “失败了。”唐炘也没想过一次就成功,倒是没有垂头丧气,“能容纳的灵力太少了。” 这个问题还是有些严重的,沈雪生点头。 唐炘把失败品放在一边,很快又开始尝试新的阵法。沈雪生将她制作失败的收好,仔细观察下发现,每个法器上都有些细微的差别。 “这个灵力不够,这个灵力逸散太快,这个太不稳定了……” 唐炘一边做着,一边将自己遇到的问题都记录下来,做了五六个竟都没有一个重样的。 因为她制作时还要不断考虑阵法该如何改进,等到她做完这些,时辰已经不早了。 沈雪生虽没做什么别的,却也一直在研究唐炘的阵法,直到他抬手给唐炘点灯时才察觉时间变化。他转头看了一眼唐炘,她似乎又有了新的想法,目光死死盯在手中的法器上,显然此刻不能打扰。 沈雪生放轻了步子走出书房,为她去准备晚饭。 唐炘这次将所有遇见过的问题都考虑进去了,除了柱体的边缘,连上下两端都刻满了各异的纹路。 绘制阵法时要引入不少灵力,这些灵力之间相互覆盖,很可能让两个阵法同时作废。唐炘今天第一次失败,就是因为这个,她绘制了一半就察觉出不对。而她第二次失败,则是阵法太多,材料承受不住过多的灵力,直接开裂了。 现在她手上的这个,就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了,做好以后她甚至都一时不敢尝试,转头就想找沈雪生。 她一时间没找到沈雪生,暂时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出书房,刚出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唐炘这次花的时间比前几次都要久,她做好以后,沈雪生的饭菜也已经准备完毕。 看她主动从书房里出来,沈雪生问:“都做好了吗?” 唐炘答道:“我还没试过。”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空着手出来找沈雪生的,拍了拍额头道:“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不急,先吃饭吧。”沈雪生拉住她。 有灵力方便的点之一,就是刚干完活用灵力在身上一扫就能直接吃饭,在饥肠辘辘时省去了洗手的麻烦。唐炘想着,也不和沈雪生客气,坐到了桌前。 “咦,这个是我之前给你的吗?”唐炘坐下后才注意到,桌子正中间摆着个小的方形摆件,看样子有些眼熟。 第192章 成功 “是的,这是你之前制来保温的。”沈雪生点头。 唐炘那天确实做了不少东西,凡是她会的都做了一些,这个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 因为功能并不突出,所消耗灵力也不大,这东西到现在也还有点灵力。 沈雪生能将这利用起来,让唐炘有些意外。 饭菜现在温度正好,唐炘不禁感慨沈雪生的活学活用。只是她心里惦记着自己刚才做的东西,到底没法好好享受美食,赶着扒了饭。 “我吃完了,我先……”唐炘还没说完,抬眼就见沈雪生已经放下碗筷。 “我们一起吧。”沈雪生道。 唐炘点头,用灵力清理了碗筷,两人一起往书房走。 沈雪生走进屋子,一眼就看见桌面上的那些东西,又从中精准地挑出了看上去画得最满的一个。 唐炘心里觉得这东西应该能成功,但失败了那么多次,到底还是会紧张。 她咽了咽口水,将法器从桌子上拿起来:“那我就试试了。” 她本不需要多说一句,然而因为忐忑,还是忍不住想从沈雪生处吸取力量。沈雪生点头:“不要紧张,你能成功。” 唐炘将灵力输入进去,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才停下。她摇了摇法器,还有些不敢置信:“好像……成了!” 沈雪生也没想过她能在一天之内做好,不禁为她高兴。唐炘激动之下,将法器递给他,满脸期待道:“你试试。” 沈雪生接过法器,上下研究,没看出自己要怎么用这个东西。唐炘见他动作,啊了一声,将法器重新接回去:“我忘了设计输出灵力的办法,等我改改。” 她说着,又坐回桌前。 说是改改,她却拿了另一个法器。在成功的刺激下,她现在觉得灵感如泉水般涌出,索性另外做了个东西。 唐炘没有让沈雪生等太久,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就已经做好了,看上去是个小号的法器。 她自己拿着两个东西比划了一阵,一起交给沈雪生道:“你就想我这样,用小一点的去撞另一个。” 她说得不清楚,比划的却很清晰,沈雪生记下来照做。 他依旧感觉不到灵力,却听见桌子上发出了一声闷响。沈雪生没见过这种东西,有些新奇地仔细打量,没发现什么奥秘。 唐炘颇有些得意地站在旁边:“你这几天可以随身带着,想起来就试试,正好看看多久能用完里面的灵力。” 沈雪生点头,随后又道:“你能做一个功能类似的吗?” 两人离开时,他的任务是打开离开的通道,可能需要保证持续稳定的灵力输入。 “嗯?”唐炘不解。 沈雪生将其中问题说来,唐炘若有所思,片刻后道:“问题不大。” 这次她直接选择了个大一些的材料,做了个极其粗糙的注射器。这东西并不算严丝合缝,如果真用来装水肯定不行,但要推动灵力也足够了。 沈雪生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他接过新做好的法器,不得不承认唐炘确实有点想法。 第193章 花茶 “他居然失败了?” 赵真元站在案前,目光落在下人面上,看得下面禀报的人心里有些忐忑。 听说大少爷和老爷的性子不同,对待下人温和有礼,可他不敢信。他办事不力,谁知大少爷会怎么处置他…… “行了,下去吧。”赵真元没有暴怒,他摆摆手打断下人的思绪。 那下人还愣着,直到被人拉开才惊喜不已,连声道谢。 赵真元没管他,坐下兀自思索。 因为只准备给唐炘一点小教训,他只是让下人随意办办,想一见她受挫就去向父亲禀报。只是现在看,似乎毫无成效。 赵真元正思索着,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喊:“少爷,表小姐到了!” 一听“表小姐”这三个字,他就下意识皱眉,只恨自己没在所有屋子里都安个暗室。 若让父亲知道他避而不见,只怕又要挨训。赵真元无奈:“让她进来吧。” “表哥!”周屿只在门口安静了会,见着赵真元就又叽叽喳喳起来。 赵真元见她要朝自己走来,忙后退制止她:“表妹,男女有别。” “我知道,我又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扑上来。”周屿瘪了瘪嘴,换个人来或许就要同情她了,只是赵真元早已看透她的表象。 “你来有什么事?”赵真元尽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是那么冷硬,但他失败了。 “瞧你说的,没什么事就不能来了吗?”周屿嗔怪地瞪他,赵真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罢,既然想来,那就来吧。有自己父亲管着,赵真元也不好对这个表妹下逐客令,只是让下人上了两杯茶。 周屿瞥了一眼,撒娇道:“表哥,我不爱喝茶。” “……你想喝点什么?”赵真元耐着性子。好歹是客人,又与自己有亲缘关系,他也不好太怠慢。 “表哥对我真好!”周屿张口就来,“我想要玫瑰牛乳茶,另外再给小全一杯桂花蜂蜜水就够了。” “多谢小姐!”小全站在旁边,感激地对周屿道。 “……”赵真元头疼,摆手招来下人,“去准备吧。” 下人来了又走,都在感慨小全的好福气。一两杯喝的对赵真元来说不算什么,至于还要了杯给丫鬟,他也只好无视了。 赵真元身边的下人无一不手脚麻利,很快就给这位大小姐呈上。 周屿微抬下巴:“放那吧。” 下人放好后退下,她又凑近看了看茶水,一副很嫌弃的样子:“表哥,这怎么都是晒干的啊?” 赵真元想想这两种花的花期,欲言又止,还是没和她辩驳什么。 周屿与小全两人还是喝了干花泡成的茶水,周屿嫌弃了几声,小全倒是没说什么——她再怎么被周屿惯着,也确实不该说什么。 她们两人喝茶,赵真元就在一边坐着,也没主动挑起话题。要是周屿觉得没趣,主动离开他家反而更合他心意。 只是他的盘算还是落空了,周屿三两口喝完牛乳茶,毫不见外道:“表哥,我还想要一杯。这次就要……嗯……菊花柠檬茶吧!” 第194章 头疼 两人交谈时,常有下人候在一边,赵真元也懒得再说什么,用手势示意人上前。 周屿的杯子很快被人端下去,小全喝得要慢一些,还捧着杯子。 其实相比之下,因为赵真元的冷淡,周屿近年来的次数并不算太多——毕竟即便是再没脸没皮的人,也不会喜欢自讨没趣。所以,近两年周屿每次来这里,都必定有什么事要求他。 赵真元看着周屿,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但周屿不主动提,他是不会自己问出来的,两人便就这么沉默着。 等喝上第二杯水时,她终于开口了:“表哥,最近的一些事,你听过了吗?” 作为赵家的少东家,赵真元需要了解的消息不少,周屿说的是什么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仍旧道:“没听说过。” 周屿受尽宠爱,只在他这个表哥这里屡次碰壁,不无怨怼地看他:“你都不问问是什么事,怎么就说没听过了?” 赵真元坦然:“近日我有别的事要忙,下人还没来得及汇报消息,我能知道什么。” 周屿咬牙,不和他在这上面多扯。 她忽然啜泣,吓了赵真元一跳:“小全,你来说吧。” 小全忙一点头,将杯子放在桌上对赵真元行了个礼,面带愤懑神色道:“我家小姐前些时日出街,被有心人遇见巴结。小姐心善,想着多一个朋友总没坏处,可不想那人接近小姐后居心叵测,还想破坏凡城安定。小姐虽心软,却从不会在这些事上做错。没想到,小姐拒绝她后,竟、竟被她那么污了名声。” 她说着,还捂着脸哭了出来。 对小全,赵真元就没有那么耐心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因为早已知道真相,赵真元听这添油加醋的表述丝毫同情不起周屿。这个小全估计也在不停给周屿带去坏的影响,把她捧得不知天高地厚。 “表哥!我与小全情同姐妹,你怎么可以这样让她退下?” 周屿不依了,小全大为感动:“小姐!” 都已经当了十几年的自家人,也不知这人还在自己面前演什么。赵真元一阵头疼:“那就站好吧。” 小全看出自己讨人不喜了,委屈地站在周屿身后,周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她此来是为了整唐炘,在小全身上多花时间只会引起赵真元反感,并不是现在的首要目的。 好在小全也懂事,在这之后就安分待在她身后,再不多话。 “表哥,她那么对我了……”周屿从来不明白这个表哥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但她明白的是,即使不喜欢,这个表哥也只能照她说的去做。 “既然这样,你想让我杀了她,还是将她关进大牢?”赵真元一次算计唐炘不成,已经开始考虑该如何摆脱这件事。 以赵家在凡城的财力,只要随意找几个人去捣乱,但凡是个普通一点的人,恐怕都会求饶。而对付唐炘没能成功,这就足以说明唐炘不是什么善茬。 趁着现在也不算结仇,还是早点收手好。 第195章 妥协 周屿难得被人用话噎住,猛喝了几口茶。 她在长辈乃至其他大多数人面前,都是个善良懂事的形象。所以,现在不管多想杀了唐炘,她都说不出那个好字。赵真元说的这句话,让她不得不主动为唐炘开脱。 原本这时候小全应该派上用场,可周屿看了一眼小全,想起她刚惹了赵真元不快,这时候再插嘴只怕会被轰出去,也死了这条心。 赵真元显然也是知道这点,才会这么和她说。周屿现在的心情在他意料之中,此刻看着她为难的样子,赵真元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想来唐姑娘也不是有意的,只是她初来凡城,对这里归属感不强吧?”周屿柔柔道。 虽是辩解,字句间却尽是在指责唐炘。换作一个不明就里的人,或许就真信了。 “那你想怎么报复她?”赵真元有些兴致地问。周屿这话想蒙他是不可能的,既然这样,那他就多和她聊几句,看她能回答成什么样。 周屿暗恨赵真元说话不留面子,却还是只能维持那副表面样子——她自知讨好赵真元也换不来他的喜欢,这么假装完全是为了小全。即使小全只是丫鬟,养得好了也能起不小的作用,她日后可是要用小全来…… 小全如今还真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天真而又蠢笨,但这样却是最好利用的。那她继续这么演下去也无妨。 “怎么能说是报复?”周屿垂泪,“我只是希望表哥你能想办法,让她迷途知返。” 周屿的说话艺术让赵真元自愧弗如,能把自己的错误完全推卸到别人身上,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本事。 赵真元道:“我暂时没什么想法,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周屿没想到赵真元还不肯答应:“表哥未来要掌管整个赵家,怎么会没有想法呢?” 说完,她像是才发现自己的语气重了,又垂眸道:“表哥,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又有什么想法呢。我只有来求助于你了,表哥。” 小全这时候也不顾赵真元的不喜了,低声在一边安抚周屿,周屿也就不住抽噎,肩膀不时耸动。 她低着头,赵真元看不清她是不是真哭了,也不在乎这些。 赵真元现在对如何处理赵家与唐炘已经有了想法,再与她说这些只是随口而为。见周屿又开始不知真假地哭,赵真元懒得再聊下去,装作还是败下阵来的样子:“既然你主动来找我,此事我会处理,然后如实告诉父亲。” 赵真元和平时一样妥协,周屿在满足之余又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连谢也没多说一声。赵真元再怎么用话挤兑她,最后还不是要按她说的去做? 一想到赵真元说还要告诉她舅舅,周屿就更是安心了,丝毫不怀疑赵真元会糊弄她。 赵真元虽然对她态度一般,可对舅舅最是孝顺,可舅舅又最疼爱她。兜兜转转,赵真元不也就完全听她的了? 周屿最后一口将茶水喝下肚里:“小全,我们在这打扰表哥太久也不好,就回去吧。” 说完,她只微微看了赵真元一眼,就带着小全离开。 第196章 相求 唐炘曾想过要找赵家的少东家,后面和赵金才打过交道,又有各种事搅扰,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找他了。 只是没想到,在离开凡城前还能有机会与他一叙。 一早两人原本正坐着商讨离开前的最后事宜,就听见有人敲门。 唐炘现在对见他没什么想法,听那小厮说完,看向沈雪生。 沈雪生不知道赵真元找唐炘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两人正在离开的要紧关头,若因拒绝而招来其他报复就得不偿失了:“我陪你去。” 门口那小厮神色未变,想来赵家少爷并没有限定只要唐炘一人去。既然这样,那事情应该不算太难办,唐炘答应道:“知道了,我们随后就到。” 那小厮也不担心她只是敷衍,不作丝毫便行礼转身离开。 出于谨慎考虑,唐炘让沈雪生将法器全藏在了屋子的隐蔽处,又用灵力在其周围布下阵法隐去形迹。 临出门,唐炘和沈雪生说起了自己的猜想:“昨日闹事的人说姚姐姐害了他们家的孩子,虽不知闹事者叫什么,但他们口中的那个孩子叫赵书陵。我怀疑会不会这事就和赵家有关。” 沈雪生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去看看吧。” 即使是赵家来人邀约,两人也没有故意拖沓,等他们走到酒楼时还不到午饭的时间。 两人一进大门,就被伙计眼尖看见,引进包厢,赵真元正坐在那里。 因为见过周屿与赵金才,唐炘下意识以为这位少东家也应该是一幅大腹便便的模样。但这样看,分明看不出与赵金才的相似之处。除了相貌以外,赵真元的气质也与赵金才截然不同。 赵真元整个人都弥漫着一种贵公子的独特气质,即便对赵家人再不喜,面对他,唐炘一时间也很难说出什么坏话。 他们落座后,旁边有手脚麻利的伙计给两人倒上水,赵真元道:“在下赵真元,赵家长子,今日有些事想与二位商议。二位有什么想吃的吗?今日我做东。” 见两人摇头,他摆了摆手,那些伙计又都退了下去。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三个人,赵真元忽然举杯,朝唐炘道:“唐姑娘,昨日的事是下人莽撞,我在这以茶代酒向你赔礼了。” 唐炘没想过他一上来就说这件事,有些猝不及防。 赵真元紧接着道:“两位应该都知道我的表妹,周屿。” 提起周屿,两人就都生出了些不喜之心,赵真元自然也能看出这点:“前些日子她就已经为二位添了麻烦,因为我当时忙碌,一时没能找二位赔罪。没想到她昨日竟又借着家里的名声出去捣乱,实在是……我愿意承担奖券铺的损失。” 他说得真情实感,唐炘听了也没什么不适。 赵真元这么说有推脱责任之嫌,但唐炘觉得,他说的确实有可能发生。 她也不准备借机向赵真元开口索要什么:“无妨,只要她日后不再来就好。” “那是自然,我已经管束过她了。”赵真元点头。 唐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赵真元又道:“今日请唐姑娘来此,还有一事相求。” 第197章 保证 唐炘也不觉得他请自己来只是为了替周屿道歉,心下了然:“但说无妨。” 沈雪生在两人说话时一直没开过口,这会也是静静听着,只是相比刚才更警惕了些。 赵真元看两人反应:“此事自然不会损害唐姑娘的利益。我想请唐姑娘,写一份保证书。” “保证书?”唐炘愣住。 “正是。”赵真元叹了口气。 “是什么样的保证书?” 赵真元将昨日周屿去找他时的话略作改动复述出来:“……家父实在对她宠爱有加,若唐姑娘不写下保证书,承诺永不祸乱凡城,只怕她还会闹腾不休。届时,家父说不定也会听信她的。” 赵真元所说的还真就是普通的保证书,如果这样就能为她们换来宝贵的几天安宁,那写写还真没什么。 沈雪生思考着,虽觉得有些怪异,却还是无法找出拒绝的理由。 唐炘略作思索,只觉得他所说的合情合理。她又看向沈雪生,见他也是点头,便回答道:“那也简单,我答应了。等我回去写好了托人递去府上。” “不必麻烦。”赵真元摇头,抬手拍了几下,包厢门口一阵响动。 唐炘看过去,见是几个小厮拿着纸笔过来。他们将纸张在桌子上铺好,又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放在一边,随后恭敬地退到旁边。 见唐炘不解,赵真元道:“若唐姑娘一时想不出怎么写,可以照着这个抄一份。” 看不出来,他想得倒是周全。 唐炘也没拒绝,有得抄还省得她多动心思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留意了一下这份保证书中是否隐藏了什么文字陷阱。 事实上赵真元确实也没干这种事,这看上去真就是一份言辞恳切的保证书——其中有些部分捧着赵金才,却不算过火,唐炘看来这不算什么。 不知这保证书是谁写的,措辞看上去能让那位赵金才老爷满意,却也不会让唐炘心生反感。 她顺利抄完,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 赵真元也松了口气,他现在已经了解周屿的那些话术,对于怎么对付也心中有数。 有了唐炘亲笔写下的保证书,他再想办法和赵金才说说,事情就该解决了:“多谢唐姑娘配合,我保证,日后赵家人都不会与二位为敌,周屿也不会。” 赵真元找唐炘来,真就只是为了这一件事,唐炘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唐炘谢绝了赵真元做东吃饭的邀请,将保证书留在桌上,和沈雪生一道起身。 赵真元没有送她,只是也跟着站了起来:“唐姑娘,日后若有什么合作,可以多多考虑赵家,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对于赵真元这人,唐炘短暂地接触下来没什么恶感,只是要让她和赵家合作实在太难。 唐炘也不将话说死:“有机会一定。” 赵真元也并非真是想和她合作,只是想对她表态,让她知道赵家日后的态度罢了,故而并没有多提。 伙计毕恭毕敬地将两人送至酒楼门口:“少东家吩咐过,二位日后再来酒楼吃饭,一律免单。 唐炘点头:“回头替我谢谢你们少东家。” 第198章 吃醋 在来了凡城,认识周屿后,唐炘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就看这位赵公子吧,人长得不错,办事周到合理。要说钱财权势,人家也不缺,还是家中长子。 可就算这样,摊上一个不省心的亲戚,还是要帮忙收拾残局。旁人遇见她,不喜的话远离就是了,可他呢,偏偏与她是亲戚。 唐炘这么想着出神,心里对他充满同情。 “你一会有什么想吃的吗?” “啊?”沈雪生突然开口,唐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缓了缓,反应过来道:“什么都可以,要不就来个腊肠烟笋丝吧?” 沈雪生沉吟片刻点头:“赵记酒楼里也有这么道菜,等我做出来你尝尝,看我做的与酒楼相比如何。” 唐炘失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与酒楼比较这个,哪有一个皇子与厨子比拼厨艺的道理? 两人选好当日要吃的菜,便去市集一道买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市集上人散了不少,整条街逛下来,沈雪生调整菜单后才买齐了菜。 唐炘其实对于想吃什么也没什么主意,见状并不挑剔,一副好养活的样子。她想帮沈雪生分担一部分,却被沈雪生拒绝,空手走在旁边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沈雪生拎着菜往回走,冷不丁开口:“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谁?”唐炘一直没反应过来,“你说赵真元吗?” 沈雪生点头:“正是问他。” 因为沈雪生也不是外人,唐炘没将自己的想法瞒着他:“我觉得他与赵金才看起来很不一样,要是不事先说明,真看不出来他们两人是父子。还有周屿,和他也很不一样。” “看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沈雪生说这话时,唐炘有一瞬间疑心他是吃醋。但看他的神色如常,看起来实在是很坦然,又觉得是自己多心。 唐炘摇头:“也不算,或许是……” 她压低了声音:“我对赵金才与周屿的评价太低了。” 沈雪生勉强满意她的这个回答,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倒是唐炘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开了口:“不过我见城主是个有风度之人,想必少城主也差不了。” 她说这话时,一直注意着沈雪生的脸色,不想他只是嗯了一声,竟没有问什么、 唐炘大感失望,觉得大概真是自己多想了。 沈雪生做饭时,更爱用清水洗菜,总拒绝唐炘帮忙。唐炘无奈,在旁边反复清理碗碟,又给沈雪生周身也设下屏障,防止他受冻。 沈雪生敏锐地感觉到没有风再吹到自己身上,朝她看一眼,她讨好地笑笑。沈雪生原本想要拒绝,但看她这副样子,似乎是毫不吃力,也不忍心拂她好意。 不过沈雪生到底还是不像让唐炘多花力气,手上清洗菜叶的速度加快,随便找了个碍手碍脚的理由就把她轰出厨房。 唐炘知道他是好意,可真要她什么都不做,也确实心中有愧。 她在院中转悠几圈,忽然有了想法,独自钻进书房。 第199章 合格 沈雪生做好饭,走出厨房第一时间没有找到唐炘,只是听见书房处传来声音。他先将饭菜在院中摆好,又放好保温的法器,这才往书房走去。 “该吃饭了,阿炘。”他没有直接进门,只是站在门口扬声叫唐炘,书房里面马上传出她的声音。 “来了!”里面脚步声匆匆,很快房门就被打开。 唐炘手上拿着两个看上去模样奇怪的东西,兴奋地举起来递给沈雪生:“你看看,这两个东西怎么样?” 想起和沈雪生出门时,他执意要一个人拿着那些菜,现在外面买菜的人也多是拎着菜篮,唐炘就突发奇想。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把现代的购物车复刻到这来? 唐炘暂且忽略了两人回去后沈雪生就用不上这些的事实,沈雪生也选择性忽视了这一点,他接过这新奇玩意仔细打量:“这是做什么的?” “买菜时可以用。”唐炘说这,示意他看模型上的扶手和下面的轮子,“……我做的是缩小版的,用的时候可以扶住这里,这样会比较方便。” 学习阵法后,她的动手能力直线上升,虽然还是显得有点丑,但功能确实是完美实现了的。 沈雪生没有嘲讽小手推车的外观,依言用右手握住扶手,在左手上推了推:“确实不错。” 唐炘对他的回应很满意,想将东西接回来,却见沈雪生顺手将其收进怀里。 “该吃饭了。”沈雪生拢了拢衣服,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唐炘也就被他糊弄过去,不再提将东西拿回来的话。 沈雪生已经将饭菜备好,甚至椅子都不用唐炘拖开。唐炘原本很少接收这样周全的服务,在凡城与沈雪生呆了一段时间,竟也习惯了一些。 他做的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唐炘将筷子探向那道腊肠烟笋丝,刚尝了一口就听见沈雪生问:“味道怎么样?” 沈雪生以前也不是没在吃饭的时候问过,唐炘顺口应道:“非常好吃!” “那比起酒楼中的,味道如何?”沈雪生又问。 唐炘这才想起两人买菜前,沈雪生也提过这回事,没想到他现在还记着这茬。唐炘也没逗他,直白道:“你做的更胜一筹。” 沈雪生点头,没再说话。 唐炘再吃了几筷子别的菜,沈雪生忽然又开口:“我想,少城主应该是做不出这一手好菜的。” 唐炘夹菜的手顿住,看向沈雪生,发现他的神色还是一本正经:“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刚刚是与沈雪生提过少城主,现在沈雪生再提,显得较真得有些幼稚。但她并不反感这种较真,饶有兴趣地等着他的回答。 “我觉得,合格的男子应该全能一些。”沈雪生说得认真,丝毫看不出什么开玩笑的意思,“厨艺家务自然也包括在内。” 唐炘听他这么说,摆明了是暗暗贬低别人,忍着笑问:“那万一他私下里也会做菜,只是我们不知道呢?” “那他的厨艺一定不如我。”沈雪生严肃道。 唐炘深以为然,重重点头:“你说得对!” 第200章 糊弄 “父亲,目前情况就是这样了。”赵真元上前一步,将写满字迹的纸张递给赵金才。 赵金才没想到赵真元去将唐炘教训一通就这么个结果,他也不想看这些字,摆手道:“纸上写的什么?你念念吧。” 赵真元恭敬点头,将纸张摊开。东西本就是他自己写的,当然没什么不顺口的。 赵金才一开始听着还不高兴,后面听得舒坦不少,同时也起了狐疑之心:“她真是这么写的?拿来我看看。” 赵真元将保证书递过去,赵金才认识的字不多,但要差不多将保证书看明白,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仔细看完,发现还真就像赵真元念的那样,一点没差。落款看上去也确实是唐炘二字,想来是真的了。 这时候,赵真元上前一步向他解释前因后果:“父亲,您可有听说奖券铺这几日的乱子?” 赵金才点头,面上仍见疑色。 “那次虽最终结果失败,却还是给奖券铺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我本想再给她们点教训,但没想到今日一早,她们就将保证书送来了。” 赵金才皱眉:“唐炘一向和我们不对付,又遭了这事,怎么可能写这种东西?” 这里面奉承的话他看得舒坦,但写的人必定不会太好过,要是是写给自己仇家的,恐怕心情会更差。 赵真元早已料到赵金才会怎么问他,提前编好了说辞:“她说她只是一介草民,承受不住赵家的怒火,这保证书就是她奉上用来休战的诚意。她还说,要是赵家执意不肯,她求城主帮忙,无论如何也要讨个公道……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赵真元费心编造出来的东西自然让赵金才相信了,这也像是唐炘会说的话。 见他的眉头还没舒展,赵真元下了一剂猛药:“依照我看来,她说得有点道理。她的那两间商铺,如何能比得上父亲您一手打下的家业?若和她一直争锋相对,只怕我们的损失会远大于她的。” 这点赵金才深以为然,他也下意识点头。唐炘的疯劲他是知道的,在凡城以“灵力”为名开店,换个人哪能做出来?要是把她逼急了,说不定真会惹什么乱子。 赵金才的脸色虽还不算太好看,但赵真元知道,他心中已经动摇了。 “你表妹受了她欺辱,难道就这么善了?”赵金才问。 “表妹她单纯善良,即使唐姑娘那么对她,只怕也并非真心想要报复她。”赵真元答道,“若父亲不信,我可以约表妹来家里,您听她亲自说。” 赵金才想想自己这个外甥女的性子,也觉得赵真元说得没错。 这次他爱惜晚辈心切,险些闹大了影响家业,还是他这个长子处事清醒。 这样想着,赵金才看赵真元的眼神又满意了几分。 “父亲,表妹到底受了委屈,不如我们将这保证书交给她看看,也算是圆满了结此事。”赵真元提议。 “就按你说的办。”现在对赵真元的话,赵金才也是无不同意的。 第201章 冷落 距离周屿上次来赵家还没几天。 她这几日没出门,就在家歇着,只是让小全出去探探情况。 除了之前有人去奖券铺闹事外,她就什么都没听说了,唐炘名下的产业情况平稳,她丝毫看不出赵真元的教训落在了哪。 这样等着,就等来了赵真元的邀约。 “真是表哥邀我去,不是舅舅?”周屿面上显现出一丝讶异,她微微垂头,“我还以为,表哥对我不喜……” 来邀请她的是赵真元身边的亲信,还有一个她看不出来头的小厮,看上去也不是什么要紧人。亲信对这位表小姐没什么好感,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少爷他对您最是疼爱,您说的这话让少爷听了该多伤心啊?” 赵真元讨厌,他身边的人也这么讨厌! 周屿咬着牙:“是我误会了。那你先回去吧,我去梳妆一下就去了。” “少爷说表小姐是赵家的娇贵人物,唯恐路上什么不长眼的人让表小姐磕了碰了。”那亲信拒绝道,“因此,少爷让小人必须跟着表小姐一道回去。” 周屿一时不知如何反驳,看他的笑脸恨不得让侍从将他拖下去杀了。 小全在旁边尽足了自己的本分:“小姐要你先回去,还能跑了不成?你且自己回去吧,小姐这自有我照顾周全。” 亲信摇头:“少爷的命令,小人怎敢违背?况且少爷还说了,此次不许小全姑娘同去。” “什么?”小全一惊,周屿也同样如此。 少了小全,许多话自己都很难开口,小全于她而言的重要性自不必说。 此刻她不知赵真元这么做的缘由,只能对亲信佯装发怒:“上次我同表哥说过,我与小全是姐妹般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不许小全去?是你这个下人胡乱传报吧!” “少爷是这么说的,也或许是小人听错了。”因为对自家少爷的绝对信任,亲信对周屿丝毫不怵。 周屿冷哼一声,小全感动地跟在她后面进了屋。 因为看这亲信不顺眼,又觉得赵真元找她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周屿行事极其拖沓。 “既是见表哥,穿这一身怎么行?”周屿坐在镜前,“小全,替我去备水,我要沐浴。回赵家总要干干净净地才好。” 小全没有反驳的意思,恭敬地一点头退下。 周屿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脸,那模样她觉得丝毫不输于任何人,但总有些人难以欣赏,实在让她烦恼。而外面那个人也让她心烦意乱,她这么美的人,怎么能为这点小事挂心? 她的唇角逐渐勾起,形成几不可见的一抹笑意。 既然赵真元说要他一起去,那他就等着吧。 备水就要花很久功夫了,将水调到合适的温度难道就不需要时间了吗?况且除此之外,她这样金贵的小姐,洗澡花上大半个时辰有什么过分的? 外面候着的两个人就这样,一等就是两三个时辰,分明是一早就来了,硬是饿着肚子撑到了下午。 小厮站在亲信身边,看他神色自若,有些难捱地问了句:“你还不觉得难受吗?” “这才哪到哪?”亲信摇头,小厮看他的神情,心中默默记上一笔。 第202章 教训 “也不知表妹什么时候会来,父亲您先去吃饭吧。”赵真元关切道。 赵金才拒绝道:“不必,想必她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他本就体型庞大,食欲旺盛,这会错过饭点更是难受。 赵真元早已料想到周屿会拖沓,可他也没想到这次竟拖到这个时辰,叹了口气,低声吩咐下人准备几盘糕点送来。 糕点很快送上,赵金才捻起几块垫了肚子,腹中的饥饿感消减不少,但心中的不耐烦确实越来越重。 终于,在他想再派个人去找周屿时,周屿姗姗来迟。 见赵金才也在这,周屿被吓了一跳:“舅舅,您怎么也在这里?” “父亲饭后过来,听说你也要来,就多坐了一会。”赵真元抢先开口。 赵金才被他抢了话,一愣后也明白过来。说不定周屿真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这会说他其实一直等在这里,说不定会给她带去负罪感。 “原来如此。”周屿看赵金才没反驳,安心了不少。有赵金才这位大靠山在,周屿的礼数齐全了不少——当然,赵金才不会让她太辛苦,很快叫人让她落了座。 “表妹,之前你拜托我那件事有结果了。”赵真元开口。 赵金才听他说“拜托”二字有些疑惑,但因为没能帮外甥女教训唐炘,他心里愧疚,一时也不好在这件事上说什么,便全权交给自己可靠的儿子了。 “表哥,你说的是什么事?”周屿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闪过。 “就是你之前说让我教训唐炘的事。”赵真元道。 她之前来找赵真元,虽然意思是让他去教训唐炘,可她从没明说过,这两者有很大差异。 周屿作疑惑状:“表哥,是不是你记错了?尽管唐姑娘有错,但也不至于需要教训她啊?” 赵金才在旁边听着,愈发愧疚起来。 赵真元似乎这才想起,也自责点头:“是我记错了,表妹。” 说实在的,赵真元用来对付周屿的方法实在有些小家子气,甚至他也觉得,这办法看起来不如普通男子行事那样堂堂正正。 但没有办法,不这样做,周屿永远会借着血缘关系,在一些阴私的小事上偷偷下手。他曾有段时间格外冷落周屿,结果就是周屿不知用什么办法告了黑状,他险些与父亲断绝关系。 对于这种阴险之徒,他也不得不做得不那么磊落了。 周屿心中不安,她看看赵金才,又看向赵真元:“表哥,你不会对唐姑娘做了什么吧?” 赵真元点头,周屿心脏狂跳,结果却是听到了奖券铺那事。那件事虎头蛇尾,周屿完全不觉得那算是一次报复。 她忍下心中的失望:“表哥,你怎么能这样对唐姑娘?她即使有再多过错,你也不该……” “但我得到了一物。”赵真元走到周屿座前,亲手将保证书递给她,“是表哥无能,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对自己不吝批评,赵金才听着却皱眉。 周屿知道事情不好,勉强将纸展开,一眼就看见上面的保证书三个大字,更觉不妙。 第203章 拖延 再怎么不情愿,装也要装作看完。 周屿是读过书的人,这保证书连赵金才都能看懂,她当然也不在话下。这么看完了,再往下一瞥就看见落款的“唐炘”两个字。 虽然这保证书写得看上去憋屈,但写完一劳永逸,谁知道她写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周屿越想越气,唐炘该不会是和赵真元商量好要来气她吧? 她强忍着怒火,小全在她身后低着头,将保证书看了个一清二楚,此刻已经嚷嚷出来。 “只写保证书算什么报应?唐炘那么对我家小姐,怎么能只写一份保证书了事?” 她这么嚷出来,周屿第一时间觉得心里话都被说出来,爽快了,下一瞬才意识到不好。 这时赵金才已经拍案而起:“你家小姐还没说话,你一个下人插什么嘴?” 他本来就觉得自己亏欠了外甥女,现在听一个下人点出来,一时间恼羞成怒。 周屿还没来得及帮小全说两句好话,就听赵真元接话:“表妹,我知你是善良,可你身边这婢女也不是第一次在主子说话时插话了。我们平辈之间还好,可父亲说话哪容她插嘴?” 他看周屿想说什么,又一次打断了她:“父亲和姑母那样培养你,你可不要因一个丫鬟坏了礼数。”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可周屿知道这是赵真元在威胁。事已至此,她也无能为力,只能用歉意的眼神投向小全。 好在小全认为错全在自己,没对周屿生出什么怨怼之情。 赵金才看着她来气:“滚出去跪着!” 小全这下不敢再说什么了,老老实实退出房间。 赵真元知道小全于周屿的意义也知道即使是看在周屿的面子上,父亲也会给她留条命。 他并不指望能这样就除去周屿的羽翼,但能看她吃瘪总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屋内只剩下三个主子,赵金才看小全出去,脸色终于好了。 有了这一插曲,他想说什么也更容易说出口了。他看向周屿:“孩子,我们对唐炘的教训,大概只能这样了。” 周屿心情还不安着,只是点了下头。 赵真元叫她一声:“表妹在想什么,怎么看上去心不在焉,莫非是怪我之前擅作主张去奖券铺捣乱?” 赵金才刚把小全赶出去,周屿要是这会说自己担心小全,就是故意打他的脸了。 回过神来,周屿也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只是赵真元的话她实在难以解释,只得又一点头:“表哥,还望你下次行事不要再莽撞了。” 赵真元的目的就此达到。 赵金才也放心下来,觉得周屿是真不会有什么芥蒂。 周屿的目光闪烁,赵真元知她是待不住了,还要留她:“表妹,你难得与父亲同在我这,不如留下吃点点心吧?我听说凡城近来出了种新点心。” 听他说有新点心,赵金才又恰好了了一桩心事,也有点兴趣:“那就让下人送来吧。” 赵真元微笑道:“父亲有所不知,那点心制作的工艺繁琐,不是轻易就能做出来的。现在是午饭时间刚过,要做好只怕也快到晚饭的时间了。” 周屿下意识转头看窗外,焦躁不安地坐着拧手中的帕子:“既然如此,那我 之前是周屿拖延,这会轮到了赵真元。 周屿不好引起人怀疑,勉强尝过一口:“这点心三个月前酒楼就有售了,表哥竟才知道么?” 赵真元笑道:“是吗?最近事务繁忙,没关注这些。” 第204章 拖延 周屿下意识转头看窗外,焦躁不安地坐着拧手中的帕子:“既然如此,那我还是不多打扰表哥了吧。” 赵真元却表现出了对她的极大关爱,一脸诧异:“表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岂有说‘打扰’的道理?也怪我平时与你亲近不够,这样吧,今日正好我们好好聊聊。” 换作平时周屿肯定愿意聊,赵金才早晚有退下来的一天,到时候赵家的家业全要靠赵真元支撑。 但那也是很远的事了,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顺便把小全带走。 要培养出第二个小全,这样忠心又天真的丫鬟,谈何容易? 周屿压下心中的烦躁,好不容易等到了那点心。 她看着就觉得来气,哪还有吃的欲望?只是赵真元与赵金才盯着她,她也就迫不得已勉强尝了一口:“这点心三个月前酒楼就有售了,表哥竟才知道么?” 周屿语带暗讽,赵真元却毫不介意,他笑道:“是吗?最近事务繁忙,没关注这些。” 赵金才听赵真元说繁忙,想起他如此能干负责,也是打定主意对他更加器重。 周屿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尤其是当她看见赵真元冲着她笑,怒气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赵金才正乐着,她不能扫兴。 屋内和气成一团,周屿心有不甘,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附和着自己的舅舅。 赵金才与赵真元两人不时抛出新的话题,周屿听着这位好表哥说要与自己交流感情,竟一直找不到离开的机会。 ——而屋外。 天寒地冻,小全在石阶上跪着,寒风吹得她几乎要栽倒在地。 周屿没亏待过她,她穿的衣服料子任哪个下人看了都会羡慕不已,但再好的料子经她这么一跪,时间久了也要觉得寒意刺骨。 她跪在屋外听里面的声音,盼着自己的小姐能记起自己,只是没有,里面时不时还传出一阵笑声,她好像被所有人遗忘了。 有人送入点心,她闻见香味从身边一晃而过,抬头去看,得到了一个嫌恶的眼神。 同为丫鬟,居然有人敢这么看她? 小全努力仰着头瞪她,没想到那丫鬟如此嚣张,送完东西出来,还佯装不小心,一脚踢在她腰上。 小全无力反抗,好不容易才重新跪稳了。她现在有苦难言,将刚刚那丫鬟的脸牢记在心,在心里扎了一百次小人。 本来,别的富裕人家的丫鬟都要学些武艺保护小姐,她幼时也是这样。可之后来服侍周屿,周屿带着她吃喝玩乐,武艺已经被远远抛在脑后。 只是跪下片刻还好,可现在已经过了那么久,还没人想让她起身。 她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的一跪,眩晕感逐渐蔓延开,她再也承受不住,仆倒在地晕死过去。可一个丫鬟倒地了又有谁会在乎?进进出出送东西的人那么多,所有人都只是从她身边绕过而已。 等到晚饭的时候,三人走出屋子,赵金才没注意脚下险些绊倒,周屿才终于找到机会。 赵真元这次让周屿吃了亏,还顺带帮了一把唐炘。 唐炘对这事一无所知,他们离开的计划已经进入尾声。 第205章 引开 沈雪生一直将唐炘制作的法器带在身上,按她说的不时使用,而直至今天,唐炘做的法器中的灵力才刚刚用完, 唐炘对法器的使用情况很是满意,沈雪生也觉得佩服。 这几天,唐炘没少尝试制作法器,想要有所突破。但都没能成功,总有各种地方出现缺漏,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像沈雪生手中的那样。 唐炘反思过后,觉得是自己成功以后就失去压力了,也不再多浪费材料,把时间完全转投到练习轻功上。 她做的东西有不少都很适合凡城普通人用,她也想将东西留给自己的朋友,但灵力这东西在凡城就相当于定时炸弹。思索过后,唐炘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在的情况并不算万无一失。 两人重新去月影池边探查过地形,但那里地形简单,要弄清也花不了太久。 月影池周围稍远的地方就是一圈民居,附近的人对月影池多有忌讳,所以并不爱靠近月影池。而月影池近处,就那两棵树,除此外没什么特别的。 从月影池离开的流程说起来极为简单,一切都要看两人之后随机应变的本事。 唐炘忽然提了个问题:“月影池处再度地动,附近的居民反应不及怎么办?” 除此之外,她还在想自己如何将月影池的守卫引开。附近地形简单,她绝不可能故意将守卫引到民居,也要保证守卫远离沈雪生,那能做的似乎只有上树了。 事到如今,只有希望自己最近突击训练的轻功有成效。 沈雪生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唐炘提出了,他也觉得棘手。 “得想个办法将他们引开。”沈雪生思索着。 两人想离开凡城不假,但若要这里的人因此遭罪,他们也会于心不安。 只是他和唐炘两人离开凡城就已经足够勉强,再要分人去引开这些居民,只能找些外援。 他来凡城后没交什么亲近的朋友,这事就要让唐炘来解决了。 “我们是不是只用将他们引开一瞬就行了?之后他们意识到问题,应该就不会受伤了。”唐炘问。 沈雪生点头赞同。 唐炘又是一阵思考:“我来吧。” 这个问题解决了,似乎就局势大好,唐炘没和沈雪生说自己引开守卫的危险性,沈雪生知道这些却没法问,只是对她的轻功要求更加严格。 现在奖券铺的事全由景芝负责,唐炘抽了个空去和她商议了时间,让她在月影池边的一条街道上开办活动。 景芝一直将唐炘与姚绮舟看作救命恩人,自然无一不应,将她说的话牢记在心。 那活动是按人头开办的,只要那附近的居民远离一瞬也就够了,唐炘没作太多要求,她相信景芝能办好。 外面情况不明,离开于两人而言确实迫在眉睫,她们只再拖延了三天。 唐炘觉得,这三天训练下来,她已经可以写一本书,名字就叫做《72小时教你轻功速成》。 沈雪生实在太过严格,之前那些温柔只有在休息的时候才能体现出来。 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成的,唐炘也是仗着灵力恢复才能比他的速度更快。 第206章 地动 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唐炘留下的信改了又改,她发现自己对这里有些不舍了。 然而不舍也是要离开的,她用米浆将信纸粘在院内的大树上,只要有人进来,一眼就能看见那张纸。 她与沈雪生两人先是去了奖券铺,景芝此刻正收拾着准备过去,见他们来了以为唐炘是想一道去,却没想到唐炘摇了摇头。 “我们只是经过这里,就不过去了。我有些事想找你,明天你也歇业,去我家一趟吧?”唐炘说完,怕她到时候死心眼不肯进去,又补充道,“要是到时候没人开门,你试试看门有没有锁,没锁就可以直接进去。” 景芝不知她为什么这么说,懵懵懂懂点头,看着两人一起离开这里。 两人绕了条小路去月影池,一路上遇见的人不多。 沈雪生见唐炘一直东张西望,安慰道:“还有回来的机会,我们都知道进来的路口在哪。” 然而唐炘看罢四周风景,摇头:“不回来了。” 这里到底是敌视灵力的地方,她欺瞒着别人与人交好又有什么意思? 沈雪生这次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他也没有多问,两人前往月影池的最后一段路走得格外平静。 两人到月影池时,周围已经有些喧闹声了。 唐炘提前做过一些带有灵力的小动物,全是些微小到不靠近看不出真伪的虫子,现在她蹲下放了出去。 这些东西没有别的用处,只是能帮唐炘判断附近居民的离开情况。唐炘将自己的左手腕与其中一棵树系在一起,确保自己被吸引住时能成功抽回手。 她的手已经探进月影池的池水,凝神感觉了片刻,抬头与对面的沈雪生对视一眼,手中灵力缓缓灌注进湖水。 两人隔着湖水相望,唐炘咬了咬牙,加快了注入灵力的速度。 月影池的池水很快翻涌起来,唐炘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吸引力从池水中传出。 地面开始震颤,唐炘强忍着惧意没有第一时间收手,她这次要做的是将那个守卫引出来,只是让他苏醒远远不够。 隔着整个月影池,沈雪生担忧地关注着她,唐炘此刻完全没有精力回望了。 她恢复灵力也有段时间了,虽然还比不上在外面时的程度,却也已经不差太多。她能感觉到池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蔓延,缠绕住她释放的灵力逐步吞噬。 唐炘心中盘算了片刻,这样吞噬下去,只怕还没引出多少距离,那她的灵力就要消耗枯竭了。 她谨慎地抽回了一丝灵力,却不料异变突生,有什么东西迅速顺着灵力向她扑来。 “小心!”沈雪生一直没有放松过对这边的关注,见月影池中黑影闪现,他下意识出声提醒。 在他提示出口时,唐炘就已经看见了那个黑影。 她心中默念着慌张,同时左手猛地一扯绳子,整个人脱离了池水。因为力气太大,她的手腕被勒出了一道红痕,然而此刻却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她看黑影猛地朝她扑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它被引出来了! 第207章 触须 唐炘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迅速起身后猛地后退。那个守卫现在已经将她作为目标了,即使唐炘断了右手的灵力输出,还是紧跟着她移动。 那绳子原本也只是用来帮唐炘暂时脱困的,现在再留着就只会适得其反了,唐炘从腰间拔出自己准备的一柄匕首往绳子上一划,绳子就断裂开来。 怪物正朝她而来,她逃命的同时打量怪物的样子。 说是怪物,实则是池水里蓦然探出的五六根暗绿色触须,上下翻飞着朝她追来,上面布着些凹凸不平的小球,唐炘拒绝去想里面是什么。 这个距离,沈雪生还是不能保证自己能触发通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唐炘的方向,唐炘身在危局,能发现的东西绝不比他多。 “不要靠近那两棵树!” 那触须的动作太快,唐炘第一反应就是带着它去绕树,看看它究竟能被扯出来多长。 沈雪生突然大喊,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了方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离开那棵树后,触须的动作似乎放慢了一点。但追来的趋势还是不变的,唐炘暂且没管那些。 沈雪生见距离已差不多符合自己预期,拿出唐炘为他准备的法器,将其中的灵力猛地推进池水。 池水初时没什么反应,之后很快就有了反应,池水中心率先出现了一圈涟漪,随后波纹扩大。 唐炘只觉自己的压力陡然减轻,抬眼看去,那些触须竟然抛下她直冲沈雪生而去! 原本她苦练轻功,是想用来摆脱守卫,不想这会反而是用来追踪它的了。 沈雪生现在还没恢复灵力,唐炘怎么敢让触须靠近他。 趁着现在触须速度不快,唐炘将灵力注到刀锋,伸手猛地一削,有一根触须上被削去了一片皮。 唐炘脑子里忽然出现了沈雪生刚刚的那句话,说要她远离树,这会看削下来的东西似乎也明了了一些。这东西看起来很像是树皮啊。 唐炘心里盘算着,注意力却还是在触须上。在被她所伤后,有三根触须转回来冲向她,另外两根却还是直冲着沈雪生而去。 这东西应该是树妖吧?它还长在水中,这东西会不会怕火? 被她削去一片皮的触须行动看上去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唐炘开始思考起这东西的弱点,一时不妨被触须抽到。 被触须抽中的地方很快开始泛起疼意,唐炘咬牙从空间拿出火折子,用力一摇,迎着触须而去。 这会她也没顾忌会不会被人发现,没做任何假动作就直接让火折子凭空出现在她手上。 这还算有效,起码比起唐炘用匕首削它有效多了。 唐炘用灵力让火苗更加旺盛,被火焰燎到的触须迅速被烧黑了一块。 触须似乎不想再与唐炘纠缠,纷纷往回缩,都朝着沈雪生而去。 沈雪生此刻心中也算计着,他用空出的手接触池水,能感觉到那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吸引力。 这种感觉很玄妙,但接触到的人就是能明白。 沈雪生的目光落在朝他而来的触须上,那触须和他还有段距离,他不能离开月影池边,丝毫没有躲闪。 第208章 火把 此刻两人都没再想过会不会有人过来撞见这一幕。 他们都集中精力应对着面前的困难,唐炘空间里的东西齐全,来凡城以后她各种能看到的、觉得有用处的都屯了不少。 她从空间取出火把,用火折子在上面一晃,火把便点燃了。 随即,她猛地跃起掠出,稳稳落在靠近沈雪生的触须面前,再用火把在面前挥过一个弧形,触须顿时退缩了一些。 而这个距离,触须退缩就相当于又伸长了一截,唐炘重重一脚踩在最近的触须上。 沈雪生见她手中的火把,颇为意外,只是这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观察月影池中水波的扩散,估计唐炘的法器足以支撑到通道彻底开启。 唐炘拿出火把以后,感觉自己面对触须的底气足了不少,火把挥过的地方触须就避让开了一片。 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唐炘就发现有两根触须不再避让了,它们缠绕包裹住火把,上面凸起的小球猛地爆开,里面探出的竟还是这样的触须! 那些触须不畏死般地聚集上去,包裹住火把,唐炘见势不妙,想拔出火把,却没能成功。 这时候其他触须也绕过唐炘往沈雪生的方向去,唐炘索性放弃了那火把,在它之前赶到池水边,将手伸进池水,与沈雪生同时往月影池中输送灵力。 因为有了唐炘的帮忙,月影池中灵力愈发充盈起来,漩涡旋转的速度比刚才加快了不少。 那触须感应到这边的动静像发了狂一般,所有的球体一并爆开,里面更加细小的触须全部探出。唐炘这才看出,这些触须竟是一些植物的根系。 这附近的植物…… 唐炘又从空间取出一个火把,朝沈雪生的方向扔去:“我继续打开通道,你去那边!” 至于那边是哪,唐炘不必说清沈雪生也清楚。 他不会随身带火把这样的东西,但火折子还是有的。 唐炘的力气控制得不错,他稳稳接了下来,直到走到树边才点燃了火把。 既然是能用根系攻击人的树妖,枝干树叶的危险性自然也不容小觑。 沈雪生用火把靠近树干,树叶竟无风自动起来,有几片如飞镖般旋舞着朝他飞来。 他没有避过第一下,衣服上被划出一道痕迹,只是没伤到皮肉。 然而第二、第三下,他都顺利避开了。 他感觉到灵力从通道中徐徐涌出,因为通道并未完全打开,灵力并不多,他的反应没有唐炘那天晚上那么大。 虽然使用灵力时,身上仍会有轻微的痛感,但这与他想象的相比已经好了很多。 有了灵力,他多少恢复了些战斗力,没有再在树木的外围站着,火把挥舞得像长剑一般。 火把上的火星四溅,不少溅在了那两棵树的枝干上。 地面的震动加剧了。 第一次地动,是在树妖舒展根茎时,之后,地动就微不可察了。 然而现在,树妖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不顾一切地开始摇摆着,第二次地动也就此发生了。 唐炘往月影池输送着灵力,就发现月影池中又出现了新的黑影。 她的灵力之前也并没有完全恢复,现在突然受到外界灵力的冲击,觉得自己一下子又有所突破,自然更是不畏这些。 第209章 战斗 她没再拿出新的火把,只是用没有输送灵力的手握住匕首,快准狠地砍伤突然冒出的触须。 原本节省灵力,又不知这是个什么东西,只能斜着削出去,现在灵力比起之前更胜一筹,用砍的也没有问题了。 唐炘这一刀用了九成力气,触须被一下子砍断一半,沈雪生那边也察觉到树妖愈发狂躁起来了。 他目光落在颤动的枝干上,火把仍那在左手上,而右手的动作也丝毫不停,灵力如刀刃般从他的指尖飞出。 这树妖是有灵智的,看出沈雪生的身法高明,已经开始让所有树叶蓄力,争取一次就了解了他。 那么多树叶同时发出,沈雪生能全部躲过吗? 他并不想探究这个问题,一跃而起,竟落在了一边矮一些的那棵树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当他落到那棵树上,较大的树妖似乎更加愤怒了。 他此刻也无暇探究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闪过,右手已经凝结出全部灵力从树的顶端拍下。 这棵树发出尖锐的啸声,整棵树颤动了一阵,就寂静下来。 这棵树比旁边那棵好对付太多。 沈雪生顺手揪了几片叶子下来,这棵树依旧没有反应,不像树妖,反倒像是普通的树木了。 可它刚刚的反应分明不像。 沈雪生也没办法再多探究这个了,因为尚且活着的那棵攻过来了。 它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守护月影池,那些根系猛地收回池中,接着是从远处往树干蔓延的一阵震动。 沈雪生反应敏捷,察觉不对时立即跳了起来,他面前的泥土被掀起一片,触须从泥土中钻出直冲向他。 唐炘先是一怔,紧接着就发现所有的触须都去了沈雪生那里。她不安地看着沈雪生那边,手上的灵力输出陡然加快。 “你先忙!”沈雪生对唐炘嘱咐一声,自己与树妖缠斗在一起。 发狂了的树妖与刚才的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之前只是衣服被划破了道口子,现在面颊上也多了红痕,连脖颈靠近要害的地方也出现了一抹红色。 唐炘知道通道逐渐打开后,沈雪生的灵力一定能恢复,但看到他身上伤口增多时,唐炘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了。 她现在也帮不了沈雪生什么,通道这边必须要有一个人在。 焦急之下,唐炘加快了自己吸纳外界灵力化为己用的速度,不断将灵力输出到月影池中。 沈雪生现在的情况算是紧急,却不算致命。 他身上的伤口渐多,这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了。 树妖攻击的手段一共也只有那几种,沈雪生很快就一一弄清。有了灵力,他也在尝试攻击树妖的不同部位,以此来试探树妖的弱点。 唐炘给他扔过来的火把起了不小作用,当树妖用树叶攻过来时,他用火把招架就能免去一击。 因为之前见到唐炘手中的火把被树妖根系缠绕熄灭,他现在很注意保证火把的燃烧状态,在这样的战斗中,火把一旦熄灭,他就不再有空闲重新点燃了。 原本即使是冬天,这棵树仍能用枝繁叶茂来形容,两人还曾以为这是什么凡城特有的树种。经过这么一场战斗,这棵树现在已经完全秃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树枝,上面的叶子也一片不剩了。 第210章 离别 沈雪生尚研究着,唐炘已经顺利打开通道。 漩涡扩散到整个月影池时,一种奇异的光亮从月影池的中显现。除了唐炘,沈雪生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点,他猛地发力用火把将面前的阻碍一把挥开。 唐炘挥手冲他招呼,另一只手仍往里面输送灵力。 沈雪生没管身后追来的触须,倏地跃起掠过一段距离。唐炘这时也不再挥手,抬手一道灵力正中追来的触须。 那触须被她打得一歪,没有落到沈雪生身上。 两人配合默契,唐炘帮沈雪生解决了后顾之忧,沈雪生也很快就到了唐炘面前。 他牵起唐炘的手,什么话也没说,拉着她纵身跃入月影池中。 那触须找不到攻击的对象,竟也没有缩回地下,反而是将旁边那棵树连着根系一起挖出,将其投入月影池中,这才缓缓收回触须。 失去了灵力的供给,月影池表面的光彩逐渐消失,通道也就此关闭。 过去了一段时间,确认这边平静下来,一个小姑娘才从远处探头过来,正是景芝。 景芝此刻有些发懵,不知道自己刚刚看到的是不是一场幻觉。 因为过去发生的事,她其实并不愿意靠近月影池。只是这边的动静实在让她有些紧张,再加上唐炘特意让她来这里开活动,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介意。 附近的居民都让她不要靠近这边,可她最后还是来了,之后便看见这些让她难以理解的事。 唐姐姐和她的未婚夫在天上飞,她可以理解为她们轻功卓绝。 可那触须是什么,她们又为什么要带着火把来月影池?还有,月影池中的光芒和漩涡又是什么东西? 景芝来得不算太早,没看见唐炘从空间里拿东西的那一幕,只觉得是唐炘和沈雪生两人特意拿着火把过来。 刚刚唐炘和沈雪生跳进月影池时,她险些尖叫出声。可是唐炘看上去丝毫没有不悦,反而像是如释重负,更或者说,像是……回家。 唐姐姐这是和她的未婚夫一起回家了吗? 景芝刚刚一直没敢出现,她觉得两人战斗时比起平时实在陌生。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唐炘会让她将这里的居民支走,但她知道,自己在唐炘的计划中一定是起到了部分作用的。 景芝上前几步,站在月影池中向里面看去,月影池很清澈,只是池底看上去有些模糊。 她伸手往里面探去,池水竟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寒意刺骨。 她又看向原本种着两棵树的地方,那里现在一棵树一夕之间树叶全掉光了,另一颗树直接从这里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 景芝又走到仅存的那棵树旁,不需要仔细寻找就能发现树干上的伤痕,还有火焰燎过的痕迹。 她知道这是沈雪生刚刚与这棵怪异的树打斗时发生的事情。 景芝站在它面前,伸手谨慎地折下来了一根树枝,折下后立即后退离开。在此期间,这棵怪树没有丝毫反应,好像它只是一颗普通的树而已。 她将树枝扔到一边地上,又看向月影池边的地面。唐炘与沈雪生用过了火把之后随手扔在地上,这一切都能证明她刚刚看到的不是幻觉。 景芝深深呼出口气。 她大概明白了,唐姐姐不是属于凡城的人,她们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 第211章 求助 通常来说,月影池在一天内只会发生一次地动,但这次却不一样。 在大家以为一切平复下来的时候,月影池又接连发生了几次地动,一时没有人敢来这附近查看情况。 直到有人看到景芝从月影池那个方向回来,地动又有很长时间没发生过了,才陆续有人敢前去看看情况。 毕竟是自己住的地方附近,还是得了解一下情况的。 还有人看景芝神色不太好看,问她发生了什么,景芝只是沉默着摇头,收拾好自己带来开办活动的东西,独自回了奖券铺。 她今天不准备继续营业了。 即使唐炘和景芝说的是让她第二天去找唐炘,现在在景芝知道唐炘很可能离开了凡城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再等到第二天了。 直到推开唐炘院子的大门时,景芝都还怀有一丝幻想。然而因为唐炘选择的好地方,很快,这幻想在她看到树上信纸时就终结了。 她认识些字,唐炘也特意没写太难懂的字,她很快就将信纸上的内容看完了。 景芝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姚绮舟。 如果不是她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大,方寸大乱,可能她会明白为什么姚绮舟执意要离开奖券铺。“锻炼她”、“姚绮舟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活计”之类的借口,在唐炘离开凡城的事实面前显得无比脆弱。 “姚姐姐!”景芝手中还拿着那张信纸,她不敢太用力,怕自己会将信纸捏皱。 “怎么了?”开门的是姚安林,他见是景芝,问道,“今日你休息?” 景芝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没有细说。 她虽然回答着姚安林,目光却一直在姚家院子里来回地扫,姚安林见状忙把她迎进院子,又给她搬来椅子,两人一起坐在院子中。 “你找我阿姐啊?她今日有事,晚上才会回来。” 景芝听他这么说,不安依旧:“那我在这里等姚姐姐吧。” “好啊,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拿点来吧?” 平时景芝来姚家玩,姚安林也总会这样招待她,只是今夕不比往日,景芝现在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 她摇头拒绝了姚安林的好意:“谢谢你,但我现在吃不下东西。” 姚安林坚信没有什么是吃东西不能解决的,他看景芝愁苦的样子,忽然站起来:“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景芝没来得及拒绝,他就已经进了屋子,景芝只好坐在那里等他。 姚安林很快就回来,手上端了两杯白水,递给她一杯。 景芝又道了谢,端在手上一直不喝。 “喝呀。”姚安林催促她。 景芝终于低头喝了一口,随即她惊讶地抬头看向姚安林,姚安林一脸得意。 不想吃东西问题有点大,但也不是不能解决,他可以在水里加点糖。糖水的甜味终于让景芝还是好受了一点,她的神色舒缓了不少,这时候姚安林也能放心问出自己的好奇了:“你这副样子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不知道算不算急事。”景芝老实道。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这能不能用急来形容。 毕竟,唐炘和沈雪生两人此刻已经离开了凡城,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不论如何,她现在是不可能再找到两人阻止她们的。 第212章 压力 现在冷静下来一点,她想起姚绮舟对灵力的痛恨,又有点后悔,坐得也不再安稳:“我在想,这事我是不是不该来找姚姐姐。” 景芝这么说就引起了姚安林的好奇:“具体是什么事,能和我讲讲吗?” 景芝想了想,这事也不是什么必须瞒下来的事,早晚整个凡城都要知道,便一五一十地和他说了,还将手中的信纸拿给他看。 姚绮舟是个教武术的私塾先生,但能当私塾先生的人自然认字也不在话下,作为她的弟弟,姚安林识字也不是什么值得惊叹的事。 姚安林的嘴从她开始讲述时就没闭上过,见她将信纸递过来,姚安林忙不迭接过。 “唐姐姐叫我明天去她家找她,我觉得不安,所以今天下午就去了。一进院子,我就在树上看见了这张信纸。” 姚安林一边点头一边一目十行地看那封信,唐炘的信留得不够长,他很快就全部看完了。 他看完信,终于回过神来:“你是说,唐姐姐她们真的离开凡城了吗?” 景芝说了那么一大通话和他解释,现在他才恍惚明白这点,实在有点迟钝。但景芝并不在意这点,她自己也还处在恍惚之中:“应该是吧。”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出什么话,片刻后姚安林才叹气:“此事我阿姐或许早就知道了。” 景芝先是一愣,之后也想起姚绮舟离开奖券铺的事,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一想明白,她就忽然站起身,姚安林不解:“怎么了?” “我或许还是应该先去别的地方。唐姐姐信上还写了秦小姐的事,我可以将信拿给她看看。”景芝道。 姚安林忙拉住她:“诶诶诶,你别走啊。我阿姐不会怪你来的。” 他现在知道了姚绮舟忽然对唐炘冷淡的缘由,也想起了姚绮舟将他支开的那天的事,但即便这样,他仍不觉得姚绮舟会因为这件事而与唐炘彻底决裂。 或许她确实会表面上不再联系,但她心里会是怎么想的呢? 姚安林接着劝她:“秦小姐是城主府的小姐,你将灵力的事告诉她,说不定就要被困在城主府一段时间了,到时候谁来告诉我阿姐?” 景芝犹豫了:“那我……先见过姚姐姐再去找她?” 作为两人离开的唯一目击者,也是唯一一个见过离开凡城方式,且依旧留在凡城的人,景芝必定会被盘问个彻底。 有姚安林和她一起分析这件事,景芝觉得自己的压力小了不少。姚安林不时还会问她一些问题,比如说什么“沈雪生最高飞了多高”、“那棵小树被打死后怎么样了”、“如果这树是精怪变的,失去树叶是不是就相当于没有头发了”。 他问的问题大多无厘头,景芝也不知他是为了引开自己的注意力故意这么说,还是真的就好奇这些。 总之,她被引导着往这些方向想了以后,就没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了。 姚安林也不知姚绮舟是做什么去了,她没等天黑就回来了,看见景芝时显然有些意外。 自从她离开奖券铺,景芝就很少再登门拜访。 倒不是因为这事影响了景芝与她们的关系,而是因为没有人帮忙后,景芝一个人太过忙碌。 姚绮舟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天色,估计此时奖券铺应该还没结束营业。 第213章 可惜 姚绮舟再看景芝的表情,也大概明白她此来的原因了。 早知道唐炘两人会离开凡城,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这天,姚绮舟垂下眼眸,掩盖住其中的情绪。 景芝见到她后立即起身,先是问了好,随后就被姚绮舟招呼着重新坐下。 “你是有事想找我吗?”即使猜到用意,姚绮舟也没有直接说出来,景芝给予了她肯定的答复。 然后,景芝将自己所看见的在此如实叙述了一遍,又将信纸递给姚绮舟。 姚绮舟接过信纸,第一时间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不是景芝,她能看出为什么唐炘会让景芝将人支开,所以她忍不住心生慨叹。 如果唐炘没有灵力、如果不是唐炘一门心思想着离开,恐怕她们还会是很好的朋友。可唐炘做错了什么呢?她生来就在外面,到了年龄就获得了灵力,她也不是自愿离开家乡的。 因为见到父母都死在自己眼前,姚绮舟永远也不会与一个有灵力的人成为朋友,她不可能原谅自己这么做。 她现在接过信纸,看见信纸上没有写她的名字,但唐炘也给姚安林留了东西。 明明曾经是朋友,但因为这样的方式,甚至没能真正地道个别。 姚绮舟又是一声轻叹,将整封信看完还给景芝:“你收着吧。既然你见证了这一出闹剧,明日官衙的人定会来找你,你不如今日就歇在我家,明日我和你一起去。” 景芝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应下来。 