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空间懂兽语!我带崽成八零团宠》 第一章 妈,你一路走好 1981年7月,长河市某机械厂大门口。 一大早,厂里的喇叭播放着激荡人心的革命歌曲,伴随着络绎不绝的自行车铃声。 穿着整洁工装的工人们陆续进厂,经过大门口的大槐树下,都好奇的看过去。 树下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大的低垂着头,枯黄的头发垂在两肩,挡住了大半张脸。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褂子,搭在膝盖上的手腕细得像芦杆。 小的那个三四岁的模样,扎了两个摇摇欲散的羊角辫,蜡黄瘦削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正滴溜溜看着来往的工人同志,一脸的好奇。 头顶的树杈上,两只灰麻雀正扑棱着翅膀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吵得人耳朵疼。 「瞅这娘们,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还真敢跑到城里寻男人?」 一只麻雀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听喇叭村的麻雀说,这娘们儿摔到脑壳后醒来就疯了,把柳家折腾的哟……她那个小叔子都被她打折腿了呢!」 第一只说话的麻雀蹦蹦跳跳。 「咦~呀!奇怪奇怪,咋摔个跤性子就变了?莫不是换了个芯子?」 乔麦芽皱紧眉头,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吵死了。 不过这小麻雀说得倒也不错,乔麦芽确实不是以前的乔麦芽了。 三天前,她还在 2025年的精神病院屋顶,为了救一只翅膀被铁丝网缠住的小鹰,失足从五米高的树上摔了下来。 再睁眼,就成了 1981年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人——一个 14岁被父母以 200块彩礼卖给柳国正,在乡下被磋磨了五年的可怜人。 更离谱的是,她那能和动物沟通的本事,竟然跟着穿越过来了。 静坐的二人引起职工们的注意,有好性的大姐婶子围上来。 “这谁呀?一大早坐咱们厂门口干啥?” “不知道呀,是不是来市里寻亲戚的?” “哎,是厂里的职工吗?去问问吧,还带着个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有好心的工人围过来,“同志,你们是来找人的吗?要找的人叫啥名?” “是呀同志,你一大早坐在这儿,是有什么困难吗?” 乔麦芽没动。 她身边的小女孩却动了,她走向一个看着面善的中年女人,“漂亮阿姨,你认识柳国正吗?他是我爸爸,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被叫漂亮阿姨,四十岁的张大花心花怒放,“哇哟哟,这小丫头小嘴真甜。等等,柳国正?莫不是,柳科长?” 小丫头从兜兜里拿出个磨了毛边的信封,“这是我爸柳国正寄来的信,村长爷爷说,他在市机械厂上班。 呜呜,漂亮阿姨,你能帮我找他吗?我亲妈生我时死了,他把我扔到奶奶家,后来又娶了我妈回家照顾我。可是爷爷奶奶和二叔对我和我妈不好,给我们吃猪食,还打我们欺负我们。呜呜,所以我们才来找爸爸的……” 小丫头说着话捂着小脸抽噎起来,围观群众听得脑袋一懵一懵的。 “等等!”张大花两眼蚊香圈,接过信封,“让我捋捋……” 直爽泼辣的郑春荣一撇嘴,“有啥可捋的。柳国正头一个老婆生下这丫头,难产死了。柳国正就娶了这位女同志,把丫头和这女同志扔在农村自己跑来市里享福呗。” “嘘!”有人扯郑春荣衣角,朝她身后努努嘴,“别说了!” 郑春荣往后看,看到秋雪梅铁青的脸,“切!秋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对象在农村有妻女呀?” 秋雪梅恶狠狠盯着那始终低着头的乔麦芽和小丫头,“哪里来的野种在这乱嚼蛆!臭丫头,信不信我把你送到派出所?” 小丫头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朝乔麦芽的怀里缩,“妈,妈,我害怕。” 乔麦芽缓缓抬起头,惨白的皮肤削尖的下巴,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秋雪梅,眼神冰冷像个疯子。 小麻雀扑棱着翅膀大叫,「快看快看!这娘们儿又要发疯了!」 “你,你看什么看?”秋雪梅被乔麦芽的气势所震慑。 然后,乔麦芽动了,她慢腾腾站起身,脖子卡嚓卡嚓扭两下,两手互撑在身前活动手腕。 吓得秋雪梅后退一步,“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爸是……” 没料她直接从裤腰上扯下一条麻绳,仰头往树杈上一甩,打个结,往下拽拽,满意的点点头。 小麻雀吓得炸毛,「哇呀呀!这疯娘们儿要上吊!真狠呀!这是要把柳国正钉在耻辱柱上哇!」 “闭嘴!”乔麦芽忍无可忍,对着麻雀们呵斥。 看客们都傻了眼,竟然对着麻雀说话,这怕不真是个疯子吧! 众目睽睽之下,乔麦芽对小丫头说:“贱丫,给妈搬块石头。” “哦。”小丫头乖巧应着,转头看看,看到大铁门下面摞着两块红砖,“妈,砖头行吧?” “嗯。” 于是小丫头跶跶跶跑过去把砖头搬过来放在乔麦芽脚下,她站上去,把下巴卡在绳套里。 她低头,“贱丫,等我死后,你就去找你爸。我十四岁嫁给柳国正,没有夫妻之实他不管我我理解。可你是他亲闺女,他总不能不管你。” “呜呜,妈我知道了。你一路走好……”小丫头抹眼泪。 “嚯!”众人惊叹,“柳国正今年二十八吧!那五年前,啧啧……” 信息量好大,同志们需要消化一下。 眼瞅着乔麦芽要踢掉砖头,张大花先回过神来,“还看着干啥,赶紧救人呀!” 几个女同志七手八脚上前,乔麦芽却扯着绳套,扭得像条离水的鱼,“让我死,让我死!没活路了,呜呜,没活路了呀。” “同志,你别激动。我们厂里有领导,你有啥冤屈,去找领导给你解决。”张大花抱着她的腿往上抽。 个高的郑春荣去解绳套,“对对对,要真是柳国正的错,我们领导肯定会给你做主的。” 小麻雀飞了一圈又飞回来。 「哎哎哎!被拽下来了被拽下来了!这疯娘们儿折腾半天,白吊了!」 另一只一直呆在树杈上的麻雀歪着脑袋啄啄树芽。 「你懂啥?这叫演戏!一下子让所有人同情她,啧啧,柳国正那小子不是对手呐!」 “领导来了,领导来了!”有人大声嚷起来。 第二章 柳国正熟了 人群自动分开道路,一个高个男人推着自行车走过来,“出了什么事?不用上班了?迟到不扣钱啊?” “杜副厂长,您来的正好。这位女同志……” 大家七嘴八舌把事情经过说了,没人注意到乔麦芽虽然还套着绳套,双手已经垫在下巴上,她跟小丫头对视,冲她挤挤眼。 杜知远却注意到了,从开头他就站在不远处,一直到事态发展到这个时候才过来,那女人跟小丫头的互动他怎么可能没看在眼里。 “既然这样,你们俩跟我去厂办。那个谁,看柳科长来了没,来了就让他去厂办一趟。大家都散了散了,赶紧上班去。” 十分钟后,副厂长办公室里。杜知远坐在办公桌后打量着母女两人。 开着的窗子边,两只麻雀站在那儿扇翅膀。 乔麦芽正从布口袋里拿出个黢黑的窝窝头,掰了一半给小女孩,“贱丫,饿了吧,快垫巴两口,一会儿你爸来了让他给咱们买好吃的。” 杜知远手支着下巴,这会儿这女人倒是没刚才自杀那劲头了。 小女孩接过窝头,咬了一大口,“嗯嗯,妈,你也吃。” 这窝头别看黑得难看,其实很软和,吃起来还甜丝丝的。 贱丫其实也不明白,自从那晚二叔想欺负妈妈,把她推倒撞到脑袋醒来后,妈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开始发大疯。 每天不仅把爷爷奶奶和二叔治得服服贴贴的,还总给她做出些好吃的。 虽然她也怀疑这个妈妈不是从前那个,不过,谁在乎呢? 杜知远倒了两杯水放在二人面前,“贱丫,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乔麦芽翻个白眼,“她生下后柳国正扔给她奶就走了,又没给取名。贱丫这名还是她爷取的。” “……”杜知远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人慌慌张张走进来。 柳国正听科里同事说杜副厂长找他有事,便急急忙忙过来,并不知道自己在厂里已经出名了。 所以他也没看坐在一边的乔麦芽母女,径直走到杜知远面前。 “杜副厂长,听说您找我?” 乔麦芽冷眼看着这个男人,一米七的个头,身板瘦弱,皮肤白皙,一张国字脸,戴着副黑框眼镜,看着挺斯文,一点也不像是从农村走出来的。 紧挨着她的贱丫也打量着这个所谓的父亲,眼睛里满是好奇。 杜知远皱着眉,指指乔麦芽母女,“柳科长,有人找你。” “啊?”柳国正一脸疑惑,转身看过去,扶扶眼镜,“这位女同志是……” 乔麦芽突然暴起,一缸子茶水泼到柳国正脸上。 柳国正还没反应过来,就挂了一脑袋的茶叶,七八十度的茶汤子烫得他嗷嗷直叫。 小麻雀一下子飞起来,「嘶!柳国正熟了,柳国正熟了!」 乔麦芽瞪它一眼,指着柳国正的鼻子大骂。 “柳国正,你还是不是人?你不认识我就算了,你连你亲闺女都不认识?你也配当干部?!” “嘶!”杜知远表情抽搐,看着柳国正被烫红的面皮都觉得疼。 再看那个小丫头,抱着半个黑窝头啃得正欢,腮帮子一鼓鼓跟个小松鼠似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柳国正取下眼镜,擦着脸上的茶叶梗,“这位女同志,你到底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呜呜……”小丫头把最后一口窝头塞嘴里,直接扑过来,抱住柳国正的腿,“爸爸,你真的不认识贱丫吗?我是你的女儿呀?呜呜,爷爷奶奶嫌我是女孩,天天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还说爸爸你在市里找了个新阿姨,要跟新阿姨结婚了。” 她仰起小脸,干打雷不下雨,“爸爸,可是你和妈妈已经扯了结婚证,你还能跟别的阿姨结婚吗?” 柳国正吓得连连后退,直想甩开小丫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你这孩子,怎么瞎认爹,赶紧放开,不然我让公安叔叔把你抓走。” “啪!”乔麦芽跳着给了柳国正一巴掌,刚戴上的眼镜又给打飞了。 一张发黄的纸扔到柳国正脸上。 “打死你这个陈世美!不要脸的臭玩意,当初贱丫他妈一死,你就把她送回老家,为了找人照顾她,哄骗我娘家把我嫁过去。嫁到你们家这五年,我一天好日子没过过不说,现在你爹妈又要把贱丫卖给人家当童养媳,你们柳家一家都是畜牲!” 柳国正捂着半边脸,愣愣盯着乔麦芽,记忆里那个怯生生捏着衣角的小姑娘的形象慢慢浮现,他抖着手,“你,你是乔麦芽?” 又指着捂着小脸呜呜哭的小丫头,“她,她是……” “啪!”又是一巴掌。 “柳国正你个背时鬼,老天爷怎么不下道雷劈死你这个臭玩意!你这么没人性,当初贱丫她亲妈是不是你害死的?” 柳国正被乔麦芽打得一个趔趄,终于从懵逼中醒来,再看一眼坐在那儿面色阴沉的杜知远,顿时恼羞成怒。 “乔麦芽,你不在家好好带孩子,你跑到这儿干什么?” 乔麦芽抡着茶缸子就往柳国正身上甩,“你说我干什么?啊,你说我干什么,柳国正,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那好爹好娘要把你亲生闺女卖给人当童养媳……” “啊啊啊!不许你打国正,你这个乡下来的贱女人!我打死你!”一个人影风一般的窜进来,冲到乔麦芽和柳国正中间,尖利的指甲就往乔麦芽脸上抓。 乔麦芽反应极快,后退两步,待看清来的人正是秋雪梅,再一看站在门口那身材魁梧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也明白了那人是什么身份。 “咣当!”乔麦芽手里的茶缸子落了地,然后她身子摇摇晃晃,翻了个白眼就倒在地上,晕了。 “哇!妈妈,妈妈呀!”贱丫哭喊着扑上来,扑到乔麦芽身上大哭起来。 秋雪梅懵了,求助似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我没打她。” 杜知远皱紧眉头,蹲下察看乔麦芽,见她眼皮乱颤,心中好气又好笑。 贱丫哭着爬起来,小拳头捶打着秋雪梅的大腿,“呜呜,你把我妈妈打死了,你这个坏女人,你赔我妈妈。呜呜,爸爸,爸爸你为什么不帮妈妈,你和妈妈不是两口子吗?” 柳国正捂着被茶缸子抡青的左眼,嘴唇哆嗦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三章 妈,她说我们是骗子 秋雪梅听到贱丫竟然敢叫柳国正爸爸,怒从心头起,推搡着贱丫。 “你这死丫头,谁是你爸爸?你不要乱叫。我看你和这个女人就是骗子,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派出所来抓你们!” “呜呜,哇哇……”贱丫被推得一个趔趄,上前一步,突然狠狠一口咬在秋雪梅手臂上。 “啊!你这个贱丫头。”秋雪梅惨呼一声,抡圆了巴掌就要扇过去。 小麻雀吓得大叫。 「乔麦芽,你还装晕呢!你闺女要被小三打了!」 另一只飞进屋里,跃跃欲试的想去啄醒乔麦芽。 杜知远站起身,一挥手把它赶走,同时厉喝,“秋雪梅同志!” 他走过去把贱丫拉到身后,“注意你的素质!这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 秋雪梅被杜知远吼得一抖,回过神来,转头救助似的看向父亲秋厂长,“爸……” 秋厂长一直旁观,这会儿才沉着脸走上前,狠狠剜了柳国正一眼。 “柳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没等柳国正回答,杜知远弯腰拣起地上的结婚证,“秋厂长,你自己看看吧。这位女同志叫乔麦芽,是柳国正同志在乡下的妻子。而这个小女孩,是柳国正跟前妻生的孩子,今年五岁了。” “哼,谁知道这结婚证是不是伪造的?”秋雪梅鄙夷的看着母女俩,才一脸希冀地看向柳国正,“国正,这不是真的,她们是骗子,对不对?” “哎哟……我这是怎么了?”晕在地上的乔麦芽捂着脑袋坐起来,眼神迷茫的左右看看,“这是哪儿呀,我怎么会在这儿?” “呜呜,妈妈,你终于醒了,贱丫都快吓死了。”贱丫扑上去,一把搂住乔麦芽。 “咦,贱丫,你怎么哭了?我们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哪里呀?” 贱丫满脸委屈,“妈,你怎么又犯病了。我们在市里找爸爸,可是爸爸不认我们。还有这个女人,她说我们是骗子,她刚才还想打我。” 贱丫指着秋雪梅,满脸控诉。 乔麦芽脸色一变,腾得从地上跳起来,把贱丫往杜知远怀里一塞,嗷嗷叫着扑向秋雪梅,“敢打我闺女,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啊啊啊!救命呀!国正哥救我!”秋雪梅拉着柳国正就往他身后躲。 柳国正张开双臂,“乔麦芽,你冷静点,你到底想干什么!乔麦芽,你给我住手!” “爸!你赶紧认错吧。我妈已经被我奶打出疯病了,每回一受刺激就晕,醒了后就嗷嗷叫着乱打人。县里的医生伯伯说了,这是精神病,打死人都不犯法的!”贱丫就差拍着小手叫好了。 秋雪梅一听更害怕了,眼见柳国正脸上被抓了几道萝卜丝,把他往乔麦芽身上一推,又躲到秋厂长身后。 柳国正明明一米七的汉子,面对一米六不到的乔麦芽,也不知怎么,就是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办公室门口紧满了人,有不少胆大的往里面探头探脑。 秋厂长看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被他那倒霉闺女给坑了。 刚进办公室,秋雪梅就哭着跑进来,说是柳国正被两个女骗子给缠住了,还说杜副厂长不但不帮忙,还把两个女骗子给领到办公室说要给她俩做主。 秋厂长虽然半信半疑,可柳国正是他看好的未来女婿,再加上这个杜知远自打进厂以来就跟他对着干,让他有种危机感,害怕杜知远拿这件事做文章对他不利。 所以他才跟着秋雪梅过来看看,如果真是两个女骗子,肯定要为柳国正正名,还要把她俩扭送派出所,另外也能借机敲打一下杜知远。 可现在看到手里的结婚证,再看看这明显精神不正常的乔麦芽,还有个看着年纪小实则句句拱火的小丫头。 秋厂长突然对柳国正这个未来准女婿,就没那么喜爱了。 “够了!”秋厂长一声怒喝,他以为能震慑全场。 可惜乔麦芽坚决将精神病人的发疯精神贯彻到底,压根就不搭理他。 柳国正和秋雪梅倒是停止了动作,乔麦芽趁机给了秋雪梅一巴掌,又朝柳国正下三路踹了一脚。 “嗷!”柳国正发出非人类的叫声,两眼爆出弓着腰捂着裆原地跳着转圈。 在场全体男同志同时发出“嘶”的一声,不由自主夹紧双腿。 似乎是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了,她歉意的冲杜知远一笑,从他手里接过贱丫,呲着大白牙,快步走到秋厂长面前,还体面的伸出右手。 “您是厂里的大领导吧,一看您就气度不凡,呜呜,领导您可要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呀!”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秋厂长僵在当地,完全被乔麦芽的s操作给整懵逼了,这些年大风大浪他啥样没见过,可这样疯癫的女同志,别说,他还真有点怵怵的。 “咳咳!”秋厂长双手背在身后,表面很平静,转身冲外面严肃道:“不用上班吗?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砰”的关上门,隔绝上所有的目光,再嫌弃的看一眼疼痛有所缓和的柳国正,“柳科长,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秋雪梅气得跺脚,“你看她把国正打得,她肯定是个骗子,他俩要是真夫妻,她能忍心把国正打成这样吗?” 她上前扶住柳国正,柳国正假装镇定还不忘温柔安慰,“雪梅,我没事,你别担心。” “呕!”乔麦芽和贱丫同时做呕吐状,乔麦芽捂住贱丫的耳朵,“狗男女!” “你!”秋雪梅气得又要上前,一想乔麦芽刚才的武力值,气得一跺脚,“爸!” “别胡闹了!雪梅,你先去工作!”秋厂长严厉的喝道。 “爸……” 秋厂长对这个不争气的闺女毫无办法,怒瞪柳国正。 “雪梅,听话,你先去工作。这里交给我和两位领导,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柳国正会意,赶紧哄着秋雪梅。 半推半拉的把秋雪梅哄出办公室,屋里三个大男人看着抱着贱丫坐在沙发上咕咚咕咚喝水的乔麦芽。 杜知远再次被气笑,得,刚才那一通施展,看来这是累渴了。 第四章 疯娘们儿要收拾渣男了 还没感慨完,果然看见乔麦芽从布口袋里拿出那半块黢黑的窝头,冲贱丫使个眼色,见她摇头,便自顾自吃了起来。 柳国正都看呆了,在他印象里,乔麦芽是个老实乖巧的乡下丫头,他去她们村里接她时,她害羞的搓着衣角,坐自行车半路上掉了都不敢叫他。 还是他上坡时觉得这自行车怎么这么轻快呢,一扭头,后坐没人了。 他回头找了半里地,看见人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呢。 这现在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给自己爹妈打得放飞自我了? “柳科长,柳国正!”秋厂长叫他两三声,他都没听见,只顾看着乔麦芽发呆。 贱丫从乔麦芽怀里下来,蹬蹬蹬跑到柳国正面前,小脚丫重重朝柳国正穿着皮鞋的大脚上一跺,“爸,伯伯叫你呢!” “嗷!”柳国正再次惨叫,好再这次没再跳起来抱着脚转圈。 他眼含泪光,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母女俩送回老家,留下他要折寿呀,他爹妈到底是咋回事,不行,一会儿回办公室一定要往村里打电话。 这边杜知远已经再次把两人的情况给秋厂长介绍了一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具体怎么安排,秋厂长您看着办。呵呵,毕竟柳国正是您看好的未来女婿嘛。我还有个会儿,你们先商量着。” 说完,杜知远夹着笔记本扬长而去。 留下四个人,秋厂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柳国正被踩痛的脚正在小腿后面摩擦。 乔麦芽,大眼睛眨巴着,看看秋厂长,冲他腼腆一笑,嚼嚼嚼;再嫌弃的瞥一眼柳国正,转开脑袋,嚼嚼嚼。 而贱丫,抱着大茶缸子喝水,咕咚咕咚,噗噗噗…… “贱丫,妈说过喝水不能吐水泡的。”乔麦芽在贱丫脑袋上敲了一下。 “哦。”贱丫听话的放下缸茶子,一脸天真看向柳国正,“爸,妈说你会带我们去吃好吃的,我们啥时候去呀?”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闺女,柳国正尴尬的笑笑,“那个贱,咳,贱丫,爸爸还要上班,我给你妈点钱,让你妈先带你去吃,好不好呀?” “哼!”秋厂长不满的哼了一声,这眼见着柳国正已经承认,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霍地站起身,“柳科长,给你一周的时间,把家务事处理好,再来厂里上班吧!” 说完,他摔门离去。 小麻雀互相梳理羽毛,「得!都这样了,秋厂长不会再把闺女嫁给柳国正了吧!」 另一只叽叽喳喳,「难说!秋大小姐怀崽了,快三个月了呢!」 乔麦芽一挑眉,坏笑着把最后一口窝头吃完。 她突然一拍巴掌,吓得柳国正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后一跳。 贱丫捂着小嘴,咯咯笑出声。 “柳国正,这下你有空带我和贱丫去吃好吃的了吧?”乔麦芽慢悠悠的说。 柳国正捂着胸口,转身关上门,再回身,已经收起那副温文尔雅的气质。 他上前两步,指着乔麦芽的鼻子。 “乔麦芽,别以为你撒泼打滚我就会怕你!当着厂领导的面我不好拿你怎么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休了你!你一个没人要的破烂货,当初是我看你被你爹娘虐待才娶你的!你要是识相点,赶紧带着贱丫滚回老家去!” 乔麦芽也不恼,笑着问贱丫,“贱丫,你爹说让咱们回去,你同不同意?” 贱丫摸摸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妈,奶奶求着咱们来市里找爹的。你要是回去,那二叔的另一条腿保得住不?” 柳国正完全没注意到贱丫的最后一句话,“贱丫,你胡说什么!你奶咋会让你俩来找我!我信里明明……” 乔麦芽和贱丫齐刷刷看向他,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恼羞成怒。 “对!就是我写信告诉老太太不让你到市里来找我的!你乖乖听话回村里,我只要攀上秋雪梅,以后就能好好发展。大不了我答应你,每个月发了工资单独邮给你,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乔麦芽收了笑容,弯下腰。 小麻雀兴奋的尖叫,「疯娘们儿要收拾渣男了!哇哈哈!」 另一只不屑的说:「这柳国正是个傻子吧!还不赶紧跑?」 柳国正搞不明白乔麦芽想干啥,难不成知道错了要给他鞠躬道歉。 他有些得意,“你知道错就好,也不用道歉,你就乖乖……啊啊啊!” 只见乔麦芽手里拿着破布鞋,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手薅住柳国正的耳朵。 “叫我乖乖听话!啪!” “单独给我邮工资!啪!” “还要攀上秋雪梅!啪!” “你个没卵用的软饭男!啪!” 柳国正两手乱捯饬,却怎么也抓不住乔麦芽,只好求饶,“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我不敢了,乔麦芽,你叫我干啥我就干啥!呜呜……” 贱丫捂着自己的腮帮子,不住吸冷气,“嘶,疼!好疼!嘶嘶!爹,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和我妈被奶奶和二叔打的时候,比这可疼多了!” “啪啪啪!知道错了没?知道错哪了没?知道……” 柳国正的脸已经又红又肿,眼泪鼻涕糊一脸,口里含糊不清。 “呜呜,知道了,求你放过我,呜呜,我再也不敢了!” 乔麦芽这才松开手,把破布鞋扔在地上,“能好好说话了不?” 柳国正的手摸向自己的脸,“嘶”了一声赶紧放下。 眼里的怨毒一闪而过,声音哽咽着,“能,能好好说话了。” 乔麦芽穿上鞋,一手拿布口袋,一手去牵贱丫。 “我和闺女都饿了,现在要吃好吃的!” 国营饭店里,戴着大口罩的柳国正肉痛地看着乔麦芽点菜。 “红烧肉一份、糖醋鱼和炒鸡蛋一份,再来两碗大米饭。二十个肉包子!” “麦……麦芽,点这么多你们吃得了吗?” 乔麦芽眼睛一斜,“你管我!还不赶紧给钱!” 说完才笑眯眯对着窗口里的服务员,“姐,麻烦先给装几个包子,孩子饿了。” 五十多的服务员大姐被乔麦芽这一声“姐”叫得笑弯了眼,“得嘞,妹子你们先坐,我这就去给你们装包子。” 第五章 柳国正社死了 因为不到饭点,店里没啥客人。 好性的大姐亲自把包子端出来放桌上,打量着这三个顾客。 男同志明显是城里人,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裤线烫得笔直的黑裤子,黑色皮鞋,虽然上面有个小脚印。 女同志和小娃娃就比较惨,干瘦,头发枯黄,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还补丁摞补丁。 可是小娃娃却很懂事,看着面前的大包子不住咽口水却没伸手去拿,而是一直盯着那位女同志。 大姐摸着下巴,十分好奇这三人到底啥关系。 乔麦芽拿出条手绢,又用茶杯里的水打湿,仔仔细细给贱丫擦了手,这才说道:“吃吧。” 贱丫欢呼一声,拿着大包子啃起来。 柳国正撇嘴,“矫情!” 乔麦芽还没说话,服务员大姐开腔了。 “这位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小孩子应该从小教育讲卫生懂礼貌,瞅这孩子教得多好。大妹子你没少下功夫吧?” 说完又状似无意的问:“话说你们啥关系呀?妹子,你是带着孩子到城里来寻你大哥的?” “哦……”乔麦芽睨着柳国正,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柳国正脸色涨红,这服务员怎么这么多事,“我们的菜好了没?孩子饿了!” “漂亮阿姨。”贱丫咽下嘴里的包子,誓要把拆自己亲爹的台这个任务进行到底。 “这是我亲爸,这是我后妈。我亲妈生下我死了,我亲爸把我丢下进城上班。又娶了我后妈留在乡下照顾我。我奶和二叔想把我卖给人家当童养媳,我后妈就带着我到城里来投奔我亲爸了。” 柳国正还没反应过来,贱丫这小嘴巴巴就把啥话都说了。 “贱丫!”柳国正气急败坏,伸手要打,想到自己的脸还疼,只好放下手,瞪着乔麦芽,“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乔麦芽也不恼,呵呵笑着拿起包子咬了一口,“你就说她哪句说错了?” 服务员大姐啧啧两声,看向柳国正的眼神带着鄙夷、不屑、痛恨、恶心。 “这位男同志莫不是在城里找到相好了的?” 乔麦芽冲服务员大姐竖起大拇指,“姐姐真聪明!给您点赞!” 两只一路跟随的麻雀在窗外的树杈上蹦跶。 「哇!柳国正社死了!柳国正社死了!」 乔麦芽蹙了蹙眉,社死?八零年代的麻雀这么前卫,竟然还懂“社死”这个词? “我说这位男同志,不是我说你,你可不能学那陈世美呀……” “红烧肉好了!”后厨一声吆喝,打断大姐的话,她又瞪了眼柳国正的后脑勺,端菜去了。 柳国正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看见大姐走了,呼了口气。 “那个,麦芽,你和贱丫先吃,我还有点事。要不吃完了你俩去找个招待所先住下?等我忙完了去找你们?” “柳国正,别逼我在外面扇你!找招待所?等你忙完了?你有千里眼还是有顺风耳?你如何知道我和贱丫住哪家招待所?” 「乔麦芽,别听他的,秋厂长给他分配了房子,他是打算当婚房用的!」 「对,疯娘们儿,住他婚房,恶心死他!」 乔麦芽看一眼落在窗台上的小麻雀,冷笑一声。 “柳国正,我和贱丫既然来了,就不打算回去了。住招待所是不可能的,我们要住单位给你分的房子!” 柳国正惊讶的看着乔麦芽,“你……你怎么知道我分房了?” 眼珠一转,他又恼怒的低吼,“原来你提前调查好了的!乔麦芽,你直说吧,你到底想干啥,是不是不搞臭我你不甘心?” 他气愤的拍桌,“搞臭我对你有啥好处!你不想要生活费了!” “哟!这咋开始拍桌了?”大姐端着两盘菜过来,“大妹子,没事吧?” “呵呵,没事的姐姐,您忙您忙。”乔麦芽礼貌回应。 “嗯,我后厨有活,你要有事吱一声哈。” “谢谢漂亮阿姨!” “这小丫头,嘴跟抹了蜜一样。”大姐摸摸贱丫的头,又嫌弃的瞪柳国正,“陈世美都该杀!” 柳国正背后直冒冷汗,攥紧了拳头却不敢发火。 再看看乔麦芽似笑非笑的脸,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好。 让乔麦芽和贱丫住他的婚房,他不甘心,更不敢。 毕竟那里的一针一线都是秋雪梅精心布置的,要是让她知道了,非手撕了他不可。 可眼下这两烫手山芋到底该如何解决?想到这儿,他又怨恨起老家的父母和二弟。 他每月工资100元,往家寄30元,难道还不够这娘俩吃喝?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想到要把贱丫卖给人家当童养媳? 乔麦芽估计也是被逼狠了,要不然她一个乡下女人哪有胆量带着个小丫头跑这么远来投奔他? 不行,一会儿一定得给老家打个电话。 要是乔麦芽实在不愿意走,就让爹妈来一趁,哄也要把人先哄回去,至于回去怎么教训,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麦芽你听我说,嘶……”柳国正想堆起假笑,却牵扯的脸更痛了。 “单位确实是给我分房了,可是那是筒子楼,没有厕所不说,做饭还得在走廊里,真的很不方便。要不我出钱,你和贱丫暂时住招待所行不行?招待所里有卫生间还能洗澡呢。” 他又柔声去哄贱丫,“闺女,你还没住过城里的招待所吧,我跟你说,可气派了……” “妈!”贱丫直接无视他,“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他是不是要跟那个秋大小姐生小弟弟了?” 乔麦芽一挑眉,这闺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能听懂小麻雀说话呢。 她夹了块肉放贱丫碗里,“这得问你爸。毕竟没有哪个畜生能忍心把刚生下三天的女儿丢给阴险恶毒的老b登的!” “乔麦芽,你别太过分!” 柳国正怒吼的同时,贱丫问出灵魂问题,“妈,老b登是啥?” 小麻雀蹦跳着叽叽喳喳。 「我知道我知道!疯娘们儿是在骂你那对不干人事的爷奶呐!」 另一只麻雀飞起来啄它脑袋。 「闭嘴吧你!就你话多!乔麦芽和小丫头根本就听不懂!」 第六章 阿花和阿喳 母女俩完全无视气得喘粗气的柳国正,吃得那叫一个欢乐。 贱丫一抬头,看到窗台上站着的两只麻雀。 “妈,它俩看着好面熟,是不是刚才在副厂长叔叔办公室窗台上那两只。” “嗯,就是那两,跟着我们一路过来的。”乔麦芽头都没抬,给贱丫夹了块红烧肉。 “妈,它俩叽叽喳喳说啥呢?干啥要跟着我们呀?” 乔麦芽瞟一眼,“头上有黑毛的说我是疯娘们儿。有白眉毛的让它闭嘴呢!跟着咱们吃瓜看热闹呗。” “吧唧!”一只麻雀掉下窗台。 另一只虽然没动弹,很明显在发抖,乔麦芽都能从它眼睛看到惊恐。 “哈哈!头上有黑毛的掉下去了!”贱丫大笑,“叫你吃我们的瓜!活该!” 「喳喳!喳喳喳!」掉下窗台那只又飞起来,围着白眉头转圈。 「老……老婆!疯娘们儿真能听懂我们说话?!」 白眉头显然见多识多且情绪稳定。 「你个傻波依,闭嘴吧你!」 然后它又看向乔麦芽,小绿豆眼一闪一闪。 「乔麦芽,你真能听懂我们说话?」 “嗯!你有意见?”乔麦芽一挑眉,坏笑。 一转头看到柳国正也一脸惊恐的看着她,还试试探探地想伸手去摸她额头,跟她视线一对,赶紧低头。 疯了疯了!乔麦芽看来是真疯呀! 「哇擦!」黑毛麻雀兴奋的飞起来,围着自己媳妇儿转圈,「老婆!疯娘们儿真能听懂咱说话,原来黑老呱不是瞎说!」 「你还敢叫她疯娘们儿,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乔麦芽不再搭理那两货,一心一意干饭。 很快肉足饭饱,又让服务员大姐给了个牛皮纸把包子包好,还命令柳国正去买了个饭盒,把剩菜装起来,那是一点没浪费。 “呃!好饱,妈,城里的饭太好吃了!咱能天天来吃吗?”贱丫捧着肚子一脸欺许。 乔麦芽把饭盒和牛皮纸包放进布口袋,“那得问你爸。” 柳国正心里苦,柳国正不敢说。 他陪着笑脸跟在两人后面,“麦芽,先住招待所成不?你想住我宿舍的话,能不能让我回去收拾一下?” 乔麦芽眼一横,“还是那句话……” “别逼我妈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贱丫熟练的接话茬,又皱着小眉头担忧的看着柳国正,“爸,不是我说,你咋就学不乖呢?” “我!你!”柳国正涨红着脸,可惜他戴着大口罩,没人看见他的窘迫,不过就算看见也没人在意。 乔麦芽把半块干馒头搓成沫沫,撒在窗台上,对已经飞落在树杈上的麻雀夫妻招招手。 “阿花和阿喳,下来,请你们吃馒头渣。” 麻雀夫妻很懵比,贱丫很好奇。 “妈,你叫谁?那两麻雀吗?你咋知道它们的名字?它俩刚才告诉你的吗?” “没告诉,我刚刚替它们取的。白眉毛的叫阿花,头上有黑毛的叫阿喳。” 说着话两人朝前走,似乎并不担心走错路。 柳国正无奈、愤怒,却只好跟上。 阿花和阿喳很快从震惊中回神,落在窗台上边吃边聊。 「老婆!我们有名字了哎!」 「嗯。赶紧吃你的吧。」 「老婆,那以后咱们是不是也有主人了?可以像大黄那样过上顿顿有饱饭的日子了?」 「这我哪儿知道,你得去问乔麦芽。对了,不许再叫她疯娘们儿,小心她扇你。」 「哦哦,那疯……那乔麦芽人还怪好得嘞!那咱俩到底谁是阿花,谁是阿喳?」 阿花斜眼看它,十分嫌弃。 「你说呢?赶紧吃,吃完跟上去。柳国正不是个好鸟,说不定把这娘俩带哪儿去!」 确实如阿花所说,柳国正小眼珠子滴溜溜转,寻思着要不要带着这娘儿俩在城里转转,磨到她们累了随便找个招待所先住下。 然后他得赶紧去找秋雪梅商量对策,至于乔麦芽的武力值,他觉得自己是因为没有准备被乔麦芽打了个措手不及。 嗯,雪梅脑子聪明,她肯定有办法对付乔麦芽。 实在不行,还有秋厂长呢。柳国正想到秋雪梅没显怀的肚子。 怎么说他在长河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能看着自己闺女丢大人吧。 都不用回头,乔麦芽也知道柳国正在打坏主意呢,不过她并不在意。 「喳喳!乔麦芽,我们来了!」 「乔麦芽,我们知道柳国正的新房子在哪儿,我们带你去!」 “那多谢了哈!晚上请你们吃大餐!”乔麦芽冲着半空中的麻雀夫妻挥挥手。 走到丁字路口,柳国正见乔麦芽直往前,他眼珠一转,“麦芽,走这边!” 「乔麦芽,瞧我说的吧,柳国正故意引错路!」 乔麦芽不搭理他,跟着前面的麻雀夫妻依旧往前。 “麦芽,麦芽!”柳国正紧走两步,想扯她衣袖。 乔麦芽反手一个擒拿,柳国正的肿脸贴在墙上,疼得嗷嗷叫,“乔麦芽,你又发什么疯,赶紧放开我!” “大街上的,我不想跟你动粗。柳国正,你就不能老实点吗?咋就说不听呢?” 贱丫重重叹口气,“是呀爸,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就消停得吧!” 乔麦芽放开柳国正,继续往前。 听见身后柳国正嘶嘶吸气着跟闺女说话。 “你还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谁教你的?” “我妈!” “那你知道是啥意思不?哎呀,这什么玩意!” 一扭身,乔麦芽看见柳国正的眼镜上糊着一团黑白相间的糊状物。 阿喳扑扇着翅膀叽喳大叫。 「渣男!敢骗我主人,吃我一泡!」 「yue……傻波依你恶不恶心!」 “哈哈哈……”贱丫捧着肚子大笑,“爸,连麻雀都看不过去了!你可真是丢人丢到家啦!” 柳国正气得浑身发抖,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想擦,看看洁白干净的手帕,又舍不得。 他想骂乔麦芽,又不敢,只能对着半空中的麻雀无能怒吼。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还敢骂鸟!看我再给你来一泡!」阿喳立刻兴奋地扑棱翅膀。 第七章 我是又把你当人看了 “行了!”乔麦芽一摆手,“赶紧回家,累死了!” 阿喳这才作罢,飞上飞下骂骂咧咧。 贱丫很好奇,“妈,阿喳在说啥?” “呃,骂得很脏。”乔麦芽递给柳国正一块卫生纸。 柳国正接过来擦眼镜,下意识的说了声“谢谢。” 一抬头跟乔麦芽似笑非笑的脸对上,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麦、麦芽,那麻雀?它为啥?你,你是不是?” 麻雀为啥冲我头上拉s,是不是你指使的?你真是精神病吗? 看着乔麦芽眼神逐渐变冷,他赶紧闭紧嘴巴。 乔麦芽哼了一声,牵着贱丫朝前走。 那一滩糊糊实在不好擦,越擦越糊。 可是柳国正没眼镜完全看不清路,只好忍着恶心暂时戴上。 视线模模糊糊,跟着乔麦芽的背影跌跌撞撞往前走。 机械厂的家属楼就在隔着机械厂一条街的地方。 走到一个红砖墙大院门口,阿花俯冲下来,想站在乔麦芽肩头,又怕怕的。 试探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敢。 「到了,秋厂长特意给柳国正分的房,就在一楼,还有个小院呢。」 乔麦芽抬头看,大院门口竖着块铁牌,“长河市机械厂家属院”。 院子挺大,进门是大片空地,靠东墙有个车棚,里面放满了自行车。 三幢红灰两色的四层楼,木质的窗户开了大半,快中午了,空气中飘荡着饭菜香味。 阿喳已经不见外的落在贱丫的脑袋上。 「快走呀疯……主人,就在三号楼,最里头一间。大铁门刷红漆,可气派了。」 乔麦芽手指弹弹它小肚子,“谁是你主人?” 「嘿嘿。」阿喳被弹得吓了一跳,飞起来又落下。 「你呀!大黄说只有主人才会给自己的宠物取名字。」 “切!德性!” 两人两鸟边说话边朝前走,完全无视跟在后头的柳国正。 他的眼神越发的惊恐,因为乔麦芽跟麻雀说话,看样子还有问有答。 再想想贱丫说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的话,他害怕!害怕极了! 乔麦芽一边走一边四下看,遛遛跶跶来到院门口。 一路上遇到人,还礼貌的跟人家点头打招呼。 因为柳国正戴着大口罩,遇到的邻居没认出他来,就更好奇乔麦芽这张生面孔。 “姑娘?你找谁呀?”坐在家门口择韭菜的大娘笑着问。 “啊?我不找谁,我回家。”乔麦芽把柳国正扯到身前,“这我男人,柳科长。” “啊?”大娘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个土豆,手里择好的韭菜掉到地上那堆烂叶子里。 “你说啥?你说你男人是谁?谁是你男人?” “柳,国,正。”乔麦芽暴力扯下柳国正的口罩,又扯他耳朵,愣是把那张肿脸怼到大娘面前。 “麦芽,乔麦芽,你别这样!”柳国正又捂脸又去抢耳朵,都快哭了。 他好后悔,早知道会这样…… 早知道会这样又如何?回老家跟乔麦芽离婚?让父母把贱丫打死打残再卖了? 他不知道,他也没想过,他只知道,这下子,他以后在家属院,不,在整个机械厂做不了人了! “奶奶好。”一张蜡黄枯瘦的小脸凑过来,大娘手动把自己的嘴闭上,“你?你又是谁呀?” “我是贱丫,这是我后妈,这是我亲爸。我亲爸……” 没等贱丫再把过往交待一番,柳国正两眼一翻,晕了。 阿喳上窜下跳,「卧槽卧槽!柳国正装晕了。这渣男真渣呀。让我再拉一泡。」 阿花直接给了它一翅膀,「你给我闭嘴,消停呆着,你个傻波依。等乔麦芽……」 眼瞅着柳国正朝自己这边倒,乔麦芽一蹦,直接把位置让开。 于是柳国正眯缝着眼,眼睁睁瞅着自己倒向红砖路。 要命的是,一米二的小路两边有五公分高的路牙子。 就在他的太阳穴要磕在路牙子的瞬间,他腰上一拧,给自己来了个侧卧。一条胳膊往前伸,垫在自己半边脸下,姿势是相当的妖娆。 “扑哧!”乔麦芽忍不住笑了。 贱丫目瞪口呆,“爸,你腰真好!奶奶,你说是不?” 大娘满眼蚊香圈,她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癫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阿喳兴奋了,「看看,看看我说啥!装的,柳国正绝b装的。不行不行,我非得在他头上拉一泡。」 “国正哥!”凄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红影掠过。 在场所有人都愣神的时间里,秋雪梅已经扑倒在柳国正身上。 她边哭边摇,“国正哥,你怎么了?呜呜,国正哥你快醒醒呀!” 贱丫的手指头戳戳秋雪梅,“小三妈,我爸没事,他装的。” 秋雪梅抬起头,愤怒的瞪着贱丫。 “你这小贱人满嘴胡吣什么!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乔麦芽,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非要毁了国正哥才甘心吗?” 乔麦芽冷笑,“瞧我这记性,我是又把你当人看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秋雪梅想起厂办里被她扇脸的痛,不由的往柳国正身后缩。 “乔麦芽你想干啥,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喊救命了。啊……” 乔麦芽已经抓住她的发辫,开始左右开弓。 “我毁他?啪!” “我跟柳国正是扯了结婚证的,我带着他闺女来投奔他的,我毁他?啪!” “毁他的不是你吗?啪!” “你一个臭小三,明知道他在老家有妻有女你还跟他搞到一块,我给你脸了?啪啪啪……” “啊!乔麦芽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秋雪梅的脑袋被扇得乱晃,口齿不清还倔强呐喊。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劝架的。 阿喳和阿花站在贱丫脑袋上,吓得互相抱到一块。 「主,主人,不能再打了,再打出人命了。她肚里有崽啊,你别给打掉喽。」 “乔麦芽!”一声断喝传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杜厂长,你可算来了!你快劝劝吧。秋会计快被打死了。” 乔麦芽对一切充耳不闻,还在一句一巴掌。 “住手!”杜知远抓住她手腕,“发疯也要有个限度。你把她打出毛病来你肯定要负责任,到时候贱丫怎么办?” 第八章 她肯定什么都知道 乔麦芽看着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上一世被束缚带捆住四肢绑在病床上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她沉着脸,“把你的手拿开。” 打从见面开始,杜知远看着她撒泼打滚、装晕闹腾、对柳国正重拳出击、对贱丫温言细语,可还没见过她这样杀气四溢的样子。 他不由的缩回了手,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她。 乔麦芽压根就不搭理他,站起来重重喘着,又甩甩发麻的右手。 原主这副小身板,无力吐槽。 “贱丫,咱家布口袋里有针线包,给我找最粗的那根针,妈纳鞋底用的。” “好的。”贱丫打开拎在手里的布口袋,一边翻一边问,“妈,你这会儿要针干嘛?” “你爸不是晕了吗?掐人中我使不上力气,用针扎效果一样。赶紧把你爸治好,要不然咱上医院不得花钱?” 围观群众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说你使不上力气。那秋雪梅的脑袋都快被你扇出残影了啊?! 秋雪梅捂着脸呜呜的哭,这会儿也顾不得对着柳国正演此情不渝了,只用一双愤恨怨毒的眼睛瞪着乔麦芽。 乔麦芽在乎吗?那怎么可能在乎。 她一边挽袖子一边绕着柳国正走两步,看着他不停颤动的眼皮,脸上又带上了笑。 “妈,给你。”贱丫把那根手指头长的大针递给乔麦芽,笑嘻嘻的瞟着柳国正,“上回我奶晕了就是我妈给扎好的,爸你放心,我妈有经验着呢。” “嘶!这针这么粗这么长,这一针下去,得把嘴皮子扎穿吧?” “这小媳妇儿和丫头到底是谁呀?真是柳科长家的?” “不是说柳国正老家只有爹妈和一个弟弟吗?啥时候有媳妇有女儿了?” “啧啧,秋会计不是要跟柳科长订婚了吗?这婚房都收拾好了……” 对旁人的议论充耳不闻,乔麦芽蹲下身,抬头冲杜知远一笑。 “杜副厂长,麻烦你按住他,我怕我一不小心扎偏了,再把他眼珠子给扎烂了。” 杜知远皱着眉,“乔麦芽同志,我已经让人去找卫生室的同事了。你不用……” 他话没说完,乔麦芽猛地抬高手臂,然后直直落下。 有胆小的尖叫着捂上眼睛,秋雪梅更是吓得往后缩成一团,也不说保护她的国正哥了。 「扎死他,扎死这对渣男贱女!」阿喳扑棱着翅膀在空中呐喊助威。 阿花淡定的坐在树杈上梳毛,「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乔麦芽能饶了他们吗?瞎操心。」 听到麻雀叫,杜知远抬头,他脸上有一瞬间的疑惑,这只麻雀怎么有点眼熟? 就在电光火时间,柳国正突然打了一个滚,堪堪滚到秋雪梅脚边,胳膊肘压住她的脚腕,疼得她大叫。 而乔麦芽手里的针则擦着柳国正的耳朵,划出一道血痕。 “我好了,我真的好了。”柳国正不顾秋雪梅,赶紧爬起来。 乔麦芽慢悠悠收回手,把针递给贱丫,“我就说我能治吧。” “妈你真棒!你的手艺棒棒哒。”贱丫接过大针,拍着手捧场。 “散开,都散开!大中午的不在家做饭都跑出来干嘛?下午不用上班吗?” 随着怒喝声传来,众人做鸟兽散。 阿喳又开始大叫,「主人,秋老贪来了!他可比他闺女狡猾,你小心点哈。」 秋老贪? 乔麦芽转头看过去,看见一脸严肃的秋厂长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卫科干事。 “爸!呜呜,您可来了!”秋雪梅像是见了救星,扑到秋厂长怀里,“我快被这疯子打死了!抓起来,把这贱人和这小贱人都抓起来!” 看见闺女披头散发,脸上又红又肿,还有清晰的巴掌印,秋厂长心疼又愤怒。 这可是他自小宠着养大的幺儿,他和老婆都不舍得动一个手指头,现在被人打成这样。 再看看柳国正的猪头脸和乌青的右眼,还有耳朵上撕裂的血痕,他咬咬牙,真想再补上去一拳。 在秋厂长看来,柳国正嫌弃老家的糟糠妻,想在城里找到能给自己助力的妻子也没啥错。 男人嘛,事业为重,大局为重。只有自己腾飞了,才能带动整个家族。 把腾飞路上的绊脚石踢掉很正常,可你柳国正咋就不能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再来招惹自家闺女呢? 还有这个不知天高低厚的乔麦芽,真是给她脸了。 原本她去厂里闹一闹出口气,柳国正再安抚一下,给哄回农村不就完了?没想到居然还闹到家属院来了。 秋厂长狠狠瞪一眼柳国正,安抚的拍拍怀里的闺女,又居高临下的看向乔麦芽。 “乔麦芽,你到厂子里寻衅滋事,我看你是孤儿寡母放你一马,你竟然还敢跑到家属院行凶,还敢殴打国家干部!你还真是不知好歹。小张小刘,把她扭送到公安局!” 两个保卫科干事得了命令,就要上前。 杜知远不赞同乔麦芽闹事,却更反感秋厂长的做法。 柳国正有妻女在先,还要和秋雪梅订婚,秋雪梅怕是早就知情。 秋厂长现在也知道了女儿的所作所为,却还叫保卫科带走乔麦芽母女,这纯属仗势护短。 他正要阻止,却见乔麦芽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竟然还在笑,“秋厂长确定要这么做?” “怎么?你还敢威胁我?”秋厂长从来没被人这样轻视过,“一个乡下泼妇也敢在机械厂撒野,我倒要让你知道王法是什么!” “我可不敢威胁厂长。”乔麦芽瞟了眼秋雪梅,又转向柳国正,“柳国正,你也觉得该把我送进公安局?” 柳国正浑身一僵。 他想起回来的路上乔麦芽根本不用他带路,跟着那两只灰麻雀就能精准找到他的婚房; 再看乔麦芽冷冷瞟着秋雪梅小腹的样子,不由的后脖颈发凉。 她知道,她肯定什么都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她能听懂麻雀说话? 想到这儿,柳国正汗出如浆。 “柳国正!你可要想好了。”秋厂长见他迟迟不出声,口气带着威胁。 柳国正看看秋雪梅,又看向乔麦芽,跟她对视后迅速移开视线。 他脸上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误会,都是误会!秋厂长,麦芽她……她就是一路赶来累了,她有精神病,一累就容易发火,她真不是故意的!” 第九章 妈,这里是天堂吗 “柳国正!”秋雪梅怒吼出声,“这贱人把我打成这样,你还要护着她?我要跟你分手!” 柳国正一脸气苦,急得满头大汗,“秋厂长,要不您先带雪梅去卫生室看看?我这边安顿好就过去跟您解释行不行?” 秋厂长何等精明,见柳国正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事有蹊跷。 他狐疑地扫了眼乔麦芽,又看看自家女儿,终究是按捺住怒火,重重哼了一声。 柳国正松了口气,赶紧掏出一串钥匙。 “麦芽,这是……这是家里的钥匙,你先带着贱丫回去歇着,我……我晚点就回去。” 乔麦芽掂了掂钥匙,看都不看柳国正,牵着贱丫,“晚上回来买点菜,看看家里都缺啥,自觉点买回来。” “哦哦,知道了。”柳国正狗腿的回答,还不由自主跟了两步。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秋厂长皱紧眉头,一脸嫌弃,这可是当初他寄予厚望的未来女婿。 就这?就这? “爸!”秋雪梅气得直跺脚,眼睁睁看着那母女俩开了大门,走进去,“砰”地把门关上。 “那可是我布置了两个月的婚房,就这么给那两贱人住了!” 秋雪梅眼泪成串往下掉,见秋厂长不搭理她,又去捶柳国正,“柳国正,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呜呜……” 说完她捂着脸跑走了,柳国正想叫住她,看看对他怒目而视的秋厂长,只好讪讪地缩回尔康手。 “伯父,您听我说,我不是……” “欸!”秋厂长一摆手,看一眼左右半掩的门。 他敢肯定,每道门缝后都有若干双滴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他转身对身后的保卫科干事说:“小刘小张,辛苦你俩跟我跑这一趟,赶紧回家吃饭吧。” 看着两人走远,他才冷冷对柳国正说:“你跟我回厂里。” 他说完大步朝大门口走,见杜知远还站在那儿,皱紧眉头很不耐烦,“杜副厂长怎么还在这儿,不用回家吃午饭吗?” “哦,我就一个人,刚才在厂里食堂吃过了。” 杜知远扬扬手里的铝饭盒,礼貌微笑,说出的话却很噎人,“秋厂长让保卫科的同志掺和您家这点不清不楚的龌龊事,怕是不太妥当吧?保卫科干事是厂里的职工,不是谁家的私人打手。” 无视秋厂长铁青的脸,他又看向柳国正,“柳科长尽快把家事处理好,厂里最近的形势你也清楚,如果因为某些人的私事耽误了厂里的生产进度,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秋厂长气得拳头攥得咯吱响,狠狠朝半空挥了两下,一股子邪火憋在胸口烧得慌。 他原想把副厂长的位子留给自家大舅哥,哪曾想半道杀出个杜知远。 凭空空降不说,还总对他的管理指手画脚。几次三番想把杜知远搞下台,无奈杜知远后台太硬,搞不动,根本搞不动。 一转头,再看看猪头似的柳国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瞅瞅你那怂样!”秋厂长压低声音斥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柳国正脸上,“连个乡下娘们都摆不平,我凭什么把雪梅嫁给你?” 柳国正脸涨得通红,想凑过去说句软话,刚往前挪了半步,恰好秋厂长挥着手让他赶紧跟上。 结果那一巴掌直接扇在柳国正脸侧,不偏不倚,打在他那只还在渗血的耳朵上。 “作死啊!”秋厂长眼风扫过四周半掩的门窗,声音压得更低,“没看见多少双眼睛盯着?说了回厂里再说!” 他背着手,气冲冲往大门口走,柳国正捂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咬着牙快步跟上。 小院地面铺着红砖,靠墙开了两畦菜地,看起来整洁又干净。 屋檐下还有个燕子窝,看到有人开门,一只燕子探着脑袋往外看。 阿花和阿喳从贱丫头顶飞起来,落在树杈上,跟燕子打招呼去了。 客厅里,看到沙发上铺着镂空洁白的沙发巾,一尘不染的水泥地面,贱丫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妈,这里是天堂吗?” 她想去碰碰沙发巾,又怕弄脏似的缩回手,看到茶几上的果盘里放着五颜六色的糖果,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妈,好多糖,我能吃一颗吗?” “这是你爸买的,自然也是你的,你想吃多少都行。” “哇!”贱丫欢呼一声,扑过去拿起一颗,迫不及待的剥开塞进嘴里。 “呜呜,好甜好好吃。”她又剥一颗,塞到乔麦芽嘴里,“妈,你也吃。” 乔麦芽其实很不喜欢甜食,可也许是原主这具身体什么都缺,舌头裹着甜味时,她竟然有一种由然而生的快乐。 “嗯,好吃,真的很甜。” “是吧是吧!”贱丫开心的蹦蹦跳跳,又抓了一大把糖塞进口袋,往别的屋里跑去。 “哇哇,妈,你看这床单一个补丁都没有,真好看呀。” 乔麦芽跟着走进卧室,看到大床上方挂着柳国正和秋雪梅的合影,两个人头挨着头十分亲密。 梳妆台上摆满了化妆品,还有女人的发卡和皮筋。 “妈,这是啥,这瓶子真好看呀。”贱丫举着个精致的瓶子给乔麦芽看。 乔麦芽接过来一看,嚯,露美牌珍珠霜。 她记得她在精神病院看过报导,这牌子是1981年问世的,只能在沪市买到,而且很贵。 阿花飞进来,落在梳妆台上,「喳喳喳,乔麦芽,燕子说秋大小姐和柳国正经常来这儿幽会,啧……」 “嗯,这个我看出来了,还有啥新消息?” 阿喳落在贱丫脑袋上,「主人,燕子说柳国正和秋大小姐有个存折藏在大衣柜下面的鞋盒里。」 乔麦芽打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推到一边,看到角落里放着个鞋盒。 打开一看,赫然是个墨绿色的存折本。户名柳国正,登记单位长河市机械厂。 看到上面的存款金额三千元,她的笑容透着冷意。 原主在乡下被他爹妈磋磨时,每个月来例假连买卫生纸的钱都没有,他柳国正却在城里吃香喝辣,还和别的女人攒着“共同存款”。 贱丫两岁开始就学着割猪草捡柴烧火,甚至在原主忙不过来时还要帮着洗那三个烂人的衣服。 柳国正可能在跟秋雪梅手牵手下馆子看电影,商量着给未来的孩子取什么名。 她面色阴沉,直接把存折放进兜里。 第十章 女人最看重什么就毁了她什么 厂长办公室里,秋厂长靠坐在沙发上,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柳国正的屁股将将挨着沙发边,背挺得笔直,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国正呀,我一直是看好你的。”秋厂长放缓了语气,“你想跟雪梅结婚就痛快点,给那姓乔的点钱,让她带着丫头回乡下。可你怎么能把雪梅精心布置的婚房让给她住?” 他脸色一沉,“我秋家在长河市也是有头有脸的,这事要是传出去,打得可是我秋建国的脸!” 柳国正喉结滚了滚,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伯父,雪梅怀孕了,快……快三个月了。乔麦芽知道这事,她拿这事威胁我,我,我也没办法呀。” “哐当”一声,搪瓷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你行啊柳国正。”他指着柳国正的手都在抖,“我把雪梅当眼珠子疼,你倒好,你居然,居然……” 柳国正“噗通”跪在地上,“伯父我错了!我和雪梅是情难自禁呀!” 秋厂长深吸一口气,“乔麦芽怎么知道的?我家雪梅再傻,也不会把这种事往外扬。” “是麻雀!”柳国正急得满脸通红,“她能听懂麻雀说话,是麻雀告诉她的!” 秋厂长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突然笑了:“你怎么不说你能跟耗子拜把子?” 他拎起柳国正的衣领,“要么是你说漏了嘴,要么是你借着我的名头吓唬她,你是不是对她说,雪梅可是厂长千金,她怀了你的孩子,如果乔麦芽敢闹,我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乔麦芽一个粗俗泼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打定主意不要名声体面,你没威胁到她是不是?柳国正,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柳国正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成猪肝色,“不,不是的伯父,我真没有……” 秋厂长松开柳国正,语气又缓和下来,“既然雪梅肚子里有了你的骨肉,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拍在桌上:“这是五百块,你想办法,让乔麦芽自己滚回农村。雪梅的肚子等不得。” 见柳国正面露难色,秋厂长脸色又沉了下去:“我给你三天时间。否则,机械厂的大门,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来。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想想村里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柳国正咬咬牙,“我知道了。” 柳国正揣着钱刚出门,就被厂长夫人陈素芬和秋雪梅堵了个正着。 “柳国正你个没良心的!”陈素芬上来就拧住他的耳朵,“我闺女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让那个乡下女人骑到她头上?” 秋雪梅哭哭啼啼地捶他的胸口,“柳国正,咱们分手!大不了,大不了我把……” 柳国正惊得上前去捂秋雪梅的嘴,“雪梅,祖宗哎,别瞎说!” 秋厂长拉开门,沉着脸低喝,“谁让你们闹到厂里来的。都给我进来!” 陈素芬还是有些怕自家这男人的,狠狠瞪了柳国正一眼,拉着闺女进了屋。 一家三口虎视眈眈看向柳国正,这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伯父伯母,我对天发誓,我心里只有雪梅一个!我是被乔麦芽拿住把柄了,她知道……知道雪梅的事,我没办法啊!” “知道雪梅什么事?”陈素芬看看沉着脸的丈夫,又看向眼神游移的女儿。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倒是说呀!” “妈,我怀孕了。”秋雪梅扯扯陈素芬的衣角。 “什么!”陈素芬先是瞪圆了眼睛,随即抡圆了胳膊,狠狠给了柳国正一耳光,“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敢欺负我闺女!我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呀,就被你这么给毁了!” 柳国正原本肿胀的脸雪上加霜,他发出一声惨呼,坐倒在地上,捂着半边脸,表情痛苦。 陈素芬还要上前撕扯,被秋雪梅拦住,“妈,妈你干啥呀,你冷静点,我和国正哥是真心相爱的啊!” “真心相爱!真心相爱他瞒着你他在老家有妻有女的事?真心相爱他在婚前把你骗到床上,还弄你大了肚子?我的傻闺女哎,你的命好苦呀!” 眼见陈素芬就要嚎起来,秋厂长一声断喝,“行了!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陈素芬那一嗓子还没出来就生生咽了回去,看着秋厂长,完全搞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事我跟小柳商量过了,他三天内拿出个结果来,否则他就滚出机械厂,回老家种地去。” 陈素芬眼珠一转,看看闺女的肚子,长叹一口气,“哎,国正,我们可是为了雪梅才原谅你的。你要是真对雪梅有情,赶紧把你那个黄脸婆和野种处理掉。” 秋雪梅接受到老妈的眼神,哼了一声,“国正哥,我们家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低垂着头的柳国正紧攥着拳头,在秋家人面前,他永远都是那只摇尾乞怜的狗。 见他不应声,陈素芬指头戳一下他肩膀,“柳国正,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不忍心?真不忍心你就带着你那糟糠妻和野种回农村种地吧!我家雪梅就算肚里揣着娃也不愁嫁。” 柳国正咬了咬后槽牙,声音低低的说:“不是的伯母,我没这么想,我就是……” “你是没办法?呵,我告诉你,她拿住你把柄,你就不会拿住她的?女人这辈子,最看重什么,你就毁了她什么。只要她自己觉得没脸待在城里,还用得着你赶?” 柳国正浑身一震,抬头看着厂长夫人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后脖颈直发凉。 再看秋厂长,他坐在办公桌后翻文件,似乎完全没听到他们的谈话。 “妈,你在说什么呀?”秋雪梅还傻乎乎的问陈素芬,“什么最看重的?” “你别管!”陈素芬拍了下她的手背,又对柳国正说:“赶紧的吧,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知道了。”柳国正应了一声,低着头往外走。 满肚子的憋屈像团火似的烧着,秋家人瞧不上他这乡下出身,乔麦芽母女又跟讨债似的步步紧逼。 他不过是想往上爬,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他有什么错?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为难他? 第十一章 管闲事没好下场 小院里,乔麦芽找出柳国正的户口,又把存折和结婚证拿上,牵着贱丫往外走。 “妈,咱这是要去哪儿?”贱丫咯咯笑着跟上她。 “取钱。”乔麦芽也笑,两只眼睛弯起,像月牙,“取你爸这五年来该给的家用,还有你的抚养费。” “哇,那是多少钱呀?” “呃,很多很多……”乔麦芽弯下腰,凑到贱丫耳边,“闺女,我跟你说,一会儿,你这样……” 储蓄所里,乔麦芽颤抖着手,将结婚证、户口本、存折一样样摆在柜台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同志,您行行好,俺要取钱。俺男人在机械厂出了工伤,躺在医院等着救命钱呢……” 她声音哽咽,眼泪啪嗒掉在柜台上。 “俺带着娃在乡下种地,接到电话就揣着家里所有积蓄赶来了,可还是不够……这存折,是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攒出来,原本打算让俺带着妞来城里买房安家的,呜呜,没想到……” 贱丫两手揉着眼睛,“呜呜,阿姨求求你,救救我爸爸吧。我奶奶因为爸爸的事,急得瘫在床上,眼睛都快哭瞎了。呜呜,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好啊。” 储蓄所里取钱的群众们很快围了上来,有些女同志听了两人的哭诉,也跟着掉起了眼泪。 有位男同志对柜台里的女员工说:“同志,看人家这么可怜,证明也都齐全,就给人家把钱取了吧。” “是呀是呀,人家这钱等着救命呢。” 女员工从柜台里走出来,给乔麦芽递上卫生纸,又瞅了瞅乔麦芽和贱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眼圈也跟着红了。 “妹子你别急,这钱该取!” 她快步走进柜台,手脚麻利地核对信息,边盖章边叹气。 “男人在外头不容易,你们娘俩更不容易。大妹子,听姐的话,跟你男人商量商量,等他伤好了你和闺女就留在城里吧,这男人呐,身边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要不然那心可就野了。” 三千块现金沉甸甸塞进布口袋,乔麦芽抹着眼泪,牵着贱丫的手,对所有人三鞠躬。 在大家的注目礼下,娘儿俩走出储蓄所。 走到街角,乔麦芽拍着口袋嘀咕:“贼老天,你都叫我穿越了,也不说给我配个空间?你说说,这么多钱让我藏哪儿好?” “妈,妈!三千块是多少钱呀,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呗。”贱丫扒拉着布口袋,小脸都快埋进去。 “吱呀”一声,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杜知远看了一眼乔麦芽,又将视线落在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上。 贱丫赶紧迈步往前,想把布袋挡住,呲着大牙冲杜知远笑,“杜副……叔叔,你好呀,这小汽车是你的吗?哇,你好有钱呀!” “扑哧……”后座传来笑声,乔麦芽看过去,两个穿军装的男人微笑着朝她点头示意。 “取钱了?”杜知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乔麦芽索性把布口袋抱到胸前,还得意的拍了拍,“嗯,取柳国正这五年该给的家用,还有我闺女的抚养费。” 杜知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关上车窗,直接开走了,走了,了…… 乔麦芽目瞪口呆,原本想着要是顺路,让他捎一段的。 结果,就这? “男人没一个好玩意!”下了这个结论后,乔麦芽牵着贱丫的手,“走,跟妈存钱去。” “啊?不是刚取出来吗?”贱丫表示很不理解。 “取出来的是你爸的钱,存进去的就是咱的钱了。傻妞!”乔麦芽刮了下贱丫的鼻子。 换了个储蓄所,乔麦芽存了两千八百块,剩下二百块,打算用做这段日子在市里的开销。 母女俩去国营商店一通采购,肥皂、雪花膏、鸡蛋糕、麦乳精,还有两斤大白兔奶糖,乔麦芽装了满满一网兜。 回家路上,贱丫嘴里炫着大白兔,脑袋上系着红纱巾,脚上是刚买的塑料凉鞋。 虽然瞧着不伦不类不秋不夏的,可小丫头倍儿开心,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路走一路扭。 乔麦芽左右手各拎一大袋东西,虽然累,心情却无比的畅快。 「喳喳喳,主人不好了,快救救大黄吧!」 阿喳不知从哪飞过来,落在乔麦芽肩上,急切的扇着翅膀。 “你才不好了,你全家都不好了!麻溜的给我滚,谁叫你站我肩膀上的?”乔麦芽一脸嫌弃的甩肩,想把阿喳甩下去。 阿花也飞过来。 「乔麦芽,你快救救大黄吧,它快被打死了。」 “妈,阿喳和阿花说啥?”贱丫剥开第五颗大白兔,就往嘴里塞。 乔麦芽把布包带子挂在肩上,一把夺过去,重新把糖纸包好,“你还吃,吃多少了都,你的牙还要不要了?” “嘿嘿……”贱丫傻笑,一伸手,阿花落在她胳膊上,冲着她叽喳乱叫。 “阿花,你少说两句吧,反正我也听不懂。”贱丫扬起头,“妈,阿花到底在说啥?” “它说大黄快被人打死了,让我去救大黄。” “啊?大黄是谁?谁要打死它?妈,你要去救吗?”贱丫眨巴着大眼睛。 “我……” 乔麦芽想起上一世,因为她能听懂兽语,总有动物向她求救,她跑去告诉它们的主人,却被他们当成疯子。 父母最终受不了,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也不消停,总有动物找上门。 最后那次,她为了救树上受伤的小鹰,结果自己掉下来。 叭叽,落地成盒了。 “我不去。”乔麦芽牵紧贱丫,快步朝前走,“管它什么大黄大红的,管闲事没好下场。” 阿喳直接飞到她脸前,使劲扑扇翅膀。 阿花急得在贱丫胳膊上直蹦。 【乔麦芽,大黄不一样的!城里每个角落都它去过,它可以打听消息。你想知道啥,它都能帮你打听到!】 乔麦芽脚步顿住,估计这会儿柳国正和秋雪梅正商量怎么赶她回老家; 对了,阿喳不是叫秋厂长秋老贪吗?这老阴b应该也不干净。 今天她让他们秋家丢了那么大个脸,秋老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在这城里,她确实需要“眼线”。 “妈!去嘛去嘛!阿花和阿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帮帮它,好不好?” 看看贱丫期待的眼神,乔麦芽瞪了眼阿喳,“带路。” 第十二章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远远的,便听见巷子深处传来狗的惨叫声。 「嗷,汪汪……别打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谁来救救我呀。」 乔麦芽跟着两只麻雀拐进巷子,看见一只五六个月的小黄狗,已经倒地不起,“嗷呜嗷呜”的惨叫着。 一个男人正抡起木棍,眼看就要朝小黄狗的脑袋上敲去。 “住手!”乔麦芽断喝一声,快步冲过去。 男人转头,看见是个干瘦又衣着寒酸的小姑娘,轻蔑的哼了一声,再次举起木棍。 乔麦芽瞅准他挥棍的空当,拽住木棍往旁一拧,同时脚下勾他脚踝。 男人重心不稳摔进垃圾桶,她踩住他后背:“再动就废了你另一条腿。” 男人懵了半秒,抬起头恶狠狠的骂,“你干嘛!我打自家的狗,关你屁事啊!” “呵……”乔麦芽把棍子拿在手里掂了掂,“你自己的狗?它叫啥名?你叫它一声我听听。” 「嗷呜嗷呜,我不是他家的。他是个坏人,天天晚上打老婆,他女儿都被他打死了。」 听到小黄狗的话,乔麦芽的眼神更冷,家暴男更该死,这人居然还打死过自己的女儿! “你管我!我家的狗没有名字!你个臭娘们儿赶紧放开我,我告诉你……啊!” 棍子在他眼前逐渐放大,然后就是跟皮肉亲密接触的闷响声。 男人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啊,疼,别打了,求你别打了!你想要啥你说,我有钱,我家还有半扇猪,都给你,求你别打了!” 蹲在小黄狗身边的贱丫往旁边挪了挪,想了想,一手捂住自己眼睛,一手又捂住小黄狗的眼睛,“我妈说了,这么残暴的画面不适合小孩子看。大黄,咱不看哈。” 可是她的四指却从中间分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闪着兴奋的亮光。 我妈真厉害呀,我长大了,也得像我妈一样。打渣男,救小狗。嗯,要是也能听懂动物说话就更好玩了。 台阶上半掩的院门探出一个脑袋,头发乱蓬蓬,瘦得跟骷髅似的脸上淤青未消。 她慢慢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奶娃娃。 奶娃娃用块破被单包着,连件衣裳都没穿,脑袋大身子小,很像乔麦芽刚穿来时看到的贱丫,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乔麦芽停下手大喘气,他喵的,打人真是个体力活,晚上回去得多吃几个肉包子。 她跟那女人对视,见她目光呆滞,定定看着倒地的男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你男人?” 女人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乔麦芽在跟她说话,木讷的点点头,“嗯,是我当家的。” “当家的?呵……” 那男人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嘴里还在骂,“臭娘们儿听见我被打也不出来帮我?它吗的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乔麦芽一脚踹在他腰上,又把他给踹趴下,脚踩在他背上,木棍一下下点着他后脑勺。 “臭娘们臭娘们儿,你是不是吃s长大的?你不是女人生出来的?” “啊!!”男人气得捶地,试了几下都没爬起来,“臭娘们儿,我要杀了你!” 他歪着脑袋尽力仰起头瞪向乔麦芽,张嘴又要骂。 “叭叽!”有什么东西掉落他嘴里。 男人愣神,下意识还咂吧两下嘴品了品味道,“yue……” 女人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到叽叽喳喳高飞的麻雀,如死水般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些笑意,不过转瞬不见了。 “你是不是还有个大闺女?”乔麦芽开门见山的问,“你大闺女是不是被你男人打死了?” 女人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男人也顾不得咂摸嘴里的味道了,眼中闪过慌乱,随即对着女人吼,“臭娘们儿你敢乱说,小心我弄死你和那小赔钱货。” “你就说是不是嘛?”乔麦芽很不耐烦。 女人眼眶红了,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可再看看地上的男人,却又不敢开口。 “你难道打算一辈子挨打过活?等你小闺女长大了……不,可能你小闺女也长不大就被她爹给打死了。” 女人哽咽着,“可我能怎么办?” 乔麦芽邪魅一笑,声音里全是蛊惑。 “你知道他把你闺女的尸体埋哪儿了?我带你去报公安,让公安把他抓起来,杀人是要吃枪子的。直接让公安把他b了,那你就是当家的了。怎么样,考虑一下?” “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乔麦芽打断她,“你婆家还有其他人吗?你会不会杀猪?” 女人不明白她问这些做什么,可听话的习性已经刻入骨子里。 “他是个孤儿,我爹收留了他,还把杀猪的手艺传给他。我爹生病去世了,这猪肉铺子就交给他了……” 说到这儿,女人空洞的看着空中,喃喃道:“我爹还在的时候,他对我挺好的呀。” 乔麦芽不耐烦听她回忆往事,挥了下手,“你这是家族传承,那你一定会杀猪喽?” “嗯,我会的。我杀猪比他好,家里都是我杀猪的,他负责切割过称……” “行了!那你自己考虑吧。送他进局子,你一个人当家过日子养闺女,等他被b了你就成寡妇了,这日子,啧……” 阿花听得捂眼睛,「乔麦芽,你不能这么教人家的。女人总要找个男人依靠哇。」 乔麦芽瞪它,“闭上你的鸟嘴。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位姐姐要是当初硬气点,第一次挨打给他灌药,等他睡着了捆上手脚,直接把腿打断。你看他敢不敢再打你?你大闺女还会不会死?” 女人被乔麦芽描述的愿景给惊着了,半天没回神,再听她这话,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直愣愣盯着地上脸色发白眼神惊恐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她捂住嘴,慢慢滑坐在地上,一手还抱着奶娃娃,“呜呜,我的巧儿呀……是妈对不住你,都怪我,都怪我呀。” 她哭得捶胸口,怀里的娃娃被她哭醒,也跟着哇哇叫。 乔麦芽更不耐烦了,“这狗是不是你家的?我要带走。” 说完她弯下腰,就要去抱小黄狗。 「嗷呜呜汪,女人你终于想起大黄了……痛痛,你慢点。」 “等一下。”女人止住哭声站起来,“这不是我家的狗。它经常来翻垃圾吃,我看它可怜,有时候会给它点吃的。我当家……这男人喜欢吃狗肉,好几回都想把它抓起来杀吃了,好在小狗跑得快。今天我在屋里干活,不知道他是怎么抓住小狗的。” “哦,所以你叫我等一下干嘛?” 第十三章 你在城里狗脉广 “你能不能,陪我去公安局?我,我有点害怕。小黄狗的伤我来治,我家从前养过牛羊,我会给动物治伤的。” “许巧妹你个臭娘们儿,你敢把我送公安局信不信我杀了你!”男人剧烈挣扎起来。 乔麦芽一棍子砸在他后脖颈,男人白眼一翻,晕了。 “啊!妹子你别把他打死了,你会吃官司的。” “没事,我有分寸,家里有绳子吗?”乔麦芽放下棍子,弯腰抱起小黄狗。 “有,有的。”女人站起来进屋。 乔麦芽跟进去,看着这收拾的井井有条的院子,骂了句,“他爹的,烂男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女人把孩子放在床上,也不用乔麦芽搭把手,麻利的去外面把男人拖进院子里,又找绳子把手脚捆上。 乔麦芽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看得直乐呵。 瞧瞧,女人只要立起来,真尼玛没男人啥鸟事。 女人又进屋端出个竹筐来,把里面男人的破裤子放在地上,重新把小黄狗放上去。 看着竹筐里面放着红药水、紫药水还有棉球和纱布,乔麦芽笑了,“嚯,备得挺齐,都是给自己用的吧。” 女人赧然的低下头,给小黄狗检查一番后消毒上药,“骨头应该没事,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贱丫脑袋上顶着两麻雀,歪头看着身上涂着红紫药水变得五颜六色的小黄狗,“大黄,你现在可以去唱大戏了。” 「呜呜,崽崽你就别笑话大黄了。」 阿喳落在大黄身上,「大黄,我跟我主人说好了,你以后就跟着她混知道不?」 阿花扇扇翅膀,「你在城里狗脉广,以后乔麦芽需要打听事情,就靠你了。大黄,好好表现啊。」 「麻雀,谢谢你们呀,要是女人肯收留我,我一定好好表现。」 乔麦芽瞟着大黄,“你真没主人吗?那谁给你取的名字?” 「嘿嘿,我自己呀,这样告诉你们我叫大黄,是我主人给我取的名字,是不是倍有面儿?」 乔麦芽翻个白眼,直接不搭理它。 女人低着头给大黄包扎,见乔麦芽母女跟麻雀和狗有问有答,心里觉得异样,却什么话都没问。 “好了。”女人站起来,“妹子我叫许巧妹,你叫什么?” “哦,乔麦芽。”乔麦芽也站起来,“你收拾一下,抱上孩子,咱们这就去公安局。” “哦哦。”女人手足无措,“我……他,家里有板车,要不拉上他?” “拉个毛呀。”乔麦芽走过去,在男人后颈捏了一下,又嫌弃的去水盆里洗手。 男人哼哼着,慢慢睁开眼睛。 看清楚四周,张开嘴巴又要骂,乔麦芽眼疾手快拿起一旁晾晒的解放鞋塞到他嘴里,“闭嘴吧你!” 女人看得目瞪口呆,乔麦芽扫她一眼,“别看了,把他脚上的绳子松一松,能跨一步路就行。” “哦哦,知道了。” 把小黄狗安顿好,乔麦芽叫女人穿上她最破烂的衣裳,让她一路上多想想死了的大闺女和这些年挨过的打。 哭,使劲哭,到公安局门口把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样最好。 然后她让女人抱着奶娃娃,自己嫌弃的牵起绳子,劝不听的贱丫非要跟着去瞧热闹。 这个组合实在奇怪,路上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去看,有些好性的人,甚至跟在他们后面,一直跟到了公安局门口。 公安局大门口,许巧妹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下,开始嚎啕大哭。 “巧儿啊……你死得好惨啊……呜呜,都是妈不好,妈没有好好保护你……” 跟着过来的群众指指点点,还有经过的也停下脚步看热闹,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大堆人。 “小同志,这咋回事呀?这位跪着的女同志是你什么人?你这牵得又是谁?” 有个大娘戳了戳乔麦芽,一脸的好奇。 贱丫笑嘻嘻拉着老太太,“奶奶,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伴随着许巧妹的哭声,贱丫绘声绘色的讲起了事情经过。 “哦……” “啧啧啧……” “太可恶了,这男人真该死呀!” 于是大家都义愤填膺的瞪视那个男人,男人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他再也想不到,只是想吃口狗肉,咋就把自己吃进了公安局? 眼看着围观的越来越多,终于有两位穿制服的公安从里面急走出来。 “怎么回事?都散了散了。” “围在这里做什么?大家都不用上班吗?” “我们不上班,专门出来遛弯瞧热闹的。”好性的大娘理直气壮的回答。 人群哄笑起来,年轻的公安闹了个脸红,年长那位则严肃的看向跪着的许巧妹。 “你这位同志是怎么回事?需要报案就进去报案,跪在这里是想干什么?是要激化矛盾吗?” 许巧妹被他一吓唬,害怕的看向乔麦芽。 乔麦芽没看那位公安,上前拉起许巧妹,“姐,既然公安同志都说了,那咱就进去报案,大家伙都看着呢,这事公安同志不能不管。” 说着她还回头冲刚才发言的大娘说:“大娘您说是不是?” “是呢是呢,这小媳妇儿太可怜了。上门女婿真可恶呀,吞了人家的铺子还打杀自己的亲闺女,该吃枪子!” 老公安皱紧眉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你们跟我进去,大家都散了吧。” 乔麦芽于是扶着许巧妹往里走,还不忘扯一下手里的绳子。 那男人蹦了一路,这会儿实在蹦不动了,这会儿看见公安如同看见了救星。 “公安同志救命呀,这女人无缘无故打我,还鼓动我老婆报假案,你们一定要严惩呀。” 原本两公安还没有注意到他,这会儿看见了,老公安立刻喝道:“怎么回事?这怎么还绑着?是谁绑的?赶紧给人松开。” “我绑的,他对我喊打喊杀的,我还不能正当防卫了?再说他家暴自己媳妇不说,还曾经打死自己的大女儿。这样的人不绑着扭送公安局,万一半路上跑了咋办?” “对你喊打喊杀?家暴老婆?打死孩子?你又是谁?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些?” 第十四章 你不想为她报仇吗 乔麦芽把许巧妹往前一推。 “我……是他老婆,我能作证。我看着他把我闺女打死的。”许巧妹唯唯诺诺。 老公安瞟了许巧妹一眼,没再说什么,对年轻公安说:“把人带进去。” 乔麦芽他们被两个公安领进了办公室,年轻公安上前把那男人松了绑,他扑通一声就跪在老公安面前。 “公安同志,您要给我做主呀,呜呜,我快被这女人打死了。” “你这是干什么!赶紧站起来,有什么冤屈你只管说。这里是公安局,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老公安说着这话,还不忘瞥一眼乔麦芽。 乔麦芽压根就不看他,扶着许巧妹坐下。 “姐,都在公安局里了,你别怕。这位同志说了,他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把你丈夫杀人埋尸的事,还有你这些年受的冤屈都告诉公安同志,他们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一听说杀人埋尸,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刑事案了。 许巧妹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忍不住打颤。 乔麦芽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别怕,想想你的大闺女,你不想为她报仇吗?” 老公安示意年轻公安坐下来做笔录。 他打开本子,“报案人名字,年龄,家庭住址。还有这位……男同志,你的名字,年纪,你们的关系?” 许巧妹咬紧了牙关,深吸一口气。 “我叫许巧妹,今年25岁,家住荷花巷7号,我家是开肉铺的。他是我男人,叫赵大勇,今年30岁。我们结婚七年,有两个女儿……” 随着许巧妹的讲述,当听到她的大女儿因为烧糊了稀饭被那男人活活打死时,有些女公安都红了眼睛。 坐笔录的年轻公安更是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男人,只有那位老公安坐在一边,面无表情。 等到许巧妹讲完了,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她泣不成声的抽噎声。 有位女公安站起身给她倒水,并好心的递给她卫生纸。 老公安咳嗽两声,打破了沉默。 “许巧妹,你说得这些情况我们已经记下来,稍后会去核实情况。你说你丈夫赵大勇打死了你的女儿,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许巧妹茫然的抬起头,“我就是证人呀。” “那你说他杀人埋尸,你看见他把你女儿尸体埋哪了?” “我……他把我女儿打死后用个麻袋装了,半夜里扛出了家门。我想上去阻拦的,可是他把我推到门框上,我被撞晕了。醒来后我发了疯般的出去找,可是没找到啊。” 乔麦芽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位同志,我们是来报案的。我们提供了线索,破案的事不是应该交给你们吗?许巧妹是受害人,你为什么要这样质问她?如果你想知道赵大勇把他女儿的尸体埋在哪儿了?你不应该去审问这个凶手吗?” 老公安一拍桌子,“我还没说你呢。在没有调查之前,还不能认定赵大勇是凶手,你凭什么捆着他,还把人打成这样?就算他是坏人,他有人权!何况现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一个平头老百姓,你有什么权力?” 乔麦芽嗤笑一声:“人权?那她娘俩的人权呢?” 她指着还在哭的许巧妹,“她被打了五年,闺女被打死了半年,中间又不是没报过派出所,可你们管了吗?你们说这是家事?呵呵。那明天她和小女儿死了,你担责吗?” 她冷冷扫过在场所有男同志,声音陡然拔高。 “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合着顶的是挨打的天?他打老婆杀孩子叫家事,我见义勇为还有错了?!” 老公安被问得脸涨成猪肝色,“你这位女同志是怎么回事?现在是在说赵大勇和许巧妹的家事,有你什么事?你怎么强词夺理!再不老实把你也关起来!” “关我?凭什么?我是杀人了还是埋尸了?”乔麦芽梗着脖子,“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把赵大勇给放了,信不信明天你们就能看到许巧妹和她家二妮的尸体?要是人被打死了,你们谁负这个责任?你吗?老同志,你负不负得起?” 乔麦芽的指头快戳到那老公安鼻子上,老公安被戳得连连后退,“你,你给我老实点!信不信我现在就铐了你!” 说话间他还真从腰间拿出银手环,乔麦芽直接并着双手伸到他面前,“来来来,你铐一个试试!” 两人直接吵了起来,乔麦芽不知道的是,门外站着杜知远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啧啧两声,“这位女同志有意思呀,我还是头一回看见敢在公安局叫板的。” 杜知远皱眉看着那位老公安,问中年男人,“王副局,这位老同志是谁?” 王副局推推眼镜,“我说知远,你能不能别埋汰我,你爸是我的老上级,你叫我一声王哥就得了呗。” 杜知远呵呵一笑,“在家叫王哥,在单位还是叫您王副局吧。这人谁呀?” 王副局叹口气,“哎,某委会不是取消了嘛,这位原来是某委会的二把手,走了关系进了市局。平常有点……” 他一扬下巴,“你懂的……” “呵呵。”杜知远眼神冷冷的,“我看这位老同志的思想觉悟确实有待提高。” 王副局皱了皱眉,见那位老公安还对一个小姑娘威胁上了,其他公安上前劝阻却被他推开,那官腔拿得真是结实。 他走进办公室,冷声问:“吵什么呢?还有没有点素质?” 所有人立刻站了起来,老公安也不跟乔麦芽吵了,可脸上的表情明显还带着轻蔑。 “王副局。”年轻公安上前把笔录递过去,“是这样的,这位女同志来报案……” 听完年轻公安的解释,又看了眼哭得瘫软的许巧妹,王副局把目光落在乔麦芽身上。 “这位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的作法确实不妥。你完全可以把赵大勇控制起来,然后到公安局报案,我们过去现场核实后再把人带走,你说是不是?” 要不是为了烘托舆论氛围,我才懒得走这么老远把人捆来。 第十五章 给她个戏台子她能唱大戏 乔麦芽心里这样想,语气却缓和了下来。 “是是是,局长您说得对,我确实冲动了。主要是看许巧妹太可怜了,局长您是不知道,我看见许巧妹满身的伤,就想起我自己了。” 她眼圈一红,声音发颤,“我就是在乡下被婆婆磋磨的都有精神病了,她还要把我的继女卖给人家当童养媳,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带着闺女来城里寻我男人。我这不是……呜呜……” 一直躲在一旁,快把自己一兜的糖都偷吃完了的贱丫,这会儿扑起来抱住乔麦芽的腰。 “妈,妈妈,呜呜,你别哭,咱们找到爸爸了,以后都是好日子了。奶奶也不会再卖我了……” 这话一出,不光公安们瞠目结舌,连许巧妹都忘了哭,直愣愣看着母女俩。 杜知远的眼皮直抽抽,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梗着脖子跟公安叫板,后一秒就能红着眼圈抹眼泪,连带着小丫头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要是给她个戏台子,她是不是能拉着自己闺女唱起来? 王副局愣了愣,摆摆手,“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女同志帮助女同志嘛。不过下不为例。” “嗯嗯,我以后一定吸取教训。”乔麦芽忙不迭的点头。 王副局很满意,他转头吩咐年轻公安,“把赵大勇带去审讯,好好查查那孩子的事。” 原本赵大勇在老公安跟乔麦芽吵架时,以为自己还有望脱罪,他都想好回去怎么收拾那个臭婆娘了,哪知道半路杀出个王副局。 他目眦欲裂,突然向乔麦芽冲过去,“臭娘们,都怪你!要不是你……”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砰”地一声。 乔麦芽已经一脚把赵大勇踹翻在地,抬手就要扇过去,手腕却被攥住了。 一转头,看见竟然是杜知远,他朝王副局扫一眼,低声道:“你要是现在打他,那可就是故意伤害了。” 乔麦芽一愣,再一看老公安那跃跃欲试的眼神,悻悻地收回手。 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法律法规完善2025年,也不是有什么不平事拍个视频就能发到网上引起舆论热议的年代。 她要真敢在公安局打人,“精神病”的名头拿出来可能也不好使。 因为有王副局的介入,许巧妹的大女儿被杀案直接立案,赵大勇被羁押审讯,案子进入调查阶段。 许巧妹对王副局和公安们千恩万谢后,一行人走出公安局。 乔麦芽牵着贱丫,一边跟许巧妹说着未来做寡妇的日子有多美好,给杜知远听得不忍直视。 就在他以为乔麦芽已经忘记他在场的时候,她突然转头,笑嘻嘻的问:“杜副厂长,您不是开着车吗?您看我们这拖儿带女的,能不能送我们一程?” 许巧妹赶紧扯乔麦芽衣角,“妹子,不用不用,咱们走着回去就行。” “来的时候我鞋底都快磨平了,再瞅咱仨这体型,风一吹就能倒。”乔麦芽又瞟向杜知远,“杜副厂长,你不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 杜知远看着她,无奈一笑,“那行吧,你们要去哪儿?” “荷花巷,杜副厂长如果不知道的话,许大姐给您指路。” 乔麦芽一手牵着贱丫,一手又拉着许巧妹,朝杜知远的吉普车走去。 “妈,妈,小汽车!哇塞,我都能坐小汽车了!”贱丫两眼放光,撒开乔麦芽的手,跑到车边,想摸,又缩回手,好像害怕给摸坏了。 乔麦芽走过去拉开车门,点点贱丫的脑门,“瞅你这点出息,你妈不光能让你坐小汽车,以后还要给你买小汽车。” 杜知远上下打量她,虽然没说什么,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乔麦芽回瞪他,“怎么?你也跟那老公安一样,看不起女同志?” “呵呵,不敢。”杜知远做了个请的姿势,“请您上车。” 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过来,阿喳直接落在贱丫头顶。 杜知远看着这两只麻雀,“这两只麻雀很眼熟,好像是总跟着你们?” 贱丫看看乔麦芽,她赶紧挥挥手。 “臭鸟,干嘛落我脑袋上,哎呀,不会是想拉s吧,走开走开。” 「主人主人,燕子说秋雪梅和她妈去婚房了,还把你买的肉包子都给扔了。」 「是呀乔麦芽,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这还真是……这秋家人没完了是吧? 乔麦芽看了两只麻雀一眼,不动声色的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院,杜知远从后视镜里看过来,语气带点探究。 “乔同志刚才踹人那下挺利落,莫非练过?” “练啥呀。”乔麦芽嘲讽一笑,“在老家被婆婆和小叔子打惯了,知道哪能躲、哪能还手罢了。就跟地里的兔子似的,被狼追多了,总能学会绕着陷阱跑。” 贱丫看看乔麦芽,又看看杜知远的后脑勺,她直觉杜叔叔好像是在试探妈妈。 她知道妈妈有许多秘密,可是母女俩都心照不宣的都说过。 她更害怕,如果被人知道了妈妈的秘密,妈妈会不会被人抓走,或者,又变成以前那个懦弱无能、挨打了只知道哭的妈妈。 贱丫突然扑进乔麦芽怀里,呜呜的哭起来,“妈!杜叔叔是不是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就该被奶奶和二叔打呀?他是不是跟那个老公安伯伯一样,因为我们是女孩,就觉得我们低人一等?” 乔麦芽完全没搞明白贱丫的脑回路,却不耽误她朝杜知远甩眼刀子。 “这得问你杜叔叔。有些人心里揣着秤,看谁都像缺斤少两的,大概是自个的秤砣放歪了。” 杜知远被母女俩一唱一和怼得没话说,只好讪讪摸了摸鼻子,专心开车。 许巧妹坐在后排,看着乔麦芽眉眼带刺的样子,觉得她直爽泼辣心肠又好,更想亲近她了。 她攥着衣角,小心翼翼的问:“乔妹子,你住哪呀?以后……我能去找你不?” “暂时在机械厂家属院。”乔麦芽拍拍怀里的贱丫,“以后不好说。” “为啥呀?”许巧妹追问,又怯生生补了句,“刚才在公安局里,我听你说,你以前也……” 第十六章 我妈变成这样有错吗 “嗯,被家暴过。”乔麦芽冷笑着,轻描淡写的说出原主曾经的生活。 “不过不是我男人,是我公婆和小叔子。呵呵,那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自从我嫁到柳家,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猪差。 冬天在河边洗衣服,满手冻疮流脓;夏天他们柳家人午休,我背着贱丫顶着日头割麦。等到贱丫三岁多,就被婆婆逼着割猪草、喂牲口,烧火做饭更是家常便饭。” 许巧妹听得心酸,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以为我过得就够苦了,你这、这哪是人过的日子……你娘家不管吗?” “娘家?”乔麦芽嗤笑,“为了给我弟凑彩礼,两百块把我卖给柳家的。还总来扒着我吸血,让我偷婆家的粮食、偷钱。呵,我哪敢呀。可我婆婆楞是能用这理由打我。” “呜呜……妹子,你太可怜了……”许巧妹哭得直打嗝,看着乔麦芽的眼神好像是老母亲看女儿。 乔麦芽一挥手,“大姐,你可别可怜我,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而且我带着贱丫出门前,把柳家的钱全都抢走了,还把想欺负我的柳国强腿打折了。呵呵,我厉害吧。” “啊!?”许巧妹惊得瞪大了眼睛,“柳,柳国强是谁?” “是我二叔。”贱丫脆生生回答,“他把我妈堵屋里,我在外面拍门想救我妈,我奶还扇我巴掌,说反正我爸不要我妈了,不如便宜我二叔。过两年生个男娃,都姓柳,我妈也不亏。” “这,这老太婆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样!”许巧妹气得咬牙,“妹子,你以前过得太苦了。” 乔麦芽却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行了,你就别操心我了,还是多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吧。” 杜知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乔麦芽一眼。 她讲这些伤心事怎么是这个态度,脸上没半点波澜,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到了荷花巷口,杜知远停下车。 乔麦芽笑着问:“杜副厂长,你等下回厂里嘛,能不能再捎带我们一程?” 说完好像是怕杜知远跑了,一边下车一边对贱丫说:“妞你坐车上等着,陪你杜叔叔聊聊天,我去把大黄抱过来。” “好的妈妈。”贱丫冲着杜知远讨好的笑,“谢谢杜叔叔,杜叔叔您真是个大好人。” 看着乔麦芽和许巧妹母女走远,杜知远问贱丫,“大黄是谁?” 贱丫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讲起救大黄的经过。 “我妈可厉害了!一脚就把那坏男人踹跪下,还把鞋塞到他嘴里……” 杜知远听得目瞪口呆。 为了救一只狗,乔麦芽居然揪出个杀人犯? 他越来越觉得,乔麦芽不像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了。 “贱丫,你妈一直这样吗?” 贱丫眨巴眨巴眼,“哪样?” “就是……”杜知远摸着下巴,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 贱丫打小跟着原主挨打受骂,再加上本就聪明,早就学会察言观色。 看杜知远这模样,就感觉他是在怀疑妈妈。 她撇撇嘴,觉得这位杜叔叔真是有毛病,跟她们母女俩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他怀疑个什么劲? 妈说了,等跟柳国正离婚后,她就找个工作,然后再买个房子,到时候如果能转户口的话,就帮她改名。 名字妈都想好了,“乔沐禾”,多好听呀。 所以贱丫绝不允许有人破坏她和妈妈未来的美好生活。 “杜叔叔,你是不是觉得我妈特厉害特棒人特别好?”贱丫表面笑嘻嘻,心里就…… “呃……“杜知远给个小孩子问住了,乔麦芽这人,厉害是厉害的,人特别好?他没看出来,“算是吧。” “嗯,我也这么觉得。”说到这儿,贱丫又换了副愁苦的模样,“哎,其实我妈以前不这样的。就是上回,二叔想要欺负我妈,我妈反抗来着,结果脑袋磕在桌角上直接晕了。我二叔还想接着欺负我妈的。 是我跑到村委会,把村长伯伯叫来了。我妈当时流了好多血,我都快吓死了。我奶后来就把她扔到柴房里,我以为我妈要死了,我就一直哭,一直哭。 后来我妈就自己醒了,她看到我哭,心疼坏了。抱着我说,她也算是死了一回,以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活,她要自己立起来。 杜叔叔,你说,要是我妈还像以前那样任由我爷奶和二叔磋磨,软弱的不敢反抗。那我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卖到山沟里给人家当童养媳了?那许阿姨会不会还在被她那个坏丈夫打骂,那她的大女儿是不是还得一直被冤死? 还有大黄,它可能现在已经被许阿姨的坏丈夫剥了皮炖成狗肉锅子了。杜叔叔,你觉得我妈变成这样有错吗?” 听完了贱丫的灵魂发问,杜知远半张着嘴,好久说不出话来。 乔麦芽变成现在这样?有错吗?杜知远突然有些惭愧,也许他真的像乔麦芽说的那样,他骨子里其实还是跟那个老公安一样,看不起女人,觉得女人就不该这样强悍这样泼辣,这样得理不饶人。 “贱丫,给妈开车门。” 乔麦芽的声音将杜知远的思绪拉回来,他抢先下了车,帮着她把后车门拉开。 看看她抱着的那只五六个月的小黄狗,“这……是大黄?” 乔麦芽把大黄放在后座上,“咋了,你有意见?虽然现在不大,将来会变成大黄的。” “行吧。”杜知远摇摇头,上车关门。 “大黄,你还痛不痛?没事的,回家吃两个大肉包就好了。我以前挨了打,我妈给我捉麻雀,我们在后山烧了吃,吃饱饱,全身都舒坦。” 「喳喳喳,吃麻雀?乔麦芽你怎么忍心的!」 车窗外响起麻雀的叫声,杜知远看过来,面熟,还是面熟。天底下的麻雀难不成都长得一样? 乔麦芽不搭理阿喳的委屈,白了贱丫一眼,“我看是你想吃肉包吧。对了,你兜里的糖是不是在公安局里全吃完了?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一天最多吃两颗,你算算你今天吃多少了?这个月你没糖吃了。” 第十七章 有点用但不够格当女婿 “切!就会吓唬小孩。”贱丫噘着嘴坐直身子,抓抓被自己摇散的两个小揪揪。 杜知远被这一幕逗得直乐,再看乔麦芽,目光里已少了些许探究与审视。 乔麦芽抬眼看下后视镜,低下头扯唇笑了下,随即又收起笑容。 车子还没到家属院门口,乔麦芽就让杜知远停车。 “多谢杜副厂长,就停这里吧,我们走两步就到了。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被乔麦芽突然的礼貌弄得愣了愣,再看一眼家属院里坐在树荫下乘凉聊天的大娘大婶们,杜知远嗯了一声。 “没事,今天在公安局遇到你们也是凑巧。不过乔麦芽,以后遇到事还是要先冷静,最好是不要跟人动手。如果实在是……”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乔麦芽不等他说完,把布包背在肩上,抱起大黄就走。 “妈,妈你等等我呀!”贱丫急跑两步,又转头,“杜叔叔,你好啰嗦!” 然后她追上乔麦芽,留下杜知远坐在车里,摇头失笑。 走进大院,乔麦芽能够感觉到那些大娘大婶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她身上。 她冲着她们笑得灿烂,“大娘大婶你们好,乘凉呢这是。” “奶奶好,婶子好。”贱丫也甜笑着喊人。 经过中午的事,乔麦芽的悍名已经在大院里传开,都以为柳国正这个乡下来的小媳妇长着三头六臂。 可面前这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虽然脸色蜡黄身材干瘪,可五官底子是好看的。 而且这笑得人畜无害温温柔柔的,怎么也不像是能拿大针扎柳国正,还敢大耳瓜子扇厂长千金的样子呀? 张大花的婆婆也在其中,她中午听张大花讲了上午的事,也知道了乔麦芽在柳家的遭遇,对这小媳妇挺同情的。 “那什么,你是叫麦芽吧?” “是呀婶子,我叫乔麦芽。您是哪家的?” 阿喳在树杈上抢答:「主人主人,她是张大花的婆婆。就是早上在厂门口救你命的那个胖嫂子。」 张大花正笑着解释:“我是大花的婆婆,早上的事她都跟我说了。你不容易呀。” “呵呵……”不容易的是原主,可不是她这个资深精神病患者。 张大花的婆婆只以为乔麦芽是苦笑,她看看其他人,又飞快瞟了眼不远处柳国正的小院,“麦芽啊,这天儿热,早点回家歇着吧。家里……怕是有人等着呢。” 她说得含糊,乔麦芽却明白老太太这是在提醒她。 对于好心帮自己的人,乔麦芽从来都是真诚以待的。“我知道啦婶子,这就回去。” 她抱着大黄往前走,贱丫挠挠头跟上,感觉这位奶奶和妈妈好像说了什么,又什么都没说是怎么回事? 看到院门没锁,贱丫大叫一声,“妈,咱家进贼了!啊,会不会是来偷肉包子的?” 她跑进院子,看见上午在国营饭店打包的肉包子散落在砖地上,有几个还被踩得稀烂,明显是有人泄愤故意踩的。 “这谁干的!”跟着乔麦芽才开始吃饱饭的贱丫看到粮食被这样糟蹋,气得小脸通红,看见屋里坐着人,就要冲进去。 乔麦芽却一把拉住她,把大黄放在门口,“你看着大黄。再把肉包子拣拣,能吃的一会儿给大黄吃。” 客厅里,秋雪梅和母亲陈素芬坐在沙发上。 陈素芬打量着进门的乔麦芽,嘴角撇出个冷笑。 她正要开口给乔麦芽个下马威,却听她大声且严厉的说道:“这好好的肉包子,谁给扔地上还踩了两脚?咱们国家才安定多久?有多少老百姓还吃不上饱饭呢!咱长河市机械厂的家属院,就允许这么糟践粮食?” 秋雪梅腾得站起来,“乔麦芽你不要乱扣帽子,不过就是几个包子,你……” 陈素芬一把拉住她,狠狠瞪了自家这不争气的女儿一眼。 她僵笑着,站起来朝乔麦芽走去。 却见乔麦芽故意往院门口走了几步,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我们村里大多数人家现在还是吃杂面窝头,逢年过节才舍得去割二两肉包顿饺子。这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呀。住着厂里分的房,吃着细粮,把肉包子当玩意儿踩。这是觉得这好日子来得太容易吗?” 院门外传来议论声,秋雪梅被母亲一拉,也意识到了问题。 她吓得脸都白了,缩在陈素芬身后还在嘴硬,“这是国正哥在国营饭店买的吧,国正哥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扔我自己的东西,关你什么事!” “你的东西?”乔麦芽笑了,“我才是柳国正明媒正娶的媳妇,《婚姻法》规定柳国正的东西有我一份。不论是这厂里分给柳国正的房子,还是他给我们母女俩买的肉包子。就算是他那个人也是我乔麦芽的。你一个第三者,你哪来的脸跑到我家来叫唤?” 秋雪梅的脸又气红了,见说不过,仗着她妈在场,她跑过去扬手就要打。 乔麦芽不躲不避,只冷笑看着她。 “雪梅,你冷静点。”她的手腕却被追出来的陈素芬抓住。 秋雪梅转头,“妈,你干什么呀!你不是说来给我出气的吗?今天一定要把这个贱人赶走,我不允许我的婚房被她弄脏。” 陈素芬只觉得脑壳痛,这个闺女真是被他们夫妻惯坏了,不晓得审时度势不说,明知道乔麦芽打算拿她怀孕的事来做筹码,她还跟敢她叫板。 乔麦芽要是真撕破脸,把她怀孕的事嚷嚷出去,他们全家都要跟着丢人现眼。 “你给我少说两句。人家小乔同志也没说错,你当初跟柳国正处对象时,就没打听下他在老家有没有妻子?这柳科长也是,怎么能哄骗了家里的妻子又来哄骗你呢?” 乔麦芽暗暗好笑,秋夫人这话把秋雪梅摘得干干净净,倒像是柳国正处心积虑攀附秋家。 也是,柳国正一个从农村爬上来的技术员,就算混上了科长,在秋厂长眼里,恐怕也只是个“有点用但不够格当女婿”的角色。 若不是秋雪梅自己死心塌地,还闹出这未婚先孕的事,秋家怎会容他登堂入室? 她这么想着,一抬头见陈素芬还正同情又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向自己。 乔麦芽给气笑了,这老妖婆,看来不简单啊。 两只麻雀正在地上啄食肉包子的渣子,阿花抬头。 「乔麦芽,别听这老太婆的,她是个笑面虎,最毒的就是她。」 「是呀主人,刚才蚂蚁说,它们听到这老太婆在厂办跟秋厂长说,要把你最在乎的东西毁掉呢。」 最在乎的东西?乔麦芽皱了皱眉,她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看着坐在屋檐下抚摸大黄的贱丫,难道是这个小丫头? 第十八章 小乔同志,我劝你善良 陈素芬见乔麦芽盯着那个乡巴佬小丫头发呆,似乎是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又很快掩住,“小乔同志,你的事我也听柳科长说了,知道你在老家过得不容易。你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想到来市里投奔柳科长的。 我呢,是在市妇联工作的。这样,我给你们县里的妇联打个电话,让他们帮着教训一下你婆婆一家人?要赔偿的话也行,你说个数,我从中间帮你协调。 至于柳科长和我家雪梅的事,现在已经这样了,我看你不如放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尽量满足你行不行?” “行啊,我同意跟柳国正离婚……”乔麦芽慢悠悠地开口,见秋雪梅一脸希冀的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她掰着手指头,每说一句就弯下一根,“第一,我要长河市的正式工作,按月发工资那种;第二,给我买一套城里的房子,不用太大,能住下我和闺女就行,产权得是我的名。” 秋雪梅刚要插嘴,被阿素芬拉了一下,又瞪她一眼,“小乔同志,一切都好商量,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乔麦芽挑挑眉,不愧是笑面虎,真是能忍呀。 “第三,柳国正不是不想要贱丫吗?行,我收养她,我会给她改名,从今往后,她跟柳家再无瓜葛。” 秋雪梅明显松了口气,她原本就厌恶这个乡下野种,长得干巴丑不说,那说话神态和脾气简直跟乔麦芽一模一样,看着就叫人犯恶心。 她也一点不担心柳国正会舍不得自己闺女,她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说不定是个儿子呢。 再说了,柳国正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们秋家给的,他以后想在山河市混得好,不还得靠秋家,所以他有什么发言权? 陈素芬却显得很为难,“这个我们可做不了主。这丫头毕竟是柳科长的骨血,孩子的事,我看你跟柳科长商量比较妥当。” “妈!”秋雪梅急了。 陈素芬真是给这死丫头气死了,“你给我闭嘴!这毕竟是国正的亲生女儿,咱们没有发言权。” “大婶您在妇联是个大领导吧,这比垃圾桶都能装……” 乔麦芽冲着陈素芬啪啪鼓掌,贱丫一脸懵的抬起头,也跟着鼓掌。 “妈……”贱丫和秋雪梅同时开了口。 贱丫:“这位奶奶为啥要跟垃圾桶比?垃圾桶不是装垃圾的吗?” 秋雪梅:“她这话什么意思啊?” 陈素芬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乔麦芽却咯咯笑起来。 她丝毫不理会陈素芬的黑脸,接着说:“第四,柳国正每个月给老家寄三十块,说是我们娘俩的生活费,可这五年我一毛没见着,倒在柳家当牛做马。这笔钱得赔吧?一年三百六,五年一千八,一分不能少。” “还有我这五年的苦力,伺候老的带小的,冬天洗冻水夏天割麦子,就算给地主当长工也得给工钱吧?五年,也按一千八算,不多吧?” 贱丫扬着小脸看乔麦芽,然后又伸出十根手指头,一上一下的算数,可惜妈妈只教她数到一百,什么一千八三百六,她实在算不清楚。 乔麦芽还在算,秋雪梅的牙齿已经咬得咯咯响,要不是陈素芬硬扯着,她已经像狼狗一样暴冲过去撕咬乔麦芽了。 “最后,贱丫毕竟是柳国正的亲生女儿,他不要她,法律上得给抚养费吧。贱丫今年五岁,到十八岁的抚养费还按每月三十块,十三年就是两万三千四。前面两个一千八加起来三千六,总共两万七千块。这样,四舍五入,给三万得了。” 她拍了下手,笑得露出白牙:“就这些,少一分都别想让我签字离婚。” “你做梦!”秋雪梅终究是挣脱了老母亲的束缚,冲到乔麦芽面前,“你这是敲诈!两万七?四舍五入?还三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乔麦芽依旧笑得开心,“抢银行犯法呀,我把柳国正让给你,他一个月工资可是一百块呢。我还给你留七十,你看我多大度,秋雪梅你可知足吧。” 秋雪梅跳脚,“乔麦芽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和我妈能来找你谈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你一个乡下人还敢狮子大开口?我们秋家跺跺脚长河市都得晃三晃,整治你还不容易?” 陈素芬这会儿也不装笑脸了,她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小乔同志,我劝你善良。柳国正能当上科长,全看我家雪梅的面子!真把我们惹急了,让他滚回农村种地都是轻的!我劝你识相点,拿着几百块赶紧滚,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秋雪梅叉着腰,梗着脖子,“就是,乔麦芽,你别给脸不要脸!惹急了我家,你连回乡下挑大粪的机会都没有!” 乔麦芽收了笑容,“条件我已经说了,答应不答应是你们的事,只要我跟柳国正还是夫妻,这房子我和贱丫就住的,柳国正的工资我就是全都拿了又怎样?倒是你秋大小姐,你等得起吗?” 她看向秋雪梅的肚子,眼神变得凌厉冰冷。 秋雪梅下意识的护住肚子后退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陈素芬拉着秋雪梅,“小乔同志,我们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不珍惜,希望你不要后悔。雪梅,我们走!” 说完,她拉着秋雪梅朝门口走去。 拉开院门,柳国正阴沉着脸站在那儿,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秋雪梅顿时愣住,想到刚才她和她妈说的那些话,赶紧解释道:“国正哥,你别听我妈瞎说,她就是气坏了……” 陈素芬扯住秋雪梅,冷哼一声,“柳科长,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柳国正看着两人走远,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他走进小院,看见乔麦芽正在扫院子,贱丫不知从哪儿找了个白瓷盘,把碎了的包子放在盘子里,给小黄狗吃。 柳国正站在那儿,突然觉得这里好像不是自己的家,而是乔麦芽母女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第十九章 你品,你细品 乔麦芽瞟他一眼,口气嘲讽,“柳科长,都听见了吧?有句话你听说过没,我把你当人看,你偏要学狗贱。你品,你细品,说得像不像你?” 她把垃圾扫进垃圾斗,又倒进墙边的垃圾桶里。 “想当年你被调到机械厂时,全村人敲锣打鼓欢送你,大家伙都说你是村里的最有出息的后生,有大本事才能进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厂子当工人。 这些年你爹妈打着你的名号在村里作威作福嚣张的不行。你爹这个村支书可是比村长还霸道呢。 你二弟,就更不用说了。一句话:我哥在市机械厂当科长。在村里那叫一个胡作非为,整日的招猫逗狗调戏妇女,村里人是敢怒不敢言呢。 柳国正,要是你爹妈知道你在市里给秋家当狗,要是村里人知道你这副德性,一定很有意思吧。” 柳国正没回应,转头猛地关上院门,他背对着乔麦芽,肩膀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秋厂长给的那五百块钱,“这是五百块,你还是先带着贱丫去招待所住吧。” 乔麦芽接过钱,“几个意思?你这婚房我和贱丫还是住不得是不是?” 柳国正低着头,不跟乔麦芽对视,“大院人排外,还有几个刚返城回来的杂闲人员,天天打牌喝酒惹事生非,你和贱丫……不如住招待所安全。 乔麦芽挑眉,“安全?你是怕秋家动我,还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 柳国正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被乔麦芽给打破,他攥着拳头,额角青筋直跳:“我是为你们好!你要是不听劝,那可别后悔。” 他大步走到门口,摔门而出。 乔麦芽盯着紧闭的院门,眼底寒光乍现。 秋雪梅任性愚蠢,秋厂长和秋夫人可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看这位秋夫人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她也不可能是那种会为了自己女儿屈尊来找她这个乡下女人求情的人。 再加上柳国正这莫名其妙的话,乔麦芽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抬头叫阿花,“阿花,你刚才说蚂蚁跟你说什么来着?” 「蚂蚁说,陈毒芬跟秋老贪商量,要把你最在乎的东西毁掉。」 “陈毒芬?” 「蚂蚁这么叫她,就是那老太婆呀,秋大小姐的妈,秋老贪的老婆。」 “哦哦,这名取得真好。”乔麦芽摆摆手,“不过不重要,那她有没有说我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呃,我不知道呀。乔麦芽,你自己不知道你最在乎什么吗?」 乔麦芽完全忍不住,又想翻白眼,“算了,你能不能把蚂蚁叫来,你就说我请它吃东西。” 「哦哦,这个可以有。」说完阿花扑棱棱飞走了。 乔麦芽再次怀疑,为什么这八零年代的麻雀们懂那么多新词,“换了个芯子”、“社死”、“老b登”、“小三”、“这个可以有”…… 它们都从哪里学的?难不成这山河市有个不为人知的时光隧道,小动物们可以跟未来时光里的同类交流? 想想又觉得离谱,她使劲晃晃头,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妈?你晃脑袋干啥?咱们要不要搬去招待所?爸为啥给咱五百块钱?他是不是变好了?” 乔麦芽低头,看着贱丫满含期待的眼睛,揉揉她已经乱了的头发,“如果我跟你爸真离婚了,你确定要跟着我吗?那以后你跟他可就没半点关系了,乔沐禾,你舍得不?” 听到“乔沐禾”这三个字,贱丫还是忍不住的眼睛发亮,心里又酸酸涩涩的。 要知道打从记事起,就被爷奶二叔和村里人贱丫贱丫的叫,还有小孩拿石块砸她,说她是柳国正丢掉的野种。 只有那个妈妈会给她饭吃,可是在她被欺负时,也只敢远远看着,并不会像现在的妈妈一样,保护她,帮她打回去,还教她怎样打架骂人。 当这个妈妈用树枝在地上写“乔沐禾”,并指着让她认,告诉她“等咱们有了新家,我就给你改户口,你就叫这个名字,以后你就只是我的女儿了”,她那个时候真的开心死了。 所以,她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就像妈妈说的,在这个世界上,妈妈只有她,她也只有妈妈了呀。 “妈……”贱丫扑进乔麦芽怀里,“我不要爸爸,我只要你,妈,你别不要我,好不?我听你的话,以后一定少吃糖,我再也不说爸爸变好了。” 乔麦芽抱住她站起身,明明五岁的孩子,身量却像是三四岁,她让贱丫坐在自己手臂上,由着她搂紧自己的脖子。 感觉到领子湿湿的,她没好气的打了下贱丫的屁股,“臭妞,哭啥哭?你就算是舍不得柳国正也是应该的,他毕竟是你的亲爸,血浓于水嘛。” “我不要,妈,我只要你。呜呜……” “好好,妈不是跟你拉钩盖章了吗。这辈子妈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哟,小崽这是咋了?」 阿喳不知道从哪儿飞回来,绕着母女俩转了一圈,又飞向树杈。 「咦,我媳妇儿呢?阿花,阿花……」 「嚎啥呀,不是叫你跟着陈毒芬娘俩,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花落在石桌上,一只黑蚂蚁从她翅膀上溜下来。 看见石桌上的肉沫和包子皮,跑过去兴奋的打转。 「哇呀呀,好多粮食,我应该多带点兄弟姐妹来的,这下子雨季之前我们就有充足的储备粮了。」 乔麦芽牵着贱丫坐下来,小蚂蚁被黑影笼罩,一抬头看见一张巨大号的人脸,吓了一跳。 「小蚂蚁,想要储备粮?你只要把你在秋老贪办公室里听到的话告诉我,我给你一个大包子,还帮你放在窝门口。」 小蚂蚁的触须乱抖,「你,你真能听懂我说话?」 乔麦芽手指敲击桌面,高深莫测,“嗯。说吧,陈素芬在办公室说了什么。” 「陈毒芬跟秋老贪说:我看这个柳国正也是个不中用的。大院里许铁头家的小儿子不是刚返城回来没事干嘛?听说还赌博输了不少钱,不行你让老周去找他,然后晚上……」 “……晚上什么?”乔麦芽往前伸脑袋,想是要跟小蚂蚁对视。 「我,我听不到了呀。」小蚂蚁忍不住的往后挪,「我是从树叶上刚好掉到秋老贪衣领上被他带进屋里的,然后陈毒芬就跟秋老贪脑袋凑一块说话了,我怕被他们发现,就赶紧溜下地了呀。」 “哦。这样啊……”乔麦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我还有大包子吗?」 “有的有的,你只管先回家等着。一会儿我叫阿花和阿喳带我闺女去给你送过去,包管送货上门。” 第二十章 见血不大好吧 送完乔麦芽母女,杜知远开着车回机械厂,一路上都在想乔麦芽的所作所为。 虽然贱丫今天的话让他暂时压下了疑虑,可心底那丝违和感总挥之不去。 乔麦芽太不一样了,完全不像他见过的任何女性。 国家目前正在进行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人民的精神层面却还受着封建的桎梏,尤其是女性,潜意识里还是把自己放在依附男人的卑微地位。 可乔麦芽呢?她只是个从乡下走出来的农妇,却没有平常农妇的怯懦自卑,更没有城里姑娘的娇矜自傲,说话办事带着股横冲直撞的野蛮劲,让人误以为她鲁莽无知。 其实呢?这个女人的野蛮劲里藏着清醒,豁得出去脸面,却从未丢了目标。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如果有疑惑,那就去调查。 他拿起电话,拨电话给他在平山县公安局工作的战友林建斌。 “嘟嘟”两声之后,那边有人接起,“喂?找哪位?” “建斌吗?我是杜知远,找你帮个忙。” “哟,大忙人舍得给我打电话了?说吧,啥事?” 杜知远笑着道:“帮我查查平山县喇叭村的柳家,他家大儿子叫柳国正,在我们机械厂做销售科长,应该挺出名的。我想知道所有家庭成员的情况,越细越好。” 林建斌显然很意外,“这个林家的大儿子是不是犯啥错误了?你的嗅觉我可是知道的。我天,这家人不会是跟某些敌对势力有关系吧?不行,我现在就布置下去严查。” “瞎想什么呢,就是厂里出了些事,跟柳国正有关。别的我不能多说,反正你尽快。” 杜知远含糊两句挂了线,摊开桌上的生产报表,目光却总飘向窗外,说不清到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天边的夕阳泛红,他才站起身来。 看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他锁了办公室的门打算去食堂对付一口就回去休息。 厂里给他分配的房子也在家属院里,柳国正一楼,他住三楼。 去食堂吃过晚饭,他步行回家属院,刚出厂子,就看见保卫科的老周和修理车间许铁头家小儿子许福顺勾肩搭背往国营饭店方向走。 杜知远眉峰微蹙,老周是保卫科科长,听说是秋夫人的远房亲戚。 这人向来眼高于顶,最看不起许福顺这种返城后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块去? 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杜知远又回到办公室,给机械厂辖区的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今天他接的两位战友,暂时被王副局安排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小宋的声音,“喂,找谁?” “小宋,我是杜知远,最近机械厂这块的夜间巡逻你们安排了吗?” “营长,是你呀!我们刚报到吴所长就安排好了,今晚上我和柱子就上岗了。” “呵呵,那好,你们跟着吴所长好好干。” 又寒暄了两句,杜知远挂了电话,重新下楼回家。 出了厂门,特意又绕到国营饭店门口,看见老周、许福顺还有一个他看着眼熟却想不起名字的小青年坐在角落,三人已经开喝了,大声谈笑着,两个小混混对老周的态度十分恭敬。 皱了皱眉,杜知远回了家属院,做为一名前侦察宾,他其实很讨厌自己那强得可怕的直觉。 因为有些事情哪怕你知道要发生,却无力阻止或者是预警,这让他有种无力感。 经过柳国正家院墙外,听到里头传出贱丫咯咯的笑声,伴随着麻雀的叽叽喳喳,还有大黄不时汪汪两声。 好嘛,柳国正这院子一向都很清静,这乔麦芽母女一来,倒像是个小型动物园了。 「汪,我闻到司机叔叔的味道了。」大黄的鼻子耸了耸,看向院门口。 刚烧了一锅热水,母女两人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这会儿两人披撒着头发坐在石桌前,乔麦芽正给贱丫梳头。 “什么司机叔叔?”乔麦芽愣了愣。 「就是那个,送我们回来的长腿叔叔。」 “哦,杜副厂长嘛?长腿叔叔?他腿很长吗?”乔麦芽顺口问。 “长的长的。妈,我觉得杜叔叔长得很好看呢。眼睛大大,鼻子挺挺,嘴巴圆圆,手脚长长……”贱丫突然转头,“嘶,好痛!妈,我头发要被你揪掉了。” “哈,你是会形容的,不知道你杜叔叔听到你夸他长成这样会不会开心。”乔麦芽给她脑门上来了一下,“我刚才交待你的话记住了没?” 贱丫捂着脑袋跳开,“记住了!关紧窗户,把门反锁,还要把剪子放在枕头下,只要睁开眼看见床前有人就刺,不管是谁。” “嗯,真乖。” 贱丫又像牛皮糖一样缠上来,搂着乔麦芽的腰,“妈,为啥不让我跟你睡一个屋呀?万一有坏蛋来了,我还能帮你打坏蛋。” “要是来两三个,我是保护你还是保护我自己?坏人是来害我的,你躲起来不让他们发现就是在帮我明白不?” 乔麦芽捧着贱丫的小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得贱丫咯咯笑。 “明白了!我这就去把剪刀藏在枕头下。”贱丫跑着要进屋,一拐弯又转到院子里的厨房去。 “你又干嘛?” “我给妈准备把菜刀,也给你藏到枕头下。妈,你就请好吧!” “菜刀?见血不大好吧,这毕竟是柳科长的婚房呐。”乔麦芽笑得阴森森,拿起梳子梳头。 阿花落在石桌上看着乔麦芽,乔麦芽都能感觉它那双小绿豆眼里的担心。 「乔麦芽,你不害怕吗?秋老贪和陈毒芬到底想干什么呀?」 还能干什么?无非是想找几个小混混,趁夜闯进院,毁了她的清白呗。 别说这年头,就算是2025年,女人被毁了清白还有人受害者有罪论呢。 如果她乔麦芽是原主的话,哪怕没被碰,大半夜男人闯进屋里,她恐怕也会被吐沫星子淹死。 可惜陈毒芬没想到,此乔麦芽非彼乔麦芽。 对于一位资深精神病患者,呆在精神病院十年时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什么样的奇葩狗血事没听过? 这点小伎俩,不够看,根本不够看。 第二十一章 那还是见点血吧 后半夜,院子里的大黄汪汪叫起来,麻雀也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 「乔麦芽,有两个人正在扒墙头,马上就要跳进来了。」 假寐的乔麦芽睁开眼,翻身下床,“知道了,你叫大黄不要叫,免得打草惊蛇。” 「打啥?哪里有蛇?」阿喳扑扇着翅膀上下乱看。 阿花给了阿喳一翅膀,「闭嘴吧你!都叫你多去学校溜达你就是不听。」 “文盲!”乔麦芽一脸嫌弃,手脚麻利的用枕头和被子做了个假人,又盖上被单,“行了,你俩赶紧出去,叫大黄也闭嘴。” 「乔麦芽,你要小心呀!」 「要不我去敲杜副厂长家的玻璃,让他来帮忙吧。」 「你个傻波依,你以为只要是人就能听懂你说话吗?」 碎嘴的两小只又钻出窗缝,乔麦芽握紧准备好的大号擀面杖站在窗边的阴影处。 菜刀还是算了吧,啧,见血毕竟不吉利。 她已经把屋门反锁,故意把窗户留了一道缝,这大夏天的,开窗乘凉也很正常。所以坏蛋只有这一条道可以进屋。 有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的咒骂什么。 而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咔哒咔哒”,有人在捅锁眼。 “你轻点,再把里面的人给惊醒了!”有人压低嗓子骂道。 “臭娘们儿肯定反锁了,这捣不开咋整?” “要不去窗户看看,天这么热,睡觉总得留条缝吧。” “呵,那可不一定,秋厂长家这么富裕,说不定用上电风扇了呢!” “就你话多,赶紧的吧!早干早完事。” “我说顺子,那娘们儿长得咋样,咱是听周哥的光吓唬吓唬呢,还是嘿嘿……” “啪!” 一声脆响后,是呼痛,“打我干嘛?!” “你跟着我也替周哥办不少事了,你觉着咱那些事都是替谁干的?就这种手帕上沾的药水,那是周哥能弄来的吗?” “你是说……那位?” “那老娘们儿心黑着呢,这是奔着整死柳国正的乡下媳妇来的。咱要不干点实在的,她能痛快给钱吗?” “哇哈哈,那我可就有福喽!嘶哈嘶哈,你先捅着,我去看看窗户能进不。” 乔麦芽直听得咬牙切齿,原本她只打算把两人弄昏再报公安。 现在看来,不见点血,都对不起她五院女魔头的名号! 她踮脚走到门后,拧开反锁,又走到窗边,看着窗子被推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她藏在阴影处没动,见那人蹑手蹑脚地跳进屋,从裤兜里掏出块手帕,“嘿嘿”笑着凑到床边,弯腰往假人脸上捂。 “砰!”乔麦芽一棍砸在他后脑勺。 那人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倒下去。 而此时门锁也被撬开,一道人影侧身闪进门内,还体贴的又把门关上。 “顺子,你干啥呢,动静小点!别让人听见了。” 借着窗外的月光,没看见床上有动静,只有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嗷!”孙卫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乔麦芽一棍砸在他肩膀,他痛得蜷缩倒地。 她又举起棍子,直接敲在他膝盖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腿!我的腿啊啊啊!” 乔麦芽并没有管他的嚎叫,两步走到头一个倒地的人身前,举起棍子就往两腿间砸。 一下,两下,三下…… 原本被砸晕的许福顺硬生生疼醒过来,惨叫着整个人缩成虾米。 而躺在他身边抱着腿的孙卫兵已经忘记了嚎叫,因为他看见许福顺两腿间正汩汩往外流着什么。 院子外,孙卫兵的喊声刺破夜空。 杜知远几乎是闻声即动,三两步迈下楼,冲到柳国正家院门口,看见群众们正指着紧闭的院门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张大花先开了口,“我们听见男人的惨叫,好像是从柳家院子里传出来的。” “可是这院门关着呀,难道是柳国正的乡下媳妇领男人进门了。” “不能吧,下午我看见柳科长还回来呀,哎呀,莫不是柳科长又和乔同志吵架了?” “啧啧啧,下午看乔同志打人那个疯劲,她怕不是半夜醒来气不过,直接把人给……” 那人做了个砍手刀的动作,众人齐齐吸气。 杜知远见问不出个什么来,直接拍门,“乔麦芽,乔麦芽你在吗?” “柳科长?柳国正?” “杜副厂长别敲了,我们敲半天了刚才。” “对,除了那声惨叫外,没再听见其他声音了。” 杜知远也侧耳听着,确实没再听见其他动静。 “哎呀,乔同志下午带着小丫头买了大包小包回来,莫不是坏人看她有钱尾随来了,踩了点晚上进来偷钱的?” 想到上午他遇到乔麦芽抱着的布包里几十迭rmb,杜知远心里越发着急。 他后退两步,一个助跑翻上墙头,又身姿轻盈的落地。 窗台上的麻雀看见他,冲着屋里吱吱喳喳叫了两声。 而大黄则躺在屋檐下,抬眼瞅瞅他,叫都没叫,还友好的摇摇尾巴。 「果然还是司机叔叔靠谱。外面的人就会瞎叫唤,没一个有胆进来看看的。」 可惜杜知远听不见大黄的心声,大黄也听不见他的。 因为杜知远此刻也在腹诽,“这样的狗捡回来有什么用?连看家护院都不会!” 可很快,他闻到了血腥味,想直接跳窗进屋,想想又不妥,转身去把院门打开。 “张大花同志,你进屋看看乔麦芽母女的情况。” “郑大勇,你去附近街道上转转,找找派出所的巡逻队员,让他们尽快过来,再派一个人去派出所报案。” 所有人都动起来,张大花跑进屋后,尖叫着又后退出来。 “杜……杜厂长,好多血,出,出人命了!” 杜知远一颗心揪了起来,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冲进屋子,看见地上倒着两个男人,顿时松了口气。 “乔麦芽,贱丫!”他一边喊人,一边用手指去量两个男人的颈动脉,好在还没死。 “哇……”大衣柜和墙壁的缝隙里,传出孩子的哭声。 杜知远人一顿,随即冲过去。 乔麦芽紧紧抱着大哭的贱丫,塞在夹缝里,满眼的恐惧,嘴唇都在哆嗦。 “乔麦芽?贱丫,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事?”杜知远尽量让声音放轻柔,又转身招呼张大花和几个嫂子进来。 第二十二章 杜副厂长,你是会总结的 “啪哒!” 不知是谁扯亮了灯绳,所以人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屋内大亮。 然后就是一声哀嚎,“顺子,我的儿呀,你这是怎么了!?” 许福顺的妈毛金花疯了似扑到儿子身上,大声哭道:“顺子,顺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呀!” 再一看地上的那滩血,还有许福顺血肉模糊的裤子,她两手一松,瘫倒在地。 “这,这是……” 大家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妈呀,是那个位置吧。” “嗯嗯,这都成血糊糊了,这还能使不?” “嘶,难说。谁干的?太狠了。” 所有人又都整齐的转头,看向夹缝里抱着贱丫还在发抖的乔麦芽。 “都看什么呢!赶紧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保卫科,保卫科的人来了没?” 杜知远大声质问着,也看向倒地的两人。 好家伙,许福顺这眼看是不成了;至于孙卫兵,也没好到哪儿去,右腿膝盖部位也是血肉模糊,硬生生凹进去一大块,右小腿以不可思议的方向折弯着。 照他的经验看,这得是粉碎性骨折,这条右腿,怕是也不能要了。 再看似乎是听不到全世界,只在自己的世界里抖啊抖的乔麦芽,杜知远不由眯了眯眼睛。 毛金花突然暴起冲向乔麦芽,“你这个贱女人!怪你,都怪你,你说,是不是你勾引我儿子半夜私会!你太不要脸了,你还敢叫两个男人来,你这个狐狸精!我要打死你!” 所有人都反应不及,杜知远的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了,以他对乔麦芽的了解,肯定不会任由毛金花撕打吧。 是吧,是吧? 然而…… 毛金花上前撕扯住乔麦芽的衣领,硬生生把她从夹缝里拖了出来。 贱丫还在哇哇大哭着,手脚死死攀紧乔麦芽。 毛金花哭嚎谩骂着,而乔麦芽就好像真的被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扇耳光拽头发。 这……难道不是装的,这女人真被吓傻了? 杜知远不敢再犹豫,赶紧叫了几个大婶大娘把毛金花拉开。 毛金花挣扎大叫,身体往下坠,还不停朝乔麦芽母女的方向抓挠。 “妈妈,妈妈你咋了?你快醒过来呀,妈,呜呜,妈妈,你别这样,贱丫害怕,哇……” 贱丫终于从乔麦芽怀里抬起头,满脸泪水的四处寻找,看到杜知远,就好像看到了救星。 “杜叔叔,你快救救我妈呀,她又受刺激了。呜呜,你赶紧叫医生呀!上回我爷奶和二叔一块打她,她被打晕后醒过来把我二叔的腿打断就又晕了,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呜呜,村里卫生室的阿姨说我妈要是再有这种情况,就得赶紧送大医院去治,晚了就治不好了,就得住精神病院了。” 贱丫从乔麦芽怀里爬出来,手脚并用爬到杜知远身前,小身体一跪,砰砰磕起头来。 “杜叔叔,求求你救救我妈妈,我爸不要我妈,要跟秋大小姐结婚,她肚子里有我爸的孩子了,我爸也不会要我了。我只有我妈了,呜呜……” “什么?这是真的吗?秋会计真怀孕了?” “我早就说嘛……看秋雪梅那个走相,差不多快显怀了都。” “嘶,柳国正可以呀。” “啧啧啧,要照这么说……如果乔同志不带着闺女进城,柳国正是不是就跟秋雪梅订婚了?两人一办酒席,过两月一显怀,谁能再说啥?” “那乔同志不是阻了柳科长的青云路?那这……” 所有人眼神乱飞,似乎有一种隐秘的默契在空气中散播开来,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再多说什么。 杜知远弯腰把贱丫抱起来,再看看脸上红肿多了几道萝卜丝的乔麦芽,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柳国正急步走进来。大家伙赶紧让开一条道。 看到屋里的一切,柳国正愣在当地,再看还歪坐在地上乔麦芽那狼狈样,和被杜知远抱在怀里还不不住抽泣的贱丫,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谁好。 “这是怎么回事?”老周和秋厂长从柳国正身后走进来,同样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杜知远看着他们,两个人神色各异。 老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赶紧看一眼一旁的秋厂长。 而秋厂长则是阴沉着脸紧皱眉头,又很嫌弃的瞪一眼柳国正,看这表情,要不就是并不知道今晚这场布局,要不就是太会伪装了。 老周指着地上的两人,大声质问:“许福顺和孙卫兵怎么会在这里?他俩这是被谁打成这样?” 他又转头,质问乔麦芽:“乔同志,你屋里怎么会有两个大男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大家又看向老周,这人是怎么在这个时候问出这种话的? “杜厂长,杜厂长,公安来了!”郑大勇气喘吁吁跑进来,身后跟着几名穿蓝白制服的公安。 老周顿时变了脸色,“谁叫你们报案的?出了事怎么不先通知厂保卫科?” “是我。”杜知远看向老周,“职工家属好端端的在家里睡觉,屋里突然出现两个大男人,换成是你,你不报案吗?” “是呀是呀,说起来咱这家属院早该设个门卫岗了。” “杜副厂长不是提过吗?被保卫科否了,说是人手不足。” “嘘,小声点……” 公安同志们已经走进屋里,带头的那位看见杜知远,朝他点了点头。 随即环顾四周所有人,“路上郑大勇同志已经跟我们大概讲了经过,护救车也停在大院门口,医护人员就在我们后面。受害人在哪里?” 所有人一齐指向木偶般的乔麦芽,带头的公安走过去,拍拍乔麦芽的肩膀,“这位同志?同志?你能……” 乔麦芽眼一闭,晕了。 带头公安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察看,“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就突然晕倒?” 杜知远叹口气,只好上前解释,“乔麦芽同志被婆家折磨出了精神病,受到重大刺激就会发疯,脱力后就会晕倒,晕倒醒来后,还会失忆。” 要不是闭着眼睛,乔麦芽都想给他点个赞。 杜副厂长,你是会总结的。 四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两副担架跑进来,“呀,这咋还有一个病人!?快快,再回车上拿一副担架来。” 公安和医生有条不紊的开始忙碌,老周胆怯的站在一边,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突然感觉到背后被谁推了一下,他转头,看到陈素芬阴鸷般的眼神。 他知道她的意思,就是想让他上前阻拦,不想把这事闹大。 可是看看现在这情形,他还能阻拦得了吗? 第二十三章 你还真是心大呀 两个犯人和乔麦芽被担架抬起,贱丫哭闹着要跟去,杜知远只好委托张大花帮忙照顾着。 群众们被公安带到外面做笔录了解情况,屋子里,剩下秋厂长夫妇、柳国正和老周,当然,还有杜知远。 杜知远看着一直垂头站着的柳国正,冷冷的问:“柳科长晚上怎么没在家里住?妻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就只是干站着?你还真是心大呀!” 柳国正嗫嚅着,“我……我今天忙了一天,有些材料没弄好,所以在厂里加了个班。” “呵呵,那可真够巧的……” 杜知远的话还没说完,秋雪梅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国正哥,你有没有事?”她不由分说拉住柳国正左右瞧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自己的父母和两个外人。 “我就说这乡下女人是个扫把星,这好端端的家里怎么会进贼?哎呀,这么多的血,呕……”秋雪梅闻到血腥味捂着嘴干呕起来。 在院子里被公安问情况的群众们,纷纷伸着脑袋往屋里看。 “雪梅!你不在家好好睡觉,谁叫你过来的。”秋厂长瞪了眼妻子,低声喝道。 “啊?”秋雪梅这才看见父母,“妈,你怎么也在这儿,你不是在屋里睡觉吗?” 陈素芬给了老周一个警告的眼神,扯着秋雪梅的手腕就往外走,“你一个大姑娘家,大半夜跑出来裹什么乱!生出你这样的闺女,我睡得着嘛我!” “哎哎,妈,你别拉我呀!国正哥,国正哥你把咱的房子收拾收拾,把那些血擦干净啊!”秋雪梅被陈素芬拉着往外走,身子却拧着,还不忘嘱咐柳国正。 杜知远摇头,“呵呵,秋会计跟柳科长一样,心大。” 柳国正紧紧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杜知远,“既然公安同志也接手了,就没杜副厂长什么事了吧。很晚了,杜副厂长明天不用上班吗?” 听到这逐客令,杜知远也没生气,冲着秋厂长点点头,经过老周身边时,严厉的说道:“今天晚上这件事,保卫科最好给厂里一个交待。” 老周不禁打了个激灵,直到看到杜知远跟公安打过招呼出了院子,他才苦着脸看向秋厂长,“表姨父,这可怎么办呀!要是许福顺和孙卫兵……” “哎!”秋厂长一摆手,转头看向院外的人,见没人注意这里,低斥道:“什么怎么办?今天晚上的事我并不知情,老周,你身为厂里保卫科的科长,家属院发生这样严重的入室伤人事件,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建议你还是好好想想,明天怎么跟厂里汇报吧!” 说完他谁都不看,一甩袖子离开了。 老周懵了,明明是表姨……这,这下可怎么办? 他又求助似的看向柳国正,“柳科长,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呀,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和雪梅表妹嘛?” 柳国正冷戾的看向他,咬着牙低声说:“你可以再大声一点让外面的公安听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出屋,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厨房拎了个铁桶,又去院子里的水笼头底下哗哗接水,然后——一手拎桶一手墩布又进了屋。 居然,居然就真的开始清扫起屋里的血迹来。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公安都看得瞠目结舌,这位柳同志(科长),这心里素质,这脸皮,不服不行呀! 杜知远走出柳家,并没有回家休息,而是骑着自行车直奔医院。 到医院时,刚好看见医生从处置室走出来。 跟大家打过招呼后,杜知远也一同听医生交待病情。 “许福顺患者下体毁伤严重,我们这里是治不了了,家属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开证明转院,你们可以去京市的大医院试试看。” 跟车来的毛金花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的儿呀,你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呀?!乔麦芽你个天杀的毒妇,老娘跟你没完!” 她又扑向杜知远,“杜副厂长,你可要为我儿做主呀!呜呜,不能这么便宜了那个贱人!” 眼看她要下跪,一旁的公安和跟着来的大娘眼疾手快把她拉住。 杜知远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接话,而是问医生,“大夫,断腿的孙卫兵怎么样?” “哦,是这样。孙卫兵的情况也不乐观,右腿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已经推去手术室做手术了,就算后期恢复的好,这条腿也可能残疾。” 这些情况杜知远已经预料到了,再说两个都是坏人,他也没必要同情。 其实他是想问乔麦芽的情况,但碍于男女大防,又不好直接问。 “杜叔叔!”杜知远还没转身,大腿已经被人抱住,“呜呜,我妈妈还没醒,怎么办呀?” 啊这……杜知远现在是真搞不清,乔麦芽什么时候是演的,什么时候是真的了。 他弯腰把贱丫抱起来,“你妈在哪儿?张阿姨怎么没陪着你?” “我妈在输液,张阿姨在一边打瞌睡,我听见你说话就跑出来找你了。”贱丫的眼睛哭得红肿,看起来十分可怜。 杜知远叹口气,“你妈在哪屋?我去看看她。” 病房里,乔麦芽闭眼躺在病床上,张大花坐在床边,手撑着脸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 看看挂着的药水还有大半瓶,再看看眼皮乱跳的乔麦芽,他再一次无语。 “咳咳!”杜知远咳嗽一声。 张大花一个激灵坐直身子,看见是杜知远,赶紧站起身,“杜副厂长,您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情况。” “啊?不放心乔妹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张大花两手乱摇,“不是不是,我是说杜副厂长……” “家属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自然要过来看看。再说还要了解一下受害人的情况。” 杜知远直接打断张大花的话,自己解释了一番,可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喉结滚了滚,心道我这到底是在说什么?! 贱丫看看杜知远,又看看张大花,“漂亮阿姨,谢谢你照顾我妈妈。” 说完又歪着脑袋问杜知远,“杜叔叔,漂亮阿姨照顾我妈妈了,那白天还要上班吗?她晚上没休息好,上班会不会有危险?” 张大花眉开眼笑,这小丫头是真讨人喜欢呀!这简直就是她的嘴替啊。 杜知远也笑了,点了点贱丫的鼻尖,“贱丫说得对。这样,张大花同志你今天就先休息一天,具体看乔同志的恢复状况,如果她还需要住院的话,你就再辛苦一下。 要不你先回家收拾一下,顺便帮她俩带点早饭。我在这里等乔同志醒来,我还有些问题要问她。” “哎,好好好。杜副厂长放心,我做好早饭就过来。” 第二十四章 别发疯啊乔麦芽 等张大花出了病房,杜知远放下贱丫,瞟了眼走廊后,手指曲起敲了敲床头柜。 “乔麦芽同志,人走了。” 乔麦芽眼皮乱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眼神迷茫的四下看,“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里呀?啊,贱丫,贱丫,闺女你在哪儿?” “妈!”贱丫赶紧扑上来,嘴里呜呜哭着,“妈,你可算是醒了,都快吓死我了。” 母女两人视线交错,贱丫眨眨眼,又朝身后努努嘴,乔麦芽抠抠她手心,示意自己明白了。 杜知远怎么可能看不到母女俩的小动作,他真是好气又好笑。 (作家助手的画师功能,生成的杜知远,无语子~) “乔麦芽,你能说说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吗?”他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开门见山的问道。 乔麦芽皱着眉头,一脸苦思冥想样儿,她一手撑着床想要坐起来,贱丫赶紧拿起枕头塞到她身后。 “妈,你慢点。妈,你小心针管。妈,你别怕,是杜叔叔和公安叔叔救了咱们……” 要不是涵养好,杜知远都要翻白眼了,小丫头,你要不要这么明显的袒护和提示?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母女俩互相搂着,又演了好一会儿母女情深。 杜知远也不催,抽抽着嘴角抱着双臂,就坐在那儿看着。 乔麦芽见他这副“我就看着你俩演”的表情,到底还是有点尴尬的。 她咳嗽两声,放开贱丫,“杜副厂长想知道什么?” “整件事的经过,我要听真话。”杜知远的表情变得严肃,看着乔麦芽的眼神从未有过的认真。 两人对视片刻,乔麦芽垂下眼睛。 她突然“嘶”了一声,皱起眉头,右手成拳轻轻捶着太阳穴,“头好疼,感觉好多影子在眼前晃悠。” “妈!”贱丫立刻坐直身子,“你咋了?头痛吗?我去叫医生。” 她出溜着要下床,被乔麦芽拉住,“不用不用。你杜叔叔不是让我想今晚的经过嘛,我有些想不起来,又模模糊糊的好像看见点什么。等一下,我再酝酿酝酿。” 杜知远放下双臂,两手在裤子上搓了搓,似乎是在宣泄自己的无力。 然后他摊手,算了!爱咋咋地吧。 就听乔麦芽接着说:“晚上我和贱丫洗了澡就睡下了,临睡前我还怕不安全,就把门反锁了。还在枕头下面放了把菜刀,哦,还把擀面杖也拿到床边了……” “嗯,准备的挺充分。” 乔麦芽挑挑眉,“睡到半夜,外面的大黄汪汪叫,我就醒了。看见窗户被人推开,有个人正往里爬。门外也传来动静,好像有人在撬门。我吓坏了,又怕吓着贱丫,就握紧了床边的擀面杖不敢动弹……” “嗯,然后呢?” “然后那人就跳窗进屋了啊,他就朝我扑过来,我闭上眼睛挥起棍子就砸……” “嗯,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我就记得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不停的抡棍子,就是抡棍子。然后就是公安同志拍我肩膀,我想回答问题来着。可是脑子一阵剧痛,我就晕了。” 说到这儿,乔麦芽无奈的一摊手,看看四周,“再睁开眼,我就在这儿了。杜副厂长,你就坐在我面前了。” 杜知远的双手又开始在裤子上搓,他仰起脸看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再开口,颇有些咬牙切齿,“行吧。一会儿公安来问笔录,希望你也能这样说。” 话音刚落,开着的门被敲响,三个公安走了进来。 杜知远站起来让开位置,跟带头的公安握了握手,又冲后面的两位点点头。 乔麦芽眯着眼,后面两位明显跟杜知远认识,瞧那想打招呼又有所顾忌的兴奋劲儿,看来关系还不浅呢。 带头的公安坐下,摊开笔记本,“乔麦芽同志你好,我是刘江海,我负责你这起案件的询问工作,你能把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一遍吗?” 乔麦芽看向站在刘公安身后的杜知远,那人也正看着她,目光深沉。 “妈……”贱丫往乔麦芽怀里缩了缩,又满眼委屈的看向刘公安。 “妞妞不怕。”乔麦芽拍拍贱丫,声音哽咽的开了口,“公安同志,事情是这样的……” 杜知远不由挑了下眉,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浮现出乔麦芽在厂门口上吊那一幕。 来了来了,他心说,乔麦芽又要开始演了。 果然,乔麦芽从原主在喇叭村被磋磨五年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今晚遇袭,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这中间杜知远出去了两趟,打了一壶热水,还借了几个搪瓷缸子,给在场的几位倒了水,放在乔麦芽面前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直到天光微亮,贱丫已经在乔麦芽的身边睡着,那个活到十九岁一天好日子没过过的乔麦芽的一生,才算是讲述完成。 所有人似乎都松了口气,最后是刘公安长叹一声,钢笔在本子上点了几下,又斟酌着开口。 “那乔同志,你到城里之后,有没有跟什么人吵过架结过仇?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乔麦芽一脸委屈,“刘公安,我昨天早上才带着我闺女到市里的,就这一天,我能跟谁结仇啊?要说吵架,那就只有秋大小姐了。她要跟柳国正订婚了,又恨我占了柳国正和她的婚房,她在杜副厂长办公室和家属院辱骂我,我当时气不过扇了她一巴掌。这个杜副厂长可以作证的。” 刘公安看向杜知远,杜知远心说,你那叫一巴掌?那是几十巴掌! 可他还是严肃的点点头,“是的,我当时都在场。确实是秋雪梅同志出言不逊在先。” 刘公安不再多问,合上本子,却没站起来要离开的意思。 空气一时沉默,只有窗外树杈上的鸟雀吱吱喳喳,谁也不知它们在说些什么,当然,不包括乔麦芽。 「主人主人,秋老贪和陈毒芬回家大吵了一架,两人商量说要代表厂里来慰问你呢。」 「哼,乔麦芽你千万别上当,那两口子肯定憋着什么坏呢。」 乔麦芽眼睛都没抬,低头轻拍着贱丫的背,还不时抽噎两下,端得是演的好一个悲剧buff加满的苦情女同志。 终于,刘公安又开口了,“乔同志,你说的我们都记下了。我会如实上报给领导的,不过……许福顺和孙卫兵受伤太重,如果鉴定下来,你可能要负一部分的责任。” “什么?”乔麦芽倏然抬头。 杜知远心脏乱跳,别发疯啊乔麦芽,你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发疯。 第二十五章 你演,我就看着你演 然后就看见乔麦芽同志满脸不可置信,接着,她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这……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失去理智了,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呀。” 她手忙脚乱的去掏口袋,“我有证明的,我被婆家打出精神病,我在县里医院看过,我真的……我没有……” “乔同志,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我们理解,你当时意识不清楚,而且还是正当防卫。你放心,我们会跟嫌疑人家属协调的。” 刘公安急得人都站了起来,想伸手去安慰乔麦芽,又明显不知道手该往哪伸。 乔麦芽整个人突然定住,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是怎么个事儿? 杜知远不由自主往前一步,张口想喊“乔麦芽,你没事吧?” 结果就听“哇”的一声,乔麦芽大哭出声,吓得身边的贱丫一下子弹坐起来。 “呜呜,我的证明,我的证明找不到了。这可怎么办?刘公安,你们不会抓我吧,我真的……我没有,呜呜,我不是的……” 贱丫揉揉眼睛,看到妈妈在哭,她也哇的哭了,抱住乔麦芽,“妈,你怎么了妈?你快说话呀,谁欺负你了?” 她又忿恨的瞪向刘公安,然后又瞪杜知远,“杜叔叔,我就睡了一小会儿!我妈这是怎么了?你们明知道我妈有病,你们还刺激她!” 她还伸出个小手指,大拇指掐着指甲盖那一点,示意我就睡了这么一会儿,你这么大个人连我妈都看不好! 太气人了!你们这些大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那个小同……小朋友,不是这样的。你妈是想找什么证明来着。”刘公安赶紧解释。 “哦——是县医院给开的精神病的证明吧。妈,你忘了,你的证明在咱家布口袋里,跟户口本和介绍信放在一块呀。” 贱丫拍着乔麦芽的后背安抚,小脸搁在乔麦芽肩膀上,“妈,你又想干啥?” 乔麦芽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真的吗?不是弄丢了?在咱家布口袋里?” “嗯嗯。”贱丫使劲点头,“当然是真的,就是我放的,好好的呢,妈,我啥时候骗过你。” “哎,那就好那就好。”她又一脸苦楚的看着刘公安,“对不住公安同志们,吓住你们了吧,我现在这个精神头呀,哎,明天行不行,我明天把我的证明送到派出所。这样是不是就能证明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孙同志和许同志了?” “不用不用,我们相信你。你放心,我会跟上级汇报你这个情况的,哎,你这说起来也是可怜呢。放心吧,我给你打包票,如果许家和孙家敢讹你,你去派出所找我们公安!” “那真是太谢谢公安同志们了,你们真是人民的好公仆。呜呜,我太感动了。” “那就先这样,乔同志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再来找你。”刘公安收起笔记本道别。 “那刘公安,我送送你们。”乔麦芽说着话就要下床。 “你休息,我来送吧。”杜知远侧身,请刘公安他们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乔麦芽听到刘公安的感慨,“哎呀,乔麦芽同志真是太不容易了,杜副厂长,你们那个柳国正同志的思想教育还是得加强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他怎么还演起陈世美来了?” “呵呵,刘公安说得是。柳国正同志的思想作风确实有很大问题……” 听到人走远了,贱丫瞪圆了眼睛,“妈,咋回事呀,公安叔叔为啥要抓你?是不是昨天晚上你把人打得太狠了?” “你觉得狠不?”乔麦芽捏捏贱丫的脸蛋。 “不狠!妈,你说我爸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吗?他要是知道,为什么不帮我们?”贱丫扑进乔麦芽怀里,心里多少还是委屈的。 “呵呵……”乔麦芽冷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丫头的心。 毕竟上一辈子她被父母送进精神病院,刚开始的日子里,也是每天盼着父母能来接她回去,告诉她,我们相信你,你没有错,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可还是会有期待,那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呀,生我养我的父母呀。 也许,失望的多了,就再也不会去希望了吧。 “叩叩……”门被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杜知远走进来。 他站在床边也不说话,抱着胳膊看着相拥在一块的母女俩。 过了好几分钟,乔麦芽被他看得全身发毛,“我说杜副厂长,你不用上班呀?” 杜知远笑了,他看着乔麦芽,用那种“你演,我就看着你演”的眼神,“乔麦芽,你真有什么证明吗?” 乔麦芽表情无辜,“杜副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跟公安同志扯谎吗?我可是一心向祖国的好同志,我怎么敢跟组织扯谎,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呵呵,乔麦芽,我看你胆子挺大,大得能捅破天!” “妈!我饿。”贱丫的小脑袋从乔麦芽怀里钻出来,仰起小脸,看向杜知远,“杜叔叔,你昨天晚上没睡觉吧,你不瞌睡吗?要不你回家睡觉吧。” 这小丫头这是在骂他吗?骂他有这儿闲功夫不如回家睡大觉? 杜知远给气笑了,好好好!非常好。 “行,我走了。张大花今天会过来照顾你,她一会儿给你带早饭来。”杜知远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又回头,“乔麦芽,你好自为之,别演得太过分了,小心兜不住底。” “切!德性!”看着杜知远的身影消失,乔麦芽翻了个白眼。 “笃笃笃……笃笃笃……”窗外传来声响,乔麦芽和贱丫同时看过去。 “妈呀!这是啥东西!”贱丫眼睛瞪圆,惊讶的捂住小嘴巴。 “雀……鹰!?”乔麦芽也目瞪口呆,”不是,山河市不是平原吗,怎么会有鹰?” “妈,这到底是啥呀!”贱丫光着脚跳下床,就往窗户边跑。 “你给我回来!小心点!”乔麦芽提溜住贱丫的后衣领,“这是鹰,很危险的。” 第二十六章 海市第五精神病院 “笃笃笃……笃笃笃……” 那只雀鹰还在锲而不舍敲玻璃,看向乔麦芽的眼神似乎还带着谴责。 树杈上的麻雀夫妻已经发着抖抱成一团,阿花的叫声都在抖。 「乔麦芽,鹰大王来找你了,你赶紧接驾呀!」 “啥玩意?我还三拜九叩呢我!” 乔麦芽直接下床,推开玻璃窗,倒是把那只雀鹰掀得一个趔趄,差点跌下窗台。 「乔麦芽!」 “你找谁?” 一鹰一人同时开口,然后同时一愣。 「呜,乔麦芽,你居然把鹰忘了?枉鹰千辛万苦穿越时空过来找你报恩!」 “呃……你,你你你!”乔麦芽突然想到什么,指着小鹰后退两步。 “妈!你踩着我了。”身后的贱丫呼痛,脑袋从乔麦芽身后伸出来,“妈,这是个啥鸟,我咋没见过?” “这是雀鹰,专吃麻雀的。很刑的鸟!” “啊?”贱丫困惑的揪揪小辫。 乔麦芽快步走到门口,作贼似的四处看看,“砰”的关上门,还反锁了。 “妈,你咋了?”贱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乔麦芽没功夫搭理她,又回到窗边,“你真的是……” 她指指上边,又觉得不太合适,可总不能指地下吧。 算了,她换个问法,“你是我救的那只?” 「嗯呐!鹰就是天下无双英武不凡宇宙第一鹰霸天!」 小鹰得意的扇动翅膀,因为窗台太窄,又差一点把自己给扇下去。 麻雀夫妻看直了眼。 「老婆,鹰大人在咱们面前那么高冷,这会儿咋变逗逼了?」 「闭嘴!」 乔麦芽一手撑手肘一手摸下巴,打量着这只雀鹰,其实她完全不记得她救的那只鹰长啥样,但是丝毫不怀疑这只鹰说的话。 “身穿?魂穿?”她笑着问。 「呃。」雀鹰似乎有点尴尬,「咱俩一块掉下树,然后鹰眼前一花,再睁开眼睛就在半山崖上了,鹰的身体确实不是鹰的身体。」 它说着话又用喙梳两下羽毛,似乎挺满意现在的长相。 “你这是成年鹰的身体吧,臭小只,姐姐是不是又帮了你一次,你因祸得福了吧!” 对于野生动物来说,从幼年到成年是个很艰难的成长过程,而雀鹰因为乔麦芽意外穿越到成年鹰的身体里,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咳咳,所以鹰霸天这不是来感激你了嘛。鹰跟你说,你可叫鹰好找,鹰发动了这个时空的所有鸟雀,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雀鹰的爪子一甩,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掉到乔麦芽怀里。 乔麦芽被雀鹰话里的“鹰”啊“鹰”的弄得有点懵,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接,看清是个长满绿锈的铜哨子,她又丢还给雀鹰,“卧槽!你哪里弄来的,你消过毒没呀就丢给我!” 结果丢到玻璃上又弹回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妈,这是个哨子吗,咋这么破?”贱丫好奇的拣起来,还想往塞里嘴,“我试试还能吹响不。” 乔麦芽伸手去打,“别吹,脏死了,谁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坟里扒出来的。” 然而眼前一闪,母女俩来到一个空旷的所在。 “妈呀!这是哪儿?”贱丫紧紧抱住乔麦芽。 乔麦芽呆愣愣的看着四周,柏油路,法国梧桐,足有两米多高的铁栅栏门,门旁立着一块黄铜牌子,上面刻着“海市第五精神病院”。 呜呜,别问她这是哪儿,她可太熟悉了!天杀的“鹰”! “妈……”感觉到乔麦芽的手在抖,贱丫轻轻摸了摸,“你咋了?这是哪儿呀?” 「乔麦芽,别怕啊。这是鹰送给你的礼物,哈哈哈,你满意不?你开心不?」 内心里那一丁点的软弱怯懦被鹰霸天这得意的笑声给驱散了,乔麦芽咬牙切齿,“我满意你爷爷个腿儿!臭小只,赶紧把你姑奶奶弄出去!” 话音刚落,母女俩又回到病房里,还站在原来站的地方。 “咦~呀!妈,咱咋又回来了?刚才是去了哪里?哇哈哈,好好玩,妈,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嘛。”贱丫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兴奋好奇,抓着乔麦芽的手摇晃。 “你等会儿的!”乔麦芽甩开贱丫,走到雀鹰面前,手指戳它脑袋。 “你这个臭小只,你玩我是不是?你明知道我最不喜欢呆在那里,你干嘛给我弄这样式的空间?你直接说你没本事不得了! 人家都是有灵泉有黑土,人家都是成箱成箱的珍宝玉器古玩字画,再差也给我整个修仙秘籍上古凶器啥的,你给我整个精神病院,你说,你是不是欠收拾?!” 雀鹰被乔麦芽戳的脑袋一歪一歪的,麻雀夫妻同频歪脑袋。 「嘶,主人威武,敢这么戳鹰大人脑壳,她不怕被鹰大人吃掉?」 阿花想得比较多,「乔麦芽,别戳了,鹰大人受了你的委屈不敢教训你,会教训我们呀!呜呜喳……」 鹰霸天也觉得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一闪扑扇着翅膀躲一边威胁。 「乔麦芽鹰警告你呀,你再戳鹰可就要还手了,鹰还,鹰还手了哦!」 “你还手啊,我叫你还手!”乔麦芽从戳脑壳变成了拧肉肉,可惜鹰霸天肉质太紧,只给她拧下来几把绒毛。 鹰霸天恼羞成怒,扇着翅膀腾空。 「女人就是难伺候,小爷不伺候了。乔麦芽,等你冷静点鹰再来找你!哼!」 乔麦芽喘着粗气坐回床边,贱丫跟过来指着她的手腕,“妈,你看。” 她低头,看见自己右手腕内侧多了个刺青样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鹰。 这自恋的臭小只!乔麦芽气得在空中挥了好几下拳。 “妈,刚才那是哪里呀,我们再进去看看呗,太好玩了。”贱丫冲乔麦芽撒娇,眨巴着大眼睛。 “现在不行,等晚上回家再……” “咦,这大白天的怎么锁着门?乔麦芽,叩叩叩,贱丫,你们在里面吗?” 柳国正的声音传来,母女俩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房门。 贱丫跑过去打开门,看到柳国正一手饭盒一手油纸袋。 他笑得有些不自然,“贱丫,饿了吧。我给你和你妈带了早饭,赶紧趁热吃。” 贱丫不说话,板着小脸看着他,侧身让开路。 柳国正有些尴尬,把油纸袋递到她面前,“看,大肉包,你不是喜欢吃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吗?爸特意给你买的。” 贱丫两手背在身后,“我不饿。” 说完她跑回到乔麦芽身边,缩进她怀里。 第二十七章 离了秋家你能死? 母女俩坐在床边,看着柳国正把饭盒和油纸袋往桌上摆,十分殷勤。 乔麦芽笑得讥诮,“柳国正,你这又是闹哪儿样?昨天我被救护车拉走时你明知道贱丫没人管你都没说跟车过来看看。这会儿你来献殷勤,你直说到底想干嘛?” “麦芽,你听我的。等你出院就回老家吧。我已经给村里打电话了,我让我爸单独跟你批块宅基地,到时候你带着贱丫过,我每月给你寄三十块钱。” “哟呵,不离婚了?你家秋大小姐能乐意当二房?我是无所谓啊,反正说破天我也是当家主母。” 乔麦芽仰着下巴,一脸得瑟样儿。 柳国正看着她那张脸,只觉得可恨又可气,“乔麦芽,秋家你得罪不起。我也给你弄不来三万块和房子工作,我们扯了离婚证后,我给你写个协议,我刚才说的一切算数。你看成不?” 乔麦芽冲柳国正一拱手,“柳科长呀柳科长,我都佩服死你了。你这张脸是不是随时都能抹(ma)下来装兜里,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戴上?我说你累不累呀活成这样?离了秋家你能死?” 柳国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突然觉得,自从乔麦芽找到城里来,他们的位置好像变了。 从前都是他看不起这个依附于他们柳家生存的女人,而现在,乔麦芽几乎是从头到脚都流露出对他的不屑和轻谩。 可,凭什么?以秋家的地位看不起他,他还能自我平衡; 乔麦芽这样一个身无长物一穷二白的村妇,她凭什么! 想到这儿,柳国正彻底没了耐心,“乔麦芽,在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我劝你好自为之。别再闹了,赶紧带着贱丫回村里去……” “啪!”不出意外的,柳国正又挨了一巴掌。 他的脸偏向一边,显然没料到乔麦芽居然敢随时随地的打他。 用牙齿顶了顶没有知觉的脸颊,再看乔麦芽时,他的眼神变得阴狠。 “实话跟你说了吧,昨天晚上的事就是秋家安排的。你躲得过这次,还能永远防备着嘛?你自己也就算了,你不要连累贱丫。” 乔麦芽抄起饭盒就往柳国正身上砸,“我操你爷爷个腿儿,你还有脸提贱丫。她可是你亲闺女。昨天下午你楞是憋着你那死眼子嘴啥也不说,万一昨天晚上他们得手了呢?你以为他们会放过贱丫?柳国正,你还算人嘛你!” “啊!烫,烫死了!”柳国正一边躲一边大叫,“乔麦芽你这个疯子,你再这样我报公安了!” 贱丫气哭了,她抓着背后的扫把也往柳国正身上抡,一边抡一边哭着喊,“呜,你这个坏蛋,你不是我爸爸,我再也不要你做我爸爸了!呜呜,你太坏了,你这个坏人!” “闹什么呢!这里是医院,要闹出去闹!” 房门被推开,护士气愤的走进来,看到柳国正身上连汤带水的,刚消肿的脸皮又被烫得通红,“妈呀,咋烫成这样了!” 柳国正又羞又恨,捂着头脸往外冲,“乔麦芽,你最好考虑清楚,我晚上再过来。” 说完他一溜烟的跑了。 护士责备的看向乔麦芽,“你这位女同志是怎么回事?这是你丈夫吧,人家好心给你送早饭,你怎么还打人呢?夫妻哪有隔夜仇啊,他给你送早饭就是低头了,你见好就收呗……” 乔麦芽也不答话,就是笑着看那护士,然后,她手一推,“啪”,另一个饭盒也摔在地上,稀饭撒了一地。 护士赶忙跳到一边,鞋头被溅脏。 “我说你这位女同志怎么这样……” 跟乔麦芽对视,她突然想起早上接交班时听同事说昨晚上住进来一个女精神病,一人单挑两汉子,啧,一个汉子没了那什么,一个可能终身残疾。 怎一个惨字了得! 她心里打了个突,赶紧赔着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多事了。” 她转身想走,乔麦芽却冷冷的说:“不好意思呀,我不小心把饭给撒了,您看能不能找个人帮忙打扫一下?”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找清洁工。”护士后退着出了屋,还小心翼翼的给关上房门。 看贱丫还握着扫把站在那儿,眼睛里包着泪,小嘴瘪着。 乔麦芽叹口气,冲小丫头招手,“乔沐禾,过来让妈抱抱。” “哇”,贱丫扔掉扫把,扑进乔麦芽怀里,“妈妈,爸爸他怎么能这么坏?他为什么是我的爸爸?为什么我没有生在你的肚子里,呜呜,我再也不要这样的爸爸了……” “乖,不哭不哭,不要就不要呗。以后我就是你亲妈,你要是喜欢,妈就再给你找个新爸,你要是不想要,就算了。那就咱俩单过,等妈挣了钱,送你去上学,给你买小汽车,让你开着去上大学。” “真的?”贱丫眨巴着泪眼。 “当然是真的,我啥时候哄过我闺女?” 贱丫吸吸鼻子,“那我想去刚才咱俩进去的地方玩?就那个‘五’什么的地方。” 乔麦芽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臭丫头,敢情你是装的!” “呜呜……”贱丫又捂着眼睛假哭,还从指缝里偷看乔麦芽,“妈,我都这么伤心了,你都不说哄哄我。” “都说了晚上回家再进去看,这会儿医院里人来人往的,万一被发现了,你妈就要被人拉去切片研究了。” “啊?为什么呀?啥叫切片研究?” 娘俩正闹着,又有人敲门,乔麦芽以为是清洁工来了,头都没抬,“进来。” “哟,这是干什么呢?贱丫怎么哭了?”陈素芬的声音传来,“乔同志,不是我说你,虽说贱丫是你的继女,你也不能委屈了她呀。” 乔麦芽皱眉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贱丫,我是不是又犯病了?我咋听见啥东西在叫唤?” 贱丫捂着小嘴笑,直往乔麦芽怀里钻。 陈素芬气得就要骂,给秋厂长一个眼神制止。 秋厂长脸上堆着笑,从身后不情不愿的秋雪梅手里接过一兜苹果和两瓶麦乳精,放在床尾。 “小乔同志,身体好些了吗?是这样的,厂里对昨天晚上的事很重视,我呢,就代表厂里来看看你。” 乔麦芽瞪大了眼睛,“啥?昨晚的事跟厂里还有关系?啥关系呀?” 她愣了一秒,突然一拍巴掌,“啊!我想到了,莫不是柳国正在他婚房里藏了什么厂里的机密,那两小贼是来偷这个的?” 第二十八章 说声猪队友不为过吧 秋厂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表情变得阴沉。 乔麦芽这几次发疯打人,他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再加上他骨子里就看不起女人,一直把她当做只会撒泼的乡下蠢妇。 回家听陈素芬说她狮子大开口又是叫工作又是要房子,还敢要三万块天价赔偿,更觉得这就是个脑子缺根弦就只知道莽的疯女人。 可是刚才这对话,彻底打破了他对乔麦芽的看法。 陈素芬也听出乔麦芽话里的陷井,什么意思?明知道那是柳国正和她闺女的婚房,乔麦芽竟敢诬陷里面藏有机械厂的机密。 这话要是传出去,别说柳国正了,他们整个秋家都落不了好。 这女人真毒呀! 陈素芬正要反驳,秋雪梅却先炸了,她指着乔麦芽大骂。 “乔麦芽,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国正哥不是那种人!他怎么可能把厂里的机密带回家!我看你就是想报仇,你想毁了他让他丢了工作是不是?这样他就能跟你回乡下了!?” 乔麦芽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了。她又看向秋厂长和陈素芬,眼神里那赤果果的嘲讽让两口子臊得慌。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说声猪队友不为过吧。 秋厂长厉喝,“雪梅!欠闭嘴!” 他又转头,用警告的口气对乔麦芽说:“小乔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厂里的纪律森严,国正作为干部,绝不会犯这种错。你刚受了惊吓,可能脑子还不清醒,这话可别往外传,免得让人误会。” 乔麦芽歪着头,“哈?原来是误会啊?那昨天晚上的事跟厂里没关系?那俩贼到底想干啥?哎呀,不会是冲着我和贱丫来的吧? 秋厂长,那可是你们机械厂的家属院,我也算是职工家属吧。大半夜的两男人闯进我的屋子里,差点毁了我的清白。秋厂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秋雪梅恨声道:“还毁了你的清白!你但凡要点脸就不会对国正哥死缠烂打!我看那两男的就是你勾到家里的吧!” 乔麦芽的脸色顿时一冷,她大步走到门口,拉开大门冲外喊。 “大家快来看呀。厂长女儿强占有妇之夫了,呜呜,我和闺女没法活了,一家三口逼着我让位,他们要把我丈夫招做上门女婿,还想毁我清白,我的命……” 还没说完,陈素芬上前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病房里,当然,乔麦芽没使什么力气,不然陈素芬怎么可能拖得动她? “砰”得一声,房门再次关上,这次陈素芬直接反锁了。 秋厂长也不再伪装,“乔麦芽,直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您夫人没跟你汇报吗?呵呵,我看她挺怕您的呢。”乔麦芽笑得很嚣张。 “工作我可以帮你安排,房子现在买不到,我可以帮你租,给你付一年房租。至于三万块,我家没有那么多钱,最多一万!” “那就算了。”乔麦芽把贱丫拉进怀里,手指梳着她的头发,“秋厂长请便吧,我们要休息了。” 陈素芬气得胸膛起伏,“乔麦芽,你别太过分!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就不怕出点啥意外?再不济,找个由头也能把你送进公安局,你想过到时候贱丫怎么办吗?柳国正会管她吗?” 乔麦芽的脸色彻底冷了,她拉开床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个输液器的包装袋,又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看到那东西,陈素芬惊慌的看向秋厂长。 秋雪梅则指着那东西骂道:“乔麦芽,你是不是有病,一块手帕你至于包得这么好!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乔麦芽冷冷看过去,秋雪梅突然想起家属院她拿大针戳柳国正时那狰狞狠戾的笑容,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 “秋厂长,秋雪梅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想您应该很清楚吧。你们要把我送公安局,可以呀,我把这东西交上去。 虽然说已经过了七八个小时了,可我相信公安同志一定能从这上面化验出点啥来。呵,到时候是不是就能查到这上面的东西是哪儿来的,顺藤摸瓜就能查到谁把它弄到手帕上,以及……想干什么用吧。” 陈素芬的脸变得惨白,她扯了下秋厂长的袖子,“老秋……” 秋雪梅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块手帕嘛,这贱人她懂什么!实在不行,妈你找他们县妇联的人,把她当私奔抓回去!爸,你找万叔叔啊,让他……” “啪!”秋厂长一巴掌扇在自家闺女脸上,“你给我闭嘴!” 秋雪梅被打懵了,捂着半边脸愣愣看着父亲,好半天才哭出声来,“爸,你居然打我……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 秋厂长对陈素芬低吼,“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赶紧把她领走!” “我不走!爸,你凭什么为了这个贱人打我!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陈素芬赶紧捂住秋雪梅的嘴,“雪梅,你是不是疯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赶紧跟我回家去!” 她扯着秋雪梅开了门,看见外面已经围了一群人,正指指点点的议论着。 看到有人出来了,大家更兴奋了。 “哟,出来了。是不是这个女同志?” “这打扮一看就是城里姑娘,就是她要抢人家丈夫?” “这屋的病人我看见了,那个小丫头可机灵呢。还说自己五岁了,我看那个头,跟三四岁似的,那个小脸哟,又黄又瘦,一看就是乡下出来的。” “呵呵,你这么一说。那就对上了,这不就是陈世美抛妻弃女要娶厂长千金嘛?” “你们不许乱说!否则我爸让公安抓你们!”秋雪梅还在叫嚣,被涨红着脸的陈素芬拉着快步往前走。 而秋厂长已经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议论声。 “乔麦芽,我真是小看你了!”秋厂长脸黑如锅底,彻底不再装了,“这样,我先给你一万块,剩下的,我让柳国正给你打借条。” “秋厂长,你是不是在开玩笑?闹成这样,柳国正能不能做你家上门女婿还不一定呢,到时候你们把他一脚踢开,我找谁要剩下的两万?” 第二十九章 他咋不上天呢 秋厂长盯着乔麦芽,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砰”地摔门而去,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乔麦芽又把迷药手帕装进输液器的包装袋里,正打算放进抽屉里,窗台上的麻雀夫妻说话了。 「主人主人,你太牛b了,秋老贪和陈毒芬你都敢硬刚,你可得小心点他们报仇你。」 「是呀乔麦芽,这证据你还敢随便乱放,鹰大人不是给了你一个空间吗,还是放那里保险点。」 乔麦芽是打心眼儿里抵触五院,所以也还没把它当空间看。她心念一动,手上的东西消失了。 贱丫呆呆的看着那手帕消失,她揉了揉眼睛,“妈,你把手帕放到那个地方了?” “嗯。等晚上回家咱们进去看看。” “哦。” 见贱丫没像刚才那样缠着她现在就进去,乔麦芽有些奇怪。 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乔麦芽问:“乔沐禾,你害怕了?” “妈。”贱丫搂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胸口,“我听村里人说,厂长是很大的官呢,还有秋大小姐的妈,是不是也是官,要比村长伯伯和我爷的支书官大吧,他们要真把你抓进公安局,怎么办呀?” “放心,昨天咱不是去过公安局了嘛。公安局里的叔叔阿姨都是好人,他们不会乱抓人的。”乔麦芽摸着贱丫的头发,“再说了,你妈我怕过谁呀,我可是打遍喇叭村无敌手。实在不行,咱俩不是还可以躲起来,躲进那个地方吗?” “真的吗?”贱丫抬起头,“那我们躲在里面不出来,吃啥喝啥?上哪撒尿?” “你想得有点多!”乔麦芽点点她的鼻尖,“所以等晚上咱们进去看看啊。等看到了,咱们就去买好多吃的喝的放进去,这样躲进去不就行了?” “好好好!”贱丫又开心起来,“那妈,咱啥时候回家?我去问问医生阿姨。” 她拉开门就往外跑,跟要进来的张大花撞个正着。 “哎呀我的小闺女,你慢点,这是跑啥呢?”张大花赶紧把手里的饭盒举起来,生怕被贱丫撞翻了。 “漂亮姨姨,你来了!我去找医生阿姨问问我妈啥时候能出院。”说着她欢快的跑了出去。 张大花走进病房,一眼就瞥见地上翻着的铝饭盒,稀饭洒了一地,“呀,这是咋了?好好的饭咋给打翻了?这不是浪费嘛!” 她把自己手里的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弯腰就要去捡地上的空饭盒,“谁给你送的饭呀?咋还弄洒了?” 乔麦芽拉住她,“大花姐,你别忙活了。刚才护士已经去叫清洁工了,可能因为刚才锁着门,她没能进来,所以还没打扫。” 说完她又冲外面喊,“护士同志,麻烦您给叫个清洁工把病房打扫一下。” 先前那个护士从护士室里探出脑袋,看见是乔麦芽,赶紧笑着说:“好的乔同志,刚才清洁工来过了,因为你屋里有人所以她就打扫别的病房了,我这就叫她过来。” 不一会儿,清洁工拿着墩布过来,把地面清扫干净,临走还八卦的看了乔麦芽母女一眼。 关上门,张大花更好奇了,“咋回事呀妹子?” 乔麦芽苦笑,“柳国正呗,说要跟我离婚,还说离婚后叫我带着贱丫回农村,他让他爸给我批块宅基地,以后每个月给贱丫三十块钱抚养费。” “啊?”张大花瞪大了眼睛,“柳科长铁了心要跟秋大小姐结婚了这是。这不陈世美嘛!” 她一拍大腿,“这没良心的东西!离了婚还想霸着你,让你给他养闺女,他咋不上天呢!” 看看乔麦芽低垂着头,张大花又怕她难受,“算了,别想那白眼狼了。” 她打开饭盒,还拿出筷子和勺子,“赶紧趁热吃,我婆婆一大早起来煮的红薯稀饭,这烙的野菜饼子,喏,这还有我婆婆腌的咸菜,你尝尝好吃不?” “大花姐,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住院让你照顾已经够麻烦你了,还让你给我们娘俩送饭。” “咳!这有啥呀!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张大花坐在床边,替乔麦芽把放咸菜的罐头瓶盖子拧开。 “大家伙都让我来感谢你呢。说你为咱大院除了两个祸害。你是不知道,就那许福顺和孙卫兵,自打回城以后找不着工作,就破罐破摔了。 天天打牌喝酒,喝完了酒就在院子里闹事,还抢小孩的东西吃。看见好看的大姑娘小媳妇还上去调戏人家。许福顺那个妈还不进理,人家找上门,她楞是能把人骂走!这回好了,大院可算能消停了……” “妈!”贱丫跑回来,“医生阿姨说了,一会儿来帮你检查,没啥事咱就能回家了。” 张大花冲贱丫招手,“丫头快过来吃早饭,尝尝你吕奶奶的手艺。” 贱丫嘴很甜,“谢谢漂亮阿姨给我们送饭,哇,好香呀,看着就很好吃。漂亮阿姨,吕奶奶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好心的奶奶吗?昨天晚上她还给我擦眼泪来着。” 张大花被贱丫一句一个“漂亮阿姨”哄得合不拢嘴,“这丫头的嘴可真甜,我说贱丫呀,你可别叫我漂亮阿姨了,我都四十多了,能给你妈当妈了都。你以后就叫我大花婶子,知道不?” “大花婶子漂亮阿姨!” “哈哈哈……这丫头。”张大花笑得前仰后合,又从兜里摸出两鸡蛋,“瞧我,我怕放网兜里给挤碎了就放兜里了,差点给忘了。你吕奶奶给你和你妈煮的,一人一个。” 这个年代吃鸡蛋虽然不算奢侈,可对于普通家庭也是要计划着吃的,看到张大花家居然给她们娘俩煮了两个鸡蛋,乔麦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花姐,这怎么行!鸡蛋金贵,留给你家孩子吧。” “你就别跟我见外了,我婆婆说了,这就是给你俩补充营养的。”张大花说着话就把鸡蛋在床柜上给磕破了皮,一人一个给塞手里了,“赶紧吃!” 贱丫看看乔麦芽,乔麦芽只好点头,“吃吧,要记住大花婶子和吕奶奶对咱们好。” “嗯嗯,等我回家,我就帮吕奶奶择菜,大花婶子,我会干好多好多活,你有啥活需要我干不?” 乔麦芽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吧!” 第三十章 蠢出天际还不知检点 陈素芬扯着秋雪梅往医院外走,一路上掰开了揉碎了给这蠢闺女讲道理。 等她终于搞明白自己在乔麦芽面前犯了蠢,心里不得劲,嘴上却还倔着,“妈,乔麦芽就是个乡下女人,她有你说的那么多心眼子吗?” 气得陈素芬拿手指戳她脑门,“闭嘴吧你!你但凡能有乔麦芽一半的心眼子,也不会被柳国正给坑成这样!我们先去取自行车,等你爸出来,你老实点,别再跟他犟嘴知道不?” 秋雪梅翻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跟着陈素芬去大门外取自行车,“妈,万叔叔家都买小汽车了,咱家为啥不买?又不是没钱!天天骑着个破自行车,晒都晒死了。” 陈素芬都快五佛升天了,那些钱是能拿到明面上花的吗? 再说这自行车买了还不到一个月,凤凰牌的,还是稀缺的大红色,买的时候花了190块,这才骑了几天,变破自行车了? 这闺女眼看是不能要了!要不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是真想把她回炉重造啊。 她紧抿着嘴,加快步伐往前走。 两人取了车,站在书报亭一边的大树下,看到里面摆放的汽水,秋雪梅朝陈素芬伸手,“妈,我渴了,给我钱我要买汽水。” “你的工资呢?不是刚发完工资?”陈素芬从包里拿出钱包来。 “就……不是用来收拾婚房了嘛,刚让同学从海市帮我捎绸缎被面来着,我在万叔叔家见过,可好看了,大红色的,上面还绣着凤凰,刚好结婚时候用。” 陈素芬闭了闭眼,把两块钱拍在她手里,“赶紧买你的汽水去,赶紧堵住你的嘴!” 好在还是有点孝心的,秋雪梅很快举着三瓶汽水过来,自己先惬意的吸了一口,又把那两瓶递给陈素芬。 “妈,你喝呀,冰冰凉,可好喝呢。我爸咋还没出来,跟那个乡下女人有啥好说的?” 陈素芬叹气,算了,自己生的自己养出来的,怪谁呢。 她接过瓶子,就着吸管喝了一口,甜腻的橘子味充满口腔,冷意瞬间抚平了内心那点燥怒,“谁知道呢。” 话音刚落,就见秋厂长大步走出大门口,左右看看,似乎是在找她们母女。 “老秋!”陈素芬冲秋厂长招手。 秋厂长朝这边走来,见他眉头拧成个疙瘩,肩膀绷得死紧的样子,陈素芬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是没谈拢啊。 走到近前,陈素芬讨好的递上汽水,“渴了吧,给,你闺女给你买的汽水。” 秋厂长一下把汽水打落在地,玻璃瓶“哐当”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汽水溅在秋雪梅的皮凉鞋上,她赶紧跳到一边,“爸,你干嘛呀,这瓶子要押金的。” 再看秋厂长铁青的脸,秋雪梅顿时住了嘴,委委屈屈的看向母亲。 秋厂长却没看她一眼,而是转头指着陈素芬的鼻子,“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蠢出天际还不知检点,偏偏看上柳国正这种扶不上墙的窝囊废!” 陈素芬被他吼得一哆嗦,小声辩解道:“女儿也是你的种!打小你就惯着,要星星不给月亮,现在闯祸了全怪我?” 她又瞥一眼秋厂长,“再说了,你当初不也夸柳国正‘机灵’、‘会来事儿’、‘人勤快’吗?” 秋厂长抬手想扇过去,看看四周,又看见书报亭摊主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他压低声音骂。 “我告诉你,最好把她给看好了!乔麦芽那女人不好惹!别让雪梅再去招惹她,否则坏了我的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们母女!” 说完他把二八大杠搬下马路牙子,骑着走了。 “妈!”秋雪梅委屈的跺脚,“你看我爸,乔麦芽给他气受,他干嘛冲咱发脾气?” 陈素芬抬起手,这巴掌最终没落闺女脸上,而是在她背上拍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因为你,你爸能受这气?赶紧去把瓶子还了,回家!” 秋厂长并没有回家,而是回了厂里。 走进办公室,他打开吊扇,气恼的扯开衬衣领口。 走到茶水柜前倒了杯水,拿起来要喝,“噗”的一口又吐出来,太他玛烫了! 把杯子掼在桌上,他叉着腰原地转了一圈,看到桌上的电话,他眯了眯眼,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柳国正嘛?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对,就现在!” 柳国正在医院挂了个门诊,开了点烫伤药膏,便回了厂里的办公室。 因为是秋厂长的未来女婿,销售科特意给他弄了个小隔间当私人办公室。 早上听秋雪梅说,他们一家三口今天要去找乔麦芽“谈谈”,想想小公主当时那得瑟又自信的神情,柳国正预感很差。 再加上乔麦芽直接给他那一饭盒,他回办公室后就如坐针毡。 电话铃响声,他反而松了口气,该来的审判,还是来了。 收拾好自己,又换了件备用的衬衣,柳国正去了秋厂长的办公室。 刚进门,一个烟灰缸就朝他砸来,要不是闪得快,柳科长又得添上新伤。 柳科长两手在身边握了握拳,又松开,弯腰把烟灰缸捡起来,走到桌前放下,又后退两步垂下脑袋,一步等着听训的模样。 秋厂长见他这样,反而不好骂得太难听了。 他指着柳国正,“你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乡下娘们都搞不定!我告诉你,要么三天内让乔麦芽签字离婚滚回乡下,要么凑齐三万块钱给她封口。 我秋建国的闺女也不是非嫁给你柳国正不可,大不了逼她把孩子打了,再送到乡下养个一两年。再回厂里,想娶我闺女的人照样排队等着!” 柳国正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我知道了伯父,你放心,这回我一定办好。” 秋厂长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下,“你也别觉得我是在逼你。你看看自从她来了,这闹腾的!我这张老脸都快丢尽了!柳国正,你给我个准话,你到底能不能行?你要说你不行,我明天就带我闺女去医院做人流。” “爸……不是,伯父,你千万别这样啊。你放心,我这次一定处理好,我一定把她们母女给弄走。” 秋厂长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行了你赶紧滚,少在我跟前碍眼。” 柳国正点头哈腰的走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砰”地关上门,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狠狠砸在地上。 他盯着飞溅出来的茶叶发了半天呆,摸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第三十一章 全家属院都感谢你 医院里,医生给乔麦芽检查了一番,告知她啥事没有,可以直接出院。 除了两饭盒,确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于是把柳国正留下的饭盒洗了,装进张大花带来的网兜里,三个女人出了医院大门。 “乔妹子,那押金条和账单你可得收好,你找杜副厂长问问,我记得职工家属住院厂里好像管报销。 哦,瞧我这记性,你的住院押金是杜副厂长垫的,你回头记得还他。” “啊?还有这事儿?” 昨天晚上只顾着装晕了,她还以为柳国正好歹会给点医药费,哪知道这狗男人一毛不拔! “可不嘛!昨天晚上杜副厂长半夜还来看你,我都没想到。” 乔麦芽听着这味儿不对呀,“大花姐,可别乱说,杜副厂长人家那是来看职工家属,我,和两个犯人都算职工家属。” 张大花一拍自己嘴巴,“咳,你说得对,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一辆三轮车一个漂移停在三人面前,把乔麦芽吓一跳,她把贱丫拉到身后,瞪圆眼睛,“你干嘛?” 张大花哈哈笑,“哈哈,乔妹子,这三轮是拉人的,医院和汽车站门口老多呢。估计是看咱像是刚出院的,所以来问问坐不坐车。” 00后的乔麦芽有点懵,她确实没体验过这样的载客工具。 三轮车夫戴着个破草帽,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听张大花这么一花,笑得呲出一口大白牙,“大姐小妹,上哪儿呀?我送你们过去?” “多少钱?”贱丫脆生生的问,“太贵我们可不坐,叔叔你给便宜点,以后我们要拉东西还找你!” “哟呵,小丫头挺会来事儿呀!你们上哪儿呀?” “我们回机械厂家属院,我爸……呸呸!我和我妈,还有大花阿姨住那里。” “平常一人五毛,我算你们一人四毛咋样?”三轮车夫扶扶草帽,“这眼看快中午了,一会儿日头出来了可晒呢,坐我车篷里可凉快呢,咋样啊小丫头?” “妈?”贱丫抬头,“咱坐三轮不?” “你坐主。”乔麦芽揉揉贱丫的头,“咱家的事听你的。” 贱丫的腰板顿时挺直了,看向车夫一脸得意,“再便宜点,三人一块钱我们就坐。” “哈哈哈,小丫头有意思,上车!” 车夫把三人拉到家属院门口,接过乔麦芽给的车钱,还热情的告诉她们,以后要用车就去医院门口书报亭附近找陈清泉。 不论是这一世的原主还是精神病人乔麦芽,骨子里都不习惯陌生人太过热情和被关注,所以她拉着贱丫就走,把场子留给张大花。 走到院门口的大树下,几位大娘大婶如常坐在那里,择菜的择菜,带孙的带孙,织毛衣的织毛衣。 正说笑呢,看见乔麦芽母女俩,先是一愣,然后集体低头。 有动作慢的跟乔麦芽对视,勉强扯出个笑,又赶紧跟别人没话找话。 啧,干嘛呢这是,不想打招呼就不打呗,乔麦芽实在不能理解她们的心理,也是一点没看出来张大花说的“全家属院都感谢你”。 “乔妹子,等等我呀,你跑这么快干啥?”张大花气喘吁吁跟上来,看见大娘大婶,笑着打招呼,“哟,大娘们忙着呢,小宝今天这么乖呀,张婶,该回家做饭了吧?” 大家伙儿立刻笑着回答,“是呢,这把菜择完了就回家做饭。” “对对,一会儿下班的都快回来午休了。” 大家说话的同时,又不时瞥一眼乔麦芽,可楞是没人跟她打招呼。 张大花也看出不对味来了,她性子直,又大大咧咧的,刚想张口问问咋回事,就听一嗓子哭嚎。 “我可怜的顺子呀!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天杀的乔麦芽,断了我老许家的香火呀!你咋不下道雷劈死她呀!” 乔麦芽挑挑眉,哦,怪不得都不敢跟她搭话,原因在这儿呢。 张大花还懵着左右看,哪儿呢,哪儿呢?咋回事呀?毛金花已经踉踉跄跄冲过来。 她扑上来就要撕打乔麦芽,“乔麦芽,你把我儿子的命根子废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不我跟你没完!” 张大花赶紧架住毛金花的胳膊,“婶子,婶子你冷静,人家公安都说了,乔妹子没错。你儿子带着孙卫兵半夜偷偷溜进人家里,人家那是正当防卫。” “防卫个屁,我不管,她把我儿子打成那样,她就得负责!呜呜,我儿子下半辈子咋办?我这老婆子一死,他可咋办呀!” 张大花一米七的个头,毛金花才一米五差不多,她边哭边奋力抓挠,张大花架着她胳膊见招拆招,两人搞得像打太极。 乔麦芽没忍住笑出声来。 毛金花愣了,眼睛顿时红了,“啊啊啊!乔麦芽你还敢笑,我要打死你!我跟你没完!” 大娘大婶们见势不妙,赶紧也上前劝架,“行了老毛,你闹啥呀!这事本来就是你儿子不对。” “福顺娘,你儿子现在是犯人,就算伤好了也会被关局子。你要是那个啥,就该求求小乔同志,人家说不定在公安面前替你儿子说两句好话还能少判两年呢。” “你放屁!我儿子都伤成那样了,咋会被关局子!” 这话戳中了毛金花的痛点,她一蹦三尺高,歇斯底里的大叫大骂。 “乔麦芽你有本事别躲,你这个小娼妇,我儿子那么听话,咋可能半夜偷摸你屋里,你是不是勾引我儿子了? 对,就是这样,你勾引了我儿子,又勾引孙卫兵,没曾想两人半夜都摸到你屋里,你怕被人看见坏了名声,你才哄骗他俩打架的是不是?” “啪啪啪……”乔麦芽直接鼓掌,“毛大婶,你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你这个小贱人!”毛金花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剪刀,举起来朝人群冲过去。 大娘大婶们见招架不住了,赶紧尖叫着闪开,乔麦芽把贱丫推给张大花,一脚踢在毛金花的手腕上。 剪刀“叭哒”落在地上,所有人都愣住。 乔麦芽弯腰拣起剪刀,“毛大婶,这剪子还要不,不要我拿回家用了。我家正好缺把剪子。” 毛金花死死瞪着乔麦芽,绝望的眼泪成串往下淌。 突然她看向乔麦芽身后,两眼放光。 “呜呜,大哥四哥,你们可来了,你们可要为我和福顺做主呀!” 第三十二章 乔麦芽,你可真行呀 众人转头看过去,四五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打头的是两鬓斑白的毛老大,毛金花的大哥,虽说六十有余,脊背却挺得笔直,手里还攥着根拐杖; 旁边的毛老四挺着大肚子,眼神扫过人群时,带着点算计的滑头。 他们身后还有三个缩头缩脑的年轻人,一看就是被硬拉来撑场面的。 毛金花扑到毛老大面前,手指着乔麦芽,“大哥!就是这小娼妇勾引顺子,她还勾引孙家的小子,大半夜把两人叫到屋头里的!” 毛老大拐杖往地上一戳,“就你这样的女人,放在村里是要沉塘的!听说你男人是机械厂的科长?他知道你这么放浪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张大花气愤道:“昨晚许福顺和孙卫兵半夜撬人门,全院都听见动静了的!” “就是!小乔同志才来几天,咋会勾引你家顺子?”张大花婆婆也帮腔,“你家福顺天天跟小混混鬼混,谁不知道啊!” 毛金花见风向不对,干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我的命咋这么苦啊!我儿被废了,还没人说理啊!乔麦芽你个小贱人,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你面前!” “金宝,愣着干嘛,还不把你三姑扶起来。”毛老四冲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喊。 他又看向乔麦芽,笑得很轻蔑,“乔同志,咱不扯别的,顺子是老许家三代单传,现在被你打得不能生育,这香火断了,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这话一说,在场所有人都不吭声了。确实,许福顺以后都不能生育了,按常理说,乔麦芽是不是该有所赔偿? 见大家表情变了,毛老四很满意,“乔同志,你说这事该如何解决?” 毛金花喊着嗓子,“反正柳国正也不要她了,要她离婚嫁给我家顺子。我家不嫌弃她二婚,以后让她给我们老许家当牛做马!” “嘶!” 众人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毛金花可真敢想呀,敢娶乔麦芽当儿媳妇,她就不怕头天办红事,隔天办白事儿? 乔麦芽把玩着手里的剪刀,“毛大婶?你确定?” 想想乔麦芽自打走进机械厂的战绩,毛金花咽了咽口水,可一想到她昨天买回家的大包小包,还有柳国正婚房里的摆设和秋家的财力。 那柳国正想打发乔麦芽,肯定得给一大笔钱吧。到时候她带着钱嫁进许家,那不都是他们家的了? 想到这儿,她梗着脖子,“哼,反正你得负责我家顺子下半辈子,还得伺候我们老两口!” “呵呵,好呀!”乔麦芽突然抬手,手里的剪刀‘唰’地飞出去,直直射向院中间的大槐树。 毛老四只觉得耳朵边一凉,下一秒就是众人的惊呼声。 顺着视线看过去,剪刀已经扎在树身上,只留出后面的两个环。 “嘶!这女人居然会功夫?”毛老四心里有点打鼓了。 “你嚣张个什么?区区一个女人,放在我年轻那会儿,敢跟男人顶嘴,早打断腿关柴房了!”毛老大却气得举起拐杖要往乔麦芽身上打,“还敢断男人的命根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不等乔麦芽有动作,贱丫却突然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不许打我妈妈!” 乔麦芽只好转个身把贱丫护在怀里,她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毛老大显然没料到乔麦芽居然没躲开,他愣了一秒,随即又恼怒道:“哪里来的贱丫头,有娘生没娘教的野种!” 乔麦芽的眼睛危险的眯起,再转身,却又换了张笑脸,她拿手在脸面扇风,“好臭,大爷早上这是吃了多少粪呀?” “扑哧……”有人笑出了声。 毛老大气得手抖,“你,你这个……” 毛金花见大哥吃了瘪,急得跳起来,伸手就往乔麦芽脸上抓,“我撕烂你这张嘴!” 乔麦芽抱着贱丫一侧身,在毛金花要扑过来的时候伸腿一绊,毛金花“哎哟”一声扑在地上,好半天没抬头。 “呜呜……”她捂着嘴仰起脸,含糊不清的说:“窝,窝的门牙……” 毛老四见状,给后生使了个眼色。 两个后生互相看一眼,有点犹豫。 “哼!”毛老四沉着脸又瞪过去。 两人只好朝乔麦芽走去,从腰后拿出棍子来。 “乔妹子小心!”张大花大叫。 乔麦芽正把贱丫放在地上,安抚她,听见脑后风声,往下一蹲,然后一个扫膛腿。 “哎呦……”两个年轻人仰面倒在地上。 许老大气得再次抡起拐杖,毛老四转身对还站着的那个年轻人说:“金毛,你还愣着干嘛?去找根绳子来,抓她去派出所!” “你们怎么能这样!这里是机械厂,我们的职工家属是你们说抓就抓的!”张大花挺着胸脯往前一站,把乔麦芽藏在身后。 其他大娘大婶也不干了,她们纷纷上前,把乔麦芽母女护住。 张大婶早叫自己孙子小宝去厂里喊人了。 场面乱成一团,乔麦芽却突然抱着贱丫蹲在地上,肩膀开始发抖,嘴里喃喃着什么。 张大花一拍巴掌,“不好,乔妹子本来就有精神病不能受刺激。这是又要犯病呀!” “哎呀!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叫救护车?” 就见乔麦芽眼神呆滞,“你们要抓我?还要打我闺女?呜呜,婆婆,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给贱丫偷偷做饭吃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我死了,你们才肯放过我们娘俩?” 说着,她突然抬头,直勾勾盯着毛老大,“为什么?明明是他们半夜跳进我屋里想欺负我,你们却要我负责?” 她看向地上的木棍,慢慢伸手摸过去,那两年轻人早就吓得倒退着往后挪。 众人眼睁睁见乔麦芽举着木棍要往自己头上砸,“是不是我死了就好了?柳国正不会再为难,你们也会放过我了?” “快拦住她!”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大家伙纷纷跑过去,有抢棍子的,有按住乔麦芽的,还有去抱哇哇大哭的贱丫的。 毛家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是来讹钱的,不是来逼死人的啊! 明明是毛金花说这乔麦芽有钱,只要她跟柳科长离了婚,肯定能得一大笔分手费的。 到时候就算不能把她跟许福顺绑到一块,讹个千把块钱肯定没问题。 可没想到,这是个不要命的疯女人呀! 大家伙这时又朝他们看过来,“毛家的,你们太过分了!” “对!这里是我们机械厂,轮不到外人来这里嚣张!” “滚出去!” “对,滚出去!” 跑到门口气喘吁吁的杜知远叉着腰看着这一幕。 乔麦芽,你可真行呀! 第三十三章 这话保真吗 杜知远身后跟着的老周瑟瑟发抖,原本他正在杜知远办公室,汇报昨天晚上的事情。 当然,他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的。 他也相信孙卫兵和许福顺就算是醒来了也不敢乱说话。 虽然他表姨父秋厂长说明白这事他没参与过,但老周坚信,如果孙和许真敢闹,秋厂长肯定会有所行动。 现在让他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那只撒满迷药的手帕到底弄哪儿去了。 昨天三个人被救护车拉走,公安调查完离开后,老周在屋里仔仔细细的找了那只手帕,可怎么也没找着。 今天原本想着去给表姨陈素芬商量一下怎么办呢,却一直没找着表姨,然后他就被杜知远叫到办公室,盘问到现在。 结果又有家属院的人过来说,许福顺他妈带着娘家人来家属院闹事,想讹乔麦芽。 杜知远听了拔腿就走,没办法,他这个保卫科长只好跟上。 站在门口看着乔麦芽掌控全局,老周直嘬牙花子,这女人真不简单呀!真是乡下来的农妇? 不对,莫非那手帕在她身上?那她有没有交给公安局,或者,交给杜副厂长? 没等他寻思明白,杜知远已经大步朝里面走去。 “出了什么事?这些人是谁?” 众人看见杜副厂长来了,赶紧让来一条道。 “杜副厂长,您可来了,毛家人找到咱们家属院来了!” “是呀,毛金花说许家断了香火,想让小乔同志嫁给许福顺呢。” “杜副厂长,许福顺真成太监了?那个啥,他真的不行了吗?”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题中,杜知远走到乔麦芽母女面前。 见这两人正相拥大哭,他又双叒无法管理自己的表情。 “呜呜,杜叔叔,我妈妈快被人打死了……” 他嘴角抽了抽,是吗?这话保真吗? “乔麦芽同志,你还好吗?” 乔麦芽抬起泪眼,两人对视,看着杜副厂长不断抽搐的嘴角,她冲他眨了一下眼。 然后,她嘴巴一瘪,眼泪成串往下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双手并着伸到杜知远面前。 “杜副厂长,自从我来到机械厂,就不断有人找我麻烦,我只是想带着闺女来城里找我丈夫,怎么就这么难呀? 丈夫不要我,还要跟别人订婚了;大半夜有人闯进我屋里想欺负我,我还不能还手吗? 呜呜,毛婶子说我把她儿子打坏了,让我跟柳国正离婚,嫁给她儿子。杜副厂长,我不想嫁给许福顺,我不想跟贱丫分开。 呜呜,你让公安把我抓走吧。反正这世上也没人愿意帮我,没人把我当人看……” “妈!”贱丫扑进乔麦芽身上哇哇大哭,“呜呜,妈妈,不是的,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呀!妈妈,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不要你嫁给坏蛋,你要是被公安抓走,我陪你一块去蹲笆犁子!” 杜副厂长嘴角更抽了,这娘俩儿,个顶个的会演呀。 一直看戏的麻雀夫妻在树杈上扇翅膀。 「啧,主人这演的,杜副厂长都看不下去了。」 「闭上你的嘴,这叫人生如戏!」 周围的大娘大婶们已经都听得抹起了眼泪,其实仔细想想,乔麦芽这几次发疯打人,都是别人先招惹她她才还手的, 这两天只要跟她碰到,人家见面打招呼,笑得那叫一个温柔,小丫头也被她教得嘴甜又懂礼貌。 咳,刚才怎么就被毛金花的四哥给带偏了呢?那许福顺别说当太监,就算是被打死也活该,谁让他大半夜溜进小媳妇屋里的? 再想想,要是自己家姑娘或者是自己,大半夜屋里突然多出两男人,那抓着不也得往死里打吗? 这么一想,大家都有点愧疚,看乔麦芽哭得伤心,又不好上前,于是纷纷把矛头转向毛金花这边。 “毛金花,不是我说你,你自己生的儿子不好好养。天天在外面惹事生非,你自己说说,自打他回城,在大院里惹了多少事?” “对对,上回还抢我家小宝的猪油糖!这么大个人了,跟个小孩抢东西吃,他好意思嘛!” “就是,我家那个在门口修自行车,刚把后轮卸下来,进屋喝个水的功夫,出来一看,得,轮子没了!追到大门口,看见许福顺抱着正往前跑呢,我当家的追了二里地都没追上!” “毛金花,你天天在家里作威作福。现在还敢带着外人来家属院闹事了!你信不信我们联名写信,让领导把你们全家赶出家属院!” 毛金花被众人指着鼻子骂,她面红耳赤,求助似的看向几位娘家人。 可是毛老大几人看到杜知远带着人过来,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他们慢慢的往大门口挪,转头又看到老周凶神恶煞的站在地儿瞪着他们。 吓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见毛金花还敢看向他们,一个个恶狠狠的瞪向她。 这边乔麦芽还在等着杜知远接戏,杜知远转开视线,有点尴尬的咳嗽两声,大声说道。 “乔同志,昨天公安同志已经说了,你那叫正当防卫。如果犯人家属有什么异议,可以去找派出所。 我这里也跟你保证,如果再有人因为昨晚的事骚扰你或者对你进行敲诈,你可以直接找厂里给你作主。” 他又转身,“老周,麻烦你去厂里给派出所打电话,让负责乔同志案子的刘江海带人来一下,就说许福顺的家人对这案子有不同的想法,请他们去派出所谈一谈。” 毛老大几个人脸都吓白了,手和脑袋同时摇,“不用不用,我们没啥想法。真的领导同志,我们就是,就是听说外甥受伤了,来看看我妹。” 他们又看向还呆坐在地上的没牙老太毛金花,“妹呀,人我们也看过了,顺子他犯了罪,那叫罪有应得,我们也没办法。我们这就回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几人头也不回的朝大门外走,老周还抱着胳膊站在那儿,见杜知远冲他使个眼角,他这才转身让道。 “扑棱棱……”两只麻雀从众人头顶飞过,跟着毛家几人飞出院子。 杜知远有点愣神,怎么又双叒有种面熟的感觉? 毛金花呆愣愣的坐着,由着大家对她指指点点,好半天都没回神。 就在她准备爬起身时,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 “我们老许家娶了你这样的女人,真是家门不幸!顺子给你教成这样,你还有脸去讹诈别人!毛金花,我要跟你离婚!” 第三十四章 你这是让我折寿呀 一道矮瘦的身影冲过来,抓着毛金花的头发开始左右开弓。 所有人齐齐倒吸气。 就连乔麦芽都忘了继续表演,“哇去,这谁呀?” 杜知远没好气的回答,“许铁头,毛金花的丈夫,许福顺的爹。” 他大步上前,抓住许铁头的手,“许铁头同志,请你冷静,就算毛金花同志再错,你也不能随便打人。” 许铁头的脸涨得通红,他刚才正在车间工作,车间主任急匆匆过来,告诉他他家那个不省心的娘们儿竟然带着娘家人来找乔麦芽的麻烦,听说还想讹人家的钱。 他急得一个头两个大,家属院这两天关于乔麦芽的传言他也听说了。 就算是柳国正打算跟乔麦芽离婚,现阶段她还是柳科长的老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娘们儿敢去挑衅乔麦芽,那不是打柳国正的脸吗? 柳国正万一一个不高兴,又去求秋大小姐,再加上他儿子刚刚犯了罪,厂子会不会把他开除? 他这辈子老实本分,好不容易熬到快退休了,可不能就这么被这蠢婆娘连累了。 所以他赶紧跑回家属院,虽然不是真打算休了这败家娘们儿,在人前戏还是要做足的。 被杜知远这么一拉,许铁头是暗暗松了口气的。 他抹了把脸,“哎,杜副厂长我也是没办法。我老实了一辈子,在厂子里兢兢业业,想着把家交给这败家娘们能放心,哪知道她把儿子教育成那样不说,现在还想去讹人家乔同志。我这张老脸呀……” 他说着话还啪啪打自己的脸,几下就给打得通红。 心软的大娘大婶们又开始小声议论,“确实,老许也不容易呀。” “谁说不是呢,娶了个搅家精,他能有啥办法。” “哎,这事还真不好处理。老许毕竟是厂子里的老职工了。” “我在厂子里干了快三十年了。” 许铁头苦着脸,满脸的皱纹堆在一处,看起来懦弱又绝望。 “杜副厂长,我知道我儿子犯了罪,我不求大家伙原谅。这老婆子今天又这样,我,我真是没脸在厂里呆了!” 他快步走到乔麦芽面前,扑通一声居然跪下了。 乔麦芽惊得跳到一边,“我去老大爷,你这是让我折寿呀!” “乔同志,你说吧,这老太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送公安还是让我把她赶回娘家,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能消气……” 说话间,他居然“砰砰砰”冲着乔麦芽磕起头来。 乔麦芽眯了眯眼,这老头有一套呀。 听大家伙的意思,毛金花一贯在家里做主,许铁头是个妻管严,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老头一进院就打老婆卖惨,让大家伙同情他,现在又想道德绑架她,想让她吐口放过许家。 这明明就是个拿自家婆娘当枪使,自己却立个老实本分人设的老阴b! 儿子教成那样,真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毛金花在家属院一贯嚣张爱占便宜,拿回去的东西他没吃没用? 许福顺在外面跟小混混们干了什么,他能一点都不知道? 呵呵,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许铁头以为乔麦芽肯定要上前搀扶他起来,哪知道这人直接跑到杜知远背后躲着,只伸出个脑袋来。 “我说许师傅,您这跪我可受不起。刚才毛婶子可说了,要我跟柳国正离婚嫁您儿子呢,你这一跪,这不差辈了吗?” 大家伙一听,都轰笑起来,刚对许铁头的那点同情心也被乔麦芽给点醒了。 许铁头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又说不出话。 乔麦芽戳戳杜知远,“我说许师傅,我可不敢处置毛大婶。虽然说我打伤许福顺是事实,可原因大家都知道,而且公安都判定我是正当防卫不用负责了。我今天说原谅你们了,过两天你们家又纠结三姑六婆找我麻烦,我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要是真想了结这事,你今天当着杜副厂长和家属院所有人的面,立字为证。以后你们许家所有人,都不能再因许福顺受伤这事找我麻烦。杜副厂长,你看这样行不?要是许师傅不答应,咱们只好请公安同志来做证了。” 许铁头立刻松了口气,他爬起来拍着胸脯保证。 “答应!我都答应!我现在就给你写保证书。乔同志你放心,我保证这老婆子以后不敢再找你麻烦,否则我就把她送回娘家,跟她离婚!” 说完,他还转头冲毛金花吼,“听见没?还不快给乔同志道歉!” 毛金花还处于懵比状态,老实听话了一辈子的男人居然敢当着全院人的面打自己,还是为了那样一个小贱人,她气得肺都要炸了。 可是听见老头要离婚的威胁,再想想掉头就走的娘家人,要真被休了,她又能上哪儿去? 她只好慢腾腾的站起来,走到乔麦芽面前,弯下腰,“乔同志,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乔麦芽并没有让她起身,而是看向杜知远,“杜副厂长,你觉得我这样处理合适吗?” 杜知远:…… “嗯。写个保证书也好,免得将来再产生纠纷,影响职工家属之间的团结。” 乔麦芽一扬下巴,“贱丫,去咱家拿纸笔,让许师傅给咱家写个保证书。” “好嘞!”贱丫要跑,又跑回来,“妈,给我大门钥匙呀。” “啊,哦哦。”乔麦芽摸出钥匙给了贱丫。 不一会儿见她拿着纸笔跑出来,身后跟着大黄。 「汪汪嗷,主人你可算是回来了,大黄都想死你们了。饿嗷,饿嗷!」 乔麦芽没好气的瞪它一眼,把纸笔递给杜知远,又朝许铁头示意。 杜知远真是没脾气,接过来走到大槐树石墩旁,蹲下刷刷写起来。 大黄围着乔麦芽摇尾巴,还上窜下跳的,「主人,昨天晚上咱家来了两耗子,说话可奇怪呢。饿嗷!饿嗷!」 乔麦芽把贱丫拉到身边,假装跟她说话,“饿死你得了!一会儿回家就喂你。那耗子怎么个奇怪法?” 「一只耗子说:嘀嘀,嘀嘀哒。另一只耗子说:嘀嘀哒,嘀嘀,哒嘀嘀。」 乔麦芽两眼蚊香圈,“说的啥玩意?” 「汪汪,不知道哇。不过这两只耗子好像是秋厂长家里来的。这是燕子说的。饿嗷,饿……」 “啪!”狗头上挨了一下。 第三十五章 他咋不投胎成雷达呢 “妈。”贱丫看看四周,又朝乔麦芽招手,示意她蹲下来。 乔麦芽觉得好笑,蹲下身,“怎么了?” 贱丫小手捂在乔麦芽耳朵上,又把嘴巴凑过去,“妈,大黄跟你说啥了?你为啥打它头?” “它说,饿嗷,饿嗷。”乔麦芽也学着她的模样,把手捂在她的小耳朵上。 “啊?这样呀。”贱丫挠挠头,有点发愁,“可是家里没有东西给它吃了,肉包子它吃完了呀。” “没事,一会儿妈给它做。我闺女想吃啥?” 乔麦芽梳理着贱丫的小黄毛,寻思着得多买点黑芝麻,要不给孩子做成芝麻糖,又黑发又增加营养。 “乔同志?”杜知远拿着写好的保证书,“你看看?对了,乔同志你识字吧?” 乔麦芽接过保证书,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是不是有病,试探来试探去,他咋不投胎成雷达呢? “今有机械厂职工许铁头及其家属毛金花保证,其子许福顺受伤导致身体残缺是其咎由自取,与乔麦芽同志无关。 许铁头和毛金花以及伤愈后的许福顺,不得以任何方式对乔麦芽做出报复行为。 否则机械厂将对许铁头做开除处理,并扭送毛金花及许福顺到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 保证人:许铁头、毛金花。 1981年8月26日” 乔麦芽念完,院子里有短暂的沉默,随即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大家的文化程度都不高,尤其是许铁头,拧着眉头问:“这,这说的啥意思呀?” “就是说许福顺受伤是自作自受,你们一家三口,包括许福顺出院后不能打击报复我。 否则厂子里就开除你许师傅,毛婶子和许福顺会被送到公安局。哦,还会把你们赶出家属院。 注意哦,如果我和我闺女受一丁点伤,只要查出来是你家使坏,我就报公安报杜副厂长,找你家事!” 乔麦芽解释问,笑着问杜知远,“杜副厂长,我解释的对不?” “嗯,大差不差吧。乔同志,你文化水平不低呀?” 乔麦芽给他个大白眼。 “我没出嫁前,我娘让我哥上学不让我上,我天天出去割猪草,后来跟牛棚里的伯伯们学过几个字。” “哦,原来是这样。”杜知远点点头。 他又看向许铁头,“许师傅,你和毛金花同志听明白了吗?” 毛金花原本还打算用些阴毒手段,这会儿身子一晃,就要晕倒。 许铁头长叹一声,他还以为这个乡下丫头好糊弄,没想到不仅是个浑不吝,心眼子简直跟蜂窝一样。 乔麦芽笑着问围观的大婶大娘们,“婶子们,谁家有印泥,借许师傅和毛婶子用一下呗?” “我!我家有。我这就给你拿。”张大花赶紧举手。 “多谢大花姐。”乔麦芽笑得相当的甜,杜知远都觉得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印泥拿来,许铁头先按了手印,然后又拉着不情不愿的毛金花按手印。 杜知远把保证书折起来递给乔麦芽,乔麦芽却又推回去,“杜副厂长,还是放在你那保险一些,您说呢?” “啧啧……”有人小声嘀咕,“这小乔同志不简单呢。” “你才知道,她头天来在厂门口上吊,咱都着急过去救她,事后一想,不对劲,真不对劲。” “咋个不对劲法?” “呵呵,不好说,不好说。” 乔麦芽当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议论,当然,她知道也不在乎就是了。 杜知远只好把折好的保证书收起来,正打算回厂里,就见一个年轻人急急忙忙跑进来。 “三姑,不好了!我大伯和我爸都住院了。” 大家伙一看,这不正是刚才毛老大和毛老四带来的三个年轻人之一,叫金宝的那个? 毛金花上前拉住毛金宝,“咋回事?你大伯和你爸不是回家了吗?” “我们刚出大院,一大群麻雀乌涣涣的飞过来,直冲我们头上拉s。呜呜,路上的人都在看我们笑话。” “扑哧……”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杜知远却想起那天柳国正被乔麦芽扎大针时,不也有一只麻雀冲他头上拉s吗? “那回去洗洗不得了,也用不着上医院吧?”张大花婆婆小声嘟囔。 毛金宝急得跺脚,“不是呀,我们脱下衣服遮住头就想跑回家,哪知道又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鹰,只往我们脸上身上啄。 我爸和我大伯被啄得最狠,全身都是血窟窿。三姑,我们全家可是因为你的事才受伤的,你可不能不管呀!” 一听这话,毛金花也急了,拉着毛金宝就往外跑,“那还等啥,赶紧去看看。” 见人走了,大家伙又议论起来。 “这城里哪来的鹰?这后生莫不是在胡说吧?” “就是,我看这边家就是根上不正。小小年纪就学会说瞎话。” “啧,跟许福顺一样一样的。” “走吧走吧,该做饭了。这闲事咱管不了。” 大娘大婶们热闹也看够了,纷纷转身回家。 杜知远看了眼乔麦芽,见她表情呆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冲杵在那儿的老周说:“周科长,你派两个人去了解一下情况。” 老周一直在观察乔麦芽,越看越觉得她不简单,这控场的能力,比秋厂长还厉害。 要是迷药手帕真在她手里,那可怎么办好? 这会儿巴不得杜知远吩咐他做事,只要能离开,他就有机会去跟秋厂长和陈素芬通个气,让他们早做防备。 他哪里知道,秋厂长一家三口已经在乔麦芽这里铩羽而归了呢。 所以也不管这是不是厂里的事,答应的叫一个痛快。 “哎哎,好。那我去安排了哈,杜副厂长。” “嗯。” 见老周走了,杜知远也打算走了。 那边张大花婆婆走到发呆的乔麦芽身前,“小乔?小乔?” 她伸手在乔麦芽面前晃晃,乔麦芽正寻思,不会吧不会吧,这莫不是鹰霸天干的吧? 被贱丫一扯才回神,她忙笑着说:“婶子,啥事呀?” “这也快中午了,你跟丫头就两人,要不别开火了,去我家吃吧。” “啊?不用不用。我已经够麻烦大花姐了,咋还能去您家吃饭呢。” “咳,都是邻居,这有啥呀。我家小孙子一会儿放学回家了,他比贱丫大三岁,我寻思让他跟贱丫认识认识,以后在家属院贱丫也有个小伙伴不是?” 乔麦芽明白人家是好意,可陌生人的太过亲近还是让她打心眼儿里抵触。 她看到杜知远已经走到大院门口,笑着对老太太推辞道:“婶子,我还得找杜副厂长问问我住院报销的事,改天再去您家吃饭成不?” “啊?哦哦,报销是大事,那成,你忙,我回家做饭去喽。” 乔麦芽笑着道谢,又叫住杜知远,“杜副厂长,杜副厂长您等一下,我找你问点事儿。” 第三十六章 你真是个大好人 杜知远转身,看着乔麦芽牵着贱丫快步到自己跟前。 他又看了眼还站在不远处的许铁头,沉声问道:“乔同志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一来我想感谢您替我保管保证书。二来我想问问您,我听大花姐说,咱厂职工家属住院厂子里可以报销一部分?哦对了,我还得还您住院押金呢。” 她说着话低头拿出票据,要摸口袋掏钱,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钱在家里呢,我这就给您拿去。您是不是还没吃饭,要不中午我请您吃饭吧?” 杜知远看着乔麦芽,他有点分不清这人现在是在演他还是真的想感谢他。 “吃饭就不用了。你做为厂里的职工家属,也属于厂里的一份子,厂里维护你的权益是应该的。这样吧,你明天拿着明细单到我办公室找我,我给你签个字,你直接去财务室报销。” 乔麦芽赶紧鞠躬道谢,“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杜副厂长,你真是个大好人,是人民群众的好公仆。” 看见乔麦芽弯腰,杜知远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回神又觉得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那没事我先走了。” “杜叔叔,我妈请你吃饭你为啥不去呀?去嘛去嘛。”贱丫去扯杜知远衣角。 杜知远又往前看一眼,乔麦芽回头,见许铁头还在那儿呆站着。 她身子往前探一点,一手遮住嘴巴,冲杜知远眨眨眼,“这人几个意思?这是被打击傻了?” “咳……”少女的温度扑面而来,让杜知远猝不及防的红了耳尖,他迅速转身,“我还有工作,再见。” 乔麦芽看着杜副厂长快步离去的身影,挠挠头,怎么个事儿?这咋说着说着就变脸了?这雷达莫不是探测出什么来了? “妈!既然杜叔叔不跟咱吃饭,那咱快回家吧。”贱丫拉着乔麦芽就往家走,很着急的样子。 “哎哎,你慢点,你着啥急,两步路的事儿。”乔麦芽被她扯着,经过许铁头,那人依旧盯着地面,好似想要看出个洞来再离开。 “咣当”,柳家的院门关上,许铁头这才慢慢抬起头来。 看看手上留的红印泥,他手指使劲搓了搓,又看向柳家的大红色铁门。 这贱人害得他们许家没了后,又让他丢这么大个脸,还让他把丈人家给得罪了,要是放在十来年前——哼! 许铁头朝柳家狠狠啐了一口,这才背着手朝自家走去。 院子里,贱丫关上门,又把门栓也给插上。 乔麦芽知道这丫头想干嘛,却只是笑着问:“做饭不用插门吧,你还怕有人来偷咱家的菜?” 贱丫拉上乔麦芽,“进屋,快进屋。” 大黄摇着尾巴围着两人打转,「饿嗷,汪汪,饿嗷。」 “你看大黄都饿两天了,要不咱先给大黄做好饭再说别的?” “那不行,妈,赶紧去那地方看看,说不定里头有好吃的呢。那咱不是就不用做了?” 她冲着乔麦芽眨巴眼睛,又用一只手指头抵住要跟进屋的大黄,“大黄你乖,我和妈妈去给你弄好吃的。你去你窝等着哈。” 说完趁着大黄还一脸懵,她又砰地把屋门关了,还反锁了。 屋外的大黄坐在那儿,歪着脑袋顶着屋门。 「不是说回来就给狗做饭的嘛?难道不在厨房也能做饭?汪汪,嗷,主人好厉害,小主人也好厉害!」 贱丫转过身,再次拉紧乔麦芽的手。 乔麦芽好气又好笑,“说了晚上晚上的,非得现在进去嘛?” “妈,你就不好奇里头啥样儿吧?赶紧进去看看啊!我都快急死了。进吧进吧。” 话音刚落,母女俩便又站在五院的大门口。 “哇塞,原来‘进吧,进吧’就是口诀?”贱丫一脸得意,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她牵着乔麦芽往前走,见她呆站在那儿看着大门,“妈,咋了,你害怕吗?” “没事的。”她拍拍自己小胸脯,“你闺女我保护你。” 乔麦芽还是没动,虽然不知道这个五院是不是她那个生活了十年的五院,可,心情到底是复杂的。 在那个五院的头三年乔麦芽过得生不如死,她脾气太倔又火爆,不配合医生治疗,那时的院长很专制,所以她大半时间都是在束缚床上过的,每天大把大把的被喂药片,总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直到那位全家被灭门的犯罪画像师住进来,她看到院长虐待病人,动用人脉把那人调走。 后来,她又注意到了乔麦芽,看出她跟别人的不同,也坦然接受她的特别。 她告诉乔麦芽,每个人都生而不凡,是这世上独特的存在。 当你无比厌恶你的特异时,你又怎么知道,你所拥有的不是别人渴求的呢? 在她的影响下,乔麦芽才渐渐学会接受自己,接受现状。 那也是她的第一位师父,后来她又认了好几位师父。 大家把自己所学倾囊相授,所以之后的七年里,她过得很充实,还从几位师父身上感受到了在父母那从未感受过的温情。 “妈!妈,妈妈呀……”贱丫一声比一声高,蹦跶着在乔麦芽面前挥手。 “啊?”乔麦芽回神。 贱丫噘着嘴,“我都叫你好几声了,你想啥呢?” “没啥,走,咱们进去吧。”深吸一口气,乔麦芽牵着贱丫走进大铁门。 果然跟乔麦芽想得一样,这里完全就是五院的复刻版。 进院子是一大片草坪,正对大门应该是门诊大楼,却被一片迷雾笼罩着。唯一一条路,是指向后面住院部的。 “妈,这里为啥有雾,是不让进的意思不?那咋才能进去?里面有啥?有好吃的嘛?这里看着好大呀,我可不可以随便看看?” 贱丫兴奋的蹦蹦跳跳,恨不得赶紧去探险。 乔麦芽扯住她的手,“别乱跑,你想上哪儿妈带你去,谁知道这里有什么。” “可?这不是小鹰送给你的嘛?妈,小鹰会害你吗?” “呃……”乔麦芽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小鹰是不会害我,可你妈我虽然曾号称五院女魔头,可对这个地方的恐惧,早就深深刻在骨子里了。 第三十七章 妈,抱抱 贱丫从来没见过乔麦芽这个样子,见她紧张的握住自己的手,还四下看着,好像是怕那迷雾里有什么怪物会突然跑出来伤害她们一样。 “妈!”贱丫朝乔麦芽伸出双手,踮起脚尖,“抱。” 乔麦芽不知道这丫头又要干嘛,弯腰把她抱起来,还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刚不是说要随便看看,这咋又让抱着了?” 贱丫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两下,“呼噜呼噜摸摸毛,怕不着。妈,不怕哈,贱丫陪着你哦。” 乔麦芽愣住了,她呆呆看着贱丫,眼圈慢慢红了,眼睛一眨巴,觉得脸上痒痒的。 “妈?妈你咋了?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那咱出去吧。我不看了成不?” 贱丫胡乱抹着乔麦芽脸上的泪,“出去,我们要出去。” 一闪神,两人又出现在屋里,贱丫还被乔麦芽抱着。 她想从她身上出溜下去,乔麦芽却紧紧抱着她,把脸贴在孩子胸口。 好久好久,她吸了吸鼻子,扬起脸,冲着孩子笑了,眼泪虽着她的笑容滚滚落下,可谁都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轻松来。 “谢谢乔沐禾,谢谢你愿意给我做女儿。谢谢你,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哈?”贱丫歪着头,不明白妈妈在说什么。 无所谓了,只要妈妈笑了就好,虽然说她脸上还有泪,不过那眼里的光是骗不了人的。 “好了,我带我闺女进去探险。进!”眼前一闪,两人又进入空间,还是刚才站着的地方。 “妈,你真没事吗?”贱丫好像还是很担心,捏着乔麦芽的脸蛋扯了两下。 “臭丫头,脸都给你扯变形了!” “那你赶紧放我下来!” 乔麦芽摇头,“妈抱着你,咱们去后面看看。” “出发!!” 后面的住院部是一幢七层的灰白色建筑,一楼是招待大厅和食堂,二三楼是女病区,四五楼是男病区,六楼是vip病区,七楼,是医院的办公区。 乔麦芽在五院的后两年,在几位师父的教导下,基本是五院横着走了,所以每层她都去过。 她比较感兴趣的是自己的房间,真的会跟上一世一模一样吗? “妈!妈!”两人走入一楼大厅,贱丫的眼睛瞪得老大,“这里好漂亮呀!妈呀妈呀,这才是天堂吧。妈,咱晚上能住这儿吗?” 她撒开乔麦芽,跑来跑去的大笑大叫,突然又站住,耸着鼻子朝餐厅方向走去。 “妈,那儿是啥地方,好香啊!” 乔麦芽愣住,她记得她死那天食堂大妈说晚上给她做蟹黄包和蒸饺的,这味道…… 她也耸着鼻子跟过去,走进餐厅,立马捂住扑通扑通乱跳的胸口。 蒸笼里白胖的馒头冒着热气,保温柜里的蟹黄包香味直钻鼻腔。 来不及细看别的,乔麦芽和贱丫激动的手舞足蹈,哇哇叫着扑了过去。 乔麦芽拿了两个餐盘,分给贱丫一个,不一会儿两人装了一盘,坐下来大口大口吃起来。 “妈!”贱丫一口一个蟹黄包,“太好次了,妈,这是啥?” “蟹黄包,这个是蒸饺,这是烧麦……” 乔麦芽一一介绍着,直到贱丫吃得肚子圆鼓鼓的站起来。 “呃,妈,呃,我吃不下了,呃!” 乔麦芽去给她拿了杯可乐,“喝口这个,缓一缓,我把这些剩下的给大黄拿出去。” “妈,这个是啥呀,看着像红糖水,这咋还冒泡泡,是不是放坏了?咦~这还能喝不?” 贱丫皱着眉戳了戳冒泡泡的可乐,尝了一口立马眼睛发亮,刚想再喝,门外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有人在家吗?乔妹子,乔妹子你在不在?” 「汪汪汪!主人主人,猪肉大婶来找你了。饿嗷饿嗷!」 “咦?有人敲门?”贱丫的小嘴刚挨上杯子就停下,她侧耳听听,“好像是许阿姨。” “咱们快出去。”乔麦芽端着餐盘迅速跟贱丫出了空间,把剩饭倒进狗碗里,又把餐盘收回空间。 大黄一脑袋扎进饭盘,尾巴晃得像螺旋桨。 「太好次了,嗷呜嗷呜!汪汪呜呜呜,大黄再也不用吃馊饭了。」 “来了来了!”乔麦芽快步去开门,“咦,许大姐是你呀,快进来快进来。” “呵呵,乔妹子,我早想来看你。这不今天我特意剩了两斤肥膘,拿过来给贱丫添个菜。贱丫呢?怎么不见这丫头?” “你看你,来就来嘛,咋还带东西。还有这糖,你拿回去给你家二妮吃,贱丫有糖吃。” 许巧妹把草绳绑着的肥猪肉和一斤大白兔塞到乔麦芽手里。 “乔妹子,你就拿着吧。这都是我的心意,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呢,你要是不收下,我以后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见她这么说,乔麦芽也不再推辞,接过东西笑着说:“快进屋坐,二妮呢,你怎么不抱过来?” “我让我邻居奶奶帮忙带一会儿。乔妹子,你家真好呀……” 许巧妹打量四周,语气里满是赞叹。 “好啥呀,这是我男人和厂长千金的婚房,我是强住下的,估计住不了多久喽。” “哈?” 乔麦芽一转头,看见贱丫居然端着餐厅的塑料杯子,里面的可乐冒着气泡。 她抚额,丫头刚还说不能喝,这会儿居然端着出来了。 “贱丫喝的红糖水吗?孩子咋了,感冒了吗?”许巧妹快步上前,就去探贱丫额头。 贱丫冲着许巧妹傻笑,“嘿嘿,许阿姨我没事,我就是尝了,所以我妈给我沏了红糖水喝,你喝不?” “你这孩子。”乔麦芽嗔怪,“你都喝剩下的,咋能让许阿姨喝,赶紧端一边去。” “嘿嘿,好,我给许阿姨倒水喝。”贱丫接过乔麦芽手里的东西,一手端着杯子,朝厨房跑去。 两人进了屋,坐在沙发上,许巧妹摸着白色蕾丝的沙发罩,啧啧感叹。 “怪不得你男人想给厂长千金当上门女婿呢,看看这屋里收拾的,看看这沙发,这条件就是好呀。” 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着补,“妹子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替你屈得慌。” 乔麦芽一摆手,“咳,没事。放心吧,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呵呵,这就好,这就好。” 第三十八章 乔麦芽的小迷妹 贱丫把东西放到厨房,又跑进屋,拿了茶盘里的两个杯子,忙叨叨的要给两大人沏茶。 许巧妹看着好笑,可又想起自己的大女儿,她比贱丫还大三岁,要是还活着,也该这么机灵乖巧吧。 看到许巧妹眼眶红红的,乔麦芽也知道她的心思,岔开话题问:“这两天过得咋样?公安那怎么有啥说法?” 许巧妹吸了吸鼻子,“公安早上来家了,我家大妮已经做过尸检,赵大勇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现在人已经到看守所,说是等着啥排期啥的,反正我也不懂。” “嗯,那就是板上钉钉了,我估计不是死刑也得是无期。” 见许巧妹没有伤心,乔麦芽很满意,但凡这姐妹流露出一点心疼渣男的样子,她立马请身送客。 “判死刑最好!”许巧妹攥紧了拳头,想起自己这十来年过的日子,心里还是恨极。 “咳,不说那渣男了,许大姐,你下一步有啥打算?那猪肉铺子,你一个人干得过来吗?” 提到这个,许巧妹面露忧色,“我也在发愁呢。我还要带二妮,早起得去收猪,收完了还要杀,杀完又要分解。一个人确实挺吃力,可是我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许巧妹看向乔麦芽,笑得有些讨好,“所以我这不来找妹子你了嘛,你主意正想法又多,妹子,你帮我想想呗?” “许阿姨喝茶。”贱丫把沏好的茶推到许巧妹面前。 许巧妹闻到茶香,低头一看,好家伙,半缸子的茶叶。 “哎呦我的闺女哎,这茶叶好贵呢,你咋给我沏这么多呀?” 乔麦芽笑着拍了下贱丫的脑袋,“你是想苦死你许阿姨呀?” “啊?我看它装在个好看的铁盒子里,想着应该挺贵呢。反正是柳国正的东西,咱不喝白不喝,让柳国正心疼死!” 丫头说着还得意的一挑眉,“妈,你说我是不是特机灵?” “扑哧……”许巧妹忍不住笑了。 乔麦芽戳戳贱丫额头,“你是不是傻,沏这么多很苦的,你觉得贵,咱走的时候带走不就得了?” “啊?!”贱丫一拍脑门,对呀,妈妈和她现在有空间可以把好东西都装进去,还不怕人偷。 “行了,去跟大黄玩,我和你许阿姨说会儿话。” “哦……”贱丫跑出门,又伸出个脑袋来,“许阿姨,你要是觉得苦,就拿两缸杯子倒点白水兑兑哈。” “哈哈,知道知道,去玩吧。” 许巧妹看着贱丫蹦跳着出去,由衷的说:“真好,乔妹子,真的,贱丫虽然不是你亲生的,可我看跟亲生的也没啥区别,这到时候你要真跟你丈夫离婚,这孩子咋整?” 乔麦芽一挥手,“这有啥难的,跟我不就得了。反正柳国正也不打算要她,我正好缺闺女。” 许巧妹看着她,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开始。 满打满算她也才十九岁呀,真要离了婚,再带着个继女,咋再找人家? 想到这儿她又摇头,想啥呢?有个男人又能咋?她跟个男人过了十来年,最终落得个啥?再说乔妹子这么聪明这么厉害,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似的。 咳,她这纯粹是替古人担忧了。 “诶诶,许大姐,你发啥呆呢?我说话你听到没?”乔麦芽的手在许巧妹前面晃。 许巧妹回神,“啊?妹子你说啥了?” “我说,你不如把你的猪肉铺租出去,然后用一部分房租抵肉钱,你会做卤味吗?你的猪肉铺要是能隔开,可以隔出来个小间卖卤味。” 许巧妹眼睛一亮,又暗了下来。 “妹子,不瞒你说,我爹还在世的时候,我家卖不掉的边角料他就拿来做卤味,卖的挺不错的。不过他走的突然,那个配方没来得及教我。后来我也试着自己卤过几回,可是味道不行,这要是卤出来,我怕没人买呀。那不是浪费嘛?” “这样呀。”乔麦芽摸着下巴寻思。 她倒是有配方,确实的说,她有一本食谱,是她五院的其中一个师父传给她的。 那是位国宴大厨,被徒弟背叛还偷走了荣誉,被组织开除又被家人抛弃,他一气之下杀了徒弟,后来是一位领导保了他,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终把他关进了精神病院。 当然,师父受了打击后不再相信任何人,乔麦芽当初纯粹是剑走偏锋才打动了他。从此这一对活宝在精神病院呼风唤雨,连院长的嘴巴都拿下来。 不过乔麦芽太懒,喜欢动口不动手,她只给她在乎的人做菜。可上辈子,让她在乎的人没有出现过。 见许巧妹眼巴巴看着自己,乔麦芽也不再卖关子。 “我这儿有个卤味配方可以给你,不过许大姐,咱得把话说在前头。这方子我不能白给你,我算二成股,你觉得成的话咱需要签个协议。 如果你不同意,我也可以把方子给你,你给我打个借条,这方子算我卖你的,到时候你用方子赚了钱,我一分不收。” 许巧妹哪有不答应的,她现在简直就是乔麦芽的小迷妹,听到还有机会跟她合作做生意,她高兴抓住乔麦芽的说:“分成!我愿意跟你分成!妹子,你写协议,我这就签!” “哈哈。”乔麦芽好笑的握住她的手,“姐你别先急呀,我先把方子给你,你回去先卤几锅试一下,好卖的话咱再签协议也不晚。如果真的味道好,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搭上机械上食堂的线,咱还可以给他们供货。” 许巧妹听得两眼泪花,“妹子,你就不怕我拿了方子不给你钱嘛?” “咳,我都知道你家在哪儿,你孤儿寡母的能跑哪儿去呀?你等着,我进屋给你写方子。” 看着乔麦芽站起去了里屋,许巧妹直抹眼泪,她觉得乔妹子真是她的贵人,要不是她,她还在赵大勇的棍棒下讨生活,说不定二妮也被他打死了。 “笃笃笃……”乔麦芽拿出柳国正的纸笔,正回忆配方的内容,听到这敲窗声吓了一跳。 一抬头,看见贱丫和大黄脑袋挨脑袋,把脸贴在玻璃窗上,贱丫的脸挤得像个烧麦,鼻孔往上掀,她还故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唇翻着露出三颗小白牙。 大黄则用鼻尖嗅来嗅去,一双眼睛好奇的往屋里看着。 而这两小只的旁边,赫然站着鹰霸天,他微昂着头,眼神睥睨,仿佛在说:“女人我来了,还不赶紧来接驾?” 乔麦芽翻个白眼,“你们仨干啥呢这是,吓我一跳。” 「女人,鹰得到了一个大消息,你要知道不?」 第三十九章 实在不行就都杀了吧 乔麦芽不搭理它,继续埋头想配方,“阴干八角、桂皮、草果什么来着?” 鹰霸天见乔麦芽不搭理它,也不觉得尴尬,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女人你在背菜谱?你是不是傻,你的菜谱不是你在房间抽屉里吗?」 “啊?”乔麦芽抬起头,“你啥意思?” 「空间,空间!你个大笨蛋!」 乔麦芽一闪身进了空间,手里的钢笔落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 贱丫惊得捂住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她那么大个妈呢? 原来她和妈妈一块进入那个地方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哇! 哇呀呀,有点刺激是怎么回事? 想一想,她又赶紧跑进里面,还“砰”得关上门,站在门口大声说:“妈,你别乱翻呀,柳国正回来看见了要生气的!” 许巧妹正喝着贱丫给她沏的苦茶汤子,心说这丫头可真实诚呀,放这么多贵死人的茶叶,她爸要是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看见她风风火火跑进里屋又关上门,正莫名其妙呢,听到这话,顿时气得咬牙。 该!就得让那狗男人心疼死,直接疼死得了! 这世上的男人是不是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遇到个家暴男,乔妹子遇到个陈世美。 女人的命怎么都这么苦呢? 而此刻乔麦芽已经身在201病房,她看着熟悉的一切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这个五院,还真是她那个五院啊。她其实内心里,希望会是这样,可又害怕会是这样。 拉开床柜的抽屉,师父给的菜谱就放在里面,她却并没去拿,而是把手伸向抽屉下面。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是她曾经不愿意再去回忆与面对的过往。 拿出照片,乔麦芽深吸了一口气才看过去。 照片早已发黄,上面两个年轻男女抱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一家人对着镜头笑的灿烂。 那是她最后的幸福时光,三岁开始,她的异能慢慢显露,而她还不懂得隐藏,父母和周围的邻居开始把她当成怪物。 “妈!妈!你好了没?”贱丫的声音让乔麦芽回神。 她感觉脸上湿湿的,抹了一把发现自己竟然在哭,有些唾弃自己的骂道:“乔麦芽,你是不是有病!哭什么哭,他们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 拿起菜谱,她对着外面喊了声,“来了。” 走出房间,她来到住院楼前的空地上,看见半空中贱丫的脑袋就悬浮在那儿,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好。 好家伙!乔麦芽直呼好家伙!原来还能这样,这这这,这也太惊悚了吧! “妈!你愣着干啥,赶紧出来哇,许阿姨还等着呢,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看来这丫头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只有一个脑袋进来了,那许巧妹万一进屋,看见只有身子的贱丫站在那儿,那不得吓死。 一闪身,她出了空间,顺便把贱丫也拉了出来。 窗户外,大黄已经成了对眼。 「吓死狗了,刚才小主人咋没了脑袋?咦,现在又有了,狗是不是看花眼了?」 鹰霸天斜睨着它,一副尔等凡狗岂懂我的空空妙法的得瑟样。 乔麦芽没顾上搭理这两小只,赶紧把配方抄下来出了里屋。 许巧妹站起来,皱着眉说:“乔妹子,我看你住在这儿也不是常事,你要是真打算跟你丈夫离婚,不如现在就开始找房子吧。你要不去住我家吧,反正我家是个小二楼,你不嫌弃的话我把二楼给你收拾出来?” “呵呵,离婚总是要离婚的,不过我不能便宜了柳国正。许大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喏,这是配方,你先拿回去试试。” 许巧妹接过配方,赧然道:“这……乔妹子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巧妹姐,以后你就直接叫我麦芽吧。你别不好意思,咱这是做生意,我不是说了嘛,算我入股就行。” “那我给你四成股,两成太少了。不不,我给你一半,五成!” 乔麦芽佯怒道:“巧妹姐,肉是你出的,卤味也是你做出来卖的,我就出个方子,两成都多了。你要是再推来推去的,那这方子还是给我吧!” 她说着话伸手就去拿配方,吓得许巧妹赶紧背在身后,“好好好,我不说了。呵呵,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哈哈,放心吧巧妹姐,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呢。” 许巧妹急着回去试验卤味,跟乔麦芽又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鹰霸天这才从树上下来,它竟然不是用飞的进屋,而是落地,慢悠悠的踱步进了屋。 微昂着脑袋四处打量,好像是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一样。 乔麦芽没好气的给了它一个栗子,鹰霸天吃痛,扑扇着翅膀。 「女人你真没礼貌。枉鹰送给你那么大个空间,还给你带来个大消息。」 “你给的空间不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能有个成年鹰的身体?老实交待,找了几个鹰妹子了?” 鹰抬起一只翅膀捂住脑袋。 「咳!女人你真无趣。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你想不想知道我带来的大消息是什么?」 乔麦芽抱臂坐在沙发上,“爱说不说!” 贱丫坐在她旁边,大黄蹲在她身边。 一娃一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贱丫虽然不知道妈妈跟鹰霸天说了什么,不过,怪有意思的。 大黄蹲了一会儿,就趴下了。 「啥时候开饭呀,汪!狗又饿了呢。饿嗷饿嗷。」 鹰跳上茶几,歪着脑袋观察乔麦芽是不是在说真话。 过了好一会儿,叹口气。 「算了,不跟你这个小女人计较。鹰告诉你,柳国正打电话回老家,让你公婆带着你小叔子进城来了。」 “哦?这样啊。”乔麦芽摸着下巴,没看出半点慌乱。 柳国正够阴险啊。 把他父母和弟弟叫到城里来,哪怕再做再闹,乔麦芽也不可能当着家属院所有人的打他们。 打柳国正和秋雪梅,她乔麦芽站在正义这一方。 可是敢打家公家婆和小叔子,那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见乔麦芽不说话,鹰扇动翅膀,有点着急。 「喂!你不害怕嘛?万一柳国正让他们来强行把你带回去呢?万一他们非要把你和贱丫分开呢?」 乔麦芽目露凶光,“实在不行,就都杀了吧……” 她还挑衅般的看向鹰霸天。 “反正你给的空间能装活物,那肯定也能装死物。把他们半道上都杀了,埋到空间里,正好当肥料,谁让你不给我个带灵泉黑土地的空间呢?” 第四十章 要不还是杀了吧 鹰霸天吓得一个踉跄,扇动翅膀才算是站稳。 「卧槽,女人,你好凶残,鹰好爱!」 乔麦芽给了它的小脑袋一巴掌,“谁稀罕你爱,我告诉你,以后有人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出现。你太刑了,我怕公安把我抓走。” 鹰霸天双翅往前抱住自己。 「嘤嘤嘤,女人你不爱鹰了吗?你如果不爱鹰,当初为什么要救鹰,鹰不管,你要对鹰负责!」 乔麦芽打了个哆嗦,指着门外咆哮,“滚!” 鹰霸天收回翅膀,“哦……” 它跳下茶几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回小脑袋。 「女人,鹰还会回来的!」 看着它展翅飞起,乔麦芽没好气道:“德性!” 贱丫这时候才扑过来,“妈妈,你跟鹰霸天都说的啥?你要杀谁呀?还要埋到空间里?” 看着丫头亮晶晶的眼睛,乔麦芽点点她的小鼻尖,“听见你妈要杀人,你不害怕吗?这兴奋的。” 同时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教孩子的方式是不是不正常,普通小孩听到这种话,不是应该害怕的发抖吗? 贱丫的小脑袋使劲摇,“不怕呀,我妈要杀的,肯定都是坏人。妈,你打算用啥杀?我去给你磨刀吧!” 说完她就要往厨房跑,乔麦芽一把拉住她,“你还真信呀!我那是骗鹰霸天的,咱们要做五讲四美好公民知道不?杀人是犯法的,你看赵大勇杀了人,不就得被枪毙了?所以不能做狂法的事,知道不?” “哦……”贱丫显得很失望,垂着头又走回来,偎在乔麦芽身边,“那鹰霸天跟你说了啥?” “说你爷奶和二叔要来了,是你爸,哦不,柳国正打电话让他们来的。” 贱丫气得蹦起来,“柳国正要他们来干啥?是不是想叫咱们回去?妈,你刚才说要杀人,是不是杀他们?要不咱把他们杀了吧。” 乔麦芽抚额,不行,真不行了,闺女要被她教成暴力女了,她得改变教育方式,嗯,一定得改。 拉着贱丫坐下来,乔麦芽安抚道:“放心,他带不走咱俩。你忘了你二叔的腿是怎么断的了?还有你奶的耳朵,不知道长好没。至于你爷,呵……” 嘴上没再说什么,乔麦芽心中却再想,这家人再闹妖,杀他们自然是不能杀的,可明面上不能做什么,暗地里呢? 现在社会也不安定,半道上被抢也正常。 实在不行,把柳国强的第三条腿断了,看看那对公婆还有功夫来找她的麻烦嘛? “妈!我明白的。在老家你可以随便打我爷奶,那是因为他们做的事全村人都知道,而且我村长伯伯也是站在咱这边的。 可是在城里不一样,你要是敢在家属院打我爷奶,他们肯定要说你的,还有杜叔叔,应该也不会再帮咱们了吧。哎,怎么办呀?” 贱丫苦恼的抓抓头发,小脸皱成一团。 乔麦芽看着好笑,捏捏她的脸。 “放心吧,你妈我有办法的。妈跟你保证,绝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打乱我们在城里生活的计划,你也马上就会跟我一个户口本,从此以后再没人叫你贱丫,而是叫你乔沐禾。这样,我们先来给你取个小名好不好?” “宝宝。”贱丫腻在乔麦芽怀里,“叫我宝宝吧。妈~~~~” 这一声“妈”九曲十八弯,叫得乔麦芽笑出了声,“好好,宝宝,以后妈就叫你宝宝。” “哈哈哈,哎!”贱丫脆生生的回答,咯咯笑起来。 母女俩的笑声传到院外,柳国正要敲门的手缩了回来。 其实他是不想来的,可是下班后回宿舍坐了一会儿,又觉得无所事事。 心想着出来转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以往下班时,秋雪梅总会拉着他去秋厂吃饭,秋夫人和颜悦色,秋厂长总是在饭后泡一杯茶,跟他聊聊最近厂里的发展和市里的一些动向。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哦,应该就是乔麦芽拿根麻绳挂在厂门口那棵大树上开始的吧。 秋雪梅虽然对他还是热情似火,他却总觉得她只把自己当车夫、当下人、当出力的长工; 秋夫人看见他除了谩骂就是贬低,秋厂长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厌恶和蔑视。 到底是他们变了,还是自己的心态变了? 他搞不清楚,他的心空落落的,想要找到个支点。 院子里明明是他的妻女,可他却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离弃了他。 他孤零零的,像是在海上飘。也许,马上就要沉没了吧。 杜知远拎着铝饭盒,看着柳国正站在那儿发呆。 他摇摇头,从他身边走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喳喳喳……”两只麻雀从头顶飞过,不出意外的…… “啊!”柳国正闭紧眼睛,赶紧取下眼镜,抹了一把脸。 再睁开眼睛,看到手上的粘腻,再看看眼镜上那黑白相间的糊状物。 “啊啊啊啊啊……”他忍住恶心,大叫着朝院外跑去。 杜知远差点笑出声来,看见两只麻雀飞进院子里,他皱了皱眉,难道这几次看见的麻雀就是这两只? 它们真是乔麦芽养的?可,这怎么可能呢? 院子里,乔麦芽母女也听见了柳国正的大叫声,然后麻雀夫妻就飞进来。 「喳喳。主人,柳国正站在咱家门口发呆,我给了它一泡惊喜。」 「你恶不恶心!天天弄这些玩意。」 「不然呢?我看见这样式的渣男就来气。」 「哼,你当你多好。」 乔麦芽可不想断这夫妻俩的嘴官司,去厨房找了点小米洒在屋门口,“你俩出来吃饭,别吵吵了。” 「嘿呀,还是主人对我们好。」 「乔麦芽,我今天看见陈毒芬上医院去了,不知道是想干啥?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打听下?」 乔麦芽笑了,“哟,看不出来咱家阿花还有医院的鸟脉呢。” 「喳喳,那是。乔麦芽你可不能小看我。我比那渣鸟厉害!」 说着阿花踹了阿喳一下。 「离我远点,看见你就来气!」 “妈,我也饿了,咱去空间吃蟹黄包吧!”贱丫看到麻雀吃食,摸摸自己的小肚子。 大黄摇着尾巴,可怜巴巴看着小主人。 「大黄也想吃好吃的,饿嗷饿嗷。」 乔麦芽点点两小只的脑袋,“你去把门拴上。” “好嘞!” 等贱丫拴好了门,母女俩进了空间。 再次走进餐厅,她们中午吃掉的那些东西摆放的位置又重新被补齐了。 “我去!赚大发了,这还带补货功能呢,鹰霸天待我不薄呀。” 第四十一章 往事不堪回首 贱丫也看直了眼,“妈,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神仙爷爷呀?” “呃。”如果告诉闺女神仙爷爷可能就是鹰霸天,她以后会不会看见那臭小只就叫爷爷? “可能吧。你喜欢吃什么自己去拿。但不能浪费知道吗?要不然神仙爷爷可能会把这里收走的。” “嗯嗯。”贱丫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拜,“谢谢神仙爷爷给贱丫东西吃,贱丫一定不会浪费粮食的。” 她很自觉的去拿餐盘,又转头问乔麦芽,“妈,咱晚上能住在这里不?” “不行。等咱有了自己的家,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 “嗯嗯,都听妈的。” 两人饱餐一顿,又给大黄拿了些食物,这才出了空间。 洗漱后,乔麦芽又检查了一次门窗,母女俩上床睡觉。 半夜里,乔麦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赶紧拿出从空间里找到的棒球棍,赤脚下了床。 因为怕把贱丫吵醒,乔麦芽没敢开灯,借着月光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然后…… 她感觉脚上痒痒的,一低头,好悬没叫出声。 两只大老鼠正仰头看着她,绿豆眼在黑夜里闪着光。 「嘀嘀,嘀嘀哒。」 「嘀嘀哒,嘀嘀,哒嘀嘀。」 乔麦芽这才想起来,大黄曾经说过,秋厂长家的老鼠来找过她。 这两只莫非就是秋大厂长家的老鼠,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秋老贪家的耗子都比别家的肥些,看这毛色,油亮油亮的。 「吱吱,吱吱。你是乔麦芽吗?」一只老鼠人立着,两只爪子在胸前交握。 乔麦芽看看贱丫,冲老鼠说:“出去说。” 轻手轻脚的关上卧室的门,乔麦芽打开灯,看见两只老鼠一大一小,刚才跟她说话那只是大个儿的,而个儿小些的那只明显胆子很小,藏在大个儿老鼠的身后,小绿豆眼怯生生看着她。 乔麦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说吧,找我啥事?” 大个儿老鼠往前两步,仰头看着乔麦芽,似乎觉得不好交流,意思着就想往茶几上跳。 “诶诶诶!”乔麦芽指着它,“你给我老实呆着,你知道你们老鼠身上有多少病毒吗?你还想上饭桌?” 大个儿老鼠委委屈屈的,只好把小个儿老鼠往她跟前一推。 「我妹妹的尾巴坏了,你们人类说这是肿瘤,你能帮我妹妹治病吗?如果你愿意,我用秋厂长的秘密给你换。」 啊这……乔麦芽摸着下巴,秋老贪的秘密?他贪污的证据吗? 见乔麦芽犹豫,不等她说话,大个儿老鼠接着说。 「秋厂长家厨房有个暗室,里面有个方匣子,他和他老婆每个月都会进去几次,按这个方匣子,就会发出嘀嘀哒的声音。」 “方匣子?嘀嘀哒?”乔麦芽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是个什么玩意? 不过暗室倒是可以去看看,说不定里头藏着秋厂长这些年贪污所得呢? “那暗室里只有这方匣子吗?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大个儿老鼠赶紧说。 「有的有的,还有几个红色的木头箱子,里面有好多金银珠宝,还有圆圆的,跟我脑袋一样大的,上面印着人头,我不知道那是啥。」 “银元吗?秋厂长家怎么会有金银珠宝?难道是他那个时期抢来的?” 见乔麦芽直接不搭理它,大个儿老鼠急了,它上蹿下跳。 「吱吱,乔麦芽,我都告诉你秋厂长的秘密了,你能帮帮我妹妹吗?它现在都不敢出门,每天靠我给它找东西吃,都快饿死了。」 乔麦芽指着小个儿老鼠那油亮的皮毛,“你是不是对饿死有什么误解?” 「嘀嘀哒,嘀嘀,哒嘀嘀。」小个儿老鼠趴在地上,又冲着乔麦芽发谢信号。 “哎,收到了收到了,谁叫我心善呢。我说姐姐,等我把你妹妹治好,你得告诉我那暗室怎么进去知道不?不然我把你俩煮了。” 两老鼠互相抱住,惊恐的看向乔麦芽,怪不得别的小动物都说乔麦芽很凶残,轻易不要惹她生气,如果要她帮忙,一定要给足好处。 乔麦芽直接从空间的诊疗室里拿出医药箱,戴上橡胶手套,冲小个儿老鼠邪恶的笑。 “小妹妹,快过来,你地,不要地害怕。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了……” 然后她拿出剪刀,“卡嚓”…… 「吱!」小个儿老鼠尖叫一声,晕了。 乔麦芽快速的给它止血包扎,一边嘱咐大个儿老鼠,“回去看看出血情况,过两天来我给它换药。喂,小妹妹,醒醒!” 大个儿老鼠目瞪鼠呆:「这,这就行了?」 乔麦芽自得的脱掉橡胶手套,顺便把手套和医药箱收进空间。 “那是,我是谁呀,我都能跟你们说话,给你们治个病还不是手拿把掐。” 说完这话,她自己一愣。 好像自从她发现自己有这种异能,被父母和所有人排斥开始,她就不敢面对。 可现在,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妈……呜呜,妈妈呀!”卧室门被推开,贱丫揉着眼睛哭着走出来。 乔麦芽回神,赶紧上去抱住她,“宝宝怎么了,妈妈在呢。” “我伸手摸不到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妈妈,你醒了咋不叫我?” 贱丫搂着乔麦芽的脖子,一睁眼,“啊!!!老鼠!!!” 大个儿老鼠比她还害怕,“吱吱”叫着拖着妹妹的尸体,不是,身体就跑。 “你给我站住!你还没说秋老贪的暗室怎么进呢!” 大个儿老鼠一个急刹,慢慢转过头,上下牙直打架。 「咯咯咯,这是你的崽?咯咯咯,她不会抓我吧,抓着我的尾巴使劲悠。咯咯咯,我的大哥就是这么死的,被秋厂长的侄子抓住,悠晕了后又拿烧红的火钳串住,呜呜,你们人类幼崽太可怕了……」 往事不堪回首,大个儿老鼠捂着鼠脸痛哭起来。 “妈?它说的啥,它是不是在哭?” “呃……”看大个儿老鼠哭得这么伤心,乔麦芽也不好逼它了,只好跟闺女打商量,“宝宝,它俩是秋厂长家的老鼠姐妹,是来找我治尾巴的。它告诉我秋厂长家有个暗室,我想跟着它去看看,我把你放在空间里睡觉,你看成不?” “可是妈,你不是说,我们不能睡在空间里吗?” “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老鼠说秋厂长家的暗室里有好多钱,都是他抢别人和贪污的,咱们拿走了,不是就可以在市里买房了吗?” 贱丫双眼放光,“哇,好好好,那我去空间睡觉,妈,你赶紧去。” 她还冲大个儿老鼠呲牙笑。 「老鼠姐姐还是妹妹,你放心,跟着我妈一定安全,你看,阿花和阿喳还有鹰霸天,对了,还有大黄都认我妈做主人了呢。」 啊啊啊!我可不想做两只老鼠的主人呀! 第四十二章 老坏蛋找小保姆干什么 把贱丫安置在空间里睡觉,乔麦芽带着两只老鼠出发了。 这几天进出她也观察了,她们三号楼的山墙外面就是小巷,隔壁是棉织厂的家属院,走几步就到大街上了。 乔麦芽翻过院墙,脚步轻盈的落在小巷里,左右看看,除了月光将自己的影子拉长,四处只有虫鸣声。 「吱吱!」站在她肩膀上的老鼠姐姐很威风的叉着小腰。 因为乔麦芽肯定不能走老鼠的路,所以她在空间餐厅里找了个一次性饭盒,又拿了包浴帽那样的一次性保鲜膜。 她把还晕着的老鼠妹妹装在饭盒里装进口袋,又把老鼠姐姐全副武装,无他,害怕它站在自己肩上传染病菌尔。 可这对老鼠姐姐却是全新体验。 「鼠鼠我呀,有衣服了呀!瞧瞧这不露脚丫的小裤裤,这威风的小披风!哼,鼠姐我现在就是全鼠族最靓的姐!」 当然,老鼠姐姐几乎想在夜空是呐喊出自己的兴奋,被乔麦芽一声低喝,“闭嘴!给我消停点!” 老鼠姐姐两眼亮晶晶,粉色小手交握在尖嘴前。 「主人,鼠鼠只是太开心呀主人。鼠鼠还从来没穿过衣服呢。哼,我就知道带着妹妹来找你没错!鼠爷爷还不让我来呢。」 乔麦芽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老实说,做老鼠的主人,多多少少是需要做点心理建设的。 她选择直接闭脉,快步朝老鼠姐姐指的方向跑去。 她不知道的时,那一声低喝,让睡着的杜知远瞬间睁开眼睛。 他快速下床,循着方向打开小巷上方的那扇窗户,看见乔麦芽正快速往前跑,慢着,她肩膀上是不是站着什么东西? 这么晚了,这女人要去哪里?她不是很宝贝女儿的吗?看样子贱丫没跟着她,难道她把贱丫独自放在家里? 思绪翻飞着,杜知远动作也没停,直接跃出窗子,敏捷的顺着下水管道爬到地面上。 然后……远远跟上了乔麦芽。 转过两个街角,站在房尖上的一只黑色乌鸦突然俯冲下来。 「呱呱,你就是乔麦芽?」 不等乔麦芽回答,老鼠姐姐先挺起小胸脯,两只小爪子还捏着披风的边角。 「吱!黑老呱,这就是我的主人乔麦芽!我主人可厉害呢,你看,我的衣服好看不?我主人给我做的!」 「呱!蠢老鼠,穿个皇帝的新衣,瞅把你能的!乔麦芽,后面有个男的跟着你呢。」 “啊?”乔麦芽停住脚步,“男人,谁?” 「别回头,他就在街角,贴着墙往这边瞅呢。你跟我来,我带你把它甩开。」 乌鸦扇动翅膀,再次飞高。 乔麦芽跟着乌鸦往前跑,“黑老呱,你看见那男人长啥样了吗?” 「切,平头,个高高的,看着挺瘦。出你家巷子就跟着你了。」 那就是从家属院就跟着了?莫不是——杜知远?我靠,这家伙还真是属雷达的! 被他跟了,那现在怎么办?难不成回去? 乔麦芽果断否决这个想法,出来都出来了,不干票大的,对不起这大半夜的折腾。 算了,爱谁谁! 乔麦芽跟着黑老呱七拐八拐,一会儿就被绕晕了,再停下时,面前是一堵高墙。 “这给我带哪儿了?这墙得有三米多高吧?我说黑老呱先生,你太高估我的实力了。” 墙头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影子,老鼠姐姐从乔麦芽身上爬下来,顺着墙角的爬山虎藤蔓哧溜哧溜爬到墙头。 「爷爷!你看我主人给我做的衣服。好看不?」 「咳咳,吱!你竟然认一个人类做主人?哪有老鼠穿衣服的,赶紧给我脱掉!你妹妹呢?是不是被这个女人害死了?」 老鼠姐姐吱了一声,原路返回,借着藤蔓一荡,再次落到乔麦芽肩上。 「主人,你快把我妹妹拿出来给爷爷看看,它看到你治好了妹妹的尾巴,就会相信你了。」 乔麦芽再次翻白眼,一只老鼠的信任?我在乎吗我? 「咳咳,吱!你就是乔麦芽?你大半夜的跑来我们家来干什么?是不是想把我们老鼠家族一锅端?」 “我说老老鼠,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吗?啥?你说墙那边就是秋老贪家?” 黑老呱在墙头上呱呱直叫,显得十分得意。 乔麦芽扬头看着这高墙,“太高了,这叫我咋跳过去?” “妈!妈!”贱丫的脑袋突然浮在半空中,“我看见有个房间里有梯子!” 「啊啊啊啊啊!鬼呀!」所有动物顿时大叫。 老鼠爷爷白眼一翻,直挺挺往下倒,眼看就要落地成泥。 乔麦芽骂了一声,跑过去拉着袖子垫着手,把它给接住了。 “呃。”贱丫摸摸鼻子,“它们这是咋了?” 乔麦芽敲自己脑壳,她还是不太适应五院是自己的空间。 “没事,他们看见你太开心了,你乖乖的,赶紧回去睡觉,听话哈。” “哦。妈,梯子就在二楼头起那间房里。” “嗯嗯,好闺女妈知道了,你赶紧睡觉。” 贱丫缩回头,老鼠爷爷睁开一只眼,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人脸,又叫了一声…… “就这胆儿,还跟我叫嚣,瞅把你能的!”乔麦芽把它放地上。 老鼠姐姐下了地,围着老鼠爷爷转圈。 「爷爷,你怎么了爷爷,你快醒醒呀爷爷!」 乔麦芽不再管它们,又把饭盒拿出来,把老鼠妹妹放下来跟它爷爷并排躺好,端详一下,点点头。 然后进空间里把梯子拿出来,老鼠妹妹和黑老呱好像已经麻木了。 「主人(乔麦芽)不见了……主人(乔麦芽)又出现了,哇,这么大的东西,她给藏哪儿了?」 乔麦芽顺着梯子爬上墙,看见靠墙半米处有棵粗壮的枣树。 她把梯子重新收回空间,顺着枣树跳进了秋家的院子。 这是幢二层的小阳楼,院子很大,靠墙还有个水池,里头竟然还有喷泉。 看到门锁是那种老式的弹锁,乔麦芽笑了,从头上取了个发卡,捣鼓两下,“卡哒”,门开了。 她摸黑进了屋,借着月光看到真皮沙发、大头彩电、电冰箱、座机电话…… 啧啧,秋老贪这是贪了多少呀。 她正准备往厨房摸,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奇怪的声音,似乎是女人在痛苦的抽泣。 「吱!这老坏蛋又进小保姆的屋里了。」 乔麦芽低头,看见老鼠一家三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进屋了。 “啥意思?”乔麦芽问。 「他们家的小保姆呀,才十四岁,老坏蛋每天半夜摸到她屋里,小保姆就会哭,好像很疼的样子。」 「爷爷,老坏蛋到底找小保姆干什么?」 …… 第四十三章 我不是来当圣母的 老鼠爷爷看一眼乔麦芽,咳嗽一声。 「咳,小孩子家家,管那么多做什么?他们人类的事,人类都不管!这是你一只小老鼠该管的事吗?」 乔麦芽垂下头,“老老鼠,你玩过阴阳师吗?” 老鼠爷爷扭过头,给她个屁股,甩着尾巴往厨房走。 「你不是要找宝藏吗?跟我来。」 乔麦芽站在楼梯口,往上看看,听到小保姆的哭声渐渐小了,也不知是结束了还是被捂着了嘴巴。 她的脚上了台阶,又下来,如此几次。 最终一狠心,转头跟着老鼠们往厨房走去。 「喵呜……」一声细细的猫叫声传来。 老鼠家族集体蹦起来。 「妈呀,有猫,快逃,快逃哇。」 不过三秒,三只老鼠眨眼不见。 乔麦芽傻眼了,“诶诶,跑啥呀,我的财宝!我的财宝在哪儿呀!” 一只瘦小的狸花猫走到乔麦芽面前,坐下来仰头看着她,黑暗里那双眼睛格外的亮。 「喵呜,你就是它们说的乔麦芽吗?求求你可不可以帮帮小姐姐?」 “小姐姐,哪来的小姐姐?” 「喵呜,就是这家的小保姆姐姐,我妈妈死了,是姐姐一直在喂我。我看着她晚上被欺负,白天偷偷的哭,还被老妖婆打骂,我好想帮她,可是我太弱小了,呜呜。」 乔麦芽挠挠头,她能说她很赶时间吗? “乔麦芽,你一定很厉害的。麻雀和蚂蚁都说你很厉害,你帮帮小姐姐吧。大不了我以后认你做主人,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呃,乔麦芽好想说,我真的不需要你们都做我的宠物,我也不想在你们动物界出大名。 可,看着小猫咪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么她想起贱丫。 贱丫也曾这样仰头,扯着她的衣角满是信赖的看着她,“妈,求求大黄吧。” 乔麦芽叹口气,该死的,我是来找财宝的呀!我不是来当圣母的好不好…… 「乔麦芽,我也知道秋家的财宝藏在哪儿的,你不用问老鼠。你救了小姐姐,我帮你拿财宝好吗?」 那还有啥可说的? 乔麦芽一挥手,“带路。” 秋家真是够奢侈的,楼梯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狸花猫优雅的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乔麦芽。 上楼就是条走廊,左右两边各有三个房间。 狸花猫快步跑到左边尽头那间房门口蹲下。 「小姐姐就住在这屋,乔麦芽,你快点呀!」 “嘘!”跟着狸花猫来到小保姆门口。 听到里面传来“咯咯咯”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掐着气管无法呼吸一样。 乔麦芽推门,这回没这么幸运,没是锁着的。 她没再多想,取下发卡把门撬开。 推开门的瞬间,赫然看见秋老贪正掐着小保姆的脖子,小保姆两手徒劳的抓挠他的手,两眼已经翻白,眼看是不行了。 「喵呜……」狸花猫一个跃起,就往秋老贪的背上抓。 秋老贪警觉,转过头的同时手下意识的松开,“谁?” 他身下的小保姆原本绝望闭上的眼睛倏然瞪大,瞳孔里映着一个消瘦的女人举起棍子的影子。 “砰”的一声,秋老贪结结实实砸在小保姆身上,小保姆却依旧不敢动弹,她只是愣愣看着那个挥棍子的女人站在床边。 