既然是要留宿,就得回去先和家中长辈报备,她将信纸先在姚家的桌子上放好,之后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院内只剩下姚绮舟姐弟两人。 姚安林与姚绮舟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此时他也看出了姚绮舟的复杂心绪。正因为看出来,他有些不敢开口,怕姚绮舟听了会伤心。 然而他能看出姚绮舟的想法,难道姚绮舟就看不出他的吗? 姚绮舟拍了拍他的头道:“你不用多想,如果有机会,日后自然还会再见的。” 即使父母很早就已经离世,在姚绮舟这个姐姐的照顾下,姚安林还是被养得乐观。他听景芝说唐炘与沈雪生两人离开这里,第一反应是他们能回到自己的家乡了。 既然是他们所向往发生的事,姚安林就不会觉得难以接受,反倒是充满了祝福。 在姚绮舟这话说出口后,姚安林暗想,他担心的哪是这个,但他又不由自主顺着姚绮舟说的话去想。姚绮舟说这话当然不会是胡言乱语,那么她知道了些什么? 姚绮舟没有给他多解释的意思,只是又将景芝留在这的信纸拿了起来,一字一句反复研读上面的话。 姚安林坐在那一边等着景芝回来,一边胡思乱想。这一想才反应过来,自己像是被自家姐姐糊弄了,他索性将话明白地说出来:“阿姐,和唐姐姐决裂,你后悔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姚绮舟回答地没有一丝犹豫:“不后悔。” 姚安林对灵力的恨远不像她那么浓烈,他将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与灵力本身分得很清。他又道:“那阿姐,你对于唐姐姐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他这样刨根问底,姚绮舟看起来也没有丝毫怒意,她只是说:“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第214章 目击 之后的发展确实如姚绮舟所想。 如果要景芝一个人去官衙禀报,她必定会非常紧张,但有了姚绮舟的陪同,一切就好了很多。 姚绮舟明明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就她这种淡然的态度,就让景芝内心安定了下来。 姚绮舟将姚安林留在家里,姚安林还老大不愿意,最后还是景芝劝他中午帮忙准备午饭、省得她们回来饿着肚子,他才勉强答应下来。 景芝与姚绮舟刚到景芝家门口,就正好撞上官衙来的人。 因为景芝只是被作为一个目击者被带去问话,官衙只来了一个人,见景芝一个小姑娘如此配合,对她的态度也很是和气。 姚绮舟自称是景芝的姐姐,放心不下她,所以要跟过来,来找景芝的那人也表示理解。 官衙很快就到了,景芝看着那大门就又开始生怯,姚绮舟鼓励她了一句。 灵力相关的事关系重大,除了官员,没有人能知道事情全貌。至于之后官衙要如何对外公告,那就是一番考量之后的事了。 像景芝要说的这件事完全通报出去也没什么,但官衙没必要这么做,便也不会在后续下令让她封口。 景芝一个人进了门,里面仅有官衙大老爷与城主两人在。 有一个小厮过来在景芝背后放了把椅子,随即退了出去;姚绮舟与送她来的那人也都在外面候着,没能进来。 景芝咽了咽口水,而堂上凡城数一数二的人物看见这小姑娘紧张的模样,都不由得和蔼起来。 景芝对他们行了一礼,两人都没什么架子地表示景芝可以直接坐下。 待景芝坐下后,那位官衙老爷问:“听说你昨日在月影池附近,看见了地动发生的部分经过?” “是的。”景芝拘谨地点头。 “将你看到的说来听听。”那位官衙老爷平日里审问犯人居多,再不然也是问一些成年人,从未和这样的小女孩打过交道。 虽然她看上去并不刁蛮任性,似乎是有问必答,但她这拘谨的模样让他很是为难,唯恐说重了一句话。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或许城主会选择自己问。 他看了一眼秦绪,秦绪注意到他的目光瞥来一眼,他便急急收回视线转向景芝。 景芝没注意到两人的动静。 关于昨天她看到了些什么,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和人说了,只是这次依旧是无比紧张。 景芝说话时不是停顿卡壳,可想而知,如果她第一时间就被带来官衙,该是怎样惨不忍睹。 她一边说着,心里一边想:“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会对唐姐姐不利吗?” 随即她又想到姚绮舟的回答:“不会的,你就放心地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堂上两人听她顺利地说完,无需任何人引导,都松了口气,之前两人还怕一个孩子会被吓得话都说不出了。 景芝说的与现场情况基本吻合,虽然有些打斗场景她说得不仔细,但这点她不记得也实属正常,两个人都没有追究。 “你说她要你今日去她家找她,你去过吗?”秦绪问。 景芝重重点头:“昨日下午我觉得不对,就已经去过唐姐姐家里了,还拿到了她留下的一封信。” 她抬手将信件呈上,立马不知哪有人冒出来接过,递到两人手上。 第215章 请求 唐炘的字写得不小,两人都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直到看清这信件,秦绪这才发现,唐炘居然还给自家女儿留了产业,正好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奖券铺。 因为对两人的离开早有预料,他还想过唐炘的铺子怎么办。有了这个,奖券铺归属到他名下变得顺理成章,同时他也就不好再说让良驹行充公了。 旁边坐着的官员显然也看出这点,在看见“秦洛羽”三个字时,他就已经不由自主看向秦绪了。 秦绪将信看完一遍,没有第一时间还给景芝:“她既然叫你过去,这封信就该是你的。但她信上还有话对洛羽说,所以晚些再还给你。你没有意见吧?” 景芝连连点头。 秦绪又道:“这件事我们会如实告诉凡城居民,至于月影池附近居民受到的财产损失,就全权由奖券铺负责。” 景芝又是一阵点头,她什么意见也没有。 此事到这里就算是解决,见秦绪没什么要说的,官员忙道:“你若无事,就可以先回去了。” 景芝离了椅子,忽然又道:“民女有一事恳请两位大人。” “什么事?”官员问道。 “民女想请求两位大人,将唐姐姐的院子保留下来。”景芝又有了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她知道自己这样或许会惹得两人不快,却还是说了。 “哦,你是希望自己能占据那个宅院?”官员又问。只是个宅院而已,他没什么意见,想来秦绪也不会有意见。他看了一眼秦绪,果然见这位城主仍研究着信件,眼睛都没抬一下。 “不是,民女希望那院子能一直空置着,不被任何人占有。”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景芝鼓起勇气说了个明白。 然而官员真是觉得出乎意料,有些难以相信地问:“你是希望,我们把这院子留给唐炘……这院子依旧是她的?” 听到这样的话,秦绪也抬头看向她。 他目光中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一眼就让景芝觉得压力巨大。然而她还是点了头:“正是如此。” 官员这下拿不定主意了。 一个宅子赏给谁那都没什么,但为一个罪人留着,就很有问题了。——官员站在凡城人的立场上,已经把唐炘与沈雪生两人打为罪人。 秦绪没看出她小小年纪还有这般心思:“此事不能轻易答应你,我们会好好考虑。” 见景芝仍没什么反应,他又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景芝年纪虽小,却也懂了些事,知道这件事想达成是很艰难的。 “既然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早些接管良驹行。”秦绪一句话给她下了逐客令,在秦绪这样目光的注视下,景芝终于还是退了出去。 离开官衙后,景芝和姚绮舟讲起刚刚在官衙内发生的事。 “姚姐姐,你说城主大人会同意吗?”景芝看上去十分沮丧。 她到底没扛住压力,要是她多坚持一会,多求求两人,会不会他们就直接答应下来了? “不好说。”此刻,姚绮舟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你不必多想,这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她没想到,景芝这光进官衙都要做一番准备的胆量,居然会在城主面前提出这样的请求。 第216章 保留 城主府的通报在两三天之后就出来了,景芝一直关注着这件事,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城主府通报的内容甚至比官衙更具有权威,看的人大多都信了。上面写着唐炘与沈雪生来了凡城后,一直为凡城做贡献,但两人路过月影池时意外发现了离开的办法,就将自己的全部身家留给凡城,自己两手空空回了家乡。 他们两人给凡城人的印象一直也不坏,再加上城主将唐炘留给秦洛羽的那部分钱财分给百姓,一时间没人指责他不该按唐炘留言的去做。 景芝顺理成章得到了整个良驹行和一笔不菲的钱财,得到了周围不少人艳羡的眼神。 虽然唐炘没在信里写给姚绮舟留了什么,但姚安林的那份里明显有些不适合他的东西,姚绮舟最后还是收下了。况且,良驹行说是交给景芝了,景芝如果无力掌控,还是要让姚绮舟帮忙的。 姚绮舟也明白这点,但在唐炘离开后,她那种坚硬封闭的表象终于被打破了。 至于秦洛羽,她家原本就不缺钱,财宝分了也就分了。可能是意识到这一点,唐炘还给她留了些模样新颖的衣裙,这个城主当然不会分出去。 唐炘的朋友们各自获得了些东西,景芝顺着看完告示,终于在最下面看见了院子的处理方式:拍卖出售。 城主还是没有同意她的请求。 景芝沮丧至极,姚绮舟之后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但接受唐炘的好意已是不易,再让她主动去买下唐炘的屋子有些太难为她了。姚安林也是知道这一点,虽然去看了告示,却没有多提。 景芝已经有几日没出过门,她没想好自己要如何管理良驹行,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去奖券铺。 她的家人看在眼里,虽然对她的状态有些着急,却不知如何让她振作起来。 这在秦洛羽来时有所改变。 不论是如何沮丧,有客人来时景芝还是会换上一副笑脸,她勉强打起精神,一开门就看到秦洛羽。 秦洛羽个性张扬,没有为唐炘离开的事难过太久。她在景芝面前晃了晃手上的信纸,将之递给她:“她要交给你的,我还回来了。” 景芝没想过来的居然会是她,她还以为是姚绮舟或者姚安林。 她一时反应不及时,道:“秦小姐,请进。” 秦洛羽噗嗤一下笑出声:“就不进去了,今天她的院子拍卖,你不去看看?要是你想拍下来,钱不够我可以借给你。” 景芝这才想起这回事,忙应下来。 直到出门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看看镜子,一时走路姿势都有些别扭。 秦洛羽像是看出她的心思,叫身边侍女递上来一面铜镜。景芝接过镜子看了一眼,她还算衣冠整齐,头发也不乱,只是看上去面色不是太好。 那就没什么大碍了。 她再度道谢,将铜镜还回去。 秦洛羽突然开口:“你说说,我和她做了那么久的朋友,也不止一次和她聊起灵力。可是她呢?总骗我,直到离开了凡城才肯让我直到真相。” 景芝走在路上忽然听到灵力二字,下意识往四下看,深怕有什么人听到,但秦洛羽是不惧这些的。 她继续道:“哦,也不算完全知道真相,这不是还不知道她在外面的身份吗。” 第217章 拍卖 景芝又是担心有人听见两人交谈,又是担心秦洛羽恨上唐炘。 好在秦洛羽虽这么说着,面上却还是带着笑意,看上去只是在普通地抱怨一下朋友。 “你不觉得她这样做很不负责吗?”秦洛羽问景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一直觉得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景芝在一边呐呐几声,没说出什么话。但她现在也看出这位大小姐估计连埋怨也不是真心的,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安心了不少。 “今天的拍卖,你也不用太担心了。”秦洛羽不太爱和景芝这样的小姑娘打交道,但既然是唐炘记着的朋友,又这么在乎唐炘,她勉强提点几句也无妨。 景芝听她忽然提起这个,抬头看她。 “凡城人大多数不喜灵力,怎么会又太多人来拍卖?况且到时候我也会出价,没人会和我抢。”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秦洛羽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景芝,“你要是之前直接让我爹将那院子给你不就好了?先保管着,唐炘回来了直接还给她就是了。” 这一点倒是之前景芝没想到的,她恍然大悟,又觉得自己实在算是唐炘朋友里不够聪明的那一个。 秦洛羽看她垂头丧气,伸手捏了一下她的一边发髻:“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多花冤枉钱了,今日这钱我出,最后还是要落进我的腰包里,不用自责。” 景芝松懈下来的同时,又不由地佩服地看了一眼这位大小姐——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秦洛羽言语大胆,说得也不错,来参加拍卖的人数不超过十个。除了她们以外,唯一一个看上去有点竞争力的就是周家那位大小姐了。 秦洛羽和她一贯不对付,见她也在冷哼了一声,目光转向了别的方向。因为屋内空旷,周屿也是很快就发现了秦洛羽二人。 她知道秦洛羽和唐炘是朋友,也认出秦洛羽身边这小丫头和唐炘交好。但是……城主府的小姐不可能来买这院子吧?一定是看在唐炘的面子上,来给这丫头壮壮胆子。 两人踩着拍卖开始的时间进来,坐下后不久拍卖就开始了。 底价是十两白银,这价格对于一个院子来说太过低廉,秦洛羽和周屿都没动,有几个想捡便宜的人先举了牌子。 看价格缓慢攀升着,终于,周屿先忍不住了,她举牌道:“一两黄金!” 一两黄金,这价格对在场大多数人来说已经很高了,他们只是想捡个便宜,并不是对那院子势在必得。 当下有几个人放弃了叫价,景芝盘算着自己目前的资产,也叫了价:“五两黄金。” 秦洛羽这没什么反应啊,真是为她壮胆来的?周屿腹诽着,又一次举了牌:“二十两黄金!” 这一下她就翻了四倍,场上除了与唐炘有过交流的几人,其他人都已没有竞拍的想法了。 唐炘给景芝留的钱着实不少,只是她谨慎,不敢叫价太高:“二十五两黄金。” “五十两。”周屿再次举完牌,就看到小全敬佩的目光。她的预算是四百两,只要秦洛羽不捣乱,她相信自己能成功买到。 这一个宅子得到了,唐炘在凡城的名声也能被她彻底败光——到时候随便栽赃说,在院子里找出了个什么纸条,写着对凡城不利的话,她还能及时回来辩解不成? 第218章 正轨 她的想法必然要落空了。 景芝还想举牌,秦洛羽却拦下了她,自己出声竞价:“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确实很多,但有了唐炘留下的财物,如今的景芝也负担得起。她不敢大胆喊价只是因为平时节俭惯了,哪怕骤然得到一笔钱也不敢乱用。 见被秦洛羽拦下,她有些拘谨地低声道:“秦小姐,唐姐姐给我留下的财物是够的。” 秦洛羽看了周屿的方向一眼,也压低了声音:“你要怎么解释这笔钱的来头?她来凡城不久,你真相信她能挣这么多钱?” 秦洛羽和姚绮舟都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即使是朋友也总要有些秘密,再加上也从没听说过什么金银失窃的案子,便都不在意了。 景芝没想过那么多,秦洛羽可以想到,如果自己没来这,该是什么情况。 ——景芝不断和周屿竞价,周屿终于起疑诱导她一步步抬价。最后唐炘留下的财物挥霍一空,同时她也要名声扫地。 现在经秦洛羽提醒,她也反应过来,一时间后怕不已。 再三犹豫,她终于还是没能想出什么好的注意,只能看秦洛羽与周屿竞价。 周屿对两人身份一向不忿,明明年龄相仿,秦洛羽却在各个方面都比她优秀。而就算在她引以为傲的身份上,她也比秦洛羽差了一些。 此刻,她颇为不甘地举牌:“一百二十两!” 目前的价格还远不到她的预期,但与秦洛羽竞争时她总会有些胆怯。 秦洛羽和景芝不同,她家底殷厚,城主府一贯节俭,积攒了不少钱财。她在城主府虽不像周屿那样骄纵,但在城主府也绝对是最受宠爱的那个。 因此,她报起价来丝毫不手软。 “二百两。”秦洛羽举牌看了周屿一眼,周屿正巧也在看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随即她才觉得恼怒,跟着道:“三百两!” 小全瞪大了眼睛,轻轻扯她:“小姐!” 赵家的钱财任她取用,但这可是城主府的小姐,岂是她们可以随意得罪的? 周屿明白小全是担心,但正是这种明白让她顿生不满。小全明明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怎么连小全也觉得自己要低一头? 虽这么想着,周屿还是强压怒意没让小全知道,而这时秦洛羽也已经再次开口:“三百二十两。” 这次她加价不多,周屿心中一喜,将视线投到秦洛羽那边,却见她也正看着这边,似笑非笑的样子让她心里凉,这一犹豫也就错过了报价的最后时间。 院子最终落到了秦洛羽手中。 归属落定,周屿也再没心思多待,冷着脸离开,小全在后面一时险些没赶上。 “小姐!”小全跑了两步追上,四处看看没什么人,凑近了周屿,“只是一处没人要的破宅子罢了,也就是她们愿意抢着要那破烂。” 周屿瞥她一眼,见她看上去似乎确实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心中的郁气终于平息了不好。 没抢到那院子就没抢到吧,一个破屋子而已,唐炘还敢回来住不成? 因为有秦洛羽在,周屿动了几次心思想要给唐炘的朋友使点绊子,都最终吃了亏。 她终于也放弃了这个念头。 秦洛羽虽自己拍到了院子,却一转眼就交给了景芝。虽然唐炘和她也有段时间没好好聚过,但举手之劳而已,秦洛羽看在她的面子上,还是好好照拂了一下景芝。 景芝的生活终于也逐渐步入正轨 第219章 回归 唐炘还没从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中缓过来,就被拉到了一个角落里蹲下。 两人隐蔽的动作及时,刚蹲下就有人从附近经过。她摇了摇头,终于清醒了一点。 那通道不光表面看上去是漩涡,进入后也让人眩晕,她在里面颠来倒去,险些吐出来。要不是沈雪生一直拉着她,她可能这会就要和沈雪生分开了。 “怎么样?”尽管已经恢复灵力,屏蔽了两人周围的动静,沈雪生还是压低了声音。 唐炘缓了一会,答道:“我没问题了。” 幸好有灵力在,她恢复得也比平时要快不少,这么会就已经感觉好多了,虽还有些眩晕,但已经不碍事。 “看样子,我们这是落到的这户人家应该很富庶。”沈雪生推测、 从凡城的通道出来,会被传送至随机地点,只是不知道现在两人离京城是近是远。 唐炘探出头往外看,丫鬟们的穿着看上去都已经很不错了,沈雪生说得确实没错。并且……她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唐炘点着头,有些不确定道:“我怎么觉得……这是被传送到我家了?” 沈雪生微怔,看向唐炘。他来过唐府几次,但仅凭这几次的来访,他还是无法判断出这是哪。 唐炘起初是觉得丫鬟的衣服和自家丫鬟的衣服相似,仔细看,又在里面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唐炘离开京城也已有几个月,之前见着其中几个丫鬟还能叫上名字,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她指指其中一个丫鬟:“看那个丫鬟,是我四妹妹身边的。” 沈雪生反应了一下唐府四小姐的身份,同时也更加惊觉了一些。 既然是在唐府,想必高手不少,沈雪生警惕之余不忘提醒唐炘:“先看看情况,不要急着露面。” “嗯。”唐炘点头。 即使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但唐炘心里还是对这些姐姐妹妹没有丝毫感情,她觉得亲近的依旧只是身边那几人罢了。 已经失踪了那么段时间,接下来她也不一定会在唐府住下,只是总要回自己的院子看看。 她将自己的想法与沈雪生说了,沈雪生同意与她一同去看看。 “你不先回去看看吗?”唐炘问。 “不了,先和你一起吧。”沈雪生道。 唐炘也没有多劝,放轻了步子从隐匿的地方走出来。她对唐华蓉住所附近的地形不太熟悉,但这里和整个唐府的布局总是相互呼应的,连蒙带猜着也成功躲过了路过的几个丫鬟。 两人回了京城后,差不多就已经是正午时分,这时候路上的人不多,至于主子更是都在各自屋里歇着。 为了以防万一,唐炘还是选择了绕过唐振平住的那一片地方,选了个偏僻的小路。沈雪生也什么都不问,就跟在她身后。 从小路需要在唐府绕过一大圈,但是能绕开唐炘觉得可能有人巡查的地方,两人有灵力在身,也不觉得走得有多辛苦。 快走到时,唐炘忽然停下脚步。以唐炘的眼力,从她现在的地方看过去,已经能看见前面的院子了。 远远看过去,那院子似乎和以前是一样的,只是一点人烟也无。 唐炘忽然明白了近乡情怯四字,一时都有些不敢继续走下去,沈雪生看出她的心思,也看见了前面的院子。 “走吧。”他走到唐炘前面,还顺手拽了她一把。 “嗯。” 第220章 安心 两人还没进院子,就已经能看出不对了。 写有“冷凝院”三字的牌匾上挂着蜘蛛网,旁边的门框台阶更是都被灰蒙上一片,让唐炘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即使不是每天打扫,也总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样看,这里似乎已经有几个月没住过人了。 唐炘心中的不安感急剧增强,她上前几步想推开院门,忽然发觉院门上落了锁。 这锁一直是丽霞保管的,唐炘有点印象。这么个旧院,如果真是丽霞她们遭遇什么不测,总不至于之后还要锁门。 这样一想,唐炘心里安定不少。 她没强行开锁,也没让沈雪生将锁撬开,带着他爬墙进了院子。 “她们应该是转移去了什么安全的地方。”沈雪生偶尔会听唐炘和自己说什么身边人的事情,他还记得一些,便依此劝她,“你之前说你院中有个人武艺高强,也知道很多偏门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她带着你的丫鬟们离开了。” 唐炘点头,她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仔细观察后,她发现各个房间都落了锁,无法挪动的石桌石凳还在院内,其他的都找不到了。虽然这样看似乎仍算是牵强,但唐炘还是觉得,这是丽霞她们提前收拾好的。 看唐炘在院子里踱步,确实不像是太伤心,沈雪生站在一边等她。 唐炘走了几圈,忽然眼前一亮,她纵身一跃上了屋顶,揭开一片屋瓦,下面藏着一个小钥匙。 “找到了!”这下她是真的确定那几人还好了。 “这是?”沈雪生好奇,“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钥匙?” “我之前刚学会刻法阵,又在外面见了那种会动的泥偶,第一次试着做时打碎了上面的一片瓦片。”唐炘抬手指了指上面。 沈雪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真是她刚刚掀开的那一片。 唐炘继续说下去:“因为是后来重新补的瓦片,比起其他的要新一些,颜色看起来不太一样。” 沈雪生这下明白了:“所以你想起,她们要是给你留下什么东西,肯定在那里。” 这确实是个好地方,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一片瓦与其他的不同。如果让他来找,在不知道前情的情况下恐怕也找不到。 唐炘拿着小钥匙就去开房间的锁,很快就试出来了其中一间。 她进门后转了一圈,看到了一些原本应该在院内的摆设。 因为一段时间没人清理,屋内也已有了蜘蛛网,只是她这会无暇理会这些,一门心思想着找到几人留下的信息。 很快她就成功找到了,信纸被叠成小方块,被花瓶压着,只露出了个角。 字句内容不多,应该是陈知妤写的,写着几人去了妖族,让唐炘如果回来了勿念。 如果是丽霞写的这信,可能就是三五页了,这一张纸绝对写不尽。 唐炘拿着纸走了回神,沈雪生已经跟着进了屋子:“有什么发现吗?” 唐炘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手上已经有了动作,将信纸塞进怀里:“发现了她们给我留的信。” 看到她的动作,沈雪生已经明白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了,也配合地不多问:“那就好。” 唐炘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反应怎么那么快,虽然自己身上带有妖族血脉的事不能告诉他,但也不能这样……他不会多心吧? 第221章 借宿 很明显,他是没有多心的。 沈雪生的态度很坦荡,反而是唐炘因为不安显得有些无措。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继续留在你家吗?”沈雪生的话将她从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唐炘摇头道:“不待在这了。我可能去随意租间院子,暂时避一避,看清形势再作打算。” 之前去凡城的时候,唐炘的储物戒指也被姚绮舟收好了,之后了即使用不了,也一直随身带着。 现在回到京城,唐炘也尝试了一下,里面的灵石都能取用,经济上不至于太过拮据。 “不如去我那里吧?”沈雪生提议,“你去别的地方终究有被发现的可能,但我那里不同。” “皇子府不会更容易被发现吗?”唐炘直觉沈雪生说的不是皇子府,却一时间也没想到别的地方。 沈雪生笑着摇头:“自然不是皇子府。” 在他进入凡城之前,情况已经不容乐观,现在估计更是如此。 尽管之前对唐炘诸多隐瞒,在当下这种形势下也不必再藏什么了,如今在京城,他要再以三皇子身份走动恐怕着实困难。 唐炘见他没直说,也不多问:“那我们乔装打扮一下再去吧?” 在凡城时,两人可以隐匿身形以后肆无忌惮从人面前走过,但离开凡城后就不一样了。 只要有一个人的灵力稍高于他们,恐怕就要落入危险境地。 沈雪生之前的身份又非同一般,恐怕能认出他的人还不少。 她的提议得到了沈雪生的认同,唐炘紧接着道:“我这小院里东西虽不齐全,但也应该够用了。” 陈知妤思虑周全,在瓦片下藏多了钥匙恐怕会有些明显,但在屋内放置其他屋子的钥匙就容易多了。 钥匙就放在信的附近,唐炘打开抽屉就能看见。 她初来异世时,对什么都觉得新奇,连易容的材料都备过一些。 因为手头不算太宽裕,也只是备了点基本的,但也足够用了。身边有三个得力的帮手,唐炘更不用发愁收纳问题,现在与沈雪生分头一阵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东西。 唐炘只是上手试过易容,但她在现代时学过化妆,套用一下方法也并不算什么难事。 沈雪生对旁门左道的东西了解不多,但易容是个基本功,他也学过一段时间。 两人都没有为易容所难,唐炘将梳妆台上的灰尘顺手拂去:“你先用吗?” 沈雪生摇头:“不用。” 两人各自易容,最后结束的时间也都差不多。 唐炘一看沈雪生,顿时觉察出易容术的精深。虽然沈雪生看上去仍是仪表堂堂,却已像换了张脸一般,整个人的气质也已经完全变了。 而沈雪生看唐炘也是有些吃惊,仔细看来眉眼似乎都没什么大的改动,但若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定是不能轻易将她认出的。 两人将易容剩下的东西收拾妥当,唐炘又将门重新锁好,只是将最初那枚钥匙收进了储物戒指。 她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动身去妖族,如果她们最近回来,从这里应该也能看出她回来过,一时见不了面也定能安心不少。 至于她自己要去沈雪生那,出于避免连累他的想法,唐炘并没有留下字条。 “既然你这么诚心邀请我,那就带路吧。”唐炘道。 第222章 异常 两人毕竟离开才几个月,京城的建筑怎么也不可能有大的变动,唐炘还是先带着沈雪生从一条小路绕出了唐府。 紧接着,就是沈雪生带路了。 沈雪生站在小巷的出口处,一时间没能踏出这一步,唐炘在他身后跟着,低声问:“怎么了?” 沈雪生没有回答,侧开一点身子,让唐炘看出去。 这下唐炘也觉得惊奇了,沈雪生的谨慎并不是多余的。 两人易容之后就已经是申时了,京城冬日的太阳不算毒辣,都这个时辰了,应该有人出来走动才是。 但很奇怪,街道上只有那么三两个人,且都行色匆匆,看上去街道倒像有什么不祥的。 这不管在哪一年都实在奇怪,两人在小巷站了一会,又往里缩了些。 即使两人现在都用了灵力,唐炘也还是觉得不放心:“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沈雪生皱眉思索着:“我带你换条路。” 他原本想走的,是顺着大路过去,再转几个弯就能到隐璧阁的一处据点。但现在看,走大路应该是行不通的了,不如就走小路,还能隐蔽一些。 唐炘没什么主意,点头跟在他后面。 两人有了防备,几乎是全神贯注地观察周围的情景。唐炘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她现在紧张地感觉走路姿势都有些异样,哪怕在凡城,好歹也能确定别人看不见她。 沈雪生敏锐地感觉出她的异样,不露声色地将她的身形往里掩了掩,唐炘察觉到他的举动,抬头看他一眼,得到他的一个笑容。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模样陌生,但这一笑起来,气质就又变得熟悉了。 唐炘被沈雪生挡了个严实,想来被其他人看见的几率也不大,这样她便安心了不少,神色也放松了下来。 两人并没有在这条路上走太久,只是半盏茶的功夫就又进了条小巷子。 这些巷子里都没什么人,两人便都加快了步子,每次从大路上走时,两人都能感觉到京城如今的压抑。 唐炘也不知道沈雪生为什么对这些小巷如此熟悉,带着她从不同巷子穿过,很快就到了一家店的偏门前。 这门很寻常,也很不起眼。在京城,随意一家开在巷子附近的铺子可能都会开这样一扇门,方便出行,平日不用时都关着。 这扇偏门同样紧闭着,但沈雪生轻敲几下,里面立即有了反应,像是早已等在这里,也是几声回敲。 沈雪生应该是之前就和这里的人商量过暗号,唐炘似乎从他敲门的声音中听出了某种规律。 偏门很快打开,里面的人低着头将他们迎进去,甚至没有确认一下他们的身份就将门重新关好,继续守在门边。 唐炘看得瞠目结舌:“我还以为是你放出了什么暗号,提前让人准备好给你开门。” 因为不确定这里的情况,她还是压低了声音,沈雪生的音量却都恢复了正常:“我都与你在一起,你可见我放出过什么消息?” “那倒也是。”唐炘见他这样,也放出了声音,“在这里说话……没关系吗?” 沈雪生解释道:“这里可以隔绝声音,也能隔绝外界的窥探。” 唐炘顿时安心,那种熟悉感被她从心里抹去:“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就在这间院子里住了吗?” 第223章 暗道 “不是。”沈雪生否认了她的猜测,带着她走到屋前。 院内只有两间屋子,沈雪生带她去的是里屋,屋子的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沈雪生看上去极为轻车熟路,唐炘似乎也没见他在屋子里乱翻,他就很快在屋内找到了角落处的暗道。 唐炘看着他将地上的花瓶搬开,又掀开地上的软毯,用灵力不知比划了个什么后那里就出现了一圈裂缝。 应该是很高明的阵法师将暗道藏在那里了,唐炘想。 沈雪生将那片砖石挪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我们从这里过去。” 唐炘瞠目结舌,一边往下走,一边开口道:“想不到你名下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往下走时,不知是触动了什么东西,周围逐渐亮了起来。 这下也不必担心踩空,她走着回头看了一眼沈雪生。 “也不能完全算是我名下,只是和我有些关系。”沈雪生没有一口认下。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道路逐渐宽敞起来,部分地方出现了岔路,还不时有些可容人歇脚的地方。唐炘愈发好奇,但两人现在关系微妙,她总不敢多问什么具体的东西。 沈雪生现在也知道她能凭空拿出东西了,不也没问吗?两人现在对彼此的秘密都了解了部分,也都不全面,她这时候怎么好主动问? 唐炘完全钻了牛角尖,她也没想过,自己如果有心,火把那事还是能瞒下去的。当时她都已经有灵力了,动用一下储物戒指算什么。 只是她将空间的事一直闷在心里,也不好与任何人倾吐,时间久了就想找人好好坦白一下,沈雪生正是那么个人。 沈雪生似乎也没准备隐瞒:“等到出了这里,我与你慢慢说。” 乍一听他的话,唐炘惊讶地抬眼看去,片刻后胡乱点头道:“好。” 沈雪生大概不想在这里和她说太多,唐炘便也不主动开口,只是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多关注了几眼附近的路。 她走了这么久,第一反应是觉得这地道看上去太过复杂,恐怕要占满京城的地下。 但在仔细观察后,唐炘发现并非如此。她依稀分辨出,这些路似乎都聚集在京城的某一个方位,并非完全散布开来的。 唐炘差点就问出来了,只是沈雪生肯让她借宿就已经很信任她了,再问这些总是不恰当。 “有什么问题吗?”沈雪生像是一直在观察她,见她张了张嘴没说话,立即善解人意地开口。 “啊,没什么。”唐炘下意识搪塞,迎上他疑惑的目光又不由心虚,顺口道,“丽霞她们给我留了地址,我在想什么时候去找她们。” “是什么地方,需要我陪你去吗?”沈雪生言语里满是关切,“在没有完全弄清楚形势前,你最好不要离开我太远。” 因为险些说漏嘴,唐炘一时没注意到他话里的槽点,打哈哈道:“不用,只是远了点,我晚些再去吧。” 沈雪生自认什么地方应该都听过,即使他自己身上带了妖族血脉,也没法第一时间将唐炘往那个方向想,自然也就想不到唐炘想去的正是妖族。 唐炘听他没追问,松了口气,又不禁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按照她在现代时听说过的那些传说故事……妖族似乎不太好相处啊。 第224章 惬意 两人又走了一阵,终于转到一个楼梯处,沈雪生带着她上去。 “待会先带你见一个人,”沈雪生道,“你过去见过的。” “什么人?”唐炘问完,在脑子里将所有见过的人都过了一遍,没想出沈雪生可能和谁有关系。 沈雪生没回答,带着她走上去。唐炘注意到旁边墙上布满花纹,沈雪生似乎是寻找了一下,才按中某个地方,随即上方的门缓缓开启。 唐炘跟着沈雪生从暗道中走出来,下意识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看上去很舒适,像是书房,不远处靠墙的地方却有软榻。 大概是因为这里有阵法,屋内比暗道要温暖不少,唐炘走到这时就有些乏意。 沈雪生看她一眼:“你在这先歇一会,我去看看她在哪。” 唐炘看看书柜,总觉得不太合适:“我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沈雪生知道她在问什么。这里确实有一些隐璧阁的机密信息,但他肯带唐炘来,就已经不会在这种地方怀疑她了。 唐炘坐到椅子上,看了看刚刚打开暗道的地方,发现那里已经丝毫不见暗道的踪迹:“待会会不会有别的人从那进来?” 沈雪生摇头:“这间屋子是我的,没有别人会来……你大可以不用这么拘谨。” 这下唐炘听懂了他的意思,一时耳热起来。 沈雪生走到她身边:“你去休息吧,我拿点东西。” “啊,好。”唐炘坐的地方有些遮挡沈雪生的视线,她忙不迭起身将座位让给沈雪生。 这屋子里显然没什么客人来,除了那张椅子,能坐的地方就只有那张软榻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规规矩矩坐上去。 沈雪生在桌前将自己面上易容时涂抹的东西都卸下,从抽屉中取出个面具扣在脸上。 他转头看向唐炘:“我先出去一会,很快回来。” 唐炘不知道为什么沈雪生到了自己地盘还要带面具,但她也不问,点头道:“好。” 沈雪生很快出去了,离开后还顺手将房门带好。 唐炘站起来看看软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这间屋子属于沈雪生一个人,那为什么这段时间没来还看上去那么干净? 丽霞她们离开冷凝院的时间应该不会比沈雪生早,即使这样也已经蛛网密布了,这里却一点浮灰都没有。 不会是整间屋子都用了阵法吧? 沈雪生信任她,她也不会乱翻他的东西,便只是在墙边的地面上检查。 果然,她很快就发现了阵法的痕迹。唐炘以前没见过这种阵法,细细看了几眼,终于明白了其中原理。 这么一个阵法耗费的灵力不算太多,但在沈雪生走后仍能运作这么久,就足以看出提前准备过多少灵石了。 看起来沈雪生家底不薄啊。 唐炘感慨着,重新坐回软榻上,不再观察别的。 她从空间取出水壶与茶杯,为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又将东西收起,侧身靠在榻上,顿觉生活惬意无比。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漫无边际地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就她自己而言,肯定要找个机会去妖族看看的。那沈雪生呢?现在外面情况必定不容乐观,连街道上行人都少了不少,沈雪生接下来还要在京城吗。 或者说,他还要去夺那皇位吗? 第225章 驾崩 沈雪生没有让她胡思乱想太久,很快就回来了。 他回来前还特意敲了门,唐炘立即起身,回头看了看软榻,抚平刚刚躺下时弄皱的地方。 唐炘走到门前为沈雪生开了门,沈雪生道:“走吧,她离这不远,回来以后再送你去房间休息。” 对这样的安排,唐炘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唐炘问。 沈雪生对这点似乎已经考虑过很久,他看了唐炘一眼,唐炘看上去像是随便问问,但他并没有随意回答的意思。 “我会留在京城,与沈戈屏的势力周旋。若我始终无法扳倒他,或许会去寻求外族的帮助。”所谓外族,自然就是妖族了。 沈雪生这么说,其实让一般人听了,都会对他起些别的心思。让外族帮忙,这不就是一种引狼入室?若处理不好,先不论什么血脉混淆的问题,整个朝政都会被颠覆,这个国家会不会存在还不好说。 但他看现在的情形,恐怕最后还是会迫不得已走这条路了。 好在唐炘看上去没有任何异议,她面带忧虑,知道沈雪生说的这些到底有多么危险。 沈雪生见状松了口气,已经将她引到屋前:“到了。” 唐炘刚走到门口,就见门自己敞开,一道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吧。”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极为悦耳,同时还有些耳熟。 唐炘走进去,猝不及防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木亦。 唐炘和她见面次数不多,但因为怀疑她与自己来自同一处地方,唐炘对她的印象很深。她稍作回忆,就想起了木亦的名字,还有她的身份。 这样看来,这里就是隐璧阁的内部了?能在隐璧阁内有自己的屋子,又对暗道如此熟悉,看来,沈雪生和隐璧阁关系匪浅。 她无暇多想,和沈雪生一同进门后,发现木亦已提前为两人备好了椅子。 两人落座后,木亦道:“唐姑娘,好久不见。” 唐炘想问她穿越的事,但这显然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她犹豫的这一会让沈雪生误以为她是不知如何称呼,解围道:“阿炘,你和我一样直接叫她木亦就好。” 唐炘点头,和木亦打了招呼。 无论对沈雪生的能力如何信任,在他突然失踪后,木亦都还是会担心他再回不来。现在见他不仅回来了,还是和唐炘一起,心中疑问可想而知。 但现在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她看两人都已经落座,清了清嗓子讲起两人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你们离开以后,沈戈屏趁势逼宫篡位,不久就做了皇帝。这还不是最糟的,”木亦的语速很快,似乎也没准备详细说逼宫细节,“他在朝中排除异己,凡有违逆他的人都被打入大牢了,不过暂时没听过处死的消息……” 她的这几句话已经让唐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看了一眼沈雪生,又看了一眼木亦。 沈雪生像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而看木亦的样子,她现在似乎仍未说到重点。 唐炘看上去像是有什么不解,木亦便暂且停下,有些事她们早晚会知道,没有隐瞒的意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唐炘目不转睛地盯着木亦,沈雪生也凝神听木亦说。 “先帝已经驾崩了,据说是因急病去的。” 第226章 醒悟 在木亦说沈戈屏逼宫时,唐炘就隐约有了这种预感。 她常年待在唐府,见过皇室成员对皇帝没什么印象,但那是沈雪生的亲生父亲,又偏向他了十几年,沈雪生怎么可能对他没有感情? 唐炘有些无措地看向沈雪生,沈雪生只是道:“我知道了,你继续说吧。” 见沈雪生如此,唐炘就更不敢问他什么了,只是安静听着木亦继续说下去。 “沈戈屏登基后,就将唐缘接进了宫里,说要封她为后,不过现在还没传出什么封后的消息。”木亦看向唐炘,“唐缘,就是你家一个妹妹,还记得吧?” 只是离家几个月,怎么会记不得? 木亦故意这样问唐炘,想逗她笑一笑,但她现在如何笑得出来,只能绷着脸看她点头:“记得。” “这其实也不是重点。”木亦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唐炘也心里一紧,“沈戈屏身边还有一个女人。” “我怀疑她不是这里的人,甚至拥有一些我们没有的能力。”说这话时,木亦紧盯着唐炘,唐炘脸上显出一丝慌乱,生怕木亦一张嘴就将两人的事抖落给沈雪生。 她想和沈雪生坦白的,还只是空间的事。至于她不是来自这里,她怕被沈雪生当成异类,还不敢告诉她。 唐炘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木亦说话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她继续道:“那人时常鼓动沈戈屏,抓了不少异族。但凡有人不合他们心意,都会被打上异族标签抓起来。不光是对朝臣,他们也在对百姓下手。百姓能做得了什么?有些官员试图去劝说沈戈屏,被他一并抓进牢里,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发声了。” 没有人敢发声,但肯定还有不支持沈戈屏的朝臣在,保存力量伺机而动不失为一种良策。 这下唐炘终于知道为什么街道上人那么少了:“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木亦摇头:“我派人去查,也只是知道她是个女人而已,至于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唐炘一时失言,沈雪生已经点头:“我们知道了,辛苦你了。” 目前情况就是如此,沈雪生没有再问这些,而是和木亦聊起了隐璧阁的近况。 木亦和沈雪生都没有故意避开唐炘,唐炘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聊。 她有些心不在焉,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峻不少,沈戈屏连自己的父亲都敢杀,那如果他什么时候发现沈雪生还活着,又将如何? 唐炘又看向木亦,忽然觉得,同样作为穿越者,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时代做点什么。 在沈雪生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木亦将隐璧阁打理得不错。 隐璧阁表面上的生意受到了不小影响,相关的店铺也关停了不少,但地下业务没受到什么影响。 原本想要扎根在京城,隐璧阁就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蛰伏期,他们对这种状态很有经验。唐炘听着,不禁佩服起木亦。 沈雪生原本就有身份有财力,而木亦看起来却不像是如此,况且京中也没听说过这个姓氏的显赫。 反观自己,穿来以后除了经营自己的生活,偶尔出门走走,就再没做过什么了。 唐炘看着两人发呆了片刻,又想起陈知妤为她留的字条。或许,她应该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了。 第227章 暂住 沈雪生很快就了解了隐璧阁的情况,他转头看向唐炘,发现她似乎正在发呆。 “唐姑娘。”木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叫了唐炘一声,唐炘顿时回过神来。 “怎么了?” “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也辛苦了,凡城的事晚一点再聊。”说着,木亦看了沈雪生一眼,“你们先去休息吧。” “好。”唐炘点头,看沈雪生起身,也跟着站起来。 沈雪生自然还记得这里的路,带着唐炘出门,沿路走着给她介绍这附近的布局。 唐炘也听得认真,她来这里会呆一段时间,总不可能整日只待在屋内,也不能去哪都带着沈雪生。 这一片宅院都属于隐璧阁,只是分属于在不同的人名下。为了避免太过明显,只是一些院墙上开了小门,方便人走动。 中间有些院子看似是堆放货物用的,其实对他们来说相当于过道,也起到了一些隐蔽作用。 沈雪生将唐炘安排在自己住的地方不远处,唐炘看着这处院子很是满意。 毕竟已经不是在凡城,没什么“形势所迫”的理由,沈雪生没法和唐炘待在一个院子里。只是这样也不错了,他所安排的是离他最近的一处院子。 “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去找我。”沈雪生带着唐炘又去自己的院子转了一圈,这才将她送回来。 唐炘感激道:“谢谢你。” 不过说实在的,唐炘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需要找沈雪生帮忙的,她空间里什么都有,储物戒指里也有一些东西,足够生活所需。 沈雪生站在她院门口,看起来像是想进去坐坐,又找不到理由。 唐炘心中一动,劝道:“要不要进来歇会?” 沈雪生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不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罢,他转身像是想要离开,又忽然转身:“对了,这里的饭菜也不知你能不能吃惯……” 唐炘已经住在他这,怎么好再多麻烦他:“放心吧,我很好养活的。” “……如果吃不惯,可以来我院子里。”沈雪生被她的话一噎,还是顽强地将后半截说了出来。 唐炘没想过他会这么说,觉得有些诧异,又觉得有些欣喜:“那就打扰你了。” 沈雪生是主动这么提的,那应该是不反感她蹭饭了? 沈雪生点头:“嗯。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原本院子里是会配有丫鬟小厮的,但沈雪生不喜欢有人太过亲近自己,也不太想为自己接近唐炘找什么障碍。 唐炘目送着沈雪生离开,直至看不见他背影了才回院子。 她这会才有功夫仔细看院子,院内东西已经算是齐全的了,她直接入住完全没有问题,看上去最近也有人来打扫过。 刚才沈雪生与她介绍时说过,隐璧阁的有些院子就是特意空下来,留给人应急暂住用的。这些院子会像要住进普通的住民一样,陆续装修完善,不论从外面看还是翻墙经过,乍一看都会觉得是有人住的。 至于这些院子之间,也有些是确实有人住的,都是隐璧阁内的其他成员,可以充当丫鬟小厮。唐炘并不赞同这种做法,但这里所有的人都这么想,也已经形成了这种模式,她不能多说。况且木亦也来自现代,唐炘相信她做事会有分寸。 第228章 无心 唐炘将自己的毛巾衣服都放进屋子,这才发现衣柜里居然还有各种款式的衣服,男装女装极为齐全,再扒拉两下,就发现下面甚至还有几件孩子的衣服。 唐炘叹了一句细心,将这些衣服都收进储物戒指,又去整理起床铺来。 收拾着东西,唐炘不禁有些感慨,她空间里的这些存货拿去荒野求生估计都绰绰有余。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连整个院子从无到有的布置,唐炘也曾进行过,更不用说这里东西如此齐全了。 只要她能想到的,这里几乎都能看到,这也为她省了不少事。不过省事是省事,该有的成就感一点没少。 唐炘站在卧房中央,满意地打量一圈周围的摆设,一切都很合她心意。 设计隐璧阁的人确实走心,连这院子也设置了恒温的阵法。唐炘刚来时能觉得有寒意,但之后可能是沈雪生叫人补充了灵石,温度逐渐回暖,感觉舒适了不少。 唐炘用灵力又去了一遍身上的灰尘,换了身衣服就窝到床上。 她内心是满足的,但身体上难免会有些疲惫。整理东西还不算什么,被凡城通道甩来甩去的影响可还没消呢。 她与沈雪生都没吃过午饭,但都忙到现在了,再要沈雪生做饭也太难为他了。 唐炘索性从空间取了点食物出来,随意糊弄两口,擦干净嘴就睡下了。 她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沈雪生看了看日头,犹豫后去找了专门采买的人,讨了些食材后自己下厨做饭。 他料想唐炘不会想麻烦他,主动带着饭食到她门前,轻叩几下大门,见里面没有动静又悄然离开。 隐璧阁招来的人都不会乱嚼口舌,沈雪生自己做饭的事没有传出去,而木亦恰好这时候找上门来。 “想不到去凡城一趟,你的口腹之欲重了。”木亦调侃着,看他从食盒里拿出饭菜,“从哪拿来的,怎么看上去不像隐璧阁出品?” “刚做的。”沈雪生答道。 木亦想他是从外面回来,恍然:“是唐炘做的?” “不是。”沈雪生摇头,没提出要将饭菜分给木亦的话,“我做的。” 木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又不觉得他会撒谎,愕然一瞬,笑道:“行啊你。” 她也不再打扰沈雪生吃饭,将自己带来的资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大摞纸张被放在沈雪生的面前,上面都标注了日期。 “这些是你离开这段时间,隐璧阁收到的全部密信,时间我都标注好了,你这两天好好看看吧。”木亦看他这就有开始看的兆头,忙制止道,“你先吃你的,不急,过两天我们再商量。” 沈雪生将纸张拿起,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知道了。” “嗯,那我先走了。”木亦冲他一点头,离开了院子。 她其实还想问,沈雪生考虑好怎么安置唐炘了吗,是不是要将唐炘牵扯进这件事来。 她的想法与唐炘不同,她并不觉得穿越者就一定要做什么大事,她会做只是因为她想罢了。 不管唐炘选择远离京城,还是继续过唐家的富贵生活,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是想问出口时,她看沈雪生已经是一副无心饭食的样子,再问估计这顿饭真要吃不下去了,只好暂且记下。 第229章 优势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做些什么,唐炘就不会再浪费时间。 唐炘坐在桌前,铺好纸张开始思考自己相比于其他人的优势。 现在,她没有自己的居所,在这里的钱财过上平凡富裕的生活足够了,但要做点什么远远不够。她最独特的就是身上的血脉,还有一个能装东西的空间。 然而事实上,这空间并不是无可替代的,其他人都可以用储物戒指,这空间也只是在凡城时格外好用。 与这里的原住民比,她多的只是一些超脱时代的想法;而与木亦她们相比,她不同的或许只是在血脉上了。 看来,她必须得找个机会去妖族了。 唐炘叹了口气,将这趟妖族之旅计入自己的日程。 她对妖族的情况了解甚少,在隐璧阁住的这段时间,还要找些妖族相关的资料来看看。 唐炘对自己如今的情况只是感慨,也不算是妄自菲薄。在想清楚了未来大致要做的事后,唐炘觉得自己离开前也该为隐璧阁做点什么。 她擅长阵法,虽然隐璧阁必定也不乏这种人才,但她来自现代的思维是无法复制的。在这种情况下,再稍加学习,相信也能为隐璧阁做不少东西。 唐炘将桌面重新清空,站起身走出屋子。 她近日要做的不过两件事,都需要隐璧阁帮忙。既然已经麻烦隐璧阁至此,那再多麻烦一些也无妨。论收集情报,没有谁能比得过隐璧阁吧? 对于隐璧阁而言,妖族的情况本就是必须收集的,木亦听完她的来意,爽快答应下来。 “你需要的这些我都能给你。”木亦听到她的来意有些吃惊,沈雪生的身份对她不是秘密,不过唐炘也能知道这确实让她重新评估了一下两人的关系。 唐炘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原本怕木亦会问,已经想好了借口,没想到木亦竟然没说什么。 两人理解出现了偏差,但结果是好的,木亦将近段时间京城与妖族的资料都交给了唐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再来找我。” 唐炘点头,准备离开时又问:“隐璧阁现在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我会一些阵法。” 木亦愣了一下,思索片刻道:“你等等。” 她返回桌子前面,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张纸:“你会阵法真是再好不过,你能根据这些图纸设计出相应阵法吗?” 唐炘接过图纸细细打量,点头道:“应该可以。” 纸上画的是法器的结构图,唐炘从其中看出了一些现代武器的影子,应该是木亦设计的。 虽然这里也不乏能人巧匠,但毕竟是来自现代的产物,理解起来不够顺畅。而要木亦解释这些,她又不知阵法要如何安排,总是与工匠沟通失败,图纸便也一直闲置了。 经过这凡城的锻炼,唐炘有了不少设计法器的经验,又与木亦同样是穿越而来,自然就成了制作法器的最佳人选。 木亦看上去像是了了桩心事,笑道:“那就麻烦你了,我稍后会让人将一批材料送到你的院子。” 唐炘为自己能帮隐璧阁做点什么而高兴,木亦则是同样对她刮目相看。 她将唐炘送到门口:“这个法器并非急用,你也不要太过辛苦。之后找到个空闲时间,我们可以聚一聚,聊聊过去的事。” 第230章 帮手 两人交谈了片刻就见有人进来,向木亦递上字条。 出于分寸感,唐炘没问字条上写的什么,倒是木亦开口了:“宫里传来消息,说沈戈屏最近不知从哪弄来一批药,他身边的侍卫随从用了药后都灵力大增。” 不论在哪个世界,唐炘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她惊奇道:“还有这种东西?那想来会有不小副作用吧。” “我也这么觉得,但目前还没有具体消息,得再等等。”木亦将字条收好,换了个话题,“你制作法器,需要帮手吗?” “帮手?”唐炘重复了一句。 因为沈雪生对阵法不熟悉,唐炘一直没让他帮过忙,在凡城一直是自己尝试。 木亦点头:“对,这图纸上的东西结构精细,你制作这些可能太花时间,不如我给你指派个人。” 唐炘原本想要拒绝,但想想自己改造阵法,途中不知要失败多少次,若事事都亲力亲为,确实有点效率不高。 “那就多谢了。”想明白这一点,她答应下来。 木亦既然会提出这个,自然不会把什么没有经验的人派给她:“那人叫汤心瞳,有些阵法基础,对着书上画还行。” 木亦说的这话自然不可能是废话,唐炘耐心听着。 她继续道:“她师傅是隐璧阁的老人了,德高望重,我也只能给她找个活。你叫她帮忙的时候,尽量交给她点细心就能做好的活,不要太难,可能会出差错。” 唐炘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 见唐炘表示明白,木亦满意道:“既然你没什么意见,一会我让她将材料送去,先让你看看。要是你想考考她基本功,我也不反对。” 唐炘当然不可能说什么反对的话,木亦已经将各种可能都设想好了。 “你需要额外配间院子设计阵法吗?”木亦问。 唐炘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 虽然材料还没到,但凭借她的能力,仔细研究图纸再稍作修改,并不是什么难事。 木亦看出她一心想着回去,也没有多留,放她离开。 图纸是木亦设计的,而她并不懂什么阵法,这也导致了她设计出来的东西反而是没有灵力的人用起来更顺手。 唐炘以一个现代人的思想来看,很容易就理解了木亦的意图。再根据她掌握的阵法来看,就觉得清晰多了。 她在空白的纸上誊抄了一份,又将原件收好,在誊抄的那份上做标注,修改了些细小的点。 木亦将这东西交给她,是默认了给她修改的权利,但唐炘却不喜欢在别人画好的东西上胡乱改动。 她批注写到一半,院门口传来声音,只是普通的敲门声,可她听了就是觉得那是沈雪生,事实也确实如此。 “你没用过午饭,我为你做了些点心。”沈雪生态度自然,将尚冒着热气的糕点从食盒中取出。 有他的态度在前,唐炘也没有拘谨,只尝了一口便赞道:“即使用了不同的食材,你做出来的点心还是同样的美味。” 在这个时代,刚刚及笄的小姑娘可能不会这么容易就领悟异性的想法,但唐炘的感情生活再怎么匮乏,好歹也是个现代的灵魂。即使在现代时没怎么恋爱过,相关的文艺作品总接触了不少。 她看着沈雪生,为他掩藏的心思勾了下唇角。 第231章 好奇 沈雪生带来的点心不多,唐炘吃完后他也没离开,只是摘了面具放在桌上,坐在唐炘院子里和她闲聊。 木亦让人送去他那的东西,他没有细看,只是大概翻阅了一遍,晚上再看也来得及。 唐炘虽然惦记着法器,却也没必要急于一时。 沈雪生是个很不错的聊天对象,抛出的话题都是唐炘感兴趣的,接的话也没有让人不适。唐炘和他聊着,一时忘了时间,直至敲门声响起,她才意识到今天还有人要来。 “是谁要来?” “木亦让人送了些做法器的材料,还有个帮忙的人。”唐炘答着,起身去开门。 一打开门,唐炘就看见了那位细心有余创意不足的帮手,她看起来比唐炘还要小一两岁。 见唐炘的第一眼,她就先笑着行了一礼,看上去是个很活泼的姑娘:“见过唐姑娘。” “不用不用。”唐炘伸手扶她,“你就是汪心瞳姑娘吧?” “正是,唐姑娘叫我心瞳就好。”汪心瞳说着,想装有材料的储物戒指递给唐炘,“这里是阁主要我带来的材料,您请过目。” 唐炘不习惯她对自己的态度。 哪怕是丽霞、玄梅这样名义上的丫鬟,和她之间相处也很是随意,极少这么正经严肃。 “啊,你也不必叫我唐姑娘,可以直接叫我唐炘。”唐炘将东西接过来,把她往里面迎了迎,“要进来坐坐吗?” 唐炘之前拒绝木亦,没让她再给自己分个院子,是考虑到节约时间。有来往路上的时间,还不如用来补觉或是干些更有意义的活。至于汪心瞳,唐炘也不需要她来得多早。 汪心瞳依言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坐在桌前的沈雪生。 在唐炘去开门时,沈雪生就已经重新戴上面具。他在隐璧阁露面的次数不多,但凡出现在非亲信以外的人面前时,都会戴着面具,面具花纹有时不同,但都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汪心瞳从没亲眼见过沈雪生,但她也听说过这“另一位阁主”的名号。虽说隐璧阁的事务都归木亦管辖,但就连木亦本人,都还是要听他管辖,而木亦本人也从未否认过这点。 连木亦那样的女中豪杰都要听他的,那他该是何等英雄人物? 这样想着,汪心瞳的眼神中就带了点好奇。她本就是甜美可人的长相,灵动的眼神使她更添姿色,而沈雪生的目光只是落在唐炘身上。 “见过阁主。”汪心瞳那样的目光只流露了片刻,很快她就规规矩矩给沈雪生行了个礼。 沈雪生看向她一眼,只是嗯了声,也没作什么指示。他在隐璧阁中有绝对的话语权,自然不必与汪心瞳寒暄。 唐炘坐下,她就挪到唐炘身后站着。唐炘见她不肯落座,回头去看:“你也坐下吧。” 汪心瞳明显有点动心,但她仍旧摇头:“规矩不可破。” 唐炘看她的样子,也并不觉得只是和她坐在一张桌子上能违背什么规则,她思索片刻,终于明白这姑娘是碍于沈雪生在这,不敢坐下了。 她将视线投向沈雪生,沈雪生顿时会意。 他没拎食盒,将其留在桌上:“那晚上,就劳你帮我送过来了。” 唐炘点头,笑着道:“去吧去吧,我知道了。” 两人也没说什么别的,但汪心瞳就是能感觉出这气氛的不寻常。 第232章 信任 沈雪生离开后,唐炘再叫汪心瞳坐下,就顺利了不少。 从汪心瞳进门以来的表现来看,唐炘对她的印象并不差。她刚刚看沈雪生的眼神,也只是纯粹的好奇,不掺杂什么别的东西。 “木亦和你说过让你来我这要做什么吗?”唐炘拿了个干净茶杯,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说过了。”汪心瞳摇了摇头,同时心里对唐炘有了一点新的估量。 木阁主是让人去通知她的,所以她并不清楚木阁主的态度,而唐炘提起木阁主的态度很是随意,看起来像是朋友之类的关系。 看上去这位唐姑娘年龄与自己相仿,来头却不小。 汪心瞳在心里敬佩了她一下,唐炘继续道:“你并不需要太早来我这里,可以多休息一阵,然后按照我画的图将东西做出来。到时候,东西的尺寸我都会在图纸上标好。” 汪心瞳点头:“就交给我吧!” 唐炘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又问了一句:“你明日能来吗?” 木亦既然将她分配给唐炘打下手,就不会再给她安排别的事。汪心瞳答道:“可以。” “既然如此,你明日休息好了来我这就是。”唐炘丝毫不准备压榨她,“你有什么问题吗?” 汪心瞳来之前,也做过一段时间心理准备,现在见唐炘似乎没什么事了,主动道:“唐姑娘,你不准备考察一下我吗?” 她的师傅技艺精湛,凡是隐璧阁就没有不夸赞的,但她就像是另一个极端,只能做些零碎死板的东西。如果让她做点难度稍大的,保准失败。 直到现在,她能做出的最厉害的东西,还是只能拿出去摆摊,供小儿取乐用。 木亦会向唐炘推荐她,应该完全是看在她师傅的面子上,但唐炘知不知道她的真实水平呢? 汪心瞳问完,本来有些后悔,担心自己提醒了唐炘,自己之后再通不过考核。 然而唐炘的答复出她所料:“不必了,我相信你。” 更多的是相信木亦的话,但这点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听到唐炘说的这话,汪心瞳虽一时不至于为她肝脑涂地,却也有些感动。她与唐炘从未见过,更没听过彼此的名号,唐炘会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木亦。但是,因为汪心瞳的天赋限制,在隐璧阁中,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融洽,汪心瞳就着法器问了唐炘些问题,被逐一解答后就问起了制作法器的地方。 唐炘的院子处在隐璧阁势力范围的内部,相对来说较为安全。但即使这样,在院子里制作法器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沈雪生带唐炘来的这处院子原本可供两三人居住,现在多出来的屋子正好可以给唐炘两人制作法器。 唐炘带着汪心瞳选了间空屋子作为两人工作的地方,汪心瞳大致弄懂后,就主动提出了离开。 和唐炘聊得很愉快,但她还没忘了,阁主可是还约了唐炘! 虽然不知道阁主是要她送什么,但唐炘去,总该要打扮一下吧? 唐炘礼节性地挽留了一下汪心瞳,汪心瞳都坚定地拒绝了。她原本看阁主与唐炘相处,还不理解唐炘是哪里得他青眼,但现在相处后看来,唐炘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既然如此,她还是早些离开,不要再打扰她们了吧。 第233章 过界 汪心瞳已经离开,她又将图纸看了一遍,将之前没写完的批注补上,一并收入储物戒指。 做完这一切,时间也差不多,唐炘锁好院门便直接走向沈雪生的院子。 唐炘和沈雪生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也吃过不少他做的饭菜,自然不会在这种方面和他见外。 她刚到沈雪生院子门口,沈雪生就将院门打开迎她。 “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沈雪生解释。 唐炘勉强信了他的解释,但身负灵力的人走路轻,他能听到自然是特意留意过的。 她只笑着看沈雪生,没多说什么。 留在沈雪生这蹭饭,让她有种回到凡城的感觉。 她本以为自己会对凡城多么不舍,但在回来以后,了解了现在的情况,反而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不舍了。反倒是离开凡城前,总想着若是两个世界能随意通行就好了。 此刻见相似情景,唐炘也只是感慨罢了。 她帮沈雪生做了点小菜,有灵力后做菜无疑又方便了不少,沈雪生也没拦着唐炘帮忙。 两人将饭菜端上桌,唐炘忽然开口:“若是能安定下来就好了。” 她说得突然,沈雪生在一怔后也有了同感:“很快就会安定下来了。” 两人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聊什么,沈雪生关心起她这几日的生活来。毕竟不是住在一个院子里,即使偶尔去她那,但也总了解得不多。 唐炘道:“你对你的安排还不放心吗?” 她这话没说谎,除了这几天她从未见过送饭的人外,沈雪生的安排确实周到。不过唐炘有理由怀疑,沈雪生没让人送饭来是为了给她一个蹭饭的理由。 “你要是喜欢,明天早上我给你送早饭。”沈雪生知道唐炘的生活习惯,索性如此提议让她省几步路。 唐炘听他这么说,一时哭笑不得,来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哪能让沈雪生再给她送来:“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你这边蹭饭就好了。” 沈雪生点头,也没有强求。 两人吃完饭,沈雪生忽然和唐炘聊起隐璧阁,从隐璧阁的最初雏形一直讲述到现在的规模,唐炘越听越觉得不对。 如果说最开始沈雪生说的话,只是让她简单了解一下,再往后就有点过了。这些话一旦泄漏出去丝毫,被沈戈屏知道,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隐璧阁必将受到巨大打击。 唐炘自然不会将这些东西说出去,但她也知道不能再听下去了:“说这些做什么,聊点别的吧。” 她也不是没试过将话题引到别的方面,但沈雪生像是毫无察觉,她也只好说得明白一点。 “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吗?”沈雪生问。 唐炘确实是感兴趣的,但感兴趣不代表这适合给她听,她无奈道:“感兴趣是感兴趣,但我听了不合适……你没必要只是为这就和我说的。” “和你说这,只是因为我愿意。”沈雪生道,“你会说出去吗?” 唐炘叹气道:“那倒不会。” 沈雪生的心思她都明白,但这话题还是过界了。 她如此表态过,沈雪生也终于如她所愿,换了个话题。 沈雪生将自己看过的资料中,有些重点的东西拿出来交给她,唐炘一张张翻过去。 木亦也给过她类似的资料,只是偏重有点不同,她还是认真看了下去。 第234章 疲惫 巳时刚到,唐炘就已经醒过来。 她昨晚睡得不算晚,也就是挑灯看了一阵资料,子时未过就已经歇下了。 她起床换好衣服,刚打开院门就见到一个人影杵在门口,顿时被吓了一跳。 “唐姑娘早!”汪心瞳看上去很有精神,她还是更习惯叫唐炘为“唐姑娘”一些。 唐炘见状,也不强求她改口:“等了很久吧,辛苦你了。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卯时。”汪心瞳答道。 