乔麦芽已经把棒球棍收回空间,抓住被子盖住秋老贪那一身的肥腻,然后隔着被子拖住他的一条腿,直接把他拖下床。 小保姆看着乔麦芽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睫毛眨了眨却还是起身。 乔麦芽弯腰,手在她脸前挥了挥。 “喂,还活着吗?” 「喵呜……」 狸花猫跳上床,亲昵的蹭着小保姆的脸颊。 「小姐姐你怎么不动?你是不是死了?呜呜,我好担心你,你不要死呀。咪咪不想你死。」 “还喘气儿呢,没看见她眼珠还在转嘛?”乔麦芽没好气的把狸花猫扒拉到一边,拣起散落地上的衣服给小保姆穿上。 整个过程她像木偶一样随乔麦芽摆布,直到乔麦芽在她手背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 痛呼声还没出口,乔麦芽捂住她嘴巴,“别叫,小心被老妖婆听到。我问你,想不想报仇?” 小保姆的脑袋使劲点,眼睛也快速眨动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落下。 “我放开手,你别叫,我教你怎么报仇好不好?” “呜呜,嗯嗯……” 乔麦芽放开手,轻轻拍拍她的头顶,“乖,不哭了,以后再没人会欺负你了,我跟你保证。” 呜呜……”小保姆再也抑制不住,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呜咽声吞进肚子里。 乔麦芽手腕一翻,手里多了把柳叶刀。 她发现这几次只要她想到空间里的东西,它们就会出现在她需要的任何地方。 难道这跟她确定了这个空间就是她原来的那个五院有关?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把柳叶刀塞到小保姆的手里。 小保姆惊恐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知道秋老贪家有个暗室,我是来偷财宝的。本来我没打算管你的事,可……” 她瞥一眼还在用脑袋蹭小保姆的狸花猫,“谁叫这小鼻嘎来求我了呢。” “你……咳咳。”小保姆的嗓子哑得厉害,“你是说是咪咪求你来救我?” 「喵呜,是呀是呀,小姐姐,乔麦芽是神仙呢,你求求她,让她带你离开这里吧。」 “嗯。”乔麦芽一脸高深莫测,“我能听懂动物说话,所以我才知道秋家有暗室。要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我给你两条路,一条是我把你打晕,明天醒来你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条路,你自己给自己报仇,等我走了你就大叫,把街坊四邻都叫起来,就说秋家进贼了,秋厂长被贼给伤害了。 我相信公安肯定能从暗室里查出点什么来,这样秋家一倒,你是不是就自由了?” 小保姆黯淡的眸子亮了亮,却又熄灭了。 她摇摇头,“我没地方可去了,离开秋家,我只能上街要饭了。” “这就要看你表现了。只要你敢把秋老贪的作案工具割了,等秋家的事了结,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地方收留你。” “真的吗?”小保姆握紧了手里的柳叶刀。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乔麦芽看看半边身子裹在被子里的秋老贪,嫌恶的皱着眉,“我不可能完全相信你,总要拿住点你的把柄吧。” 第四十四章 姐姐,你小心点 见小保姆低头不语,乔麦芽有点不耐烦,“如果公安问秋老贪为啥在你屋,你敢不敢说他长期欺负你?” 小保姆猛地抬头,随即又低头。 见她还不是说话,乔麦芽正打算敲晕她。 小保姆却一下抓住她的手腕,“我怕……” “怕什么?我就敲晕你,下面的事你只当不知道不就行了?这磨叽的!” 乔麦芽抽回手,指了指枕头,“要么现在找东西堵他嘴,要么我现在就走。” 小保姆幽怨的看了乔麦芽一眼,扯下枕巾塞进秋老贪的嘴里。 “然,然后呢?” “你说呢?”乔麦芽抱臂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看着她,“要想自己立起来,就得主动想办法解决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给你制造问题的人。” 小保姆深吸一口气,拿起地上的柳叶刀,走到秋老贪身边。 “唔……”听到痛苦的闷哼声,乔麦芽果断又给了秋老贪一手刀。 “叮当……”柳叶刀落在地上,小保姆满手鲜血,不由自主往后退。 乔麦芽皱着眉走过去把刀收进空间,问她:“我现在要下楼去找财宝,你敢不敢一个人呆在这屋?” “他,他他他……会不会醒过来?” “不会,至少晕到天亮。” 小保姆攥着拳头,“那我不怕,你去吧,姐姐。” 乔麦芽往门口走,小猫“喵呜”一声,又蹭了蹭小保姆的腿,这才跟上她。 “姐姐,我叫小月……” 乔麦芽手握着门把回头,看定她,“知道了,小月。等一会儿咪咪上楼,你就开始你的表演,记住了吗?” 顿了顿,她又说:“等一切都结束了,让咪咪带你去找我。” “啊?哦哦。”小月的眼眶酸涩,“姐姐你小心点。” 看着门渐渐关上,小月眸子里的灰暗渐渐消散,她走到秋老贪身前,狠狠在他身上踹了两脚,然后靠着门后坐下,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主人,谢谢你帮助小姐姐,老坏蛋的财宝就藏在厨房地板下面,我带你去。」 “哟,改口还挺快。” 「嘻嘻,你救了小姐姐,猫以后就跟你混了。」 一人一猫轻手轻脚下了楼,乔麦芽其实很奇怪,按说闹成这样多少有点动静,陈素芬和秋雪梅睡这么死吗? 她把这疑问问小猫咪,没想到它还真知道。 「老妖婆每天晚上睡前都吃白色的小药片,要不然她睡不着的,老坏蛋以前总是打她,因为她不想老坏蛋去欺负小姐姐。」 “我去!那秋雪梅呢?她知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大小姐肯定知道,就是装的。听说大小姐怀崽了,最近晚上睡得可死呢。有一回我看见她嫌小姐姐烧得菜不好吃,把菜盘扣在小姐姐头上,我就晚上去尿到她枕头上,她都不知道呢。哼,这家没一个好东西。」 乔麦芽好想干呕,不知道早上秋雪梅醒来知不知道自己半夜被小猫咪滋过尿。 厨房里,乔麦芽从空间里找了个手电筒打开,看到地上铺的红砖,她瞪着小猫咪。 “我说小鼻嘎,你是不是在哄我?这明明都是红砖,哪里有机关?” 「这里,就这里,你找找,快点!」小猫咪在门后放扫把的那块地方蹦跶两下。 乔麦芽只好蹲下来,把扫把放到一边,用手一块砖一块砖的摸索。 果然,在墙根底下那块红砖中间好似有个凹槽,她试着把手指探进去,弯曲,然后一勾,竟然拉起一块50*50的铁板。 看到铁板下面的台阶,乔麦芽傻眼了…… 秋老贪真是个人材呀,他把铁板画成了跟红砖地一模一样的图案,又把机关放在墙根底下,任由能想到这下面有个暗室? 哪怕是看到那个凹槽,恐怕也会以为是重物把红砖砸破了一块吧。 打着手电,乔麦芽拾阶而下,小猫咪并没有跟上,而是甩着尾巴蹲坐在上面。 「喵呜,主人,猫给你放哨,有人来了我叫你哈。」 “ok!” 这暗室并不深,大概也就两米左右,十个平方的样子。 找到灯绳,乔麦芽拉开,把手电关上。 看到里面码着大大小小几十口箱子,里面亮闪闪的金条、珠宝首饰、古玩字画,甚至还有几个整箱的银元,她眼睛都直了。 “吸溜……”乔麦芽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喃喃道:“秋老贪在那个特殊时期一定没少祸害人。啧啧啧,原来这些宝贝在这儿等着我呢。哇哈哈,宝贝们,妈妈来了……” 她一边手一边尝试着把手按在箱子上,心里默念着,“收。” 果然,那些箱子一个个消失在她眼前,再看看空间里,稳了! 又是感激鹰霸天的时刻。不,乔麦芽觉得应该感谢她自己! 「乔麦芽,别太贪心,留几箱!」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乔麦芽转身,看见老鼠爷爷站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在背光处,乔麦芽只顾着收财宝,并没有注意。 “咋了?我又没偷你家东西,你管得真宽!” 「咳咳,你先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再做决定。」 “切!”乔麦芽虽然嘴硬,却还是走了过去。 这里灯光照不到,乔麦芽影影绰绰看到桌子上放着个方匣子,旁边是一盏台灯。 她拉亮台灯,看到桌子上的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 “卧槽!不会吧,这,这不是那个什么……” 老鼠爷爷得意的摸摸下巴,好像它那里有山羊胡一样。 「怎么样?是不是得留下几箱财宝?」 乔麦芽冲老鼠爷爷竖个大拇指,“确实得留几箱!您老老谋深算,不是,深谋远虑!” 乔麦芽肉疼的放出几箱古玩字画和两箱小钱钱,也不跟老鼠爷爷打招呼,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鼠爷爷目瞪口呆,「她这是舍不得,还是很舍得?」 回到上面的厨房,哭丧着脸的乔麦芽把盖子归位,又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可能留下指纹的位置,然后拍拍小猫咪的脑袋,“等我走了,你就去找小月。我等着你和小月一去找我。” 「呜呜,主人谢谢你。」 小猫跟着乔麦芽出了屋子,她又把锁头和门把手擦了擦,一转身看到枣树下面排排站的老鼠爷孙三个。 “你们站在这儿干啥?” 第四十五章 秋厂长这是得罪谁了 老鼠爷爷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心大成这样?还敢来偷东西?我们已经帮你把墙上的脚印抹去了。一会儿屋里我再检查一下,你直接从正门走,小心点。」 啧,果然一切生物都是老了就成精。 乔麦芽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哦哦,谢谢您老,我这就回去了。没事让姐妹花带着您去我家作客,我请您吃大餐。” 「哼!」老鼠爷爷傲娇的一转头,表示不屑一顾。 「嘻嘻,主人,我爷爷就这样,你别见怪,你快回去吧,天都快亮了。对了,要小心那个人哟。」 那个人?哪个?乔麦芽挠挠下巴,哦,杜雷达呀。 不会吧不会吧,那人不会这么无聊在家属院等着她回去吧? 乔麦芽冲爷孙三小只挥挥手,“回见。” 她轻手轻脚的把门打开一条缝,四处张望后侧身闪出,又轻轻关上了门。 小猫看着乔麦芽走远,它跳到枣树上,顺着树杈来到小月的窗外。 房间里,床上的小月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她努力的听着楼下的动静,又得分神看着秋老贪。 曾经那样夜夜欺辱她,在她面前不可一世的人,现在赤果果的躺在那儿,就像是待宰的鸡鸭。 哦,对了,他的那个已经被我给割掉了。 想到这儿,小月笑出了声。 昏暗的房间里她的笑声飘荡,伴着地上惨白的男人和他身上那滩鲜血,显得恐怖而又可悲。 「喵呜……」 窗外传来小猫的叫声,小月手脚并用爬过去开窗。 「小姐姐,主人走了,你可以行动了。」 “咪咪,姐姐走了吗?我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一人一猫同时开口,虽然彼此听不懂彼此,可这一刻,他们的心意应该是相通的。 小猫咪蹦到床上,肚子里呼噜着,温柔的舔了舔小月的手背。 「小姐姐,要勇敢哦。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是好日子了。」 小月的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轻抚小猫的脑袋,“咪咪,等着我,我带你走。” 说完,她跳下床,扯乱头发,又胡乱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然后奋力的尖叫着跑出房间,冲到楼下,冲出院子……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难熬的,而这个时候的人往往睡得最沉。 这个黎明,长河市的黄山街被少女凄厉的尖叫声惊醒。 这里曾经是长河市的老百姓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段,民国时期,许多达官贵人和各界名流都住在这里。 而秋厂长家的小楼,就是那位曾经享誉海内外的周姓画家的府邸,这里也曾高朋满座,欢声笑语。 可是,那个特殊的时期来了,一夜之间,周家人全部消失,独剩下这座孤独的小楼。 不知是什么时候,秋厂长一家搬了进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到了八零年代,他们已然成了周家小楼的主人。 秋厂长家隔壁住着一对老人,孩子在京市教书,对于秋厂长家里发生的事,他们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对小月,有同情,却又无能为力。 听到女孩的尖叫,老两口霍然从床上坐起。 “出事了!”邓老太赶紧披衣下床。 邓老则长长叹了口气,这一天还是来了,只是不知道小月…… 陆陆续续有邻居开灯,走出家门,当他们看到小月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且满手鲜血的样子,全都愣在当场。 是邓老太先回神,她快步走过去,“小月,你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吗?告诉奶奶,你哪里受伤了?” 小月全身都在颤抖,牙齿咯咯打战,“奶……奶奶,秋叔叔他,呜呜……” 邓老太按住小月的肩头,“乖孩子,不要怕,慢慢说,你秋叔叔他怎么了?” “我醒来……看见秋叔叔全身都是血,呜,他全身都是血,奶奶,秋叔叔是不是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呀,秋叔叔死在我房间,陈阿姨知道了要打死我的!” 愣在当场的邻居们再次石化,小月到底在说什么? 秋厂长为什么半夜会在她的房间里,秋夫人为什么要打死小月? 种种猜忌在人们心里盘旋,大家互相看着,却都讳莫如深的没有交流。 还是邓老气得顿着拐杖,“还愣着干什么?小陈,你家有电话,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孙林,你骑摩托车去报公安。你们几个,进秋家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注意,要保护现场。” “啊?哦哦哦。”在德高望重的邓老的指挥下,大家顿时回神,各自忙活起来。 而好奇的女士们则都围到了小月身边,“小月,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 “小月,你说秋厂长夜里睡在你屋里?这怎么可能?” “小月,秋厂长对你做了什么?陈素芬她知道吗?他们女儿不在家吗?” “畜生,真是畜生啊!” 小月在这七嘴八舌的围攻里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 邓老太气得吼道:“行了,有什么可问的?你们是公安吗?小月,不怕哈,奶奶陪着你。不怕不怕,乖,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邓老太完全不在乎小月身上的血,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抚顺她的头发。 小月靠在邓老太怀里,全身冰凉,不住的打着哆嗦。 很快的,男人们从秋家跑了出来,有人出了门就扶着墙干呕起来。 “秋厂长还没死,呕……不过他啥也没穿,呕……他的那个被人割了。” “小吕你说什么?”邓老皱着眉侧着耳朵,“你再说一遍。” “呕……秋厂长的那个被人割了,就扔在他的脚边。” “那秋夫人和秋大小姐呢?你们找到她俩没?” “不,不知道呀!邓老只说让我们看看秋厂长怎么样了。” 女人们顿时惊叫出声,“啊!坏人不会是冲着她俩来的吧,难道她俩被劫走了?” “天呐,秋厂长这是得罪谁了?” 小月突然摇摇欲坠,她两眼一翻,晕倒在邓老太怀里。 “哎呀,小月?小月?”女人们七手八脚过来扶住小月,邓老太去掐小月的人中。 男人们不方便靠近,远远看着。 “咦?这大清早的,你们都围在我家门口干什么?”这是陈素芬的声音。 “妈,我饿了。我想吃烧麦和大馅馄饨。”披头散发穿着睡衣的秋雪梅摇着母亲的胳膊,打了个呵欠,“这大早上的,谁在外面鬼吼鬼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 “咦!小月,你怎么在邓老太婆身边,你赶紧给我回来!去给我买烧麦和馄饨!快点,我现在就要吃!” 第四十六章 不当戏子可惜了 秋雪梅还在对小月颐指气使,完全没看到别人看她的眼神有多么奇怪。 陈素芬却已经看出气氛不对,她扯一下秋雪梅,小声说道:“雪梅,少说两句,去看你爸起来没,让他骑自行车去给你买。” “妈!”秋雪梅气得跺脚,老实说,二十好几的人还学几岁小姑娘那样撒娇,着实是辣眼睛。 “哟,秋夫人,你们两口子对你家雪梅可真宠呀,这都二十多岁了,自己连个饭都不会买吗?” 有平常就看不惯这一家子作派的徐大姐看了口,她旁边的人赶紧扯她衣服。 大家伙都知道秋建国是怎么爬上机械厂厂长的位置的,周家这套小楼怎么到了他手里,坊间也有不少传闻。 这种表面笑呵呵,骨子里阴狠的小人,最好别得罪,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素芬听徐大姐数落自己女儿,顿时不乐意了,“我就这一个女儿,不宠着点怎么办?我不能跟你比,养那么大一个儿子跑去入赘,呵呵,说出去笑掉大牙。” 徐大姐的儿子因为恋爱问题跟家里闹崩,跟着女朋友去了她的城市,这是徐大姐的心结。 听到陈素芬这么说,她撸着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大家纷纷劝阻,邓老沉着脸说:“行了,闹什么?陈素芬,秋建国呢?你丈夫一大早不见人影,你都不奇怪?” 陈素芬的表情顿时一僵,眼神不自然的往一边瞥,“哦,建国夜里看文件到很晚,昨晚睡得晚,我让他多睡会儿。一会儿去买了早餐回来再叫他起来。” “扑哧……”徐大姐笑出了声,大家看着陈素芬的眼神让她全身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陈素芬,你不当戏子可惜了。这演得真真的,要不是我们都知道,还真当你们是对恩爱夫妻呢!” 邓老太扶着刚刚醒转的小月,害怕徐大姐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伤害到她,低斥道:“徐娥,行了,少说两句。” 徐大姐抿抿嘴,狠狠瞪了陈素芬一眼,转身走人。 陈素芬莫名其妙,这一大早上的,这些人都抽什么疯?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来了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公安?”秋雪梅好奇的踮脚张望,“妈,这大早上的,公安来咱们这片干嘛呀?” “我怎么知道。”陈素芬心里莫名发慌,拉着秋雪梅要进院,“赶紧上楼叫你爸起床,我去给你们买早饭。” “那你记得给我买烧麦和馄饨。”秋雪梅两手拽着陈素芬的手晃悠着,两人就要关院门。 “陈素芬同志!”为首的公安已经把自行车停好,快步朝她俩走来。 陈素芬一愣,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她强自镇定着,“公安同志,有什么事?” “你知道你丈夫赵建国在哪儿吗?” “哦,他昨天晚上看文件熬夜到很晚,还没醒呢。你们是来办案子的?呵呵,也是,这片也就我家老秋比较有经验,毕竟他从前在某委会干过,你们是想找他协助调查谁家吗?” “哈哈哈……”几位准备回家的大姐笑出了声,两位女公安已经从邓老太手里按过小月,邓老太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陈素芬。 这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可邓老太的大儿子在东北军区,听说还是高官,她可不敢像怼徐大姐那样怼她。 “陈素芬同志,我们按到报案,你家昨晚有坏人潜入,伤害了你的丈夫赵建国。现在我们要进行现场勘查,请你让一让。” “什么?”陈素芬还没开口,秋雪梅先尖叫起来,“这不可能!我爸明明好好的,你们怎么能咒他!” “这位是谁?” “她呀,是秋厂长家的千金,陈女士的掌中宝。”有人嘲讽拉满。人群里传出一阵嘲笑声。 陈素芬皱紧眉头,“雪梅,你赶紧上楼去把你爸叫醒。公安同志,我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谣言,我家老秋好着呢!我怀疑有人报假案,我要求你们追究那人的责任!” “小月!是不是你?你这死丫头,我说这一大早的你不做饭站在外面干什么?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带头的公安见她撒泼,直接无视她,大步走进院子。 “哎哎,公安同志,你们这是擅闯民宅!”陈素芬也顾不得小月,快步跟上公安。 秋雪梅却跑到小月身前,拧着她的胳膊骂,“你这个小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我妈看你可怜收留你,你早饿死在大街上了。你就是这么报复我们家的?你老实说,你造的什么谣把公安招来了?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秋家好?” 两个女公安开始没防备,回过神来,一人将小月护在身后,一人反剪住秋雪梅的手,一个巧劲,秋雪梅上半身被压住,胳膊拧到身后,疼得嗷嗷直叫。 秋雪梅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她又羞又怒,可她不敢对女公安怎样,只用怨毒的眼睛瞪着小月。 “小贱人,白眼狼,你给我等着!”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月突然开了口,“公安姐姐,你放过雪梅姐吧,她怀孕了,万一她有个什么闪失,咱们都赔不起的。” “哗……”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女公安下意识的松开秋雪梅,两手还举在肩膀前,示意我可没伤害你。 秋雪梅的脸几乎紫红了,她抡圆了胳膊就要扇小月,“啊啊啊……你这个小贱人,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女公安伸手去挡,小月却只站在女公安身后面对着秋雪梅,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因为位置的关系,没有人看到她的表情,除了秋雪梅。 恰在此时,秋家楼上传来陈素芬更加凄厉的尖叫声,随后便是掀翻屋顶的哭嚎,“啊,老秋!” 时空仿佛被按了暂停,秋雪梅的手还在半空举着,她转过头看向自家。 小月幽幽的说道:“雪梅姐,昨晚家里进贼你不知道吗?他们割了秋叔叔的那个……” “那个?”秋雪梅皱紧眉头,“什么那个?!” 小月的眼神看向她的下腹部,秋雪梅一愣,顿时明白了。 她突然暴起扑向小月,“小贱人,是不是你?肯定是你,昨晚我爸后半夜明明去了你房间,是不是你伤害我爸,然后又假装进贼……” 全场再次寂静,小月缩在女公安身后,哭泣着说,“我没有,不是我……” 所有人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秋雪梅,她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一转身,朝秋家院子里跑去。 第四十七章 秋建国的底子不干净 人群又开始激烈的讨论,所有人的眼神不由自主瞟向小月。 小月被两个女公安夹在中间,低着头,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她攥紧着拳头,没有人看到她唇角上扬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呜-咿-呜-咿……”的声音由远及近,救护车来了。 女公安赶紧扶着小月上前,她小声推却着,“公安姐姐,我没事的,是秋叔叔他……” 一位女公安小声说道:“小妹妹听话,去医院也做个检查,如果你不想以后再被坏人欺负的话。” 小月不哼声了,她以前觉得自己的生活暗无天日没有尽头,可是从昨晚睁开眼看到那位神仙姐姐开始,她又对未来有期望了。 老天爷,是不是你听到了我的祈祷声了?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入秋家,很快的,秋厂长被抬了出来。 身后跟着还在哭嚎的陈素芬,她被一名公安拽着胳膊,半拖半推。 而秋雪梅,像个傻子似的跟在后面,没有一点上前帮忙的意思,只是眼神直直的,嘴里不知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带头的那名公安叫陈卓,他也脸色严肃的走出院子,看见大家还围在门口,大声说道:“都散了吧,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立马有人凑过来,“公安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小偷还是恶意报复秋建国的?” “对呀,公安同志,这要万一是小偷,您得告诉我们呀,要不然这以后晚上还敢睡觉吗?” “对对对,太可怕了,如果真是贼,偷东西也就算了,还伤人?” “哎呀,偷窃不成就割x,可怕可怕!” 大家哄笑起来,陈卓嘴唇忍不住抽了抽,“咳,大家请放心,目前我们还在勘查现场,晚上黄山街这边我们也会加强巡逻。等案子有了定论,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的。” 邓老也走过来,“行了行了,别打扰公安同志办案子,赶紧散伙!”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卓走到邓老跟前,脚跟一并,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邓老!” 邓老摆摆手,“行了,别整那些虚的,我都退下来多少年了。哎,你们的规定我知道,我也不瞎打听。做为秋建国的邻居,我就说一些我听到和看到的情况吧。” 陈卓赶紧朝院子里叫,“小郑,出来做笔录。” 很快的,一个看着还满脸稚气的小伙子跑出来,“队长,我来了!” 看到邓老,他又礼貌的鞠躬,“老同志您好。” “呵,这小伙子挺精神。”邓老很满意的点点头,看着小郑拿出个随身带的笔记本,便讲述了起来。 “秋建国是机械厂的厂长,我想这个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建议你们最好查一下他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的,还有他这个房子……以前是着名画家周渺山家的老宅,你也知道,动荡时期他们全家一夜之间失踪了,后来秋建国家就搬了进来。” 陈卓皱着眉,“邓老您的意思是,秋建国的底子不干净?” “呵呵,我可没这么说,这些就需要你们公安就调查了。我和老伴在家经常听到他们家里传出打骂声和女人的哭声,尤其是半夜,他们家小保姆小月的房间正对着我和老伴的卧房,哎,这孩子可怜呢。” 他摇摇头,双手覆在拐杖上,却没再说下去。 小郑记录着这些,困惑的抬头看看自家队长,又看看邓老。 他觉得陈队好像十分尊重这位老同志,可老同志说的这些话吧,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就在他挠头时,陈卓点了点头,“明白了,多谢邓老,那我先进去了。” “嗯,最好仔细查一下。”邓老拄着拐杖转身要走,想了想又似无意的补了句,“周渺山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呢……” 陈卓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屋里走。 小郑快步跟上,“陈队,老同志到底什么意思呀?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陈卓瞥他一眼,“你要都明白了,我这个队长就给你做了!赶紧的,看看哪里没有勘查到的,你也一块去帮着勘查。” “是!” 小郑收了笔记本,看到同事们楼上楼下的忙碌着,他看看半开着门的厨房,嘿,看来这里没人勘查。 他走进厨房四下看着,贴着白瓷片的灶台擦得锃光瓦亮,菜板洗干净竖在窗边,菜筐里放着各类蔬菜。 红砖地面也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看着这一览无遗的空间,小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摸着下巴思索,却又想不起来。 陈卓从外面探身进来,“上面已经查完了,你这边有什么发现?” “啊?这么快。队长,我这边没啥发现,就是吧,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哦?”陈队走进来,跟小郑并排站着。 “嗯,确实,太干净了。我家的厨房我妈恨不得塞满,碗柜不够用还让我给她打了个架子放菜。都不知道她囤那么多的菜干嘛。” “对呀!”小郑眼睛一亮,“这连个碗柜都没有,菜也放在灶台上,小保姆做饭还要挪来挪去,难道不觉得不方便吗?”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低头看着地板。 然后…… 开始走来走去,走两步就跺一跺脚下的地板。 “咚咚咚……” 小郑走到厨房门后那块,觉得这里跺起来好像声音不一样,“队长!” 陈卓赶忙走过去,蹲下身敲了两下,皱紧了眉头,他两手按在地面上仔细摸索起来。 摸到墙根下面那块砖的凹坑处,手指插进去一勾。 “吱呀!”随着陈卓的用力,铁板被缓缓拉开,黑洞洞的暗室入口显露在两人面前。 “我的天!”小郑瞪圆眼睛,“这要不仔细找,还真找不到呀。这秋建国怎么想的呀,铁板上画画,绝,太绝了。” 想一想又觉得自己是在夸坏蛋,赶紧改口道:“不过还是咱们公安厉害,藏得这么隐蔽咱都能找到,嘿嘿。” 陈卓淡淡道:“也是秋建国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如果在这上面摆上碗柜,咱们还真发现不了。也许这就是天网恢恢吧。” “队长您等着,我去找个手电筒,咱们下去看看!” 说完不等陈卓回答,小郑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第四十八章 我们可能抓到大鱼了 乔麦芽从秋家出来,看看天色微亮,再想想空间里那一箱箱财宝,哼着小曲悠闲的逛起了街。 上辈子从她记事起,她的行动轨迹基本就是家到医院,医院再到各种心理诊所,终点——五院。 哪怕后来几年在精神病院有了相对的自由度,院长也不可能冒着风险让她出门逛街。 所以这会儿哪怕街上还没有多少人,她也逛得津津有味。 环卫工人刷刷扫地的声音,远处小巷子里小狗小猫在抢食打架,早起的大爷在自家院子里咳嗽清痰,妈妈正烦躁的大吼让贪睡的孩子起床上学…… 这种种的声音,都让她觉得欣喜,她伸了个懒腰,笑得格外开心。 远远的,乔麦芽闻到香味,许多早点铺子已经开始营业了。 她还顺路买了两条油条,又从空间里找了个跟铝饭盒颜色的一次性塑料饭盒,带了两碗豆浆。顺便还在路边小贩那儿买了一把青菜两个土豆。 拎着这些回去,她眼角眉梢都带着发自内心的轻松。 活着真好呀,能够穿越到这个年代也真好。 好到她现在觉得就算碰到杜知远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狗特,她都能喜孜孜的给他几个巴掌。 你怀疑我是什么都可以,狗特和小日子地不行! “解放区地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地人民好喜欢,哼哼哼哼爱人民呀,哼哼哼的恩情说不完。呀呼嗨嗨伊咳呀嗨……” 乔麦芽哼着歌走进大院,早起遛弯的大娘婶子们看到她拎着菜和早饭,都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小乔同志,这一大早的上哪儿去了?” “乔同志回来了,这是给闺女买早饭去了?” 乔麦芽一一微笑回应,不知道的人,真是一丁点也看不出来她发疯时有多癫狂,吵架时那小嘴有多毒。 掏出钥匙开了院门,关上门的瞬间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乔麦芽下意识的抬头,看见三楼的窗户开着,杜知远站在那儿,正面无表情盯着她。 她扬手冲他呲牙,“哟,杜副厂长,起这么早呀!” 杜知远不说话,直接伸手把窗户关上,竟然还拉上了窗帘。 这几个意思?乔麦芽撇撇嘴,神经! 大黄摇着尾巴跑过来,麻雀夫妻也从树杈上飞下来绕着乔麦芽飞来飞去,燕子从窝里探出头来看着她,却好像有点不敢接近她。 她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进空间里找贱丫。 大黄蹲在一边,看到主人消失在眼前无动于衷,也不知是已经被这母女俩的闪现搞麻木了,还是被面前的油条吸引了注意力。 贱丫就在乔麦芽的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等她再睁眼时,已经被乔麦芽抱到屋里的大床上。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妈?咦,我们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赶紧去洗脸刷牙,我买了豆浆油条。” 贱丫从床上出溜下来,穿上鞋,顶着鸡窝头跑到外面的客厅,“哇,好香好香。咦~~~妈,大黄流口水了!” 「汪汪,饿嗷饿嗷……」 小狗眼委委屈屈看着乔麦芽,嘴缝流出来的口水像丝线直往地上淌。 乔麦芽没好气的拍了它脑袋,只好去拿了它的狗盆,倒了半碗豆浆,又把油条掰了半根给它泡在里面,端出去给它吃。 娘俩在屋里开开心心吃早饭,她们并不知道杜知远昨晚一夜没睡,时不时便走到窗边看看。 他既担心乔麦芽真把贱丫一个人留在家里不安全,又着实摸不透乔麦芽大半夜的到底干什么去了。 这一夜他都在想从认识乔麦芽到现在,她身上的异常之处,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好像天不怕地不怕,能游刃有余的面对所有的突发状况,这实在不是一个在农村土生土长又长期遭受虐待和精神打压的女同志能够做到的。 所以,她到底在隐藏什么,她是什么人?她真是原来那个乔麦芽吗? 看来一会儿去办公室得再给县里打个电话,不知道老战友林建斌那样调查的怎么样了。 他打算去厂里食堂吃早饭,然后就回办公室去。 经过柳家大门口,他停下脚步,听到里面母女的欢笑声,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我这样毫无根据的去怀疑她,到底是对是错呢? 心事重重的去食堂吃完早饭,杜知远回到办公室,看看表也才七点半。 他心不在焉的拿起报纸正要看,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知远吗?我是老王,知远!我们可能抓到大鱼了!” 王副局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因为太过兴奋,他的嗓门不由自主的放大,震得杜知远把话筒拿离耳机老远。 “王哥?什么意思啊?” “你们厂的秋建国!哇哈哈,在他家暗室里发现两台发报机!知远,看来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要完成了!哈哈哈,我太开心了!” 杜知远霍然站起身,“王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确定是秋建国吗?” “你这小子,我当然确定!是陈卓带队搜查的,怎么可能出错。再说他发现之后立刻给我打了电话,技|侦这边已经拍照取证了。知远,机械厂这边你先不要声张,我希望你再继续深挖,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杜知远有些着急,“王哥,你还是没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们怎么会去搜查秋建国家?” “哦哦,我太高兴了,是这样的。今天凌晨黄山街派出所接到群众报案,说是秋建国家半夜有人入室盗窃,秋建国还被割了那个……呃,你也知道黄山街的特殊性,所以派出所就上报到局里了,然后……” 王副局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杜知远默默听着,直到挂了电话,他还拿着话筒发呆。 怎么会这么巧?他半夜看到乔麦芽翻墙出去,跟踪她到半路跟丢了,她去的方向正是黄山街。 难道说,秋建国事发跟乔麦芽有关? 杜知远攥紧话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年前领导找他谈话的场景。 那是他在任务中受重伤休养半年后,领导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去长河市机械厂当副厂长。 因为当时公安技术部门截获一组加密发报信号,经溯源确定信号来自长河市。 后续缜密分析显示,长河市机械厂是唯一具备军方精密机械生产能力的单位。 所以上级领导想派一名优秀的侦察兵深入机械厂调查,而杜知远,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半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也曾怀疑过秋建国,却一无所获。 然而现在,秋建国家的发报机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发现了…… 第四十九章 你是不是想跟我妈好 感觉到手心的汗湿,杜知远才回神,把话筒放下,又起身去给自己倒水。 搪瓷杯送到嘴边,他突然想起王副局那句“秋建国的那个被割了……” “那个?是哪个?” 脑子里灵光一闪,杜知远不由自主低头看看自己的下半身,他实实在在的打了个激灵。 然后……他眼前里又浮现出乔麦芽那天拿大针戳柳国正的情形。 当时他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乔麦芽状似无意的抬脚想往柳国正中间部位踹,要不是柳国正刚好蜷缩着躲开,啧,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越来越觉得,秋建国的事跟乔麦芽有关了? “砰砰砰”,敲门声将杜知远的神思拉回。 看看手表也才七点四十,还没到上班时间,会是谁? 打开门,牵着贱丫的乔麦芽歪着脑袋,左手摇晃着,笑得十分无害,“嗨,杜副厂长,早上好啊。” “怎么是你?” 看着这张脸,再联想她举起大针的狰狞样子,还有……缺了某个物件的秋建国,杜知远忍不住后退一步。 乔麦芽收了笑容,仔细打量杜知远。 这家伙怎么回事?这表情看着不对劲。 秋建国的事他应该还不知道吧,也不知道公安现在有没有发现发报机,小月会不会经不住公安询问把自己给招出来? “乔麦芽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杜知远已经稳定情绪,端着杯子回到桌子边坐下。 乔麦芽不再多想,牵着贱丫走进屋。 站在桌前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介绍:“这是我住院的明细单,这是住院押金退回单,这是您帮我交的住院押金,您瞅清楚金额哈,免得有什么差池,到时候说不清楚。” 杜知远拿着单据一张张查看,他这会儿才想起来,昨天跟乔麦芽说让她过来找他签字报销的事。 “乔同志怎么来这么早,会计室还没上班。” 核对完单据后,杜知远拿起钢笔在明细单上签了字,又状似无意的问:“早上看到你从外面回来,这么早乔同志出去做什么了?” “哦,呵呵。”乔麦芽见他都签完了字,又一样样把东西收起来。 “在农村习惯了天不亮就起床,打扫喂猪喂鸡鸭,还得做一家人的早饭。这不是醒了没事干嘛,就出去溜达了一圈,顺便买了早饭和菜回来。” “嗯,是这样啊。”杜知远后背靠在椅子里,目光沉沉看着乔麦芽。 “呵呵,可不是嘛。”乔麦芽牵着贱丫,“那杜副厂长,我们就不打扰您办公了,等会计室上班我再来报销。” “还有十分钟上班,乔同志可以在我这里等一会儿。” 乔麦芽原本已经往门口走,听了这话忍不住翻白眼。 她是真想不明白,杜知远到底怀疑她什么,老这样试探来试探去有意思吗? 当然,乔麦芽根本意识不到,哪怕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她骨子里还是2025年的灵魂。 直接、简单粗暴、以自我为中心,在杜知远的眼里,跟这个时代的女性截然不同,浑身充满了疑点。 乔麦芽转过身,呲牙一笑,拉着贱丫的手走到沙发坐下。 贱丫看看乔麦芽,又看看杜知远,她挠挠小脑瓜,为啥感觉每次妈妈跟杜叔叔说话都…… 都什么,贱丫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大对劲。 她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气呼呼瞪着杜知远,“杜叔叔,你是不是对我妈有什么意见?” “呃?”杜知远愣了愣,“贱丫为什么会这么说?” “那你干嘛问我妈早上出去做什么了?她又不是你的职工,你也不是公安,你打听她干啥?哎呀!” 贱丫突然一拍巴掌,就像是农村爱嚼舌根的老太太一样,一脸八卦的看着杜知远,“我知道了!杜叔叔,你是不是想跟我妈好?” “噗……”杜知远刚喝了口水,一下子全喷到贱丫脸上。 贱丫抹了把脸,也不生气,反而绕到桌子后头,踮着脚尖拍拍杜知远的肩膀。 “杜叔叔,你别不好意思,我在村里想跟村长伯伯家的二丫好,我就老打听她的事,这样我才能知道她喜欢啥呀,我送她喜欢的东西,她不就跟我好了吗? 杜叔叔,这还是我妈教我的呢,我现在跟二丫是天下第一好,我跟我妈进城时,二丫哭得可厉害了!” 杜知远放下茶缸子,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还红到了耳根,“你,你这孩子……你知道什么叫好嘛就乱说?!” 他语无伦次,最后一拍桌子瞪向乔麦芽,“乔麦芽,你管管你闺女!小小年纪这说的什么话!” 乔麦芽看着红温的杜知远,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她歪着脑袋笑眯眯,“杜副厂长急啥呀?孩子随口一说,你这么较真干嘛?” “贱丫,过来!”她朝贱丫招手,“贱丫,妈告诉你,大人和大人之间,尤其是男人和女人之间,不能随便说谁跟谁好了,这会被人说闲话的。” 贱丫一副学到了的样子,“哦,这样呀。怪不得柳国正和秋大小姐好,那么多人在背后骂他们呢。那杜叔叔,你以后别打听我妈的事了,我也不说你想跟我妈好了,你看成不?” 杜知远只觉得头大如斗,这小丫头,是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是装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算她不知道,乔麦芽也不知道吗? 作风方面出了问题有多严重,尤其她乔麦芽还是个已婚女同志,她就不怕这话传出去被人戳破脊梁骨吗? 可疑,更加可疑了! 乔麦芽完全想不到,自己闺女为她出气的结果就是,让杜知远对她的怀疑雪上加霜了…… 外面响起说话声和脚步声,应该是职工们来上班了。 乔麦芽站起来,牵着贱丫的手,冲着杜知远鞠了一躬,“多谢杜副厂长,我去会计室报销了。” 杜知远被乔麦芽弄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紧抿着唇看着她。 乔麦芽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邪魅一笑,“杜副厂长放心,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好。” 说完,她开门出去,留下杜知远愣愣看着门,好半天,气得一拍桌子,“乔,麦,芽!” 第五十章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哈哈哈哈哈……” 乔麦芽的笑声传进办公室,杜知远看看自己拍红的手心,好气又好笑。 这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她就真的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名声吗? 也对,如果她考虑过这些的话,就不会用那样自毁的方式出现在机械厂门口,还把柳国正的事搞得人尽皆知了。 可……昨天晚上她到底干什么去了?秋建国的倒台究竟跟她有没有关系? 她真的是从小长在农村倍受压迫的女同志吗? 如果说是因为压迫而反抗,所以变得这样毫无顾忌的发疯,又怎么可能精准的做到每次发疯后都能全身而退的? 皱着眉的杜知远拿起电话,再次拨给县公安局的战友林建斌。 那边很快接听,却不是林建斌的声音。 “喂,您找哪位?” 杜知远愣了愣,“我找林建斌林队长,他不在吗?” “哦,林队长有个案子出差去了,走好几天了,您是哪里,需要我留下口讯吗?” 原来是这样,杜知远有点失落,可不知怎么,心里又有点小小的开心。 “哦,我是机械厂的杜知远,等他回来你告诉他我打过电话就行了,谢谢了。” 挂了电话,杜知远拿起文件打算办公,可脑子里却魔性的又想起乔麦芽那句话,“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好……” 好似循环播放一般,时不时还闪现出乔麦芽恶劣的笑声。 杜知远气得把文件扔在桌上,走到窗边打开窗想要透透气。 「喳喳,杜副厂长快被主人气冒烟了。」 「冒烟倒没冒烟,我看杜副厂长被乔麦芽勾了魂才对。」 「喳喳喳……不是吧不是吧,难道杜副厂长真喜欢上主人了?」 「你操得心真多。杜副厂长就算喜欢乔麦芽也是没有结果的。话说乔麦芽怎么还不出来。」 「小猫咪不是跟着小月去医院了吗?老婆你急啥?那边一切安全。」 「算了,跟你这傻波依说不明白,绕到会计室那边窗口看看。」 杜知远看着树杈上站的麻雀夫妻,又开始觉得眼熟。 然后他又看着两只麻雀飞走,他愣了愣,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被乔麦芽气疯了,这天底下的麻雀不都长得一样吗? 会计室里,职工们刚上班,倒水的倒水,聊天的聊天,还有些人在做准备工作。 听到走廊里传来的笑声,大家齐齐朝门口看去。 乔麦芽牵着贱丫敲了两下虚掩的门走进来,看到大家都看着她,不由的一愣。 她的大名早已在厂子里传开,有些人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她,看见她的打扮再加上牵着个小丫头,大概也能猜出她是谁,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 乔麦芽并不反感,也不打算理会,看就看呗,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陈春荣先走过来,热情的朝她伸手,“乔麦芽同志,你还记得我不?我是陈春荣,那天你在厂门口上吊,呵呵,是我和大花姐一块把你救下来的。” “啊?哦哦哦……”乔麦芽有点没搞明白郑春荣的热情从何而来,不过也不妨碍什么,她也握住郑春荣的手,“你好你好,多谢你呀那天。”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你来会计室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乔麦芽拿出住院明细单,把来意说了一遍,郑春荣看到有杜知远的签字,也没多问,直接就给乔麦芽报了住院费的三成。 “厂子里的规定就是这样,职工家属住院报三成,这钱你点点。” 乔麦芽接过钱点了点,道了谢就准备离开,见郑春荣还两眼放光看着自己,她摸了摸鼻子,觉得莫名其妙。 “乔麦芽同志,我休息时能去找你玩吧?我挺欣赏你的性格的。” “啊?”这还是乔麦芽两辈子以来头一回有人这样直白的说要跟她交朋友,她有点不知所措。 郑春荣见她这表情,两手摇着说:“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也不怕告诉你,我顶讨厌秋雪梅,只要跟秋雪梅不对付的人我都愿意跟她们做朋友。” 哦……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不是因为自己的人格魅力,这位姓郑的小姑娘就是想找个一块蛐蛐秋雪梅的同盟而已。 “咳,反正这事大家都知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爸是郑副厂长,他是分管生产的。当初厂里会计室要招人,我是自己考上的,可是后来名单下来,我却没被录用。我爸调查才知道,秋厂长把我的名额给了秋雪梅。 我想找他们理论,可我爸说都是厂子里的老人,而且他俩还都是领导,闹出来不合适,让我忍,你不知道,当时我气得半年没理我爸。后来刚好会计室有个同事丈夫调到外地工作,她也调走了,会计室有了空缺,我才有机会进厂工作。 可自从我到会计室上班以来,秋雪梅天天对我冷嘲热讽的挑刺找事,我俩没少吵架,这事大家都知道。所以我从来不掩饰我讨厌秋雪梅这事,我也不怕秋厂长给我穿小鞋,我跟我爸可不一样,我一定要跟恶势力斗争到底!” 郑春荣说到这儿,右手握拳举在空中,还做了个加油的动作,逗得乔麦芽笑起来。 这样心直口快的姑娘,好像跟她做朋友也不错吧。 她再次朝郑春荣伸出手,“那好吧,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麦芽,你以后可以叫我麦芽,或者叫我小乔。” “啊!”郑春荣开心的握住她的手摇了两下,“好呀好呀,那你叫我春荣,或者叫我荣荣也行。哈哈哈,乔麦芽,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嗯!”乔麦芽点头,这次的笑发自内心的真诚。 郑春荣想了想,凑近乔麦芽小声问:“那你会不会跟柳国正离婚?你真的要成全那对狗男女吗?要我说,你如果离婚的话一定得多要点钱,最好是房子和工作也让秋家给你安排下来,不然就太吃亏了。” 乔麦芽笑弯了眼睛,这姑娘还真跟自己对脾气,想法都一样。 不过,秋家好像以后都没有这个能力了,秋雪梅这个会计的工作,保不保得住还得另说呢。 第五十一章 她总要做出点贡献吧 病房里。 秋建国睁开眼睛,看到四处耀眼的白,脑子里浑浑沌沌的,一时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到医院来。 意识渐渐回笼,感觉到下半身的痛,他下意识的想坐起来看看怎么回事。 然而他一扯,左手没有扯动,顺着往上一看,发现手腕被铐在栏上。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的想要大叫,却听到有人阴恻恻的开了口,“秋厂长,醒了?” 那声音自床尾传来,秋建国看到两名身穿制服的公安,眼前一黑,这是要完了吗? 不不不,他又给自己打气,他秋建国从特殊时期过来,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倒?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么一想,秋建国又有了底气。 他用能活动的右手撑着床慢慢坐起来,看着公安重重叹口气,“公安同志,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到医院来?” 昨晚医生给他处理完伤口,确定那玩意接不上以后,让护士给他穿上了病号服,所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个情况。 陈卓看着他装模作样,觉得有些好笑。 但一想到隔壁病房里,被医生检查完身体的小保姆小月,他真想往秋建国这张丑恶嘴脸上来一拳。 “咳,秋厂长,说说吧,你家的暗室里为什么会有发报机?你是从哪弄来的?用过几次?给谁发电报了?” 一听这话,秋建国脸色惨白,他眼神躲闪着,右手在被子里攥成拳头。 “什么发报机?”抬起头时,他勉强的笑着,“公安同志你别开玩笑了,我家哪来的暗室,我一个机械厂的厂长,怎么会有发报机?” 他笃定那暗室藏得那么隐秘,不可能会被发现,可看着陈卓犀利的眼神,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我妻子呢?我女儿呢?她们怎么不在?对了,我昨天晚上好像是被人打晕的。公安同志,有没有可能这发报机是有人故意栽赃放在我家里的?我可是国家干部,还是党员,我怎么会做有损于国家和人民的事呢?” 陈卓冷笑,“秋厂长,我还没说你拿发报机做什么呢,你怎么就撇清了呢?对了,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夜里会睡在小保姆小月的房间里?她才十四岁,比你女儿都小十岁,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秋厂长的眼神更加惊慌,可相比于判国,他更愿意承认对小月如何。 毕竟在他眼里,女人都是玩物,况且小月本身就是陈素芬拣回家的,他供她吃供她喝,她总要做出点贡献吧。 “公安同志,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小月那丫头看着小,其实已经十八了。我也没主动对她做什么,是她勾引我的啊!她说想留在市里,怕我妻子把她送走,还说想给我生儿子。我这不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吗?” “够了!”陈卓收了笑脸,厌恶的看着秋建国,“秋建国,我们不仅在你家地下室发现发报机,还发现了若干箱古玩字画和钱!这些东西是哪来的?那些钱加起来少于有几万块,以你一个厂长的工资,存几年能存下来? 秋建国,你自己数数,侵犯少女、贪污受贿、隐藏发报机,嗯,我们还查到你在任这些年,你妻子陈素芬通过你的关系把自己的表侄安排到机械厂做保卫科主任,这个周强帮陈素芬和你干过不少脏事吧。目前周强已经被我们带到公安局审问,你觉得我们能问出点什么? 这些罪行数罪并罚,你觉得你会被判多少年?又或者,直接给你一颗花生米也有可能吧!” 秋建国听到顿时慌了神,他挣扎着爬起来就要下跪,“公安同志,我真的没有呀,你们一定要明查呀。我在任这些年,为厂子做过不少贡献,我真的是好人呐。” 他的动作扯动伤口,他疼得倒抽气,这才想起来,咦,为什么下身这么疼? 他低下头,看见两腿边有血迹渗出来…… “呵呵,忘了告诉你,昨天晚上有人入室盗窃闯入你家,把你的那个给割了……秋建国,如果只是单纯的偷东西,会这样伤害你吗?你还不老实交待,是不是仇家报复你?又或者,是你的同党跟你有了利益纠分,所以想要给你点教训?” “我的……什么?”秋建国好像没听清,木愣愣的看着陈卓,“那个?是哪个?” “呵呵,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秋建国也顾不得病房门关没关,在场有没有外人,他右手脱下裤子,当看到空空如也的那地方时,惨叫一声,两眼一翻,晕了。 陈卓冷哼一声,对身边的小郑交待,“找个人看住他,等伤好了就带回局里。我还不信了,这嘴还能撬不开?” “嗯嗯!就光欺负小保姆这条罪,他就够吃花生米了!真是恶心呀,这一家就没一个好人!” 小郑碎碎念着,跟着陈卓出了病房。 隔壁病房内,小月安静的躺在床上,旁边是在秋家门口的一位女公安陪着她,正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她。 “小月,你别怕,秋建国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就是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要不要我们联系你家里人,让他们来接你?” 小月赶紧摇头,“不,公安姐姐。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我哥想要娶村长的女儿,村长家的小儿子小时候发烧烧傻了,我爹就让我去给我哥换亲。我不想嫁傻子才跑出来的啊。” 女公安低头沉思,“这样呀……” “我后来辗转来到市里,本来想找份工作的,可一直找不到,后来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在街上乞讨。是陈阿姨……陈素芬看到我,说可以给我一份工作,管吃管住,只要帮他们家干家务活我才去的。呜呜,可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 女公安拍着小月的后背,“好了,你快别哭了,都过去了。现在先不说这个,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呜呜。”小月扯住女公安的袖子,“姐姐,我一定不能被送回家去的,我爹妈会打死我的。 第五十二章 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啊 女公安对于小月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她才十四岁,还是未成年人,按法律规定是一定要通知监护人的。 可是她的父母亲人又是那样的人,真的把她送回去,她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看着女孩的眼睛,女公安张了张口,实在不忍心把事实说出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叩响,邓老太拎着饭盒站在外面。 女公安知道邓老的身份,也知道邓老太在战争时期是名军医,跟着邓老也曾经出生入死过。 对于这样的英雄前辈,他们是打心眼儿里尊敬的。 所以她赶紧站起来,朝邓老太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小月却莫名其妙,看到女公安对邓奶奶的态度,她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个想法。 现在她跟那位神仙姐姐的关系还不能暴露,所以可不可以央求邓奶奶帮帮她?哪怕让她去他们家先做个小保姆,让她不用回老家呢? 邓老太微笑着对女公安摆摆手,“咳,这是干嘛呀,我都退下来多少年了,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太太。我来看看小月,孩子,还没吃饭吧?” “邓奶奶……”小月哽咽着。 邓老太走过去帮饭盒拿出来,打开送到小月面前,“来,吃吧,奶奶特意给你包了饺子,吃饱了就把以前的事都忘掉。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可去,就先呆在我们家,等你找到地方再搬走。小月,你看行不行?” 小月已经是泣不成声,她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邓奶奶已经帮她安排好了一切。 是真的吧,自从遇到神仙姐姐后,她会越来越好的吧。 * 乔麦芽又得了一笔钱,还算是新交上一个有背景的朋友,再加上还让杜知远吃了个闷亏,心情美得冒泡。 牵着贱丫,两人有说有笑的打算去逛街,顺便看看哪里有租房子的。 秋厂长一倒,机械厂的格局肯定会有变化,柳国正做为秋这一派的领军人物,估计落不着啥好下场。 所以还是早撤为妙,而且乔麦芽有种感觉,杜知远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的老底翻出来。 想到这儿,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人看着也挺有背景的,到时候会不会把自己拉去切片研究? 怕怕~~~ “妈?你抖啥?这天也不冷呀。”贱丫仰着小脸,一脸好奇。 “哦,没啥,走快点,你想吃啥?妈今天全给你买。” “真的吗?那我想吃大白兔、黄桃罐头、鸡蛋糕、桃酥、果丹皮……” 乔麦芽手动闭上贱丫的嘴,“不,你不想!” “妈~~~~~~~~~~~”贱丫拉住乔麦芽,身子扭得像牛皮糖。 「主人,主人!」 麻雀夫妻追上来,围着两人打转飞,阿花落在贱丫的头顶上。 「乔麦芽,秋老贪一家三口被抓了,公安发现了发报机。小月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哇!这姑娘行呀,我还以为她会经不住公安的盘问把我漏出来呢。” 「主人主人,小月还把秋大小姐怀崽的事宣扬出来了呢。」 “哦?详细说说。” 于是母女俩一边走,麻雀夫妻一边叽叽喳喳。 路上看到的人纷纷转头,还从来没见过麻雀会绕着人飞的。 “啧啧啧,这女人要是想通了立起来,还真是没男人啥事。”乔麦芽叹气,如果小月能生在她那个年代,应该是会有一番作为吧。 刚走出厂大门口,乔麦芽就听见有人喊,“乔同志,小乔同志,不好了,你婆家来人了!” “哈?”乔麦芽和贱丫同时转头,看见张大花婆婆气喘吁吁的朝她俩走来。 “你赶紧回大院看看吧。来了三个人,说是你公婆和你小叔子,你小叔子还柱着拐呢。” 乔麦芽一挑眉,“柳国正呢?他不在吗?” “不在呀,不过已经有人去喊柳科长了。哎,小乔同志,我看他们是奔着闹事儿来的。你可得小心呀,他们还说……” 张大花婆婆欲言又止,看着乔麦芽的眼神有点怕,还有点同情。 乔麦芽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一家人渣能说啥? 说她打公婆敲断小叔子的腿?那确实是事实,可原因呢?给喇叭村打个电话就能调查清楚。 除了这个,他们还能说啥? 「呀,光顾着小月那边了,老婆,我们快回去看看。」 「嗯嗯,乔麦芽,我们先飞了。」 乔麦芽挥挥手,笑着问张大花婆婆,“婶子,有话您就直说。我跟柳国正都已经闹到这个地位,他家人能说啥我多少也能想出来。没事,我受得了。” “哎!”老太太长叹一声,“你婆婆说,你是想勾引你小叔子不成,才故意把他的腿打断的。你觉得柳科长回村无望了,所以想让你小叔子肩祧两房,你小叔子不同意,觉得对不起他大哥。所以你才打断他的腿,又带着贱丫跑出来了……” “什么!”乔麦芽气得差点跳起来,她想了许多他们给她栽赃的理由,根本就没想到居然是这种。 太气人了,真的是太气人了!不是因为她觉得名誉被毁,而是她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他喵的!柳国强那傻x,她堂堂五院女魔头,能看上那獐头鼠目的柳国强! 气死了,真是气死了!当初走的时候怎么没把他第三条腿给废了呢! 乔麦芽气得原地转圈,真想直接把空间里的棒球棍拿出来。 贱丫虽然不懂肩祧两房的意思,可也明白勾引的意思。 她见妈妈满世界找武器,又走到上回放红砖的那地方,得,那两块砖还放着呢。 其实那是看门老大爷特意放的,因为厂大门开着的时候,有时候风大会把门吹关上,所以他垫了两块砖。 贱丫一撅小屁股,把两块砖搬起来,来到乔麦芽面前,“妈,拿着,咱回去拍死他们!” 张大花婆婆惊得退后一步,乔麦芽已经够暴力了,这怎么养出来的闺女也这样。 看着乔麦芽一手一块砖大步朝前走,贱丫蹦蹦跳跳的跟着,“妈,一会儿回去咋个打法?需要我做点啥嘛?” 老太太一拍大腿,大事不好呀! 她一转头朝厂子里跑去,不行,得去找秋厂长和杜副厂长。 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呀! 第五十三章 他们有命花吗 远远的,便听见大院里的哭嚎声。 “呜呜,我老婆子命苦呀!娶了这么一个媳妇,不单把我儿子的腿打断,害得我们两老口无依无靠。现在又跑到城里来坏我家国正的名声,没天理呀!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不能吧!你看这柳科长的弟弟长那样,贼眉鼠眼的,小乔同志模样挺周正的,能看上他?” “就是说呀。放着柳科长白面书生不要,去勾引这样的小叔子?我看不像。” “那可不一定,有人些万一就爱这口呢?上回毛金花不是说了嘛,乔麦芽大半夜把许福顺和孙卫兵都约到家,结果两人打起来了……” “你少胡咧咧,人家公安都说了跟乔同志没关系,你还在这污蔑人,我看你是想巴结秋家还是想巴结柳科长?” “你怎么骂人呢!我这是就事论事。” “论你爷爷个腿儿!”一声断喝传来,人群顿时安静。 大家转过头,看见乔麦芽一手一块红砖,跟在她身后的贱丫,用小褂子的下摆兜了好多小石块,这是她走了一路拣来的。 贱丫气呼呼瞪着刚才污蔑乔麦芽的那个年轻女人,抓起个小石块朝她扔过去,“叫你说我妈!你这个大坏蛋,你是不是跟秋大小姐一样,想跟柳国正睡觉怀崽?” 那女人叫陈艳华,是后勤科工作,她觉得在后勤科跟打杂的一样很不体面,一直想调到工会或者是会计室,所以一直巴结秋雪梅。 这会儿帮着柳家说话,也是想着在秋雪梅面前卖个好,谁知道被乔麦芽抓个正着。 乔麦芽的战斗力她是亲眼目睹过的,自然不敢掰头。 可贱丫一个五六岁的小孩都敢这么嚣张,这不能忍。 她捂着被砸中的额头,瞪一眼乔麦芽,跟对方冰冷的目光碰上,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于是,她转过头对着乔麦芽的婆婆柳老太,“我说老太太,你们家是怎么教孩子的,好端端的敢拿石头砸人?这长大了还得了?是不是要上房揭瓦呀。哦,我知道了,有娘生没娘教的娃,长大了……” “啪!”话没说完,她就挨了个大逼兜。 “嚯……”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捂住半边脸,离得近的人甚至能看见乔麦芽的手掌从陈艳华的脸颊上擦过时,她脸部肌肉的抖动。 肉眼可见的,陈艳华的半边脸肿了起来,可她还处在懵逼状态。 感觉到嘴里咸咸的,她下意识的吐出一口血,血里还带着一颗大牙。 “啊!” 陈艳华惊恐的抬起头,还没尖叫,就被乔麦芽扯住衣领子。 “你再给我说一遍。谁有娘没生娘教?谁要上房揭瓦?说呀,啪!你怎么不说?啪啪!该说的时候你不说,不该说的时候你这张嘴跟倒粪车一样!瞧把你能的!秋雪梅的腚沟子好舔不?是不是连柳国正的也想舔?啪啪啪!你说话呀,你倒是说话呀!” 陈艳华的脸被扇的左右摇摆,眼见着两眼翻白了。 大娘大婶们见势不对,互相推着,“你去劝劝。” “你去拉!” “你咋不去?” “我不敢……” 最后是张大花婆婆上前拉住乔麦芽,“小乔同志,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乔麦芽也很给面子,手一松,陈艳华跟软面条一样倒在地上。 看到乔麦芽转身,所有人后退,让出一条道。 坐在柳家大门口台阶上拍着大腿哭的柳老太、蹲在一边抽烟袋锅的柳老头、还有一个胳肢窝里架着拐杖,靠墙站着的柳国强,三人一个表情,全都惊恐的看着渐渐走近的乔麦芽。 过往的记忆浮现,过往的惨痛也浮现,此刻三人无比后悔,明明已经把这瘟神送走了,为啥还要上赶着来挨打呢? 都怪老大,说什么只要把乔麦芽母女弄回村里,任由他们摆布,倒时候每个月给他们多寄二十块钱。 贪啊,太贪了,一时的贪念不该起呀。 这多出的二十块钱,他们有命花吗? “你你你……你别过来!我可告诉你,这是城里,你不能再打我了!你再打我我就找公安!”柳老太全身颤抖,下意识的就想往柳老头身后躲。 可柳老头也很怕呀,他哧溜一下,一个滑步藏到柳国强和墙的夹缝里。 大家伙想笑,却没敢笑出声。 看这一家子怂货,就这战斗力还想来城里找乔麦芽的麻烦?没人怂恿那是不可能地。 至于是谁……所有人同时想到一个人。 却没料到的是,乔麦芽往前走着,一边把手里的红砖丢在地上,两步过去扶住柳老太的胳膊。 “妈,你们怎么来了?要来提前打个电话呀,我好去接你们。哎,也怪我,来了这两天光顾着伺候柳国正了,倒是忘了打电话回家报个平安了。” 一家三口懵懵的看着乔麦芽,不明白她这是演的哪出儿。 只是听着她的问话,“嗯,哦,啊……” 乔麦芽见这三人的状态,突然提高声音,“妈!” 三人顿时又一个激灵,柳老太全身抖得声音也在抖,“你,你说啥?” “我问你,谁把你们喊来的!?”乔麦芽背对着众人,只有一家三口能看到她的表情。 冷冷的,阴恻恻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就跟当初当着他们的面,用门栓敲断柳国强的腿一样一样的表情。 没过脑子,柳老太脱口而出,“是,是国正叫我们来的。” “哦?他让你们来干啥?参加他和秋雪梅的婚礼吗?呵呵,我跟他还没离婚呢,他就想跟秋雪梅办酒席了?” “不,不是的。国正叫我们来是要……” “咳咳!”不能让柳老太再说了,柳老头赶紧咳嗽两声。 柳老太回过味儿来,“呵呵,没啥,是我们自己想来的,呵呵,我们自己想来的。” 乔麦芽瞥了柳老头一眼,不愧是当支书的,肚子里坏水多。 柳家就属柳老头最阴险,把老太太当枪使,但凡出头的事都是他拱火她上阵,事后柳老头再出来演大度,演仁义,坏名声都是柳老太受着。 而柳老头,在村里就是德高望重的代表,是人民群众的好支书。 “爸、妈,二弟,你们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 柳国正的声音传来,大家伙齐齐看过去,表情一言难尽。 第五十四章 你不是乔麦芽 乔麦芽松开抓着柳老太胳膊的手退到一边,看着柳国正一脸急切的走过来,笑得邪气。 柳国正还不知道,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清楚这出戏是他自导自演出来的,他还在那儿演。 “我知道你们担心麦芽和贱丫,不过你们也不能不打招呼就跑来呀!这让我和麦芽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又转头看向柳国强,“国强,你这腿是咋回事?这是打算来市里看腿吗?” “爸,国强的腿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老大……”柳老太冲着柳国正挤眉弄眼的,又去瞥乔麦芽,见她站在那儿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只觉得汗毛直竖。 柳国正完全不理解柳老太的意思,还打算接着演。 乔麦芽没开口,有个性子直爽的大婶看不下去了,“我说柳科长,刚才你妈都说了,是你打电话让他们来的,你这咋还演上了?” “哈哈……”大家伙哄笑起来。 又有人问:“柳科长,你妈刚才抱着脚脖子哭,说小乔同志勾引你二弟不成,就把你二弟的腿打断,又带着闺女跑到城里来找你。是真的吗?” 乔麦芽也冲着柳国正笑,“是呀,柳国正,是真的吗?我放着你这个小白脸不要,我去勾引长得跟耗子似的柳国强?你这是在侮辱我还是侮辱你自己?” 她走到柳国正面前,右手拍着他的脸颊,一下下的,“柳国正,你但凡长点脑子,就不会出这种损招。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你爹妈这么一败坏名声,我就会寻死觅活?我就会乖乖的跟着他们回去继续当牛作马?你就可以跟秋大小姐双宿双飞在城里继续过逍遥日子了?” 柳国正的脸被她拍的“啪啪”响,他却纹丝不动,只是盯着乔麦芽,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乔麦芽她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名声了吗? 只要是一个正常的女人,被自家婆婆这样指着鼻子骂她勾引自家小叔子,她难道不该无地自容,要不就是冤屈的上吊以证清白吗? 不对不对,以前的乔麦芽她肯定会这样,可现在这个乔麦芽呢? 想到这儿,柳国正打了个激灵。 她不是乔麦芽!这么一想,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她是谁?她明明跟乔麦芽长得一样,就连右耳前面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 难道说…… 柳国正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步步后退着,“不,你不是乔麦芽,你是谁?乔麦芽呢?你把她怎么了?” 乔麦芽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柳国正的脑子转得还挺快。 她没看到的是,杜知远已经扶着张大花婆婆朝这边走来,听到柳国正这话,他脚步一顿。 “柳国正,你觉得我应该是谁?呵呵,我应该还是那个任由你们柳家欺凌的乔麦芽对吗? 我应该还像从前那样,被你妈拿着笤帚追打时只会抱着头缩在炕角哭? 还是应该在柳国强偷摸我的手时吓得只会哀求? 又或者,我应该任由你爹妈把贱丫卖给老鳏夫的儿子当童养媳,还得夸他们卖得好帮着他们数钱?” 说到这儿,乔麦芽又想到原主和贱丫曾经受过的那些苦,桩桩件件,全都是因为这个渣男人。 她“啪”的又甩了他一耳光,柳国正的眼镜被打落。 贱丫跑过去使劲踩,又抓着衣服里兜的小石子朝柳国正脸上丢。 “柳国正,我以后不认你做爸爸了,我爸死了!柳国正,你怎么能这么坏!你是不是想让我妈被沉塘!” 在场的大娘大婶们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心态,有些看不惯乔麦芽发疯作派的还小声嘀咕说不定陈艳华刚才说的是对的呢。 可是听到乔麦芽的话,她们不由的都用鄙夷的眼神看向柳国正。 是呀,凭什么?凭什么女人就得一辈子被婆家欺负,凭什么女人只要反抗就是女人的错? 乔麦芽发疯有错吗?如果柳国正有作为,当初她第一次被婆家人欺负的时候站在她这边,哪怕只是帮她说句话,她会是如今这样吗? 柳国正也没想到乔麦芽竟然一点都不怕被揭穿,他捂着才刚恢复得差不多却又被打肿的脸。 “你,你你你……” “我什么我!柳国正,我现在正式宣布,我要跟你离婚!我提出的条件一条都不能少。如果你不同意,我直接去公安局举报你跟秋雪梅耍流氓,你还搞大了秋雪梅的肚子。还有你在销售科都做过些什么,不用我细说吧……” 柳国正的瞳孔骤缩,这下子他完全确定了,这不是乔麦芽!她是鬼,她是附在乔麦芽身体里的鬼! “你不是乔麦芽!你到底是谁?”柳国正终于还是吼出了这句话。 杜知远的脸色变得严肃,抬脚就打算走过去,却听见柳国正接着说:“你是哪里来的鬼,你快从乔麦芽身体里出来!” 乔麦芽古怪的看了柳国正好一会儿,然后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而杜知远的脚收回去又放下,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 乔麦芽转身,看向杜知远,“杜副厂长,咱们厂子里的思想教育是不是不达标?堂堂销售科科长居然还搞起封建迷信来了?” 她又转向柳国正,“我说柳国正,下一步你是不是打算找个神婆神棍啥的,把我五花大绑围着我跳跳大绳呀?”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娘大婶们,一脸的痛心,“我就不明白了,现在是新时代了,领导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怎么我们妇女同志想要立起来就这么难? 柳国正,承认我能脱离你们柳家带着贱丫过好日子,对你来说就这么难以接受?这还把我往牛鬼蛇神那边靠了? 你打不过我,也说不过我,把我说成鬼,是不是以为这样大家伙就都能站在你这边了?” “我,我不是,我没有……”面对几乎全大院妇女同志们谴责的眼神,柳国正彻底没了底气。 “柳科长,你不用多说了,大家伙都清楚是咋回事了!” “是呀,柳科长,不是我说你,这就不是一般男人能干出来的事,你竟然能想到让你爹妈来城里污蔑你老婆想勾引你弟弟,你是个人才!” “哈哈……”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柳国正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看看四周的人,突然拔腿就跑。 可他的眼镜被贱丫踩烂,他闷着头朝前根本看不清路,结果一头撞在谁的怀里。 杜知远扶住就要给自己投怀送抱的柳国正,冷冷说道:“柳科长,小心点,你就这么走了?你爹妈和二弟你准备怎么安置?” 第五十五章 文化人办事就是磨叽 柳国正后退一步,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杜知远。 他羞愧的低下头,侧身朝大院门外跑去。 眼见着柳国正走了,柳家三口人傻眼了,不是,老大打电话让他们来闹,不管有没有结果,这也不能不管他们呀! 柳老太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刚才她可听人说了,这红漆大铁门就是老大的房子,既然来了,他们总要在城里享几天福再走吧。 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管怎么说,她乔麦芽还是他们柳家的媳妇儿,就这一点,乔麦芽也不能不管他们。 所以柳老太又往台阶上一坐,双腿一盘又要再次拍着大腿哭嚎。 没想到她还没开嗓,那边贱丫就先嚎上了。 她谁也不找,大哭着跑向杜知远,“呜呜,杜叔叔你可来了,我和我妈要被我爷奶欺负死了。” 贱丫抱着杜知远的腰,小脸在他的白衬衫上蹭来蹭去,感觉到湿湿热热的东西,杜知远有种想把这小丫头提起来的冲动。 “呜呜,杜叔叔,我爷奶说我妈想勾引我二叔,我二叔不答应她才把我二叔的腿打断的。我奶奶还说,是我爸……不是,柳国正打电话叫他们来闹的。” 贱丫仰起小脸,可怜巴巴的,“杜叔叔,你说柳国正他想干啥?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妈?我是他的亲生闺女,他连我也不管了吗?” 这些个问题,杜知远很清楚,可是他没法回答。 他也知道贱丫这小鬼头的意思,不就是想借他的口把柳家三口人赶出大院吗? 可惜,这回他没办法帮她们母女俩。 人家毕竟是名正言顺的职工家属,找到大院来不管是什么理由,除非杀人放火偷盗耍流氓,不然你以什么理由把人家赶出去? 难道说你们在农村虐待儿媳和孙女,你家柳国正抛妻弃女是当代陈世美吗? 这些道德方面的问题,没有哪个厂规能够约束,他可以把柳国正再叫回来,可柳家人留下的事实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于是,他求助似的看向乔麦芽。 乔麦芽却抱着胳膊站在那儿,脸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 杜知远不由气苦,好你个乔麦芽,虽然我多次试探你,可我也帮了你不少啊。 那边柳老太一看这情形,知道杜知远应该是厂里当官的,她立刻爬起来,蹬蹬蹬抱过去,“领导,你是厂里的领导吧,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杜知完的眼睛瞬间睁大,恨不得大吼,“你不要过来呀!” 眼瞅着柳老太越来越近,他不由自主抱起贱丫就想后退。 可打横里一只胳膊扯住了柳老太,“婆婆,你这是干什么?在村里你可以撒泼打滚胡搅蛮缠,可这是城里。你把柳国正的工作搞黄了,可没人一个月给你寄三十块钱了! 哦,不对,柳国正这次叫你们来城里闹事,是不是打算把我弄回家?他提了什么条件,给你们涨钱。嗯,让我猜猜,他说涨多少?十块?二十块?” 柳老太一脸的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柳老头恨呐,他真想上去抓着这死老太婆的头发啪啪给两巴掌,这咋啥话都被乔麦芽给套出来了。 这传出去,以后他家老大在厂子里怎么做人?那厂长家的千金还会要他不? 哼,要让他说,老大就不该这么软弱。 第一天乔麦芽带着贱丫找到厂里来,就应该给他们打电话,再找上三五个汉子,趁半夜把这两小贱从绑了,直接卖去山沟里,哪还有如今的麻烦! 文化人!文化人办事就是磨叽! 见老太婆讨不到好,柳老头只得亲自出马。 他苦着脸走到乔麦芽面前,做出一副唯唯喏喏的样子,“麦芽,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们。可我们也是没办法呀,村里哪家的媳妇不用干活的?至于国强,你是误会国强了。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嫂子动心思呢?” 他转头,瞪着柳国强,“国强,你说是不是?” 柳国强现在对乔麦芽是生理性害怕,看见乔麦芽就会想起她面无表情举起门栓砸断他腿的情形。 跟她的眼神对上,他赶紧低下头,他明明是不愿意来的,可是大哥说可以把厂长千金的表妹介绍给他,还能给他在厂子里安排个临时工,那干着干着,不就成正式的了吗? 可看看现在,说到底,他们柳家也还是斗不过乔麦芽呀。 “国强!说话呀!”柳老头气得跺脚,这两个孩子他是看明白了,没一个扶得上墙的。 “哦,是是,大嫂,你真误会了,我真对你没那心思。” “呵呵,那就是我对你有那心思了,要不然巴巴的从村里跑来说我勾引你呢。” 乔麦芽慢悠悠往前踱步,吓得柳国强拄着拐赶紧后退,“不是我说的,大嫂,真不是我,是我大哥让我们这么说的。” “那行吧……”乔麦芽就是想听他们柳家人当众说出这话。 她转身,对杜知远说:“杜副厂长,麻烦你让人把柳国正叫回来,他父母和弟弟既然是他叫来的,他就得给人安排不是?” “嗯……”杜知远点头,话还没说完,老周急火火的跑过来。 “杜副厂长,公安局来人了,说要找厂里的领导。其他几个副厂长都过去了,就差您了。” 杜知远皱眉,王副局打电话来不是说,秋建国的事先不声张嘛,这怎么公安又直接找到厂里来了,难道不是秋建国的事? 他放下贱丫,低头看看自己衬衫下摆被贱丫蹭擦的地方,又无奈了看了乔麦芽一眼。 乔麦芽一挑眉,眼里带着挑衅。 “咳,我先回厂里,让人把柳国正叫回来。”他说罢转身要走。 柳老太却上去拉住他,“领导,你不能走呀,你走了我们今天晚上咋安置,你不能不管我们呀!” “嚯,柳家人还真是狗皮膏药呀,这粘上就甩不脱了!” “不不不,杜副厂长这还没粘就甩不掉了。” “啧啧,怪不得小乔同志要离婚,有这样的婆家人,这辈子都好过不了!” 杜知远看着被柳老太拉着的胳膊,脸色冷了下来。 柳老头一看不妙,赶紧上前扯住柳老太,“干啥呢你老太婆,还不赶紧撒开手!” 乔麦芽笑得阴阳怪气,“我说婆婆,你拉着人家大小伙子,你到底想干啥?我是不是也能说,你是想勾引杜副厂长,就为了赖在城里不走呀?” 第五十六章 许家以后可是绝嗣了 跟乔麦芽一对视,柳老太下意识的就松了手。 乔麦芽也顺势站在一边,笑盈盈的对杜知远说:“杜副厂长赶紧去忙工作吧,我们老柳家的这点破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杜知远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乔麦芽看着杜知远走出大院,这才牵着贱丫的手,“闺女,走,咱回家。” 贱丫仰着小脸,见妈妈目不斜视的从爷妈和二叔身边经过都不给个正眼,还好心的冲三人挥挥手。 “咣当”,红漆大铁门在所有人面前关上。 大娘大婶们再次看向柳家三人,这是何苦来呢,跑到城里来唱了出戏,结果啥也没捞着。 这柳科长也真做得出来,平常看着挺正直斯文一个人,这心眼儿可真歪呀,竟然能想到叫自己亲弟弟毁自己老婆名声这种招。 他难道觉得头上带点绿很好看吗? 大家伙摇着头各自回家了,剩下三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柳老太其实很想扑到柳家大门口去哭着拍门,可她也知道,舆论不会再站在她这边。 而她家那个老大儿子……哎,明显是个靠不住的。 可,就算知道了这点又能怎样呢?柳国正是家里唯一有出息的孩子,这些年他们也依仗着柳国正在城里的地位在村里得罪不少人,尤其是柳国强这个浑不吝的。如果真被村里人知道柳国正如今在厂子里的情况,那他们回到村里恐怕也过不了好日子了。 说来说去!都怪乔麦芽!国强想强占她,她顺从不就得了。反正老大也不要她了,她只要从了国强,过个一年半载给家里生个男娃,他们柳家就是愿意收留这个赔钱货。 哪怕是贱丫,只要她乔麦芽说两句好话,跪下来给他们磕几个响头,也不是不能留下。 毕竟女儿长到十七八岁才最水灵,那个时候说不定卖的价格更高呢?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所以他们一家三口现在该怎么办?是留在这里等柳国正给安排,还是灰溜溜的回去呢? 柳老头越想越不甘心,他还真不信了,乔麦芽不过就是个小女子,难道在这个以夫为天的世界里,就真拿她没办法了吗? 一抬头,刚好对上一双阴毒冰冷的眼睛。正是刚下班回家的许铁头。 许铁头最近的日子过得可不太好,毛金花因为娘家哥哥们受伤住院,没少被娘家婶子嫌弃,所以少不得得花些钱。 而工厂这边的人,几乎一边倒地站在乔麦芽这边,就算偶尔有一两个愿意替许福顺说句话的,那是没让乔麦芽听见他们蛐蛐,真听见了,那不服也得给打服了。 再加上儿子许福顺天天在医院里烧钱,公安又说这案子除非找乔麦芽私了,否则许福顺和孙卫兵指定是要吃牢饭的。 孙卫兵的娘死的早,他爹一辈子窝囊,在厂子里就是后勤上扫厕所刷澡堂子的临时工,而且他也只是腿断了,又不影响给孙家留后。 他们家福顺就不一样了……许家以后可是绝嗣了呀! 所以许铁头一直在想着怎么报复乔麦芽,这会儿下班,刚好看见柳家人的闹剧。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发现,也许可能…… 两个老头的视线在空中对接,不过几秒又移开,许铁头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另一边,杜知远快步在前头走着,满头大汗的老周跟在后面,一脸的忐忑。 秋厂长今天没来上班,原本老周是打算引着他们去秋厂长办公室等着的,可公安很直接就说,他们不找秋厂长,而是要找杜副厂长。 联想到赵福顺和孙卫兵现在还在医院里,说不定他已经供出些什么了。 那么秋厂长没来,他人在哪儿?不会也被公安抓了吧。 老周正胡思乱想,杜知远突然停住脚步,老周没刹住车,差点撞到他后背上。 “杜,杜副厂长,您怎么不走了?” 杜知远转身,冷冷的看着老周,“我听说你是秋夫人的远房亲戚?” “啊?哦……我们是有一点亲戚。不过杜副厂长您放心,我当初进厂子,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我也是通过考试进的厂。” “哦?”杜知远上下打量他,做为一名保卫科长,老周的身材实在是圆润了些,大脸盘子双下巴,啤酒肚微微挺着。 老周给杜知远打量的心里发毛,“杜,杜副厂长,我能问一句,公安来找厂里领导有什么事吗?秋厂长今天怎么没来?雪梅今天好像也没上班吧。” “呵。”杜知远丢下一声短促的笑,转身接着走。 他这么一笑,老周更慌了,恨不得去扯住杜知远的袖子问个清楚。 可他不敢,只能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希望一会儿能打听出点什么情况来。 来到保卫科,杜知远看到陈卓,小宋和大刘竟然也跟着来了。 看到自家营长,小宋和大刘显得很兴奋,杜知远一个眼刀子甩过去,两人马上低下头去。 陈卓跟杜知远寒暄着握手,“杜副厂长好,又见面了。” 杜知远点点头,“陈队长好,不知道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来之前王副局交待过陈卓,秋厂长肯定是回不去厂里了,但是他突然消失,总要给厂子一个交待。 那么就只能拿他暗室里的那几箱财宝和钞票说事了,而且还有小月的事,把这两个罪名公布于众,如果厂子里还有其他狗特潜伏者,相信不至于打草惊蛇。 “是这样的。凌晨时我们接到报案,秋厂长家被人入室盗窃,他本人受伤严重,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我们在他家发现暗室,里面藏着几箱古董字画和钞票。这些东西跟他的经济收入不符,所以我们怀疑秋厂长在职期间有贪污和收受贿赂的行为。其实厂里配合我们调查。” 杜知远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转头看了老周一眼。 见他脸色惨白汗出如僵,整个人摇摇欲坠,心中轻笑一声。 “这个没问题,我们厂子一定配合公安工作。” “那我们现在能去秋厂长办公室看看吗?还需要调一下财务室的账目资料,初始时间从秋厂长到机械厂任职开始。” “好的,没问题,我带你们先去秋厂长的办公室,再通知财务科科长调出账目。” 第五十七章 秋厂长这是倒台了 两人交涉完,杜知远便要带着陈卓三人去厂办楼。 一转头看到老周还愣在那儿,他冷声吩咐,“周科长,还愣着干什么?家属院的事处理了吗?柳科长的家人就晾在那儿了?” “啊?哦哦哦。我这就去叫柳科长。”老周一溜烟跑走了。 保卫科的其他干事看着杜知远带人离开,开始议论纷纷。 “啧,秋厂长这是倒台了?” “都涉嫌收受贿赂了还能不倒?还有那啥古玩字画,哎,你们知道秋厂长是干啥的吗?” “干啥的?你知道啊?” “嘿嘿,以前咱是不敢多议论。听说……他是活跃分子呢。” “哎呀呀,那,秋厂长手里会不会有人命?” “你们还不知道吧,秋厂长家那个小洋楼,以前是周渺山画家的房子。后来听说他们家一家六口一夜之间消失了,后来没过多长时间,秋厂长家就搬进去了。你品,你细品……” “啧,别说了,说得我汗毛直竖。” “只有我听到那位公安队长说秋厂长家里有暗室吗?你们说他整个暗室干啥?谁家好端端在家里挖个暗室呀?” “……” 杜知远他们走出保卫科,小宋和大刘开心的凑到他身边,“营长!你听说了嘛,秋建国家暗室发现发报机了。” “营长,那这案子是不是快破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回部队了?” 陈卓没好气的赏了两人一个栗子,“都给我老实点!早知道不把你们从派出所里抽回来。” 两人捂着脑袋一脸委屈,“营长……” “厂子里人多嘴杂,情绪收着点,听你们陈队的。对了,既然查到了发报机,你们破译了吗?”杜知远把话题拉回来。 “还没有,目前技术部门正在加班加点,不过估计得把机器送到京市上级了……” 说起这个,陈卓也是头秃,谁叫他们长河市技术资源有限呢。 眼瞅着这么大个案子……却因为技术落后破不了交上去,想想真是心塞。 也不知为什么,杜知远的眼前突然闪出乔麦芽的影子。 他摇摇头,怎么回事?乔麦芽她就是再与众不同,她还能懂电报密码?如果她真懂,那只能说话她是…… 乔麦芽这会儿正被贱丫缠着要进空间吃蟹黄包,她可不知道杜知远在给她加了项技能的同时又加深了对她的怀疑。 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乎。 反正现在有空间又有钱,大不了她这边不离婚带着贱丫离开长河市。 现在正是南方经济兴起的时代,她觉得以她的能力到那边肯定能混得风生水起。 再不济,还能翻栅栏去海那边呢,也不知道,现在的港城是个什么样。 想想上辈子在精神病院里看的《城寨英雄》、《省港旗兵》之类的电视剧,还真别说,她对那里挺好奇的。 “妈~~~”贱丫摇晃着乔麦芽的手臂,“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我就进去拿一个就出来成不?” 乔麦芽没办法,一翻手拿出来一笼屉直接放在石桌上,“喏,吃吧!” “哇!妈,你现在都能不进去就能把东西拿出来了?”贱丫满眼小星星,“妈,你好厉害哦!” “哼,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我告诉你,以后乖点,不然我也可以剥夺你进空间的权力。” 贱丫拿了个蟹黄包塞到乔麦芽嘴里,“妈,快吃!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孝敬你。” 孝敬?你妈我也才十九岁,过三十年再说这话吧。 “砰砰砰”,大门被人敲响,把贱丫吓得差点噎到。 乔麦芽一手给她拍背,一边冲着门外喊:“谁呀?柳国正不在家!” “乔麦芽,你给我出来!”门外传来的居然是柳国正的声音。 哟!这货长胆了?居然敢对着她女魔头叫嚣了,看来这些日子的打是白挨了呀。 乔麦芽站起身就去开门,怪她,是她下手太轻了。 院门外,柳国正戴着副一条腿用胶布固定,右眼眼镜片裂成若干小片的眼镜,恼怒的瞪着开门的乔麦芽。 “秋厂长一家被抓了,乔麦芽,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太狠了乔麦芽,你这是断我的活路呀!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可是贱丫的亲爹,乔麦芽,你把我弄死,你就不怕贱丫长大恨你吗?” “啪!”乔麦芽直接给了他一个大逼兜,直把柳国正打得转了半个圈,亏得旁边的柳老头扶了一把才站稳身子,当然,那只眼镜也寿终正寝了。 “我是又给你脸了?还是我以前下手太轻让你不长记忆?敢跑到我门口叫嚣。哦,不好意思,这不是我门口,是你家门口。” 乔麦芽一挥手,“算了,爱谁谁!还敢拿贱丫威胁我。贱丫,你过来!” 贱丫跶跶跶跑过来,“柳国正,我已经不认你做我爸了。我以后只有我妈一个亲人。等你俩离了婚,我就跟我妈一个户口,我还要改名换姓!” 柳国正指着贱丫的鼻尖,“你休想!你是我生的,我说不行!” 乔麦芽从上往下打量他,眼神轻蔑的看着他下三路,“你生的?你用啥生的?” 她手指戳在柳国正胸口,戳得他一步步后退。 “柳国正,我早就说过,别人拿你当人看,你非要去秋家学狗贱。秋家啥底子你不知道?当初哄秋雪梅上床的时候你没想到过如今? 我做了什么?我是能让公安把秋建国一家下大牢还是能把秋建国从机械厂厂长的位子上拽下来?柳国正,你不如去问问你的未婚妻,他们秋家做过什么!” 柳国正原本打算回办公室拿些钱,带柳家三口人去住旅社的,他压根就没想过乔麦芽会把房子让出来给他们住。 哪知道拿上钱刚出屋,老周就跑来告诉他,杜副厂长让他把柳家三口人安顿好,并试探着问他知不知道秋厂长被抓的事。 当时柳国正脑子一热,想想陈素芬对乔麦芽做过的事,再想想现在的乔麦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直觉这事跟乔麦芽有关。 再一想,如果秋厂长倒台,秋雪梅的职位也报不住。那自己呢?他因为秋雪梅才当上科长的。他又会怎么样? 害怕和惶恐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乱麻,再加上老周又不住在他耳边说:“你说秋厂长这是得罪谁了?好端端的会被抓?我仔细想想,好像所有的事都是你那乡下小媳妇进城来寻你才开始的,柳科长……” 所以柳国正才跑来质问乔麦芽,可这会儿当着大家伙的面,被乔麦芽这样啪啪打脸。 他顿时又羞又怒,一把抓住乔麦芽戳她胸口的手指,“乔麦芽,你够了!” 乔麦芽眼神骤然变冷,看到自己被他握住的食指,突然抬脚,一下子踹在他下半身。 “嗷……”柳国正的身体飞出去的同时,整个人弓得像个虾米。 所有人瞠目结舌,这柳家,不,乔麦芽的戏还真是一出接着一出呀。 第五十八章 她会把你教坏的 到底是亲儿子,柳家老两口赶紧跑过去扶住柳国正。 “国正,你咋样?要不要上医院?” “老大呀,呜呜,老大……” 柳老太放声大哭,看一眼乔麦芽,想上去撒泼,又慑于她的武力值。 一转头看着嘴里鼓鼓囊囊的贱丫带着幸灾乐祸的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不孝的小贱货,看到你爸被打你还笑得出来。你可是柳家人,这是你亲爹,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亲爹被人打?!” 柳老太手指着贱丫,眼神狠毒。 她笃定乔麦芽可以打柳国正、打柳国强,但肯定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她和老头子。 只要她出手,就能给她扣个不孝公婆的大帽子,到时候找厂子领导、找公安,就不信治不了这个小蹄子。 说不定这么一闹,还能把老大的名声给正过来呢。 一想到这儿,柳老太更加得意,指着贱丫大骂,“你个小赔钱货,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给溺死在尿桶里。长大你也是个不孝女,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贱人,你等着,这回回村我一定要把你带走!我不信治不了你!” 听到老太婆这么说,贱丫害怕的看向乔麦芽。 哪怕她年纪小,她也知道乔麦芽只是她的继母,她能把她从村里带出来到城里来找柳国正,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了。 如果柳国正这个生身父亲坚持让爷奶把她带回村,去公安局报案说乔麦芽拐带小孩的话,那说不定真能告赢。 “妈……”贱丫紧张的攥着乔麦芽的衣角,眼眶红红的,“我不要跟爷奶回村,他们一定会把我卖了的。妈,你别不要我,呜呜……” 乔麦芽安抚的拍拍她的小手,似笑非笑的看着柳老太,“婆婆,你确定要把贱丫带回村?” 柳老太有点畏惧的看看她,又看向柳老头。 柳老头已经把柳囸正扶坐起来,也不看柳老太,却也没有阻拦她说话的意思。 “咋了不行?”柳老太心里有了底气,嗓门也大了,“贱丫本来就姓柳,是我柳家人。你也就是我家老大娶回来的填房,你把我家孙女带出来我们还没上公安局告你拐带小孩呢,我凭啥不能把我柳家的孙女带走!” 她又转头看向一脸痛苦的柳国正,“老大,你说句话。” 柳国正痛得吸冷气,怨毒的看向乔麦芽,又把视线落在贱丫身上,“贱丫,等你爷奶回村,你就跟他们回去。你不能再跟着乔麦芽,她不守妇道张狂霸道,她会把你教坏的!” 柳国正一副沉痛的、语重心长的模样,看得乔麦芽都快吐了。 她啪啪的拍起巴掌,朝柳国正走去,“柳国正,墙都不扶就扶你。我是真不知道,你是从前就这么虚伪呢,还是到城里来之后才学得这么虚伪的?” 旁边那些因为柳国正砸门后,连中午饭都不做的邻居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柳科长说得也对呀,贱丫毕竟是柳家的孩子,乔同志把她带出来,经过柳家人同意了吗?” “对呀,人家亲生父亲和爷奶都来了,这要是把孩子带回去也说得过去吧。” “你们是不是傻。乔同志都说了,就是因为这爷奶要把贱丫卖给人做童养媳,乔同志没办法才带着她进城来投奔柳科长的啊。要是贱丫被带回去,会不会又被卖一回?” “这……乔麦芽说的是真是假咱也不知道呀。毕竟是孩子的亲人,不会真这么狠心吧。” 听到这议论声,柳老太底气更足了,她直接奔过去掐住贱丫的手腕。 “死丫头,跟奶奶过来。你爸都被这贱人踹成这样了,你都不说过来关心关心?你跟着她都学了点啥?” 乔麦芽的眼神变冷,“婆婆,你是不是觉得在这儿我不敢打你?” 柳老太抖了一下,看看在场的邻居们,仰起下巴,“哼!乔麦芽,你还没跟我家老大离婚呢,你敢打我一个试试。我马上报公安说你不孝!” “呵呵……”乔麦芽看向她抓着贱丫手腕的手,“婆婆你说得对,我是不能打你。怎么说,你也是我的长辈嘛。” “呜呜,妈……”贱丫已经哭出声来,她害怕妈妈真的不要她了。 然后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下面的话都忘了想说什么了。 只见乔麦芽一个箭步窜到柳国强身边,“啪”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柳国强正看戏呢,完全没料到战火会烧到自己,他一脸懵的捂住脸,“乔,乔麦芽,你打我干啥?” “啪啪啪……”乔麦芽抬手又是几个耳光,吓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柳老太回过神来,松开贱丫就要过去扒拉乔麦芽,柳国正不在身边,柳国强可是她最疼爱的幺儿。 “你这个贱人,你干啥打我国强。我跟你拼了!” 乔麦芽都没回身,胳膊一抬挡住柳老太,“婆婆,我是不能打你,可是没人说我不能打小叔子吧。你们柳家人还真是可笑呢,这记性咋就那么差呢?” 柳国强被打得连连后退,直到嘴巴渗血,感觉到大牙都开始晃了。 他呜呜着,手一松,拐杖落地,他没了支撑点,自己也歪倒在地上。 “呜呜,妈,你说你惹她干嘛?你非要争这口气把贱丫带走嘛?你忘了你们当初……” “老二你给我闭嘴!”一直沉默的柳老头突然怒吼,把柳国强吼得一激灵。 “咦,看来这中间有什么隐情呀!”大家伙又开始议论。 “能有啥隐情?我咋啥也没看出来?” “柳家人内讧了,乔同志莫不是有他们啥把柄?” “真的吗?你咋这么聪明,你从哪看出来的?” 乔麦芽走到贱丫身边,贱丫抱住她的腰,委屈的抽泣着。 她拍拍她的背,又轻抚她的头发,“放心,妈答应过你,怎么可能让他们把你带走呢。”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看到那两张纸,柳老头顿时脸色惨白,暗叫不好。 糟糕,这东西不是说交给村长保管了吗?怎么会在乔麦芽手里? 他朝柳国强看过去,这蠢东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众人好奇的看着乔麦芽的动作,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乔麦芽看向人群,“哪位认识字?麻烦读一下这纸上的内容?” “我!我我我……”有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跑过来,“麦芽姐姐,我叫吴志远,是张大花的二儿子,我上初一了。” 乔麦芽笑着把纸递给他,“你得叫我阿姨。那就麻烦小同学了,念得好阿姨有奖励。” “好嘞……”吴志远接过那两张纸,大声念了起来。 第五十九章 柳家的戏真是太精彩了 “咳咳!”小孩哥清了清嗓子,很郑重的把两张纸举得跟脸平行,然后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念了起来。 “忏悔书:我叫柳国强,我于1981年*月*日,把我大嫂乔麦芽逼到我家东厢房里,然后锁上了门,企图对我大嫂不轨。我的具体做法如下:一、我先把大嫂按在床上,但是因为她使劲挣扎,我就给了她两个耳光;二、我趁着我大嫂……” 随着小孩哥的诵读,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看向柳家三人的目光或鄙夷或厌恶,张大花婆婆甚至把手里抓的一把菜叶子砸在柳老太头上。 “呸,脏心烂肚肠的玩意!怪不得柳国正能做陈世美呢,纵容小叔子欺负大嫂,你们柳家人真能干得出来!” “啧啧啧,玩得真花呀!我说老太太,看来小乔同志说得没错,你们老柳家真是打着主意让你家小儿子肩祧两房呀。” “不对呀,肩祧两房那得死一个儿子,可柳国正还活着呢。” “哈哈哈……” 大家轰笑起来,柳老太的面皮涨得紫红。 柳老头更是又羞又怒,他在村里也是台面上的人物,来到大院后被怠慢被嘲笑不说,现在还让人把脸皮给撕下来了。 他气愤的上前,一巴掌扇在柳老太的脸上,“你个坏事的婆娘,瞧瞧你干的好事?” 柳国强早就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两手捂着脑袋,仿佛他只要看不到听不到,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柳老太被柳老头扇倒在地,听着小孩哥还在念,她突然疯了般扑过去,“不许念了,闭嘴,给我闭嘴!” 乔麦芽没等她扑上前,伸腿绊了她一下,柳老太扑倒在地,再抬头,一脸的血,“噗”的吐出两颗门牙。 “我可没打我婆婆呀!大家都看着呢,是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哦。” 乔麦芽双手举起,无辜的对围观群众眨眼睛。 “是是是,我们大伙都没看着呢,小乔同志是个好同志,她怎么可能打自己婆婆呢。”张大花婆婆率先说道,又看向其他人,“是不是这样?” 所有人愣了愣,都齐齐点头。 “对,就算是公安来,我们也这样说。确实是这老太太自己不小心磕的。” 有几个摇摆不定的,张了张嘴,可想想乔麦芽的武力值,到底也没说出不同的话来。 第一张念完了,小孩哥看向乔麦芽,“乔姐……乔阿姨,还念吗?” “念!接着念。” “好嘞。”小孩哥把第二张纸压到第一张上面,“自愿放弃书:今柳大志(贱丫爷爷)与孙贵香(贱丫奶奶)自愿放弃孙女贱丫,愿意让乔麦芽带走贱丫。 放弃原因和条件:因柳大志与孙贵香以100元价格把贱丫卖给柳赖子的儿子柳小狗作童养媳被乔麦芽发现并带村长抓到现场交易,乔麦芽以不向公安举报柳大志与孙贵香买卖儿童为条件,要得贱丫的抚养权。从此后贱丫跟柳大志和孙贵香祖孙关系解除,贱丫长大后,对二人也无赡养义务。 签字人:柳大志、孙贵香。见证人:村长柳宝贵。柳家族长:柳得旺。” 虽说这《自愿放弃书》写得不伦不类,可大家伙都听明白原因和经过了,对柳老头二人更加唾弃。 乔麦芽接过小孩哥手里的两张纸,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把糖和一个魔方放进他手里,“谢谢你呀,小孩哥。” 吴志远看着手里的东西,两眼放光。 乔麦芽摸摸他脑袋,走到柳国正面前,冷冷看一眼一脸灰败的柳老头,对柳国正说:“柳国正,你但凡还有点人性,就不会让你爹妈再把贱丫带走。我现在当着大家伙的面告诉你,我要跟你离婚,房子和钱我不要了,但你必须给我找个正式工作,还要登报声明你跟贱丫解除父女关系,以后贱丫跟你们柳家再无瓜葛。” 柳国正的脸皮既然已经被彻底撕掉,他索性也不装了,仰起脸跟乔麦芽对视,眼睛里的怨毒和仇恨十分浓烈。 “我如果不答应呢?” “呵呵……秋家倒了,你觉得你这个科长的位子还能保得住吗?我手里有你柳家人自己签下的证据,我可以告柳国强流氓罪,还可以告你爹妈买卖儿童。 对了,还有你柳科长,你让秋雪梅未婚先孕,还打算跟她订婚办酒席,虽然你们没领证,可事实婚姻有吧?我是不是也能去告你重婚罪?就算你的罪名不成立,可你爹妈和柳国强的呢? 如果你识相,就算秋家倒了你还能在机械厂当个工人。可如果你的亲人全都进了监狱,再加上你个人道德败坏,你觉得你还能留在机械厂吃公粮吗?” “嘶……”所有人倒吸凉气,看向柳国正的眼神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厌恶,又觉得乔麦芽这几乎是对柳家赶尽杀绝,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可乔麦芽说的这桩桩件件却是实情,柳家人根本无法辩驳。端看柳国正怎么选择了。 这么一想,大家都觉得,精彩,柳家的戏真是太精彩了!就光这个故事,他们够跟亲朋好友拉呱好几年了。 “呵呵,现在想不明白也没关系,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你不来找我,那我只好请公安去找你们柳家人了。” 说完这话,乔麦芽牵着贱丫的手走家院子,“咣当”,关上了院门。 所有人都没说话,齐齐看向柳家四口人,多数人的眼神里是厌恶,也有些人带着几分同情。 不管怎么说,柳科长这人在厂子里还算不错的。 平易近人,职工有困难找他他也会帮忙,秋大小姐有时候任性的会得罪人,给人甩脸子,他也会跟在后头着补,替她道歉什么的。 哎,这人呐,怎么说呢? 大家伙摇摇头,瓜虽好吃,午饭也还是得做呀。 看着人群纷纷散去,柳老太急得什么似的,也顾不得站起来,爬到柳国正和柳老头跟前,“呜呜,老头子,这下可怎么办呀?难道我们一家三口要去蹲笆篱子了吗?” 柳老头阴沉着脸看着柳国正,“国正,乔麦芽问你要钱要房子了?她想要多少钱?” “三万……” “什么!她怎么不去抢!”柳老太先炸了。 “闭嘴!”柳老头喝道,又看一眼还躺地上抱着头的柳国强,真是怄的要死!这老二怎么这么窝囊,都是老太婆给惯坏了。 “她现在不是不要了嘛,这事就不提了。”柳国正一脸的无可奈何,慢慢坐起身来,“爸,妈,我先带你们找个旅社住下,别的事,再说吧。” 柳国正抖着腿站起来要走,扯着那个地方,痛得吸气。 柳老头看到儿子这样,脸色更阴沉。 他一抬头,看见楼上有家窗户开着,那个跟他对视的老头站在那儿,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两人再次对视,柳老头眯了眯眼,“国正,那是谁?” 柳国正抬头,“哦,是许铁头许师傅,修理车间的。” 柳老头眯了眯眼,“他是不是跟乔麦芽有过节?” 第六十章 把狗逼到穷巷里不好 柳国正皱了一下眉,一时没想起来,“谁?许铁头?他跟乔麦芽根本就认识,怎么可能有过节?” 许铁头家的窗子已经关上,柳老头却若有所思,“没有嘛?我咋看着不大对头?” “大院里的人不是说许家的儿子啥个回事?”柳老太再难受,到底抵不过国人八卦的基因。 柳国正这才想起来,哦,陈素芬算计乔麦芽不成,两个狗腿子一个被砸了那儿,一个被敲断腿。 “嗯,是有些过节。”他并不觉得许铁头那怂人有胆报复乔麦芽,所以也不打算细说这事,“走吧,我下午还上班,你们快点。” 他又厌恶的看向还躺在地上的柳国强,“国强,你能不能行?” 说实话,柳国正对柳国强这个弟弟一直都看不上,往常拿他在城里当干部的名头在村里欺凌弱小,出了事让他那个当支书的爹擦屁股就不说了。 这次居然还敢对乔麦芽动手动脚!哪怕柳国正看不上乔麦芽这个乡下女人,也不打算再跟她过日子,可那名义上毕竟还是他的妻。 柳国强这样做,等于直接把绿帽扣到他柳国正头上,他不恨才怪! 柳国正甚至在想,如果他也能像乔麦芽那样无所顾忌的发疯就好了,那样就第一个先断了柳国强的第三条腿。 或者,也可以像陈素芬那样玩阴的,雇个人给陈国强套麻袋打一套,然后扔山沟里,至于死活,呵呵,就看他自己了。 想到这儿,柳国正看着柳国强的眼神越发的阴冷,柳国强正慢吞吞的摸着拐杖爬起来,一抬头看到自家大哥的眼神,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他是真的,被乔麦芽给打出阴影了。他肠子也快悔清了,不该进城来的,真的不该听信大哥的话经不住诱惑啊。 刚才听乔麦芽话里的意思,大哥的未来丈人一家也自身难保了,大哥还能有好吗? 那么依仗着大哥的他们一家人,回村后又将面临怎样的局面? 不敢想,真是不敢想,一想就肝儿颤。 柳国强东倒西歪站起来,不禁呜咽出声。 柳老太看幺儿在哭,赶紧上前扶住,“国强,你咋了?是不是被那个贱人打疼了?你哪儿疼,告诉娘,让你大哥带你去医院看看。” 柳国正的嗤笑声响起的同时,柳国强却甩开柳老太,还伸手推了她一把。 “你别管我!都怪你!你为啥要哄着我跟来城里?我在村上过得好好的。你为啥从小到大不好好教我?为啥我在村里干坏事的时候你不骂我,你还夸我有本事夸我会欺负人,说我做得好?” “呜呜……”柳国强抹着眼泪,“都怪你,全都怪你!” 柳老太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听着幺儿的控诉,又转头,无助的看向老伴和大儿子,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想要确定一下。 又或者,是想那两人上前搀扶她起来,并安慰她,“别听国强瞎说,他知道你最疼他,他就是这会儿心里难受找你撒气呢。” 可是,并没有,父子二人同款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又看向柳国强,仿佛在看一场跟他们毫不相干的戏。 柳老太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闷痛,她的手锤打着胸口,终于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柳国正一脸嫌恶,“妈,你就别演了!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柳老头又瞪她一眼,“哭啥哭,还不拿着行李跟上!” “国强……”哭着的柳老太朝经过她身边的柳国强伸出一只手,满眼都是乞求。 奈何她的幺儿却不耐烦的抹一把脸,“妈,差不多得了。这是城里,不要村上。你赶紧拿着行李走吧,再闹我哥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呜呜……”看着老柳家的三个男人已经快走出大院门口,她只好用袖子擦着眼泪,自己站起来,一手一个行李包,呜咽着跟了上去。 一直站在家门口看着的张大花婆婆叹了口气,摇摇头进院,看见二孙子吴志远腮帮子鼓着,两眼放光转着手里的魔方,上去给他脑袋一巴掌。 “少吃点糖,一会儿你大哥和小妹回来,给他俩分点。还有这魔方,你乔阿姨送给你玩,你可得记着她的好。以后在大院里看着点贱丫妹妹,要是有人欺负她,你得帮忙知道不?” “嘿嘿,我知道呢奶奶。不过我觉得贱丫妹妹不会被人欺负,因为乔阿姨实在是太强悍了……” 张大花婆婆一愣,“呃。那倒也是,不过还是得看着点。你乔阿姨啥事都摆到明面上,背不住得罪那些阴险小人,背地里耍阴招谁防得住哇。” 而此时柳家院子里,两只麻雀站在树杈上已经有声有色的把柳家人内讧的现场讲给乔麦芽听了。 其实就隔着一道院墙,乔麦芽自然也听到了,不过她也乐意捧场听这两小只献宝。 看到一旁的贱丫托着小下巴一脸担忧的样子,乔麦芽摸摸她的脑袋,“乔沐禾,你这又咋了?你可别告诉我你舍不得柳国正和你爷奶。” 贱丫赶紧摇头,“不是呀妈,我就是在想,那三万块咱真不要了?还有房子呀,真不要了吗?那多可惜呀。” “咱空间里那么多好东西你没看到?那都是在秋家拿的,这也算是他们变相赔咱钱了。至于房子嘛……有钱还怕买不到吗?再说了,把狗逼到穷巷里不好。” 乔麦芽摸着下巴,一脸的老谋深算。 她是真没打算痛打落水狗的,等到柳国正被秋家牵连的结果出来后,如果只是不再担任科长一职回车间做普通工人,那她就得想个法子让他和秋雪梅赶紧结婚,相信他们的婚后生活会“幸福美满”地。 而如果柳国正真的被厂子开除的话,她甚至还在想要不要找找杜知远,帮柳国正说说情,哪怕让他留在厂里做个临时工也好。 反正不能把柳国正逼上绝路,让他还抱着“说不定能熬回去”的指望,要让他感觉有点希望却又希望渺茫。 若不然,就太对不起原主和贱丫这些年在他们柳家受过的虐待和打压了。 第六十一章 你都快把杜叔叔气哭了 杜知远在厂子里的形象一向是冷峻清正的,再加上进厂也才半年时间,所以跟他走得近的职工几乎没有。 自然,也没人会把柳家人的事讲八卦一样的讲给他听。 所以在下班后他回到大院,看到柳家人竟然走了,还有些奇怪。 经过柳家院子,半开的院门里贱丫和大黄正在你追我赶,听着贱丫的笑声,还真是感觉不出来这孩子是从小被虐待欺凌的。 「汪嗷,长腿叔叔!」大黄的脑袋从院门里伸出来,看到杜知远,汪汪叫着跑上前,摇着尾巴在他身边打转。 杜知远看着这小黄狗,怎么感觉才几天没见,就圆润了一圈,而且这毛色也油亮了不少。 乔麦芽听到大黄在门外叫长腿叔叔,她走过去打开门,“杜副厂长下班了?” “嗯。”杜知远微微点头,摸了摸狗头就打算回家。 想一想,他又站住,“秋厂长一家被抓了,乔同志你知道吗?” “什么?”乔麦芽表情惊讶,“怎么回事?秋厂长那么平易近人的一位领导。秋夫人虽然阴险了点,秋大小姐虽然任性跋扈了点,那也不至于被抓呀!” 然后她盯着杜知远,身子往前凑一凑,两眼放光,“杜副厂长,咋回事呀,能详细说说不?” 杜知远后退一步,一只脚已经步下台阶,“乔同志你真不知道?就今天凌晨的事,秋厂长家里有人入室盗窃,还伤害了秋厂长。后来他们家小保姆报案,公安到现场发现一间暗室,在里面找到几箱古玩字画和钞票。这些东西跟秋厂长的家庭状况和经济收入不符……” 按说这些细节杜知远不应该跟乔麦芽这样一个职工家属透露的,可……不知为什么,杜知远一看见乔麦芽就总想试探试探。 况且,想想陈卓给他形容秋建国那个被齐根割下的场面,他不由自主就会想到乔麦芽的手段。 真的,要说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有这样的狠劲和魄力,他认为,舍乔麦芽还会有谁? 乔麦芽打断他,“哇!秋厂长家还有暗室,我的天呐!” 她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又八卦又兴奋,“秋厂长不是一位廉洁奉公的好厂长吗?一般反派才在家里弄暗室吧,就为了藏点见不得人的东西。难道说,秋厂长也是这种人?不应该呀……” 杜知远打量着她,又是那种,你演,我就看着你演的表情。 见他也不答话,乔麦芽突然没兴趣了。 眼珠一转,她又问:“对了杜副厂长,如果秋厂长不作厂长了,那柳国正的科长位置还保得住不?” “哦?乔同志是希望保住呢,还是希望保不住呢?”杜知远挑眉。 “嗐,这哪是我一个农村妇女希望不希望的事。这不得按你们厂的规章制度来嘛?柳国正到底有没有水平你们领导肯定最清楚。 我也就是一问,我准备跟柳国正离婚了,所以我得打听清楚他以后会怎样,这样我好决定我到底要分他多少财产。” 杜知远再一次无语了,他还从没见过哪位女同志这样眉飞色舞的说自己要离婚,竟然还名正言顺的说要分走丈夫的财产的。 离婚这么有损名声的事,女同志不都是藏着掖着吗? 再说乔麦芽身无长物一分没有,在城里也没有任何关系和依靠,她就不怕柳国正答应离婚后用些手段一分钱不给她吗? 见杜知远盯着自己的眼神意味不明,乔麦芽眼神一冷。 “杜副厂长,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女同志就应该以夫为天忍辱负重?哪怕是丈夫把别的女人带回家那什么,我们也得站在一边端茶倒水递毛巾?还是你觉得我们女同志就该依附你们男人生活,不应该有自己的尊严和想法,就不该独立不该反抗不公的对待?” 杜知远被弄懵了,这怎么说着说着还上纲上线了呢? “我没……我没有,乔同志你别误会。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那杜副厂长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站我家门口,盘问我,用眼神打压我!怎么地,柳国正是你们厂的职工,那我还是职工家属呢!我是不是跟柳国正有同样的权力?杜副厂长,你不能这样区别对待吧!” 杜知远两眼蚊香圈,我区别对待什么了我?我就是从你家门口经过,是你家大黄跑出来缠着我,然后你又出来主动跟我打招呼的。 什么叫我盘问你,我还用眼神打压你? 我…… 杜知远一肚子的委屈,终究是硬生生的没吐出来,而是用三个字来结束这场谈话。 “对不起。” 然后他拔腿就走,走得那叫一个爽快。 惹不起惹不起,我躲得起总行吧。 贱丫的小脑袋从门里伸出来,“妈,你都快把杜叔叔气哭了。” “我不气他他也怀疑我,我气他他还怀疑我。既然这样,我还不如把他气哭了呢。可他不是没哭嘛!” 贱丫拉着乔麦芽回院里,又关上门,“那下回咱争取把杜叔叔气哭。” “呵呵……你妈没那个本事。再说了,咳,杜知远这人总体上来说还是不错的。” “妈,你跟柳国正离了婚,咱住哪儿呀?” 乔麦芽摸着下巴,“啊这……确实是个问题。这样吧,明天咱去找找你巧妹阿姨,她开肉铺的认识的人应该多,到时候问问看有没有人卖房子或者是租房子的。” “哎。”贱丫像个小大人一样叹气,“柳国正真不是个东西,柳家没一个好人。” 乔麦芽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突然就想到,如果她魂穿过来有上一世的话,那原主和贱丫是不是也有上一世。 那么她们的上一世是怎么过的?原主应该在反抗柳国强的过程中磕掉脑袋死掉了吗?那贱丫有没有被卖给柳小狗做童养媳? 柳国正和秋雪梅结婚了吗?秋厂长一家是不是活得风生水起? 柳国正做为一个赘婿,家庭地位可想而知。 他那样一个自私自卑又会伪装的人,真的会甘心一辈子被秋家人压在头上而不反抗吗? 第六十二章 要她替我许家传宗接代 柳国正带着柳家三口人,在汽车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住下。 其实柳国正做为销售科的科长经常要接待一些外地的客户或是业务员,自然也有相熟的招待所,就在离机械厂两站路的街道。 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柳国正并没把家人安排在那里。 站在又脏又潮的招待所房间里,柳国强皱着眉,这可比他们家里敞亮干净的大瓦房差多了。 柳老头也是皱着眉,“老大,你叫我们三个住一间房?” 柳国正指着房里的三张床,“这不是有三张床吗?临时住一晚,我现在去给你们买明天的汽车票,明天你们就回去吧。” 他心里也憋着气呢,电话里商量的好好的,让他们过来按着剧本演就行了,结果现在搞成这样! 想到这儿,他嫌弃的看一眼眼泡肿得像鸡蛋的亲娘。 两个行李包放在脚边,柳老太呆呆坐在门口的床尾不知在想什么,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头发蓬乱一身灰,看起来又邋遢又狼狈。 “老大!你说我们来了以后就住在城里的,还让给你弟安排厂里的临时工,给他介绍厂长闺女的表妹的。你这咋说话不做数?” 柳国正冷哼,“爸,差不多就行了。我是答应了这些,那前提是你们把乔麦芽的事给我办好喽,可你们办好了吗?怎么乔麦芽诈两句你们就把啥话都说出来了!真是成事不足……现在搞成这样,你们还怎么在大院呆下去,我现在脸都丢光了!” 柳老头有点气短,又狠狠瞪一眼柳老太,走过去踹了她一脚,“坏事的婆娘,一天天就你蹦跶的欢实,真到事儿上啥也做不了,要你有啥用!” 柳老太被踹得倒在床上也不哼声,就那样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打从被小儿子骂完吐血,然后提着两个行李包跟着走在后头人就不太对劲,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儿。 可惜,柳家三个男人没一个看出来的,或者,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在乎罢了。 冲着老太婆撒完气,柳老头又看向柳国正,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老大,我们来都来了,好歹让我们住两天吧。” 柳国正到底还是有点良心的,“你们想住就住,反正我这两天是没空过来的。你们也别去厂里找我了,有事就用招待所的电话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 你们也听到了,秋家出事了,我现在自身难保,今天你们又弄成这样。我求求你们别再给我添乱,否则大家一块回村里种地去。” 此刻的柳国正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柳家这群猪队友身上,一点也没觉得正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才导致如今柳家甚至秋家所要面临的结局。 他说完就要离开,却被柳老头叫住,“老大,我们这住店吃饭都要钱……” 柳国正转头,目光冰凉的看着自己的亲爹,“爸,这些年乔麦芽和贱丫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我不是不知道。 当初咱们说好的,我每个月往家寄三十块钱算是她俩的生活费,可瞧瞧你们干的那些事。 如果不是我的工资,家里能盖上大瓦房;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这支书能干这么多年?你现在还要问我要钱?” 柳老头有些讪讪,却还是伸出了手,“我可是你爹,你孝敬父母不应该吗?再说还是你把我们叫到城里来的,你不应该负担我们的花销吗?” 柳国正突然发现,从前年节他回家时的父慈子孝都是假的,他自以为的家庭和睦只是幻想,这一切虚幻都被打破了,就是从乔麦芽带着贱丫找到城里来开始的。 而乔麦芽为什么会带着贱丫找到城里来呢?如果不是他的爹妈要把贱丫卖给人家当童养媳,如果不是柳国强想要欺负乔麦芽导致她发疯。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也许他现在已经跟秋雪梅办完了订婚宴,他的人生一片光明灿烂。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愚昧又贪婪的家人给毁了! 柳国正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和怨愤,扔下二十块钱,“就这么多了,我这个月还没发工资。” 说完,他拉开门往外走,想一想,又绝然的说:“我再说一遍,别再去厂里找我!” “砰”的一声,门上的墙皮被这剧烈的关门上震得往下哗哗掉。 柳国强看着被大哥摔上的房门,嘴角扯出个嘲讽的笑。 柳老头的脸色阴晴不定,再看看还侧躺在那儿的柳老太,气得上去又是一脚。 “死了吗?没死起来把床铺收拾一下,这么脏,这咋睡觉!” 他把柳国正给的二十块钱揣到兜里,打开门就准备出去。 “爸,你上哪儿?” “我出去转转,顺便买点吃的回来。你看着你妈把东西收拾一下。” “爸,咱真要回村吗?” 柳老头看一眼小儿子,“你没听你大哥说,他现在自身难保。你这腿还这样,你想留在城里干啥?” “爸,要是我哥的工作真丢了,以后咱家咋整?我们都回去种地吗?乔麦芽的臭娘们儿害得我的腿坏了,就这么便宜她了? 她都能留在城里,让我哥给找个工作。凭啥咱就要回村种地? 二狗子说现在在城里摆个小摊卖吃食,都比在家种地强。要不你给我哥商量商量呗,让他出钱,咱也去摆个小摊做点生意?” 柳老头眼神暗了暗,“你哥现在正气着呢,等缓两天的,他气消了我跟他说说。” “嗯嗯,爸你可上点心。” 柳老头不再回应,拉开门也走了出去。 招待所对面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正眼巴巴看着招待所的玻璃门,看到柳老头走出来,他无声的笑了。 柳老头站在玻璃门里左右张望着,也看到了对面的许铁头。 两人对视后,他并没上前,而是随意找了个方向往前走去。 许铁头看着柳老头拐过街角,又看看左右,快步跟了上去。 深巷里,柳老头一脸正气的质问,“你从家属院就跟着我们,你想干啥?” “许福顺你知道吧,我是他爸。你儿媳妇乔麦芽勾引他不成,就把他的那个给割了。害得我家绝了后,这事你们柳家得负责。” “呵呵!你今天也听见了,乔麦芽都要跟我儿子离婚了,我柳家负责啥?你爱找谁找谁去!” “这不是还没离婚吗?乔麦芽一天是你柳家人,你们就得负责任!除非你们赔偿我!” “赔偿?你想要啥赔偿?我告诉你,我没钱!我家老大现在啥情况你也知道,工作都不一定能保住,要钱更是不可能!” 许铁头看定柳老头,“我不要钱!” 他往前一步,凑近柳老头,“既然这儿媳妇你们不打算要了,那就给我吧。我要她替我许家传宗接代!” 柳老头听得瞪圆了眼睛,“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第六十三章 跟人骂架没骂赢气哭了 许铁头不再回答,只是阴恻恻的盯着柳老头。 柳老头后退一步,“你,你是不是疯了!你多大年纪,乔麦芽多大年纪!再说了,流氓罪是要挨枪子的!” “别给我说这个!我许家三代单传才生下我儿子,就因为你儿媳妇,我许家断了香火。你们必须赔偿我一个儿子!” “就算我们答应,你难道要把乔麦芽弄到你家里去?你老婆能答应?乔麦芽有多能打你不是不知道,你老婆就算真答应了,你怎么下手?” 柳老头一挥手,“这事我柳家管不着,你爱弄就去弄。我没见过你,我啥也不知道。” 说完他扭头就要走。 许铁头冷哼一声,“秋家倒台了,柳国正的工作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以后他还会管你们吗?你那个小儿子看着就是个废物,你指望着他给你养老?” 柳老头被扎心了,转头瞪着许铁头,“你少胡说八道。我家老大孝顺着呢!” “呵呵……”许铁头先是冷笑,突然又开始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 柳老头看着他疯癫的模样,惊得后退,“你,你疯了吧你!” “柳国正孝顺?孝顺他把你们扔在这小破招待所?柳国正一年要招待外地来的客户和业务员几十次,都住在机械厂附近的高档旅馆里。柳老头,你说这话自己信不?” 柳老头被戳穿,气得老脸又红又黑,“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多嘴!反正这事我柳家不参与,你爱弄乔麦芽就去弄!” “那小丫头你们不是打算把她卖给人家做童养媳吗?我有门路,可以卖到大山里,价格更高。到时候我只要乔麦芽,卖小丫头的钱你留着自己养老它不好吗?” 柳老头原本已经走出几步远,听了这话又站住,却并没有回头。 “至于怎么弄乔麦芽,我有我的手段。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要等乔麦芽和贱丫都消失了,公安来调查时,你给我打个掩护。” 许铁头不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柳老头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柳老头转身,“那乔麦芽生完孩子后,你打算咋弄?你总不能一直养着她吧?你打算把她养哪儿去?你老婆能同意?还有你儿子呢?” “那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儿了!” 柳老头讨价还价,“那不行!那毕竟是我柳家的媳妇。要不这样,等乔麦芽给你生出儿子后,你把她也卖了,到时候把钱给我分一半。” 许铁头慢悠悠走过去,又绕到柳老头身前,微眯眼睛打量他,“柳老头,你够狠呀!你大儿子但凡有你一半狠,也不至于让乔麦芽蹦跶到现在,还搞得身败名裂。” “那你是同意了?你打算啥时候动手?卖贱丫那事你真有门路?可靠不?那丫头片子能卖多少钱?” * 白天想着原主和贱丫上一世的事,没想到晚上睡觉,乔麦芽就梦到了。 在梦里,那个一脸苦相怯懦柔弱的女人站在白雾里看着乔麦芽流泪,给她看得火大。 “你哭啥哭?你别告诉我你入我的梦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哭吧!” 原主抽噎着,朝身边的雾气看去。 乔麦芽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团白雾渐散,柳国强正拽着原主的头发往床沿上砸去。 没两下,原主不动了…… 乔麦芽看得咬牙,恨不得冲进梦里痛殴柳国强。 然而画面一转,乔麦芽看到一间破旧的草屋。 满脸胡子穿着邋遢的男人正系着裤带满意的从屋里走出来,隔着窗子,乔麦芽看到里面的情形,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她大骂,“你是不是有病!你给我看这个干嘛?我操他爷爷个腿!” 画面再次一转,白雾又重新聚合,原主站在雾中,冲她深深鞠躬,嘴巴张张合合。 乔麦芽能够看出,她是在说:“谢谢……” 可,有什么用呢。她们上一世的遭遇那样惨,她却帮不了分毫。 早知道白天不胡思乱想了,梦里的乔麦芽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 “妈,妈!”感觉到身子被摇晃,乔麦芽睁开眼睛。 贱丫一脸担心的看着她,“妈,你咋哭了,你梦到啥了?我听见你在骂人呢。” 看看窗外,原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乔麦芽坐起身,一把把贱丫抱在怀里。 贱丫动了两下,便抱住乔麦芽的腰,小脸埋在乔麦芽胸口,瓮声瓮气的问:“妈,你梦到啥了?是跟人骂架没骂赢气哭了吗?” “嘿嘿,我知道了,说不定昨天你差点把杜叔叔骂哭,所以他上你梦里报仇来了。” 乔麦芽“啪”的一巴掌拍在贱丫屁股上,“小没良心的!我梦见他干啥!呸呸呸,大早上给我寻晦气!” “哈哈哈……”贱丫捂着小屁股往外跑,“我要告诉杜叔叔,你说你梦到他觉得晦气,哈哈哈!” 「汪嗷,汪嗷!长腿叔叔那么帅,咋会晦气!主人你眼光不行哦。」 乔麦芽下了床出屋,给了大黄脑瓜一个栗子,“闭上你的狗嘴!” 贱丫笑嘻嘻凑过来,“妈,不是要去许阿姨家嘛?咱去空间里吃早饭吧,吃完早点去。” “你是想去空间吃饭嘛,还是想早点去许阿姨家呢?”乔麦芽斜睨着她。 “都想,嘿嘿,都想。我想许阿姨家的小妹妹了,咱也给她带点好吃的吧。” “空间的东西不能带,会被怀疑的。这样吧,吃完饭先去国营商店逛一圈,给小妹妹买罐奶粉,瞧那脑袋大身子小的……” 母女俩说着话就进了空间,两只在树杈上互相梳理羽毛的麻雀直叹气。 「这是一点都不背着鸟了呀……」 「背着你干啥,你还能去全世界广播广播,乔麦芽她有个空间?」 「喳喳,话说老婆,你说主人愿不愿意带咱们进去看看?我挺想进去看看的。」 「嗷汪汪,狗子也想看。红烧肉,大排骨!吸溜吸溜……」 阿喳俯冲下来落在大黄狗脑袋上,「臭狗,这些我都没吃过,你咋知道有这些?」 「小主人说的呀,狗子吃过大排骨呢,吸溜吸溜……」 第六十四章 就是这个味儿 母女俩在空间吃完早饭,又给大黄和两只麻雀也带了些出来,当然,屋檐下的小燕子也少不了它的。 收拾了一番后,母女二人出了门。 张大花婆婆坐在自家门口择菜,笑着跟她俩打招呼。 “哟,小乔同志,这一大早的,带着贱丫上哪儿呀?” 别人对自己的友善,乔麦芽自然也会回报,她笑着说:“婶子好,我和贱丫出去买点东西,婶子用不用我捎点啥?” “呵呵,不用不用。对了小乔同志呀。”老婆婆看看左右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说:“我昨天看见柳科长带着你婆婆他们一家人走的时候,那个脸色儿可不一样,你自己这些天可得小心点。” “嗯嗯,多谢婶子了,我晓得的。”乔麦芽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带着贱丫出了大院,乔麦芽的脸色沉了下来。 柳国正这人胆小又自私,只要不把他逼急了,他估计做不出破釜沉舟的事来。 可柳老头不一样,在原主的记忆里,他可是阴险毒辣的小人,在村里当支书这些年,但凡跟他柳家有过节的村民,最后都没落个好下场。 所以张大花婆婆说得对,只要柳家人没回村,她确实应该小心点,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柳老头在城里一没人脉二没钱财的,他又能做什么呢? 况且他想要做什么应该都得通过柳国正来实现吧,柳国正如今自身难保,百分百不会纵容柳老头做出任何可能不利于他的事情来。 乔麦芽摸着下巴,实在也想不出来柳老头会对她使什么阴招。 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许铁头会跟柳老头合作…… 许巧妹家的肉铺开在荷花巷的巷口,乔麦芽母女俩远远看见铺子开着,走过去一看,却看到个熟人。 “同志买肉吗?我这有上好的肥……” 里面的年轻男人一手菜刀一手拎肉,一抬头,看见母女俩也愣住了。 “三轮车叔叔,是你呀!”