同样是有灵力的人,其实唐炘也不用过多休息,但她维持正常的作息已久,不会刻意压缩睡眠时间。此刻见汪心瞳这么勤奋,唐炘有些不好意思道:“明日你可以来晚些,巳时来就好了。” 汪心瞳点头,这次才算是真心实意地应了下来。之前虽然唐炘说不用她到得太早,但她总觉得这或许是一种考验,便不敢来得太晚。 今日她早早到了唐炘的院子门口,轻敲院门发现无人应答,便知道唐炘说的是真的了。只是来都来了,不如就在这等着唐炘,没想到一等就到了现在。 唐炘将汪心瞳迎进去,她原本准备找个时间去沈雪生那吃顿饭,但见汪心瞳如此刻苦,此刻自然也不好再开口了。 两人走进屋子坐下,前一天晚上唐炘已经准备过图纸,这会直接拿出来交给汪心瞳。 汪心瞳接过图纸,看起来对这种工作很是熟悉,只问了唐炘几个细节,都问在点子上。 唐炘见她似乎再没什么问题,埋头研究起阵法。这阵法的难度和在凡城的不一样,在凡城时,她需要根据现有的阵法进行拓展。但对于这种法器的需求,其实已有相关阵法,只是需要唐炘调整出最大的杀伤力。 唐炘研究了一阵,对该如何使用阵法有了思路,这时候就该上手试试了。 她看向汪心瞳,汪心瞳那边还在埋头苦干,目前身边已经做好了一些东西,只是数量不多。 感觉唐炘伸手去拿,汪心瞳反应过来忙将东西递给她。 虽说信任木亦安排的人,但唐炘将东西拿到手还是会检查一下,防止因为小差错影响阵法效果。 汪心瞳做得慢,却确实是没什么差错的,唐炘满意的同时夸赞道:“做得不错,以前练习过吗?” “联系过,昨晚也又练习了一下。”汪心瞳回答。 她这么说,唐炘就一下子想起她今天早上到这的时间,不禁愈发汗颜。 好在有灵力也不太容易饿,早饭午饭连着两顿没吃,唐炘也并不觉得饿。 她在部件上刻着阵法,向汪心瞳那看过去一眼,她还在认真干活,丝毫没有停下的预兆。 ……这样她也实在没办法说出自己要去蹭饭,只好将精力完全投入阵法中。 好在要她集中精力也不是难事,两人都认真完成手上的活,一整天下来,都没人提出要歇一歇的话。 汪心瞳的速度实在不快,唐炘便也只能加倍仔细,以防自己出错太快,汪心瞳来不及做好。 即使是在凡城时,唐炘也没这么高的专注程度。 唐炘的精神高度集中,灵力不断从手中的刻刀中注入法器,为保证最好的效果,灵力消耗量极大。 一天下来,她觉得整个人全身心地疲惫了,但成效也是极其显着的。 两人研究的第一天,做出的模型已经有一定攻击性了。 第235章 抱怨 因为第一天消耗的精力太多,唐炘心中已经有些想法,直接给汪心瞳派下任务,汪心瞳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唐炘定好每两天让汪心瞳来一次,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她自己也需要休息,第二天早饭时间过去了才去沈雪生院子。 沈雪生回来后休息得差不多,已经开始处理隐璧阁的事务。听见院门处的动静,他走出书房给唐炘开门:“我在厨房还留了点东西,来吃点吧。” 唐炘点着头走进院子,沈雪生现在也没有去处理公务的打算,在院子里陪着唐炘。 他边往厨房走,边问唐炘:“你昨天怎么没来我这?” 提起这个,唐炘就先叹了口气。 她将沈雪生留的早餐从厨房端出来,有些无奈道:“昨日太忙了,等到忙完,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好来打扰你。” “再晚也不算打扰,”沈雪生关切道,“你不要太辛苦了。” 唐炘虽然欣赏汪心瞳的干劲,却不认同她这样的工作方式。沈雪生于她而言不算外人,她也就顺口吐槽了几句。这吐槽没有恶意,还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话刚说完,她就见沈雪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想做点什么。再一联想到沈雪生在隐璧阁的身份,唐炘生怕他会特意为此为难汪心瞳,忙道:“她是个努力的好孩子。” 沈雪生听她突然这么说,先是一愣,反应了片刻后才知道唐炘的意思。沈雪生失笑道:“我怎么会因此报复她,我是这样的人吗?” 唐炘看他正人君子的样子,心说确实是不太像,自己应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便只是讨好地笑笑。 这次唐炘来,带上了一些法器的部件,准备在沈雪生这继续尝试。但这尝试不可能是吃完饭后立即开始,总要休息一会,没外人在时,唐炘不会那样累着自己。 尽管这样有投机取巧之嫌,但这确实是最能提升她效率的一种方式。如果按照汪心瞳那种方式,她只能在短时间内效率提升。 沈雪生理不理解这一点不好说,但他不会对唐炘的选择多说什么。 今天两人没聊过什么隐璧阁的隐秘,只是随意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在给唐炘讲隐璧阁的事前,沈雪生也和木亦说过,木亦对这件事毫无反对意见。 而之后沈雪生在唐炘处碰壁,也去问过木亦的意见。同为女性,木亦要更能理解唐炘的想法一些,她给沈雪生解释过后,沈雪生也明白过来,现在愈发循序渐进起来。 唐炘休息得差不多,就跟着进了沈雪生的书房。 在沈雪生处理隐璧阁事务的时候,唐炘在他身边继续在部件上刻下阵法,两人各自专注,只是唐炘不久又遇见了难处。 在凡城那样灵力枯竭的程度下,她尚且能制作法器,这次自然也不是灵力不足的问题。 她对阵法做出了小的改动,只是这样改动后,多个部件之间的灵力开始隐隐排斥,甚至难以嵌合。 她不死心,好不容易将各个部分嵌合成功,尝试通过它将灵力压缩后发出时,瞄准的地方没什么问题,反倒是法器整个四分五裂。 唐炘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只是汪心瞳给她留下的东西太少,她多失败几次就难办了。 第236章 打磨 “陛下。”已经见过沈戈屏数次,唐缘早已没有那种最初的欣喜了。 她与沈戈屏订婚,完全是因为沈戈屏需要唐家,两人没有一点感情。 现在沈戈屏已经登基,要只凭家族势力拉拢他,早晚会失去宠爱。唐缘明白这点,所以在沈戈屏提出要将她接进宫中时,依然同意了这点。现在沈戈屏的江山还没稳固,肯定也来不及招什么别的女人进来,正是她与沈戈屏培养感情的大好时机。 沈戈屏的态度强势,虽然只是“提出”要将她接到身边,但也就相当于是命令了。 当前形势让唐振平不忍将唐缘推入火坑,可耐不住唐缘自己愿意,他也就让唐缘如愿了。 让唐缘意想不到的是,即使接她入宫,沈戈屏也很少到她这里来,一周只来一次。 他每次都是那个时间来,带着万年不变的那种和煦笑容看她,问的问题只有偶尔变个花样。这样持续得久了,唐缘总觉得沈戈屏是将她当成了一项任务。 她是个聪明且有野心的人,哪能看不出沈戈屏的目的,可再怎么样,她实际上也就是个小姑娘而已,时间久了对沈戈屏就再也没什么期盼了。 这次沈戈屏却不像以前那样,只是口头关心再赏赐点东西就走。 他例行公事似地问完“这里的下人可还和你心意”,仍坐在唐缘身边,看上去眼中满是情意:“近日事忙,忽视了你,你会怪我吗?” 今天沈戈屏这一出不同寻常,唐缘也就陪着他演。 “臣女不敢。”她低头柔声道。明明两人已订过婚,她还如此自称,其中幽怨意味不言而喻。 沈戈屏自然不会听不出她的意思,他笑着抬手在唐缘的发顶揉了一下。 “是我亏欠了你。你来宫中这么久,想来也该思念家人了,过几日便回家看看你父亲吧。” 唐缘确实是有想家的心,尽管带了身边的丫鬟,但总比不了家人。对于来宫中的决定,她曾后悔过,不过比起未来的富贵来说,这点后悔也不算什么。 听见沈戈屏这么说,唐缘抬起头看他,眼中满是惊喜。然而片刻后,她又意识到了些什么。 沈戈屏将她留在宫里,是为了牵制唐家。 虽然她在宫中觉得度日如年,但事实上这才几个月的光景,唐家不可能这么快倒台,如果倒台,沈戈屏也不可能用这种态度对她。 既然如此,沈戈屏为什么要放她回去,就不怕她再不来了吗? 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她看上去就有些忧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祈求,看上去楚楚可怜分外动人。 沈戈屏又补充道:“自然不会是让你一人回去,我也会随行,这么久不拜会岳丈大人岂不是失了礼数。” 明明能一次说完的话,他非要分两次来说,就是为了打磨一下唐缘。 这个姑娘看起来是很好把握的,但沈戈屏却知道,她骨子里与自己是一样的人,为了权势和利益可以不择手段。 她的身份导致她是做皇后的最佳人选,但她的性格让沈戈屏如坐针毡。 他这样说话无疑是有用的,不论唐缘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都顺从了不少。 沈戈屏难得多在她屋里待了一阵,和她聊了不少心事。刚刚故意惊吓过她,现在总要再稍微给点甜头。 第237章 火坑 皇帝要出宫,这并不是什么小事。 连隐璧阁这边都得到了消息,沈戈屏此行的目的地——唐府就更不例外了。 唐府上上下下都得知了这个消息,唐振平刚刚收到宫内的传信时,只是按了按眉心,叫人给信差打赏了点灵石。 对于唐缘这个女儿,他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她是他所有孩子里最聪慧的一个,也不知是从哪儿继承来了一些对权势的欲望。 她的生母并不这样,这样看来,她反倒更像家中主母,只是比她更聪明些。 在沈戈屏提出难题时,他是给过唐缘机会的,也试着用言语引导她留下来,然而这孩子还是选择了权势。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对这个孩子抱有多大的期望了。 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将来会为她做的,也就是一些基础的事罢了。 如果唐缘能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导致唐振平决定放弃她,恐怕会真的开始后悔。 唐振平不愿亲自打理这些,看信差已经被打发走,起身就去了二夫人那。 “老爷,您可算来了。”唐振平虽然将府中的事交给她,但是对她并不算最宠爱的,这一点具体表现为他很少踏足她的屋子。 不论唐振平是想要温柔小意的,还是媚眼惑人的,总之都不是她。 因此,在唐振平来后,二夫人表现得格外惊喜交加。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二夫人与唐缘的不同了,相似的处境下,二夫人还没尝到甜头,就什么都不顾了。 她现在是高兴,却不想她心心念念盼来的人没给她带什么好消息。 “阿缘三日后要回来,陛下也会来,你准备一下。”唐振平道。 二夫人一向喜怒形于色,脸一下子垮下来,下意识抬高了声音:“什么?她回来做什么?——陛下也要来?” 唐振平被她喊得有点头疼,幸好二夫人紧接着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 唐缘回来是件坏事,但如果带上皇帝就不一样了。她家华蓉的姿色比那个小丫头片子强出百倍不止,万一就被皇帝看上了呢? 唐振平也就是没看出她的心思,如果看出了,恐怕真要将她好好责骂一顿。他已经知道皇帝那是一个火坑了,已经有一个女儿自顾自的跳下去,这位主母还不知道情况,想让他的另一个女儿也跟着跳下去。 “那皇帝陛下,有什么喜好吗?”二夫人问。 以前的皇帝与唐家有点关系,二夫人也知道应该怎样招待,但新皇登基,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陛下的心意哪是我们能随意揣摩的。”唐振平看她一眼,“你就按平时的来准备就行了。” 事实上,如果一个皇帝才登基几个月,就被人摸清了喜好,那他的江山恐怕也坐不稳了。 二夫人当然是想不通这一层面的,她仔细想了想唐振平的话,怀疑他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不要把女儿送去。 这她怎么肯,她的一辈子已经过去一半了,夫君在偏心她也得为女儿好好打算啊。 二夫人将这心思暂且按下,老老实实答应了唐振平。 唐振平到底心里还是有几分夫妻情面在的,在她院里多待了一阵。 只是二夫人心里知道他来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派活,又惦记着将这事与女儿细说,所以这次反倒是她更想让唐振平离开了。 第238章 计谋 唐振平在这里没有得到什么热情款待,二夫人看上去也心不在焉,他也就顺其自然离开了这。 他一走,二夫人便立刻去了唐华蓉的院子。 宫里的消息是一早传来的,唐振平也是接到消息后上稍作考虑就来找了二夫人,所以二夫人也是很快就到了唐华蓉的院子。 唐府也不担心什么小偷小摸的,唐华蓉的院门大敞着,二夫人一进去就得了她丫鬟的一句问候。 此刻二夫人哪有心思理会丫鬟,快步走到唐华蓉屋前,屋门开着,她就直接进去了。 “娘,你怎么来了?”唐华蓉刚起不久,正在让丫鬟帮自己梳妆,听见动静后下意识扭头过来,被扯疼了头皮。 她怒目瞪了丫鬟一眼,但没有责骂。她娘虽然会时常来院内找她,但这个时辰还是头一次,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与她说,看她娘脸上的喜色应该还不是坏事,她可不能为了个丫鬟败兴。 看唐华蓉迫不及待的样子,二夫人开口了:“唐缘过三天要回来一趟!” 她一想到唐华蓉日后母仪天下的样子,就觉得连唐缘回来都不算是什么烦心事了。 唐华蓉却是露出了和她刚听消息如出一辙的神情:“你在为这事高兴吗?” 二夫人这下也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了,但她的嘴角就是怎么也下不来:“瞧娘嘴笨的,这自然不是什么喜事,真正的喜事在后头呢。” “什么?快说来听听!”刚刚有一瞬间唐华蓉还真以为她气糊涂了才这么进来,现在听她这么说,唐华蓉表现得格外迫不及待。 二夫人没有卖关子,但这种事总不好在人前说。她屏退一众下人,叫她们关上门,牵着唐华蓉的手走到屋子深处:“那天陛下也会来!” 沈戈屏登基和唐缘进宫两件事离得很近,唐缘进宫后唐振平就不喜家里提皇帝,唐华蓉一时没想到陛下是谁。 缓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母亲口中的陛下应该是指沈戈屏。但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可是以唐缘靠山的身份来的,不给她气受就好是好事了。 见唐华蓉还是没明白过来自己的意思,二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她的额头:“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 女儿不争气,她也不能不管。 二夫人将自己所想到的东西一五一十给唐华蓉讲了一遍,然而唐华蓉看起来像还是有些迟疑。 “……这真的可行吗?”唐华蓉问。 “这怎么不行了?沈……当今陛下看中唐缘的能有什么,不就是她的身份吗?”二夫人见过的人多了,“再说说男人看女人都看的是什么?脸蛋和身材!” 唐华蓉若有所思。 二夫人见她有些心动,接着为她分析:“你们是一家的姐妹,身份肯定不差什么。至于脸蛋和身材,她更是一点没遗传到她那个姨娘,哪比得过你?你就放心好了。” 二夫人选择性忽视了两人嫡庶的差别,唐华蓉一时间也没想起这点。 她说了这么一大通已经口干舌燥,顺手端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水,随后一口饮尽。 “那我应该怎么做?”唐华蓉已经完全心动了。 “这个……”即使附近没人,这种事她也不好说得太大声,便凑到唐华蓉耳边低声与她说。 第239章 斗志 唐缘没明白沈戈屏为什么要陪她回唐府,但这并不妨碍她计划回去后如何处事。 她生母没什么野心,可这次执意出宫定然惹得父亲不快了,这样看来,接下来的事恐怕多半要她自己计划。 唐缘自诩计谋过人,这些事是难不倒她的。 好不容易回府一趟,必定要将自己温柔贤淑的特征表现出来,即使是最不喜欢的唐华蓉,她也得备份礼物。 沈戈屏这几日来得勤,唐缘自然会把握机会好好表现。 在其他人眼中,两人感情飞速升温。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样的糖衣炮弹仍没有对对方起什么作用。 唐缘面对沈戈屏的态度,心里着急,却不敢表现出什么。 这几天日子过得飞快,临到出门,唐缘生怕自己有什么考虑漏了的。 沈戈屏笑她,她就作出羞怯状,两人蜜里调油一般的样子羡煞旁人。 不管唐缘思虑再怎么周全,唐华蓉会大胆到盘算沈戈屏的事,这她还是想不到的。 马车停下了。 唐缘掀开帘子,就看见脚凳已经放在旁边,沈戈屏也已经抬手等着接她下来。 无论两人是否真的那么亲昵,至少在外面这样的表现是得做足的。 唐缘现在要在沈戈屏面前表现出唐府对自己的宠爱,又要在唐府面前表现出沈戈屏对自己的看重,当然会配合沈戈屏的举动。 她伸手搭上沈戈屏的手,柔柔地冲他一笑,缓步从马车上下来。 虽然她身份并不算很高,但毕竟皇帝也来了,唐府的上上下下都在门口迎接。 见到两人关系如此亲密,唐华蓉和二夫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至于唐缘的生母,张氏,对女儿现在的处境感到非常欣慰。 为了这天,唐缘找出了沈戈屏给自己准备的最华丽的衣服,沈戈屏知晓她的心思,也给她赏赐了不少的珠宝首饰。 她整个人往这一站,浑身上下写满了富贵。 二夫人掌管府中中馈多年,当然不会用不起这些东西,但她有这样的好东西,也舍不得常用。 况且那是多年积攒下来的,唐缘这才进宫多久,怎么就能用上这些好东西了?想到这里,二夫人坚定了自己把女儿送进宫里的决心。 唐华蓉眼中所看到的倒不是唐缘的着装,她所关注的是沈戈屏。 自从二夫人和她说起那种事后,她就会时常想起沈戈屏来。 不论身份如何高贵,她毕竟是个闺阁小姐,很少能亲眼见到外男。她与沈戈屏见面,也不过是唐府开办宴会的那几次,算起来也有几月未见了。 起初,比起沈戈屏,她要更喜欢沈雪生一些。 但现在三皇子已经失踪多日了,沈戈屏也已经登基,不论从什么方面看,他都是夫婿的最佳人选。 更何况…… 唐华蓉悄悄抬眼看沈戈屏,他谦和地笑着,看向唐缘的眼里满是柔情蜜意。若这样的眼神能是看她的,该有多少? 才情、相貌、地位,原本只有沈雪生能与沈戈屏匹敌,但现在,唐华蓉敢说,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唐华蓉这才正眼瞧唐缘几眼,唐缘身上虽穿着华丽的衣裳,可她五官大不如自己,身材也干瘪,就这样的女人都能得到沈戈屏的宠爱,她如何不行? 二夫人满意地看到,自己的女儿眼中燃起了斗志。 第240章 反常 即使再不情愿,作为唐家的当家主母,在皇帝上门时,总不能亏待了他。 二夫人实在不想让唐缘占这个便宜,好在现在她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开窍,这样一来,她这些天的辛苦准备就有了意义。 她面带笑容将唐缘迎进屋子。至于皇帝,她当然是想亲自迎接的,但她只是唐府的一个女眷罢了,招待皇帝的事只能交给唐振平来做。 唐华蓉这会儿也没有犯傻,她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没有贸然接近沈戈屏。 二夫人现在看起来就像每一个慈爱的母亲一样,即使面对她最不喜欢的女儿,也还是表现得格外亲近。 唐华蓉为了表现一下自己,也只能装作和她很亲密的样子:“三姐姐,你在宫中过的都好吗,怎么也不写封信回来?” 她的语气有些嗔怪:“父亲和母亲总念着你,我们姐妹也好久没有见过了。” 唐缘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 原本唐缘以为,就算是皇帝在这里,二夫人母女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她正好借机一脚将这俩人踹开。但是两人现在以这样的态度对她,她就没有不好好回应的理由了。 并且这态度实在反常,唐缘不禁怀疑她们俩是不是憋着什么后招,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唐华蓉见她不说话,忍着恶心伸手挽住她的手,惊叹道:“你在家时,最是勤俭朴素,母亲让人给你送去的衣裳就算只是绣有暗纹你都不肯穿,说是太过奢靡。现在怎么……” 唐缘肯定,她说的这些话全是胡言乱语。 但这些话她也很难反对,在这点小事上与她多纠缠只怕会让沈戈屏觉得她小家子气。 唐缘笑着,在心里暗暗骂这两人,没想到沈戈屏出声了:“阿缘确实一向如此,可我既然与她订了婚,就该好好照顾她,她回来的这身衣服是我选的。” 沈戈屏这话一出口,唐华蓉就没声音了。 虽然她还能找到反驳的地方,但她最终的目的是亲近沈戈屏,而非惹他生厌。 与此同时,他这样为唐缘解围,也着实让唐华蓉对他高看了一眼。 他对唐缘如此体贴,身为一国之君还会为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说话,掺和进这些女人的小事,足以见其为人。 因为今天情况特殊,沈戈屏到访,除了已经失踪的唐炘外,唐府的所有人都在这里。 唐振平没有把唐府振兴延续的希望放在女儿身上,这次沈戈屏来,他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同随行招待了。 沈戈屏看得出他这是有意与自己加深联络,没有拒绝唐府两位公子的接近,与他们谈笑之间都显得极其好相处。 唐华蓉此刻已经将唐缘牵进了院子,唐缘心里觉得恶心,但一时没有办法摆脱。 二夫人见自己的女儿足以应付情况,嘱咐道:“那为娘先去叫下人备菜,你们姐妹俩许久未见,趁此机会好生相处吧。” 唐华蓉温顺地点头,唐缘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其实她如果执意要摆脱,也还是能找到机会的,但现在对她来说最要紧的是弄明白这对母女在搞什么鬼。 太过反常的事总会让人警惕,她总担心这两人做什么过火的事,破坏她一片大好的形式。 唐华蓉这时候也逐渐暴露了自己的目的:“三姐姐,你在宫中时,陛下待你如何?” 第241章 唐缘此刻还没听出她的意思:“陛下待我自然极好。” 她在宫里的情况,最多是和母亲聊一聊,和唐华蓉她们是不可能说实话的。 唐华蓉又接着问她:“陛下待你温柔吗?是不是每天都会赏赐很多绫罗绸缎?” 唐华蓉的这个问题听得唐缘直皱眉,且不说就算是皇家也没有那么每日赏赐的道理,就算她真的那么受宠,又与唐华蓉有什么关系? 唐缘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现在这里除了她们就没有别的,沈戈屏已经跟着唐府的几个男人去别的地方了。 见状如此,唐缘也丝毫不掩饰地皱了眉:“陛下待我是好,但这与你有何关系?” 唐华蓉这时方觉自己因为对沈戈屏心动,有些得意忘形了,忙补救道:“这不是看姐姐去宫里那么久,担心姐姐过得不好吗?” 唐缘想问她“我们关系如何,你自己不清楚吗”,却又怕她有什么阴人的手段,不肯落人口实,便道:“我过得很好。知道这点,你满意了吗?” 唐华蓉看她已隐隐有些上位者的派头,心里暗恨,更决定了将她所有的地位抢过来。 唐府的嫡女身份,她已经不稀罕了。现在她唐华蓉的目标是,成为这个国家的皇后。 “姐姐果然是与我生疏了。”唐华蓉知道再问下去可能引起她的怀疑,决定从午宴上了解沈戈屏的喜好。 她不无愤恨的想,唐缘估计也了解不了沈戈屏多少,在这和她得意个什么劲。 这样想着,她的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再纠缠在她左右。 唐缘总算是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她也不禁思考唐华蓉此番如此接近她的目的。 她在园中站着,闲闲打量风景,脑子里却是在回忆唐华蓉问她的那些问题。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想法在她脑子里浮现——唐华蓉该不会是想勾引沈戈屏吧?! 想到这一点,唐缘先是冷笑,若唐华蓉勾引不成反被降罪,那就有意思了。但她们是一家姐妹,她会不会也受牵连? 这样想着,她的脸色又白了下来。 这时,张氏来了。 她的生母在唐府里虽已生活了很多年,但是身份实在是低。尽管她还算是受宠,但就这种程度是比不过唐振平的子女的。 唐缘回来时,她也迎接在唐府门口。见女儿回来,她第一时间就想上前搀扶,可唐缘先是有沈戈屏扶着,之后又被唐华蓉挽去,她一时间没找到机会接近女儿。 后来二夫人见唐华蓉想接近唐缘,更是随便找了个机会将她支走。 现在她也差不多忙完了,回来就见唐缘终于空下时间。 “我苦命的女儿啊……”张氏见到唐缘,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作为唐缘的生母,养育了她那么多年,张氏是最了解她一举一动的。 唐府的那么多人里,只有她发现唐缘瘦了,也只有她发现两人的关系并不像表面那样亲近。 她这话真不是空穴来风,但唐缘一下子被惊得捂住她的嘴:“你胡说什么!” 好在身边没有其他人,这种话要被人听去,沈戈屏心里会怎么想? 张氏刚刚声音也并不大,她知道自己刚刚一时说错了话,泪眼涟涟道:“是娘说错了话。” 唐缘见周围没人,松了口气。 她这会儿只庆幸唐华蓉是真离开了这一片,要是被她听去了可比什么都严重。 第242章 抱负 两人回了张氏的院子,聊起唐缘在宫中的生活。 对自己的母亲,唐缘不会再像对唐华蓉她们那样敷衍,但她也不会什么都说出来。 虽然相信张氏不会做什么伤害她的事,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会留个心眼,防止张氏被人套话。 如果她的生母能聪明点就好了,起码不至于什么事都让她自己算计。 想到这里,唐缘叹了口气,张氏看她叹气慌了神:“若是在宫里受了欺负,千万要和娘说啊!娘没本事,但你爹有本事,我去和他说。” 就算她真受了欺负,那可是皇帝,谁能为她出头? 唐缘这么想着,看张氏脸上的忧虑神色,又不禁心软。虽然她没什么心机,情绪都写在脸上,注定不能在这条路上帮自己,但这世上也只有她会真的为自己好了。 “没事的,娘。你看今日陛下还扶我下了马车,换做别人怎么肯为我做这种事?”唐缘宽慰她道。 如果她没什么抱负,只是在宫里住着,不愁吃穿、用的都是最好的,自然会觉得舒适。沈戈屏来她屋里不多,但交流还算愉快,换做其他人都不会讨厌这样的生活。 但她想要的东西可不是这么简单。 唐缘太了解张氏了,所以她没有将自己的理想告诉张氏,只是坐在屋里和她说了会儿体己话。 两人聊了一阵,唐缘将张氏哄得眉开眼笑。 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是唐振平在叫她们过去用膳。 唐缘应了一声,拉着张氏就要起身,却不想张氏起来后没有直接出门,而是拽着她站在原地。 “娘,怎么了?”唐缘疑惑道。 张氏踌躇一阵,还是开口了:“你去宫里的这段时间,娘总觉得不放心。” 唐缘点头,心里就不明白这个话题她怎么又提了一遍。 张氏接着道:“若有机会,你还是尽早出宫来,千万不要为了皇后之位做些什么别的。” 唐缘心里一跳,她勉强笑道:“我会做什么?娘,你别说笑了。” 张氏虽然不够聪明,但她最了解自己这个女儿,她也看出唐缘心里确实是起了打算。 张氏皱着眉,还想再说点什么,唐缘已经一拉她袖子:“你就放心吧。……好了,我们去得晚了,父亲和陛下都要等急了。” 她们两人耽误了一阵,唐华蓉母女却是早就到了地方。 因为想要接近沈戈屏,唐华蓉需要抓住一切机会,其中吃饭前后这段时间自然是最合适的。 尤其是现在唐缘还没来,唐华蓉就更不会放过这时机了。 她的年龄比唐缘还要小一点,说什么话都可以勉强用童言无忌来补救,看上去对皇帝崇敬好奇也不是什么怪事。 她缠着自己的哥哥说话,问的却是一些和宫里有关的趣事。 也就是唐振平现在不在,不然他该发现自己女儿的心思了。 至于唐仪光,他知道自己妹妹的想法,也对此并不赞同。但他的母亲提前两天就把他叫去说过,让他好好配合,他也只好顺从。 眼见唐华蓉和自己说着话,目光却不时往沈戈屏身上晃,他无奈道:“宫中这些事我怎么会明白?陛下难得来一趟,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妨问问陛下吧。” 说完,他对沈戈屏行了个礼,表示自家妹妹顽皮,希望沈戈屏海涵。沈戈屏对此自然不会拒绝。 第243章 热闹 这边唐华蓉忙着巴结沈戈屏,唐炘却是已经偷偷溜到了唐府附近。 沈雪生不赞成她乱跑,但了解了这些日子的情况,唐炘觉得哪怕遇到些什么事自己也能逃得了。 她这次回唐府也没有别的想干的,只不过是想凑个热闹罢了。 这次沈戈屏也要去唐府,那么唐府的安防定不容小觑,恐怕足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 沈雪生也是因此不愿意让她去,但唐炘执意要去,他也没法阻止。 唐炘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哪怕几个月没回来,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在唐府内部,她有信心保证自己的安全。 就这一点当然不够,然而木亦说自己可以去保护唐炘,沈雪生就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了。 木亦对隐璧阁各个暗点的了解不比沈雪生差,要保证两人的安全,应该问题不大。 最后,沈雪生只能无奈接手了隐璧阁所有的工作。 唐炘跟着木亦到了唐府附近,就开始带着她钻一些小道了。 唐府确实会对很多地方进行定期的维护,但这并不包括她的冷凝院。 两人轻而易举地溜进了唐炘的小院,在院子里两人都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热闹声音。 这种热闹将两人行动的声音完全掩盖住,在院内低声说话也不会有人发现。 两人自然不能就这么出去,唐炘找出钥匙打开房门,在衣柜的底层找了两套衣服。 唐府的很多丫鬟都是统一着装的,而冷凝院没有这样的规矩。 不过,虽然院子里没有这样的要求,丽霞和玄梅衣柜里还是会有这种衣服。除此之外,偶尔为了方便行事,唐炘还让丽霞去买了几身别的院子丫鬟的衣服。 买了以后,她一直没有机会穿,这时穿上正好。 她刚回来的时候注意过,唐府丫鬟的衣服似乎没有变化。 两人穿的是不同的衣服,唐炘认出木亦身上的应该属于唐华蓉的院子,却一时没看出自己身上的是什么。 这也并不算太严重,两人出来时都易容过,只要别让自己院子的主人正巧撞见,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唐炘最后给木亦介绍了一遍唐府的大致情况,关于如何称呼各位小姐也给她讲了一遍。 木亦早已听她说过,这会儿再听发觉和自己的记忆没有差别,也就点头称好。 唐炘又在院子里找了个两个食盒,两人拎着在一条比较偏的小路走。 如果遇到有人盘查,她定会在第一时间往食盒里放入她空间的饭菜伪装。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不论是主人还是仆人都忙着去前厅看热闹。 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次皇帝,这种九五之尊谁不想见见? 唐炘来这儿有想看看热闹的心,也想看看沈戈屏有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而木亦,则是因为知道沈戈屏会亲自过来,想看看他身边那个女人有没有一起过来。 木亦终究要失望了,虽然敬秋华想来,但是沈戈屏如今对她不喜,不会愿意这样一个人来掺和自己的私事。哪怕对私事的另一位主角他并没有什么感情。 两人又走了一阵,终于到了有人烟处,还有一阵食物的香味。一路跟着唐炘走,两人顺利绕到了厨房后。 她们都没有放松过警惕,听见有人声,立刻找了个屋角躲着。 “这是四小姐要的汤,你给四小姐端去吧。” 第244章 送汤 四小姐,也就是唐华蓉。 唐炘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木亦,木亦顿时心领神会,她一点头,将食盒交给唐炘走了出去。 送汤的那个丫鬟刚走出来,就迎面见到木亦。 她还没说什么,木亦就抢先开口了:“汤怎么还没送去,四小姐责罚下来,你担得起吗?” 那丫鬟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一吓,虽然觉得她的模样陌生,却也不敢探究她的身份:“是厨房做得慢了。” “还敢顶嘴!”木亦吼她,将汤从她手中接过,“小姐说让你别去她那碍眼。” 唐华蓉确实这么干过,唐炘知道,这丫鬟也知道。 虽然面前这丫鬟实在面生,并不是唐华蓉身边的任何一个大丫鬟,但她听这确实是唐华蓉的口吻,当下诚惶诚恐地点头,将汤递给木亦。 她也不敢问自己该去哪待着,总之是暂时别出现在四小姐面前了。 木亦见一切顺利,也没有轻易松懈下来,仍摆着那副姿态。 她与唐炘在前面一点的小树林碰头,唐炘已经将食盒全部收进储物戒指了,这会空着手等她。 食盒没有密封操作,也没人想到有两个人胆大妄为这个时候溜进唐府。 唐炘不准备给她的四妹妹下什么药,但看看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食盒的盖子被掀开,木亦先是皱了皱眉,随即眉头舒展开:“这汤……” “汤里有什么问题吗?”唐炘有些疑惑地问。 按她现在的了解来看,京城似乎没有什么势力与唐府作对,那这汤如果有问题会是谁做的? “这汤里有些药,可以催发人的灵力。”木亦道。 看唐炘仍然不解,木亦解释得更详细了一些:“灵力在血脉中游走,可以起到类似壮阳药的作用。” 唐炘一惊。 壮阳药,那自然不可能是唐华蓉给自己准备的。但就算有人要下药要害她,又有谁会下这种药? 唐炘想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出来。 而木亦此刻也笑道:“你这四妹妹倒是大胆。” 不可能是下给唐府的男子的,那就只有是……沈戈屏! 唐炘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能说什么好了,唐华蓉的做法让她有点瞠目结舌。 早知如此,两人还不如让那丫鬟将汤送去为好。 木亦却好像没几分这种想法,她将食盒重新盖好:“你估计她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唐炘想想自己对唐华蓉的了解,估计她都已经有了这种计划,应该在沈戈屏附近。 木亦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片刻后道:“我们去搅浑这池水。” 唐炘对整个唐府都没有好感,但她还是短暂的思考了一下这样做会不会不好。 结论是没什么不好的,真正受损失的只有沈戈屏、唐华蓉,或许还加个唐缘。 唐缘都搬进宫里了,在唐炘眼里,她与沈戈屏可以算作一家人了。 一家人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她不捣乱,唐华蓉得逞了岂不是更破坏他们夫妻感情? 木亦让唐炘给自己描述了一下唐缘身边丫鬟的穿着,将食盒暂且留在她这,自己离开了一会。 没过多久,木亦就回来了,唐炘敏锐地注意到,她腰上多了一块玉佩。 唐炘记得,这玉佩是唐缘的侍女都会配的。她是个风雅人,除了服饰外,发型、小配饰也都要保持统一。 第245章 浑水 见皇帝是件稀罕事,两人甚至都无需打听,见去哪里的人多就往哪走,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因为两人只有一套唐华蓉丫鬟的衣服,唐炘没法靠得太近,怕自己会穿帮。 她只好远远看着热闹,同时替木亦警惕着。 唐华蓉这会已经把能问的问题都问完了,沈戈屏的态度仍和之前一样。 唐仪光听着都觉得有些不耐烦,生怕沈戈屏降罪于她:“好了,华蓉,知道你见了陛下太过激动,但陛下是客人,你不要太过分了。” 他说这话时,沈戈屏并没有反驳,只是在一边笑着看着,于是唐华蓉便知道自己不能继续下去了。 如果能从别的方面让沈戈屏对自己感兴趣,唐华蓉也是不会用那种汤的。 见状,她咽下心里的不甘,又向自家兄长撒了个娇,乖乖站在一边。 木亦见时机差不多了,带着食盒上前向她行礼:“小姐,您要的汤。” 她和沈戈屏没怎么见过面,再加上她用来易容的手段和唐炘一样,都是现代那样对面部进行修饰,沈戈屏没看出问题来。 两人磨蹭的这一会儿时间,唐华蓉正好在纠缠沈戈屏,可以说她送汤的时间恰到好处。 唐华蓉也没怪她什么,接过汤道:“行了,下去吧。” 木亦应了声,又行一礼,转身离开。 这汤没什么问题,为了保证食物的温度和口感,食盒上刻有阵法,这会汤还是热的。 “陛下,臣女有个烹饪的爱好。您如此耐心解答臣女的问题,想来也有些口渴,不防尝尝这汤。” 唐仪光脸色大变,他哪会猜不出来唐华蓉安的什么心思。 只是他原本以为,就是多纠缠一下沈戈屏,没想到还有下药这一出。 他还没阻拦,唐华蓉就突然又开口拦下:“等等!” 她说这话时,是看着木亦的:“你,转过来。” 木亦明显身形一顿,片刻后才看起来有些不情愿地转过身:“小姐,怎么了?” “你是何人?我让小琴将汤送来,为何会是你来?”唐华蓉问。 木亦答:“小琴姑娘临时身体不适,又怕耽误了小姐,便叫我来了。” “你胡说!我叫来送汤的丫鬟明明叫小棋。”唐华蓉找出她言语中的漏洞,一口道破,“你是我三姐姐的人,为何要穿着我院中人的衣服?” “何以见得?”唐仪光问。 唐华蓉指着木亦腰间的玉佩:“只有我三姐姐院子里的丫鬟,才会统一在腰上配这种样式的玉佩。” 唐仪光一打量,果然如此。木亦也像是突然被拆穿一样,脸色煞白。 现在唐仪光倒是松了口气,这碗汤沈戈屏应该是不会再喝了,顾忌着唐缘,他也不会追究。 唐华蓉叫破是怕汤中掺了什么毒药,如果由沈戈屏发现,那真是百口莫辩。 现在见木亦慌乱,她倒是又生一计。 给沈戈屏实属下策,赌的就是他会看在唐府的面子上对她负责,再因她的魅力宠爱她。 能有个办法离间沈戈屏和唐缘,那沈戈屏选择唐家另外一个女儿的几率不就大了? “哥哥,你说三姐姐为何要让人来插手此事?”唐华蓉瑟缩在唐仪光身边,片刻后又恨恨一瞪木亦,“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三小姐身为嫡女,岂会……”木亦说这话,刚出口就像知道不对,急忙捂住嘴。 第246章 发现 唐华蓉还想再说什么,唐仪光已经不想让沈戈屏看这出闹剧了。 他一抬手,招了两个人过来:“来人,将这个胡言乱语的丫鬟拖下去!” 木亦自然是假意挣扎了几下,至少在沈戈屏面前她不能表现得太厉害,不然引来宫中的守卫就不好脱身了。 唐华蓉噘嘴不悦,她还没引导这丫鬟将罪名全推到唐缘身上呢! 但丫鬟这样说她,她也已经满足了,便只是抱着唐仪光的手臂撒娇。 比起周屿,她要更会把握撒娇的分寸一些,但是唐仪光现在显然并不想感受这些。 唐仪光也抱拳向沈戈屏行礼,他不无歉意道:“陛下,让您看了这一出闹剧,实在是……臣倍感歉意,望陛下责罚!” 如果不出意外,唐仪光应该就是唐府下一任的家主了,谨慎起见沈戈屏并不会给他难看。 他微微一笑,抬手扶他:“你我无需多礼。” 这件事情暂时过去,那碗汤还放在桌子上逐渐变凉。虽然现在没人提这回事,但是大家都知道,之后定会有人严查。 至于木亦,完全没有引起沈戈屏的注意。 沈戈屏对唐华蓉的用意有所察觉,但即使他是皇帝,戳穿这个也对他没什么好处。也是因此,他的目光只在木亦腰间的玉佩处停留了一瞬,至于她的脸就更不会细看了。 木亦没把唐仪光叫的那几个小厮放在心上,唐炘也是如此。 见木亦被人带走,唐炘也没再看热闹,轻手轻脚跟上木亦。 那两个小厮要将木亦暂且关进唐府的柴房里,留待后续审查,唐炘看他们已经掏出门锁接近柴房,又看四下无人,抬手就是两道灵力打在两个小厮的后脑。 她下手很有分寸,只是暂且将两人打晕而已。 木亦也准备出手,却比她慢了一步,她赞叹道:“好身手。” 唐炘始终记得自己失踪前发生过的事,虽然那丫鬟是想害自己,但一条人命因自己而亡对一个现代人而言还是很有冲击力。 木亦也明白这一点,她对异世适应得比唐炘好一些,但也尽力不沾血腥。 两人将小厮拖进柴房,用他们拿出的锁将柴房锁好,便不多逗留,离开了柴房附近。 再继续留下去只怕就要遇到危险了,总之已经在唐府留下了一个引子,之后如何发展,她们总能从别的渠道知道。 至于身上的衣服,两人又回了一趟冷凝院,将衣服换回来后才离开唐府。 这样来往一两次,唐炘也快记住附近到隐璧阁的路了。 她从院墙处往外看,只片刻就反应敏捷地缩回了头。 两人来时,沈戈屏还没抽调这么多人手到唐府来,现在人却是多了起来。 距离唐府两条街的路上,两人都能看见巡查的侍卫。 两人对视一眼,都庆幸自己的正确决策。现在布防仍有漏洞,所以两人可以从漏洞处离开。要是晚了,哪怕能全身而退,也必定能引起沈戈屏的警惕,到时候隐璧阁就危险了。 木亦谨慎了不少,她判断完周围情况,才轻步往外挪,只一步就感觉到了衣袖处的拉力。 她暂时停住,回头看唐炘。唐炘皱着眉,缓缓对她摇了摇头。 两人有一定默契,这个时候没出声也能交换部分简单信息。木亦虽然不知道唐炘感觉到了什么,但她完全不怀疑唐炘的判断。 第247章 实验 两人等待了一阵,终于等到了唐炘拉住她的理由。 极轻的脚步声出现,像是在不远处巡视,两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那里有一种不祥的气息。木亦没来由地怀疑,这或许就是沈戈屏那里的那个女人。 她心里也奇怪唐炘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现在实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那个声音似乎在寻找什么,只是两人一动不动,都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最不明显的状态,那人什么也没有发现。 声音远去了一些,唐炘用手轻轻抓住木亦的袖子,又摇了摇。 木亦这会也没有出去的打算,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出现了。 唐炘此刻的感觉很难以言喻,不知是不是因为血脉原因,她的直觉要更敏锐一些。在木亦之前想要离开时,她就感觉到一阵阴冷的气息袭来。 虽然只是这种气息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唐炘从中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气。这种杀气并不能让她的血脉被压制,但她产生了微妙的应激感。 直到又过了一段时间,唐炘才放松下来,她伸手拍了拍木亦的肩。木亦明白她的意思,两人迅速离开了这个街口,之后回隐璧阁就没再遇到什么波折。 与此同时,敬秋华也在各个街道上巡视。 她名义上是沈戈屏的下属,实质上却一直想将沈戈屏变成自己的傀儡——通过药物等方式。 她热衷于用药物或是各种手术改造人体,做了不少试图剥离混血身体里两种血脉的实验。沈戈屏再怎么样,起码是个正常人,敬秋华的不正常在他登基后才表现出来。 而因为这种恐怖成为了震慑朝臣的一大利器,他也很难将她赶走,只能眼不见为净。 然而敬秋华越来越疯,她甚至也在自己的身上进行了实验。 沈戈屏不愿意她去唐府,也是怕她将唐缘改造成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这次他从宫中抽调人到唐府附近巡视,刻意忽略了敬秋华,没想到敬秋华还是主动出来了。 如今的敬秋华,与刚穿越来时已经大不相同了。 她身体里现在混有多种妖的血脉,几乎有一瞬间,她就要察觉到唐炘两人了。 但唐炘的血脉毕竟更甚一筹,敬秋华感受到的是自己周身一大圈的范围,唐炘能感觉到那是来自某个方向的。 当敬秋华选择去探查某个方向,就极大可能与木亦两人擦身而过。 果然,等她再回到有所感应的路口,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敬秋华在街口转了一圈,忽然抬手招人:“沿着这条街,搜!” 她什么也搜不到,不仅如此,沈戈屏在带着唐缘离开唐府时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勃然大怒。 宫里的守卫只是来了片刻,就被敬秋华全部带走了,她不知道她感应到的到底是什么人,但她决定找到她们。 她想过了暗道这种可能性,也知道沈戈屏绝对不会允许她四处搜查民宅,所以只能广撒网,将沈戈屏调出来的所有人都派去查。 沈雪生听到外面有人传来消息,从桌前猛地站起来。 好在木亦与唐炘并没有出什么事,她们与传信者几乎是前后脚就回了隐璧阁。她们回来时,就已经知道敬秋华在这片也派了人,便立即去了沈雪生院子里给他报信。 对于自己的行为,唐炘是这么解释的:“我的第六感比旁人要灵敏。” 第248章 痕迹 唐炘说的听起来像是胡扯,但也确实有这种可能。即使是假的,木亦也不会真的去深究,毕竟唐炘与她是一路人。 两人将唐府的情况和沈雪生说了,又说了两人的行事,沈雪生哭笑不得。 当听到唐炘说起两人在外面的感觉,沈雪生的神色凝重下来。 “你们猜测会是什么?”沈雪生问。 他没有亲身感受过,毕竟不能像两人一样准确地说出来。 唐炘道:“和去月影池那天晚的感觉有点像,只是月影池只是冷,却没有这种……阴寒的感觉。” 木亦只能用一些奇怪的比喻来说:“感觉像是在义庄。” 她是想说停尸房的,但考虑到沈雪生可能不明白停尸房是什么,她才改口说了义庄。 沈雪生若有所思,根据两人的比喻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他沉吟片刻道:“我一直怀疑,我和唐炘为什么会去凡城。” 木亦和唐炘都是一怔:“你的意思是……” “在此之前,我很少接触到凡城相关的信息。”沈雪生道。 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因为他也不能完全确定下来,不妨引导木亦和唐炘,说不定能得到一个更加完善的答案。 木亦没有亲身经历过,她谨慎地没有开口。 而唐炘回忆起之前那晚的事,她喃喃道:“会是谁知道凡城的情况……” 那个人知道得应该还算详细,知道凡城对灵力的痛恨,也知道去了凡城很难再走出来。 杀人总会留下些许痕迹,但将两人赶进凡城,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唐炘继续道:“知道凡城信息的人不会太多,而我们又都不易结仇,这样看来应该只有沈戈屏了。” 沈明倾似乎也看不惯沈雪生,但唐炘看得出他似乎是孩子心性,也没什么心计,会想到这样设计沈雪生的可能性不大。 而沈戈屏为什么会算计她……可能她被沈戈屏划为沈雪生一边了吧。 唐炘没在这点上多考虑,木亦已经将这件事记下来,准备稍后去查了。 唐炘见木亦要离开沈雪生院子,忙跟上她:“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你上次说的法器我也有了一点进展。” 沈雪生看着两人的背影,又想起凡城的经历来。 虽然按照现在来看,他们会再次陷进凡城的可能性不大,但月影池的妖族守卫,凡城人的敌意都让他有些在意。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能会考虑以牙还牙,让沈戈屏也去那住住。没有唐炘的帮忙,他存活的概率会降到最低。 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沈雪生按了按眉心,暂且放下这个想法。 他朗声道:“进!” 进来的是他一个亲信,他院子里的情报往往是这个亲信送的。 这次,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手上只拿了一张带血的纸条,上面就一个字——“逃”。 字迹看上去很潦草,像是在迫不得已时写的,现在已经因血迹而模糊了太多。 沈雪生接过字条,没辨认出这是谁的字迹。 亲信道:“这是我们的人在大牢中,从章大人手中得到的。” 章大人,他认识,这个人与他年龄相近,同样不赞同沈戈屏的做法。 从木亦传来的消息看,这位章大人并不是冲动冒进的类型,按理来说,现在不到时机,他应该还蛰伏着才对。 第249章 樊 这样的话,他被抓就显得很奇怪了。 沈雪生问道:“章家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亲信来前,已大概了解过情况:“章家人今日被悉数压入大牢了。” 隐璧阁的耳目遍布全京城,知道这件事并不算难,他们也是先了解了情况才派了个人混进大牢。 也是因为沈戈屏抓人太频繁,大牢的人员往来不少,他们的人这才能混进去——只是混进去也没法将人救出来。 沈雪生沉思片刻,又问:“我们的人去了以后,章樊是当场写好字条交给他的吗?” 他的问题有点细了,亲信听得有些迷茫,他有些羞愧道:“属下不知。” 这一点确实有点可疑,既然章樊是今天被抓的,那么这张字条写下的时间就应该也是今天。 字条看上去是从衣服上随意扯下的一小片布,但这同样不能解释什么。 他的这个“逃”,是写给谁看的,已经到了牢里,他又是怎么预料到会有人去找他的? 隐璧阁的运作方式较灵活,一旦有人无故被抓入大牢,隐璧阁都会在判断后进行试探接触,而这接触也非常不明显。 或许只是多说了一句话,再或是不小心说错什么。 如果确实与他们所想那样,是因为身份或什么别的原因,隐璧阁都会尝试二次接触。 除了章樊,沈雪生收到的消息里,还没见过有人主动往外递字条的。 沈雪生吩咐道:“你先下去吧,再查查章家前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象。……另外,要收字条的人回来见我。” 亲信应声离开,沈雪生却没回屋里。 这事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修炼之人的预感可靠性一般很高,沈雪生唯有让下面的人不断加强防范。 章樊看起来肯定知道点什么,尽管看不出他是知道隐璧阁的存在,还是知道京城有另一股势力,他都要想办法把章樊救出来。 亲信大概是为自己的疏漏自责,很快就将人叫进了沈雪生院子。 沈雪生心中已有计量,听他说完详细经过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根据他的回话,沈雪生判断出自己所想的基本正确。 这次他们的人知道消息后,隔了约一个时辰才混进去。 这时候章樊已经被用过刑了,看上去很是凄惨,有一只手的指头上也血肉模糊。 见到视野范围内出现一个人,他忽然就冲上来叫喊,内容还是些“我是冤枉的,放我出去”。 但与此同时,他将手中紧攥着的布团扔了出来。 沈雪生看了面前这人片刻,忽然问:“你不是完全的人族吧?” 那人给予他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小人是人妖混血,因为血脉原因不易被发现,有幸能为隐璧阁工作。承蒙阁主收留,不然小人或许早被沈戈屏那厮杀了。” 沈雪生点头:“你也是隐璧阁的一员,不必多说感谢。” 他应该知道了。 在把章樊救出来前,他还得想办法探探形势。 几人现在都不知道,章樊被抓其实还有木亦和唐炘两人的原因。 敬秋华将人手都抽调去找两人,她也不愿一无所获。最后,她凭借自己被改造过的血脉,逛遍了那一片屋舍,感知到了章樊的异常。 沈戈屏对她乱抓人极其不赞同,但这也改变不了什么,敬秋华已经要将大牢纳入自己的地盘了。 第250章 搜寻 唐炘已经做好了去妖族的准备。 她并不准备找人帮忙引路,对前往妖族的路线已经反复研究了不下十遍。只是现在的问题是,给隐璧阁的法器还有点问题。 情况不算严重,只是达不到她的预期,攻击距离还是太近了。 又忙完一天,唐炘从书桌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先将东西留在这吧。今天也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两人在这一阵的相处下,已经很熟悉了。 汪心瞳点头,嬉笑着问她:“你又要去阁主那儿蹭饭呀?” “这都让你猜出来了。”唐炘笑道,“好了好了,回去休息吧。” “等我把这点做完!你先去吧,待会我关门。”汪心瞳扬扬手上的半成品。 唐炘犹豫片刻点头:“好吧,做完这个就该回去休息了。” 汪心瞳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唐炘离开院子后,她将手上的活完成了,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身上摸出纸,将唐炘刻在法器上的阵法一一拓印下来。 但唐炘有个习惯,当她遇到难题时,会将困扰她的东西随身带着,以便有思路时随时继续。 一张图纸上大大小小十数个零件,几乎每一个上面唐炘都绘制了阵法,每次做的还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桌上摆着的大多数是武器的主体部分,这也是唐炘修改最少的部分。 汪心瞳这一趟,实在没有什么收获。 她不死心地又走了两圈,终于放弃了在这里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她走出房门,将门关好,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感觉到唐炘留下的灵力,又将各个房间都逛了一遍。 毕竟是这种职业,又不会画阵法,对各个东西的结构当然要了如指掌,开个门锁不在话下。 隐璧阁住宅的隐秘安全之处,也并不是这些门锁决定的。 她挨个进去逛了一圈,厨房、卧室自不必说,连书房都很是朴实。 绝密资料?阵法图?什么都没有。 桌上摊开的是一本《京城杂谈》,汪心瞳本以为有什么奥秘,仔细翻翻发现也没有什么。 她处事很小心,尽管在唐炘院子里四处寻找可以利用的点,却注意了每一个细微之处。 她以前没在唐炘院子里等过,也不知道唐炘会去多久,不敢再留下去。 一日的收获,就只有这点不知道怎么样的阵法图。 汪心瞳翻着阵法图皱眉,最后还是决定改日再来。 今日先给他这点东西,他不会生气吧? 这一日之后,唐炘发现汪心瞳又开始每日一打卡了。 她吃完早餐,度过了一个惬意的上午,又吃过午饭,准备回来午休,就见汪心瞳又在门口坐着。 她这次应该是有经验了,没在门口干等着,手里还干着活。 唐炘大感头疼:“我目前还没什么思路,你不如……” 她想劝,但劝说的话第一天就已经说过了,汪心瞳现在再来只能说是个人意愿。 唐炘愁啊! 汪心瞳将自己早早想好的借口说出来:“我想,一直没能成功多半还是精度的问题,再多练一练说不定能好。” “唔……”唐炘近期其实在想着换材料了。 不同材料的特性也大不一样,之前她选用的,都是理论上最好的那种。实践上换一换,说不定会有不同。 第251章 改进 不过汪心瞳刚给出了自己的猜想,她说这话不太合适。 “先进来吧。”唐炘想说什么,但她是真没见过这种态度,一时也无能为力。 汪心瞳身边已经堆了一些东西,她将东西都收好,跟着进了唐炘的工作室才放下。 唐炘搬来椅子让她坐下:“这事并非一两日能急出来的,不若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木亦推荐来的人,对隐璧阁的消息了解得不少,既然能接触到“隐璧阁准备自己设计武器”这个层面的消息,应该就是可信之人了。 因此,唐炘并不怀疑她有什么恶意,更不会想到她来只是为了搜自己院子。 汪心瞳凑近她,有些自责道:“但我回了自己院子,就变得拖沓了,不如在你这效率高。” 唐炘思来想去:“我将我院子的钥匙给你一份吧?要是我不在,你就自己进来。” 汪心瞳犹豫再三,想拒绝又怕唐炘真的不给了。她抿唇笑道:“谢谢你。” 唐炘早已和她说清楚过,这会也没有什么负罪感。 今日中午吃得有些撑,唐炘觉得用灵力加速消化是对美食的亵渎,便打了声招呼,就会卧房休息去了。 为了防止汪心瞳太累,她体贴地在工作室也放了张床。 ——汪心瞳似乎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搜查一无所获了,一个会把床放进储物戒指的人,还有什么会不随身装着? 她道完谢,看着唐炘离开,心里倍感无奈。 唐炘回了卧室,靠在床上迷迷糊糊想着上午两人的交谈。 沈雪生和她聊起了凡城,还聊了会月影池那只树妖。 他们回凡城的概率微乎其微,两人聊起这个也只是下饭闲谈罢了。 但这时候唐炘才记起来,自己好像还什么都没和沈雪生坦白过。 比起她半人半妖的血统,似乎还是随身空间听起来更正常一点,毕竟以前都穿帮过了。 她回来时就在想这个问题,还想过要不要下午就与沈雪生坦白。 现在看见汪心瞳,思维一被打乱,她又冷静下来。 沈雪生接受不了怎么办? 万一他接受不了…… 唐炘用被子将头蒙住,片刻后又掀开,显然是对这件事有些烦躁。 现在肯定还不到时机,等到时候再说吧! 先将武器的事处理完,让隐璧阁尽快用上,然后她还要想个好的办法向他们辞行。 越想越烦躁,唐炘终于睡不着了,她站起身就回了工作室。 汪心瞳原本还想着能不能趁她睡觉,偷她的储物戒指,这会看见她进来,险些以为自己已经被抓住了,整个人明显地一颤。 唐炘注意到她的动作,烦躁感消失了不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下次我进门先敲一下。” “是我还不够专注。”汪心瞳摇头,抓紧干手上的活。 她在这里效率确实比回去要高很多。 唐炘扫了一眼她的进度,坐回桌前,借袖子的遮挡将一小颗金珠放进了法器。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看起来最靠谱。 她作出的改进不大,金珠也没有特意定过量,只是想随手试试。 唐炘拿着武器走出门,汪心瞳好奇地往门外张望,就看见她举起法器,也不见是怎么动作了一下,远处落了好几片树叶。 这射程比之前要好太多了,但是唐炘刚刚没刻任何阵法吧? 汪心瞳怀疑人生。 第252章 受伤 汪心瞳和她熟悉,也就直接问了。 “你刚刚做了什么?一下子有了好大的进展!”汪心瞳赞到,眼里满是佩服。 唐炘却微微摇头。 她换了只手拿武器,右手上有些血迹,她却全不在意。唐炘仔细观察武器,只是使用一次,它就已经彻底报废了。 汪心瞳刚刚只顾着看效果,完全没注意她的手受了伤。 她惊呼一声:“你的手怎么样了?” “没事,小伤,好得快。”唐炘摇摇头,将废弃的武器拿进屋子。 她没避讳地将武器递给汪心瞳,东西都碎成这样,那颗金珠也不知蹦到哪去了,汪心瞳看不出什么。 唐炘手上的伤看上去确实不严重,起码有灵力的人应该很快就能好。 汪心瞳对唐炘也是有友谊在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更关心唐炘做出了哪些改进一些。 法器的圆筒处已经炸裂开来,汪心瞳模糊觉得这就是她近日做的东西。 别的大的部分也差不离,只是细碎的小零件已经损坏彻底,她难以判断。 “你就按照前段时间的图纸再做一批。”唐炘找毛巾擦去手上的血迹,露出那一道被划伤的痕迹。 “不用做什么改动吗?”汪心瞳问。 唐炘摇头:“不用,剩下的我来。” 唐炘信任汪心瞳,却不到能告诉她自己所有秘密的那个地步。 她拥有随身空间和黄金的事,就不能告诉她。 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道:“有些事不适合让你知道。” 汪心瞳闻言也明白了,只是她实在想不出,这究竟是什么秘密。 唐炘坐在书桌前,努力忽视手上传来的疼痛感,继续篆刻阵法,灵力灌注到刀尖。 原本这点伤口在灵力的滋养下很快就能恢复,说不定一个阵法刻完就找不到什么痕迹了。 但这个伤口似乎格外顽固,唐炘放下东西愣愣看着手上的伤。 伤口边缘处有些结痂了,但说要好,看起来短时间是不可能了。 刚刚伤到她手的,是那颗金珠吗? 唐炘忽然想到了点什么,她猛地起身:“我有点事,你现在这待一会。” 汪心瞳答了声好,不明就里地坐在椅子上。 看她出门后,汪心瞳呆坐片刻,走出屋子发现唐炘已经不在院内。 她记得刚才唐炘是坐下后没多久,就改造成功了的。 汪心瞳在唐炘的位置上坐下,仔细地检查每处地方。 虽然刚刚唐炘受了伤,只是一次尝试法器就已经损毁,但两人都知道,这法器比起之前已经有了巨大的提升。 接下来要做的,只是让它变得稳定,这就比改进射程要容易得多了。 唐炘没有敞着伤口就去沈雪生那。 她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找了金疮药倒在手上,用纱布包扎好才去了沈雪生那。 沈雪生听见声音迎出来,第一眼就被她的手吸引:“你刚刚离开了隐璧阁?” 只是说回去午睡一会的功夫,手上就伤成这样,沈雪生实在不能放心。 没想到,唐炘摇头之后却是一脸兴奋地凑到他面前:“我有主意了!” “什么主意?”沈雪生问。 “就是隐璧阁需要的那个法器。”唐炘从储物戒指将东西拿出来,又摸出金珠放进去,当即就要实验给沈雪生看。 沈雪生第一时间把她拦下来,他没问这东西现在进展如何:“你就是因为这个受伤的?” 第253章 八折 “一点小伤,没什么事。” 唐炘强行将话题扯开,见沈雪生还盯着她的手,她无奈道:“已经包扎好了,总不能让我再拆开看看吧?” 沈雪生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说说看,你是怎么受伤的?” 唐炘无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股嘲讽的意味,她轻咳两声:“说来话长,这事就要从武器说起了。” 见她还是绕回这个话题,沈雪生点头:“嗯。……你别试了,直接告诉我吧。” 唐炘拥有灵力后,对疼痛感不再那么敏感,但受伤毕竟还是件难受的事,她讪讪将东西递到沈雪生手上。 “你知道我手里有一批黄金,对灵力也没什么反应。” 沈雪生打量着手上的东西,没说话。 这个时候,他要附和总显得像要逼唐炘说什么。 “没想到金子加进武器里,能有一些奇怪的反应,射程一下提升了不少。”唐炘有些意动,“如果直接让金子随着灵力一起打出去,应该会对敌人造成不小的伤害。” “这样不行。”沈雪生第一时间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 唐炘被否定后也没有生气,认真听着沈雪生的话。 “如果被敌人发现了,可能会带来危险。”沈雪生道。 唐炘思考片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论是黄金的来源,还是黄金被回收再利用,都会给他们也带来影响。看来,这只能作为法器中的一个部件了。 唐炘有些惋惜,随即她又想到,既然黄金在这个法器中能有帮助,那在其他的法器中是否也会有效。 她将自己的想法与沈雪生说了,沈雪生赞同的同时,也不忘提醒她:“但不论如何,涉及黄金的实验你不要再做。” 唐炘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却也不免反驳:“这是第一次,没有经验罢了,下次我一定小心。” 她也不明白,明明在现代,黄金的性质很稳定,为什么一接触了灵力就变得怪异起来? 看得出来,沈雪生的表情仍不赞同,但他并不打算与唐炘发生什么正面冲突。 目前对黄金的研究还不到位,万一发生个大的事故,他们没有机会后悔。 唐炘闷闷想着,既然沈雪生不允许她继续尝试下去,隐璧阁没有她的供给,定也没办法继续研究。 她这么想了还没几秒,就听见沈雪生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代表隐璧阁,再向你求购一些黄金吗?” 大概是看出唐炘心里不痛快,沈雪生用的言语比较官方,听得唐炘更加火大。 但他这么说,唐炘就没办法拒绝了。 她气鼓鼓道:“行吧,我们是老朋友,我给你打八折。” 沈雪生带着笑看她:“那就多谢了,老朋友。” 他特意加重了后几个音,唐炘瞥了他一眼:“你希望我把黄金放在哪儿,你院子里有存东西的地方吗?” 沈雪生点头:“你跟我来。” 唐炘原本以为沈雪生会将她带到哪个空房间,没想到还是他的书房,两人又一起进入了暗道。 暗道中的曲折,唐炘还没记下来,这次沈雪生带着她又拐了几个方向,面前就出现了一块石壁。 如果唐炘是自己来的,一定会以为这是尚未开凿完成的地道。 但沈雪生在石壁上点按几下,轻微的轰鸣声响起,也看不出是什么原理,一道缝隙就在两人眼前出现。 第254章 吃人 唐炘在这一刻,觉得灵力与现代科技其实是有不少相似之处的。 相似就相似在,她都很难解释其原理。 她没有多问,倒是沈雪生自己主动解释了:“这是我专门用来存放东西的屋子。” 唐炘点头,只好奇打量了几眼就收回视线。 沈雪生又道:“我这边暗道错综复杂,改天你有时间,我可以细细为你讲解。至于地形图,之前出于安全考虑,一直没有人绘制。你如果需要,我也可以画一份给你。” “不用不用。”唐炘摇头。 她心里那点微弱的不满也已经消去不少。 沈雪生这会提出要回避,其实没什么意义。 一个无法装进储物戒指的东西凭空出现,怎么想都有问题。唐炘在问他时,就已经做好了暴露的准备。 直到她将大箱的黄金摆放在石室的角落,沈雪生还没有什么问题。 她自己先忍不住了:“你不觉得好奇吗?” “好奇什么?”沈雪生故作不知。 唐炘引导他问:“比如,黄金明明不能装进储物戒指,我是怎么拿进来的?” “或许是你变了个戏法。”沈雪生道。 对于别人的秘密,他没有一点兴趣。而对于唐炘的秘密,他也只是好奇,不会给唐炘带来一丝勉强。 只不过唐炘现在好像想要他问了。 她有些泄气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啊。” “如果我好奇,你愿意告诉我吗?”沈雪生问。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唐炘脸上,唐炘点头:“你要真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对你透露。” 与别人与众不同,对唐炘来说其实并不是不安的重点,重点在于别人知道后的态度。 相反,虽然她并没有用这做成什么,但她着实是认为这是一种幸运,她也想带一点骄傲地对喜欢的人分享这种幸运。 沈雪生就成了这种分享的最佳对象。 “那就拜托你给我透露一点吧。”沈雪生配合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点像在哄小朋友,看起来却又无比正经。 唐炘恶狠狠咬牙:“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沈雪生点头,他回来后与木亦交流过,只是因为怕唐炘介意,没暴露过自己知道这点。 “我来自一个极其凶恶的世界,那里的人都有类似灵力的特异功能,爱吃人,我也是这样的。”唐炘开始给他胡编乱造。 沈雪生微微发愣,听她继续编下去。 “我的特异功能就是随身空间,我会把没吃完的人塞进空间里,留着下次饿了吃。”她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沈雪生脸上,有不明就理者听了,说不定要以为她是想吃沈雪生。 沈雪生也反应过来,他道:“那我是不是该求你不要吃我?” “你乖乖听话,我就考虑一下不吃你。”唐炘轻哼一声,“怕了吧?” “怕了。”沈雪生还是没忍住笑出来,唐炘瞪他也没见他停下。 唐炘故意用这种方式和他说,她有些期盼地问:“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出哪些是真的了吗?” 除了随身空间,穿越的事她也想让沈雪生知道,只是太过在意,反倒不如木亦刚来时坦荡。 沈雪生沉思片刻道:“随身空间?” “对了。”唐炘点头,继续看着他,“还有吗?” 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沈雪生猜不出来才叫奇怪。 沈雪生继续思考,突然一拍脑袋:“吃人?” 第255章 怀疑 “……”唐炘一记眼刀,沈雪生笑着看她,也不再提这件事。 唐炘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与他说明,这会也放弃了想法。 既然他不珍惜这次机会,就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沈雪生多少能猜到唐炘的想法,也并不觉得不可惜。比起唐炘犹豫着告诉他一切,他更希望唐炘能坚定地将一切对他和盘托出。 两人从暗道出去,沈雪生给唐炘介绍了几句周围环境。 唐炘原想赌气不听,片刻后惊觉自己的灵魂是个二十多的成年人,不好这么幼稚。 她看了一眼沈雪生,沈雪生完全不知道她刚才的心理活动。 她悄悄松了口气。 今天只是顺带来看,两人没待太久,离开暗道后也只是聊了一会黄金该如何被应用。 两人都各自有些收获,唐炘心满意足道:“汪心瞳还等在我院子里,我就先回去了。” “你将她一个人留在院子里了?”沈雪生突然问。 唐炘点头:“有什么不妥的吗?” “你的随身空间她知道吗?”沈雪生又问。 唐炘这下看出他在担心什么,摇头道:“放心吧,此事目前应该只有你知道。” 沈雪生看上去仍有些不放心。 唐炘将汪心瞳留在院子里,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过,实在是有点疏忽了。 “我和你回去看看。”沈雪生道。 唐炘有点愣神,没想过沈雪生这么较真,她一时间也拿不准沈雪生的意思,试探道:“不用吧,她看样子很可信,又是隐璧阁的元老。” “她师傅是元老。”沈雪生纠正她话里的漏洞,随即道,“就算是元老,你也要防备。” 他停顿了片刻:“在隐璧阁,除了我与木亦以外,其他人你都不能轻信。” 唐炘点头:“你就放心吧!况且,我不是有空间吗,什么都随身带着,不会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沈雪生还是有些担忧。汪心瞳帮忙干活,信任她固然是应该,但将她独自留在一个相对机密的空间,本身就是一种过度信任的危险信号。 唐炘对沈雪生来看没什么意见,见他还是如此,索性让他跟上放心一下。 汪心瞳没敢太嚣张,在唐炘院子里搜了一阵,就又回去坐下。 两人回来时,汪心瞳有些惊讶地迎上来,又对沈雪生行了礼:“阁主。” 沈雪生注意到,这次她看自己的神色明显与上次不同,似乎更紧张一些。 但按常理来说,唐炘并不是什么重规矩的人,和她待久以后应该更放松才对。 沈雪生觉得自己此来或许确有收获,原本计划只是来看看,现在还要多观察一阵。 唐炘见他跟着进了院子,似乎没有离开的想法,困惑道:“我可能有点忙,没时间招待你。” “没事,我就来看看你的厨房,今晚我就在你这吃了。” 两人交谈时,汪心瞳又回到房间里。 但这院子不大,想听清别人说的并不是什么难事。 汪心瞳心中不安,加倍集中注意力,手上动作不知不觉停下了。 沈雪生揶揄地对唐炘眨了眨眼:“炘炘,今晚你做饭吧,我也好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 同一个称呼从沈雪生嘴里说出来就大不一样,唐炘睁大眼想问他发什么疯,听到后半句又反应过来。 第256章 秋月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让她知道,沈雪生非要用这种方式。 等晚一点再找他算账。 “那今天你就有口福了。”唐炘轻哼一声,“我也去看看还有没有菜。” 见她与自己默契不错,沈雪生向她微笑示意,唐炘没理他。 她往房间内探头:“你可以先歇会,我去看看今天吃什么。” “唐姑娘,你还会做饭啊。”汪心瞳好奇道。 唐炘会做的菜式很少,但她仍自信满满地点头:“会。” 汪心瞳哦了一声,目送唐炘离开。 她心中有些疑虑,但唐炘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她暂且压制下困惑。 唐炘带着沈雪生进了厨房,沈雪生设下一个单向的隔音屏障:“你平时多多注意她。” “你发现了什么可疑的地方?”唐炘问。 沈雪生没对她细说:“只是直觉,还没有证据,再看看。” 唐炘对他的直觉有一定信任:“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她并非不信任汪心瞳,只是事关隐璧阁,不试探一下很难安心。 沈雪生没开口,唐炘又问:“我这里值得图谋的东西,她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又是为什么而来?” 她这里重要的东西不多,不应该有什么值得图谋的地方,隐璧阁的资料也极少有放在她这边的。 “图纸。”沈雪生道,“这将是对隐璧阁的极大助力。” 汪心瞳心中惴惴不安时,就见唐炘回了屋子。 唐炘与沈雪生商讨完该如何考验她,现在心下稍安。 “刚刚沈雪生和我说了点事。”唐炘突然开口,汪心瞳手上动作一歪。 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这就被发现了? 汪心瞳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现在听唐炘试探性的话,难免会有些紧张。 唐炘注意到她的动作,笑道:“你也知道,我不是隐璧阁的人。最近沈雪生一直在帮我查家人的情况,现在已经有音信了。” “是这样啊。”汪心瞳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地看着唐炘,不明白她和自己说这个干什么。 唐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要离开两三天,但是最近好不容易有了进展,这活就要交给你了。” “但我不会阵法。”汪心瞳为难道。 “这不是问题,”唐炘轻轻摇头,“我会提前准备好。” 汪心瞳今天没敢待得太晚,快到饭点时,沈雪生就进了屋子。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有压迫感。 汪心瞳想要多留,但沈雪生的视线太过明显,她只好无奈离开。 隐璧阁对下属的管束不严,起码很少对她们都出门进行约束。 汪心瞳因为师承,已经算隐璧阁较为核心的成员了。 她的进出相对自由,熟练地院子角落的一个隐秘出口离开。 与汪心瞳同院的小姑娘心里腹诽,汪心瞳近几天看着奇怪,出门频率比她还高,却也没多探讨她是出去干什么了。 她叫罗秋月,与汪心瞳师出同门,只是她天赋要高上不少,现在已经是隐璧阁的阵法师了。 也就是最近,汪心瞳才慢慢忙活起来。 敲门声响起,罗秋月挪到院子门口:“谁呀?” 她今天其实也才休息没多久,不应该这么快就又有事了,莫非是她今天做错了什么? 院门打开,外面站着的人罗秋月认识,正是每日给她布置任务的人。 第257章 明倾 “是我画的阵法出了问题吗?”罗秋月问。 “没什么问题。”那人摇头,看上去也没有叫她离开的意思。 他将两个令牌状的东西交给罗秋月:“这是阁主分发下来的,上面写了名字,有隐匿身形的作用,注意随身带着。” “啊,好的。”罗秋月接过东西,“谢阁主关心。” “汪心瞳不在院子里吗?” 罗秋月下意识看了一眼院里:“她出去了。” “出去了?现在外面很危险,还是尽量少出门为好。” 罗秋月连连点头:“知道了,我会和她说的。” 这是沈雪生和木亦商议过后的结果。 作为现代人,木亦充分了解枪炮的威力,也知道这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确定汪心瞳是否清白,确实是一件要事。 况且,沈戈屏在唐家出现问题后,京城的戒备也确实更严了一些。 表面看街道上没什么士兵,但在暗处,潜藏着不少高手。 如果沈雪生和唐炘刚回来时遇见这种局面,恐怕很难顺利脱身。 “怎么样,没被人发现吧?” 小院的门开了又关,男子将女子迎进来,关切道。 如果沈雪生在这,就能认出这男子的身份。 “放心吧,我很警惕。”女子摘下面纱,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正是汪心瞳。 男子道:“也不知近日是怎么了,管束严格了这么多。” 汪心瞳答道:“依我看来,此事应该与隐璧阁近日的行动相关。” 那男子有些闷闷地点了下头,又重新恢复了兴致,问:“对了,那法器的设计方法你弄到了吗?” “这个……”汪心瞳神色有些为难。 明明她已经得到了唐炘的信任,却还是没得手,说出来实在让人怀疑她的走心程度。 他见汪心瞳如此反应有些失望,但他也没责怪汪心瞳:“好好把握机会!我的大业,就全靠你这关键一步了。” “嗯!”汪心瞳重重点头。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我一定想办法把你送上那个位置,明倾。” 沈明倾。 不得不说,沈家人确实都长了副好皮囊,汪心瞳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彻底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你还是以自己的安全为重。”沈明倾道。 从沈戈屏的忠实拥趸变成现在这样,沈明倾只用了几个月。 沈戈屏登基得太让他猝不及防,他也并不算太笨,只是比起兄长来说稍微单纯一点。 仔细一想,他就已经明白了沈戈屏都打了些什么主意。 而汪心瞳,是他意外结识的。 汪心瞳差点被人发现,他帮忙糊弄了一把。 也不知汪心瞳是怎么一见钟情,居然就对他把隐璧阁的事和盘托出了,连沈明倾都不自觉为隐璧阁捏了把汗。 他推测,隐璧阁的目的应该与他相近,都是要将沈戈屏赶下皇位。 若不是沈雪生常戴着面具,恐怕他的身份也不再是秘密了。 目前,沈明倾甚至还在想着自己是否能与隐璧阁合作,现在皇室没什么合适的皇子,可不就轮到他了吗? “我已经有把握成功了。”汪心瞳忽然道,“过几日唐姑娘要出门,这些事就都将交给我,届时我会把东西全部带过来。” “交给你?为什么,她们不会是在试探你吧。”沈明倾皱眉,比汪心瞳要敏锐不少。 但现在汪心瞳急于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她摇头否认了沈明倾的观点。 第258章 真挚 身为皇室中人,沈明倾自然也有些自己的势力。 他手下的阵法师虽不如隐璧阁那么多,却也有不少。 说起来,在敬秋华出现前,因为他面对沈雪生的态度,沈戈屏还提携过他。只是后来有敬秋华帮忙,沈戈屏自然不会再帮一个自己的竞争对手。 汪心瞳每次来他这,都会多待一会,再带上他提前准备好的东西离开。 这些东西多半是常见的点心,汪心瞳也算是借此找了个出门的借口。 经过这几次出门,汪心瞳知道的隐璧阁消息沈明倾也知道得差不多,再要问就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沈明倾真诚道。 身在皇家,他很少见这样的好意。 他能看出汪心瞳或许对他有某种企图,但也只是对他个人,因为他是他而已。 汪心瞳忙摇头:“没事的。你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去帮你打探。” 这话如果让木亦或是她师父听到了,恐怕会极度郁闷,但沈明倾确实是被感动道了。 “不用了,等这件事完成,我就去找你们阁主谈谈。”沈明倾道,“千万小心,万一暴露了,可以直接报我的名字,我几日不见你也会去找你们阁主。” 两人认识到现在其实也没多久,看上去却似乎已经步入交心的地步了。 汪心瞳靠出卖隐璧阁表露的真挚终于也为她迎来了一份等同的真情,她重重点头:“我一定小心。” 出门太久恐遭怀疑,见沈明倾再没什么事,汪心瞳回了隐璧阁。 她刚回来,还没关门就见罗秋月等在门口,像是有什么事找她。 刚刚沈明倾还和她说了小心,不会这就暴露了吧? 汪心瞳一颗心高高悬起:“怎么了?” “你这几天怎么总出门啊。”罗秋月顺口问了句。 汪心瞳更是惊惶:“带了点点心回来,近期爱吃这个。” 如果不是知道罗秋月的性格,她也不敢每次用这个办法敷衍。 看上去,罗秋月这次也就是顺口一说,没有真要管她闲事的意思。 她将手中东西递给汪心瞳:“下次出门带上这个。” “这是什么?”汪心瞳见她没再多问,心下稍定,将东西接过好奇打量。 罗秋月解释:“近日风声很紧,这个是阁主分发下来的,可以隔绝一定灵力探查,每个人都有。” “是吗。”汪心瞳将东西收好,准备自己回屋再仔细看看。 罗秋月一边和她走回院子,一边道:“我今天拿到东西后研究了一下,发现绘制阵法的笔触不像是隐璧阁任何一个阵法师。” 汪心瞳闻声抬眼看她。 满足这一条件且能大批量为隐璧阁工作的阵法师,她现在还只能想到唐炘一个。 在阵法方面,汪心瞳的造诣远不如罗秋月。她自己回屋慢慢研究估计是看不出什么了,见罗秋月已经查过,便问:“效果怎么样?神秘阵法师出品,应该有什么神秘功效吧。” “效果应该不错,换我想不到这个思路。要说神秘功效……”罗秋月沉思片刻,“我没看出来。” 汪心瞳微微点头。 罗秋月的造诣在同龄人中已经很出色了,但她看不出来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两人平时在院子里各有工作,这会也没有聊太多,汪心瞳很快就回了自己屋子。 第259章 追踪 沈明倾再见到汪心瞳,也不过是两日后。 汪心瞳按约定好的方式敲门,沈明倾一开门就见她满脸喜意。 他也不禁高兴:“怎么样,都还顺利吗?” 汪心瞳连连点头,快步走进院子,沈明倾关上门紧随其后。 汪心瞳也不多卖关子,她从储物戒指取出成品,对着一边院墙射过去。 一声轻响,紧接着院墙上便出现了一个小孔。 见状,沈明倾忙走过去仔细查看。 院墙处出现了一个小孔,大概有一个指节深,而且切口表面光滑。 而刚才灵力打入时,也没发出太大的声音,从这两点来看,这武器已经非常不错了。 判断完效果,沈明倾喜道:“你能做出一样的吗?” “我可以做出雏形,但上面的阵法需要你另外找阵法师。”汪心瞳也不太确定,“应该能照着这个做吧?” 沈明倾完全没学过什么阵法,他也没多纠结:“东西能留在我这儿吗?” “可以。”汪心瞳肯定道,将东西递给他。 她来之前就已经想好借口了,到时候就说组装过程中出现意外,损毁了部分零件,已经扔掉了。 而且唐炘准备得充分,汪心瞳不相信她能记得自己准备的数目。 沈明倾点头,将东西拿在手中啧啧称奇。 他抬手对着院墙连发三次灵力,前两次没什么滞涩,第三次却没有动静了。 “怎么回事?”沈明倾下意识问汪心瞳,将东西递还回去。 汪心瞳没接,她解释道:“我听唐炘说过,每个法器只能使用三次,接下来就要往里补充灵石了。” 和唐炘相处这么久,汪心瞳多少能了解一点,不过沈明倾并不是很好奇这个。 在知道这东西还能重复使用,不是就此作废后,沈明倾就彻底安心了。 他嘀咕了一句“也不知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就招手将汪心瞳带进屋子,有些希冀地看她:“我这里什么灵石都有,你能不能拆给我看看?” “当然可以。”这东西本身就是汪心瞳组装好的,她自然很乐意在他面前露一手。 两人在这边拆解得高兴,唐炘与沈雪生也正在过来。 本来沈雪生的身份行走在外,比木亦要危险不少。 要是他被发现,恐怕就真的只有被杀这一条路了。 但他说不放心唐炘,又怕木亦看到汪心瞳会对唐炘产生愧疚——其实就是为他亲自陪着唐炘找了个借口——一定要自己跟出来。 隐璧阁总要留一个能管事的人,木亦就留下了。 正统的阵法师不会刻意隐藏阵法,最多是在阵法上刻下别的花纹稍作修饰。 但唐炘不同,她总爱把一些重点的阵法藏在角落里。 比如给隐璧阁每个人的令牌。 她先在一个圆珠上刻下了阵法,方便她掌握行踪,再拿了两块木头,在其中凿出能放圆珠的洞。 最后两块木头完美契合,她才在最外面刻下迷惑阵法师的阵法。 这个办法不能说多高级,至少汪心瞳和罗秋月就没意识到。 两人蹑手蹑脚靠近了汪心瞳的位置。 这次沈雪生先是戴上了一层人皮面具,随后才戴上标志性的银面具。 多准备一点总是有备无患,唐炘深以为然。 两人靠近了院子,对视一眼。 唐炘将手按在墙面上,立即感受到了院子周围的阵法。 第260章 态度 大概是小院位置偏僻,院子主人自信没人会找到这里,院子周围的阵法不算太难解开。 唐炘轻易破解了阵法,两人从院墙边直接进入院子。 设置阵法的阵法师倒是能感应到自己设下的阵法被破,但他也没法第一时间告诉沈明倾。 两人进入院子,很轻易就知道了汪心瞳的动向。 汪心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除此以外,还有个青年的声音。 沈雪生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他思考片刻后就回忆起来,唐炘没听出来什么,在他告知以后有些吃惊。 已经站在这里,也不用担心汪心瞳会从哪逃跑,沈雪生上前敲门,唐炘站在他身后一点的地方。 “谁啊?”沈明倾听到声音下意识问道,随后他想到,敲门声就是从自己房间门口传来的……有人闯进了他的院子! 如果是沈戈屏的人,来这里绝不可能敲门,那能找到这里的人就显而易见了。 “你先找地方躲起来!”沈明倾忙转向汪心瞳。 但这屋子实在不大,能藏人的地方也就那么点,一眼就能看出来。 汪心瞳在听到声音时心里慌乱了一瞬,怀疑是自己前两天得到的令牌有问题,又怀疑唐炘给她的部件有问题。然而片刻后,她又平静下来:“没事,我也没有背叛谁。” 如果她真的有什么背叛之举,沈戈屏早该知道隐璧阁的动向了,如今她这只不过是给隐璧阁找了个好的合作伙伴。 门外的人也好脾气,就听着里面的动静。 沈明倾此刻也从慌张中竭力平息下来。 他还没遇到过这种场面,所以难免会有些不安,但这应该是他与隐璧阁阁主的第一次见面,他不能太露怯了。 一国皇子要强撑着还是很能唬人的,起码汪心瞳就觉得沈明倾看上去十分伟岸。而之前的慌乱,不过是他对她的关心之举。 “进来吧,门没锁。”原本更有派头的做法,应该是让下人开门,但眼下就他们两人,他总不能让汪心瞳去开门。 门被打开,汪心瞳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阁主与唐炘两人。 唐炘见到她也没有丝毫意外之感,她的视线越过两人,落在桌上。她唯一觉得意外的,是汪心瞳居然没有丝毫掩饰,任由东西这么放在桌上。 她是已经放弃解释了吗? “两位请坐。”沈明倾很有风度地招呼两人,随后就意识到这间屋子似乎容不下四个人坐下。 好在唐炘与沈雪生也不准备在这点上纠结,唐炘开口道:“不必了,我们来,是想和你谈谈汪心瞳的事。” 沈雪生没说话,只是站在唐炘身后充当背景板。 “她怎么了?”沈明倾故作不知。 唐炘看向汪心瞳:“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汪心瞳抿了抿唇:“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又没做错什么。”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唐炘都没想过她会是这个态度:“你偷隐璧阁的东西交给外人,还觉得自己没错吗?” “他不是什么外人!”汪心瞳辩解道。 一句话说完,她朝沈明倾看了一眼,两人对视间像有情谊勾连。 “……”唐炘深吸了口气,没再理会她,转向沈明倾,“人,我们隐璧阁会带走,希望你不要泄漏隐璧阁的信息。你也不希望沈戈屏知道你的事吧?” 第261章 鸳鸯 两方都尚未发展完全,一方被沈戈屏发现,另一方势必也会被攀咬出来。 因此,即使沈明倾知道的不少,沈雪生也并不担心这点。 他们只两个人来这里,其实并不能做什么,只是打探一下消息。看汪心瞳这样子,隐璧阁的消息应该已经泄漏出去不少,他们只是将人带回去,不找沈明倾麻烦已经很合理了。 只是沈明倾并不领情。 他看了一眼汪心瞳,坚定摇头道:“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她。” 汪心瞳原本还在担心,不知回去后会被如何处置,就听见沈明倾这么说。 她感激地看向沈明倾,唐炘见状对汪心瞳的好感已经消磨殆尽。 “不论她做了什么,都还是隐璧阁的人。”唐炘道。 汪心瞳从未见过背叛者的下场,她缩在沈明倾身后,见唐炘神情严肃,她又轻轻扯住了沈明倾的衣角。 沈明倾能感觉到衣摆处传来的轻微拉力,他安抚地握住汪心瞳的手:“我们两情相悦,她会是我未来的皇子妃,我不可能让你们带走她!” 两人认识不久,表白心迹更是从未有过,被唐炘这么一逼就全说了出来。 汪心瞳瞪大了双眼,有些惊讶地看着沈明倾,脸上泛起红云:“明倾……” 唐炘回忆了一下,至少汪心瞳刚到她院子的时候,看起来不像有什么问题。 “你们认识应该不久吧?”唐炘没忍住问。 “已经半月有余。”或许是沈明倾给她的勇气,汪心瞳敢正面和唐炘说话了。 “……”看两人情真意切的样子,唐炘真不觉得才这么点时间。 她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沈雪生,生出一种棒打鸳鸯的错觉。 沈明倾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本以为会是这个神秘的阁主出口交涉,没想到是唐炘站在前面,看来两人关系确实如汪心瞳所说那样。 他轻咳一声,晓之以情:“我知道瞳瞳做得有些不对,但以你们的关系,应该能理解我和瞳瞳的感情。” 汪心瞳在他身边拼命点头,唐炘又看沈雪生一眼,实在有些不能理解。 “只要你们让瞳瞳留在我身边,其他事都可以商量。”虽说他现在对汪心瞳的男女之情还不重,但他觉得,像汪心瞳这样一心为他的人实在不多,他错过可能就遇不到下一个了。 唐炘看他这模样,只觉得两人都是恋爱脑,她理解无能。 按照规矩,隐璧阁是绝对要将汪心瞳带回去的,但现在看沈明倾这态度,似乎也很是艰难。唐炘在隐璧阁现在很受重视,作出决定沈雪生和木亦也不会怪她,但她自己得有分寸,这事还得沈雪生来判断。 沈雪生薄唇轻启,声音比唐炘平时听起来要低一些:“既然如此,你与汪姑娘就同来隐璧阁一叙吧。结束后,我们就将汪姑娘彻底交给你了。” 沈明倾没听出这是沈雪生的声音,他闻言开始犹豫了。 汪心瞳在他身后摇头:“明倾,你不要去。” 她觉得以隐璧阁的行事风格,应该是不会说假话的,但她宁可自己被抓回去,也不能让沈明倾轻易涉险。 沈明倾原本还犹豫片刻,见汪心瞳如此表态立刻拍板:“好,我答应你,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 “明倾!”汪心瞳焦急得叫他,沈明倾露出一个从容的笑。 第262章 勾结 沈明倾毕竟在京城有点身份,汪心瞳完全是多虑了。 如果沈明倾失踪,沈戈屏必定会下令严查,隐璧阁同样讨不到好。 这次回去带上了沈戈屏,几人直接从汪心瞳住所那边返回。 大门打开,罗秋月听见动静走过来,被吓了一跳。 她忙行礼:“阁主好。” 沈雪生摆手,将布条交给沈明倾,沈明倾配合地围上。为了自己的未来妻子,他也确实是做出了不小让步。 这更让罗秋月摸不着头脑,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汪心瞳,汪心瞳这会完全顾不上她,只是拽着沈明倾,没做任何回应。 之后的事沈雪生不准备出面协商,全交由木亦处理,唐炘已经知道路径,沈雪生便与他们分道扬镳。 见沈雪生离开,汪心瞳有些不老实地拽了拽沈明倾,小声在他耳边嘀咕。 她修为不高,嘀咕的话唐炘完全能听清。 “就算我拦不住,也有的是人拦你们,都到这儿,就别想跑了。”唐炘没回头,冷声道。 汪心瞳眼神愤恨,咬了咬唇瓣:“你不必对我这么大火气,我也没做错什么呀。” 唐炘没理她,大概是看沈雪生不在,她要大胆很多。 “如果日后我与明倾在一起了,他不就是隐璧阁自己人吗?我提前将这些事告诉他又有什么错?”汪心瞳像是找到思路,“以后隐璧阁总是要扶持一个皇帝的,除了明倾,也没别的人选了吧。” 在忽略沈雪生身份的情况下,她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 唐炘想反驳,但又已经知道她的恋爱脑身份,怎么也不可能认错,干脆沉默相对。 她很快将两人带到了木亦的屋子,木亦只是诧异片刻就已推理出前因后果。 “好了,可以摘下眼罩了。”木亦道。 唐炘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需要我留下吗?” “留不留都可以,凭你心情。”木亦道。 两人交谈间,汪心瞳已经抢着将沈明倾遮眼的布条解下来。 木亦虽不说多看中她的能力,但也不会吝惜培养她。 而她此刻神色紧张,像是生怕木亦突然拔剑将沈明倾杀了,木亦着实有些心寒。 唐炘只是片刻犹豫,就决定留在这边。 好歹也和汪心瞳相处了一段时间,她还是试图弄清这个恋爱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明倾显然是调查过木亦的,刚睁眼就叫出了她的身份:“木阁主,久仰大名。” 木亦微微点头。 沈明倾现在身份尴尬,要说是皇子,已经不合适了。但沈戈屏对余下这些兄弟没什么提防,也没想过封个什么王。 “我与瞳瞳虽相识不久,却已有极深厚的情谊,望木阁主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在爱情面前,连前途都暂且被沈明倾放在一边。 木亦一怔,看向唐炘,唐炘无奈点头。 木亦又低声问她:“确定汪心瞳有问题吗?” 唐炘也低声回答:“人赃并获。” 两人压低了声音,但沈明倾也能听得见,他轻咳一声:“木阁主,当前情况你也知道,我无疑是你们最好的合作伙伴。” 木亦和唐炘当然是不会暴露沈雪生身份的,唐炘在这坐着只是旁观,木亦便开口回应他。 “合作伙伴会勾结她,偷偷搜集隐璧阁情报吗?” 木亦虽在笑,却并不让人觉得温和。 第263章 诚意 交谈暂且陷入僵局。 唐炘看向木亦,就知道情况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果然,木亦很快又恢复了和气。 她笑着看向沈明倾:“既然是合作,总要拿出诚意来。你们已做出不让人信任的事,我们要求扣下汪心瞳也是理所当然。” 沈明倾没说话,感觉汪心瞳的不安,他安抚地握住了她的手。 木亦的目光只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继续道:“你们也该拿出诚意来。我方可以保证不伤汪姑娘一根毫毛——伤她也对我们没有好处。待合作结束,我们会将人原样送回贵府。” “我无法相信你们。”沈明倾道。 他这样说,汪心瞳是安心了,但木亦那边没有松口的意思。 “只是扣留而已,我们又不会让她吃什么苦头。如果你执意不肯,那我们也只有把她抓回来,按叛徒论处了。” 木亦所说的和刚刚唐炘两人的不同,沈明倾怒视唐炘:“你们说过会放过她的!” 唐炘并不因他的怒气而发怒,她笑道:“如果你们不愿来,我们强行将人带走可就死伤不论了。木阁主说扣留,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你!”这与沈明倾所想的完全不同,尽管之前他也没天真到全信,但唐炘这时候说的就有点胡搅蛮缠之嫌了。 见唐炘已经让他认清现实,木亦又重新柔和下来:“汪姑娘在我们隐璧阁也待过很久,都是熟悉的环境,不会这么样。况且,只要你们证明了诚意,就能将汪姑娘接回去。” 说到这,木亦稍作停顿,有些揶揄地笑道:“——至于这几日的食宿费,也不需要你们出了。这总不过分吧?” 她这么一说,倒像是沈明倾不愿交钱才拒绝。 他也看出这点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气得脸涨红。 然而他和汪心瞳现在还在隐璧阁的地盘,他理智尚存,强压下火气:“你们想要我怎么表现诚意?” 汪心瞳也知道她被留下是必然的结果,只是这时候还是不免难过。 “简单。听说沈戈屏身边有个特殊角色,你们搜集到她的详细信息,告诉我们就好。” 木亦说得轻巧,沈明倾却又一次皱眉。 他的情报网不如隐璧阁,能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还是因为他的身份。 “你们这是在狮子大开口!” 只是需要信息,也不用将人抓来,这句话反驳得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明倾,要不我们就……”汪心瞳突然轻轻开口,“能与你相识一场,我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换做是别人,可能是在对沈明倾以退为进。 但她不一样,在这时候她意外地清醒。 隐璧阁都得不到的信息,而她甚至连这人的存在都不知道,可见该是多么机密又危险了。 木亦冷眼看着两人:“只是这点要求,两位自己商量吧。” “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她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她安抚地看向沈明倾。 沈明倾看她这幅样子,一咬牙同意下来:“我答应了。但你们要保证瞳瞳的安全!” “那是自然。不知你大概何时能准备好?” 时间太久了,不说木亦会不会嫌汪心瞳蹭吃蹭喝,沈明倾自己都要觉得不安。 他只思考片刻,就开口定下:“半月,半月后我来接她。” “合作愉快。” 第264章 求知 事已至此,武器的事已经不可能再让汪心瞳插手。 好在唐炘这几日也准备了不少,试探汪心瞳的几天里,她也只是换了个住处研究。现在设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是收尾。 唐炘长舒一口气,忙碌几天后多少有点紧张。 她将成品递给沈雪生:“你试试看。” 沈雪生点头,走到院中,唐炘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前三发灵力顺利发出,沈雪生停顿片刻,唐炘顿时觉得不对,她紧张道:“怎么样,失败了吗?” 后几发灵力也顺利补上,沈雪生摇头:“没有,我骗你的。” “……”唐炘无语。 同时,她也松了口气,这件事结束,她就可以安心去妖族找丽霞她们了。 只是这样的话,自己势必要和沈雪生分别很长一段时间。 她看向沈雪生,沈雪生还不知道她的打算。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唐炘和木亦打交道的次数也不少,对她的人品了解不少。经过这段时间,她觉得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木亦与沈雪生也不算什么——当然了,不说总是最好的。 至于隐璧阁接下来要如何批量生产,就不是唐炘需要考虑的问题了。木亦重新给她派了个人,为了防止汪心瞳的事再次发生,这次木亦直接禁止新人出门。 设计完成后,难点主要在阵法上,至于铸造方式,唐炘都已经在纸上列好注意事项。 这次木亦派的人说来也巧,之前与汪心瞳住在一间院子里,唐炘还与她打过一次照面。 和汪心瞳相比,这个姑娘看见她的态度就没那么热情了,但让人很舒服。她的天赋也高,唐炘只是稍微指导,她就已经明白过来。 只是明白还不够,她得会自己画出来,然后教给隐璧阁其他的阵法师。 唐炘给她讲解几句,就见这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唐炘下意识顿下来,考虑自己是否讲错了什么。 名叫罗秋月的小姑娘开口,却没问她刚刚讲的东西:“唐姑娘,之前阁主发下来的令牌,上面的阵法也是你画的吗?” 唐炘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也没有隐瞒的想法,坦然点头:“是啊。” 接下来,罗秋月一下子就热络起来了,她紧接着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令牌的。 唐炘回答了几个问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很喜欢阵法吗?” “是啊!”罗秋月兴奋地点头,“往常我跟着师父他们练习,从未见过唐姑娘这样的思路。” 唐炘的现代人身份不能轻易示人,她沉默片刻道:“我给你推荐几本书,你之后再查查,说不定能有新的进展。” 她将自己印象里再唐府藏书楼看过的阵法书说出来,有些是罗秋月看过的,还有些她只是听说过,这下又拿出纸笔来记。 间或聊了些关于其他阵法的问题,罗秋月还是在三天之内就将武器的阵法全部弄懂了。 不借助任何参考,将最后一个阵法绘完时,罗秋月还有些意犹未尽。 唐炘这时能看出来,汪心瞳是对工作尽职,罗秋月却是对阵法有着纯粹的热爱。 罗秋月不舍道:“唐姑娘,我之后若是有疑问,还能来请教您吗?” “这恐怕不行。”唐炘缓缓摇头,“我过段时间就要离开隐璧阁了。” 第265章 告别 “离开?”木亦微皱着眉,“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沈戈屏的人,你要考虑清楚。” “我已经考虑过了。”唐炘道。 木亦不准备干扰唐炘的判断,见唐炘去意已决,她只是点头问她:“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我要去妖族。”说这话时,唐炘不禁有点紧张。她已准备好坦白一切,但临到关头还是忍不住想要退缩。 没想到木亦只是诧异了两秒:“你要离开这事,告诉沈雪生了吗?” 两人的关系她看在眼里,唐炘会为沈雪生去妖族也不足为奇。只是妖族内部情况未知,沈雪生会愿意她替他去吗? 果然,唐炘摇头:“等我走前再说吧。” 木亦了然,这估计是唐炘自作主张。 但以她的身份,不应该对此多说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可以派几个人和你同去。” 唐炘此来只是辞行,绝对没有让木亦帮忙做什么的想法。 她连连摇头:“不用,最近我对妖族的信息已经很了解了,人多了反而会引起人注意。木亦,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拂。” “不用和我客气。……那你千万小心。”木亦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递过来,“隐璧阁在京城以外的地方也有势力。可能帮不了你别的什么,但保你安全没问题。我们和纯粹的妖族打交道也不多,你不要轻信。” “我知道了,多谢。”唐炘接过戒指,认真听木亦给她讲解如何找到隐璧阁的标识。 她讲解完,两人都有些沉默,片刻后木亦才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吧,”唐炘道,“迟则生变。” “一路保重。” 唐炘在隐璧阁住得还不够久,对这里的院子还没什么很深的感情。 她思来想去,怎么也不知该如何将这件事告诉沈雪生。 以目前京城的事态,他总不能再留木亦一人在这看顾隐璧阁了吧?况且,自己也是因为有妖族血脉才敢去的,他一个普通人,万一遇到危险她该怎么办? 虽然对沈雪生似乎有点残忍,但唐炘还是决定只给他留封信。 希望她回来以后,沈雪生愿意原谅她吧。 她一夜连着写了好几份告别信,总觉得字句都不如愿。 此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还要等看到丽霞她们平安才能再作打算。想到这里,唐炘顿笔走神,轻轻叹了口气。 待她写好时,已经是深夜。 等到明日醒来,梳洗完毕就能出发。 唐炘提前算计过,出京城时可能会有些麻烦,但之后远离了沈戈屏,应该就会容易许多。 等到离妖族再近一点的地方,她再将陈知妤给她的玉收起来,显露出她的血脉,到时候应该就不会太危险。 一切都被计划得完美,唐炘却有些睡不着。 她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左右翻身就是毫无困意。闭眼一刻钟后,她又睁开眼——哪有睡意? 无奈,唐炘又起身推门,在院子里走动。 这一夜过去大半,她才终于有点困意。然而白日初升,她就又神采奕奕地睁开眼。 幸好现在修炼,对睡眠的需求不大,一夜没睡好也不耽搁什么。 唐炘思来想去,又在留信后填上几字,这才作罢。 她要离开的消息并没有传开,但出入依旧没人阻拦,她很轻松就从隐璧阁离开了。 第266章 出城 现在唐炘也没什么好忙的了,沈雪生可以和她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 这几日唐炘都是踩着饭点就进了他的院子,早上也不例外,今天午饭时间结束也没来,沈雪生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在隐璧阁不应该出什么危险才是。 沈雪生坐在书房里,心却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的笔悬而未落,终于还是被搁到一边。他起身走出屋子,径直到了唐炘的院子门口。 沈雪生抬手轻叩院门:“阿炘,还没起吗?” 里面没有声音。 他也不再等里面的声音,直接推门进去,院门没锁,院内空无一人。 他在院中转了一圈,就看见有间屋子的门半掩着。沈雪生皱着眉,推开那扇门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被砚台压着的纸。 一目十行将信件读完,沈雪生的目光在最下方的“等我回来”上停顿片刻,将信纸折好收起。 以唐炘的性格,她要离开隐璧阁只身前往妖族,必定会事先和人打个招呼。 既然他收到的是一纸通知,那她就必定是和木亦说过了,他要去问个清楚。 唐炘完全不知沈雪生的暴怒,她这会已经出了城。 京城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进出城门受到的盘问并不多。她之前在外也注意过其他人的行装,模仿起来再简单不过。 招摇者受到的注意总是更多一些,她跟着一众人步行离开京城。 这些人大多是前往京城周边城池,唐炘随着人群进了一座城池,她来这里主要是为了买匹马代步。 若不是她担心坐马车出城会被盘问,在京城时就应该买马了。 这会也不迟。 卖车马的贩子要价不低,唐炘只是稍微还价就买了下来。 她身上带着前往妖族的地图,途径几个城池,中间更多的是树林。 虽然方向感只是一般,但城池的名字记好,找到有人烟处问路都能找到地方,唐炘并不担心这点。 她买完马后没在这个小城久留,只是买了点马草就顺着地图指引的方向走去。 一天快结束时,她已经行过三分之一的路程。 唐炘手中的地图上标注了官道与小路,为了缩短行路时间,她选择直接走官道。 这一天下来,唐炘没什么感觉,马匹已经累得不轻。 在外露营总让她有点不安,还是人多一点的客栈能带给她安全感。 唐炘如是想着,牵着马在关城门的前一刻走进了城中。 此时城中尚未开始宵禁,唐炘轻易找到了一间客栈,又叫了些小菜送入屋中。 马匹被店伙计牵到后院,也无需唐炘操心。 虽说唐炘空间内食物不少,但这时候吃点清淡小炒也别有一番风味。她看着伙计将碗碟收走,关上门后四周就陷入了寂静。 这是个普通的客栈,会落脚的多半是普通商贩。 客栈里没有阵法,但有暖炉。众人都有灵力护体,有钱点的可能会叫个暖炉进屋,穷一点的倒也不会太冷。 屋内仅有简单的床榻桌椅,床板有点硬,床单看上去还挺干净。 唐炘将手按在床上,顺手用灵力清理了下床。 床上不知存不存在的灰尘被一扫而空,唐炘从空间找了床被子。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今天一天忙碌后,唐炘没再失眠。 没过多长时间她就沉沉睡去。 第267章 抢劫 一整夜都没出什么问题,唐炘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似乎前一晚的疲倦也都被一扫而空了。 她简单地吃了早饭,让伙计将马匹牵出来,就重新踏上前往妖族的路。 经过一夜的休整,马匹看起来要比之前精神得多。 在唐炘的规划中,每一日都不算特别忙碌,她也就牵着马匹慢慢往城外走。 等出了城,没什么好看的,自然行路速度也要提上来了。 以她的敏锐程度,身后有人尾随,自然不难察觉。她不紧不慢地走了一阵,都快走出这条街了,还没见身后那人有什么异常。 她还没什么被跟踪的经历,这会只觉得新奇。 为了防止吓跑身后那人,她没回过头,只是听脚步声能感觉到那人的存在。 终于,在她表露出出城意图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急促了起来。 那人加快步子,闯到唐炘面前,唐炘这才看清,一直跟着自己的竟是个脸颊灰扑扑的小乞丐。 她这副模样一下子就勾起了唐炘的久远记忆。刚来这个世界时,唐炘也是这么想的,但如今,她已经大不相同了。 “你一直跟着我,是需要我帮忙吗?”唐炘微微俯下身问她。 小乞丐一身脏乱,看上去连唐炘那时候都不如,但唐炘也不觉得有丝毫嫌弃。 看她的样子,现在应该都还没觉醒灵力。 小乞丐有些怯生生地看着唐炘:“大姐姐,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你能给我些灵石吗?” 唐炘从包里掏出个小布袋:“你需要多少?” 没想到,这小姑娘抢了布袋就跑,唐炘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她要追上一个灵力都没觉醒的小姑娘不是难事,只是还牵着马匹,要绕过人群稍微有点麻烦。 在一盏茶时间后,她还是将小乞丐堵在了一个巷子里。 见无路可逃,小乞丐怂了,忙将布袋呈给唐炘:“大姐姐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大部分灵石存放在储物戒指里,唐炘追过来也不是在意这点钱。 她没接布袋,似笑非笑道:“你看看这里面有多少灵石?” 有储物戒指的到底是少数人,如果刚刚小乞丐直接找她要,她会用布袋掩盖自己拿灵石的动作。 小乞丐闻言,忙打开布袋,往里一看就有些傻眼。 刚刚她跑得急,唐炘又追得紧,她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有多少灵石。只是三块灵石的话,她刚刚为什么要跑那么快? 小乞丐呆呆站在那,看唐炘时更觉得她神通广大,大概一切都是她提前算计好的。 见小乞丐害怕得不行,唐炘也没再和她嬉皮笑脸:“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竺蓉苛。”小乞丐有些不安。 竺蓉苛,这名字听起来不太顺口,但有名有姓,一般的乞丐不会是这种名字。 “说说看,是谁教你这样的。” 如果是个成年人,在唐炘说自己早发现她跟踪时,就应该明白她不好惹。但孩子不会想那么多。 唐炘问出这个问题后,发现竺蓉苛很明显地迟疑了。 小姑娘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看上去即使开口也不会说实话。唐炘可以猜到,教她抢东西的人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 “我是个孤儿,”竺蓉苛努力装着可怜,“我父母很早就死了。” “嗯,继续说。”见她这副样子,唐炘也明白她想卖惨了,但还是忍不住动容。 第268章 小竺 果然,接下来竺蓉苛说的就都是她凄惨的流浪生活。 小姑娘对于如何卖惨似乎很有一套,还挤出了几滴眼泪,唐炘听着都差点信了。 惨自然是惨的,但看她现在的样子,应该并没有受多少苦。 见唐炘的表情似乎有点不耐烦,竺蓉苛有些瑟缩,很有眼色地略过了这一堆废话。 “我哥哥收养了我……”竺蓉苛一边说,一边偷觑唐炘的神色。 然而唐炘神色没变:“就是你哥哥教你的?” 竺蓉苛一担心,声音就大了些:“我哥哥都是为了照顾好我!”这句话说完,她又怕唐炘会生气,小心翼翼地看她。 “带我去见他。”唐炘道。 她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喙,然而竺蓉苛却强硬拒绝了她:“不行!” “不行?”唐炘俯下身子,手覆在她的肩上,低声问,“小姑娘,你还没觉醒灵力吧?” 竺蓉苛被她突然的靠近吓到,她瑟缩着摇头。 唐炘自然不会对这么小的孩子做什么,她只是吓唬她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功法,可以查看人的记忆?”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直接用灵力搜出你的记忆,然后去找他。你要是告诉我,到时候我还能对他温和一点。” 竺蓉苛被吓得说不出话:“查、查看记忆?” “对啊。”唐炘煞有介事地点头,“哦,对了,我灵力修炼不到位,到时候可能会很疼,搜完可能你就变成小傻子了。是你自己不肯告诉我的,到时候可不要怪我哦。” 如果不是那层灰土的遮挡,唐炘应该看出她的脸已经吓白了。 竺蓉苛嘴唇嗫嚅着,不知她是不是再骗自己,唐炘更觉得好笑。 她正要继续哄骗下去,就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她立即抬头,就见一个和竺蓉苛打扮相近的少年站在那里。 “看你修为不凡,怎么欺负一个小姑娘?”少年问她。 他的目光看上去有些不屑,这对唐炘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哦,你就是她的哥哥了?”唐炘说着,竺蓉苛突然猛地从她身边冲出去。 这小姑娘爆发力还挺强。 唐炘感慨着,眼疾手快地将她拽回来:“我还没说你能走呢。” 竺蓉苛的这一招几乎屡战屡胜,今天是第一次被人逮住,她一时没了主意,可怜巴巴地看向那少年。 见竺蓉苛被抓住,少年似乎也有些为难,他皱了皱眉。 “你叫什么?”唐炘问。 少年桀骜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行,那我就叫你小竺了。”唐炘微微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少年的态度。 听她这么说,少年瞬间暴躁道:“我不姓竺!我叫卢伯度。” 他已经说出名字,唐炘却不买账了,她依旧称呼道:“小竺。” 卢伯度像是气急,猛地上前想要打她,拳头到了身前却是一捧沙土。 唐炘没有防备,但她能让这种东西轻易偷袭了吗? 只是微一挥袖,沙土就都被拂到地上,袖子上也不沾一点尘埃。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不过是眨眼之间,卢伯度终于明白两人这是碰上硬茬了。 “想和我玩这些把戏,你们有点天真了。”唐炘道,“找个地方,我们聊聊吧。” 卢伯度两眼红红地瞪她,也知道自己一时无法救回竺蓉苛,只得答应她。 第269章 防备 看两人着装,唐炘本想带他们去什么饭店坐坐,却被当场拒绝。 她不明所以,也就跟着两人到了个僻静的地方。 也不知这两人在城中是怎么过的,一个看上去很容易传出闹鬼消息的小破屋子,里面两三床薄毯,一个缺了腿用石头垫高的桌子,一个有豁口的盆,这就是两人的全部家当。 唐炘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但她还是坚决反对这种做法。 “是你教她那么做的吗?”唐炘问。 卢伯度将头偏到一边,不想理她,竺蓉苛忙着开口:“是我自己学的!” 明明之前竺蓉苛话里透露出的意思还不是这样。 唐炘无奈,她劝道:“说实话,我又不会杀你们。” “你真不会伤害我和哥哥吗?”竺蓉苛犹豫着看她。 其实,她心里对唐炘也是有一定信任的。 她刚开始学习抢劫时,时常失手,被抓住后总挨一顿好打。但这个大姐姐没打她,虽说要把她变成小傻子,可她不也没这么做吗? “放心吧。” 一边卢伯度看过来一眼,但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看着竺蓉苛完整讲述了一遍。 竺蓉苛被卢伯度收养后,两人生活一直很拮据。 在这样一个九岁就会觉醒灵力的地方,卢伯度的灵力却出人意料地低微,和人打架只能凭借野蛮的搏斗技巧。 有人说要接他去另一个地方,但他执意不肯,要将竺蓉苛抚养长大。 竺蓉苛还没到九岁,就算他要离开,也至少要看到竺蓉苛觉醒灵力。 为了养活两人,卢伯度不得不用上一些偷鸡摸狗的手段,将竺蓉苛一个人留在这间破屋里。 竺蓉苛稍微懂点事的时候,偷偷跟着卢伯度出门,学到了一点这样的本事。 对于看上去很强硬的人,她就偷偷去摸别人的钱袋。 而像唐炘这样看着眼生,又很柔弱的外来者,她就直接抢劫了。 对此唐炘还能说什么? 她问:“如果有了灵石,你们想做点别的事吗?” “能做什么?”卢伯度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人看似好心,实际上只是为了求个心安罢了。” 唐炘还没说话,卢伯度又继续道:“我没有灵力,即使之后有什么家产,也保不住。” 唐炘没想过这一点,不觉有些愕然,又有些愧疚。 “我可以帮你们寻求庇护。”唐炘很快想到了隐璧阁的信物,她道,“虽然不至于太富裕,但谋生还是可以的,别再做这种事了。” 按照木亦之前说过的方法,她在路上留意过,这座城池也有隐璧阁的人。 帮两个孩子活下去而已,以隐璧阁的势力,并不算什么难事。 卢伯度坚定摇头:“不需要你假好心!” 唐炘无奈,她试图解释,却见卢伯度跑出屋子。 她想追上去,竺蓉苛却拽了拽她:“哥哥遇到过很多……坏人,除了之前要带他离开的人,他谁也不相信。” 至于是什么坏人,小姑娘说不清楚,她只能勉强概括一下。 这是唐炘第二次听到那些要带走他的人,她有些好奇地问:“你记得之前那些人长什么样吗?” 竺蓉苛回忆了一下:“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们说要带哥哥去一个什么城。” 唐炘有些发怔,她试探着问:“凡城?” “可能是吧?”竺蓉苛歪着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270章 好事 “谁让你和她说那么多了!” 跑出屋子后不久,卢伯度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将两人单独留在屋子里。 然而一回来听到的这句话,让他肝火旺盛起来。 他怒气腾腾地将竺蓉苛拽到自己身后,竺蓉苛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却也不敢再说话。 “我是从凡城出来的。”唐炘道。 卢伯度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怀疑之色,凡城在他心里是无比神圣的地方,他不相信这种地方会和灵力扯上关系。 “不信的话,你随便问我几个问题,我告诉你。”去过凡城并不是什么需要掩盖的事,更何况卢伯度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就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卢伯度咬牙瞪着她,唐炘看上去却一点不心虚。 终于,卢伯度先动摇了。 他试探着提了几个问题,唐炘都一一回答上来。 即使不是凡城原住民,住过一段时间后,唐炘对凡城的了解也非卢伯度可比。 卢伯度之前差点被带走,那人和他说了不少凡城的好处,他也只是了解那些罢了。 唐炘说完以后,他已经和竺蓉苛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那,我要怎样才能去凡城?”说完这话,卢伯度看了看竺蓉苛,补充道“等她长大以后。” “这是秘密,有缘的话总会去的。怎么样,这下能相信我了吧?”唐炘问。 卢伯度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他点头道:“相信你了。” “我可以给你们点灵石,让你们置办的家产。我在城里有些朋友,我会让他们帮我照顾你们两个,但是你们不能再偷盗、抢劫了。” 卢伯度对凡城有种近乎迷信的崇拜,完全不怀疑唐炘口中朋友的实力。同时,他也觉得唐炘对他的好意是有来由的了。 “你真是凡城的人啊。”卢伯度嘀咕着,唐炘煞有介事地点头。 有了这个限定,他对唐炘也有了点好感:“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不能告诉你?之前带你去凡城的人,也没把名字告诉你吧?”唐炘试探着问。 在此之前,她还不知道有人能从凡城离开,听起来也不像她这样的外来者。 卢伯度思考片刻,接受了这个解释:“也是。” 唐炘套话失败,略有些失望。 她让兄妹两人在这等她,顺便帮她看着马匹,自己只身去找隐璧阁交涉了。 毕竟是自己的好意,她为兄妹两留下了一笔灵石,交给隐璧阁保管。隐璧阁在这里的管事原本不想接受,但她执意要这样,也只能收好了。 一切处理完,唐炘又回到兄妹两那个破烂的小屋,两人还在那等她。 见她来了,竺蓉苛看上去很高兴,卢伯度似乎还蹲在院角发呆,见她来了连忙站起来。 唐炘将灵石递给卢伯度,牵回马匹:“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见我的朋友。” 卢伯度接过灵石,这孩子现在也有了点礼貌,和她说了声谢。 唐炘只是将他们送到门口,完全没有进去的打算,竺蓉苛看着宽敞明亮的店面发怵:“姐姐,你不和我们一起进去吗?” “不了,我还有事。”唐炘摆摆手,“有缘再见。” 第271章 小猫 做了件好人好事,拯救了失足兄妹,唐炘感觉很不错。 这会也没过去太多时间,她出门后也不过是刚刚下午。 这个季节的阳光并不刺眼,唐炘走得很是惬意,她脑海中回想着接下来的路线。 这座城池再过去,就很少有能住宿的地方了。 即使她不花费时间帮这两个人,今晚也必定找不到地方落脚。 远离京城后,树林逐渐多了起来,她空间和储物戒指里生活用品都很齐全,野外露营用具也有。 没想到来异世还能体验一次户外生活。 唐炘完全没把这当成一段艰难的路,她一路走,还一路哼着小调,饿了就从空间里取出食物。 感谢空间,她在野外还能吃到热的。 一天即将结束时,她还在郊外。 树林深处难免会有野兽,她寻了块平坦的地面,在上面搭起帐篷,又将马匹拴在一边的树上,在它面前放了点马草。 用掌风清扫完附近的落叶,唐炘就支起火堆,从空间取了些半成品出来。 这种时候,当然要现烤的才有感觉。 唐炘这么想着,微微转动手上的木签,肉块被火烤着不断冒出热油。 热油滴在火上,爆发出惊人的香气,唐炘很是满意。 在冬夜的火堆旁吃着烧烤,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香味很快引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唐炘很快就注意到这声音,但她还是假装没听见,只是用余光扫过脚步传来的方向。 似乎是一只猫? 唐炘抬了下头,那猫的动作陡然顿住,全身紧绷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逃跑。 看上去没什么杀伤力,她能打过。 唐炘又不理会她了,这下完全没抬头,那猫确实警惕,即使这样,还是花了点时间才踱到唐炘附近。 它的目光死死盯着唐炘手上的肉串,唐炘停顿片刻感觉它没有再靠近,故意佯装将肉串掉下。 这一下之后,她就又恢复了平静,默默重新取出一串肉。 这猫的耐心有点好,再不来,她恐怕就要吃完了。 唐炘这么想着,就见一道黑影闪过,再眨眼就看到地上的肉串消失不见了。 速度很快啊。 唐炘吃了一惊,继续不着痕迹观察着它的动向。 窸窸窣窣的声音结束后,它并没有着急离开,唐炘便又“手滑”了一次。这次,它来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之后,唐炘也没再吃了,不断手滑。 它看起来对生肉没什么兴趣,只爱吃烤熟的,吃得多了,也就离唐炘越来越近。 这个人类似乎对它真的没什么杀意。 它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在唐炘又一次投喂时,终于没有再叼起就跑,而是老老实实再唐炘脚边吃。 唐炘知道自己已经取得了它的信任,默默坐在一边看它。 这是一只黑猫,看上去身上的毛有些毛躁,也没什么光泽。不过似乎没受什么伤,只像是在外面漂泊过一段时间的。 对了,猫是不是应该更爱吃鱼? 唐炘有些不确定地想着,从空间取出一条已经去过鳞的鱼,用木签串好放到火上烤。 都有随身空间这么好的东西了,她当然什么都要囤一点。 然而,面对烤好的鱼,它只是凑上去闻了一下,就用爪子扒拉到一边,看上去很不屑一顾。 第272章 喂猫 “你不吃鱼?”唐炘有些不解。 这猫应该是饿狠了,吃了那么多东西似乎还没饱。 唐炘准备做点别的,却被叼住袖子,重新扯到鱼上。 在稍微熟一点以后,这猫还挺大胆的。 唐炘这么想着,将鱼捡起来:“你不想看见这个?” 小猫仰着头,骄矜地叫了一声。 听不懂猫语,唐炘就当作它是同意了,将鱼远远扔开。 然而小猫飞速跑出去,将烤鱼重新叼回来,冲她呲了呲牙。 唐炘依旧不理解,但已经知道不是刚刚的意思了。 那意思是……要她喂? 吃饱喝足之后,喂猫也不是什么辛苦事。 唐炘懒懒坐在椅子上,撕了细细一条鱼肉下来,递到它面前。 小猫凑上去闻了片刻,张口叼住,没几秒就吃完了。 还真是要人喂啊。 她喂了几口,小猫却不吃了,只将鱼肉往她身上拱。 仔细检查之后,又喂了几个来回,唐炘才终于明白过来——这猫好像不是要人喂,只是想要别人给它挑刺。 一点也不比喂它麻烦。 唐炘感慨着,还是将烤鱼一点点给它喂完了。 吃完之后,它似乎也已经饱了,趴在火堆旁休息。 唐炘试探着伸手摸它,它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用尾巴扫了她一下。 唐炘的手顺着它的毛发捋下去,在它不耐烦之前,终于收了手。 她思考片刻,从空间里取出一些材料,在火堆边不远处搭了个简易的小帐篷,在里面放了个毛毯。 一切布置完毕,她就将猫抱起来,往小帐篷里放:“晚上有风,你就睡在这里吧。” 那猫原本张牙舞爪地要挠她,听她说完后又安分下来,像是能听懂人话。 这个季节,也不知它是怎么独自在野外活到现在的,睡在火堆旁应该能好很多吧? 现在也没别的事可做,唐炘索性进了自己的帐篷休息。 夜里又下了场雪,唐炘已觉醒灵力很久,不会因为这点寒冷就半夜冻醒。 次日很早她就醒了,掀开帐篷的门,才惊觉昨夜的雪。积雪已经很深了,唐炘有些艰难地将帐篷旁的雪扫开。 ……等等,她的马还拴着,还有昨晚那只猫。 火堆早就在夜里熄了,她的马这会正在摇头,抖掉鬃毛上的雪,而小帐篷毫无动静,已经被雪盖过一半。。 她第一反应,就是上前将帐篷拆下来。 它还没走,静静趴在那,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唐炘脑补了无数残酷的可能——会不会昨夜它想离开,但帐篷外的积雪阻拦了它的去路,让它被冻死在这了? 这个想法很有道理,唐炘屏息小心翼翼地触碰了它一下,还没碰到就看它翻了个身,像是刚醒过来。 没事就好。 唐炘松了口气,拍拍它的头:“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要走了,接下来你自己生活吧。” 小猫懵懂地看着她。 唐炘从空间取出一些食物放在它面前:“这些留给你慢慢吃吧。” 说完,她也没想着小猫会有什么反馈,朝着马匹走去。 “你要去哪?” 第273章 钟钦 “我……”唐炘有些震惊地回头,“什么?” 哪还有猫,坐在那的赫然是一个孩子。 看上去就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坐在雪中,看起来很是可爱。 但似乎没见过有人啊,莫非这就是那只猫? “我问你你要去哪。”小孩有些不高兴,又问了一遍。 唐炘还愣愣地:“我要去妖族。”看他这样子,应该也是妖族吧? 他听了这个回答,一骨碌站起来:“你知道去妖族的路?带我一起吧。”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唐炘听了都险些一口答应。 “你叫什么名字?”唐炘微微弯腰看着他。 “钟钦。哎呀,别磨蹭了,我又不会干什么坏事。”看唐炘似乎还要多问,他忙变回原型,轻盈地跃上唐炘的肩头,用肉垫拍了拍她。 唐炘还有满腹疑问有待解答,比如他为什么会沦落到此,他父母在哪…… 也罢,这一路上,她看护好他就行了。 唐炘终究是对可爱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想起昨夜见到他时的情景,又觉得心软几分。 她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布兜,挂在马的旁边。 还不等她说什么,钟钦就已经很自觉地从她肩上跳下来,钻进去了。 一路上,他不时探出头看外面的场景,偶尔说几句话。 “你们人族也和妖族一样吗?” “你去妖族做什么?” “人族有什么好吃的?” “我也想试试骑马!” 对于前三个问题,唐炘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了,还从空间取出食物递到布兜里。 他似乎是想化成人形再吃,但布兜有些小,他只能一头扎进盘子。 而对最后一个问题,唐炘坚决拒绝了他:“你还小。” 钟钦又探出头来看她,龇牙咧嘴的样子看上去没有一点杀伤力。 唐炘也不管他,自顾自往前,柔软的触感在她手背上短暂地贴了一下。 唐炘低头,就看见自己手背上被蹭了油汪汪一片。 她再看向钟钦,钟钦像是阴谋得逞一样,又钻回了袋子里。 这一天下来,唐炘没遇见什么人族。 因为钟钦的存在,她放弃了一些小路,尽量走了点平坦的大路。 看上去,钟钦似乎完全没有对她的速度表示质疑。 “晚上吃什么?”一落地,钟钦就忍不住化为人形。这一路上他没少找唐炘蹭吃的,对唐炘的美食家底很是了解。 两人中午忙着赶路,只是随便凑合了一下,晚上这顿就糊弄不过去了。 好在唐炘并不是什么吝啬的人,钟钦的饭量对于小猫来说有点大,但对于他化形后来说,应该就差不多了。 只是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怎么这么快就化形了? 除了混血,这种情况应该很少发生吧。 而混血大多有不幸的过往,唐炘考虑片刻,还是决定将自己的疑问压下。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看天色晚上应该也不会下雪。 昨天只以为钟钦是普通妖兽,现在得知他会化形,唐炘就犹豫起来了。 “我想睡在你的房子里!”钟钦不知道帐篷这个词,他比划一下,“你的看起来很大,很舒服!” “好。”唐炘答应下来。 她在帐篷中为钟钦支起一张矮床,钟钦想以什么形态睡觉都足够了。 这床实在简单,只是普通木头做成的,不用时可以折叠。为了防止损坏,床角还用灵力刻了阵法,内嵌着几颗灵石。 第274章 气息 “这是什么?”钟钦新奇地凑近打量,蹲在床角边有些惊奇地抬头看向唐炘,“是好吃的?” 唐炘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钟钦指指存放灵石的地方:“我感觉这里有香味。” 唐炘随即了然。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几颗灵石递给钟钦:“这东西叫灵石,你如果喜欢可以找我要。刚刚给你看的是床——床是不能吃的,你可以躺在上面。” 钟钦看起来还算乖,接过灵石后新奇地上下床,似乎并没有啃破床角的打算。 妖族会被灵力吸引,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体验过床的有趣后,唐炘就看到钟钦躺好,捧着灵石细细查看。看了还没几眼,就将灵石一角塞进嘴里。 片刻后,唐炘就能感觉那块灵石中蕴含的灵力已经被他吸收完毕了。 不得不承认,从某种程度来说,妖族修炼、吸收灵力的能力都实在让人羡慕。 天色晚了,唐炘露营时习惯和衣而眠,只是用灵力清理了几遍自己的衣服。 在夜色中,化为人形的钟钦眼睛也泛着奇异的光彩。 “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钟钦趴在床上,身上搭着唐炘拿给他的毛毯,手中还百无聊赖把玩着已经失去灵力的灵石。 “唐炘。” “哦。我看你似乎不像妖族,去那里干什么?” “我去找人。” 钟钦又哦了一声,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又问:“你给我讲讲人族的故事吧。” 唐炘本来现在也没什么困意,和他讲了几句,起先还能听到他附和几句,之后便再听不到什么动静了。 一夜过去,唐炘与钟钦的关系像是亲近了一些。 钟钦老老实实在小布兜待了一天,之后就开始大着胆子出来四处乱窜。 马匹尚在前进,钟钦就从布兜中跳了出来,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从唐炘身后跳到她肩上。唐炘一时不防,感觉到肩上一沉,下意识一拽缰绳,险些把它从身上甩出去。 而这事之后,钟钦只短暂收敛了半个时辰。 唐炘有了心理准备,再没出过什么事故。 唐炘这一路都很顺利,没遇到想象中来劫道的,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妖族领地将近,越是靠近,就越是能感觉到某种力量的存在。 这种力量似乎与她身体中的灵力体系有种微妙的共鸣,当她走出帐篷将陈知妤送的玉佩摘下,就感觉那种共鸣愈发强烈。 “唐炘!”钟钦的声音忽然从帐篷中响起,听起来有些焦急。 紧接着,唐炘就看到帐篷的门帘被掀起,一道黑影扑了出来。 唐炘下意识将玉佩戴回去:“怎么了?” 钟钦并没有第一时间答话,他敏锐地四下张望,没发现什么异样,又绕着唐炘走了一圈,也没感觉出什么不对,皱了皱鼻子。 “我刚刚似乎感受到了强大的妖兽气息。”钟钦道,“但是刚刚,我忽然感觉不到那个气息了。” 怔愣之后,唐炘就已经意识到了。 如果只有钟钦能感受到那个气息,那么那多半是她身上带着的。只是不知道,她明明从未按妖族的方法修炼,怎么也会给钟钦带来这种感觉? 钟钦还不放心,在帐篷外反复巡视,终于无功而返。 在对钟钦升起愧疚之心的同时,唐炘也疑惑起来。等到了妖族,她要好好探究一下,自己究竟是个什么种族。 第275章 棘手 这一路上运气都不错,直到接近妖族领地后才出了点变故。 通常来说,已开灵智的生灵是很难与未开灵智的同族一起生活的,但也有一种情况除外——那个同族的修为太高。 唐炘此刻就遇到了这么一种情况。 马匹看上去很是焦躁,面前妖兽的气息让它不住想要后退,只是唐炘牵住了它的缰绳,它一时间无法挣脱。 “我们是来找人的,妖族大……呃,可否行个方便?”唐炘看着面前的妖兽,手中灵力已经开始蓄积。当然,如果能不打起来最好。 钟钦这会也保持着原型,几下跳到马头上:“它听不懂的,这妖兽还没开灵智。” 见它毫无反应,仍呲牙咧嘴,唐炘也这么觉得。 那就只有打了! 有一瞬间,唐炘想过将自己身上的玉佩摘下,只是钟钦还在旁边,难免会有些不方便。况且,看这妖兽现在的暴躁模样,说不定血脉之力反而会让它更加凶性大发。 光看体型,妖兽比唐炘要大了好几倍,在她面前将路挡得严严实实。如果是在现代,遇到这种只有跑的份,这会倒是还有一战之力,只是不知道这妖兽有没有什么同伴。 妖兽嘶吼一声,猛地扑上来,唐炘松开缰绳,钟钦配合地赶着马匹躲到一边。 一上来就暴露自己的全部底牌无疑很不明智,唐炘用了七成灵力来攻击妖兽,然而这点灵力对妖兽而言并不算什么。 它甚至都似乎没感觉到自己被打了,唐炘只得纵身避开。在她躲开的下一瞬间,她原本所在的地方就被砸出一个深坑。 事情似乎有点棘手。 妖兽一击不中已经开始重新蓄力,唐炘从空间取出乱七八糟的法器,同时迅速观察周围地形。 似乎没什么能利用的地方……眼看妖兽要朝自己再次扑来,唐炘用弩箭瞄准妖兽的一只眼睛。 嗖的一声,长箭射出。 她把握的时机不够精准,妖兽先一步动作,但箭头还是扎到了妖兽的脸上。 法器对唐炘灵力的加持作用不小,再加上她一些花里胡哨的设计,箭头扎入后片刻炸开,妖兽终于有了感觉。 唐炘完全没想过让钟钦帮忙。尽管他也是妖兽,但看上去不过是将将能化形的小妖,掺合进来只怕是平白送命。 她事先也不知妖族还有这种未开灵智但格外凶悍的妖,也不知陈知妤她们怎么样了。 唐炘短暂分神片刻,并没有耽误手上的动作,完美躲过了妖兽的几次攻击。 钟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拍拍马头,忽生一计:“走,我们求援去!” 这会功夫唐炘也已经大概了解了妖兽的底细——灵活不足力量有余。这只妖兽速度不够快,伤不了她,但她要除掉这只妖兽也难办,只能看两方谁的灵力消耗更快了。 而在这点上,妖兽天生就更容易吸纳灵力,她身上带了灵石,两方水平又不相上下…… 要不跑了吧? 唐炘心里嘀咕着,突然发现有点什么不对,钟钦不见了。 按理说已经到这里了,应该不会有事。 唐炘隐约觉得他不像会随意抛下自己就走的性子,但也无暇探究。这妖兽是从面前的树林中突然出现的,要继续往前,说不定遇到更多妖兽。 但这是去妖族的必经之路,她必须往前! 第276章 外援 越往树林中去,唐炘越能感觉到,妖兽对这一片路真的很熟悉! 平时大概也没什么人会来这里,估计妖兽的活动范围就是这一片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树林间左右穿梭,竟还显得有些灵巧,而唐炘自己则是快迷失在这片树林里了。 为了躲避妖兽,她难免要时不时调转方向,这种情况下树林中没窜出另一只妖兽真是万幸。 唐炘叹了口气,她逃了这么一段时间,与妖兽之间的距离还是没能拉开。正当她想着是换个方向还是正面交战之时,一声尖啸在不远处响起。 唐炘看过去,树林太过茂密,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大脑快速运转,想着是敌是友,片刻后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回来了!” 随着声音,钟钦像一枚小炮弹一样冲到唐炘面前:“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幸亏我记得你的气息。” 