贱丫先晃着小手跟陈清泉打招呼。 陈清泉这才回神,“哦哦,想起来了,是上回在医院遇到的女同志。小朋友,你好呀!你们是来买肉的吗?要肥要瘦,我算你们便宜点!” “我找许巧妹,这铺子不是她家的嘛?”乔麦芽打量着陈清泉。 “哦,找许老板?她把这铺子租给我了,她在家里做卤味呢。你知道她家不,要不我带你们过去?” 许巧妹这执行能力可以呀。乔麦芽感叹着,对陈清泉摇摇头,“不用了,我知道地方。谢谢你。” 她带着贱丫就要走,却被陈清泉喊住,“那个,同志,我听许老板说,她的卤肉方子是她一个好姐妹给的,不会是你吧?” 乔麦芽挑眉,不明白这人问这个干嘛,“怎么了?” “呵呵,真是你呀!”陈清泉搓着手从铺子里面走出来,“是这样的,我想买许老板的方子,可她不肯卖,说是姐妹给的。您看能不能……” “不能。我和巧妹姐我们俩是合伙做生意,不存在给不给。我们已经签好合同了,不可能再把方子转卖他人的。” “同志,不是这样说的同志。你能不能等等,我确实是有……”看乔麦芽要走,陈清泉赶紧拦在她身前,一脸的急切。 乔麦芽微仰下巴,“怎么,我不卖方子你还想打人不成?” “啊?”陈清泉愣住,随即双手乱摇,“不是不是,我哪敢呀。我就是想跟你说说我家的情况,我确实是有困难才想着……” “不用说了,我没兴趣听。” 说罢,乔麦芽便拉着贱丫往巷子里走去。 陈清泉在后面看着,却没敢再跟上,他叹口气,又回到铺子里面。 远远的,便能听到一股卤肉的香味,贱丫深着鼻子,“哇,好香,好香呀!” 她快跑两步上了台阶,去拍许巧妹家的门,“许阿姨,许阿姨你在家吗?我是贱丫呀,我和我妈妈来看你了。” “来了来了!”院门被打开,许巧妹卷着袖子,腰上系着围裙,看见两人,顿时笑了。 许巧妹看着还是瘦,脸色黄黄的,可是精气神儿明显跟从前不一样了。 那种眼神里死灰般的绝望消失了,整个人透着欢快和生机,“哎呀,麦芽,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瞧我这院里乱的,早知道你们要来我收拾一下了。” 许巧妹将两人迎进来,关上门,有些局促的抓起围裙擦着手。 院子里摆着好几个煤炉,每个煤炉上都放着大锅。 而靠着院墙的地方摆着几个架子,上面的箩筐里放着许多桂皮八角之类的调料品。 “巧妹姐,我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这都开始干起来了!”乔麦芽打量着四周,由衷的赞叹。 “赚钱那要是不积极,那不是思想有问题吗?再说了,我跟妹子你签了合约的,我肯定得早点干出点样子来,好给你分红呀。” “哈哈哈,我倒也没那么急。”乔麦芽笑着,把手里的网兜交给许巧妹,“二妮呢,这是我和贱丫给二妮买的奶粉和麦乳精。” “你瞧你,来就来了,还带着东西来,这怎么好意思。贱丫也正长身体呢,你还是拿回去给贱丫喝吧。” 许巧妹又推回来,乔麦芽笑容一收,“巧妹姐,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磨叽的,我给孩子买的你就拿着,大不了你下回去我家也给贱丫买不得了。跟这儿推来推去的,你不嫌麻烦呀。” 许巧妹其实骨子里还是有点畏惧乔麦芽的,毕竟看到过她揍人的凶悍样子。 她赶紧收回手,“呵呵,你说得对,说得对,那我就收着。你们等着,我进去给你们倒水。” “姐,不用麻烦了。” 虽然这么说着,许巧妹还是去屋里给两人倒了水,还切了一盘刚卤好的拼盘端出来。 “妹子,贱丫,快尝尝,这是我卤了三次的成果,尝尝味道咋样?” 贱丫捏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在许巧妹殷切的目光里,她吃得眯起了眼睛,“哇塞,好好吃哦……” 乔麦芽也笑着吃了一片,点点头,“就是这个味儿,姐,你开始卖了吗?” “卖了卖了的。前两次的都卖出去了,大家伙也没说不好吃,但我总想着得让你尝尝才行。原本想着过两天再把新卤的给你送过去一些呢,没想到你们今天就来了。” 乔麦芽叮嘱贱丫慢点吃,让她喝点水,转头对许巧妹说:“是这样的姐,我打算和柳国正正式离婚了,估计机械厂家属院住不久了,所以想找你打听下,哪里有卖房子的,没有的话,租房也行的。” 第六十五章 六岁也不算差太多 许巧妹瞪大了眼睛,“离婚?妹子你想清楚了?真要离婚呐?” 她毕竟是土生土长在这个年代的妇女,跟赵大勇离婚那是没办法,总不能被家暴打死。 可在她眼里,乔麦芽跟柳国正是不一样的,柳国正哪怕跟厂长千金有婚外情,可他毕竟是顾家的,每个月不是还往村里寄三十块钱吗? 再说了,柳国正怎么说也是科长,而且还在城市户口,将来贱丫长大上学什么的,不是都有便利吗? 这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也就这几年,等到老了他偷不动了,不就回家老实了吗?到时候看看陪在身边的发妻,还是会回心转意的。 不过这些话她心里也就是想想,却不敢对乔麦芽说出口。 她拍拍乔麦芽的胳膊,“妹子,非要走到那一步吗?不管咋说柳科长也是城市户口,将来贱丫可以在城里上学,你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呵呵……”乔麦芽冷笑,“姐,我跟你说说最近柳国正做的那些事吧。” 于是乔麦芽便把柳国正叫来柳家人,想要污蔑她勾引柳国强不成的事说了一遍。 许巧妹听完,霍得站起身,原本手里没闲着在拣着的八角和桂皮也一下子摔在箩筐里。 “爹了个腿儿的!他柳国正咋这么阴毒?我呸呸呸,真是恶心死我了!妹子,你咋不叫我去,你但凡给我个信儿,我肯定上去撕烂柳家人的嘴!我知道他们咋说也是你的公婆,你不好出手,可是我行呀!我算是你的娘家人,我打他们,他们也不敢说啥的!” 乔麦芽倒是没想到许巧妹会这么大反应,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她满不在乎的一挥手,“放心吧姐,我是那吃亏的人嘛?我打不了两老的,我还不能打小的吗?柳国正的爹娘只要敢骂我一句,我就敢打柳国强一拳。” 许巧妹的眼睛亮晶晶,一拍巴掌,“对呀,我咋没想到!妹子,还是你脑瓜转的快。哎呀,既然这样,我也不劝你了。你想离就离,你要不搬我家来住咋样?反正我这二层呢。我把楼上给你和贱丫收拾收拾,我和二妮住楼下。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给我交房租也行啊?” 乔麦芽摇摇头,“还是不了,姐,就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吧。” 许巧妹叹口气,“那行,我一会儿去跟陈清泉说说,他以前在市里跑三轮的,这市里大街小巷他都跑过,应该知道哪租房,不过卖房的应该不多。哦,陈清泉就是我的租户,我把前面的肉铺租给他了。” “我知道,我刚才去肉铺找你看见他了。姐,你咋认识他的?”乔麦芽有点八卦的问。 见乔麦芽的眼神带着调侃,许巧妹笑着推了她一下。 “你就别瞎想了。陈清泉是我以前认识的,那时候我被赵大勇打的天天跑医院,他呢,背着他老娘也是天天跑医院,这一来二去不就认识了嘛。 陈清泉比我小六岁呢,这孩子挺苦的,爹死的早,剩下一个寡母,拉扯着他们兄妹四个,这好不容易长大了,母亲却累得一身病。 陈清泉为了给母亲看病,上完高中就没上了,到处打零工,后来市里建了汽车站,他就借钱买了辆三轮拉货拉人。他是老大,还要管弟弟妹妹。 你跟我说让我把肉铺租出去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想到他,他人品不错,而且跑三轮也不是长事,我就试着问了问他,没想到他还真的愿意。 这不,就把肉铺租给他了。对了,他尝了我卤出来的肉,还想买方子来着,不过我没答应,这毕竟是妹子你的方子,我可不敢作主。” 乔麦芽眨眨眼,“六岁,也不算差太多。我觉得姐你可以考虑一下。” “哎呦!”许巧妹顿时红了脸,“你就别瞎开你姐的玩笑了,赵大勇还没判呢,我现在想这个不是有点早。再说你也说了,女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别提了,这事咱能别提了嘛?” “哈哈哈……”乔麦芽大笑起来,贱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不明白妈妈跟许阿姨说了什么让妈妈笑成这样。 一直到笑得许巧妹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气恼的想站起来打人,乔麦芽才好不容易止住。 “配方也不是不能给,这世上能人太多了。就算咱不说出去,人家来买几回卤肉自己研究研究,估计也就差不多了。倒也不必藏着掖着。不过现阶段我倒是觉得可以这样。” 一听乔麦芽又有主意了,许巧妹赶紧凑过来,“哪样?” “你计算一下你卤出一斤肉的成本价,然后加一点手工费啥的,按斤卖给陈清泉,让他妈或者弟弟妹妹出去卖,这样咱的配方暂时保住了,你和陈清泉之间也不用闹得太僵。至于以后有能人研究出来比咱更好吃的配方,咳,那就以后再说呗……” 见乔麦芽这样成竹在胸,许巧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妹子,还是你主意多,你太厉害了!我一会儿就去跟陈清泉说这事,顺便让他帮你留意哪里有房子。” 两个女人闲聊着,乔麦芽帮她挑拣晾晒的调料,贱丫听到屋里小妹妹醒了,就跑去逗她玩。 一直到吃过晚饭天快黑了,许巧妹又装了一大块卤肉和卤好的猪肝之类的杂货,让乔麦芽带回去吃。 乔麦芽推脱不了,只好由着许巧妹抱着娃,将她们娘俩送到巷口。 陈清泉早就收摊了,想着等乔麦芽出来后再商量一下配方的事,结果等了一下午。 这人也是实在,觉得追到人家里去问不好,连午饭都没回家吃,就这么干巴巴等着。 看到两个女人带着孩子出来,他赶紧从铺子里跑过去。 乔麦芽和许巧妹看见他,都很吃惊,“不是下午肉就卖完了吗?你咋还没收摊回家?” “嘿嘿……”陈清泉憨厚的摸摸后脑勺,“同志,我不是还想再跟你商量商量卤肉配方的事吗?你放心,我学会了绝不会在荷花巷这边卖的,我肯定不能抢了巧妹姐的生意。我家在人民医院那边,我是想着学会了让我妈和妹妹装着去医院门口出摊卖的。” “你妹不用上学吗?”乔麦芽上下打量他,“你弟弟上学不上?” 陈清泉没明白乔麦芽问这个的用意,许巧妹却听出来了,赶紧帮他解释,“清泉家的小妹有小儿麻痹症,一条腿走路不方便,学校不收她,这孩子乖巧听话,麦芽,你以后见到她就知道了。” 听许巧妹这么说,乔麦芽也没再多问,“配方的事我和巧妹姐刚才商量了,具体你问她吧。贱丫,跟许阿姨和妹妹说再见。” 贱丫笑眯眯的冲着许巧妹和她抱着的二妮摇手道别,乔麦芽便牵着她离开了荷花巷。 第六十六章 我不懂道德也没规矩 “妈,巧妹阿姨和三轮叔叔是在处对象吗?”回家路上,贱丫一脸好奇的问。 “你为啥会这样想?”乔麦芽倒是不反对贱丫八卦。 “嘿嘿,我就是这么觉得……”贱丫挠挠脸,“妈,跟柳国正离了婚,你会处对象吗?” “我不是说过了,我个人没这方面的要求。当然,如果你想要个爹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但我觉得吧,我既然能给你当妈,那爹的活我也不在话下。乔沐禾同志,你觉得呢?” “妈,其实吧,我想了想,你找个对象也挺好的。” “哦?为啥呢?” “那就有人给咱家干活了呀,比如搬搬抬抬啥的,不都是男同志干的活吗?这样吧,我要求也不高,妈你就按照杜叔叔那样的标准给我找后爸咋样?” 乔麦芽眼前出现杜知远的样子,他一脸严肃,两手背在身后,口气冰冷,“乔同志,秋家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她打了个哆嗦,“还是算了吧,杜副厂长这样的人我可消受不起!” “妈,为啥呀,为啥呀?杜叔叔长得又好看人又好,你为啥看不上他呀?” 贱丫扭着身子,双手拽着乔麦芽的衣角,似乎非要问出个究竟。 乔麦芽直接从筐里拿出一块猪肝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吧,少说话!知道你为啥不长个儿不?就因为你操心太多!” “呃……”贱丫下意识的瞪大眼睛,咬了口猪肝,又幸福的眯起眼睛,“好次!” 母女俩有说有笑往家走,快到机械厂家属院时,柳老头突然从拐角处走出来。 “咳咳!”他站在路边假装咳嗽,想要引起两人的注意。 乔麦芽其实远远就看见他了,却假装没看见,牵着贱丫依旧往前走。 眼看就要经过柳老头身边,老头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没办法,只好往前一步站在她俩面前。 “哟,是公公,您咋在这儿?是找柳国正吗?他这会儿正上班呢吧,您可以去厂子里找他。” 柳老头狠狠瞪着乔麦芽,“我不找他,我找你。” “找我?公公您有啥事?”乔麦芽眨巴眨巴眼睛,“是柳国强皮痒了?还是我婆婆肉松了?需要我帮着止痒还是紧肉皮?” 她说着话又举起拳头晃了两下,反正这四周也没人看见。 柳老头吓得后退一步,“乔麦芽,你没跟老大离婚呢,我现在还是你长辈!你就这样对你长辈的?” “呵呵,公公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家打小没把我当人看,所以我有娘生没娘教呀,我不懂道德也没规矩。” 这话噎得柳老头直翻白眼,自己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乔麦芽直接拉下脸来,“您要是没事,我和贱丫就回去了。” 她拉着贱丫就要往大院里去,柳老头赶紧说道:“你婆婆住院了,你去伺候两天。” 乔麦芽站在原地,也没回头,“住院了?严重不?啥时候死呀?到时候叫柳国正来通知一声,虽然说我俩要离婚了,不过毕竟一块生活五年,包个五毛一块的红包我还是能出得起的。” 听着她咒自家老太婆死,居然还把葬仪说成红包,柳老头更气了。他在家可以不把老太婆当人看,可也不许这个小贱人诅咒他们家的人。 “乔麦芽,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报公安说你不孝,你咒你婆婆死?!” 乔麦芽转身,“你去吧,我叫你一声公公是给你脸,你也别不识好歹。我在城里是没办法收拾你俩老登,可我能收拾你小儿子!” “你,你你你!”柳老头原本是打算哄着乔麦芽去看柳老太,再找机会让许铁头找的人把她绑起,哪知道乔麦芽油盐不进,竟然直接跟他翻脸了。 他眼珠一转,突然又放软口气,“麦芽,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气我们当初对你不好,气老大在城里又找了对象。我是想着既然你要跟老大离婚了,而且老大也同意给你找工作,你们就好娶好散呗。现在你婆婆是真的住院了,你就去看看不行吗?” 乔麦芽看着这个老登,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转变态度。要说没一点猫腻那是不可能的,可她又实在想不出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如果现在不答应带着贱丫回去,柳老头自然不敢来硬的,他也没那实力。 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既然柳老头有阴谋,倒不如跟着去,看看他有什么目的,毕竟她现在还没跟柳国正离婚,柳国正也还没同意跟贱丫解除父女关系,把抚养权交给她。 如果这个时候柳老头没跟柳国正商量就过来找她的麻烦,那她还不如将计就计,拿到柳老头的把柄,再用这个来威胁柳国正。 想到这儿,乔麦芽笑了,“公公,不是我说你。我婆婆跟着你一辈子都没过过好日子,现在生病住院了,你竟然还想当甩手掌柜,你这心可够狠的!” 柳老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她一个妇道人家,我在那给她端屎端尿的合适吗?就叫你去伺候两天,你咋这么多话?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现在就去找公安举报你,要不然我就找妇联!说你虐待老人,不孝敬公婆!” 贱丫原本被乔麦芽挡在身后,听了这话气得跑到柳老头面前,伸手推向柳老头,“坏爷爷,你走开!不许你欺负我妈!” 柳老头没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气得抬手就要扇贱丫巴掌。 乔麦芽眯了眯眼,冷声道:“公公,你敢打贱丫一下,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柳国正做的那些事写成大字报贴到大街小巷?!” 柳老头收回手,悻悻的瞪着贱丫,“死丫头,等回村再收拾你!” “妈!”贱丫害怕的牵住乔麦芽的手。 乔麦芽则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柳老头难道是为了把她调开,然后把贱丫掳回村里吗?可,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乔麦芽,你到底去不去?” 乔麦芽想了想,便说道:“去,毕竟是我婆婆嘛。公公你等一下,我带着贱丫也不方便,把她托付给邻居,再给婆婆拿些日用品,马上就出来。” “哼!算你识相,赶紧的,我在这儿等着你。” 第六十七章 真不是个东西呀 走进大院,贱丫还回头看看,见柳老头没跟上,这才仰起小脸,担心的问:“妈,你真要跟我爷去伺候我奶吗?” “不,我觉得你爷在憋着坏呢,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想干啥。” 一听这话,贱丫更担心了,“妈,那你别去了,我害怕。” 乔麦芽捏捏她的脸蛋,“傻丫头,咱也不能天天睁着眼睛睡觉不是。尤其是你爷那样的阴险小人,就算这回他暗算不了咱们,那下回呢,下下回呢?与其一直害怕防着他使坏,还不如一次性把他给按趴下了,让他以后都不能使坏。” 贱丫眨着大眼睛,有点没听懂,“啊?” “要是家里有老鼠,每天晚上出来偷东西吃。咱是一次性把老鼠给打死让他以后偷不成东西,还是放任不管呢?” 贱丫想突然老鼠姐妹,挠挠脸,“可是上回老鼠姐妹不是还帮咱嘛?为啥要把老鼠打死?” 乔麦芽抚额,是她忘了…… “算了,不用老鼠来打比方。就比如……” 乔麦芽想半天,贱丫却叹口气点点头,“妈,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你为啥不让我跟着去?” “因为我不知道他要干啥呀,万一到时候有危险,我是顾你还是顾我自己?或者我一个疏忽,他把你抓了威胁我,你说我咋办?” “那不能让我呆空间里吗?我自己留在家里,我害怕。” 乔麦芽摸摸她的头,“闺女,是这样哈。如果我真被你爷抓起来,到时候你呆在空间里,等于也被抓了。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合适,如果我今天晚上没回来,那就说明我出事了。到时候你就去找公安,公安叔叔肯定会救我的,你说对不?” 贱丫低着头没说话,可她也觉得妈妈说得对。可她又不想跟妈妈分开,如果妈妈出了事,她以后要怎么办呀? 见孩子竟然开始掉眼泪,乔麦芽叹气,“算了,我不去了,走,咱回家。” 她牵着贱丫就要去开院门,贱丫却仰起小脸,“妈,你去吧,我不害怕了。我等着你晚上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杜叔叔,让他帮我找公安。” “是的呀,你放心,一会儿我让大黄还有阿花和阿喳跟着我,如果我遇到危险,就让它们回来找你,这样你和公安叔叔,就能让它们带路去救我了对不?” 一想到还有动物军团,贱丫眼睛亮了,“对呀!我咋把大黄给忘了。嗯嗯,一会儿多给大黄吃块肉,让它好好干活。” 母女俩进了院子,贱丫先过去抱住大黄,在它耳边叽哩咕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乔麦芽把许巧妹给的卤肉切了一块,又把猪肝之类的下水也装了一碗,带着贱丫去敲张大花家的门。 张大花家里正在做晚饭,吴志远听见敲门声跑过去开门,看见乔麦芽和贱丫,高兴的大叫,“妈,妈,麦芽阿姨和贱丫妹妹来了!” 他今天拿着魔方去学校,可显摆了,回家来大哥和小妹抢着让他教魔方咋玩,小孩哥开心的当了一回小老师。 张大花腰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小乔同志来了,快进屋里坐,我还有一个菜就好。你家做饭没,就在我家吃吧。” “不了大花姐,我有点事拜托你。我公公还在外面等着我呢。”乔麦芽可一点都没有隐瞒柳家作派的意思,直接就把话说明了。 张大花婆婆也从屋里走出来,接过锅铲,示意她去跟乔麦芽说话。 张大花一边解围裙,一边引着乔麦芽进屋,“你公公?他们一家不是跟着柳科长走了吗?这咋又回来找你了?” 乔麦芽却没动,而是站在院门口,大声的把柳老头来找她的目的说了一遍,临了还说:“不管柳家从前怎么虐待我们母女,那毕竟是我婆婆。现在我公公要我去医院伺候她,我自然是要去的。大花姐,我家贱丫就拜托婶子照顾一下,我晚上等我婆婆睡了就回来。” 她把装满卤味的碗塞到张大花手里,张大花一看这满满一碗的肉,吓得赶紧把碗推回去。 “你瞧你这人,就帮你带一会儿孩子,你咋拿这么一大碗肉呀。” “这是我今天去朋友那里她卤的,她打算卖卤味,所以想让大家伙帮着尝尝味道,大花姐,您就别推辞了,要不然我不好意思把贱丫留下了。” “妈,妈,我闻见肉味了,好香呀!”张大花家大儿子吴志浩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乔麦芽母女,腼腆的笑着。 “贱丫,叫哥哥。”乔麦芽把碗递给贱丫,“端着碗去屋里跟哥哥姐姐一块吃。” 贱丫又依依不舍的看了乔麦芽一眼,这才叫了一声“哥哥”,跟着吴志浩进了屋。 张大花虽然直爽,却也不傻,知道乔麦芽不进屋站在门口说的用意,便故意也大声说:“这柳家人还真奇怪,还有脸让你去伺候你婆婆!柳科长的娘生病了,他咋不让秋大小姐去伺候?” 下午厂里关于秋家倒台的八卦已经传得风风雨雨,张大花自然也听到了,所以这会儿她才有胆子蛐蛐秋雪梅。 乔麦芽苦笑,“没办法,人家拿贱丫的抚养权说事。威胁我说我不去伺候我婆婆,他就不给我贱丫的抚养权呢。还说把贱丫带回村里咋说也能卖得三五百块,我不听话就……” “真不是个东西呀!柳家人太坏了!”张大花气得大骂。 乔麦芽看到大院门外柳老头探头探脑,“不说了大花姐,贱丫就拜托你们家了。我公公等急了,我得赶紧走了。” 说完她装做急匆匆的样子往外走,张大花也看到了柳老头,她气得“呸”了一口,使劲摔上了院门。 当然,这两个大嗓门的对话,左右邻居楼上楼下也听得一清二楚,就算刚回家的杜知远,也好奇的站在窗边看着。 他听到乔麦芽委屈求全的话,不由的皱紧了眉头。 这人可不像这么听话的呀,她会去伺候柳老太?这怎么可能? 柳国正知道他妈住院了吗?这上午刚离开大院,下午人就住院了? 可柳国正刚才下班骑着自行车离开厂子时,也没见他着急呀? 而且乔麦芽自从来到大院,贱丫基本上就是走哪带哪,她怎么会自己离开把贱丫拜托给张大花家照看? 杜知远越想越不对劲,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 可……他又不能直接去问贱丫,而且他又能用什么身份去问呢?就算问了,贱丫会说实话吗? 杜副厂长说不清自己是在担心还是什么,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往窗外看看。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他这么跟自己说。 第六十八章 莫不是故意骗我出来 柳老头看见乔麦芽出了大院,暗暗松了口气。 他转身快步朝前走,嘴里不住埋怨,“你快着点,你婆婆在医院没人照顾,我还得回旅社照顾国强呢。” “哟,柳国强这么大个人了,还用得着您老照顾呀?你说生这样的儿子有啥用?还不如一棍子闷死!” 柳老头只觉得心堵,回头狠狠瞪她一眼,“你少说两句会死呀?” 乔麦芽呵呵笑,原主总觉得这公公是柳家唯一的好人,可她穿来这几天,早看清了这老头的伪善。 在柳家,柳老太是那只出头鸟,所有原主忍受的不堪和虐待都来自于她。 而柳老头,总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甚至在原主有时候受不了求到他头上时,还会象征性的呵斥柳老太几句。 “哟,公公您这是彻底不装了?说说看?到底是想以啥办法对付我了?” 柳老头一惊,脚步顿住,他眼神闪了闪,却没敢回头,然后重重“哼”了一声,继续朝前走。 见老头不回应,乔麦芽却心中有数了,她跟在他身后,“公公,这该也吃晚饭了,要不给婆婆买点饭带去医院?对了,婆婆住哪家医院呀?” “不用买饭,花那钱干啥。就在我们住的旅社旁边的一家小诊所,你过去就知道了。” “咦,不是说住医院吗?这咋又变成诊所了?公公,你莫不是故意骗我出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老头这回不上当了,直接憋着气不吭声,两手背在身后,加快脚步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柳老头在前头拐进一条小巷子。 乔麦芽皱了皱眉,却也没多想,一个干巴老头,就算是想在深巷里对自己做什么,他有那武力值吗? “公公,干嘛要走这里,这里太背了,你就不怕有劫道的呀?” “我出来那会儿你婆婆在输液,说不定已经输完了,走这小道省时间,你赶紧的吧。” 柳老头边说边快步往里走,乔麦芽只好跟上。 小巷挺窄的,两边墙上间或有几扇小门,想来是这里的住户开的后门。 还有的地方堆着些破烂和蜂窝煤,总之看着就是破烂肮脏的。 乔麦芽皱着眉看着前面快走的柳老头,总觉得不对劲。 这老登才来市里几天,是怎么找到这样一条完全看不出两头通气的小巷的?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小巷里头有路灯,但只是几瓦的黄色小灯泡,大概也就能照到路灯下十几步远的地方。 看到前面柳老头已经走过一盏路灯的照射范围,乔麦芽有些犹豫,她正打算叫住他,突然听到耳后的破空声。 她下意识的侧身,只觉得右肩重重挨了一下,痛得她往一边倒去。 同时抬臂半转身子往后挥拳,然而……左边脖颈处被砍了一手刀。 乔麦芽两眼一闭,晕倒的刹那还在心里骂自己,“卧槽,老娘千算万算,没算到这老b登竟然还有同伙!乔麦芽,你这猪脑壳,笨死你算了!” 然后她的身子并没有倒地,而是被一个男人接住。 柳老头从黑暗里走出来,头顶的蛾黄色灯光罩住他,使得他的五官影子堆叠着,看起来异常的恐怖。 他看着抱住乔麦芽的许铁头,“想不到老哥还有这身手?” 许铁头笑得很得意,“乔麦芽我带走了,你在这里等着吧,一会儿贱丫就有人送过来。” 柳老头顿时惊慌起来,“不是吧老哥,我今天去把乔麦芽引出来,现在你就把贱丫给我弄出来。这母女俩一块失踪,公安要是调查,我脱不了干系呀!” “我问你,你老婆是不是在诊所输液?” “呃,是啊。” “那公安调查你不会说乔麦芽走一半不愿意跟你去了,她反悔了?” “那贱丫呢?你现在给我弄过来,我藏哪儿去?我们要是连夜回村,这不是作贼心虚吗这!” 许铁头急着把乔麦芽弄走,恨声说道:“那你啥意思?要是今晚上乔麦芽不回大院,你以为贱丫不会报公安吗?” 柳老头眼珠转了转,“要不老哥你好人做到底,反正乔麦芽你有地方藏,再藏个小丫头,不成问题吧?” 许铁头深深看他一眼,“那是另外的价钱。” “我老大是厂里的领导,就算是以后不当领导了,那也是有人脉的。大不了等你儿子伤好后,让他给你儿子安排个临时工,这样你还不满意? 要是不行,那就算了,乔麦芽你带走吧。贱丫我也不要了,公安真找来,我就只能有啥说啥了。” 柳老头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说完转头就要走。 许铁头没料到柳老头竟然反过来开始威胁他了,他自嘲的笑了,朝墙根的黑暗处看了一眼,又冲柳老头方向扬了扬下巴。 一道黑影朝那边窜过去,柳老头本来就是欲擒故纵,所以他走得很慢,是想着许铁头叫住他。 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朝自己急速逼近,下意识的转身,一把匕首闪着寒光直刺他的眼睛。 他吓得“啊”一声大叫,后退两步抱头蹲下,“别杀我,啊啊,救命呀!” 许铁头已经把乔麦芽弄了个大麻袋装起来,毫不费力的扛在肩上,走到柳老头跟前,拍拍他肩膀,“柳老弟……” 柳老头听到是许铁头的声音,抬起一双惊恐的眼睛,先是四下看看,又仰头看向许铁头,“是……是你?” “我现在让人去把贱丫骗出来,我可以帮你藏,但买家来了你自己去谈,卖人这事我不参与,你如果敢把我牵扯进去……” 许铁头的眼神一冷,黑暗里那把匕首飞出来,擦着柳老头的耳朵直刺进对面的墙里,足足没进去一半深。 柳老头这会儿吓得两腿打颤,哪还有说“不”的胆量。 他使劲点头,“好好好,一切都听许老哥的。” 许铁头这才满意,他又冲黑暗处使个眼色,柳老头感觉有风刮过去,却不敢左顾右盼。 “现在你赶紧去诊所守着你老婆,记住,进去的时候一定要装出骂骂咧咧的样子,就骂你那不孝的儿媳妇,知道婆婆病了也不来伺候,你明白不?” 柳老头这会儿才知道许铁头并不像他表面那样懦弱老实,他有武艺、有帮手,而且那个帮手就像影子一样。 他不由的打了个寒战,他有种感觉,也许,可能,大概,他跟这个许铁头合作,大错特错了! 第六十九章 小主人被坏人骗跑了 乔麦芽走后,贱丫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饭菜端上桌,张大花招呼她吃饭,一向嘴甜的贱丫也忘了感谢人家,就默默的坐下来,低头瞅着自己碗里的红薯稀饭。 张大花婆婆塞到贱丫手里一个玉米面饼子,“贱丫饿了吧,赶紧吃,这饼子还热乎呢,把你妈端过来的肉夹进去再夹点菜,裹着吃,可好吃呢。” 见贱丫呆呆的没动,张大花叹气,“放心吧贱丫,你妈不会有事的。她那么厉害,都能把柳家人打趴下呢。” “对对对!”吴志远咬了口饼子夹肉,美得冒泡,还不忘赞美乔麦芽,“麦芽阿姨好厉害,她是不是去少林寺学过武?” 他哥吴志浩给他个脑瓜锛,“你是不是傻,少林寺里都是和尚,麦芽阿姨是女同志,女同志!” “嘻嘻……”二妹吴志英笑了起来,她是个害羞的小丫头,见贱丫魂不守舍的,给她夹了块豆腐,“妹妹吃,等吃完饭,你妈妈就回来了。” 贱丫笑着冲他们道谢,听着大家伙的安慰,慢慢的把心放下了。 吃过饭,大院里的路灯下,有大娘大婶们摇着扇子出来乘凉。 张大花见贱丫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叫吴志远和吴志英,“老二老三,带你们贱丫妹妹出去玩玩,别跑出院子知道不?” “好咧!”吴志英上去牵住贱丫的手,“妹妹,你别不高兴了,等一会儿该睡觉了,你妈肯定就回来了。” 吴志远眼睛亮亮的,“贱丫,把你家大黄带出来玩呗,我可喜欢狗了,我想养,可惜我妈不让。” 张大花没好气,“养你们三崽子都费劲,还让我养狗,你个臭小子想得美!” 听到张大花骂吴志远,贱丫也笑了起来,她心想,我妈妈可从来不会这样骂过我,只要我想做的事,说出来我觉得对的理由,我妈就会支持我的。 嘿,我妈真好,天下第一好的妈妈! 三个孩子跑出去,张大花又叮嘱一句,“千万别带你贱丫妹妹出大院,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妈你真啰嗦!” 贱丫去开了自家大门,大黄汪汪叫着钻出来。 「汪汪,小主人,你咋才回来,咦,我主人呢?汪嗷汪嗷,主人主人你在哪里?」 大黄蹲坐在院门口仰着脖子学狼嚎,引得乘凉的大娘大婶们都看过来。 吴志远哈哈大笑,“贱丫,你家大黄真好玩,还会学狼叫呢,这跟谁学的?” 贱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她摸摸大黄的狗头,“大黄,你是不是想我妈了?我也想了,不知道她这会儿怎么样了呢。” 「喳喳!小主人,你咋一个人,我主人呢?她咋舍得把你丢家里了?」 阿花和阿喳不知从哪飞回来,围着贱丫打转转。 “哟,这小丫头挺招小动物稀罕呐。” “切,是麻雀又不是喜鹊,有啥用!” “我看这母女俩在大院呆不长了,不是说要跟柳科长离婚嘛?” “哎你们听说了嘛,秋厂长一家被抓了。” “知道知道,说是秋厂长家小保姆报的案,还说啥……” 这个大婶看看左右,把脑袋往前探,还用手挡着嘴,引得其他人不由自主也往前伸脑袋,睁大了眼睛等着她往下说。 “说啥?你倒是快说呀!” “说秋厂长半夜睡在小保姆屋里,秋夫人早就知道。还说小保姆睡到半夜,发现秋厂长倒在血里,他的那玩意被人割了……” “嘛玩意?” 这人问蠢问题的被人拍了下胳膊,“你是不是傻,你说嘛玩意?” 贱丫当然没听到这些八卦,因为她看见大黄突然朝大门口看过去,然后汪汪叫着,箭一般窜了出去。 这会儿吴志远被其他小孩叫去拍三角了,吴志英也跟其他小女孩在跳皮筋。 贱丫看到大黄往外跑,她也跟着跑出去,“大黄,你慢点,你等等我呀,是不是我妈回来了?” 所以,贱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水灵灵的消失了。 贱丫跑出大院,看到大黄跑到路边转圈闻,然后对着电线杆子撒尿,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跑过去就在大黄脑袋上拍了一下,“大黄,你跑这么快出来就为了撒尿啊?你这只坏狗!” 「汪嗷汪嗷,不是哦。大黄好像闻到主人的味道了。」 “走,赶紧跟我回家!妈说不能出大院的!”贱丫拽着大黄的耳朵就想往回走。 “小姑娘,小姑娘!”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孩朝他们跑过来,露脚趾的鞋子不跟脚,踢踢哒哒的响。 贱丫回头,看到是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小女孩,穿得就跟她在村里一样破烂,还脏。 “你认不认识这院里一个叫贱丫的小姑娘?” 贱丫皱眉看着她,“你找她干啥?” “哎呀,你快帮我叫叫她。她妈在路边晕倒了,一直在叫贱丫的名字。” 一听小女孩这么说,贱丫顿时急上,上去抓住小姑娘的袖子,“我就是贱丫,我妈在哪儿?她咋会晕倒,她不是跟我爷一块去医院伺候我奶了吗?” “不知道哇,我就是个在医院门口那边要饭的。我看见她正往医院走呢,突然身子摇晃两下就晕倒了。 我哥在那儿看着呢,你们家大人呢,快跟我去看看吧。我们想送她去医院,可是我们没钱。”小姑娘还苦恼的翻翻自己破洞的口袋。 贱丫急哭了,她再早熟,毕竟只是个快六岁的孩子。 根本就没想过,妈妈晕倒了怎么会叫她的名字,这小姑娘又是怎么知道她住在大院里的。 “咋回事呀,我妈不是跟着我爷呢!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老头?” “没有呀!没看见老头。快走吧!”小姑娘一边说,一边拉着贱丫的手就要跑。 「汪汪,小主人,不要去!她是个坏蛋,她身上有坏人的味道!」大黄咬住贱丫的裤腿,想把她往大院里拖。 “哎呀,大黄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呜呜,妈妈!”贱丫想甩开大黄,大黄却一直咬住她不放,喉咙里还在呜呜叫。 小姑娘眼神一厉,弯腰拣起一块石头朝大黄砸去,“臭狗,快松开!你这只坏狗!” 大黄被砸中脑袋,“嗷呜”一声松开贱丫,眼瞅着贱丫被小姑娘带着跑远了。 大黄站在原地打转,看看大院,又看看贱丫两人跑走的方向。 阿花和阿喳飞出来,绕着大黄。 「大黄咋回事?小主人呢?」 「汪汪,小主人被坏人骗跑了!」 「你是不是傻,那你还不赶紧去追!」 阿花啄了下阿喳的脑袋,「你别吵吵,要是大黄去追了,谁去报信!大黄,贱丫往哪个方向跑了,我们去追,你去找人帮忙!」 第七十章 卧槽?忍者?! 乔麦芽醒来,只觉得脑袋千斤重。看看漆黑的四周,她想要坐起来。结果蠕动了两下,才发现手脚被绑着。 她骂骂咧咧的从空间里拿出把柳叶刀,割开绳子,又拿出手电筒打开,站起来打量自己的所在。 这是间土坯房,有床有桌,不过都是浮灰,看起来很久没人住过了。 她走到门口,打开一道缝,探头往外看。 四四方方的小院,长满杂草,三间屋子一间厨房,门窗看着都摇摇欲坠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人,乔麦芽走出屋子站在院中,她摸着下巴,寻思是现在走呢,还是等人来? 如果现在走,她报公安去抓柳老头?可柳老头会认吗?而且柳老头竟然能在市里找到同伙,这太奇怪了? 按照乔麦芽对柳国正的了解,他是没胆量做出绑架她的事的。那么,柳老头的同伙是谁? 那要不然……将计就计? 可是看看天色,如果再晚一会儿还没回去,贱丫恐怕会着急。 她看看四周,希望能够看到个小动物啥的。 「喵呜。」一只三花猫坐在屋顶上舔毛,它的瞳孔在月光下发着绿光,「你就是它们说的乔麦芽吗?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乔麦芽朝三花猫招招手,从空间里拿出小鱼干。 “三花,过来吃小鱼干。” 三花猫伸了个懒腰,轻盈的跳下屋顶,蹭着乔麦芽的腿。 「喵呜,谢谢你呀乔麦芽。你是不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乔麦芽蹲下身,把小鱼干放在地上,“你吃饱了,帮我跑个腿呗,帮我把这个字条送到机械厂家属院,给我女儿。对了,你知道机械厂家属院在哪儿吗?” 「嗷呜嗷呜,太好吃了。」三花猫吃得开心的甩尾巴,「放心吧,没有猫猫找不到的地方。」 乔麦芽又从空间里拿出纸笔,给贱丫写了个纸条,“妈妈很安全,wan点回去,fang心。” 然后她找了个小布袋,把纸条塞进袋里,又把布袋挂在三花猫的脖子上,摸摸它的脑袋,“拜托了。等我回家,请你吃大餐。” 「喵呜,那我可以带朋友去嘛?」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三花猫吃完小鱼干,跳上墙头,又看了乔麦芽一眼,这才离开。 乔麦芽又回到破屋里,当然她不可能老实呆着,而是进入空间。 先去餐厅吃了个饱,又去活动室打开电视机,找到电影频道,一边看电影,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多了大概快一个小时,她听见外面的动静,起身出了空间。 黑暗里,她躺回到刚才的地方,双手双脚做成被捆绑的样子,只要那人敢近身,乔麦芽就有把握把他制伏,至于他招不招,这不在乔麦芽的考虑当中。 不招?精神病院里有多少对付病人的手段?坏蛋嘴再硬,让他感受一些电疗的酸爽!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 “呜呜……”乔麦芽先是听到沉闷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年纪不大的人在挣扎。 “别让这小孩发出声音!”这是个苍老的声音。 乔麦芽眼睛瞬间瞪圆,小孩?慢着,这苍老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山本,我真不明白你抓这个女人和小孩干什么?你就不怕暴露吗?”又一个低沉的男声,说着十分不标准的国语。 山本?小日子!潜伏在国内的狗特?!乔麦芽恨不得窜出去打暴这两人的脑袋,可是不行。 “你说干什么?老子在华国潜伏四十多年,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却被乔麦芽那贱货给……既然她让我山本家族无法传承,那就让她替我再生个儿子!” “你是不是疯了!秋建国已经被抓,现在咱们还不明白是为什么!万一是他暴露了呢?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敢生事,万一你也暴露了,那咱们在机械厂的线就断了!” “哼!放心,有柳国正他那个蠢爹呢,到时候就算是公安发生乔麦芽母女失踪,我也会把线索引到柳老头身上,没有人会怀疑到我。先把这娘俩关进暗室,我明天找中间人把这小丫头卖了。至于乔麦芽,嘿嘿,我今晚就跟她洞房!” 屋里的乔麦芽已经咬牙切齿,她怎么也没想到,柳老头的同伙竟然是许铁头!这老b登还是小日子的狗特! 她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这会儿也不装被绑了。直接从空间拿出两管镇静剂,人藏在门后。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许铁头一脚踏入门内的同时,打开手电筒。 光柱在漆黑的屋子里散开,许铁头照向乔麦芽原本躺着的地方,看到被割开的绳子扔在地上,他伸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坏了!那贱人跑了!” 就在他转身的同时,乔麦芽的注射器高高举起,许铁头眼神一厉,矮下身子躲过。 可乔麦芽也不是吃素的,她一脚踹在许铁头小腿上,注射器落下扎在他胳膊上。 “你这个……”许铁头还想还手,可镇静剂瞬间被推入,他身子晃了两下,晕了。 外面捂着贱丫嘴巴的男人见势不妙,抱起贱丫就要翻墙逃走。 乔麦芽手里的柳叶刀掷出,扎在男人肩膀上,他吃痛松手,贱丫倒在地上。 “贱丫!”乔麦芽跑过去接住女儿的同时,一阵黑烟升腾,眨眼的功夫,男人消失在她眼前。 “卧槽?忍者?!” “妈,呜呜……”乔麦芽被来得及反应,贱丫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呜呜,妈妈,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乔麦芽低头安抚贱丫,反正许铁头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她也不着急去捆,“乖乖不怕,你怎么被他们抓住的?” “呜呜,我……”贱丫哭得直打嗝,断断续续把经过讲了出来。 原来那个乞丐小孩拉着贱丫跑出家属院,又带着她往巷子里钻,这引起了贱丫的怀疑,因为她记得上次她和妈妈从医院回来走的不是这条路。 她大喊着让小孩放开她,想要停下来,却被硬扯着进了巷子。 就在贱丫想喊救命的时候,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她的嘴,还威胁说:“你敢叫,我就杀了你妈妈。你妈已经在我手里了,你乖乖听话,我现在带你去找你妈。” 贱丫心想,如果妈妈也被坏人抓了,那她肯定会想办法进入空间自救或者逃走。自己不能拖妈妈后腿,所以她点头,那只手一松,她狠狠咬住。 那个男人吃痛,直接甩了贱丫一巴掌,然后又一手刀敲晕了她。 一路上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睁开眼,就在这院子里了。 第七十一章 这就是你说的车? 听完贱丫的讲述,乔麦芽皱着眉,更加从未有过的严厉,“不是告诉你不能出大院的吗?” “呜呜……”贱丫委屈的抹眼泪,“不是我,是大黄,它突然就跑出院子,我以为是你回来了,所以就跟着它跑出去了。” 乔麦芽叹口气,把贱丫揽进怀里,“好了好了,妈错怪你了。等我回去收拾大黄,乖女儿不哭了。我们先去把坏蛋捆起来好吗?” 贱丫呜咽着点头,母女二人进了屋,乔麦芽让贱丫帮她打着手电筒,她拿起自己刚才割断的绳子,三下五除二把许铁头捆了起来。 抱着贱丫站起来,乔麦芽嫌弃的看着地上的许铁头,寻思是拎着去公安局呢,还是等人找来呢? 这会儿乔麦芽只觉得这个年代太不方便了,要是放在2025年,直接一个妖妖灵,警车呜哇呜哇的就跑来了。 看看现在……一想到这拎着这个日本狗特,她就觉得恶心。放空间倒也不是不行,可她嫌晦气! 正拿不定主意,就听见「喵呜」一声。 乔麦芽惊喜抬头,看见三花猫从墙头上跳下来,它脖子上的布袋已经不见了。 「三花,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谁把我的纸条拿走了?」 「喵呜……是一个你家大黄叫长腿叔叔的人。」 “哦?杜知远呀!那现在呢?杜知远能不能带人过来?” 「喵呜,他们在后面呢,还有穿制服的叔叔们。你家大黄和麻雀也来了,哦,麻雀说,柳老头好像要跑……」 “跑?”乔麦芽咪着眼睛,“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那么阴险,这会儿应该不会跑,而是装!” 乔麦芽又从空间拿出小鱼干,喂给三花猫。 贱丫因为一路颠簸,再加上受到惊吓,这会儿缩在乔麦芽怀里蔫蔫的。 乔麦芽给她抚着背,“乖,闭上眼睛睡吧,等你再睁开眼,咱们就在家里了。” 她跟那位罪犯画像师的师父学过催眠术,小声在贱丫耳边说着什么,没一会儿,贱丫便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院外传来「汪汪」的狗叫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在空中晃动着。 「汪汪,你们快点跟上呀!我闻到我主人的味道了!」 “哎呦我天,大黄你慢点,你是四条腿,我们只有两条腿呀!”这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陈卓你这体力……”这是杜知远的声音,“大黄应该是闻到乔麦芽的味道了,我们再快点。” “哎哎!杜知远,杜副厂长!” 声音近了许多,乔麦芽走过去拉开院门。 先跑进来的是大黄,它尾巴摇成了残影,围着乔麦芽乱转。 「汪汪,主人,大黄终于找到你了,咦,小主人怎么也在这儿?」 乔麦芽给了它脑袋一下,“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跑出院子的?害得贱丫跟着跑出去被坏人抓……” 「汪汪,主人我冤枉啊……」 “乔麦芽!”紧随其后的是杜知远,手里还攥着个小布袋子,他焦急的打量乔麦芽,“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乔麦芽不再跟大黄说话,看向杜知远,“我现在是没事了,杜副厂长,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是你家大黄带的路,对了,还有一只三花猫,它一直蹭我,还跳到我身上,我看到它脖子上有布袋就拿下来……” 杜知远还没解释完,陈卓也带队跑了过来,“咦?不是找小女孩嘛?这位女同志是?” 乔麦芽赶紧礼貌的说:“公安同志,你们要找的小女孩是我女儿,这不……睡着了。” 陈卓皱着眉还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找小女孩却找到个大人,杜知远已经皱着眉头走进院子。 他打着手电筒时看到屋里好像是躺了个人,走过去一看,正是被捆着的许铁头。 乔麦芽和陈卓一队人也跟过去,杜知远问:“许铁头怎么会在这儿?是你把他捆成这样的?” “呵呵……他不叫许铁头。他姓山本,是潜伏在华国四十多年的狗特。” 乔麦芽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任谁也没想到,解救一个小女孩,居然能抓到一个狗特。 当然,乔麦芽的话他们也不可能全信。 陈卓冷着脸一挥手,“带回局里。” 他又对乔麦芽说:“同志,请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乔麦芽也没说不同意,“请问,你们有车吗?” “车?” 杜知远的嘴角抽搐,听到陈卓很严肃的回答:“车在巷口,因为人太多再加上你的狗跑得太快,所以我们……” 不等陈卓说完,乔麦芽开心的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咱赶紧走吧,这折腾半夜,我都快累死了。” 于是两个公安走过去想把许铁头弄醒,乔麦芽也没法解释自己用了镇静剂,只好说道:“那个,我把他敲晕了,估计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公安面面相觑,陈卓脸上带着审视,“同志,你还会功夫?” “呵呵,挨打多了就学会了呗。” “哦?” 杜知远出来打圆场,“先弄回局里再说吧,陈队长,如果许铁头真是狗特的话,还得赶紧报告上级。” 陈卓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不再质问乔麦芽,让两个公安抬着许铁头。 一行人出了院子,杜知远很自然的对乔麦芽说:“我来抱着孩子吧。” 乔麦芽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把贱丫递给他。 然而,走到巷口,看到并排停着的几辆自行车,乔麦芽破防了! “陈队长,这就是你说的车?” “啊?自行车不是车吗?” 杜知远想笑又知道在这种时刻不能笑,于是他转过身,憋笑憋的很痛苦。 乔麦芽气鼓鼓的叉着腰,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一挥手,自己跟自己和解了。 是她想当然了……这可是八零年代呀,就连座机都没普及呢,还妄想公安局会配车? 公安们看着乔麦芽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都一脸的茫然。 陈卓问:“同志,你怎么了?” “没,没事。是我的错。那什么,咱们走吧,谁带着我啊?” 第七十二章 乔麦芽在说谎 杜知远咳嗽一声,“我带,你抱着贱丫。” “啊?”乔麦芽转过身,对上杜知远的眼神,很意外的,这次杜知远的眼神里倒是没有探究和怀疑,反而……好像是多了些担心。 乔麦芽怀疑自己看错了,不过对她来说无所谓。 她点点头,接过贱丫抱住。 两个公安把许铁头像麻袋一下放在车后座上,大黄跟在后面汪汪叫的跑。 乔麦芽对它说:“大黄你先回家等,不要跟我们去公安局了。” 「汪汪!知道了主人!我能不能吃厨房里的肉包子?我饿嗷……」 乔麦芽瞪它一眼,“爱吃不吃,赶紧滚回去!” 杜知远骑着车,皱紧眉头思索着。 乔麦芽是怎么想到让小猫帮她给贱丫送信的?流浪猫一般都很孤僻,防御心也强,陌生人不可能靠近。可这只三花猫却任由乔麦芽把布袋挂在它脖子上? 他又想到一路跟着飞来的两只麻雀,它们蹲在大黄的狗头上叽叽喳喳之后起飞。 然后大黄便带着他们一路找来,半路上遇到拐弯什么的,大黄还会停下来等它。 杜知远有种感觉,所有的动物在跟乔麦芽接触后,好像都变得通人性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乔麦芽有能跟动物沟通的能力? “杜副厂长?” 感觉到乔麦芽的手指在戳他后背,杜知远不自在的扭了下身体,“啊?怎么了?” 乔麦芽也不想戳他,可是喊了好几声杜知远都没反应。 她翻个白眼,“我问你咋找到这儿来的?公安又是怎么来的?” “哦。”杜知远不想说出他站在自家窗前,看到乔麦芽跟柳老头走后一直担心的事。 他轻描淡写的说:“我在家听到院子里大家说找孩子,孩子丢了什么的,就下楼去问。听张大花同志说,你公公来找你,说你婆婆住院了让你去照顾。你就把贱丫托咐给张大花同志,结果晚饭后张大花家的两个孩子带贱丫出来玩,没一会儿贱丫就不见了。” “哦……所以是大花姐报的公安?” 杜知远摇头,“是我报的公安。我本来打算出了院子去街上找找,或者是去厂里宿舍找柳国正,问问他他母亲住在哪家医院,看看是不是贱丫自己跑去找你了。结果刚下楼,你家大黄就扯着我的裤腿。 哦,对了,还有一只三花猫,它脖子上挂着个小布包。它坐到我面前,用爪子勾那小布袋,还对我喵喵叫。我就把布袋拿下来,看到你的纸条……” 杜知远好像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接着说:“我觉得柳国正的父亲应该是不怀好意把你骗走了,再加上贱丫又不见了,我就去打电话报了公安。然后有两只麻雀不知从哪飞回来,落在大黄头顶上叫。 大黄就咬着我的裤腿把我往院外拽,好像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所以公安来了之后,我们就跟着大黄找到这里来了。 乔麦芽同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动物这么通人性的,这……变化,是不是跟你有关?” 乔麦芽想起上一世小时候的自己,她跟别人说她能听懂动物说话时,大家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她。 她扯唇冷冷的笑了,“杜副厂长觉得呢?如果我说我能听懂动物说话,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精神病?” 杜知远默了一会儿,“那倒是不会。我在侦察连时,我们曾经在深山老林或者边陲小镇做过许多任务,也见不过少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我们人类未知的东西,你不能因为没见过,就否定它的存在。” 乔麦芽愣住了,她没料到居然会在土生土长的八零年代男人口里听到这样的话。 除了在精神病院里的几位师父,也没有一个正常人对她说过:“你没病,你是个正常的孩子,你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项技能而已。” 她有些哽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气氛变得沉默,杜知远没听到乔麦芽回答,以为她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便问道:“你是怎么回事?柳国正父亲到底带你做什么去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破旧的小院里?” “哦。是这样的……”乔麦芽便把柳老头伙同许铁头骗她,以及想卖贱丫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是怎么听到许铁头的同伙叫他山本的。 “对了,他那个同伙身材瘦小,而且我用刀射中他肩膀后,他一挥手洒了阵黑烟,人就不见了。” 她不能说自己怀疑那个同伙是所谓的忍者,因为这听着挺搞笑也不真实。 可她听她师父说过,日本是真的有忍者这种生物的,只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忍者已经变成一种文化符号,但是在日本的古早家族中,还是有部分承传的。 而至于八零年代,乔麦芽也不确定这时的人有没有听说过,她更不能在杜知远面前显露出跟自己乡下农妇不符的认知。 当然,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在杜知远眼里,她哪有半分乡下农妇的影子呢? 杜知远皱紧眉头,“挥了一阵烟就不见了?嗯?你哪来的刀?” 乔麦芽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大哥,你的关注点要不要这么独特? 她没好气的回答,“我在许铁头身上找到的不行吗?” 杜知远抿唇不语,如果许铁头的同伙真的像乔麦芽说的那样来无影去无踪的话,那他的武艺一定很高。 所以在乔麦芽放倒许铁头后,同伙根本不可能会给乔麦芽时间让她再去许铁头身上摸索并找到刀。 乔麦芽在说谎,刀有可能是她带着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说谎呢? 杜知远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乔麦芽答应柳老头跟他走后,可是回屋里好一阵,她可以解释是害怕柳老头使坏,所以出门时带了把小刀防身。 然而,并没有。所以,乔麦芽在隐瞒什么? 乔麦芽可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杜知远发现破绽,如果她知道的话,说不定会怄死。 也有可能,午夜梦回敲自己脑壳。 杜雷达的感觉太敏锐,要不然,杀人灭口算了…… 第七十三章 你莫不是真喜欢上我了 公安局门口,张大花一家人正坐在值班室里。 张大花正戳着哭得唏哩哗啦的吴志远和吴志英的脑门直骂,“叫你们看着妹妹看着妹妹,你们就知道玩。现在妹妹找不到了,你们叫我怎么跟麦芽阿姨交待!” “呜呜……”吴志英抹着眼泪,“我看见贱丫妹妹往院外跑,我就赶紧追上去了呀。可是我只看见她跟一个穿破衣服的小孩牵着手走的,我以为是她的朋友……” 吴志远仰着脑袋,眼泪直往耳朵里流,还哭出个鼻涕泡,“呜呜,都是我不好。我要是跟着贱丫妹妹不去拍三角就好了,呜呜,麦芽阿姨还送了我魔方和奶糖,我都没有看好贱丫妹妹。” 张大花婆婆唉声叹气,劝着张大花,“哎,大花你也别着急,公安同志不是去找了嘛,麦芽娘俩人这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呜呜,妈……”张大花也哭了起来,“早知道我就不让这两破孩子带贱丫出去玩了,呜呜……” “哟……哭着呢?”乔麦芽的声音传来,大家一齐转头看向门口。 看到乔麦芽抱着孩子笑盈盈的走进来,张大花“哇”的哭出声,跑过去抱紧乔麦芽。 乔麦芽腾出一只手来轻拍张大花的背,安抚着,“好了大花姐,快别哭了。孩子们都看着呢。” “呜呜……”张大花看看她怀里睡着的贱丫,再看看乔麦芽脸上和身上造的都是灰,“到底咋回事呀?妹子,你有没有受伤?” “呵呵,我没事,放心吧,贱丫也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这会儿睡着了。” 张大花婆婆凑过来,担心的说:“哎呀,小孩子受了惊吓得叫叫魂,去弄点安神汤喝了,要不然半夜要发烧的呀。” 张大花也顾不上自己两孩子了,“麦芽妹子,我这就回去给贱丫煮安神汤,我家里有东西。那个,你啥时候回去?我给你烧点热水洗澡哇?看你这一身灰。” 乔麦芽感激的说:“真是不好意思,害你们担心了。我这边估计得一会儿呢,你们先回家吧,不用麻烦的。我回家再给贱丫弄也一样的。” “不麻烦不麻烦,说起来都怪我。要不是这两破孩子没看住贱丫,贱丫哪能丢呀。” “嗐,跟孩子没关系。是坏人有心谋害,就算没今天,早晚也会出事的。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这都快十点了。” 见乔麦芽执意如何,张大花只好带着家人离开,乔麦芽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张大花还在担心,“妹子,那你一会儿咋回去?这边离大院还挺远呢。” 杜知远从不知哪走出来,“一会儿做完笔录我送他回去,张大花同志,你们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看见是杜知远,张大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杜副厂长还在呀,那行,那我就放心了。” 等张大花一家离开,杜知远从乔麦芽手里又把贱丫接过来,“走吧,许铁头还没醒,陈队说先问你。” “嗯。”两个人并排往办公楼里走。 杜知远突然问:“许铁头应该不是被你打晕的吧?按理说路上这么颠,他还头朝下被驮了一路,早该醒了。” 乔麦芽脚步一顿,真想转头给杜知远一个栗子,这货这脑子要不要这么好使,做侦察兵真是做出职业病了。 话说他到底为啥老是怀疑我?我到底哪里出了纰漏?乔麦芽真是咋想也想不通。 “那可能是因为我那一手刀砍得比较狠!我说杜副厂长,我才是受害者,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用审犯人的口吻这样审我?你是公安吗?还是你是潜伏在机械厂的卧底?为了调查机械厂狗特事件的?” 乔麦芽突然转身,歪着头盯着杜知远。 杜知远抱着贱丫闷头往前走,冷不丁的差点撞到乔麦芽身上,他赶紧后退,重心不稳就要倒,乔麦芽扯住他的胳膊让他站稳。 被一个年轻女同志这样接触,杜知远的脸腾得红了。 路灯下,看着杜知远红透了的脸,乔麦芽笑是不怀好意,“杜副厂长,你老是对我打听来打听去,你莫不是真喜欢上我了?” “你……你一个女同志,怎么总是胡说八道!”杜知远涨红着脸,绕过乔麦芽,快步往楼上走去。 “要你审问我!叫你怀疑我!”乔麦芽冲着他的背影晃了晃拳头,这才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不仅坐着陈卓,就连王副局长也来了,看见乔麦芽,王副局长热情的站起来要跟她握手。 “你就是乔麦芽同志吧,上次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乔麦芽一脸懵,不是,这个时代的领导们都这么平易近人的吗? 她也回握住王副局长的手,“记得记得,上次您为我们妇女同志主持公道,我记忆深刻。”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们这些人民公仆应该做的。乔同志,你了不起呀,竟然帮我们抓住了机械厂内部潜伏的小日子狗特!” “呵呵,凑巧,凑巧。”乔麦芽嘴上谦虚,心里却很得意。 他们是还不知道秋建国这大狗特也是她揪出来的呢,哎,也不知道这个年代揪出特务有没有奖励,可惜秋建国那事她不能明说,不然是不是不仅能得奖金,还能得个表扬状啥的? 我去,说不定还能因为功绩给安排个工作呢! 想到这儿,乔麦芽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在场的人看到她突然的动作都吓了一跳,杜知远咳嗽一声,乔麦芽回神。 她笑得很尴尬,“嘿嘿,不好意思,走神了走神了。” 王副局长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请乔同志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说一说?” 乔麦芽点点头,却又意味深长的看向杜知远。 王副局和陈卓都愣住,不明白乔麦芽什么意思。 杜知远却明白了,乔麦芽这是在示意,如果他只是机械厂的副厂长身份,那么乔麦芽做笔录时,他就不应该在场。 如果杜知远留下,那就等于是默认了刚才乔麦芽说他是在机械厂卧底的军人,就是为了揪出机械厂潜伏的狗特。 嘶!这女人,杜知远表情纠结,难道这就是乔麦芽对他屡次试探的报复?! 第七十四章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王副局自然也是个人精,看看两人这眉眼官司,虽然不明白个中原委,却也看出来乔麦芽是在有意针对杜知远。 他呵呵笑着,帮杜知远解围,“乔同志,杜副厂长做为曾经的侦察兵,而且事关机械厂的职工,他有权力旁听。你尽管讲述经过就是。” 乔麦芽白了杜知远一眼,竟然没让这家伙吃瘪,不过没事,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于是她又把路上跟杜知远讲述的经过重新讲了一遍,过程中王副局长和陈卓不时提个问题,记录员坐在一边刷刷的记录着。 杜知远则又像上次那样,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暖瓶和茶杯,给几人分别倒了水,还特意给乔麦芽放在手边。 而贱丫,杜知远用两张椅子拼起来,还找了条毛毯铺上,让贱丫睡觉,时不时还过去看一下,替她拉拉毛毯。 听到乔麦芽讲许铁头的同伙撒了阵黑烟便不见了,陈卓皱着眉。 “乔同志?你确定你看到人了?这人还冒黑烟?然后就不见了?” “当然,许铁头进门时我躲在门后偷袭他,那人就站在门外,看到我把许铁头打倒他夹着贱丫就想跑,我追上去后,把许铁头的匕首扔出去刺到他肩膀,他脱力把贱丫摔下,然后冒了股黑烟就不见了。” 陈卓看向记录员,见他点头,这意思是乔麦芽讲的跟刚才说的差不多,虽然可能有句子或者是用词不一样,但可以肯定不是假话。 他跟王副局长对视,后者也沉着脸没出声。 见他们不问了,乔麦芽主动开口,“陈队长,王副局,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能不能带孩子回去,这都快天亮了。而且我家孩子也受到不小的惊吓,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吧。” “哦哦。”王副局站起身,“乔同志说得对。那什么,杜副厂长,要不你先送乔同志母女回去?” 杜志远点头,用毯子裹住贱丫,把她抱起来。 乔麦芽跟着他往外走,又站住,转过头,“柳老头诱骗我,他跟许铁头是同伙,你们得抓吧?还有柳国正,难道你们公安不传唤他问问情况?说不定他知道柳老头的阴谋,只是隐瞒不报呢?” 陈卓嘶了一声,他办案这么多年,哪怕是遇到差点被家暴致死的女性,在丈夫被抓走时还会哭着跪地求公安放过丈夫,说什么他不打人的时候对自己挺好的。 这位乔同志倒是特例! 陈卓是还不了解乔麦芽带着贱丫来到机械厂之后办的一系列大事,如果知道了她拳打丈夫和小三,脚踹小叔子骂哭公婆,还割掉许福顺的那个砸断孙卫兵的腿,恐怕下巴都要惊掉了。 乔麦芽看到陈卓眼里的诧异,不过她不在乎,只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陈卓和王副局。 陈卓咳嗽一声,“乔同志放心,你是受害人,现在我们等于接受了你的报案,天一亮我们就会把相关人员带到局里接受调查的。” “真的?”乔麦芽眼睛一亮,“那能不能在上班后直接去厂里带走柳国正?你们会穿制服过去吗?到时候能不能去家属院告诉我一声?” 陈卓愣住,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 王副局好笑的看着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骨干,拍拍他的肩膀,对乔麦芽说:“乔同志放心,我们去公干,自然是穿制服的。这样吧……” 王副局看看手表,“陈队长他们大概九点左右到机械厂,你看这个时间合适不?” 乔麦芽开心的直想拍巴掌,“合适合适,太合适了。王副局,您真是为人民服务的好领导,等这个案子破了,我给你们公安局送锦旗。” “呵呵,那倒也不用。很晚了,乔同志快带着孩子回去休息吧。” 一直当背景板的杜知远上前一步,“走吧,乔麦芽同志。” 乔麦芽一边走还一边转身朝陈卓和王副局挥手再见,直到身影消失在办公楼台阶下。 陈卓挠挠头,“王局,我总觉得,乔同志的讲述里少了点东西。比如她说她抢了许铁头的匕首,还有,杜知远是怎么知道乔麦芽被许铁头藏身的地点的?他怎么这么容易就帮我们找到……” 王副局打断他,“陈卓,如果这个许铁头真是小本子潜伏在我国四十多年的狗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呃,王局,我的意思是,我们办案子总要把细节……” 王副局斜睨着陈卓,“陈卓,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乔同志帮我们抓到狗特这是事实。你下一步的工作应该是去把乔麦芽的笔录证实,秋建国是不是还没开口?你怎么就没想到利用山本的身份去撬开秋建国的嘴? 至于乔麦芽,我已经派人去喇叭村调查过了,她从出生到嫁到柳家的经历我都有案卷,你如果有怀疑,我可以拿给你看。” 陈卓很不明白王副局为什么如此维护乔麦芽,他涨红着脸,“王局,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陈卓,现在都是新时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不要再用那种老思想去揣测女同志们。我倒觉得像乔麦芽这样的女性多一些才好,肯为自己发声,肯坚定的争取自己的权益。” “可,她到底是个女人呀。难道她就不怕自己的名声受损。如果传出去说她把自己的丈夫和公公送进公安局,那外人会怎么看她?” 王副局转过身,正面看定陈卓,他这个手下,办案能力强,但就是有点一根筋,有时候拧巴得要命,不懂得变通。 “嗯,前阵子机械厂那桩入室盗窃案你知道吗?” “啊?我那阵不是出差吗?是说一个被割了那玩意,一个被砸乱腿那个案子吗?嘶,不会是乔麦芽按的吧。” 王副局点点头,“不仅如此。还有前一阵屠户赵大勇杀女、家暴妻子的案子,也是乔麦芽捅出来的。” “啊?赵大勇我在看守所里见过,那么高壮的一个男人,乔麦芽把他制伏的?她还真是……” 王副局和陈卓转身往办公室里走,陈卓还兴奋的说:“我得回去翻翻卷宗。” 王副局笑得深沉,他有种直觉,往后乔麦芽说不定是公安局的常客,而且赵建国暴露狗特身份这件案子,会不会也跟乔麦芽有关呢? 第七十五章 想不想看柳国正被抓 乔麦芽可不知道她已经被公安局副局长惦记上了,抱着贱丫坐在杜知远的自行车后座上,她还有点得意。 “杜副厂长,直说了吧。你是不是上面派下来卧底在机械厂抓狗特的?对了,我这次帮你们抓到狗特,我有没有奖励?那能不能帮我在市里安排工作,办户口?” 杜知远嘴角抽搐,乔同志你想得有点多呀。 “你想带着贱丫留在市里生活?” “对呀,贱丫该上学了,我想让她在市里上小学。再说我跟柳国正离婚后,我能带着她去哪儿?总不能还回喇叭村吧?” “你娘家那边……”杜知远说了一半,不说了,他想起来上次在车里乔麦芽说她在娘家的经历。 乔麦芽接着说:“原本是打算用秋雪梅怀孕的事,威胁秋家和柳国正帮我安排工作,再给我买房子让我们安顿下来了。谁知道现在……” 杜知远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你还真不拿我当外人,这敲诈勒索的事都跟我说了! 乔麦芽还在叭叭个不停,“哎,早知道秋建国出事前就先把这事定下了。悔呀,肠子都悔清了!” 感觉到车身晃来晃去,乔麦芽一只手抓住杜知远裤腰,“你干啥,能不能好好骑车,你摔着我事小,摔着我闺女事大!” 少女温暖的触感隔着衣料传入身体,杜知远感觉头皮一麻,有种痒痒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扭着身子,“你,你先放手。” 这下车子更晃了,那乔麦芽自然抓得更牢,“我不放,你摔着我们咋整?” 杜知远只好捏着刹车停下,一只脚支着地,转过头,黑暗中,乔麦芽看不到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我停下了,你现在能放手了吧?” 乔麦芽白了他一眼,松开手,“你扭啥扭,不会骑车你下来,你抱着贱丫我来带你。” 杜知远紧抿着唇,再次骑起来,他嘟囔,“哪能让你一个女同志带我。” “哈?你说啥?” “没,没事。我说乔麦芽同志,你当着我的面说你要威胁秋建国,你就不怕我去举报你吗?” “呵呵,去呗,你有啥证据?” “……” 乔麦芽这会儿是真的开始后悔了,我敲,我为啥不能在秋建国赔完我房子和钱,再给我安排好工作后再去抄他家,让他暴露狗特身份呢! 见乔麦芽不再说话,杜知远突然想到她刚才戳破自己来机械厂的目的。 这女人脑子太活跃,总不是按常理出牌,做事随心所欲的。 再想想刚才在公安局里她有意让王副局把他赶出去却没有得逞时的表情,杜知远咳嗽一声。 “那个,乔同志,我们有纪律,有些事我是不能明说的。你看你……” 乔麦芽一摆手,“嗐,杜副厂长跟我见外了不是。咋说你也帮过我们母女好几回,况且我也不是个大嘴巴的人,我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能出去瞎说八道呀。 你们是为国这党奉献一生的军人同志,是最可爱的人。我可不是那种为了一点眼前利益就不顾大局的人。你放心,我也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试探你一下!” 有句话她没说出来:谁叫你老是跟个雷达似的试探我呢?我就这么试探了你一丢丢,你怎么就想防破似的? 杜副厂长,你的心理素质不行呀! 杜知远不再说话了,乔麦芽那句“你们是为国这党奉献一生的军人同志,是最可爱的人”,让他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也许、可能、大概,他从前对乔同志的怀疑太过主观,她真的只是因为受挫磨太久产生了逆反,所以现在才变成这个样子? 就像是弹簧,被压得一定的程度,就会反弹的越厉害? 这么一想,杜知远都有点羞愧了。 一直到了大院门口,杜知远捏住刹车,一脚踩在路面上。 这二八大杠挺高的,乔麦芽觉得如果她骑,估计脚尖点地才能踩在马路牙子上,这么一看,杜知远的腿确实挺长的。 她跳下车子,“多谢了哈杜副厂长。” 「汪汪。」大黄从院子里跑出来,「主人主人你回来了,我想担心你了。咦,小主人怎么了?」 因为张大花他们找贱丫时屋里屋外的,后来去公安局,张大花婆婆特意帮柳家的大门给锁住了,所以大黄回来后进不了院子,只好趴在门口等着。 乔麦芽摸摸狗头,“贱丫没事,就是睡着了。” 「汪汪,这样子哦。主人,刚才鹰大人来了……」 “哦?它来干嘛,有没有留什么话?” 「汪汪,没有哦。它就是听说主人和小主人被抓了,所以飞来看看,听说你们没事就又走了。」 “切,马后炮。还说报恩呢,关键时刻怎么不跑去救我?” 乔麦芽碎碎念着往自家门口走,完全忘了杜知远还推着自行车跟在身后。 看着她跟大黄有问有答的,杜知远再次陷入了沉思。 回到家,把贱丫放在床上,一摸额头,孩子果然发烧了。 乔麦芽咒骂着不做人的柳老头,一边从空间里拿出退烧的小针给她打了一针,又找出退烧贴给她贴上。 忙活了半天,天也快亮了,摸摸贱丫的额头,不烧了。 她歪着床边,一闭眼,也睡了过去。 是敲门声把她吵醒的。 “砰砰砰!乔麦芽同志在家吗?”乔麦芽动了两下,没醒过来。 贱丫却揉着眼睛坐起来,她看看四周,竟然是在家里。 昨天晚上的一幕幕浮现,那只捂着她嘴巴的大手,被抱走时的绝望和害怕…… 她“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这下乔麦芽彻底醒了,她赶紧抱住贱丫安慰,“乖乖不哭了,咱们回家了。安全了,放心吧,坏人已经被公安叔叔抓走了。” “呃……真,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妈啥时候骗过你?” 贱丫点着头,又扑进乔麦芽怀里,“妈,都是我不好,我不听你的话跑出大院了,呜呜……” “行了行了,妈知道,妈都知道,你是担心妈,以为大黄是跑出去接我的。大黄都跟我说了。” “呜呜……” “砰砰砰!乔麦芽同志在家吗?” 乔麦芽一看墙上的挂钟,八点五十分。 哟呵,难道是公安过来要带走柳国正了?还别说,王副局这人还挺好的,怕自己看不到吃瓜现场,还特意让公安同志过来叫她一声。 乔麦芽抱起贱丫,“闺女,别哭了,想不想看柳国正被抓?” “啊?” 第七十六章 你是来抓柳国正的吗 贱丫抹抹眼泪,坐直身子,“妈,你说啥?” “哎呀,赶紧去开门!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乔麦芽冲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贱丫也顾不得哭了,下床踢跶着鞋就去开门。 门外站着位陌生的叔叔,贱丫歪着脑袋,“叔叔,你是来抓柳国正的吗?” 小宋一噎,“呃,小朋友,你妈呢?” “我妈马上就来。”贱丫转头冲里面喊,“妈!快点啊!” 她又看向小宋,还是歪着脑袋,“叔叔,你就是来抓柳国正的吧?” 小宋挠挠头,陈队长吩咐了,不要在大院里说,悄悄通知一下乔麦芽同志就行,可这小姑娘却一直问,叫他怎么回答? 他尴尬的笑,“小朋友,你跟你妈说,我们陈队已经带人去厂子里面了,你妈一听就明白了。”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 乔麦芽洗了把脸走出来,看见贱丫一脸的莫名其妙,“人呢?” “是一个叔叔,他让我跟你说,陈队已经带人去厂子里了,还说你一听就明白。妈,啥意思呀?” 乔麦芽开心的捞起贱丫,“赶紧走,柳国正要被抓了!” 机械厂销售科门口,职工们围在走廊里议论纷纷。 陈卓和大宋站在柳国正面前,柳国正一脸惶恐,“公安同志,你们弄错了吧?我父亲怎么可能找人绑架乔麦芽?” “我们凌晨时才解救了乔麦芽母女,现在你父亲柳大志已经被带回局里,柳国正,不管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你都需要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职工们听了议论纷纷,“啧啧,看不出来呀,柳科长心挺黑呀。” “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他把家人接到大院,就是为了污蔑乔麦芽同志的。” “哈?我没在大院住,他污蔑乔麦芽啥?” “呸,听说乔麦芽同志要跟他离婚,提出让他给孩子付抚养费,他不想出。就把家人叫来,污蔑乔麦芽想勾引他弟弟不成才偷跑出来的。” “我天!这办法他也想得出来,他难道就不觉得头顶绿油油吗?” “哎呀我去,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茬。你们说这柳科长咋想的?这是要往自己头上涮绿漆吗?” 陈卓听着职工们的议论,对柳国正的厌恶更增添了几分。 他冷声道:“柳国正,需要我们把你拷上吗?” 柳国正脸色灰败,一步错步步错,早知道,先把家里那三千块钱拿给乔麦芽,哄住她再说,也不置于如今落到这个地步。 他不由的埋怨起柳老头,如果真的是他伙同其他人绑架乔麦芽,他估计连工作都得丢掉。 可,他爹能跟谁合伙?他绑架乔麦芽干啥?难道说绑架了乔麦芽他跟她的婚姻关系就解除了吗? 真是蠢呀,太蠢了。早知道还不如不让他们进城来,这老头怎么做事情前不跟自己商议呢? 这会儿他还不知道,这其中还涉及潜伏的狗特呢。 乔麦芽抱着贱丫来到机械厂大门口时,刚好看到陈卓和大宋把柳国正夹在中间往外走,他们身后还跟着这会儿没上工的职工们。 柳国正抬起头,看到乔麦芽,突然目眦欲裂的冲过去。 “乔麦芽,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这个扫把星,我们柳家就这么对不起你吗?你要把我们一家人害死才甘心是不是?” 陈卓和大宋两人压根没预料到一直老老实实走着的柳国正会突然暴冲,意识到时赶紧跑过去想制伏他。 然而……乔麦芽已经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然后所有人看到,乔麦芽把贱丫放下,冲过去抓住柳国正的衣领就开扇。 “我做了什么!?啪!” “你特爹的还好意思问我做了什么?啪!” “你们柳家对不对得起我,柳国正你心里没点b数吗?啪!” “你爹个老不死的联合许铁头绑架我,想要我给许铁头生儿子!还想把我贱丫卖到大山里。啪!”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柳国正,我好好跟你商量离婚的事你不听?啪!” “你们柳家非逼得我出手是不是?啪!” 所有人在不断的“啪啪”声中倒吸凉气,陈卓和大宋赶紧上前把柳国正拉起来。 他们是不好意思去拉扯乔麦芽的,毕竟男女有别嘛。 而职工们听到了什么?他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啥玩意?许师傅那么老实一个人,咋会联合柳科长的爹绑架乔同志?” “我天!乔同志把许福顺那玩意割了,许家没后了,所以许铁头就想绑架乔同志给他家生儿子?” “妈呀妈呀,许铁头得有五十了吧!乔同志多大年纪?” “嘿,乔同志第一天在厂门口上吊时不是说了嘛,她十四岁嫁到柳家,现在闺女五岁了。乔同志今年十九呀!” 课代表的话听得陈卓嘴角直抽,他现在算是见识到了,王副局说乔麦芽与众不同,大有发展…… 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吗? 柳国正好不容易养好的脸,在乔麦芽的暴力输出下再次肿胀得跟个猪头似的。 他被陈卓和大宋架着往前走,怨毒的眼神瞪着乔麦芽。 乔麦芽一手牵着贱丫,一手还冲着他挥拳,“柳国正,少拿你那小眼瞪我,我乔麦芽没在怕的。你们柳家要是敢在舞到我面前,信不信我叫你们柳家也绝后!” “咳咳!”陈卓赶紧咳嗽,“乔同志,有些话可不兴乱说。” 乔麦芽马上换笑脸,一本正经的点头,“陈队长放心,我也就是口花花,我怎么可能做出犯法的事儿呢。” 陈卓:你最好是。 杜知远也听说了这边的闹剧,他从办公室去销售科时,柳国正已经被带走。 他只好又跟到厂门口,再次目睹乔麦芽打人。 联想到昨天晚上两个人骑车回来时……杜知远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过去。 乔麦芽却已经看到他了,“杜副厂长!我被柳国正污蔑了,当着职工们的面,你做为领导该不该为我正名?你说说,昨天晚上我在公安局做笔录时你也在场,我有没有哪句话是污蔑柳大志的?”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又看向杜知远,杜知远走过来,面色郑重。 “昨天晚上我和公安同志一块去城西的荒废小院里解救的乔麦芽同志和贱丫小朋友,许铁头当场被抓。这是我亲眼所见,不存在乔麦芽同志污蔑柳大志一说。” 他又看向柳国正,“柳科长,公安带你只是回去接受调查,目前你有没有跟柳大志串通还不好说,你只要拿出证据来说明你跟此案无关就好。相信公安同志不会冤枉好人的。” 第七十七章 这是丧心病狂呀 有了杜知远背书,职工们哪怕有平日跟柳国正走得近的,想替他说话的这会儿也不开口了。 贱丫冲到柳国正面前,呜呜哭着。 “你为什么要这样?爷爷还说要把我卖到大山里!我不是你亲生的吗?呜呜……你们还找穿破衣服的小孩骗我,说我妈在医院门口晕倒了。 那小孩把我骗到巷子里,有个大人捂住我的嘴就把我抱跑了!呜呜,要不是我妈,我现在已经被卖了!柳国正,你和爷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你不是我的爸爸吗?” 贱丫的哭诉彻底燃暴了职工们的愤怒,乔麦芽也许平常更让太过强势让大伙不喜欢。 可贱丫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再加上嘴又甜,见人就笑,而且也都知道她的身世。 她这么一哭,职工们纷纷谴责起柳国正。 “柳科长,不管咋说贱丫也是你亲生闺女呀,你忍心看着你爹把她给卖了?” “听说当初乔同志带着贱丫到市里来找柳科长,就是因为柳大志想把贱丫卖给同村的人做童养媳的!” “我的天,那回没卖成。这次又要卖!柳科长不可能不知情吧!” “这是丧心病狂呀!没人性,咱们厂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柳国正百口莫辩,他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我不四,我木有……不是窝,我真素不知……” 陈卓拉一把柳国正,“走吧柳科长,是不是的,回局里再说。” 柳国正彻底绝望了,他耷拉着脑袋,任由陈卓拽着他往前走去。 陈卓跟杜知远对视一眼,又看向乔麦芽。 乔麦芽搂着贱丫正在低声安抚,感觉到视线投来,她抬头,迎着陈卓探究的眼神。 好嘛!这杜雷达还没摆脱,这陈卓看她的眼神咋也怪怪的! 她冲着陈卓喊,“陈队长,你一定要为我们孤儿寡母主持公道呀!” 陈卓嘴巴再次抽搐,柳国正还活着呢,这咋就孤儿寡母了。 可他还是点点头,“乔同志放心,我们公安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陈卓一队人带着柳国正离开,杜知远见没事了,让职工们都回去干活,也没跟乔麦芽说话,便回去继续办公。 乔麦芽带着贱丫开开心心的就要回大院,听到身后有人喊:“麦芽,乔麦芽!” 乔麦芽回头,看见是郑春荣,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拉着她上下打量,“是真的吗?我听说你昨天晚上被绑架了?你没事吧?” “呀,八卦传得这么快嘛?”乔麦芽挑眉。 郑春荣很着急,“哎呀,你到底有没有事?我听到都吓死了。对了,我听说是你公公联合人干的?我的天呐,他怎么敢的。” “呵呵,我没事了,多谢你的关心。” 郑春荣摆手,松了口气的样子,“我早上来上班就听说了,想着中午休息时去你家看看的。刚才有人去会计室报销,说是公安来抓柳国正了,还说看见你们母女也在,我就赶紧跑过来看看了。” 她又摸摸贱丫的脸:“贱丫,你还记得我不?” 贱丫甜笑,“记得,那天是你和大花阿姨把我妈救下来的。谢谢阿姨,阿姨你真好看。” 郑春荣被贱丫哄得脸都红了,一甩辫子,“这孩子真会说话!” 贱丫眨巴眨巴眼,“妈,我说的是真的,阿姨就是很好看,对不对?” 乔麦芽歪头看着她,故意逗她,“那是妈好看,这是春荣阿姨好看?” 贱丫皱着小脸,“啊?” 她白了乔麦芽一眼,一副你就会给我出难题的样子,“妈和阿姨一样好看!” “噗……哈哈哈!”郑春荣忍不住大笑起来。 “哎呦,我们小贱丫怎么这么可爱呀!”郑春荣忍不住捏捏贱丫的小脸,“就是这名字太难听了。麦芽,你不打算给贱丫改名字吗?” “我有新名字的。”贱丫一本正经,“我妈说,等我和我妈的户口挪到一块,我就用新名字了。我的新名字叫乔沐禾。” 郑春荣摸摸贱丫的脑袋,问乔麦芽,“你要让孩子跟你姓乔?你真打算跟柳国正离婚后抚养她呀?” “嗯。”乔麦芽看着贱丫小心翼翼的神情,心想,她就是我留在这个年代的理由呀。 “可你们的户口应该在柳家吧,你怎么把户口迁出来,柳家会同意吗?” 郑春荣看乔麦芽淡定的样子都替她发愁,她可不知道,乔麦芽还打算把农村户口迁到市里来呢,要是知道更替她愁得慌了。 乔麦芽也知道,事情闹成这样,让柳国正替她找工作迁户口的事,九成九是泡汤了,不过她也并不着急,要不然就先在市里安顿下来,她相信自己有能力把自己和贱丫的户口迁出来。 “没事,我自有办法。你不是还上班,怎么跑出来的?” 郑春荣一拍脑门,“对呀,我得赶紧回去了。我中午过去找你呀。” “行,我给你做好吃的。”乔麦芽冲她挥挥手。 “那我去食堂买个菜带过去,走了走了!” 看着郑春荣小跑着离开,乔麦芽牵着贱丫往厂外走。 “妈?要是柳国正也被厂子开除,那大院咱就住不了了吧?你让柳国正帮你找工作的事是不是也得黄?那咱以后咋办呀?”贱丫仰着小脸,一脸担忧。 “放心,你妈这么本事,肯定会想到办法的。大不了我不找工作了,咱开个小店做生意,就是你暂时不能去上学了。不知道这个年代走读能不能办,能办的话多花点钱也行呀。” 乔麦芽摸着下巴琢磨着,要不然找找杜知远?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帮贱丫弄个走读啥的? “妈!”贱丫扯扯乔麦芽的衣角,指指前面不远处,“那有个姐姐一直盯着你看,是不是找你的呀?” 乔麦芽抬头,看见小月站在路边,手里抱着一只橘猫,正眼巴巴看着她。 “哎呀我去!”乔麦芽一拍脑门,差点把这姑娘给忘了。 小月见乔麦芽看见了自己,她犹豫着,见乔麦芽已经牵着个小女孩朝自己走来,便也赶紧迎上去。 “神仙姐姐……”小月还没张口,忍不住眼泪就掉下来。 第七十八章 我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小月,你啥时候出院的?”乔麦芽快步走过去,朝孩子伸开双臂。 小月一下子扑起乔麦芽怀里,长久积压的委屈和绝望终于发泄出来。 说也奇怪,不过就是那晚见了乔麦芽一次,小月却打心眼里信任这个神仙姐姐,仿佛她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一般。 “呜呜,我本来就没啥事。半夜住进去后,第二天下午就出院了。”小月从乔麦芽怀里站直,不好意思的擦着眼泪。 “啊,那你怎么不来找我?你这几天都在哪儿住?总不能还住在秋建国家吧,他们家应该封了吧。” “是隔壁的邓奶奶和邓爷爷,他们来医院看我了。公安同志本来是想把我送回老家的,我都快吓死了。后来邓奶奶说,可以暂时收留我,我就厚着脸皮去他们家了。姐,你别怪我才来找你。我是不知道我认识你的事,能不能跟别人说。” “嗐,有啥不能说的。”乔麦芽替小月把乱发撩到耳后,“你就跟他们说,咱俩是在菜市场认识的,随便编个故事,或者你钱包掉我帮你付了菜钱,或者我钱包掉了你在后面帮我拣回来了。” 贱丫拉拉乔麦芽的衣角,“妈,你咋说瞎话呢?你不是说不能说瞎话的吗?” 乔麦芽翻个白眼,“闺女,咱俩自从进城后,说的瞎话还少吗?每天都在说好不好?” 说完了自己又“呸呸”两声,还打自己嘴巴,“我这是在教坏孩子吧,该死该死!” 小月和贱丫都咯咯笑起来。 小月看着贱丫,一脸的不可思议,“姐,这是你闺女?你……你咋生出这么大的闺女的?” “小月姐姐你好,我叫贱丫,不过以后我就叫乔沐禾了。我不是我妈的亲生女儿,我是……” 乔麦芽很自然的牵起小月的手,一手牵着贱丫,三个人一块往大院走。 小月听着贱丫的讲述,直听得眼泪汪汪,“呜呜,姐,我以为我就够惨了,没想到你和贱丫比我还惨。呜呜,你们太可怜了。” “行了,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天天都是好日子。对了,你出来有没有跟邓奶奶他们说?” “是今天公安同志打电话叫我去公安局一趟,我去了后想着来机械厂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结果还没进厂门口问呢,就看见你和贱丫妹妹了。” “啊,那你是不是还得赶紧回去?我还想着留你吃午饭。” 小月笑得腼腆,“不用了姐,我来认个门就行,我得赶紧回去了。” “那行,你下回来,多呆一会儿。对了,你以后有啥打算?是想留在邓奶奶家还是……” 小月摇头,“姐,我也不知道呢。我就是想来问问你。” “那邓奶奶家啥情况?” 乔麦芽其实一点也不想参与别人的人生,那天半夜要不是看着小月可怜,再加上橘猫说可以帮她找赵建国的暗室,她或许可能置之不理。 她骨子里毕竟还是2025年的心态,这年头就算是喂个流浪猫都能喂出官司来,别说帮个大活人了。 说不定,帮来帮去就帮成仇了。 “邓爷爷好像挺有背景的,据说他大儿子在军区当领导,二儿子在京市是大学教授。现在只有他们老两口住在长河市。” 乔麦芽一拍巴掌,“这不是挺好嘛!两个老人,没人照顾,你刚好就去做小保姆,听你话里的意思,他们也是好人,要不然也不会主动去医院看你了对不?你完全可以留在他们家呀。” 小月看着乔麦芽,眼里似乎有点失望,“可是姐你说过,我可以来找你的……” 乔麦芽指指贱丫,“我和贱丫的情况刚才你也听了,你知道我们昨天晚上从哪回来的嘛?” “公安局!”贱丫抢答。 “啊?为什么呀?” 贱丫又声情并茂的把柳家人干的事讲了一遍,听得小月一愣一愣的,“姐,你婆家人怎么这样?太阴狠了。” “可不嘛,所以我们现在还不安定,你留下,说不定有危险。那天我说让你来找我,我本来是打算介绍你去我一个姐姐家帮忙干活的,那个姐姐家有个肉铺,她现在把铺子租给别人,自己在家卖卤肉的。你看,她家肯定没有邓奶奶家条件好吧?” 小月咬着唇,低下头不说话。 乔麦芽拍拍她肩膀,“邓奶奶家肯定不会再有人欺负你,而且你可以利用空余时间学文化知识,一举两得。多好呀,你有空就来找我玩,等我安顿下来,就给你捎信,到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来投奔我?” 被乔麦芽这么一劝,小月也觉得还是留在邓奶奶家为好,她抬起头,冲着乔麦芽笑,“知道了姐,我一定听你的话。” “嗯嗯,还要听邓奶奶他们的话,好好干活,知道不?” “知道,姐,那我就先回去了。过两天我告诉邓奶奶你的事,我再来找你玩。” “好,你路上小心点。” “嗯嗯。贱丫妹妹再见。” 一直没哼声的小橘突然从小月怀里跳下来,蹭着乔麦芽的裤筒「喵喵」叫。 “小橘,你不跟我走吗?”小月低下头问。 「喵呜,小月姐姐你先走吧。我要跟我主人说件大事,上次我答应她的。」 乔麦芽低头,“啥大事?” 「喵呜,主人你忘了?我说你救了小月姐姐,我告诉你一个大消息的。」 “哦?是吗?”乔麦芽表示没啥兴趣,在小动物的眼里,发现个藏食物的地方都是大消息。 小橘歪着脑袋,「主人,我知道赵建国把财富藏在一个山洞里了,你要不要?」 乔麦芽顿时两眼放光,抱起小橘“叭叭”亲了两口,“要要要!在哪个山洞呀?亲爱的小橘,你真是我的财神爷呀!” 小月和贱丫面面相觑,“妈,小橘跟你说啥了你这么开心?” “呵呵,没啥没啥。小月,你先回去吧,小橘今天晚上就留在我家了,我跟它聊点事儿。你路上慢点哈。” 说完乔麦芽一手牵着贱丫,一手抱着小橘,快步朝家门口走去。 小月挠挠头,转身往回走,“神仙姐姐好厉害,小橘说的啥她都能听明白。邓奶奶说她母亲留给她的玉镯一直找不到,不知道有没有小动物知道丢哪儿了,神仙姐姐能不能帮邓奶奶找找玉镯呀?” 第七十九章 原来我们都是小流浪呀 看到小月走了,贱丫跳着脚要去抱小橘,“妈,妈,小橘刚才跟你说啥了?” “嘘……回家再说。” 娘俩回到家,贱丫赶紧去关上门。 大黄闻到陌生的味道,摇着尾巴耸着鼻子就跑过来,小橘一看立刻炸毛,嘴里「老吴老吴」的叫着。 「主人,快让这臭狗滚开!喵呜……我讨厌狗,讨厌死了!」 乔麦芽给了大黄一巴掌,“一边去,这可是我的财神猫!” 大黄委屈的呜呜,「汪汪,主人你不爱我了吗?你真的不爱我了吗?我昨天晚上才英勇无畏的救了你和小主人呀!」 “呃……”乔麦芽挠挠头,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她赶紧蹲下来安抚,“你乖了乖了,小橘是咱家的客人,她晚上还要带我去找财宝,到时候咱家吃香喝辣买房子就全靠它了知道不?” 大黄歪着脑袋,「真哒?」 “真的!比珍珠还真!”乔麦芽使劲点头。 「哼,那行吧,我原谅它了!」大黄不屑的看了小橘一眼,去屋檐下自己的窝里呆着去了。 乔麦芽又转过头去哄小橘,“乖咪咪,大黄就是太热情了,你别见怪哈。其实它也很可怜的,我救它的时候,它被屠夫打得奄奄一息,差点死了呢。” 大黄看到乔麦芽冲它使眼色,赶紧接戏。 四条腿伸直倒地,还翻着白眼吐着舌头,「汪汪,好痛,痛死了……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你家门口翻垃圾了。」 小橘从乔麦芽怀里伸出脑袋看向大黄,又仰起猫脸。 「真的吗主人?大黄原来也饿过肚子呀。我在没有遇到小月姐姐之前,也是天天饿肚子。我妈妈病死后,我每天都在挨饿。」 大黄一下子跳起来,又摇着尾巴跑过来,「真的吗?猫,我也没有妈妈哎。」 乔麦芽手指戳大黄脑门,阻止它前进的脚步。 小橘看看大黄,又把脑袋缩回来,「哇,原来我们都是小流浪呀。」 乔麦芽摸着它,“放心,以后你们都有主人了,我会像爱大黄一样爱你的。” 她从空间里拿出小鱼干,放在石桌上,“乖,快吃吧。” 小橘闻了闻,「哇,好香呀!」 它用爪子扒拉一条小鱼干到地上,「臭狗,你吃。」 「汪汪,谢谢猫!」 乔麦芽长出一口气,都是祖宗呀,我容易嘛我! 直到小橘吃饱了坐在那儿开始舔爪子,乔麦芽赔着笑脸问:“美丽可爱的小橘,现在可以告诉我,赵建国的财宝在哪儿了吧,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喵呜,是有一天赵坏蛋半夜从小月姐姐屋里出来,我看见他进去暗室里哒哒,滴哒哒好半天,然后又出来,拿着手电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我想替小月姐姐教训他,就跟着他去了,然后跟到城外的山上……」 「那你教训他了吗?」大黄已经跳到石凳上坐下,尾巴垂到地面上。 小橘垂着头,「没有哦,我跟着他上了山,我听见有野猪的叫声,就赶紧跑了。」 大黄摇摇尾巴,「没事的,下回我们再碰到这个坏蛋,我帮你咬他!」 乔麦芽呵呵,“估计大黄你这辈子没这机会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赵建国就要吃枪子了。” 乔麦芽正跟动物军团说得热闹,商量着晚上要去城外山上找财宝,门外有人敲门。 “麦芽,你在不在家?我来了,我是郑春荣呀!” 乔麦芽扫了眼屋里的挂钟,这才不到十一点,这人是早退了吗? 她过去开门,郑春荣一脸兴奋的拉住她,“快走快走,看戏去!” “诶诶诶,慢点,看啥戏呀!不用做饭了?” “秋雪梅和秋夫人来厂子里了,赶紧的,大家都去看去了。” “哇塞!这得看!贱丫,赶紧的!”乔麦芽回身叫贱丫,又嘱咐大黄,“大黄,你招待好小橘,不许打架知道不?” 「汪汪,主人放心,小橘现在就是我的铁子!」 乔麦芽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要不是郑春荣在场,她非得问问,这是不是又是鹰霸天教他们这些小弟的? 贱丫跑过来牵住乔麦芽的手,两大一小三个女人出了院子,果然看见大院里闲着的大娘大婶们都快步朝外面走去。 张大花婆婆看见乔麦芽,“哟,小乔同志你没事了吧?” “呵呵,没事没事,大娘替我担心了。” “哎呀,说哪儿去了,都是邻居。你们也听说秋会计和秋夫人来厂子里了?” “是呀是呀。” “哈哈,那走,一会儿去看看。不是说他们一家都被抓了嘛?这千金和夫人咋出来了,那是不是秋厂长也出来了?” 乔麦芽淡笑不语,一脸的高深莫测,她心里闹腾着呢,好想分享怎么办! 哎,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我藏着不能分享,好难受好难受! 它喵的秋建国,你干啥坏事不好,非要去干狗特,这叫我去跟人说八卦都不敢! 一群女人嘻嘻哈哈赶到机械厂,看大门的大爷看到家属们都傻了,“你们,你们这大中午的,跑过来干啥来了?” “张大爷,听说秋会计和秋夫人来厂里了?她俩来干啥的?” “嗐,说是公安调查过了,秋厂长贪污受贿的事她俩不知情,但是她俩想回家,家被卦了回不去,这不,就来找厂领导要说法了。” 妇女们面面相觑,“秋家被封了?为啥呀!要是秋厂长贪污,把他贪污的东西没收不就好了?为啥要封家?” 乔麦芽好想大喊,我知道,我知道呀!因为秋建国在暗室里放了发报机,他是狗特,还是小日子的狗特! 可惜,她不能…… “出来了出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快看快看!我的妈呀,秋夫人这看着老了得有二十岁吧。” “快看秋大小姐,我天,这造的,脏成这样了。呀,你们不觉得秋大小姐的肚子大了点吗?” 远远的,秋雪梅和陈素芬朝大门口走来,两个人还穿着那天早上的睡衣,皱得跟酸菜叶子似的。 陈素芬的头发几乎全白了,秋雪梅披头散发眼神恍惚,被陈素芬牵着手,像个游魂似的朝她们晃过来。 第八十章 不服你给我憋着 到底是原厂长家的,所以大娘大婶们都只敢远远的指指点点,都不敢上前搭话。 乔麦芽牵着贱丫,她身边站着郑春荣,郑春荣一脸的幸灾乐祸。 “哼,我早就觉得不对头。看看秋雪梅这一天天的穿衣打扮,还有他们家的家具装修,啧啧,秋建国那点工资哪够造呀!” 因为没有人说话,所以郑春荣的声音就格外刺耳,大家齐刷刷看向她,眼巴巴的样子,好像在说:“会说你就多说点!” 郑春荣她爸是副厂长,当然不怕秋雪梅,所以看见那母女俩越走越近,索性扯着嗓子问:“秋雪梅,你和你妈从公安局出来了?你俩来厂里干啥呀?是来拿你爸的东西吗?” 秋雪梅和陈素芬看过来,陈素芬一脸怨毒,可她却很识趣的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秋雪梅快步往外走。 而秋雪梅看到站在郑春荣身边的乔麦芽,眼睛顿时亮了,她甩开陈素芬的手,小跑到乔麦芽面前,“乔麦芽,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 乔麦芽表面懵b,内心却洋洋得意,“对呀,就是我,就是老娘我把你们家给掀了,你能怎么地?” 郑春荣一见秋雪梅冲着乔麦芽来,赶紧把她挡在身后,“秋雪梅,我警告你别乱说话,你也不看看你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还敢惹事?信不信公安再把你们抓走!” 乔麦芽从陈春荣身后探出脑袋,眼睛里全是戏谑,可口气却十分委屈,“秋大小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是我?我干什么了?” “是不是你让我家小保姆报案的?是不是你给公安通风报信?举报我爸贪污受贿?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家!呜呜,我不就是抢了柳国正嘛,你想要我还给你就是,你为什么要这样搞我家!” 秋雪梅仰着脸大哭出声,大家伙面面相觑。 乔麦芽见陈素芬也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她冲着她嘲讽一笑,然后装出无辜的样子。 “秋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呀?我才来几天,我怎么可能认识你家小保姆?我又怎么知道秋厂长会贪污受贿?再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我上哪找证据去举报你们呀?” 大家伙见陈素芬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这会儿胆子也大了,开始议论纷纷。 “对呀,小乔同志咋可能认识你们家的小保姆?” “我们这些职工家属都不知道秋厂长贪污,她咋可能知道?” “秋大小姐,秋厂长自己做了犯法的事,你们家也享受了他犯法得到的利益,你们还敢在这叫唤,脸呢?” “就是就是,赶紧回家去吧!” 郑春荣更是毫不客气,仰着下巴看着秋雪梅,“秋雪梅,说一千道一万。你爸不该欺负人家小保姆,如果他不是天天半夜钻进人家小保姆的房里,小保姆醒来怎么可能看见你爸那个被割了,她又怎么可能报案?” 郑春荣从他爸嘴里知道的多一点,当然,秋建国是特务这事连他爸都不知道,她也就不可能知道了,但秋建国睡在小保姆屋里,被坏蛋割掉那个的事,她可是从她爸跟她妈闲聊时听说的。 大娘大婶们自然比郑春荣知道的还少,此刻听到郑春荣的话,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啥?秋建国天天钻人家小保姆那屋?那小保姆多大?” 郑春荣不屑的哼了一声,“听说才十四岁!” “造孽呀!”张大花婆婆一拍大腿,“还是个孩子呀!秋建国他怎么下得去手?” 这会儿大家对陈素芬母女再无惧怕之意,看着她们全都带着鄙夷和厌恶。 有个大婶直接质问陈素芬,“陈素芬,赵建国干这缺德事儿你是真不知道嘛?你也是女人,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对呀,这孩子可比秋雪梅小七八岁呢!我的天呐,丧良心的玩意!老天爷咋不下道雷劈死她!” 要是放在以前,陈素芬肯定会指着鼻子一个个骂过去,可这会儿,她只能灰溜溜的扯着闺女赶紧离开。 可秋雪梅跟魔怔了似的,她捂着耳朵往地上一坐,哇哇大叫。 “不许说,你们都不许说。小月她是我妈拣来的,我们家给她口饭吃她就得感恩戴德,我爸睡她那是看得起她,她凭什么不愿意? 她看见我爸受伤应该先叫救护车,她凭什么敢报公安!小贱人,你们都是贱人,去死,都给我去死!” 眼见秋雪梅的精神好像是不太正常了,乔麦芽心里直笑,精神病,我可太有经验了。 “秋大小姐,那照你这么说,你爸贪污也是应该的了?” 秋雪梅仰起脸,怨毒的瞪着乔麦芽,“我爸是厂长,机械厂的一切都应该是我们家的。你,你们!你们全是我家的奴隶!都给我死,给我死!” 她一个个的指着在场的人,两腿乱蹬,披散的头发飞舞到脸前,看着更疯了。 “我的天,这是没王法了!现在是新社会吧,我咋感觉又回到旧社会了。秋家是资本家吗?我们全是他手底下的包身工?” 乔麦芽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大娘大婶们冲过去,抓头发的抓头发,扇巴掌的扇巴掌,把陈素芬母女按倒在地就是一通打,有的人还用脚踹。 “打死你们这一家子伥鬼!” “吸我们血的资本家!贪污犯!” “打死你,打死你个老贱人,你全家都是贱人!陈素芬,你也有今天!” 郑春荣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在一旁急得跳脚,一会儿去拉这个,一会儿去拉那个。 “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乔麦芽莫名想起那张雨中飙舞的表情图,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郑春荣急得瞪她,“你还笑呢,赶紧去拉开呀,别再闹出人命来,那秋雪梅可怀着孩子呢。” “放心,那不……”乔麦芽一指刚才站在一旁瞧热闹的张大爷,“张大爷叫领导去了,叫她们再打一会儿。陈素芬平常没少得罪人,秋雪梅天天一副鼻孔朝上的样子,让她们出出气也好。” 郑春荣一想也是,就站在一边也不拉了,还不时指导指导。 “张嫂子,你别打她肚子,她肚里可是有崽的!” “刘婶,小心点,陈素芬抬腿了,小心被她踹到!” “别打了!谁叫你们在厂里打架的!”杜知远带着保卫科的人快步走来。 看见乔麦芽,杜知远就是一愣,随即便是那种“怎么哪都有你的表情”。 乔麦芽冲他一笑,咋了不服?不服你给我憋着。 第八十一章 柳国正会伤心不 郑春荣可不知道乔麦芽和杜知远的眉眼官司,她印象里这位曾经是军人的副厂长不苟言笑正直无私,是比她老爹还让她尊敬的人。 扯扯乔麦芽的衣角,郑春荣说:“走吧,热闹看完了。要不别做了,咱去食堂吃吧。” “可我没有饭票呀。” 郑春荣撇嘴,“都说了我请了,你还找啥饭票,瞧你!” “呵呵,那行,这回你请,下回我请你去我家吃。” 两姑娘拐着胳膊,乔麦芽一手牵着贱丫,就要往食堂去。 见没热闹看了,大娘大婶们也打算回家做饭去了。 陈素芬被人抓得一脸萝卜丝,被保卫科干事搀起来,一手扶着腰,一手去拉秋雪梅。 看见秋雪梅身下的一滩血,陈素芬尖叫起来,“血,雪梅流血了!” 她一下子甩开保卫科干事,两手去扶秋雪梅,“雪梅,雪梅你怎么样?” 杜知远见状,赶紧说道:“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先把卫生室的陈医生叫来。快点!” 大娘大婶们一听秋雪梅流血了,跑得更快了,眨眼的功夫已经走出大门口。 郑春荣也有点小紧张,“呀,秋雪梅会不会被打流产?都怪我这张嘴,我要是不说话就好了。” 乔麦芽却一点也不担心,上辈子秋雪梅生了个儿子,跟柳国正过得可滋润了,她觉得这个孩子没这么容易掉。 而且她也不允许这个孩子掉,如果掉了,以后谁去折磨柳国正和秋雪梅? 她安抚般的拍拍郑春荣,“这跟你有啥关系,还不是陈素芬在厂里作恶太多,秋雪梅天天又趾高气扬的一副大小姐作派,大家伙才上去打她俩的。你听听她说的那叫什么话,哦,全厂的职工都是他们家的奴隶。这说明她骨子里就看不起咱们劳动人民。你可怜她干啥?” 郑春荣缩缩脖子,“我不是可怜她。我就是……就是怕今天这事要是给我爸知道了,又该骂我了。” “放心,你爸不会骂你的!如果他知道了,只会夸你说得好!” 乔麦芽在大院里也听过郑副厂长的大名,听说也是打过鬼子的老革命,如果给他知道秋建国是小日子的狗特,说不定会拿刀跑到公安局去砍他。 “真的吗?哈哈,那就好。”郑春荣也是心大,给乔麦芽哄两句还真就相信了。 贱丫一直保持沉默,这会儿看看郑春荣,又看乔麦芽,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乔麦芽低头,“咋了贱丫?有啥话你就直说,春荣阿姨现在是妈的好朋友。” “妈,要是秋大小姐的孩子掉了,柳国正会伤心不?” 郑春荣眨巴眨巴眼,不明白豆丁点大的小丫头为啥会问这个。 乔麦芽却明白贱丫的心思,她摸摸她依旧干枯的小辫,“你希望他伤心,还是希望他不伤心?” 贱丫却低下头,扯着乔麦芽的衣角继续往前走,也不说话了。 郑春荣看向乔麦芽,肩膀撞撞她,“贱丫咋了?” 乔麦芽耸耸肩,“没事,放心吧,这丫头自己能想开。” “……”郑春荣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五岁!才五岁的小屁孩,你跟我说她自己能想开? 想想她的侄子和外甥女,五岁还在为争一块红烧肉打得不可开交呢! 不过乔麦芽这当妈的都没说啥,郑春荣只好保持沉默。 一直到了食堂门口,贱丫的情绪好像还是不高。 乔麦芽摸摸她的头,趁郑春荣不注意,小声贴着她的耳朵,“一会儿回去带你进空间吃蟹黄包。” “真的?”贱丫的眼睛顿时亮了。 “拉钩!”乔麦芽伸出小手指。 贱丫忙不迭的跟她拉钩,眼见着脸上是又有笑容了。 郑春荣去各个窗口看了一遍,转回头找母女俩打算问吃什么,看见贱丫居然笑了,只觉得稀罕。 “哟,小朋友这是自己给自己哄好了?” “嘻嘻……”贱丫不好意思的笑,小脸红红的,牵紧乔麦芽的手。 这个时候大概十一点多,还不到饭点,所以食堂人还不算太多。 郑春荣问乔麦芽,“你俩想吃啥?今天中午有土豆肉块,还有蘸豆腐,蒜末茄子,要不咱各种菜要一份,再来三个馒头?” 乔麦芽也知道这个年代肉有多精贵,所以也没指望食堂里能有多少菜样可以挑选。 她点头,“你请客,你说了算!” “得嘞,那你们俩找地方坐,我去买。” 乔麦芽拍拍贱丫,“贱丫先坐,我和你春荣阿姨去端菜,她一个人端不过来。” 贱丫点点头找位置去了,郑春荣挽着乔麦芽的胳膊亲亲热热往窗口走。 乔麦芽给她整无语了,“大小姐,这就两步远,也不用这么亲热吧。” “我就不!”郑春荣噘着嘴,“厂里的女同志大部分都不爱跟我玩,有些愿意跟我玩的,也因为我爹是副厂长。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朋友,我不得显摆一下啊?” “……” 两人走到窗口前,里面是个胖胖的大婶,看见郑春荣,笑得跟朵菊花似的,“郑会计今天这么早,看看吃啥?今天这土豆肉块里头肥肉多,一会儿多给你盛点。 “呵呵,不用的。大家怎么盛就给我怎么盛,可不能给我搞特殊,回家我爸会骂死我的。”郑春荣笑得很勉强,她真是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区别对待。 “没事没事,谁会多嘴说这个呀!” 大婶说着话又去看站在她身边的乔麦芽,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袖口都磨出毛边来了,撇了撇嘴,没好气的问:“这位同志,我看你不像是厂里的职工,你有饭票吗?” “啊?”乔麦芽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吗?我不是厂里的职工,我也没饭票。” 大婶把手里的饭勺往菜盘里一丢,“没饭票你杵在这儿干啥?你怎么混进厂里来的?还不赶紧走?” “你……” 郑春荣气得就想说话,乔麦芽一扯她的衣角,笑着问大嫂,“我说大娘,你一个打饭的,操得心还挺多。是不是粪车从你家路过,你都得搲一勺尝尝咸淡啊?” 第一章 妈,你一路走好 1981年7月,长河市某机械厂大门口。 一大早,厂里的喇叭播放着激荡人心的革命歌曲,伴随着络绎不绝的自行车铃声。 穿着整洁工装的工人们陆续进厂,经过大门口的大槐树下,都好奇的看过去。 树下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大的低垂着头,枯黄的头发垂在两肩,挡住了大半张脸。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褂子,搭在膝盖上的手腕细得像芦杆。 小的那个三四岁的模样,扎了两个摇摇欲散的羊角辫,蜡黄瘦削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正滴溜溜看着来往的工人同志,一脸的好奇。 头顶的树杈上,两只灰麻雀正扑棱着翅膀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吵得人耳朵疼。 「瞅这娘们,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还真敢跑到城里寻男人?」 一只麻雀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听喇叭村的麻雀说,这娘们儿摔到脑壳后醒来就疯了,把柳家折腾的哟……她那个小叔子都被她打折腿了呢!」 第一只说话的麻雀蹦蹦跳跳。 「咦~呀!奇怪奇怪,咋摔个跤性子就变了?莫不是换了个芯子?」 乔麦芽皱紧眉头,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吵死了。 不过这小麻雀说得倒也不错,乔麦芽确实不是以前的乔麦芽了。 三天前,她还在 2025年的精神病院屋顶,为了救一只翅膀被铁丝网缠住的小鹰,失足从五米高的树上摔了下来。 再睁眼,就成了 1981年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人——一个 14岁被父母以 200块彩礼卖给柳国正,在乡下被磋磨了五年的可怜人。 更离谱的是,她那能和动物沟通的本事,竟然跟着穿越过来了。 静坐的二人引起职工们的注意,有好性的大姐婶子围上来。 “这谁呀?一大早坐咱们厂门口干啥?” “不知道呀,是不是来市里寻亲戚的?” “哎,是厂里的职工吗?去问问吧,还带着个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有好心的工人围过来,“同志,你们是来找人的吗?要找的人叫啥名?” “是呀同志,你一大早坐在这儿,是有什么困难吗?” 乔麦芽没动。 她身边的小女孩却动了,她走向一个看着面善的中年女人,“漂亮阿姨,你认识柳国正吗?他是我爸爸,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被叫漂亮阿姨,四十岁的张大花心花怒放,“哇哟哟,这小丫头小嘴真甜。等等,柳国正?莫不是,柳科长?” 小丫头从兜兜里拿出个磨了毛边的信封,“这是我爸柳国正寄来的信,村长爷爷说,他在市机械厂上班。 呜呜,漂亮阿姨,你能帮我找他吗?我亲妈生我时死了,他把我扔到奶奶家,后来又娶了我妈回家照顾我。可是爷爷奶奶和二叔对我和我妈不好,给我们吃猪食,还打我们欺负我们。呜呜,所以我们才来找爸爸的……” 小丫头说着话捂着小脸抽噎起来,围观群众听得脑袋一懵一懵的。 “等等!”张大花两眼蚊香圈,接过信封,“让我捋捋……” 直爽泼辣的郑春荣一撇嘴,“有啥可捋的。柳国正头一个老婆生下这丫头,难产死了。柳国正就娶了这位女同志,把丫头和这女同志扔在农村自己跑来市里享福呗。” “嘘!”有人扯郑春荣衣角,朝她身后努努嘴,“别说了!” 郑春荣往后看,看到秋雪梅铁青的脸,“切!秋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对象在农村有妻女呀?” 秋雪梅恶狠狠盯着那始终低着头的乔麦芽和小丫头,“哪里来的野种在这乱嚼蛆!臭丫头,信不信我把你送到派出所?” 小丫头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朝乔麦芽的怀里缩,“妈,妈,我害怕。” 乔麦芽缓缓抬起头,惨白的皮肤削尖的下巴,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秋雪梅,眼神冰冷像个疯子。 小麻雀扑棱着翅膀大叫,「快看快看!这娘们儿又要发疯了!」 “你,你看什么看?”秋雪梅被乔麦芽的气势所震慑。 然后,乔麦芽动了,她慢腾腾站起身,脖子卡嚓卡嚓扭两下,两手互撑在身前活动手腕。 吓得秋雪梅后退一步,“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爸是……” 没料她直接从裤腰上扯下一条麻绳,仰头往树杈上一甩,打个结,往下拽拽,满意的点点头。 小麻雀吓得炸毛,「哇呀呀!这疯娘们儿要上吊!真狠呀!这是要把柳国正钉在耻辱柱上哇!」 “闭嘴!”乔麦芽忍无可忍,对着麻雀们呵斥。 看客们都傻了眼,竟然对着麻雀说话,这怕不真是个疯子吧! 众目睽睽之下,乔麦芽对小丫头说:“贱丫,给妈搬块石头。” “哦。”小丫头乖巧应着,转头看看,看到大铁门下面摞着两块红砖,“妈,砖头行吧?” “嗯。” 于是小丫头跶跶跶跑过去把砖头搬过来放在乔麦芽脚下,她站上去,把下巴卡在绳套里。 她低头,“贱丫,等我死后,你就去找你爸。我十四岁嫁给柳国正,没有夫妻之实他不管我我理解。可你是他亲闺女,他总不能不管你。” “呜呜,妈我知道了。你一路走好……”小丫头抹眼泪。 “嚯!”众人惊叹,“柳国正今年二十八吧!那五年前,啧啧……” 信息量好大,同志们需要消化一下。 眼瞅着乔麦芽要踢掉砖头,张大花先回过神来,“还看着干啥,赶紧救人呀!” 几个女同志七手八脚上前,乔麦芽却扯着绳套,扭得像条离水的鱼,“让我死,让我死!没活路了,呜呜,没活路了呀。” “同志,你别激动。我们厂里有领导,你有啥冤屈,去找领导给你解决。”张大花抱着她的腿往上抽。 个高的郑春荣去解绳套,“对对对,要真是柳国正的错,我们领导肯定会给你做主的。” 小麻雀飞了一圈又飞回来。 「哎哎哎!被拽下来了被拽下来了!这疯娘们儿折腾半天,白吊了!」 另一只一直呆在树杈上的麻雀歪着脑袋啄啄树芽。 「你懂啥?这叫演戏!一下子让所有人同情她,啧啧,柳国正那小子不是对手呐!」 “领导来了,领导来了!”有人大声嚷起来。 第二章 柳国正熟了 人群自动分开道路,一个高个男人推着自行车走过来,“出了什么事?不用上班了?迟到不扣钱啊?” “杜副厂长,您来的正好。这位女同志……” 大家七嘴八舌把事情经过说了,没人注意到乔麦芽虽然还套着绳套,双手已经垫在下巴上,她跟小丫头对视,冲她挤挤眼。 杜知远却注意到了,从开头他就站在不远处,一直到事态发展到这个时候才过来,那女人跟小丫头的互动他怎么可能没看在眼里。 “既然这样,你们俩跟我去厂办。那个谁,看柳科长来了没,来了就让他去厂办一趟。大家都散了散了,赶紧上班去。” 十分钟后,副厂长办公室里。杜知远坐在办公桌后打量着母女两人。 开着的窗子边,两只麻雀站在那儿扇翅膀。 乔麦芽正从布口袋里拿出个黢黑的窝窝头,掰了一半给小女孩,“贱丫,饿了吧,快垫巴两口,一会儿你爸来了让他给咱们买好吃的。” 杜知远手支着下巴,这会儿这女人倒是没刚才自杀那劲头了。 小女孩接过窝头,咬了一大口,“嗯嗯,妈,你也吃。” 这窝头别看黑得难看,其实很软和,吃起来还甜丝丝的。 贱丫其实也不明白,自从那晚二叔想欺负妈妈,把她推倒撞到脑袋醒来后,妈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开始发大疯。 每天不仅把爷爷奶奶和二叔治得服服贴贴的,还总给她做出些好吃的。 虽然她也怀疑这个妈妈不是从前那个,不过,谁在乎呢? 杜知远倒了两杯水放在二人面前,“贱丫,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乔麦芽翻个白眼,“她生下后柳国正扔给她奶就走了,又没给取名。贱丫这名还是她爷取的。” “……”杜知远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人慌慌张张走进来。 柳国正听科里同事说杜副厂长找他有事,便急急忙忙过来,并不知道自己在厂里已经出名了。 所以他也没看坐在一边的乔麦芽母女,径直走到杜知远面前。 “杜副厂长,听说您找我?” 乔麦芽冷眼看着这个男人,一米七的个头,身板瘦弱,皮肤白皙,一张国字脸,戴着副黑框眼镜,看着挺斯文,一点也不像是从农村走出来的。 紧挨着她的贱丫也打量着这个所谓的父亲,眼睛里满是好奇。 杜知远皱着眉,指指乔麦芽母女,“柳科长,有人找你。” “啊?”柳国正一脸疑惑,转身看过去,扶扶眼镜,“这位女同志是……” 乔麦芽突然暴起,一缸子茶水泼到柳国正脸上。 柳国正还没反应过来,就挂了一脑袋的茶叶,七八十度的茶汤子烫得他嗷嗷直叫。 小麻雀一下子飞起来,「嘶!柳国正熟了,柳国正熟了!」 乔麦芽瞪它一眼,指着柳国正的鼻子大骂。 “柳国正,你还是不是人?你不认识我就算了,你连你亲闺女都不认识?你也配当干部?!” “嘶!”杜知远表情抽搐,看着柳国正被烫红的面皮都觉得疼。 再看那个小丫头,抱着半个黑窝头啃得正欢,腮帮子一鼓鼓跟个小松鼠似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柳国正取下眼镜,擦着脸上的茶叶梗,“这位女同志,你到底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呜呜……”小丫头把最后一口窝头塞嘴里,直接扑过来,抱住柳国正的腿,“爸爸,你真的不认识贱丫吗?我是你的女儿呀?呜呜,爷爷奶奶嫌我是女孩,天天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还说爸爸你在市里找了个新阿姨,要跟新阿姨结婚了。” 她仰起小脸,干打雷不下雨,“爸爸,可是你和妈妈已经扯了结婚证,你还能跟别的阿姨结婚吗?” 柳国正吓得连连后退,直想甩开小丫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你这孩子,怎么瞎认爹,赶紧放开,不然我让公安叔叔把你抓走。” “啪!”乔麦芽跳着给了柳国正一巴掌,刚戴上的眼镜又给打飞了。 一张发黄的纸扔到柳国正脸上。 “打死你这个陈世美!不要脸的臭玩意,当初贱丫他妈一死,你就把她送回老家,为了找人照顾她,哄骗我娘家把我嫁过去。嫁到你们家这五年,我一天好日子没过过不说,现在你爹妈又要把贱丫卖给人家当童养媳,你们柳家一家都是畜牲!” 柳国正捂着半边脸,愣愣盯着乔麦芽,记忆里那个怯生生捏着衣角的小姑娘的形象慢慢浮现,他抖着手,“你,你是乔麦芽?” 又指着捂着小脸呜呜哭的小丫头,“她,她是……” “啪!”又是一巴掌。 “柳国正你个背时鬼,老天爷怎么不下道雷劈死你这个臭玩意!你这么没人性,当初贱丫她亲妈是不是你害死的?” 柳国正被乔麦芽打得一个趔趄,终于从懵逼中醒来,再看一眼坐在那儿面色阴沉的杜知远,顿时恼羞成怒。 “乔麦芽,你不在家好好带孩子,你跑到这儿干什么?” 乔麦芽抡着茶缸子就往柳国正身上甩,“你说我干什么?啊,你说我干什么,柳国正,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那好爹好娘要把你亲生闺女卖给人当童养媳……” “啊啊啊!不许你打国正,你这个乡下来的贱女人!我打死你!”一个人影风一般的窜进来,冲到乔麦芽和柳国正中间,尖利的指甲就往乔麦芽脸上抓。 乔麦芽反应极快,后退两步,待看清来的人正是秋雪梅,再一看站在门口那身材魁梧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也明白了那人是什么身份。 “咣当!”乔麦芽手里的茶缸子落了地,然后她身子摇摇晃晃,翻了个白眼就倒在地上,晕了。 “哇!妈妈,妈妈呀!”贱丫哭喊着扑上来,扑到乔麦芽身上大哭起来。 秋雪梅懵了,求助似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我没打她。” 杜知远皱紧眉头,蹲下察看乔麦芽,见她眼皮乱颤,心中好气又好笑。 贱丫哭着爬起来,小拳头捶打着秋雪梅的大腿,“呜呜,你把我妈妈打死了,你这个坏女人,你赔我妈妈。呜呜,爸爸,爸爸你为什么不帮妈妈,你和妈妈不是两口子吗?” 柳国正捂着被茶缸子抡青的左眼,嘴唇哆嗦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三章 妈,她说我们是骗子 秋雪梅听到贱丫竟然敢叫柳国正爸爸,怒从心头起,推搡着贱丫。 “你这死丫头,谁是你爸爸?你不要乱叫。我看你和这个女人就是骗子,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派出所来抓你们!” “呜呜,哇哇……”贱丫被推得一个趔趄,上前一步,突然狠狠一口咬在秋雪梅手臂上。 “啊!你这个贱丫头。”秋雪梅惨呼一声,抡圆了巴掌就要扇过去。 小麻雀吓得大叫。 「乔麦芽,你还装晕呢!你闺女要被小三打了!」 另一只飞进屋里,跃跃欲试的想去啄醒乔麦芽。 杜知远站起身,一挥手把它赶走,同时厉喝,“秋雪梅同志!” 他走过去把贱丫拉到身后,“注意你的素质!这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 秋雪梅被杜知远吼得一抖,回过神来,转头救助似的看向父亲秋厂长,“爸……” 秋厂长一直旁观,这会儿才沉着脸走上前,狠狠剜了柳国正一眼。 “柳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没等柳国正回答,杜知远弯腰拣起地上的结婚证,“秋厂长,你自己看看吧。这位女同志叫乔麦芽,是柳国正同志在乡下的妻子。而这个小女孩,是柳国正跟前妻生的孩子,今年五岁了。” “哼,谁知道这结婚证是不是伪造的?”秋雪梅鄙夷的看着母女俩,才一脸希冀地看向柳国正,“国正,这不是真的,她们是骗子,对不对?” “哎哟……我这是怎么了?”晕在地上的乔麦芽捂着脑袋坐起来,眼神迷茫的左右看看,“这是哪儿呀,我怎么会在这儿?” “呜呜,妈妈,你终于醒了,贱丫都快吓死了。”贱丫扑上去,一把搂住乔麦芽。 “咦,贱丫,你怎么哭了?我们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哪里呀?” 贱丫满脸委屈,“妈,你怎么又犯病了。我们在市里找爸爸,可是爸爸不认我们。还有这个女人,她说我们是骗子,她刚才还想打我。” 贱丫指着秋雪梅,满脸控诉。 乔麦芽脸色一变,腾得从地上跳起来,把贱丫往杜知远怀里一塞,嗷嗷叫着扑向秋雪梅,“敢打我闺女,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啊啊啊!救命呀!国正哥救我!”秋雪梅拉着柳国正就往他身后躲。 柳国正张开双臂,“乔麦芽,你冷静点,你到底想干什么!乔麦芽,你给我住手!” “爸!你赶紧认错吧。我妈已经被我奶打出疯病了,每回一受刺激就晕,醒了后就嗷嗷叫着乱打人。县里的医生伯伯说了,这是精神病,打死人都不犯法的!”贱丫就差拍着小手叫好了。 秋雪梅一听更害怕了,眼见柳国正脸上被抓了几道萝卜丝,把他往乔麦芽身上一推,又躲到秋厂长身后。 柳国正明明一米七的汉子,面对一米六不到的乔麦芽,也不知怎么,就是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办公室门口紧满了人,有不少胆大的往里面探头探脑。 秋厂长看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被他那倒霉闺女给坑了。 刚进办公室,秋雪梅就哭着跑进来,说是柳国正被两个女骗子给缠住了,还说杜副厂长不但不帮忙,还把两个女骗子给领到办公室说要给她俩做主。 秋厂长虽然半信半疑,可柳国正是他看好的未来女婿,再加上这个杜知远自打进厂以来就跟他对着干,让他有种危机感,害怕杜知远拿这件事做文章对他不利。 所以他才跟着秋雪梅过来看看,如果真是两个女骗子,肯定要为柳国正正名,还要把她俩扭送派出所,另外也能借机敲打一下杜知远。 可现在看到手里的结婚证,再看看这明显精神不正常的乔麦芽,还有个看着年纪小实则句句拱火的小丫头。 秋厂长突然对柳国正这个未来准女婿,就没那么喜爱了。 “够了!”秋厂长一声怒喝,他以为能震慑全场。 可惜乔麦芽坚决将精神病人的发疯精神贯彻到底,压根就不搭理他。 柳国正和秋雪梅倒是停止了动作,乔麦芽趁机给了秋雪梅一巴掌,又朝柳国正下三路踹了一脚。 “嗷!”柳国正发出非人类的叫声,两眼爆出弓着腰捂着裆原地跳着转圈。 在场全体男同志同时发出“嘶”的一声,不由自主夹紧双腿。 似乎是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了,她歉意的冲杜知远一笑,从他手里接过贱丫,呲着大白牙,快步走到秋厂长面前,还体面的伸出右手。 “您是厂里的大领导吧,一看您就气度不凡,呜呜,领导您可要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呀!”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秋厂长僵在当地,完全被乔麦芽的s操作给整懵逼了,这些年大风大浪他啥样没见过,可这样疯癫的女同志,别说,他还真有点怵怵的。 “咳咳!”秋厂长双手背在身后,表面很平静,转身冲外面严肃道:“不用上班吗?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砰”的关上门,隔绝上所有的目光,再嫌弃的看一眼疼痛有所缓和的柳国正,“柳科长,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秋雪梅气得跺脚,“你看她把国正打得,她肯定是个骗子,他俩要是真夫妻,她能忍心把国正打成这样吗?” 她上前扶住柳国正,柳国正假装镇定还不忘温柔安慰,“雪梅,我没事,你别担心。” “呕!”乔麦芽和贱丫同时做呕吐状,乔麦芽捂住贱丫的耳朵,“狗男女!” “你!”秋雪梅气得又要上前,一想乔麦芽刚才的武力值,气得一跺脚,“爸!” “别胡闹了!雪梅,你先去工作!”秋厂长严厉的喝道。 “爸……” 秋厂长对这个不争气的闺女毫无办法,怒瞪柳国正。 “雪梅,听话,你先去工作。这里交给我和两位领导,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柳国正会意,赶紧哄着秋雪梅。 半推半拉的把秋雪梅哄出办公室,屋里三个大男人看着抱着贱丫坐在沙发上咕咚咕咚喝水的乔麦芽。 杜知远再次被气笑,得,刚才那一通施展,看来这是累渴了。 第四章 疯娘们儿要收拾渣男了 还没感慨完,果然看见乔麦芽从布口袋里拿出那半块黢黑的窝头,冲贱丫使个眼色,见她摇头,便自顾自吃了起来。 柳国正都看呆了,在他印象里,乔麦芽是个老实乖巧的乡下丫头,他去她们村里接她时,她害羞的搓着衣角,坐自行车半路上掉了都不敢叫他。 还是他上坡时觉得这自行车怎么这么轻快呢,一扭头,后坐没人了。 他回头找了半里地,看见人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呢。 这现在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给自己爹妈打得放飞自我了? “柳科长,柳国正!”秋厂长叫他两三声,他都没听见,只顾看着乔麦芽发呆。 贱丫从乔麦芽怀里下来,蹬蹬蹬跑到柳国正面前,小脚丫重重朝柳国正穿着皮鞋的大脚上一跺,“爸,伯伯叫你呢!” “嗷!”柳国正再次惨叫,好再这次没再跳起来抱着脚转圈。 他眼含泪光,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母女俩送回老家,留下他要折寿呀,他爹妈到底是咋回事,不行,一会儿回办公室一定要往村里打电话。 这边杜知远已经再次把两人的情况给秋厂长介绍了一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具体怎么安排,秋厂长您看着办。呵呵,毕竟柳国正是您看好的未来女婿嘛。我还有个会儿,你们先商量着。” 说完,杜知远夹着笔记本扬长而去。 留下四个人,秋厂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柳国正被踩痛的脚正在小腿后面摩擦。 乔麦芽,大眼睛眨巴着,看看秋厂长,冲他腼腆一笑,嚼嚼嚼;再嫌弃的瞥一眼柳国正,转开脑袋,嚼嚼嚼。 而贱丫,抱着大茶缸子喝水,咕咚咕咚,噗噗噗…… “贱丫,妈说过喝水不能吐水泡的。”乔麦芽在贱丫脑袋上敲了一下。 “哦。”贱丫听话的放下缸茶子,一脸天真看向柳国正,“爸,妈说你会带我们去吃好吃的,我们啥时候去呀?”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闺女,柳国正尴尬的笑笑,“那个贱,咳,贱丫,爸爸还要上班,我给你妈点钱,让你妈先带你去吃,好不好呀?” “哼!”秋厂长不满的哼了一声,这眼见着柳国正已经承认,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霍地站起身,“柳科长,给你一周的时间,把家务事处理好,再来厂里上班吧!” 说完,他摔门离去。 小麻雀互相梳理羽毛,「得!都这样了,秋厂长不会再把闺女嫁给柳国正了吧!」 另一只叽叽喳喳,「难说!秋大小姐怀崽了,快三个月了呢!」 乔麦芽一挑眉,坏笑着把最后一口窝头吃完。 她突然一拍巴掌,吓得柳国正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后一跳。 贱丫捂着小嘴,咯咯笑出声。 “柳国正,这下你有空带我和贱丫去吃好吃的了吧?”乔麦芽慢悠悠的说。 柳国正捂着胸口,转身关上门,再回身,已经收起那副温文尔雅的气质。 他上前两步,指着乔麦芽的鼻子。 “乔麦芽,别以为你撒泼打滚我就会怕你!当着厂领导的面我不好拿你怎么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休了你!你一个没人要的破烂货,当初是我看你被你爹娘虐待才娶你的!你要是识相点,赶紧带着贱丫滚回老家去!” 乔麦芽也不恼,笑着问贱丫,“贱丫,你爹说让咱们回去,你同不同意?” 贱丫摸摸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妈,奶奶求着咱们来市里找爹的。你要是回去,那二叔的另一条腿保得住不?” 柳国正完全没注意到贱丫的最后一句话,“贱丫,你胡说什么!你奶咋会让你俩来找我!我信里明明……” 乔麦芽和贱丫齐刷刷看向他,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恼羞成怒。 “对!就是我写信告诉老太太不让你到市里来找我的!你乖乖听话回村里,我只要攀上秋雪梅,以后就能好好发展。大不了我答应你,每个月发了工资单独邮给你,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乔麦芽收了笑容,弯下腰。 小麻雀兴奋的尖叫,「疯娘们儿要收拾渣男了!哇哈哈!」 另一只不屑的说:「这柳国正是个傻子吧!还不赶紧跑?」 柳国正搞不明白乔麦芽想干啥,难不成知道错了要给他鞠躬道歉。 他有些得意,“你知道错就好,也不用道歉,你就乖乖……啊啊啊!” 只见乔麦芽手里拿着破布鞋,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手薅住柳国正的耳朵。 “叫我乖乖听话!啪!” “单独给我邮工资!啪!” “还要攀上秋雪梅!啪!” “你个没卵用的软饭男!啪!” 柳国正两手乱捯饬,却怎么也抓不住乔麦芽,只好求饶,“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我不敢了,乔麦芽,你叫我干啥我就干啥!呜呜……” 贱丫捂着自己的腮帮子,不住吸冷气,“嘶,疼!好疼!嘶嘶!爹,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和我妈被奶奶和二叔打的时候,比这可疼多了!” “啪啪啪!知道错了没?知道错哪了没?知道……” 柳国正的脸已经又红又肿,眼泪鼻涕糊一脸,口里含糊不清。 “呜呜,知道了,求你放过我,呜呜,我再也不敢了!” 乔麦芽这才松开手,把破布鞋扔在地上,“能好好说话了不?” 柳国正的手摸向自己的脸,“嘶”了一声赶紧放下。 眼里的怨毒一闪而过,声音哽咽着,“能,能好好说话了。” 乔麦芽穿上鞋,一手拿布口袋,一手去牵贱丫。 “我和闺女都饿了,现在要吃好吃的!” 国营饭店里,戴着大口罩的柳国正肉痛地看着乔麦芽点菜。 “红烧肉一份、糖醋鱼和炒鸡蛋一份,再来两碗大米饭。二十个肉包子!” “麦……麦芽,点这么多你们吃得了吗?” 乔麦芽眼睛一斜,“你管我!还不赶紧给钱!” 说完才笑眯眯对着窗口里的服务员,“姐,麻烦先给装几个包子,孩子饿了。” 五十多的服务员大姐被乔麦芽这一声“姐”叫得笑弯了眼,“得嘞,妹子你们先坐,我这就去给你们装包子。” 第五章 柳国正社死了 因为不到饭点,店里没啥客人。 好性的大姐亲自把包子端出来放桌上,打量着这三个顾客。 男同志明显是城里人,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裤线烫得笔直的黑裤子,黑色皮鞋,虽然上面有个小脚印。 女同志和小娃娃就比较惨,干瘦,头发枯黄,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还补丁摞补丁。 可是小娃娃却很懂事,看着面前的大包子不住咽口水却没伸手去拿,而是一直盯着那位女同志。 大姐摸着下巴,十分好奇这三人到底啥关系。 乔麦芽拿出条手绢,又用茶杯里的水打湿,仔仔细细给贱丫擦了手,这才说道:“吃吧。” 贱丫欢呼一声,拿着大包子啃起来。 柳国正撇嘴,“矫情!” 乔麦芽还没说话,服务员大姐开腔了。 “这位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小孩子应该从小教育讲卫生懂礼貌,瞅这孩子教得多好。大妹子你没少下功夫吧?” 说完又状似无意的问:“话说你们啥关系呀?妹子,你是带着孩子到城里来寻你大哥的?” “哦……”乔麦芽睨着柳国正,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柳国正脸色涨红,这服务员怎么这么多事,“我们的菜好了没?孩子饿了!” “漂亮阿姨。”贱丫咽下嘴里的包子,誓要把拆自己亲爹的台这个任务进行到底。 “这是我亲爸,这是我后妈。我亲妈生下我死了,我亲爸把我丢下进城上班。又娶了我后妈留在乡下照顾我。我奶和二叔想把我卖给人家当童养媳,我后妈就带着我到城里来投奔我亲爸了。” 柳国正还没反应过来,贱丫这小嘴巴巴就把啥话都说了。 “贱丫!”柳国正气急败坏,伸手要打,想到自己的脸还疼,只好放下手,瞪着乔麦芽,“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乔麦芽也不恼,呵呵笑着拿起包子咬了一口,“你就说她哪句说错了?” 服务员大姐啧啧两声,看向柳国正的眼神带着鄙夷、不屑、痛恨、恶心。 “这位男同志莫不是在城里找到相好了的?” 乔麦芽冲服务员大姐竖起大拇指,“姐姐真聪明!给您点赞!” 两只一路跟随的麻雀在窗外的树杈上蹦跶。 「哇!柳国正社死了!柳国正社死了!」 乔麦芽蹙了蹙眉,社死?八零年代的麻雀这么前卫,竟然还懂“社死”这个词? “我说这位男同志,不是我说你,你可不能学那陈世美呀……” “红烧肉好了!”后厨一声吆喝,打断大姐的话,她又瞪了眼柳国正的后脑勺,端菜去了。 柳国正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看见大姐走了,呼了口气。 “那个,麦芽,你和贱丫先吃,我还有点事。要不吃完了你俩去找个招待所先住下?等我忙完了去找你们?” “柳国正,别逼我在外面扇你!找招待所?等你忙完了?你有千里眼还是有顺风耳?你如何知道我和贱丫住哪家招待所?” 「乔麦芽,别听他的,秋厂长给他分配了房子,他是打算当婚房用的!」 「对,疯娘们儿,住他婚房,恶心死他!」 乔麦芽看一眼落在窗台上的小麻雀,冷笑一声。 “柳国正,我和贱丫既然来了,就不打算回去了。住招待所是不可能的,我们要住单位给你分的房子!” 柳国正惊讶的看着乔麦芽,“你……你怎么知道我分房了?” 眼珠一转,他又恼怒的低吼,“原来你提前调查好了的!乔麦芽,你直说吧,你到底想干啥,是不是不搞臭我你不甘心?” 他气愤的拍桌,“搞臭我对你有啥好处!你不想要生活费了!” “哟!这咋开始拍桌了?”大姐端着两盘菜过来,“大妹子,没事吧?” “呵呵,没事的姐姐,您忙您忙。”乔麦芽礼貌回应。 “嗯,我后厨有活,你要有事吱一声哈。” “谢谢漂亮阿姨!” “这小丫头,嘴跟抹了蜜一样。”大姐摸摸贱丫的头,又嫌弃的瞪柳国正,“陈世美都该杀!” 柳国正背后直冒冷汗,攥紧了拳头却不敢发火。 再看看乔麦芽似笑非笑的脸,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好。 让乔麦芽和贱丫住他的婚房,他不甘心,更不敢。 毕竟那里的一针一线都是秋雪梅精心布置的,要是让她知道了,非手撕了他不可。 可眼下这两烫手山芋到底该如何解决?想到这儿,他又怨恨起老家的父母和二弟。 他每月工资100元,往家寄30元,难道还不够这娘俩吃喝?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想到要把贱丫卖给人家当童养媳? 乔麦芽估计也是被逼狠了,要不然她一个乡下女人哪有胆量带着个小丫头跑这么远来投奔他? 不行,一会儿一定得给老家打个电话。 要是乔麦芽实在不愿意走,就让爹妈来一趁,哄也要把人先哄回去,至于回去怎么教训,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麦芽你听我说,嘶……”柳国正想堆起假笑,却牵扯的脸更痛了。 “单位确实是给我分房了,可是那是筒子楼,没有厕所不说,做饭还得在走廊里,真的很不方便。要不我出钱,你和贱丫暂时住招待所行不行?招待所里有卫生间还能洗澡呢。” 他又柔声去哄贱丫,“闺女,你还没住过城里的招待所吧,我跟你说,可气派了……” “妈!”贱丫直接无视他,“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他是不是要跟那个秋大小姐生小弟弟了?” 乔麦芽一挑眉,这闺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能听懂小麻雀说话呢。 她夹了块肉放贱丫碗里,“这得问你爸。毕竟没有哪个畜生能忍心把刚生下三天的女儿丢给阴险恶毒的老b登的!” “乔麦芽,你别太过分!” 柳国正怒吼的同时,贱丫问出灵魂问题,“妈,老b登是啥?” 小麻雀蹦跳着叽叽喳喳。 「我知道我知道!疯娘们儿是在骂你那对不干人事的爷奶呐!」 另一只麻雀飞起来啄它脑袋。 「闭嘴吧你!就你话多!乔麦芽和小丫头根本就听不懂!」 第六章 阿花和阿喳 母女俩完全无视气得喘粗气的柳国正,吃得那叫一个欢乐。 贱丫一抬头,看到窗台上站着的两只麻雀。 “妈,它俩看着好面熟,是不是刚才在副厂长叔叔办公室窗台上那两只。” “嗯,就是那两,跟着我们一路过来的。”乔麦芽头都没抬,给贱丫夹了块红烧肉。 “妈,它俩叽叽喳喳说啥呢?干啥要跟着我们呀?” 乔麦芽瞟一眼,“头上有黑毛的说我是疯娘们儿。有白眉毛的让它闭嘴呢!跟着咱们吃瓜看热闹呗。” “吧唧!”一只麻雀掉下窗台。 另一只虽然没动弹,很明显在发抖,乔麦芽都能从它眼睛看到惊恐。 “哈哈!头上有黑毛的掉下去了!”贱丫大笑,“叫你吃我们的瓜!活该!” 「喳喳!喳喳喳!」掉下窗台那只又飞起来,围着白眉头转圈。 「老……老婆!疯娘们儿真能听懂我们说话?!」 白眉头显然见多识多且情绪稳定。 「你个傻波依,闭嘴吧你!」 然后它又看向乔麦芽,小绿豆眼一闪一闪。 「乔麦芽,你真能听懂我们说话?」 “嗯!你有意见?”乔麦芽一挑眉,坏笑。 一转头看到柳国正也一脸惊恐的看着她,还试试探探地想伸手去摸她额头,跟她视线一对,赶紧低头。 疯了疯了!乔麦芽看来是真疯呀! 「哇擦!」黑毛麻雀兴奋的飞起来,围着自己媳妇儿转圈,「老婆!疯娘们儿真能听懂咱说话,原来黑老呱不是瞎说!」 「你还敢叫她疯娘们儿,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乔麦芽不再搭理那两货,一心一意干饭。 很快肉足饭饱,又让服务员大姐给了个牛皮纸把包子包好,还命令柳国正去买了个饭盒,把剩菜装起来,那是一点没浪费。 “呃!好饱,妈,城里的饭太好吃了!咱能天天来吃吗?”贱丫捧着肚子一脸欺许。 乔麦芽把饭盒和牛皮纸包放进布口袋,“那得问你爸。” 柳国正心里苦,柳国正不敢说。 他陪着笑脸跟在两人后面,“麦芽,先住招待所成不?你想住我宿舍的话,能不能让我回去收拾一下?” 乔麦芽眼一横,“还是那句话……” “别逼我妈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贱丫熟练的接话茬,又皱着小眉头担忧的看着柳国正,“爸,不是我说,你咋就学不乖呢?” “我!你!”柳国正涨红着脸,可惜他戴着大口罩,没人看见他的窘迫,不过就算看见也没人在意。 乔麦芽把半块干馒头搓成沫沫,撒在窗台上,对已经飞落在树杈上的麻雀夫妻招招手。 “阿花和阿喳,下来,请你们吃馒头渣。” 麻雀夫妻很懵比,贱丫很好奇。 “妈,你叫谁?那两麻雀吗?你咋知道它们的名字?它俩刚才告诉你的吗?” “没告诉,我刚刚替它们取的。白眉毛的叫阿花,头上有黑毛的叫阿喳。” 说着话两人朝前走,似乎并不担心走错路。 柳国正无奈、愤怒,却只好跟上。 阿花和阿喳很快从震惊中回神,落在窗台上边吃边聊。 「老婆!我们有名字了哎!」 「嗯。赶紧吃你的吧。」 「老婆,那以后咱们是不是也有主人了?可以像大黄那样过上顿顿有饱饭的日子了?」 「这我哪儿知道,你得去问乔麦芽。对了,不许再叫她疯娘们儿,小心她扇你。」 「哦哦,那疯……那乔麦芽人还怪好得嘞!那咱俩到底谁是阿花,谁是阿喳?」 阿花斜眼看它,十分嫌弃。 「你说呢?赶紧吃,吃完跟上去。柳国正不是个好鸟,说不定把这娘俩带哪儿去!」 确实如阿花所说,柳国正小眼珠子滴溜溜转,寻思着要不要带着这娘儿俩在城里转转,磨到她们累了随便找个招待所先住下。 然后他得赶紧去找秋雪梅商量对策,至于乔麦芽的武力值,他觉得自己是因为没有准备被乔麦芽打了个措手不及。 嗯,雪梅脑子聪明,她肯定有办法对付乔麦芽。 实在不行,还有秋厂长呢。柳国正想到秋雪梅没显怀的肚子。 怎么说他在长河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能看着自己闺女丢大人吧。 都不用回头,乔麦芽也知道柳国正在打坏主意呢,不过她并不在意。 「喳喳!乔麦芽,我们来了!」 「乔麦芽,我们知道柳国正的新房子在哪儿,我们带你去!」 “那多谢了哈!晚上请你们吃大餐!”乔麦芽冲着半空中的麻雀夫妻挥挥手。 走到丁字路口,柳国正见乔麦芽直往前,他眼珠一转,“麦芽,走这边!” 「乔麦芽,瞧我说的吧,柳国正故意引错路!」 乔麦芽不搭理他,跟着前面的麻雀夫妻依旧往前。 “麦芽,麦芽!”柳国正紧走两步,想扯她衣袖。 乔麦芽反手一个擒拿,柳国正的肿脸贴在墙上,疼得嗷嗷叫,“乔麦芽,你又发什么疯,赶紧放开我!” “大街上的,我不想跟你动粗。柳国正,你就不能老实点吗?咋就说不听呢?” 贱丫重重叹口气,“是呀爸,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就消停得吧!” 乔麦芽放开柳国正,继续往前。 听见身后柳国正嘶嘶吸气着跟闺女说话。 “你还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谁教你的?” “我妈!” “那你知道是啥意思不?哎呀,这什么玩意!” 一扭身,乔麦芽看见柳国正的眼镜上糊着一团黑白相间的糊状物。 阿喳扑扇着翅膀叽喳大叫。 「渣男!敢骗我主人,吃我一泡!」 「yue……傻波依你恶不恶心!」 “哈哈哈……”贱丫捧着肚子大笑,“爸,连麻雀都看不过去了!你可真是丢人丢到家啦!” 柳国正气得浑身发抖,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想擦,看看洁白干净的手帕,又舍不得。 他想骂乔麦芽,又不敢,只能对着半空中的麻雀无能怒吼。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还敢骂鸟!看我再给你来一泡!」阿喳立刻兴奋地扑棱翅膀。 第七章 我是又把你当人看了 “行了!”乔麦芽一摆手,“赶紧回家,累死了!” 阿喳这才作罢,飞上飞下骂骂咧咧。 贱丫很好奇,“妈,阿喳在说啥?” “呃,骂得很脏。”乔麦芽递给柳国正一块卫生纸。 柳国正接过来擦眼镜,下意识的说了声“谢谢。” 一抬头跟乔麦芽似笑非笑的脸对上,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麦、麦芽,那麻雀?它为啥?你,你是不是?” 麻雀为啥冲我头上拉s,是不是你指使的?你真是精神病吗? 看着乔麦芽眼神逐渐变冷,他赶紧闭紧嘴巴。 乔麦芽哼了一声,牵着贱丫朝前走。 那一滩糊糊实在不好擦,越擦越糊。 可是柳国正没眼镜完全看不清路,只好忍着恶心暂时戴上。 视线模模糊糊,跟着乔麦芽的背影跌跌撞撞往前走。 机械厂的家属楼就在隔着机械厂一条街的地方。 走到一个红砖墙大院门口,阿花俯冲下来,想站在乔麦芽肩头,又怕怕的。 试探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敢。 「到了,秋厂长特意给柳国正分的房,就在一楼,还有个小院呢。」 乔麦芽抬头看,大院门口竖着块铁牌,“长河市机械厂家属院”。 院子挺大,进门是大片空地,靠东墙有个车棚,里面放满了自行车。 三幢红灰两色的四层楼,木质的窗户开了大半,快中午了,空气中飘荡着饭菜香味。 阿喳已经不见外的落在贱丫的脑袋上。 「快走呀疯……主人,就在三号楼,最里头一间。大铁门刷红漆,可气派了。」 乔麦芽手指弹弹它小肚子,“谁是你主人?” 「嘿嘿。」阿喳被弹得吓了一跳,飞起来又落下。 「你呀!大黄说只有主人才会给自己的宠物取名字。」 “切!德性!” 两人两鸟边说话边朝前走,完全无视跟在后头的柳国正。 他的眼神越发的惊恐,因为乔麦芽跟麻雀说话,看样子还有问有答。 再想想贱丫说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的话,他害怕!害怕极了! 乔麦芽一边走一边四下看,遛遛跶跶来到院门口。 一路上遇到人,还礼貌的跟人家点头打招呼。 因为柳国正戴着大口罩,遇到的邻居没认出他来,就更好奇乔麦芽这张生面孔。 “姑娘?你找谁呀?”坐在家门口择韭菜的大娘笑着问。 “啊?我不找谁,我回家。”乔麦芽把柳国正扯到身前,“这我男人,柳科长。” “啊?”大娘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个土豆,手里择好的韭菜掉到地上那堆烂叶子里。 “你说啥?你说你男人是谁?谁是你男人?” “柳,国,正。”乔麦芽暴力扯下柳国正的口罩,又扯他耳朵,愣是把那张肿脸怼到大娘面前。 “麦芽,乔麦芽,你别这样!”柳国正又捂脸又去抢耳朵,都快哭了。 他好后悔,早知道会这样…… 早知道会这样又如何?回老家跟乔麦芽离婚?让父母把贱丫打死打残再卖了? 他不知道,他也没想过,他只知道,这下子,他以后在家属院,不,在整个机械厂做不了人了! “奶奶好。”一张蜡黄枯瘦的小脸凑过来,大娘手动把自己的嘴闭上,“你?你又是谁呀?” “我是贱丫,这是我后妈,这是我亲爸。我亲爸……” 没等贱丫再把过往交待一番,柳国正两眼一翻,晕了。 阿喳上窜下跳,「卧槽卧槽!柳国正装晕了。这渣男真渣呀。让我再拉一泡。」 阿花直接给了它一翅膀,「你给我闭嘴,消停呆着,你个傻波依。等乔麦芽……」 眼瞅着柳国正朝自己这边倒,乔麦芽一蹦,直接把位置让开。 于是柳国正眯缝着眼,眼睁睁瞅着自己倒向红砖路。 要命的是,一米二的小路两边有五公分高的路牙子。 就在他的太阳穴要磕在路牙子的瞬间,他腰上一拧,给自己来了个侧卧。一条胳膊往前伸,垫在自己半边脸下,姿势是相当的妖娆。 “扑哧!”乔麦芽忍不住笑了。 贱丫目瞪口呆,“爸,你腰真好!奶奶,你说是不?” 大娘满眼蚊香圈,她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癫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阿喳兴奋了,「看看,看看我说啥!装的,柳国正绝b装的。不行不行,我非得在他头上拉一泡。」 “国正哥!”凄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红影掠过。 在场所有人都愣神的时间里,秋雪梅已经扑倒在柳国正身上。 她边哭边摇,“国正哥,你怎么了?呜呜,国正哥你快醒醒呀!” 贱丫的手指头戳戳秋雪梅,“小三妈,我爸没事,他装的。” 秋雪梅抬起头,愤怒的瞪着贱丫。 “你这小贱人满嘴胡吣什么!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乔麦芽,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非要毁了国正哥才甘心吗?” 乔麦芽冷笑,“瞧我这记性,我是又把你当人看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秋雪梅想起厂办里被她扇脸的痛,不由的往柳国正身后缩。 “乔麦芽你想干啥,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喊救命了。啊……” 乔麦芽已经抓住她的发辫,开始左右开弓。 “我毁他?啪!” “我跟柳国正是扯了结婚证的,我带着他闺女来投奔他的,我毁他?啪!” “毁他的不是你吗?啪!” “你一个臭小三,明知道他在老家有妻有女你还跟他搞到一块,我给你脸了?啪啪啪……” “啊!乔麦芽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秋雪梅的脑袋被扇得乱晃,口齿不清还倔强呐喊。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劝架的。 阿喳和阿花站在贱丫脑袋上,吓得互相抱到一块。 「主,主人,不能再打了,再打出人命了。她肚里有崽啊,你别给打掉喽。」 “乔麦芽!”一声断喝传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杜厂长,你可算来了!你快劝劝吧。秋会计快被打死了。” 乔麦芽对一切充耳不闻,还在一句一巴掌。 “住手!”杜知远抓住她手腕,“发疯也要有个限度。你把她打出毛病来你肯定要负责任,到时候贱丫怎么办?” 第八章 她肯定什么都知道 乔麦芽看着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上一世被束缚带捆住四肢绑在病床上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她沉着脸,“把你的手拿开。” 打从见面开始,杜知远看着她撒泼打滚、装晕闹腾、对柳国正重拳出击、对贱丫温言细语,可还没见过她这样杀气四溢的样子。 他不由的缩回了手,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她。 乔麦芽压根就不搭理他,站起来重重喘着,又甩甩发麻的右手。 原主这副小身板,无力吐槽。 “贱丫,咱家布口袋里有针线包,给我找最粗的那根针,妈纳鞋底用的。” “好的。”贱丫打开拎在手里的布口袋,一边翻一边问,“妈,你这会儿要针干嘛?” “你爸不是晕了吗?掐人中我使不上力气,用针扎效果一样。赶紧把你爸治好,要不然咱上医院不得花钱?” 围观群众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说你使不上力气。那秋雪梅的脑袋都快被你扇出残影了啊?! 秋雪梅捂着脸呜呜的哭,这会儿也顾不得对着柳国正演此情不渝了,只用一双愤恨怨毒的眼睛瞪着乔麦芽。 乔麦芽在乎吗?那怎么可能在乎。 她一边挽袖子一边绕着柳国正走两步,看着他不停颤动的眼皮,脸上又带上了笑。 “妈,给你。”贱丫把那根手指头长的大针递给乔麦芽,笑嘻嘻的瞟着柳国正,“上回我奶晕了就是我妈给扎好的,爸你放心,我妈有经验着呢。” “嘶!这针这么粗这么长,这一针下去,得把嘴皮子扎穿吧?” “这小媳妇儿和丫头到底是谁呀?真是柳科长家的?” “不是说柳国正老家只有爹妈和一个弟弟吗?啥时候有媳妇有女儿了?” “啧啧,秋会计不是要跟柳科长订婚了吗?这婚房都收拾好了……” 对旁人的议论充耳不闻,乔麦芽蹲下身,抬头冲杜知远一笑。 “杜副厂长,麻烦你按住他,我怕我一不小心扎偏了,再把他眼珠子给扎烂了。” 杜知远皱着眉,“乔麦芽同志,我已经让人去找卫生室的同事了。你不用……” 他话没说完,乔麦芽猛地抬高手臂,然后直直落下。 有胆小的尖叫着捂上眼睛,秋雪梅更是吓得往后缩成一团,也不说保护她的国正哥了。 「扎死他,扎死这对渣男贱女!」阿喳扑棱着翅膀在空中呐喊助威。 阿花淡定的坐在树杈上梳毛,「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乔麦芽能饶了他们吗?瞎操心。」 听到麻雀叫,杜知远抬头,他脸上有一瞬间的疑惑,这只麻雀怎么有点眼熟? 就在电光火时间,柳国正突然打了一个滚,堪堪滚到秋雪梅脚边,胳膊肘压住她的脚腕,疼得她大叫。 而乔麦芽手里的针则擦着柳国正的耳朵,划出一道血痕。 “我好了,我真的好了。”柳国正不顾秋雪梅,赶紧爬起来。 乔麦芽慢悠悠收回手,把针递给贱丫,“我就说我能治吧。” “妈你真棒!你的手艺棒棒哒。”贱丫接过大针,拍着手捧场。 “散开,都散开!大中午的不在家做饭都跑出来干嘛?下午不用上班吗?” 随着怒喝声传来,众人做鸟兽散。 阿喳又开始大叫,「主人,秋老贪来了!他可比他闺女狡猾,你小心点哈。」 秋老贪? 乔麦芽转头看过去,看见一脸严肃的秋厂长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卫科干事。 “爸!呜呜,您可来了!”秋雪梅像是见了救星,扑到秋厂长怀里,“我快被这疯子打死了!抓起来,把这贱人和这小贱人都抓起来!” 看见闺女披头散发,脸上又红又肿,还有清晰的巴掌印,秋厂长心疼又愤怒。 这可是他自小宠着养大的幺儿,他和老婆都不舍得动一个手指头,现在被人打成这样。 再看看柳国正的猪头脸和乌青的右眼,还有耳朵上撕裂的血痕,他咬咬牙,真想再补上去一拳。 在秋厂长看来,柳国正嫌弃老家的糟糠妻,想在城里找到能给自己助力的妻子也没啥错。 男人嘛,事业为重,大局为重。只有自己腾飞了,才能带动整个家族。 把腾飞路上的绊脚石踢掉很正常,可你柳国正咋就不能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再来招惹自家闺女呢? 还有这个不知天高低厚的乔麦芽,真是给她脸了。 原本她去厂里闹一闹出口气,柳国正再安抚一下,给哄回农村不就完了?没想到居然还闹到家属院来了。 秋厂长狠狠瞪一眼柳国正,安抚的拍拍怀里的闺女,又居高临下的看向乔麦芽。 “乔麦芽,你到厂子里寻衅滋事,我看你是孤儿寡母放你一马,你竟然还敢跑到家属院行凶,还敢殴打国家干部!你还真是不知好歹。小张小刘,把她扭送到公安局!” 两个保卫科干事得了命令,就要上前。 杜知远不赞同乔麦芽闹事,却更反感秋厂长的做法。 柳国正有妻女在先,还要和秋雪梅订婚,秋雪梅怕是早就知情。 秋厂长现在也知道了女儿的所作所为,却还叫保卫科带走乔麦芽母女,这纯属仗势护短。 他正要阻止,却见乔麦芽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竟然还在笑,“秋厂长确定要这么做?” “怎么?你还敢威胁我?”秋厂长从来没被人这样轻视过,“一个乡下泼妇也敢在机械厂撒野,我倒要让你知道王法是什么!” “我可不敢威胁厂长。”乔麦芽瞟了眼秋雪梅,又转向柳国正,“柳国正,你也觉得该把我送进公安局?” 柳国正浑身一僵。 他想起回来的路上乔麦芽根本不用他带路,跟着那两只灰麻雀就能精准找到他的婚房; 再看乔麦芽冷冷瞟着秋雪梅小腹的样子,不由的后脖颈发凉。 她知道,她肯定什么都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她能听懂麻雀说话? 想到这儿,柳国正汗出如浆。 “柳国正!你可要想好了。”秋厂长见他迟迟不出声,口气带着威胁。 柳国正看看秋雪梅,又看向乔麦芽,跟她对视后迅速移开视线。 他脸上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误会,都是误会!秋厂长,麦芽她……她就是一路赶来累了,她有精神病,一累就容易发火,她真不是故意的!” 第九章 妈,这里是天堂吗 “柳国正!”秋雪梅怒吼出声,“这贱人把我打成这样,你还要护着她?我要跟你分手!” 柳国正一脸气苦,急得满头大汗,“秋厂长,要不您先带雪梅去卫生室看看?我这边安顿好就过去跟您解释行不行?” 秋厂长何等精明,见柳国正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事有蹊跷。 他狐疑地扫了眼乔麦芽,又看看自家女儿,终究是按捺住怒火,重重哼了一声。 柳国正松了口气,赶紧掏出一串钥匙。 “麦芽,这是……这是家里的钥匙,你先带着贱丫回去歇着,我……我晚点就回去。” 乔麦芽掂了掂钥匙,看都不看柳国正,牵着贱丫,“晚上回来买点菜,看看家里都缺啥,自觉点买回来。” “哦哦,知道了。”柳国正狗腿的回答,还不由自主跟了两步。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秋厂长皱紧眉头,一脸嫌弃,这可是当初他寄予厚望的未来女婿。 就这?就这? “爸!”秋雪梅气得直跺脚,眼睁睁看着那母女俩开了大门,走进去,“砰”地把门关上。 “那可是我布置了两个月的婚房,就这么给那两贱人住了!” 秋雪梅眼泪成串往下掉,见秋厂长不搭理她,又去捶柳国正,“柳国正,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呜呜……” 说完她捂着脸跑走了,柳国正想叫住她,看看对他怒目而视的秋厂长,只好讪讪地缩回尔康手。 “伯父,您听我说,我不是……” “欸!”秋厂长一摆手,看一眼左右半掩的门。 他敢肯定,每道门缝后都有若干双滴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他转身对身后的保卫科干事说:“小刘小张,辛苦你俩跟我跑这一趟,赶紧回家吃饭吧。” 看着两人走远,他才冷冷对柳国正说:“你跟我回厂里。” 他说完大步朝大门口走,见杜知远还站在那儿,皱紧眉头很不耐烦,“杜副厂长怎么还在这儿,不用回家吃午饭吗?” “哦,我就一个人,刚才在厂里食堂吃过了。” 杜知远扬扬手里的铝饭盒,礼貌微笑,说出的话却很噎人,“秋厂长让保卫科的同志掺和您家这点不清不楚的龌龊事,怕是不太妥当吧?保卫科干事是厂里的职工,不是谁家的私人打手。” 无视秋厂长铁青的脸,他又看向柳国正,“柳科长尽快把家事处理好,厂里最近的形势你也清楚,如果因为某些人的私事耽误了厂里的生产进度,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秋厂长气得拳头攥得咯吱响,狠狠朝半空挥了两下,一股子邪火憋在胸口烧得慌。 他原想把副厂长的位子留给自家大舅哥,哪曾想半道杀出个杜知远。 凭空空降不说,还总对他的管理指手画脚。几次三番想把杜知远搞下台,无奈杜知远后台太硬,搞不动,根本搞不动。 一转头,再看看猪头似的柳国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瞅瞅你那怂样!”秋厂长压低声音斥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柳国正脸上,“连个乡下娘们都摆不平,我凭什么把雪梅嫁给你?” 柳国正脸涨得通红,想凑过去说句软话,刚往前挪了半步,恰好秋厂长挥着手让他赶紧跟上。 结果那一巴掌直接扇在柳国正脸侧,不偏不倚,打在他那只还在渗血的耳朵上。 “作死啊!”秋厂长眼风扫过四周半掩的门窗,声音压得更低,“没看见多少双眼睛盯着?说了回厂里再说!” 他背着手,气冲冲往大门口走,柳国正捂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咬着牙快步跟上。 小院地面铺着红砖,靠墙开了两畦菜地,看起来整洁又干净。 屋檐下还有个燕子窝,看到有人开门,一只燕子探着脑袋往外看。 阿花和阿喳从贱丫头顶飞起来,落在树杈上,跟燕子打招呼去了。 客厅里,看到沙发上铺着镂空洁白的沙发巾,一尘不染的水泥地面,贱丫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妈,这里是天堂吗?” 她想去碰碰沙发巾,又怕弄脏似的缩回手,看到茶几上的果盘里放着五颜六色的糖果,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妈,好多糖,我能吃一颗吗?” “这是你爸买的,自然也是你的,你想吃多少都行。” “哇!”贱丫欢呼一声,扑过去拿起一颗,迫不及待的剥开塞进嘴里。 “呜呜,好甜好好吃。”她又剥一颗,塞到乔麦芽嘴里,“妈,你也吃。” 乔麦芽其实很不喜欢甜食,可也许是原主这具身体什么都缺,舌头裹着甜味时,她竟然有一种由然而生的快乐。 “嗯,好吃,真的很甜。” “是吧是吧!”贱丫开心的蹦蹦跳跳,又抓了一大把糖塞进口袋,往别的屋里跑去。 “哇哇,妈,你看这床单一个补丁都没有,真好看呀。” 乔麦芽跟着走进卧室,看到大床上方挂着柳国正和秋雪梅的合影,两个人头挨着头十分亲密。 梳妆台上摆满了化妆品,还有女人的发卡和皮筋。 “妈,这是啥,这瓶子真好看呀。”贱丫举着个精致的瓶子给乔麦芽看。 乔麦芽接过来一看,嚯,露美牌珍珠霜。 她记得她在精神病院看过报导,这牌子是1981年问世的,只能在沪市买到,而且很贵。 阿花飞进来,落在梳妆台上,「喳喳喳,乔麦芽,燕子说秋大小姐和柳国正经常来这儿幽会,啧……」 “嗯,这个我看出来了,还有啥新消息?” 阿喳落在贱丫脑袋上,「主人,燕子说柳国正和秋大小姐有个存折藏在大衣柜下面的鞋盒里。」 乔麦芽打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推到一边,看到角落里放着个鞋盒。 打开一看,赫然是个墨绿色的存折本。户名柳国正,登记单位长河市机械厂。 看到上面的存款金额三千元,她的笑容透着冷意。 原主在乡下被他爹妈磋磨时,每个月来例假连买卫生纸的钱都没有,他柳国正却在城里吃香喝辣,还和别的女人攒着“共同存款”。 贱丫两岁开始就学着割猪草捡柴烧火,甚至在原主忙不过来时还要帮着洗那三个烂人的衣服。 柳国正可能在跟秋雪梅手牵手下馆子看电影,商量着给未来的孩子取什么名。 她面色阴沉,直接把存折放进兜里。 第十章 女人最看重什么就毁了她什么 厂长办公室里,秋厂长靠坐在沙发上,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柳国正的屁股将将挨着沙发边,背挺得笔直,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国正呀,我一直是看好你的。”秋厂长放缓了语气,“你想跟雪梅结婚就痛快点,给那姓乔的点钱,让她带着丫头回乡下。可你怎么能把雪梅精心布置的婚房让给她住?” 他脸色一沉,“我秋家在长河市也是有头有脸的,这事要是传出去,打得可是我秋建国的脸!” 柳国正喉结滚了滚,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伯父,雪梅怀孕了,快……快三个月了。乔麦芽知道这事,她拿这事威胁我,我,我也没办法呀。” “哐当”一声,搪瓷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你行啊柳国正。”他指着柳国正的手都在抖,“我把雪梅当眼珠子疼,你倒好,你居然,居然……” 柳国正“噗通”跪在地上,“伯父我错了!我和雪梅是情难自禁呀!” 秋厂长深吸一口气,“乔麦芽怎么知道的?我家雪梅再傻,也不会把这种事往外扬。” “是麻雀!”柳国正急得满脸通红,“她能听懂麻雀说话,是麻雀告诉她的!” 秋厂长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突然笑了:“你怎么不说你能跟耗子拜把子?” 他拎起柳国正的衣领,“要么是你说漏了嘴,要么是你借着我的名头吓唬她,你是不是对她说,雪梅可是厂长千金,她怀了你的孩子,如果乔麦芽敢闹,我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乔麦芽一个粗俗泼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打定主意不要名声体面,你没威胁到她是不是?柳国正,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柳国正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成猪肝色,“不,不是的伯父,我真没有……” 秋厂长松开柳国正,语气又缓和下来,“既然雪梅肚子里有了你的骨肉,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拍在桌上:“这是五百块,你想办法,让乔麦芽自己滚回农村。雪梅的肚子等不得。” 见柳国正面露难色,秋厂长脸色又沉了下去:“我给你三天时间。否则,机械厂的大门,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来。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想想村里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柳国正咬咬牙,“我知道了。” 柳国正揣着钱刚出门,就被厂长夫人陈素芬和秋雪梅堵了个正着。 “柳国正你个没良心的!”陈素芬上来就拧住他的耳朵,“我闺女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让那个乡下女人骑到她头上?” 秋雪梅哭哭啼啼地捶他的胸口,“柳国正,咱们分手!大不了,大不了我把……” 柳国正惊得上前去捂秋雪梅的嘴,“雪梅,祖宗哎,别瞎说!” 秋厂长拉开门,沉着脸低喝,“谁让你们闹到厂里来的。都给我进来!” 陈素芬还是有些怕自家这男人的,狠狠瞪了柳国正一眼,拉着闺女进了屋。 一家三口虎视眈眈看向柳国正,这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伯父伯母,我对天发誓,我心里只有雪梅一个!我是被乔麦芽拿住把柄了,她知道……知道雪梅的事,我没办法啊!” “知道雪梅什么事?”陈素芬看看沉着脸的丈夫,又看向眼神游移的女儿。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倒是说呀!” “妈,我怀孕了。”秋雪梅扯扯陈素芬的衣角。 “什么!”陈素芬先是瞪圆了眼睛,随即抡圆了胳膊,狠狠给了柳国正一耳光,“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敢欺负我闺女!我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呀,就被你这么给毁了!” 柳国正原本肿胀的脸雪上加霜,他发出一声惨呼,坐倒在地上,捂着半边脸,表情痛苦。 陈素芬还要上前撕扯,被秋雪梅拦住,“妈,妈你干啥呀,你冷静点,我和国正哥是真心相爱的啊!” “真心相爱!真心相爱他瞒着你他在老家有妻有女的事?真心相爱他在婚前把你骗到床上,还弄你大了肚子?我的傻闺女哎,你的命好苦呀!” 眼见陈素芬就要嚎起来,秋厂长一声断喝,“行了!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陈素芬那一嗓子还没出来就生生咽了回去,看着秋厂长,完全搞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事我跟小柳商量过了,他三天内拿出个结果来,否则他就滚出机械厂,回老家种地去。” 陈素芬眼珠一转,看看闺女的肚子,长叹一口气,“哎,国正,我们可是为了雪梅才原谅你的。你要是真对雪梅有情,赶紧把你那个黄脸婆和野种处理掉。” 秋雪梅接受到老妈的眼神,哼了一声,“国正哥,我们家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低垂着头的柳国正紧攥着拳头,在秋家人面前,他永远都是那只摇尾乞怜的狗。 见他不应声,陈素芬指头戳一下他肩膀,“柳国正,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不忍心?真不忍心你就带着你那糟糠妻和野种回农村种地吧!我家雪梅就算肚里揣着娃也不愁嫁。” 柳国正咬了咬后槽牙,声音低低的说:“不是的伯母,我没这么想,我就是……” “你是没办法?呵,我告诉你,她拿住你把柄,你就不会拿住她的?女人这辈子,最看重什么,你就毁了她什么。只要她自己觉得没脸待在城里,还用得着你赶?” 柳国正浑身一震,抬头看着厂长夫人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后脖颈直发凉。 再看秋厂长,他坐在办公桌后翻文件,似乎完全没听到他们的谈话。 “妈,你在说什么呀?”秋雪梅还傻乎乎的问陈素芬,“什么最看重的?” “你别管!”陈素芬拍了下她的手背,又对柳国正说:“赶紧的吧,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知道了。”柳国正应了一声,低着头往外走。 满肚子的憋屈像团火似的烧着,秋家人瞧不上他这乡下出身,乔麦芽母女又跟讨债似的步步紧逼。 他不过是想往上爬,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他有什么错?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为难他? 第十一章 管闲事没好下场 小院里,乔麦芽找出柳国正的户口,又把存折和结婚证拿上,牵着贱丫往外走。 “妈,咱这是要去哪儿?”贱丫咯咯笑着跟上她。 “取钱。”乔麦芽也笑,两只眼睛弯起,像月牙,“取你爸这五年来该给的家用,还有你的抚养费。” “哇,那是多少钱呀?” “呃,很多很多……”乔麦芽弯下腰,凑到贱丫耳边,“闺女,我跟你说,一会儿,你这样……” 储蓄所里,乔麦芽颤抖着手,将结婚证、户口本、存折一样样摆在柜台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同志,您行行好,俺要取钱。俺男人在机械厂出了工伤,躺在医院等着救命钱呢……” 她声音哽咽,眼泪啪嗒掉在柜台上。 “俺带着娃在乡下种地,接到电话就揣着家里所有积蓄赶来了,可还是不够……这存折,是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攒出来,原本打算让俺带着妞来城里买房安家的,呜呜,没想到……” 贱丫两手揉着眼睛,“呜呜,阿姨求求你,救救我爸爸吧。我奶奶因为爸爸的事,急得瘫在床上,眼睛都快哭瞎了。呜呜,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好啊。” 储蓄所里取钱的群众们很快围了上来,有些女同志听了两人的哭诉,也跟着掉起了眼泪。 有位男同志对柜台里的女员工说:“同志,看人家这么可怜,证明也都齐全,就给人家把钱取了吧。” “是呀是呀,人家这钱等着救命呢。” 女员工从柜台里走出来,给乔麦芽递上卫生纸,又瞅了瞅乔麦芽和贱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眼圈也跟着红了。 “妹子你别急,这钱该取!” 她快步走进柜台,手脚麻利地核对信息,边盖章边叹气。 “男人在外头不容易,你们娘俩更不容易。大妹子,听姐的话,跟你男人商量商量,等他伤好了你和闺女就留在城里吧,这男人呐,身边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要不然那心可就野了。” 三千块现金沉甸甸塞进布口袋,乔麦芽抹着眼泪,牵着贱丫的手,对所有人三鞠躬。 在大家的注目礼下,娘儿俩走出储蓄所。 走到街角,乔麦芽拍着口袋嘀咕:“贼老天,你都叫我穿越了,也不说给我配个空间?你说说,这么多钱让我藏哪儿好?” “妈,妈!三千块是多少钱呀,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呗。”贱丫扒拉着布口袋,小脸都快埋进去。 “吱呀”一声,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杜知远看了一眼乔麦芽,又将视线落在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上。 贱丫赶紧迈步往前,想把布袋挡住,呲着大牙冲杜知远笑,“杜副……叔叔,你好呀,这小汽车是你的吗?哇,你好有钱呀!” “扑哧……”后座传来笑声,乔麦芽看过去,两个穿军装的男人微笑着朝她点头示意。 “取钱了?”杜知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乔麦芽索性把布口袋抱到胸前,还得意的拍了拍,“嗯,取柳国正这五年该给的家用,还有我闺女的抚养费。” 杜知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关上车窗,直接开走了,走了,了…… 乔麦芽目瞪口呆,原本想着要是顺路,让他捎一段的。 结果,就这? “男人没一个好玩意!”下了这个结论后,乔麦芽牵着贱丫的手,“走,跟妈存钱去。” “啊?不是刚取出来吗?”贱丫表示很不理解。 “取出来的是你爸的钱,存进去的就是咱的钱了。傻妞!”乔麦芽刮了下贱丫的鼻子。 换了个储蓄所,乔麦芽存了两千八百块,剩下二百块,打算用做这段日子在市里的开销。 母女俩去国营商店一通采购,肥皂、雪花膏、鸡蛋糕、麦乳精,还有两斤大白兔奶糖,乔麦芽装了满满一网兜。 回家路上,贱丫嘴里炫着大白兔,脑袋上系着红纱巾,脚上是刚买的塑料凉鞋。 虽然瞧着不伦不类不秋不夏的,可小丫头倍儿开心,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路走一路扭。 乔麦芽左右手各拎一大袋东西,虽然累,心情却无比的畅快。 「喳喳喳,主人不好了,快救救大黄吧!」 阿喳不知从哪飞过来,落在乔麦芽肩上,急切的扇着翅膀。 “你才不好了,你全家都不好了!麻溜的给我滚,谁叫你站我肩膀上的?”乔麦芽一脸嫌弃的甩肩,想把阿喳甩下去。 阿花也飞过来。 「乔麦芽,你快救救大黄吧,它快被打死了。」 “妈,阿喳和阿花说啥?”贱丫剥开第五颗大白兔,就往嘴里塞。 乔麦芽把布包带子挂在肩上,一把夺过去,重新把糖纸包好,“你还吃,吃多少了都,你的牙还要不要了?” “嘿嘿……”贱丫傻笑,一伸手,阿花落在她胳膊上,冲着她叽喳乱叫。 “阿花,你少说两句吧,反正我也听不懂。”贱丫扬起头,“妈,阿花到底在说啥?” “它说大黄快被人打死了,让我去救大黄。” “啊?大黄是谁?谁要打死它?妈,你要去救吗?”贱丫眨巴着大眼睛。 “我……” 乔麦芽想起上一世,因为她能听懂兽语,总有动物向她求救,她跑去告诉它们的主人,却被他们当成疯子。 父母最终受不了,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也不消停,总有动物找上门。 最后那次,她为了救树上受伤的小鹰,结果自己掉下来。 叭叽,落地成盒了。 “我不去。”乔麦芽牵紧贱丫,快步朝前走,“管它什么大黄大红的,管闲事没好下场。” 阿喳直接飞到她脸前,使劲扑扇翅膀。 阿花急得在贱丫胳膊上直蹦。 【乔麦芽,大黄不一样的!城里每个角落都它去过,它可以打听消息。你想知道啥,它都能帮你打听到!】 乔麦芽脚步顿住,估计这会儿柳国正和秋雪梅正商量怎么赶她回老家; 对了,阿喳不是叫秋厂长秋老贪吗?这老阴b应该也不干净。 今天她让他们秋家丢了那么大个脸,秋老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在这城里,她确实需要“眼线”。 “妈!去嘛去嘛!阿花和阿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帮帮它,好不好?” 看看贱丫期待的眼神,乔麦芽瞪了眼阿喳,“带路。” 第十二章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远远的,便听见巷子深处传来狗的惨叫声。 「嗷,汪汪……别打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谁来救救我呀。」 乔麦芽跟着两只麻雀拐进巷子,看见一只五六个月的小黄狗,已经倒地不起,“嗷呜嗷呜”的惨叫着。 一个男人正抡起木棍,眼看就要朝小黄狗的脑袋上敲去。 “住手!”乔麦芽断喝一声,快步冲过去。 男人转头,看见是个干瘦又衣着寒酸的小姑娘,轻蔑的哼了一声,再次举起木棍。 乔麦芽瞅准他挥棍的空当,拽住木棍往旁一拧,同时脚下勾他脚踝。 男人重心不稳摔进垃圾桶,她踩住他后背:“再动就废了你另一条腿。” 男人懵了半秒,抬起头恶狠狠的骂,“你干嘛!我打自家的狗,关你屁事啊!” “呵……”乔麦芽把棍子拿在手里掂了掂,“你自己的狗?它叫啥名?你叫它一声我听听。” 「嗷呜嗷呜,我不是他家的。他是个坏人,天天晚上打老婆,他女儿都被他打死了。」 听到小黄狗的话,乔麦芽的眼神更冷,家暴男更该死,这人居然还打死过自己的女儿! “你管我!我家的狗没有名字!你个臭娘们儿赶紧放开我,我告诉你……啊!” 棍子在他眼前逐渐放大,然后就是跟皮肉亲密接触的闷响声。 男人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啊,疼,别打了,求你别打了!你想要啥你说,我有钱,我家还有半扇猪,都给你,求你别打了!” 蹲在小黄狗身边的贱丫往旁边挪了挪,想了想,一手捂住自己眼睛,一手又捂住小黄狗的眼睛,“我妈说了,这么残暴的画面不适合小孩子看。大黄,咱不看哈。” 可是她的四指却从中间分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闪着兴奋的亮光。 我妈真厉害呀,我长大了,也得像我妈一样。打渣男,救小狗。嗯,要是也能听懂动物说话就更好玩了。 台阶上半掩的院门探出一个脑袋,头发乱蓬蓬,瘦得跟骷髅似的脸上淤青未消。 她慢慢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奶娃娃。 奶娃娃用块破被单包着,连件衣裳都没穿,脑袋大身子小,很像乔麦芽刚穿来时看到的贱丫,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乔麦芽停下手大喘气,他喵的,打人真是个体力活,晚上回去得多吃几个肉包子。 她跟那女人对视,见她目光呆滞,定定看着倒地的男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你男人?” 女人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乔麦芽在跟她说话,木讷的点点头,“嗯,是我当家的。” “当家的?呵……” 那男人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嘴里还在骂,“臭娘们儿听见我被打也不出来帮我?它吗的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乔麦芽一脚踹在他腰上,又把他给踹趴下,脚踩在他背上,木棍一下下点着他后脑勺。 “臭娘们臭娘们儿,你是不是吃s长大的?你不是女人生出来的?” “啊!!”男人气得捶地,试了几下都没爬起来,“臭娘们儿,我要杀了你!” 他歪着脑袋尽力仰起头瞪向乔麦芽,张嘴又要骂。 “叭叽!”有什么东西掉落他嘴里。 男人愣神,下意识还咂吧两下嘴品了品味道,“yue……” 女人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到叽叽喳喳高飞的麻雀,如死水般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些笑意,不过转瞬不见了。 “你是不是还有个大闺女?”乔麦芽开门见山的问,“你大闺女是不是被你男人打死了?” 女人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男人也顾不得咂摸嘴里的味道了,眼中闪过慌乱,随即对着女人吼,“臭娘们儿你敢乱说,小心我弄死你和那小赔钱货。” “你就说是不是嘛?”乔麦芽很不耐烦。 女人眼眶红了,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可再看看地上的男人,却又不敢开口。 “你难道打算一辈子挨打过活?等你小闺女长大了……不,可能你小闺女也长不大就被她爹给打死了。” 女人哽咽着,“可我能怎么办?” 乔麦芽邪魅一笑,声音里全是蛊惑。 “你知道他把你闺女的尸体埋哪儿了?我带你去报公安,让公安把他抓起来,杀人是要吃枪子的。直接让公安把他b了,那你就是当家的了。怎么样,考虑一下?” “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乔麦芽打断她,“你婆家还有其他人吗?你会不会杀猪?” 女人不明白她问这些做什么,可听话的习性已经刻入骨子里。 “他是个孤儿,我爹收留了他,还把杀猪的手艺传给他。我爹生病去世了,这猪肉铺子就交给他了……” 说到这儿,女人空洞的看着空中,喃喃道:“我爹还在的时候,他对我挺好的呀。” 乔麦芽不耐烦听她回忆往事,挥了下手,“你这是家族传承,那你一定会杀猪喽?” “嗯,我会的。我杀猪比他好,家里都是我杀猪的,他负责切割过称……” “行了!那你自己考虑吧。送他进局子,你一个人当家过日子养闺女,等他被b了你就成寡妇了,这日子,啧……” 阿花听得捂眼睛,「乔麦芽,你不能这么教人家的。女人总要找个男人依靠哇。」 乔麦芽瞪它,“闭上你的鸟嘴。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位姐姐要是当初硬气点,第一次挨打给他灌药,等他睡着了捆上手脚,直接把腿打断。你看他敢不敢再打你?你大闺女还会不会死?” 女人被乔麦芽描述的愿景给惊着了,半天没回神,再听她这话,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直愣愣盯着地上脸色发白眼神惊恐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她捂住嘴,慢慢滑坐在地上,一手还抱着奶娃娃,“呜呜,我的巧儿呀……是妈对不住你,都怪我,都怪我呀。” 她哭得捶胸口,怀里的娃娃被她哭醒,也跟着哇哇叫。 乔麦芽更不耐烦了,“这狗是不是你家的?我要带走。” 说完她弯下腰,就要去抱小黄狗。 「嗷呜呜汪,女人你终于想起大黄了……痛痛,你慢点。」 “等一下。”女人止住哭声站起来,“这不是我家的狗。它经常来翻垃圾吃,我看它可怜,有时候会给它点吃的。我当家……这男人喜欢吃狗肉,好几回都想把它抓起来杀吃了,好在小狗跑得快。今天我在屋里干活,不知道他是怎么抓住小狗的。” “哦,所以你叫我等一下干嘛?” 第十三章 你在城里狗脉广 “你能不能,陪我去公安局?我,我有点害怕。小黄狗的伤我来治,我家从前养过牛羊,我会给动物治伤的。” “许巧妹你个臭娘们儿,你敢把我送公安局信不信我杀了你!”男人剧烈挣扎起来。 乔麦芽一棍子砸在他后脖颈,男人白眼一翻,晕了。 “啊!妹子你别把他打死了,你会吃官司的。” “没事,我有分寸,家里有绳子吗?”乔麦芽放下棍子,弯腰抱起小黄狗。 “有,有的。”女人站起来进屋。 乔麦芽跟进去,看着这收拾的井井有条的院子,骂了句,“他爹的,烂男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女人把孩子放在床上,也不用乔麦芽搭把手,麻利的去外面把男人拖进院子里,又找绳子把手脚捆上。 乔麦芽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看得直乐呵。 瞧瞧,女人只要立起来,真尼玛没男人啥鸟事。 女人又进屋端出个竹筐来,把里面男人的破裤子放在地上,重新把小黄狗放上去。 看着竹筐里面放着红药水、紫药水还有棉球和纱布,乔麦芽笑了,“嚯,备得挺齐,都是给自己用的吧。” 女人赧然的低下头,给小黄狗检查一番后消毒上药,“骨头应该没事,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贱丫脑袋上顶着两麻雀,歪头看着身上涂着红紫药水变得五颜六色的小黄狗,“大黄,你现在可以去唱大戏了。” 「呜呜,崽崽你就别笑话大黄了。」 阿喳落在大黄身上,「大黄,我跟我主人说好了,你以后就跟着她混知道不?」 阿花扇扇翅膀,「你在城里狗脉广,以后乔麦芽需要打听事情,就靠你了。大黄,好好表现啊。」 「麻雀,谢谢你们呀,要是女人肯收留我,我一定好好表现。」 乔麦芽瞟着大黄,“你真没主人吗?那谁给你取的名字?” 「嘿嘿,我自己呀,这样告诉你们我叫大黄,是我主人给我取的名字,是不是倍有面儿?」 乔麦芽翻个白眼,直接不搭理它。 女人低着头给大黄包扎,见乔麦芽母女跟麻雀和狗有问有答,心里觉得异样,却什么话都没问。 “好了。”女人站起来,“妹子我叫许巧妹,你叫什么?” “哦,乔麦芽。”乔麦芽也站起来,“你收拾一下,抱上孩子,咱们这就去公安局。” “哦哦。”女人手足无措,“我……他,家里有板车,要不拉上他?” “拉个毛呀。”乔麦芽走过去,在男人后颈捏了一下,又嫌弃的去水盆里洗手。 男人哼哼着,慢慢睁开眼睛。 看清楚四周,张开嘴巴又要骂,乔麦芽眼疾手快拿起一旁晾晒的解放鞋塞到他嘴里,“闭嘴吧你!” 女人看得目瞪口呆,乔麦芽扫她一眼,“别看了,把他脚上的绳子松一松,能跨一步路就行。” “哦哦,知道了。” 把小黄狗安顿好,乔麦芽叫女人穿上她最破烂的衣裳,让她一路上多想想死了的大闺女和这些年挨过的打。 哭,使劲哭,到公安局门口把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样最好。 然后她让女人抱着奶娃娃,自己嫌弃的牵起绳子,劝不听的贱丫非要跟着去瞧热闹。 这个组合实在奇怪,路上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去看,有些好性的人,甚至跟在他们后面,一直跟到了公安局门口。 公安局大门口,许巧妹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下,开始嚎啕大哭。 “巧儿啊……你死得好惨啊……呜呜,都是妈不好,妈没有好好保护你……” 跟着过来的群众指指点点,还有经过的也停下脚步看热闹,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大堆人。 “小同志,这咋回事呀?这位跪着的女同志是你什么人?你这牵得又是谁?” 有个大娘戳了戳乔麦芽,一脸的好奇。 贱丫笑嘻嘻拉着老太太,“奶奶,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伴随着许巧妹的哭声,贱丫绘声绘色的讲起了事情经过。 “哦……” “啧啧啧……” “太可恶了,这男人真该死呀!” 于是大家都义愤填膺的瞪视那个男人,男人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他再也想不到,只是想吃口狗肉,咋就把自己吃进了公安局? 眼看着围观的越来越多,终于有两位穿制服的公安从里面急走出来。 “怎么回事?都散了散了。” “围在这里做什么?大家都不用上班吗?” “我们不上班,专门出来遛弯瞧热闹的。”好性的大娘理直气壮的回答。 人群哄笑起来,年轻的公安闹了个脸红,年长那位则严肃的看向跪着的许巧妹。 “你这位同志是怎么回事?需要报案就进去报案,跪在这里是想干什么?是要激化矛盾吗?” 许巧妹被他一吓唬,害怕的看向乔麦芽。 乔麦芽没看那位公安,上前拉起许巧妹,“姐,既然公安同志都说了,那咱就进去报案,大家伙都看着呢,这事公安同志不能不管。” 说着她还回头冲刚才发言的大娘说:“大娘您说是不是?” “是呢是呢,这小媳妇儿太可怜了。上门女婿真可恶呀,吞了人家的铺子还打杀自己的亲闺女,该吃枪子!” 老公安皱紧眉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你们跟我进去,大家都散了吧。” 乔麦芽于是扶着许巧妹往里走,还不忘扯一下手里的绳子。 那男人蹦了一路,这会儿实在蹦不动了,这会儿看见公安如同看见了救星。 “公安同志救命呀,这女人无缘无故打我,还鼓动我老婆报假案,你们一定要严惩呀。” 原本两公安还没有注意到他,这会儿看见了,老公安立刻喝道:“怎么回事?这怎么还绑着?是谁绑的?赶紧给人松开。” “我绑的,他对我喊打喊杀的,我还不能正当防卫了?再说他家暴自己媳妇不说,还曾经打死自己的大女儿。这样的人不绑着扭送公安局,万一半路上跑了咋办?” “对你喊打喊杀?家暴老婆?打死孩子?你又是谁?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些?” 第十四章 你不想为她报仇吗 乔麦芽把许巧妹往前一推。 “我……是他老婆,我能作证。我看着他把我闺女打死的。”许巧妹唯唯诺诺。 老公安瞟了许巧妹一眼,没再说什么,对年轻公安说:“把人带进去。” 乔麦芽他们被两个公安领进了办公室,年轻公安上前把那男人松了绑,他扑通一声就跪在老公安面前。 “公安同志,您要给我做主呀,呜呜,我快被这女人打死了。” “你这是干什么!赶紧站起来,有什么冤屈你只管说。这里是公安局,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老公安说着这话,还不忘瞥一眼乔麦芽。 乔麦芽压根就不看他,扶着许巧妹坐下。 “姐,都在公安局里了,你别怕。这位同志说了,他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把你丈夫杀人埋尸的事,还有你这些年受的冤屈都告诉公安同志,他们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一听说杀人埋尸,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刑事案了。 许巧妹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忍不住打颤。 乔麦芽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别怕,想想你的大闺女,你不想为她报仇吗?” 老公安示意年轻公安坐下来做笔录。 他打开本子,“报案人名字,年龄,家庭住址。还有这位……男同志,你的名字,年纪,你们的关系?” 许巧妹咬紧了牙关,深吸一口气。 “我叫许巧妹,今年25岁,家住荷花巷7号,我家是开肉铺的。他是我男人,叫赵大勇,今年30岁。我们结婚七年,有两个女儿……” 随着许巧妹的讲述,当听到她的大女儿因为烧糊了稀饭被那男人活活打死时,有些女公安都红了眼睛。 坐笔录的年轻公安更是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男人,只有那位老公安坐在一边,面无表情。 等到许巧妹讲完了,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她泣不成声的抽噎声。 有位女公安站起身给她倒水,并好心的递给她卫生纸。 老公安咳嗽两声,打破了沉默。 “许巧妹,你说得这些情况我们已经记下来,稍后会去核实情况。你说你丈夫赵大勇打死了你的女儿,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许巧妹茫然的抬起头,“我就是证人呀。” “那你说他杀人埋尸,你看见他把你女儿尸体埋哪了?” “我……他把我女儿打死后用个麻袋装了,半夜里扛出了家门。我想上去阻拦的,可是他把我推到门框上,我被撞晕了。醒来后我发了疯般的出去找,可是没找到啊。” 乔麦芽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位同志,我们是来报案的。我们提供了线索,破案的事不是应该交给你们吗?许巧妹是受害人,你为什么要这样质问她?如果你想知道赵大勇把他女儿的尸体埋在哪儿了?你不应该去审问这个凶手吗?” 老公安一拍桌子,“我还没说你呢。在没有调查之前,还不能认定赵大勇是凶手,你凭什么捆着他,还把人打成这样?就算他是坏人,他有人权!何况现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一个平头老百姓,你有什么权力?” 乔麦芽嗤笑一声:“人权?那她娘俩的人权呢?” 她指着还在哭的许巧妹,“她被打了五年,闺女被打死了半年,中间又不是没报过派出所,可你们管了吗?你们说这是家事?呵呵。那明天她和小女儿死了,你担责吗?” 她冷冷扫过在场所有男同志,声音陡然拔高。 “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合着顶的是挨打的天?他打老婆杀孩子叫家事,我见义勇为还有错了?!” 老公安被问得脸涨成猪肝色,“你这位女同志是怎么回事?现在是在说赵大勇和许巧妹的家事,有你什么事?你怎么强词夺理!再不老实把你也关起来!” “关我?凭什么?我是杀人了还是埋尸了?”乔麦芽梗着脖子,“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把赵大勇给放了,信不信明天你们就能看到许巧妹和她家二妮的尸体?要是人被打死了,你们谁负这个责任?你吗?老同志,你负不负得起?” 乔麦芽的指头快戳到那老公安鼻子上,老公安被戳得连连后退,“你,你给我老实点!信不信我现在就铐了你!” 说话间他还真从腰间拿出银手环,乔麦芽直接并着双手伸到他面前,“来来来,你铐一个试试!” 两人直接吵了起来,乔麦芽不知道的是,门外站着杜知远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啧啧两声,“这位女同志有意思呀,我还是头一回看见敢在公安局叫板的。” 杜知远皱眉看着那位老公安,问中年男人,“王副局,这位老同志是谁?” 王副局推推眼镜,“我说知远,你能不能别埋汰我,你爸是我的老上级,你叫我一声王哥就得了呗。” 杜知远呵呵一笑,“在家叫王哥,在单位还是叫您王副局吧。这人谁呀?” 王副局叹口气,“哎,某委会不是取消了嘛,这位原来是某委会的二把手,走了关系进了市局。平常有点……” 他一扬下巴,“你懂的……” “呵呵。”杜知远眼神冷冷的,“我看这位老同志的思想觉悟确实有待提高。” 王副局皱了皱眉,见那位老公安还对一个小姑娘威胁上了,其他公安上前劝阻却被他推开,那官腔拿得真是结实。 他走进办公室,冷声问:“吵什么呢?还有没有点素质?” 所有人立刻站了起来,老公安也不跟乔麦芽吵了,可脸上的表情明显还带着轻蔑。 “王副局。”年轻公安上前把笔录递过去,“是这样的,这位女同志来报案……” 听完年轻公安的解释,又看了眼哭得瘫软的许巧妹,王副局把目光落在乔麦芽身上。 “这位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的作法确实不妥。你完全可以把赵大勇控制起来,然后到公安局报案,我们过去现场核实后再把人带走,你说是不是?” 要不是为了烘托舆论氛围,我才懒得走这么老远把人捆来。 第十五章 给她个戏台子她能唱大戏 乔麦芽心里这样想,语气却缓和了下来。 “是是是,局长您说得对,我确实冲动了。主要是看许巧妹太可怜了,局长您是不知道,我看见许巧妹满身的伤,就想起我自己了。” 她眼圈一红,声音发颤,“我就是在乡下被婆婆磋磨的都有精神病了,她还要把我的继女卖给人家当童养媳,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带着闺女来城里寻我男人。我这不是……呜呜……” 一直躲在一旁,快把自己一兜的糖都偷吃完了的贱丫,这会儿扑起来抱住乔麦芽的腰。 “妈,妈妈,呜呜,你别哭,咱们找到爸爸了,以后都是好日子了。奶奶也不会再卖我了……” 这话一出,不光公安们瞠目结舌,连许巧妹都忘了哭,直愣愣看着母女俩。 杜知远的眼皮直抽抽,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梗着脖子跟公安叫板,后一秒就能红着眼圈抹眼泪,连带着小丫头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要是给她个戏台子,她是不是能拉着自己闺女唱起来? 王副局愣了愣,摆摆手,“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女同志帮助女同志嘛。不过下不为例。” “嗯嗯,我以后一定吸取教训。”乔麦芽忙不迭的点头。 王副局很满意,他转头吩咐年轻公安,“把赵大勇带去审讯,好好查查那孩子的事。” 原本赵大勇在老公安跟乔麦芽吵架时,以为自己还有望脱罪,他都想好回去怎么收拾那个臭婆娘了,哪知道半路杀出个王副局。 他目眦欲裂,突然向乔麦芽冲过去,“臭娘们,都怪你!要不是你……”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砰”地一声。 乔麦芽已经一脚把赵大勇踹翻在地,抬手就要扇过去,手腕却被攥住了。 一转头,看见竟然是杜知远,他朝王副局扫一眼,低声道:“你要是现在打他,那可就是故意伤害了。” 乔麦芽一愣,再一看老公安那跃跃欲试的眼神,悻悻地收回手。 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法律法规完善2025年,也不是有什么不平事拍个视频就能发到网上引起舆论热议的年代。 她要真敢在公安局打人,“精神病”的名头拿出来可能也不好使。 因为有王副局的介入,许巧妹的大女儿被杀案直接立案,赵大勇被羁押审讯,案子进入调查阶段。 许巧妹对王副局和公安们千恩万谢后,一行人走出公安局。 乔麦芽牵着贱丫,一边跟许巧妹说着未来做寡妇的日子有多美好,给杜知远听得不忍直视。 就在他以为乔麦芽已经忘记他在场的时候,她突然转头,笑嘻嘻的问:“杜副厂长,您不是开着车吗?您看我们这拖儿带女的,能不能送我们一程?” 许巧妹赶紧扯乔麦芽衣角,“妹子,不用不用,咱们走着回去就行。” “来的时候我鞋底都快磨平了,再瞅咱仨这体型,风一吹就能倒。”乔麦芽又瞟向杜知远,“杜副厂长,你不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 杜知远看着她,无奈一笑,“那行吧,你们要去哪儿?” “荷花巷,杜副厂长如果不知道的话,许大姐给您指路。” 乔麦芽一手牵着贱丫,一手又拉着许巧妹,朝杜知远的吉普车走去。 “妈,妈,小汽车!哇塞,我都能坐小汽车了!”贱丫两眼放光,撒开乔麦芽的手,跑到车边,想摸,又缩回手,好像害怕给摸坏了。 乔麦芽走过去拉开车门,点点贱丫的脑门,“瞅你这点出息,你妈不光能让你坐小汽车,以后还要给你买小汽车。” 杜知远上下打量她,虽然没说什么,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乔麦芽回瞪他,“怎么?你也跟那老公安一样,看不起女同志?” “呵呵,不敢。”杜知远做了个请的姿势,“请您上车。” 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过来,阿喳直接落在贱丫头顶。 杜知远看着这两只麻雀,“这两只麻雀很眼熟,好像是总跟着你们?” 贱丫看看乔麦芽,她赶紧挥挥手。 “臭鸟,干嘛落我脑袋上,哎呀,不会是想拉s吧,走开走开。” 「主人主人,燕子说秋雪梅和她妈去婚房了,还把你买的肉包子都给扔了。」 「是呀乔麦芽,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这还真是……这秋家人没完了是吧? 乔麦芽看了两只麻雀一眼,不动声色的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院,杜知远从后视镜里看过来,语气带点探究。 “乔同志刚才踹人那下挺利落,莫非练过?” “练啥呀。”乔麦芽嘲讽一笑,“在老家被婆婆和小叔子打惯了,知道哪能躲、哪能还手罢了。就跟地里的兔子似的,被狼追多了,总能学会绕着陷阱跑。” 贱丫看看乔麦芽,又看看杜知远的后脑勺,她直觉杜叔叔好像是在试探妈妈。 她知道妈妈有许多秘密,可是母女俩都心照不宣的都说过。 她更害怕,如果被人知道了妈妈的秘密,妈妈会不会被人抓走,或者,又变成以前那个懦弱无能、挨打了只知道哭的妈妈。 贱丫突然扑进乔麦芽怀里,呜呜的哭起来,“妈!杜叔叔是不是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就该被奶奶和二叔打呀?他是不是跟那个老公安伯伯一样,因为我们是女孩,就觉得我们低人一等?” 乔麦芽完全没搞明白贱丫的脑回路,却不耽误她朝杜知远甩眼刀子。 “这得问你杜叔叔。有些人心里揣着秤,看谁都像缺斤少两的,大概是自个的秤砣放歪了。” 杜知远被母女俩一唱一和怼得没话说,只好讪讪摸了摸鼻子,专心开车。 许巧妹坐在后排,看着乔麦芽眉眼带刺的样子,觉得她直爽泼辣心肠又好,更想亲近她了。 她攥着衣角,小心翼翼的问:“乔妹子,你住哪呀?以后……我能去找你不?” “暂时在机械厂家属院。”乔麦芽拍拍怀里的贱丫,“以后不好说。” “为啥呀?”许巧妹追问,又怯生生补了句,“刚才在公安局里,我听你说,你以前也……” 第十六章 我妈变成这样有错吗 “嗯,被家暴过。”乔麦芽冷笑着,轻描淡写的说出原主曾经的生活。 “不过不是我男人,是我公婆和小叔子。呵呵,那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自从我嫁到柳家,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猪差。 冬天在河边洗衣服,满手冻疮流脓;夏天他们柳家人午休,我背着贱丫顶着日头割麦。等到贱丫三岁多,就被婆婆逼着割猪草、喂牲口,烧火做饭更是家常便饭。” 许巧妹听得心酸,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以为我过得就够苦了,你这、这哪是人过的日子……你娘家不管吗?” “娘家?”乔麦芽嗤笑,“为了给我弟凑彩礼,两百块把我卖给柳家的。还总来扒着我吸血,让我偷婆家的粮食、偷钱。呵,我哪敢呀。可我婆婆楞是能用这理由打我。” “呜呜……妹子,你太可怜了……”许巧妹哭得直打嗝,看着乔麦芽的眼神好像是老母亲看女儿。 乔麦芽一挥手,“大姐,你可别可怜我,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而且我带着贱丫出门前,把柳家的钱全都抢走了,还把想欺负我的柳国强腿打折了。呵呵,我厉害吧。” “啊!?”许巧妹惊得瞪大了眼睛,“柳,柳国强是谁?” “是我二叔。”贱丫脆生生回答,“他把我妈堵屋里,我在外面拍门想救我妈,我奶还扇我巴掌,说反正我爸不要我妈了,不如便宜我二叔。过两年生个男娃,都姓柳,我妈也不亏。” “这,这老太婆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样!”许巧妹气得咬牙,“妹子,你以前过得太苦了。” 乔麦芽却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行了,你就别操心我了,还是多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吧。” 杜知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乔麦芽一眼。 她讲这些伤心事怎么是这个态度,脸上没半点波澜,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到了荷花巷口,杜知远停下车。 乔麦芽笑着问:“杜副厂长,你等下回厂里嘛,能不能再捎带我们一程?” 说完好像是怕杜知远跑了,一边下车一边对贱丫说:“妞你坐车上等着,陪你杜叔叔聊聊天,我去把大黄抱过来。” “好的妈妈。”贱丫冲着杜知远讨好的笑,“谢谢杜叔叔,杜叔叔您真是个大好人。” 看着乔麦芽和许巧妹母女走远,杜知远问贱丫,“大黄是谁?” 贱丫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讲起救大黄的经过。 “我妈可厉害了!一脚就把那坏男人踹跪下,还把鞋塞到他嘴里……” 杜知远听得目瞪口呆。 为了救一只狗,乔麦芽居然揪出个杀人犯? 他越来越觉得,乔麦芽不像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了。 “贱丫,你妈一直这样吗?” 贱丫眨巴眨巴眼,“哪样?” “就是……”杜知远摸着下巴,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 贱丫打小跟着原主挨打受骂,再加上本就聪明,早就学会察言观色。 看杜知远这模样,就感觉他是在怀疑妈妈。 她撇撇嘴,觉得这位杜叔叔真是有毛病,跟她们母女俩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他怀疑个什么劲? 妈说了,等跟柳国正离婚后,她就找个工作,然后再买个房子,到时候如果能转户口的话,就帮她改名。 名字妈都想好了,“乔沐禾”,多好听呀。 所以贱丫绝不允许有人破坏她和妈妈未来的美好生活。 “杜叔叔,你是不是觉得我妈特厉害特棒人特别好?”贱丫表面笑嘻嘻,心里就…… “呃……“杜知远给个小孩子问住了,乔麦芽这人,厉害是厉害的,人特别好?他没看出来,“算是吧。” “嗯,我也这么觉得。”说到这儿,贱丫又换了副愁苦的模样,“哎,其实我妈以前不这样的。就是上回,二叔想要欺负我妈,我妈反抗来着,结果脑袋磕在桌角上直接晕了。我二叔还想接着欺负我妈的。 是我跑到村委会,把村长伯伯叫来了。我妈当时流了好多血,我都快吓死了。我奶后来就把她扔到柴房里,我以为我妈要死了,我就一直哭,一直哭。 后来我妈就自己醒了,她看到我哭,心疼坏了。抱着我说,她也算是死了一回,以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活,她要自己立起来。 杜叔叔,你说,要是我妈还像以前那样任由我爷奶和二叔磋磨,软弱的不敢反抗。那我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卖到山沟里给人家当童养媳了?那许阿姨会不会还在被她那个坏丈夫打骂,那她的大女儿是不是还得一直被冤死? 还有大黄,它可能现在已经被许阿姨的坏丈夫剥了皮炖成狗肉锅子了。杜叔叔,你觉得我妈变成这样有错吗?” 听完了贱丫的灵魂发问,杜知远半张着嘴,好久说不出话来。 乔麦芽变成现在这样?有错吗?杜知远突然有些惭愧,也许他真的像乔麦芽说的那样,他骨子里其实还是跟那个老公安一样,看不起女人,觉得女人就不该这样强悍这样泼辣,这样得理不饶人。 “贱丫,给妈开车门。” 乔麦芽的声音将杜知远的思绪拉回来,他抢先下了车,帮着她把后车门拉开。 看看她抱着的那只五六个月的小黄狗,“这……是大黄?” 乔麦芽把大黄放在后座上,“咋了,你有意见?虽然现在不大,将来会变成大黄的。” “行吧。”杜知远摇摇头,上车关门。 “大黄,你还痛不痛?没事的,回家吃两个大肉包就好了。我以前挨了打,我妈给我捉麻雀,我们在后山烧了吃,吃饱饱,全身都舒坦。” 「喳喳喳,吃麻雀?乔麦芽你怎么忍心的!」 车窗外响起麻雀的叫声,杜知远看过来,面熟,还是面熟。天底下的麻雀难不成都长得一样? 乔麦芽不搭理阿喳的委屈,白了贱丫一眼,“我看是你想吃肉包吧。对了,你兜里的糖是不是在公安局里全吃完了?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一天最多吃两颗,你算算你今天吃多少了?这个月你没糖吃了。” 第十七章 有点用但不够格当女婿 “切!就会吓唬小孩。”贱丫噘着嘴坐直身子,抓抓被自己摇散的两个小揪揪。 杜知远被这一幕逗得直乐,再看乔麦芽,目光里已少了些许探究与审视。 乔麦芽抬眼看下后视镜,低下头扯唇笑了下,随即又收起笑容。 车子还没到家属院门口,乔麦芽就让杜知远停车。 “多谢杜副厂长,就停这里吧,我们走两步就到了。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被乔麦芽突然的礼貌弄得愣了愣,再看一眼家属院里坐在树荫下乘凉聊天的大娘大婶们,杜知远嗯了一声。 “没事,今天在公安局遇到你们也是凑巧。不过乔麦芽,以后遇到事还是要先冷静,最好是不要跟人动手。如果实在是……”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乔麦芽不等他说完,把布包背在肩上,抱起大黄就走。 “妈,妈你等等我呀!”贱丫急跑两步,又转头,“杜叔叔,你好啰嗦!” 然后她追上乔麦芽,留下杜知远坐在车里,摇头失笑。 走进大院,乔麦芽能够感觉到那些大娘大婶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她身上。 她冲着她们笑得灿烂,“大娘大婶你们好,乘凉呢这是。” “奶奶好,婶子好。”贱丫也甜笑着喊人。 经过中午的事,乔麦芽的悍名已经在大院里传开,都以为柳国正这个乡下来的小媳妇长着三头六臂。 可面前这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虽然脸色蜡黄身材干瘪,可五官底子是好看的。 而且这笑得人畜无害温温柔柔的,怎么也不像是能拿大针扎柳国正,还敢大耳瓜子扇厂长千金的样子呀? 张大花的婆婆也在其中,她中午听张大花讲了上午的事,也知道了乔麦芽在柳家的遭遇,对这小媳妇挺同情的。 “那什么,你是叫麦芽吧?” “是呀婶子,我叫乔麦芽。您是哪家的?” 阿喳在树杈上抢答:「主人主人,她是张大花的婆婆。就是早上在厂门口救你命的那个胖嫂子。」 张大花正笑着解释:“我是大花的婆婆,早上的事她都跟我说了。你不容易呀。” “呵呵……”不容易的是原主,可不是她这个资深精神病患者。 张大花的婆婆只以为乔麦芽是苦笑,她看看其他人,又飞快瞟了眼不远处柳国正的小院,“麦芽啊,这天儿热,早点回家歇着吧。家里……怕是有人等着呢。” 她说得含糊,乔麦芽却明白老太太这是在提醒她。 对于好心帮自己的人,乔麦芽从来都是真诚以待的。“我知道啦婶子,这就回去。” 她抱着大黄往前走,贱丫挠挠头跟上,感觉这位奶奶和妈妈好像说了什么,又什么都没说是怎么回事? 看到院门没锁,贱丫大叫一声,“妈,咱家进贼了!啊,会不会是来偷肉包子的?” 她跑进院子,看见上午在国营饭店打包的肉包子散落在砖地上,有几个还被踩得稀烂,明显是有人泄愤故意踩的。 “这谁干的!”跟着乔麦芽才开始吃饱饭的贱丫看到粮食被这样糟蹋,气得小脸通红,看见屋里坐着人,就要冲进去。 乔麦芽却一把拉住她,把大黄放在门口,“你看着大黄。再把肉包子拣拣,能吃的一会儿给大黄吃。” 客厅里,秋雪梅和母亲陈素芬坐在沙发上。 陈素芬打量着进门的乔麦芽,嘴角撇出个冷笑。 她正要开口给乔麦芽个下马威,却听她大声且严厉的说道:“这好好的肉包子,谁给扔地上还踩了两脚?咱们国家才安定多久?有多少老百姓还吃不上饱饭呢!咱长河市机械厂的家属院,就允许这么糟践粮食?” 秋雪梅腾得站起来,“乔麦芽你不要乱扣帽子,不过就是几个包子,你……” 陈素芬一把拉住她,狠狠瞪了自家这不争气的女儿一眼。 她僵笑着,站起来朝乔麦芽走去。 却见乔麦芽故意往院门口走了几步,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我们村里大多数人家现在还是吃杂面窝头,逢年过节才舍得去割二两肉包顿饺子。这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呀。住着厂里分的房,吃着细粮,把肉包子当玩意儿踩。这是觉得这好日子来得太容易吗?” 院门外传来议论声,秋雪梅被母亲一拉,也意识到了问题。 她吓得脸都白了,缩在陈素芬身后还在嘴硬,“这是国正哥在国营饭店买的吧,国正哥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扔我自己的东西,关你什么事!” “你的东西?”乔麦芽笑了,“我才是柳国正明媒正娶的媳妇,《婚姻法》规定柳国正的东西有我一份。不论是这厂里分给柳国正的房子,还是他给我们母女俩买的肉包子。就算是他那个人也是我乔麦芽的。你一个第三者,你哪来的脸跑到我家来叫唤?” 秋雪梅的脸又气红了,见说不过,仗着她妈在场,她跑过去扬手就要打。 乔麦芽不躲不避,只冷笑看着她。 “雪梅,你冷静点。”她的手腕却被追出来的陈素芬抓住。 秋雪梅转头,“妈,你干什么呀!你不是说来给我出气的吗?今天一定要把这个贱人赶走,我不允许我的婚房被她弄脏。” 陈素芬只觉得脑壳痛,这个闺女真是被他们夫妻惯坏了,不晓得审时度势不说,明知道乔麦芽打算拿她怀孕的事来做筹码,她还跟敢她叫板。 乔麦芽要是真撕破脸,把她怀孕的事嚷嚷出去,他们全家都要跟着丢人现眼。 “你给我少说两句。人家小乔同志也没说错,你当初跟柳国正处对象时,就没打听下他在老家有没有妻子?这柳科长也是,怎么能哄骗了家里的妻子又来哄骗你呢?” 乔麦芽暗暗好笑,秋夫人这话把秋雪梅摘得干干净净,倒像是柳国正处心积虑攀附秋家。 也是,柳国正一个从农村爬上来的技术员,就算混上了科长,在秋厂长眼里,恐怕也只是个“有点用但不够格当女婿”的角色。 若不是秋雪梅自己死心塌地,还闹出这未婚先孕的事,秋家怎会容他登堂入室? 她这么想着,一抬头见陈素芬还正同情又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向自己。 乔麦芽给气笑了,这老妖婆,看来不简单啊。 两只麻雀正在地上啄食肉包子的渣子,阿花抬头。 「乔麦芽,别听这老太婆的,她是个笑面虎,最毒的就是她。」 「是呀主人,刚才蚂蚁说,它们听到这老太婆在厂办跟秋厂长说,要把你最在乎的东西毁掉呢。」 最在乎的东西?乔麦芽皱了皱眉,她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看着坐在屋檐下抚摸大黄的贱丫,难道是这个小丫头? 第十八章 小乔同志,我劝你善良 陈素芬见乔麦芽盯着那个乡巴佬小丫头发呆,似乎是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又很快掩住,“小乔同志,你的事我也听柳科长说了,知道你在老家过得不容易。你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想到来市里投奔柳科长的。 我呢,是在市妇联工作的。这样,我给你们县里的妇联打个电话,让他们帮着教训一下你婆婆一家人?要赔偿的话也行,你说个数,我从中间帮你协调。 至于柳科长和我家雪梅的事,现在已经这样了,我看你不如放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尽量满足你行不行?” “行啊,我同意跟柳国正离婚……”乔麦芽慢悠悠地开口,见秋雪梅一脸希冀的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她掰着手指头,每说一句就弯下一根,“第一,我要长河市的正式工作,按月发工资那种;第二,给我买一套城里的房子,不用太大,能住下我和闺女就行,产权得是我的名。” 秋雪梅刚要插嘴,被阿素芬拉了一下,又瞪她一眼,“小乔同志,一切都好商量,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乔麦芽挑挑眉,不愧是笑面虎,真是能忍呀。 “第三,柳国正不是不想要贱丫吗?行,我收养她,我会给她改名,从今往后,她跟柳家再无瓜葛。” 秋雪梅明显松了口气,她原本就厌恶这个乡下野种,长得干巴丑不说,那说话神态和脾气简直跟乔麦芽一模一样,看着就叫人犯恶心。 她也一点不担心柳国正会舍不得自己闺女,她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说不定是个儿子呢。 再说了,柳国正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们秋家给的,他以后想在山河市混得好,不还得靠秋家,所以他有什么发言权? 陈素芬却显得很为难,“这个我们可做不了主。这丫头毕竟是柳科长的骨血,孩子的事,我看你跟柳科长商量比较妥当。” “妈!”秋雪梅急了。 陈素芬真是给这死丫头气死了,“你给我闭嘴!这毕竟是国正的亲生女儿,咱们没有发言权。” “大婶您在妇联是个大领导吧,这比垃圾桶都能装……” 乔麦芽冲着陈素芬啪啪鼓掌,贱丫一脸懵的抬起头,也跟着鼓掌。 “妈……”贱丫和秋雪梅同时开了口。 贱丫:“这位奶奶为啥要跟垃圾桶比?垃圾桶不是装垃圾的吗?” 秋雪梅:“她这话什么意思啊?” 陈素芬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乔麦芽却咯咯笑起来。 她丝毫不理会陈素芬的黑脸,接着说:“第四,柳国正每个月给老家寄三十块,说是我们娘俩的生活费,可这五年我一毛没见着,倒在柳家当牛做马。这笔钱得赔吧?一年三百六,五年一千八,一分不能少。” “还有我这五年的苦力,伺候老的带小的,冬天洗冻水夏天割麦子,就算给地主当长工也得给工钱吧?五年,也按一千八算,不多吧?” 贱丫扬着小脸看乔麦芽,然后又伸出十根手指头,一上一下的算数,可惜妈妈只教她数到一百,什么一千八三百六,她实在算不清楚。 乔麦芽还在算,秋雪梅的牙齿已经咬得咯咯响,要不是陈素芬硬扯着,她已经像狼狗一样暴冲过去撕咬乔麦芽了。 “最后,贱丫毕竟是柳国正的亲生女儿,他不要她,法律上得给抚养费吧。贱丫今年五岁,到十八岁的抚养费还按每月三十块,十三年就是两万三千四。前面两个一千八加起来三千六,总共两万七千块。这样,四舍五入,给三万得了。” 她拍了下手,笑得露出白牙:“就这些,少一分都别想让我签字离婚。” “你做梦!”秋雪梅终究是挣脱了老母亲的束缚,冲到乔麦芽面前,“你这是敲诈!两万七?四舍五入?还三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乔麦芽依旧笑得开心,“抢银行犯法呀,我把柳国正让给你,他一个月工资可是一百块呢。我还给你留七十,你看我多大度,秋雪梅你可知足吧。” 秋雪梅跳脚,“乔麦芽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和我妈能来找你谈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你一个乡下人还敢狮子大开口?我们秋家跺跺脚长河市都得晃三晃,整治你还不容易?” 陈素芬这会儿也不装笑脸了,她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小乔同志,我劝你善良。柳国正能当上科长,全看我家雪梅的面子!真把我们惹急了,让他滚回农村种地都是轻的!我劝你识相点,拿着几百块赶紧滚,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秋雪梅叉着腰,梗着脖子,“就是,乔麦芽,你别给脸不要脸!惹急了我家,你连回乡下挑大粪的机会都没有!” 乔麦芽收了笑容,“条件我已经说了,答应不答应是你们的事,只要我跟柳国正还是夫妻,这房子我和贱丫就住的,柳国正的工资我就是全都拿了又怎样?倒是你秋大小姐,你等得起吗?” 她看向秋雪梅的肚子,眼神变得凌厉冰冷。 秋雪梅下意识的护住肚子后退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陈素芬拉着秋雪梅,“小乔同志,我们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不珍惜,希望你不要后悔。雪梅,我们走!” 说完,她拉着秋雪梅朝门口走去。 拉开院门,柳国正阴沉着脸站在那儿,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秋雪梅顿时愣住,想到刚才她和她妈说的那些话,赶紧解释道:“国正哥,你别听我妈瞎说,她就是气坏了……” 陈素芬扯住秋雪梅,冷哼一声,“柳科长,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柳国正看着两人走远,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他走进小院,看见乔麦芽正在扫院子,贱丫不知从哪儿找了个白瓷盘,把碎了的包子放在盘子里,给小黄狗吃。 柳国正站在那儿,突然觉得这里好像不是自己的家,而是乔麦芽母女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第十九章 你品,你细品 乔麦芽瞟他一眼,口气嘲讽,“柳科长,都听见了吧?有句话你听说过没,我把你当人看,你偏要学狗贱。你品,你细品,说得像不像你?” 她把垃圾扫进垃圾斗,又倒进墙边的垃圾桶里。 “想当年你被调到机械厂时,全村人敲锣打鼓欢送你,大家伙都说你是村里的最有出息的后生,有大本事才能进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厂子当工人。 这些年你爹妈打着你的名号在村里作威作福嚣张的不行。你爹这个村支书可是比村长还霸道呢。 你二弟,就更不用说了。一句话:我哥在市机械厂当科长。在村里那叫一个胡作非为,整日的招猫逗狗调戏妇女,村里人是敢怒不敢言呢。 柳国正,要是你爹妈知道你在市里给秋家当狗,要是村里人知道你这副德性,一定很有意思吧。” 柳国正没回应,转头猛地关上院门,他背对着乔麦芽,肩膀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秋厂长给的那五百块钱,“这是五百块,你还是先带着贱丫去招待所住吧。” 乔麦芽接过钱,“几个意思?你这婚房我和贱丫还是住不得是不是?” 柳国正低着头,不跟乔麦芽对视,“大院人排外,还有几个刚返城回来的杂闲人员,天天打牌喝酒惹事生非,你和贱丫……不如住招待所安全。 乔麦芽挑眉,“安全?你是怕秋家动我,还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 柳国正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被乔麦芽给打破,他攥着拳头,额角青筋直跳:“我是为你们好!你要是不听劝,那可别后悔。” 他大步走到门口,摔门而出。 乔麦芽盯着紧闭的院门,眼底寒光乍现。 秋雪梅任性愚蠢,秋厂长和秋夫人可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看这位秋夫人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她也不可能是那种会为了自己女儿屈尊来找她这个乡下女人求情的人。 再加上柳国正这莫名其妙的话,乔麦芽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抬头叫阿花,“阿花,你刚才说蚂蚁跟你说什么来着?” 「蚂蚁说,陈毒芬跟秋老贪商量,要把你最在乎的东西毁掉。」 “陈毒芬?” 「蚂蚁这么叫她,就是那老太婆呀,秋大小姐的妈,秋老贪的老婆。」 “哦哦,这名取得真好。”乔麦芽摆摆手,“不过不重要,那她有没有说我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呃,我不知道呀。乔麦芽,你自己不知道你最在乎什么吗?」 乔麦芽完全忍不住,又想翻白眼,“算了,你能不能把蚂蚁叫来,你就说我请它吃东西。” 「哦哦,这个可以有。」说完阿花扑棱棱飞走了。 乔麦芽再次怀疑,为什么这八零年代的麻雀们懂那么多新词,“换了个芯子”、“社死”、“老b登”、“小三”、“这个可以有”…… 它们都从哪里学的?难不成这山河市有个不为人知的时光隧道,小动物们可以跟未来时光里的同类交流? 想想又觉得离谱,她使劲晃晃头,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妈?你晃脑袋干啥?咱们要不要搬去招待所?爸为啥给咱五百块钱?他是不是变好了?” 乔麦芽低头,看着贱丫满含期待的眼睛,揉揉她已经乱了的头发,“如果我跟你爸真离婚了,你确定要跟着我吗?那以后你跟他可就没半点关系了,乔沐禾,你舍得不?” 听到“乔沐禾”这三个字,贱丫还是忍不住的眼睛发亮,心里又酸酸涩涩的。 要知道打从记事起,就被爷奶二叔和村里人贱丫贱丫的叫,还有小孩拿石块砸她,说她是柳国正丢掉的野种。 只有那个妈妈会给她饭吃,可是在她被欺负时,也只敢远远看着,并不会像现在的妈妈一样,保护她,帮她打回去,还教她怎样打架骂人。 当这个妈妈用树枝在地上写“乔沐禾”,并指着让她认,告诉她“等咱们有了新家,我就给你改户口,你就叫这个名字,以后你就只是我的女儿了”,她那个时候真的开心死了。 所以,她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就像妈妈说的,在这个世界上,妈妈只有她,她也只有妈妈了呀。 “妈……”贱丫扑进乔麦芽怀里,“我不要爸爸,我只要你,妈,你别不要我,好不?我听你的话,以后一定少吃糖,我再也不说爸爸变好了。” 乔麦芽抱住她站起身,明明五岁的孩子,身量却像是三四岁,她让贱丫坐在自己手臂上,由着她搂紧自己的脖子。 感觉到领子湿湿的,她没好气的打了下贱丫的屁股,“臭妞,哭啥哭?你就算是舍不得柳国正也是应该的,他毕竟是你的亲爸,血浓于水嘛。” “我不要,妈,我只要你。呜呜……” “好好,妈不是跟你拉钩盖章了吗。这辈子妈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哟,小崽这是咋了?」 阿喳不知道从哪儿飞回来,绕着母女俩转了一圈,又飞向树杈。 「咦,我媳妇儿呢?阿花,阿花……」 「嚎啥呀,不是叫你跟着陈毒芬娘俩,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花落在石桌上,一只黑蚂蚁从她翅膀上溜下来。 看见石桌上的肉沫和包子皮,跑过去兴奋的打转。 「哇呀呀,好多粮食,我应该多带点兄弟姐妹来的,这下子雨季之前我们就有充足的储备粮了。」 乔麦芽牵着贱丫坐下来,小蚂蚁被黑影笼罩,一抬头看见一张巨大号的人脸,吓了一跳。 「小蚂蚁,想要储备粮?你只要把你在秋老贪办公室里听到的话告诉我,我给你一个大包子,还帮你放在窝门口。」 小蚂蚁的触须乱抖,「你,你真能听懂我说话?」 乔麦芽手指敲击桌面,高深莫测,“嗯。说吧,陈素芬在办公室说了什么。” 「陈毒芬跟秋老贪说:我看这个柳国正也是个不中用的。大院里许铁头家的小儿子不是刚返城回来没事干嘛?听说还赌博输了不少钱,不行你让老周去找他,然后晚上……」 “……晚上什么?”乔麦芽往前伸脑袋,想是要跟小蚂蚁对视。 「我,我听不到了呀。」小蚂蚁忍不住的往后挪,「我是从树叶上刚好掉到秋老贪衣领上被他带进屋里的,然后陈毒芬就跟秋老贪脑袋凑一块说话了,我怕被他们发现,就赶紧溜下地了呀。」 “哦。这样啊……”乔麦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我还有大包子吗?」 “有的有的,你只管先回家等着。一会儿我叫阿花和阿喳带我闺女去给你送过去,包管送货上门。” 第二十章 见血不大好吧 送完乔麦芽母女,杜知远开着车回机械厂,一路上都在想乔麦芽的所作所为。 虽然贱丫今天的话让他暂时压下了疑虑,可心底那丝违和感总挥之不去。 乔麦芽太不一样了,完全不像他见过的任何女性。 国家目前正在进行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人民的精神层面却还受着封建的桎梏,尤其是女性,潜意识里还是把自己放在依附男人的卑微地位。 可乔麦芽呢?她只是个从乡下走出来的农妇,却没有平常农妇的怯懦自卑,更没有城里姑娘的娇矜自傲,说话办事带着股横冲直撞的野蛮劲,让人误以为她鲁莽无知。 其实呢?这个女人的野蛮劲里藏着清醒,豁得出去脸面,却从未丢了目标。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如果有疑惑,那就去调查。 他拿起电话,拨电话给他在平山县公安局工作的战友林建斌。 “嘟嘟”两声之后,那边有人接起,“喂?找哪位?” “建斌吗?我是杜知远,找你帮个忙。” “哟,大忙人舍得给我打电话了?说吧,啥事?” 杜知远笑着道:“帮我查查平山县喇叭村的柳家,他家大儿子叫柳国正,在我们机械厂做销售科长,应该挺出名的。我想知道所有家庭成员的情况,越细越好。” 林建斌显然很意外,“这个林家的大儿子是不是犯啥错误了?你的嗅觉我可是知道的。我天,这家人不会是跟某些敌对势力有关系吧?不行,我现在就布置下去严查。” “瞎想什么呢,就是厂里出了些事,跟柳国正有关。别的我不能多说,反正你尽快。” 杜知远含糊两句挂了线,摊开桌上的生产报表,目光却总飘向窗外,说不清到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天边的夕阳泛红,他才站起身来。 看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他锁了办公室的门打算去食堂对付一口就回去休息。 厂里给他分配的房子也在家属院里,柳国正一楼,他住三楼。 去食堂吃过晚饭,他步行回家属院,刚出厂子,就看见保卫科的老周和修理车间许铁头家小儿子许福顺勾肩搭背往国营饭店方向走。 杜知远眉峰微蹙,老周是保卫科科长,听说是秋夫人的远房亲戚。 这人向来眼高于顶,最看不起许福顺这种返城后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块去? 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杜知远又回到办公室,给机械厂辖区的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今天他接的两位战友,暂时被王副局安排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小宋的声音,“喂,找谁?” “小宋,我是杜知远,最近机械厂这块的夜间巡逻你们安排了吗?” “营长,是你呀!我们刚报到吴所长就安排好了,今晚上我和柱子就上岗了。” “呵呵,那好,你们跟着吴所长好好干。” 又寒暄了两句,杜知远挂了电话,重新下楼回家。 出了厂门,特意又绕到国营饭店门口,看见老周、许福顺还有一个他看着眼熟却想不起名字的小青年坐在角落,三人已经开喝了,大声谈笑着,两个小混混对老周的态度十分恭敬。 皱了皱眉,杜知远回了家属院,做为一名前侦察宾,他其实很讨厌自己那强得可怕的直觉。 因为有些事情哪怕你知道要发生,却无力阻止或者是预警,这让他有种无力感。 经过柳国正家院墙外,听到里头传出贱丫咯咯的笑声,伴随着麻雀的叽叽喳喳,还有大黄不时汪汪两声。 好嘛,柳国正这院子一向都很清静,这乔麦芽母女一来,倒像是个小型动物园了。 「汪,我闻到司机叔叔的味道了。」大黄的鼻子耸了耸,看向院门口。 刚烧了一锅热水,母女两人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这会儿两人披撒着头发坐在石桌前,乔麦芽正给贱丫梳头。 “什么司机叔叔?”乔麦芽愣了愣。 「就是那个,送我们回来的长腿叔叔。」 “哦,杜副厂长嘛?长腿叔叔?他腿很长吗?”乔麦芽顺口问。 “长的长的。妈,我觉得杜叔叔长得很好看呢。眼睛大大,鼻子挺挺,嘴巴圆圆,手脚长长……”贱丫突然转头,“嘶,好痛!妈,我头发要被你揪掉了。” “哈,你是会形容的,不知道你杜叔叔听到你夸他长成这样会不会开心。”乔麦芽给她脑门上来了一下,“我刚才交待你的话记住了没?” 贱丫捂着脑袋跳开,“记住了!关紧窗户,把门反锁,还要把剪子放在枕头下,只要睁开眼看见床前有人就刺,不管是谁。” “嗯,真乖。” 贱丫又像牛皮糖一样缠上来,搂着乔麦芽的腰,“妈,为啥不让我跟你睡一个屋呀?万一有坏蛋来了,我还能帮你打坏蛋。” “要是来两三个,我是保护你还是保护我自己?坏人是来害我的,你躲起来不让他们发现就是在帮我明白不?” 乔麦芽捧着贱丫的小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得贱丫咯咯笑。 “明白了!我这就去把剪刀藏在枕头下。”贱丫跑着要进屋,一拐弯又转到院子里的厨房去。 “你又干嘛?” “我给妈准备把菜刀,也给你藏到枕头下。妈,你就请好吧!” “菜刀?见血不大好吧,这毕竟是柳科长的婚房呐。”乔麦芽笑得阴森森,拿起梳子梳头。 阿花落在石桌上看着乔麦芽,乔麦芽都能感觉它那双小绿豆眼里的担心。 「乔麦芽,你不害怕吗?秋老贪和陈毒芬到底想干什么呀?」 还能干什么?无非是想找几个小混混,趁夜闯进院,毁了她的清白呗。 别说这年头,就算是2025年,女人被毁了清白还有人受害者有罪论呢。 如果她乔麦芽是原主的话,哪怕没被碰,大半夜男人闯进屋里,她恐怕也会被吐沫星子淹死。 可惜陈毒芬没想到,此乔麦芽非彼乔麦芽。 对于一位资深精神病患者,呆在精神病院十年时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什么样的奇葩狗血事没听过? 这点小伎俩,不够看,根本不够看。 第二十一章 那还是见点血吧 后半夜,院子里的大黄汪汪叫起来,麻雀也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 「乔麦芽,有两个人正在扒墙头,马上就要跳进来了。」 假寐的乔麦芽睁开眼,翻身下床,“知道了,你叫大黄不要叫,免得打草惊蛇。” 「打啥?哪里有蛇?」阿喳扑扇着翅膀上下乱看。 阿花给了阿喳一翅膀,「闭嘴吧你!都叫你多去学校溜达你就是不听。」 “文盲!”乔麦芽一脸嫌弃,手脚麻利的用枕头和被子做了个假人,又盖上被单,“行了,你俩赶紧出去,叫大黄也闭嘴。” 「乔麦芽,你要小心呀!」 「要不我去敲杜副厂长家的玻璃,让他来帮忙吧。」 「你个傻波依,你以为只要是人就能听懂你说话吗?」 碎嘴的两小只又钻出窗缝,乔麦芽握紧准备好的大号擀面杖站在窗边的阴影处。 菜刀还是算了吧,啧,见血毕竟不吉利。 她已经把屋门反锁,故意把窗户留了一道缝,这大夏天的,开窗乘凉也很正常。所以坏蛋只有这一条道可以进屋。 有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的咒骂什么。 而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咔哒咔哒”,有人在捅锁眼。 “你轻点,再把里面的人给惊醒了!”有人压低嗓子骂道。 “臭娘们儿肯定反锁了,这捣不开咋整?” “要不去窗户看看,天这么热,睡觉总得留条缝吧。” “呵,那可不一定,秋厂长家这么富裕,说不定用上电风扇了呢!” “就你话多,赶紧的吧!早干早完事。” “我说顺子,那娘们儿长得咋样,咱是听周哥的光吓唬吓唬呢,还是嘿嘿……” “啪!” 一声脆响后,是呼痛,“打我干嘛?!” “你跟着我也替周哥办不少事了,你觉着咱那些事都是替谁干的?就这种手帕上沾的药水,那是周哥能弄来的吗?” “你是说……那位?” “那老娘们儿心黑着呢,这是奔着整死柳国正的乡下媳妇来的。咱要不干点实在的,她能痛快给钱吗?” “哇哈哈,那我可就有福喽!嘶哈嘶哈,你先捅着,我去看看窗户能进不。” 乔麦芽直听得咬牙切齿,原本她只打算把两人弄昏再报公安。 现在看来,不见点血,都对不起她五院女魔头的名号! 她踮脚走到门后,拧开反锁,又走到窗边,看着窗子被推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她藏在阴影处没动,见那人蹑手蹑脚地跳进屋,从裤兜里掏出块手帕,“嘿嘿”笑着凑到床边,弯腰往假人脸上捂。 “砰!”乔麦芽一棍砸在他后脑勺。 那人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倒下去。 而此时门锁也被撬开,一道人影侧身闪进门内,还体贴的又把门关上。 “顺子,你干啥呢,动静小点!别让人听见了。” 借着窗外的月光,没看见床上有动静,只有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嗷!”孙卫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乔麦芽一棍砸在他肩膀,他痛得蜷缩倒地。 她又举起棍子,直接敲在他膝盖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腿!我的腿啊啊啊!” 乔麦芽并没有管他的嚎叫,两步走到头一个倒地的人身前,举起棍子就往两腿间砸。 一下,两下,三下…… 原本被砸晕的许福顺硬生生疼醒过来,惨叫着整个人缩成虾米。 而躺在他身边抱着腿的孙卫兵已经忘记了嚎叫,因为他看见许福顺两腿间正汩汩往外流着什么。 院子外,孙卫兵的喊声刺破夜空。 杜知远几乎是闻声即动,三两步迈下楼,冲到柳国正家院门口,看见群众们正指着紧闭的院门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张大花先开了口,“我们听见男人的惨叫,好像是从柳家院子里传出来的。” “可是这院门关着呀,难道是柳国正的乡下媳妇领男人进门了。” “不能吧,下午我看见柳科长还回来呀,哎呀,莫不是柳科长又和乔同志吵架了?” “啧啧啧,下午看乔同志打人那个疯劲,她怕不是半夜醒来气不过,直接把人给……” 那人做了个砍手刀的动作,众人齐齐吸气。 杜知远见问不出个什么来,直接拍门,“乔麦芽,乔麦芽你在吗?” “柳科长?柳国正?” “杜副厂长别敲了,我们敲半天了刚才。” “对,除了那声惨叫外,没再听见其他声音了。” 杜知远也侧耳听着,确实没再听见其他动静。 “哎呀,乔同志下午带着小丫头买了大包小包回来,莫不是坏人看她有钱尾随来了,踩了点晚上进来偷钱的?” 想到上午他遇到乔麦芽抱着的布包里几十迭rmb,杜知远心里越发着急。 他后退两步,一个助跑翻上墙头,又身姿轻盈的落地。 窗台上的麻雀看见他,冲着屋里吱吱喳喳叫了两声。 而大黄则躺在屋檐下,抬眼瞅瞅他,叫都没叫,还友好的摇摇尾巴。 「果然还是司机叔叔靠谱。外面的人就会瞎叫唤,没一个有胆进来看看的。」 可惜杜知远听不见大黄的心声,大黄也听不见他的。 因为杜知远此刻也在腹诽,“这样的狗捡回来有什么用?连看家护院都不会!” 可很快,他闻到了血腥味,想直接跳窗进屋,想想又不妥,转身去把院门打开。 “张大花同志,你进屋看看乔麦芽母女的情况。” “郑大勇,你去附近街道上转转,找找派出所的巡逻队员,让他们尽快过来,再派一个人去派出所报案。” 所有人都动起来,张大花跑进屋后,尖叫着又后退出来。 “杜……杜厂长,好多血,出,出人命了!” 杜知远一颗心揪了起来,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冲进屋子,看见地上倒着两个男人,顿时松了口气。 “乔麦芽,贱丫!”他一边喊人,一边用手指去量两个男人的颈动脉,好在还没死。 “哇……”大衣柜和墙壁的缝隙里,传出孩子的哭声。 杜知远人一顿,随即冲过去。 乔麦芽紧紧抱着大哭的贱丫,塞在夹缝里,满眼的恐惧,嘴唇都在哆嗦。 “乔麦芽?贱丫,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事?”杜知远尽量让声音放轻柔,又转身招呼张大花和几个嫂子进来。 第二十二章 杜副厂长,你是会总结的 “啪哒!” 不知是谁扯亮了灯绳,所以人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屋内大亮。 然后就是一声哀嚎,“顺子,我的儿呀,你这是怎么了!?” 许福顺的妈毛金花疯了似扑到儿子身上,大声哭道:“顺子,顺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呀!” 再一看地上的那滩血,还有许福顺血肉模糊的裤子,她两手一松,瘫倒在地。 “这,这是……” 大家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妈呀,是那个位置吧。” “嗯嗯,这都成血糊糊了,这还能使不?” “嘶,难说。谁干的?太狠了。” 所有人又都整齐的转头,看向夹缝里抱着贱丫还在发抖的乔麦芽。 “都看什么呢!赶紧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保卫科,保卫科的人来了没?” 杜知远大声质问着,也看向倒地的两人。 好家伙,许福顺这眼看是不成了;至于孙卫兵,也没好到哪儿去,右腿膝盖部位也是血肉模糊,硬生生凹进去一大块,右小腿以不可思议的方向折弯着。 照他的经验看,这得是粉碎性骨折,这条右腿,怕是也不能要了。 再看似乎是听不到全世界,只在自己的世界里抖啊抖的乔麦芽,杜知远不由眯了眯眼睛。 毛金花突然暴起冲向乔麦芽,“你这个贱女人!怪你,都怪你,你说,是不是你勾引我儿子半夜私会!你太不要脸了,你还敢叫两个男人来,你这个狐狸精!我要打死你!” 所有人都反应不及,杜知远的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了,以他对乔麦芽的了解,肯定不会任由毛金花撕打吧。 是吧,是吧? 然而…… 毛金花上前撕扯住乔麦芽的衣领,硬生生把她从夹缝里拖了出来。 贱丫还在哇哇大哭着,手脚死死攀紧乔麦芽。 毛金花哭嚎谩骂着,而乔麦芽就好像真的被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扇耳光拽头发。 这……难道不是装的,这女人真被吓傻了? 杜知远不敢再犹豫,赶紧叫了几个大婶大娘把毛金花拉开。 毛金花挣扎大叫,身体往下坠,还不停朝乔麦芽母女的方向抓挠。 “妈妈,妈妈你咋了?你快醒过来呀,妈,呜呜,妈妈,你别这样,贱丫害怕,哇……” 贱丫终于从乔麦芽怀里抬起头,满脸泪水的四处寻找,看到杜知远,就好像看到了救星。 “杜叔叔,你快救救我妈呀,她又受刺激了。呜呜,你赶紧叫医生呀!上回我爷奶和二叔一块打她,她被打晕后醒过来把我二叔的腿打断就又晕了,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呜呜,村里卫生室的阿姨说我妈要是再有这种情况,就得赶紧送大医院去治,晚了就治不好了,就得住精神病院了。” 贱丫从乔麦芽怀里爬出来,手脚并用爬到杜知远身前,小身体一跪,砰砰磕起头来。 “杜叔叔,求求你救救我妈妈,我爸不要我妈,要跟秋大小姐结婚,她肚子里有我爸的孩子了,我爸也不会要我了。我只有我妈了,呜呜……” “什么?这是真的吗?秋会计真怀孕了?” “我早就说嘛……看秋雪梅那个走相,差不多快显怀了都。” “嘶,柳国正可以呀。” “啧啧啧,要照这么说……如果乔同志不带着闺女进城,柳国正是不是就跟秋雪梅订婚了?两人一办酒席,过两月一显怀,谁能再说啥?” “那乔同志不是阻了柳科长的青云路?那这……” 所有人眼神乱飞,似乎有一种隐秘的默契在空气中散播开来,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再多说什么。 杜知远弯腰把贱丫抱起来,再看看脸上红肿多了几道萝卜丝的乔麦芽,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柳国正急步走进来。大家伙赶紧让开一条道。 看到屋里的一切,柳国正愣在当地,再看还歪坐在地上乔麦芽那狼狈样,和被杜知远抱在怀里还不不住抽泣的贱丫,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谁好。 “这是怎么回事?”老周和秋厂长从柳国正身后走进来,同样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杜知远看着他们,两个人神色各异。 老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赶紧看一眼一旁的秋厂长。 而秋厂长则是阴沉着脸紧皱眉头,又很嫌弃的瞪一眼柳国正,看这表情,要不就是并不知道今晚这场布局,要不就是太会伪装了。 老周指着地上的两人,大声质问:“许福顺和孙卫兵怎么会在这里?他俩这是被谁打成这样?” 他又转头,质问乔麦芽:“乔同志,你屋里怎么会有两个大男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大家又看向老周,这人是怎么在这个时候问出这种话的? “杜厂长,杜厂长,公安来了!”郑大勇气喘吁吁跑进来,身后跟着几名穿蓝白制服的公安。 老周顿时变了脸色,“谁叫你们报案的?出了事怎么不先通知厂保卫科?” “是我。”杜知远看向老周,“职工家属好端端的在家里睡觉,屋里突然出现两个大男人,换成是你,你不报案吗?” “是呀是呀,说起来咱这家属院早该设个门卫岗了。” “杜副厂长不是提过吗?被保卫科否了,说是人手不足。” “嘘,小声点……” 公安同志们已经走进屋里,带头的那位看见杜知远,朝他点了点头。 随即环顾四周所有人,“路上郑大勇同志已经跟我们大概讲了经过,护救车也停在大院门口,医护人员就在我们后面。受害人在哪里?” 所有人一齐指向木偶般的乔麦芽,带头的公安走过去,拍拍乔麦芽的肩膀,“这位同志?同志?你能……” 乔麦芽眼一闭,晕了。 带头公安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察看,“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就突然晕倒?” 杜知远叹口气,只好上前解释,“乔麦芽同志被婆家折磨出了精神病,受到重大刺激就会发疯,脱力后就会晕倒,晕倒醒来后,还会失忆。” 要不是闭着眼睛,乔麦芽都想给他点个赞。 杜副厂长,你是会总结的。 四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两副担架跑进来,“呀,这咋还有一个病人!?快快,再回车上拿一副担架来。” 公安和医生有条不紊的开始忙碌,老周胆怯的站在一边,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突然感觉到背后被谁推了一下,他转头,看到陈素芬阴鸷般的眼神。 他知道她的意思,就是想让他上前阻拦,不想把这事闹大。 可是看看现在这情形,他还能阻拦得了吗? 第二十三章 你还真是心大呀 两个犯人和乔麦芽被担架抬起,贱丫哭闹着要跟去,杜知远只好委托张大花帮忙照顾着。 群众们被公安带到外面做笔录了解情况,屋子里,剩下秋厂长夫妇、柳国正和老周,当然,还有杜知远。 杜知远看着一直垂头站着的柳国正,冷冷的问:“柳科长晚上怎么没在家里住?妻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就只是干站着?你还真是心大呀!” 柳国正嗫嚅着,“我……我今天忙了一天,有些材料没弄好,所以在厂里加了个班。” “呵呵,那可真够巧的……” 杜知远的话还没说完,秋雪梅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国正哥,你有没有事?”她不由分说拉住柳国正左右瞧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自己的父母和两个外人。 “我就说这乡下女人是个扫把星,这好端端的家里怎么会进贼?哎呀,这么多的血,呕……”秋雪梅闻到血腥味捂着嘴干呕起来。 在院子里被公安问情况的群众们,纷纷伸着脑袋往屋里看。 “雪梅!你不在家好好睡觉,谁叫你过来的。”秋厂长瞪了眼妻子,低声喝道。 “啊?”秋雪梅这才看见父母,“妈,你怎么也在这儿,你不是在屋里睡觉吗?” 陈素芬给了老周一个警告的眼神,扯着秋雪梅的手腕就往外走,“你一个大姑娘家,大半夜跑出来裹什么乱!生出你这样的闺女,我睡得着嘛我!” “哎哎,妈,你别拉我呀!国正哥,国正哥你把咱的房子收拾收拾,把那些血擦干净啊!”秋雪梅被陈素芬拉着往外走,身子却拧着,还不忘嘱咐柳国正。 杜知远摇头,“呵呵,秋会计跟柳科长一样,心大。” 柳国正紧紧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杜知远,“既然公安同志也接手了,就没杜副厂长什么事了吧。很晚了,杜副厂长明天不用上班吗?” 听到这逐客令,杜知远也没生气,冲着秋厂长点点头,经过老周身边时,严厉的说道:“今天晚上这件事,保卫科最好给厂里一个交待。” 老周不禁打了个激灵,直到看到杜知远跟公安打过招呼出了院子,他才苦着脸看向秋厂长,“表姨父,这可怎么办呀!要是许福顺和孙卫兵……” “哎!”秋厂长一摆手,转头看向院外的人,见没人注意这里,低斥道:“什么怎么办?今天晚上的事我并不知情,老周,你身为厂里保卫科的科长,家属院发生这样严重的入室伤人事件,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建议你还是好好想想,明天怎么跟厂里汇报吧!” 说完他谁都不看,一甩袖子离开了。 老周懵了,明明是表姨……这,这下可怎么办? 他又求助似的看向柳国正,“柳科长,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呀,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和雪梅表妹嘛?” 柳国正冷戾的看向他,咬着牙低声说:“你可以再大声一点让外面的公安听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出屋,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厨房拎了个铁桶,又去院子里的水笼头底下哗哗接水,然后——一手拎桶一手墩布又进了屋。 居然,居然就真的开始清扫起屋里的血迹来。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公安都看得瞠目结舌,这位柳同志(科长),这心里素质,这脸皮,不服不行呀! 杜知远走出柳家,并没有回家休息,而是骑着自行车直奔医院。 到医院时,刚好看见医生从处置室走出来。 跟大家打过招呼后,杜知远也一同听医生交待病情。 “许福顺患者下体毁伤严重,我们这里是治不了了,家属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开证明转院,你们可以去京市的大医院试试看。” 跟车来的毛金花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的儿呀,你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呀?!乔麦芽你个天杀的毒妇,老娘跟你没完!” 她又扑向杜知远,“杜副厂长,你可要为我儿做主呀!呜呜,不能这么便宜了那个贱人!” 眼看她要下跪,一旁的公安和跟着来的大娘眼疾手快把她拉住。 杜知远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接话,而是问医生,“大夫,断腿的孙卫兵怎么样?” “哦,是这样。孙卫兵的情况也不乐观,右腿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已经推去手术室做手术了,就算后期恢复的好,这条腿也可能残疾。” 这些情况杜知远已经预料到了,再说两个都是坏人,他也没必要同情。 其实他是想问乔麦芽的情况,但碍于男女大防,又不好直接问。 “杜叔叔!”杜知远还没转身,大腿已经被人抱住,“呜呜,我妈妈还没醒,怎么办呀?” 啊这……杜知远现在是真搞不清,乔麦芽什么时候是演的,什么时候是真的了。 他弯腰把贱丫抱起来,“你妈在哪儿?张阿姨怎么没陪着你?” “我妈在输液,张阿姨在一边打瞌睡,我听见你说话就跑出来找你了。”贱丫的眼睛哭得红肿,看起来十分可怜。 杜知远叹口气,“你妈在哪屋?我去看看她。” 病房里,乔麦芽闭眼躺在病床上,张大花坐在床边,手撑着脸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 看看挂着的药水还有大半瓶,再看看眼皮乱跳的乔麦芽,他再一次无语。 “咳咳!”杜知远咳嗽一声。 张大花一个激灵坐直身子,看见是杜知远,赶紧站起身,“杜副厂长,您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情况。” “啊?不放心乔妹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张大花两手乱摇,“不是不是,我是说杜副厂长……” “家属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自然要过来看看。再说还要了解一下受害人的情况。” 杜知远直接打断张大花的话,自己解释了一番,可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喉结滚了滚,心道我这到底是在说什么?! 贱丫看看杜知远,又看看张大花,“漂亮阿姨,谢谢你照顾我妈妈。” 说完又歪着脑袋问杜知远,“杜叔叔,漂亮阿姨照顾我妈妈了,那白天还要上班吗?她晚上没休息好,上班会不会有危险?” 张大花眉开眼笑,这小丫头是真讨人喜欢呀!这简直就是她的嘴替啊。 杜知远也笑了,点了点贱丫的鼻尖,“贱丫说得对。这样,张大花同志你今天就先休息一天,具体看乔同志的恢复状况,如果她还需要住院的话,你就再辛苦一下。 要不你先回家收拾一下,顺便帮她俩带点早饭。我在这里等乔同志醒来,我还有些问题要问她。” “哎,好好好。杜副厂长放心,我做好早饭就过来。” 第二十四章 别发疯啊乔麦芽 等张大花出了病房,杜知远放下贱丫,瞟了眼走廊后,手指曲起敲了敲床头柜。 “乔麦芽同志,人走了。” 乔麦芽眼皮乱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眼神迷茫的四下看,“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里呀?啊,贱丫,贱丫,闺女你在哪儿?” “妈!”贱丫赶紧扑上来,嘴里呜呜哭着,“妈,你可算是醒了,都快吓死我了。” 母女两人视线交错,贱丫眨眨眼,又朝身后努努嘴,乔麦芽抠抠她手心,示意自己明白了。 杜知远怎么可能看不到母女俩的小动作,他真是好气又好笑。 (作家助手的画师功能,生成的杜知远,无语子~) “乔麦芽,你能说说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吗?”他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开门见山的问道。 乔麦芽皱着眉头,一脸苦思冥想样儿,她一手撑着床想要坐起来,贱丫赶紧拿起枕头塞到她身后。 “妈,你慢点。妈,你小心针管。妈,你别怕,是杜叔叔和公安叔叔救了咱们……” 要不是涵养好,杜知远都要翻白眼了,小丫头,你要不要这么明显的袒护和提示?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母女俩互相搂着,又演了好一会儿母女情深。 杜知远也不催,抽抽着嘴角抱着双臂,就坐在那儿看着。 乔麦芽见他这副“我就看着你俩演”的表情,到底还是有点尴尬的。 她咳嗽两声,放开贱丫,“杜副厂长想知道什么?” “整件事的经过,我要听真话。”杜知远的表情变得严肃,看着乔麦芽的眼神从未有过的认真。 两人对视片刻,乔麦芽垂下眼睛。 她突然“嘶”了一声,皱起眉头,右手成拳轻轻捶着太阳穴,“头好疼,感觉好多影子在眼前晃悠。” “妈!”贱丫立刻坐直身子,“你咋了?头痛吗?我去叫医生。” 她出溜着要下床,被乔麦芽拉住,“不用不用。你杜叔叔不是让我想今晚的经过嘛,我有些想不起来,又模模糊糊的好像看见点什么。等一下,我再酝酿酝酿。” 杜知远放下双臂,两手在裤子上搓了搓,似乎是在宣泄自己的无力。 然后他摊手,算了!爱咋咋地吧。 就听乔麦芽接着说:“晚上我和贱丫洗了澡就睡下了,临睡前我还怕不安全,就把门反锁了。还在枕头下面放了把菜刀,哦,还把擀面杖也拿到床边了……” “嗯,准备的挺充分。” 乔麦芽挑挑眉,“睡到半夜,外面的大黄汪汪叫,我就醒了。看见窗户被人推开,有个人正往里爬。门外也传来动静,好像有人在撬门。我吓坏了,又怕吓着贱丫,就握紧了床边的擀面杖不敢动弹……” “嗯,然后呢?” “然后那人就跳窗进屋了啊,他就朝我扑过来,我闭上眼睛挥起棍子就砸……” “嗯,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我就记得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不停的抡棍子,就是抡棍子。然后就是公安同志拍我肩膀,我想回答问题来着。可是脑子一阵剧痛,我就晕了。” 说到这儿,乔麦芽无奈的一摊手,看看四周,“再睁开眼,我就在这儿了。杜副厂长,你就坐在我面前了。” 杜知远的双手又开始在裤子上搓,他仰起脸看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再开口,颇有些咬牙切齿,“行吧。一会儿公安来问笔录,希望你也能这样说。” 话音刚落,开着的门被敲响,三个公安走了进来。 杜知远站起来让开位置,跟带头的公安握了握手,又冲后面的两位点点头。 乔麦芽眯着眼,后面两位明显跟杜知远认识,瞧那想打招呼又有所顾忌的兴奋劲儿,看来关系还不浅呢。 带头的公安坐下,摊开笔记本,“乔麦芽同志你好,我是刘江海,我负责你这起案件的询问工作,你能把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一遍吗?” 乔麦芽看向站在刘公安身后的杜知远,那人也正看着她,目光深沉。 “妈……”贱丫往乔麦芽怀里缩了缩,又满眼委屈的看向刘公安。 “妞妞不怕。”乔麦芽拍拍贱丫,声音哽咽的开了口,“公安同志,事情是这样的……” 杜知远不由挑了下眉,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浮现出乔麦芽在厂门口上吊那一幕。 来了来了,他心说,乔麦芽又要开始演了。 果然,乔麦芽从原主在喇叭村被磋磨五年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今晚遇袭,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这中间杜知远出去了两趟,打了一壶热水,还借了几个搪瓷缸子,给在场的几位倒了水,放在乔麦芽面前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直到天光微亮,贱丫已经在乔麦芽的身边睡着,那个活到十九岁一天好日子没过过的乔麦芽的一生,才算是讲述完成。 所有人似乎都松了口气,最后是刘公安长叹一声,钢笔在本子上点了几下,又斟酌着开口。 “那乔同志,你到城里之后,有没有跟什么人吵过架结过仇?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乔麦芽一脸委屈,“刘公安,我昨天早上才带着我闺女到市里的,就这一天,我能跟谁结仇啊?要说吵架,那就只有秋大小姐了。她要跟柳国正订婚了,又恨我占了柳国正和她的婚房,她在杜副厂长办公室和家属院辱骂我,我当时气不过扇了她一巴掌。这个杜副厂长可以作证的。” 刘公安看向杜知远,杜知远心说,你那叫一巴掌?那是几十巴掌! 可他还是严肃的点点头,“是的,我当时都在场。确实是秋雪梅同志出言不逊在先。” 刘公安不再多问,合上本子,却没站起来要离开的意思。 空气一时沉默,只有窗外树杈上的鸟雀吱吱喳喳,谁也不知它们在说些什么,当然,不包括乔麦芽。 「主人主人,秋老贪和陈毒芬回家大吵了一架,两人商量说要代表厂里来慰问你呢。」 「哼,乔麦芽你千万别上当,那两口子肯定憋着什么坏呢。」 乔麦芽眼睛都没抬,低头轻拍着贱丫的背,还不时抽噎两下,端得是演的好一个悲剧buff加满的苦情女同志。 终于,刘公安又开口了,“乔同志,你说的我们都记下了。我会如实上报给领导的,不过……许福顺和孙卫兵受伤太重,如果鉴定下来,你可能要负一部分的责任。” “什么?”乔麦芽倏然抬头。 杜知远心脏乱跳,别发疯啊乔麦芽,你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发疯。 第二十五章 你演,我就看着你演 然后就看见乔麦芽同志满脸不可置信,接着,她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这……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失去理智了,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呀。” 她手忙脚乱的去掏口袋,“我有证明的,我被婆家打出精神病,我在县里医院看过,我真的……我没有……” “乔同志,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我们理解,你当时意识不清楚,而且还是正当防卫。你放心,我们会跟嫌疑人家属协调的。” 刘公安急得人都站了起来,想伸手去安慰乔麦芽,又明显不知道手该往哪伸。 乔麦芽整个人突然定住,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是怎么个事儿? 杜知远不由自主往前一步,张口想喊“乔麦芽,你没事吧?” 结果就听“哇”的一声,乔麦芽大哭出声,吓得身边的贱丫一下子弹坐起来。 “呜呜,我的证明,我的证明找不到了。这可怎么办?刘公安,你们不会抓我吧,我真的……我没有,呜呜,我不是的……” 贱丫揉揉眼睛,看到妈妈在哭,她也哇的哭了,抱住乔麦芽,“妈,你怎么了妈?你快说话呀,谁欺负你了?” 她又忿恨的瞪向刘公安,然后又瞪杜知远,“杜叔叔,我就睡了一小会儿!我妈这是怎么了?你们明知道我妈有病,你们还刺激她!” 她还伸出个小手指,大拇指掐着指甲盖那一点,示意我就睡了这么一会儿,你这么大个人连我妈都看不好! 太气人了!你们这些大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那个小同……小朋友,不是这样的。你妈是想找什么证明来着。”刘公安赶紧解释。 “哦——是县医院给开的精神病的证明吧。妈,你忘了,你的证明在咱家布口袋里,跟户口本和介绍信放在一块呀。” 贱丫拍着乔麦芽的后背安抚,小脸搁在乔麦芽肩膀上,“妈,你又想干啥?” 乔麦芽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真的吗?不是弄丢了?在咱家布口袋里?” “嗯嗯。”贱丫使劲点头,“当然是真的,就是我放的,好好的呢,妈,我啥时候骗过你。” “哎,那就好那就好。”她又一脸苦楚的看着刘公安,“对不住公安同志们,吓住你们了吧,我现在这个精神头呀,哎,明天行不行,我明天把我的证明送到派出所。这样是不是就能证明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孙同志和许同志了?” “不用不用,我们相信你。你放心,我会跟上级汇报你这个情况的,哎,你这说起来也是可怜呢。放心吧,我给你打包票,如果许家和孙家敢讹你,你去派出所找我们公安!” “那真是太谢谢公安同志们了,你们真是人民的好公仆。呜呜,我太感动了。” “那就先这样,乔同志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再来找你。”刘公安收起笔记本道别。 “那刘公安,我送送你们。”乔麦芽说着话就要下床。 “你休息,我来送吧。”杜知远侧身,请刘公安他们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乔麦芽听到刘公安的感慨,“哎呀,乔麦芽同志真是太不容易了,杜副厂长,你们那个柳国正同志的思想教育还是得加强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他怎么还演起陈世美来了?” “呵呵,刘公安说得是。柳国正同志的思想作风确实有很大问题……” 听到人走远了,贱丫瞪圆了眼睛,“妈,咋回事呀,公安叔叔为啥要抓你?是不是昨天晚上你把人打得太狠了?” “你觉得狠不?”乔麦芽捏捏贱丫的脸蛋。 “不狠!妈,你说我爸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吗?他要是知道,为什么不帮我们?”贱丫扑进乔麦芽怀里,心里多少还是委屈的。 “呵呵……”乔麦芽冷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丫头的心。 毕竟上一辈子她被父母送进精神病院,刚开始的日子里,也是每天盼着父母能来接她回去,告诉她,我们相信你,你没有错,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可还是会有期待,那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呀,生我养我的父母呀。 也许,失望的多了,就再也不会去希望了吧。 “叩叩……”门被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杜知远走进来。 他站在床边也不说话,抱着胳膊看着相拥在一块的母女俩。 过了好几分钟,乔麦芽被他看得全身发毛,“我说杜副厂长,你不用上班呀?” 杜知远笑了,他看着乔麦芽,用那种“你演,我就看着你演”的眼神,“乔麦芽,你真有什么证明吗?” 乔麦芽表情无辜,“杜副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跟公安同志扯谎吗?我可是一心向祖国的好同志,我怎么敢跟组织扯谎,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呵呵,乔麦芽,我看你胆子挺大,大得能捅破天!” “妈!我饿。”贱丫的小脑袋从乔麦芽怀里钻出来,仰起小脸,看向杜知远,“杜叔叔,你昨天晚上没睡觉吧,你不瞌睡吗?要不你回家睡觉吧。” 这小丫头这是在骂他吗?骂他有这儿闲功夫不如回家睡大觉? 杜知远给气笑了,好好好!非常好。 “行,我走了。张大花今天会过来照顾你,她一会儿给你带早饭来。”杜知远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又回头,“乔麦芽,你好自为之,别演得太过分了,小心兜不住底。” “切!德性!”看着杜知远的身影消失,乔麦芽翻了个白眼。 “笃笃笃……笃笃笃……”窗外传来声响,乔麦芽和贱丫同时看过去。 “妈呀!这是啥东西!”贱丫眼睛瞪圆,惊讶的捂住小嘴巴。 “雀……鹰!?”乔麦芽也目瞪口呆,”不是,山河市不是平原吗,怎么会有鹰?” “妈,这到底是啥呀!”贱丫光着脚跳下床,就往窗户边跑。 “你给我回来!小心点!”乔麦芽提溜住贱丫的后衣领,“这是鹰,很危险的。” 第二十六章 海市第五精神病院 “笃笃笃……笃笃笃……” 那只雀鹰还在锲而不舍敲玻璃,看向乔麦芽的眼神似乎还带着谴责。 树杈上的麻雀夫妻已经发着抖抱成一团,阿花的叫声都在抖。 「乔麦芽,鹰大王来找你了,你赶紧接驾呀!」 “啥玩意?我还三拜九叩呢我!” 乔麦芽直接下床,推开玻璃窗,倒是把那只雀鹰掀得一个趔趄,差点跌下窗台。 「乔麦芽!」 “你找谁?” 一鹰一人同时开口,然后同时一愣。 「呜,乔麦芽,你居然把鹰忘了?枉鹰千辛万苦穿越时空过来找你报恩!」 “呃……你,你你你!”乔麦芽突然想到什么,指着小鹰后退两步。 “妈!你踩着我了。”