唐炘见他突然出现,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妖兽的方向,却发现那边已经安静下来。至于之前尖啸发出的地方,也没有再发出声音。 见唐炘还如此警戒,钟钦顺口道:“我找到了妖族的外援。” 唐炘顿时明白过来。 妖族和妖兽领地接壤,总要有一套沟通的法子,不可能一直打来打去。 现在想来,刚刚听到的那个声音应该就是两方的沟通了。 唐炘对钟钦的妖品是放心的,只是毕竟担心他一个小妖会被骗,还是留了点心眼,始终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很快,她们的前方就传来了窸窣的声音,唐炘看过去,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走过来,至于妖兽已经不见踪影。 “放心吧,它已经离开了。”男人不比钟钦,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看出了她有些紧绷的状态。 唐炘道过谢,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灵石作为谢礼:“多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这种情况下,她不能显得太吝啬失礼,也不能太露财。 妖族通常不如人族那么容易推辞,男人收下灵石后感受了片刻其中灵力,就默认唐炘与自己两清了。 “我叫徐孚先。”徐孚先没过多介绍自己,只说了个名字,转头就像树林深处走去,“走吧,我带你去妖族。” 唐炘原本以为真正进入妖族领地少不了还要费一番周折,这下正好省事了。 她忙不迭跟上,钟钦在她身边小声补充:“你的那匹马已经在妖族领地了。放心吧,我对他们交代过,他们不会伤害它的。” 唐炘点头:“那也多谢你了。” 钟钦听她说完这句,眼巴巴看着她。 唐炘一时间没理解钟钦的意思,直到往前走了一小会,发现钟钦还盯着她看,才后知后觉问:“怎么了?” “那个‘薄礼’,我没有吗?”钟钦摊手。 “……”唐炘失笑,也取出些灵石放进他掌心,“这些够吗?” 钟钦没答,只是呲牙一笑。 唐炘一路走,一路默记着前往妖族的路线。 看上去徐孚先并不避讳这些,也没让她蒙住眼睛。 唐炘胡思乱想着,很快就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这种感觉与之前去凡城有点像,只是又有些不同之处。 踏过某一个地方时,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发生变化,但周身的灵力走势都与之前有些差异。 “到了。”徐孚先道。 第277章 天堂 唐炘微微点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虽然几人还是在树林之中,但这会妖的气息太浓郁了,即使她未取下玉佩,单从人类修士的角度就能感受得很清晰。 再往前走了一点,就能看见与人类集市别无二致的风景。 将唐炘带到妖族的领地,徐孚先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他对唐炘打了声招呼,很快就消失不见。 钟钦见唐炘是初来,好心道:“我给你介绍一下吧,这里就是我们妖族的领地了。” “看上去与人族差不多。”唐炘道。 只是有些妖族并非完全以人族模样存在,或多或少保留了几分妖族特征。 听她这么说,钟钦撇了撇嘴:“那也只是看上去,人族的集市上可找不到这些好东西。” 他领着唐炘走到随意一间铺子前,唐炘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一间蛇妖的铺子,出售的是店主的蛇蜕和一些其他零碎的东西。 看起来这东西在妖族算是一般的,但对于炼器师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了! 人族和妖族两不相干,自然也很难获得对方产出的东西。在妖族,蛇蜕并不贵重,贵重的是人族的阵法图、法器、丹药,还有人族领地产出的矿石。 对于唐炘而言,这家店的蛇蜕价格实在是太过便宜。如果这里的所有店都是类似价格,那这里堪称炼器师的天堂! 蛇妖正蜷在椅子里犯困,他家店铺的生意一直不是很好,这会还没反应过来。 “想要点什么?”蛇妖问完,忽然意识到不对。 面前这个顾客看起来有点奇怪,似乎……不像是妖啊? 人族混进妖族的领地了? 蛇妖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就听见这个顾客激动地开头:“你这里有多少蛇蜕?我全要了!” 会光顾他家小铺的客人,应该不会对妖族不利吧。 蛇妖想着,将铺面上大半东西收拾好交给唐炘,用灵石换算完后报了个价格,从她手中接过灵石。 还没打开装有灵石的布袋,他就从浓郁的灵力中感受到了,这位大方的客人还额外给了一笔小费! 唐炘没在意他的那些心理活动,在钟钦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将蛇蜕包圆了。 “你买这个干什么?”钟钦问。 刚刚唐炘可是递出去不少灵石,钟钦都替她觉得肉疼。 蛇妖探头出来,这才看见刚刚的顾客身边还跟了个小妖。不过货已出手概不退换,她这会反悔也来不及了。 事实上,蛇蜕虽然便宜,但店家攒了不少,总价自然就贵了,钟钦会肉疼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自有用处。”唐炘神秘道。 钟钦一阵郁闷。 他带唐炘来,其实不是看蛇蜕的,这种东西很多妖族都有,不稀奇。反倒是他看得上眼的那些东西,唐炘一样都没买。 他将自己的疑问对唐炘说了,唐炘很快便明白了两族情况。 “有些东西于妖族无用,于人族却不一定。”唐炘没准备解释太多。 钟钦听得迷迷糊糊,似乎懂了点什么,也不再追问。 看唐炘紧接着又要去下一家铺子,钟钦忙拉住她:“你干什么?” “这里的东西便宜,我自然要多买一点。”唐炘说着,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店铺。 她也不需要妖族秘宝之类的东西,只要这些简单的材料就够了,这些东西往往被放在最醒目的地方,她一眼就能看见。 钟钦知自己说服不了她,忙不迭跟上:“走慢点!不等着我当心被妖骗了!” 第278章 差异 唐炘发誓,她真的克制了。 只是看满满当当的储物戒指,唐炘觉得自己的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钟钦对唐炘不太信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生怕她再一时冲动,把什么铺子上的东西包圆了。 也正是因为他跟得紧,再加上唐炘出手大方完全不砍价,注意到她身上没有妖气的店家少之又少,多数人都以为她是只猫妖。 妖族这样热闹的地方很少。 毕竟妖与人不同,不会太热衷于不同族之间的交际。 进入妖族的地界,钟钦辨认方向的能力明显强了不少。 看唐炘终于买完东西,钟钦忙不迭扯着唐炘往自己那一族的领地去。 唐炘有心了解陈知妤她们的消息,但她们只留下了“去妖族”的字条,她完全无法判断具体是去哪。 看钟钦回妖族的一小会时间就能找到外援,唐炘大胆推测,她说不定还少不得找钟钦的家族帮忙寻人。 张贴告示寻人?她没这么大胆。 钟钦不清楚她心里这点心思,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唐炘观感不错。 刚回来时,他本想找同族求援,没料恰好遇见以前认识的妖,解了唐炘的燃眉之急。 钟钦带着唐炘去牵了马:“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这一见,我父母肯定很高兴!” 他看唐炘对妖族势力全无了解,好好地炫耀了一番家世。 他的父亲是前任妖皇的左膀右臂,在妖族的地位不一般。 不过等唐炘问起别的,他又完全不了解了。毕竟不大的年纪就走丢了,能记得自己家世显赫就很不错了。 唐炘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她点头,心里盘算着该不该带点礼物:“你父母平时喜欢什么?我们带点去吧。” “不知道,”钟钦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尽管从某种方面来说她于钟钦家有恩,但她找人毕竟还需要钟钦家族的帮忙,还是要礼数周全一点。 唐炘来妖族不久,还没意识到妖族和人族之间的区别。 尽管妖族大多是以人族的模样存在,但妖与人毕竟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人族的礼节有时在妖族身上并不适用。 唐炘还不知道钟钦究竟能不能算是猫,毕竟她以前对妖族了解不深,万一仅凭外形习性断定,出现失误引来对方的不满就得不偿失了。 谨慎起见,她不如就送点小法器吧? 帮妖族小辈防身,这样他家的大妖总不会有什么不满。 唐炘这样想着,心思也定了不少。 她与钟钦一道走着,还有心思聊几句闲话:“对了,妖族一般不吃人吧?” 钟钦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把妖族当什么了?” 在唐炘写满求知欲的目光中,钟钦将自己家的食谱讲了一遍。 唐炘不由感慨,唐家这样的人中贵族吃清粥小菜,钟钦这样的大妖家族吃香喝辣,果然还是有种族差异! 而此时,唐炘想要找到的人也在考虑着要不要主动离开妖族。 她们已经来妖族有一段时间了,“唐炘还活着”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正常来说,一个人消失得无声无息,多半是已经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了。 其实几人在妖族过得还算是习惯。 妖族对人族查得并不严,比起现在沈戈屏对妖族以及混血的管束宽松了不少。况且有陈知妤的朋友照应着,几人只要少出门就能保自己平安。 ——不过是少出门,在唐府时她们也是这样的。 第279章 果树 丽霞叹了口气,不知是多少次祈祷自己一睁眼就能看见唐炘。 陈知妤将她们安置在这里之后,似乎经常与朋友出去,丽霞也就只能与玄梅交谈。 玄梅在这里练功还是很刻苦,妖族领地充沛的灵力让她的修炼异常顺利。 “玄梅,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等到小姐啊?”丽霞给玄梅递了杯水,将心里想的那句“还能等到她吗”咽下去。 丽霞并不是第一次问玄梅这种问题,玄梅每次都耐心地为她解答了,解答内容也一样。 “快了。”玄梅说。 丽霞也不是非要找一个答案,她只是想有个盼头。 她闻声点头,和玄梅一起坐在院中畅想唐炘回来后的场景。 “也不知小姐回来后会有什么安排,我们还要回唐家去吗?” “跟着小姐去就是了。” 近几日陈知妤都没来过这里,上次来还只是让她们多加小心,尽量不要暴露身份。 两人都知道其中缘由,乖乖应下不给陈知妤添乱。 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妖皇正面临难题。 “陛下,人族如此进犯,你就没一点妖族的血性吗?” 妖族百姓群情激愤了一阵就没了后续,妖皇会将消息公布出去,似乎也只是为了表明态度。 原本众人都打算等着妖皇命令,攻占人族领地,杀了那个人族的狗皇帝。没想到他如此沉得住气,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反应。 虎族早先就派族中小辈前去打探,没想到至今下落不明。那名小辈又恰好是族中一位长老最疼爱的幼子,当下逼迫族长来找妖皇讨要说法。 而虎族族长早先竞争妖皇失败,之后又一直是主战派,也借此机会来找妖皇讨个说法。 俞慎是知道他心中苦衷的,然而知道归知道,其中缘由他没法说。 比起历任妖皇,现任妖皇邵移的经历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多数情况下,妖皇的本体都是颇具攻击性的妖兽,但邵移不同,他是树妖。具体到品种的话,还是苹果树妖。 树很少有生出灵智的时候,更何况是果树。 他会有自己的意识,是因为恰好长在妖族灵力充沛的地方。 他刚刚化形时恰逢妖族动乱,被前妖皇顺手救下。一个本连化形都没什么可能的妖,在那次大战中寻得各种机缘,最后竟也成了一方大妖。 因为时运,他与部分妖族交好,结识了不少大妖。各个种族之间相互制肘,他又恰好是无依无靠、最好控制的种族,便被推上了妖皇之位。 若不是前妖皇,只怕他早就死了。他成为大妖前想要报恩,但是以他当时的身份,要想接近妖皇实在困难。而当他终于有点名气的时候,妖皇也已经死了,妖皇的血脉也不知去向。 因为受过妖皇的恩惠,邵移与妖皇的旧部也很是亲近,俞慎所在的家族正是如此。 现在已经当了那么多年妖皇,邵移不可能再甘心将妖皇之位让出去,俞慎的家族也不可能仅凭血脉就让妖皇后代掌权。两方已经达成一致,如果能找回他的后代,就好生照拂,不必给予什么官职。 一方面邵移担心前妖皇的血脉被沈戈屏抓去,另一方面他又担心那个孩子因为人妖混战死于非命。 前妖皇对他有恩,恩人最后的血脉他自然要想尽办法保存下来。只是最近俞慎已经难以感知到那丝血脉的存在,只怕是…… 第280章 解阵 毕竟是妖族,生性暴戾好战也是常事。人族与妖族已经安定了很长时间,这次大部分妖族的族长聚集到此,就是为了逼邵移开战。 人族与妖族这一战只怕是在所难免了。 如果说前段时间邵移还能搪塞过去,那目前当着这么多族长的面,他就很难再说什么了。 邵移压下心中不安,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这些妖,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如今在外面,他也能偶尔听到一些质疑的意见。若是再不同意,届时群情激愤,只怕会招来更大的祸端。 俞慎虽是因为同一立场才站在邵移一方,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发自内心地敬重这位妖皇。 做了他那么多年的亲信,俞慎很了解邵移,今天看到众位族长逼迫的架势,也能猜到邵移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开战的准备工作,听到邵移妥协,各位族长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众妖还是一心对外的。 唐炘这边完全没想过开战问题。 或许是归心似箭,钟钦让唐炘骑着马载他,带着唐炘左拐右拐。 他所在的家族与妖族的市集有一定距离,等两人骑着马赶到时,天已经黑了。 虽然钟钦说已经到了,但事实上这里荒草丛生,唐炘看不出这里和其他地方有太大区别。 看唐炘的眼神,钟钦自得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唐炘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钟钦却故意卖关子,带着她走进去。 一走进去,周围的场景就变了,钟钦对此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唐炘也很快反应过来,之前的荒草想必只是假象,是为了掩盖地上布的阵法。 有钟钦带路自然不用担心危险,唐炘还饶有兴趣地观察起了附近的阵法。 观察之后,唐炘不得不说还是人外有人。她能看出这个阵法的精妙之处,如果不小心踏足,也能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但是,要让她找出阵眼所在与破阵方式就难了。 唐炘将钟钦走的步子暗记在心,准备之后再研究。 没想到钟钦又走了几步忽然顿住,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怎么了?”唐炘问。 钟钦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我找不到路了。” 刚刚他还一脸自信,这会垂头丧气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唐炘只略微一想就明白过来。 阵法变化万千不假,但如果不定期维护,只怕会被有心人找到漏洞。 钟钦那么久没回过家,阵法发生改变也情有可原。 不过阵法大多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改动的,且一个家族的阵法师应该不会太多,绘制阵法的风格大多相似。 钟钦之前走的方向应该没什么问题,唐炘一路上仔细观察也没看出不妥来。 “你现在能联系到你的族人吗?”唐炘问。 钟钦沉默片刻,有些羞愧道:“不能。” 唐炘对他的回答并不算意外,她也没怪钟钦,而是席地而坐。 钟钦原本以为她会责怪自己,没想到唐炘这个反应,凑过来问她:“你不怪我吗?” 唐炘摇头:“小事。” 她在指尖注入灵力,在地上画出一道符号。 钟钦凑过来一看,正是他们刚才走过的路线图。他有些发愣:“你知道接下来怎么走吗?” “不知道。”唐炘诚实回答,“我只是试试。” 第281章 重聚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在钟钦心中唐炘也算是个靠谱人了,他点点头,站到一边不再打扰。 两人来这里都耗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原路返回也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夜晚的妖族又比较危险,还不如在阵法中耗着。 唐炘在根据刚刚的路线推衍阵法规则,钟钦站着看了一会觉得没有兴趣,就坐在一遍休息。 等他再醒过来,两人还在原地,唐炘面前密密麻麻一大片陌生字符,旁边放着一颗夜明珠。 钟钦站起身试着思考,发现自己还是一点都看不懂,又有些没趣地走开。 这里看上去也不危险,要不然他自己去探探路吧?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钟钦这么想着,脚步往外挪。 刚走两步,他就听到唐炘的声音:“回来!” “你知道怎么走了吗?”钟钦没什么叛逆想法,唐炘一叫他就跑回来。 唐炘思考片刻,将夜明珠收回空间:“应该吧。” 明明是回钟钦家,结果变成了唐炘带路。 毕竟是一个家族中阵法师的研究,即使唐炘知道了前半段答案,也并不能直接全部推衍出来。 但经过这一晚上的尝试,她还是找到了一条不会出错的路——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绕。 钟钦跟在唐炘身后,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能带他走出去。 有很多时候,钟钦都觉得唐炘是带他在原地兜了个圈子,但过了一会又发现,周围的景色大不相同,可见确实应该是走出了那里。 钟钦之前作为族中小辈,学的是最简单的路线。而唐炘推出来的则是东绕西绕,没几条直线。 他还试图记下唐炘带他走的路,只是路线太过复杂,他只坚持了一小会就忘光了。 两人走到天色渐亮时,钟钦终于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风景。 “到了!”钟钦激动大喊。 唐炘也松了口气,推理耗费了她的极大心神,这会能走出来自然是最好不过。 即使早已知道自己走错路的可能性不大,唐炘还是下意识紧张。 钟钦所住的地方,像是一个人族的小城镇。据他所说,也有不少妖族是住在洞府的,只是他的族人并不是这样。 刚一走出阵法,唐炘就已经感受到了妖族的灵力威压。一人一妖还没站定多久,就不知从哪出现了一个人。 唐炘看了一眼周围环境,估计他是从某个草垛里出来的。 那少年看上去有些警惕,又有些羞恼。 他们一族的领地算是妖族腹地了,按理说不会有外族进犯,再加上族外有阵法相护,他也不觉得会有人能过来。 族里将巡逻的任务交给他们这些小辈,他们也就当成了浑水摸鱼的方法之一。 这不,刚才他还划为原型缩在草丛里睡觉,如果不是这人突然大喊,他只怕现在还没醒过来。 巡逻的少年心有余悸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一下就不对了:“……小钦?” 他语气有些迟疑,钟钦却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是我!” 妖族生命漫长,即使已经过去数年,钟钦看上去与之前仍没什么变化。 熟悉的相貌与妖气让少年很快认定了钟钦的身份,两妖拥抱片刻,少年已经开始问起钟钦这些日子的遭遇了。 “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族长他们四处找你,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了。”少年看上去很是心疼。 第282章 目的 有些妖族虽然长寿,但人丁不旺,每个小辈都是家族看护的重点,钟钦也不例外。 他嘿嘿笑了几声,正想大吹特吹自己近段时间的遭遇,余光瞥见唐炘就及时住口了:“这些等回去再说,我带了朋友回来。” 唐炘适时向前几步,少年便也立刻注意到她。 乍一看见唐炘,少年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沉思了片刻,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我叫钟旭,是钟钦的堂兄。”少年道。 不论是何许身份,既然这位姑娘与钟钦同时出现在这里,那就应该对钟钦帮助不小。 唐炘将名字记下,自我介绍完,与钟钦一道跟着他走进去。 对于妖族,唐炘有些问题想问,但既然已经来了,便也不急于一时。 ——看起来,这兄弟俩还有不少话想说。 唐炘和钟钦走在后面,钟旭屡屡回头。 他的这位堂弟已经离族好几年了,今日突然回来,实在让人惊喜不已。 钟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钟旭接话,两人都没忽略唐炘,唐炘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满。 钟旭并没有第一时间带着两人进去,而是走到一片林间,回头让两人等他一下。 片刻后,唐炘听到一声惊呼,似乎还有人影在林间闪过。再不久后,唐炘就看到钟旭从树林间走出来。 “好了,我们走吧。”钟旭没说自己刚才是去干什么了,唐炘估计他是让人帮忙换班巡逻,也没问什么。 不知为什么,唐炘觉得从这时开始,钟旭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就有些微妙了。 钟旭大概是迫切地想将钟钦回来的好消息告诉其他人,行动十分迅速,钟钦迫不及待想看到自己的亲朋好友,也紧随其后。 唐炘庆幸自己修为够高,跟在后面的同时还能有闲情逸致看看四周。 再怎么当朋友,妖族腹地也不是唐炘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 唐炘只站在门口等了钟钦两人片刻,就看见钟旭出来:“唐姑娘,跟我进来吧。” 唐炘点头,丝毫不怯,紧跟着他进去。 屋内妖并不多,看着也都是人族形态,周围传来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唐炘泰然处之。 正前方坐着的是个老人,须发尽白,看上去很是慈爱。 他先是对唐炘表示了一番谢意,唐炘自然也跟着推诿,随即,他又开口:“阿钦,你离族的这段时间,族中发现了不少变化,你跟着阿旭一起去看看吧?” 钟钦没有丝毫犹豫,他摇头道:“不了,我晚些再去吧。” 看起来是拿定了主意要在这等唐炘。 老者失笑,微微摇头,也不强求他离开。 他只是想单独和唐炘聊聊族中阵法的事,她是钟钦的恩人,自己总不可能恩将仇报。 钟钦见状如此,也松了口气,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对话。 这一会功夫,已经有人送上椅子茶水,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有钟钦在场,老人没再问什么阵法,孩子总是更容易藏不住话。 两人又随意交谈几句,唐炘也道出自己此来妖族的目的:“我家有姐妹几人,因故失散了,听说最后有人见她们,是在妖族。” 唐炘没说得太具体,老者也不多问,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那几人的相貌特征。 人分辨妖不算容易,但妖分辨人简单不少,单从有无妖气一点上就基本能判断正确了。 第283章 写符 知道唐炘此来目的,老者心中就稍微安定了些。 有目的是正常的,以往也不是没有人族意外闯入妖族领地,来找人听起来还算可信。她若是说,自己只是来看看风景,那反倒可疑。 因为唐炘初来,人生地不熟,她暂居的院子被安排在钟钦附近。 有妖将唐炘与钟钦一同送过去,她们便沿途聊天。 “方才那位是……”唐炘问。 送他们的妖没什么反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钟钦道:“是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老。” 唐炘微微点头。 她没探听什么钟钦族中的秘密,领路的妖将钟钦与唐炘送进院子,转头回去禀报。 “她们都没有什么异样。” 他将两人路上说过的话一一复述出来,老者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阵法师在妖族与人族中都极为少见,他还要多留意一番。 至于唐炘所说的几个人,他都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寻找,他们一组感知力最是强悍,若真有这几人存在,定能很快找到。 他们这次搜寻注定无功而返。 陈知妤常年混迹妖族,对于隐匿气息很有经验,而近日形势愈发严峻,她也就将丽霞两人护得很好。这两人都不是冲动冒进的性子,陈知妤说不让出门就都乖乖等着她送进饭菜,更是绝了被妖发现的可能。 谨慎起见,进了院子以后唐炘仍将陈知妤给自己的玉佩好好戴着。 人族与妖族罅隙渐增,她也不能继续如人族一般。 这么想着,她从储物戒中取出纸笔,准备试试写符。 写符前,她一贯会先写几张熟悉的符试试状态,这次也同样如此。 提笔间,院中灵气暴涨,第一笔刚落下就被她强行顿住——倒不是不顺利,而是动静太大了! 只是一张最简单的符,第一笔就能造成这么大的声势,实在让她有点担心。 担心引妖注目的同时,唐炘也在想,妖族一向在这种地方修炼生活,那实力得高到什么地步? 第二次写符,她就谨慎多了。只往笔下注入细细的一道灵力,力求稳妥地放慢了速度。 要想控制住自己,不吸入灵力实在有些困难,等成功画好一张符,唐炘已经满头是汗。 与在人族领地灵力稀薄相比,这实在算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尽管还是没能完全掩盖住异象,但这点动静对于妖族来说实在平常,也没有妖注意到这一点。 唐炘所画的是一张神行符。 其他符纸想要验证效果的动静都有点大,她还是选择收敛一下。 神行符刚贴上,她就感觉到自己双腿处的灵力运转变快了不少,在院中跑了一圈,只是奔跑的身形竟然都带动了院中的灵力流动。 与在人族时所画的符纸相比,效果要好两到三倍,这还是克制过的结果! 唐炘心中有一瞬考虑起改造自己写符用的笔,又很快收敛心神,专注在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上。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隐匿人族气息的符纸。 据她了解,有些妖族气息本就不明显,只要身上不散发出人族的气息就问题不大。 她这次留了个心眼,在院内四周先布下阵法,隔绝院子内外的灵力流动,随后才重设纸张。 钟钦修为不高,没法帮她验证这符纸成功与否,成败在此一举了! 唐炘定了定心神,落笔。 第284章 找人 每一个阵法师对灵力的把控都极其精准,唐炘也不例外。 灵力被她引导着均匀地落在纸上,光芒闪烁几下后隐匿下去,等到符写完,院内的灵力已经稀薄了不少。 她只写了一张符,大概能撑个几天。 她对符纸上残存灵力的多少把握得很精准,倒是不用担心没能及时发现符纸失效。 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唐炘走到院子角落处,抹去阵法痕迹,灵气灌进院中,很快就重归平静。 在这里暂且歇息一夜,第二天她就要出门试试效果了。 一夜很快过去,因为妖族的灵力,唐炘感觉醒来后神清气爽。 走到隔壁给钟钦打过招呼,唐炘就离开了。 大概是妖族长老早已叮嘱过,她的进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妖族地域辽阔,她走到一处空旷地带,用灵力探出四下无妖,才用上符纸。 一用符纸,唐炘就感觉周身的灵气运作不一样了。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似乎有灵力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膜,就像是……隐身衣。 只是这符纸应该只能隐去灵力的运作,并不能让她整个人隐藏起来。 如果遇到什么大妖,这符纸的阻碍作用应该也不大,到时候再借机行事。 唐炘拿定主意,就朝着妖族集市的方向走。 她没易容,这里有些摊贩一见她就认出来,这是昨日那个大主顾。 有妖昨日对她起了疑心,近日一查发觉查不到她的气息,脸色微变。 唐炘感觉到有妖的视线,顺着视线看过去,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不料,那妖对上她的眼神竟有些恭敬,很快垂下头去。 无论如何,看上去都不是太有恶意的样子,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唐炘松了口气,也不去探究恭敬的来源,对这些小妖怪异的眼神回以一笑。 目前最要紧的是,找到丽霞她们,重回人修领地。至于之后是与沈雪生汇合还是别的,就等找回她们再行打算了。 唐炘一去凡城就是数月,对于几人是什么时候来妖族的毫无头绪。不过现在,她看了看妖族众人,感觉任务虽艰难,却也不是不能完成。 虽然妖族与人族长相大同小异,但身上总会散发出些气息,在特意关注下想分辨出来也不算太难。 唐炘有些漫不经心地从街上逛过去,脑中绘着妖族她目前已经弄明白的地形图。现在她对妖族领地还知之甚少,丽霞几人如果现在还平安,想必不会待在什么能让人轻易发现的地方。 要么伪装成妖,要么有妖接应,藏在某处。 如果是前者还好,她们多少能通过外貌认出自己,但如果是后者就麻烦了。 对于丽霞她们的所在,唐炘有一些猜想,只是验证起来都有些困难。 ……不过既然知道人族不少东西在妖族很值钱,那么她也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发挥一下了。 唐炘的空间、储物戒指中都资源丰富,她稍微感知过后就觉得心安,随即走进一家铺子。 既然她们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不如就让她们找自己吧。 第285章 羽翠 时尚这个东西,不管在什么时代、什么地点都存在。 即使在现代时所学的专业并不是时尚相关,但想做出一些与这里不同的设计,对一个现代人来说也不难。 唐炘在心中为自己提前设想了一个合理身份,随后就是与别的妖合作。 这次主要是为了打开知名度,让丽霞她们找到自己,唐炘也就没想着挣钱。 价格压到不亏本就好,至于其他的并不在唐炘考虑范围内。 妖族多数生性单纯,唐炘忽悠对方时看着小妖清澈的双眼,难得涌出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与她合作的是一只凤凰——该妖自称为凤凰,名叫季悠悠。 她的小店在这条街的角落,看起来并不起眼,买的都是些当装饰有点俗、当材料又不够好的炫彩鸟毛。 “这些都是上好的凤凰羽毛!你看这色泽,都是那些普通鸟没有的。”季悠悠自豪地一抬下巴,示意唐炘看。 唐炘扯了扯嘴角,无奈点头:“……嗯,是,你说得对。” 季悠悠这姑娘实在单纯,唐炘夸了她几句,她就想将自己的店铺拱手相让了。 也就是大多数妖都很淳朴,要是换个地方,恐怕这小妖已经流落街头了。 这几天时间,唐炘索性告别了钟家,在季悠悠家住下了。 季悠悠她家就在店铺的后面,与她的小店紧连着。 晚上两人就在后院歇着,季悠悠按照唐炘的指导做些羽毛饰品,唐炘则往做好的首饰上刻阵法。 “这东西是你做的?”一个女声响起,季悠悠忙迎上去。 尽管生意不怎么样,季悠悠的妖品却不错,周围相熟的妖时不时会来照顾她的生意。 “羽翠姐,这些是我和朋友一起做的。”季悠悠答道。 被她称作“羽翠姐”的妖应该也是只鸟妖,看上去比季悠悠要招摇得多,发间有翠绿色的羽毛点缀,看上去鬓发如云眼波似水,即使见多了美人,再看到她,唐炘还是不得不称赞一句。 羽翠扬了扬眉,顺手拿起柜台上的手链打量。 她手上也有首饰,美人戴什么都不显得突兀,皓腕上的玉镯叮当作响,看起来灵动无比。 但看季悠悠小店里新上的东西,羽翠有点心动了。 她褪下玉镯,将手链戴上。 手链被编织得极细,上面有珠玉点缀,看上去流光溢彩,又是另一番风情。 原本看上去稍显俗套的颜色,经过搭配后显得亮眼不少,羽翠也不是缺钱的妖,当下拍板决定要买。 至于柜台上其他的饰品,看上去也同样让她意动。 买! 一个顾客的功夫,柜台上的首饰就被扫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自从换上了唐炘设计的东西,季悠悠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东西好看又不贵,不缺钱的妖自然会忍不住多买点。 她将首饰包好递给羽翠:“羽翠姐,这些首饰多半有些不同作用,戴上后你可以细细体会一下。” 听她这话,羽翠来了兴致,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唐炘:“什么作用?是这位姑娘设计的吧……这位姑娘可否和我聊聊?” 第286章 引荐 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唐炘的识人水平可谓一流,从羽翠这么一会的表现就已经看出了其家境与性格。要将季悠悠小店的名声打出去,这种妖的助力是必不可少的。 见她看过来,唐炘也不闪避,笑着上前一步:“自然。” 唐炘与季悠悠努力这几天,当然不止这么点存货,羽翠开口邀请唐炘一起出去转转,季悠悠索性自己揽下了看店的活。 唐炘没来时她也是自己看店的,这点小事她能做好。 既然季悠悠没意见,唐炘也就点头跟着羽翠一起出了门。 带着唐炘一起出了店门,羽翠却并没有找个地方坐下,反倒是领着她逛街。 “我和悠悠也认识多年了,怎么似乎从未见过你?”羽翠看着街边的小玩意,漫不经心问道。 面对这种问题,唐炘也早已找到了一套说辞,笑着答道:“我自幼就跟着母亲去了人族那边,近段日子才回来。” 羽翠哦了一声,继续问:“可怎么我也感觉不到你身上的气息?你是什么族的,怎么和悠悠待在一起?” 唐炘神色黯然一瞬:“我自出生就妖力低微,族人都想要遗弃我,母亲这才带我离开。在回来的路上,母亲为了保护我被人族杀害了,我的族人也都……不愿认我。” 她没有明说自己的种族与跟着季悠悠的原因,但从她的一席话中,羽翠脑补出了很多。 不同族的妖,习性也不一样,有的推崇弱肉强食,有的推崇血脉亲情。 像唐炘这样没什么人族气息,也没什么妖族气息的妖,一下子就让羽翠联想到了某些妖族。 “想不到那些妖竟然也会做这些事……”羽翠没有再多问,咬牙低声道。 唐炘的这套说辞拿来哄骗羽翠这种有点小心思、又很善良的妖最好用不过,季悠悠小店的受众群体也是这样一批人。 如果生意能做到妖皇那……唐炘觉得在此之前,自己应该已经找到陈知妤她们,远远离开这个地方了。 抛开身份之类的问题不谈,羽翠和唐炘聊得很投机,唐炘从一个小妖的视角给她讲了讲人族的生活,又说了些人族的手艺。 “因为妖力低微,对于人族的能力,我也稍微能学一点。”唐炘解释,“不过非常有限,只能提升一点修炼速度。” 饶有兴趣地听她将自己所买的首饰的功能介绍一遍,羽翠的眼睛亮了亮:“你们的定价不妨再高一点。” 唐炘摇头:“我也只是求个温饱,至于过多盈利就不必了。” 见她拒绝了自己的提议,羽翠思索片刻,又给出了新的建议:“能修行人族阵法的妖少之又少,正好我爹与妖皇陛下有些交情,我可以和我爹说,让他帮忙给你引荐一番。” 羽翠热心得远超唐炘想象,唐炘忙摇头拒绝她的好意。 “如果你想帮我,我确实有一事相求。”唐炘整肃神色道。 “什么,你尽管提。” “我想……为你设计一套首饰。” 第287章 厚礼 羽翠近日新得了一套首饰。 作为孔雀一族族长的女儿,羽翠能得到新首饰并不稀奇。 不过最近,羽翠天天带着自己的新首饰四处招摇,就有些稀奇了。 年龄相仿的几个妖看她这样,都忍不住问几句,一来二去的,季悠悠的小店就火了。 羽翠不知唐炘的真实目的,只当她是想打开知名度吸引更多顾客,还好生称赞了一番她的经商头脑。 钱不钱的不是问题,唐炘翘首以盼的,是陈知妤几人找上门来。 而如她所愿,陈知妤也确实看到了这些首饰。 “俞慎,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俞慎将桌上放着的盒子往陈知妤身边推了推。 能安稳待在妖族,除了陈知妤与俞慎的私交,陈知妤会帮俞慎除掉一些妖也是重要原因。不论多好的关系,在现在人与妖矛盾正大的时候选择收留三人,这份恩情陈知妤都不能不报。 往日有什么要做的事,俞慎都会直接告诉陈知妤,这次装在盒子里倒是显得神秘。 陈知妤也没怀疑盒子里有什么机关,拿起盒子微微用力,盒盖下透出珠翠的光华。 是一对耳坠,上面点缀了鸟羽,看上去并不显得夸张。不过陈知妤没有伸手去拿,反倒将盒子放回桌上:“什么意思?” “送给你的。”俞慎道。 陈知妤眯了眯眼,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怀疑。 俞慎无奈,自己鲜少给陈知妤送礼,难得一次就引得她这个态度。 不过片刻后,陈知妤倒是自己帮俞慎找了个借口:“我们之前不是商量过吗?你帮我看护那两个小姑娘,我帮你做事,用不着额外的报酬。” 俞慎知道她想错了,摇头:“这并非给你的报酬,这只是……礼物。” “礼物?” 陈知妤一愣,目光再次看向盒子。 不过两眼之后,她就发现了些什么:“……确实是一份厚礼。” 即使是妖族中,通常也分得个三流九等。 因为妖族多半尚武,武力值最高的妖皇是众妖崇拜的对象。而对于妖皇身边的众多族群,各妖看点不一。像冠以“俞”姓的蛇妖一族,武力值不是最高的,但心思深沉,且精通占卜,也没什么妖敢得罪。 因为地位极高,普通的妖也没什么见他们的机会,最多是有几个俞家小辈偷溜出来被人看到。 而这一次,俞慎的亲卫竟然来了市集,这引得不少妖惊呼。 外面喧闹一片,唐炘和季悠悠在店里不动如山。 ——准确来说,是唐炘坐得稳当,季悠悠老想出去看热闹。 将东西放出去后,唐炘其实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冒失。自己做的东西既然能让陈知妤她们认出自己,那一些大妖应该也能看出不对。外面这声势,最好不是抓自己来的才好。 羽翠这会正在店里吃坚果,见状东西也不吃了,提着裙摆出了店。片刻后她才回来,脸色因为激动泛起红晕:“你们不出去看看吗?居然是俞家的亲卫!” “俞家?”唐炘不明所以。 第288章 蛇妖 季悠悠对妖族的各方势力了解程度也就比唐炘好一点,迎上唐炘的目光什么都说不出来。 “啊,你刚回来可能不太了解。”羽翠说着,还往外探头,“妖族分为两派,俞家是妖皇大人的忠实拥趸。” 言罢,她生怕那些妖就此离开,催促唐炘和季悠悠:“你们出去看看吧,这场面可不多见!” 唐炘心中换算了一下,或许这场景在人族等同于唐振平的贴身侍卫出来逛街。 意思是懂了,她却没什么兴趣。 羽翠往门口凑看了几眼热闹,忽然回到屋子站直了身子,坚果也都放在柜台上。一眨眼的功夫,羽翠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打理了一遍,笑容要多温婉有多温婉。 羽翠平日可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了?”季悠悠没忍住问。 随后,她们就看到那几个俞家的亲卫走进店里了。 为首的那妖冷眼在店内扫了一圈,蛇瞳微缩:“各位,族长有请。” 店内原本有几个顾客,但俞家亲卫数人上街游荡,那几人一下都看热闹去了,只有羽翠、唐炘和季悠悠在店里。 接了任务要来请人的亲卫辨别不出任务目标究竟是谁,只好全部带走。 羽翠没想到这几妖直奔店里来,一来就要把她们带走,一时愣神。 唐炘揣测着陈知妤几人打进妖族内部的可能性,很是配合地从柜台后走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亲卫摇头,目光移向还没动作的羽翠和季悠悠。 季悠悠本就胆小,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知作何反应。唐炘知道无论情况是好是坏,自己应该都不会连累她们,至多是让她们挨几句训,当下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抚。 至于羽翠,在反应过来后就立即跟上。 两妖一人的配合态度让亲卫安心不少。 俞慎这次特意交代过,要他们请人时别太粗鲁,如果这几个妖不配合,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复命。 去时,唐炘想象过蛇妖的居所。联想到钟钦所在家族,唐炘猜测俞家应该是在某处洞窟之中。但走到了那,唐炘才发现其实与人族差异不大,从外面几乎看不出差别。 走进去了,也不过是多了一些蛇族的图腾。 唐炘在人族呆得久了,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不过羽翠和季悠悠对这种大宅院见得不多,都有些好奇地四下打量。 亲卫没有出声制止她们,领着她们走到地方,顿住脚步在门前禀报:“族长,妖已经带到!” 禀报完,他退开两步,凝神停了片刻,转头看向唐炘:“族长在里面等你。” 至于季悠悠和羽翠,则由他带去其他地方。 唐炘对于这种情况丝毫不觉意外,点点头上前推门而入。 见唐炘独自进去,即使自己有羽翠陪着,季悠悠心中仍很是不安。然而唐炘一进门就回头将门关好了,也没留给她多看一眼的机会。 想到几个亲卫面对她们时的态度,虽然冷硬却并不能算失礼,羽翠安慰:“或许是好事呢?” 第289章 陷阱 刚一进门,唐炘就看到了陈知妤与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一起。 即使猜想过自己来这里是陈知妤的筹谋,但真见到熟人,唐炘还是忍不住激动。 陈知妤看上去比她冷静许多,但也同样能看出情绪波动。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最终,陈知妤只是轻叹了一声。 陈知妤简短地为两人介绍了几句,对俞慎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唐炘离开。 以俞慎和陈知妤的熟悉程度,他早就知道唐炘这个人的存在。但见到人后的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总让俞慎觉得自己忽略了些什么。 出于对陈知妤的信任,俞慎没有派妖去查。 既然唐炘就是陈知妤要找的人,被请来的那两个妖也没有关着的必要。俞慎随意选了一个借口,将她们放了。 陈知妤对这里的路很是熟悉,带着唐炘左绕右绕,很快就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偏院。 “这是我在妖族暂居的地方,你先在这里歇一晚。”陈知妤道,“明日我再带你去找丽霞和玄梅。” 唐炘乖乖点头。 在看到出自唐炘手笔的耳坠时,陈知妤就明白了,同时,她又不由担心起唐炘。一段时间不见,她还是这么莽撞。 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她在这种情况下被发现有多危险可想而知。 但看到唐炘的眼神,她就又说不出什么教育的话了。 将唐炘留在这里,陈知妤径直去了安置丽霞两人的院子。 为了防止被妖发现,两人所住的院子位置较偏。近日,两人更是足不出户,有什么需要的全由俞慎的下属送去。 但当陈知妤独自到了院子前不远处,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过了,俞慎的下属每周去送一次饮食,也有好几日没去过。 院子附近如此安静并不奇怪,但陈知妤见过的风浪不少,有种独特的直觉。 她小心地蛰伏在附近,庆幸自己没把唐炘带过来。 附近的环境陈知妤都还算熟悉,从院子里直通到外面的路陈知妤也了解,只是目前尚不清楚她们的安危,也不确定是否有什么人等在其中。 相比唐炘,陈知妤要理智得多。 她冷静地在院子外围不远处观察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些异样的身影。 那些身影大多隐没在树丛间,如果不是陈知妤刻意寻找,只怕还发现不了。至于院子里现在的场景……即使丽霞和玄梅没有被转移,只怕她也带走不了两人。 陈知妤没有冒进,她选择了最稳妥的一条路,直接回去找俞慎。 她看得很清楚,丽霞与玄梅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两个人族,因为唐家的事才会被她带到这里藏匿起来。如果只是有妖意外发现了两人的身份,最大的可能性是直接将她们带走,决不会在这里布控。 妖族内斗之事俞慎没有主动告诉陈知妤,不过陈知妤多少也了解一些情况。 想到俞慎在她藏人这方面的帮助,陈知妤叹了口气,觉得此事多半与妖族内部纷争脱不了干系。 第290章 连累 收到陈知妤带回来的消息,俞慎瞳孔微缩:“我知道了,这段时间你们尽量不要出门。” 这事是冲着他来的。 几乎是瞬息间,他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正值敏感关头,有妖想利用他庇护两个人族的事做文章,进而对妖皇下手。 他是妖皇最得力的下属,一旦他被抓住把柄,妖皇威信大减,想必他们也更不会放过妖皇的其他拥趸。一番争斗下来,妖族恐怕真的要动荡起来了。 俞慎不理解,为什么有些权贵会在面对外敌时仍试图挑起内斗。 他与陈知妤的事,妖皇并不是全然不知。不过出于信任,妖皇也并没有过多询问,对唐炘的存在就更是没追问过。 情势危急,陈知妤也同意了将这件事告诉妖皇,俞慎便急匆匆地赶赴妖皇处。 “怎么样了?” 一门心思等着陈知妤带丽霞两人回来,时隔许久却只见陈知妤一人回来,唐炘的心坠入深谷。 陈知妤怕她冲动,语焉不详:“遇到了一些问题,俞慎去解决了,你别乱来。” 唐炘点头答应。 陈知妤只几句话就带过了丽霞两人遇到的危险,唐炘表面顺从乖巧,心中却盘算起来。 在妖族遇到危险,那必定与妖有关。若只是被普通的妖抓去,那以俞慎的力量必定能将人平安带出来;若不是普通的妖…… 两人在俞慎的势力下必定藏在隐蔽处,什么强大的妖会费功夫去找出这两个人? 其中关窍不难想通,唐炘也是转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在这或许也是一个麻烦。 自己的实力不弱,但天生地养的妖族更不会差,再加上妖族身带的一些特质,更是难以战胜。一两只妖自己或许能应付,但要是多了,恐怕就很难办了。 陈知妤已经退出房间,屋子里只剩下唐炘一个人。 她回忆起当天被俞慎带走的场景,总觉得若有心之人追究,自己的身份将惹出不小的麻烦。 从钟钦到俞慎,搞不好都会被她连累个遍。 她想得也确实有道理,为了找到陈知妤她们,她实在闹出了太大的动静。 此刻,季悠悠处。 “那日与你一起被带走的妖,叫什么?” 说话的男妖其貌不扬,走进季悠悠的铺子也不买东西,死死盯着季悠悠走动。 这些天,季悠悠一直在卖唐炘留下的首饰。 她本以为唐炘很快就回来了,然而前几日,有妖夜间带着唐炘做的首饰找到她,告诉她唐炘不会再回来了。 她看那首饰明显出自唐炘之手,又是没卖过的样子,立时信了那人的话。 唐炘留下的东西已经卖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季悠悠准备自己留着,是以这次这妖来,见到柜台上的全是季悠悠做的东西。 季悠悠不理他,照旧忙自己的。 这会店里没有别的妖,她就将每个饰品翻来覆去地擦,擦得一尘不染再摆回去。 他焦躁地拍了拍柜台,似乎威慑一下季悠悠:“我在和你说话!” 季悠悠的铺子位处闹市,就算那妖是领了任务来也不敢动粗逼问,最多只是吓唬一下。 第291章 装傻? 季悠悠果然有了反应,不过不是被吓的。 她皱了皱眉:“我的柜台很贵的。” 那妖见她这样,也无可奈何,讪讪收手。 正当他想再问一句时,季悠悠又开口了。 “你一个男妖又不买东西,来我这打听什么?” 那妖正想再劝几句,闻言像是听懂了什么。他一扬下巴:“怎么,你看不起男妖?我来店里肯定是要买东西的!” 不就是想要钱吗?完成了上面的任务,那还不是取之不尽的钱财。 在季悠悠的注视下,他顺着柜台前后走了几回,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只有这些?没别的了?” “没了,就这些。”季悠悠点头。 男妖想起主子之前给他的资料,明明说因为这家店在那个妖来后生意才好起来,但他看看这些东西,怎么也不像是很惊艳的样子。 最终,他只能将一切归结为那些女妖眼光独特。 掏钱买下了一堆丑东西,他自认这样季悠悠应该满意了:“这下,你肯告诉我了?” 季悠悠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你别太贪心!”那妖认定季悠悠是装傻,猛地抬高了音量。 季悠悠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不是你自己想买的吗,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 两人一番交涉,男妖终于看穿了季悠悠内在的贪婪。 他咬着牙采购了大批自己压根用不上的东西,再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那天与你一起被带走的妖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他付出的财力终于达到了季悠悠的心理预期,又或许是他现在看起来实在太过严肃,季悠悠这次表现得很配合。 “哦,你是说羽翠吧……”季悠悠不假思索道。 羽翠这个名字男妖知道,但这一家族在妖族属于名门望族,总不如季悠悠这样的小妖好拿捏。 季悠悠这话一听,又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了。 男妖已经对季悠悠很不耐烦了,他打断季悠悠接下来的大段废话:“还有一个妖呢?” “啊,什么妖?” “就是这段时间给你供货的那个,别装了!” “哦——”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季悠悠诚实地摇头。 男妖一时噎住,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你不知道?” “我骗你干什么。”季悠悠没说谎。 虽然她与唐炘相处了那么久,但唐炘的全名具体叫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她是什么族的?” “你觉得呢?” “……季悠悠!”男妖生气了。 季悠悠一脸茫然:“我之前问她,她是这么和我说的呀。” 季悠悠对于陌生的妖也没什么怀疑,之前随口问过唐炘一句,唐炘随口搪塞,季悠悠就没再问了。 实际上,男妖此来带上了他所追随的那位大人的法宝,能辨明妖或人的说话真假。 法宝此刻安静地待在他的衣兜里,没有任何异动。也就是说,对这两个问题,季悠悠所说没有半句虚言。 “但是你让她在你的店里待了那么久,竟然没有一点了解?”男妖很难相信这一点。 “我了解啊。”季悠悠顺口道。 还不等男妖多问,季悠悠就说了出来:“比起甜口的点心,她更爱吃咸口的。” “……” 第292章 钟家 季悠悠不太聪明,但也不是真傻。 这些天唐炘留在这的首饰卖得差不多了,肯定会有顾客来问唐炘的下落,这很正常。但刚刚来找她的那个,一看就不正常——她做出的东西还是第一次卖得这么多。 季悠悠也不擅长骗人,没想到故意曲解着回答了一下,还真让她糊弄了过去。 这一趟无功而返。 羽翠那边不能轻易下手,怕被提前闹到妖皇面前,破坏后续计划。 唐炘目前不见踪影,虽然他们都能猜到,唐炘是被俞慎藏起来了,但谁能直接去俞慎那查? 只有季悠悠,虽然她的小店开在闹市区,却没什么显赫的家室,真正交好的朋友也不算多,仍是最佳的突破口。 听自己派出的妖什么都没查到,大妖勃然大怒,将他痛骂一顿。 男妖原本想提报销的事,但见他脸色阴沉,也不敢多嘴,只能自认倒霉。这东西自己留着没用,送人又太丑,他又气又悔,索性一把火烧了干净。 与此同时,钟家。 钟钦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他知道,唐炘是为了找人才来这里。虽然现在妖族和人族正在打仗,但他对唐炘并没有什么恶感,他所在的家族也并不是看到人族就喊打喊杀的极端派。因为唐炘对钟钦的帮助,他们都对唐炘礼遇有加。 上次唐炘说过自己要离开,去找朋友后,钟钦一口答应了。 之后,唐炘在季悠悠的小铺混得风生水起,钟钦也知道,他还偷偷去看过。 但在俞慎的亲卫去找过唐炘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钟家的长老们派人去找了唐炘,但意外发现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找唐炘。 在听家中长辈说过这些后,钟钦也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唐炘被带走后不久,钟钦就知道了,他推测唐炘要找的人就与俞慎有关。不然,根据他对她的了解,如果不想被带走,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拒绝。 最终,钟家一致认为应该放弃继续掺合——当然,如果唐炘确实遇到危险,需要帮忙,他们还是会想办法的。 想通归想通,钟钦这段时间的脸都是拉着的。 他化成原型,伏在院子内灵气最充裕的地方,还没修炼到两分钟就烦躁地站起来挠树。 有妖路过他的院子,诧异地打趣:“这也没到春天啊,挠树干什么?” 钟钦没说话,从树梢跳下,正扑在他脸上,狠狠挠出了一道爪印,随即又落回地上。 妖族的愈合能力很强,但钟钦这一下太突然了,那妖险些被他扑到地上。 被挠完,他也只有捂着脸自认倒霉:“这不是和你开个玩笑吗?” 钟钦冷哼一声,高傲地从他旁边离开。 不过这么一会,他也想通了。 用家族的力量去追查唐炘的下落,或许会让其他妖猜忌,反而增加唐炘的危险。 但他自己的修为也不低,如果自行追查,就算有人发现也可以解释为个人行为。 钟钦贴心地给自家长老们留了一张字条,便潜出了钟家。 第293章 关店 又来一个。 一般来说,光顾季悠悠小店的都是熟客,且大多都是女客。 有了之前被套话的经历,季悠悠这会看男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想要点什么?”季悠悠问。 钟钦皱着眉在店内扫视一圈,确认这些东西不可能出自唐炘的手笔。 他嫌弃地看了几秒,看向季悠悠:“你知道之前在你店里的那个妖去哪了吗?” “谁?”季悠悠装傻。 钟钦想发火,但想想唐炘和她的关系似乎不错,又忍下来:“就是之前帮你一起做首饰的那个。” “我也不知道。”季悠悠道。 “你们一起被带走,都发生了些什么?” “不知道。” 季悠悠面对之前那个男妖时,还没有经验,这会面对钟钦就自然一些了。一句“不知道”就让钟钦不知道说什么好。 “也就是说,你和她一起被带走,之后你自己离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钟钦问。 季悠悠刚想点头,心念一转,又冲钟钦摇头:“不知道。” 她知道,唐炘被俞慎带走肯定是有原因的,但她并不知道被人知道后对唐炘是好还是不好,索性一概不知。 钟钦气急。 看她这样,钟钦反倒觉得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开始考虑起要不要用点别的手段。不说严刑逼供,偷偷把她绑走吓唬一下总不成问题。 他正考虑着这一计划的可行性,就听见一个明朗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最近有什么新的东西吗?”是羽翠来了。 季悠悠对她的态度比对钟钦热络太多,她摇着头迎上去:“只有我做的了。” 羽翠瞥了一眼柜台,并没有什么购买的欲望。 两人说着话,都无视了店内的钟钦。 有了别人在场,钟钦估计了一下两方实力,还是决定暂时收手。 他看了季悠悠一眼,暂时离开了这个小店。 季悠悠虽然聪明了点,知道不暴露唐炘的任何信息,但终究还是没什么警惕心。 羽翠原本只是路过这里,没准备进来。但走到门口,她忽然感受到一阵异样的灵力波动——起码,这种灵力不是季悠悠能操控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羽翠已经和季悠悠关系不错了,自然不会对她的危险处境熟视无睹。 随后,她虽然表面上是在与季悠悠交谈,实际上却没有停止过关注钟钦的动向。走进店铺后,钟钦看见她的那一刻,异样的灵气就消散了,这也让羽翠更加确信钟钦的恶意。 等到钟钦离开,她才终于放松下来。 “你这段时间先别开店了,去我家吧。”羽翠道。 季悠悠不解:“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最近总有奇怪的妖过来,万一有妖想伤害你呢?” “无缘无故伤害我干什么?”季悠悠说着,顺口告诉羽翠,“不过最近确实有奇怪的妖,总来问我那次我们一起被带去俞府的事。” 羽翠看自己似乎是说不动她了,索性另辟蹊径:“你不担心自己也没事,但你也要为她想想,万一你被套出话,让她遇到危险呢?” “也是。” 季悠悠终于同意下来。 收拾了一下东西,季悠悠便关了铺子跟着羽翠走了。 第294章 通知 季悠悠的小铺被关,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这一消息甚至没有传到唐炘的耳朵里。 毕竟只是个小店,发现这一点的也只有晚上伺机而动的钟钦。 要想不被暗算,他需要将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让一个人不乱说话,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将其控制起来。 比起想方设法挖坑的幕后黑手,俞慎的动作就晚了一步。 等他派的妖感到地方,季悠悠已经被羽翠接走了。 下属打探一周,没能问出季悠悠的去向,便如实向俞慎禀报。 “知道了。你找妖继续守在那,看有谁再去找她。另外,你去查查,是谁把她带走了。” “是。” 一知道丽霞两人被擒,俞慎就开始忙碌起来。 向妖皇汇报,调动亲卫检查自己是否存在其他纰漏,妖皇是否存在什么问题。等他这些任务分配下去,才想起季悠悠和羽翠这两个妖。 季悠悠的店铺会关门令他始料未及,事到如今,俞慎也只有希望季悠悠不会被屈打成招。 “情况怎么样?”陈知妤问。 因为自己和唐炘的事,俞慎现在也受到牵连,她的面上带了几抹歉色。 “无碍。”俞慎摇头。 “唐炘的身份很难掩饰,我可以先把她送走。”陈知妤已经想过很久,也已经想出了大致的计划,“放心,她不会被抓的。” 俞慎很快就听出了陈知妤的言外之意,他再度摇头:“不行。” 妖皇听他说过这件事后,虽然发现了事情的棘手,却也没有怪他。 就算是因为妖皇的信任,俞慎也会将这件事处理好,但这不代表他会因此放弃陈知妤。 或许陈知妤确实为唐炘她们制订了一系列周密的计划,但从她的话中,俞慎能听出她并没有考虑过自己。 各方势力之间多有眼线,俞慎能完全信得过的亲信并不算多。更不用说,妖族护送唐炘进入人族领地后,万一被发现就是有来无回,这种事也就只能由陈知妤完成。 看俞慎拒绝得干脆,陈知妤也没有多劝他。 此事是因她而起,也应该由她完成,她现在也只是通知俞慎一声。 不过这件事更重要的是唐炘的态度。 陈知妤第一次在唐炘那碰了钉子,唐炘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拒绝了她。 “我不回去。”唐炘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回去了丽霞她们怎么办?” “我会救她们,俞慎也会帮忙。你只要在人族等着团聚就好。” “我不。” 唐炘这几天在院子里等消息,修炼也不敢有太大的动静,几乎可以用心急如焚来形容。陈知妤这会这么说,风险都让陈知妤自己担了,她哪能同意? “唐炘!”陈知妤拧着眉,也加重了语气,“此事不容你任性,明日一早就随我离开。” “我不愿意,你明天早上还能把我绑走不成?” 陈知妤的计划已经很好了。 她在妖族生活的日子比唐炘要久上不少,对于妖族——尤其是蛇族的特性颇为了解。她有办法隐匿气息,也有把握模仿个九成像。离开的路陈知妤已经考虑过了,这条路线没有什么盘查的妖。 她与唐炘一道离开,路上就算遇见什么妖,也不会超出她的掌控。 第295章 准备 唐炘一脸不配合,陈知妤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总不能打晕了带走吧? 陈知妤拧着眉看她,终于还是放弃了继续劝说。 陈知妤正要走,又听唐炘忽然叫住她。 “之前你不是说,我有妖族血脉吗?那如果不控制我的妖族血脉,是不是这次危险就能解除了?”唐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唐炘本身对做人做妖并没有太大的执念,如果唤醒血脉就能解除这次危机,她肯定是愿意的。 陈知妤没想过这回事。 唐炘说的话让她犹豫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陈知妤答不上来。 她总不能说,自己觉得做人肯定比做妖要好吧。这只是她出于自己人族身份的感觉,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你也不用担心会有危险,现在我们身在妖族,有俞慎他们的帮助肯定也不会有事。”唐炘越说越觉得合理。 丽霞和玄梅的身份他们可以抵死不认,俞慎能和她们撇清关系。但是她在众人眼前被接来,如果真是人族,定会招来不小的麻烦。 陈知妤听着也觉得合理,但她还想再试着劝劝:“现在人族对妖族偏见尚在,你就不怕因为你的身份,受到别人的排挤与厌恶?” 她穿越而来,认识的人也只有那几个,丽霞她们肯定不会介意。至于沈雪生他们……唐炘心里有点没底。 “不怕,我已经想好了。”唐炘将异样的想法从脑海中抛去,笑道,“在唐家生活,我也没有获得过什么,倒不如正视妖族血脉。” 陈知妤无奈:“容我考虑一晚。” 听陈知妤这么说,唐炘就知道有戏了。 既然如此,唐炘也暂且不考虑自己冒险的事了。 离开了唐炘的院子,陈知妤心中盘算着,终于还是转向俞慎所在的方向。 “怎么了?” “又有别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如果是什么伤人的法子,就不必说了。” 陈知妤明显还有些挣扎,犹豫再三,她还是说出来:“唐炘并不是完全的人族,如果不再压制她体内的妖族血脉,会不会好一些?” 陈知妤的话让俞慎微微一愣。 “那她其实带有什么妖的血脉?” “还不清楚。”陈知妤摇头。 陈知妤早年受过唐炘生母的恩情,只知道她是妖族,却不知道她是什么族。 “你们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陈知妤叹了口气。 在了解过唐炘的情况后,俞慎将为她觉醒血脉的时间定在了两日后。 按照陈知妤所说,那么唐炘的血脉应该很强,至少不会弱于他。 他没听说过有什么妖与人族通婚,那或许唐炘是某些不出世大妖的后代。 譬如钟家,据说是貔貅的后代,很少与其他妖打交道。 压制过的血脉如果控制不好,贸然停止压制或许反倒会伤了唐炘的经脉。 时间紧张,但他却不能不准备,也只能将时间压制到两天。 这两天内,如果必要,他也会向妖皇寻求帮助, 第296章 费裕 唐炘得知这一消息后,也开始按照陈知妤传达的方式修炼,拓展经脉。 妖族与人族的身体大不相同,妖族吸收灵力的速度比人族快上不少,如果唐炘直接觉醒血脉,那么身体将难以承受。 在凡城时,唐炘也算饱经磨练,这会她修炼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俞慎将唐炘叫到一处单独的院落中。 他将手指虚虚搭在唐炘的脉门:“不要抵抗。” 放任人或者妖的灵力侵入身体是一件很冒险的事,但唐炘现在也别无他法。 她克制着任由俞慎探查完,好在俞慎迅速探查完收手:“可以了。” 唐炘在修炼上的天赋异禀让他有点吃惊,她经脉的拓宽程度比起妖族来也只差一点。 陈知妤送给她用以压制血脉的东西还被她带在身上,俞慎感觉不到她属于妖族的气息。 他示意唐炘看向院子中央的空地。 地上被密集又复杂的妖族文字覆盖,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绿色。这些天俞慎所准备的,就是用来写这些文字的材料。与人族不同,这些文字看起来不像是阵法,却像是某种神秘的朝拜。 朝那里看去,唐炘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灵力的波动,却莫名生出一种亲近之感。 “喝下这瓶东西,站到中间去。”俞慎言简意赅道,“若感觉有什么不妥,就叫我,我在院外为你护法。” 本来陈知妤想自告奋勇承担护法的任务,但她对于妖族终究没有俞慎那么熟悉,最终还是选择让俞慎来。 至于陈知妤,则和俞慎的亲信一起在府内看着。 唐炘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个人妖混血的事实,但真要下一秒就变成真混血,还真有点紧张。 她接过俞慎递过来的瓶子,点头:“我知道了。” 俞慎很信任地将这里交给她。 唐炘摘下陈知妤送给她的玉放在一边,仰头将瓶内苦涩却带有一股异样草香的液体一饮而尽,举步走进大片的妖族文字之中。 院内寂静无声,俞慎站在门外,眼眸微阖,感应着陈知妤那里的动向。 就在将唐炘带进院子后,俞慎就感觉到了前厅传来的异动。因为距离,他也感知得不算清晰。 如果不是蛇族的特殊天赋,他恐怕连这点都感知不到。 他的亲信,俞晋也是一个蛇族,是俞家的旁支。 此刻,俞晋正与准备闯进来的众妖对峙,陈知妤身份特殊,没有冒险出现在众妖面前。 “家主不在,你们改日再来吧!” “改日?”领头的妖身形壮硕,脸上的横肉随着说话颤动,看上去很不好惹,”俞慎今日休息,怎么会不在?该不会是不想见我吧。“ 俞晋随着俞慎一起,连妖皇都见过,自然也认得出他。他名为费裕,在妖族也算得上一大势力,总看俞慎不顺眼。 “家主的事我并不知晓,还请您下次再来。” 俞晋丝毫不怵,让蛇妖们将大门口拦得死死的。 费裕原本想趁其不备派人闯入,却没想到俞晋早已料到这点,眼神狠厉起来:“你当真不让?” 第297章 拼死 他今天是有备而来。 羽族是妖族的一大家族,羽翠一支与其他支关系一直不错。在查出季悠悠被羽翠带走后,他就放弃了这一想法。 不过蛇族在妖族的地位与俞慎密切相关,如果俞慎能够倒台,那蛇族也就不足为惧了。他一直让妖盯着,那个有问题的妖进了蛇族的领地就再也没有出来,俞慎一直待在蛇族领地,直到今天才离开。 因为害怕被发现,他们没有跟在俞慎身后。 因此,他们不知道的是,唐炘其实已经在前一天夜里,被从密道转移到了蛇族外的一处院子。而俞慎会离开,也只是因为要找妖皇拿点东西。 费裕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就不会轻易放弃。 他用眼神示意自己带来的妖,那些妖就都虎视眈眈地围上去。 陈知妤隐在暗处,焦心却也不好直接出面,担心自己的身份被认出会让事态更加复杂。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场上顿时混成一团。 