身后的贱丫呼痛,脑袋从乔麦芽身后伸出来,“妈,这是个啥鸟,我咋没见过?” “这是雀鹰,专吃麻雀的。很刑的鸟!” “啊?”贱丫困惑的揪揪小辫。 乔麦芽快步走到门口,作贼似的四处看看,“砰”的关上门,还反锁了。 “妈,你咋了?”贱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乔麦芽没功夫搭理她,又回到窗边,“你真的是……” 她指指上边,又觉得不太合适,可总不能指地下吧。 算了,她换个问法,“你是我救的那只?” 「嗯呐!鹰就是天下无双英武不凡宇宙第一鹰霸天!」 小鹰得意的扇动翅膀,因为窗台太窄,又差一点把自己给扇下去。 麻雀夫妻看直了眼。 「老婆,鹰大人在咱们面前那么高冷,这会儿咋变逗逼了?」 「闭嘴!」 乔麦芽一手撑手肘一手摸下巴,打量着这只雀鹰,其实她完全不记得她救的那只鹰长啥样,但是丝毫不怀疑这只鹰说的话。 “身穿?魂穿?”她笑着问。 「呃。」雀鹰似乎有点尴尬,「咱俩一块掉下树,然后鹰眼前一花,再睁开眼睛就在半山崖上了,鹰的身体确实不是鹰的身体。」 它说着话又用喙梳两下羽毛,似乎挺满意现在的长相。 “你这是成年鹰的身体吧,臭小只,姐姐是不是又帮了你一次,你因祸得福了吧!” 对于野生动物来说,从幼年到成年是个很艰难的成长过程,而雀鹰因为乔麦芽意外穿越到成年鹰的身体里,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咳咳,所以鹰霸天这不是来感激你了嘛。鹰跟你说,你可叫鹰好找,鹰发动了这个时空的所有鸟雀,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雀鹰的爪子一甩,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掉到乔麦芽怀里。 乔麦芽被雀鹰话里的“鹰”啊“鹰”的弄得有点懵,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接,看清是个长满绿锈的铜哨子,她又丢还给雀鹰,“卧槽!你哪里弄来的,你消过毒没呀就丢给我!” 结果丢到玻璃上又弹回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妈,这是个哨子吗,咋这么破?”贱丫好奇的拣起来,还想往塞里嘴,“我试试还能吹响不。” 乔麦芽伸手去打,“别吹,脏死了,谁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坟里扒出来的。” 然而眼前一闪,母女俩来到一个空旷的所在。 “妈呀!这是哪儿?”贱丫紧紧抱住乔麦芽。 乔麦芽呆愣愣的看着四周,柏油路,法国梧桐,足有两米多高的铁栅栏门,门旁立着一块黄铜牌子,上面刻着“海市第五精神病院”。 呜呜,别问她这是哪儿,她可太熟悉了!天杀的“鹰”! “妈……”感觉到乔麦芽的手在抖,贱丫轻轻摸了摸,“你咋了?这是哪儿呀?” 「乔麦芽,别怕啊。这是鹰送给你的礼物,哈哈哈,你满意不?你开心不?」 内心里那一丁点的软弱怯懦被鹰霸天这得意的笑声给驱散了,乔麦芽咬牙切齿,“我满意你爷爷个腿儿!臭小只,赶紧把你姑奶奶弄出去!” 话音刚落,母女俩又回到病房里,还站在原来站的地方。 “咦~呀!妈,咱咋又回来了?刚才是去了哪里?哇哈哈,好好玩,妈,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嘛。”贱丫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兴奋好奇,抓着乔麦芽的手摇晃。 “你等会儿的!”乔麦芽甩开贱丫,走到雀鹰面前,手指戳它脑袋。 “你这个臭小只,你玩我是不是?你明知道我最不喜欢呆在那里,你干嘛给我弄这样式的空间?你直接说你没本事不得了! 人家都是有灵泉有黑土,人家都是成箱成箱的珍宝玉器古玩字画,再差也给我整个修仙秘籍上古凶器啥的,你给我整个精神病院,你说,你是不是欠收拾?!” 雀鹰被乔麦芽戳的脑袋一歪一歪的,麻雀夫妻同频歪脑袋。 「嘶,主人威武,敢这么戳鹰大人脑壳,她不怕被鹰大人吃掉?」 阿花想得比较多,「乔麦芽,别戳了,鹰大人受了你的委屈不敢教训你,会教训我们呀!呜呜喳……」 鹰霸天也觉得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一闪扑扇着翅膀躲一边威胁。 「乔麦芽鹰警告你呀,你再戳鹰可就要还手了,鹰还,鹰还手了哦!」 “你还手啊,我叫你还手!”乔麦芽从戳脑壳变成了拧肉肉,可惜鹰霸天肉质太紧,只给她拧下来几把绒毛。 鹰霸天恼羞成怒,扇着翅膀腾空。 「女人就是难伺候,小爷不伺候了。乔麦芽,等你冷静点鹰再来找你!哼!」 乔麦芽喘着粗气坐回床边,贱丫跟过来指着她的手腕,“妈,你看。” 她低头,看见自己右手腕内侧多了个刺青样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鹰。 这自恋的臭小只!乔麦芽气得在空中挥了好几下拳。 “妈,刚才那是哪里呀,我们再进去看看呗,太好玩了。”贱丫冲乔麦芽撒娇,眨巴着大眼睛。 “现在不行,等晚上回家再……” “咦,这大白天的怎么锁着门?乔麦芽,叩叩叩,贱丫,你们在里面吗?” 柳国正的声音传来,母女俩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房门。 贱丫跑过去打开门,看到柳国正一手饭盒一手油纸袋。 他笑得有些不自然,“贱丫,饿了吧。我给你和你妈带了早饭,赶紧趁热吃。” 贱丫不说话,板着小脸看着他,侧身让开路。 柳国正有些尴尬,把油纸袋递到她面前,“看,大肉包,你不是喜欢吃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吗?爸特意给你买的。” 贱丫两手背在身后,“我不饿。” 说完她跑回到乔麦芽身边,缩进她怀里。 第二十七章 离了秋家你能死? 母女俩坐在床边,看着柳国正把饭盒和油纸袋往桌上摆,十分殷勤。 乔麦芽笑得讥诮,“柳国正,你这又是闹哪儿样?昨天我被救护车拉走时你明知道贱丫没人管你都没说跟车过来看看。这会儿你来献殷勤,你直说到底想干嘛?” “麦芽,你听我的。等你出院就回老家吧。我已经给村里打电话了,我让我爸单独跟你批块宅基地,到时候你带着贱丫过,我每月给你寄三十块钱。” “哟呵,不离婚了?你家秋大小姐能乐意当二房?我是无所谓啊,反正说破天我也是当家主母。” 乔麦芽仰着下巴,一脸得瑟样儿。 柳国正看着她那张脸,只觉得可恨又可气,“乔麦芽,秋家你得罪不起。我也给你弄不来三万块和房子工作,我们扯了离婚证后,我给你写个协议,我刚才说的一切算数。你看成不?” 乔麦芽冲柳国正一拱手,“柳科长呀柳科长,我都佩服死你了。你这张脸是不是随时都能抹(ma)下来装兜里,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戴上?我说你累不累呀活成这样?离了秋家你能死?” 柳国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突然觉得,自从乔麦芽找到城里来,他们的位置好像变了。 从前都是他看不起这个依附于他们柳家生存的女人,而现在,乔麦芽几乎是从头到脚都流露出对他的不屑和轻谩。 可,凭什么?以秋家的地位看不起他,他还能自我平衡; 乔麦芽这样一个身无长物一穷二白的村妇,她凭什么! 想到这儿,柳国正彻底没了耐心,“乔麦芽,在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我劝你好自为之。别再闹了,赶紧带着贱丫回村里去……” “啪!”不出意外的,柳国正又挨了一巴掌。 他的脸偏向一边,显然没料到乔麦芽居然敢随时随地的打他。 用牙齿顶了顶没有知觉的脸颊,再看乔麦芽时,他的眼神变得阴狠。 “实话跟你说了吧,昨天晚上的事就是秋家安排的。你躲得过这次,还能永远防备着嘛?你自己也就算了,你不要连累贱丫。” 乔麦芽抄起饭盒就往柳国正身上砸,“我操你爷爷个腿儿,你还有脸提贱丫。她可是你亲闺女。昨天下午你楞是憋着你那死眼子嘴啥也不说,万一昨天晚上他们得手了呢?你以为他们会放过贱丫?柳国正,你还算人嘛你!” “啊!烫,烫死了!”柳国正一边躲一边大叫,“乔麦芽你这个疯子,你再这样我报公安了!” 贱丫气哭了,她抓着背后的扫把也往柳国正身上抡,一边抡一边哭着喊,“呜,你这个坏蛋,你不是我爸爸,我再也不要你做我爸爸了!呜呜,你太坏了,你这个坏人!” “闹什么呢!这里是医院,要闹出去闹!” 房门被推开,护士气愤的走进来,看到柳国正身上连汤带水的,刚消肿的脸皮又被烫得通红,“妈呀,咋烫成这样了!” 柳国正又羞又恨,捂着头脸往外冲,“乔麦芽,你最好考虑清楚,我晚上再过来。” 说完他一溜烟的跑了。 护士责备的看向乔麦芽,“你这位女同志是怎么回事?这是你丈夫吧,人家好心给你送早饭,你怎么还打人呢?夫妻哪有隔夜仇啊,他给你送早饭就是低头了,你见好就收呗……” 乔麦芽也不答话,就是笑着看那护士,然后,她手一推,“啪”,另一个饭盒也摔在地上,稀饭撒了一地。 护士赶忙跳到一边,鞋头被溅脏。 “我说你这位女同志怎么这样……” 跟乔麦芽对视,她突然想起早上接交班时听同事说昨晚上住进来一个女精神病,一人单挑两汉子,啧,一个汉子没了那什么,一个可能终身残疾。 怎一个惨字了得! 她心里打了个突,赶紧赔着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多事了。” 她转身想走,乔麦芽却冷冷的说:“不好意思呀,我不小心把饭给撒了,您看能不能找个人帮忙打扫一下?”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找清洁工。”护士后退着出了屋,还小心翼翼的给关上房门。 看贱丫还握着扫把站在那儿,眼睛里包着泪,小嘴瘪着。 乔麦芽叹口气,冲小丫头招手,“乔沐禾,过来让妈抱抱。” “哇”,贱丫扔掉扫把,扑进乔麦芽怀里,“妈妈,爸爸他怎么能这么坏?他为什么是我的爸爸?为什么我没有生在你的肚子里,呜呜,我再也不要这样的爸爸了……” “乖,不哭不哭,不要就不要呗。以后我就是你亲妈,你要是喜欢,妈就再给你找个新爸,你要是不想要,就算了。那就咱俩单过,等妈挣了钱,送你去上学,给你买小汽车,让你开着去上大学。” “真的?”贱丫眨巴着泪眼。 “当然是真的,我啥时候哄过我闺女?” 贱丫吸吸鼻子,“那我想去刚才咱俩进去的地方玩?就那个‘五’什么的地方。” 乔麦芽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臭丫头,敢情你是装的!” “呜呜……”贱丫又捂着眼睛假哭,还从指缝里偷看乔麦芽,“妈,我都这么伤心了,你都不说哄哄我。” “都说了晚上回家再进去看,这会儿医院里人来人往的,万一被发现了,你妈就要被人拉去切片研究了。” “啊?为什么呀?啥叫切片研究?” 娘俩正闹着,又有人敲门,乔麦芽以为是清洁工来了,头都没抬,“进来。” “哟,这是干什么呢?贱丫怎么哭了?”陈素芬的声音传来,“乔同志,不是我说你,虽说贱丫是你的继女,你也不能委屈了她呀。” 乔麦芽皱眉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贱丫,我是不是又犯病了?我咋听见啥东西在叫唤?” 贱丫捂着小嘴笑,直往乔麦芽怀里钻。 陈素芬气得就要骂,给秋厂长一个眼神制止。 秋厂长脸上堆着笑,从身后不情不愿的秋雪梅手里接过一兜苹果和两瓶麦乳精,放在床尾。 “小乔同志,身体好些了吗?是这样的,厂里对昨天晚上的事很重视,我呢,就代表厂里来看看你。” 乔麦芽瞪大了眼睛,“啥?昨晚的事跟厂里还有关系?啥关系呀?” 她愣了一秒,突然一拍巴掌,“啊!我想到了,莫不是柳国正在他婚房里藏了什么厂里的机密,那两小贼是来偷这个的?” 第二十八章 说声猪队友不为过吧 秋厂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表情变得阴沉。 乔麦芽这几次发疯打人,他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再加上他骨子里就看不起女人,一直把她当做只会撒泼的乡下蠢妇。 回家听陈素芬说她狮子大开口又是叫工作又是要房子,还敢要三万块天价赔偿,更觉得这就是个脑子缺根弦就只知道莽的疯女人。 可是刚才这对话,彻底打破了他对乔麦芽的看法。 陈素芬也听出乔麦芽话里的陷井,什么意思?明知道那是柳国正和她闺女的婚房,乔麦芽竟敢诬陷里面藏有机械厂的机密。 这话要是传出去,别说柳国正了,他们整个秋家都落不了好。 这女人真毒呀! 陈素芬正要反驳,秋雪梅却先炸了,她指着乔麦芽大骂。 “乔麦芽,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国正哥不是那种人!他怎么可能把厂里的机密带回家!我看你就是想报仇,你想毁了他让他丢了工作是不是?这样他就能跟你回乡下了!?” 乔麦芽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了。她又看向秋厂长和陈素芬,眼神里那赤果果的嘲讽让两口子臊得慌。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说声猪队友不为过吧。 秋厂长厉喝,“雪梅!欠闭嘴!” 他又转头,用警告的口气对乔麦芽说:“小乔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厂里的纪律森严,国正作为干部,绝不会犯这种错。你刚受了惊吓,可能脑子还不清醒,这话可别往外传,免得让人误会。” 乔麦芽歪着头,“哈?原来是误会啊?那昨天晚上的事跟厂里没关系?那俩贼到底想干啥?哎呀,不会是冲着我和贱丫来的吧? 秋厂长,那可是你们机械厂的家属院,我也算是职工家属吧。大半夜的两男人闯进我的屋子里,差点毁了我的清白。秋厂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秋雪梅恨声道:“还毁了你的清白!你但凡要点脸就不会对国正哥死缠烂打!我看那两男的就是你勾到家里的吧!” 乔麦芽的脸色顿时一冷,她大步走到门口,拉开大门冲外喊。 “大家快来看呀。厂长女儿强占有妇之夫了,呜呜,我和闺女没法活了,一家三口逼着我让位,他们要把我丈夫招做上门女婿,还想毁我清白,我的命……” 还没说完,陈素芬上前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病房里,当然,乔麦芽没使什么力气,不然陈素芬怎么可能拖得动她? “砰”得一声,房门再次关上,这次陈素芬直接反锁了。 秋厂长也不再伪装,“乔麦芽,直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您夫人没跟你汇报吗?呵呵,我看她挺怕您的呢。”乔麦芽笑得很嚣张。 “工作我可以帮你安排,房子现在买不到,我可以帮你租,给你付一年房租。至于三万块,我家没有那么多钱,最多一万!” “那就算了。”乔麦芽把贱丫拉进怀里,手指梳着她的头发,“秋厂长请便吧,我们要休息了。” 陈素芬气得胸膛起伏,“乔麦芽,你别太过分!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就不怕出点啥意外?再不济,找个由头也能把你送进公安局,你想过到时候贱丫怎么办吗?柳国正会管她吗?” 乔麦芽的脸色彻底冷了,她拉开床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个输液器的包装袋,又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看到那东西,陈素芬惊慌的看向秋厂长。 秋雪梅则指着那东西骂道:“乔麦芽,你是不是有病,一块手帕你至于包得这么好!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乔麦芽冷冷看过去,秋雪梅突然想起家属院她拿大针戳柳国正时那狰狞狠戾的笑容,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 “秋厂长,秋雪梅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想您应该很清楚吧。你们要把我送公安局,可以呀,我把这东西交上去。 虽然说已经过了七八个小时了,可我相信公安同志一定能从这上面化验出点啥来。呵,到时候是不是就能查到这上面的东西是哪儿来的,顺藤摸瓜就能查到谁把它弄到手帕上,以及……想干什么用吧。” 陈素芬的脸变得惨白,她扯了下秋厂长的袖子,“老秋……” 秋雪梅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块手帕嘛,这贱人她懂什么!实在不行,妈你找他们县妇联的人,把她当私奔抓回去!爸,你找万叔叔啊,让他……” “啪!”秋厂长一巴掌扇在自家闺女脸上,“你给我闭嘴!” 秋雪梅被打懵了,捂着半边脸愣愣看着父亲,好半天才哭出声来,“爸,你居然打我……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 秋厂长对陈素芬低吼,“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赶紧把她领走!” “我不走!爸,你凭什么为了这个贱人打我!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陈素芬赶紧捂住秋雪梅的嘴,“雪梅,你是不是疯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赶紧跟我回家去!” 她扯着秋雪梅开了门,看见外面已经围了一群人,正指指点点的议论着。 看到有人出来了,大家更兴奋了。 “哟,出来了。是不是这个女同志?” “这打扮一看就是城里姑娘,就是她要抢人家丈夫?” “这屋的病人我看见了,那个小丫头可机灵呢。还说自己五岁了,我看那个头,跟三四岁似的,那个小脸哟,又黄又瘦,一看就是乡下出来的。” “呵呵,你这么一说。那就对上了,这不就是陈世美抛妻弃女要娶厂长千金嘛?” “你们不许乱说!否则我爸让公安抓你们!”秋雪梅还在叫嚣,被涨红着脸的陈素芬拉着快步往前走。 而秋厂长已经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议论声。 “乔麦芽,我真是小看你了!”秋厂长脸黑如锅底,彻底不再装了,“这样,我先给你一万块,剩下的,我让柳国正给你打借条。” “秋厂长,你是不是在开玩笑?闹成这样,柳国正能不能做你家上门女婿还不一定呢,到时候你们把他一脚踢开,我找谁要剩下的两万?” 第二十九章 他咋不上天呢 秋厂长盯着乔麦芽,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砰”地摔门而去,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乔麦芽又把迷药手帕装进输液器的包装袋里,正打算放进抽屉里,窗台上的麻雀夫妻说话了。 「主人主人,你太牛b了,秋老贪和陈毒芬你都敢硬刚,你可得小心点他们报仇你。」 「是呀乔麦芽,这证据你还敢随便乱放,鹰大人不是给了你一个空间吗,还是放那里保险点。」 乔麦芽是打心眼儿里抵触五院,所以也还没把它当空间看。她心念一动,手上的东西消失了。 贱丫呆呆的看着那手帕消失,她揉了揉眼睛,“妈,你把手帕放到那个地方了?” “嗯。等晚上回家咱们进去看看。” “哦。” 见贱丫没像刚才那样缠着她现在就进去,乔麦芽有些奇怪。 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乔麦芽问:“乔沐禾,你害怕了?” “妈。”贱丫搂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胸口,“我听村里人说,厂长是很大的官呢,还有秋大小姐的妈,是不是也是官,要比村长伯伯和我爷的支书官大吧,他们要真把你抓进公安局,怎么办呀?” “放心,昨天咱不是去过公安局了嘛。公安局里的叔叔阿姨都是好人,他们不会乱抓人的。”乔麦芽摸着贱丫的头发,“再说了,你妈我怕过谁呀,我可是打遍喇叭村无敌手。实在不行,咱俩不是还可以躲起来,躲进那个地方吗?” “真的吗?”贱丫抬起头,“那我们躲在里面不出来,吃啥喝啥?上哪撒尿?” “你想得有点多!”乔麦芽点点她的鼻尖,“所以等晚上咱们进去看看啊。等看到了,咱们就去买好多吃的喝的放进去,这样躲进去不就行了?” “好好好!”贱丫又开心起来,“那妈,咱啥时候回家?我去问问医生阿姨。” 她拉开门就往外跑,跟要进来的张大花撞个正着。 “哎呀我的小闺女,你慢点,这是跑啥呢?”张大花赶紧把手里的饭盒举起来,生怕被贱丫撞翻了。 “漂亮姨姨,你来了!我去找医生阿姨问问我妈啥时候能出院。”说着她欢快的跑了出去。 张大花走进病房,一眼就瞥见地上翻着的铝饭盒,稀饭洒了一地,“呀,这是咋了?好好的饭咋给打翻了?这不是浪费嘛!” 她把自己手里的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弯腰就要去捡地上的空饭盒,“谁给你送的饭呀?咋还弄洒了?” 乔麦芽拉住她,“大花姐,你别忙活了。刚才护士已经去叫清洁工了,可能因为刚才锁着门,她没能进来,所以还没打扫。” 说完她又冲外面喊,“护士同志,麻烦您给叫个清洁工把病房打扫一下。” 先前那个护士从护士室里探出脑袋,看见是乔麦芽,赶紧笑着说:“好的乔同志,刚才清洁工来过了,因为你屋里有人所以她就打扫别的病房了,我这就叫她过来。” 不一会儿,清洁工拿着墩布过来,把地面清扫干净,临走还八卦的看了乔麦芽母女一眼。 关上门,张大花更好奇了,“咋回事呀妹子?” 乔麦芽苦笑,“柳国正呗,说要跟我离婚,还说离婚后叫我带着贱丫回农村,他让他爸给我批块宅基地,以后每个月给贱丫三十块钱抚养费。” “啊?”张大花瞪大了眼睛,“柳科长铁了心要跟秋大小姐结婚了这是。这不陈世美嘛!” 她一拍大腿,“这没良心的东西!离了婚还想霸着你,让你给他养闺女,他咋不上天呢!” 看看乔麦芽低垂着头,张大花又怕她难受,“算了,别想那白眼狼了。” 她打开饭盒,还拿出筷子和勺子,“赶紧趁热吃,我婆婆一大早起来煮的红薯稀饭,这烙的野菜饼子,喏,这还有我婆婆腌的咸菜,你尝尝好吃不?” “大花姐,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住院让你照顾已经够麻烦你了,还让你给我们娘俩送饭。” “咳!这有啥呀!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张大花坐在床边,替乔麦芽把放咸菜的罐头瓶盖子拧开。 “大家伙都让我来感谢你呢。说你为咱大院除了两个祸害。你是不知道,就那许福顺和孙卫兵,自打回城以后找不着工作,就破罐破摔了。 天天打牌喝酒,喝完了酒就在院子里闹事,还抢小孩的东西吃。看见好看的大姑娘小媳妇还上去调戏人家。许福顺那个妈还不进理,人家找上门,她楞是能把人骂走!这回好了,大院可算能消停了……” “妈!”贱丫跑回来,“医生阿姨说了,一会儿来帮你检查,没啥事咱就能回家了。” 张大花冲贱丫招手,“丫头快过来吃早饭,尝尝你吕奶奶的手艺。” 贱丫嘴很甜,“谢谢漂亮阿姨给我们送饭,哇,好香呀,看着就很好吃。漂亮阿姨,吕奶奶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好心的奶奶吗?昨天晚上她还给我擦眼泪来着。” 张大花被贱丫一句一个“漂亮阿姨”哄得合不拢嘴,“这丫头的嘴可真甜,我说贱丫呀,你可别叫我漂亮阿姨了,我都四十多了,能给你妈当妈了都。你以后就叫我大花婶子,知道不?” “大花婶子漂亮阿姨!” “哈哈哈……这丫头。”张大花笑得前仰后合,又从兜里摸出两鸡蛋,“瞧我,我怕放网兜里给挤碎了就放兜里了,差点给忘了。你吕奶奶给你和你妈煮的,一人一个。” 这个年代吃鸡蛋虽然不算奢侈,可对于普通家庭也是要计划着吃的,看到张大花家居然给她们娘俩煮了两个鸡蛋,乔麦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花姐,这怎么行!鸡蛋金贵,留给你家孩子吧。” “你就别跟我见外了,我婆婆说了,这就是给你俩补充营养的。”张大花说着话就把鸡蛋在床柜上给磕破了皮,一人一个给塞手里了,“赶紧吃!” 贱丫看看乔麦芽,乔麦芽只好点头,“吃吧,要记住大花婶子和吕奶奶对咱们好。” “嗯嗯,等我回家,我就帮吕奶奶择菜,大花婶子,我会干好多好多活,你有啥活需要我干不?” 乔麦芽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吧!” 第三十章 蠢出天际还不知检点 陈素芬扯着秋雪梅往医院外走,一路上掰开了揉碎了给这蠢闺女讲道理。 等她终于搞明白自己在乔麦芽面前犯了蠢,心里不得劲,嘴上却还倔着,“妈,乔麦芽就是个乡下女人,她有你说的那么多心眼子吗?” 气得陈素芬拿手指戳她脑门,“闭嘴吧你!你但凡能有乔麦芽一半的心眼子,也不会被柳国正给坑成这样!我们先去取自行车,等你爸出来,你老实点,别再跟他犟嘴知道不?” 秋雪梅翻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跟着陈素芬去大门外取自行车,“妈,万叔叔家都买小汽车了,咱家为啥不买?又不是没钱!天天骑着个破自行车,晒都晒死了。” 陈素芬都快五佛升天了,那些钱是能拿到明面上花的吗? 再说这自行车买了还不到一个月,凤凰牌的,还是稀缺的大红色,买的时候花了190块,这才骑了几天,变破自行车了? 这闺女眼看是不能要了!要不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是真想把她回炉重造啊。 她紧抿着嘴,加快步伐往前走。 两人取了车,站在书报亭一边的大树下,看到里面摆放的汽水,秋雪梅朝陈素芬伸手,“妈,我渴了,给我钱我要买汽水。” “你的工资呢?不是刚发完工资?”陈素芬从包里拿出钱包来。 “就……不是用来收拾婚房了嘛,刚让同学从海市帮我捎绸缎被面来着,我在万叔叔家见过,可好看了,大红色的,上面还绣着凤凰,刚好结婚时候用。” 陈素芬闭了闭眼,把两块钱拍在她手里,“赶紧买你的汽水去,赶紧堵住你的嘴!” 好在还是有点孝心的,秋雪梅很快举着三瓶汽水过来,自己先惬意的吸了一口,又把那两瓶递给陈素芬。 “妈,你喝呀,冰冰凉,可好喝呢。我爸咋还没出来,跟那个乡下女人有啥好说的?” 陈素芬叹气,算了,自己生的自己养出来的,怪谁呢。 她接过瓶子,就着吸管喝了一口,甜腻的橘子味充满口腔,冷意瞬间抚平了内心那点燥怒,“谁知道呢。” 话音刚落,就见秋厂长大步走出大门口,左右看看,似乎是在找她们母女。 “老秋!”陈素芬冲秋厂长招手。 秋厂长朝这边走来,见他眉头拧成个疙瘩,肩膀绷得死紧的样子,陈素芬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是没谈拢啊。 走到近前,陈素芬讨好的递上汽水,“渴了吧,给,你闺女给你买的汽水。” 秋厂长一下把汽水打落在地,玻璃瓶“哐当”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汽水溅在秋雪梅的皮凉鞋上,她赶紧跳到一边,“爸,你干嘛呀,这瓶子要押金的。” 再看秋厂长铁青的脸,秋雪梅顿时住了嘴,委委屈屈的看向母亲。 秋厂长却没看她一眼,而是转头指着陈素芬的鼻子,“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蠢出天际还不知检点,偏偏看上柳国正这种扶不上墙的窝囊废!” 陈素芬被他吼得一哆嗦,小声辩解道:“女儿也是你的种!打小你就惯着,要星星不给月亮,现在闯祸了全怪我?” 她又瞥一眼秋厂长,“再说了,你当初不也夸柳国正‘机灵’、‘会来事儿’、‘人勤快’吗?” 秋厂长抬手想扇过去,看看四周,又看见书报亭摊主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他压低声音骂。 “我告诉你,最好把她给看好了!乔麦芽那女人不好惹!别让雪梅再去招惹她,否则坏了我的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们母女!” 说完他把二八大杠搬下马路牙子,骑着走了。 “妈!”秋雪梅委屈的跺脚,“你看我爸,乔麦芽给他气受,他干嘛冲咱发脾气?” 陈素芬抬起手,这巴掌最终没落闺女脸上,而是在她背上拍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因为你,你爸能受这气?赶紧去把瓶子还了,回家!” 秋厂长并没有回家,而是回了厂里。 走进办公室,他打开吊扇,气恼的扯开衬衣领口。 走到茶水柜前倒了杯水,拿起来要喝,“噗”的一口又吐出来,太他玛烫了! 把杯子掼在桌上,他叉着腰原地转了一圈,看到桌上的电话,他眯了眯眼,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柳国正嘛?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对,就现在!” 柳国正在医院挂了个门诊,开了点烫伤药膏,便回了厂里的办公室。 因为是秋厂长的未来女婿,销售科特意给他弄了个小隔间当私人办公室。 早上听秋雪梅说,他们一家三口今天要去找乔麦芽“谈谈”,想想小公主当时那得瑟又自信的神情,柳国正预感很差。 再加上乔麦芽直接给他那一饭盒,他回办公室后就如坐针毡。 电话铃响声,他反而松了口气,该来的审判,还是来了。 收拾好自己,又换了件备用的衬衣,柳国正去了秋厂长的办公室。 刚进门,一个烟灰缸就朝他砸来,要不是闪得快,柳科长又得添上新伤。 柳科长两手在身边握了握拳,又松开,弯腰把烟灰缸捡起来,走到桌前放下,又后退两步垂下脑袋,一步等着听训的模样。 秋厂长见他这样,反而不好骂得太难听了。 他指着柳国正,“你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乡下娘们都搞不定!我告诉你,要么三天内让乔麦芽签字离婚滚回乡下,要么凑齐三万块钱给她封口。 我秋建国的闺女也不是非嫁给你柳国正不可,大不了逼她把孩子打了,再送到乡下养个一两年。再回厂里,想娶我闺女的人照样排队等着!” 柳国正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我知道了伯父,你放心,这回我一定办好。” 秋厂长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下,“你也别觉得我是在逼你。你看看自从她来了,这闹腾的!我这张老脸都快丢尽了!柳国正,你给我个准话,你到底能不能行?你要说你不行,我明天就带我闺女去医院做人流。” “爸……不是,伯父,你千万别这样啊。你放心,我这次一定处理好,我一定把她们母女给弄走。” 秋厂长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行了你赶紧滚,少在我跟前碍眼。” 柳国正点头哈腰的走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砰”地关上门,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狠狠砸在地上。 他盯着飞溅出来的茶叶发了半天呆,摸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第三十一章 全家属院都感谢你 医院里,医生给乔麦芽检查了一番,告知她啥事没有,可以直接出院。 除了两饭盒,确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于是把柳国正留下的饭盒洗了,装进张大花带来的网兜里,三个女人出了医院大门。 “乔妹子,那押金条和账单你可得收好,你找杜副厂长问问,我记得职工家属住院厂里好像管报销。 哦,瞧我这记性,你的住院押金是杜副厂长垫的,你回头记得还他。” “啊?还有这事儿?” 昨天晚上只顾着装晕了,她还以为柳国正好歹会给点医药费,哪知道这狗男人一毛不拔! “可不嘛!昨天晚上杜副厂长半夜还来看你,我都没想到。” 乔麦芽听着这味儿不对呀,“大花姐,可别乱说,杜副厂长人家那是来看职工家属,我,和两个犯人都算职工家属。” 张大花一拍自己嘴巴,“咳,你说得对,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一辆三轮车一个漂移停在三人面前,把乔麦芽吓一跳,她把贱丫拉到身后,瞪圆眼睛,“你干嘛?” 张大花哈哈笑,“哈哈,乔妹子,这三轮是拉人的,医院和汽车站门口老多呢。估计是看咱像是刚出院的,所以来问问坐不坐车。” 00后的乔麦芽有点懵,她确实没体验过这样的载客工具。 三轮车夫戴着个破草帽,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听张大花这么一花,笑得呲出一口大白牙,“大姐小妹,上哪儿呀?我送你们过去?” “多少钱?”贱丫脆生生的问,“太贵我们可不坐,叔叔你给便宜点,以后我们要拉东西还找你!” “哟呵,小丫头挺会来事儿呀!你们上哪儿呀?” “我们回机械厂家属院,我爸……呸呸!我和我妈,还有大花阿姨住那里。” “平常一人五毛,我算你们一人四毛咋样?”三轮车夫扶扶草帽,“这眼看快中午了,一会儿日头出来了可晒呢,坐我车篷里可凉快呢,咋样啊小丫头?” “妈?”贱丫抬头,“咱坐三轮不?” “你坐主。”乔麦芽揉揉贱丫的头,“咱家的事听你的。” 贱丫的腰板顿时挺直了,看向车夫一脸得意,“再便宜点,三人一块钱我们就坐。” “哈哈哈,小丫头有意思,上车!” 车夫把三人拉到家属院门口,接过乔麦芽给的车钱,还热情的告诉她们,以后要用车就去医院门口书报亭附近找陈清泉。 不论是这一世的原主还是精神病人乔麦芽,骨子里都不习惯陌生人太过热情和被关注,所以她拉着贱丫就走,把场子留给张大花。 走到院门口的大树下,几位大娘大婶如常坐在那里,择菜的择菜,带孙的带孙,织毛衣的织毛衣。 正说笑呢,看见乔麦芽母女俩,先是一愣,然后集体低头。 有动作慢的跟乔麦芽对视,勉强扯出个笑,又赶紧跟别人没话找话。 啧,干嘛呢这是,不想打招呼就不打呗,乔麦芽实在不能理解她们的心理,也是一点没看出来张大花说的“全家属院都感谢你”。 “乔妹子,等等我呀,你跑这么快干啥?”张大花气喘吁吁跟上来,看见大娘大婶,笑着打招呼,“哟,大娘们忙着呢,小宝今天这么乖呀,张婶,该回家做饭了吧?” 大家伙儿立刻笑着回答,“是呢,这把菜择完了就回家做饭。” “对对,一会儿下班的都快回来午休了。” 大家说话的同时,又不时瞥一眼乔麦芽,可楞是没人跟她打招呼。 张大花也看出不对味来了,她性子直,又大大咧咧的,刚想张口问问咋回事,就听一嗓子哭嚎。 “我可怜的顺子呀!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天杀的乔麦芽,断了我老许家的香火呀!你咋不下道雷劈死她呀!” 乔麦芽挑挑眉,哦,怪不得都不敢跟她搭话,原因在这儿呢。 张大花还懵着左右看,哪儿呢,哪儿呢?咋回事呀?毛金花已经踉踉跄跄冲过来。 她扑上来就要撕打乔麦芽,“乔麦芽,你把我儿子的命根子废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不我跟你没完!” 张大花赶紧架住毛金花的胳膊,“婶子,婶子你冷静,人家公安都说了,乔妹子没错。你儿子带着孙卫兵半夜偷偷溜进人家里,人家那是正当防卫。” “防卫个屁,我不管,她把我儿子打成那样,她就得负责!呜呜,我儿子下半辈子咋办?我这老婆子一死,他可咋办呀!” 张大花一米七的个头,毛金花才一米五差不多,她边哭边奋力抓挠,张大花架着她胳膊见招拆招,两人搞得像打太极。 乔麦芽没忍住笑出声来。 毛金花愣了,眼睛顿时红了,“啊啊啊!乔麦芽你还敢笑,我要打死你!我跟你没完!” 大娘大婶们见势不妙,赶紧也上前劝架,“行了老毛,你闹啥呀!这事本来就是你儿子不对。” “福顺娘,你儿子现在是犯人,就算伤好了也会被关局子。你要是那个啥,就该求求小乔同志,人家说不定在公安面前替你儿子说两句好话还能少判两年呢。” “你放屁!我儿子都伤成那样了,咋会被关局子!” 这话戳中了毛金花的痛点,她一蹦三尺高,歇斯底里的大叫大骂。 “乔麦芽你有本事别躲,你这个小娼妇,我儿子那么听话,咋可能半夜偷摸你屋里,你是不是勾引我儿子了? 对,就是这样,你勾引了我儿子,又勾引孙卫兵,没曾想两人半夜都摸到你屋里,你怕被人看见坏了名声,你才哄骗他俩打架的是不是?” “啪啪啪……”乔麦芽直接鼓掌,“毛大婶,你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你这个小贱人!”毛金花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剪刀,举起来朝人群冲过去。 大娘大婶们见招架不住了,赶紧尖叫着闪开,乔麦芽把贱丫推给张大花,一脚踢在毛金花的手腕上。 剪刀“叭哒”落在地上,所有人都愣住。 乔麦芽弯腰拣起剪刀,“毛大婶,这剪子还要不,不要我拿回家用了。我家正好缺把剪子。” 毛金花死死瞪着乔麦芽,绝望的眼泪成串往下淌。 突然她看向乔麦芽身后,两眼放光。 “呜呜,大哥四哥,你们可来了,你们可要为我和福顺做主呀!” 第三十二章 乔麦芽,你可真行呀 众人转头看过去,四五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打头的是两鬓斑白的毛老大,毛金花的大哥,虽说六十有余,脊背却挺得笔直,手里还攥着根拐杖; 旁边的毛老四挺着大肚子,眼神扫过人群时,带着点算计的滑头。 他们身后还有三个缩头缩脑的年轻人,一看就是被硬拉来撑场面的。 毛金花扑到毛老大面前,手指着乔麦芽,“大哥!就是这小娼妇勾引顺子,她还勾引孙家的小子,大半夜把两人叫到屋头里的!” 毛老大拐杖往地上一戳,“就你这样的女人,放在村里是要沉塘的!听说你男人是机械厂的科长?他知道你这么放浪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张大花气愤道:“昨晚许福顺和孙卫兵半夜撬人门,全院都听见动静了的!” “就是!小乔同志才来几天,咋会勾引你家顺子?”张大花婆婆也帮腔,“你家福顺天天跟小混混鬼混,谁不知道啊!” 毛金花见风向不对,干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我的命咋这么苦啊!我儿被废了,还没人说理啊!乔麦芽你个小贱人,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你面前!” “金宝,愣着干嘛,还不把你三姑扶起来。”毛老四冲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喊。 他又看向乔麦芽,笑得很轻蔑,“乔同志,咱不扯别的,顺子是老许家三代单传,现在被你打得不能生育,这香火断了,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这话一说,在场所有人都不吭声了。确实,许福顺以后都不能生育了,按常理说,乔麦芽是不是该有所赔偿? 见大家表情变了,毛老四很满意,“乔同志,你说这事该如何解决?” 毛金花喊着嗓子,“反正柳国正也不要她了,要她离婚嫁给我家顺子。我家不嫌弃她二婚,以后让她给我们老许家当牛做马!” “嘶!” 众人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毛金花可真敢想呀,敢娶乔麦芽当儿媳妇,她就不怕头天办红事,隔天办白事儿? 乔麦芽把玩着手里的剪刀,“毛大婶?你确定?” 想想乔麦芽自打走进机械厂的战绩,毛金花咽了咽口水,可一想到她昨天买回家的大包小包,还有柳国正婚房里的摆设和秋家的财力。 那柳国正想打发乔麦芽,肯定得给一大笔钱吧。到时候她带着钱嫁进许家,那不都是他们家的了? 想到这儿,她梗着脖子,“哼,反正你得负责我家顺子下半辈子,还得伺候我们老两口!” “呵呵,好呀!”乔麦芽突然抬手,手里的剪刀‘唰’地飞出去,直直射向院中间的大槐树。 毛老四只觉得耳朵边一凉,下一秒就是众人的惊呼声。 顺着视线看过去,剪刀已经扎在树身上,只留出后面的两个环。 “嘶!这女人居然会功夫?”毛老四心里有点打鼓了。 “你嚣张个什么?区区一个女人,放在我年轻那会儿,敢跟男人顶嘴,早打断腿关柴房了!”毛老大却气得举起拐杖要往乔麦芽身上打,“还敢断男人的命根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不等乔麦芽有动作,贱丫却突然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不许打我妈妈!” 乔麦芽只好转个身把贱丫护在怀里,她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毛老大显然没料到乔麦芽居然没躲开,他愣了一秒,随即又恼怒道:“哪里来的贱丫头,有娘生没娘教的野种!” 乔麦芽的眼睛危险的眯起,再转身,却又换了张笑脸,她拿手在脸面扇风,“好臭,大爷早上这是吃了多少粪呀?” “扑哧……”有人笑出了声。 毛老大气得手抖,“你,你这个……” 毛金花见大哥吃了瘪,急得跳起来,伸手就往乔麦芽脸上抓,“我撕烂你这张嘴!” 乔麦芽抱着贱丫一侧身,在毛金花要扑过来的时候伸腿一绊,毛金花“哎哟”一声扑在地上,好半天没抬头。 “呜呜……”她捂着嘴仰起脸,含糊不清的说:“窝,窝的门牙……” 毛老四见状,给后生使了个眼色。 两个后生互相看一眼,有点犹豫。 “哼!”毛老四沉着脸又瞪过去。 两人只好朝乔麦芽走去,从腰后拿出棍子来。 “乔妹子小心!”张大花大叫。 乔麦芽正把贱丫放在地上,安抚她,听见脑后风声,往下一蹲,然后一个扫膛腿。 “哎呦……”两个年轻人仰面倒在地上。 许老大气得再次抡起拐杖,毛老四转身对还站着的那个年轻人说:“金毛,你还愣着干嘛?去找根绳子来,抓她去派出所!” “你们怎么能这样!这里是机械厂,我们的职工家属是你们说抓就抓的!”张大花挺着胸脯往前一站,把乔麦芽藏在身后。 其他大娘大婶也不干了,她们纷纷上前,把乔麦芽母女护住。 张大婶早叫自己孙子小宝去厂里喊人了。 场面乱成一团,乔麦芽却突然抱着贱丫蹲在地上,肩膀开始发抖,嘴里喃喃着什么。 张大花一拍巴掌,“不好,乔妹子本来就有精神病不能受刺激。这是又要犯病呀!” “哎呀!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叫救护车?” 就见乔麦芽眼神呆滞,“你们要抓我?还要打我闺女?呜呜,婆婆,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给贱丫偷偷做饭吃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我死了,你们才肯放过我们娘俩?” 说着,她突然抬头,直勾勾盯着毛老大,“为什么?明明是他们半夜跳进我屋里想欺负我,你们却要我负责?” 她看向地上的木棍,慢慢伸手摸过去,那两年轻人早就吓得倒退着往后挪。 众人眼睁睁见乔麦芽举着木棍要往自己头上砸,“是不是我死了就好了?柳国正不会再为难,你们也会放过我了?” “快拦住她!”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大家伙纷纷跑过去,有抢棍子的,有按住乔麦芽的,还有去抱哇哇大哭的贱丫的。 毛家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是来讹钱的,不是来逼死人的啊! 明明是毛金花说这乔麦芽有钱,只要她跟柳科长离了婚,肯定能得一大笔分手费的。 到时候就算不能把她跟许福顺绑到一块,讹个千把块钱肯定没问题。 可没想到,这是个不要命的疯女人呀! 大家伙这时又朝他们看过来,“毛家的,你们太过分了!” “对!这里是我们机械厂,轮不到外人来这里嚣张!” “滚出去!” “对,滚出去!” 跑到门口气喘吁吁的杜知远叉着腰看着这一幕。 乔麦芽,你可真行呀! 第三十三章 这话保真吗 杜知远身后跟着的老周瑟瑟发抖,原本他正在杜知远办公室,汇报昨天晚上的事情。 当然,他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的。 他也相信孙卫兵和许福顺就算是醒来了也不敢乱说话。 虽然他表姨父秋厂长说明白这事他没参与过,但老周坚信,如果孙和许真敢闹,秋厂长肯定会有所行动。 现在让他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那只撒满迷药的手帕到底弄哪儿去了。 昨天三个人被救护车拉走,公安调查完离开后,老周在屋里仔仔细细的找了那只手帕,可怎么也没找着。 今天原本想着去给表姨陈素芬商量一下怎么办呢,却一直没找着表姨,然后他就被杜知远叫到办公室,盘问到现在。 结果又有家属院的人过来说,许福顺他妈带着娘家人来家属院闹事,想讹乔麦芽。 杜知远听了拔腿就走,没办法,他这个保卫科长只好跟上。 站在门口看着乔麦芽掌控全局,老周直嘬牙花子,这女人真不简单呀!真是乡下来的农妇? 不对,莫非那手帕在她身上?那她有没有交给公安局,或者,交给杜副厂长? 没等他寻思明白,杜知远已经大步朝里面走去。 “出了什么事?这些人是谁?” 众人看见杜副厂长来了,赶紧让来一条道。 “杜副厂长,您可来了,毛家人找到咱们家属院来了!” “是呀,毛金花说许家断了香火,想让小乔同志嫁给许福顺呢。” “杜副厂长,许福顺真成太监了?那个啥,他真的不行了吗?”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题中,杜知远走到乔麦芽母女面前。 见这两人正相拥大哭,他又双叒无法管理自己的表情。 “呜呜,杜叔叔,我妈妈快被人打死了……” 他嘴角抽了抽,是吗?这话保真吗? “乔麦芽同志,你还好吗?” 乔麦芽抬起泪眼,两人对视,看着杜副厂长不断抽搐的嘴角,她冲他眨了一下眼。 然后,她嘴巴一瘪,眼泪成串往下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双手并着伸到杜知远面前。 “杜副厂长,自从我来到机械厂,就不断有人找我麻烦,我只是想带着闺女来城里找我丈夫,怎么就这么难呀? 丈夫不要我,还要跟别人订婚了;大半夜有人闯进我屋里想欺负我,我还不能还手吗? 呜呜,毛婶子说我把她儿子打坏了,让我跟柳国正离婚,嫁给她儿子。杜副厂长,我不想嫁给许福顺,我不想跟贱丫分开。 呜呜,你让公安把我抓走吧。反正这世上也没人愿意帮我,没人把我当人看……” “妈!”贱丫扑进乔麦芽身上哇哇大哭,“呜呜,妈妈,不是的,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呀!妈妈,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不要你嫁给坏蛋,你要是被公安抓走,我陪你一块去蹲笆犁子!” 杜副厂长嘴角更抽了,这娘俩儿,个顶个的会演呀。 一直看戏的麻雀夫妻在树杈上扇翅膀。 「啧,主人这演的,杜副厂长都看不下去了。」 「闭上你的嘴,这叫人生如戏!」 周围的大娘大婶们已经都听得抹起了眼泪,其实仔细想想,乔麦芽这几次发疯打人,都是别人先招惹她她才还手的, 这两天只要跟她碰到,人家见面打招呼,笑得那叫一个温柔,小丫头也被她教得嘴甜又懂礼貌。 咳,刚才怎么就被毛金花的四哥给带偏了呢?那许福顺别说当太监,就算是被打死也活该,谁让他大半夜溜进小媳妇屋里的? 再想想,要是自己家姑娘或者是自己,大半夜屋里突然多出两男人,那抓着不也得往死里打吗? 这么一想,大家都有点愧疚,看乔麦芽哭得伤心,又不好上前,于是纷纷把矛头转向毛金花这边。 “毛金花,不是我说你,你自己生的儿子不好好养。天天在外面惹事生非,你自己说说,自打他回城,在大院里惹了多少事?” “对对,上回还抢我家小宝的猪油糖!这么大个人了,跟个小孩抢东西吃,他好意思嘛!” “就是,我家那个在门口修自行车,刚把后轮卸下来,进屋喝个水的功夫,出来一看,得,轮子没了!追到大门口,看见许福顺抱着正往前跑呢,我当家的追了二里地都没追上!” “毛金花,你天天在家里作威作福。现在还敢带着外人来家属院闹事了!你信不信我们联名写信,让领导把你们全家赶出家属院!” 毛金花被众人指着鼻子骂,她面红耳赤,求助似的看向几位娘家人。 可是毛老大几人看到杜知远带着人过来,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他们慢慢的往大门口挪,转头又看到老周凶神恶煞的站在地儿瞪着他们。 吓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见毛金花还敢看向他们,一个个恶狠狠的瞪向她。 这边乔麦芽还在等着杜知远接戏,杜知远转开视线,有点尴尬的咳嗽两声,大声说道。 “乔同志,昨天公安同志已经说了,你那叫正当防卫。如果犯人家属有什么异议,可以去找派出所。 我这里也跟你保证,如果再有人因为昨晚的事骚扰你或者对你进行敲诈,你可以直接找厂里给你作主。” 他又转身,“老周,麻烦你去厂里给派出所打电话,让负责乔同志案子的刘江海带人来一下,就说许福顺的家人对这案子有不同的想法,请他们去派出所谈一谈。” 毛老大几个人脸都吓白了,手和脑袋同时摇,“不用不用,我们没啥想法。真的领导同志,我们就是,就是听说外甥受伤了,来看看我妹。” 他们又看向还呆坐在地上的没牙老太毛金花,“妹呀,人我们也看过了,顺子他犯了罪,那叫罪有应得,我们也没办法。我们这就回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几人头也不回的朝大门外走,老周还抱着胳膊站在那儿,见杜知远冲他使个眼角,他这才转身让道。 “扑棱棱……”两只麻雀从众人头顶飞过,跟着毛家几人飞出院子。 杜知远有点愣神,怎么又双叒有种面熟的感觉? 毛金花呆愣愣的坐着,由着大家对她指指点点,好半天都没回神。 就在她准备爬起身时,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 “我们老许家娶了你这样的女人,真是家门不幸!顺子给你教成这样,你还有脸去讹诈别人!毛金花,我要跟你离婚!” 第三十四章 你这是让我折寿呀 一道矮瘦的身影冲过来,抓着毛金花的头发开始左右开弓。 所有人齐齐倒吸气。 就连乔麦芽都忘了继续表演,“哇去,这谁呀?” 杜知远没好气的回答,“许铁头,毛金花的丈夫,许福顺的爹。” 他大步上前,抓住许铁头的手,“许铁头同志,请你冷静,就算毛金花同志再错,你也不能随便打人。” 许铁头的脸涨得通红,他刚才正在车间工作,车间主任急匆匆过来,告诉他他家那个不省心的娘们儿竟然带着娘家人来找乔麦芽的麻烦,听说还想讹人家的钱。 他急得一个头两个大,家属院这两天关于乔麦芽的传言他也听说了。 就算是柳国正打算跟乔麦芽离婚,现阶段她还是柳科长的老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娘们儿敢去挑衅乔麦芽,那不是打柳国正的脸吗? 柳国正万一一个不高兴,又去求秋大小姐,再加上他儿子刚刚犯了罪,厂子会不会把他开除? 他这辈子老实本分,好不容易熬到快退休了,可不能就这么被这蠢婆娘连累了。 所以他赶紧跑回家属院,虽然不是真打算休了这败家娘们儿,在人前戏还是要做足的。 被杜知远这么一拉,许铁头是暗暗松了口气的。 他抹了把脸,“哎,杜副厂长我也是没办法。我老实了一辈子,在厂子里兢兢业业,想着把家交给这败家娘们能放心,哪知道她把儿子教育成那样不说,现在还想去讹人家乔同志。我这张老脸呀……” 他说着话还啪啪打自己的脸,几下就给打得通红。 心软的大娘大婶们又开始小声议论,“确实,老许也不容易呀。” “谁说不是呢,娶了个搅家精,他能有啥办法。” “哎,这事还真不好处理。老许毕竟是厂子里的老职工了。” “我在厂子里干了快三十年了。” 许铁头苦着脸,满脸的皱纹堆在一处,看起来懦弱又绝望。 “杜副厂长,我知道我儿子犯了罪,我不求大家伙原谅。这老婆子今天又这样,我,我真是没脸在厂里呆了!” 他快步走到乔麦芽面前,扑通一声居然跪下了。 乔麦芽惊得跳到一边,“我去老大爷,你这是让我折寿呀!” “乔同志,你说吧,这老太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送公安还是让我把她赶回娘家,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能消气……” 说话间,他居然“砰砰砰”冲着乔麦芽磕起头来。 乔麦芽眯了眯眼,这老头有一套呀。 听大家伙的意思,毛金花一贯在家里做主,许铁头是个妻管严,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老头一进院就打老婆卖惨,让大家伙同情他,现在又想道德绑架她,想让她吐口放过许家。 这明明就是个拿自家婆娘当枪使,自己却立个老实本分人设的老阴b! 儿子教成那样,真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毛金花在家属院一贯嚣张爱占便宜,拿回去的东西他没吃没用? 许福顺在外面跟小混混们干了什么,他能一点都不知道? 呵呵,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许铁头以为乔麦芽肯定要上前搀扶他起来,哪知道这人直接跑到杜知远背后躲着,只伸出个脑袋来。 “我说许师傅,您这跪我可受不起。刚才毛婶子可说了,要我跟柳国正离婚嫁您儿子呢,你这一跪,这不差辈了吗?” 大家伙一听,都轰笑起来,刚对许铁头的那点同情心也被乔麦芽给点醒了。 许铁头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又说不出话。 乔麦芽戳戳杜知远,“我说许师傅,我可不敢处置毛大婶。虽然说我打伤许福顺是事实,可原因大家都知道,而且公安都判定我是正当防卫不用负责了。我今天说原谅你们了,过两天你们家又纠结三姑六婆找我麻烦,我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要是真想了结这事,你今天当着杜副厂长和家属院所有人的面,立字为证。以后你们许家所有人,都不能再因许福顺受伤这事找我麻烦。杜副厂长,你看这样行不?要是许师傅不答应,咱们只好请公安同志来做证了。” 许铁头立刻松了口气,他爬起来拍着胸脯保证。 “答应!我都答应!我现在就给你写保证书。乔同志你放心,我保证这老婆子以后不敢再找你麻烦,否则我就把她送回娘家,跟她离婚!” 说完,他还转头冲毛金花吼,“听见没?还不快给乔同志道歉!” 毛金花还处于懵比状态,老实听话了一辈子的男人居然敢当着全院人的面打自己,还是为了那样一个小贱人,她气得肺都要炸了。 可是听见老头要离婚的威胁,再想想掉头就走的娘家人,要真被休了,她又能上哪儿去? 她只好慢腾腾的站起来,走到乔麦芽面前,弯下腰,“乔同志,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乔麦芽并没有让她起身,而是看向杜知远,“杜副厂长,你觉得我这样处理合适吗?” 杜知远:…… “嗯。写个保证书也好,免得将来再产生纠纷,影响职工家属之间的团结。” 乔麦芽一扬下巴,“贱丫,去咱家拿纸笔,让许师傅给咱家写个保证书。” “好嘞!”贱丫要跑,又跑回来,“妈,给我大门钥匙呀。” “啊,哦哦。”乔麦芽摸出钥匙给了贱丫。 不一会儿见她拿着纸笔跑出来,身后跟着大黄。 「汪汪嗷,主人你可算是回来了,大黄都想死你们了。饿嗷,饿嗷!」 乔麦芽没好气的瞪它一眼,把纸笔递给杜知远,又朝许铁头示意。 杜知远真是没脾气,接过来走到大槐树石墩旁,蹲下刷刷写起来。 大黄围着乔麦芽摇尾巴,还上窜下跳的,「主人,昨天晚上咱家来了两耗子,说话可奇怪呢。饿嗷!饿嗷!」 乔麦芽把贱丫拉到身边,假装跟她说话,“饿死你得了!一会儿回家就喂你。那耗子怎么个奇怪法?” 「一只耗子说:嘀嘀,嘀嘀哒。另一只耗子说:嘀嘀哒,嘀嘀,哒嘀嘀。」 乔麦芽两眼蚊香圈,“说的啥玩意?” 「汪汪,不知道哇。不过这两只耗子好像是秋厂长家里来的。这是燕子说的。饿嗷,饿……」 “啪!”狗头上挨了一下。 第三十五章 他咋不投胎成雷达呢 “妈。”贱丫看看四周,又朝乔麦芽招手,示意她蹲下来。 乔麦芽觉得好笑,蹲下身,“怎么了?” 贱丫小手捂在乔麦芽耳朵上,又把嘴巴凑过去,“妈,大黄跟你说啥了?你为啥打它头?” “它说,饿嗷,饿嗷。”乔麦芽也学着她的模样,把手捂在她的小耳朵上。 “啊?这样呀。”贱丫挠挠头,有点发愁,“可是家里没有东西给它吃了,肉包子它吃完了呀。” “没事,一会儿妈给它做。我闺女想吃啥?” 乔麦芽梳理着贱丫的小黄毛,寻思着得多买点黑芝麻,要不给孩子做成芝麻糖,又黑发又增加营养。 “乔同志?”杜知远拿着写好的保证书,“你看看?对了,乔同志你识字吧?” 乔麦芽接过保证书,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是不是有病,试探来试探去,他咋不投胎成雷达呢? “今有机械厂职工许铁头及其家属毛金花保证,其子许福顺受伤导致身体残缺是其咎由自取,与乔麦芽同志无关。 许铁头和毛金花以及伤愈后的许福顺,不得以任何方式对乔麦芽做出报复行为。 否则机械厂将对许铁头做开除处理,并扭送毛金花及许福顺到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 保证人:许铁头、毛金花。 1981年8月26日” 乔麦芽念完,院子里有短暂的沉默,随即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大家的文化程度都不高,尤其是许铁头,拧着眉头问:“这,这说的啥意思呀?” “就是说许福顺受伤是自作自受,你们一家三口,包括许福顺出院后不能打击报复我。 否则厂子里就开除你许师傅,毛婶子和许福顺会被送到公安局。哦,还会把你们赶出家属院。 注意哦,如果我和我闺女受一丁点伤,只要查出来是你家使坏,我就报公安报杜副厂长,找你家事!” 乔麦芽解释问,笑着问杜知远,“杜副厂长,我解释的对不?” “嗯,大差不差吧。乔同志,你文化水平不低呀?” 乔麦芽给他个大白眼。 “我没出嫁前,我娘让我哥上学不让我上,我天天出去割猪草,后来跟牛棚里的伯伯们学过几个字。” “哦,原来是这样。”杜知远点点头。 他又看向许铁头,“许师傅,你和毛金花同志听明白了吗?” 毛金花原本还打算用些阴毒手段,这会儿身子一晃,就要晕倒。 许铁头长叹一声,他还以为这个乡下丫头好糊弄,没想到不仅是个浑不吝,心眼子简直跟蜂窝一样。 乔麦芽笑着问围观的大婶大娘们,“婶子们,谁家有印泥,借许师傅和毛婶子用一下呗?” “我!我家有。我这就给你拿。”张大花赶紧举手。 “多谢大花姐。”乔麦芽笑得相当的甜,杜知远都觉得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印泥拿来,许铁头先按了手印,然后又拉着不情不愿的毛金花按手印。 杜知远把保证书折起来递给乔麦芽,乔麦芽却又推回去,“杜副厂长,还是放在你那保险一些,您说呢?” “啧啧……”有人小声嘀咕,“这小乔同志不简单呢。” “你才知道,她头天来在厂门口上吊,咱都着急过去救她,事后一想,不对劲,真不对劲。” “咋个不对劲法?” “呵呵,不好说,不好说。” 乔麦芽当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议论,当然,她知道也不在乎就是了。 杜知远只好把折好的保证书收起来,正打算回厂里,就见一个年轻人急急忙忙跑进来。 “三姑,不好了!我大伯和我爸都住院了。” 大家伙一看,这不正是刚才毛老大和毛老四带来的三个年轻人之一,叫金宝的那个? 毛金花上前拉住毛金宝,“咋回事?你大伯和你爸不是回家了吗?” “我们刚出大院,一大群麻雀乌涣涣的飞过来,直冲我们头上拉s。呜呜,路上的人都在看我们笑话。” “扑哧……”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杜知远却想起那天柳国正被乔麦芽扎大针时,不也有一只麻雀冲他头上拉s吗? “那回去洗洗不得了,也用不着上医院吧?”张大花婆婆小声嘟囔。 毛金宝急得跺脚,“不是呀,我们脱下衣服遮住头就想跑回家,哪知道又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鹰,只往我们脸上身上啄。 我爸和我大伯被啄得最狠,全身都是血窟窿。三姑,我们全家可是因为你的事才受伤的,你可不能不管呀!” 一听这话,毛金花也急了,拉着毛金宝就往外跑,“那还等啥,赶紧去看看。” 见人走了,大家伙又议论起来。 “这城里哪来的鹰?这后生莫不是在胡说吧?” “就是,我看这边家就是根上不正。小小年纪就学会说瞎话。” “啧,跟许福顺一样一样的。” “走吧走吧,该做饭了。这闲事咱管不了。” 大娘大婶们热闹也看够了,纷纷转身回家。 杜知远看了眼乔麦芽,见她表情呆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冲杵在那儿的老周说:“周科长,你派两个人去了解一下情况。” 老周一直在观察乔麦芽,越看越觉得她不简单,这控场的能力,比秋厂长还厉害。 要是迷药手帕真在她手里,那可怎么办好? 这会儿巴不得杜知远吩咐他做事,只要能离开,他就有机会去跟秋厂长和陈素芬通个气,让他们早做防备。 他哪里知道,秋厂长一家三口已经在乔麦芽这里铩羽而归了呢。 所以也不管这是不是厂里的事,答应的叫一个痛快。 “哎哎,好。那我去安排了哈,杜副厂长。” “嗯。” 见老周走了,杜知远也打算走了。 那边张大花婆婆走到发呆的乔麦芽身前,“小乔?小乔?” 她伸手在乔麦芽面前晃晃,乔麦芽正寻思,不会吧不会吧,这莫不是鹰霸天干的吧? 被贱丫一扯才回神,她忙笑着说:“婶子,啥事呀?” “这也快中午了,你跟丫头就两人,要不别开火了,去我家吃吧。” “啊?不用不用。我已经够麻烦大花姐了,咋还能去您家吃饭呢。” “咳,都是邻居,这有啥呀。我家小孙子一会儿放学回家了,他比贱丫大三岁,我寻思让他跟贱丫认识认识,以后在家属院贱丫也有个小伙伴不是?” 乔麦芽明白人家是好意,可陌生人的太过亲近还是让她打心眼儿里抵触。 她看到杜知远已经走到大院门口,笑着对老太太推辞道:“婶子,我还得找杜副厂长问问我住院报销的事,改天再去您家吃饭成不?” “啊?哦哦,报销是大事,那成,你忙,我回家做饭去喽。” 乔麦芽笑着道谢,又叫住杜知远,“杜副厂长,杜副厂长您等一下,我找你问点事儿。” 第三十六章 你真是个大好人 杜知远转身,看着乔麦芽牵着贱丫快步到自己跟前。 他又看了眼还站在不远处的许铁头,沉声问道:“乔同志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一来我想感谢您替我保管保证书。二来我想问问您,我听大花姐说,咱厂职工家属住院厂子里可以报销一部分?哦对了,我还得还您住院押金呢。” 她说着话低头拿出票据,要摸口袋掏钱,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钱在家里呢,我这就给您拿去。您是不是还没吃饭,要不中午我请您吃饭吧?” 杜知远看着乔麦芽,他有点分不清这人现在是在演他还是真的想感谢他。 “吃饭就不用了。你做为厂里的职工家属,也属于厂里的一份子,厂里维护你的权益是应该的。这样吧,你明天拿着明细单到我办公室找我,我给你签个字,你直接去财务室报销。” 乔麦芽赶紧鞠躬道谢,“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杜副厂长,你真是个大好人,是人民群众的好公仆。” 看见乔麦芽弯腰,杜知远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回神又觉得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那没事我先走了。” “杜叔叔,我妈请你吃饭你为啥不去呀?去嘛去嘛。”贱丫去扯杜知远衣角。 杜知远又往前看一眼,乔麦芽回头,见许铁头还在那儿呆站着。 她身子往前探一点,一手遮住嘴巴,冲杜知远眨眨眼,“这人几个意思?这是被打击傻了?” “咳……”少女的温度扑面而来,让杜知远猝不及防的红了耳尖,他迅速转身,“我还有工作,再见。” 乔麦芽看着杜副厂长快步离去的身影,挠挠头,怎么个事儿?这咋说着说着就变脸了?这雷达莫不是探测出什么来了? “妈!既然杜叔叔不跟咱吃饭,那咱快回家吧。”贱丫拉着乔麦芽就往家走,很着急的样子。 “哎哎,你慢点,你着啥急,两步路的事儿。”乔麦芽被她扯着,经过许铁头,那人依旧盯着地面,好似想要看出个洞来再离开。 “咣当”,柳家的院门关上,许铁头这才慢慢抬起头来。 看看手上留的红印泥,他手指使劲搓了搓,又看向柳家的大红色铁门。 这贱人害得他们许家没了后,又让他丢这么大个脸,还让他把丈人家给得罪了,要是放在十来年前——哼! 许铁头朝柳家狠狠啐了一口,这才背着手朝自家走去。 院子里,贱丫关上门,又把门栓也给插上。 乔麦芽知道这丫头想干嘛,却只是笑着问:“做饭不用插门吧,你还怕有人来偷咱家的菜?” 贱丫拉上乔麦芽,“进屋,快进屋。” 大黄摇着尾巴围着两人打转,「饿嗷,汪汪,饿嗷。」 “你看大黄都饿两天了,要不咱先给大黄做好饭再说别的?” “那不行,妈,赶紧去那地方看看,说不定里头有好吃的呢。那咱不是就不用做了?” 她冲着乔麦芽眨巴眼睛,又用一只手指头抵住要跟进屋的大黄,“大黄你乖,我和妈妈去给你弄好吃的。你去你窝等着哈。” 说完趁着大黄还一脸懵,她又砰地把屋门关了,还反锁了。 屋外的大黄坐在那儿,歪着脑袋顶着屋门。 「不是说回来就给狗做饭的嘛?难道不在厨房也能做饭?汪汪,嗷,主人好厉害,小主人也好厉害!」 贱丫转过身,再次拉紧乔麦芽的手。 乔麦芽好气又好笑,“说了晚上晚上的,非得现在进去嘛?” “妈,你就不好奇里头啥样儿吧?赶紧进去看看啊!我都快急死了。进吧进吧。” 话音刚落,母女俩便又站在五院的大门口。 “哇塞,原来‘进吧,进吧’就是口诀?”贱丫一脸得意,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她牵着乔麦芽往前走,见她呆站在那儿看着大门,“妈,咋了,你害怕吗?” “没事的。”她拍拍自己小胸脯,“你闺女我保护你。” 乔麦芽还是没动,虽然不知道这个五院是不是她那个生活了十年的五院,可,心情到底是复杂的。 在那个五院的头三年乔麦芽过得生不如死,她脾气太倔又火爆,不配合医生治疗,那时的院长很专制,所以她大半时间都是在束缚床上过的,每天大把大把的被喂药片,总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直到那位全家被灭门的犯罪画像师住进来,她看到院长虐待病人,动用人脉把那人调走。 后来,她又注意到了乔麦芽,看出她跟别人的不同,也坦然接受她的特别。 她告诉乔麦芽,每个人都生而不凡,是这世上独特的存在。 当你无比厌恶你的特异时,你又怎么知道,你所拥有的不是别人渴求的呢? 在她的影响下,乔麦芽才渐渐学会接受自己,接受现状。 那也是她的第一位师父,后来她又认了好几位师父。 大家把自己所学倾囊相授,所以之后的七年里,她过得很充实,还从几位师父身上感受到了在父母那从未感受过的温情。 “妈!妈,妈妈呀……”贱丫一声比一声高,蹦跶着在乔麦芽面前挥手。 “啊?”乔麦芽回神。 贱丫噘着嘴,“我都叫你好几声了,你想啥呢?” “没啥,走,咱们进去吧。”深吸一口气,乔麦芽牵着贱丫走进大铁门。 果然跟乔麦芽想得一样,这里完全就是五院的复刻版。 进院子是一大片草坪,正对大门应该是门诊大楼,却被一片迷雾笼罩着。唯一一条路,是指向后面住院部的。 “妈,这里为啥有雾,是不让进的意思不?那咋才能进去?里面有啥?有好吃的嘛?这里看着好大呀,我可不可以随便看看?” 贱丫兴奋的蹦蹦跳跳,恨不得赶紧去探险。 乔麦芽扯住她的手,“别乱跑,你想上哪儿妈带你去,谁知道这里有什么。” “可?这不是小鹰送给你的嘛?妈,小鹰会害你吗?” “呃……”乔麦芽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小鹰是不会害我,可你妈我虽然曾号称五院女魔头,可对这个地方的恐惧,早就深深刻在骨子里了。 第三十七章 妈,抱抱 贱丫从来没见过乔麦芽这个样子,见她紧张的握住自己的手,还四下看着,好像是怕那迷雾里有什么怪物会突然跑出来伤害她们一样。 “妈!”贱丫朝乔麦芽伸出双手,踮起脚尖,“抱。” 乔麦芽不知道这丫头又要干嘛,弯腰把她抱起来,还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刚不是说要随便看看,这咋又让抱着了?” 贱丫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两下,“呼噜呼噜摸摸毛,怕不着。妈,不怕哈,贱丫陪着你哦。” 乔麦芽愣住了,她呆呆看着贱丫,眼圈慢慢红了,眼睛一眨巴,觉得脸上痒痒的。 “妈?妈你咋了?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那咱出去吧。我不看了成不?” 贱丫胡乱抹着乔麦芽脸上的泪,“出去,我们要出去。” 一闪神,两人又出现在屋里,贱丫还被乔麦芽抱着。 她想从她身上出溜下去,乔麦芽却紧紧抱着她,把脸贴在孩子胸口。 好久好久,她吸了吸鼻子,扬起脸,冲着孩子笑了,眼泪虽着她的笑容滚滚落下,可谁都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轻松来。 “谢谢乔沐禾,谢谢你愿意给我做女儿。谢谢你,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哈?”贱丫歪着头,不明白妈妈在说什么。 无所谓了,只要妈妈笑了就好,虽然说她脸上还有泪,不过那眼里的光是骗不了人的。 “好了,我带我闺女进去探险。进!”眼前一闪,两人又进入空间,还是刚才站着的地方。 “妈,你真没事吗?”贱丫好像还是很担心,捏着乔麦芽的脸蛋扯了两下。 “臭丫头,脸都给你扯变形了!” “那你赶紧放我下来!” 乔麦芽摇头,“妈抱着你,咱们去后面看看。” “出发!!” 后面的住院部是一幢七层的灰白色建筑,一楼是招待大厅和食堂,二三楼是女病区,四五楼是男病区,六楼是vip病区,七楼,是医院的办公区。 乔麦芽在五院的后两年,在几位师父的教导下,基本是五院横着走了,所以每层她都去过。 她比较感兴趣的是自己的房间,真的会跟上一世一模一样吗? “妈!妈!”两人走入一楼大厅,贱丫的眼睛瞪得老大,“这里好漂亮呀!妈呀妈呀,这才是天堂吧。妈,咱晚上能住这儿吗?” 她撒开乔麦芽,跑来跑去的大笑大叫,突然又站住,耸着鼻子朝餐厅方向走去。 “妈,那儿是啥地方,好香啊!” 乔麦芽愣住,她记得她死那天食堂大妈说晚上给她做蟹黄包和蒸饺的,这味道…… 她也耸着鼻子跟过去,走进餐厅,立马捂住扑通扑通乱跳的胸口。 蒸笼里白胖的馒头冒着热气,保温柜里的蟹黄包香味直钻鼻腔。 来不及细看别的,乔麦芽和贱丫激动的手舞足蹈,哇哇叫着扑了过去。 乔麦芽拿了两个餐盘,分给贱丫一个,不一会儿两人装了一盘,坐下来大口大口吃起来。 “妈!”贱丫一口一个蟹黄包,“太好次了,妈,这是啥?” “蟹黄包,这个是蒸饺,这是烧麦……” 乔麦芽一一介绍着,直到贱丫吃得肚子圆鼓鼓的站起来。 “呃,妈,呃,我吃不下了,呃!” 乔麦芽去给她拿了杯可乐,“喝口这个,缓一缓,我把这些剩下的给大黄拿出去。” “妈,这个是啥呀,看着像红糖水,这咋还冒泡泡,是不是放坏了?咦~这还能喝不?” 贱丫皱着眉戳了戳冒泡泡的可乐,尝了一口立马眼睛发亮,刚想再喝,门外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有人在家吗?乔妹子,乔妹子你在不在?” 「汪汪汪!主人主人,猪肉大婶来找你了。饿嗷饿嗷!」 “咦?有人敲门?”贱丫的小嘴刚挨上杯子就停下,她侧耳听听,“好像是许阿姨。” “咱们快出去。”乔麦芽端着餐盘迅速跟贱丫出了空间,把剩饭倒进狗碗里,又把餐盘收回空间。 大黄一脑袋扎进饭盘,尾巴晃得像螺旋桨。 「太好次了,嗷呜嗷呜!汪汪呜呜呜,大黄再也不用吃馊饭了。」 “来了来了!”乔麦芽快步去开门,“咦,许大姐是你呀,快进来快进来。” “呵呵,乔妹子,我早想来看你。这不今天我特意剩了两斤肥膘,拿过来给贱丫添个菜。贱丫呢?怎么不见这丫头?” “你看你,来就来嘛,咋还带东西。还有这糖,你拿回去给你家二妮吃,贱丫有糖吃。” 许巧妹把草绳绑着的肥猪肉和一斤大白兔塞到乔麦芽手里。 “乔妹子,你就拿着吧。这都是我的心意,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呢,你要是不收下,我以后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见她这么说,乔麦芽也不再推辞,接过东西笑着说:“快进屋坐,二妮呢,你怎么不抱过来?” “我让我邻居奶奶帮忙带一会儿。乔妹子,你家真好呀……” 许巧妹打量四周,语气里满是赞叹。 “好啥呀,这是我男人和厂长千金的婚房,我是强住下的,估计住不了多久喽。” “哈?” 乔麦芽一转头,看见贱丫居然端着餐厅的塑料杯子,里面的可乐冒着气泡。 她抚额,丫头刚还说不能喝,这会儿居然端着出来了。 “贱丫喝的红糖水吗?孩子咋了,感冒了吗?”许巧妹快步上前,就去探贱丫额头。 贱丫冲着许巧妹傻笑,“嘿嘿,许阿姨我没事,我就是尝了,所以我妈给我沏了红糖水喝,你喝不?” “你这孩子。”乔麦芽嗔怪,“你都喝剩下的,咋能让许阿姨喝,赶紧端一边去。” “嘿嘿,好,我给许阿姨倒水喝。”贱丫接过乔麦芽手里的东西,一手端着杯子,朝厨房跑去。 两人进了屋,坐在沙发上,许巧妹摸着白色蕾丝的沙发罩,啧啧感叹。 “怪不得你男人想给厂长千金当上门女婿呢,看看这屋里收拾的,看看这沙发,这条件就是好呀。” 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着补,“妹子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替你屈得慌。” 乔麦芽一摆手,“咳,没事。放心吧,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呵呵,这就好,这就好。” 第三十八章 乔麦芽的小迷妹 贱丫把东西放到厨房,又跑进屋,拿了茶盘里的两个杯子,忙叨叨的要给两大人沏茶。 许巧妹看着好笑,可又想起自己的大女儿,她比贱丫还大三岁,要是还活着,也该这么机灵乖巧吧。 看到许巧妹眼眶红红的,乔麦芽也知道她的心思,岔开话题问:“这两天过得咋样?公安那怎么有啥说法?” 许巧妹吸了吸鼻子,“公安早上来家了,我家大妮已经做过尸检,赵大勇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现在人已经到看守所,说是等着啥排期啥的,反正我也不懂。” “嗯,那就是板上钉钉了,我估计不是死刑也得是无期。” 见许巧妹没有伤心,乔麦芽很满意,但凡这姐妹流露出一点心疼渣男的样子,她立马请身送客。 “判死刑最好!”许巧妹攥紧了拳头,想起自己这十来年过的日子,心里还是恨极。 “咳,不说那渣男了,许大姐,你下一步有啥打算?那猪肉铺子,你一个人干得过来吗?” 提到这个,许巧妹面露忧色,“我也在发愁呢。我还要带二妮,早起得去收猪,收完了还要杀,杀完又要分解。一个人确实挺吃力,可是我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许巧妹看向乔麦芽,笑得有些讨好,“所以我这不来找妹子你了嘛,你主意正想法又多,妹子,你帮我想想呗?” “许阿姨喝茶。”贱丫把沏好的茶推到许巧妹面前。 许巧妹闻到茶香,低头一看,好家伙,半缸子的茶叶。 “哎呦我的闺女哎,这茶叶好贵呢,你咋给我沏这么多呀?” 乔麦芽笑着拍了下贱丫的脑袋,“你是想苦死你许阿姨呀?” “啊?我看它装在个好看的铁盒子里,想着应该挺贵呢。反正是柳国正的东西,咱不喝白不喝,让柳国正心疼死!” 丫头说着还得意的一挑眉,“妈,你说我是不是特机灵?” “扑哧……”许巧妹忍不住笑了。 乔麦芽戳戳贱丫额头,“你是不是傻,沏这么多很苦的,你觉得贵,咱走的时候带走不就得了?” “啊?!”贱丫一拍脑门,对呀,妈妈和她现在有空间可以把好东西都装进去,还不怕人偷。 “行了,去跟大黄玩,我和你许阿姨说会儿话。” “哦……”贱丫跑出门,又伸出个脑袋来,“许阿姨,你要是觉得苦,就拿两缸杯子倒点白水兑兑哈。” “哈哈,知道知道,去玩吧。” 许巧妹看着贱丫蹦跳着出去,由衷的说:“真好,乔妹子,真的,贱丫虽然不是你亲生的,可我看跟亲生的也没啥区别,这到时候你要真跟你丈夫离婚,这孩子咋整?” 乔麦芽一挥手,“这有啥难的,跟我不就得了。反正柳国正也不打算要她,我正好缺闺女。” 许巧妹看着她,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开始。 满打满算她也才十九岁呀,真要离了婚,再带着个继女,咋再找人家? 想到这儿她又摇头,想啥呢?有个男人又能咋?她跟个男人过了十来年,最终落得个啥?再说乔妹子这么聪明这么厉害,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似的。 咳,她这纯粹是替古人担忧了。 “诶诶,许大姐,你发啥呆呢?我说话你听到没?”乔麦芽的手在许巧妹前面晃。 许巧妹回神,“啊?妹子你说啥了?” “我说,你不如把你的猪肉铺租出去,然后用一部分房租抵肉钱,你会做卤味吗?你的猪肉铺要是能隔开,可以隔出来个小间卖卤味。” 许巧妹眼睛一亮,又暗了下来。 “妹子,不瞒你说,我爹还在世的时候,我家卖不掉的边角料他就拿来做卤味,卖的挺不错的。不过他走的突然,那个配方没来得及教我。后来我也试着自己卤过几回,可是味道不行,这要是卤出来,我怕没人买呀。那不是浪费嘛?” “这样呀。”乔麦芽摸着下巴寻思。 她倒是有配方,确实的说,她有一本食谱,是她五院的其中一个师父传给她的。 那是位国宴大厨,被徒弟背叛还偷走了荣誉,被组织开除又被家人抛弃,他一气之下杀了徒弟,后来是一位领导保了他,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终把他关进了精神病院。 当然,师父受了打击后不再相信任何人,乔麦芽当初纯粹是剑走偏锋才打动了他。从此这一对活宝在精神病院呼风唤雨,连院长的嘴巴都拿下来。 不过乔麦芽太懒,喜欢动口不动手,她只给她在乎的人做菜。可上辈子,让她在乎的人没有出现过。 见许巧妹眼巴巴看着自己,乔麦芽也不再卖关子。 “我这儿有个卤味配方可以给你,不过许大姐,咱得把话说在前头。这方子我不能白给你,我算二成股,你觉得成的话咱需要签个协议。 如果你不同意,我也可以把方子给你,你给我打个借条,这方子算我卖你的,到时候你用方子赚了钱,我一分不收。” 许巧妹哪有不答应的,她现在简直就是乔麦芽的小迷妹,听到还有机会跟她合作做生意,她高兴抓住乔麦芽的说:“分成!我愿意跟你分成!妹子,你写协议,我这就签!” “哈哈。”乔麦芽好笑的握住她的手,“姐你别先急呀,我先把方子给你,你回去先卤几锅试一下,好卖的话咱再签协议也不晚。如果真的味道好,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搭上机械上食堂的线,咱还可以给他们供货。” 许巧妹听得两眼泪花,“妹子,你就不怕我拿了方子不给你钱嘛?” “咳,我都知道你家在哪儿,你孤儿寡母的能跑哪儿去呀?你等着,我进屋给你写方子。” 看着乔麦芽站起去了里屋,许巧妹直抹眼泪,她觉得乔妹子真是她的贵人,要不是她,她还在赵大勇的棍棒下讨生活,说不定二妮也被他打死了。 “笃笃笃……”乔麦芽拿出柳国正的纸笔,正回忆配方的内容,听到这敲窗声吓了一跳。 一抬头,看见贱丫和大黄脑袋挨脑袋,把脸贴在玻璃窗上,贱丫的脸挤得像个烧麦,鼻孔往上掀,她还故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唇翻着露出三颗小白牙。 大黄则用鼻尖嗅来嗅去,一双眼睛好奇的往屋里看着。 而这两小只的旁边,赫然站着鹰霸天,他微昂着头,眼神睥睨,仿佛在说:“女人我来了,还不赶紧来接驾?” 乔麦芽翻个白眼,“你们仨干啥呢这是,吓我一跳。” 「女人,鹰得到了一个大消息,你要知道不?」 第三十九章 实在不行就都杀了吧 乔麦芽不搭理它,继续埋头想配方,“阴干八角、桂皮、草果什么来着?” 鹰霸天见乔麦芽不搭理它,也不觉得尴尬,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女人你在背菜谱?你是不是傻,你的菜谱不是你在房间抽屉里吗?」 “啊?”乔麦芽抬起头,“你啥意思?” 「空间,空间!你个大笨蛋!」 乔麦芽一闪身进了空间,手里的钢笔落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 贱丫惊得捂住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她那么大个妈呢? 原来她和妈妈一块进入那个地方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哇! 哇呀呀,有点刺激是怎么回事? 想一想,她又赶紧跑进里面,还“砰”得关上门,站在门口大声说:“妈,你别乱翻呀,柳国正回来看见了要生气的!” 许巧妹正喝着贱丫给她沏的苦茶汤子,心说这丫头可真实诚呀,放这么多贵死人的茶叶,她爸要是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看见她风风火火跑进里屋又关上门,正莫名其妙呢,听到这话,顿时气得咬牙。 该!就得让那狗男人心疼死,直接疼死得了! 这世上的男人是不是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遇到个家暴男,乔妹子遇到个陈世美。 女人的命怎么都这么苦呢? 而此刻乔麦芽已经身在201病房,她看着熟悉的一切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这个五院,还真是她那个五院啊。她其实内心里,希望会是这样,可又害怕会是这样。 拉开床柜的抽屉,师父给的菜谱就放在里面,她却并没去拿,而是把手伸向抽屉下面。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是她曾经不愿意再去回忆与面对的过往。 拿出照片,乔麦芽深吸了一口气才看过去。 照片早已发黄,上面两个年轻男女抱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一家人对着镜头笑的灿烂。 那是她最后的幸福时光,三岁开始,她的异能慢慢显露,而她还不懂得隐藏,父母和周围的邻居开始把她当成怪物。 “妈!妈!你好了没?”贱丫的声音让乔麦芽回神。 她感觉脸上湿湿的,抹了一把发现自己竟然在哭,有些唾弃自己的骂道:“乔麦芽,你是不是有病!哭什么哭,他们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 拿起菜谱,她对着外面喊了声,“来了。” 走出房间,她来到住院楼前的空地上,看见半空中贱丫的脑袋就悬浮在那儿,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好。 好家伙!乔麦芽直呼好家伙!原来还能这样,这这这,这也太惊悚了吧! “妈!你愣着干啥,赶紧出来哇,许阿姨还等着呢,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看来这丫头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只有一个脑袋进来了,那许巧妹万一进屋,看见只有身子的贱丫站在那儿,那不得吓死。 一闪身,她出了空间,顺便把贱丫也拉了出来。 窗户外,大黄已经成了对眼。 「吓死狗了,刚才小主人咋没了脑袋?咦,现在又有了,狗是不是看花眼了?」 鹰霸天斜睨着它,一副尔等凡狗岂懂我的空空妙法的得瑟样。 乔麦芽没顾上搭理这两小只,赶紧把配方抄下来出了里屋。 许巧妹站起来,皱着眉说:“乔妹子,我看你住在这儿也不是常事,你要是真打算跟你丈夫离婚,不如现在就开始找房子吧。你要不去住我家吧,反正我家是个小二楼,你不嫌弃的话我把二楼给你收拾出来?” “呵呵,离婚总是要离婚的,不过我不能便宜了柳国正。许大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喏,这是配方,你先拿回去试试。” 许巧妹接过配方,赧然道:“这……乔妹子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巧妹姐,以后你就直接叫我麦芽吧。你别不好意思,咱这是做生意,我不是说了嘛,算我入股就行。” “那我给你四成股,两成太少了。不不,我给你一半,五成!” 乔麦芽佯怒道:“巧妹姐,肉是你出的,卤味也是你做出来卖的,我就出个方子,两成都多了。你要是再推来推去的,那这方子还是给我吧!” 她说着话伸手就去拿配方,吓得许巧妹赶紧背在身后,“好好好,我不说了。呵呵,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哈哈,放心吧巧妹姐,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呢。” 许巧妹急着回去试验卤味,跟乔麦芽又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鹰霸天这才从树上下来,它竟然不是用飞的进屋,而是落地,慢悠悠的踱步进了屋。 微昂着脑袋四处打量,好像是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一样。 乔麦芽没好气的给了它一个栗子,鹰霸天吃痛,扑扇着翅膀。 「女人你真没礼貌。枉鹰送给你那么大个空间,还给你带来个大消息。」 “你给的空间不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能有个成年鹰的身体?老实交待,找了几个鹰妹子了?” 鹰抬起一只翅膀捂住脑袋。 「咳!女人你真无趣。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你想不想知道我带来的大消息是什么?」 乔麦芽抱臂坐在沙发上,“爱说不说!” 贱丫坐在她旁边,大黄蹲在她身边。 一娃一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贱丫虽然不知道妈妈跟鹰霸天说了什么,不过,怪有意思的。 大黄蹲了一会儿,就趴下了。 「啥时候开饭呀,汪!狗又饿了呢。饿嗷饿嗷。」 鹰跳上茶几,歪着脑袋观察乔麦芽是不是在说真话。 过了好一会儿,叹口气。 「算了,不跟你这个小女人计较。鹰告诉你,柳国正打电话回老家,让你公婆带着你小叔子进城来了。」 “哦?这样啊。”乔麦芽摸着下巴,没看出半点慌乱。 柳国正够阴险啊。 把他父母和弟弟叫到城里来,哪怕再做再闹,乔麦芽也不可能当着家属院所有人的打他们。 打柳国正和秋雪梅,她乔麦芽站在正义这一方。 可是敢打家公家婆和小叔子,那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见乔麦芽不说话,鹰扇动翅膀,有点着急。 「喂!你不害怕嘛?万一柳国正让他们来强行把你带回去呢?万一他们非要把你和贱丫分开呢?」 乔麦芽目露凶光,“实在不行,就都杀了吧……” 她还挑衅般的看向鹰霸天。 “反正你给的空间能装活物,那肯定也能装死物。把他们半道上都杀了,埋到空间里,正好当肥料,谁让你不给我个带灵泉黑土地的空间呢?” 第四十章 要不还是杀了吧 鹰霸天吓得一个踉跄,扇动翅膀才算是站稳。 「卧槽,女人,你好凶残,鹰好爱!」 乔麦芽给了它的小脑袋一巴掌,“谁稀罕你爱,我告诉你,以后有人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出现。你太刑了,我怕公安把我抓走。” 鹰霸天双翅往前抱住自己。 「嘤嘤嘤,女人你不爱鹰了吗?你如果不爱鹰,当初为什么要救鹰,鹰不管,你要对鹰负责!」 乔麦芽打了个哆嗦,指着门外咆哮,“滚!” 鹰霸天收回翅膀,“哦……” 它跳下茶几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回小脑袋。 「女人,鹰还会回来的!」 看着它展翅飞起,乔麦芽没好气道:“德性!” 贱丫这时候才扑过来,“妈妈,你跟鹰霸天都说的啥?你要杀谁呀?还要埋到空间里?” 看着丫头亮晶晶的眼睛,乔麦芽点点她的小鼻尖,“听见你妈要杀人,你不害怕吗?这兴奋的。” 同时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教孩子的方式是不是不正常,普通小孩听到这种话,不是应该害怕的发抖吗? 贱丫的小脑袋使劲摇,“不怕呀,我妈要杀的,肯定都是坏人。妈,你打算用啥杀?我去给你磨刀吧!” 说完她就要往厨房跑,乔麦芽一把拉住她,“你还真信呀!我那是骗鹰霸天的,咱们要做五讲四美好公民知道不?杀人是犯法的,你看赵大勇杀了人,不就得被枪毙了?所以不能做狂法的事,知道不?” “哦……”贱丫显得很失望,垂着头又走回来,偎在乔麦芽身边,“那鹰霸天跟你说了啥?” “说你爷奶和二叔要来了,是你爸,哦不,柳国正打电话让他们来的。” 贱丫气得蹦起来,“柳国正要他们来干啥?是不是想叫咱们回去?妈,你刚才说要杀人,是不是杀他们?要不咱把他们杀了吧。” 乔麦芽抚额,不行,真不行了,闺女要被她教成暴力女了,她得改变教育方式,嗯,一定得改。 拉着贱丫坐下来,乔麦芽安抚道:“放心,他带不走咱俩。你忘了你二叔的腿是怎么断的了?还有你奶的耳朵,不知道长好没。至于你爷,呵……” 嘴上没再说什么,乔麦芽心中却再想,这家人再闹妖,杀他们自然是不能杀的,可明面上不能做什么,暗地里呢? 现在社会也不安定,半道上被抢也正常。 实在不行,把柳国强的第三条腿断了,看看那对公婆还有功夫来找她的麻烦嘛? “妈!我明白的。在老家你可以随便打我爷奶,那是因为他们做的事全村人都知道,而且我村长伯伯也是站在咱这边的。 可是在城里不一样,你要是敢在家属院打我爷奶,他们肯定要说你的,还有杜叔叔,应该也不会再帮咱们了吧。哎,怎么办呀?” 贱丫苦恼的抓抓头发,小脸皱成一团。 乔麦芽看着好笑,捏捏她的脸。 “放心吧,你妈我有办法的。妈跟你保证,绝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打乱我们在城里生活的计划,你也马上就会跟我一个户口本,从此以后再没人叫你贱丫,而是叫你乔沐禾。这样,我们先来给你取个小名好不好?” “宝宝。”贱丫腻在乔麦芽怀里,“叫我宝宝吧。妈~~~~” 这一声“妈”九曲十八弯,叫得乔麦芽笑出了声,“好好,宝宝,以后妈就叫你宝宝。” “哈哈哈,哎!”贱丫脆生生的回答,咯咯笑起来。 母女俩的笑声传到院外,柳国正要敲门的手缩了回来。 其实他是不想来的,可是下班后回宿舍坐了一会儿,又觉得无所事事。 心想着出来转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以往下班时,秋雪梅总会拉着他去秋厂吃饭,秋夫人和颜悦色,秋厂长总是在饭后泡一杯茶,跟他聊聊最近厂里的发展和市里的一些动向。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哦,应该就是乔麦芽拿根麻绳挂在厂门口那棵大树上开始的吧。 秋雪梅虽然对他还是热情似火,他却总觉得她只把自己当车夫、当下人、当出力的长工; 秋夫人看见他除了谩骂就是贬低,秋厂长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厌恶和蔑视。 到底是他们变了,还是自己的心态变了? 他搞不清楚,他的心空落落的,想要找到个支点。 院子里明明是他的妻女,可他却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离弃了他。 他孤零零的,像是在海上飘。也许,马上就要沉没了吧。 杜知远拎着铝饭盒,看着柳国正站在那儿发呆。 他摇摇头,从他身边走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喳喳喳……”两只麻雀从头顶飞过,不出意外的…… “啊!”柳国正闭紧眼睛,赶紧取下眼镜,抹了一把脸。 再睁开眼睛,看到手上的粘腻,再看看眼镜上那黑白相间的糊状物。 “啊啊啊啊啊……”他忍住恶心,大叫着朝院外跑去。 杜知远差点笑出声来,看见两只麻雀飞进院子里,他皱了皱眉,难道这几次看见的麻雀就是这两只? 它们真是乔麦芽养的?可,这怎么可能呢? 院子里,乔麦芽母女也听见了柳国正的大叫声,然后麻雀夫妻就飞进来。 「喳喳。主人,柳国正站在咱家门口发呆,我给了它一泡惊喜。」 「你恶不恶心!天天弄这些玩意。」 「不然呢?我看见这样式的渣男就来气。」 「哼,你当你多好。」 乔麦芽可不想断这夫妻俩的嘴官司,去厨房找了点小米洒在屋门口,“你俩出来吃饭,别吵吵了。” 「嘿呀,还是主人对我们好。」 「乔麦芽,我今天看见陈毒芬上医院去了,不知道是想干啥?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打听下?」 乔麦芽笑了,“哟,看不出来咱家阿花还有医院的鸟脉呢。” 「喳喳,那是。乔麦芽你可不能小看我。我比那渣鸟厉害!」 说着阿花踹了阿喳一下。 「离我远点,看见你就来气!」 “妈,我也饿了,咱去空间吃蟹黄包吧!”贱丫看到麻雀吃食,摸摸自己的小肚子。 大黄摇着尾巴,可怜巴巴看着小主人。 「大黄也想吃好吃的,饿嗷饿嗷。」 乔麦芽点点两小只的脑袋,“你去把门拴上。” “好嘞!” 等贱丫拴好了门,母女俩进了空间。 再次走进餐厅,她们中午吃掉的那些东西摆放的位置又重新被补齐了。 “我去!赚大发了,这还带补货功能呢,鹰霸天待我不薄呀。” 第四十一章 往事不堪回首 贱丫也看直了眼,“妈,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神仙爷爷呀?” “呃。”如果告诉闺女神仙爷爷可能就是鹰霸天,她以后会不会看见那臭小只就叫爷爷? “可能吧。你喜欢吃什么自己去拿。但不能浪费知道吗?要不然神仙爷爷可能会把这里收走的。” “嗯嗯。”贱丫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拜,“谢谢神仙爷爷给贱丫东西吃,贱丫一定不会浪费粮食的。” 她很自觉的去拿餐盘,又转头问乔麦芽,“妈,咱晚上能住在这里不?” “不行。等咱有了自己的家,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 “嗯嗯,都听妈的。” 两人饱餐一顿,又给大黄拿了些食物,这才出了空间。 洗漱后,乔麦芽又检查了一次门窗,母女俩上床睡觉。 半夜里,乔麦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赶紧拿出从空间里找到的棒球棍,赤脚下了床。 因为怕把贱丫吵醒,乔麦芽没敢开灯,借着月光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然后…… 她感觉脚上痒痒的,一低头,好悬没叫出声。 两只大老鼠正仰头看着她,绿豆眼在黑夜里闪着光。 「嘀嘀,嘀嘀哒。」 「嘀嘀哒,嘀嘀,哒嘀嘀。」 乔麦芽这才想起来,大黄曾经说过,秋厂长家的老鼠来找过她。 这两只莫非就是秋大厂长家的老鼠,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秋老贪家的耗子都比别家的肥些,看这毛色,油亮油亮的。 「吱吱,吱吱。你是乔麦芽吗?」一只老鼠人立着,两只爪子在胸前交握。 乔麦芽看看贱丫,冲老鼠说:“出去说。” 轻手轻脚的关上卧室的门,乔麦芽打开灯,看见两只老鼠一大一小,刚才跟她说话那只是大个儿的,而个儿小些的那只明显胆子很小,藏在大个儿老鼠的身后,小绿豆眼怯生生看着她。 乔麦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说吧,找我啥事?” 大个儿老鼠往前两步,仰头看着乔麦芽,似乎觉得不好交流,意思着就想往茶几上跳。 “诶诶诶!”乔麦芽指着它,“你给我老实呆着,你知道你们老鼠身上有多少病毒吗?你还想上饭桌?” 大个儿老鼠委委屈屈的,只好把小个儿老鼠往她跟前一推。 「我妹妹的尾巴坏了,你们人类说这是肿瘤,你能帮我妹妹治病吗?如果你愿意,我用秋厂长的秘密给你换。」 啊这……乔麦芽摸着下巴,秋老贪的秘密?他贪污的证据吗? 见乔麦芽犹豫,不等她说话,大个儿老鼠接着说。 「秋厂长家厨房有个暗室,里面有个方匣子,他和他老婆每个月都会进去几次,按这个方匣子,就会发出嘀嘀哒的声音。」 “方匣子?嘀嘀哒?”乔麦芽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是个什么玩意? 不过暗室倒是可以去看看,说不定里头藏着秋厂长这些年贪污所得呢? “那暗室里只有这方匣子吗?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大个儿老鼠赶紧说。 「有的有的,还有几个红色的木头箱子,里面有好多金银珠宝,还有圆圆的,跟我脑袋一样大的,上面印着人头,我不知道那是啥。」 “银元吗?秋厂长家怎么会有金银珠宝?难道是他那个时期抢来的?” 见乔麦芽直接不搭理它,大个儿老鼠急了,它上蹿下跳。 「吱吱,乔麦芽,我都告诉你秋厂长的秘密了,你能帮帮我妹妹吗?它现在都不敢出门,每天靠我给它找东西吃,都快饿死了。」 乔麦芽指着小个儿老鼠那油亮的皮毛,“你是不是对饿死有什么误解?” 「嘀嘀哒,嘀嘀,哒嘀嘀。」小个儿老鼠趴在地上,又冲着乔麦芽发谢信号。 “哎,收到了收到了,谁叫我心善呢。我说姐姐,等我把你妹妹治好,你得告诉我那暗室怎么进去知道不?不然我把你俩煮了。” 两老鼠互相抱住,惊恐的看向乔麦芽,怪不得别的小动物都说乔麦芽很凶残,轻易不要惹她生气,如果要她帮忙,一定要给足好处。 乔麦芽直接从空间的诊疗室里拿出医药箱,戴上橡胶手套,冲小个儿老鼠邪恶的笑。 “小妹妹,快过来,你地,不要地害怕。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了……” 然后她拿出剪刀,“卡嚓”…… 「吱!」小个儿老鼠尖叫一声,晕了。 乔麦芽快速的给它止血包扎,一边嘱咐大个儿老鼠,“回去看看出血情况,过两天来我给它换药。喂,小妹妹,醒醒!” 大个儿老鼠目瞪鼠呆:「这,这就行了?」 乔麦芽自得的脱掉橡胶手套,顺便把手套和医药箱收进空间。 “那是,我是谁呀,我都能跟你们说话,给你们治个病还不是手拿把掐。” 说完这话,她自己一愣。 好像自从她发现自己有这种异能,被父母和所有人排斥开始,她就不敢面对。 可现在,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妈……呜呜,妈妈呀!”卧室门被推开,贱丫揉着眼睛哭着走出来。 乔麦芽回神,赶紧上去抱住她,“宝宝怎么了,妈妈在呢。” “我伸手摸不到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妈妈,你醒了咋不叫我?” 贱丫搂着乔麦芽的脖子,一睁眼,“啊!!!老鼠!!!” 大个儿老鼠比她还害怕,“吱吱”叫着拖着妹妹的尸体,不是,身体就跑。 “你给我站住!你还没说秋老贪的暗室怎么进呢!” 大个儿老鼠一个急刹,慢慢转过头,上下牙直打架。 「咯咯咯,这是你的崽?咯咯咯,她不会抓我吧,抓着我的尾巴使劲悠。咯咯咯,我的大哥就是这么死的,被秋厂长的侄子抓住,悠晕了后又拿烧红的火钳串住,呜呜,你们人类幼崽太可怕了……」 往事不堪回首,大个儿老鼠捂着鼠脸痛哭起来。 “妈?它说的啥,它是不是在哭?” “呃……”看大个儿老鼠哭得这么伤心,乔麦芽也不好逼它了,只好跟闺女打商量,“宝宝,它俩是秋厂长家的老鼠姐妹,是来找我治尾巴的。它告诉我秋厂长家有个暗室,我想跟着它去看看,我把你放在空间里睡觉,你看成不?” “可是妈,你不是说,我们不能睡在空间里吗?” “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老鼠说秋厂长家的暗室里有好多钱,都是他抢别人和贪污的,咱们拿走了,不是就可以在市里买房了吗?” 贱丫双眼放光,“哇,好好好,那我去空间睡觉,妈,你赶紧去。” 她还冲大个儿老鼠呲牙笑。 「老鼠姐姐还是妹妹,你放心,跟着我妈一定安全,你看,阿花和阿喳还有鹰霸天,对了,还有大黄都认我妈做主人了呢。」 啊啊啊!我可不想做两只老鼠的主人呀! 第四十二章 老坏蛋找小保姆干什么 把贱丫安置在空间里睡觉,乔麦芽带着两只老鼠出发了。 这几天进出她也观察了,她们三号楼的山墙外面就是小巷,隔壁是棉织厂的家属院,走几步就到大街上了。 乔麦芽翻过院墙,脚步轻盈的落在小巷里,左右看看,除了月光将自己的影子拉长,四处只有虫鸣声。 「吱吱!」站在她肩膀上的老鼠姐姐很威风的叉着小腰。 因为乔麦芽肯定不能走老鼠的路,所以她在空间餐厅里找了个一次性饭盒,又拿了包浴帽那样的一次性保鲜膜。 她把还晕着的老鼠妹妹装在饭盒里装进口袋,又把老鼠姐姐全副武装,无他,害怕它站在自己肩上传染病菌尔。 可这对老鼠姐姐却是全新体验。 「鼠鼠我呀,有衣服了呀!瞧瞧这不露脚丫的小裤裤,这威风的小披风!哼,鼠姐我现在就是全鼠族最靓的姐!」 当然,老鼠姐姐几乎想在夜空是呐喊出自己的兴奋,被乔麦芽一声低喝,“闭嘴!给我消停点!” 老鼠姐姐两眼亮晶晶,粉色小手交握在尖嘴前。 「主人,鼠鼠只是太开心呀主人。鼠鼠还从来没穿过衣服呢。哼,我就知道带着妹妹来找你没错!鼠爷爷还不让我来呢。」 乔麦芽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老实说,做老鼠的主人,多多少少是需要做点心理建设的。 她选择直接闭脉,快步朝老鼠姐姐指的方向跑去。 她不知道的时,那一声低喝,让睡着的杜知远瞬间睁开眼睛。 他快速下床,循着方向打开小巷上方的那扇窗户,看见乔麦芽正快速往前跑,慢着,她肩膀上是不是站着什么东西? 这么晚了,这女人要去哪里?她不是很宝贝女儿的吗?看样子贱丫没跟着她,难道她把贱丫独自放在家里? 思绪翻飞着,杜知远动作也没停,直接跃出窗子,敏捷的顺着下水管道爬到地面上。 然后……远远跟上了乔麦芽。 转过两个街角,站在房尖上的一只黑色乌鸦突然俯冲下来。 「呱呱,你就是乔麦芽?」 不等乔麦芽回答,老鼠姐姐先挺起小胸脯,两只小爪子还捏着披风的边角。 「吱!黑老呱,这就是我的主人乔麦芽!我主人可厉害呢,你看,我的衣服好看不?我主人给我做的!」 「呱!蠢老鼠,穿个皇帝的新衣,瞅把你能的!乔麦芽,后面有个男的跟着你呢。」 “啊?”乔麦芽停住脚步,“男人,谁?” 「别回头,他就在街角,贴着墙往这边瞅呢。你跟我来,我带你把它甩开。」 乌鸦扇动翅膀,再次飞高。 乔麦芽跟着乌鸦往前跑,“黑老呱,你看见那男人长啥样了吗?” 「切,平头,个高高的,看着挺瘦。出你家巷子就跟着你了。」 那就是从家属院就跟着了?莫不是——杜知远?我靠,这家伙还真是属雷达的! 被他跟了,那现在怎么办?难不成回去? 乔麦芽果断否决这个想法,出来都出来了,不干票大的,对不起这大半夜的折腾。 算了,爱谁谁! 乔麦芽跟着黑老呱七拐八拐,一会儿就被绕晕了,再停下时,面前是一堵高墙。 “这给我带哪儿了?这墙得有三米多高吧?我说黑老呱先生,你太高估我的实力了。” 墙头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影子,老鼠姐姐从乔麦芽身上爬下来,顺着墙角的爬山虎藤蔓哧溜哧溜爬到墙头。 「爷爷!你看我主人给我做的衣服。好看不?」 「咳咳,吱!你竟然认一个人类做主人?哪有老鼠穿衣服的,赶紧给我脱掉!你妹妹呢?是不是被这个女人害死了?」 老鼠姐姐吱了一声,原路返回,借着藤蔓一荡,再次落到乔麦芽肩上。 「主人,你快把我妹妹拿出来给爷爷看看,它看到你治好了妹妹的尾巴,就会相信你了。」 乔麦芽再次翻白眼,一只老鼠的信任?我在乎吗我? 「咳咳,吱!你就是乔麦芽?你大半夜的跑来我们家来干什么?是不是想把我们老鼠家族一锅端?」 “我说老老鼠,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吗?啥?你说墙那边就是秋老贪家?” 黑老呱在墙头上呱呱直叫,显得十分得意。 乔麦芽扬头看着这高墙,“太高了,这叫我咋跳过去?” “妈!妈!”贱丫的脑袋突然浮在半空中,“我看见有个房间里有梯子!” 「啊啊啊啊啊!鬼呀!」所有动物顿时大叫。 老鼠爷爷白眼一翻,直挺挺往下倒,眼看就要落地成泥。 乔麦芽骂了一声,跑过去拉着袖子垫着手,把它给接住了。 “呃。”贱丫摸摸鼻子,“它们这是咋了?” 乔麦芽敲自己脑壳,她还是不太适应五院是自己的空间。 “没事,他们看见你太开心了,你乖乖的,赶紧回去睡觉,听话哈。” “哦。妈,梯子就在二楼头起那间房里。” “嗯嗯,好闺女妈知道了,你赶紧睡觉。” 贱丫缩回头,老鼠爷爷睁开一只眼,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人脸,又叫了一声…… “就这胆儿,还跟我叫嚣,瞅把你能的!”乔麦芽把它放地上。 老鼠姐姐下了地,围着老鼠爷爷转圈。 「爷爷,你怎么了爷爷,你快醒醒呀爷爷!」 乔麦芽不再管它们,又把饭盒拿出来,把老鼠妹妹放下来跟它爷爷并排躺好,端详一下,点点头。 然后进空间里把梯子拿出来,老鼠妹妹和黑老呱好像已经麻木了。 「主人(乔麦芽)不见了……主人(乔麦芽)又出现了,哇,这么大的东西,她给藏哪儿了?」 乔麦芽顺着梯子爬上墙,看见靠墙半米处有棵粗壮的枣树。 她把梯子重新收回空间,顺着枣树跳进了秋家的院子。 这是幢二层的小阳楼,院子很大,靠墙还有个水池,里头竟然还有喷泉。 看到门锁是那种老式的弹锁,乔麦芽笑了,从头上取了个发卡,捣鼓两下,“卡哒”,门开了。 她摸黑进了屋,借着月光看到真皮沙发、大头彩电、电冰箱、座机电话…… 啧啧,秋老贪这是贪了多少呀。 她正准备往厨房摸,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奇怪的声音,似乎是女人在痛苦的抽泣。 「吱!这老坏蛋又进小保姆的屋里了。」 乔麦芽低头,看见老鼠一家三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进屋了。 “啥意思?”乔麦芽问。 「他们家的小保姆呀,才十四岁,老坏蛋每天半夜摸到她屋里,小保姆就会哭,好像很疼的样子。」 「爷爷,老坏蛋到底找小保姆干什么?」 …… 第四十三章 我不是来当圣母的 老鼠爷爷看一眼乔麦芽,咳嗽一声。 「咳,小孩子家家,管那么多做什么?他们人类的事,人类都不管!这是你一只小老鼠该管的事吗?」 乔麦芽垂下头,“老老鼠,你玩过阴阳师吗?” 老鼠爷爷扭过头,给她个屁股,甩着尾巴往厨房走。 「你不是要找宝藏吗?跟我来。」 乔麦芽站在楼梯口,往上看看,听到小保姆的哭声渐渐小了,也不知是结束了还是被捂着了嘴巴。 她的脚上了台阶,又下来,如此几次。 最终一狠心,转头跟着老鼠们往厨房走去。 「喵呜……」一声细细的猫叫声传来。 老鼠家族集体蹦起来。 「妈呀,有猫,快逃,快逃哇。」 不过三秒,三只老鼠眨眼不见。 乔麦芽傻眼了,“诶诶,跑啥呀,我的财宝!我的财宝在哪儿呀!” 一只瘦小的狸花猫走到乔麦芽面前,坐下来仰头看着她,黑暗里那双眼睛格外的亮。 「喵呜,你就是它们说的乔麦芽吗?求求你可不可以帮帮小姐姐?」 “小姐姐,哪来的小姐姐?” 「喵呜,就是这家的小保姆姐姐,我妈妈死了,是姐姐一直在喂我。我看着她晚上被欺负,白天偷偷的哭,还被老妖婆打骂,我好想帮她,可是我太弱小了,呜呜。」 乔麦芽挠挠头,她能说她很赶时间吗? “乔麦芽,你一定很厉害的。麻雀和蚂蚁都说你很厉害,你帮帮小姐姐吧。大不了我以后认你做主人,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呃,乔麦芽好想说,我真的不需要你们都做我的宠物,我也不想在你们动物界出大名。 可,看着小猫咪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么她想起贱丫。 贱丫也曾这样仰头,扯着她的衣角满是信赖的看着她,“妈,求求大黄吧。” 乔麦芽叹口气,该死的,我是来找财宝的呀!我不是来当圣母的好不好…… 「乔麦芽,我也知道秋家的财宝藏在哪儿的,你不用问老鼠。你救了小姐姐,我帮你拿财宝好吗?」 那还有啥可说的? 乔麦芽一挥手,“带路。” 秋家真是够奢侈的,楼梯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狸花猫优雅的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乔麦芽。 上楼就是条走廊,左右两边各有三个房间。 狸花猫快步跑到左边尽头那间房门口蹲下。 「小姐姐就住在这屋,乔麦芽,你快点呀!」 “嘘!”跟着狸花猫来到小保姆门口。 听到里面传来“咯咯咯”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掐着气管无法呼吸一样。 乔麦芽推门,这回没这么幸运,没是锁着的。 她没再多想,取下发卡把门撬开。 推开门的瞬间,赫然看见秋老贪正掐着小保姆的脖子,小保姆两手徒劳的抓挠他的手,两眼已经翻白,眼看是不行了。 「喵呜……」狸花猫一个跃起,就往秋老贪的背上抓。 秋老贪警觉,转过头的同时手下意识的松开,“谁?” 他身下的小保姆原本绝望闭上的眼睛倏然瞪大,瞳孔里映着一个消瘦的女人举起棍子的影子。 “砰”的一声,秋老贪结结实实砸在小保姆身上,小保姆却依旧不敢动弹,她只是愣愣看着那个挥棍子的女人站在床边。 乔麦芽已经把棒球棍收回空间,抓住被子盖住秋老贪那一身的肥腻,然后隔着被子拖住他的一条腿,直接把他拖下床。 小保姆看着乔麦芽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睫毛眨了眨却还是起身。 乔麦芽弯腰,手在她脸前挥了挥。 “喂,还活着吗?” 「喵呜……」 狸花猫跳上床,亲昵的蹭着小保姆的脸颊。 「小姐姐你怎么不动?你是不是死了?呜呜,我好担心你,你不要死呀。咪咪不想你死。」 “还喘气儿呢,没看见她眼珠还在转嘛?”乔麦芽没好气的把狸花猫扒拉到一边,拣起散落地上的衣服给小保姆穿上。 整个过程她像木偶一样随乔麦芽摆布,直到乔麦芽在她手背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 痛呼声还没出口,乔麦芽捂住她嘴巴,“别叫,小心被老妖婆听到。我问你,想不想报仇?” 小保姆的脑袋使劲点,眼睛也快速眨动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落下。 “我放开手,你别叫,我教你怎么报仇好不好?” “呜呜,嗯嗯……” 乔麦芽放开手,轻轻拍拍她的头顶,“乖,不哭了,以后再没人会欺负你了,我跟你保证。” 呜呜……”小保姆再也抑制不住,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呜咽声吞进肚子里。 乔麦芽手腕一翻,手里多了把柳叶刀。 她发现这几次只要她想到空间里的东西,它们就会出现在她需要的任何地方。 难道这跟她确定了这个空间就是她原来的那个五院有关?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把柳叶刀塞到小保姆的手里。 小保姆惊恐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知道秋老贪家有个暗室,我是来偷财宝的。本来我没打算管你的事,可……” 她瞥一眼还在用脑袋蹭小保姆的狸花猫,“谁叫这小鼻嘎来求我了呢。” “你……咳咳。”小保姆的嗓子哑得厉害,“你是说是咪咪求你来救我?” 「喵呜,是呀是呀,小姐姐,乔麦芽是神仙呢,你求求她,让她带你离开这里吧。」 “嗯。”乔麦芽一脸高深莫测,“我能听懂动物说话,所以我才知道秋家有暗室。要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我给你两条路,一条是我把你打晕,明天醒来你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条路,你自己给自己报仇,等我走了你就大叫,把街坊四邻都叫起来,就说秋家进贼了,秋厂长被贼给伤害了。 我相信公安肯定能从暗室里查出点什么来,这样秋家一倒,你是不是就自由了?” 小保姆黯淡的眸子亮了亮,却又熄灭了。 她摇摇头,“我没地方可去了,离开秋家,我只能上街要饭了。” “这就要看你表现了。只要你敢把秋老贪的作案工具割了,等秋家的事了结,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地方收留你。” “真的吗?”小保姆握紧了手里的柳叶刀。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乔麦芽看看半边身子裹在被子里的秋老贪,嫌恶的皱着眉,“我不可能完全相信你,总要拿住点你的把柄吧。” 第四十四章 姐姐,你小心点 见小保姆低头不语,乔麦芽有点不耐烦,“如果公安问秋老贪为啥在你屋,你敢不敢说他长期欺负你?” 小保姆猛地抬头,随即又低头。 见她还不是说话,乔麦芽正打算敲晕她。 小保姆却一下抓住她的手腕,“我怕……” “怕什么?我就敲晕你,下面的事你只当不知道不就行了?这磨叽的!” 乔麦芽抽回手,指了指枕头,“要么现在找东西堵他嘴,要么我现在就走。” 小保姆幽怨的看了乔麦芽一眼,扯下枕巾塞进秋老贪的嘴里。 “然,然后呢?” “你说呢?”乔麦芽抱臂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看着她,“要想自己立起来,就得主动想办法解决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给你制造问题的人。” 小保姆深吸一口气,拿起地上的柳叶刀,走到秋老贪身边。 “唔……”听到痛苦的闷哼声,乔麦芽果断又给了秋老贪一手刀。 “叮当……”柳叶刀落在地上,小保姆满手鲜血,不由自主往后退。 乔麦芽皱着眉走过去把刀收进空间,问她:“我现在要下楼去找财宝,你敢不敢一个人呆在这屋?” “他,他他他……会不会醒过来?” “不会,至少晕到天亮。” 小保姆攥着拳头,“那我不怕,你去吧,姐姐。” 乔麦芽往门口走,小猫“喵呜”一声,又蹭了蹭小保姆的腿,这才跟上她。 “姐姐,我叫小月……” 乔麦芽手握着门把回头,看定她,“知道了,小月。等一会儿咪咪上楼,你就开始你的表演,记住了吗?” 顿了顿,她又说:“等一切都结束了,让咪咪带你去找我。” “啊?哦哦。”小月的眼眶酸涩,“姐姐你小心点。” 看着门渐渐关上,小月眸子里的灰暗渐渐消散,她走到秋老贪身前,狠狠在他身上踹了两脚,然后靠着门后坐下,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主人,谢谢你帮助小姐姐,老坏蛋的财宝就藏在厨房地板下面,我带你去。」 “哟,改口还挺快。” 「嘻嘻,你救了小姐姐,猫以后就跟你混了。」 一人一猫轻手轻脚下了楼,乔麦芽其实很奇怪,按说闹成这样多少有点动静,陈素芬和秋雪梅睡这么死吗? 她把这疑问问小猫咪,没想到它还真知道。 「老妖婆每天晚上睡前都吃白色的小药片,要不然她睡不着的,老坏蛋以前总是打她,因为她不想老坏蛋去欺负小姐姐。」 “我去!那秋雪梅呢?她知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大小姐肯定知道,就是装的。听说大小姐怀崽了,最近晚上睡得可死呢。有一回我看见她嫌小姐姐烧得菜不好吃,把菜盘扣在小姐姐头上,我就晚上去尿到她枕头上,她都不知道呢。哼,这家没一个好东西。」 乔麦芽好想干呕,不知道早上秋雪梅醒来知不知道自己半夜被小猫咪滋过尿。 厨房里,乔麦芽从空间里找了个手电筒打开,看到地上铺的红砖,她瞪着小猫咪。 “我说小鼻嘎,你是不是在哄我?这明明都是红砖,哪里有机关?” 「这里,就这里,你找找,快点!」小猫咪在门后放扫把的那块地方蹦跶两下。 乔麦芽只好蹲下来,把扫把放到一边,用手一块砖一块砖的摸索。 果然,在墙根底下那块红砖中间好似有个凹槽,她试着把手指探进去,弯曲,然后一勾,竟然拉起一块50*50的铁板。 看到铁板下面的台阶,乔麦芽傻眼了…… 秋老贪真是个人材呀,他把铁板画成了跟红砖地一模一样的图案,又把机关放在墙根底下,任由能想到这下面有个暗室? 哪怕是看到那个凹槽,恐怕也会以为是重物把红砖砸破了一块吧。 打着手电,乔麦芽拾阶而下,小猫咪并没有跟上,而是甩着尾巴蹲坐在上面。 「喵呜,主人,猫给你放哨,有人来了我叫你哈。」 “ok!” 这暗室并不深,大概也就两米左右,十个平方的样子。 找到灯绳,乔麦芽拉开,把手电关上。 看到里面码着大大小小几十口箱子,里面亮闪闪的金条、珠宝首饰、古玩字画,甚至还有几个整箱的银元,她眼睛都直了。 “吸溜……”乔麦芽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喃喃道:“秋老贪在那个特殊时期一定没少祸害人。啧啧啧,原来这些宝贝在这儿等着我呢。哇哈哈,宝贝们,妈妈来了……” 她一边手一边尝试着把手按在箱子上,心里默念着,“收。” 果然,那些箱子一个个消失在她眼前,再看看空间里,稳了! 又是感激鹰霸天的时刻。不,乔麦芽觉得应该感谢她自己! 「乔麦芽,别太贪心,留几箱!」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乔麦芽转身,看见老鼠爷爷站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在背光处,乔麦芽只顾着收财宝,并没有注意。 “咋了?我又没偷你家东西,你管得真宽!” 「咳咳,你先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再做决定。」 “切!”乔麦芽虽然嘴硬,却还是走了过去。 这里灯光照不到,乔麦芽影影绰绰看到桌子上放着个方匣子,旁边是一盏台灯。 她拉亮台灯,看到桌子上的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 “卧槽!不会吧,这,这不是那个什么……” 老鼠爷爷得意的摸摸下巴,好像它那里有山羊胡一样。 「怎么样?是不是得留下几箱财宝?」 乔麦芽冲老鼠爷爷竖个大拇指,“确实得留几箱!您老老谋深算,不是,深谋远虑!” 乔麦芽肉疼的放出几箱古玩字画和两箱小钱钱,也不跟老鼠爷爷打招呼,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鼠爷爷目瞪口呆,「她这是舍不得,还是很舍得?」 回到上面的厨房,哭丧着脸的乔麦芽把盖子归位,又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可能留下指纹的位置,然后拍拍小猫咪的脑袋,“等我走了,你就去找小月。我等着你和小月一去找我。” 「呜呜,主人谢谢你。」 小猫跟着乔麦芽出了屋子,她又把锁头和门把手擦了擦,一转身看到枣树下面排排站的老鼠爷孙三个。 “你们站在这儿干啥?” 第四十五章 秋厂长这是得罪谁了 老鼠爷爷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心大成这样?还敢来偷东西?我们已经帮你把墙上的脚印抹去了。一会儿屋里我再检查一下,你直接从正门走,小心点。」 啧,果然一切生物都是老了就成精。 乔麦芽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哦哦,谢谢您老,我这就回去了。没事让姐妹花带着您去我家作客,我请您吃大餐。” 「哼!」老鼠爷爷傲娇的一转头,表示不屑一顾。 「嘻嘻,主人,我爷爷就这样,你别见怪,你快回去吧,天都快亮了。对了,要小心那个人哟。」 那个人?哪个?乔麦芽挠挠下巴,哦,杜雷达呀。 不会吧不会吧,那人不会这么无聊在家属院等着她回去吧? 乔麦芽冲爷孙三小只挥挥手,“回见。” 她轻手轻脚的把门打开一条缝,四处张望后侧身闪出,又轻轻关上了门。 小猫看着乔麦芽走远,它跳到枣树上,顺着树杈来到小月的窗外。 房间里,床上的小月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她努力的听着楼下的动静,又得分神看着秋老贪。 曾经那样夜夜欺辱她,在她面前不可一世的人,现在赤果果的躺在那儿,就像是待宰的鸡鸭。 哦,对了,他的那个已经被我给割掉了。 想到这儿,小月笑出了声。 昏暗的房间里她的笑声飘荡,伴着地上惨白的男人和他身上那滩鲜血,显得恐怖而又可悲。 「喵呜……」 窗外传来小猫的叫声,小月手脚并用爬过去开窗。 「小姐姐,主人走了,你可以行动了。」 “咪咪,姐姐走了吗?我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一人一猫同时开口,虽然彼此听不懂彼此,可这一刻,他们的心意应该是相通的。 小猫咪蹦到床上,肚子里呼噜着,温柔的舔了舔小月的手背。 「小姐姐,要勇敢哦。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是好日子了。」 小月的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轻抚小猫的脑袋,“咪咪,等着我,我带你走。” 说完,她跳下床,扯乱头发,又胡乱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然后奋力的尖叫着跑出房间,冲到楼下,冲出院子……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难熬的,而这个时候的人往往睡得最沉。 这个黎明,长河市的黄山街被少女凄厉的尖叫声惊醒。 这里曾经是长河市的老百姓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段,民国时期,许多达官贵人和各界名流都住在这里。 而秋厂长家的小楼,就是那位曾经享誉海内外的周姓画家的府邸,这里也曾高朋满座,欢声笑语。 可是,那个特殊的时期来了,一夜之间,周家人全部消失,独剩下这座孤独的小楼。 不知是什么时候,秋厂长一家搬了进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到了八零年代,他们已然成了周家小楼的主人。 秋厂长家隔壁住着一对老人,孩子在京市教书,对于秋厂长家里发生的事,他们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对小月,有同情,却又无能为力。 听到女孩的尖叫,老两口霍然从床上坐起。 “出事了!”邓老太赶紧披衣下床。 邓老则长长叹了口气,这一天还是来了,只是不知道小月…… 陆陆续续有邻居开灯,走出家门,当他们看到小月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且满手鲜血的样子,全都愣在当场。 是邓老太先回神,她快步走过去,“小月,你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吗?告诉奶奶,你哪里受伤了?” 小月全身都在颤抖,牙齿咯咯打战,“奶……奶奶,秋叔叔他,呜呜……” 邓老太按住小月的肩头,“乖孩子,不要怕,慢慢说,你秋叔叔他怎么了?” “我醒来……看见秋叔叔全身都是血,呜,他全身都是血,奶奶,秋叔叔是不是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呀,秋叔叔死在我房间,陈阿姨知道了要打死我的!” 愣在当场的邻居们再次石化,小月到底在说什么? 秋厂长为什么半夜会在她的房间里,秋夫人为什么要打死小月? 种种猜忌在人们心里盘旋,大家互相看着,却都讳莫如深的没有交流。 还是邓老气得顿着拐杖,“还愣着干什么?小陈,你家有电话,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孙林,你骑摩托车去报公安。你们几个,进秋家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注意,要保护现场。” “啊?哦哦哦。”在德高望重的邓老的指挥下,大家顿时回神,各自忙活起来。 而好奇的女士们则都围到了小月身边,“小月,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 “小月,你说秋厂长夜里睡在你屋里?这怎么可能?” “小月,秋厂长对你做了什么?陈素芬她知道吗?他们女儿不在家吗?” “畜生,真是畜生啊!” 小月在这七嘴八舌的围攻里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 邓老太气得吼道:“行了,有什么可问的?你们是公安吗?小月,不怕哈,奶奶陪着你。不怕不怕,乖,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邓老太完全不在乎小月身上的血,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抚顺她的头发。 小月靠在邓老太怀里,全身冰凉,不住的打着哆嗦。 很快的,男人们从秋家跑了出来,有人出了门就扶着墙干呕起来。 “秋厂长还没死,呕……不过他啥也没穿,呕……他的那个被人割了。” “小吕你说什么?”邓老皱着眉侧着耳朵,“你再说一遍。” “呕……秋厂长的那个被人割了,就扔在他的脚边。” “那秋夫人和秋大小姐呢?你们找到她俩没?” “不,不知道呀!邓老只说让我们看看秋厂长怎么样了。” 女人们顿时惊叫出声,“啊!坏人不会是冲着她俩来的吧,难道她俩被劫走了?” “天呐,秋厂长这是得罪谁了?” 小月突然摇摇欲坠,她两眼一翻,晕倒在邓老太怀里。 “哎呀,小月?小月?”女人们七手八脚过来扶住小月,邓老太去掐小月的人中。 男人们不方便靠近,远远看着。 “咦?这大清早的,你们都围在我家门口干什么?”这是陈素芬的声音。 “妈,我饿了。我想吃烧麦和大馅馄饨。”披头散发穿着睡衣的秋雪梅摇着母亲的胳膊,打了个呵欠,“这大早上的,谁在外面鬼吼鬼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 “咦!小月,你怎么在邓老太婆身边,你赶紧给我回来!去给我买烧麦和馄饨!快点,我现在就要吃!” 第四十六章 不当戏子可惜了 秋雪梅还在对小月颐指气使,完全没看到别人看她的眼神有多么奇怪。 陈素芬却已经看出气氛不对,她扯一下秋雪梅,小声说道:“雪梅,少说两句,去看你爸起来没,让他骑自行车去给你买。” “妈!”秋雪梅气得跺脚,老实说,二十好几的人还学几岁小姑娘那样撒娇,着实是辣眼睛。 “哟,秋夫人,你们两口子对你家雪梅可真宠呀,这都二十多岁了,自己连个饭都不会买吗?” 有平常就看不惯这一家子作派的徐大姐看了口,她旁边的人赶紧扯她衣服。 大家伙都知道秋建国是怎么爬上机械厂厂长的位置的,周家这套小楼怎么到了他手里,坊间也有不少传闻。 这种表面笑呵呵,骨子里阴狠的小人,最好别得罪,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素芬听徐大姐数落自己女儿,顿时不乐意了,“我就这一个女儿,不宠着点怎么办?我不能跟你比,养那么大一个儿子跑去入赘,呵呵,说出去笑掉大牙。” 徐大姐的儿子因为恋爱问题跟家里闹崩,跟着女朋友去了她的城市,这是徐大姐的心结。 听到陈素芬这么说,她撸着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大家纷纷劝阻,邓老沉着脸说:“行了,闹什么?陈素芬,秋建国呢?你丈夫一大早不见人影,你都不奇怪?” 陈素芬的表情顿时一僵,眼神不自然的往一边瞥,“哦,建国夜里看文件到很晚,昨晚睡得晚,我让他多睡会儿。一会儿去买了早餐回来再叫他起来。” “扑哧……”徐大姐笑出了声,大家看着陈素芬的眼神让她全身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陈素芬,你不当戏子可惜了。这演得真真的,要不是我们都知道,还真当你们是对恩爱夫妻呢!” 邓老太扶着刚刚醒转的小月,害怕徐大姐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伤害到她,低斥道:“徐娥,行了,少说两句。” 徐大姐抿抿嘴,狠狠瞪了陈素芬一眼,转身走人。 陈素芬莫名其妙,这一大早上的,这些人都抽什么疯?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来了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公安?”秋雪梅好奇的踮脚张望,“妈,这大早上的,公安来咱们这片干嘛呀?” “我怎么知道。”陈素芬心里莫名发慌,拉着秋雪梅要进院,“赶紧上楼叫你爸起床,我去给你们买早饭。” “那你记得给我买烧麦和馄饨。”秋雪梅两手拽着陈素芬的手晃悠着,两人就要关院门。 “陈素芬同志!”为首的公安已经把自行车停好,快步朝她俩走来。 陈素芬一愣,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她强自镇定着,“公安同志,有什么事?” “你知道你丈夫赵建国在哪儿吗?” “哦,他昨天晚上看文件熬夜到很晚,还没醒呢。你们是来办案子的?呵呵,也是,这片也就我家老秋比较有经验,毕竟他从前在某委会干过,你们是想找他协助调查谁家吗?” “哈哈哈……”几位准备回家的大姐笑出了声,两位女公安已经从邓老太手里按过小月,邓老太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陈素芬。 这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可邓老太的大儿子在东北军区,听说还是高官,她可不敢像怼徐大姐那样怼她。 “陈素芬同志,我们按到报案,你家昨晚有坏人潜入,伤害了你的丈夫赵建国。现在我们要进行现场勘查,请你让一让。” “什么?”陈素芬还没开口,秋雪梅先尖叫起来,“这不可能!我爸明明好好的,你们怎么能咒他!” “这位是谁?” “她呀,是秋厂长家的千金,陈女士的掌中宝。”有人嘲讽拉满。人群里传出一阵嘲笑声。 陈素芬皱紧眉头,“雪梅,你赶紧上楼去把你爸叫醒。公安同志,我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谣言,我家老秋好着呢!我怀疑有人报假案,我要求你们追究那人的责任!” “小月!是不是你?你这死丫头,我说这一大早的你不做饭站在外面干什么?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带头的公安见她撒泼,直接无视她,大步走进院子。 “哎哎,公安同志,你们这是擅闯民宅!”陈素芬也顾不得小月,快步跟上公安。 秋雪梅却跑到小月身前,拧着她的胳膊骂,“你这个小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我妈看你可怜收留你,你早饿死在大街上了。你就是这么报复我们家的?你老实说,你造的什么谣把公安招来了?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秋家好?” 两个女公安开始没防备,回过神来,一人将小月护在身后,一人反剪住秋雪梅的手,一个巧劲,秋雪梅上半身被压住,胳膊拧到身后,疼得嗷嗷直叫。 秋雪梅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她又羞又怒,可她不敢对女公安怎样,只用怨毒的眼睛瞪着小月。 “小贱人,白眼狼,你给我等着!”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月突然开了口,“公安姐姐,你放过雪梅姐吧,她怀孕了,万一她有个什么闪失,咱们都赔不起的。” “哗……”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女公安下意识的松开秋雪梅,两手还举在肩膀前,示意我可没伤害你。 秋雪梅的脸几乎紫红了,她抡圆了胳膊就要扇小月,“啊啊啊……你这个小贱人,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女公安伸手去挡,小月却只站在女公安身后面对着秋雪梅,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因为位置的关系,没有人看到她的表情,除了秋雪梅。 恰在此时,秋家楼上传来陈素芬更加凄厉的尖叫声,随后便是掀翻屋顶的哭嚎,“啊,老秋!” 时空仿佛被按了暂停,秋雪梅的手还在半空举着,她转过头看向自家。 小月幽幽的说道:“雪梅姐,昨晚家里进贼你不知道吗?他们割了秋叔叔的那个……” “那个?”秋雪梅皱紧眉头,“什么那个?!” 小月的眼神看向她的下腹部,秋雪梅一愣,顿时明白了。 她突然暴起扑向小月,“小贱人,是不是你?肯定是你,昨晚我爸后半夜明明去了你房间,是不是你伤害我爸,然后又假装进贼……” 全场再次寂静,小月缩在女公安身后,哭泣着说,“我没有,不是我……” 所有人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秋雪梅,她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一转身,朝秋家院子里跑去。 第四十七章 秋建国的底子不干净 人群又开始激烈的讨论,所有人的眼神不由自主瞟向小月。 小月被两个女公安夹在中间,低着头,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她攥紧着拳头,没有人看到她唇角上扬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呜-咿-呜-咿……”的声音由远及近,救护车来了。 女公安赶紧扶着小月上前,她小声推却着,“公安姐姐,我没事的,是秋叔叔他……” 一位女公安小声说道:“小妹妹听话,去医院也做个检查,如果你不想以后再被坏人欺负的话。” 小月不哼声了,她以前觉得自己的生活暗无天日没有尽头,可是从昨晚睁开眼看到那位神仙姐姐开始,她又对未来有期望了。 老天爷,是不是你听到了我的祈祷声了?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入秋家,很快的,秋厂长被抬了出来。 身后跟着还在哭嚎的陈素芬,她被一名公安拽着胳膊,半拖半推。 而秋雪梅,像个傻子似的跟在后面,没有一点上前帮忙的意思,只是眼神直直的,嘴里不知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带头的那名公安叫陈卓,他也脸色严肃的走出院子,看见大家还围在门口,大声说道:“都散了吧,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立马有人凑过来,“公安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小偷还是恶意报复秋建国的?” “对呀,公安同志,这要万一是小偷,您得告诉我们呀,要不然这以后晚上还敢睡觉吗?” “对对对,太可怕了,如果真是贼,偷东西也就算了,还伤人?” “哎呀,偷窃不成就割x,可怕可怕!” 