俞晋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始终盯着费裕,没有给他偷偷潜入的机会。 这批蛇妖都训练有素,不以伤妖为目的,只是缠斗,尽力拖延时间。一旦有别的妖想趁机偷偷跑进去,就会有蛇妖前去缠住他。 俞晋知道俞慎今天要去干什么,俞慎作为大妖,可以感知到这边的情况,他相信俞慎发现后会及时赶到。 目前俞晋感觉情况大好,费裕就不一样了。 他本来就是趁着俞慎离开才敢来,要是再拖一会,俞慎回来了,那他可就白来一趟了! 原本怕被反将一军,费裕并不想在找到证据前伤妖,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了。 费裕用力一脚踩上地面,已然化为原型,地面石块龟裂开来。听到他的动静,他带来的那些妖也都化为原型,也没有再纠缠下去的打算。 变故太过突然,蛇妖们一时反应不及,好几个受了伤。 俞晋知道他是要强攻,但费裕能和俞慎地位相近,在妖族强者为尊的规则下自然要比俞晋强出一些。 “既然你们实在不配合,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费裕的原型光是高度就抵得上凡人的院墙,粗糙的表皮上布满黑色的鬃毛,外表极其可怖。 而俞晋化为原型后,虽然也比人形要大一些,但比起费裕还是有了差距。 费裕的手轻易地捏住了俞晋,用力一挥,蛇身就被砸在墙壁上。 俞晋却没因此退缩,看费裕在砸过之后松懈,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费裕皮糙肉厚,再加上修为,面对俞晋的尖牙也没受什么伤。至于俞晋的毒液,他也是很快就能排出体外。 不过,俞晋拼死顽抗的样子还是惹怒了他。 他一抬手,就要捏上俞晋的七寸。 陈知妤藏不住了。 俞慎朝她的方向看来,微不可查地摇头。他不希望陈知妤出来。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化为原型打架,她以一个人类的姿态出现,还拿着人类的武器,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人。 不管她有多玄妙的方法可以伪装出妖族的气息,人总是不能伪装成妖兽的。 第298章 解除 也就是说,如果陈知妤出来,不管费裕他们能不能在这里搜到唐炘或者别的什么把柄,与人族勾结这点罪名必定会牢牢扣在俞慎头上。 不出去,俞晋必死无疑。 出去,或许大家一起死。 陈知妤犹豫了。 但有人替她做出了抉择,在费裕攻击落下的前一刻,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几人的争斗。 “这么热闹呢?” 是个孩子的声音。 对于妖族来说,化形后的年龄并不能说明什么。不过作为人族,陈知妤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孩子,着实吃了一惊。 这孩子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穿着也并不算太华丽,但周身有种莫名的气度。 现在所有妖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却没有妖发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就连费裕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距离,如果这孩子想攻击他,估计不会落空。 “你是谁?” “我叫钟钦。”钟钦道。 钟钦,陈知妤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唐炘和她提起过。 这会听到这样一个熟悉的名字,陈知妤放心了些,继续静观其变。 俞晋不知道这些细节,下意识防备。费裕正待对俞晋下死手,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钟这个姓有点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不管是什么人,先把俞晋杀了再说。 费裕打定主意,就又要对俞晋下手。 同时,他也关注着钟钦的动静。 钟钦并没有制止他,但他的手快要碰到俞晋时,忽然被某种力量挡住了。 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再进寸许。 费裕发现,钟钦身边又多了一个身影。 依旧是一身低调的黑衣,看上去是个少年模样,实力却连他都觉得骇然。 “钟家隐居太久,竟已经被忘记了吗?” 少年淡然微笑,俞晋和费裕却都一怔。 钟家,他们当然知道!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总会有那么几个不醉心权利的家族。 在妖族,钟家就算是一族。 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修行上,再加上之前“钟家其实是貔貅一族后代”的传言,没有人敢小看他们。 妖族确实存在一致对外的传统,不过那只是在面对人族时会起效。而平时妖族内斗,像钟家这种家族根本不会理会。 上一次钟家的身影出现,还是在上任妖皇陨落时。 从他们的实力上,费裕已经看出,这两个妖多半确实是钟家的小辈。 但钟家向来不问世事,他们掺合这个做什么? “此事与钟家无关,莫非你们要插手吗?” 费裕的声音没什么底气,就算他们真要插手,他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我们这次来是有事与俞慎商量,你还是下次再来吧。”少年道。 费裕咬牙切齿看着他们,钟钦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终于,还是费裕先败下阵来。 他用阴冷的目光扫过俞晋,心中将钟钦两妖骂了无数遍:“这次算你们走运。” 不知俞慎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他们离开得早,说不定还来得及。 危机忽然解除,俞晋忙起身将两妖迎进去。 不论他们是什么来头,也先过了费裕这关再说。 第299章 木盒 费裕带着人离开了,却并没有径直回去,只是找了个地方暂时歇脚,让下面的妖随时观察着钟钦他们的动静。 只等钟钦他们一走,费裕就要带着小妖们卷土重来。 俞晋吩咐妖清理打斗造成的狼狈场面,正想与钟钦两妖寒暄,就听见钟钦问:“你们之前带来了三个妖,怎么有一个现在都不见影子?” 又是为她而来的。 刚刚费裕还好糊弄一点,这会钟钦就不好说了。 俞晋突然有了种和费裕感同身受的感觉。 他正想着怎么应付过去,忽然若有所感,远远地望向俞慎与唐炘所在的方向。 钟钦两妖也感受到了什么,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此刻,所有妖视线的中心,唐炘正忍受着剧烈灵力的冲刷。 或许是压制得太久,刚拿下玉石时,唐炘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直到喝下俞慎给她的药剂,她才有了点感觉。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逐渐苏醒,灵力被迅速吸纳进她的身体。 如若不是前几天刻意拓宽过经脉,只怕太过突然的灵力会让她招架不住。 只花了两秒缓冲,唐炘举步踏入院落正中心的那大篇妖族文字。 她踏入的一刻,文字上散发出微弱的光,化作神秘符号围绕着她。 在这样的力量下,唐炘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另一种力量平稳了起来,也更加强健。她盘腿坐下,耐心地一遍遍引导灵力的运转。 随着灵力在周身的运转,唐炘的外表也出现了变化。 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镀上了一层金色,灵力化作羽翼在她的身后展开。在她的额上,一朵小花的图案闪现片刻,又隐没下去。 对于外表上的变化,唐炘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灵力的冲刷让她的周身经脉都有种酸胀感。起初还能承受,之后经脉中传来的感觉愈发强烈,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样。 她与俞慎他们对她体内的血脉强弱都没有清晰的认知,过强的灵力终于逼近她承受的极限,唐炘的口鼻中都有殷红的血迹渗出。 对于自己面上的血污,唐炘此刻已经无暇理会。 暴涨的灵力在她的身体里乱窜,唐炘紧咬下唇强忍痛苦,疼痛感让她的头脑中都有些空白。 随着一声轻响,一个小木盒落到地上。 唐炘朝盒子看去,正是自己在凡城时意外找到的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盒子在她没有主动唤出的情况下自己从空间里掉了出来。 这东西出现得太过突然,唐炘在剧痛之余还能勉强提起心神考虑一下怎么把这东西收回去。 然而当她的目光接触到小木盒后,迅速发现了不对。 木盒上散发出和妖族文字上如出一辙的光芒,像被丝线连通一样注入唐炘的身体。 随着这股力量的注入,唐炘感觉经脉中的疼痛感减轻了很多。她也无暇细想这个小木盒与妖族、与自己的关系,仍努力梳理着暴动的灵力。 在这种力量的帮助下,唐炘终于逐渐找到了诀窍。守在外面的俞慎却发现,自己附近的灵力逐渐变得稀薄。 第300章 图案 灵力在小院内盘旋,在院内与院外的交界处,灵力暴动尤其明显。俞慎觉得不妙,举步准备走进院子,但当他看到院子上空灵力中隐约的形状,步子又停下了。 那种图案…… 俞慎上次看到这个图案,还是在收到上任妖皇血脉的消息时。 有了木盒的帮忙,唐炘这次血脉的觉醒显得有惊无险。 血脉觉醒后,她感觉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经脉比自己原来还拓宽了一倍有余,周身的灵力无比充沛。 而之前俞慎为她写下的那些文字,则全都已经暗淡下去了,只留下了几点模糊的痕迹。 缓和几秒后,唐炘已经大概明白了,这个木盒与俞慎写下的那些文字,大概都能起到修复妖族经脉的作用。 她将木盒捡起来,正观察着其变化,就听到俞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手中的这个盒子,能给我看看吗?” 唐炘点头,将木盒递过去。 看俞慎的神情,似乎是对她的血脉有什么了解,唐炘并没有拒绝他。 俞慎的蛇瞳缩成一线,看向唐炘的额心。唐炘有种强烈的受到窥视的感觉,好在这种感觉在俞慎双眼正常之后就已经消失了。 莫非,俞慎还能这样看出她的种族来? 唐炘胡思乱想着,就又听到俞慎问:“你能把这个盒子打开吗?” 唐炘不敢给出肯定的答案,只是说:“我试试。” 她将盒子接回去,很轻松就将盒子打开了。 俞慎打开信件,只看了一眼就将信件放回盒子。 “唐姑娘,你的事有些复杂。你可能要在妖族多待一阵了。” 沈雪生那边唐炘实在挂心,她原本是准备找到丽霞她们就一起回人族的,但俞慎这么说,她也没有拒绝。 俞慎还没说什么,就感觉一阵强劲的灵力靠近过来。 他一回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他身后,身边还跟了一名少女。 少女生得明眸皓齿,一身翠绿色的衣裙上点缀着点点白花,看上去清灵又素雅。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没看俞慎,径直朝唐炘走去。 俞慎警惕地横跨半步拦在唐炘面前。现在唐炘身份特殊,他不能让任何可疑人物接近唐炘。 唐炘也没弄清这两个妖的来头,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说出自己的名字。 “是唐姑娘吗?”少女开口。 两妖一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她又出口提醒:“那日唐姑娘送钟钦回来,我们见过一次的。” 她这么一说,唐炘就想起来了。 那一日唐炘送钟钦回去,确实好像在钟家的地盘见到了她,不过只是一面之缘。这么说来,老者眉眼间看起来也与那些妖有几分相似。 听到“钟”这个姓,俞慎像是想到了什么:“是哪个钟?” “就是你想的那个。”少女微笑道,“我叫白竺。” 白竺这个名字很耳熟,俞慎也一下子想起来了。 钟家虽然一直隐居,但当妖族有大事发生,邵移还是会派妖去给钟家传去消息。很多时候,就是白竺替钟家回应的这些消息。 第301章 身世 俞慎用自己的种族能力观察了白竺一番,白竺就站在那,大大方方任由他看。 白竺的原型是一株白玉兰,这点与邵移相似。 妖族目前俞慎知道的树妖少之又少,看出她的原型后,俞慎便不再戒备了。 若说妖族有一族和现任妖皇同样担心前妖皇的血脉,那必定是钟家。 虽然隐世不出,但钟家在暗地里给予过前任妖皇不少帮助。只是妖族事变发生得太过突然,钟家都没有什么反应的时间,之后,钟家也一直在寻找前任妖皇的血脉。 这名老者正是钟家的现任家主钟赫,之前唐炘去钟家,见到的大多数是长老,还没见过家主。 见俞慎点头确认这两妖身份无误,唐炘也安下心。 她引起的异动让多方势力重视,但光从这点来看,也并不足以确信她就是前任妖皇最后的血脉。 唐炘走到他面前,就见钟赫拿出了一面铜镜,铜镜后刻着与她在木盒上所看见如出一辙的花纹。 她随着老者的指引将手放上去,铜镜上原本倒映出的朦胧人影迅速扭曲,形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唐炘还没研究出这东西是什么原理,就听到钟赫连说了三个好。 “果然没错!” 他抬手捋了捋长须,面上喜意盎然。 俞慎早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过了唐炘的身份,这会看着钟赫的神情,也没什么意外的。 “既然唐姑娘之前还救了钟钦,那就是与外面钟家有缘,以后就住在钟家吧!” 钟赫一锤定音,这会俞慎却是不能坐视不理了。 “唐姑娘的事还容我先向妖皇禀报后,由妖皇再做定夺。”俞慎道。 况且,唐炘当了那么多年的人族,依他看来,唐炘最后应该还是会回人族去。不过看钟赫高兴成这样,俞慎也没有说扫兴的话。 两个大妖聊天,白竺就拽着唐炘聊起来。 唐炘性子不算沉闷,白竺和她很快就聊到一起去了。 白竺似乎有过一段在人族生活过的经历,能接得住唐炘的话。 虽然俞慎和钟赫谁也没有明说唐炘的身份,但唐炘还是隐约猜出了点什么。 白竺肯定了她的猜测:“你的母亲,应该就是前任妖皇的女儿。” “当年妖族动乱,前任妖皇惨遭暗算,他的子孙们也相继陨落,唯有你的母亲当年因为与人族私奔躲过一劫。” “妖族的事很快传出去,无论是前任妖皇的拥护者还是什么别的妖,都没有找到你母亲的下落。” 她说到这里,唐炘已经差不多明白了。 看到唐炘手中的盒子,白竺问:“能让我看看吗?” 唐炘点头。 白竺拿起木盒,却没有看,只是闭上眼不知在感受什么。大概是因为已经觉醒了妖族的血脉,唐炘似乎能感觉到力量在白竺与木盒之间的流动。 片刻后,白竺将木盒还给唐炘:“这个盒子与里面的纸张,应该都是你母亲留下的。” 俞慎将东西还给她后,她就将信件重新放回盒子里收好,白竺不应该知道里面是什么才对。 唐炘有点吃惊。 第302章 五感 “这只是我的种族天赋。”白竺俏皮地眨眨眼睛。 此刻,俞慎和钟赫也已经交涉完了。 俞慎感觉俞晋和陈知妤那里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但想必陈知妤与唐炘都心系彼此的情况,还是要先带她回去看看。待他去向妖皇禀报一声后,再带唐炘过去。 至于俞慎前去禀报的过程中,就由钟赫与白竺守在唐炘身边,防止有心怀恶意的妖趁虚而入。 刚刚唐炘觉醒血脉弄出的动静太大,估计凡是对前任妖皇稍有了解的妖都会注意到这里。 待唐炘见过邵移后,她在众妖族面前的身份就也要瞒不住了。 一行人到了俞府门前,唐炘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旭?你怎么会在这里?”唐炘惊喜道。 钟旭,她见到的第一个钟钦的家人。 钟旭都在这里,不知钟钦在不在。 唐炘低下头,果然看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他化形之后还只是三四岁,唐炘第一眼没注意他也算正常,不过他似乎并不认可这一点。 终究还是对唐炘的担忧占了上风,钟钦一脸不高兴:“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他们没伤害你吧?” “没事,”唐炘道,“我晚点再和你说。” 场景一时可谓圆满,俞晋见到俞慎后也是放松下来。既然俞慎已经回来,那这里的事就都不必他担心了。 他们正一道往俞府内走,身后却又忽然传出了找茬的声音:“站住!” 俞慎回头,就见自己的老对头费裕趾高气昂地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走出来,得意的模样看上去像是抓住了自己什么把柄。 钟家的妖还在这里,但费裕也顾不得那些了。 “正好,连钟家的妖都在这里,我就和你当面对峙一番!” 费裕嚷嚷着。 俞慎嗯了一声:“对峙什么?” 费裕会来这么一出,也在俞慎的预想之中,只是唐炘的身份实在给了他太大的意外之喜,他对费裕的“对峙”毫无担忧可言。 “今天钟家的妖都在这里,你也别想抵赖。俞慎,你说,这是不是你之前带回来的妖?”费裕问。 他原以为俞慎会反驳两句,没想到俞慎当即点头承认了。 难得有这种好机会,费裕自然不会错过,他忽略了俞慎有些微妙的表情,试图乘胜追击。 “我怀疑,她的身份有问题,说不定是人族派来的卧底!你敢不敢让我验一验她的身份?” 说完这话,费裕死死盯着俞慎。 “当然可以,但这事,还是要先去妖皇陛下那禀报一番。” 唐炘对这些毫无异议,饶有兴趣地看着几妖对话。 她的目光在周围游走一番,最终落在了隐在暗处的陈知妤身上。 按理说她的修为比陈知妤要弱,应该发现不了陈知妤才对。但大概是血脉觉醒的缘故,唐炘现在的实力或许没有大幅度提升,但五感比起之前灵敏了很多。 用心观察之下,除了陈知妤,她还发现了很多隐藏在附近的妖修,估计是费裕带来的。 第303章 宣布 “既然你执意要查,不妨去把各族妖修都召集过来,让妖皇陛下与各位一起辨个身份。” 说到这个地步,费裕再怎么迟钝,也该看出俞慎的态度不对了。 他谨慎地看向唐炘,但唐炘身边一众大妖,将她的气息掩盖得严严实实。就算她真是人族,估计在这样的遮掩下也发现不了。 费裕的设想中,最好是让与自己同盟的妖族和妖皇一同为唐炘鉴别身份。 就算鉴定出来没什么问题,也不会有妖多置喙什么。 费裕正想着怎么将话锋扭转到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就听到玉竺开口:“好啊,大家一起做个见证。正好今日钟家家主也在,实在是个辨明身份的好机会。” 费裕刚想训斥她,就听见她提了钟家家主。 再看向面上已经明显不耐烦、逐渐散发出大妖威压的钟赫,费裕终于还是不得已往俞慎下的套里钻了。 玉竺直接将召集众妖修首领的任务交给费裕,让俞慎去通知妖皇。 安排起来颇为顺口,然而费裕敢怒不敢言。 钟赫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哪敢说什么反对的话? 最后的结果就是,费裕第一时间去了与自己交好的妖修处,几个妖一起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俞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果唐炘没问题,俞慎肯定不会将她藏那么久。 但如果有问题,俞慎怎么敢主动这么提? 前任妖皇的血脉已经消失了太久,费裕他们都已经快忘了这回事,更没有谁将唐炘和前任妖皇联系到一起。 最终,还是费裕想出了一个最接近正确答案的可能性:“有没有可能,其实他们带去的,是个混血?” 人与妖混血少,但也不是没有。 如果俞慎是因为这个才有底气,那也说得过去。不过,就算是混血又能怎么样? 在这种人族妖族混战的敏感时刻,身上带了人族的血就是原罪。 想通了这一层,费裕迅速去找了妖族的各首领。 因为之前的耽搁,费裕到妖皇那的时候,妖皇已经等候多时了。 邵移坐在首座,玉竺坐在他的身侧,没见到钟赫的身影,俞慎坐在邵移的另一侧。 ——玉竺所坐的位置本该是费裕的。但费裕来得迟了,看到玉竺这一钟家代言人也不敢说什么,只有往后坐坐。 落座时,费裕还不忘瞪俞慎一眼。 既然俞慎来得那么早,怎么不和玉竺说一声?他是故意想让自己坐得比他低一位,难堪吧! 见众人都落座了,还不等费裕发难,俞慎就开口了。 “今日叫大家来,主要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听他这么主动说,费裕就觉得有问题了。 几个心怀鬼胎的妖交换着眼神,都表示自己不清楚俞慎想要干什么。 费裕心中不安感愈发强烈起来,没忍住打断了俞慎的话:“俞慎,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前任妖皇流落在外的血脉,终于找到了!”俞慎没有卖关子。 听他这么说,邵移与玉竺的面上都出现了笑意。 无论是妖皇一派的还是中立派的,听到这个消息多少都精神一震。 第304章 满载 现在完全笑不出来的估计就是费裕几妖了。 俞慎是什么性格的妖,打过这么多年的交道,费裕他们都清楚,他肯定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但是前任妖皇都死多少年了,他的血脉怎么可能还能找到? 在众妖的目光中,唐炘从一边的屋子里走出来。 现在没有众多大妖的情况下,费裕这次看到唐炘,很轻易地感受到了她体内散发出的熟悉妖气。 当年前任妖皇的死,与费裕他们也有一定关系。如果唐炘是在别的情形下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肯定会选择斩草除根,但现在唐炘的身份在明面上过了一遍,他们就不敢肆意妄为了。 “这就是你说的前任妖皇的血脉?你能怎么证明?” 费裕强装镇定道。 “该怎么证明,你不应该最了解吗?” 俞慎刺了他一句。 关于害死前任妖皇的凶手,很多妖内心其实都有猜测,但奈何证据不足,也不能真的做点什么。俞慎这么一说,费裕就更是心虚,不敢再开口了。 检验血脉的方式数不胜数,在众妖的目光注视下,玉竺再次拿出了钟赫之前所用的铜镜。 而作为妖皇,自然也有一套辨明妖族身份的法宝。 在之前唐炘就已经引出异象,住得近的妖在之前就有发现。现在两方法宝一用上,唐炘的身份自然也就清楚了。 玉竺笑着把铜镜递给唐炘:“唐姑娘,这铜镜本就是前任妖皇遗留下来的,现在还给你也算物归原主。” “谢谢。” 这么多年毫无音讯,仍能不放弃找到她的希望。即使唐炘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此刻也真诚地对他们道了声谢。 她将铜镜妥贴收好,邵移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妖皇旧物还给她。场面一度其乐融融,除了费裕的脸色阴沉,旁边的妖戳他他也没个反应。 前任妖皇施恩无数,除了少数见利忘义的妖,大部分妖都对他敬重有加。 当下,唐炘成为了妖族最受关注的人,各族首领纷纷上前将礼物送给她。 “费裕,之前你叫我们来怎么没说过是找回了前任妖皇的外孙女?害得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一个看起来就很是耿直的妖不满地冲着费裕嚷了一句,随后满面春风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一阵。 他身上的灵力闪动,一对角出现在他的头上,他抬手就要去掰。 唐炘受宠若惊,连连推拒:“不用,真的不用!” 一番推拒后,那妖还是在身上摸到了一个小玩意,送给唐炘:“如果你之后有什么需要,就将灵力注入这个东西,我会来帮你。” “多谢前辈。”唐炘道。 今天唐炘可谓是满载而归。 费裕见到这一派和乐场景后,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点问题。 刚刚他是被前任妖皇的事冲昏了头脑,这回才算反应过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身上还有一半人族的血脉。正值敏感时期,谁知她来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费裕此话一出,所有妖都安静下来。 第305章 探子 “你是第一天知道吗?”邵移冷声问。 场上受过前妖皇恩惠较多的妖,都脸色不善地看着费裕。 只是受过小恩小惠的妖,心中却又被费裕引出了别的想法。 是啊,怎么她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间回来? “我问你几个问题。”费裕才不管邵移,势要在此将俞慎一举扳倒。 “问。”唐炘道。 “你既然是前妖皇的外孙女,那肯定会站在妖族这一边了?” 费裕不怀好意道。 “作为人族生活了多年,我自然是希望两族恢复从前的安定,再无战乱。” 如果她说自己站在人族一边,那场上的这些妖族肯定不会答应。但如果她说自己选择妖族,那妖族未免又会觉得她太冷血无情。 这种情况下,唐炘没有不假思索地回答任意一方,有些出乎费裕意料。 不过,这也不是费裕的最终目的:“既然这样……我最近捉到了两个人族的探子,你正好可以用他们来表明你对妖族的态度。” 费裕说完,唐炘已经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众妖议论纷纷,费裕叫了身边一个小妖,低语几句,看小妖离开后满意点头:“我已经令妖去把那两个人族带来了。” 俞慎面上露出担忧之色,他看向邵移,邵移却摇了摇头。 这件事,如果他们插手,即使最终能揭得过去,也会在中立的妖心中留下一点芥蒂。 既然唐炘是前任妖皇最后的血脉,那她就不应该只有血脉而已。 对于唐炘的反应,他很满意。 听到费裕的话后,唐炘面上没出现什么慌乱的表情:“那请吧。” 与费裕一道的妖们其实对他这么快就直接用了底牌的做法并不满意,唐炘的身份揭示得太突然,他们都还没做好准备。 但费裕现在已经这么做了,他也只好看着。 唐炘的气定神闲让不少妖安心了下来,看她的态度,也颇有前妖皇的风采,说不定能像前妖皇一样带着妖族再创辉煌呢? 但费裕所做的大大出乎唐炘的预料。 他确实令人带来了那两个摊子,却并不是唐炘想象中的丽霞与玄梅,而是另外两张陌生的脸。 那两张脸上满是血污,被带进来后就躺在地上,几乎看不出是不是还活着。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个人身上没有丝毫妖族的气息,必定是人族。 这两人的身形与玄梅、丽霞完全不同,唐炘并没有错认,但情况明显比她之前想象的要困难很多。 而且,他会送这两人过来,莫非玄梅和丽霞不在费裕那里? 唐炘心中思索,却并未表露出任何不对。 “这两个人不止是探子,他们之前还想刺杀妖皇,你应该没什么好辩驳的吧?” 唐炘的目光在众妖面上掠过,已经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这两人确实是费裕所说的情况。 她走到两人面前,佯装不信费裕所说的话:“你们两人,真的是人族派来的探子?” 被抓住后的几日,这两人受尽了折磨。 妖族人族正在交战,甚至也不必拷问他们是谁派来的。但费裕就是不杀他们,将他们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 第306章 金片 听到唐炘的声音,其中一人尚有余力,勉强抬眼看向唐炘。 这两人不知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唐炘心中叹了口气,手却借着袖子的掩盖,从空间取出两个金片。 金片虽薄,但阻挡灵力的效果一点不差,唐炘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没等任何妖出言催促,唐炘便蹲下身,手指在两人的脖颈处掠过,将周围众妖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若不探一下脉搏,我还以为这两人已经气绝了。”唐炘不满道。 说话间,她已经将金片放在人衣领处。刚一松手,金片就顺着两人的衣服滑了进去,唐炘将感受过两人脉搏的手指在人衣服上蹭过,了解了金片最终的落点后,站起来看向俞慎。 “好歹我曾经也是……待会尸体就麻烦你处理了。” 俞慎没看出她准备如何行事,不过也成功意会,点头:“自然。” 唐炘刚才的动作让费裕起疑,他还想刁难时,却被身边的同僚拉住。 “就这么点时间,她能做得了什么?待会如果灵力走势不对,你我自然看得出来。” 这话迅速得到了费裕的认可。 只见唐炘站起身,指尖凝起一道灵力,聚集成极细的两道灵力柱,打到两人身上。 之前看过唐炘一眼的那人原以为死期将至,但没想到灵力打到身上却只有微小的钝痛感。 再想起之前唐炘往他衣服里塞的冰凉的东西,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当即闭气装死。 至于他的同伴,原本就半死不活了,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更是像死了一样。 唐炘其实也心中没底,在费裕犹豫的时候,俞慎身边的妖已经自觉地上前去探了两人的脉搏。 散发的妖气盖住了本就微弱的人气,小妖很上道:“已经死了。” “拖下去吧。”邵移颔首。 “等一等!”费裕也顾不得是谁下的指示,他下意识叫住那两个小妖。 “还有什么事吗?”唐炘问。 或许是因为刚杀过人,唐炘的神情看上去有点不耐。 “我怀疑你没杀他们。”费裕被身边的妖连连拽袖子,索性扯过袖子走到唐炘面前。 唐炘的灵力走势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即使他仔细观察过了,也没发现唐炘故意放水。 “按照你刚才的方式,怎么伤口处一点血迹也不见?” 唐炘心中一紧,却还是面不改色。 “人都被你变成这样了,你还想要什么血,莫非要让我将人打碎才肯罢休?” 说着话,唐炘猛地从旁边的妖身侧抢过一把刀就要往两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邵移拽住她:“好了,小唐,费裕毕竟算你的长辈。” 唐炘似乎还有些不服气,但邵移似乎不太高兴,唐炘终于妥协,将刀还回去并道了个歉。 见她服软,邵移连忙摆手让妖将那两人拖走,此事才算作罢。 费裕看得目瞪口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明明只是想要唐炘将那两人的首级取下,可现在人已经被拖走了,他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 第307章 挽留 众妖族中各有事务,不可能一直在这看热闹。邵移大手一挥,让所有妖各回各家,唐炘日后做些什么,他自然会与玉竺他们商议。 近日的困境算是圆满解除,唐炘却高兴不起来。 若是刚才费裕将丽霞两人推出来,她还能安心些,但丽霞两人的情况尚且不明,她实在很难放心。 那两人被俞慎带走后,是杀还是放唐炘就管不了了。 她确实发自心底地将自己当作人族,这一认知也只是让她不会轻易下手伤害自己的同族。 目前正在交战,她贸然干预并不合适。 “你之后想待在哪里?”邵移问,“是留在我手下,还是和玉竺一起回钟家去?” “我准备回人族去。” 唐炘的这个选择是邵移所不能理解的。 “现在两方交战,你回人族去能做什么?听俞慎说,你还有几个朋友。如果留在妖族,我可以保你们一世无虞。” 细看之下,唐炘身上妖族与人族的气息混杂,这种情况恐怕去了人族也要遭人白眼。更何况,现在人族那边就算是混有妖族血统的官员,情况也都不大好。 然而唐炘仍然一意孤行。 玉竺反倒更理解唐炘一些,制止了邵移继续劝说:“妖皇陛下,既然她心意已决,多劝也无用。” 言罢,她看向唐炘:“你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妖族帮忙的地方,我们钟家愿鼎力相助。” 唐炘感激地看向她:“谢谢你。” 玉竺没说什么“仅限人族妖族争斗外的事”,唐炘也不是那种没有分寸感的人。 丽霞两人的事,唐炘也和邵移、玉竺说了。 自己现在身份敏感,贸然出手做什么反倒不好,只有求助他们。 邵移作为妖皇,插手这些事可能落人口实,但钟家就不一样了。连妖皇面对他们都要敬重几分,费裕更是如此。 如何让费裕他们承认丽霞两人的去向变成了一个难题,唐炘尚未思考出什么法子,就听到玉竺道:“此事你不必挂心,就交给我了。” 虽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但玉竺笃定的语气听起来就很靠谱。 毕竟是唐炘自己的事,她不想总让别的妖帮她完成,不过玉竺并不介意这些。 “若不是之前的变故,我们说不定还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和我就不必客气了。” 按照玉竺所说,她会在三日内将人带到唐炘那里。 唐炘道过谢,跟着等候多时的俞慎离开了。 陈知妤知道她的身份后,也是极为诧异。她和妖族多年关系,知道前任妖皇在大多数妖心中的地位。 关心则乱,即使是知道这些,陈知妤也免不了担心唐炘此去的安危。 好在唐炘很快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陈知妤一番检查后,才算是相信了唐炘的安全。 俞慎将在殿上发生的一切告知陈知妤,陈知妤听完后深思片刻,不赞同道:“你应该留在妖族的。” 她在人族也待得更习惯些,只是唐炘的身份今非昔比,再回人族自然没有以前那么舒心。 第308章 重逢 唐炘如今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自然不会因为别人的劝说轻易动摇。 看出这一点后,陈知妤就没有多劝什么了。 原身离开这具身体的年龄太小,以至于唐炘并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至于她自己,除了想回去找沈雪生和木亦,还有很重要一点,就是去找原身的父亲。 原身的父亲对她不管不顾,她却还是得看护一二,也算是她唯一能为原身做的。 想到这里,唐炘叹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身份变了,俞慎面对唐炘的态度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殿上的那两人已经被我安置下了,这是你的东西。”俞慎将唐炘之间放进两人衣领的金片取出来,还给唐炘。 “谢谢。”唐炘神色有点纠结。 她不愿意动手杀人,也不愿参与两族争斗。如果那两人真是探子或刺客,她也没有理由阻止俞慎处死他们。她能做的最多也就是让他们死得少一点痛苦。 俞慎现在心中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两人该死还是该活。 “不知这东西叫什么?为什么能抵挡灵力?”俞慎问,“不方便说的话,也不必勉强。” 因为俞慎与陈知妤的关系不错,陈知妤没少在他面前提起过唐炘,对于唐炘的性格,俞慎也有了解。 当时的情况下,俞慎猜测唐炘下不去手,但没想到她动手毫不留余力,最后人竟然还都活了下来。 将两人带回来后,俞慎稍微检查才发现原因所在。 说来惊险,有一个薄片卡在其中一人的衣服缝隙上。如果当时费裕走近点,或者拖动时动作幅度稍大一点,或许就会被发现。 将金片取下后,俞慎试图研究过这个。 灵力被薄片排斥在外,也难怪没有给那两个人造成什么伤害。但俞慎做妖这么多年,很少见过这种东西,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了很多这种薄片的用法。 唐炘面露难色:“这个……是我意外得来的。” 这话也不算完全说谎,她的空间本就是意外得来的,空间内的金子她也都至今弄不清来源。 这东西的用法,在人族、在凡城她都研究过了,如果让这东西侵入人族与妖族的混战,唐炘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后果。 俞慎对她这一回答并不算意外,只是有意提点了一句:“既然是意外得来,也希望它不要出现在战场上。” “当然。”唐炘点头,算是承诺。 在丽霞与玄梅回来前,唐炘与陈知妤就住在俞慎这里休养生息。 这里足够安全,也足够安静。大概是对俞慎不信任,钟钦也搬行李过来住下,俞慎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拿灵石逗猫的日子过得好不惬意,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虽然玉竺之前对唐炘承诺“三日之内”,但实际上,只花了两日她就将人送回来了。 至于送回来的方式,也是让唐炘大开眼界。 在唐炘面前,青砖地面逐渐松动,最后裂出一个足以容三四人进出的大洞,从里面弹出一枝玉兰。 “小姐,你在这里吗?” 是丽霞的声音。 第309章 挖坑 通过丽霞的讲解,唐炘几人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以钟家的势力,玉竺想知道妖族哪些领地属于费裕简直易如反掌。 玉兰的种族天赋本就很强,再加上玉竺的后天修炼,修为就更是深不可测。 她将根系扎入土壤,从地下探知两人的踪迹,稍有可疑便将根系探出土壤,在那里留下一个大坑。 “我们本来被关在一间屋子里,突然地面传来一阵异动,一株玉兰从地下探出来。”丽霞道。 之前她和玄梅都未见过这场面,还是玉竺报出了唐炘的名字,她们想着事态也不可能更糟糕才跟着一起走,没想到玉竺真的让她们重新见到了唐炘。 虽然因为留着她们还有用,费裕并没有伤害她们,只是派妖将她们关起来。但这些天的压抑也让她们憔悴了不少,每日她们都记挂着唐炘与陈知妤的安危,但因为身份,交谈也不敢透露出分毫,生怕被妖听到。 这下终于重聚,她看向玉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被救出来后,玉竺先让她们在钟家修养了一日,第二日才直接送来这里。 唐炘听着也觉得玉竺实在太辛苦了:“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 “不用客气。”玉竺微笑摇头。 她的根系收拢,将最后一点痕迹抹去,化为人形出现在唐炘面前:“我还给他们留了点坑。” 什么坑? 唐炘马上就知道了。 “唐姑娘,妖皇陛下要你去一趟。”小妖经过层层通报冲到唐炘面前。 唐炘微愣:“俞大人呢?” “俞大人也在那里。”小妖道。 听他这么说,唐炘就放心了一点。 小妖没让玉竺去,玉竺看了一眼唐炘,见她跟着小妖离开,宽慰陈知妤:“你放心,我跟着唐姑娘去看看。” 言罢,她一提裙摆,化作一株玉兰,很快就深入土壤中消失不见。 玉竺紧跟在唐炘身后,她在地下潜行,而那只小妖一无所知。 因为觉醒了血脉,唐炘对于妖气的感知力强了不少,走了没几步就发觉到身后熟悉气息的跟随。 “怎么了?”小妖不明所以问。 唐炘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唐炘到了殿内,就见费裕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看到她后脸色越发难看,邵移也站在他旁边。 至于小妖说的俞慎,唐炘倒是没看到影子。 将唐炘送到地方,小妖就离开了,殿内只剩下他们。 “妖皇陛下,我知道你有意维护她,但也不用做到这一步。”费裕这个表情是有道理的。 任谁一觉醒来踩了个空,出门又接连被绊住脚,心情都不会太好。 尤其是当费裕准备吃早饭时,听手下的妖说,自己的每处院子都被不知道谁挖了个大洞,心情就更是糟糕了。 前一天,他从俞慎那里抓来的两个人族也已经不见踪影。这件事他有苦说不出,也还没想好怎么对自己的盟友们交代,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他不得不来找妖皇理论理论。 妖族的树妖一共也就两个,一个是妖皇邵移,另一个是个小丫头片子,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些的,自然不可能是玉竺。 第310章 问罪 因此,费裕忍无可忍地跑来邵移处兴师问罪了。 邵移这次是真无辜,听他说这件事和唐炘有关,便让妖去将唐炘请过来。 不过,请过来的好像不止是唐炘。他的目光在唐炘不远处的地上落了一瞬,看出了玉竺的踪迹。 费裕的境界比起邵移稍低一些,他并没有发现玉竺的存在。而大概是因为邵移与玉竺同属植物,邵移对于玉竺的气息就更加敏锐了。 “你今日来找我,所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邵移无奈道。 “除了妖皇,还能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院子里挖那么多坑?” 费裕倒是想怀疑俞慎,但俞慎那性子,让他挖坑? 今日他算是丢足了脸。 他的同盟因为他上次“将人族探子推出来”这一出乎意料的举动,对他大为赞赏,特意来与他商量那两人该怎么处置才能达到最大的利益。 现在呢?刚进他的院子,迎面一个大坑;进门,又一个大坑。 再一问,人呢? 人也被他弄丢了,应该就是从这大坑里送走的。 费裕不敢对妖皇说自己抓了人,只能对他说,自己的院子里忽然出现了一堆坑,怀疑是树妖——也就是怀疑是邵移干的。 如果他说到人,到时候邵移追究起来,他又没了证据,就更说不清楚了。 不过这次他真误会了邵移。 听他再一次将事情的经过说完,唐炘和邵移都已经了然。 “这次的事真的是你误会了。”邵移道。 ”误会?“ “我听说,人族那边最近有了一些新的法器,如果是有探子用特殊的法器,想坑害我们妖族的大妖,也是情有可原。” 邵移一本正经地瞎说,费裕被他的态度气得差点维持不住人类的形态。他吹胡子瞪眼一会,用手指着唐炘:“说,是不是你做的?” “我做什么啊?我有这样做的理由吗?”唐炘一脸无辜。 费裕不假思索道:“因为我之前为难了你,要验证你的身份,所以你知道自己的血脉后记恨在心,还来让妖皇找我麻烦。” “怎么会呢?”唐炘笑得眉眼弯弯,“我不是前任妖皇的外孙女吗,你想查我的身份肯定是为了妖族好啊?又不是你有什么私心,我怎么会生气呢?” 唐炘这话说出来其实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在费裕已经暴怒的情况下,拱火效果就很出色。 费裕瞪她一眼,又看向邵移:“前任妖皇是个多么温和宽厚的人,怎么会生出她这样伶牙俐齿不尊前辈的血脉?” “原来你知道前任妖皇温和宽厚啊。”听他这么说,邵移脸色也冷了。 显然,连俞慎都知道前任妖皇的死与费裕有关,邵移又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找不到证据,若不是做妖皇就不能肆意杀妖,费裕岂会活到今天? 费裕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虽然不甘却也只能住口。 费裕能得意到今天,还是有点脑子的。再提前任妖皇,万一邵移一生气直接把他杀了,然后说是人族探子所为,那又该怎么办? 第311章 识趣 见费裕识趣住嘴,邵移的态度也好了一点。 杀他的事可以从长计议,他还有很多机会,只要费裕不主动招惹,他也愿意让他多活几年。 “费裕,你也是大妖,怎么还会因为‘院子里被挖坑’这等小事咋咋呼呼、甚至来我这里兴师问罪?”说这话时,邵移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玉竺藏身的地方。 玉竺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一根嫩枝从土地缝隙间悄无声息地钻出。 嫩绿色的树叶在枝条上摆动,像是给邵移打了个招呼。 这里没有别的妖,自然不会被别的妖发现,玉竺的行事也很是大胆。 悄然在费裕身后长成了一树玉兰花。 以唐炘所站的位置刚好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当她看见玉竺用枝叶在费裕头上摆出搞怪的形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费裕凶狠道。 不过,他没觉得是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只觉得是唐炘故意气他。 “我在笑,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把实话说出来。” 唐炘收了笑,面上冷淡下来。 实话? 费裕心中一紧,担心唐炘会说出他偷偷去俞慎那抓人的事。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唐炘不可能这么大胆。 这段时间,唐炘的血脉暴露之后,身份自然也就很容易查到了。即使是在人族,唐炘的身份也不算低,父亲身世显赫,妹妹嫁给皇帝。 而那两个被他捉住的人,则是唐炘的两个丫鬟。 依费裕所想,如果换作是他,有两个他手下的小妖被抓、就算是十个,他也绝对不会多管的。也就是唐炘命好,是混血,却是个高级混血。 他抓人的事要是被唐炘说出来了,那俞慎藏着人族的事不就瞒不住了? 唐炘却似乎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些顾虑。 “妖皇陛下,在知道我的身份前,我竟不知我的三个朋友是俞大人的探子。也是在知道这点后,她们才敢向我坦白。”唐炘笑了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邵移似乎来了兴致,玉竺也停下了摇摆,静静站在费裕身后听。 “妖皇陛下应该听过‘陈知妤’这个名字吧?”唐炘问。 “嗯,俞慎常常与我提到她。” 邵移知道陈知妤的存在,也知道她对妖族是怎样的态度。 在她逃来妖族时,虽然没有提到自己还带了另外两个人族,却告诉了俞慎人族的一些情况。 这些情况不足以让他们对人族产生什么威胁,却让他们产生了不少警惕。 “探子?”费裕直觉不对。 在被唐炘坑与早点离开中,他选择了后者:“这些事唐小姐与陛下细说吧,我先走了。陛下,希望日后我院子里不要再出现这种事了!” “别急啊,不听完再走吗?”唐炘拦他。 在费裕回头的前一瞬,玉竺已经反应极快地缩回了土里,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费裕目光不善,然而连邵移也说:“以你在妖族的身份,也没什么听不得的,留下一起听听吧。” 费裕只好憋着一股气留下。 第312章 颠倒 唐炘:“我一直觉得我对朋友的态度很好,没想到她们之前还是顾忌着不敢告诉我。” 邵移:“是啊。” 唐炘:“不过还好,我身体里也流着妖族的血,她们现在都对我坦诚相待了。” 邵移:“可不是嘛。” 唐炘说着话,忽然抬手抹了一下眼角:“之前我有段时间不在,她们来妖族送消息,没想到除了陈知妤,竟然都被捉住了。” 费裕这下听明白了。 唐炘是想直接将这两人的身份给扭转成妖族在人族安插的眼线。 这他岂能同意:“你说她们是探子,那情报呢?” 唐炘抬眼看他:“情报交给俞大人了啊。” 费裕步步紧逼:“那我怎么不知道?” 唐炘疑惑道:“什么时候俞大人还需要把情报拿给你过目了?……啊,没有鄙视你的意思。” 费裕看向邵移,试图等他一个解释。 邵移自然不会让唐炘下不来台:“之前人族大肆捕杀妖族、抓人族与妖族的混血等事,都是她们传来的。” 这些事陈知妤确实和俞慎说过,俞慎想让陈知妤在妖皇面前刷好感,也确实告诉过邵移。但是,哪怕是陈知妤不说,以他们的实力也能够查到。 对于这一点,费裕显然不认可。 邵移咳嗽一声:“还有一件事。你以为前妖皇的血脉为什么会忽然回来?是我派她们去找的。以人族身份行事,自然比妖族身份方便。” 因果关系被完全颠倒,唐炘忍不住想给邵移叫好。 玉竺更是又悄悄冒出来个尖,晃了晃表示对他的赞赏。 一根嫩枝上顶着两片树叶无风自动的场景看着莫名有趣,邵移勾了勾唇角。 费裕急了,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说,片刻后才找到自己的言语:“她们又没有妖族的天赋,怎么能找得到?如果真发现了,又为什么不早点将唐炘带回来?” 邵移似乎是对他的问题颇为无语:“是啊,但我怎么会只找这样的几个人族出去?” 邵移的意思也很明确了,陈知妤三人只是他派出去找唐炘的数个人族之三,恰巧她们找到了而已。 这话都已经说出来了,费裕自然不能说什么。 唐炘也妥当地接住了邵移的话:“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如果当时没有她们,可能我真要早早被外人发现、殒命当场了。” 她一说完费裕就觉得不好,她果然又看向费裕:“可就是这样的功臣,居然被你给抓了。你说说看,她们现在在哪?” 费裕心中叫苦不迭。 他哪知道人去哪了?不是已经被她们救了吗? “这……我当时也不知道啊?”费裕皱眉,“我也不知道她们在哪。” “费裕,你捉了人为什么不告诉我?”邵移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看。 费裕眉心一跳,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们每次来妖族,都是由俞慎负责看护,就是怕引起其他妖族的误会。之前俞慎告诉我,我还以为她们是私自离开了,没想到居然是被你带走了。”邵移脸色阴沉,“你说说看,你去俞慎那干什么?” 第313章 黑户 见邵移将话头接过去,唐炘也没有再难为费裕了,只是微一点头:“我刚恢复血脉,也不便参与此事,就先走了。” 邵移没有拦她,费裕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也没法说什么。 她还说什么“不便参与”?明明所有事都是由她挑起来的! 玉竺之前会跟着唐炘过来,只是怕邵移会强行挽留她,或者费裕对她不利。这会唐炘要离开,玉竺没有跟上。 走到殿外没多久,唐炘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唐?” 声音清脆明亮,唐炘一听就认出了这声音的身份。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是羽翠,旁边还跟着个季悠悠。 “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身份。”羽翠对于唐炘的身份颇有点惊奇。 她本以为唐炘是一个普通的小妖,没想到唐炘是个人族与妖族的混血,更没想到唐炘竟然是前任妖皇的后代。 她知道她的父亲有多敬仰前任妖皇,之前她缠着父亲问唐炘去哪了,父亲一直不想得罪俞慎,没告诉过她。 这次唐炘的身份曝光,她父亲在殿上确认后,还私下去找了俞慎,确认了自己女儿的朋友就是前任妖皇的血脉。 回家后,他和羽翠谈了三个时辰前任妖皇的英勇,还叮嘱她千万去找唐炘打好关系,如果唐炘有什么需要只管叫他。 羽翠说到这里,语气还有点抱怨,不过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唐炘从被俞慎带走开始,还只是让俞慎想办法给季悠悠送过一次消息,之后却一直没想过找两妖。 没想到,她们对自己的安危这么记挂。 她一开始只是为了找到陈知妤她们,才会去季悠悠的小铺工作,没想到会被这样真诚对待,一时间有点惭愧。 “你之后准备去哪?还会来我的店里吗?”季悠悠期盼道。 唐炘顿时有些为难,但她也不想骗她们。 她停下来,认真道:“我之后还是要去人族。” 季悠悠一阵失落,倒是羽翠眼前一亮。 “去人族?”羽翠发散了一下思维,“现在人族妖族混战,你去那肯定是有自己的思量。让我想想……你莫非是想去一统人族?” “……”要一统人族,那也轮不到她啊,沈雪生倒是可以试试。 唐炘一阵无语。 再看季悠悠,已经相信了羽翠的猜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唐炘。 唐炘思忖片刻,终于还是无奈道:“那,我试试?” 之后,唐炘也只准备在这里待两日。第三日,唐炘就要自己回人族去。 陈知妤、丽霞、玄梅的身份已经在妖族过了明路,不算黑户了,在邵移他们的照抚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现在,陈知妤三人知道她要回人族,也都做好了陪她回去的准备。 却没有人知道,她原本就没有准备和她们一起走。 风险太大了,唐炘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连累任何人。目前,唐炘还是决定先安抚好眼前的两妖。 终于,在承诺过会经常回来看她们、还会在离开前给她们每人再打一套首饰后,唐炘成功脱身。 第314章 乌龟 “你说,人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费裕点头。 “而且,邵移已经给出了一个关于她们身份的合理解释,你还认可了?” 费裕站在大妖面前,再次艰难地点头。 但是费裕的头没有点下去,大妖抬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好好的一步棋,怎么被你下成这样?” 大妖身高比费裕要矮了两个头,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气势,长得更是面目可憎。 不过,费裕对他的恐惧是深入心底的。 费裕抬着头,看不见大妖的表情:“乌翻廉,接下来该怎么办?” 乌翻廉松了手,看向费裕的眼神中杀意转瞬即逝。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后辈已经回来了,难道你忘了那个预言吗?” 费裕看上去很焦急,他低着头看向乌翻廉,但乌翻廉没有给他任何眼神。 七月十一深夜。 乌翻廉似有所感,推窗看向窗外。 月色被云雾完全遮蔽,树影摇曳,风声犹如某种不知名妖兽的嘶嚎。 乌翻廉一向不畏惧这些,他冷声开口:“是谁在装神弄鬼?!” 然而,这句话之后,没有丝毫回应声。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乌翻廉。 他推门而出,一道雷光出乎意料地砸在他面前的地上。 乌翻廉心知不对,连连后退,雷光却紧追不舍。在他躲进屋内后,那道雷径直劈了下来,直直穿过屋顶的防御。 乌翻廉无法,只能化作原型,硬抗雷光。 那道雷落在他身上,竟在他修行千年、比城墙还厚的龟壳上留下了一道烙印。 这道烙印之后,云雾就都散开了,四下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他身上的灼烧痛感与四散的屋瓦在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之后他才知道,除了他以外,这一日晚上,所有暗害前任妖皇的主谋都遭遇了这一劫。 他们的身上,被雷光留下了几个字。 虽然文字内容各有不同,但大致内容都是一样的。 乌翻廉背上的内容写着,只要前任妖皇的血脉出现,他就会遭受最残酷的刑罚,被揭去龟壳,被水烫死。 而费裕的身上写着,会被剔去筋骨,被制成供人使用的法器,头颅受未开化的虫蚁啃食。 与费裕、乌翻廉一起的,还有毒虫三姐妹,她们受到的诅咒则是被碾为粉尘。 要知道,那毒虫三姐妹最恨的就是自己的渺小。作为虫族,她们经历了多少苦难才修炼到今天的地步,是别的妖难以想象的。 乌翻廉天生就有漫长的寿命,费裕天生就有壮硕的体魄,而她们却只活在朝夕之间,凭借机缘与努力走到今天。让她们再归尘土,她们怎么会甘心? 那些文字像是烙在他们的魂魄上,即使试图用东西刮去也无法去除。 根据不同妖兽的特征,身上的文字各有针对,看得让妖心中一寒。 现在唐炘出现了,虽然他们暂时没有看出唐炘的特别之处,也没有再经历什么异象,唐炘更是没表露出丝毫替前任妖皇报仇的迹象,但他们就是忍不住担心。 第315章 羡慕 唐炘才不会管这些妖是怎么想的。 以她的想法,为前任妖皇报仇算是原身的责任,但原身离开得太早,她也不知道原身究竟是什么想法。 万一原身其实连妖都不想当呢? 万一原身长大后其实歧视妖族呢? 在这种情况下,她忙完自己的事再来考虑报仇也情有可原。 目前人族与妖族交战,她如果第一时间报仇,就算真的报仇成功还没把自己搭进去,估计结果也不会太好——妖族实力大减,那整个妖族不都要遭殃? 这两日,她就在专心致志地根据每个人的性格做首饰。 季悠悠和羽翠要有,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这些朋友也要有。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丽霞试图给唐炘打下手,但手刚伸出去就被唐炘避开了。 “这些是我送给朋友的,我自己来吧。”唐炘道。 丽霞看了两秒,点头。 “是送给季姑娘的吗?”丽霞又问。 唐炘顺口答应:“是的,之前来妖族,她帮了我不少。如果不是她的小店,我可能现在还没有找到你们。” 唐炘感觉,自己在觉醒妖族血脉之后,雕刻饰品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虽然仍然不能用灵力在金子上留下痕迹,但她本身的身体素质已经提升了不少,光是靠本来的力气就能在金子上留下痕迹了。 再加上她之前准备好的顺手工具,更是事半功倍。 现在她手也熟了,加上设计估计这几天能成功做完。 她是个很专注的人,说要做东西就真的一刻也不休息,丽霞看着也心疼她。 玄梅虽然不说什么,却也默默地在一边帮忙。 唐炘不让她们帮忙动手,像是端茶送水递点心、递工具什么的事总能做做吧? “这么多,都要送给她们吗?”丽霞看唐炘的手一直没停过,又是心疼又是羡慕。 心疼是对唐炘的。 别人家小姐都被养得娇滴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手指纤细柔软。她家小姐的手美则美,上面却因为这些事布满了薄茧。 她心中是自豪的,但也觉得唐炘应该多用点时间来休息。有了丫鬟不用不是浪费吗?她也有好久没给唐炘捶腿捏肩了。 至于羡慕,则是对季悠悠她们的。 她们才认识小姐多久啊,小姐就这样对她们。丽霞不了解黄金,但这东西她见得少,稀罕程度是显而易见的。 这样想着,她难免心酸。 不过话刚说出口,丽霞也觉得不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下人,怎么能对主子做的事有什么质疑? 唐炘平时对她与玄梅都极好,她可不能仗着主子的这份好就分不清自己的地位。 唐炘听了她的话没想太多,她本也就是怕两人心里不安,才在外以主仆相称。在她心中,她们早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并不是都给她们的,之后你就知道了。” 说这话的时候,唐炘手里的动作已经快要停了。 她的工作比预想的要多了几天。 花费整整一周时间,唐炘才将这些东西做出来。 第316章 理解 丽霞看着唐炘将自己最喜欢的几样首饰挑出来,递给自己,心中一阵惶恐。 “小姐……” “专门送给你的,喜欢吗?”唐炘将东西强硬地塞在她手上,又拿起几件递给玄梅。 玄梅平时不爱戴饰品,舞刀弄枪更多,唐炘就费了更多心思,做了点小暗器,但同时又具备装饰的作用。 玄梅没想到唐炘还会给自己准备,心中感动:“多谢小姐。”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有什么谢不谢的?”唐炘笑道,“对了,你们有人看到……” “这是在做什么?” 唐炘正想问问陈知妤的去向,就听到陈知妤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顿时抬头看去。 “你来了!我有点东西想送给你。”剩下的饰品不少,但都是唐炘一样一样根据每个人的性格喜好精心设计的,都是她从没售出过的款式,也不存在什么分不清。 甚至连首饰的颜色她都想过了,有的首饰外表看起来并不是金色的,她用别的材料将黄金封在其中。 如果遇到了什么攻击,可以先通过在别的材料上刻下的阵法将灵力给引到首饰上,再通过黄金来将攻击抵消掉。 这样一来,就算不能全部抵消,也足以缓解绝大多数的伤害。 ——如果攻击的灵力实在太大,那也没有办法了,就算唐炘在场估计也没有什么用。 陈知妤看清了丽霞与玄梅身上的首饰,并没有因为唐炘给两个丫鬟做东西而说什么,只是暗暗叹了一声她的用心。 但是很快,陈知妤就想到了什么。 她皱了皱眉:“你做这些,剩下的是给谁的?” “季悠悠和羽翠啊。”唐炘道。 她完全没想到陈知妤这一下就能猜出她心里所想,回答得毫不掩饰。 “你将东西送给她们我能理解,但送给我们……说吧,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陈知妤紧紧盯着唐炘的脸,不错过一丝表情的变化。 唐炘顿时心虚:“啊,没什么事就不能给你们送东西了吗?我们毕竟认识了这么久,你们为我……” “说实话!” 陈知妤的声音严厉起来,丽霞和玄梅也都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看刚刚唐炘送给她们的首饰,都看向这边。 “其实我就是想着,很快我就要回人族了,给大家一个纪念。”唐炘含糊其辞,似乎隐藏去一部分考虑。 陈知妤却没有被她这点小心思蒙蔽:“那你给她们送东西就行了,为什么还给我们?” “好吧,那我就说了,你们别生气,”说这话时,唐炘很小心,“我想自己回人族。” “自己?不带我们?”陈知妤问。 丽霞和玄梅两人也没有想到唐炘会这么说,都惊愕地看着唐炘。 唐炘预感,她们九成会生气,哪怕是丽霞和玄梅,估计也会发火。毕竟哪有这样的啊,一个混血把三个人族留在妖族,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荒谬。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丽霞和玄梅都没有生气,就连陈知妤也是深呼吸之后压下了自己的怒火。 第317章 赠礼 “你这么想,总要有个理由吧?”陈知妤深呼吸了片刻,“说吧,为什么?” “我不想连累你们。” 重逢后,唐炘只是对陈知妤简单地说过自己之前的经历,但对丽霞与玄梅,她并没有说过什么。 趁这个机会,她索性将发生的一切都向她们说了。 “……” “你是说,太子殿下要当姑爷了?”丽霞惊愕道。 玄梅小声提醒:“那现在是三皇子殿下。” 陈知妤的眉头则是越拧越深,脸上显出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但那头猪好像是头好猪”的复杂神情。 “你才多大。”陈知妤道。 唐炘完全没想到话题能歪到这个地步,她苦笑着连连拉回话题:“我们出来以后,我就跟着他去了隐璧阁,在他那小住了一阵就来找你们了。” “但是那里并不适合住太多人,人太多了可能会暴露目标,连累别人,也不一定能保全自己。” 丽霞有自知之明,如果陈知妤和玄梅跟着去,说不定还能活下来。但以她的修为回了人族,要是唐炘的身份被发现、唐炘被人针对找弱点,那估计她就是第一个被抓住的。 哦,玄梅估计也不行。 虽然玄梅修为比她高一些,但是这次在妖族,还不是和她一样被费裕的小妖捉走变成把柄了?还好小姐聪明,才能把她们给平安救出来。 这样看来,能和唐炘一起回人族的就只有陈知妤了。 丽霞这样想着,将眼神转向陈知妤。 陈知妤看了一眼丽霞,也明白了她的想法。 但是唐炘都已经对她们说到这个地步,她又说不出什么硬要跟去的话了。经历过之前凡城的事,唐炘比起之前也成长了很多。 在唐府时,虽然唐炘看上去也比其他孩子要懂事一些,但陈知妤感觉,她并不能承担太多事。从凡城回来再见后,这种感觉就变了。 “你想去的话,就去吧。” 陈知妤将自己的耳佩解下,将唐炘送给她的配上,又将唐炘送给她的手镯、项链一一戴上:“注意安全。” “陈嬷嬷!”丽霞惊讶着,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同意。 不过,玄梅沉默片刻后,也站在了陈知妤一边。 “小姐,我们会在妖族等你的。” 接下来,唐炘就带着她准备的礼物出去挨个发放了。 因为唐炘的身份已经明了,季悠悠也不怕自己会被人套话对唐炘不利了。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店,过上了从前被熟客照顾的日子。 不过,在唐炘身边待了一段时间,唐炘有意无意地提点过她几句,她学得也很快。 见唐炘来了,季悠悠忙站起身,将手上的羽毛放在一边,惊喜地迎上前:“你来了!” 看清唐炘手上的东西后,季悠悠微愣:“你准备离开妖族了吗?” “明天就走了。”唐炘说着话,好奇地往桌上打量了一眼。看到季悠悠正在做的东西,唐炘惊喜道:“真漂亮,你的小店肯定能红火起来。” “你等我一下。”季悠悠将东西拿起来,当着唐炘的面将最后两针完成,有些羞赧地递到唐炘手上,“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我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你记得路上小心。” 就算不回来了,也不要忘记妖族的这些朋友。 唐炘将礼物珍重地收下:“我会的。” 第318章 羽父 和季悠悠又闲聊了几句,唐炘就带着礼物去了羽翠家。 进门时守门的小妖听她自报家门,身后的翅膀直接冒出来,往屋里飞去。 唐炘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所以这小妖避之不及。没想到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从屋里迎出来:“是唐姑娘来了吗?” “是我。”唐炘说着话,看向来人的头上。 或许是因为来得太匆忙,他的头上还能看见一两根羽毛。 注意到唐炘的视线,他抹了一下头顶才发现自己的疏忽,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 随着手指的动作,那几根毛很快就消失不见。 唐炘终于记起来了,之前在殿上验明自己身份的时候,她见过这个大妖,大妖当时还给她送了几根羽毛。 “我是来找羽翠的,羽翠在吗?” “我在我在。”羽翠的声音很快也从院里传来,她很快就奔到唐炘面前。 看见唐炘手上的首饰后,她眼睛都亮了:“好漂亮,这些……” “这些就是给你的。”唐炘笑着将东西递到她手上。 “来来来,我们进去聊。”羽翠看一眼大妖,挽着唐炘的手往里走。 唐炘原本是不想进去的,但是羽翠太过热情,她当着那大妖的面也不好意思拂她面子。 “刚刚外面那个妖,是我父亲,他可崇拜你外祖父了。”羽翠对唐炘介绍。 唐炘了然。 既然是前任妖皇的崇拜者,那对她是这个态度也不算奇怪。不过,那毕竟是原身的外祖父,她还没忘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有点受之有愧。 羽翠:“你之前应该见过我父亲吧?” 唐炘:“见过一次。” 羽翠:“那他有没有给你送什么礼物?” 唐炘从储物戒指中拿出羽父之前送给她的几根羽毛,递给羽翠。 羽翠只看了一眼,就不屑地撇了撇嘴:“就这啊。可惜当时费裕来,没有说是要干什么,不然他肯定拿更好的给你。” “这应该是他临时拔下来的。”羽翠说得漫不经心,唐炘却听得心惊,“不过三千年就能长出来一根了,这种东西有什么好送的?” 她分明是还嫌东西价值太低。 唐炘谨慎道:“羽翠,你多大了?” “我五百岁了,怎么了?” “……”果然够豪气。 唐炘叹了口气,将羽毛重新收好。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这些羽毛能抵挡一次弱于我父亲的攻击。”羽翠解释。 一人一妖说了一会体己话,唐炘就出言告辞了。 临走时,羽翠也将提前备好的礼物送给唐炘。 是一条软鞭,看上去制作材料应该是出自羽翠的。 唐炘道过谢,羽翠送她走出房间。 没出房间多远,她们就看到羽父来回踱步的身影:“父亲,你在这干什么?” “唐姑娘,之前的见面礼太薄,臣想补一次正式的见面礼。”说话间,羽父呈上了一个木盒。 木盒看上去很是普通,但还没打开,里面就散发出一种强横的灵力。看得出来,里面应该是某种强横的法器。 第319章 婉拒 “你就收下吧。”看到这东西,羽翠已经知道是什么了,她对父亲的大方很是满意,“有了这个,即使是比你修为更高的敌人,你也能轻易战胜了。” 在听到羽父在她面前自称“臣”时,唐炘就觉得惶恐,再听羽翠这么一说,更是不能收下。 要知道,妖族的繁文缛节比人族要少,妖族也更多的是一种平等的关系。 人族的君臣关系对于妖族来说,只能借鉴其结构,但真要哪个妖族俯首称臣,还真是件难事。 可见前任妖皇与羽父的关系了。 唐炘对原身这位素未谋面的外祖父多了几分好奇,随即婉言拒绝了羽父。 “这个我不能要,您不必客气……我还远不如外祖父。”这个称呼她受之有愧,况且,虽然现任妖皇邵移并不是心胸狭隘之妖,她也应该有点分寸感。 听到她这样的提醒,羽父才意识到什么,微微点头。 唐炘向羽父展示了一下羽翠刚刚送给她的软鞭。 这条软鞭应该花费了羽翠的不少心血,但羽父似乎有些嫌弃。 “她修为低,你带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收下我的。” “真的不用了。”唐炘哭笑不得,“况且,我的修为尚不足以护住这样的法宝,怀璧其罪反而不好。” 这样的理由才终于勉强让羽父满意。 “那你常来坐坐,羽翠是家中独女,平时太孤单了。”羽父找了个理由。 唐炘想想,羽父与前任妖皇关系匪浅,她离开的事总要被公布出来的,倒不如提前和他说了。 “这个恐怕也不行,我明日一早就要离开妖族了。”唐炘道。 羽父一怔:“为什么?” 唐炘含糊道:“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她与羽父的关系并不比陈知妤她们那样亲近,她也不想过多地说,这样就是她对其最大的尊重了。 好在羽父也识趣,没有再问:“若日后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你尽管提。” 两方告别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唐炘赶到钟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现在,她的手上还有几样东西没送出去,是给钟钦和玉竺的。玉竺与她认识不久,却帮了她很大的忙,钟钦也是。如果不是钟家出手相助,那她觉醒血脉那日情况会怎样,还真不得而知。 她算是钟家的熟人,本来就是帮忙救回钟钦的大功臣,如今血脉觉醒更是畅通无阻。 她打听到了钟钦现在的位置,径直朝那里走去。 还没踏进院子,唐炘就看到了院中的那棵玉兰树。 都已经成为妖修了,还不是想开花就开花,想发芽就发芽? 树的枝头挂满了玉兰,微风轻拂给唐炘带来了一丝清香。 树上除了挂满花,还有就是……猫。 钟钦一直声称他不是猫,他也长得确实和普通的猫有极其细微的差别,但唐炘还是坚定地将他看作猫。 一树黑猫嬉戏,场景十分壮观。 唐炘走进院子后,小猫们见到生人纷纷四散,只剩下一只看到唐炘后反而跳下来,走到她面前。 “钟钦?”唐炘弯下腰摸了摸黑猫的脑袋,黑猫没说话,抬头看着她。 第320章 平安 玉竺化为人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唐炘将准备好的首饰递给玉竺,玉竺显然没想到唐炘还会给自己送礼,一时有些意外。 意外过后,她将东西收好,将一朵雕着玉兰的发簪递给唐炘:“算作回礼。需要时插入土壤,可以保一时安宁。” 唐炘将发簪收好了,还没和她说两句话,就感觉到一个强烈目光的注视。 低头往旁边一看,就是人形钟钦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一阵好笑,将剩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戴到他脖子上。 是个长命锁。 也不知道妖族有没有戴长命锁的传统,唐炘只是觉得,钟钦小小年纪就意外流离在外也太过辛苦。送给他一个长命锁,即使他日后遇到什么危险,也要平安度过。 长命锁上,唐炘同样准备了阵法。 要说给妖族朋友们送的礼当中,唯有给季悠悠和钟钦的礼物上,阵法更加用心。 玉竺和羽翠说不定修为比她还高,她操心也没什么用。 钟钦没想到她还会给自己送礼物,小金锁沉甸甸地挂在脖子上,他好奇地拿起来打量。 “什么时候离开?”玉竺问。 “明天就走。” 听到她们说要走,钟钦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再听她们聊天,确认了唐炘要离开妖族,钟钦一下子急了:“你要离开妖族?去做什么?我和你一起!” 除了陈知妤她们,这还是第一个说要和她走的。 “你在家待着,我会回来看你的。”唐炘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感动,俯下身耐心地安抚钟钦。 钟钦不依:“带我一起,不然我就自己偷偷跟去!” 听到这话,玉竺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思,唐炘却没当回事。 她又揉了揉钟钦的脑袋,直起身对她们道别。 从钟家出来,唐炘就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了。 比起她原来所生活的世界,这里要方便不少,即使是要出远门,唐炘也不需要收拾行李。什么东西都在储物戒指和随身空间里。 今晚回了俞府,唐炘吃了来这里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丽霞表现得无比殷切,连玄梅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像是担心今晚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一样。 现在人类也能修炼,她们的寿命都要比普通人族长很多,唐炘顺口敦促她们好好修炼,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姚绮舟那里。 “小姐,你快多吃点,今天的菜都是陈嬷嬷亲手做的。”丽霞道。 “啊?”唐炘瞪大了眼睛看向陈知妤。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吃的那都是些什么清汤寡水,没想到陈知妤有这样的手艺。 唐炘:“这是在我离开时学会的吗?” 陈知妤:“你出生前我就会了。” 唐炘:“……” 偏偏陈知妤还要补刀:“以前不给你做,是因为不想。” 吃完晚饭,唐炘将陈知妤为她准备好的饭菜装好,几人一起秉烛夜谈。 虽然说次日一早启程,今夜唐炘应该好好休息,但是这时候谁也没有困意,转眼就是半夜时间。 还是陈知妤看了眼天色,用“再不睡明天就别走了”赶人,才让唐炘恋恋不舍地离去。 唐炘做了个好梦。 第321章 离开 这次离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唐炘不想面对一众泪眼朦胧的朋友,索性在天还没亮时就起了床。 床头不知是谁放下的储物戒指,唐炘将灵力探入其中,里面是干粮、灵石,还有不少菜。 一看里面的东西就知道,陈知妤昨夜肯定忙到很晚,说不定压根没睡。 轻声洗漱之后,唐炘走出房门,再跨出这处院落。 她回过头,模糊地看见陈知妤的门前似乎有一个人影。 走出俞府时,她特意让门口守着的小妖不要声张。 在俞府待了这么几天时间,门口的守卫都早已认识她了。除此之外,俞晋也站在门口。 见到俞晋,唐炘第一时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唯恐惊到其他什么人。 天还只是蒙蒙亮,如果不是昼伏夜出的妖兽,这个时间一般也都还歇着,四下很安静。 俞晋会意,小声问:“唐姑娘,就要离开了吗?” “嗯。” “一路顺利。” 接下来的路确实很顺利,只是唐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跟着自己。 那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她无奈道:“玉竺,出来吧。” 玉竺面不改色地出现在她身后,没有一丝被发现的尴尬:“还是被你发现了,我只是想送送你。” “那我们就一起走一段吧。”唐炘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她们认识还不久,面对离别也不至于流泪。 “对了,钟钦还没醒吧?”唐炘问。 玉竺笑道:“他昨晚就没睡。” 唐炘惊奇过后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你去给他送过东西后,他就一直想跟着你走,我用树枝把他给拴住了。” 玉竺说得很自然,唐炘迟疑片刻:“那晚上呢?” 玉竺见她想错了,一抬手,前面地面上忽然冒出一个用树枝织成的小房子:“关进去了,嗯,现在还在挠墙。” 给唐炘演示完,她随意摆了摆手,小房子就重新没入土中了。 唐炘想象了一下钟钦化作原型挠墙的场景,会心一笑,没有再问。 “对了,昨天去的时候,看到你身上挂满了猫,不沉吗?” “我是树妖,怎么会觉得沉?我也很喜欢猫。” 一人一妖交谈间,完全把钟钦他们视作猫妖,可谓极为默契。 这么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竟也很是愉快。 “如果有机会,真想去人族看看。” “等到安定下来了,我请你来看。” 妖族的领地很广阔,但玉竺也并不会将唐炘直接送到人族与妖族领地的交界处。 妖族主要居住在这一片区域,靠外的地方有众妖把守,玉竺就将唐炘送到了这里。 再往外走,虽然还是妖族的领地,但看守的妖族却少了一些。唐炘再走下去,会遇到独居的大妖还是零星的几个小妖就不得而知了。 能被送到这里,唐炘已经很感激了。 道过别后,唐炘最后回头张望了一眼,便离开了这里。 玉竺站在那里目送唐炘,只等唐炘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处,玉竺摇身一变成了一棵树苗,很快钻入土壤。 她得赶快回去看看,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快的移动方式。现在钟钦还在锲而不舍地挠墙,说不定哪一瞬间就会被他突破出来。 但在唐炘彻底离开妖族领地前,她还不能轻易放开钟钦。 第322章 启程 来妖族时,唐炘满怀忐忑,也就是恰好遇见钟钦,与他相伴才算是安心。 妖族领地辽阔,总有一些不了解她身份的妖族,唐炘走着,还时不时担心四周会不会突然蹿出个什么妖来。 她倒是真的遇到了大妖。 一天的行程之后,即使身体还不算疲惫,过分相似的景色也总会让人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成功离开。 唐炘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准备就此休息一晚。 但她还只是刚升起火堆,就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气息正在靠近。 她血脉虽强,但对于修为比自己高不少的妖,还只处于“能感觉到对方存在”的程度。一时间,唐炘所有的动作都顿住,警示般的让自己身上属于妖族的气息扩散开。 在离开妖族前,俞慎还让陈知妤给了她一样法宝。 为了让她能在人族隐藏身份,特意选择了这一样能遮盖妖气的法宝,唐炘一直带在身上。 唐炘能感觉到,大妖似乎在迟疑,逐渐靠近这边。 她的神经有点紧绷,片刻后才想起将他们送给自己的法宝收起来放进储物戒指。 妖族气息的外放达到极致,唐炘还在担心自己这样修为不高的气息能否警示到妖族,就感觉那种暗中的窥伺感消失了,远处大妖的气息也逐渐远去。 之前妖族的本能让她产生危机感,现在危机感解除,她整个人放松下来。 “不得不说,妖族的血脉天赋还真好啊。” 天生就能感觉到危险,还能自主放出气息震慑别人。人族中虽然也有修士能达成这点,却都是修为很高的修士了。 不过从刚刚的事里,唐炘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她也并不能完全依赖法器,还是得自己学习收敛气息,妖族的气息弱了以后,自然就更不容易被发现了。 唐炘的目光看向刚刚妖兽气息出现过的方向,决定谨慎行事。 现在毕竟还在大妖的地盘,如果自己在此贸然练习,让大妖好奇起来,或是“宁可错杀一千”,那她反而因小失大。 在离开妖族的路上,唐炘将法宝取下,有意控制自己的气息。 大部分神智未开的妖兽对待妖族都没有什么伤害的想法,只有像费裕那样已经修成人形多年、有了自己私信的妖族才会再三坑害其他妖。 在感受到其他妖兽的敌意后,唐炘便知道今日自己的修行成功了,重新放出自己属于妖族的气息,让这些妖兽退避。 这一路上,她的前进速度不慢,越是靠近人族的地盘,她就越是归心似箭。 妖族领地的外围,妖兽要多于修成人形的妖,唐炘也是凭借这点来判断自己到底走了多远的路。 终于,在某一天夜里,她看到了人。 这是人族与妖族接壤的城池,繁荣程度自然远不比京城,但这样的人烟还是让唐炘生出些莫名的感慨来。 她赶到的时间太晚,城门已经关上了。这样与妖族临近的城池只怕对妖族的管束会非常严格,她偷偷潜入万一被发现了只怕会误会,唐炘决定在城外暂住一晚,明日再行打算。 第323章 进城 唐炘从人族去妖族的路上,因为路线不同,并没有经过过这座城池。 不过这片大陆上只有妖族和人族两族,知道个大致方向再越过守卫,就能走到。 尽管人族和妖族现在正在交战,唐炘也不知道到底到了何种程度。她去时还能看见一些穿戴完备的士兵,回来却没在门外见到什么人。 “站住。” 唐炘看向拦住自己的士兵,心中迅速判断了一下他与自己的修为。她现在变强了,对这种小兵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不过即使这样,还是谨慎行事为好。 “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守城士兵问。 见有人被拦住,周围的人群都看了过来。 不过唐炘才不是什么社恐的性子,她应道:“我是刚来这里的,我想去妖族找我哥哥。” “现在虽然休战,但妖族生性野蛮,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再往前了。” 唐炘一个小姑娘的形象首先就让众人心生同情,再一装可怜,更是让士兵犹豫起来。 只见士兵拿出一个匕首:“只有验明身份了才能入内。” 唐炘心中一紧,将妖族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要如何检验?” 士兵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件事了。 很快有人端来了一碗水,他在碗里滴了一滴绿色的不知名液体。那液体散发出难闻的腐臭味,被滴入水中之后凝而不散。 属唐炘直言,看着属实有点像鼻涕。 但这种情况下她显然不能直说,乖乖伸出手去。 士兵用匕首在唐炘的掌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滴入碗中。唐炘敏锐地感觉到,那滴血液中的妖气被绿色的粘液吸收了少许。 吸收到妖气后,粘液的边缘微微扩散。 “没有散开,进去吧。”士兵看了几眼,并没有注意到粘液的边缘。 唐炘进入后,有个好心人与她搭话,她才问出来。 当今圣上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国师,惯会一些不凡功法,这种绿色粘液就是她研制出来,下发到各个城池的。 如果是妖族的血液被滴入其中,粘液会迅速散开,遇到混血的话也会散开,只是程度问题。反之,如果被检验者是人族,粘液便不会有任何变化。 唐炘了然,大概是自己这段时间的练习让她暂且逃过了一劫。 “原来如此。” “你们那里进出城难道不需要吗?”好心人忽然意识到了这一问题,狐疑地看向她。 胡说八道惯了,唐炘对此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说辞:“我所住的城池并没有这些,因为离京城近,只是门口守卫增多,并不怕有妖族作乱。” 说完,唐炘还按照自己对京城的记忆,描述了一下京城当年的盛景。 两人聊了一阵后,唐炘便道了谢,急匆匆往一个窄巷走去。 直到看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人才又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言语中的漏洞。 要是按她所说的,她真住在靠近京城的地方,那她所谓的哥哥,是如何被妖族给抓走的? 但当那人走到巷子口,往里看去,唐炘早已不见踪影。 第324章 通缉 唐炘的修为今非昔比,刚刚那个人的修为并不高,她进入巷子后只要跳墙离开就行。 动作轻快,那人一点都没有意识到。 她找了个地方,将脸上的伪装卸去,又随便找了一间客栈歇脚。 越往京城走,只怕防守越发森严,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搜集情报的机会。 入住很是顺利,为免招摇,唐炘只要了一间普通的房间。唐炘身上背着个包袱,里面是她之前装模作样收拾好的行李,都是一些衣服首饰,算不得贵重。 这些东西就成了她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的最好手段。 毕竟,哪个普通人会出行都用储物戒指?之前在城门口时,也就是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她又有伪装,进门后一改面容就不会被认出来了。现在她想多待一日看看情况,自然还是要小心。 她的准备果然没有令人起疑,看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老板娘还好心提点了一句,让她多加小心。 放完东西,唐炘就又离开了客栈。 每座城中,一旦有什么事要通知给民众,定然都需要张贴告示。 张贴告示除了满城张贴外,肯定也有一个固定的区域。 只要去那里,再看看落款的日期,唐炘就能知道最近发生的所有大事了。 为了让民众都能看到,这面墙肯定会在最醒目的地方。唐炘只需要观察一下人流的密集程度,就能大致推出在哪。 果然,她很快就成功找到了那面墙。 墙上只贴了三张纸,两张告示一张通缉令。告示上的字不多,唐炘很快就看完了,不过上面的内容让她有点费解。 一张上面写着人族与妖族暂且休战;另一张上面写着,要大家看到妖族或是人妖混血,都积极举报,举报有赏金。 唐炘将这些内容默默背诵下来,准备等回客栈后再细细琢磨,接着看向通缉令。 她本来没想细看,却在通缉令这停留的时间最久。通缉令上的人像画得有点丑,唐炘看第一眼就想走了,但余光瞥见下面的“沈雪生”三字,才忽然明白过来。 这上面画着的丑人,居然是沈雪生? 上面写着,沈雪生虽然贵为皇族,却没有半点顾及皇族的脸面,做出了令皇族蒙羞的事。如果有人发现他,无论是向官府提供信息还是生擒了送来,亦或是把尸首送来,都重重有赏。 沈戈屏得多恨沈雪生啊。 看完这张通缉令上的文字后,唐炘反倒庆幸起这个人像够丑。 如果画得栩栩如生了,沈雪生恐怕就危险了。 大概是她在通缉令前驻足的时间太久,有人好奇地过来:“你在看什么?这张通缉令不是很早就贴上来了吗?” “你不觉得,这张通缉令上画得很奇怪吗?”唐炘说着,顺手指指通缉令上的人像,“这里,应该下来一点,那里应该宽一点。” 按她这么说,看上去似乎是顺眼一点,那人云里雾里地信了:“想不到姑娘还有这一手。” 唐炘弯弯唇角没说话。 如果按她指的那样去画,好看是好看,但就更不像是沈雪生了。 第325章 罗盘 已经出了客栈,唐炘也不急着回去。 她顺着人流的方向走到一处市集,借着市集的人群掩盖,唐炘也放松了一点。 “你有没有什么感觉?”唐炘刚走到一对夫妇身边,就听到丈夫这么问。 “什么感觉?不是刚出门吗,这么快就累了?” 看来是一对逛街逛累了的夫妇,唐炘暗笑,久违的人间烟火让唐炘身心愉悦。 “不是。”丈夫警惕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我感觉到了妖气。” 这两个字一出,唐炘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凝固了。 她自认自己已经足够谨慎了,妖气也收敛得很好,这男人看上去明明只是一个略习得点灵力的普通人,却发现了她的身份,莫非是什么隐藏的前辈? 唐炘心念回转,却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男人的目光转动一圈,落在了唐炘身上。 他朝着唐炘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姑娘,我感觉你身后不远处有妖气,你最好小心一些。” 唐炘下意识想回头,男人却又紧张地喝止她:“别往后看!如果让那个妖知道我们发现她了,她可能会大开杀戒!” 妖族还真不至于这样。 唐炘心里想着,也没有办法为妖族说什么。 男人见唐炘沉默,还以为她不信,取出怀里一个小小的罗盘,拿给唐炘看。 “这是城主给的法器,国师做的,还能有假?” 唐炘看向罗盘,上面果然指向唐炘的身后。 但凝神关注罗盘后,唐炘才发现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在她凭借人群隐匿气息的时候,这个罗盘也凭借人气隐藏了起来,如果不是这人主动拿出来,她可能还发现不了。 在罗盘上,缠绕着丝丝绿色的气,也只有唐炘才看得出来,男人似乎毫无察觉。此刻,那绿色的气正引导着罗盘指向唐炘的身后。 “多谢提醒,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快跑吧?” 唐炘说着,已经考虑如何开始引发混乱。如果身后那妖有恶意,她应该不会忽视。 现在为了稳住这个男人,她没有回头,却悄悄用灵力窥探身后的妖。这妖的修为比她要稍高一些,感受到她的窥探后很快就锁定了唐炘。 因为唐炘动用了灵力,妖气一直没收好,罗盘上的指针转动起来,那妖的眼神更是让男人脆弱的神经更加紧绷。 唐炘是完全不紧张的。在别人的提醒下,她才发现身后有个妖,这只能说明这妖是为了别的目的而来。如果唐炘能制造混乱,刚好可以趁乱找到她,约定一个时间和地点详谈。 到时候无论是帮妖还是怎样,都不会对无辜的人、对这妖有什么伤害。 可惜唐炘想得虽好,却不如那位神秘的国师深谋远虑。 男人摇摇头,放松道:“我已经发去信号,很快士兵就要来了!” 唐炘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见一队士兵疏散开人群,直冲这里而来。 领过了士兵给的赏金,男人就带着妻子离开了这里,唐炘这时才回头,看清了这只妖的模样。 第326章 国师 光从穿着和相貌上看,她和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再看她的动作习惯,似乎也和人族别无二致。如果不是唐炘现在的血脉天赋极高,恐怕还看不出她的本体。 士兵们过来后,只有个别人朝唐炘这里看了一眼,其余人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人群自觉地散开,给了他们一个清缴妖族的机会。 唐炘原本是不想退的,但这世上的好心人总是太多,有人将她往后拽了一下,低声道:“姑娘,想看热闹得往后站站,别被妖族的血溅上。” “国师大人说过,妖族的血充满不祥,只有士兵的凶煞气才镇得住。” 人是好人,却对妖族有这样的偏见,不得不说国师对于民众的洗脑工作做得非常到位。 唐炘心中再给国师这个人记下一笔,目光紧盯着士兵们的动作。 如有必要,她会出手帮一把这个妖。 士兵已经将妖与人群分隔开来,唐炘的目光越过冷硬的盔甲与妖相接,妖很快就将视线转到别处。 “我想见城主。” “城主岂是你这等小妖能见的?放弃抵抗,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那你们带我走吧。” 那妖说完,竟然真的束手就擒。 有士兵将信将疑地为她拿去镣铐,她就顺从地任由士兵为她佩戴上。 如果让唐炘制作镣铐,她肯定会在里面增加金粉,防止人或者妖用灵力挣脱。这些士兵所用的镣铐虽然没有金粉,但制作工艺也很是精良,不是一般妖能挣脱得开的。 见没有热闹可看,大部分人群都散了。 士兵们压着妖从唐炘身边经过,那妖看了唐炘一眼,目光又像是落在空处。 士兵们并没有发现,只是押着她前进。 “被发现的妖会被捉去哪里?”唐炘问一边的店家。 “都是进了城主府的大牢。”店家漫不经心答道。 唐炘收敛情绪,迅速装出担心的神情:“我初来乍到,不太了解。城主府大牢的管束能有城中大牢严吗?这些妖会不会深夜逃脱出来?” 店家用一种“你连这都不知道”的眼神上下打量唐炘一番:“怎么可能?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一个妖逃出来!” 看唐炘是个姑娘家,店家又多说了两句:“你刚刚看见她手上戴的镣铐了没有?那是国师大人亲自设计的,没有妖能挣脱。” “那我就安心了。” 又是国师。 看过了妖族被擒,唐炘就再没有什么乱逛的想法了。 她离开凡城后,在人族没有待太久,紧接着又去了妖族,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回到客栈,有些心事重重。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既然沈雪生的通缉令还在这里,那他依然仍旧是安全的。 远在千里之外,唐炘也没地方打听木亦,只能期盼她和沈雪生一样安全。 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纸笔,唐炘将两张告示上的文字默写下来。 两张告示上的时间相近,内容却相悖,这不得不让唐炘怀疑,所谓的“停战”只不过是人族当权者的一场阴谋。 第327章 调息 还有那个国师,身份神秘,所用的东西看上去都邪气森森,竟然比妖族看起来还不像人用的法宝。 趁着远离京城,她最好还是找个机会偷到几个那样的罗盘,好好研究一下,也不知道这些罗盘会不会对使用者产生什么影响。 唐炘隐约感觉,这种行事风格似乎有些熟悉,她之前好像也经历过这种事。 刚刚那个妖的事让她很在意,她得找找城主府大牢的位置。 至于她动用灵力太多,妖气被人发现怎么办……跑呗,她又不是没逃过命。 白天行事总会显得有些招摇,唐炘将自己能阻挡妖气的法器佩戴好,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现有的法宝。 之前验明身份的时候,她收到的法宝实在太多。她目前见过的战力天花板是邵移,将她身上所带的这些法宝一齐使用,足以抵挡邵移三次全力攻击了。 这样的法宝唐炘自然不会轻易动用,她用得更多的还是她自己所做的那些小物件。 虽然攻击力和防御力比起那些都不算太好,但是胜在可再生,就算用完了她也不会觉得心疼。 当然,唐炘也不会托大到觉得自己无人能敌。 她还是找了个看起来不错的法宝带在身上,防止遇到危险时来不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来。 找人问城主府大牢这件事纯属找事,唐炘自然不会这么干。 白天视野更好,可白天在屋顶上上蹿下跳还是风险太大。哪怕是随便一个普通人一抬头,也可能发现唐炘的行踪。 只希望在唐炘赶到之前,那个妖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接下来的时间,唐炘就躺在客栈床上休养生息。 转眼间就到了傍晚,唐炘推开窗户往外看去。这里毕竟算是边境,如果没有这样的士兵镇压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路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都看上去很扎眼。 而且,路上还有不少巡逻的士兵,唐炘只是随便看看就能看见两个,还不知道有没有隐在暗处的。 比起人族,妖族的夜视能力也是一个优势,无论是出门还是动用灵力,唐炘都准备等到夜深了再做打算。她坐在床边,没有过多地动用力量,只是简单地调息了一下。 调息了几个周天,唐炘感觉自己的气息又顺了不少,再看向周围,四下一片安静。 因为是傍晚进入调息状态的,唐炘的桌子上并没有点油灯,现在四下漆黑一片,正好适合唐炘出门干点什么。 只出去不回来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唐炘盘腿坐下,屏气凝神将灵力扩散出去。 灵力散发蔓延到客栈的各个角落,哪怕她身上带了隐约的妖族气息,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强者的存在。 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因为店内似乎都是些修为低的普通人,唐炘连他们是走是坐、躺着究竟有没有睡着都了如指掌。 出于谨慎考虑,唐炘并没有直接从自己的房间窗户出去。 她用灵力在自己的身边设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屏障,随后在无人经过时推门出去,找到客栈中一个空屋子,闪身进入。 第328章 隔音 因为隔音屏障的作用,尽管唐炘所住屋子的门不太灵活,却也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空屋子的陈设与唐炘的房间一样,她将门小心关好,推窗而出,站在外面将窗户关上才收了对客栈的观察灵力。 她的动静很轻,这样的谨慎让她暂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出门只是最简单的一步,接下来的事才是最艰难的。 要开始找城主府大牢了。 如果玉竺在这里,应该会容易一点——长长的根系往泥土里钻,蔓延到这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在哪里受到最大的抵抗,哪里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但是唐炘只能一处一处探。 白天张贴告示的地方是官衙附近,官衙本身也另有一座大牢,所以基本可以排除那一片区域。 按照白天自己走过的记忆,唐炘成功用排除法,将城主府大牢的位置定在城中的三个区域。 进城后,刚进入闹市区时,有一个岔路口。 那里也是离唐炘所在的客栈最近的地方,唐炘留意到,之前那个妖被擒时,士兵们就是带着妖去了那个方向。 第二处,则是闹市区的末端,再往前就能看到远远的一个高顶小楼。在这种地方能建起小楼来,唐炘觉得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物,是城主也说不准。 第三处,就是唐炘压根还没来得及去过的,城池的另一侧城门附近。 只是来了一天的时间,如果没有灵力,唐炘连“隐约感觉到有哪些地方”都应该做不到。 她没有将灵力全部注向某一个地方,只是将灵力尽可能地散开。哪怕有人发现,也会因为这丝灵力太过稀薄而很难分清楚来源。 有了选择以后,唐炘就开始一处地方一处地方地找了。 她选择由远及近地找过来。 一路过去,唐炘恍如置身白日一样,丝毫没有因看不清路而绊倒或者撞墙的影响。 修为越高,五感也就更灵敏,只是唐炘已经算是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她微微俯下身子,在屋顶上掠过,带起的轻微风声甚至不足以惊动一只飞鸟。士兵们再怎么守卫,毕竟都是人族,唐炘从城池的一端飞掠向另一端,一路上也就看到过几个藏身在屋顶上的人而已。 “总感觉不像是这里。” 靠近的过程中,唐炘收回了部分探测的灵力,只是用灵力来探查自己的前路是否有什么危险。 过程中,她还有一次不慎用多了灵力,站在屋下的士兵瞬间警惕起来。数道寒芒在夜色中闪动,如果唐炘心理素质差一点,不是蛰伏在原处而是慌忙逃窜,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这一次失误后,唐炘明显感觉城中的士兵们防守更森严了。 但是还好,接下来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她顺利地到达了城池的另一边。 期间消耗灵力无数,她也并不敢过于放肆地吸收空中的灵力,只能在灵力即将枯竭的时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枚灵石握在手上。 灵石很快就被她吸干灵力,重新收入储物戒指中。 第329章 歧路 靠近之后,唐炘感觉,她能用灵力隐隐探出一个牢房的影子。 牢房中,似乎有几丝妖气,感觉很可能是她要找的地方。她从屋顶上飞掠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隐蔽处,观察牢房。 这座牢房修建得很是隐蔽,只剩一个牢门在外。 明处,有两个士兵在把守牢门——其中一个士兵还显得有点漫不经心,正在和他的同伴说话;他的同伴似乎也并没有专注到哪去,时不时回应几句。 但在暗地里,还有数个手执弩箭的士兵,箭头对准这个方向,随时准备放箭。 这就是一个障眼法。 唐炘感觉着其中若隐若现的妖气,犹豫起来。 她放出一丝灵力,混在逸散出的妖气中,试图混进去。 然而片刻之后,她就感到不对。 有种危机感,像是有谁正在阻止她,只要她再进一步,就会发生很严重的事。 唐炘犹豫再三,考虑了一下今晚的时间,终于还是决定再试探一下。 她又放出一丝灵力,这次没有从牢门进入,而是试探着透过地面直接穿进去。 还只是进入部分,唐炘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灵力流动的方向纠缠过来,给她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唐炘正试着感受那是什么东西,就敏锐地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听起来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但只有有经验的人才能听出,这其实是一小支人马。 因为训练有素,这些人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所以听起来好像只是一个人在走。 而且,这个声音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奔着唐炘而来的! 唐炘见势不对,只能暂时放弃这一地方。 事实上,在感受到那是什么东西后,唐炘也觉得城主府的大牢应该不是这里。 刚刚纠缠住她的,又是那种绿气,带着恶意与某种说不出的诅咒,让她觉得分外不适。 这种绿气对于妖族的伤害很大,如果唐炘并不是先压制过妖族血脉,然后才觉醒血脉的混血,恐怕被这种东西侵入一点就会失去神智。 如果这里真是城主府大牢,那这些士兵也没有必要关押妖族了。这样浓郁的绿气染上妖族,会有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唐炘及时分出灵力混淆试听,自己找了个没什么防备的方向离开。 幸好绿气与这些士兵的配合不算完全默契,如果是国师和这些士兵配合,唐炘估计就没法这么顺利地逃脱了。 唐炘离开得有惊无险,她心中重新选定了一下路线,又朝第二个方向走去。 这次,她选择是那处院落。 相比其他地方,这里更像是城主府。无论是气派程度还是外面的守卫人数,都看得出这应该就是城主住所无疑。 看得出来,这位城主应该是一个很会享受、也很惜命的人。 唐炘只是用灵力在周围简单地探测了一圈,就确定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牢。 她之前远远感觉到的地下空旷区域,只是这位城主大人的一个享乐场所。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没去过了。 第330章 红灯 现在唐炘心中警惕了不少,一路上也没有再被什么人发现,但走到地方后,她又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这地方堪称灯红酒绿,可不就是……青楼吗。 那些士兵明明是把妖带到这个方向来的,她一路走过来,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其他建筑的影子。 这里的地下明明也有一片空旷区域,但是靠近之后,唐炘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这里的人太多了,灯也太亮了。 欢声笑语加上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让唐炘被吵得一阵头疼。 真是这里吗? 就算真是,她要怎么进去才好? 唐炘心中考虑着,不着痕迹地朝后退去。 如果城主府大牢真的在这地方附近,那她说不定白天再来更好。这里的灯笼太亮眼,她在这里也很难真的隐匿身形。 唐炘叹了口气。 她也不能女扮男装,这种城池中大家都相互认识了,贸然出现一个小矮子,这岂不是…… 忽然,唐炘眼前一亮。 人还是不要太爱享乐,更不要喝花酒。 身材矮小的男人看着面前的蒙面人,一时间欲哭无泪。 城主府之前发下过识别妖族的罗盘,但那只是发给了少数人,以他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得到这样的东西,更不用说利用这东西逃生了。 唐炘笑眯眯着压低声音,让声音听起来尽量更像男人一些:“我也不要你的命,问你几个问题,你直说就是了。” “大侠请讲,我一定说,都说!” 男人哪有不应的道理,连连点头。 “我只是不想杀人,但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也有办法得到你的记忆。”唐炘威胁完,满意地看着男人畏惧的眼神,“那我就开始问了?” “请问!” 这种情况下,就算唐炘是想问他把灵石都藏在家里什么地方了,他为了保住小命也只能回答啊。 不过唐炘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俗人,也更不会对连她手上灵石零头都没有的财产有半点觊觎之心。 “你叫什么名字?” “严枸。” “好,严枸,你今年多大?” “四十。” “家里有些什么人?” “有个老婆,还有两个孩子。” 唐炘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也不敢有什么隐瞒。 但唐炘实在不是什么凶恶的人,严枸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就起了别的心思。 “你家住在哪里?” “我家住在……来人啊!救命啊!”严枸忽然喊得撕心裂肺。 这种普通人当然没有机会接触什么修行的知识,也只能是自己在家锻炼一下强身健体。唐炘早就做好了他会呼救的准备,现在也没有意外。 她继续笑着看着严枸喊。 严枸明明看到自己有熟人从楼内出来,但是无论他怎么大声,他的朋友都无动于衷,就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 再想到自己是怎么突然被唐炘绑到这里来的,他的心凉了半截。 “喊啊,怎么不喊了。”唐炘笑着问他。 “不喊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喊了。”严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如果不是唐炘封住了他身上的经脉,让他动弹不得,估计他现在就该抱着唐炘的腿,将秽物蹭她一裤腿了。 第331章 乔装 唐炘再问,严枸倒是认真回答了,只是从他的神情就能看出,他没说真话。 “说实话。”唐炘声音淡淡,手指却握住了严枸的脖颈。脆弱的脖颈掌握在唐炘的手中,血液的流动似乎都受到了阻碍,严枸终于老老实实,将唐炘需要的信息全部交代了出来。 唐炘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他的个人情况,就暂时将他打晕。 打晕之后,唐炘将他的外衫脱下,随便给他找了块布裹上,搬进临近客栈的空房间。 当然,她不会将人搬到自己所在的客栈中去。 将这一切做完之后,唐炘用灵力上下清洁了一下他的衣服。毕竟不是贴身穿的衣服,唐炘也没那么多讲究。 刚刚会选中严枸,是因为他的身高身形与唐炘接近,不同之处只是比唐炘稍胖了一点。 虽然像唐炘这样身形的人也有不少,但那多半是女子。在这个地方,极少有出入青楼的女子,因此,唐炘也只能蹲守在青楼门口,试图找一个身高相近一点的男人。这不,就盯上严枸了。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衣服,一圈圈缠在自己腰上,再将严枸的衣服穿上去。 因为已经用灵力对衣服做过清洁,衣服上一点气味也没有。 唐炘摸了摸自己周身,感觉没有什么异样。 严枸的发型也不难模仿,唐炘的发质比他的要好一些,但在这种环境下,能注意到这一点的人毕竟是少数。 唯一难一点就是脸了,唐炘再次动用了古老的东方邪术。与沈雪生在一起时,沈雪生曾教过她如何易容。 用上特殊的材料改变脸上五官的形态。唐炘学到了不少,现在结合自己的化妆技术,乍一看是看不出破绽的。 如果细看……她一个大活人,哪会由着人在自己脸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况且这种地方,大家都是只顾着自己享乐,哪会有人注意一个客人。 唐炘心里估计,自己与严枸的外形应该能有八九分像,就模仿着刚刚他走出来的姿势进入了楼中。 “严枸,你怎么又回来了?”旁边一个男子喝得醉醺醺地,本来是看着青楼表演节目,余光瞥见唐炘后有些诧异地搭话。 “嗯,回来了。” 唐炘问过严枸不少问题,但也不能事无巨细地问到每一个细节。比如,这个男子究竟是谁,唐炘就不知道。 她含糊着说话,看男子脸上酡红的酒晕,忽然打岔:“你看这舞姿,在别的地方哪能看见啊?” 男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被吸引了片刻注意:“还真是。” 他盯了几秒,再回头时,唐炘已经不在原处了。 这里的人太多了。 这给唐炘提供了藏匿的便利,唐炘再走下去,就没碰到几个严枸的熟人了。 唐炘暗中的祈祷似乎起了作用,这一路过来,她也没有碰到几个修为高的人。 走进来以后,唐炘能感觉到一丝妖气。 不过这妖气太淡了,且无论她走到哪似乎都能感觉到这股气息,完全分辨不出来源。 唐炘对此感觉有些苦恼,她一时间也没想出该不该放出太多灵力来探查大牢的具体位置。 第332章 大牢 唐炘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动用灵力。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端起酒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酒,目光看向表演所在的方向,用手指轻点桌面。 这动作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唐炘的灵力顺着桌子往下,探入地面。 刚探下去几寸,唐炘就感觉自己的灵力受到了另一股灵力的抵抗。 不会就在她脚下吧? 唐炘神色一凛,下意识看向自己脚下。 唐炘小心地收回自己的灵力,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试探是否引起了下面的注意。 她站起身,用比刚刚更谨慎的态度探查地面。 屋内的气氛仍旧没什么变化,欢声笑语好不热闹。没有人注意到唐炘所在的这小小一角。终于,唐炘感觉到了一丝入口的苗头。 如果她没有感觉错,那这城主府大牢,应该就在后院。 “看来还得冒次险了。” 这里的危险远超唐炘一开始的判断,在将这妖救出来后,唐炘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城了。 青楼的后院,住着的都是楼中的女子、小厮。这个时间,后院应该相对空虚,正适合唐炘进去一探究竟。 唐炘找了个没人注意的空档,慢慢挪到青楼后院的大门处。 掀开红色的布帘,唐炘并没有看见守卫,却感觉到了几个强健的气息。看来暗处还有人防守,唐炘再次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她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走进去后轻缓地放下布帘,随即随意找了个隐蔽处躲藏。 里面的人像是没察觉到唐炘一样,还在自己调息。 也对,有谁会闲来无事夜探青楼后院? 如果是想找城主府大牢的人,应该更难以想到这个地方吧。 唐炘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小块灵石,注入妖气后抛到一边。片刻后,离她不远处的屋子里有了动静。 “你感觉到了吗?” “有妖气!” “出去看看。” 声音落下,两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唐炘这才意识到,在自己没感觉到的地方,居然还有人藏身。 看来,她要更谨慎地对待了。 她试探着放出灵力,仔细观察旁边的屋子,果然感觉到屋内还有人存在。 这时,那两个人也开始往回走了。 “是块灵石啊,今天运气不错。” “灵石上有妖气,怎么会掉到这里?” “哎,你不会想告诉老大吧?这可是中品灵石!” “这……” “咱们一人一半。” “好。” 两人的声音很低,很快就进了屋子。 屋子内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第三人的声音很快也出现了。 “你们刚刚在外面查到了吗?那妖气是哪来的?” “我们在外面捡到一块灵石,这里妖气太盛,说不定是白天抓那个妖的时候,那个妖掉的呢?” 他们很快就商量好了怎么瓜分这块灵石,闲聊起来。 唐炘也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里确实是城主府大牢,唐炘要找的妖就在这里。连这里的看守,他们也说漏了嘴——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个看守,和他们似乎很不对付。 第333章 时机 虽然之前花费了一些时间在找地方、蹲人上,但如果顺利,接下来的时间将一切做完还绰绰有余。 唐炘耐心地待在原地,等待合适的时机。 从城主府大牢建成开始,就没有什么人敢进来,守卫自然也松懈了一些。唐炘凝神去听,竟然还听到了细微的鼾声。 这就是唐炘所要等的时机。 唐炘探测到的另外两名守卫的位置,都还算明显——那样的灵力让人想不注意都难。守卫都处于地上,地下似乎并没有什么防卫,唐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她弯下身子,手贴在地面上,将灵力传输下去。 往地下探了一段以后,唐炘才将灵力大面积地铺开。这样做对灵力的掌控考验很大,对于身体中灵力的储存也是一极大的考验。 就算她现在身上的灵石不少,但控制灵力流向花费的心神也绝对不会少。如果入口藏得太隐蔽,说不定她今天就只能无功而返了。 不过幸好,入口就是院子另一角落的小房间。 这三个睡着的守卫占据院子一角,那两道灵力占据院子的另外两角,入口则在剩下一角处。 唐炘蹑手蹑脚走到门前,没有任何人出声叫住她。 看来这里的防备实在不够严,这样都没有人能发现得了她。这些守卫休息的休息、睡觉的睡觉。让他们在屋子里看守,除了隐蔽之外,或许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让他们能够好好休息。 唐炘走到那间小屋前,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自信的原因。 这个房间的门上布有阵法。 不仅如此,房间门前的地上也有阵法,只要唐炘再往前踏出一步就会碰到。 现在通晓阵法的人实在不多,他们能有这种底气也情有可原。这样倒是正好撞在唐炘擅长的领域上了。 唐炘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阵法的用途。 设置得还算巧妙,虽然不是什么很高难度的阵法,都只能让设置阵法的人感受到这里的情况,既不能攻击也不能防御。 但是两个阵法环环相扣,破去了其中之一的过程中就可能牵动另一个。 这对于唐炘来说不算难事,她没有直接将两阵彻底破除,而是仅从旁边将阵法撕开了一道口子,用自己的灵力伪装成阵法的灵力流动。 随后,唐炘再推开门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进门之后,房间完全是空的,什么家具摆设都没有,只有一个黑洞洞通向楼下的楼梯。 唐炘简单判断了一下,白天时如果开着门窗,这里的光线应该会好一点。 找东西照明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好在唐炘也并不需要这些。 她摸黑下楼,感觉越往下走,妖气就越重,还能隐约听到谁哭叫的声音。 明明没有风,唐炘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东西,却还是感觉下面比地面上更冷一些。 这条路自然不会很顺利,唐炘走到下面,意料之中地看见了一扇门,门上挂着锁。大牢里倒是插了几个火把,火光忽明忽暗,透过门上的栅栏显得有几分阴森恐怖。 看上去,这扇门的材料就很不凡,唐炘将手上注入灵力,试图让门上的金属杆变形。只是稍微用力,还不能做到。 而门上的锁和门似乎也是用同一材料制成的。 第334章 死志 唐炘观察了一下,这个锁竟然没有锁孔,上面只有个狭窄的缝隙。她将灵力注入其中,顿时感觉到其中有什么东西纠缠上去。 估计这锁里也有那种液体,唐炘并不想再多做尝试。 走不了门,难道还不能从别的地方走?唐炘才不管那么多,她将灵力铺开隔音,硬生生从旁边挖出了一个人能通过的通道。 再怎么小心、使用灵力来隔音,那几个守卫发现不了正常,可大牢里的妖怎么也都没个反应? 妖族对于灵力最是敏感,唐炘在这里挖洞,他们又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因为时间紧迫,唐炘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挖洞上,她挖出来的通道也必须要弯腰才能通过。 进入之后,唐炘才看清对面牢内的样子。 地面上一堆杂草,还有角落处蜷着一个不知死活的妖。唐炘走近了一点,妖身上的血腥气直冲进她的大脑。 地面上,从那个妖往外蜿蜒出几道血痕,墙面上也都是深色的印记。 至于那个妖,身上的衣服上满是血污,衣物破损的地方看不见一块好肉,竟比唐炘之前在费裕那里看到的人还要凄惨。 再往前走去,唐炘看到了很多像这样的妖。有些妖还有气息,有些妖连气息都已经没有了,尸体被虫蚁啃噬,腐烂在这座大牢里。 唐炘不敢多看,她只是有些机械地找着那个妖的身影。 都没有。 如果这些妖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刚刚听到的惨叫到底是谁发出的? 唐炘心神一震,一阵凄厉的叫声又从大牢的深处传来,听声音,唐炘感觉惨叫者年龄应该不会太大。唐炘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大牢的尽头还有一扇门。 唐炘加快了步子走向那扇门,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挪动。 草叶与地面摩挲的声音让她头皮发麻了一阵,但很快,唐炘就发现发出这声音的正是她要寻找的那个妖。 大牢内的栏杆所用的材质都要普通一些,也没有刻任何阵法,唐炘连忙走过去,隔着铁栏杆叫她:“你还记得我吗?” 和白天相比,她现在的样子凄惨了太多。 双腿已经不知去向,身上也已经布满暗红色的血污。 “我记得你。”妖低声道。 白天时,唐炘曾听过她的声音,但这时候再听,她的声音就已经沙哑很多了。 看着她颈上的一道伤痕,唐炘想,她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你节约一点力气,我救你出去。” 看她这样,唐炘就算有什么话想说,也不会现在就问了。 没想到,那妖似乎并没有出去的想法,眼中满是死志:“你不用救我了,离开这里吧。” 唐炘有些惊愕地看着她。 妖族的再生能力很强,她身上的伤,除了双腿无法恢复,别的都能痊愈。 她能感觉到,这个妖的灵力还是在的,只是被她手上的镣铐封住了而已。 这种情况下,她会这样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335章 碎块 “你也是人族与妖族的混血吧?离开这个地方吧。” 听她这样说,唐炘才意识到,她所说的离开似乎并不只是离开大牢。 “离开哪里?” 唐炘问着,又听到从大牢尽头处传来的一阵惨叫。 但是到这个时候,惨叫声已经更加微弱了,唐炘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听到这个声音,妖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恨意。 “离开人族,到妖族的地方去。” 不是离开大牢,也不是离开这座城,而是离开人族。 唐炘还在惊愕时,她苦笑着说出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妖族的寿命总是很长,没好好修炼过的妖族也比普通的人族寿命要长出几倍。 她在人族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了一个孩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丈夫年老死去,她带着孩子住在人族。因为附近都是熟悉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搬离。 之后的某一日开始,情况忽然变了。新皇登基本来和小老百姓没有什么关系,但这次显然不同。 人族与妖族的战争忽然触发,人皇下令抓捕人族领域内的所有妖与混血,举报者可以得到赏金。 她与孩子平时一向与人为善,没有人举报她们,但这反而让她们连累了朋友。 被发现身份后,她们的朋友也被处死了,她们流离失所,试图逃回妖族的领域。 她们的身上还有些盘缠,在这里,她带着孩子住进了某间客栈。 为了节省灵石,她们没有吃客栈的饭菜,而是去外面买简单的包子馒头。等到她回来时,她的孩子已经不见踪影了。 她出门寻找,这才被捉住。 “我本来是想告诉城主,我们真的从没做过对人族不利的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唐炘心中同情,不知道她的腿是何种情况,但还是没有多问:“只要活着出去,一切都还是有希望的。” “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对唐炘讲她被抓进来以后的事。 她的不反抗并没有获得信任,她试图问出她孩子的下落、试图找到城主,反倒被人痛打一顿。 手上的镣铐虽然能够控制她的灵力,但在她的努力下,还是被突破了部分。 她用仅有的灵力将门上的栏杆掰开,本来应该直接出去找人,听到大牢深处似乎有动静后,又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那里的门没有上锁,她推开一条缝进去,透过缝往里看,就看到了很多的尸体。 人的、妖的,都成了碎块。她还在其中看到了她的孩子,早已经不成形状了。 愤怒占据了她的心神,她冲了进去,用灵力打伤了里面的人。 很快,外面就有守卫冲了进来。她的双腿被不知道谁斩断,又被重新安上了镣铐。 在被拖进牢笼之前,她听到有人在说“混血”、“实验”。再结合她所看到的惨状,一切都有了原因。 唐炘心情沉重,为她所说的话做下总结:“你的意思是,在大牢的尽头,有人在用人族与妖族的混血做实验?” 第336章 复仇 这么想起来确实是这样。 从公告与周围人的态度上看,妖族与混血都会被抓走。但她一路走来,看到的似乎都是妖族,一个混血也没见到。 那妖说完这些,又垂下头去了。 唐炘不知应该如何宽慰她,她的朋友因帮忙隐瞒而死,孩子因为实验而死,她自己也变成了这样。 不过再怎么凄惨,唐炘还是希望她能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你才能复仇,对吗?” “……” 那妖没说话,却沉默了一会。 很快,唐炘听到她的声音:“你有办法把我放出来,再帮我去掉手上的镣铐吗?” 唐炘的手从栏杆缝隙间伸进去,她配合地抬手,将手上的镣铐送过去。 唐炘握住镣铐,闭目用灵气去感受其中结构。 这东西里面也有绿色的气,会源源不断地吸收妖气,也会吸收妖身体里的灵力,如此就能限制住妖的行动。 不过还好,这里面的气很是稀薄。 绿气能够吸收的灵力并不算多,唐炘心一横,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先用灵石撑着,晚一点偷偷进城主府偷点东西补偿自己。 唐炘本身的灵力还没用完,就听到枷锁发出了细微的炸裂声,随后裂成两截。 妖本身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但看到唐炘竟真能成功,眼中迸发出希望。 唐炘也是自觉,将镣铐取下后,又将她面前的栏杆掰断。 过程中,她完全没有来得及调息恢复自己的灵力。 “劳烦你把我搬去那个门口,然后自己离开。”妖再次请求道,“哪怕你救出我,我也会在养好伤后回到这里,倒不如……” 她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唐炘却仍在犯难。 这样说来,确实是最为划算的方式。但是一条命,用划不划算来衡量本身就是唐炘所无法接受的。 “这是我的意愿。”妖看得出唐炘的心思,再三恳求,“如果你救我出去,日后我或许还来不了这里。” 唐炘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将她抱起来,放到那扇门前。 地牢入口处有阵法,大门处有绿气,镣铐处也有绿气,想要进来实非易事。这扇门前没有任何禁忌,唐炘决定了狠心看她赴死,却不愿看她一人进去。 门内还隐约传出响动,唐炘还能感到一丝妖族的气息。 看样子似乎还活着,但如果唐炘再不进去救妖,就晚了。 到这个时候,唐炘也不能任由妖自己慢慢调息了。 一路过来,在牢房中她看到的妖都是将死之状,几乎没有生机可言,即使唐炘将他们救出去,他们或许也活不了太久。 唐炘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枚灵石,递到妖的手中:“你准备好了告诉我。” 一般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吸收灵力都总有个限度,为了经脉不受损伤,大多数都会控制在合理的速度内。 而这妖因报仇心切,竟一点也没有考虑自己的身体。从她的口鼻涌出鲜血,看上去更像是索魂的恶鬼一般,与此同时,灵力也以正常速度的十余倍疯狂地向她的身体里涌去。 第337章 骚乱 很快,她体内的灵力就重新积蓄起来了,已经达到了她身体的极限,而她却还在不断将灵力吸收进自己的身体,直到灵石完全被吸收干净、化为齑粉。 唐炘看在眼里,却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 “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吗?”妖最后看了一眼唐炘。 唐炘道:“里面还有活着的妖。” 妖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裂声,这最后的一扇门终于也被轰开。这样的动静想不发现都难,唐炘也没有掩耳盗铃地再使用什么隔音阵法。 妖没有了双腿,但身体中的灵力无比充盈,此刻抬手对着屋内的人族就是一阵狂轰滥炸——是看准了这些人的方位的,没有波及床上的混血。 床上躺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袖子被从肩部裁掉,手臂的肤色看上去明显不同于其他地方。再加上肩膀处的黑色缝合线,唐炘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但现在并不是多想的时候,唐炘扶起少女,往外面冲去。那些人既然能在这里,自然也有一定的修为,虽然经过刚刚的攻击受了些伤,但反应过来,也都开始围攻。 尤其是,这样的实验绝对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唐炘将自己身上的灵力运转到了极致,她四下扫视一眼,没有看到别的活着的妖族,便将少女背到背上,飞掠而出。 此刻,楼上的守卫也纷纷发现了这里的异样,纷纷赶来查看情况。 前面的是两个陌生的面孔,后面三人聚在一起,唐炘很快就分辨出了那三人的身份。 他们应该就是自己听到的交谈的那三人。 其中一人已经打开牢门,另一人正走神看了一眼唐炘挖开的洞。唐炘没有再走窄门,趁着身后的追兵都已经被那妖以一己之力拦住,唐炘飞起一脚踢中自己之前挖出来的尘土,尘土顿时扬得到处都是。 唐炘清晰地知道相比于这些人,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目光又盯准了手拿火把那人,右掌挥出,一道强劲的灵力直接将火把上的火焰熄灭。 这一手消耗了她不少灵力。 虽然这些修士不用火把应该也能看清,但总归是会有一小段混乱的时期。 他们哪见过有人来劫狱?一时间那三人乱作一团,慌忙间打出的攻击唐炘险些没避过。 灵力在墙壁上打出一个个坑,唐炘庆幸自己躲得够快。 趁着这些守卫尚未冷静下来,唐炘灵巧地踢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一人,飞掠离开了大门。 那妖还在与里屋的人缠斗,看得出来,相比这些看门的守卫,她对于里面那些人才是真的恨之入骨。 这里的事绝对不能暴露,唐炘就偏要一切被公布在大众面前。 仗着没有人能看清,唐炘的一手托着背上的少女,另一手在衣兜里握着灵石,不断地汲取灵力。 之前觉醒血脉的灵力冲击她都忍下了,现在这点灵力她还忍得了。 从后院出来,唐炘直接背着少女进了青楼前厅。 有刚刚打斗的动静在,青楼内已经起了骚乱。再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背上背着浑身是血的少女,就更是惊叫成一团。 第338章 自爆 哪怕是喝了酒,听到这样的尖叫,看见这样的血污,也很难不清醒过来。 唐炘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背着少女直接钻进了青楼二楼的一间客房。 这间房间中的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只是听到尖叫声开门想出来看看热闹,就被唐炘突然的出现吓得跌坐在地。 只是唐炘无意伤害陌生的人,进入房间后立即从窗户掠出。 在掠出的一刻,又是一声巨响从后院的方向传出。 唐炘回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说不出什么,加快了自己逃窜的速度。 在她的四周,这座城开始逐渐活跃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守卫出现在街道上,开始搜寻唐炘的踪迹。 在唐炘没有看到的地方,那只妖终于迎来了自己想要的解脱。 她将一群人缠住,虽然身体里灵力充裕,但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 见唐炘顺利离开,她也没有了恋战的想法。 门口的守卫实力要比里屋的人实力高出不少,眼见那一道灵力直击过来,她不避不闪,自己周身的灵力暴涨。 那些人看到了她的模样,犹豫着不知她在做什么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阻止她的最好时机。 随着肉体的逐渐膨胀,她身体内存储的剩余所有灵力全部爆裂开来。 这片区域承受不住如此大的灵力冲击,终于塌陷。 她虽然没能亲眼看见杀害她孩子的凶手殒命,但也为孩子报仇了。 除了其中一个守卫走进大牢准备制住妖以外,其他所有的守卫都出门追捕唐炘了。 看到面前的路完全坍塌,守卫考虑几秒,终于也放弃了前去营救里面的人。 与其被挖掘出来、曝光在大众视野之中,倒不如让他们的生命随着这个隐秘而残忍的计划陪葬。 国师会缅怀他们的。 为了保证最佳的实验效果,也为了保证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会被普通人知道,在实验室以及大牢的走廊顶端,都布有隔音的阵法。 这一次爆炸之后,隔音阵法也碎裂开,再也起不到隔音的效果。 爆炸声传得很广,追着唐炘出去的那四个守卫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动静。 就在他们迟疑的时候,唐炘已经蹿出了很远。 她心中估计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法宝,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自己之前做好的武器,也不看身后人的具体位置,攻击得毫无章法却令人招架不住。 这时候,另外一个守卫也来了,浑身是血。 眼看唐炘也追不上了,他们就算是用灵力也很难触及唐炘的背影,他们的心中都有些气馁。 唐炘背着少女,这会再回到客栈只能是连累客栈众人,所以,她玩命似的往城门口掠去。 很快,唐炘将羽父给自己的三根羽毛取了出来,将灵力注入进去。 她并没有用过这样的法器,只能心中暗暗期待这东西确实对得起它产出的时间。 逃命期间,唐炘也无暇判断少女的情况,只能一次又一次从她微弱的呼吸中汲取缓解焦虑的心情。 终于,城门近在咫尺。 第339章 羽毛 羽毛被激活后,除了散发出微弱的光以外,就没有给唐炘任何反馈。 唐炘暂时能躲过这些攻击,而主动攻击只会降低她离开的速度,因此,这几根羽毛的作用唐炘暂时都无法验证。 她也没祈祷谁能像天神一样出现在她面前,救她于水火之中,将羽毛塞进怀里后,又用手托起少女。 因为担心少女会受到后方的攻击,唐炘还付出了大量灵力在防御上。不断有攻击擦着唐炘的身侧而过,她也不断感觉到身后用以防御的灵力被击溃。 现在城门近在咫尺,唐炘却有点余力不足了。 灵力被反复消耗、吸纳,在她体内极快地循环,这已经成为了一个让她有些麻木的过程。对于一个正在躲避各路追兵的人来说,这是极为危险的。 唐炘很想努力保持清醒,但要顾全四周所有方向实在消耗了她大多的精力,对于现在的情况,她也很难给出一个准确的判断。 现在,城门前已经有很多士兵聚集起来了。在城门前,众多士兵手握长矛,身披盔甲,虎视眈眈地等着入侵者的出现。在城楼之上,火把如列队般竖起,唐炘再想按在牢中的方式打灭也是不可能的。弓箭手们早已整装待发,只等人自投罗网。 而在唐炘的身后,无数追兵只等她放慢速度,好一涌而上将她斩杀。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唐炘判断不出,自己是应该硬闯出去,还是先在城中想办法蛰伏下来,伺机离开。 终于,还是莽撞的想法占据上风。 一脚踹开城门肯定不现实,唐炘从离城门最近的商铺处飞跃而起,在城楼上众弓箭手的目光中,无形的灵力在她身后凝成了一双羽翼。 无数的上品灵石在她的手中化为粉末纷纷落下,唐炘身体内的灵力终于运转到极致。 夜已经深了,不知何时,月色已经被层云笼罩。 唐炘在空中,弓箭手们原本只能凭借唐炘的灵力来模糊辨认她的位置,但羽翼展开后,唐炘的位置更加模糊了。 几箭射出,竟完全偏移了目标。 灵力的巨大波动让部分追兵甚至望而却步——这样的实力,真是他们所能对抗的吗? 唐炘的神智几乎已经被过于沸腾的灵力烧得失去控制,脑中只剩下“带着她离开这里”这唯一的一个想法。 灵力聚成的羽翼很快带着她飞到城墙上,带倒几个上前阻拦的士兵后,又载着唐炘滑翔而下。 唐炘远远地掠去,终于彻底甩开了身后的众人。 在唐炘看不到的地方,羽父也早已从睡梦中惊醒,带上了族人朝着他羽毛所警示的位置奔来。 妖族的恢复能力实在强悍,哪怕是一个混血,比起人族也强了许多。 