大家哄笑起来,陈卓嘴唇忍不住抽了抽,“咳,大家请放心,目前我们还在勘查现场,晚上黄山街这边我们也会加强巡逻。等案子有了定论,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的。” 邓老也走过来,“行了行了,别打扰公安同志办案子,赶紧散伙!”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卓走到邓老跟前,脚跟一并,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邓老!” 邓老摆摆手,“行了,别整那些虚的,我都退下来多少年了。哎,你们的规定我知道,我也不瞎打听。做为秋建国的邻居,我就说一些我听到和看到的情况吧。” 陈卓赶紧朝院子里叫,“小郑,出来做笔录。” 很快的,一个看着还满脸稚气的小伙子跑出来,“队长,我来了!” 看到邓老,他又礼貌的鞠躬,“老同志您好。” “呵,这小伙子挺精神。”邓老很满意的点点头,看着小郑拿出个随身带的笔记本,便讲述了起来。 “秋建国是机械厂的厂长,我想这个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建议你们最好查一下他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的,还有他这个房子……以前是着名画家周渺山家的老宅,你也知道,动荡时期他们全家一夜之间失踪了,后来秋建国家就搬了进来。” 陈卓皱着眉,“邓老您的意思是,秋建国的底子不干净?” “呵呵,我可没这么说,这些就需要你们公安就调查了。我和老伴在家经常听到他们家里传出打骂声和女人的哭声,尤其是半夜,他们家小保姆小月的房间正对着我和老伴的卧房,哎,这孩子可怜呢。” 他摇摇头,双手覆在拐杖上,却没再说下去。 小郑记录着这些,困惑的抬头看看自家队长,又看看邓老。 他觉得陈队好像十分尊重这位老同志,可老同志说的这些话吧,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就在他挠头时,陈卓点了点头,“明白了,多谢邓老,那我先进去了。” “嗯,最好仔细查一下。”邓老拄着拐杖转身要走,想了想又似无意的补了句,“周渺山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呢……” 陈卓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屋里走。 小郑快步跟上,“陈队,老同志到底什么意思呀?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陈卓瞥他一眼,“你要都明白了,我这个队长就给你做了!赶紧的,看看哪里没有勘查到的,你也一块去帮着勘查。” “是!” 小郑收了笔记本,看到同事们楼上楼下的忙碌着,他看看半开着门的厨房,嘿,看来这里没人勘查。 他走进厨房四下看着,贴着白瓷片的灶台擦得锃光瓦亮,菜板洗干净竖在窗边,菜筐里放着各类蔬菜。 红砖地面也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看着这一览无遗的空间,小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摸着下巴思索,却又想不起来。 陈卓从外面探身进来,“上面已经查完了,你这边有什么发现?” “啊?这么快。队长,我这边没啥发现,就是吧,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哦?”陈队走进来,跟小郑并排站着。 “嗯,确实,太干净了。我家的厨房我妈恨不得塞满,碗柜不够用还让我给她打了个架子放菜。都不知道她囤那么多的菜干嘛。” “对呀!”小郑眼睛一亮,“这连个碗柜都没有,菜也放在灶台上,小保姆做饭还要挪来挪去,难道不觉得不方便吗?”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低头看着地板。 然后…… 开始走来走去,走两步就跺一跺脚下的地板。 “咚咚咚……” 小郑走到厨房门后那块,觉得这里跺起来好像声音不一样,“队长!” 陈卓赶忙走过去,蹲下身敲了两下,皱紧了眉头,他两手按在地面上仔细摸索起来。 摸到墙根下面那块砖的凹坑处,手指插进去一勾。 “吱呀!”随着陈卓的用力,铁板被缓缓拉开,黑洞洞的暗室入口显露在两人面前。 “我的天!”小郑瞪圆眼睛,“这要不仔细找,还真找不到呀。这秋建国怎么想的呀,铁板上画画,绝,太绝了。” 想一想又觉得自己是在夸坏蛋,赶紧改口道:“不过还是咱们公安厉害,藏得这么隐蔽咱都能找到,嘿嘿。” 陈卓淡淡道:“也是秋建国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如果在这上面摆上碗柜,咱们还真发现不了。也许这就是天网恢恢吧。” “队长您等着,我去找个手电筒,咱们下去看看!” 说完不等陈卓回答,小郑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第四十八章 我们可能抓到大鱼了 乔麦芽从秋家出来,看看天色微亮,再想想空间里那一箱箱财宝,哼着小曲悠闲的逛起了街。 上辈子从她记事起,她的行动轨迹基本就是家到医院,医院再到各种心理诊所,终点——五院。 哪怕后来几年在精神病院有了相对的自由度,院长也不可能冒着风险让她出门逛街。 所以这会儿哪怕街上还没有多少人,她也逛得津津有味。 环卫工人刷刷扫地的声音,远处小巷子里小狗小猫在抢食打架,早起的大爷在自家院子里咳嗽清痰,妈妈正烦躁的大吼让贪睡的孩子起床上学…… 这种种的声音,都让她觉得欣喜,她伸了个懒腰,笑得格外开心。 远远的,乔麦芽闻到香味,许多早点铺子已经开始营业了。 她还顺路买了两条油条,又从空间里找了个跟铝饭盒颜色的一次性塑料饭盒,带了两碗豆浆。顺便还在路边小贩那儿买了一把青菜两个土豆。 拎着这些回去,她眼角眉梢都带着发自内心的轻松。 活着真好呀,能够穿越到这个年代也真好。 好到她现在觉得就算碰到杜知远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狗特,她都能喜孜孜的给他几个巴掌。 你怀疑我是什么都可以,狗特和小日子地不行! “解放区地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地人民好喜欢,哼哼哼哼爱人民呀,哼哼哼的恩情说不完。呀呼嗨嗨伊咳呀嗨……” 乔麦芽哼着歌走进大院,早起遛弯的大娘婶子们看到她拎着菜和早饭,都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小乔同志,这一大早的上哪儿去了?” “乔同志回来了,这是给闺女买早饭去了?” 乔麦芽一一微笑回应,不知道的人,真是一丁点也看不出来她发疯时有多癫狂,吵架时那小嘴有多毒。 掏出钥匙开了院门,关上门的瞬间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乔麦芽下意识的抬头,看见三楼的窗户开着,杜知远站在那儿,正面无表情盯着她。 她扬手冲他呲牙,“哟,杜副厂长,起这么早呀!” 杜知远不说话,直接伸手把窗户关上,竟然还拉上了窗帘。 这几个意思?乔麦芽撇撇嘴,神经! 大黄摇着尾巴跑过来,麻雀夫妻也从树杈上飞下来绕着乔麦芽飞来飞去,燕子从窝里探出头来看着她,却好像有点不敢接近她。 她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进空间里找贱丫。 大黄蹲在一边,看到主人消失在眼前无动于衷,也不知是已经被这母女俩的闪现搞麻木了,还是被面前的油条吸引了注意力。 贱丫就在乔麦芽的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等她再睁眼时,已经被乔麦芽抱到屋里的大床上。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妈?咦,我们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赶紧去洗脸刷牙,我买了豆浆油条。” 贱丫从床上出溜下来,穿上鞋,顶着鸡窝头跑到外面的客厅,“哇,好香好香。咦~~~妈,大黄流口水了!” 「汪汪,饿嗷饿嗷……」 小狗眼委委屈屈看着乔麦芽,嘴缝流出来的口水像丝线直往地上淌。 乔麦芽没好气的拍了它脑袋,只好去拿了它的狗盆,倒了半碗豆浆,又把油条掰了半根给它泡在里面,端出去给它吃。 娘俩在屋里开开心心吃早饭,她们并不知道杜知远昨晚一夜没睡,时不时便走到窗边看看。 他既担心乔麦芽真把贱丫一个人留在家里不安全,又着实摸不透乔麦芽大半夜的到底干什么去了。 这一夜他都在想从认识乔麦芽到现在,她身上的异常之处,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好像天不怕地不怕,能游刃有余的面对所有的突发状况,这实在不是一个在农村土生土长又长期遭受虐待和精神打压的女同志能够做到的。 所以,她到底在隐藏什么,她是什么人?她真是原来那个乔麦芽吗? 看来一会儿去办公室得再给县里打个电话,不知道老战友林建斌那样调查的怎么样了。 他打算去厂里食堂吃早饭,然后就回办公室去。 经过柳家大门口,他停下脚步,听到里面母女的欢笑声,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我这样毫无根据的去怀疑她,到底是对是错呢? 心事重重的去食堂吃完早饭,杜知远回到办公室,看看表也才七点半。 他心不在焉的拿起报纸正要看,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知远吗?我是老王,知远!我们可能抓到大鱼了!” 王副局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因为太过兴奋,他的嗓门不由自主的放大,震得杜知远把话筒拿离耳机老远。 “王哥?什么意思啊?” “你们厂的秋建国!哇哈哈,在他家暗室里发现两台发报机!知远,看来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要完成了!哈哈哈,我太开心了!” 杜知远霍然站起身,“王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确定是秋建国吗?” “你这小子,我当然确定!是陈卓带队搜查的,怎么可能出错。再说他发现之后立刻给我打了电话,技|侦这边已经拍照取证了。知远,机械厂这边你先不要声张,我希望你再继续深挖,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杜知远有些着急,“王哥,你还是没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们怎么会去搜查秋建国家?” “哦哦,我太高兴了,是这样的。今天凌晨黄山街派出所接到群众报案,说是秋建国家半夜有人入室盗窃,秋建国还被割了那个……呃,你也知道黄山街的特殊性,所以派出所就上报到局里了,然后……” 王副局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杜知远默默听着,直到挂了电话,他还拿着话筒发呆。 怎么会这么巧?他半夜看到乔麦芽翻墙出去,跟踪她到半路跟丢了,她去的方向正是黄山街。 难道说,秋建国事发跟乔麦芽有关? 杜知远攥紧话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年前领导找他谈话的场景。 那是他在任务中受重伤休养半年后,领导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去长河市机械厂当副厂长。 因为当时公安技术部门截获一组加密发报信号,经溯源确定信号来自长河市。 后续缜密分析显示,长河市机械厂是唯一具备军方精密机械生产能力的单位。 所以上级领导想派一名优秀的侦察兵深入机械厂调查,而杜知远,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半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也曾怀疑过秋建国,却一无所获。 然而现在,秋建国家的发报机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发现了…… 第四十九章 你是不是想跟我妈好 感觉到手心的汗湿,杜知远才回神,把话筒放下,又起身去给自己倒水。 搪瓷杯送到嘴边,他突然想起王副局那句“秋建国的那个被割了……” “那个?是哪个?” 脑子里灵光一闪,杜知远不由自主低头看看自己的下半身,他实实在在的打了个激灵。 然后……他眼前里又浮现出乔麦芽那天拿大针戳柳国正的情形。 当时他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乔麦芽状似无意的抬脚想往柳国正中间部位踹,要不是柳国正刚好蜷缩着躲开,啧,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越来越觉得,秋建国的事跟乔麦芽有关了? “砰砰砰”,敲门声将杜知远的神思拉回。 看看手表也才七点四十,还没到上班时间,会是谁? 打开门,牵着贱丫的乔麦芽歪着脑袋,左手摇晃着,笑得十分无害,“嗨,杜副厂长,早上好啊。” “怎么是你?” 看着这张脸,再联想她举起大针的狰狞样子,还有……缺了某个物件的秋建国,杜知远忍不住后退一步。 乔麦芽收了笑容,仔细打量杜知远。 这家伙怎么回事?这表情看着不对劲。 秋建国的事他应该还不知道吧,也不知道公安现在有没有发现发报机,小月会不会经不住公安询问把自己给招出来? “乔麦芽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杜知远已经稳定情绪,端着杯子回到桌子边坐下。 乔麦芽不再多想,牵着贱丫走进屋。 站在桌前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介绍:“这是我住院的明细单,这是住院押金退回单,这是您帮我交的住院押金,您瞅清楚金额哈,免得有什么差池,到时候说不清楚。” 杜知远拿着单据一张张查看,他这会儿才想起来,昨天跟乔麦芽说让她过来找他签字报销的事。 “乔同志怎么来这么早,会计室还没上班。” 核对完单据后,杜知远拿起钢笔在明细单上签了字,又状似无意的问:“早上看到你从外面回来,这么早乔同志出去做什么了?” “哦,呵呵。”乔麦芽见他都签完了字,又一样样把东西收起来。 “在农村习惯了天不亮就起床,打扫喂猪喂鸡鸭,还得做一家人的早饭。这不是醒了没事干嘛,就出去溜达了一圈,顺便买了早饭和菜回来。” “嗯,是这样啊。”杜知远后背靠在椅子里,目光沉沉看着乔麦芽。 “呵呵,可不是嘛。”乔麦芽牵着贱丫,“那杜副厂长,我们就不打扰您办公了,等会计室上班我再来报销。” “还有十分钟上班,乔同志可以在我这里等一会儿。” 乔麦芽原本已经往门口走,听了这话忍不住翻白眼。 她是真想不明白,杜知远到底怀疑她什么,老这样试探来试探去有意思吗? 当然,乔麦芽根本意识不到,哪怕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她骨子里还是2025年的灵魂。 直接、简单粗暴、以自我为中心,在杜知远的眼里,跟这个时代的女性截然不同,浑身充满了疑点。 乔麦芽转过身,呲牙一笑,拉着贱丫的手走到沙发坐下。 贱丫看看乔麦芽,又看看杜知远,她挠挠小脑瓜,为啥感觉每次妈妈跟杜叔叔说话都…… 都什么,贱丫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大对劲。 她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气呼呼瞪着杜知远,“杜叔叔,你是不是对我妈有什么意见?” “呃?”杜知远愣了愣,“贱丫为什么会这么说?” “那你干嘛问我妈早上出去做什么了?她又不是你的职工,你也不是公安,你打听她干啥?哎呀!” 贱丫突然一拍巴掌,就像是农村爱嚼舌根的老太太一样,一脸八卦的看着杜知远,“我知道了!杜叔叔,你是不是想跟我妈好?” “噗……”杜知远刚喝了口水,一下子全喷到贱丫脸上。 贱丫抹了把脸,也不生气,反而绕到桌子后头,踮着脚尖拍拍杜知远的肩膀。 “杜叔叔,你别不好意思,我在村里想跟村长伯伯家的二丫好,我就老打听她的事,这样我才能知道她喜欢啥呀,我送她喜欢的东西,她不就跟我好了吗? 杜叔叔,这还是我妈教我的呢,我现在跟二丫是天下第一好,我跟我妈进城时,二丫哭得可厉害了!” 杜知远放下茶缸子,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还红到了耳根,“你,你这孩子……你知道什么叫好嘛就乱说?!” 他语无伦次,最后一拍桌子瞪向乔麦芽,“乔麦芽,你管管你闺女!小小年纪这说的什么话!” 乔麦芽看着红温的杜知远,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她歪着脑袋笑眯眯,“杜副厂长急啥呀?孩子随口一说,你这么较真干嘛?” “贱丫,过来!”她朝贱丫招手,“贱丫,妈告诉你,大人和大人之间,尤其是男人和女人之间,不能随便说谁跟谁好了,这会被人说闲话的。” 贱丫一副学到了的样子,“哦,这样呀。怪不得柳国正和秋大小姐好,那么多人在背后骂他们呢。那杜叔叔,你以后别打听我妈的事了,我也不说你想跟我妈好了,你看成不?” 杜知远只觉得头大如斗,这小丫头,是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是装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算她不知道,乔麦芽也不知道吗? 作风方面出了问题有多严重,尤其她乔麦芽还是个已婚女同志,她就不怕这话传出去被人戳破脊梁骨吗? 可疑,更加可疑了! 乔麦芽完全想不到,自己闺女为她出气的结果就是,让杜知远对她的怀疑雪上加霜了…… 外面响起说话声和脚步声,应该是职工们来上班了。 乔麦芽站起来,牵着贱丫的手,冲着杜知远鞠了一躬,“多谢杜副厂长,我去会计室报销了。” 杜知远被乔麦芽弄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紧抿着唇看着她。 乔麦芽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邪魅一笑,“杜副厂长放心,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好。” 说完,她开门出去,留下杜知远愣愣看着门,好半天,气得一拍桌子,“乔,麦,芽!” 第五十章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哈哈哈哈哈……” 乔麦芽的笑声传进办公室,杜知远看看自己拍红的手心,好气又好笑。 这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她就真的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名声吗? 也对,如果她考虑过这些的话,就不会用那样自毁的方式出现在机械厂门口,还把柳国正的事搞得人尽皆知了。 可……昨天晚上她到底干什么去了?秋建国的倒台究竟跟她有没有关系? 她真的是从小长在农村倍受压迫的女同志吗? 如果说是因为压迫而反抗,所以变得这样毫无顾忌的发疯,又怎么可能精准的做到每次发疯后都能全身而退的? 皱着眉的杜知远拿起电话,再次拨给县公安局的战友林建斌。 那边很快接听,却不是林建斌的声音。 “喂,您找哪位?” 杜知远愣了愣,“我找林建斌林队长,他不在吗?” “哦,林队长有个案子出差去了,走好几天了,您是哪里,需要我留下口讯吗?” 原来是这样,杜知远有点失落,可不知怎么,心里又有点小小的开心。 “哦,我是机械厂的杜知远,等他回来你告诉他我打过电话就行了,谢谢了。” 挂了电话,杜知远拿起文件打算办公,可脑子里却魔性的又想起乔麦芽那句话,“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好……” 好似循环播放一般,时不时还闪现出乔麦芽恶劣的笑声。 杜知远气得把文件扔在桌上,走到窗边打开窗想要透透气。 「喳喳,杜副厂长快被主人气冒烟了。」 「冒烟倒没冒烟,我看杜副厂长被乔麦芽勾了魂才对。」 「喳喳喳……不是吧不是吧,难道杜副厂长真喜欢上主人了?」 「你操得心真多。杜副厂长就算喜欢乔麦芽也是没有结果的。话说乔麦芽怎么还不出来。」 「小猫咪不是跟着小月去医院了吗?老婆你急啥?那边一切安全。」 「算了,跟你这傻波依说不明白,绕到会计室那边窗口看看。」 杜知远看着树杈上站的麻雀夫妻,又开始觉得眼熟。 然后他又看着两只麻雀飞走,他愣了愣,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被乔麦芽气疯了,这天底下的麻雀不都长得一样吗? 会计室里,职工们刚上班,倒水的倒水,聊天的聊天,还有些人在做准备工作。 听到走廊里传来的笑声,大家齐齐朝门口看去。 乔麦芽牵着贱丫敲了两下虚掩的门走进来,看到大家都看着她,不由的一愣。 她的大名早已在厂子里传开,有些人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她,看见她的打扮再加上牵着个小丫头,大概也能猜出她是谁,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 乔麦芽并不反感,也不打算理会,看就看呗,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陈春荣先走过来,热情的朝她伸手,“乔麦芽同志,你还记得我不?我是陈春荣,那天你在厂门口上吊,呵呵,是我和大花姐一块把你救下来的。” “啊?哦哦哦……”乔麦芽有点没搞明白郑春荣的热情从何而来,不过也不妨碍什么,她也握住郑春荣的手,“你好你好,多谢你呀那天。”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你来会计室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乔麦芽拿出住院明细单,把来意说了一遍,郑春荣看到有杜知远的签字,也没多问,直接就给乔麦芽报了住院费的三成。 “厂子里的规定就是这样,职工家属住院报三成,这钱你点点。” 乔麦芽接过钱点了点,道了谢就准备离开,见郑春荣还两眼放光看着自己,她摸了摸鼻子,觉得莫名其妙。 “乔麦芽同志,我休息时能去找你玩吧?我挺欣赏你的性格的。” “啊?”这还是乔麦芽两辈子以来头一回有人这样直白的说要跟她交朋友,她有点不知所措。 郑春荣见她这表情,两手摇着说:“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也不怕告诉你,我顶讨厌秋雪梅,只要跟秋雪梅不对付的人我都愿意跟她们做朋友。” 哦……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不是因为自己的人格魅力,这位姓郑的小姑娘就是想找个一块蛐蛐秋雪梅的同盟而已。 “咳,反正这事大家都知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爸是郑副厂长,他是分管生产的。当初厂里会计室要招人,我是自己考上的,可是后来名单下来,我却没被录用。我爸调查才知道,秋厂长把我的名额给了秋雪梅。 我想找他们理论,可我爸说都是厂子里的老人,而且他俩还都是领导,闹出来不合适,让我忍,你不知道,当时我气得半年没理我爸。后来刚好会计室有个同事丈夫调到外地工作,她也调走了,会计室有了空缺,我才有机会进厂工作。 可自从我到会计室上班以来,秋雪梅天天对我冷嘲热讽的挑刺找事,我俩没少吵架,这事大家都知道。所以我从来不掩饰我讨厌秋雪梅这事,我也不怕秋厂长给我穿小鞋,我跟我爸可不一样,我一定要跟恶势力斗争到底!” 郑春荣说到这儿,右手握拳举在空中,还做了个加油的动作,逗得乔麦芽笑起来。 这样心直口快的姑娘,好像跟她做朋友也不错吧。 她再次朝郑春荣伸出手,“那好吧,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麦芽,你以后可以叫我麦芽,或者叫我小乔。” “啊!”郑春荣开心的握住她的手摇了两下,“好呀好呀,那你叫我春荣,或者叫我荣荣也行。哈哈哈,乔麦芽,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嗯!”乔麦芽点头,这次的笑发自内心的真诚。 郑春荣想了想,凑近乔麦芽小声问:“那你会不会跟柳国正离婚?你真的要成全那对狗男女吗?要我说,你如果离婚的话一定得多要点钱,最好是房子和工作也让秋家给你安排下来,不然就太吃亏了。” 乔麦芽笑弯了眼睛,这姑娘还真跟自己对脾气,想法都一样。 不过,秋家好像以后都没有这个能力了,秋雪梅这个会计的工作,保不保得住还得另说呢。 第五十一章 她总要做出点贡献吧 病房里。 秋建国睁开眼睛,看到四处耀眼的白,脑子里浑浑沌沌的,一时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到医院来。 意识渐渐回笼,感觉到下半身的痛,他下意识的想坐起来看看怎么回事。 然而他一扯,左手没有扯动,顺着往上一看,发现手腕被铐在栏上。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的想要大叫,却听到有人阴恻恻的开了口,“秋厂长,醒了?” 那声音自床尾传来,秋建国看到两名身穿制服的公安,眼前一黑,这是要完了吗? 不不不,他又给自己打气,他秋建国从特殊时期过来,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倒?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么一想,秋建国又有了底气。 他用能活动的右手撑着床慢慢坐起来,看着公安重重叹口气,“公安同志,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到医院来?” 昨晚医生给他处理完伤口,确定那玩意接不上以后,让护士给他穿上了病号服,所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个情况。 陈卓看着他装模作样,觉得有些好笑。 但一想到隔壁病房里,被医生检查完身体的小保姆小月,他真想往秋建国这张丑恶嘴脸上来一拳。 “咳,秋厂长,说说吧,你家的暗室里为什么会有发报机?你是从哪弄来的?用过几次?给谁发电报了?” 一听这话,秋建国脸色惨白,他眼神躲闪着,右手在被子里攥成拳头。 “什么发报机?”抬起头时,他勉强的笑着,“公安同志你别开玩笑了,我家哪来的暗室,我一个机械厂的厂长,怎么会有发报机?” 他笃定那暗室藏得那么隐秘,不可能会被发现,可看着陈卓犀利的眼神,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我妻子呢?我女儿呢?她们怎么不在?对了,我昨天晚上好像是被人打晕的。公安同志,有没有可能这发报机是有人故意栽赃放在我家里的?我可是国家干部,还是党员,我怎么会做有损于国家和人民的事呢?” 陈卓冷笑,“秋厂长,我还没说你拿发报机做什么呢,你怎么就撇清了呢?对了,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夜里会睡在小保姆小月的房间里?她才十四岁,比你女儿都小十岁,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秋厂长的眼神更加惊慌,可相比于判国,他更愿意承认对小月如何。 毕竟在他眼里,女人都是玩物,况且小月本身就是陈素芬拣回家的,他供她吃供她喝,她总要做出点贡献吧。 “公安同志,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小月那丫头看着小,其实已经十八了。我也没主动对她做什么,是她勾引我的啊!她说想留在市里,怕我妻子把她送走,还说想给我生儿子。我这不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吗?” “够了!”陈卓收了笑脸,厌恶的看着秋建国,“秋建国,我们不仅在你家地下室发现发报机,还发现了若干箱古玩字画和钱!这些东西是哪来的?那些钱加起来少于有几万块,以你一个厂长的工资,存几年能存下来? 秋建国,你自己数数,侵犯少女、贪污受贿、隐藏发报机,嗯,我们还查到你在任这些年,你妻子陈素芬通过你的关系把自己的表侄安排到机械厂做保卫科主任,这个周强帮陈素芬和你干过不少脏事吧。目前周强已经被我们带到公安局审问,你觉得我们能问出点什么? 这些罪行数罪并罚,你觉得你会被判多少年?又或者,直接给你一颗花生米也有可能吧!” 秋建国听到顿时慌了神,他挣扎着爬起来就要下跪,“公安同志,我真的没有呀,你们一定要明查呀。我在任这些年,为厂子做过不少贡献,我真的是好人呐。” 他的动作扯动伤口,他疼得倒抽气,这才想起来,咦,为什么下身这么疼? 他低下头,看见两腿边有血迹渗出来…… “呵呵,忘了告诉你,昨天晚上有人入室盗窃闯入你家,把你的那个给割了……秋建国,如果只是单纯的偷东西,会这样伤害你吗?你还不老实交待,是不是仇家报复你?又或者,是你的同党跟你有了利益纠分,所以想要给你点教训?” “我的……什么?”秋建国好像没听清,木愣愣的看着陈卓,“那个?是哪个?” “呵呵,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秋建国也顾不得病房门关没关,在场有没有外人,他右手脱下裤子,当看到空空如也的那地方时,惨叫一声,两眼一翻,晕了。 陈卓冷哼一声,对身边的小郑交待,“找个人看住他,等伤好了就带回局里。我还不信了,这嘴还能撬不开?” “嗯嗯!就光欺负小保姆这条罪,他就够吃花生米了!真是恶心呀,这一家就没一个好人!” 小郑碎碎念着,跟着陈卓出了病房。 隔壁病房内,小月安静的躺在床上,旁边是在秋家门口的一位女公安陪着她,正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她。 “小月,你别怕,秋建国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就是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要不要我们联系你家里人,让他们来接你?” 小月赶紧摇头,“不,公安姐姐。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我哥想要娶村长的女儿,村长家的小儿子小时候发烧烧傻了,我爹就让我去给我哥换亲。我不想嫁傻子才跑出来的啊。” 女公安低头沉思,“这样呀……” “我后来辗转来到市里,本来想找份工作的,可一直找不到,后来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在街上乞讨。是陈阿姨……陈素芬看到我,说可以给我一份工作,管吃管住,只要帮他们家干家务活我才去的。呜呜,可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 女公安拍着小月的后背,“好了,你快别哭了,都过去了。现在先不说这个,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呜呜。”小月扯住女公安的袖子,“姐姐,我一定不能被送回家去的,我爹妈会打死我的。 第五十二章 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啊 女公安对于小月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她才十四岁,还是未成年人,按法律规定是一定要通知监护人的。 可是她的父母亲人又是那样的人,真的把她送回去,她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看着女孩的眼睛,女公安张了张口,实在不忍心把事实说出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叩响,邓老太拎着饭盒站在外面。 女公安知道邓老的身份,也知道邓老太在战争时期是名军医,跟着邓老也曾经出生入死过。 对于这样的英雄前辈,他们是打心眼儿里尊敬的。 所以她赶紧站起来,朝邓老太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小月却莫名其妙,看到女公安对邓奶奶的态度,她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个想法。 现在她跟那位神仙姐姐的关系还不能暴露,所以可不可以央求邓奶奶帮帮她?哪怕让她去他们家先做个小保姆,让她不用回老家呢? 邓老太微笑着对女公安摆摆手,“咳,这是干嘛呀,我都退下来多少年了,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太太。我来看看小月,孩子,还没吃饭吧?” “邓奶奶……”小月哽咽着。 邓老太走过去帮饭盒拿出来,打开送到小月面前,“来,吃吧,奶奶特意给你包了饺子,吃饱了就把以前的事都忘掉。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可去,就先呆在我们家,等你找到地方再搬走。小月,你看行不行?” 小月已经是泣不成声,她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邓奶奶已经帮她安排好了一切。 是真的吧,自从遇到神仙姐姐后,她会越来越好的吧。 * 乔麦芽又得了一笔钱,还算是新交上一个有背景的朋友,再加上还让杜知远吃了个闷亏,心情美得冒泡。 牵着贱丫,两人有说有笑的打算去逛街,顺便看看哪里有租房子的。 秋厂长一倒,机械厂的格局肯定会有变化,柳国正做为秋这一派的领军人物,估计落不着啥好下场。 所以还是早撤为妙,而且乔麦芽有种感觉,杜知远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的老底翻出来。 想到这儿,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人看着也挺有背景的,到时候会不会把自己拉去切片研究? 怕怕~~~ “妈?你抖啥?这天也不冷呀。”贱丫仰着小脸,一脸好奇。 “哦,没啥,走快点,你想吃啥?妈今天全给你买。” “真的吗?那我想吃大白兔、黄桃罐头、鸡蛋糕、桃酥、果丹皮……” 乔麦芽手动闭上贱丫的嘴,“不,你不想!” “妈~~~~~~~~~~~”贱丫拉住乔麦芽,身子扭得像牛皮糖。 「主人,主人!」 麻雀夫妻追上来,围着两人打转飞,阿花落在贱丫的头顶上。 「乔麦芽,秋老贪一家三口被抓了,公安发现了发报机。小月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哇!这姑娘行呀,我还以为她会经不住公安的盘问把我漏出来呢。” 「主人主人,小月还把秋大小姐怀崽的事宣扬出来了呢。」 “哦?详细说说。” 于是母女俩一边走,麻雀夫妻一边叽叽喳喳。 路上看到的人纷纷转头,还从来没见过麻雀会绕着人飞的。 “啧啧啧,这女人要是想通了立起来,还真是没男人啥事。”乔麦芽叹气,如果小月能生在她那个年代,应该是会有一番作为吧。 刚走出厂大门口,乔麦芽就听见有人喊,“乔同志,小乔同志,不好了,你婆家来人了!” “哈?”乔麦芽和贱丫同时转头,看见张大花婆婆气喘吁吁的朝她俩走来。 “你赶紧回大院看看吧。来了三个人,说是你公婆和你小叔子,你小叔子还柱着拐呢。” 乔麦芽一挑眉,“柳国正呢?他不在吗?” “不在呀,不过已经有人去喊柳科长了。哎,小乔同志,我看他们是奔着闹事儿来的。你可得小心呀,他们还说……” 张大花婆婆欲言又止,看着乔麦芽的眼神有点怕,还有点同情。 乔麦芽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一家人渣能说啥? 说她打公婆敲断小叔子的腿?那确实是事实,可原因呢?给喇叭村打个电话就能调查清楚。 除了这个,他们还能说啥? 「呀,光顾着小月那边了,老婆,我们快回去看看。」 「嗯嗯,乔麦芽,我们先飞了。」 乔麦芽挥挥手,笑着问张大花婆婆,“婶子,有话您就直说。我跟柳国正都已经闹到这个地位,他家人能说啥我多少也能想出来。没事,我受得了。” “哎!”老太太长叹一声,“你婆婆说,你是想勾引你小叔子不成,才故意把他的腿打断的。你觉得柳科长回村无望了,所以想让你小叔子肩祧两房,你小叔子不同意,觉得对不起他大哥。所以你才打断他的腿,又带着贱丫跑出来了……” “什么!”乔麦芽气得差点跳起来,她想了许多他们给她栽赃的理由,根本就没想到居然是这种。 太气人了,真的是太气人了!不是因为她觉得名誉被毁,而是她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他喵的!柳国强那傻x,她堂堂五院女魔头,能看上那獐头鼠目的柳国强! 气死了,真是气死了!当初走的时候怎么没把他第三条腿给废了呢! 乔麦芽气得原地转圈,真想直接把空间里的棒球棍拿出来。 贱丫虽然不懂肩祧两房的意思,可也明白勾引的意思。 她见妈妈满世界找武器,又走到上回放红砖的那地方,得,那两块砖还放着呢。 其实那是看门老大爷特意放的,因为厂大门开着的时候,有时候风大会把门吹关上,所以他垫了两块砖。 贱丫一撅小屁股,把两块砖搬起来,来到乔麦芽面前,“妈,拿着,咱回去拍死他们!” 张大花婆婆惊得退后一步,乔麦芽已经够暴力了,这怎么养出来的闺女也这样。 看着乔麦芽一手一块砖大步朝前走,贱丫蹦蹦跳跳的跟着,“妈,一会儿回去咋个打法?需要我做点啥嘛?” 老太太一拍大腿,大事不好呀! 她一转头朝厂子里跑去,不行,得去找秋厂长和杜副厂长。 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呀! 第五十三章 他们有命花吗 远远的,便听见大院里的哭嚎声。 “呜呜,我老婆子命苦呀!娶了这么一个媳妇,不单把我儿子的腿打断,害得我们两老口无依无靠。现在又跑到城里来坏我家国正的名声,没天理呀!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不能吧!你看这柳科长的弟弟长那样,贼眉鼠眼的,小乔同志模样挺周正的,能看上他?” “就是说呀。放着柳科长白面书生不要,去勾引这样的小叔子?我看不像。” “那可不一定,有人些万一就爱这口呢?上回毛金花不是说了嘛,乔麦芽大半夜把许福顺和孙卫兵都约到家,结果两人打起来了……” “你少胡咧咧,人家公安都说了跟乔同志没关系,你还在这污蔑人,我看你是想巴结秋家还是想巴结柳科长?” “你怎么骂人呢!我这是就事论事。” “论你爷爷个腿儿!”一声断喝传来,人群顿时安静。 大家转过头,看见乔麦芽一手一块红砖,跟在她身后的贱丫,用小褂子的下摆兜了好多小石块,这是她走了一路拣来的。 贱丫气呼呼瞪着刚才污蔑乔麦芽的那个年轻女人,抓起个小石块朝她扔过去,“叫你说我妈!你这个大坏蛋,你是不是跟秋大小姐一样,想跟柳国正睡觉怀崽?” 那女人叫陈艳华,是后勤科工作,她觉得在后勤科跟打杂的一样很不体面,一直想调到工会或者是会计室,所以一直巴结秋雪梅。 这会儿帮着柳家说话,也是想着在秋雪梅面前卖个好,谁知道被乔麦芽抓个正着。 乔麦芽的战斗力她是亲眼目睹过的,自然不敢掰头。 可贱丫一个五六岁的小孩都敢这么嚣张,这不能忍。 她捂着被砸中的额头,瞪一眼乔麦芽,跟对方冰冷的目光碰上,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于是,她转过头对着乔麦芽的婆婆柳老太,“我说老太太,你们家是怎么教孩子的,好端端的敢拿石头砸人?这长大了还得了?是不是要上房揭瓦呀。哦,我知道了,有娘生没娘教的娃,长大了……” “啪!”话没说完,她就挨了个大逼兜。 “嚯……”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捂住半边脸,离得近的人甚至能看见乔麦芽的手掌从陈艳华的脸颊上擦过时,她脸部肌肉的抖动。 肉眼可见的,陈艳华的半边脸肿了起来,可她还处在懵逼状态。 感觉到嘴里咸咸的,她下意识的吐出一口血,血里还带着一颗大牙。 “啊!” 陈艳华惊恐的抬起头,还没尖叫,就被乔麦芽扯住衣领子。 “你再给我说一遍。谁有娘没生娘教?谁要上房揭瓦?说呀,啪!你怎么不说?啪啪!该说的时候你不说,不该说的时候你这张嘴跟倒粪车一样!瞧把你能的!秋雪梅的腚沟子好舔不?是不是连柳国正的也想舔?啪啪啪!你说话呀,你倒是说话呀!” 陈艳华的脸被扇的左右摇摆,眼见着两眼翻白了。 大娘大婶们见势不对,互相推着,“你去劝劝。” “你去拉!” “你咋不去?” “我不敢……” 最后是张大花婆婆上前拉住乔麦芽,“小乔同志,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乔麦芽也很给面子,手一松,陈艳华跟软面条一样倒在地上。 看到乔麦芽转身,所有人后退,让出一条道。 坐在柳家大门口台阶上拍着大腿哭的柳老太、蹲在一边抽烟袋锅的柳老头、还有一个胳肢窝里架着拐杖,靠墙站着的柳国强,三人一个表情,全都惊恐的看着渐渐走近的乔麦芽。 过往的记忆浮现,过往的惨痛也浮现,此刻三人无比后悔,明明已经把这瘟神送走了,为啥还要上赶着来挨打呢? 都怪老大,说什么只要把乔麦芽母女弄回村里,任由他们摆布,倒时候每个月给他们多寄二十块钱。 贪啊,太贪了,一时的贪念不该起呀。 这多出的二十块钱,他们有命花吗? “你你你……你别过来!我可告诉你,这是城里,你不能再打我了!你再打我我就找公安!”柳老太全身颤抖,下意识的就想往柳老头身后躲。 可柳老头也很怕呀,他哧溜一下,一个滑步藏到柳国强和墙的夹缝里。 大家伙想笑,却没敢笑出声。 看这一家子怂货,就这战斗力还想来城里找乔麦芽的麻烦?没人怂恿那是不可能地。 至于是谁……所有人同时想到一个人。 却没料到的是,乔麦芽往前走着,一边把手里的红砖丢在地上,两步过去扶住柳老太的胳膊。 “妈,你们怎么来了?要来提前打个电话呀,我好去接你们。哎,也怪我,来了这两天光顾着伺候柳国正了,倒是忘了打电话回家报个平安了。” 一家三口懵懵的看着乔麦芽,不明白她这是演的哪出儿。 只是听着她的问话,“嗯,哦,啊……” 乔麦芽见这三人的状态,突然提高声音,“妈!” 三人顿时又一个激灵,柳老太全身抖得声音也在抖,“你,你说啥?” “我问你,谁把你们喊来的!?”乔麦芽背对着众人,只有一家三口能看到她的表情。 冷冷的,阴恻恻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就跟当初当着他们的面,用门栓敲断柳国强的腿一样一样的表情。 没过脑子,柳老太脱口而出,“是,是国正叫我们来的。” “哦?他让你们来干啥?参加他和秋雪梅的婚礼吗?呵呵,我跟他还没离婚呢,他就想跟秋雪梅办酒席了?” “不,不是的。国正叫我们来是要……” “咳咳!”不能让柳老太再说了,柳老头赶紧咳嗽两声。 柳老太回过味儿来,“呵呵,没啥,是我们自己想来的,呵呵,我们自己想来的。” 乔麦芽瞥了柳老头一眼,不愧是当支书的,肚子里坏水多。 柳家就属柳老头最阴险,把老太太当枪使,但凡出头的事都是他拱火她上阵,事后柳老头再出来演大度,演仁义,坏名声都是柳老太受着。 而柳老头,在村里就是德高望重的代表,是人民群众的好支书。 “爸、妈,二弟,你们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 柳国正的声音传来,大家伙齐齐看过去,表情一言难尽。 第五十四章 你不是乔麦芽 乔麦芽松开抓着柳老太胳膊的手退到一边,看着柳国正一脸急切的走过来,笑得邪气。 柳国正还不知道,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清楚这出戏是他自导自演出来的,他还在那儿演。 “我知道你们担心麦芽和贱丫,不过你们也不能不打招呼就跑来呀!这让我和麦芽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又转头看向柳国强,“国强,你这腿是咋回事?这是打算来市里看腿吗?” “爸,国强的腿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老大……”柳老太冲着柳国正挤眉弄眼的,又去瞥乔麦芽,见她站在那儿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只觉得汗毛直竖。 柳国正完全不理解柳老太的意思,还打算接着演。 乔麦芽没开口,有个性子直爽的大婶看不下去了,“我说柳科长,刚才你妈都说了,是你打电话让他们来的,你这咋还演上了?” “哈哈……”大家伙哄笑起来。 又有人问:“柳科长,你妈刚才抱着脚脖子哭,说小乔同志勾引你二弟不成,就把你二弟的腿打断,又带着闺女跑到城里来找你。是真的吗?” 乔麦芽也冲着柳国正笑,“是呀,柳国正,是真的吗?我放着你这个小白脸不要,我去勾引长得跟耗子似的柳国强?你这是在侮辱我还是侮辱你自己?” 她走到柳国正面前,右手拍着他的脸颊,一下下的,“柳国正,你但凡长点脑子,就不会出这种损招。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你爹妈这么一败坏名声,我就会寻死觅活?我就会乖乖的跟着他们回去继续当牛作马?你就可以跟秋大小姐双宿双飞在城里继续过逍遥日子了?” 柳国正的脸被她拍的“啪啪”响,他却纹丝不动,只是盯着乔麦芽,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乔麦芽她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名声了吗? 只要是一个正常的女人,被自家婆婆这样指着鼻子骂她勾引自家小叔子,她难道不该无地自容,要不就是冤屈的上吊以证清白吗? 不对不对,以前的乔麦芽她肯定会这样,可现在这个乔麦芽呢? 想到这儿,柳国正打了个激灵。 她不是乔麦芽!这么一想,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她是谁?她明明跟乔麦芽长得一样,就连右耳前面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 难道说…… 柳国正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步步后退着,“不,你不是乔麦芽,你是谁?乔麦芽呢?你把她怎么了?” 乔麦芽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柳国正的脑子转得还挺快。 她没看到的是,杜知远已经扶着张大花婆婆朝这边走来,听到柳国正这话,他脚步一顿。 “柳国正,你觉得我应该是谁?呵呵,我应该还是那个任由你们柳家欺凌的乔麦芽对吗? 我应该还像从前那样,被你妈拿着笤帚追打时只会抱着头缩在炕角哭? 还是应该在柳国强偷摸我的手时吓得只会哀求? 又或者,我应该任由你爹妈把贱丫卖给老鳏夫的儿子当童养媳,还得夸他们卖得好帮着他们数钱?” 说到这儿,乔麦芽又想到原主和贱丫曾经受过的那些苦,桩桩件件,全都是因为这个渣男人。 她“啪”的又甩了他一耳光,柳国正的眼镜被打落。 贱丫跑过去使劲踩,又抓着衣服里兜的小石子朝柳国正脸上丢。 “柳国正,我以后不认你做爸爸了,我爸死了!柳国正,你怎么能这么坏!你是不是想让我妈被沉塘!” 在场的大娘大婶们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心态,有些看不惯乔麦芽发疯作派的还小声嘀咕说不定陈艳华刚才说的是对的呢。 可是听到乔麦芽的话,她们不由的都用鄙夷的眼神看向柳国正。 是呀,凭什么?凭什么女人就得一辈子被婆家欺负,凭什么女人只要反抗就是女人的错? 乔麦芽发疯有错吗?如果柳国正有作为,当初她第一次被婆家人欺负的时候站在她这边,哪怕只是帮她说句话,她会是如今这样吗? 柳国正也没想到乔麦芽竟然一点都不怕被揭穿,他捂着才刚恢复得差不多却又被打肿的脸。 “你,你你你……” “我什么我!柳国正,我现在正式宣布,我要跟你离婚!我提出的条件一条都不能少。如果你不同意,我直接去公安局举报你跟秋雪梅耍流氓,你还搞大了秋雪梅的肚子。还有你在销售科都做过些什么,不用我细说吧……” 柳国正的瞳孔骤缩,这下子他完全确定了,这不是乔麦芽!她是鬼,她是附在乔麦芽身体里的鬼! “你不是乔麦芽!你到底是谁?”柳国正终于还是吼出了这句话。 杜知远的脸色变得严肃,抬脚就打算走过去,却听见柳国正接着说:“你是哪里来的鬼,你快从乔麦芽身体里出来!” 乔麦芽古怪的看了柳国正好一会儿,然后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而杜知远的脚收回去又放下,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 乔麦芽转身,看向杜知远,“杜副厂长,咱们厂子里的思想教育是不是不达标?堂堂销售科科长居然还搞起封建迷信来了?” 她又转向柳国正,“我说柳国正,下一步你是不是打算找个神婆神棍啥的,把我五花大绑围着我跳跳大绳呀?”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娘大婶们,一脸的痛心,“我就不明白了,现在是新时代了,领导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怎么我们妇女同志想要立起来就这么难? 柳国正,承认我能脱离你们柳家带着贱丫过好日子,对你来说就这么难以接受?这还把我往牛鬼蛇神那边靠了? 你打不过我,也说不过我,把我说成鬼,是不是以为这样大家伙就都能站在你这边了?” “我,我不是,我没有……”面对几乎全大院妇女同志们谴责的眼神,柳国正彻底没了底气。 “柳科长,你不用多说了,大家伙都清楚是咋回事了!” “是呀,柳科长,不是我说你,这就不是一般男人能干出来的事,你竟然能想到让你爹妈来城里污蔑你老婆想勾引你弟弟,你是个人才!” “哈哈……”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柳国正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看看四周的人,突然拔腿就跑。 可他的眼镜被贱丫踩烂,他闷着头朝前根本看不清路,结果一头撞在谁的怀里。 杜知远扶住就要给自己投怀送抱的柳国正,冷冷说道:“柳科长,小心点,你就这么走了?你爹妈和二弟你准备怎么安置?” 第五十五章 文化人办事就是磨叽 柳国正后退一步,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杜知远。 他羞愧的低下头,侧身朝大院门外跑去。 眼见着柳国正走了,柳家三口人傻眼了,不是,老大打电话让他们来闹,不管有没有结果,这也不能不管他们呀! 柳老太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刚才她可听人说了,这红漆大铁门就是老大的房子,既然来了,他们总要在城里享几天福再走吧。 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管怎么说,她乔麦芽还是他们柳家的媳妇儿,就这一点,乔麦芽也不能不管他们。 所以柳老太又往台阶上一坐,双腿一盘又要再次拍着大腿哭嚎。 没想到她还没开嗓,那边贱丫就先嚎上了。 她谁也不找,大哭着跑向杜知远,“呜呜,杜叔叔你可来了,我和我妈要被我爷奶欺负死了。” 贱丫抱着杜知远的腰,小脸在他的白衬衫上蹭来蹭去,感觉到湿湿热热的东西,杜知远有种想把这小丫头提起来的冲动。 “呜呜,杜叔叔,我爷奶说我妈想勾引我二叔,我二叔不答应她才把我二叔的腿打断的。我奶奶还说,是我爸……不是,柳国正打电话叫他们来闹的。” 贱丫仰起小脸,可怜巴巴的,“杜叔叔,你说柳国正他想干啥?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妈?我是他的亲生闺女,他连我也不管了吗?” 这些个问题,杜知远很清楚,可是他没法回答。 他也知道贱丫这小鬼头的意思,不就是想借他的口把柳家三口人赶出大院吗? 可惜,这回他没办法帮她们母女俩。 人家毕竟是名正言顺的职工家属,找到大院来不管是什么理由,除非杀人放火偷盗耍流氓,不然你以什么理由把人家赶出去? 难道说你们在农村虐待儿媳和孙女,你家柳国正抛妻弃女是当代陈世美吗? 这些道德方面的问题,没有哪个厂规能够约束,他可以把柳国正再叫回来,可柳家人留下的事实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于是,他求助似的看向乔麦芽。 乔麦芽却抱着胳膊站在那儿,脸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 杜知远不由气苦,好你个乔麦芽,虽然我多次试探你,可我也帮了你不少啊。 那边柳老太一看这情形,知道杜知远应该是厂里当官的,她立刻爬起来,蹬蹬蹬抱过去,“领导,你是厂里的领导吧,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杜知完的眼睛瞬间睁大,恨不得大吼,“你不要过来呀!” 眼瞅着柳老太越来越近,他不由自主抱起贱丫就想后退。 可打横里一只胳膊扯住了柳老太,“婆婆,你这是干什么?在村里你可以撒泼打滚胡搅蛮缠,可这是城里。你把柳国正的工作搞黄了,可没人一个月给你寄三十块钱了! 哦,不对,柳国正这次叫你们来城里闹事,是不是打算把我弄回家?他提了什么条件,给你们涨钱。嗯,让我猜猜,他说涨多少?十块?二十块?” 柳老太一脸的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柳老头恨呐,他真想上去抓着这死老太婆的头发啪啪给两巴掌,这咋啥话都被乔麦芽给套出来了。 这传出去,以后他家老大在厂子里怎么做人?那厂长家的千金还会要他不? 哼,要让他说,老大就不该这么软弱。 第一天乔麦芽带着贱丫找到厂里来,就应该给他们打电话,再找上三五个汉子,趁半夜把这两小贱从绑了,直接卖去山沟里,哪还有如今的麻烦! 文化人!文化人办事就是磨叽! 见老太婆讨不到好,柳老头只得亲自出马。 他苦着脸走到乔麦芽面前,做出一副唯唯喏喏的样子,“麦芽,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们。可我们也是没办法呀,村里哪家的媳妇不用干活的?至于国强,你是误会国强了。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嫂子动心思呢?” 他转头,瞪着柳国强,“国强,你说是不是?” 柳国强现在对乔麦芽是生理性害怕,看见乔麦芽就会想起她面无表情举起门栓砸断他腿的情形。 跟她的眼神对上,他赶紧低下头,他明明是不愿意来的,可是大哥说可以把厂长千金的表妹介绍给他,还能给他在厂子里安排个临时工,那干着干着,不就成正式的了吗? 可看看现在,说到底,他们柳家也还是斗不过乔麦芽呀。 “国强!说话呀!”柳老头气得跺脚,这两个孩子他是看明白了,没一个扶得上墙的。 “哦,是是,大嫂,你真误会了,我真对你没那心思。” “呵呵,那就是我对你有那心思了,要不然巴巴的从村里跑来说我勾引你呢。” 乔麦芽慢悠悠往前踱步,吓得柳国强拄着拐赶紧后退,“不是我说的,大嫂,真不是我,是我大哥让我们这么说的。” “那行吧……”乔麦芽就是想听他们柳家人当众说出这话。 她转身,对杜知远说:“杜副厂长,麻烦你让人把柳国正叫回来,他父母和弟弟既然是他叫来的,他就得给人安排不是?” “嗯……”杜知远点头,话还没说完,老周急火火的跑过来。 “杜副厂长,公安局来人了,说要找厂里的领导。其他几个副厂长都过去了,就差您了。” 杜知远皱眉,王副局打电话来不是说,秋建国的事先不声张嘛,这怎么公安又直接找到厂里来了,难道不是秋建国的事? 他放下贱丫,低头看看自己衬衫下摆被贱丫蹭擦的地方,又无奈了看了乔麦芽一眼。 乔麦芽一挑眉,眼里带着挑衅。 “咳,我先回厂里,让人把柳国正叫回来。”他说罢转身要走。 柳老太却上去拉住他,“领导,你不能走呀,你走了我们今天晚上咋安置,你不能不管我们呀!” “嚯,柳家人还真是狗皮膏药呀,这粘上就甩不脱了!” “不不不,杜副厂长这还没粘就甩不掉了。” “啧啧,怪不得小乔同志要离婚,有这样的婆家人,这辈子都好过不了!” 杜知远看着被柳老太拉着的胳膊,脸色冷了下来。 柳老头一看不妙,赶紧上前扯住柳老太,“干啥呢你老太婆,还不赶紧撒开手!” 乔麦芽笑得阴阳怪气,“我说婆婆,你拉着人家大小伙子,你到底想干啥?我是不是也能说,你是想勾引杜副厂长,就为了赖在城里不走呀?” 第五十六章 许家以后可是绝嗣了 跟乔麦芽一对视,柳老太下意识的就松了手。 乔麦芽也顺势站在一边,笑盈盈的对杜知远说:“杜副厂长赶紧去忙工作吧,我们老柳家的这点破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杜知远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乔麦芽看着杜知远走出大院,这才牵着贱丫的手,“闺女,走,咱回家。” 贱丫仰着小脸,见妈妈目不斜视的从爷妈和二叔身边经过都不给个正眼,还好心的冲三人挥挥手。 “咣当”,红漆大铁门在所有人面前关上。 大娘大婶们再次看向柳家三人,这是何苦来呢,跑到城里来唱了出戏,结果啥也没捞着。 这柳科长也真做得出来,平常看着挺正直斯文一个人,这心眼儿可真歪呀,竟然能想到叫自己亲弟弟毁自己老婆名声这种招。 他难道觉得头上带点绿很好看吗? 大家伙摇着头各自回家了,剩下三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柳老太其实很想扑到柳家大门口去哭着拍门,可她也知道,舆论不会再站在她这边。 而她家那个老大儿子……哎,明显是个靠不住的。 可,就算知道了这点又能怎样呢?柳国正是家里唯一有出息的孩子,这些年他们也依仗着柳国正在城里的地位在村里得罪不少人,尤其是柳国强这个浑不吝的。如果真被村里人知道柳国正如今在厂子里的情况,那他们回到村里恐怕也过不了好日子了。 说来说去!都怪乔麦芽!国强想强占她,她顺从不就得了。反正老大也不要她了,她只要从了国强,过个一年半载给家里生个男娃,他们柳家就是愿意收留这个赔钱货。 哪怕是贱丫,只要她乔麦芽说两句好话,跪下来给他们磕几个响头,也不是不能留下。 毕竟女儿长到十七八岁才最水灵,那个时候说不定卖的价格更高呢?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所以他们一家三口现在该怎么办?是留在这里等柳国正给安排,还是灰溜溜的回去呢? 柳老头越想越不甘心,他还真不信了,乔麦芽不过就是个小女子,难道在这个以夫为天的世界里,就真拿她没办法了吗? 一抬头,刚好对上一双阴毒冰冷的眼睛。正是刚下班回家的许铁头。 许铁头最近的日子过得可不太好,毛金花因为娘家哥哥们受伤住院,没少被娘家婶子嫌弃,所以少不得得花些钱。 而工厂这边的人,几乎一边倒地站在乔麦芽这边,就算偶尔有一两个愿意替许福顺说句话的,那是没让乔麦芽听见他们蛐蛐,真听见了,那不服也得给打服了。 再加上儿子许福顺天天在医院里烧钱,公安又说这案子除非找乔麦芽私了,否则许福顺和孙卫兵指定是要吃牢饭的。 孙卫兵的娘死的早,他爹一辈子窝囊,在厂子里就是后勤上扫厕所刷澡堂子的临时工,而且他也只是腿断了,又不影响给孙家留后。 他们家福顺就不一样了……许家以后可是绝嗣了呀! 所以许铁头一直在想着怎么报复乔麦芽,这会儿下班,刚好看见柳家人的闹剧。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发现,也许可能…… 两个老头的视线在空中对接,不过几秒又移开,许铁头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另一边,杜知远快步在前头走着,满头大汗的老周跟在后面,一脸的忐忑。 秋厂长今天没来上班,原本老周是打算引着他们去秋厂长办公室等着的,可公安很直接就说,他们不找秋厂长,而是要找杜副厂长。 联想到赵福顺和孙卫兵现在还在医院里,说不定他已经供出些什么了。 那么秋厂长没来,他人在哪儿?不会也被公安抓了吧。 老周正胡思乱想,杜知远突然停住脚步,老周没刹住车,差点撞到他后背上。 “杜,杜副厂长,您怎么不走了?” 杜知远转身,冷冷的看着老周,“我听说你是秋夫人的远房亲戚?” “啊?哦……我们是有一点亲戚。不过杜副厂长您放心,我当初进厂子,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我也是通过考试进的厂。” “哦?”杜知远上下打量他,做为一名保卫科长,老周的身材实在是圆润了些,大脸盘子双下巴,啤酒肚微微挺着。 老周给杜知远打量的心里发毛,“杜,杜副厂长,我能问一句,公安来找厂里领导有什么事吗?秋厂长今天怎么没来?雪梅今天好像也没上班吧。” “呵。”杜知远丢下一声短促的笑,转身接着走。 他这么一笑,老周更慌了,恨不得去扯住杜知远的袖子问个清楚。 可他不敢,只能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希望一会儿能打听出点什么情况来。 来到保卫科,杜知远看到陈卓,小宋和大刘竟然也跟着来了。 看到自家营长,小宋和大刘显得很兴奋,杜知远一个眼刀子甩过去,两人马上低下头去。 陈卓跟杜知远寒暄着握手,“杜副厂长好,又见面了。” 杜知远点点头,“陈队长好,不知道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来之前王副局交待过陈卓,秋厂长肯定是回不去厂里了,但是他突然消失,总要给厂子一个交待。 那么就只能拿他暗室里的那几箱财宝和钞票说事了,而且还有小月的事,把这两个罪名公布于众,如果厂子里还有其他狗特潜伏者,相信不至于打草惊蛇。 “是这样的。凌晨时我们接到报案,秋厂长家被人入室盗窃,他本人受伤严重,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我们在他家发现暗室,里面藏着几箱古董字画和钞票。这些东西跟他的经济收入不符,所以我们怀疑秋厂长在职期间有贪污和收受贿赂的行为。其实厂里配合我们调查。” 杜知远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转头看了老周一眼。 见他脸色惨白汗出如僵,整个人摇摇欲坠,心中轻笑一声。 “这个没问题,我们厂子一定配合公安工作。” “那我们现在能去秋厂长办公室看看吗?还需要调一下财务室的账目资料,初始时间从秋厂长到机械厂任职开始。” “好的,没问题,我带你们先去秋厂长的办公室,再通知财务科科长调出账目。” 第五十七章 秋厂长这是倒台了 两人交涉完,杜知远便要带着陈卓三人去厂办楼。 一转头看到老周还愣在那儿,他冷声吩咐,“周科长,还愣着干什么?家属院的事处理了吗?柳科长的家人就晾在那儿了?” “啊?哦哦哦。我这就去叫柳科长。”老周一溜烟跑走了。 保卫科的其他干事看着杜知远带人离开,开始议论纷纷。 “啧,秋厂长这是倒台了?” “都涉嫌收受贿赂了还能不倒?还有那啥古玩字画,哎,你们知道秋厂长是干啥的吗?” “干啥的?你知道啊?” “嘿嘿,以前咱是不敢多议论。听说……他是活跃分子呢。” “哎呀呀,那,秋厂长手里会不会有人命?” “你们还不知道吧,秋厂长家那个小洋楼,以前是周渺山画家的房子。后来听说他们家一家六口一夜之间消失了,后来没过多长时间,秋厂长家就搬进去了。你品,你细品……” “啧,别说了,说得我汗毛直竖。” “只有我听到那位公安队长说秋厂长家里有暗室吗?你们说他整个暗室干啥?谁家好端端在家里挖个暗室呀?” “……” 杜知远他们走出保卫科,小宋和大刘开心的凑到他身边,“营长!你听说了嘛,秋建国家暗室发现发报机了。” “营长,那这案子是不是快破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回部队了?” 陈卓没好气的赏了两人一个栗子,“都给我老实点!早知道不把你们从派出所里抽回来。” 两人捂着脑袋一脸委屈,“营长……” “厂子里人多嘴杂,情绪收着点,听你们陈队的。对了,既然查到了发报机,你们破译了吗?”杜知远把话题拉回来。 “还没有,目前技术部门正在加班加点,不过估计得把机器送到京市上级了……” 说起这个,陈卓也是头秃,谁叫他们长河市技术资源有限呢。 眼瞅着这么大个案子……却因为技术落后破不了交上去,想想真是心塞。 也不知为什么,杜知远的眼前突然闪出乔麦芽的影子。 他摇摇头,怎么回事?乔麦芽她就是再与众不同,她还能懂电报密码?如果她真懂,那只能说话她是…… 乔麦芽这会儿正被贱丫缠着要进空间吃蟹黄包,她可不知道杜知远在给她加了项技能的同时又加深了对她的怀疑。 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乎。 反正现在有空间又有钱,大不了她这边不离婚带着贱丫离开长河市。 现在正是南方经济兴起的时代,她觉得以她的能力到那边肯定能混得风生水起。 再不济,还能翻栅栏去海那边呢,也不知道,现在的港城是个什么样。 想想上辈子在精神病院里看的《城寨英雄》、《省港旗兵》之类的电视剧,还真别说,她对那里挺好奇的。 “妈~~~”贱丫摇晃着乔麦芽的手臂,“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我就进去拿一个就出来成不?” 乔麦芽没办法,一翻手拿出来一笼屉直接放在石桌上,“喏,吃吧!” “哇!妈,你现在都能不进去就能把东西拿出来了?”贱丫满眼小星星,“妈,你好厉害哦!” “哼,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我告诉你,以后乖点,不然我也可以剥夺你进空间的权力。” 贱丫拿了个蟹黄包塞到乔麦芽嘴里,“妈,快吃!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孝敬你。” 孝敬?你妈我也才十九岁,过三十年再说这话吧。 “砰砰砰”,大门被人敲响,把贱丫吓得差点噎到。 乔麦芽一手给她拍背,一边冲着门外喊:“谁呀?柳国正不在家!” “乔麦芽,你给我出来!”门外传来的居然是柳国正的声音。 哟!这货长胆了?居然敢对着她女魔头叫嚣了,看来这些日子的打是白挨了呀。 乔麦芽站起身就去开门,怪她,是她下手太轻了。 院门外,柳国正戴着副一条腿用胶布固定,右眼眼镜片裂成若干小片的眼镜,恼怒的瞪着开门的乔麦芽。 “秋厂长一家被抓了,乔麦芽,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太狠了乔麦芽,你这是断我的活路呀!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可是贱丫的亲爹,乔麦芽,你把我弄死,你就不怕贱丫长大恨你吗?” “啪!”乔麦芽直接给了他一个大逼兜,直把柳国正打得转了半个圈,亏得旁边的柳老头扶了一把才站稳身子,当然,那只眼镜也寿终正寝了。 “我是又给你脸了?还是我以前下手太轻让你不长记忆?敢跑到我门口叫嚣。哦,不好意思,这不是我门口,是你家门口。” 乔麦芽一挥手,“算了,爱谁谁!还敢拿贱丫威胁我。贱丫,你过来!” 贱丫跶跶跶跑过来,“柳国正,我已经不认你做我爸了。我以后只有我妈一个亲人。等你俩离了婚,我就跟我妈一个户口,我还要改名换姓!” 柳国正指着贱丫的鼻尖,“你休想!你是我生的,我说不行!” 乔麦芽从上往下打量他,眼神轻蔑的看着他下三路,“你生的?你用啥生的?” 她手指戳在柳国正胸口,戳得他一步步后退。 “柳国正,我早就说过,别人拿你当人看,你非要去秋家学狗贱。秋家啥底子你不知道?当初哄秋雪梅上床的时候你没想到过如今? 我做了什么?我是能让公安把秋建国一家下大牢还是能把秋建国从机械厂厂长的位子上拽下来?柳国正,你不如去问问你的未婚妻,他们秋家做过什么!” 柳国正原本打算回办公室拿些钱,带柳家三口人去住旅社的,他压根就没想过乔麦芽会把房子让出来给他们住。 哪知道拿上钱刚出屋,老周就跑来告诉他,杜副厂长让他把柳家三口人安顿好,并试探着问他知不知道秋厂长被抓的事。 当时柳国正脑子一热,想想陈素芬对乔麦芽做过的事,再想想现在的乔麦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直觉这事跟乔麦芽有关。 再一想,如果秋厂长倒台,秋雪梅的职位也报不住。那自己呢?他因为秋雪梅才当上科长的。他又会怎么样? 害怕和惶恐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乱麻,再加上老周又不住在他耳边说:“你说秋厂长这是得罪谁了?好端端的会被抓?我仔细想想,好像所有的事都是你那乡下小媳妇进城来寻你才开始的,柳科长……” 所以柳国正才跑来质问乔麦芽,可这会儿当着大家伙的面,被乔麦芽这样啪啪打脸。 他顿时又羞又怒,一把抓住乔麦芽戳她胸口的手指,“乔麦芽,你够了!” 乔麦芽眼神骤然变冷,看到自己被他握住的食指,突然抬脚,一下子踹在他下半身。 “嗷……”柳国正的身体飞出去的同时,整个人弓得像个虾米。 所有人瞠目结舌,这柳家,不,乔麦芽的戏还真是一出接着一出呀。 第五十八章 她会把你教坏的 到底是亲儿子,柳家老两口赶紧跑过去扶住柳国正。 “国正,你咋样?要不要上医院?” “老大呀,呜呜,老大……” 柳老太放声大哭,看一眼乔麦芽,想上去撒泼,又慑于她的武力值。 一转头看着嘴里鼓鼓囊囊的贱丫带着幸灾乐祸的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不孝的小贱货,看到你爸被打你还笑得出来。你可是柳家人,这是你亲爹,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亲爹被人打?!” 柳老太手指着贱丫,眼神狠毒。 她笃定乔麦芽可以打柳国正、打柳国强,但肯定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她和老头子。 只要她出手,就能给她扣个不孝公婆的大帽子,到时候找厂子领导、找公安,就不信治不了这个小蹄子。 说不定这么一闹,还能把老大的名声给正过来呢。 一想到这儿,柳老太更加得意,指着贱丫大骂,“你个小赔钱货,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给溺死在尿桶里。长大你也是个不孝女,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贱人,你等着,这回回村我一定要把你带走!我不信治不了你!” 听到老太婆这么说,贱丫害怕的看向乔麦芽。 哪怕她年纪小,她也知道乔麦芽只是她的继母,她能把她从村里带出来到城里来找柳国正,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了。 如果柳国正这个生身父亲坚持让爷奶把她带回村,去公安局报案说乔麦芽拐带小孩的话,那说不定真能告赢。 “妈……”贱丫紧张的攥着乔麦芽的衣角,眼眶红红的,“我不要跟爷奶回村,他们一定会把我卖了的。妈,你别不要我,呜呜……” 乔麦芽安抚的拍拍她的小手,似笑非笑的看着柳老太,“婆婆,你确定要把贱丫带回村?” 柳老太有点畏惧的看看她,又看向柳老头。 柳老头已经把柳囸正扶坐起来,也不看柳老太,却也没有阻拦她说话的意思。 “咋了不行?”柳老太心里有了底气,嗓门也大了,“贱丫本来就姓柳,是我柳家人。你也就是我家老大娶回来的填房,你把我家孙女带出来我们还没上公安局告你拐带小孩呢,我凭啥不能把我柳家的孙女带走!” 她又转头看向一脸痛苦的柳国正,“老大,你说句话。” 柳国正痛得吸冷气,怨毒的看向乔麦芽,又把视线落在贱丫身上,“贱丫,等你爷奶回村,你就跟他们回去。你不能再跟着乔麦芽,她不守妇道张狂霸道,她会把你教坏的!” 柳国正一副沉痛的、语重心长的模样,看得乔麦芽都快吐了。 她啪啪的拍起巴掌,朝柳国正走去,“柳国正,墙都不扶就扶你。我是真不知道,你是从前就这么虚伪呢,还是到城里来之后才学得这么虚伪的?” 旁边那些因为柳国正砸门后,连中午饭都不做的邻居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柳科长说得也对呀,贱丫毕竟是柳家的孩子,乔同志把她带出来,经过柳家人同意了吗?” “对呀,人家亲生父亲和爷奶都来了,这要是把孩子带回去也说得过去吧。” “你们是不是傻。乔同志都说了,就是因为这爷奶要把贱丫卖给人做童养媳,乔同志没办法才带着她进城来投奔柳科长的啊。要是贱丫被带回去,会不会又被卖一回?” “这……乔麦芽说的是真是假咱也不知道呀。毕竟是孩子的亲人,不会真这么狠心吧。” 听到这议论声,柳老太底气更足了,她直接奔过去掐住贱丫的手腕。 “死丫头,跟奶奶过来。你爸都被这贱人踹成这样了,你都不说过来关心关心?你跟着她都学了点啥?” 乔麦芽的眼神变冷,“婆婆,你是不是觉得在这儿我不敢打你?” 柳老太抖了一下,看看在场的邻居们,仰起下巴,“哼!乔麦芽,你还没跟我家老大离婚呢,你敢打我一个试试。我马上报公安说你不孝!” “呵呵……”乔麦芽看向她抓着贱丫手腕的手,“婆婆你说得对,我是不能打你。怎么说,你也是我的长辈嘛。” “呜呜,妈……”贱丫已经哭出声来,她害怕妈妈真的不要她了。 然后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下面的话都忘了想说什么了。 只见乔麦芽一个箭步窜到柳国强身边,“啪”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柳国强正看戏呢,完全没料到战火会烧到自己,他一脸懵的捂住脸,“乔,乔麦芽,你打我干啥?” “啪啪啪……”乔麦芽抬手又是几个耳光,吓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柳老太回过神来,松开贱丫就要过去扒拉乔麦芽,柳国正不在身边,柳国强可是她最疼爱的幺儿。 “你这个贱人,你干啥打我国强。我跟你拼了!” 乔麦芽都没回身,胳膊一抬挡住柳老太,“婆婆,我是不能打你,可是没人说我不能打小叔子吧。你们柳家人还真是可笑呢,这记性咋就那么差呢?” 柳国强被打得连连后退,直到嘴巴渗血,感觉到大牙都开始晃了。 他呜呜着,手一松,拐杖落地,他没了支撑点,自己也歪倒在地上。 “呜呜,妈,你说你惹她干嘛?你非要争这口气把贱丫带走嘛?你忘了你们当初……” “老二你给我闭嘴!”一直沉默的柳老头突然怒吼,把柳国强吼得一激灵。 “咦,看来这中间有什么隐情呀!”大家伙又开始议论。 “能有啥隐情?我咋啥也没看出来?” “柳家人内讧了,乔同志莫不是有他们啥把柄?” “真的吗?你咋这么聪明,你从哪看出来的?” 乔麦芽走到贱丫身边,贱丫抱住她的腰,委屈的抽泣着。 她拍拍她的背,又轻抚她的头发,“放心,妈答应过你,怎么可能让他们把你带走呢。”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看到那两张纸,柳老头顿时脸色惨白,暗叫不好。 糟糕,这东西不是说交给村长保管了吗?怎么会在乔麦芽手里? 他朝柳国强看过去,这蠢东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众人好奇的看着乔麦芽的动作,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乔麦芽看向人群,“哪位认识字?麻烦读一下这纸上的内容?” “我!我我我……”有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跑过来,“麦芽姐姐,我叫吴志远,是张大花的二儿子,我上初一了。” 乔麦芽笑着把纸递给他,“你得叫我阿姨。那就麻烦小同学了,念得好阿姨有奖励。” “好嘞……”吴志远接过那两张纸,大声念了起来。 第五十九章 柳家的戏真是太精彩了 “咳咳!”小孩哥清了清嗓子,很郑重的把两张纸举得跟脸平行,然后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念了起来。 “忏悔书:我叫柳国强,我于1981年*月*日,把我大嫂乔麦芽逼到我家东厢房里,然后锁上了门,企图对我大嫂不轨。我的具体做法如下:一、我先把大嫂按在床上,但是因为她使劲挣扎,我就给了她两个耳光;二、我趁着我大嫂……” 随着小孩哥的诵读,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看向柳家三人的目光或鄙夷或厌恶,张大花婆婆甚至把手里抓的一把菜叶子砸在柳老太头上。 “呸,脏心烂肚肠的玩意!怪不得柳国正能做陈世美呢,纵容小叔子欺负大嫂,你们柳家人真能干得出来!” “啧啧啧,玩得真花呀!我说老太太,看来小乔同志说得没错,你们老柳家真是打着主意让你家小儿子肩祧两房呀。” “不对呀,肩祧两房那得死一个儿子,可柳国正还活着呢。” “哈哈哈……” 大家轰笑起来,柳老太的面皮涨得紫红。 柳老头更是又羞又怒,他在村里也是台面上的人物,来到大院后被怠慢被嘲笑不说,现在还让人把脸皮给撕下来了。 他气愤的上前,一巴掌扇在柳老太的脸上,“你个坏事的婆娘,瞧瞧你干的好事?” 柳国强早就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两手捂着脑袋,仿佛他只要看不到听不到,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柳老太被柳老头扇倒在地,听着小孩哥还在念,她突然疯了般扑过去,“不许念了,闭嘴,给我闭嘴!” 乔麦芽没等她扑上前,伸腿绊了她一下,柳老太扑倒在地,再抬头,一脸的血,“噗”的吐出两颗门牙。 “我可没打我婆婆呀!大家都看着呢,是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哦。” 乔麦芽双手举起,无辜的对围观群众眨眼睛。 “是是是,我们大伙都没看着呢,小乔同志是个好同志,她怎么可能打自己婆婆呢。”张大花婆婆率先说道,又看向其他人,“是不是这样?” 所有人愣了愣,都齐齐点头。 “对,就算是公安来,我们也这样说。确实是这老太太自己不小心磕的。” 有几个摇摆不定的,张了张嘴,可想想乔麦芽的武力值,到底也没说出不同的话来。 第一张念完了,小孩哥看向乔麦芽,“乔姐……乔阿姨,还念吗?” “念!接着念。” “好嘞。”小孩哥把第二张纸压到第一张上面,“自愿放弃书:今柳大志(贱丫爷爷)与孙贵香(贱丫奶奶)自愿放弃孙女贱丫,愿意让乔麦芽带走贱丫。 放弃原因和条件:因柳大志与孙贵香以100元价格把贱丫卖给柳赖子的儿子柳小狗作童养媳被乔麦芽发现并带村长抓到现场交易,乔麦芽以不向公安举报柳大志与孙贵香买卖儿童为条件,要得贱丫的抚养权。从此后贱丫跟柳大志和孙贵香祖孙关系解除,贱丫长大后,对二人也无赡养义务。 签字人:柳大志、孙贵香。见证人:村长柳宝贵。柳家族长:柳得旺。” 虽说这《自愿放弃书》写得不伦不类,可大家伙都听明白原因和经过了,对柳老头二人更加唾弃。 乔麦芽接过小孩哥手里的两张纸,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把糖和一个魔方放进他手里,“谢谢你呀,小孩哥。” 吴志远看着手里的东西,两眼放光。 乔麦芽摸摸他脑袋,走到柳国正面前,冷冷看一眼一脸灰败的柳老头,对柳国正说:“柳国正,你但凡还有点人性,就不会让你爹妈再把贱丫带走。我现在当着大家伙的面告诉你,我要跟你离婚,房子和钱我不要了,但你必须给我找个正式工作,还要登报声明你跟贱丫解除父女关系,以后贱丫跟你们柳家再无瓜葛。” 柳国正的脸皮既然已经被彻底撕掉,他索性也不装了,仰起脸跟乔麦芽对视,眼睛里的怨毒和仇恨十分浓烈。 “我如果不答应呢?” “呵呵……秋家倒了,你觉得你这个科长的位子还能保得住吗?我手里有你柳家人自己签下的证据,我可以告柳国强流氓罪,还可以告你爹妈买卖儿童。 对了,还有你柳科长,你让秋雪梅未婚先孕,还打算跟她订婚办酒席,虽然你们没领证,可事实婚姻有吧?我是不是也能去告你重婚罪?就算你的罪名不成立,可你爹妈和柳国强的呢? 如果你识相,就算秋家倒了你还能在机械厂当个工人。可如果你的亲人全都进了监狱,再加上你个人道德败坏,你觉得你还能留在机械厂吃公粮吗?” “嘶……”所有人倒吸凉气,看向柳国正的眼神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厌恶,又觉得乔麦芽这几乎是对柳家赶尽杀绝,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可乔麦芽说的这桩桩件件却是实情,柳家人根本无法辩驳。端看柳国正怎么选择了。 这么一想,大家都觉得,精彩,柳家的戏真是太精彩了!就光这个故事,他们够跟亲朋好友拉呱好几年了。 “呵呵,现在想不明白也没关系,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你不来找我,那我只好请公安去找你们柳家人了。” 说完这话,乔麦芽牵着贱丫的手走家院子,“咣当”,关上了院门。 所有人都没说话,齐齐看向柳家四口人,多数人的眼神里是厌恶,也有些人带着几分同情。 不管怎么说,柳科长这人在厂子里还算不错的。 平易近人,职工有困难找他他也会帮忙,秋大小姐有时候任性的会得罪人,给人甩脸子,他也会跟在后头着补,替她道歉什么的。 哎,这人呐,怎么说呢? 大家伙摇摇头,瓜虽好吃,午饭也还是得做呀。 看着人群纷纷散去,柳老太急得什么似的,也顾不得站起来,爬到柳国正和柳老头跟前,“呜呜,老头子,这下可怎么办呀?难道我们一家三口要去蹲笆篱子了吗?” 柳老头阴沉着脸看着柳国正,“国正,乔麦芽问你要钱要房子了?她想要多少钱?” “三万……” “什么!她怎么不去抢!”柳老太先炸了。 “闭嘴!”柳老头喝道,又看一眼还躺地上抱着头的柳国强,真是怄的要死!这老二怎么这么窝囊,都是老太婆给惯坏了。 “她现在不是不要了嘛,这事就不提了。”柳国正一脸的无可奈何,慢慢坐起身来,“爸,妈,我先带你们找个旅社住下,别的事,再说吧。” 柳国正抖着腿站起来要走,扯着那个地方,痛得吸气。 柳老头看到儿子这样,脸色更阴沉。 他一抬头,看见楼上有家窗户开着,那个跟他对视的老头站在那儿,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两人再次对视,柳老头眯了眯眼,“国正,那是谁?” 柳国正抬头,“哦,是许铁头许师傅,修理车间的。” 柳老头眯了眯眼,“他是不是跟乔麦芽有过节?” 第六十章 把狗逼到穷巷里不好 柳国正皱了一下眉,一时没想起来,“谁?许铁头?他跟乔麦芽根本就认识,怎么可能有过节?” 许铁头家的窗子已经关上,柳老头却若有所思,“没有嘛?我咋看着不大对头?” “大院里的人不是说许家的儿子啥个回事?”柳老太再难受,到底抵不过国人八卦的基因。 柳国正这才想起来,哦,陈素芬算计乔麦芽不成,两个狗腿子一个被砸了那儿,一个被敲断腿。 “嗯,是有些过节。”他并不觉得许铁头那怂人有胆报复乔麦芽,所以也不打算细说这事,“走吧,我下午还上班,你们快点。” 他又厌恶的看向还躺在地上的柳国强,“国强,你能不能行?” 说实话,柳国正对柳国强这个弟弟一直都看不上,往常拿他在城里当干部的名头在村里欺凌弱小,出了事让他那个当支书的爹擦屁股就不说了。 这次居然还敢对乔麦芽动手动脚!哪怕柳国正看不上乔麦芽这个乡下女人,也不打算再跟她过日子,可那名义上毕竟还是他的妻。 柳国强这样做,等于直接把绿帽扣到他柳国正头上,他不恨才怪! 柳国正甚至在想,如果他也能像乔麦芽那样无所顾忌的发疯就好了,那样就第一个先断了柳国强的第三条腿。 或者,也可以像陈素芬那样玩阴的,雇个人给陈国强套麻袋打一套,然后扔山沟里,至于死活,呵呵,就看他自己了。 想到这儿,柳国正看着柳国强的眼神越发的阴冷,柳国强正慢吞吞的摸着拐杖爬起来,一抬头看到自家大哥的眼神,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他是真的,被乔麦芽给打出阴影了。他肠子也快悔清了,不该进城来的,真的不该听信大哥的话经不住诱惑啊。 刚才听乔麦芽话里的意思,大哥的未来丈人一家也自身难保了,大哥还能有好吗? 那么依仗着大哥的他们一家人,回村后又将面临怎样的局面? 不敢想,真是不敢想,一想就肝儿颤。 柳国强东倒西歪站起来,不禁呜咽出声。 柳老太看幺儿在哭,赶紧上前扶住,“国强,你咋了?是不是被那个贱人打疼了?你哪儿疼,告诉娘,让你大哥带你去医院看看。” 柳国正的嗤笑声响起的同时,柳国强却甩开柳老太,还伸手推了她一把。 “你别管我!都怪你!你为啥要哄着我跟来城里?我在村上过得好好的。你为啥从小到大不好好教我?为啥我在村里干坏事的时候你不骂我,你还夸我有本事夸我会欺负人,说我做得好?” “呜呜……”柳国强抹着眼泪,“都怪你,全都怪你!” 柳老太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听着幺儿的控诉,又转头,无助的看向老伴和大儿子,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想要确定一下。 又或者,是想那两人上前搀扶她起来,并安慰她,“别听国强瞎说,他知道你最疼他,他就是这会儿心里难受找你撒气呢。” 可是,并没有,父子二人同款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又看向柳国强,仿佛在看一场跟他们毫不相干的戏。 柳老太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闷痛,她的手锤打着胸口,终于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柳国正一脸嫌恶,“妈,你就别演了!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柳老头又瞪她一眼,“哭啥哭,还不拿着行李跟上!” “国强……”哭着的柳老太朝经过她身边的柳国强伸出一只手,满眼都是乞求。 奈何她的幺儿却不耐烦的抹一把脸,“妈,差不多得了。这是城里,不要村上。你赶紧拿着行李走吧,再闹我哥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呜呜……”看着老柳家的三个男人已经快走出大院门口,她只好用袖子擦着眼泪,自己站起来,一手一个行李包,呜咽着跟了上去。 一直站在家门口看着的张大花婆婆叹了口气,摇摇头进院,看见二孙子吴志远腮帮子鼓着,两眼放光转着手里的魔方,上去给他脑袋一巴掌。 “少吃点糖,一会儿你大哥和小妹回来,给他俩分点。还有这魔方,你乔阿姨送给你玩,你可得记着她的好。以后在大院里看着点贱丫妹妹,要是有人欺负她,你得帮忙知道不?” “嘿嘿,我知道呢奶奶。不过我觉得贱丫妹妹不会被人欺负,因为乔阿姨实在是太强悍了……” 张大花婆婆一愣,“呃。那倒也是,不过还是得看着点。你乔阿姨啥事都摆到明面上,背不住得罪那些阴险小人,背地里耍阴招谁防得住哇。” 而此时柳家院子里,两只麻雀站在树杈上已经有声有色的把柳家人内讧的现场讲给乔麦芽听了。 其实就隔着一道院墙,乔麦芽自然也听到了,不过她也乐意捧场听这两小只献宝。 看到一旁的贱丫托着小下巴一脸担忧的样子,乔麦芽摸摸她的脑袋,“乔沐禾,你这又咋了?你可别告诉我你舍不得柳国正和你爷奶。” 贱丫赶紧摇头,“不是呀妈,我就是在想,那三万块咱真不要了?还有房子呀,真不要了吗?那多可惜呀。” “咱空间里那么多好东西你没看到?那都是在秋家拿的,这也算是他们变相赔咱钱了。至于房子嘛……有钱还怕买不到吗?再说了,把狗逼到穷巷里不好。” 乔麦芽摸着下巴,一脸的老谋深算。 她是真没打算痛打落水狗的,等到柳国正被秋家牵连的结果出来后,如果只是不再担任科长一职回车间做普通工人,那她就得想个法子让他和秋雪梅赶紧结婚,相信他们的婚后生活会“幸福美满”地。 而如果柳国正真的被厂子开除的话,她甚至还在想要不要找找杜知远,帮柳国正说说情,哪怕让他留在厂里做个临时工也好。 反正不能把柳国正逼上绝路,让他还抱着“说不定能熬回去”的指望,要让他感觉有点希望却又希望渺茫。 若不然,就太对不起原主和贱丫这些年在他们柳家受过的虐待和打压了。 第六十一章 你都快把杜叔叔气哭了 杜知远在厂子里的形象一向是冷峻清正的,再加上进厂也才半年时间,所以跟他走得近的职工几乎没有。 自然,也没人会把柳家人的事讲八卦一样的讲给他听。 所以在下班后他回到大院,看到柳家人竟然走了,还有些奇怪。 经过柳家院子,半开的院门里贱丫和大黄正在你追我赶,听着贱丫的笑声,还真是感觉不出来这孩子是从小被虐待欺凌的。 「汪嗷,长腿叔叔!」大黄的脑袋从院门里伸出来,看到杜知远,汪汪叫着跑上前,摇着尾巴在他身边打转。 杜知远看着这小黄狗,怎么感觉才几天没见,就圆润了一圈,而且这毛色也油亮了不少。 乔麦芽听到大黄在门外叫长腿叔叔,她走过去打开门,“杜副厂长下班了?” “嗯。”杜知远微微点头,摸了摸狗头就打算回家。 想一想,他又站住,“秋厂长一家被抓了,乔同志你知道吗?” “什么?”乔麦芽表情惊讶,“怎么回事?秋厂长那么平易近人的一位领导。秋夫人虽然阴险了点,秋大小姐虽然任性跋扈了点,那也不至于被抓呀!” 然后她盯着杜知远,身子往前凑一凑,两眼放光,“杜副厂长,咋回事呀,能详细说说不?” 杜知远后退一步,一只脚已经步下台阶,“乔同志你真不知道?就今天凌晨的事,秋厂长家里有人入室盗窃,还伤害了秋厂长。后来他们家小保姆报案,公安到现场发现一间暗室,在里面找到几箱古玩字画和钞票。这些东西跟秋厂长的家庭状况和经济收入不符……” 按说这些细节杜知远不应该跟乔麦芽这样一个职工家属透露的,可……不知为什么,杜知远一看见乔麦芽就总想试探试探。 况且,想想陈卓给他形容秋建国那个被齐根割下的场面,他不由自主就会想到乔麦芽的手段。 真的,要说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有这样的狠劲和魄力,他认为,舍乔麦芽还会有谁? 乔麦芽打断他,“哇!秋厂长家还有暗室,我的天呐!” 她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又八卦又兴奋,“秋厂长不是一位廉洁奉公的好厂长吗?一般反派才在家里弄暗室吧,就为了藏点见不得人的东西。难道说,秋厂长也是这种人?不应该呀……” 杜知远打量着她,又是那种,你演,我就看着你演的表情。 见他也不答话,乔麦芽突然没兴趣了。 眼珠一转,她又问:“对了杜副厂长,如果秋厂长不作厂长了,那柳国正的科长位置还保得住不?” “哦?乔同志是希望保住呢,还是希望保不住呢?”杜知远挑眉。 “嗐,这哪是我一个农村妇女希望不希望的事。这不得按你们厂的规章制度来嘛?柳国正到底有没有水平你们领导肯定最清楚。 我也就是一问,我准备跟柳国正离婚了,所以我得打听清楚他以后会怎样,这样我好决定我到底要分他多少财产。” 杜知远再一次无语了,他还从没见过哪位女同志这样眉飞色舞的说自己要离婚,竟然还名正言顺的说要分走丈夫的财产的。 离婚这么有损名声的事,女同志不都是藏着掖着吗? 再说乔麦芽身无长物一分没有,在城里也没有任何关系和依靠,她就不怕柳国正答应离婚后用些手段一分钱不给她吗? 见杜知远盯着自己的眼神意味不明,乔麦芽眼神一冷。 “杜副厂长,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女同志就应该以夫为天忍辱负重?哪怕是丈夫把别的女人带回家那什么,我们也得站在一边端茶倒水递毛巾?还是你觉得我们女同志就该依附你们男人生活,不应该有自己的尊严和想法,就不该独立不该反抗不公的对待?” 杜知远被弄懵了,这怎么说着说着还上纲上线了呢? “我没……我没有,乔同志你别误会。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那杜副厂长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站我家门口,盘问我,用眼神打压我!怎么地,柳国正是你们厂的职工,那我还是职工家属呢!我是不是跟柳国正有同样的权力?杜副厂长,你不能这样区别对待吧!” 杜知远两眼蚊香圈,我区别对待什么了我?我就是从你家门口经过,是你家大黄跑出来缠着我,然后你又出来主动跟我打招呼的。 什么叫我盘问你,我还用眼神打压你? 我…… 杜知远一肚子的委屈,终究是硬生生的没吐出来,而是用三个字来结束这场谈话。 “对不起。” 然后他拔腿就走,走得那叫一个爽快。 惹不起惹不起,我躲得起总行吧。 贱丫的小脑袋从门里伸出来,“妈,你都快把杜叔叔气哭了。” “我不气他他也怀疑我,我气他他还怀疑我。既然这样,我还不如把他气哭了呢。可他不是没哭嘛!” 贱丫拉着乔麦芽回院里,又关上门,“那下回咱争取把杜叔叔气哭。” “呵呵……你妈没那个本事。再说了,咳,杜知远这人总体上来说还是不错的。” “妈,你跟柳国正离了婚,咱住哪儿呀?” 乔麦芽摸着下巴,“啊这……确实是个问题。这样吧,明天咱去找找你巧妹阿姨,她开肉铺的认识的人应该多,到时候问问看有没有人卖房子或者是租房子的。” “哎。”贱丫像个小大人一样叹气,“柳国正真不是个东西,柳家没一个好人。” 乔麦芽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突然就想到,如果她魂穿过来有上一世的话,那原主和贱丫是不是也有上一世。 那么她们的上一世是怎么过的?原主应该在反抗柳国强的过程中磕掉脑袋死掉了吗?那贱丫有没有被卖给柳小狗做童养媳? 柳国正和秋雪梅结婚了吗?秋厂长一家是不是活得风生水起? 柳国正做为一个赘婿,家庭地位可想而知。 他那样一个自私自卑又会伪装的人,真的会甘心一辈子被秋家人压在头上而不反抗吗? 第六十二章 要她替我许家传宗接代 柳国正带着柳家三口人,在汽车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住下。 其实柳国正做为销售科的科长经常要接待一些外地的客户或是业务员,自然也有相熟的招待所,就在离机械厂两站路的街道。 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柳国正并没把家人安排在那里。 站在又脏又潮的招待所房间里,柳国强皱着眉,这可比他们家里敞亮干净的大瓦房差多了。 柳老头也是皱着眉,“老大,你叫我们三个住一间房?” 柳国正指着房里的三张床,“这不是有三张床吗?临时住一晚,我现在去给你们买明天的汽车票,明天你们就回去吧。” 他心里也憋着气呢,电话里商量的好好的,让他们过来按着剧本演就行了,结果现在搞成这样! 想到这儿,他嫌弃的看一眼眼泡肿得像鸡蛋的亲娘。 两个行李包放在脚边,柳老太呆呆坐在门口的床尾不知在想什么,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头发蓬乱一身灰,看起来又邋遢又狼狈。 “老大!你说我们来了以后就住在城里的,还让给你弟安排厂里的临时工,给他介绍厂长闺女的表妹的。你这咋说话不做数?” 柳国正冷哼,“爸,差不多就行了。我是答应了这些,那前提是你们把乔麦芽的事给我办好喽,可你们办好了吗?怎么乔麦芽诈两句你们就把啥话都说出来了!真是成事不足……现在搞成这样,你们还怎么在大院呆下去,我现在脸都丢光了!” 柳老头有点气短,又狠狠瞪一眼柳老太,走过去踹了她一脚,“坏事的婆娘,一天天就你蹦跶的欢实,真到事儿上啥也做不了,要你有啥用!” 柳老太被踹得倒在床上也不哼声,就那样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打从被小儿子骂完吐血,然后提着两个行李包跟着走在后头人就不太对劲,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儿。 可惜,柳家三个男人没一个看出来的,或者,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在乎罢了。 冲着老太婆撒完气,柳老头又看向柳国正,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老大,我们来都来了,好歹让我们住两天吧。” 柳国正到底还是有点良心的,“你们想住就住,反正我这两天是没空过来的。你们也别去厂里找我了,有事就用招待所的电话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 你们也听到了,秋家出事了,我现在自身难保,今天你们又弄成这样。我求求你们别再给我添乱,否则大家一块回村里种地去。” 此刻的柳国正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柳家这群猪队友身上,一点也没觉得正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才导致如今柳家甚至秋家所要面临的结局。 他说完就要离开,却被柳老头叫住,“老大,我们这住店吃饭都要钱……” 柳国正转头,目光冰凉的看着自己的亲爹,“爸,这些年乔麦芽和贱丫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我不是不知道。 当初咱们说好的,我每个月往家寄三十块钱算是她俩的生活费,可瞧瞧你们干的那些事。 如果不是我的工资,家里能盖上大瓦房;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这支书能干这么多年?你现在还要问我要钱?” 柳老头有些讪讪,却还是伸出了手,“我可是你爹,你孝敬父母不应该吗?再说还是你把我们叫到城里来的,你不应该负担我们的花销吗?” 柳国正突然发现,从前年节他回家时的父慈子孝都是假的,他自以为的家庭和睦只是幻想,这一切虚幻都被打破了,就是从乔麦芽带着贱丫找到城里来开始的。 而乔麦芽为什么会带着贱丫找到城里来呢?如果不是他的爹妈要把贱丫卖给人家当童养媳,如果不是柳国强想要欺负乔麦芽导致她发疯。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也许他现在已经跟秋雪梅办完了订婚宴,他的人生一片光明灿烂。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愚昧又贪婪的家人给毁了! 柳国正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和怨愤,扔下二十块钱,“就这么多了,我这个月还没发工资。” 说完,他拉开门往外走,想一想,又绝然的说:“我再说一遍,别再去厂里找我!” “砰”的一声,门上的墙皮被这剧烈的关门上震得往下哗哗掉。 柳国强看着被大哥摔上的房门,嘴角扯出个嘲讽的笑。 柳老头的脸色阴晴不定,再看看还侧躺在那儿的柳老太,气得上去又是一脚。 “死了吗?没死起来把床铺收拾一下,这么脏,这咋睡觉!” 他把柳国正给的二十块钱揣到兜里,打开门就准备出去。 “爸,你上哪儿?” “我出去转转,顺便买点吃的回来。你看着你妈把东西收拾一下。” “爸,咱真要回村吗?” 柳老头看一眼小儿子,“你没听你大哥说,他现在自身难保。你这腿还这样,你想留在城里干啥?” “爸,要是我哥的工作真丢了,以后咱家咋整?我们都回去种地吗?乔麦芽的臭娘们儿害得我的腿坏了,就这么便宜她了? 她都能留在城里,让我哥给找个工作。凭啥咱就要回村种地? 二狗子说现在在城里摆个小摊卖吃食,都比在家种地强。要不你给我哥商量商量呗,让他出钱,咱也去摆个小摊做点生意?” 柳老头眼神暗了暗,“你哥现在正气着呢,等缓两天的,他气消了我跟他说说。” “嗯嗯,爸你可上点心。” 柳老头不再回应,拉开门也走了出去。 招待所对面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正眼巴巴看着招待所的玻璃门,看到柳老头走出来,他无声的笑了。 柳老头站在玻璃门里左右张望着,也看到了对面的许铁头。 两人对视后,他并没上前,而是随意找了个方向往前走去。 许铁头看着柳老头拐过街角,又看看左右,快步跟了上去。 深巷里,柳老头一脸正气的质问,“你从家属院就跟着我们,你想干啥?” “许福顺你知道吧,我是他爸。你儿媳妇乔麦芽勾引他不成,就把他的那个给割了。害得我家绝了后,这事你们柳家得负责。” “呵呵!你今天也听见了,乔麦芽都要跟我儿子离婚了,我柳家负责啥?你爱找谁找谁去!” “这不是还没离婚吗?乔麦芽一天是你柳家人,你们就得负责任!除非你们赔偿我!” “赔偿?你想要啥赔偿?我告诉你,我没钱!我家老大现在啥情况你也知道,工作都不一定能保住,要钱更是不可能!” 许铁头看定柳老头,“我不要钱!” 他往前一步,凑近柳老头,“既然这儿媳妇你们不打算要了,那就给我吧。我要她替我许家传宗接代!” 柳老头听得瞪圆了眼睛,“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第六十三章 跟人骂架没骂赢气哭了 许铁头不再回答,只是阴恻恻的盯着柳老头。 柳老头后退一步,“你,你是不是疯了!你多大年纪,乔麦芽多大年纪!再说了,流氓罪是要挨枪子的!” “别给我说这个!我许家三代单传才生下我儿子,就因为你儿媳妇,我许家断了香火。你们必须赔偿我一个儿子!” “就算我们答应,你难道要把乔麦芽弄到你家里去?你老婆能答应?乔麦芽有多能打你不是不知道,你老婆就算真答应了,你怎么下手?” 柳老头一挥手,“这事我柳家管不着,你爱弄就去弄。我没见过你,我啥也不知道。” 说完他扭头就要走。 许铁头冷哼一声,“秋家倒台了,柳国正的工作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以后他还会管你们吗?你那个小儿子看着就是个废物,你指望着他给你养老?” 柳老头被扎心了,转头瞪着许铁头,“你少胡说八道。我家老大孝顺着呢!” “呵呵……”许铁头先是冷笑,突然又开始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 柳老头看着他疯癫的模样,惊得后退,“你,你疯了吧你!” “柳国正孝顺?孝顺他把你们扔在这小破招待所?柳国正一年要招待外地来的客户和业务员几十次,都住在机械厂附近的高档旅馆里。柳老头,你说这话自己信不?” 柳老头被戳穿,气得老脸又红又黑,“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多嘴!反正这事我柳家不参与,你爱弄乔麦芽就去弄!” “那小丫头你们不是打算把她卖给人家做童养媳吗?我有门路,可以卖到大山里,价格更高。到时候我只要乔麦芽,卖小丫头的钱你留着自己养老它不好吗?” 柳老头原本已经走出几步远,听了这话又站住,却并没有回头。 “至于怎么弄乔麦芽,我有我的手段。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要等乔麦芽和贱丫都消失了,公安来调查时,你给我打个掩护。” 许铁头不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柳老头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柳老头转身,“那乔麦芽生完孩子后,你打算咋弄?你总不能一直养着她吧?你打算把她养哪儿去?你老婆能同意?还有你儿子呢?” “那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儿了!” 柳老头讨价还价,“那不行!那毕竟是我柳家的媳妇。要不这样,等乔麦芽给你生出儿子后,你把她也卖了,到时候把钱给我分一半。” 许铁头慢悠悠走过去,又绕到柳老头身前,微眯眼睛打量他,“柳老头,你够狠呀!你大儿子但凡有你一半狠,也不至于让乔麦芽蹦跶到现在,还搞得身败名裂。” “那你是同意了?你打算啥时候动手?卖贱丫那事你真有门路?可靠不?那丫头片子能卖多少钱?” * 白天想着原主和贱丫上一世的事,没想到晚上睡觉,乔麦芽就梦到了。 在梦里,那个一脸苦相怯懦柔弱的女人站在白雾里看着乔麦芽流泪,给她看得火大。 “你哭啥哭?你别告诉我你入我的梦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哭吧!” 原主抽噎着,朝身边的雾气看去。 乔麦芽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团白雾渐散,柳国强正拽着原主的头发往床沿上砸去。 没两下,原主不动了…… 乔麦芽看得咬牙,恨不得冲进梦里痛殴柳国强。 然而画面一转,乔麦芽看到一间破旧的草屋。 满脸胡子穿着邋遢的男人正系着裤带满意的从屋里走出来,隔着窗子,乔麦芽看到里面的情形,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她大骂,“你是不是有病!你给我看这个干嘛?我操他爷爷个腿!” 画面再次一转,白雾又重新聚合,原主站在雾中,冲她深深鞠躬,嘴巴张张合合。 乔麦芽能够看出,她是在说:“谢谢……” 可,有什么用呢。她们上一世的遭遇那样惨,她却帮不了分毫。 早知道白天不胡思乱想了,梦里的乔麦芽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 “妈,妈!”感觉到身子被摇晃,乔麦芽睁开眼睛。 贱丫一脸担心的看着她,“妈,你咋哭了,你梦到啥了?我听见你在骂人呢。” 看看窗外,原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乔麦芽坐起身,一把把贱丫抱在怀里。 贱丫动了两下,便抱住乔麦芽的腰,小脸埋在乔麦芽胸口,瓮声瓮气的问:“妈,你梦到啥了?是跟人骂架没骂赢气哭了吗?” “嘿嘿,我知道了,说不定昨天你差点把杜叔叔骂哭,所以他上你梦里报仇来了。” 乔麦芽“啪”的一巴掌拍在贱丫屁股上,“小没良心的!我梦见他干啥!呸呸呸,大早上给我寻晦气!” “哈哈哈……”贱丫捂着小屁股往外跑,“我要告诉杜叔叔,你说你梦到他觉得晦气,哈哈哈!” 「汪嗷,汪嗷!长腿叔叔那么帅,咋会晦气!主人你眼光不行哦。」 乔麦芽下了床出屋,给了大黄脑瓜一个栗子,“闭上你的狗嘴!” 贱丫笑嘻嘻凑过来,“妈,不是要去许阿姨家嘛?咱去空间里吃早饭吧,吃完早点去。” “你是想去空间吃饭嘛,还是想早点去许阿姨家呢?”乔麦芽斜睨着她。 “都想,嘿嘿,都想。我想许阿姨家的小妹妹了,咱也给她带点好吃的吧。” “空间的东西不能带,会被怀疑的。这样吧,吃完饭先去国营商店逛一圈,给小妹妹买罐奶粉,瞧那脑袋大身子小的……” 母女俩说着话就进了空间,两只在树杈上互相梳理羽毛的麻雀直叹气。 「这是一点都不背着鸟了呀……」 「背着你干啥,你还能去全世界广播广播,乔麦芽她有个空间?」 「喳喳,话说老婆,你说主人愿不愿意带咱们进去看看?我挺想进去看看的。」 「嗷汪汪,狗子也想看。红烧肉,大排骨!吸溜吸溜……」 阿喳俯冲下来落在大黄狗脑袋上,「臭狗,这些我都没吃过,你咋知道有这些?」 「小主人说的呀,狗子吃过大排骨呢,吸溜吸溜……」 第六十四章 就是这个味儿 母女俩在空间吃完早饭,又给大黄和两只麻雀也带了些出来,当然,屋檐下的小燕子也少不了它的。 收拾了一番后,母女二人出了门。 张大花婆婆坐在自家门口择菜,笑着跟她俩打招呼。 “哟,小乔同志,这一大早的,带着贱丫上哪儿呀?” 别人对自己的友善,乔麦芽自然也会回报,她笑着说:“婶子好,我和贱丫出去买点东西,婶子用不用我捎点啥?” “呵呵,不用不用。对了小乔同志呀。”老婆婆看看左右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说:“我昨天看见柳科长带着你婆婆他们一家人走的时候,那个脸色儿可不一样,你自己这些天可得小心点。” “嗯嗯,多谢婶子了,我晓得的。”乔麦芽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带着贱丫出了大院,乔麦芽的脸色沉了下来。 柳国正这人胆小又自私,只要不把他逼急了,他估计做不出破釜沉舟的事来。 可柳老头不一样,在原主的记忆里,他可是阴险毒辣的小人,在村里当支书这些年,但凡跟他柳家有过节的村民,最后都没落个好下场。 所以张大花婆婆说得对,只要柳家人没回村,她确实应该小心点,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柳老头在城里一没人脉二没钱财的,他又能做什么呢? 况且他想要做什么应该都得通过柳国正来实现吧,柳国正如今自身难保,百分百不会纵容柳老头做出任何可能不利于他的事情来。 乔麦芽摸着下巴,实在也想不出来柳老头会对她使什么阴招。 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许铁头会跟柳老头合作…… 许巧妹家的肉铺开在荷花巷的巷口,乔麦芽母女俩远远看见铺子开着,走过去一看,却看到个熟人。 “同志买肉吗?我这有上好的肥……” 里面的年轻男人一手菜刀一手拎肉,一抬头,看见母女俩也愣住了。 “三轮车叔叔,是你呀!”贱丫先晃着小手跟陈清泉打招呼。 陈清泉这才回神,“哦哦,想起来了,是上回在医院遇到的女同志。小朋友,你好呀!你们是来买肉的吗?要肥要瘦,我算你们便宜点!” “我找许巧妹,这铺子不是她家的嘛?”乔麦芽打量着陈清泉。 “哦,找许老板?她把这铺子租给我了,她在家里做卤味呢。你知道她家不,要不我带你们过去?” 许巧妹这执行能力可以呀。乔麦芽感叹着,对陈清泉摇摇头,“不用了,我知道地方。谢谢你。” 她带着贱丫就要走,却被陈清泉喊住,“那个,同志,我听许老板说,她的卤肉方子是她一个好姐妹给的,不会是你吧?” 乔麦芽挑眉,不明白这人问这个干嘛,“怎么了?” “呵呵,真是你呀!”陈清泉搓着手从铺子里面走出来,“是这样的,我想买许老板的方子,可她不肯卖,说是姐妹给的。您看能不能……” “不能。我和巧妹姐我们俩是合伙做生意,不存在给不给。我们已经签好合同了,不可能再把方子转卖他人的。” “同志,不是这样说的同志。你能不能等等,我确实是有……”看乔麦芽要走,陈清泉赶紧拦在她身前,一脸的急切。 乔麦芽微仰下巴,“怎么,我不卖方子你还想打人不成?” “啊?”陈清泉愣住,随即双手乱摇,“不是不是,我哪敢呀。我就是想跟你说说我家的情况,我确实是有困难才想着……” “不用说了,我没兴趣听。” 说罢,乔麦芽便拉着贱丫往巷子里走去。 陈清泉在后面看着,却没敢再跟上,他叹口气,又回到铺子里面。 远远的,便能听到一股卤肉的香味,贱丫深着鼻子,“哇,好香,好香呀!” 她快跑两步上了台阶,去拍许巧妹家的门,“许阿姨,许阿姨你在家吗?我是贱丫呀,我和我妈妈来看你了。” “来了来了!”院门被打开,许巧妹卷着袖子,腰上系着围裙,看见两人,顿时笑了。 许巧妹看着还是瘦,脸色黄黄的,可是精气神儿明显跟从前不一样了。 那种眼神里死灰般的绝望消失了,整个人透着欢快和生机,“哎呀,麦芽,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瞧我这院里乱的,早知道你们要来我收拾一下了。” 许巧妹将两人迎进来,关上门,有些局促的抓起围裙擦着手。 院子里摆着好几个煤炉,每个煤炉上都放着大锅。 而靠着院墙的地方摆着几个架子,上面的箩筐里放着许多桂皮八角之类的调料品。 “巧妹姐,我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这都开始干起来了!”乔麦芽打量着四周,由衷的赞叹。 “赚钱那要是不积极,那不是思想有问题吗?再说了,我跟妹子你签了合约的,我肯定得早点干出点样子来,好给你分红呀。” “哈哈哈,我倒也没那么急。”乔麦芽笑着,把手里的网兜交给许巧妹,“二妮呢,这是我和贱丫给二妮买的奶粉和麦乳精。” “你瞧你,来就来了,还带着东西来,这怎么好意思。贱丫也正长身体呢,你还是拿回去给贱丫喝吧。” 许巧妹又推回来,乔麦芽笑容一收,“巧妹姐,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磨叽的,我给孩子买的你就拿着,大不了你下回去我家也给贱丫买不得了。跟这儿推来推去的,你不嫌麻烦呀。” 许巧妹其实骨子里还是有点畏惧乔麦芽的,毕竟看到过她揍人的凶悍样子。 她赶紧收回手,“呵呵,你说得对,说得对,那我就收着。你们等着,我进去给你们倒水。” “姐,不用麻烦了。” 虽然这么说着,许巧妹还是去屋里给两人倒了水,还切了一盘刚卤好的拼盘端出来。 “妹子,贱丫,快尝尝,这是我卤了三次的成果,尝尝味道咋样?” 贱丫捏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在许巧妹殷切的目光里,她吃得眯起了眼睛,“哇塞,好好吃哦……” 乔麦芽也笑着吃了一片,点点头,“就是这个味儿,姐,你开始卖了吗?” “卖了卖了的。前两次的都卖出去了,大家伙也没说不好吃,但我总想着得让你尝尝才行。原本想着过两天再把新卤的给你送过去一些呢,没想到你们今天就来了。” 乔麦芽叮嘱贱丫慢点吃,让她喝点水,转头对许巧妹说:“是这样的姐,我打算和柳国正正式离婚了,估计机械厂家属院住不久了,所以想找你打听下,哪里有卖房子的,没有的话,租房也行的。” 第六十五章 六岁也不算差太多 许巧妹瞪大了眼睛,“离婚?妹子你想清楚了?真要离婚呐?” 她毕竟是土生土长在这个年代的妇女,跟赵大勇离婚那是没办法,总不能被家暴打死。 可在她眼里,乔麦芽跟柳国正是不一样的,柳国正哪怕跟厂长千金有婚外情,可他毕竟是顾家的,每个月不是还往村里寄三十块钱吗? 再说了,柳国正怎么说也是科长,而且还在城市户口,将来贱丫长大上学什么的,不是都有便利吗? 这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也就这几年,等到老了他偷不动了,不就回家老实了吗?到时候看看陪在身边的发妻,还是会回心转意的。 不过这些话她心里也就是想想,却不敢对乔麦芽说出口。 她拍拍乔麦芽的胳膊,“妹子,非要走到那一步吗?不管咋说柳科长也是城市户口,将来贱丫可以在城里上学,你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呵呵……”乔麦芽冷笑,“姐,我跟你说说最近柳国正做的那些事吧。” 于是乔麦芽便把柳国正叫来柳家人,想要污蔑她勾引柳国强不成的事说了一遍。 许巧妹听完,霍得站起身,原本手里没闲着在拣着的八角和桂皮也一下子摔在箩筐里。 “爹了个腿儿的!他柳国正咋这么阴毒?我呸呸呸,真是恶心死我了!妹子,你咋不叫我去,你但凡给我个信儿,我肯定上去撕烂柳家人的嘴!我知道他们咋说也是你的公婆,你不好出手,可是我行呀!我算是你的娘家人,我打他们,他们也不敢说啥的!” 乔麦芽倒是没想到许巧妹会这么大反应,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她满不在乎的一挥手,“放心吧姐,我是那吃亏的人嘛?我打不了两老的,我还不能打小的吗?柳国正的爹娘只要敢骂我一句,我就敢打柳国强一拳。” 许巧妹的眼睛亮晶晶,一拍巴掌,“对呀,我咋没想到!妹子,还是你脑瓜转的快。哎呀,既然这样,我也不劝你了。你想离就离,你要不搬我家来住咋样?反正我这二层呢。我把楼上给你和贱丫收拾收拾,我和二妮住楼下。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给我交房租也行啊?” 乔麦芽摇摇头,“还是不了,姐,就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吧。” 许巧妹叹口气,“那行,我一会儿去跟陈清泉说说,他以前在市里跑三轮的,这市里大街小巷他都跑过,应该知道哪租房,不过卖房的应该不多。哦,陈清泉就是我的租户,我把前面的肉铺租给他了。” “我知道,我刚才去肉铺找你看见他了。姐,你咋认识他的?”乔麦芽有点八卦的问。 见乔麦芽的眼神带着调侃,许巧妹笑着推了她一下。 “你就别瞎想了。陈清泉是我以前认识的,那时候我被赵大勇打的天天跑医院,他呢,背着他老娘也是天天跑医院,这一来二去不就认识了嘛。 陈清泉比我小六岁呢,这孩子挺苦的,爹死的早,剩下一个寡母,拉扯着他们兄妹四个,这好不容易长大了,母亲却累得一身病。 陈清泉为了给母亲看病,上完高中就没上了,到处打零工,后来市里建了汽车站,他就借钱买了辆三轮拉货拉人。他是老大,还要管弟弟妹妹。 你跟我说让我把肉铺租出去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想到他,他人品不错,而且跑三轮也不是长事,我就试着问了问他,没想到他还真的愿意。 这不,就把肉铺租给他了。对了,他尝了我卤出来的肉,还想买方子来着,不过我没答应,这毕竟是妹子你的方子,我可不敢作主。” 乔麦芽眨眨眼,“六岁,也不算差太多。我觉得姐你可以考虑一下。” “哎呦!”许巧妹顿时红了脸,“你就别瞎开你姐的玩笑了,赵大勇还没判呢,我现在想这个不是有点早。再说你也说了,女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别提了,这事咱能别提了嘛?” “哈哈哈……”乔麦芽大笑起来,贱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不明白妈妈跟许阿姨说了什么让妈妈笑成这样。 一直到笑得许巧妹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气恼的想站起来打人,乔麦芽才好不容易止住。 “配方也不是不能给,这世上能人太多了。就算咱不说出去,人家来买几回卤肉自己研究研究,估计也就差不多了。倒也不必藏着掖着。不过现阶段我倒是觉得可以这样。” 一听乔麦芽又有主意了,许巧妹赶紧凑过来,“哪样?” “你计算一下你卤出一斤肉的成本价,然后加一点手工费啥的,按斤卖给陈清泉,让他妈或者弟弟妹妹出去卖,这样咱的配方暂时保住了,你和陈清泉之间也不用闹得太僵。至于以后有能人研究出来比咱更好吃的配方,咳,那就以后再说呗……” 见乔麦芽这样成竹在胸,许巧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妹子,还是你主意多,你太厉害了!我一会儿就去跟陈清泉说这事,顺便让他帮你留意哪里有房子。” 两个女人闲聊着,乔麦芽帮她挑拣晾晒的调料,贱丫听到屋里小妹妹醒了,就跑去逗她玩。 一直到吃过晚饭天快黑了,许巧妹又装了一大块卤肉和卤好的猪肝之类的杂货,让乔麦芽带回去吃。 乔麦芽推脱不了,只好由着许巧妹抱着娃,将她们娘俩送到巷口。 陈清泉早就收摊了,想着等乔麦芽出来后再商量一下配方的事,结果等了一下午。 这人也是实在,觉得追到人家里去问不好,连午饭都没回家吃,就这么干巴巴等着。 看到两个女人带着孩子出来,他赶紧从铺子里跑过去。 乔麦芽和许巧妹看见他,都很吃惊,“不是下午肉就卖完了吗?你咋还没收摊回家?” “嘿嘿……”陈清泉憨厚的摸摸后脑勺,“同志,我不是还想再跟你商量商量卤肉配方的事吗?你放心,我学会了绝不会在荷花巷这边卖的,我肯定不能抢了巧妹姐的生意。我家在人民医院那边,我是想着学会了让我妈和妹妹装着去医院门口出摊卖的。” “你妹不用上学吗?”乔麦芽上下打量他,“你弟弟上学不上?” 陈清泉没明白乔麦芽问这个的用意,许巧妹却听出来了,赶紧帮他解释,“清泉家的小妹有小儿麻痹症,一条腿走路不方便,学校不收她,这孩子乖巧听话,麦芽,你以后见到她就知道了。” 听许巧妹这么说,乔麦芽也没再多问,“配方的事我和巧妹姐刚才商量了,具体你问她吧。贱丫,跟许阿姨和妹妹说再见。” 贱丫笑眯眯的冲着许巧妹和她抱着的二妮摇手道别,乔麦芽便牵着她离开了荷花巷。 第六十六章 我不懂道德也没规矩 “妈,巧妹阿姨和三轮叔叔是在处对象吗?”回家路上,贱丫一脸好奇的问。 “你为啥会这样想?”乔麦芽倒是不反对贱丫八卦。 “嘿嘿,我就是这么觉得……”贱丫挠挠脸,“妈,跟柳国正离了婚,你会处对象吗?” “我不是说过了,我个人没这方面的要求。当然,如果你想要个爹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但我觉得吧,我既然能给你当妈,那爹的活我也不在话下。乔沐禾同志,你觉得呢?” “妈,其实吧,我想了想,你找个对象也挺好的。” “哦?为啥呢?” “那就有人给咱家干活了呀,比如搬搬抬抬啥的,不都是男同志干的活吗?这样吧,我要求也不高,妈你就按照杜叔叔那样的标准给我找后爸咋样?” 乔麦芽眼前出现杜知远的样子,他一脸严肃,两手背在身后,口气冰冷,“乔同志,秋家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她打了个哆嗦,“还是算了吧,杜副厂长这样的人我可消受不起!” “妈,为啥呀,为啥呀?杜叔叔长得又好看人又好,你为啥看不上他呀?” 贱丫扭着身子,双手拽着乔麦芽的衣角,似乎非要问出个究竟。 乔麦芽直接从筐里拿出一块猪肝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吧,少说话!知道你为啥不长个儿不?就因为你操心太多!” “呃……”贱丫下意识的瞪大眼睛,咬了口猪肝,又幸福的眯起眼睛,“好次!” 母女俩有说有笑往家走,快到机械厂家属院时,柳老头突然从拐角处走出来。 “咳咳!”他站在路边假装咳嗽,想要引起两人的注意。 乔麦芽其实远远就看见他了,却假装没看见,牵着贱丫依旧往前走。 眼看就要经过柳老头身边,老头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没办法,只好往前一步站在她俩面前。 “哟,是公公,您咋在这儿?是找柳国正吗?他这会儿正上班呢吧,您可以去厂子里找他。” 柳老头狠狠瞪着乔麦芽,“我不找他,我找你。” “找我?公公您有啥事?”乔麦芽眨巴眨巴眼睛,“是柳国强皮痒了?还是我婆婆肉松了?需要我帮着止痒还是紧肉皮?” 她说着话又举起拳头晃了两下,反正这四周也没人看见。 柳老头吓得后退一步,“乔麦芽,你没跟老大离婚呢,我现在还是你长辈!你就这样对你长辈的?” “呵呵,公公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家打小没把我当人看,所以我有娘生没娘教呀,我不懂道德也没规矩。” 这话噎得柳老头直翻白眼,自己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乔麦芽直接拉下脸来,“您要是没事,我和贱丫就回去了。” 她拉着贱丫就要往大院里去,柳老头赶紧说道:“你婆婆住院了,你去伺候两天。” 乔麦芽站在原地,也没回头,“住院了?严重不?啥时候死呀?到时候叫柳国正来通知一声,虽然说我俩要离婚了,不过毕竟一块生活五年,包个五毛一块的红包我还是能出得起的。” 听着她咒自家老太婆死,居然还把葬仪说成红包,柳老头更气了。他在家可以不把老太婆当人看,可也不许这个小贱人诅咒他们家的人。 “乔麦芽,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报公安说你不孝,你咒你婆婆死?!” 乔麦芽转身,“你去吧,我叫你一声公公是给你脸,你也别不识好歹。我在城里是没办法收拾你俩老登,可我能收拾你小儿子!” “你,你你你!”柳老头原本是打算哄着乔麦芽去看柳老太,再找机会让许铁头找的人把她绑起,哪知道乔麦芽油盐不进,竟然直接跟他翻脸了。 他眼珠一转,突然又放软口气,“麦芽,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气我们当初对你不好,气老大在城里又找了对象。我是想着既然你要跟老大离婚了,而且老大也同意给你找工作,你们就好娶好散呗。现在你婆婆是真的住院了,你就去看看不行吗?” 乔麦芽看着这个老登,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转变态度。要说没一点猫腻那是不可能的,可她又实在想不出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如果现在不答应带着贱丫回去,柳老头自然不敢来硬的,他也没那实力。 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既然柳老头有阴谋,倒不如跟着去,看看他有什么目的,毕竟她现在还没跟柳国正离婚,柳国正也还没同意跟贱丫解除父女关系,把抚养权交给她。 如果这个时候柳老头没跟柳国正商量就过来找她的麻烦,那她还不如将计就计,拿到柳老头的把柄,再用这个来威胁柳国正。 想到这儿,乔麦芽笑了,“公公,不是我说你。我婆婆跟着你一辈子都没过过好日子,现在生病住院了,你竟然还想当甩手掌柜,你这心可够狠的!” 柳老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她一个妇道人家,我在那给她端屎端尿的合适吗?就叫你去伺候两天,你咋这么多话?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现在就去找公安举报你,要不然我就找妇联!说你虐待老人,不孝敬公婆!” 贱丫原本被乔麦芽挡在身后,听了这话气得跑到柳老头面前,伸手推向柳老头,“坏爷爷,你走开!不许你欺负我妈!” 柳老头没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气得抬手就要扇贱丫巴掌。 乔麦芽眯了眯眼,冷声道:“公公,你敢打贱丫一下,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柳国正做的那些事写成大字报贴到大街小巷?!” 柳老头收回手,悻悻的瞪着贱丫,“死丫头,等回村再收拾你!” “妈!”贱丫害怕的牵住乔麦芽的手。 乔麦芽则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柳老头难道是为了把她调开,然后把贱丫掳回村里吗?可,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乔麦芽,你到底去不去?” 乔麦芽想了想,便说道:“去,毕竟是我婆婆嘛。公公你等一下,我带着贱丫也不方便,把她托付给邻居,再给婆婆拿些日用品,马上就出来。” “哼!算你识相,赶紧的,我在这儿等着你。” 第六十七章 真不是个东西呀 走进大院,贱丫还回头看看,见柳老头没跟上,这才仰起小脸,担心的问:“妈,你真要跟我爷去伺候我奶吗?” “不,我觉得你爷在憋着坏呢,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想干啥。” 一听这话,贱丫更担心了,“妈,那你别去了,我害怕。” 乔麦芽捏捏她的脸蛋,“傻丫头,咱也不能天天睁着眼睛睡觉不是。尤其是你爷那样的阴险小人,就算这回他暗算不了咱们,那下回呢,下下回呢?与其一直害怕防着他使坏,还不如一次性把他给按趴下了,让他以后都不能使坏。” 贱丫眨着大眼睛,有点没听懂,“啊?” “要是家里有老鼠,每天晚上出来偷东西吃。咱是一次性把老鼠给打死让他以后偷不成东西,还是放任不管呢?” 贱丫想突然老鼠姐妹,挠挠脸,“可是上回老鼠姐妹不是还帮咱嘛?为啥要把老鼠打死?” 乔麦芽抚额,是她忘了…… “算了,不用老鼠来打比方。就比如……” 乔麦芽想半天,贱丫却叹口气点点头,“妈,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你为啥不让我跟着去?” “因为我不知道他要干啥呀,万一到时候有危险,我是顾你还是顾我自己?或者我一个疏忽,他把你抓了威胁我,你说我咋办?” “那不能让我呆空间里吗?我自己留在家里,我害怕。” 乔麦芽摸摸她的头,“闺女,是这样哈。如果我真被你爷抓起来,到时候你呆在空间里,等于也被抓了。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合适,如果我今天晚上没回来,那就说明我出事了。到时候你就去找公安,公安叔叔肯定会救我的,你说对不?” 贱丫低着头没说话,可她也觉得妈妈说得对。可她又不想跟妈妈分开,如果妈妈出了事,她以后要怎么办呀? 见孩子竟然开始掉眼泪,乔麦芽叹气,“算了,我不去了,走,咱回家。” 她牵着贱丫就要去开院门,贱丫却仰起小脸,“妈,你去吧,我不害怕了。我等着你晚上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杜叔叔,让他帮我找公安。” “是的呀,你放心,一会儿我让大黄还有阿花和阿喳跟着我,如果我遇到危险,就让它们回来找你,这样你和公安叔叔,就能让它们带路去救我了对不?” 一想到还有动物军团,贱丫眼睛亮了,“对呀!我咋把大黄给忘了。嗯嗯,一会儿多给大黄吃块肉,让它好好干活。” 母女俩进了院子,贱丫先过去抱住大黄,在它耳边叽哩咕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乔麦芽把许巧妹给的卤肉切了一块,又把猪肝之类的下水也装了一碗,带着贱丫去敲张大花家的门。 张大花家里正在做晚饭,吴志远听见敲门声跑过去开门,看见乔麦芽和贱丫,高兴的大叫,“妈,妈,麦芽阿姨和贱丫妹妹来了!” 他今天拿着魔方去学校,可显摆了,回家来大哥和小妹抢着让他教魔方咋玩,小孩哥开心的当了一回小老师。 张大花腰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小乔同志来了,快进屋里坐,我还有一个菜就好。你家做饭没,就在我家吃吧。” “不了大花姐,我有点事拜托你。我公公还在外面等着我呢。”乔麦芽可一点都没有隐瞒柳家作派的意思,直接就把话说明了。 张大花婆婆也从屋里走出来,接过锅铲,示意她去跟乔麦芽说话。 张大花一边解围裙,一边引着乔麦芽进屋,“你公公?他们一家不是跟着柳科长走了吗?这咋又回来找你了?” 乔麦芽却没动,而是站在院门口,大声的把柳老头来找她的目的说了一遍,临了还说:“不管柳家从前怎么虐待我们母女,那毕竟是我婆婆。现在我公公要我去医院伺候她,我自然是要去的。大花姐,我家贱丫就拜托婶子照顾一下,我晚上等我婆婆睡了就回来。” 她把装满卤味的碗塞到张大花手里,张大花一看这满满一碗的肉,吓得赶紧把碗推回去。 “你瞧你这人,就帮你带一会儿孩子,你咋拿这么一大碗肉呀。” “这是我今天去朋友那里她卤的,她打算卖卤味,所以想让大家伙帮着尝尝味道,大花姐,您就别推辞了,要不然我不好意思把贱丫留下了。” “妈,妈,我闻见肉味了,好香呀!”张大花家大儿子吴志浩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乔麦芽母女,腼腆的笑着。 “贱丫,叫哥哥。”乔麦芽把碗递给贱丫,“端着碗去屋里跟哥哥姐姐一块吃。” 贱丫又依依不舍的看了乔麦芽一眼,这才叫了一声“哥哥”,跟着吴志浩进了屋。 张大花虽然直爽,却也不傻,知道乔麦芽不进屋站在门口说的用意,便故意也大声说:“这柳家人还真奇怪,还有脸让你去伺候你婆婆!柳科长的娘生病了,他咋不让秋大小姐去伺候?” 下午厂里关于秋家倒台的八卦已经传得风风雨雨,张大花自然也听到了,所以这会儿她才有胆子蛐蛐秋雪梅。 乔麦芽苦笑,“没办法,人家拿贱丫的抚养权说事。威胁我说我不去伺候我婆婆,他就不给我贱丫的抚养权呢。还说把贱丫带回村里咋说也能卖得三五百块,我不听话就……” “真不是个东西呀!柳家人太坏了!”张大花气得大骂。 乔麦芽看到大院门外柳老头探头探脑,“不说了大花姐,贱丫就拜托你们家了。我公公等急了,我得赶紧走了。” 说完她装做急匆匆的样子往外走,张大花也看到了柳老头,她气得“呸”了一口,使劲摔上了院门。 当然,这两个大嗓门的对话,左右邻居楼上楼下也听得一清二楚,就算刚回家的杜知远,也好奇的站在窗边看着。 他听到乔麦芽委屈求全的话,不由的皱紧了眉头。 这人可不像这么听话的呀,她会去伺候柳老太?这怎么可能? 柳国正知道他妈住院了吗?这上午刚离开大院,下午人就住院了? 可柳国正刚才下班骑着自行车离开厂子时,也没见他着急呀? 而且乔麦芽自从来到大院,贱丫基本上就是走哪带哪,她怎么会自己离开把贱丫拜托给张大花家照看? 杜知远越想越不对劲,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 可……他又不能直接去问贱丫,而且他又能用什么身份去问呢?就算问了,贱丫会说实话吗? 杜副厂长说不清自己是在担心还是什么,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往窗外看看。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他这么跟自己说。 第六十八章 莫不是故意骗我出来 柳老头看见乔麦芽出了大院,暗暗松了口气。 他转身快步朝前走,嘴里不住埋怨,“你快着点,你婆婆在医院没人照顾,我还得回旅社照顾国强呢。” “哟,柳国强这么大个人了,还用得着您老照顾呀?你说生这样的儿子有啥用?还不如一棍子闷死!” 柳老头只觉得心堵,回头狠狠瞪她一眼,“你少说两句会死呀?” 乔麦芽呵呵笑,原主总觉得这公公是柳家唯一的好人,可她穿来这几天,早看清了这老头的伪善。 在柳家,柳老太是那只出头鸟,所有原主忍受的不堪和虐待都来自于她。 而柳老头,总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甚至在原主有时候受不了求到他头上时,还会象征性的呵斥柳老太几句。 “哟,公公您这是彻底不装了?说说看?到底是想以啥办法对付我了?” 柳老头一惊,脚步顿住,他眼神闪了闪,却没敢回头,然后重重“哼”了一声,继续朝前走。 见老头不回应,乔麦芽却心中有数了,她跟在他身后,“公公,这该也吃晚饭了,要不给婆婆买点饭带去医院?对了,婆婆住哪家医院呀?” “不用买饭,花那钱干啥。就在我们住的旅社旁边的一家小诊所,你过去就知道了。” “咦,不是说住医院吗?这咋又变成诊所了?公公,你莫不是故意骗我出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老头这回不上当了,直接憋着气不吭声,两手背在身后,加快脚步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柳老头在前头拐进一条小巷子。 乔麦芽皱了皱眉,却也没多想,一个干巴老头,就算是想在深巷里对自己做什么,他有那武力值吗? “公公,干嘛要走这里,这里太背了,你就不怕有劫道的呀?” “我出来那会儿你婆婆在输液,说不定已经输完了,走这小道省时间,你赶紧的吧。” 柳老头边说边快步往里走,乔麦芽只好跟上。 小巷挺窄的,两边墙上间或有几扇小门,想来是这里的住户开的后门。 还有的地方堆着些破烂和蜂窝煤,总之看着就是破烂肮脏的。 乔麦芽皱着眉看着前面快走的柳老头,总觉得不对劲。 这老登才来市里几天,是怎么找到这样一条完全看不出两头通气的小巷的?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小巷里头有路灯,但只是几瓦的黄色小灯泡,大概也就能照到路灯下十几步远的地方。 看到前面柳老头已经走过一盏路灯的照射范围,乔麦芽有些犹豫,她正打算叫住他,突然听到耳后的破空声。 她下意识的侧身,只觉得右肩重重挨了一下,痛得她往一边倒去。 同时抬臂半转身子往后挥拳,然而……左边脖颈处被砍了一手刀。 乔麦芽两眼一闭,晕倒的刹那还在心里骂自己,“卧槽,老娘千算万算,没算到这老b登竟然还有同伙!乔麦芽,你这猪脑壳,笨死你算了!” 然后她的身子并没有倒地,而是被一个男人接住。 柳老头从黑暗里走出来,头顶的蛾黄色灯光罩住他,使得他的五官影子堆叠着,看起来异常的恐怖。 他看着抱住乔麦芽的许铁头,“想不到老哥还有这身手?” 许铁头笑得很得意,“乔麦芽我带走了,你在这里等着吧,一会儿贱丫就有人送过来。” 柳老头顿时惊慌起来,“不是吧老哥,我今天去把乔麦芽引出来,现在你就把贱丫给我弄出来。这母女俩一块失踪,公安要是调查,我脱不了干系呀!” “我问你,你老婆是不是在诊所输液?” “呃,是啊。” “那公安调查你不会说乔麦芽走一半不愿意跟你去了,她反悔了?” “那贱丫呢?你现在给我弄过来,我藏哪儿去?我们要是连夜回村,这不是作贼心虚吗这!” 许铁头急着把乔麦芽弄走,恨声说道:“那你啥意思?要是今晚上乔麦芽不回大院,你以为贱丫不会报公安吗?” 柳老头眼珠转了转,“要不老哥你好人做到底,反正乔麦芽你有地方藏,再藏个小丫头,不成问题吧?” 许铁头深深看他一眼,“那是另外的价钱。” “我老大是厂里的领导,就算是以后不当领导了,那也是有人脉的。大不了等你儿子伤好后,让他给你儿子安排个临时工,这样你还不满意? 要是不行,那就算了,乔麦芽你带走吧。贱丫我也不要了,公安真找来,我就只能有啥说啥了。” 柳老头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说完转头就要走。 许铁头没料到柳老头竟然反过来开始威胁他了,他自嘲的笑了,朝墙根的黑暗处看了一眼,又冲柳老头方向扬了扬下巴。 一道黑影朝那边窜过去,柳老头本来就是欲擒故纵,所以他走得很慢,是想着许铁头叫住他。 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朝自己急速逼近,下意识的转身,一把匕首闪着寒光直刺他的眼睛。 他吓得“啊”一声大叫,后退两步抱头蹲下,“别杀我,啊啊,救命呀!” 许铁头已经把乔麦芽弄了个大麻袋装起来,毫不费力的扛在肩上,走到柳老头跟前,拍拍他肩膀,“柳老弟……” 柳老头听到是许铁头的声音,抬起一双惊恐的眼睛,先是四下看看,又仰头看向许铁头,“是……是你?” “我现在让人去把贱丫骗出来,我可以帮你藏,但买家来了你自己去谈,卖人这事我不参与,你如果敢把我牵扯进去……” 许铁头的眼神一冷,黑暗里那把匕首飞出来,擦着柳老头的耳朵直刺进对面的墙里,足足没进去一半深。 柳老头这会儿吓得两腿打颤,哪还有说“不”的胆量。 他使劲点头,“好好好,一切都听许老哥的。” 许铁头这才满意,他又冲黑暗处使个眼色,柳老头感觉有风刮过去,却不敢左顾右盼。 “现在你赶紧去诊所守着你老婆,记住,进去的时候一定要装出骂骂咧咧的样子,就骂你那不孝的儿媳妇,知道婆婆病了也不来伺候,你明白不?” 柳老头这会儿才知道许铁头并不像他表面那样懦弱老实,他有武艺、有帮手,而且那个帮手就像影子一样。 他不由的打了个寒战,他有种感觉,也许,可能,大概,他跟这个许铁头合作,大错特错了! 第六十九章 小主人被坏人骗跑了 乔麦芽走后,贱丫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饭菜端上桌,张大花招呼她吃饭,一向嘴甜的贱丫也忘了感谢人家,就默默的坐下来,低头瞅着自己碗里的红薯稀饭。 张大花婆婆塞到贱丫手里一个玉米面饼子,“贱丫饿了吧,赶紧吃,这饼子还热乎呢,把你妈端过来的肉夹进去再夹点菜,裹着吃,可好吃呢。” 见贱丫呆呆的没动,张大花叹气,“放心吧贱丫,你妈不会有事的。她那么厉害,都能把柳家人打趴下呢。” “对对对!”吴志远咬了口饼子夹肉,美得冒泡,还不忘赞美乔麦芽,“麦芽阿姨好厉害,她是不是去少林寺学过武?” 他哥吴志浩给他个脑瓜锛,“你是不是傻,少林寺里都是和尚,麦芽阿姨是女同志,女同志!” “嘻嘻……”二妹吴志英笑了起来,她是个害羞的小丫头,见贱丫魂不守舍的,给她夹了块豆腐,“妹妹吃,等吃完饭,你妈妈就回来了。” 贱丫笑着冲他们道谢,听着大家伙的安慰,慢慢的把心放下了。 吃过饭,大院里的路灯下,有大娘大婶们摇着扇子出来乘凉。 张大花见贱丫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叫吴志远和吴志英,“老二老三,带你们贱丫妹妹出去玩玩,别跑出院子知道不?” “好咧!”吴志英上去牵住贱丫的手,“妹妹,你别不高兴了,等一会儿该睡觉了,你妈肯定就回来了。” 吴志远眼睛亮亮的,“贱丫,把你家大黄带出来玩呗,我可喜欢狗了,我想养,可惜我妈不让。” 张大花没好气,“养你们三崽子都费劲,还让我养狗,你个臭小子想得美!” 听到张大花骂吴志远,贱丫也笑了起来,她心想,我妈妈可从来不会这样骂过我,只要我想做的事,说出来我觉得对的理由,我妈就会支持我的。 嘿,我妈真好,天下第一好的妈妈! 三个孩子跑出去,张大花又叮嘱一句,“千万别带你贱丫妹妹出大院,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妈你真啰嗦!” 贱丫去开了自家大门,大黄汪汪叫着钻出来。 「汪汪,小主人,你咋才回来,咦,我主人呢?汪嗷汪嗷,主人主人你在哪里?」 大黄蹲坐在院门口仰着脖子学狼嚎,引得乘凉的大娘大婶们都看过来。 吴志远哈哈大笑,“贱丫,你家大黄真好玩,还会学狼叫呢,这跟谁学的?” 贱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她摸摸大黄的狗头,“大黄,你是不是想我妈了?我也想了,不知道她这会儿怎么样了呢。” 「喳喳!小主人,你咋一个人,我主人呢?她咋舍得把你丢家里了?」 阿花和阿喳不知从哪飞回来,围着贱丫打转转。 “哟,这小丫头挺招小动物稀罕呐。” “切,是麻雀又不是喜鹊,有啥用!” “我看这母女俩在大院呆不长了,不是说要跟柳科长离婚嘛?” “哎你们听说了嘛,秋厂长一家被抓了。” “知道知道,说是秋厂长家小保姆报的案,还说啥……” 这个大婶看看左右,把脑袋往前探,还用手挡着嘴,引得其他人不由自主也往前伸脑袋,睁大了眼睛等着她往下说。 “说啥?你倒是快说呀!” “说秋厂长半夜睡在小保姆屋里,秋夫人早就知道。还说小保姆睡到半夜,发现秋厂长倒在血里,他的那玩意被人割了……” “嘛玩意?” 这人问蠢问题的被人拍了下胳膊,“你是不是傻,你说嘛玩意?” 贱丫当然没听到这些八卦,因为她看见大黄突然朝大门口看过去,然后汪汪叫着,箭一般窜了出去。 这会儿吴志远被其他小孩叫去拍三角了,吴志英也跟其他小女孩在跳皮筋。 贱丫看到大黄往外跑,她也跟着跑出去,“大黄,你慢点,你等等我呀,是不是我妈回来了?” 所以,贱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水灵灵的消失了。 贱丫跑出大院,看到大黄跑到路边转圈闻,然后对着电线杆子撒尿,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跑过去就在大黄脑袋上拍了一下,“大黄,你跑这么快出来就为了撒尿啊?你这只坏狗!” 「汪嗷汪嗷,不是哦。大黄好像闻到主人的味道了。」 “走,赶紧跟我回家!妈说不能出大院的!”贱丫拽着大黄的耳朵就想往回走。 “小姑娘,小姑娘!”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孩朝他们跑过来,露脚趾的鞋子不跟脚,踢踢哒哒的响。 贱丫回头,看到是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小女孩,穿得就跟她在村里一样破烂,还脏。 “你认不认识这院里一个叫贱丫的小姑娘?” 贱丫皱眉看着她,“你找她干啥?” “哎呀,你快帮我叫叫她。她妈在路边晕倒了,一直在叫贱丫的名字。” 一听小女孩这么说,贱丫顿时急上,上去抓住小姑娘的袖子,“我就是贱丫,我妈在哪儿?她咋会晕倒,她不是跟我爷一块去医院伺候我奶了吗?” “不知道哇,我就是个在医院门口那边要饭的。我看见她正往医院走呢,突然身子摇晃两下就晕倒了。 我哥在那儿看着呢,你们家大人呢,快跟我去看看吧。我们想送她去医院,可是我们没钱。”小姑娘还苦恼的翻翻自己破洞的口袋。 贱丫急哭了,她再早熟,毕竟只是个快六岁的孩子。 根本就没想过,妈妈晕倒了怎么会叫她的名字,这小姑娘又是怎么知道她住在大院里的。 “咋回事呀,我妈不是跟着我爷呢!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老头?” “没有呀!没看见老头。快走吧!”小姑娘一边说,一边拉着贱丫的手就要跑。 「汪汪,小主人,不要去!她是个坏蛋,她身上有坏人的味道!」大黄咬住贱丫的裤腿,想把她往大院里拖。 “哎呀,大黄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呜呜,妈妈!”贱丫想甩开大黄,大黄却一直咬住她不放,喉咙里还在呜呜叫。 小姑娘眼神一厉,弯腰拣起一块石头朝大黄砸去,“臭狗,快松开!你这只坏狗!” 大黄被砸中脑袋,“嗷呜”一声松开贱丫,眼瞅着贱丫被小姑娘带着跑远了。 大黄站在原地打转,看看大院,又看看贱丫两人跑走的方向。 阿花和阿喳飞出来,绕着大黄。 「大黄咋回事?小主人呢?」 「汪汪,小主人被坏人骗跑了!」 「你是不是傻,那你还不赶紧去追!」 阿花啄了下阿喳的脑袋,「你别吵吵,要是大黄去追了,谁去报信!大黄,贱丫往哪个方向跑了,我们去追,你去找人帮忙!」 第七十章 卧槽?忍者?! 乔麦芽醒来,只觉得脑袋千斤重。看看漆黑的四周,她想要坐起来。结果蠕动了两下,才发现手脚被绑着。 她骂骂咧咧的从空间里拿出把柳叶刀,割开绳子,又拿出手电筒打开,站起来打量自己的所在。 这是间土坯房,有床有桌,不过都是浮灰,看起来很久没人住过了。 她走到门口,打开一道缝,探头往外看。 四四方方的小院,长满杂草,三间屋子一间厨房,门窗看着都摇摇欲坠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人,乔麦芽走出屋子站在院中,她摸着下巴,寻思是现在走呢,还是等人来? 如果现在走,她报公安去抓柳老头?可柳老头会认吗?而且柳老头竟然能在市里找到同伙,这太奇怪了? 按照乔麦芽对柳国正的了解,他是没胆量做出绑架她的事的。那么,柳老头的同伙是谁? 那要不然……将计就计? 可是看看天色,如果再晚一会儿还没回去,贱丫恐怕会着急。 她看看四周,希望能够看到个小动物啥的。 「喵呜。」一只三花猫坐在屋顶上舔毛,它的瞳孔在月光下发着绿光,「你就是它们说的乔麦芽吗?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乔麦芽朝三花猫招招手,从空间里拿出小鱼干。 “三花,过来吃小鱼干。” 三花猫伸了个懒腰,轻盈的跳下屋顶,蹭着乔麦芽的腿。 「喵呜,谢谢你呀乔麦芽。你是不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乔麦芽蹲下身,把小鱼干放在地上,“你吃饱了,帮我跑个腿呗,帮我把这个字条送到机械厂家属院,给我女儿。对了,你知道机械厂家属院在哪儿吗?” 「嗷呜嗷呜,太好吃了。」三花猫吃得开心的甩尾巴,「放心吧,没有猫猫找不到的地方。」 乔麦芽又从空间里拿出纸笔,给贱丫写了个纸条,“妈妈很安全,wan点回去,fang心。” 然后她找了个小布袋,把纸条塞进袋里,又把布袋挂在三花猫的脖子上,摸摸它的脑袋,“拜托了。等我回家,请你吃大餐。” 「喵呜,那我可以带朋友去嘛?」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三花猫吃完小鱼干,跳上墙头,又看了乔麦芽一眼,这才离开。 乔麦芽又回到破屋里,当然她不可能老实呆着,而是进入空间。 先去餐厅吃了个饱,又去活动室打开电视机,找到电影频道,一边看电影,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多了大概快一个小时,她听见外面的动静,起身出了空间。 黑暗里,她躺回到刚才的地方,双手双脚做成被捆绑的样子,只要那人敢近身,乔麦芽就有把握把他制伏,至于他招不招,这不在乔麦芽的考虑当中。 不招?精神病院里有多少对付病人的手段?坏蛋嘴再硬,让他感受一些电疗的酸爽!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 “呜呜……”乔麦芽先是听到沉闷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年纪不大的人在挣扎。 “别让这小孩发出声音!”这是个苍老的声音。 乔麦芽眼睛瞬间瞪圆,小孩?慢着,这苍老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山本,我真不明白你抓这个女人和小孩干什么?你就不怕暴露吗?”又一个低沉的男声,说着十分不标准的国语。 山本?小日子!潜伏在国内的狗特?!乔麦芽恨不得窜出去打暴这两人的脑袋,可是不行。 “你说干什么?老子在华国潜伏四十多年,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却被乔麦芽那贱货给……既然她让我山本家族无法传承,那就让她替我再生个儿子!” “你是不是疯了!秋建国已经被抓,现在咱们还不明白是为什么!万一是他暴露了呢?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敢生事,万一你也暴露了,那咱们在机械厂的线就断了!” “哼!放心,有柳国正他那个蠢爹呢,到时候就算是公安发生乔麦芽母女失踪,我也会把线索引到柳老头身上,没有人会怀疑到我。先把这娘俩关进暗室,我明天找中间人把这小丫头卖了。至于乔麦芽,嘿嘿,我今晚就跟她洞房!” 屋里的乔麦芽已经咬牙切齿,她怎么也没想到,柳老头的同伙竟然是许铁头!这老b登还是小日子的狗特! 她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这会儿也不装被绑了。直接从空间拿出两管镇静剂,人藏在门后。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许铁头一脚踏入门内的同时,打开手电筒。 光柱在漆黑的屋子里散开,许铁头照向乔麦芽原本躺着的地方,看到被割开的绳子扔在地上,他伸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坏了!那贱人跑了!” 就在他转身的同时,乔麦芽的注射器高高举起,许铁头眼神一厉,矮下身子躲过。 可乔麦芽也不是吃素的,她一脚踹在许铁头小腿上,注射器落下扎在他胳膊上。 “你这个……”许铁头还想还手,可镇静剂瞬间被推入,他身子晃了两下,晕了。 外面捂着贱丫嘴巴的男人见势不妙,抱起贱丫就要翻墙逃走。 乔麦芽手里的柳叶刀掷出,扎在男人肩膀上,他吃痛松手,贱丫倒在地上。 “贱丫!”乔麦芽跑过去接住女儿的同时,一阵黑烟升腾,眨眼的功夫,男人消失在她眼前。 “卧槽?忍者?!” “妈,呜呜……”乔麦芽被来得及反应,贱丫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呜呜,妈妈,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乔麦芽低头安抚贱丫,反正许铁头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她也不着急去捆,“乖乖不怕,你怎么被他们抓住的?” “呜呜,我……”贱丫哭得直打嗝,断断续续把经过讲了出来。 原来那个乞丐小孩拉着贱丫跑出家属院,又带着她往巷子里钻,这引起了贱丫的怀疑,因为她记得上次她和妈妈从医院回来走的不是这条路。 她大喊着让小孩放开她,想要停下来,却被硬扯着进了巷子。 就在贱丫想喊救命的时候,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她的嘴,还威胁说:“你敢叫,我就杀了你妈妈。你妈已经在我手里了,你乖乖听话,我现在带你去找你妈。” 贱丫心想,如果妈妈也被坏人抓了,那她肯定会想办法进入空间自救或者逃走。自己不能拖妈妈后腿,所以她点头,那只手一松,她狠狠咬住。 那个男人吃痛,直接甩了贱丫一巴掌,然后又一手刀敲晕了她。 一路上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睁开眼,就在这院子里了。 第七十一章 这就是你说的车? 听完贱丫的讲述,乔麦芽皱着眉,更加从未有过的严厉,“不是告诉你不能出大院的吗?” “呜呜……”贱丫委屈的抹眼泪,“不是我,是大黄,它突然就跑出院子,我以为是你回来了,所以就跟着它跑出去了。” 乔麦芽叹口气,把贱丫揽进怀里,“好了好了,妈错怪你了。等我回去收拾大黄,乖女儿不哭了。我们先去把坏蛋捆起来好吗?” 贱丫呜咽着点头,母女二人进了屋,乔麦芽让贱丫帮她打着手电筒,她拿起自己刚才割断的绳子,三下五除二把许铁头捆了起来。 抱着贱丫站起来,乔麦芽嫌弃的看着地上的许铁头,寻思是拎着去公安局呢,还是等人找来呢? 这会儿乔麦芽只觉得这个年代太不方便了,要是放在2025年,直接一个妖妖灵,警车呜哇呜哇的就跑来了。 看看现在……一想到这拎着这个日本狗特,她就觉得恶心。放空间倒也不是不行,可她嫌晦气! 正拿不定主意,就听见「喵呜」一声。 乔麦芽惊喜抬头,看见三花猫从墙头上跳下来,它脖子上的布袋已经不见了。 「三花,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谁把我的纸条拿走了?」 「喵呜……是一个你家大黄叫长腿叔叔的人。」 “哦?杜知远呀!那现在呢?杜知远能不能带人过来?” 「喵呜,他们在后面呢,还有穿制服的叔叔们。你家大黄和麻雀也来了,哦,麻雀说,柳老头好像要跑……」 “跑?”乔麦芽咪着眼睛,“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那么阴险,这会儿应该不会跑,而是装!” 乔麦芽又从空间拿出小鱼干,喂给三花猫。 贱丫因为一路颠簸,再加上受到惊吓,这会儿缩在乔麦芽怀里蔫蔫的。 乔麦芽给她抚着背,“乖,闭上眼睛睡吧,等你再睁开眼,咱们就在家里了。” 她跟那位罪犯画像师的师父学过催眠术,小声在贱丫耳边说着什么,没一会儿,贱丫便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院外传来「汪汪」的狗叫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在空中晃动着。 「汪汪,你们快点跟上呀!我闻到我主人的味道了!」 “哎呦我天,大黄你慢点,你是四条腿,我们只有两条腿呀!”这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陈卓你这体力……”这是杜知远的声音,“大黄应该是闻到乔麦芽的味道了,我们再快点。” “哎哎!杜知远,杜副厂长!” 声音近了许多,乔麦芽走过去拉开院门。 先跑进来的是大黄,它尾巴摇成了残影,围着乔麦芽乱转。 「汪汪,主人,大黄终于找到你了,咦,小主人怎么也在这儿?」 乔麦芽给了它脑袋一下,“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跑出院子的?害得贱丫跟着跑出去被坏人抓……” 「汪汪,主人我冤枉啊……」 “乔麦芽!”紧随其后的是杜知远,手里还攥着个小布袋子,他焦急的打量乔麦芽,“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乔麦芽不再跟大黄说话,看向杜知远,“我现在是没事了,杜副厂长,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是你家大黄带的路,对了,还有一只三花猫,它一直蹭我,还跳到我身上,我看到它脖子上有布袋就拿下来……” 杜知远还没解释完,陈卓也带队跑了过来,“咦?不是找小女孩嘛?这位女同志是?” 乔麦芽赶紧礼貌的说:“公安同志,你们要找的小女孩是我女儿,这不……睡着了。” 陈卓皱着眉还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找小女孩却找到个大人,杜知远已经皱着眉头走进院子。 他打着手电筒时看到屋里好像是躺了个人,走过去一看,正是被捆着的许铁头。 乔麦芽和陈卓一队人也跟过去,杜知远问:“许铁头怎么会在这儿?是你把他捆成这样的?” “呵呵……他不叫许铁头。他姓山本,是潜伏在华国四十多年的狗特。” 乔麦芽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任谁也没想到,解救一个小女孩,居然能抓到一个狗特。 当然,乔麦芽的话他们也不可能全信。 陈卓冷着脸一挥手,“带回局里。” 他又对乔麦芽说:“同志,请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乔麦芽也没说不同意,“请问,你们有车吗?” “车?” 杜知远的嘴角抽搐,听到陈卓很严肃的回答:“车在巷口,因为人太多再加上你的狗跑得太快,所以我们……” 不等陈卓说完,乔麦芽开心的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咱赶紧走吧,这折腾半夜,我都快累死了。” 于是两个公安走过去想把许铁头弄醒,乔麦芽也没法解释自己用了镇静剂,只好说道:“那个,我把他敲晕了,估计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公安面面相觑,陈卓脸上带着审视,“同志,你还会功夫?” “呵呵,挨打多了就学会了呗。” “哦?” 杜知远出来打圆场,“先弄回局里再说吧,陈队长,如果许铁头真是狗特的话,还得赶紧报告上级。” 陈卓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不再质问乔麦芽,让两个公安抬着许铁头。 一行人出了院子,杜知远很自然的对乔麦芽说:“我来抱着孩子吧。” 乔麦芽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把贱丫递给他。 然而,走到巷口,看到并排停着的几辆自行车,乔麦芽破防了! “陈队长,这就是你说的车?” “啊?自行车不是车吗?” 杜知远想笑又知道在这种时刻不能笑,于是他转过身,憋笑憋的很痛苦。 乔麦芽气鼓鼓的叉着腰,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一挥手,自己跟自己和解了。 是她想当然了……这可是八零年代呀,就连座机都没普及呢,还妄想公安局会配车? 公安们看着乔麦芽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都一脸的茫然。 陈卓问:“同志,你怎么了?” “没,没事。是我的错。那什么,咱们走吧,谁带着我啊?” 第七十二章 乔麦芽在说谎 杜知远咳嗽一声,“我带,你抱着贱丫。” “啊?”乔麦芽转过身,对上杜知远的眼神,很意外的,这次杜知远的眼神里倒是没有探究和怀疑,反而……好像是多了些担心。 乔麦芽怀疑自己看错了,不过对她来说无所谓。 她点点头,接过贱丫抱住。 两个公安把许铁头像麻袋一下放在车后座上,大黄跟在后面汪汪叫的跑。 乔麦芽对它说:“大黄你先回家等,不要跟我们去公安局了。” 「汪汪!知道了主人!我能不能吃厨房里的肉包子?我饿嗷……」 乔麦芽瞪它一眼,“爱吃不吃,赶紧滚回去!” 杜知远骑着车,皱紧眉头思索着。 乔麦芽是怎么想到让小猫帮她给贱丫送信的?流浪猫一般都很孤僻,防御心也强,陌生人不可能靠近。可这只三花猫却任由乔麦芽把布袋挂在它脖子上? 他又想到一路跟着飞来的两只麻雀,它们蹲在大黄的狗头上叽叽喳喳之后起飞。 然后大黄便带着他们一路找来,半路上遇到拐弯什么的,大黄还会停下来等它。 杜知远有种感觉,所有的动物在跟乔麦芽接触后,好像都变得通人性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乔麦芽有能跟动物沟通的能力? “杜副厂长?” 感觉到乔麦芽的手指在戳他后背,杜知远不自在的扭了下身体,“啊?怎么了?” 乔麦芽也不想戳他,可是喊了好几声杜知远都没反应。 她翻个白眼,“我问你咋找到这儿来的?公安又是怎么来的?” “哦。”杜知远不想说出他站在自家窗前,看到乔麦芽跟柳老头走后一直担心的事。 他轻描淡写的说:“我在家听到院子里大家说找孩子,孩子丢了什么的,就下楼去问。听张大花同志说,你公公来找你,说你婆婆住院了让你去照顾。你就把贱丫托咐给张大花同志,结果晚饭后张大花家的两个孩子带贱丫出来玩,没一会儿贱丫就不见了。” “哦……所以是大花姐报的公安?” 杜知远摇头,“是我报的公安。我本来打算出了院子去街上找找,或者是去厂里宿舍找柳国正,问问他他母亲住在哪家医院,看看是不是贱丫自己跑去找你了。结果刚下楼,你家大黄就扯着我的裤腿。 哦,对了,还有一只三花猫,它脖子上挂着个小布包。它坐到我面前,用爪子勾那小布袋,还对我喵喵叫。我就把布袋拿下来,看到你的纸条……” 杜知远好像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接着说:“我觉得柳国正的父亲应该是不怀好意把你骗走了,再加上贱丫又不见了,我就去打电话报了公安。然后有两只麻雀不知从哪飞回来,落在大黄头顶上叫。 大黄就咬着我的裤腿把我往院外拽,好像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所以公安来了之后,我们就跟着大黄找到这里来了。 乔麦芽同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动物这么通人性的,这……变化,是不是跟你有关?” 乔麦芽想起上一世小时候的自己,她跟别人说她能听懂动物说话时,大家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她。 她扯唇冷冷的笑了,“杜副厂长觉得呢?如果我说我能听懂动物说话,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精神病?” 杜知远默了一会儿,“那倒是不会。我在侦察连时,我们曾经在深山老林或者边陲小镇做过许多任务,也见不过少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我们人类未知的东西,你不能因为没见过,就否定它的存在。” 乔麦芽愣住了,她没料到居然会在土生土长的八零年代男人口里听到这样的话。 除了在精神病院里的几位师父,也没有一个正常人对她说过:“你没病,你是个正常的孩子,你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项技能而已。” 她有些哽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气氛变得沉默,杜知远没听到乔麦芽回答,以为她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便问道:“你是怎么回事?柳国正父亲到底带你做什么去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破旧的小院里?” “哦。是这样的……”乔麦芽便把柳老头伙同许铁头骗她,以及想卖贱丫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是怎么听到许铁头的同伙叫他山本的。 “对了,他那个同伙身材瘦小,而且我用刀射中他肩膀后,他一挥手洒了阵黑烟,人就不见了。” 她不能说自己怀疑那个同伙是所谓的忍者,因为这听着挺搞笑也不真实。 可她听她师父说过,日本是真的有忍者这种生物的,只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忍者已经变成一种文化符号,但是在日本的古早家族中,还是有部分承传的。 而至于八零年代,乔麦芽也不确定这时的人有没有听说过,她更不能在杜知远面前显露出跟自己乡下农妇不符的认知。 当然,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在杜知远眼里,她哪有半分乡下农妇的影子呢? 杜知远皱紧眉头,“挥了一阵烟就不见了?嗯?你哪来的刀?” 乔麦芽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大哥,你的关注点要不要这么独特? 她没好气的回答,“我在许铁头身上找到的不行吗?” 杜知远抿唇不语,如果许铁头的同伙真的像乔麦芽说的那样来无影去无踪的话,那他的武艺一定很高。 所以在乔麦芽放倒许铁头后,同伙根本不可能会给乔麦芽时间让她再去许铁头身上摸索并找到刀。 乔麦芽在说谎,刀有可能是她带着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说谎呢? 杜知远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乔麦芽答应柳老头跟他走后,可是回屋里好一阵,她可以解释是害怕柳老头使坏,所以出门时带了把小刀防身。 然而,并没有。所以,乔麦芽在隐瞒什么? 乔麦芽可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杜知远发现破绽,如果她知道的话,说不定会怄死。 也有可能,午夜梦回敲自己脑壳。 杜雷达的感觉太敏锐,要不然,杀人灭口算了…… 第七十三章 你莫不是真喜欢上我了 公安局门口,张大花一家人正坐在值班室里。 张大花正戳着哭得唏哩哗啦的吴志远和吴志英的脑门直骂,“叫你们看着妹妹看着妹妹,你们就知道玩。现在妹妹找不到了,你们叫我怎么跟麦芽阿姨交待!” “呜呜……”吴志英抹着眼泪,“我看见贱丫妹妹往院外跑,我就赶紧追上去了呀。可是我只看见她跟一个穿破衣服的小孩牵着手走的,我以为是她的朋友……” 吴志远仰着脑袋,眼泪直往耳朵里流,还哭出个鼻涕泡,“呜呜,都是我不好。我要是跟着贱丫妹妹不去拍三角就好了,呜呜,麦芽阿姨还送了我魔方和奶糖,我都没有看好贱丫妹妹。” 张大花婆婆唉声叹气,劝着张大花,“哎,大花你也别着急,公安同志不是去找了嘛,麦芽娘俩人这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呜呜,妈……”张大花也哭了起来,“早知道我就不让这两破孩子带贱丫出去玩了,呜呜……” “哟……哭着呢?”乔麦芽的声音传来,大家一齐转头看向门口。 看到乔麦芽抱着孩子笑盈盈的走进来,张大花“哇”的哭出声,跑过去抱紧乔麦芽。 乔麦芽腾出一只手来轻拍张大花的背,安抚着,“好了大花姐,快别哭了。孩子们都看着呢。” “呜呜……”张大花看看她怀里睡着的贱丫,再看看乔麦芽脸上和身上造的都是灰,“到底咋回事呀?妹子,你有没有受伤?” “呵呵,我没事,放心吧,贱丫也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这会儿睡着了。” 张大花婆婆凑过来,担心的说:“哎呀,小孩子受了惊吓得叫叫魂,去弄点安神汤喝了,要不然半夜要发烧的呀。” 张大花也顾不上自己两孩子了,“麦芽妹子,我这就回去给贱丫煮安神汤,我家里有东西。那个,你啥时候回去?我给你烧点热水洗澡哇?看你这一身灰。” 乔麦芽感激的说:“真是不好意思,害你们担心了。我这边估计得一会儿呢,你们先回家吧,不用麻烦的。我回家再给贱丫弄也一样的。” “不麻烦不麻烦,说起来都怪我。要不是这两破孩子没看住贱丫,贱丫哪能丢呀。” “嗐,跟孩子没关系。是坏人有心谋害,就算没今天,早晚也会出事的。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这都快十点了。” 见乔麦芽执意如何,张大花只好带着家人离开,乔麦芽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张大花还在担心,“妹子,那你一会儿咋回去?这边离大院还挺远呢。” 杜知远从不知哪走出来,“一会儿做完笔录我送他回去,张大花同志,你们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看见是杜知远,张大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杜副厂长还在呀,那行,那我就放心了。” 等张大花一家离开,杜知远从乔麦芽手里又把贱丫接过来,“走吧,许铁头还没醒,陈队说先问你。” “嗯。”两个人并排往办公楼里走。 杜知远突然问:“许铁头应该不是被你打晕的吧?按理说路上这么颠,他还头朝下被驮了一路,早该醒了。” 乔麦芽脚步一顿,真想转头给杜知远一个栗子,这货这脑子要不要这么好使,做侦察兵真是做出职业病了。 话说他到底为啥老是怀疑我?我到底哪里出了纰漏?乔麦芽真是咋想也想不通。 “那可能是因为我那一手刀砍得比较狠!我说杜副厂长,我才是受害者,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用审犯人的口吻这样审我?你是公安吗?还是你是潜伏在机械厂的卧底?为了调查机械厂狗特事件的?” 乔麦芽突然转身,歪着头盯着杜知远。 杜知远抱着贱丫闷头往前走,冷不丁的差点撞到乔麦芽身上,他赶紧后退,重心不稳就要倒,乔麦芽扯住他的胳膊让他站稳。 被一个年轻女同志这样接触,杜知远的脸腾得红了。 路灯下,看着杜知远红透了的脸,乔麦芽笑是不怀好意,“杜副厂长,你老是对我打听来打听去,你莫不是真喜欢上我了?” “你……你一个女同志,怎么总是胡说八道!”杜知远涨红着脸,绕过乔麦芽,快步往楼上走去。 “要你审问我!叫你怀疑我!”乔麦芽冲着他的背影晃了晃拳头,这才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不仅坐着陈卓,就连王副局长也来了,看见乔麦芽,王副局长热情的站起来要跟她握手。 “你就是乔麦芽同志吧,上次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乔麦芽一脸懵,不是,这个时代的领导们都这么平易近人的吗? 她也回握住王副局长的手,“记得记得,上次您为我们妇女同志主持公道,我记忆深刻。”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们这些人民公仆应该做的。乔同志,你了不起呀,竟然帮我们抓住了机械厂内部潜伏的小日子狗特!” “呵呵,凑巧,凑巧。”乔麦芽嘴上谦虚,心里却很得意。 他们是还不知道秋建国这大狗特也是她揪出来的呢,哎,也不知道这个年代揪出特务有没有奖励,可惜秋建国那事她不能明说,不然是不是不仅能得奖金,还能得个表扬状啥的? 我去,说不定还能因为功绩给安排个工作呢! 想到这儿,乔麦芽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在场的人看到她突然的动作都吓了一跳,杜知远咳嗽一声,乔麦芽回神。 她笑得很尴尬,“嘿嘿,不好意思,走神了走神了。” 王副局长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请乔同志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说一说?” 乔麦芽点点头,却又意味深长的看向杜知远。 王副局和陈卓都愣住,不明白乔麦芽什么意思。 杜知远却明白了,乔麦芽这是在示意,如果他只是机械厂的副厂长身份,那么乔麦芽做笔录时,他就不应该在场。 如果杜知远留下,那就等于是默认了刚才乔麦芽说他是在机械厂卧底的军人,就是为了揪出机械厂潜伏的狗特。 嘶!这女人,杜知远表情纠结,难道这就是乔麦芽对他屡次试探的报复?! 第七十四章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王副局自然也是个人精,看看两人这眉眼官司,虽然不明白个中原委,却也看出来乔麦芽是在有意针对杜知远。 他呵呵笑着,帮杜知远解围,“乔同志,杜副厂长做为曾经的侦察兵,而且事关机械厂的职工,他有权力旁听。你尽管讲述经过就是。” 乔麦芽白了杜知远一眼,竟然没让这家伙吃瘪,不过没事,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于是她又把路上跟杜知远讲述的经过重新讲了一遍,过程中王副局长和陈卓不时提个问题,记录员坐在一边刷刷的记录着。 杜知远则又像上次那样,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暖瓶和茶杯,给几人分别倒了水,还特意给乔麦芽放在手边。 而贱丫,杜知远用两张椅子拼起来,还找了条毛毯铺上,让贱丫睡觉,时不时还过去看一下,替她拉拉毛毯。 听到乔麦芽讲许铁头的同伙撒了阵黑烟便不见了,陈卓皱着眉。 “乔同志?你确定你看到人了?这人还冒黑烟?然后就不见了?” “当然,许铁头进门时我躲在门后偷袭他,那人就站在门外,看到我把许铁头打倒他夹着贱丫就想跑,我追上去后,把许铁头的匕首扔出去刺到他肩膀,他脱力把贱丫摔下,然后冒了股黑烟就不见了。” 陈卓看向记录员,见他点头,这意思是乔麦芽讲的跟刚才说的差不多,虽然可能有句子或者是用词不一样,但可以肯定不是假话。 他跟王副局长对视,后者也沉着脸没出声。 见他们不问了,乔麦芽主动开口,“陈队长,王副局,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能不能带孩子回去,这都快天亮了。而且我家孩子也受到不小的惊吓,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吧。” “哦哦。”王副局站起身,“乔同志说得对。那什么,杜副厂长,要不你先送乔同志母女回去?” 杜志远点头,用毯子裹住贱丫,把她抱起来。 乔麦芽跟着他往外走,又站住,转过头,“柳老头诱骗我,他跟许铁头是同伙,你们得抓吧?还有柳国正,难道你们公安不传唤他问问情况?说不定他知道柳老头的阴谋,只是隐瞒不报呢?” 陈卓嘶了一声,他办案这么多年,哪怕是遇到差点被家暴致死的女性,在丈夫被抓走时还会哭着跪地求公安放过丈夫,说什么他不打人的时候对自己挺好的。 这位乔同志倒是特例! 陈卓是还不了解乔麦芽带着贱丫来到机械厂之后办的一系列大事,如果知道了她拳打丈夫和小三,脚踹小叔子骂哭公婆,还割掉许福顺的那个砸断孙卫兵的腿,恐怕下巴都要惊掉了。 乔麦芽看到陈卓眼里的诧异,不过她不在乎,只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陈卓和王副局。 陈卓咳嗽一声,“乔同志放心,你是受害人,现在我们等于接受了你的报案,天一亮我们就会把相关人员带到局里接受调查的。” “真的?”乔麦芽眼睛一亮,“那能不能在上班后直接去厂里带走柳国正?你们会穿制服过去吗?到时候能不能去家属院告诉我一声?” 陈卓愣住,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 王副局好笑的看着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骨干,拍拍他的肩膀,对乔麦芽说:“乔同志放心,我们去公干,自然是穿制服的。这样吧……” 王副局看看手表,“陈队长他们大概九点左右到机械厂,你看这个时间合适不?” 乔麦芽开心的直想拍巴掌,“合适合适,太合适了。王副局,您真是为人民服务的好领导,等这个案子破了,我给你们公安局送锦旗。” “呵呵,那倒也不用。很晚了,乔同志快带着孩子回去休息吧。” 一直当背景板的杜知远上前一步,“走吧,乔麦芽同志。” 乔麦芽一边走还一边转身朝陈卓和王副局挥手再见,直到身影消失在办公楼台阶下。 陈卓挠挠头,“王局,我总觉得,乔同志的讲述里少了点东西。比如她说她抢了许铁头的匕首,还有,杜知远是怎么知道乔麦芽被许铁头藏身的地点的?他怎么这么容易就帮我们找到……” 王副局打断他,“陈卓,如果这个许铁头真是小本子潜伏在我国四十多年的狗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呃,王局,我的意思是,我们办案子总要把细节……” 王副局斜睨着陈卓,“陈卓,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乔同志帮我们抓到狗特这是事实。你下一步的工作应该是去把乔麦芽的笔录证实,秋建国是不是还没开口?你怎么就没想到利用山本的身份去撬开秋建国的嘴? 至于乔麦芽,我已经派人去喇叭村调查过了,她从出生到嫁到柳家的经历我都有案卷,你如果有怀疑,我可以拿给你看。” 陈卓很不明白王副局为什么如此维护乔麦芽,他涨红着脸,“王局,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陈卓,现在都是新时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不要再用那种老思想去揣测女同志们。我倒觉得像乔麦芽这样的女性多一些才好,肯为自己发声,肯坚定的争取自己的权益。” “可,她到底是个女人呀。难道她就不怕自己的名声受损。如果传出去说她把自己的丈夫和公公送进公安局,那外人会怎么看她?” 王副局转过身,正面看定陈卓,他这个手下,办案能力强,但就是有点一根筋,有时候拧巴得要命,不懂得变通。 “嗯,前阵子机械厂那桩入室盗窃案你知道吗?” “啊?我那阵不是出差吗?是说一个被割了那玩意,一个被砸乱腿那个案子吗?嘶,不会是乔麦芽按的吧。” 王副局点点头,“不仅如此。还有前一阵屠户赵大勇杀女、家暴妻子的案子,也是乔麦芽捅出来的。” “啊?赵大勇我在看守所里见过,那么高壮的一个男人,乔麦芽把他制伏的?她还真是……” 王副局和陈卓转身往办公室里走,陈卓还兴奋的说:“我得回去翻翻卷宗。” 王副局笑得深沉,他有种直觉,往后乔麦芽说不定是公安局的常客,而且赵建国暴露狗特身份这件案子,会不会也跟乔麦芽有关呢? 第七十五章 想不想看柳国正被抓 乔麦芽可不知道她已经被公安局副局长惦记上了,抱着贱丫坐在杜知远的自行车后座上,她还有点得意。 “杜副厂长,直说了吧。你是不是上面派下来卧底在机械厂抓狗特的?对了,我这次帮你们抓到狗特,我有没有奖励?那能不能帮我在市里安排工作,办户口?” 杜知远嘴角抽搐,乔同志你想得有点多呀。 “你想带着贱丫留在市里生活?” “对呀,贱丫该上学了,我想让她在市里上小学。再说我跟柳国正离婚后,我能带着她去哪儿?总不能还回喇叭村吧?” “你娘家那边……”杜知远说了一半,不说了,他想起来上次在车里乔麦芽说她在娘家的经历。 乔麦芽接着说:“原本是打算用秋雪梅怀孕的事,威胁秋家和柳国正帮我安排工作,再给我买房子让我们安顿下来了。谁知道现在……” 杜知远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你还真不拿我当外人,这敲诈勒索的事都跟我说了! 乔麦芽还在叭叭个不停,“哎,早知道秋建国出事前就先把这事定下了。悔呀,肠子都悔清了!” 感觉到车身晃来晃去,乔麦芽一只手抓住杜知远裤腰,“你干啥,能不能好好骑车,你摔着我事小,摔着我闺女事大!” 少女温暖的触感隔着衣料传入身体,杜知远感觉头皮一麻,有种痒痒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扭着身子,“你,你先放手。” 这下车子更晃了,那乔麦芽自然抓得更牢,“我不放,你摔着我们咋整?” 杜知远只好捏着刹车停下,一只脚支着地,转过头,黑暗中,乔麦芽看不到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我停下了,你现在能放手了吧?” 乔麦芽白了他一眼,松开手,“你扭啥扭,不会骑车你下来,你抱着贱丫我来带你。” 杜知远紧抿着唇,再次骑起来,他嘟囔,“哪能让你一个女同志带我。” “哈?你说啥?” “没,没事。我说乔麦芽同志,你当着我的面说你要威胁秋建国,你就不怕我去举报你吗?” “呵呵,去呗,你有啥证据?” “……” 乔麦芽这会儿是真的开始后悔了,我敲,我为啥不能在秋建国赔完我房子和钱,再给我安排好工作后再去抄他家,让他暴露狗特身份呢! 见乔麦芽不再说话,杜知远突然想到她刚才戳破自己来机械厂的目的。 这女人脑子太活跃,总不是按常理出牌,做事随心所欲的。 再想想刚才在公安局里她有意让王副局把他赶出去却没有得逞时的表情,杜知远咳嗽一声。 “那个,乔同志,我们有纪律,有些事我是不能明说的。你看你……” 乔麦芽一摆手,“嗐,杜副厂长跟我见外了不是。咋说你也帮过我们母女好几回,况且我也不是个大嘴巴的人,我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能出去瞎说八道呀。 你们是为国这党奉献一生的军人同志,是最可爱的人。我可不是那种为了一点眼前利益就不顾大局的人。你放心,我也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试探你一下!” 有句话她没说出来:谁叫你老是跟个雷达似的试探我呢?我就这么试探了你一丢丢,你怎么就想防破似的? 杜副厂长,你的心理素质不行呀! 杜知远不再说话了,乔麦芽那句“你们是为国这党奉献一生的军人同志,是最可爱的人”,让他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也许、可能、大概,他从前对乔同志的怀疑太过主观,她真的只是因为受挫磨太久产生了逆反,所以现在才变成这个样子? 就像是弹簧,被压得一定的程度,就会反弹的越厉害? 这么一想,杜知远都有点羞愧了。 一直到了大院门口,杜知远捏住刹车,一脚踩在路面上。 这二八大杠挺高的,乔麦芽觉得如果她骑,估计脚尖点地才能踩在马路牙子上,这么一看,杜知远的腿确实挺长的。 她跳下车子,“多谢了哈杜副厂长。” 「汪汪。」大黄从院子里跑出来,「主人主人你回来了,我想担心你了。咦,小主人怎么了?」 因为张大花他们找贱丫时屋里屋外的,后来去公安局,张大花婆婆特意帮柳家的大门给锁住了,所以大黄回来后进不了院子,只好趴在门口等着。 乔麦芽摸摸狗头,“贱丫没事,就是睡着了。” 「汪汪,这样子哦。主人,刚才鹰大人来了……」 “哦?它来干嘛,有没有留什么话?” 「汪汪,没有哦。它就是听说主人和小主人被抓了,所以飞来看看,听说你们没事就又走了。」 “切,马后炮。还说报恩呢,关键时刻怎么不跑去救我?” 乔麦芽碎碎念着往自家门口走,完全忘了杜知远还推着自行车跟在身后。 看着她跟大黄有问有答的,杜知远再次陷入了沉思。 回到家,把贱丫放在床上,一摸额头,孩子果然发烧了。 乔麦芽咒骂着不做人的柳老头,一边从空间里拿出退烧的小针给她打了一针,又找出退烧贴给她贴上。 忙活了半天,天也快亮了,摸摸贱丫的额头,不烧了。 她歪着床边,一闭眼,也睡了过去。 是敲门声把她吵醒的。 “砰砰砰!乔麦芽同志在家吗?”乔麦芽动了两下,没醒过来。 贱丫却揉着眼睛坐起来,她看看四周,竟然是在家里。 昨天晚上的一幕幕浮现,那只捂着她嘴巴的大手,被抱走时的绝望和害怕…… 她“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这下乔麦芽彻底醒了,她赶紧抱住贱丫安慰,“乖乖不哭了,咱们回家了。安全了,放心吧,坏人已经被公安叔叔抓走了。” “呃……真,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妈啥时候骗过你?” 贱丫点着头,又扑进乔麦芽怀里,“妈,都是我不好,我不听你的话跑出大院了,呜呜……” “行了行了,妈知道,妈都知道,你是担心妈,以为大黄是跑出去接我的。大黄都跟我说了。” “呜呜……” “砰砰砰!乔麦芽同志在家吗?” 乔麦芽一看墙上的挂钟,八点五十分。 哟呵,难道是公安过来要带走柳国正了?还别说,王副局这人还挺好的,怕自己看不到吃瓜现场,还特意让公安同志过来叫她一声。 乔麦芽抱起贱丫,“闺女,别哭了,想不想看柳国正被抓?” “啊?” 第七十六章 你是来抓柳国正的吗 贱丫抹抹眼泪,坐直身子,“妈,你说啥?” “哎呀,赶紧去开门!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乔麦芽冲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贱丫也顾不得哭了,下床踢跶着鞋就去开门。 门外站着位陌生的叔叔,贱丫歪着脑袋,“叔叔,你是来抓柳国正的吗?” 小宋一噎,“呃,小朋友,你妈呢?” “我妈马上就来。”贱丫转头冲里面喊,“妈!快点啊!” 她又看向小宋,还是歪着脑袋,“叔叔,你就是来抓柳国正的吧?” 小宋挠挠头,陈队长吩咐了,不要在大院里说,悄悄通知一下乔麦芽同志就行,可这小姑娘却一直问,叫他怎么回答? 他尴尬的笑,“小朋友,你跟你妈说,我们陈队已经带人去厂子里面了,你妈一听就明白了。”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 乔麦芽洗了把脸走出来,看见贱丫一脸的莫名其妙,“人呢?” “是一个叔叔,他让我跟你说,陈队已经带人去厂子里了,还说你一听就明白。妈,啥意思呀?” 乔麦芽开心的捞起贱丫,“赶紧走,柳国正要被抓了!” 机械厂销售科门口,职工们围在走廊里议论纷纷。 陈卓和大宋站在柳国正面前,柳国正一脸惶恐,“公安同志,你们弄错了吧?我父亲怎么可能找人绑架乔麦芽?” “我们凌晨时才解救了乔麦芽母女,现在你父亲柳大志已经被带回局里,柳国正,不管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你都需要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职工们听了议论纷纷,“啧啧,看不出来呀,柳科长心挺黑呀。” “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他把家人接到大院,就是为了污蔑乔麦芽同志的。” “哈?我没在大院住,他污蔑乔麦芽啥?” “呸,听说乔麦芽同志要跟他离婚,提出让他给孩子付抚养费,他不想出。就把家人叫来,污蔑乔麦芽想勾引他弟弟不成才偷跑出来的。” “我天!这办法他也想得出来,他难道就不觉得头顶绿油油吗?” “哎呀我去,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茬。你们说这柳科长咋想的?这是要往自己头上涮绿漆吗?” 陈卓听着职工们的议论,对柳国正的厌恶更增添了几分。 他冷声道:“柳国正,需要我们把你拷上吗?” 柳国正脸色灰败,一步错步步错,早知道,先把家里那三千块钱拿给乔麦芽,哄住她再说,也不置于如今落到这个地步。 他不由的埋怨起柳老头,如果真的是他伙同其他人绑架乔麦芽,他估计连工作都得丢掉。 可,他爹能跟谁合伙?他绑架乔麦芽干啥?难道说绑架了乔麦芽他跟她的婚姻关系就解除了吗? 真是蠢呀,太蠢了。早知道还不如不让他们进城来,这老头怎么做事情前不跟自己商议呢? 这会儿他还不知道,这其中还涉及潜伏的狗特呢。 乔麦芽抱着贱丫来到机械厂大门口时,刚好看到陈卓和大宋把柳国正夹在中间往外走,他们身后还跟着这会儿没上工的职工们。 柳国正抬起头,看到乔麦芽,突然目眦欲裂的冲过去。 “乔麦芽,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这个扫把星,我们柳家就这么对不起你吗?你要把我们一家人害死才甘心是不是?” 陈卓和大宋两人压根没预料到一直老老实实走着的柳国正会突然暴冲,意识到时赶紧跑过去想制伏他。 然而……乔麦芽已经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然后所有人看到,乔麦芽把贱丫放下,冲过去抓住柳国正的衣领就开扇。 “我做了什么!?啪!” “你特爹的还好意思问我做了什么?啪!” “你们柳家对不对得起我,柳国正你心里没点b数吗?啪!” “你爹个老不死的联合许铁头绑架我,想要我给许铁头生儿子!还想把我贱丫卖到大山里。啪!”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柳国正,我好好跟你商量离婚的事你不听?啪!” “你们柳家非逼得我出手是不是?啪!” 所有人在不断的“啪啪”声中倒吸凉气,陈卓和大宋赶紧上前把柳国正拉起来。 他们是不好意思去拉扯乔麦芽的,毕竟男女有别嘛。 而职工们听到了什么?他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啥玩意?许师傅那么老实一个人,咋会联合柳科长的爹绑架乔同志?” “我天!乔同志把许福顺那玩意割了,许家没后了,所以许铁头就想绑架乔同志给他家生儿子?” “妈呀妈呀,许铁头得有五十了吧!乔同志多大年纪?” “嘿,乔同志第一天在厂门口上吊时不是说了嘛,她十四岁嫁到柳家,现在闺女五岁了。乔同志今年十九呀!” 课代表的话听得陈卓嘴角直抽,他现在算是见识到了,王副局说乔麦芽与众不同,大有发展…… 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吗? 柳国正好不容易养好的脸,在乔麦芽的暴力输出下再次肿胀得跟个猪头似的。 他被陈卓和大宋架着往前走,怨毒的眼神瞪着乔麦芽。 乔麦芽一手牵着贱丫,一手还冲着他挥拳,“柳国正,少拿你那小眼瞪我,我乔麦芽没在怕的。你们柳家要是敢在舞到我面前,信不信我叫你们柳家也绝后!” “咳咳!”陈卓赶紧咳嗽,“乔同志,有些话可不兴乱说。” 乔麦芽马上换笑脸,一本正经的点头,“陈队长放心,我也就是口花花,我怎么可能做出犯法的事儿呢。” 陈卓:你最好是。 杜知远也听说了这边的闹剧,他从办公室去销售科时,柳国正已经被带走。 他只好又跟到厂门口,再次目睹乔麦芽打人。 联想到昨天晚上两个人骑车回来时……杜知远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过去。 乔麦芽却已经看到他了,“杜副厂长!我被柳国正污蔑了,当着职工们的面,你做为领导该不该为我正名?你说说,昨天晚上我在公安局做笔录时你也在场,我有没有哪句话是污蔑柳大志的?”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又看向杜知远,杜知远走过来,面色郑重。 “昨天晚上我和公安同志一块去城西的荒废小院里解救的乔麦芽同志和贱丫小朋友,许铁头当场被抓。这是我亲眼所见,不存在乔麦芽同志污蔑柳大志一说。” 他又看向柳国正,“柳科长,公安带你只是回去接受调查,目前你有没有跟柳大志串通还不好说,你只要拿出证据来说明你跟此案无关就好。相信公安同志不会冤枉好人的。” 第七十七章 这是丧心病狂呀 有了杜知远背书,职工们哪怕有平日跟柳国正走得近的,想替他说话的这会儿也不开口了。 贱丫冲到柳国正面前,呜呜哭着。 “你为什么要这样?爷爷还说要把我卖到大山里!我不是你亲生的吗?呜呜……你们还找穿破衣服的小孩骗我,说我妈在医院门口晕倒了。 那小孩把我骗到巷子里,有个大人捂住我的嘴就把我抱跑了!呜呜,要不是我妈,我现在已经被卖了!柳国正,你和爷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你不是我的爸爸吗?” 贱丫的哭诉彻底燃暴了职工们的愤怒,乔麦芽也许平常更让太过强势让大伙不喜欢。 可贱丫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再加上嘴又甜,见人就笑,而且也都知道她的身世。 她这么一哭,职工们纷纷谴责起柳国正。 “柳科长,不管咋说贱丫也是你亲生闺女呀,你忍心看着你爹把她给卖了?” “听说当初乔同志带着贱丫到市里来找柳科长,就是因为柳大志想把贱丫卖给同村的人做童养媳的!” “我的天,那回没卖成。这次又要卖!柳科长不可能不知情吧!” “这是丧心病狂呀!没人性,咱们厂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柳国正百口莫辩,他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我不四,我木有……不是窝,我真素不知……” 陈卓拉一把柳国正,“走吧柳科长,是不是的,回局里再说。” 柳国正彻底绝望了,他耷拉着脑袋,任由陈卓拽着他往前走去。 陈卓跟杜知远对视一眼,又看向乔麦芽。 乔麦芽搂着贱丫正在低声安抚,感觉到视线投来,她抬头,迎着陈卓探究的眼神。 好嘛!这杜雷达还没摆脱,这陈卓看她的眼神咋也怪怪的! 她冲着陈卓喊,“陈队长,你一定要为我们孤儿寡母主持公道呀!” 陈卓嘴巴再次抽搐,柳国正还活着呢,这咋就孤儿寡母了。 可他还是点点头,“乔同志放心,我们公安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陈卓一队人带着柳国正离开,杜知远见没事了,让职工们都回去干活,也没跟乔麦芽说话,便回去继续办公。 乔麦芽带着贱丫开开心心的就要回大院,听到身后有人喊:“麦芽,乔麦芽!” 乔麦芽回头,看见是郑春荣,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拉着她上下打量,“是真的吗?我听说你昨天晚上被绑架了?你没事吧?” “呀,八卦传得这么快嘛?”乔麦芽挑眉。 郑春荣很着急,“哎呀,你到底有没有事?我听到都吓死了。对了,我听说是你公公联合人干的?我的天呐,他怎么敢的。” “呵呵,我没事了,多谢你的关心。” 郑春荣摆手,松了口气的样子,“我早上来上班就听说了,想着中午休息时去你家看看的。刚才有人去会计室报销,说是公安来抓柳国正了,还说看见你们母女也在,我就赶紧跑过来看看了。” 她又摸摸贱丫的脸:“贱丫,你还记得我不?” 贱丫甜笑,“记得,那天是你和大花阿姨把我妈救下来的。谢谢阿姨,阿姨你真好看。” 郑春荣被贱丫哄得脸都红了,一甩辫子,“这孩子真会说话!” 贱丫眨巴眨巴眼,“妈,我说的是真的,阿姨就是很好看,对不对?” 乔麦芽歪头看着她,故意逗她,“那是妈好看,这是春荣阿姨好看?” 贱丫皱着小脸,“啊?” 她白了乔麦芽一眼,一副你就会给我出难题的样子,“妈和阿姨一样好看!” “噗……哈哈哈!”郑春荣忍不住大笑起来。 “哎呦,我们小贱丫怎么这么可爱呀!”郑春荣忍不住捏捏贱丫的小脸,“就是这名字太难听了。麦芽,你不打算给贱丫改名字吗?” “我有新名字的。”贱丫一本正经,“我妈说,等我和我妈的户口挪到一块,我就用新名字了。我的新名字叫乔沐禾。” 郑春荣摸摸贱丫的脑袋,问乔麦芽,“你要让孩子跟你姓乔?你真打算跟柳国正离婚后抚养她呀?” “嗯。”乔麦芽看着贱丫小心翼翼的神情,心想,她就是我留在这个年代的理由呀。 “可你们的户口应该在柳家吧,你怎么把户口迁出来,柳家会同意吗?” 郑春荣看乔麦芽淡定的样子都替她发愁,她可不知道,乔麦芽还打算把农村户口迁到市里来呢,要是知道更替她愁得慌了。 乔麦芽也知道,事情闹成这样,让柳国正替她找工作迁户口的事,九成九是泡汤了,不过她也并不着急,要不然就先在市里安顿下来,她相信自己有能力把自己和贱丫的户口迁出来。 “没事,我自有办法。你不是还上班,怎么跑出来的?” 郑春荣一拍脑门,“对呀,我得赶紧回去了。我中午过去找你呀。” “行,我给你做好吃的。”乔麦芽冲她挥挥手。 “那我去食堂买个菜带过去,走了走了!” 看着郑春荣小跑着离开,乔麦芽牵着贱丫往厂外走。 “妈?要是柳国正也被厂子开除,那大院咱就住不了了吧?你让柳国正帮你找工作的事是不是也得黄?那咱以后咋办呀?”贱丫仰着小脸,一脸担忧。 “放心,你妈这么本事,肯定会想到办法的。大不了我不找工作了,咱开个小店做生意,就是你暂时不能去上学了。不知道这个年代走读能不能办,能办的话多花点钱也行呀。” 乔麦芽摸着下巴琢磨着,要不然找找杜知远?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帮贱丫弄个走读啥的? “妈!”贱丫扯扯乔麦芽的衣角,指指前面不远处,“那有个姐姐一直盯着你看,是不是找你的呀?” 乔麦芽抬头,看见小月站在路边,手里抱着一只橘猫,正眼巴巴看着她。 “哎呀我去!”乔麦芽一拍脑门,差点把这姑娘给忘了。 小月见乔麦芽看见了自己,她犹豫着,见乔麦芽已经牵着个小女孩朝自己走来,便也赶紧迎上去。 “神仙姐姐……”小月还没张口,忍不住眼泪就掉下来。 第七十八章 我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小月,你啥时候出院的?”乔麦芽快步走过去,朝孩子伸开双臂。 小月一下子扑起乔麦芽怀里,长久积压的委屈和绝望终于发泄出来。 说也奇怪,不过就是那晚见了乔麦芽一次,小月却打心眼里信任这个神仙姐姐,仿佛她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一般。 “呜呜,我本来就没啥事。半夜住进去后,第二天下午就出院了。”小月从乔麦芽怀里站直,不好意思的擦着眼泪。 “啊,那你怎么不来找我?你这几天都在哪儿住?总不能还住在秋建国家吧,他们家应该封了吧。” “是隔壁的邓奶奶和邓爷爷,他们来医院看我了。公安同志本来是想把我送回老家的,我都快吓死了。后来邓奶奶说,可以暂时收留我,我就厚着脸皮去他们家了。姐,你别怪我才来找你。我是不知道我认识你的事,能不能跟别人说。” “嗐,有啥不能说的。”乔麦芽替小月把乱发撩到耳后,“你就跟他们说,咱俩是在菜市场认识的,随便编个故事,或者你钱包掉我帮你付了菜钱,或者我钱包掉了你在后面帮我拣回来了。” 贱丫拉拉乔麦芽的衣角,“妈,你咋说瞎话呢?你不是说不能说瞎话的吗?” 乔麦芽翻个白眼,“闺女,咱俩自从进城后,说的瞎话还少吗?每天都在说好不好?” 说完了自己又“呸呸”两声,还打自己嘴巴,“我这是在教坏孩子吧,该死该死!” 小月和贱丫都咯咯笑起来。 小月看着贱丫,一脸的不可思议,“姐,这是你闺女?你……你咋生出这么大的闺女的?” “小月姐姐你好,我叫贱丫,不过以后我就叫乔沐禾了。我不是我妈的亲生女儿,我是……” 乔麦芽很自然的牵起小月的手,一手牵着贱丫,三个人一块往大院走。 小月听着贱丫的讲述,直听得眼泪汪汪,“呜呜,姐,我以为我就够惨了,没想到你和贱丫比我还惨。呜呜,你们太可怜了。” “行了,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天天都是好日子。对了,你出来有没有跟邓奶奶他们说?” “是今天公安同志打电话叫我去公安局一趟,我去了后想着来机械厂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结果还没进厂门口问呢,就看见你和贱丫妹妹了。” “啊,那你是不是还得赶紧回去?我还想着留你吃午饭。” 小月笑得腼腆,“不用了姐,我来认个门就行,我得赶紧回去了。” “那行,你下回来,多呆一会儿。对了,你以后有啥打算?是想留在邓奶奶家还是……” 小月摇头,“姐,我也不知道呢。我就是想来问问你。” “那邓奶奶家啥情况?” 乔麦芽其实一点也不想参与别人的人生,那天半夜要不是看着小月可怜,再加上橘猫说可以帮她找赵建国的暗室,她或许可能置之不理。 她骨子里毕竟还是2025年的心态,这年头就算是喂个流浪猫都能喂出官司来,别说帮个大活人了。 说不定,帮来帮去就帮成仇了。 “邓爷爷好像挺有背景的,据说他大儿子在军区当领导,二儿子在京市是大学教授。现在只有他们老两口住在长河市。” 乔麦芽一拍巴掌,“这不是挺好嘛!两个老人,没人照顾,你刚好就去做小保姆,听你话里的意思,他们也是好人,要不然也不会主动去医院看你了对不?你完全可以留在他们家呀。” 小月看着乔麦芽,眼里似乎有点失望,“可是姐你说过,我可以来找你的……” 乔麦芽指指贱丫,“我和贱丫的情况刚才你也听了,你知道我们昨天晚上从哪回来的嘛?” “公安局!”贱丫抢答。 “啊?为什么呀?” 贱丫又声情并茂的把柳家人干的事讲了一遍,听得小月一愣一愣的,“姐,你婆家人怎么这样?太阴狠了。” “可不嘛,所以我们现在还不安定,你留下,说不定有危险。那天我说让你来找我,我本来是打算介绍你去我一个姐姐家帮忙干活的,那个姐姐家有个肉铺,她现在把铺子租给别人,自己在家卖卤肉的。你看,她家肯定没有邓奶奶家条件好吧?” 小月咬着唇,低下头不说话。 乔麦芽拍拍她肩膀,“邓奶奶家肯定不会再有人欺负你,而且你可以利用空余时间学文化知识,一举两得。多好呀,你有空就来找我玩,等我安顿下来,就给你捎信,到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来投奔我?” 被乔麦芽这么一劝,小月也觉得还是留在邓奶奶家为好,她抬起头,冲着乔麦芽笑,“知道了姐,我一定听你的话。” “嗯嗯,还要听邓奶奶他们的话,好好干活,知道不?” “知道,姐,那我就先回去了。过两天我告诉邓奶奶你的事,我再来找你玩。” “好,你路上小心点。” “嗯嗯。贱丫妹妹再见。” 一直没哼声的小橘突然从小月怀里跳下来,蹭着乔麦芽的裤筒「喵喵」叫。 “小橘,你不跟我走吗?”小月低下头问。 「喵呜,小月姐姐你先走吧。我要跟我主人说件大事,上次我答应她的。」 乔麦芽低头,“啥大事?” 「喵呜,主人你忘了?我说你救了小月姐姐,我告诉你一个大消息的。」 “哦?是吗?”乔麦芽表示没啥兴趣,在小动物的眼里,发现个藏食物的地方都是大消息。 小橘歪着脑袋,「主人,我知道赵建国把财富藏在一个山洞里了,你要不要?」 乔麦芽顿时两眼放光,抱起小橘“叭叭”亲了两口,“要要要!在哪个山洞呀?亲爱的小橘,你真是我的财神爷呀!” 小月和贱丫面面相觑,“妈,小橘跟你说啥了你这么开心?” “呵呵,没啥没啥。小月,你先回去吧,小橘今天晚上就留在我家了,我跟它聊点事儿。你路上慢点哈。” 说完乔麦芽一手牵着贱丫,一手抱着小橘,快步朝家门口走去。 小月挠挠头,转身往回走,“神仙姐姐好厉害,小橘说的啥她都能听明白。邓奶奶说她母亲留给她的玉镯一直找不到,不知道有没有小动物知道丢哪儿了,神仙姐姐能不能帮邓奶奶找找玉镯呀?” 第七十九章 原来我们都是小流浪呀 看到小月走了,贱丫跳着脚要去抱小橘,“妈,妈,小橘刚才跟你说啥了?” “嘘……回家再说。” 娘俩回到家,贱丫赶紧去关上门。 大黄闻到陌生的味道,摇着尾巴耸着鼻子就跑过来,小橘一看立刻炸毛,嘴里「老吴老吴」的叫着。 「主人,快让这臭狗滚开!喵呜……我讨厌狗,讨厌死了!」 乔麦芽给了大黄一巴掌,“一边去,这可是我的财神猫!” 大黄委屈的呜呜,「汪汪,主人你不爱我了吗?你真的不爱我了吗?我昨天晚上才英勇无畏的救了你和小主人呀!」 “呃……”乔麦芽挠挠头,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她赶紧蹲下来安抚,“你乖了乖了,小橘是咱家的客人,她晚上还要带我去找财宝,到时候咱家吃香喝辣买房子就全靠它了知道不?” 大黄歪着脑袋,「真哒?」 “真的!比珍珠还真!”乔麦芽使劲点头。 「哼,那行吧,我原谅它了!」大黄不屑的看了小橘一眼,去屋檐下自己的窝里呆着去了。 乔麦芽又转过头去哄小橘,“乖咪咪,大黄就是太热情了,你别见怪哈。其实它也很可怜的,我救它的时候,它被屠夫打得奄奄一息,差点死了呢。” 大黄看到乔麦芽冲它使眼色,赶紧接戏。 四条腿伸直倒地,还翻着白眼吐着舌头,「汪汪,好痛,痛死了……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你家门口翻垃圾了。」 小橘从乔麦芽怀里伸出脑袋看向大黄,又仰起猫脸。 「真的吗主人?大黄原来也饿过肚子呀。我在没有遇到小月姐姐之前,也是天天饿肚子。我妈妈病死后,我每天都在挨饿。」 大黄一下子跳起来,又摇着尾巴跑过来,「真的吗?猫,我也没有妈妈哎。」 乔麦芽手指戳大黄脑门,阻止它前进的脚步。 小橘看看大黄,又把脑袋缩回来,「哇,原来我们都是小流浪呀。」 乔麦芽摸着它,“放心,以后你们都有主人了,我会像爱大黄一样爱你的。” 她从空间里拿出小鱼干,放在石桌上,“乖,快吃吧。” 小橘闻了闻,「哇,好香呀!」 它用爪子扒拉一条小鱼干到地上,「臭狗,你吃。」 「汪汪,谢谢猫!」 乔麦芽长出一口气,都是祖宗呀,我容易嘛我! 直到小橘吃饱了坐在那儿开始舔爪子,乔麦芽赔着笑脸问:“美丽可爱的小橘,现在可以告诉我,赵建国的财宝在哪儿了吧,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喵呜,是有一天赵坏蛋半夜从小月姐姐屋里出来,我看见他进去暗室里哒哒,滴哒哒好半天,然后又出来,拿着手电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我想替小月姐姐教训他,就跟着他去了,然后跟到城外的山上……」 「那你教训他了吗?」大黄已经跳到石凳上坐下,尾巴垂到地面上。 小橘垂着头,「没有哦,我跟着他上了山,我听见有野猪的叫声,就赶紧跑了。」 大黄摇摇尾巴,「没事的,下回我们再碰到这个坏蛋,我帮你咬他!」 乔麦芽呵呵,“估计大黄你这辈子没这机会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赵建国就要吃枪子了。” 乔麦芽正跟动物军团说得热闹,商量着晚上要去城外山上找财宝,门外有人敲门。 “麦芽,你在不在家?我来了,我是郑春荣呀!” 乔麦芽扫了眼屋里的挂钟,这才不到十一点,这人是早退了吗? 她过去开门,郑春荣一脸兴奋的拉住她,“快走快走,看戏去!” “诶诶诶,慢点,看啥戏呀!不用做饭了?” “秋雪梅和秋夫人来厂子里了,赶紧的,大家都去看去了。” “哇塞!这得看!贱丫,赶紧的!”乔麦芽回身叫贱丫,又嘱咐大黄,“大黄,你招待好小橘,不许打架知道不?” 「汪汪,主人放心,小橘现在就是我的铁子!」 乔麦芽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要不是郑春荣在场,她非得问问,这是不是又是鹰霸天教他们这些小弟的? 贱丫跑过来牵住乔麦芽的手,两大一小三个女人出了院子,果然看见大院里闲着的大娘大婶们都快步朝外面走去。 张大花婆婆看见乔麦芽,“哟,小乔同志你没事了吧?” “呵呵,没事没事,大娘替我担心了。” “哎呀,说哪儿去了,都是邻居。你们也听说秋会计和秋夫人来厂子里了?” “是呀是呀。” “哈哈,那走,一会儿去看看。不是说他们一家都被抓了嘛?这千金和夫人咋出来了,那是不是秋厂长也出来了?” 乔麦芽淡笑不语,一脸的高深莫测,她心里闹腾着呢,好想分享怎么办! 哎,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我藏着不能分享,好难受好难受! 它喵的秋建国,你干啥坏事不好,非要去干狗特,这叫我去跟人说八卦都不敢! 一群女人嘻嘻哈哈赶到机械厂,看大门的大爷看到家属们都傻了,“你们,你们这大中午的,跑过来干啥来了?” “张大爷,听说秋会计和秋夫人来厂里了?她俩来干啥的?” “嗐,说是公安调查过了,秋厂长贪污受贿的事她俩不知情,但是她俩想回家,家被卦了回不去,这不,就来找厂领导要说法了。” 妇女们面面相觑,“秋家被封了?为啥呀!要是秋厂长贪污,把他贪污的东西没收不就好了?为啥要封家?” 乔麦芽好想大喊,我知道,我知道呀!因为秋建国在暗室里放了发报机,他是狗特,还是小日子的狗特! 可惜,她不能…… “出来了出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快看快看!我的妈呀,秋夫人这看着老了得有二十岁吧。” “快看秋大小姐,我天,这造的,脏成这样了。呀,你们不觉得秋大小姐的肚子大了点吗?” 远远的,秋雪梅和陈素芬朝大门口走来,两个人还穿着那天早上的睡衣,皱得跟酸菜叶子似的。 陈素芬的头发几乎全白了,秋雪梅披头散发眼神恍惚,被陈素芬牵着手,像个游魂似的朝她们晃过来。 第八十章 不服你给我憋着 到底是原厂长家的,所以大娘大婶们都只敢远远的指指点点,都不敢上前搭话。 乔麦芽牵着贱丫,她身边站着郑春荣,郑春荣一脸的幸灾乐祸。 “哼,我早就觉得不对头。看看秋雪梅这一天天的穿衣打扮,还有他们家的家具装修,啧啧,秋建国那点工资哪够造呀!” 因为没有人说话,所以郑春荣的声音就格外刺耳,大家齐刷刷看向她,眼巴巴的样子,好像在说:“会说你就多说点!” 郑春荣她爸是副厂长,当然不怕秋雪梅,所以看见那母女俩越走越近,索性扯着嗓子问:“秋雪梅,你和你妈从公安局出来了?你俩来厂里干啥呀?是来拿你爸的东西吗?” 秋雪梅和陈素芬看过来,陈素芬一脸怨毒,可她却很识趣的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秋雪梅快步往外走。 而秋雪梅看到站在郑春荣身边的乔麦芽,眼睛顿时亮了,她甩开陈素芬的手,小跑到乔麦芽面前,“乔麦芽,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 乔麦芽表面懵b,内心却洋洋得意,“对呀,就是我,就是老娘我把你们家给掀了,你能怎么地?” 郑春荣一见秋雪梅冲着乔麦芽来,赶紧把她挡在身后,“秋雪梅,我警告你别乱说话,你也不看看你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还敢惹事?信不信公安再把你们抓走!” 乔麦芽从陈春荣身后探出脑袋,眼睛里全是戏谑,可口气却十分委屈,“秋大小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是我?我干什么了?” “是不是你让我家小保姆报案的?是不是你给公安通风报信?举报我爸贪污受贿?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家!呜呜,我不就是抢了柳国正嘛,你想要我还给你就是,你为什么要这样搞我家!” 秋雪梅仰着脸大哭出声,大家伙面面相觑。 乔麦芽见陈素芬也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她冲着她嘲讽一笑,然后装出无辜的样子。 “秋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呀?我才来几天,我怎么可能认识你家小保姆?我又怎么知道秋厂长会贪污受贿?再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我上哪找证据去举报你们呀?” 大家伙见陈素芬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这会儿胆子也大了,开始议论纷纷。 “对呀,小乔同志咋可能认识你们家的小保姆?” “我们这些职工家属都不知道秋厂长贪污,她咋可能知道?” “秋大小姐,秋厂长自己做了犯法的事,你们家也享受了他犯法得到的利益,你们还敢在这叫唤,脸呢?” “就是就是,赶紧回家去吧!” 郑春荣更是毫不客气,仰着下巴看着秋雪梅,“秋雪梅,说一千道一万。你爸不该欺负人家小保姆,如果他不是天天半夜钻进人家小保姆的房里,小保姆怎么可能报案?” 郑春荣从他爸嘴里知道的多一点,当然,秋建国是特务这事连他爸都不知道,她也就不可能知道了,但秋建国睡在小保姆屋里,被坏蛋割掉那个的事,她可是从她爸跟她妈闲聊时听说的。 大娘大婶们自然比郑春荣知道的还少,此刻听到郑春荣的话,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啥?秋建国天天钻人家小保姆那屋?” 这会儿大家对陈素芬母女再无惧怕之意,看着她们全都带着鄙夷和厌恶。 有个大婶直接质问陈素芬,“陈素芬,赵建国干这缺德事儿你是真不知道嘛?你也是女人,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对呀,我的天呐,丧良心的玩意!老天爷咋不下道雷劈死她!” 要是放在以前,陈素芬肯定会指着鼻子一个个骂过去,可这会儿,她只能灰溜溜的扯着闺女赶紧离开。 可秋雪梅跟魔怔了似的,她捂着耳朵往地上一坐,哇哇大叫。 “不许说,你们都不许说。小月她是我妈拣来的,我们家给她口饭吃她就得感恩戴德,我爸睡她那是看得起她,她凭什么不愿意? 她看见我爸受伤应该先叫救护车,她凭什么敢报公安!小贱人,你们都是贱人,去死,都给我去死!” 眼见秋雪梅的精神好像是不太正常了,乔麦芽心里直笑,精神病,我可太有经验了。 “秋大小姐,那照你这么说,你爸贪污也是应该的了?” 秋雪梅仰起脸,怨毒的瞪着乔麦芽,“我爸是厂长,机械厂的一切都应该是我们家的。你,你们!你们全是我家的奴隶!都给我死,给我死!” 她一个个的指着在场的人,两腿乱蹬,披散的头发飞舞到脸前,看着更疯了。 “我的天,这是没王法了!现在是新社会吧,我咋感觉又回到旧社会了。秋家是资本家吗?我们全是他手底下的包身工?” 乔麦芽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大娘大婶们冲过去,抓头发的抓头发,扇巴掌的扇巴掌,把陈素芬母女按倒在地就是一通打,有的人还用脚踹。 “打死你们这一家子伥鬼!” “吸我们血的资本家!贪污犯!” “打死你,打死你个老贱人,你全家都是贱人!陈素芬,你也有今天!” 郑春荣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在一旁急得跳脚,一会儿去拉这个,一会儿去拉那个。 “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乔麦芽莫名想起那张雨中飙舞的表情图,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郑春荣急得瞪她,“你还笑呢,赶紧去拉开呀,别再闹出人命来,那秋雪梅可怀着孩子呢。” “放心,那不……”乔麦芽一指刚才站在一旁瞧热闹的张大爷,“张大爷叫领导去了,叫她们再打一会儿。陈素芬平常没少得罪人,秋雪梅天天一副鼻孔朝上的样子,让她们出出气也好。” 郑春荣一想也是,就站在一边也不拉了,还不时指导指导。 “张嫂子,你别打她肚子,她肚里可是有崽的!” “刘婶,小心点,陈素芬抬腿了,小心被她踹到!” “别打了!谁叫你们在厂里打架的!”杜知远带着保卫科的人快步走来。 看见乔麦芽,杜知远就是一愣,随即便是那种“怎么哪都有你的表情”。 乔麦芽冲他一笑,咋了不服?不服你给我憋着。 第八十一章 柳国正会伤心不 郑春荣可不知道乔麦芽和杜知远的眉眼官司,她印象里这位曾经是军人的副厂长不苟言笑正直无私,是比她老爹还让她尊敬的人。 扯扯乔麦芽的衣角,郑春荣说:“走吧,热闹看完了。要不别做了,咱去食堂吃吧。” “可我没有饭票呀。” 郑春荣撇嘴,“都说了我请了,你还找啥饭票,瞧你!” “呵呵,那行,这回你请,下回我请你去我家吃。” 两姑娘拐着胳膊,乔麦芽一手牵着贱丫,就要往食堂去。 见没热闹看了,大娘大婶们也打算回家做饭去了。 陈素芬被人抓得一脸萝卜丝,被保卫科干事搀起来,一手扶着腰,一手去拉秋雪梅。 看见秋雪梅身下的一滩血,陈素芬尖叫起来,“血,雪梅流血了!” 她一下子甩开保卫科干事,两手去扶秋雪梅,“雪梅,雪梅你怎么样?” 杜知远见状,赶紧说道:“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先把卫生室的陈医生叫来。快点!” 大娘大婶们一听秋雪梅流血了,跑得更快了,眨眼的功夫已经走出大门口。 郑春荣也有点小紧张,“呀,秋雪梅会不会被打流产?都怪我这张嘴,我要是不说话就好了。” 乔麦芽却一点也不担心,上辈子秋雪梅生了个儿子,跟柳国正过得可滋润了,她觉得这个孩子没这么容易掉。 而且她也不允许这个孩子掉,如果掉了,以后谁去折磨柳国正和秋雪梅? 她安抚般的拍拍郑春荣,“这跟你有啥关系,还不是陈素芬在厂里作恶太多,秋雪梅天天又趾高气扬的一副大小姐作派,大家伙才上去打她俩的。你听听她说的那叫什么话,哦,全厂的职工都是他们家的奴隶。这说明她骨子里就看不起咱们劳动人民。你可怜她干啥?” 郑春荣缩缩脖子,“我不是可怜她。我就是……就是怕今天这事要是给我爸知道了,又该骂我了。” “放心,你爸不会骂你的!如果他知道了,只会夸你说得好!” 乔麦芽在大院里也听过郑副厂长的大名,听说也是打过鬼子的老革命,如果给他知道秋建国是小日子的狗特,说不定会拿刀跑到公安局去砍他。 “真的吗?哈哈,那就好。”郑春荣也是心大,给乔麦芽哄两句还真就相信了。 贱丫一直保持沉默,这会儿看看郑春荣,又看乔麦芽,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乔麦芽低头,“咋了贱丫?有啥话你就直说,春荣阿姨现在是妈的好朋友。” “妈,要是秋大小姐的孩子掉了,柳国正会伤心不?” 郑春荣眨巴眨巴眼,不明白豆丁点大的小丫头为啥会问这个。 乔麦芽却明白贱丫的心思,她摸摸她依旧干枯的小辫,“你希望他伤心,还是希望他不伤心?” 贱丫却低下头,扯着乔麦芽的衣角继续往前走,也不说话了。 郑春荣看向乔麦芽,肩膀撞撞她,“贱丫咋了?” 乔麦芽耸耸肩,“没事,放心吧,这丫头自己能想开。” “……”郑春荣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五岁!才五岁的小屁孩,你跟我说她自己能想开? 想想她的侄子和外甥女,五岁还在为争一块红烧肉打得不可开交呢! 不过乔麦芽这当妈的都没说啥,郑春荣只好保持沉默。 一直到了食堂门口,贱丫的情绪好像还是不高。 乔麦芽摸摸她的头,趁郑春荣不注意,小声贴着她的耳朵,“一会儿回去带你进空间吃蟹黄包。” “真的?”贱丫的眼睛顿时亮了。 “拉钩!”乔麦芽伸出小手指。 贱丫忙不迭的跟她拉钩,眼见着脸上是又有笑容了。 郑春荣去各个窗口看了一遍,转回头找母女俩打算问吃什么,看见贱丫居然笑了,只觉得稀罕。 “哟,小朋友这是自己给自己哄好了?” “嘻嘻……”贱丫不好意思的笑,小脸红红的,牵紧乔麦芽的手。 这个时候大概十一点多,还不到饭点,所以食堂人还不算太多。 郑春荣问乔麦芽,“你俩想吃啥?今天中午有土豆肉块,还有蘸豆腐,蒜末茄子,要不咱各种菜要一份,再来三个馒头?” 乔麦芽也知道这个年代肉有多精贵,所以也没指望食堂里能有多少菜样可以挑选。 她点头,“你请客,你说了算!” “得嘞,那你们俩找地方坐,我去买。” 乔麦芽拍拍贱丫,“贱丫先坐,我和你春荣阿姨去端菜,她一个人端不过来。” 贱丫点点头找位置去了,郑春荣挽着乔麦芽的胳膊亲亲热热往窗口走。 乔麦芽给她整无语了,“大小姐,这就两步远,也不用这么亲热吧。” “我就不!”郑春荣噘着嘴,“厂里的女同志大部分都不爱跟我玩,有些愿意跟我玩的,也因为我爹是副厂长。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朋友,我不得显摆一下啊?” “……” 两人走到窗口前,里面是个胖胖的大婶,看见郑春荣,笑得跟朵菊花似的,“郑会计今天这么早,看看吃啥?今天这土豆肉块里头肥肉多,一会儿多给你盛点。 “呵呵,不用的。大家怎么盛就给我怎么盛,可不能给我搞特殊,回家我爸会骂死我的。”郑春荣笑得很勉强,她真是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区别对待。 “没事没事,谁会多嘴说这个呀!” 大婶说着话又去看站在她身边的乔麦芽,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袖口都磨出毛边来了,撇了撇嘴,没好气的问:“这位同志,我看你不像是厂里的职工,你有饭票吗?” “啊?”乔麦芽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吗?我不是厂里的职工,我也没饭票。” 大婶把手里的饭勺往菜盘里一丢,“没饭票你杵在这儿干啥?你怎么混进厂里来的?还不赶紧走?” “你……” 郑春荣气得就想说话,乔麦芽一扯她的衣角,笑着问大嫂,“我说大娘,你一个打饭的,操得心还挺多。是不是粪车从你家路过,你都得搲一勺尝尝咸淡啊?” 第八十二章 信不信我扇到你会说话会止 “扑哧……”郑春荣没忍住笑出了声。 贱丫一脸不解,“妈,为啥大婶要尝粪?那不是狗才吃的吗?” “哈哈哈……”小孩子这一捧哏,引得里面打饭的职工们也都轰笑出声。 那大嫂气得涨红着脸,转身就往外跑,“你,你这个小贱人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看到大嫂准备出来打人了,郑春荣有点害怕,“麦芽,能不能行?那大嫂那么胖,你打得过嘛?” 乔麦芽白她一眼,“咱可是守法好公民,打啥架呀,咱要以理服人。” “……” 郑春荣虽然没亲眼见过,可是知道乔麦芽来机械厂几天,打完这个打那个,从厂里打到家属院,这会她说她要以理服人。 贱丫抬头,刚好跟郑春荣对视,一大一小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乔麦芽耸耸肩,表示爱信不信。 那大嫂已经从后厨冲出来,手里还举着根擀面杖,一边骂一边朝乔麦芽冲过来,“我打死你这个嘴臭的小贱人!” 乔麦芽站着不动,直到她冲到眼前,等她擀面杖挥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然后一脚踹在她的膝盖上。 胖大嫂痛叫着松手,直接给乔麦芽跪了,擀面杖落地,好巧不巧砸在她脚脖子上,她痛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郑春荣看得直吸冷气,还不忘偷偷给乔麦芽竖大拇指。 你厉害! 食堂里的职工看到事大了,有聪明的赶紧去找食堂负责人。 等到食堂负责人跑过来的时候,看到胖大嫂盘腿坐在地上,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还不忘指着乔麦芽骂,“你这个小贱人,我要去告你,呜呜,你偷偷混进机械厂,是不是想偷机密?” 乔麦芽原本笑着的脸顿时冷下来,“我说胖大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去告我,可以呀,我还可以告你诽谤呢。大家伙刚才可都看见了,我那是正当防卫。难道我眼睁睁等着她用擀面杖敲我吗?” 负责人先是冲着地上的胖大嫂严肃脸,“赵翠花,你怎么回事,马上就要开始打饭了,你在这儿闹什么呢?” “呜呜,表……不是,领导,不是我闹,是她,这个贱人……” 乔麦芽举起手,“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乱说,信不信我扇到你会说话会止?” 被乔麦芽眼里的狠戾震慑,胖大嫂闭上嘴巴,就只是呜呜哭着,用委屈的眼神看着负责人。 负责人这会儿也看到郑春荣也在场了,他赔着笑脸,“郑会计也在呀,您看到是怎么回事了吗?” “咳,我请乔麦芽同志到食堂吃午饭,结果这位赵同志说乔麦芽同志是混进厂里来的,还让她赶紧走!” 负责人苦着脸,就为这点小事打架?值当不? 乔麦芽见郑春荣不好意思说,对负责人说道:“我来说吧。这位胖大嫂想巴结郑春荣同志,结果郑同志不上钩。她看到我穿着朴素又脸生,就想拉踩我在郑同志面前表现一把。 我好歹也算是职工家属吧,又是郑同志请我来食堂吃饭的。我总不能让人污蔑我。 所以我就问这位胖大嫂,她做为食堂的打饭大妈这么爱管闲事,是不是粪车从她家路过得搲一勺尝尝咸淡。 然后她就急了,举着擀面杖就冲出来要打我。那我当然不能让她打了,所以我只能正当防卫了。” 乔麦芽再次无辜的摊手,“领导,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您看看,这咋说?” 负责人一个头两个头,他也在大院住着,自然知道乔麦芽的威名,虽然没见过真人,不过自家媳妇在家可是好一番八卦,所以听乔麦芽这么一说,大概也知道她是谁了。 他嘴角直抽,这赵翠花惹谁不好,偏惹这个煞星。 况且你想巴结郑春荣巴结不上就算了呗,人家能进机械厂大门,就说明保卫科允许的,你管这么多干啥,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这时职工们已经陆陆续续拿着饭盒进食堂了,有好奇的看到这边这么多人,赵翠花还在地上坐着,就走过来看,还议论纷纷,还有的直接问一旁的食堂职工怎么个事。 负责人怕闹大了再捅到领导那儿,到时候自己也要挨批评,就呵斥赵翠花,“你还不站起来,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赶紧去工作去。这事本来就是你有错,给人家乔同志道歉!” “可是表……” 乔麦芽伸着耳朵,“表什么?哦,领导你跟这位胖大嫂有亲戚呀?怪不得这么耀武扬威呢!” “不不不,乔同志你别误会,赵翠花虽然是我表妹,可也是正经招工招进来的。”负责人赶紧澄清。 “呵呵,我可不爱多管闲事。”乔麦芽摸着下巴,对郑春荣说:“咱换个窗口呗,非得在这儿打饭呢?” “啊,哦哦,对对对。”郑春荣已经看戏看上瘾了,给乔麦芽这么一说,赶紧拿着饭盒去别的窗口打饭去了。 赵翠花抹着眼睛站起来,不情不愿的往后厨走。 “慢着!”乔麦芽突然出声,把赵翠花和负责人都吓一跳,这位不是要当场表演发疯接着干仗吧。 乔麦芽捡起地上的擀面杖,“胖大嫂,你的武器。拿进去洗洗再用哈。” 擀面杖塞到赵翠花手里,她一脸懵的看着乔麦芽。 乔麦芽却没再看她,牵着手跟郑春荣一块打饭去了。 负责人跟赵翠花一块进后厨,“你说说你,平常你打饭态度就不好,捧高踩低的,今天叫你碰上硬茬了吧。你这毛病改改吧,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呜呜,可是表哥,我不是想着能走走关系,把我这临时工换成正式工嘛。我家里的条件你也知道,正式工能多拿二十块钱工资呢。” 负责人叹口气,“行了,我知道你家困难,可你也不能走歪门邪道呀。你老老实实干活,表现好了我才好给厂里打报告呀。 要是所有职工都对你的窗口有意见,就算我打了报告上去,领导一调查,哦,赵翠花原来是这样一个人,你觉得领导会批准你当正式工吗?” 赵翠花说得低下了头,负责人接着说:“这乔麦芽是柳国正的乡下老婆,她从乡下找到城里来,自从到咱机械厂干了多少架了,你出去打听打听。今天她没动手打你,你就烧高香吧! 秋雪梅和陈素芬被她打得都成猪头了,你看看结果咋样?秋家集体进了公安局,人家乔同志啥事没有。赵翠花,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八十三章 抓住他! 乔麦芽可不知道自己的威名又一次震慑住了一个人,她和郑春荣端着饭盒正乐呵的往贱丫选好的座位走去。 食堂门口走进来几个人,杜知远为首,身后跟着三四个一看就是厂里的干部。 他们一行人簇拥着一个金发碧眼白皮肤的高个子老外,格外显眼。 老外身边是一位穿着中山装,戴黑框眼镜,梳三七分头发的中年人,正侧着身子听着老外叽哩咕嘟说什么。 中年人对着老外是副恭敬的样子,可是再转头看向杜知远他们,又变得趾高气扬。 这群人走到食堂里,原本闹轰轰的空间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中间那个外国人,那外国人呆了呆,很友好的朝大家挥手,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哈喽,你们好!” 然后他又用英文对着翻译说了一长串话,杜知远问那个翻译,“爱德华先生说什么?” 中年翻译扬着下巴,“爱德华先生说,你们中国人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杜知远虽然是军人世家出身,父亲在队部也是高级职位,可因为家庭原因很小就参军去了,所以文化课一般,更别提这个年代懂英文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他皱紧眉头看着爱德华,见他很有兴趣的四下打量着食堂,有经过的职工好奇的看他,他还很友好的跟人家打招呼,完全不像翻译说的那样看不起中国人。 因为这会儿食堂很静,所以坐得不远的乔麦芽听到了爱德华的原话,他说的分明是,“他们为什么都盯着我看?” 而翻译回答的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世面,没见过您这么尊贵的外国人。” 乔麦芽觉得不对劲,挠着下巴问:“这人谁呀?” 郑春荣还没回答,杜知远已经大声对大家说:“大家静一静,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厂里请来的机械专家爱德华先生,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将会帮咱们厂调试新机器,大家如果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也可以汇总起来,让车间主任帮大家交给爱德华先生,他有空会为大家指导解答的。” 郑春荣笑眯眯的,“厂里订购的新机器到了,听说这次是花大价钱在国外买的,这位爱德华先生是国外公司派过来协助咱们安装的工程师。” “妈,妈!”贱丫扯扯乔麦芽衣角,“这人咋跟咱长得不一样?他是妖怪吗?” “瞎说啥呢!”乔麦芽揪了下贱丫的小脸蛋,“这是外国人,他生活在别的国家,等你长大了,妈带你出国,那里住着好多好多像他一样的外国人。” “真的吗?那他们说话跟咱一样吗?他们吃饭吗,睡觉吗?他们也拉屎撒尿吗?” 郑春荣直接捂住贱丫的嘴,“我说小祖宗,咱能不能别在食堂提这个,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哈哈哈……” 那边职工们听完杜知远的话,已经开始鼓掌,职工们全都热情的看着爱德华,眼神里是感激和崇敬。 爱德华先生刚才一直侧耳听着翻译跟他讲杜知远说什么,看到职工们对他鼓掌,并没有表现也很高兴的样子。 “卧槽,这狗翻译又跟歪果仁说的啥,不会是诋毁咱华国人吧。”乔麦芽小声嘀咕,“这人不会是小日子派来的狗特吧。” 欢迎仪式完了,杜知远带着爱德华找地方坐,又让招待办的职工去帮着打饭。 经过乔麦芽时,他看到她还有点吃惊。 贱丫笑着跟他摇手,“杜叔叔好。” “嗯,贱丫也来食堂吃饭了?” “嗯嗯,是郑阿姨请我和我妈吃饭的。” “哦,那贱丫要多吃点。” 杜知远对乔麦芽和郑春荣点点头,便在她们隔壁的桌子坐下来。 爱德华显然也是个八卦的人,看到杜知远跟乔麦芽母女打招呼,也好奇的看过来,并小声问身边的翻译,“这里怎么还有小孩子?” 翻译一脸的厌恶,“华国女人就是家里的生育工具,生不出男孩就会一直生。您看这个女人这么瘦弱,一看就是一直生育所致。这小孩,估计是家里不受宠,这女工没办法才带着来上班的。” “哦,是这样啊。”爱德华同情的看着贱丫和乔麦芽,又摸摸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喏,给小孩子吃。” 贱丫看着递到面前的巧克力,又听老外一直说:“eat,eat!” 贱丫皱着小眉头,“妈,他说啥一特一特的?他想干嘛呀?” 翻译翻圆了眼睛,“小丫头,爱德华先生给你吃巧克力是看得起你,你还不拿着?” 他又满脸堆笑对爱德华说:“爱德华先生,别理这没教养的小杂种!她跟她妈说你长得你妖怪,害怕你用毒药毒死她呢!” 乔麦芽本来还想逗逗贱丫,这一听,那还能忍吗? 她站起来,“啪”一巴掌抽在翻译脸上,“你他爹的才是小杂种,你全家都是小杂种!” 翻译下意识捂着脸发懵,“你,你听得懂?” 然后他又反应过来,顿时跳起来指着乔麦芽的鼻子,“你这个贱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打我!杜副厂长,这就是你们厂里的职工吗?信不信我现在就让爱德华先生回国!” 杜知远也被乔麦芽的突然袭击给整懵圈了,不过他也知道乔麦芽一般不会随便打人,除非那人招惹了她。 可是翻译明明在跟爱德华说话,说的还是英文,这乔麦芽怎么会跳起来打人?难不成,她还懂英文? “乔……” 杜知远刚说出一个字,就见乔麦芽已经走到爱德华身前,礼貌的朝他伸出手,并用他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高级的英文腔调对爱德华说。 “爱德华先生,很高兴您到华国来,对于您到我们机械厂来指导我们工作,我们职工表示十二万分的崇敬和感谢。 我的女儿刚才不是在说您给的东西是毒药,而是因为她从小在农村长大,没有见过巧克力,所以在问我那是什么。” 爱德华先生愣了愣,随即握住乔麦芽的手,“尊敬的女士,想不到您还懂英文,那可真是太好了!” 乔麦芽收回手,正色道:“爱德华先生,我现在怀疑您身边这位翻译是狗特,他在翻译过程中严重扭曲对话中的词句,我看他意在挑拨您和我们机械厂的关系。鉴于您身份的特殊,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一桩牵涉很大的间谍案件。” 听乔麦芽这么一说,爱德华也严肃起来,“怪不得,我总觉得乔治翻译的话跟大家的表情和动作不一致,我还以为是地域差异呢。” 杜知远在那边急得什么似的,“乔,乔麦芽同志,你能不能翻译一下,你跟爱德华同志到底在说什么?” 乔麦芽转头,看见那个翻译缩着脖子正慢慢的往人群里钻。 “抓住他!那人可能是小本子的狗特!” 第八十四章 黄豆掉进豆缸里 刚刚从动乱年代迈入到安定生活的人们,对于狗特这种破坏国家安定团结的东西,那是相当深恶痛绝的,抓到一个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所以乔麦芽这话一喊出来,整个食堂的人都动了。 这会儿差不多有一两百号的人一齐涌向那个翻译,有些人手里甚至还拿着筷子和半个馒头,还有的端着刚打好的饭要去座位吃,顺手就扣在了翻译头上。 场面混乱不堪,大家伙把翻译围在中间,一边痛骂一边拳打脚踢。 杜知远一看这情形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指挥一个干部去保卫科喊人,自己和其他两个干部则钻进人群去拉人,想把翻译保护起来。 哪怕这人真是狗特,也要经过公安部门审讯和调查才能审判定罪,只听乔麦芽一面之词怎么行。 就算杜知远从来没怀疑过乔麦芽的鉴别力,但如果这人不是狗特而只是爱德华从国外带来的翻译,那可就上升到国际事件了。 奈何杜知远和两干部进入人堆中那简直就是黄豆掉进豆缸里,瞬间就不见踪影了。 乔麦芽一看这场面,挠挠头,“呃,冲动了!” 她赶紧把吃剩下的菜倒进贱丫的饭盒里,拿起空饭盒和装汤的小铝盆,跳到餐桌上“咣咣咣”敲起来。 声音响彻整个食堂,大家不约而同停手看过来。 “咳咳,那什么!大家别冲动,就算这人是狗特,咱稍微打一打出出气就行了,还得交给公安部门来审问是不是?万一他是来联系同伙的呢?说不定咱机械厂还潜伏有其他狗特,给公安同志审一审,不是能抓出更多的破坏分子嘛!” 大家伙一听这话,便纷纷放下手里的武器,互相点着头开始议论。 杜知远一手叉腰,一手抹着额头上的菜汤,这会儿他也狼狈的不得了,衬衫上不知道是不是那翻译的血,裤子上也是菜汁和油渍,那两位干部也没好到哪儿去,有一位还被人撕烂了袖子,胳肢窝下面一个大窟窿。 看着站在餐桌上冲大家喊话的乔麦芽,杜知远无力又气愤,这女人!这女人真的是……唉! “好了好了,大家赶紧各回各位吃饭吧,下午休息会儿还得工作呢。再说这人毕竟是外国专家带来的,万一咱给人打死了,到时候厂子里也不好交待是不是?” “对对对,这位女同志说得对呀。万一把外国专家气走了,咱的新机器谁给咱装?” “是呀,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外国专家呢。” 在乔麦芽的诱惑,不是,劝说下,职工们渐渐散了去吃饭。 不过所有人在走前统一的动作就是:对着地上蜷成一团的翻译吐口水,然后又踹他一脚。 此刻的翻译,哪儿还有刚才的高傲,像条死狗一样抱着头,身上笔挺的中山装给撕得像烂菜叶子一样,哪怕抱着脑袋,也能隐约看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没一处好肉了。 爱德华刚才懵逼的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切,还没回过神来。 杜知远走到乔麦芽面前,看着她皱紧眉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乔麦芽主动低头认错,“对不起,杜副厂长,我错了。我一时冲突不该大叫的。” “你,你……”杜知远抬手指着她。 乔麦芽看见他胳膊上一道伤口,正往外渗血珠,夸张的大叫,“哎呀,杜副厂长,您受伤了。快快快,赶紧去医务室包扎一下,消消毒打个破伤风啥的,不然感染了可怎么办!” “你闭嘴!”杜知远终于吼出声来。 乔麦芽马上把嘴巴闭上,还很狗腿的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杜知远叉着腰原地转了个圈,指着乔麦芽,“你会说英文?” 乔麦芽摇摇头,又点头。 “你跟谁学的?” 乔麦芽摇头,又摊手。 杜知远手扶着额头,“你说话呀?你哑巴了?” 贱丫弱弱的举手,“杜叔叔,是你让我妈闭嘴的。” “扑哧……”郑春荣没忍住笑出来,杜知远看过去,她赶紧抿紧嘴唇低头,肩膀却不住的耸动。 “乔麦芽同志?你现在说话可以不?”杜知远快跪了。 “哦,啊?嗯……我上回不是跟你说过,我在娘家的时候,村里的牛棚有好几位老教授。我出去割猪草时候经常帮他们干点活,有时候还给他们拿点菜团子啥的,所以他们很感激我,就教了我不少本事。” 杜知远仰头看天,行吧……虽然,他还是不信。但,问了,她会说吗? 爱德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看向乔麦芽,“美丽的女士,那我没有翻译了怎么办?” 乔麦芽冲他微笑,“爱德华先生您稍等,我问问我们领导。” 杜知远,“爱德华先生说什么?” “他说翻译被你们打跑了,他现在没有翻译了怎么办?” 杜知远没好气,“什么叫我们打跑的!明明是你……” “杜副厂长,你别不识好人心呀。你知不知道,从进食堂开始,那狗翻译一直都在两面挑拨,他故意把爱德华说的每句话都曲解成对我们华人的看不起和蔑视,然后再把你们对爱德华说的话都翻译成你们对他的不尊重和污辱。你还认为这个人能留下吗?” 杜知远一噎,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懂英语,哎,还不是因为没文化嘛。 杜知远想了想,“既然你会说英语,那你先给爱德华先生当翻译。我一会儿回去给上面打电话,让他们尽快再派一名翻译过来。” “不干!” 杜知远愣住,换成厂里的任何人,肯定都会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跟外国人搭上话,还能跟着认识厂里的领导,甚至还有可能是市里的领导,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就能找个正式工作,那她跟贱丫不是就能在城里安定下来了嘛。 这女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一会儿聪明绝顶,一会儿又糊涂短视呢? “除非你给我发工资,嗯,还得按天算。” 乔麦芽根本就没看杜知远,而是看向爱德华,用流利的英语说:“爱德华先生,接下来的日子我将做您的翻译,请问您同意吗?” 爱德华原本还愁眉苦脸,一听这话,大喜过望。 他使劲点头,“yesyes!能请美丽的女士做我的翻译,我实在是太荣幸了!” 第八十五章 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乔麦芽再次跟爱德华握手,又冲着杜知远一扬眉,“杜副厂长,爱德华先生已经同意我做他的翻译了,您看我这个工资怎么算法?” 杜知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乔同志觉得呢?” “柳国正一个月工资一百块,一天算是三块多,那我怎么说也是接待外宾,再加上还得做翻译,嘿嘿,不是挺费脑的嘛,您看一天八块成不成?” “嘶!”周围全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杜知远的嘴角又开始抽,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乔,麦,芽同志,我回去跟领导们汇报一下。现在,你能陪同爱德华先生吃午饭吗?” 乔麦芽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样,“呵呵,可以,当然可以了。” 她转身,冲着爱德华坐了个请的手势,“爱德华先生,您请坐。” 然后她又殷勤的去把他们那桌的饭菜给端到她们这桌来,自己又坐下来热情的给爱德华介绍菜式,还有华国特色的食物,听得爱德华先生笑逐颜开。 保卫科的人这个时候也正是吃饭的时候,老周已经被消号了,现在的保卫科长是原来的干事姓孙,孙科长刚回大院家里坐下,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就被叫回厂子里。 一听说事关重大,还牵涉外宾,他这位新官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赶紧又回保卫科全副武装,把所有的武器和保护设备都带上身。 于是已经归于平静的食堂里,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好奇的看着乔麦芽那桌,听着她舌头绕来绕去的跟外国工程师聊得那么开心,都感觉新奇又有点酸溜溜的。 这时保卫科的几位挥舞着橡胶棒冲了起来,身上穿着皮革防护背心,一手抓着尼龙捆绳,跑进来的同时还大叫着:“哪呢哪呢?犯人在哪儿?敢对外国来的工程师动手,我看他是不想走出咱机械厂了。” 职工们一看这情形,以为厂子里又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一时间都惊得站起来,纷纷看过来,有些人甚至直接跑过来,焦急的问:“这是出啥事了?暴动了吗?” 杜知远感觉今天头发都要掉一半,他又瞪了乔麦芽一眼,赶紧走过去解释一番。 听到外国工程师没事,只是抓了个疑似狗特的翻译,孙科长松了口气,几位把翻译绑着手,按照杜知远的吩咐送到公安局,整个事情这才算是甚至平息。 乔麦芽这边,爱德华愉快的用完了午餐,并且跟贱丫小朋友建立了非常融洽的友谊,虽然说是鸡同鸭讲吧,但是奇怪的是,这位年近四十的工程师似乎跟贱丫特别投缘,两人连说带比划的,甚至都不用乔麦芽翻译多少,彼此都能明白彼此想表达的意思。 吃过午饭,杜知远又过来了。 “乔麦芽同志,爱德华先生现在住在友谊宾馆,需要你随时在侧,你看要不你回家收拾几件衣服?我们去宾馆再给你开个房间?还有贱丫,你能找到人照顾她吗?” 乔麦芽看看贱丫,贱丫听到杜知远的话,立刻就抓住了爱德华的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 爱德华不知道杜知远说的什么,看向乔麦芽,乔麦芽翻译了一番。 爱德华摇头,“不用不用,乔女士带着爱丽斯小朋友就好,我挺喜欢她的。” 乔麦芽又翻译给杜知远听。 杜知远,“爱丽斯是谁?” “哦,贱丫刚取的英文名字。” 好嘛,吃顿午饭的功夫,连户口都没上的贱丫小朋友,连英文名字都有了。 “行吧。”杜知远无奈点头,“那我让人去给你们开房间,我带先爱德华先生回宾馆休息,一会儿让孙科长送你们去宾馆,乔同志,您看这样安排可行?” 乔麦芽似乎完全没听出杜知远话里的怨气,笑眯眯的,“杜副厂长看着安排就行,我没啥意见。” “那好!”杜知远真是一点脾气都没了,“乔同志,麻烦你跟爱德华先生翻译一下?” “ok!”乔麦芽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又对爱德华翻译去了。 杜知远眯了眯眼,如果说牛棚的老教授教乔麦芽讲英文有百分之三十的可信度的话,那么这个手势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也是老教授教的吧。 他也知道,问乔麦芽也是白话,这女人肯定有一百种理由来搪塞她。 算了,不问了。知道她不会对机械厂造成危害就好。 那天杜知远跟王副局长通电话,王副局长告知他,他已经派人调查过乔麦芽的一切。 所以杜知远也没再给林建斌打电话,反正那家伙也忙,而且他相信王副局长派的人,调查的只会被林建斌更详细。 那么如果乔麦芽这个人的身份没问题的话,她身上种种难以解释不符合她的生平的作派和言行举止,又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都是牛棚里的老教授教的? 杜知远依旧是一肚子的疑惑,或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答案了。 乔麦芽牵着贱丫的手和郑春荣走出食堂,郑春荣激动的抓住乔麦芽的胳膊。 “麦芽,想不到你这么厉害!你居然还会讲英文!我的天呐,我太崇拜你了!” “啊?你个城里大小姐,厂长千金,你崇拜我个啥?” 郑春荣两眼放光,“你会打架,还会说英文,你面对领导一点胆怯都没有,你还这么会说话。天呐,乔麦芽,你简直就是一个宝藏,我都不知道柳国正眼睛是不是瞎了,他怎么会不要你看上秋雪梅那样的女人呀!” 乔麦芽看着她笑,郑春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轻拍自己的嘴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太激动了!” “哈哈。你紧张啥呀,我也没生气。他柳国正不要我那是他的损失,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知道不?” “啊?啥意思呀?” 乔麦芽像对贱丫那样,摸摸郑春荣的头顶,“上赶着不是买卖,人的心丢了,你就算把人留下也没啥用。姑娘呀,以后你要是谈对象,男方对你爱搭不理或者嫌弃你这嫌弃你那,你得果断止损知道不?要记住,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你值得更好的人。” 乔麦芽牵着贱丫往前走,郑春荣还愣愣的站在那儿,喃喃着,“我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我值得更好的人……” 都快走五十米了,这人还没跟上,贱丫转身,朝郑春荣招手,“春荣阿姨,快走呀,你愣着干啥?” 第八十六章 既会打架,又有文化 乔麦芽把郑春荣哄得昏昏乎乎的去上班了,母女俩手牵着手回大院收拾东西。 而乔麦芽会说外国话的八卦,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全厂。 好巧不巧的,有个机械厂的职工工作中受了伤,在医院治疗。 而秋雪梅就被保卫科的干事送到了这家医院,然后陈素芬出来找大夫,刚好就叫她听到这位职工的媳妇儿来给他送饭,八卦着刚刚食堂发生的事。 陈素芬顿时七窍生烟,一个乡巴佬,脚上的黄泥洗干净没?居然说她会英语?这可能吗? 不,不对不对,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事情。 可,能是什么事呢? 陈素芬拧着眉头苦思冥想,然后她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终于给她想到了! 于是她急匆匆的跑到护士办公室,借了人家的纸和笔,回到秋雪梅的病床边,刷刷刷的写起来。 乔麦芽还不知道,她的手下败将陈素芬女士又开始想办法搞她了,她昂首挺胸的牵着贱丫走进大院。 今天的大院格外的热闹,以往的中午,大家吃过午饭都会关门休息一会儿。 可这会儿,吃过饭的大娘大婶们都聚在门口大树下,一边扯闲话,一边不时朝大门口看过去。 突然,有人大声喊,“来了来了!” 大娘大婶们伸长脖子看过去,有些人则直接站起来,张大花婆婆则乐呵呵的走到大门口,看到乔麦芽母女,她笑着迎了上去。 “小乔同志,你们回来了?” 乔麦芽点头,看看大家伙期盼的眼神,有点莫名其妙,“这是咋了?大家中午都没休息吗?” 张大花拉住她,快步往院里走,“小乔同志,大家都等你呢。赶紧的,跟大家说说,你真的会说外国话?你今天看见洋人了?黄头发大鼻子?还有跟死人一样的蓝眼珠?” 乔麦芽无语望天,“大娘,确实是蓝眼珠,但不是跟死人一样,死人那叫玻璃体混浊?” “什么浊?” 乔麦芽一挥手,“算了,没事。我确实是会说外国话,是我在娘家时,经常照顾牛棚里的老教授,他教我的。不过我只会读不会写。” “啧啧,你这也算很大本事了。小乔呀,听说你还抓了个小本子的狗特?”有大娘好奇的问。 “嗐,还不一定是不是,已经送进公安局了,咱等着官方调查吧。” “那你以后都要给那洋人当翻译了?” 乔麦芽摇头,“不会一定当,等上面领导给爱德华先生派新翻译,我就不用去了。” “那洋人叫爱德华呀,这名听着就洋气。” “小乔同志,你真厉害呀!想不到你这么有文化。” “对对对,小乔同志,你太牛了!咱们厂的所有女同胞里,你是最牛的!” “是呀小乔同志,你既会打架,又有文化……” 有人马上捂住这位大嫂的嘴巴,大家有一块瞪她,“你会不会说话!咋能这样说小乔同志!” “唔唔唔……” 乔麦芽哈哈笑起来,“这位嫂子没说错,我就是既会打架又有文化,行了婶子,你别捂她嘴了!” “呵呵……”那婶子松开手。大家伙都笑了起来。 “不跟嫂子婶子们说了,我还得赶紧收拾东西,爱德华先生现在身边没有人,等于在咱们市里就是个聋子。我得赶紧过去帮他做翻译。” “哦哦,那你赶紧去。不能让人家外国工程师当聋子。” “对对,人家可是来给咱厂子装机器的,咱得招待的周到点。” “那我就带着闺女先回去了哈。咱们有空再聊。” 看着乔麦芽拿钥匙开了自家大门的锁,又关上门。 大婶大娘们一点没各回各家的意思,还坐在大树下八卦。 “小乔同志要是跟柳国正一离婚,就得离开咱大院了吧。” “说是呢,就算不离婚,要是柳国正被开除了,这房子不就得交给厂子里了。那小乔同志也得离开大院。” “柳国正这狗东西,小乔这么好的闺女都不要,非要去喜欢小狗特,脑子叫屎糊住了!” “呸,说得真对,柳国正就是个狗东西!” 大婶大娘们这边说得热闹,完全忘记了当初看到乔麦芽暴打柳国正和陈素芬母女时对她的忌惮和害怕,以及她对领导不尊重的指指点点。 乔麦芽收拾了东西,又锁上大门,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下,离开了大院。 厂门口,杜知远骑着自行车出来,看到那母女俩,赶紧一脚撑地站住。 “我正打算去接你们呢。” 乔麦芽看着他的破自行车直皱眉,“好歹我也成翻译了,连个四轮的都混不上。” “乔同志!全市才几辆汽车,咱厂子里仅有的一辆接送国外工程师用了,你难道还想跟爱德华先生平起平坐?” 乔麦芽撇嘴,“也不是不行。” 杜知远上下打量她,“哦,那等你做也像爱德华先生那样的成就再说吧。” 说完这话,杜知远愣住。 他发现不知不觉间,他面对乔麦芽好像放松了许多,不像从前那样总是抱着警惕和试探的怀疑,这不,都能开起玩笑来了。 乔麦芽可不知道杜知远内心的变化,扬着下巴,“杜副厂长,你别看不起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仰望我!” “呵呵……上车吧。贱丫过来,坐前面。”杜知远一手把贱冲捞起来,放在自行车前梁上。 贱丫只感觉自己“呼”一下就飞起来,然后落在自行车上。 她在乡下从来都没坐过自行车,家里虽然有一辆,却是柳国正在市里骑破了拉回去的,宝贝的不得了,只给柳大壮和柳国强骑。 这会儿坐在杜知远的自行车上,贱丫开心的咯咯直笑,那小嘴,跟抹了蜜一样。 “哇,杜叔叔,你骑得好稳呀!哇,杜叔叔,你的胳膊好有力呀!哇,杜叔叔,你骑得真直溜!哇,杜叔叔……” 小丫头把杜知远哄得嘴都合不拢,心想着将来结婚一定要生个这样的小闺女,真是太可爱太讨喜了! 乔麦芽坐在后面直翻白眼,“这臭丫头,将来不知道哪个傻瓜落在她手里,只怕被她卖了还帮着她数钱吧。” 第八十七章 她愿不愿加入公安系统 将乔麦芽母女安顿好,又跟爱德华打过招呼,杜知远骑自行车径直却了市公安局。 王副局不在办公室,陈卓也没在。 杜知远想了想,便让大刘带自己去了审讯室。 一看之下,陈卓和王副局果然都在,而爱德华的那个翻译,正坐在铁椅里,鼻青脸肿,眼窝黑紫,头发都被揪掉好几挫,看起来好不狼狈。 看见杜知远来了,两个人都冲他点点头。 王副局也知道外国工程师来机械厂的事,他担心的问:“这翻译抓了,你们那个洋人工程师咋整的?他一个人呆在咱这儿那不成聋子了吗?难道你们交流以后靠打哑语?” 杜知远没好气,“王副局,你就不能想我们厂子点好。” “哟呵,你这做任务的人,怎么地,在机械厂还呆出感情来了?我瞅这任务也快结束了,你到时要不要回部队?” 杜知远想到京市家里那一堆烂事,“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不行就……留在这儿也挺好。” 陈卓凑过来说:“那杜营长要不要考虑到我们刑警队来?我们可太需要您这样的人才了,假扮成翻译的狗特你都能抓住,你太厉害了。” 对于陈卓的点赞,杜知远汗颜。 “不是我抓到的……” 王副局和陈卓同时发声,“啊?” 然后两人对视,再看向杜知远,再次同时发声,“那是谁?” “是乔麦芽。” “什么!?”两人再次同时,然后互相嫌弃的对视,迅速瞥开视线。 准备再次开口时,王副局看向陈卓,陈卓也正看他。 “您先说?”陈卓做为打工人,当然有他的自觉。 王副局用那种算你小子识相的眼神看一眼陈卓,又八卦的问杜知远,“怎么个事?赶紧说说。” 杜知远心里直叹气,乔麦芽那套会说英文的说辞,连他都不信,王副局和陈卓能相信吗?可眼下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借口了,算了,就这样吧。 于是他把整个经过讲了一遍,说到乔麦芽拿着饭盒和铝盆站在饭桌上敲打的时候,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等到杜知远讲完了,王副局摸摸下巴,“小乔同志这敏锐的观察力!太牛了,不知道她愿不愿加入公安系统。” 陈卓也一脸赞同,“小乔同志确实是女中豪杰,被绑架还能临危不乱帮咱们抓到许铁头,真是太厉害了。” 杜知远看看王副局,再看看陈卓,不是,乔麦芽会说英语这么大个漏洞,你们两个老公安没发现吗?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说一句怀疑的话? 难道说,只有他一个人执着于乔麦芽的身份问题?是不是他自己太固执太教条了?他也应该学学王副局和陈卓这种用人不疑的心态吗? 就在杜知远陷入自我怀疑中时,审讯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三人齐齐看过去,看到那翻译两眼翻白,嘴里正一股股的往外吐血。 “不好!陈卓,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王副局拉开门跑进去,杜知远愣了半秒,也跟着进去。 然而,等到救护车来的时候,翻译已经没气了。 这下医生用不着了,法医直接接手。 初步检查后,法医对三人说道:“他的牙齿里有毒囊,危急情况下可以随时咬破毒囊自杀。” 等到法医把尸体推走后,陈卓气得一拳锤在桌子上,“混蛋!这小本子太可恶了,当然侵略咱们的国家,现在和平年代了,还想浸入咱们的军工领域,特玛的,真想直接干到他们老家去!” “陈卓!”王副局沉着脸喝止他,“慎言!” 陈卓转过头不看王副局,表示行动服从,心里不服从。 王副局叹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是公职人员,这种话私下里说说可以,在单位,小心被有心人听到做文章。” 杜知远也拍拍陈卓的肩膀,“王副局说得对。在局里是该多注意,你看我们机械厂都能被渗透,保不齐公安系统……” 杜知远的话没说完,王副局和陈卓同时“呸呸呸”。 然后两人都瞪着杜知远,“你这乌鸦嘴说点好听的吧!不带你这么咒我们公安系统的!” “封建迷信!”杜知远小声咕嘟。 王副局突然眯了眯眼,“小杜,你说要不要请小乔同志到我们局里来转一转,她能不能给咱们带来点惊喜?” 杜知远简直大无语了,他发现自从他认识乔麦芽以来,身边所有的人和事都在朝一个疯癫的方向去发展。 瞧瞧,王副局居然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了,就连陈卓,似乎也同意这么做,正眼巴巴的看着他。 杜知远没好气,“我不知道,要请你们自己去问她。我厂里还有事,我回去了!” 杜知远转身朝外走,王副局跟上,“小杜,小乔同志现在在哪?我们去请她来你觉得合适不?” “不合适!她现在在友谊宾馆,给外国工程师当翻译!” 王副局不再追赶杜知远,跟陈卓肩并肩站着,看他快步离开。 “这小子,我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陈卓,你觉得呢?” 陈卓摸下巴,一副沉思状,“王局,让小乔同志进入刑警队估计不太行,她是个女同志,况且还有个孩子。要不,咱向上级申请,让她给咱公安局当顾问吧。” 王副局沉思状,“当顾问?哪方面啊?抓狗特专家吗?” 陈卓点头,“也不是不行!” 王副局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别做梦了!赶紧去审秋建国去,你不是要把许铁头和他交叉审讯吗?做得如何了?还有柳国正人呢?抓起来后你审了没?跟我这儿逗闷子呢。” 陈卓捂着被打的脑袋,“王局,不是你说的想让小乔同志加入咱们局吗?你这咋翻脸了?那三人正审着呢,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不是有个报案人嘛,那个小保姆,她知道点只情况不?” 提到小月,陈卓直叹气,“哎,可怜呀。被秋建国那老婆拣回家半年就被秋建国糟蹋,她连家里有暗室都不知道,咋可能知道秋建国是狗特?” “那小姑娘现在人在呢?应该出院了吧,没派人给送回老家?” “小姑娘就是因为父母要拿她换亲,自己从老家跑出来的。死活不愿意回去,不过邓老收留她了,暂时在邓老家里做小保姆。” 王副局一愣,“邓老?邓崇岳的父亲吗?” “对呀,您跟邓旅长不是战友吗?您不知道他们家也住黄山街吗?” 第八十八章 奇怪,手痒痒的 乔麦芽母女这边,已经在友谊宾馆安顿好,住在了爱德华的隔壁。 爱德华十分喜欢贱丫,看到二人搬过来,还过来串门,把从国外带过来的零食给贱丫吃。 乔麦芽做翻译,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倒是聊得挺开心的。 聊了一会儿,爱德华看到贱丫有些疲惫,便主动提出回房休息,并跟乔麦芽约好,下午上班时间,一块去机械厂。 爱德华走后,贱丫星星眼看着乔麦芽,“妈,你咋这么厉害呢!你还会说鸟语,叽哩咕嘟的,听起来就很高级!” 乔麦芽给了她一个栗子,“什么叫鸟语,阿花和阿喳说的那才叫鸟语,你妈说的那叫外语。” “对呀,妈,阿花和阿喳好像很久没看见了。它两口子干啥去了?” “孵蛋呗,天天因为谁孵蛋吵架,哪还顾得上来咱家八卦。”乔麦芽摸摸贱丫的脑袋,“下午我要跟爱德华去厂子里,你咋办?” “嘻嘻。”贱丫扯着乔麦芽的袖子,“妈,我能呆在空间里不?” 乔麦芽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如果杜副厂长问起来,我就说把你送到巧妹阿姨那里了。” “好呀好呀!”贱丫开心的拍巴掌,还跳起来,“我老想在空间里探险了。” “有迷雾的地方不能去知道不?里面是啥,妈也不知道,万一有危险呢?” 贱丫使劲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妈你放心吧,我一定小心,有事我就叫你。” “嗯,知道你最乖了。等爱德华这事完了,估计我和柳国正也离婚了,到时候说不定能利用这个机会,把咱俩的户口迁到市里来。” “妈,你要努力呀!”贱丫抱住乔麦芽,在她怀里蹭了蹭。 两点钟,爱德华过来敲门。 “乔女士,我们该上班了。”爱德华朝房间内探进半个身子,“咦,爱丽丝呢?” “哦,因为下午要陪您去厂里,所以我让我朋友带着她了。”乔麦芽关上门,跟爱德华一块朝楼梯口走去。 “这样呀……希望晚餐时能看到可爱的爱丽丝。”爱德华还挺遗憾的。 汽车就在宾馆门口停着,看到两人出来,司机小赵殷勤的帮他们开车门。 爱德华礼貌的对小赵说谢谢,小赵一脸懵。 乔麦芽挠头,难道说以后跟在爱德华身边,所有碎碎念都要帮着翻译吗? 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要不然跟杜知远说说,帮职工们恶补一下日常用语?起码跟爱德华有接触的相关人员得会基本的会话吧? 车子很快到了厂里,乔麦芽虽然多次进厂,但基本都是在办公楼和食堂区域活动,很少进入过厂区。 现在发觉,原来机械厂居然这么大!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才到机械厂后面,那里居然还有两扇大铁门,门上挂着大锁。 乔麦芽看直了眼,原谅她上一世在精神病院里的孤陋寡闻,这么大的工厂,她还真是生平,不,上一世和这一世都头回见。 “我地个乖乖,这是套娃机械厂吗?”乔麦芽看着司机下了车,去拍大铁门。 然后门上有个小窗口打开,往外面看了一眼,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从小窗口伸出来,拿着条钥匙,开锁。 爱德华很不解,“乔女士,你说什么?” “啊?哦哦。”乔麦芽赶紧切换,“没事没事,呵呵,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厂,感慨一下。” “咦?这不是你的家吗?你没来过这里吗?” 乔麦芽摸摸鼻子,“我的家……” 呵呵,我的家在我脑子里呢,这么一想,我是不是有点像蜗牛,背着我的空间我的壳,在这个不属于我的年代游荡? 突然有点伤感是怎么回事? 两扇大门徐徐打开,看到开门的居然是绿色战士,身上还背着武器,乔麦芽眼睛发直。 坏了,她这算不算是进入了她不该进入的领域?一不留神会不会被灭口呀? 一瞬间,乔麦芽好像明白了杜知远一直以来对她的怀疑和探试。 难道说,就是为了这个厂中厂?这里不会是军方的秘密基地吧。 乔麦芽下了车,腿有点软,她想说,我现在不干这个翻译来不来得及?她真的不想知道太多事啊啊啊。 杜知远走过来跟爱德华握手,看到乔麦芽脸色惨白,还挺好奇。毕竟自打认识这个女人以来,她不是在打人就是在发疯,什么时候被吓成这样过? “乔麦芽同志,你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腿有点软。” “哦?” 乔麦芽摆摆手,扶着车门站直,“嗐,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知道了点不该知道的东西,有点害怕。” “呵呵,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乔麦芽白他一眼,走到爱德华身边,冲杜知远一扬下巴,“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外宾带路!” 杜知远愣住,随即摇头失笑,行吧。 进入车间,乔麦芽看着那一排排整齐干净的机械张大了嘴巴。 杜知远还在跟爱德华介绍,“就像您看到的这样,机器的大部件我们已经组装好了,但是调试时总是会出现问题。所以我们才……” 半天没听到乔麦芽同步翻译,杜知远看过去,看到她瞪圆了眼睛半张着嘴看着那些机械傻样子。 “咳咳,乔麦芽同志!乔麦芽!” 杜知远提高声音,乔麦芽回神,打了个激灵,“啊?咋了?” “你翻译呀!”杜知远瞪她。 “哦哦,你再说一遍。” 接下来两人合作的还算默契,而爱德华也就杜知远说的那些问题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三个人边走边聊,来到车间角落里的一个小隔间,里面有张大大的工作台,几位穿着工装的同志正围在那儿争论着什么。 杜知远还敲了敲玻璃门框,所有人应声看过来。 头发花白的一位老人推了推眼镜,“小杜来了,你快叫爱德华先生过来看看,这个到底是怎么装的?怎么就对不到一块去呢?” 乔麦芽赶紧帮着翻译,跟着爱德华走到工作台前。 爱德华低头去看那些零件,乔麦芽也跟着看。看着爱德华拿起一块块拼装。 她挠挠头,奇怪,手痒痒的。 不对,爱德华那里拼错了。 我的天,又拼错了! 乔麦芽手指不由自主的捏紧再松开,忍不了,忍不了一点。 她冲过去,从爱德华手里夺过零件,“错了错了!应该这样……” 第八十九章 滤镜碎一地 于是,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乔麦芽卡巴卡巴,把零件装到一块。 她手指翻飞着,嘴里还在咕哝,“这么简单,我咋就不明白,你们都不会吗?这明明应该插在这里的呀!咦,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她把装好的零件摆在工作台上,左右看看。 看到大家伙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她。 乔麦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坏了!得意忘形了。 上辈子她那位被继子迫害住进精神病院的工程院院士的师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塞给她板砖厚的机械书让她背诵,背不出就哭给她看,还绝食。 所以她脑子里的机械知识太充足了,充足到看到这些零件那手下意识就想去摸去把它们拼起来。 “我尼玛,死手,你这么贱干啥!”乔麦芽懊恼的真想把自己手剁了。 然后,那位花白头发的老人激动的抓起工作台上的零件,“这,原来是这样!” 爱德华也激动的抓住乔麦芽的手,“乔女士,你太厉害了。当初我们的专家设计这个部件的时候,耗费了很多心血。等成品出来又经过千百次的测试,最终用这种组装的方式才发现是最优解。但是想要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却是有难度的,没经过培训的真的很难做到。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呃……”乔麦芽看着老人抓着那东西爱不释手的样子,“就这样,然后,再那样啊。这很难吗?” 杜知远也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听到大家在说什么,只是盯着爱德华抓着乔麦芽双手的手,怎么就感觉这么刺眼呢? 他有种想要上去把爱德华的手打开的冲动,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搓着手指,努力抑制着自己想要上前的脚步。 好在,老人转过身,也朝乔麦芽伸出手来。 乔麦芽很自然的从爱德华手中抽出手,跟老人握手。 “这位女同志,我是这次陪同爱德华先生从京市来的程广仁。我在京市军工厂任总工程师一职,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部门?” “嘶……”程老先生这话一出口,在场除了爱德华,都倒吸一口凉气。 乔麦芽做为外来户,自然不知道在这个时间里程广仁的大名。 他曾经参加过军方的多次机械改造项目,现在还跟军方有深度合作,许多国家级的精密武器和军工方面的仪器,也全是他领头发明和改造的。 可以说,程广仁是在国家高层都挂名的重要人物,出行都有军方暗中保护的那种国宝级专家。 而现在,这位国宝级专家却在向乔麦芽伸出橄榄枝。 乔麦芽眨巴眨巴眼,跟程广仁握了下手又松开,“啊?去京市吗?我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打算哎。” “嘶……”所有人再次倒吸凉气,这位女同志,她,居然,拒绝了程老的邀约!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失去了什么? 杜知远都有点替乔麦芽着急,真想上去提醒她两句。 然而程老听了乔麦芽的话,显出几分失望之后,“为什么,到京市去,你会有更好的工作机会,也能让你的能力发展特长。而且我们国家现在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只要你有机械方面有建树,相信你的未来……” 乔麦芽却摇摇头,“老先生,我不想过那种紧迫的日子,我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我对于出名或者被国家重视什么的,也没太大的兴趣。所谓能力跟责任是对等的,我其实也没啥本事,我的肩膀也担不了那么重的责任。我把现在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程广仁看着乔麦芽,乔麦芽也丝毫不怯场的跟老人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程广仁释然的笑了,“这样啊。没关系,等我离开的时候,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如果你将来有一天去京市的话,欢迎你到我们军工厂来参观,并提出宝贝意见。” 乔麦芽笑着客套,心里却在想,军工厂,还是算了吧。她这会儿都在后怕,自己刚才大意了,回家就把手剁喽。 本来杜知远就对她怀疑,这下子,恐怕会怕人暗中盯着她也未可知。 会说英语还能勉强圆得过去,可这种精密零件她也会组装,这就有点…… 她总不能说,是牛棚的老教授们给的书里看到的吧。这完全圆不下去嘛。 爱德华这时打破了这诡异又和谐的氛围,“既然已经组装好了,不过我们去装到机器上试着操作一下?” 乔麦芽翻译之后,大家纷纷点头。 于是又都走出工作间,朝外面摆放着的机器走去。 因为爱德华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所以乔麦芽只能跟在他身边不时帮他翻译着。 而落后一步的杜知远则走在最后,他看着在英文和中文之间切换的游刃有余的乔麦芽,突然觉得此时的她完全不像平常那样发疯发癫的模样。 此刻的乔麦芽,好像在发着光,不同于她刚到机械厂时的干枯和憔悴,她还是很瘦,眼睛却那样有神。 看着爱德华和程广仁时,没有一丝的懦弱和自卑,她是那样的自信和从容。 她跟这个时代的女性,那样的不同,而这种不同,杜知远不觉得反感和格格不入,反而觉得,乔麦芽就应该是这样的,这样的鲜活和明媚,这样的超脱和能干。 “杜副厂长?杜副厂长?程老叫您呢。”杜知远感觉到肩头被人拍,他这才回神。 程广仁冲着他正招手,杜知远快步走过去,“程老?” “我觉得小乔同志的提议很好。知远你觉得怎么样?”程广仁微笑看着杜知远。 杜知远点点头,“乔同志的提议很好,能不能说说具体的想法?” 乔麦芽白了他一眼,“我是说,想给参加这个项目的同志们恶补一下英文,最起码会说一些日常用语,这样方便跟爱德华先生交流。毕竟我也不可能一直陪着爱德华先生身边。还有,我说杜副厂长,你找的翻译啥时候能到岗?我的工资是不是今天就开始算?你们商量好到底一天多少钱吗?” “哗!”杜知远刚才对乔麦芽的滤镜碎一地。 什么发着光,什么鲜活明媚,什么超脱能干! 杜知远只当自己刚才是脑抽了,乔麦芽还是那样乔麦芽,高侩、贪财、斤斤计较、嘴毒又爱发癫的乔麦芽! 程广仁听了这话却皱眉看着杜知远,“怎么?小乔同志不是机械厂的职工吗?是外聘的?小乔同志在哪个单位?你的单位肯把你这样的人才借给机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