唐炘醒来时,天还没有完全亮。 她望着似曾相识的景色,一时间想不出自己是在哪里。浑身无处不疼,身体里的灵力枯竭到连简单的清洁术都无法做到。她微微转头,看到了一边的少女,才恍惚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第340章 混合 这个时代的城楼是很高的。 想到前一日的遭遇,唐炘都有点呆住了。即使她起跳时的位置并不低,但相对城楼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昨晚是飞起来了? 唐炘试图坐起身,被身上的疼痛感激得“嘶”了一声,少女也注意到了她的动静,看过来。 “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这里,是你救了我吧?”少女问。 说是问话,但她并不是蠢笨之人,心中已经确定了恩人的身份。 唐炘注意到,她身上被缝合上去的手臂不知怎么掉落在旁边。 “算是吧。”唐炘没有否认。 她忍着疼痛吸收灵力,一缕一缕吸收灵力,终于逐渐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飞过城楼后,唐炘的精气神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她勉强支撑着落到地上,将少女放下后就倒地昏睡不醒。 能不被抓住,唐炘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至于她会不会被谁发现、少女会不会活下去,唐炘都无力多想。 唐炘看向少女的手臂,少女看出了她的心思,神色有些暗淡:“我来告诉你这一切吧。” 和之前牢中的那个妖遭遇不同,少女原本就是这个城中的人。 人族与妖族的混血平时并不难分辨,愈合能力强一些的、修炼快一些的,基本上不是妖族就是人族与妖族的混血。 因为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城市,少女之前虽然听说过京城那边大肆追捕妖族与混血的事,但并没有往心里去。 她以为自己在这样一个偏远宁静的小城,并不会遭遇什么。 况且,这座城市与妖族的领地接壤,如果城主贸然下令追捕,恐怕会引发妖族那边的愤怒。 在这个时间里,有些妖族听到风声悄悄跑了,也有些妖族觉得没事,和她一样待在原地。 后来这样的风声非但没有消减下去,反而愈演愈烈。少女终于觉得不对,但这时已经晚了。 出城的路上,她看到了好几个妖被士兵抓走。走到城门前时,她才发现这里被设下了层层禁制,用来探查妖族的身份。 很快,城中的告示张贴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国度是真的一点也容不下沾有妖族血脉的人了。 她没有办法,只好仗着自己是这里的原住民,清楚这里的地形,四处找地方藏身,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我被抓进去后,他们往我的身体里注入了一种绿色的液体。后来,我的手臂被他们砍断,他们就砍断了另一个混血的手臂,试图接到我的身上。”说到这里,少女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嫌恶神色,“我好像听他们说,是要研究多种血脉混合的可能性。” “是那种散发着腥臭气味的绿色液体吗?”唐炘问。 少女点头称是。 唐炘又问:“那在发生这件事之后,你体内的灵力还能正常运转吗?” 少女看上去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正是如此。” 也不知这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会吞噬人的灵力。 唐炘陷入思索,少女也并没有打断她的思路,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第341章 救兵 唐炘很快就停止了思考,远处传来的羽翼扑扇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抬头望去,就看到几只颜色格外绚丽的大鸟正冲着她们的方向飞来。 少女的灵力本身就不如唐炘充足,在被注入绿色液体后就更是反应迟缓了很多,看到唐炘抬头才跟着看过去。即使见到是妖兽,少女的神情中也充满了紧张与戒备。 “别怕,是我叫来的妖。” 听到唐炘的话,少女才算是稍微松懈下来。 唐炘掏出怀中的羽毛,果然见羽毛的光芒更盛,闪动的样子像是和天上的大鸟遥相呼应。 大鸟感应到这里的羽毛,很快落到唐炘面前,化为原型,为首的正是羽父。 即使唐炘体内的灵力现在不多,却也还是感受到了羽父身后众妖身上汹涌的灵力波动。 唐炘走了几日的路,他们一晚上不到就赶过来了。哪怕是长了翅膀,也定然很是辛苦。 “发生什么事了?”羽父问。 唐炘没想好怎么说,羽父的神色忽然一凛:“我感觉到了人族的气息。” 看他戒备,唐炘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后人族的气息。 也不知昨夜一遭会不会对她日后的修行产生影响,但唐炘觉得,无论日后如何,这都是值得的。 因为唐炘看上去太虚弱,唐炘身边的少女看上去更是凄惨,羽父无意与过来的那些人族产生争斗,唯恐自己护不住唐炘,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要知道,那些追兵追过来原本用的是罗盘。 唐炘还在城中时,她的灵力与妖气都散发得太过,所以罗盘滚烫得几乎拿不住,上面的指针也转动得根本停不下来。 而后来唐炘的强大让他们却步,等城主勃然大怒,从自己府中的软玉温香怀里出来、下令无论如何都住捉住唐炘时,唐炘又已经昏迷不醒。 本就是人族与妖族接壤的城池,到了郊外,就更是充盈着妖气。 像唐炘与少女这样微弱的气息,在这里实在难以分辨出来。 等到唐炘逐渐苏醒,开始吸收灵力充盈自身时,这里陡然强起来的妖气才让罗盘再次指明了方向,追兵才逐渐赶来。 现在,羽父他们又来了。 强大的威压与妖族气息一并放出,罗盘倒是没有再更改方向,只是温度逐渐升高。 ——而且,哪怕是没有罗盘,他们都是修士,也应该能感觉到了。 这里的妖气实在浓郁,也实在强大,哪怕是实力最为低微的人,也能感受得到那种让他们下意识想要跪下的压力。 “城主大人,还要追下去吗?”城主府的幕僚苦着脸问。 这位城主一向冲动,哪怕幕僚甚众,也很少听取别人的意见。 在知道夜闯城主府大牢的人竟然能从城楼上飞起来开始,他就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掺和进这件事来。 就算是事情暴露了,国师大怒,也不过是削去官职。但要是追上去惹怒了那个大妖,说不定转眼间命都没了。 然而城主才不管那么多,他一心觉得这个大妖是来挑衅他的。 第342章 幕僚 哪有这么闲的大妖! 幕僚好心的劝阻,非但没有让城主本人收回主意,反而还搭上了自己——城主有令,所有人随他一起参与进抓捕之中。 为了表现自己的忠心,这位可怜的幕僚也不得不和城主一起冲在阵前。 “果然是有备而来!看来,我有必要向国师大人提出开战的请求。”城主颇有把握道。 能不能打得过那些大妖、开战会不会生灵涂炭,他一概不想,脑子里只有自己浆糊一样的尊严。 “城主大人,我们带的人手不够,只怕此前会有危险。”幕僚苦着脸继续劝说。 幕僚之所以成为幕僚而不是将军,全是凭借他的头脑。现在,哪怕他没有什么实力,也能感觉到这妖气了。 手上的罗盘更是烫得拿不住,不得已递给身边的人,这种实力的妖哪是这些人能打得过的? 幕僚环顾四周,看着身边的十几个人毫无安全感。 此次出来,城主完全没有调用城中的士兵。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虽然是个大老粗,但粗中有细。万一他其实没出城,只是个障眼法呢?城中的驻守也不能少,接着挨家挨户搜!” 幕僚并不觉得一个能制造出这种“障眼法”的妖会飞不出去,但是想到这可能是妖族为了调虎离山的计谋,他还是没有反驳。 现在他后悔了。 为了大牢里一个犯人,有必要追出几里地吗? 幕僚并不清楚城主这样的一直追逐的用意,哪怕城主说了大牢中有秘密,他也觉得那不过是城主因为不够信任他而随口说的。 在散发出妖气后,羽父仍能感觉到那些人族不断靠近。 他自认为实力还是很强悍的,应该也不至于连几个普通人族也打不过。平时不经意间放出的威压,就能让不少小妖胆寒,那现在他们对自己故意施加的压力无动于衷,是不是有什么底牌在手? 这样想着,羽父更加谨慎了。 他悄悄对自己带来的妖比了个手势,所有妖都戒备起来。 唐炘的心也高高吊起。 她这一会已经尽力调息了,身体里的灵力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做一点简单的动作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冲少女比了个手势,和她一起躲到众妖身后。 她深知自己现在实力没有完全恢复,一味逞强如果被抓住只能连累羽父,索性和少女一起躲起来。 逃避可耻,但有效。 很快,两方人马就碰面了。 城主感受到对面浓重的妖气,便知道是这里了。 “将人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城主沉声道。 羽父不知道他说的是少女,还以为他在说唐炘:“倒是你,现在还有机会离开。” 幕僚听着一人一妖的交谈,已经开始为自己找退路了。这地方不算空旷,他修为低,逃跑了估计也不会被发现。 在这样层层树林中,即使那些妖能够感知到他的位置,估计也懒得费心来找他…… 不得不说,他想得很好,但他不知道这些其实是鸟妖。 第343章 出息 城主是个鲁莽的人,但他的本意并不是带着自己的下属们前来送死,他本身的灵力修为也不差。 他是由新任人皇沈戈屏后来提拔上来的。 沈戈屏上任不久,人族与妖族的战争就爆发了,原本这个城池的城主战死沙场,沈戈屏当时正忙着处理别的事,听说他战功赫赫,就提拔他当城主。 他一当上城主,第一件事是招一堆幕僚。 他觉得自己是聪明人,他也喜欢聪明人,直接领导聪明人让他感觉倍儿有面子。 听下属汇报说,这位新城主上任后第一件事是招幕僚,沈戈屏也放心下来了。 他暂时没工夫管这边,自己的人都尚且要在京城中帮他控制局面,无暇他顾。然而边境是个很敏感的位置,他又怕招的另一个人虽然更有领导才能,却是个软弱的角色,到时候反而将领土拱手让妖。 现在沈戈屏觉得,自己的人应该没选错。 至于他当上城主之后,是怎么新建城主府、大肆娶妻纳妾就不是沈戈屏关注的事了。之后这边汇报进展,就更是让沈戈屏放心下来。 能有如此战功,本身个人的实力并不差。 城主也将自己的威压放出来。他的实力只比羽父差了一点,只是之前收敛不发,怕惊扰到自己追逐的对象,才没有被羽父注意到。 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与自己相近实力的灵力,羽父的心沉下去了一点。 对面共有十几个人族,但他却托大只带来了几个妖。 如果对面其他的人族也都像他这般实力,那恐怕他今天就要带着族中的小辈、连同前任妖皇最后的血脉一起命丧于此了。 城主看出羽父的脸色不好看,大为得意,用目光示意旁边自己的亲卫也展现一下实力。 当时沈戈屏选城主,是直接挑了一个实力最出众的人,那么城主再怎么在城中给自己挑亲卫,肯定也强不过自己了。 他看出了对面领头那人只比自己强一点,又对自己这边的人充满自信。 幕僚看出了羽父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神情,心态也有些放松,莫非这次城主真的没做错?对面其实只是色厉内荏?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随着城主的亲卫一个个展现实力,对面的神情也从紧张逐渐变得轻蔑。 他的心中一凉,就看到所有妖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什么意思? 是要他展示一下实力? 他将自己可怜巴巴的几点灵力释放出来,顿时感觉那点凝重变成了同情。 羽父轻飘飘地抬手,他身后的妖一个接一个展现实力。 这些妖的实力,竟然都只是稍逊于城主! 羽家这届的妖实力都还不错,羽父用赞赏的眼神扫过带来的小辈,而对面众人已经是冷汗如瀑。 “今天就饶你们一次。”在第三个妖还表现出这样的实力时,城主终于后悔了,他色厉内荏地对众妖放狠话,“如果下次你们再敢来犯,休怪我无情!” 羽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众妖围了上去。 第344章 修为 看唐炘在场,羽父并没有对这些人斩尽杀绝。 他率领自己族内的小妖围攻上去,却并不害人性命,只是朝着人的经脉而去,势必要废了这些人的修为。 唐炘倒是没有什么忍不忍心的,这些人在追捕她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些。 城主并没有什么亲信,他所带领的所谓亲卫也不过是看实力选出来的,对他本人并没有什么执着。 看城主已经被围攻失去修为,这些人都不愿意自己的毕生修为毁于一旦。还是幕僚最先投降——他并不是真的想投降,只是想要麻痹妖族,之后再寻机会逃跑。 在城主的目眦尽裂中,他所谓的亲信们一个接着一个投降,被妖族封住脉门,困得严严实实放在地上。 “您实在不愧是……”羽父想夸唐炘,但看看身边的这些人族,还是没有说出她的身份,“抓住他,到时候若是开战就要顺利得多了。” 唐炘微微点头。 在两方战斗时,她一直在悄悄调息,现在已经恢复到原来的七八成实力了。 知道了前路的艰险,她反而更坚定了赶往京城与隐璧阁众人汇合的决心,但是这个汇合肯定是不会带上这个少女的。 “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事,你们将她带回妖族好生安置,她会告诉你们些什么的。”唐炘说完,便向羽父告辞。 羽父也没有强留她,只是目送她的离开。 这座城在城主的领导下运转了一段时间,整体都怠惰了不少。城主不在,没有人发号施令,也就没有人想着出来寻找或是追捕。 唐炘离开这里的路算是畅通无阻——她手上还有诸多底牌,就算真遇到什么危险也没事。 目送唐炘的背影消失,羽父众妖化作大鸟,让少女趴在其中一妖的背上,其余妖则用爪子勾起绳索,任由一众人族呜哇乱叫。 其他人有修为倒还好,城主现在修为尽毁,被勾着在半空中受尽风吹,被放下来后险些少了半条命。 因为是唐炘特意交代带回来的人,羽父对少女很好,将她安置在自家的客房,还让羽翠和她多说说话。 少女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经过了羽翠几天的陪伴,又加上唐炘之前的叮嘱,终于也告诉了他们自己身上所经历的一切。 “……就是这样。”少女说着话,目光死死盯着城主的脸。 将这些人族带到她面前来,她才肯说,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想看看,当自己将这一切血腥再次揭开后,这些人会不会感到悔恨。 然而没有,城主的脸色恶毒得有些扭曲,诅咒着在场的每一个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他连修为都没有了,还要这条命有什么用? 羽父看他这样,正想破口大骂,羽翠倒是先忍不住上前踹了城主一脚。这几日相处下来,羽翠很明显感觉到少女对自己还不够信任。 在她看来,自己家提供地方给少女住,供吃供穿、自己还主动上前去当陪聊,少女应该很感激才对。现在才敞开心扉,属实有点白眼狼,但知道少女的遭遇后,羽翠不由得同情起来。 第345章 反水 众妖正将目光聚集到城主身上,想着应该如何处置他,就听见被压在一旁的人族中传出了一声轻微的抽泣。 众妖看过去,就见是那日抓的人中修为最低的那个在哭,他低着头,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幕僚修为低,脑子可不差。来妖族之后,还真有两次险些让他逃跑了。 有的妖族对人心的善恶很敏感,也感觉到他身上没有什么血腥气,便只是对他严加看管,防止他将妖族的情况传递出去。 幕僚没受什么伤,也对妖族有了些微改观。 但让他真正出现颠覆感的,还是刚刚少女所说的那席话。 将混血切割、重组,将他们的血液抽取互换……光是一听,幕僚就忍不住想要反驳。 这样残酷的事,真是人能做得出来的吗? 听过城主的诅咒后,他的心真的凉了。 对少女的同情加上对城主的痛恨,幕僚一时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注意到所有人和妖都在看着自己这边,幕僚吸了吸鼻子,看向羽父:“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妖族这边展开了新的谋划,唐炘的路程也只剩下最后一段。 在见识过现在人族上下对妖族的敌意后,唐炘的行事也愈发小心。她在途经每座城时,都会进入看看告示。 每座城张贴的告示内容都差不多,而越靠近京城,沈雪生的画像看上去也就愈发逼真。 唐炘很快已经来到京城门口,然而这里的防守太过严密,唐炘一时间没法进去。 进出城的人数和原来似乎没有太大差异,她本想跟着这些人混进去,却见这些人进城时,手中都拿着一张纸。唐炘借助自己过人的五感,远远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上面写着住址,名字,还绘制有本人的画像。 看上去竟像是现代人的身份证。 唐炘心中涌现出一个怪异的想法,为了防止引起士兵的怀疑,唐炘没有在京城门口多待。 一路走来,唐炘只在京城门口见过这种阵仗。 暂时想不出办法,她只能转头进了距离京城最近的城池。 两城的距离较近,中间只隔了一片郊区。进入这座城池后,唐炘照例去看了一眼告示,在这里,沈雪生的画像已经可以比拟照片了。 唐炘心中生出一种怪异之感。 她随意找了一家客栈歇脚,耐心等到晚上,趁着夜色溜出来,将那纸通缉令撕下来放进随身空间。 太像照片了,又是黑白的,挂在墙上看起来不吉利。唐炘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因为没人想过会有人晚上来偷通缉令,唐炘也没去任何一个重要场合,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有人发现告示被撕了。 城中士兵排查着所有陌生面孔的行李,但唐炘将东西收在随身空间里,哪会让他们发现? 唐炘站在客栈门口,无奈地抖抖袖子:“真不是我干的,我撕那东西干什么,你看我像有地方藏的样子吗?” 士兵将信将疑,但在这个时间出现的陌生面孔并不多,除了唐炘,可怀疑的人也只有几个而已。 “姐姐?”一个声音忽然从对面的店铺里响起。 第346章 故人 唐炘看向对方,见是个模样有些眼熟的小姑娘。 不管她是谁,唐炘都将这个台阶接下:“原来你住在这啊。” 小姑娘似乎是这里的熟面孔,士兵见唐炘与她认识,总算放过了唐炘,唐炘忙在小姑娘的示意下跟着她进了店铺。 进了店铺后,唐炘才注意到,这里似乎是隐璧阁的地盘。 逃避追杀之后,唐炘再次进城,就想起了找带有隐璧阁标识的店铺,然而接连几座城她找到的店铺都关门了。之后,唐炘便以为隐璧阁出现了什么变故,没有再继续找下去,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小姑娘问。 实在面熟,但就是记不起来。 唐炘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和她说。 “之前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唐炘试探着问。 “我是竺蓉苛,是姐姐你将我和哥哥送来隐璧阁的。”竺蓉苛没有因为唐炘忘记自己而生气,依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唐炘。 唐炘脑中出现了一个小乞丐,片刻后,她终于回忆起竺蓉苛。 明明遇见竺蓉苛只是她前往妖族路上的事,但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唐炘竟一时没想起她。 “你怎么来这里了?”唐炘问。 竺蓉苛见她想起自己,笑得眉眼弯弯:“我和哥哥一起在隐璧阁待了一段时间,后来人族与妖族的战争愈演愈烈,哥哥的管理天赋加上我们的人族身份让他得到重用,很快就被派到这里当了店长。” 看不出来,她哥哥还有这等能力。 唐炘正想夸赞几句,就忽然发现,自己又忘记他叫什么了。 一个气息忽然出现在店铺的深处,唐炘转头望去,就看到少年正站在那里,神色看起来有些复杂。 “谢谢你。”卢伯度道。 唐炘摇头:“我只是做了一点小事,能有今天还是要靠你们的努力。” 两人闲聊了一阵,卢伯度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聊了快一炷香的功夫,唐炘一直没叫过他的名字,倒是一直“你”、“小竺她哥”这样称呼。 “你不会忘记我名字了吧?”卢伯度脸色有点微妙。 唐炘讪笑着:“怎么会呢,我记得你,竺……” “我姓卢!”算上初见,这已经是唐炘第二次弄错他的姓氏了,卢伯度脸黑下来,“你记好了,我叫卢伯度。” 之前唐炘想用名字来套出卢伯度的话,最后失败了,也没有告诉卢伯度自己的真名。但这兄妹两人,也不知是从哪得到了她的真名,记得清清楚楚。 竺蓉苛最近上了学堂,突然见到了唐炘,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进了里屋,铺上纸笔写字给她看。 她上学时间不长,虽然握笔还不太稳,但写起来已经像模像样。 她在纸上写下了唐炘的名字。 唐炘边看着她写字,边和卢伯度聊起现在这里的形势来。卢伯度能以低微的灵力混到现在的地位,与他的头脑有分不开的关系,说起正事,卢伯度一下子严肃起来。 “我一路走来,发现隐璧阁很多商铺都关门了,是怎么回事?” 第347章 易容 按理说,隐璧阁和沈雪生的关系尚没有曝光,因为隐璧阁有不少特殊的东西,沈戈屏应该交好才是。 卢伯度没瞒着唐炘。 “沈戈屏似乎有点猜出了三皇子殿下与隐璧阁的关系,再加上隐璧阁中妖族、人妖混血众多,木主事下令让妖族暂时撤出人族的领地,等候命令,其余人往京城附近集中。” “原本这家店的店长是一名妖族,收到命令后便让他先撤走,由我来顶替他的职位。” 唐炘若有所思,片刻沉默。 “沈雪生与木亦他们,此刻都在京城吗?” “从上次发来的指示来看,应该是的。” 唐炘这下下定了决心:“京城内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目前京城已经基本恢复了开战前的秩序,但暗中仍有人巡逻。此外,京城对于沾有妖族血脉的人也是赶尽杀绝,担心有妖趁机混入或逃走,特意在验明血脉后才给人颁发特殊的通行证。” “通行证要怎么获得?” “按理说,是由国师直属的士兵负责准备,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有自己的通行证了,即使去办理也不需要等待太久。” 唐炘之前被拦下检测过血脉,没有被发现,自己却觉得惊险。如果是在这位国师眼皮子底下,士兵更严格的话,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你也可以易容后,使用我们的人的通行证。” 卢伯度将灵力探入储物戒指,很快取出一把通行证。 唐炘眼前一亮。 果然规范化管理就是好,唐炘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卢伯度主动打消她的担忧。 “在你进入京城期间,我们的人不会踏入京城半步。” 卢伯度说着话,在手中的通行证里翻找,找出了一张他觉得和唐炘最相像的,递给唐炘。 通行证上的女子长得很没有辨识度,即使看过了估计也不会记得,这对于唐炘的改头换面有很大的帮助。 唐炘正想说什么,就听见竺蓉苛道:“大家在前去办理通行证前,都先做了易容,所以看上去可能会不太一样。这法子还是哥哥想出来的,木主事和三皇子殿下都夸了哥哥!” 卢伯度的脸虽然还绷着,但嘴角总忍不住勾起,一副想骄傲又不好意思翘尾巴的模样。 唐炘看出了他的心思,大大方方夸他:“这个主意不错,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很多!” 听到唐炘这么夸自己,卢伯度的脸有点红了。 他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继续对唐炘介绍京城中的形势:“国师是近段时间才开始格外活跃的,除了妖族,这位国师连人族都不肯放过。朝中与三皇子殿下交好的官员,很多都被她指认为混血。” “也是为了营救这些官员,三皇子才会被发现形迹,之后被通缉。” 说到沈雪生时,卢伯度的面上显现出崇敬之色,他没忍住多提了一句:“我见过三皇子一次,他虽然灵力高强,却对我这样灵力低微的人没有分毫不屑。” 第348章 再别 卢伯度对于沈雪生的崇拜已如滔滔江水,唐炘也很喜欢沈雪生,但她听卢伯度夸了几句后,还是忍不住打断:“你说,国师还会诬陷人?” “是的。” “那他们就没有谁想过自证血脉吗?人与混血的区别应该很大吧?” 唐炘所不解的,也正是卢伯度刚刚忘了说的。 卢伯度的神色莫名:“现在用以辨别血脉的法子,是国师想出来的,而且,她似乎能控制这种法子展现的结果。” 卢伯度说得玄乎起来,唐炘一时没有听懂。 “你远道而来,听说过‘诛妖液’吗?”卢伯度问。 唐炘想了想:“是不是绿色的、一直散发出腥臭味、还分为气液两种形态的那个东西?” 一听唐炘这么说,卢伯度就点头:“对。” 唐炘暗道,绿色液体能吸收妖族体内的灵力,命名为诛妖液倒是贴切。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细说了。有几位大人商量着,要在满朝文武面前自证清白,然而他们的血液滴入诛妖液后,诛妖液全都散开了。”卢伯度神色凝重,“可以确定,这几位大人都是完全的人族血脉。” 唐炘将这一点记下,一时间也想不出那位国师是怎么操作的。 “关于国师,你知道些什么?” “身高应该比我低一个头,声音很沙哑。”卢伯度道。 虽然之前一直受欺负,没怎么长肉,但卢伯度的个子是不矮的;再加上他来隐璧阁后伙食改善,就更是连连往上窜。比他矮一个头,那应该就是比唐炘稍高一点。 唐炘想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还有吗?” “她常年身披斗篷,脸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身材应该是正常或偏瘦,”卢伯度绞尽脑汁想着,“对了,之前有人听到沈戈屏与亲信谈话,提到国师时似乎说了,她是个女人。” 唐炘看出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了,也没太失望,道了声谢便要离开。 听到卢伯度的描述后,唐炘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想起来前世看过童话故事中的巫婆。 “不多留几天了吗?” “不了,我还要赶快进京。” 竺蓉苛看上去很舍不得唐炘,但她也知道唐炘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此刻也放下笔站在卢伯度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卢伯度对唐炘的了解不多,他所知道的,只有唐炘与凡城、隐璧阁两方都具有特殊的关系。 然而这段日子在隐璧阁的生活,让他对唐炘有了新的认识。三皇子、木主事那么优秀的人都愿意与唐炘做朋友,那她又该是如何出色的人? 卢伯度和竺蓉苛都没说挽留的话,只是将唐炘送到门口。 “姐姐,你下次准备什么时候来看我?”竺蓉苛问。 唐炘不忍骗她,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等你觉醒了灵力,修为再高一点,我就回来了。” 小姑娘瞪大眼睛,将修行灵力列入自己今后每一天的日程。 卢伯度一直没说话,等唐炘走到店门口,他忽然听到唐炘说了一句:“我之前不是和你提过凡城吗?我去过不假,但我与凡城的人交好是骗你的。” 第349章 剧本 唐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将真相告诉卢伯度,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成为了一个,无需凭着爱也能独当一面的人。 将这句话说完后,唐炘就离开了这里。 在今天天黑之前,她要进入京城,找到木亦与沈雪生。 城中弯弯绕绕的小巷多得是,对于易容的一套步骤,唐炘已经很熟悉了。 她拿出通行证,对着自己的脸一阵鼓捣。 两张脸都是易容过后的,看上去都同样普通,唐炘觉得如果不仔细看,应该很少有人能看出不对来。 唐炘顺利来到了京城的门口,再度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穿越到这里来,她本以为自己手握宅斗剧本,没想到现在都快成谍战剧本了。 她苦笑一声,踏入士兵的视线。 隐璧阁的各种准备确实非常到位,再加上卢伯度“所有人在办证前全部易容成大众脸”的神来之笔,唐炘进入京城也很是顺利。 她将通行证收好,一边走,一边观察起周边的商铺。 在凡城待了一段时间,又去妖族待了一段时间,唐炘还是能在京城的大街上看到很多熟悉的商铺。 上次来京城是和沈雪生一起,街道上一片萧条,看不见几个行人,现在却如卢伯度所说的热闹起来,又成了唐炘记忆中的样子。 这段时间她的变化有些大,现在的她,在感知到暗处窥探的视线后,仍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观察周边了。在以前,尤其是让作为现代人时的她来看,镇定地简直有点不真实。 京城的隐璧阁似乎要好找一些。 唐炘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处铺子,她举步进去,正想问店主沈雪生他们的所在,看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忽然又缄口不语。 “客官,想要点什么?随便看看。”店长看她这副样子,迎上来招呼。 唐炘很难说明自己的第六感来源,但站在这个人面前,她感觉格外不适。 她故意装出囊中羞涩的样子:“我是想问问,这把羽扇能不能便宜点。” “可以啊,看姑娘你也面善,今日就便宜点,算两块中品灵石吧。姑娘,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唐炘摇头,将灵石交给店长,自己拿了羽扇离开。 隐璧阁总不会只在京城有这一家铺面,既然都已经让她不适了,那她还是重新找找吧。 唐炘转头,背后却总有种不适的感觉。直到离开店铺很远,那种感觉才逐渐消退。 唐炘没有看到,她转头后,店长抬手抹了抹从眼角流下的几点绿液,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隔了好几条街,唐炘才再次看到隐璧阁的标识。 这次走进去,唐炘就没有再出现什么不祥的预感。不过有之前的经历在,她还是不太敢随便开口。 店长不知去了哪里,伙计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客官需要点什么?” “我就随便看看。”唐炘摇头。 “我看客官有些眼熟,可是姓张?方便将通行证拿来一看吗?”伙计问。 唐炘通行证上的名字,确实姓张,听到伙计的这个要求,唐炘恍然。 第350章 通报 店铺中此刻的客人并不只唐炘一个,但只有她面前站着一个来要通行证的店员。 唐炘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隐璧阁众人之间互相熟悉,所以伙计能认出自己易容后的这张脸。 她依言将通行证递给伙计,伙计看后点头:“嗯,没错,客人,你可以继续挑选了。” 这边的一点小插曲并没有惊扰其他客人,不过伙计也没有对唐炘再说什么奇怪的话,更没有像唐炘想的那样,将她带到后院去。 唐炘什么都没问,就见伙计忙忙碌碌前院后院补货,一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稀里糊涂买了东西,唐炘出了店铺的门后,很快感觉到自己的身后多了一道气息。 唐炘没感觉到那道气息的恶意,她将人引着往小巷子里走,随后趁人不备,制住人脉门。 “什么人?” “张姑娘。”那人对此并不慌乱,他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听到这个称呼,唐炘立刻将他松开:“我需要见你们的主事。” 说着话,唐炘想起了自己的信物。 之前,沈雪生给过她一枚信物,凭此信物可以差遣隐璧阁众人。 本来遇到卢伯度、竺蓉苛兄妹时,唐炘想过将信物交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找隐璧阁。但之后她想想又觉得不妥,便自己带着信物找隐璧阁,将两人托付给他们。之后,信物也一直由唐炘保管着。 如果不是现在急需证明身份,唐炘恐怕还想不起这么个东西来。 唐炘将信物拿在手上,跟踪者脸色陡变。 他仔细观察了一阵信物,对唐炘报出了一个地址:“属下并不清楚主事目前所在,还请姑娘暂时在此处等待,属下先去禀报。” 唐炘想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微一点头:“好,不用急。” “属下告退。”言罢,那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小巷中。 他应该是去找他的上级请示了。 像木亦、沈雪生在隐璧阁中,定不可能让所有下属知道行踪。唐炘默诵着他刚刚报的地址,朝那个方向走去。 越走越热闹,唐炘循着地址,找到了一处集会。 人潮涌动,唐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她敲了敲门,见门开了一条窄缝,将自己的通行证递过去:“是我。” 里面的人没说话,接过通行证看了一眼后,打开门让她进来。 一间院子中住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刚刚跟踪唐炘那人。剩下两人明显有个主从关系,为首那人面对唐炘的态度看上去有些拘谨:“还不知,您该如何称呼。” 毕竟隐璧阁中人在京城摸爬滚打,以活命为目的生活了这么段时间,对于京城中哪条路走得快自然比唐炘要熟悉。 况且,为了不走太快引起别人的怀疑,唐炘没少绕路,还时不时进店逛逛,像极了大户人家未经事的小女儿。 为首这人刚刚已经听自己的下属说过了,这位姑娘手中拿着只有隐璧阁主事手中才有的信物。他一直知道隐璧阁有两位主事,木主事他曾见过一面,另一位主事戴着面具,这也不像啊? 第351章 冒充 “我姓唐。”唐炘没撒谎。 为首者捋着胡子笑:“唐姑娘,说来我的姓与你的还有些像,我姓汤,汤泊。可否把信物借给我一看?” 唐炘将信物拿出来摆在桌上,他想伸手又不敢伸,最后还是隔空观察了一阵,点头作出请的手势。 唐炘将信物收好:“汤先生,大概要多久后,我才能见到主事?” “彻底入夜前,应该会有主事的消息。”为防变故,汤泊没有说得太肯定。 唐炘会问他,也只是想了解一下,并没有催促的意思。 “可否将京城的情况再对我细说一遍?还有国师的事。” 唐炘没把自己当外人,在看过主事信物后,汤泊也没有把她当外人,一五一十如实道来。 虽然之前在卢伯度那里已经听过了一次,但现在唐炘还是听得很认真。只可惜,汤泊知道的比卢伯度并不多多少。 他还额外透露出了一点信息:“听说,今日主事要实施行动,但以我的层级并不足以了解详情,还请唐姑娘见谅。” 唐炘摆摆手:“没事。” 汤泊的话让她的心有点提起来,在京城的行动,应该少不了和沈戈屏、国师发生摩擦,希望不要遇到什么危险才好。 唐炘还在思索,就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是刚刚追踪她的那人回来了。 他又报了一个地址:“姑娘,木主事请你去那里等她。” 唐炘道了谢,起身从院子的后门走出去。 相比前门的热闹,后门处就冷清了许多。隐璧阁选的宅院位置都不错,从后门走出来,唐炘没有感觉到任何暗中窥探的视线。 “到了。” 唐炘东弯西绕,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站在木亦所说的地址。 还没等唐炘说话,里面就传出了个熟悉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记得关上门。” “木亦!”来京城后,这还是唐炘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她走进院子,回身关好门就见木亦坐在正厅内。 见她进来,木亦的唇边噙了一抹笑意,但似乎没有站起来迎接的意思。 “你怎么了?”在惊喜过后,唐炘很敏锐地感觉到不对。 木亦没有隐瞒的意思:“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伤在腿脚上,唐炘走进屋子,看见屋内墙角边放了一辆轮椅。看来,木亦刚刚就是这样过来的。 “让我看看。”唐炘心中酸涩,伸手来探木亦的脉门。 如果不是关系亲厚到极致的人,这样用灵力探入别人身体试探,定然会遭到很强烈的抵抗。但木亦并没有反抗,反而直接放松下来。 唐炘用灵力小心地探入木亦的双腿,发现只是皮肉伤,不伤及筋骨,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总算是放心了下来。 “看吧,我没骗你。” 木亦说着话,示意唐炘坐在自己身边:“这次去妖族情况怎么样?” 唐炘简要介绍了一番自己在妖族发生的事,木亦长舒了一口气。 “人族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最近我发现,还有店铺故意刻上隐璧阁的标识,冒充成隐璧阁的商铺。” 第352章 混淆 “冒充?”唐炘脑子里突然想起之前让自己感觉不太妙的那家店。 她将自己的所见向木亦描述了一番,木亦神色凝重:“这应该是最近新开的。” 接下来,木亦向唐炘简要介绍了一下,目前隐璧阁在京城中的产业。 至于是谁在故意这么做来混淆视听,不用说两人也都能猜到。 有了灵力,即使腿上有伤,木亦还是自己走回了轮椅上。不知她按下了什么开关,轮椅及周围一片的地面缓缓下陷,唐炘忙跟上她。 两人落到实地后,唐炘推着木亦的轮椅往前走,刚刚降下来的平台在两人身后缓缓升起。 木亦晃亮了一支火折子:“这段时间,京城的形势巨变,停战期间沈戈屏已经基本控制好局面。此后,隐璧阁的地下通道也都重新修建了一番,很多原来的路都已经封住。” 原来隐璧阁花费了多少心血在这些上,虽然木亦与沈雪生都没细说过,但唐炘也能想见。现在听木亦这么说,看来隐璧阁这段时间是元气大伤。 木亦等了一会,没听到她的回应,转头一看,失笑道:“你想到哪去了?我们本就会提前做好应急措施,现在只是刚好用上了。” 唐炘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木亦问:“你身上有隐璧阁的信物吗?没有的话,我给你一个。” 唐炘点头,将沈雪生给自己的信物拿出来。木亦道:“你将灵力注入进去看看。” 唐炘依言行事,信物上方出现了一个淡淡的投影,正是她们正在走的地形图。 “一路上都有阵法,可以与信物中的阵法遥相呼应。”木亦解释,“光点最明亮处,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知道了信物的这个用法,木亦后续便不再需要给唐炘指路。 虽然路线不断更改,但目的地并没有什么变化,唐炘推着木亦顺利到了木亦的住所。 唐炘带着木亦站在道路的尽头,木亦用灵力击打上墙壁的某一处,上面的平台就又落了下来。两人站上平台后,木亦按动开关,平台缓缓上升, 和唐炘上次来时相比,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木亦照例拿了几张自己提过、但没说得太详细的情报递给唐炘:“你看看吧。” 唐炘翻看着情报,就听到木亦说:“我和沈雪生之前都在想,如今比起人族,或许反倒是妖族更安全,你最好还是留在那里。” 唐炘这还是第一次从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族口中听到这句话,她抬头看向木亦。 木亦为她分析:“以你的修为,在妖族不主动暴露自己的话,其实不容易被发现。但在人族,国师与沈戈屏太阴毒,连我在隐璧阁众人的帮助下,也依旧中了埋伏。” 如果不是身边有人相助,木亦的腿就很可能并不是皮外伤那么简单了。 “你们考虑过撤出京城吗?”唐炘问。 唐炘想,目前沈戈屏的势力中心就在京城,只要隐璧阁避避风头,暂且改变重点去更偏僻的城池,或许就不会受到这样的打压。 第353章 弱点 “沈雪生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但他身份特殊,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既然我本身就无依无靠,倒不如留在这里帮帮他。”木亦道。 唐炘思索片刻:“目前沈戈屏登上皇位,沈雪生想要篡位应该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谋划的。” “不是因为这个。沈雪生毕竟不全是人族,他对妖族也情谊尚存,不能对沈戈屏的残暴举止坐视不理。” 木亦的话让唐炘诧异。 “你说,他其实是人族与妖族的混血?” 木亦皱眉:“你不知道吗?” 唐炘摇头。 “当初沈雪生被剥夺太子之位,正是因为他的血脉被人发现。”木亦沉吟道,“是了,这件事当时只在宫中传播,事关皇家颜面,没有人敢在宫外多嘴。不过你父亲应该是知道的。” 唐振平自然也不会将皇子的事拿到自己的女儿面前说,沈雪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告诉这件事,唐炘竟也就一直不知道。 木亦一直是知道两人的关系的,但是也正因如此,想到两人都同甘共苦了那么久,她以为沈雪生早已将这件事告诉过唐炘。 “他之前为了救人,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所以沈戈屏开始大肆追捕他。如果一直追捕不到,或许沈戈屏就要将沈雪生的身份说出来了……”木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唐炘的神色,“你不会介意妖族的血统吧?” 唐炘的心情有些复杂,却并不是厌恶,木亦没有从她的脸上看见什么嫌恶之色,也略微放下心来。 如果两人因为她的话产生什么罅隙,那就不好了。 两人都各自思索着,忽然又有人敲门:“木主事!” 唐炘听到有人敲门,下意识朝门口看去,木亦朗声道:“什么事?说吧!” 门外那人道了句“是”,尽量简洁地将情况告诉木亦。 沈雪生今日出去,是为了救人。 沈戈屏的行为越来越过分,哪怕沈雪生知道他这些举动都可能是为了引自己出来,也不得不上套。 虽然隐璧阁能人众多,但为了不让沈戈屏抓到隐璧阁与他之间关系的实际证据,并不能由木亦或者在隐璧阁中小有名气的能人出手。 只能由沈雪生自己去,到时候被抓了,也只由他一力承担。 这样的决定看上去几乎有些冷血了,但隐璧阁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最初两人认识时的小班底了。如果沈戈屏发现证据,大张旗鼓地想要剿灭隐璧阁众人,只怕到时候会牵扯的人就不计其数了。 换做是木亦遇到这种情况,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不连累其他的人。 沈雪生与沈戈屏的交锋中,沈戈屏屡次吃瘪,这次终于让他抓到了沈雪生布置中的一点漏洞。 这次被抓走的臣子并不是沈雪生之前交好的臣子,在皇子都用尽浑身解数想要争夺太子之位时,这个臣子一直持中立态度。 谁看起来更靠谱、更适合这个国度他就更支持谁。 这样一个大臣,对于沈戈屏的登基一直颇有微词。 第354章 布局 最近,沈戈屏大肆追杀人族与妖族混血的事引起了他的不满,他觉得只要住在人族的地界,就是这个国家的子民,向沈戈屏勇敢劝谏。 这下,可让沈戈屏抓住机会了。 在这样一个全民灭妖的时候,他的出现太突兀。 沈戈屏放出消息,将在次日一早将他斩首示众,以祭死在战场上的英灵。 所以,沈雪生的时间只有今天一晚。 这段时间,沈雪生对大牢的布置都已经熟了。 他时不时进去救人,沈戈屏不断更改大牢布置。这次,沈戈屏身边的国师亲自上阵,势必要将沈雪生拿下。 “这次国师也来了?” “我们的人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一直站在大牢外,应该是国师。” 现在,沈雪生与几个前来营救的人,都被堵在大牢之中。 沈雪生手上毕竟有众多底牌,在这些法宝被消耗光之前,沈戈屏也没法让人强攻,两方僵持着。不过,沈戈屏已经在调集军队了。 他很清楚沈雪生的弱点。 沈雪生会来这里救人,就是对这个国度的人还有旧情。如果他调集大量士兵,沈雪生看着这些人——其中甚至还有很多曾在他的麾下过,他能忍心下得了手吗? 沈戈屏自己在幕后调度,国师在阵前防止沈雪生逃跑,两人配合默契,听得唐炘与木亦连连皱眉。 就算不考虑会不会留下把柄,以木亦现在的情况,出去只能是连累沈雪生。 唐炘看了木亦一眼,主动道:“我去吧。” 木亦看着唐炘,片刻后点头:“我给你拨几个人。” 唐炘思索片刻:“能告诉我大牢内的布局吗?还有大牢的各个出口。” 木亦点头:“那是自然。” 说着话,她已经从一边的书架中抽出了一个小册子,翻开后,将里面夹着的两张纸递给唐炘。 唐炘接过来,发现是京城的地形图与大牢内部的结构图。 京城地形图看上去已经被用得很旧了,上面对大牢的位置做出了清晰的标记。唐炘将地形记在心中,又仔细看了一遍大牢结构图,将两张图纸还给木亦:“我知道了。” “需要多少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 唐炘没有托大。 看过地形图之后,唐炘觉得还是调虎离山更适合她。 具体怎么调,她一个阵法师,手中各种法宝无数,自己行动反而灵活,还需要帮手吗? 木亦有些吃惊,在再次确认过之后,点头道:“注意安全,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事,记得先保全自己。” “我会的。”唐炘道。 告别了木亦,唐炘自己往皇宫的方向走。 这会天已经全黑了,上次去救妖时,唐炘也是在一个这样的夜里出来。在夜色中走动,唐炘恍惚感觉自己最近很像一个高级惯偷。 唐炘会主动提出来救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之前不知是怎么被激发出的翅膀。 至今她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功的,之后路上的练习中,她也一直没成功过。这次如果遇到危险了,她正好还能试试。就算没成功也没事,她身上不还有那么多法器吗? 第355章 独身 唐炘很快便来到了皇宫附近。 她不知道沈雪生那边现在情况怎样,但是按照他们现在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沈戈屏不得不调人回来。 唐炘绕着皇宫走了一圈,将自己储物戒指中的灵石取出来,握了一把在手上。 她在脑海中默默算着阵法上各点的位置,一边走一边抛洒,灵石无声地落入皇宫外围的草丛中,灵力也逐渐交融汇聚到一起。 因为此来的目的是救人,容不得拖延,唐炘的速度很快。等唐炘走完半圈时,阵法已经逐渐发挥出作用了。 唐炘的投掷很有技巧,在保证不影响阵法作用的情况下,唐炘选择了最隐蔽的地方。 她的手劲也大,每一次都能让灵石没入土壤半截,就更难发现了。 灵力交织到一起,从皇宫的地下逐渐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皇宫的外墙也随之开裂,唐炘满意地看着自己造成的动静,加快了速度。 她学过的阵法中,杀伤力大的有,但不多,也没有能针对这种巨型建筑物的。不过唐炘自己聪明,她对于各个阵法的理解力是其他阵法师难以想象的。 这次唐炘所用的阵法,就是唐炘对其他阵法融会贯通之后,自己融合出来的。 缺点是对人的伤害很有限,只能毁坏建筑物;优点是这一阵法很难被人为摧毁,如果有人主动触碰构成阵法的灵石,就会被阵法攻击。 为了尽快引起沈戈屏的注意,唐炘所用的都是上品灵石。很快,一圈走完,唐炘将最后一枚灵石放下,用自己的灵力猛地击上皇宫外墙。 本来阵法已经在缓慢运行,等唐炘挥出灵力后,阵法就彻底被引发暴动。皇宫外墙虽坚固,但在这么多上品灵石中最精纯灵力的攻击下,还是只能片片碎裂。 而唐炘想要的,也绝对不只是在外墙上使坏。唐炘看向面前被自己轰出一个窟窿的外墙,举步踏入宫墙。 彼时,沈戈屏正在听自己的下属所传来的情报。 灯光下,沈戈屏的神色显得晦暗不明。 “你确定,他已经被关在里面了?” “属下确认!而且,国师大人目前尚在那里看守,今日他是插翅难飞!” 沈戈屏听着,没有说话。唐炘是见过沈戈屏的,如果她正在此处,想必会震惊于沈戈屏外貌上的变化。 当年,唐炘见沈戈屏时,沈戈屏也算是风度翩翩。但现在沈戈屏的眼窝与两颊都深陷下去,虽然依稀能辨别出曾经的模样,却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见沈戈屏没说话,属下很是上道地夸赞了沈戈屏一番,大肆贬低沈雪生。沈戈屏面上稍带赞许,他刚张嘴想吩咐下一步动作,就听到外面传出的一阵异响。 “什么声音?你出去看看。” 沈戈屏下巴微抬,眉头微皱。下属离开后,他也走到门前,看向外面。 御书房与皇宫外墙的距离并不近,再加上宫中地形曲折,弯弯绕绕间很难看清远方的场景。 很快,沈戈屏就等到了第二声异响。这次声音的来源,已经到了他的金銮殿。 第356章 金库 沈戈屏的眉心狠狠一跳,他又等了一会,才等来刚刚出去探查情况的下属。 下属满头是汗,看上去刚刚一路是跑来的。 “属下发现,皇宫的外墙,有不少都坍塌了!” “什么?!”沈戈屏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门框上,门框立刻就碎裂开来。 不过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门上。 沈戈屏迈出一步:“带我去看看!” 下属忙点头称是,带着沈戈屏健步如飞地朝着他刚刚去过的方向走去。 而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猛地震了一下。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震动,下属本就消耗了太多体力,一震之后更是没有站稳,直接摔倒。 沈戈屏贵为皇帝,无论如何不能在下属面前丢了面子,在脚下注入灵力后稳稳站住:“没用的废物。” 言罢,他也没有扶起下属的打算,自顾自朝着刚刚两人前进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皇宫,唐炘没那么巧和沈戈屏碰面。走进皇宫后,她也在四处播撒灵石。 灵力不断汇聚,唐炘在心里对皇宫中的花花草草默默道歉,手中动作却一刻没停。 光宫墙外的那点灵石,并不足以撼动整个皇宫,还得在里面补充。 今天一夜下来,唐炘的灵石又损失不少。算上上次唐炘劫狱时消耗的灵石,最近这段时间她真是损失惨重。不过,皇宫中应该总有东西能弥补她的损失吧? 想到这里,唐炘眼前一亮。 沈雪生之前曾当过一段时间的太子,对皇宫中的各个建筑物都了如指掌,国库也在其中。还有各种寝宫、御书房、金銮殿,位置都清晰可见。 国库中的东西唐炘不想动,万一真不够用了,受罪的还是百姓。 但是对沈戈屏的私人金库,唐炘还是很有兴趣的。在地图上,有一片区域功能不明,而沈戈屏的寝宫就在那旁边,唐炘猜想,那应该就是他的金库了。 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唐炘顺着脑海中记忆的方向走去,很快就到了地方。 虽然靠近皇宫的中央,这里却显得格外偏僻冷清。唐炘走到这里,才发现自己的猜测应该错了。 如果是金库,那应该或隐蔽或防守森严,总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如果沈雪生在场,倒是可以问问他,这里原来是什么区域。 这里的场景看上去不太对劲,唐炘又出现了之前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但是这次,在思索片刻后,唐炘举步踏了进去。 这里的最外围,只布了几个极为简单的阵法,唐炘抬手间就将阵法给破了。 然而往里面踏入了一步后,唐炘顿时感觉不对,她猛地后退,恰好躲过了朝着她的面门而来的一股绿液。 看上去像是诛妖液,但这人怎么会在皇宫中布置这些东西? 唐炘蹲在地上看了几眼,没有看出什么名堂,只发现地上接触到这液体的草叶都像被腐蚀了一样。 如果这东西刚刚碰到她…… 唐炘不敢细想,也无意尝试。 她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个瓷瓶,在旁边随意找了块石头,用石头的尖角在瓷瓶瓶身刻下阵法。随后,她又从随身空间取了一片金片,将绿色的液体舀起来装进瓷瓶。 管它是什么,带走了再说。 第357章 强攻 唐炘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反而是误打误撞帮了沈雪生一把。 困住沈雪生的不是沈戈屏现在派去的那些人,而是国师。国师和她所率领的小队人马站在那里,光是气息就让人觉得极为不祥。要是强行突围,只怕会损伤不小。 除了出现在皇宫有点突兀外,这里的环境看上去倒没什么不对的。 “该不会……这里与那位神秘的国师有什么关联吧?” 唐炘嘀咕着,将戒备提到了最高。 她回忆了一下刚刚的陷阱,直到最后,她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没有灵力已经让她险些中招了,如果后续陷阱用了灵力,她还招架得住吗? 唐炘又从怀中掏出灵石来,扔在附近的草丛中。 这里不像好地方,她决定布一个和外墙处相似的阵法。 相比而论,皇宫外墙毕竟宽广,灵石中的灵力被稀释了,她也只能走进皇宫后再不断补充、捣乱。但是这只是皇宫中的一小片区域,唐炘还是有信心能毁掉的。 正往内举步,唐炘就听到了一道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人肯定还在这里,搜!” 声音有点耳熟,唐炘没往沈戈屏身上想。 等到四下动静消失,唐炘才踏进去。 而在沈雪生藏身的大牢外,国师原本正听着一边下属传来的沈戈屏最新指示,忽然脸色大变。 她抬起手,从斗篷中探出半截干瘦的手腕,下属会意,安静下来。 国师从黑色斗篷中取出一枚玉简,感受着玉简上传来的温度,冷声道:“我们回去。” “可是,陛下说要您在这里……”下属一愣,下意识劝阻。 国师冷冷瞥他,只从黑袍中露出两只眼睛,就让人看了心中发寒。 “属下遵命。”下属不敢多说,忙低下头躲避她的视线。 国师带来的人不多,现在走,也只是带走了自己的那部分人。 沈雪生在牢中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他的法器潜在大牢门口,不断为他传输来牢外的画面。 这是木亦最新研制出来的。 现在大家都能用灵力来查看情况,这东西会派上用场,完全是因为国师似乎并没有灵力。 没有灵力,也就发现不了这东西,沈雪生的窥探得以顺利进行。 他知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除了沈戈屏,国师对他也是恨之入骨。今天被国师困在这里,沈雪生几乎已经没有退路了。 国师这种没有灵力,却有一身邪门机关的人让他很是头疼。 面对高手用灵力发出的招式,沈雪生还能捕捉那一瞬间灵力的流动从而躲避。 可是面对国师这样诡异的伎俩,沈雪生就只能用自己的经验了。 木亦同样是如此,所以才栽了跟头。 国师离开,沈雪生耐心观察了片刻。他还不确定国师是为什么而离开的,但看样子,这并不是什么空城计。 当务之急,还是趁着国师离开了赶紧逃离。 至于逃离的方法。 沈雪生控制法器旋转了一圈,将周围沈戈屏的布置尽收眼底:“强攻!” 第358章 坍塌 这次对沈雪生的围攻计划自然是失败了。 沈戈屏和敬秋华半夜在皇宫中四处搜寻捣乱者的下落,但唐炘在进敬秋华的住所看了一圈、翻箱倒柜搬走不少诛妖液外,就溜之大吉。 临走前,她还为皇宫外墙的灵石补了点存货,无比大方。 敬秋华毕竟没有灵力,虽然她的小队中有灵力强盛者可以拉着车走,但速度终究还是比唐炘慢了一点。 次日,沈戈屏和敬秋华在塌了一个角的金銮殿相顾无言。 来上朝的大臣们寂静无声,唯恐自己会不小心说出什么引发两人的不快。 进宫前,就有不少大臣发现皇宫外墙的问题了。进入之后,一路上地面的裂痕也在诉说昨夜发生的一切。 金銮殿这就更是离奇了,暂且不谈墙上的缝隙,就说这碎掉的一角,看起来都不像是人能干的。 ——场上的这些大臣,明面上都是支持沈戈屏的,但实际上,对他颇有微词的人不在少数。 见连金銮殿都是这副模样,很多人暗中交换眼神,觉得沈戈屏这是遭报应了。 沈戈屏明显心情不好,也没有人触他霉头,即便有事也都不敢说,终于熬到下朝,沈戈屏脸色冷硬,起身一拂袖离开了龙椅。 敬秋华也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淡淡地从众臣脸上扫过,唇瓣微启却没发出声音,随后也跟着沈戈屏离开了。 御书房内只有他们两人,沉默良久后,沈戈屏才开口:“又让他跑了。” 在敬秋华离开后不久,沈雪生就带着人马突围,顺便把那个大臣也给救走了。 别说死人了,就只有沈雪生受了点轻伤,其他人都没什么事。 这样下去,满朝文武看到他卫兵无数还奈何不了个沈雪生,会怎么想他? 敬秋华没答话,只是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 从沈戈屏还只是皇子时,两人就已经相识,敬秋华的这种眼神沈戈屏已经逐渐习惯了。 敬秋华邪门的法子越来越多,沈戈屏却已经敢对她恶语相向。 “这么盯着我干什么?”沈戈屏语气不善,“若不是你昨晚擅离职守,恐怕沈雪生已经被抓住了!” 之前想尽办法把沈雪生弄到一个没有灵力的地方去,以为沈雪生死了,没想到他卷土重来,这么一回来还就找不到人了。 若只是找不到也就罢了,他还一再捣乱。 沈戈屏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多少次,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差一点他就能抓住沈雪生了。 结果,非但没抓住他,皇宫还被搅得一团乱。 一想起金銮殿,沈戈屏就一阵头疼。 “如果我不回来,后果会更严重。”敬秋华摘下斗篷的帽子。 这样看起来,她的长相现在与沈戈屏略有些相似。 与之前相比,她的外貌发生了微弱的变化,五官分别看似乎都很正常,但组合在一起,总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什么严重?还能比现在严重吗?” 沈戈屏说完这句话,就坐下来,没再分给敬秋华眼神。 第359章 暗门 敬秋华自己没有灵力不假,但她的手下有几名实力还不错的阵法师。 因为用不了储物戒指,敬秋华让手下在自己的屋子内外设下阵法后,还让他们另外布置了个阵法,将玉简与屋外的阵法关联起来。 如果阵法被人触动,玉简就会发热。 有了这一条件,她就放心地将自己的实验所得大多放在屋内。 平时,她很少离开自己的屋子,更是从不离开京城。 唯独她前去围堵沈雪生的这次,老家被人端了。 “陛下好好查查皇宫外部的布防才是。”敬秋华反唇相讥。 那个入侵者实在可恶,除了将那些东西搬走,还另外设下阵法。她赶到时,她的屋子也已经几乎是废墟了。里面她辛苦赶制出来的诛妖液淌了一地,看到这一幕时,她几乎目眦尽裂。 现在外墙几乎成了摆设,士兵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看守才好。 一个上午的时间,不断有百姓绕着皇宫走来走去看热闹。 他能下令将这些人全杀了吗?他们只是想看看自己不可能经历的繁华,沈戈屏要是真下这样的命令,妖族还没打过来,估计下面的臣子自己就乱了。 沈戈屏和敬秋华正在焦头烂额,唐炘才刚从梦中醒来。 昨夜她闯进屋子后,没感觉到有什么危险,但心跳得愈发剧烈。 再次仔细在屋内看了一圈,唐炘才注意到屋子内外的阵法居然还有与外界沟通的功能。 她刚才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那么算算时间,她再不走说不定正好与那人碰上。 唐炘只是将明面上的诛妖液搬走了,并没有注意到墙壁上还有不少暗门。 不过不管什么明门暗门,在唐炘扔下最后一块灵石时,都全部坍塌。 离开皇宫之后,唐炘迅速回了隐璧阁。她动作太快,沈雪生众人还在突围时她就已经离开皇宫几里远了;等沈雪生他们进地道后,唐炘已经到了隐璧阁。 木亦腿受了伤,对局势的把握却没有因此减弱半分。 她告诉唐炘,沈雪生已经顺利逃脱,唐炘就借口累了,先回房休息。 ……她都还没考虑好怎么和沈雪生见面。 久别重逢,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份有异,又突然得知沈雪生的身份也有问题,唐炘这会还没消化完。 木亦也不逼她,将她送回房间。 唐炘计算阵法中各灵石的位置也消耗了不少心力,将储物戒指中今晚的收获稍微整理了一下,便沉沉入睡。 再醒时,天已经大亮了。 奔波后难得平定下来,唐炘刚睡醒的脑子还是一片混乱。她用灵力为自己简单清洁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又用木簪随意挽了个头发,抬手推开房门。 在屋外,沈雪生已经坐在那等很久了。 “沈雪生?” 沈雪生是背对屋门而坐的,唐炘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重新将门关上,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现在自己是在隐璧阁,会见到沈雪生也正常。 唐炘做足了心理准备,再度推门,沈雪生这次看过来了。 第360章 陌生 “昨天谢谢你了。”沈雪生道。 唐炘:“这有什么谢不谢的?你昨天……没受伤吧?” 沈雪生摇头:“我没事。” 两人无言片刻,沈雪生问:“我的身份并非有意要隐瞒你,只是不知该如何告诉你。” 沈雪生也并非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冷静,他看向唐炘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小心。 听沈雪生这么说,唐炘心中有些愧疚,她自己也同样瞒着沈雪生。但这时候,唐炘同样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好巧,我也有事瞒着你,我也是混血,想不到吧? 最终,唐炘只能讪笑着:“没事啊,我也有事瞒着你,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 沈雪生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事,唐炘看不出他有什么不高兴的。但是话刚说出口,唐炘就后悔了,自己的话说得实在不怎么高明。 “可惜现在沈戈屏的防守太森严,不然应该带你四处走走。”沈雪生道。 唐炘好笑道:“我之前也一直住在京城,对这里都熟悉。” “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以后,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那点因为许久未见的陌生感也都消失不见。 唐炘也想与沈雪生多聊几句,不过想起自己之前放进储物戒指的东西,她还是开口:“昨天我去了皇宫,在宫中有一点特别的发现。” 沈雪生立即会意,带着唐炘去找木亦。 距离上次三人齐聚在这里,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唐炘将储物空间中的东西都放下,几个箱子整整齐齐摆了一地。 另外,唐炘还拿出了一个小瓷瓶。 她将瓷瓶递给木亦,木亦一打开就闻见了其中的气味。 她观察了一阵瓶中的液体,将瓶子递给沈雪生。沈雪生拿起查看后,脸色也有些凝重。 他没说话,将唐炘放在地上的箱子逐一打开,里面摆满了瓶子。这些瓶子与刚刚唐炘给他们的不同,但里面装的东西却是一样的。 既然唐炘一人就能得到这么多的诛妖液,那么诛妖液的制作者,手中的存货应该少不了。 回来之后,唐炘对木亦简要讲述过自己在皇宫中做的事,现在她又对两人详细叙述了一遍。 “昨夜我看过地形图,发现皇宫中有一片用处不明的区域,去看了看,才发现应该是国师的住址。” 唐炘看向沈雪生,沈雪生思考片刻:“那里原本应该是……某位妃子的住址。但住在那里的妃子总会因为各种理由死去,久而久之就空置下来了。” 唐炘一个眼神,沈雪生就知道她想问什么,这种默契让木亦惊叹。 唐炘了然地点头,她继续说。 “我进去以后,迎面就撞上机关,机关会往人脸上喷射诛妖液——就是你们手上的那一小瓶。” 唐炘说得轻描淡写,但木亦却从中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她唤下属取来碗,将指尖划破滴了一滴血进去,又滴入瓷瓶中的液体,液体迅速散开。 这东西长得和诛妖液一样,但作用却是不同的! 第361章 真假 这应该就是国师他们用来诬陷其他人的东西。 在明处国师宣称诛妖液的存在,等到众人都接受了这一东西后,又偷偷使用自己研制的假诛妖液,用来四处构陷。这种阴毒的法子,也亏她想得出来。 按照诛妖液的作用,对照来看,这东西对人族应该也是有伤害的,三人暂时都没想到应该如何测试。 隐璧阁说到底只是一个组织,在明面上一直只是个连锁店形式的存在,并没有地牢什么的,不用谈什么用死囚来测试假诛妖液作用。 木亦暂时关上瓷瓶,将箱子中的瓶子拿出来,比较其与假诛妖液的不同。 “对了,这假诛妖液似乎能将草叶腐蚀。”唐炘仔细回想,将自己那日的所见告诉木亦。 正好这院内就有杂草,木亦抬手将瓶中的液体泼出几滴,草叶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尝试了一下假诛妖液,果然如唐炘所说发生了变化。 不知想到了什么,木亦忽然伸手,在唐炘与沈雪生的视线中,用手去碰诛妖液。 她可以确认,自己是个纯人族。 诛妖液也果然没有半点反应,除了将她的指尖染绿一点外,没有任何变化,木亦也没感觉自己的灵力被吸收。 至于唐炘与沈雪生两个混血,则完全不能动手了。无论这东西是伤害人族还是伤害妖族,都不是他们能碰的,他们只能看着木亦行动。 绿色液体渗入土地,逐渐消失,唐炘有点担心这样会影响这间院子。 她与这东西接触也不多,没见过人处理这东西,谁知道会不会扩散开来? “这些就留在地上,没问题吗?”唐炘问。 沈雪生摇头:“没事的,我们之前也弄到了一些,尝试过了。” 至于假诛妖液,接触到其的草叶被腐蚀了,但相近的几棵草却长得好好的,可见也没什么影响。唐炘这才放心下来。 “这么多东西,对那位国师应该也是一个不小的损失。”沈雪生道。 他用赞赏的眼神看向唐炘,唐炘笑着接受了他的称赞:“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这些繁琐的事,就可以交给下属去做了。 “你们接着商量,我去看看这些东西。” 木亦将东西收进储物戒指,又唤了个下属来,交代几句。 下属听完她的话,连连点头,很快就推着她离开了院子。她对下属都还算放心,但这东西事关重大,还是看着比较好。 同时,她也是给唐炘与沈雪生留出了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总觉得,这个国师应该与我有过接触。” 刚刚在木亦面前,唐炘没说过这种话,她觉得要等有了证据才能告诉木亦。但在沈雪生面前,唐炘就随意很多了。 “嗯?” “在找到她住所前,我只是有种模糊的感觉。但在找到住处后,她那种诡异的风格让我感觉更熟悉了。”唐炘思索着,“我可能没有亲眼见过她的模样,但我应该接触过她。” “或者……我可能和她交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