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毅笃行》 第一章 跌入人生谷底 六月的首个台风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刚刚掠过深圳上空,紧接着又迎来了更加酷热难耐的七月天。与七月份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郑勇平早已跌入冰窟般的心情。 周末晚上八点的深南大道依旧是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此时的郑勇平正开着车从宝安往罗湖的方向回去,后视镜里的他显得疲惫而憔悴,连续几天的熬夜和失眠眼睛已经变得有些浮肿,无神的眼光则一直无力的盯着前方缓慢行驶的车辆。在平时郑勇平很少走这条路,即使是两边灯光璀璨的景观照明,cbd中央商务区那一栋栋代表着城市地标的醒目写字楼也完全勾不起他的兴致,仿佛也与他无关。 中午在家里匆匆吃了几口饭出来到现在,郑勇平丝毫没有饥饿的感觉,也许是脑海里一直在想着下午卖房签字时候的场景,还有那两笔令人窒息的负债,即使现在肚子空空却也没有任何食欲的感觉。 从着手放盘卖房到跟客户签合同协议,整整经历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过程远比想象中的要顺利,但郑勇平的心里却更加的忐忑不安了。 “郑总,林小姐看了你的房子很满意,对你的报价也没问题,已经在我们公司下了五万的订金了。你下午三点有空过来跟客户签买卖协议吗?”在电话里头传来c房网这位刚二十出头的中介小伙子那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声音。 虽然内心非常急切的想要卖掉房子尽快拿到钱,但是郑勇平还是表现出很淡定的样子,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好,我下午三点钟到。”便挂掉了电话。 如果不是因为到了紧要关头,万不得已的那一步,郑勇平打死也不会卖掉这套在深圳罗湖唯一的一套房子,那是父亲在深圳艰辛打拼买下来的房子。如今却葬送在了自己手上,每次想到这里,郑勇平就有一种难于言表的痛苦涌上心头。 银行抵押贷款一百万,股市爆仓欠了券商一百二十多万。 前一笔是为了维持工厂正常经营运转的银行贷款,而这笔抵押贷款已经提前通过朋友介绍的金融中介“过桥”赎回,现在实际欠的是金融中介公司的钱,五个点的“过桥”手续费,外加利息,让郑勇平第一次见识到金融中介是如此的暴利。 而另外一笔则是投资股市爆仓的资金。自从上个月大盘从五千多点急转直下以来,郑勇平融资融券购买的股票在后续无力追加保证金和担保物的情况下被强制平仓,非但自己的两百多万本金没有保住,最后还倒欠证券公司一百二十多万。 六月份的股灾直接打的郑勇平一个措手不及,落荒而逃,为了尽快归还这两笔负债,最后不得不选择卖房这条路,就如同现在的上证指数一样,郑勇平的心情也降到了冰点。 而与这大盘股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深圳今年的房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房价犹如脱缰的野马开始疯狂飙涨,每一天一个价,而且房子还在不断继续往上涨。罗湖的房子虽然没有福田、南山涨得飞快,但也已经紧随其后,卖家不愁卖,买家疯狂涌入。这种涨法比起年初股市的那份狂热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让郑勇平感觉到非常焦虑、不安甚至是害怕,害怕房子卖了之后以后想要再买回来就变得更加的困难了。 “当初为什么就不听老婆劝告拿这些钱去买房呢,非要去炒股票,而且还非要去融资融券,最后到了这万劫不复之地。”一路上郑勇平不断地在自责着自己,只可惜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也由不得自己去后悔。 回到家已经是过了晚上九点,开门进屋的时候只见妻子王春梅一个人在客厅收拾散落一地的玩具。 “二宝睡着了吗?”郑勇平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问道。 “睡了有一会了,晚上吃完饭带她下去小区的广场玩了一个多小时,可能是跑累了,回来给她冲完凉就自己躺床上睡着了。”王春梅边收拾边说。 “笑添呢?回来了吗?” 一听到王春梅说“还没有”的时候,郑勇平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客厅拎起一张塑料板凳,走到阳台旁边坐下来抽起了烟。夏日的晚风顺着阳台轻轻的吹了进来,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郑勇平焦躁不安的心才感觉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缩了一整天的眉头才逐渐舒展开,但一支烟功夫下来,一想到儿子的事情郑勇平又开始愁眉苦脸起来。 “别抽烟了,先过来吃饭吧。”刚刚收拾完东西王春梅又进去厨房把留的饭菜端了出来。 郑勇平在吃饭的时候王春梅隔着饭桌坐在对面询问起了今天下午卖房的事情。 “合同协议这些什么都签了吗?” “都签了,就差去房管局过户了,然后对方还要去银行申请二手房按揭抵押贷款,审批下来,放款估计最快还要等多一个月。” 王春梅的两只手肘支在饭桌上,双手合十的用两根拇指指尖揉了揉有些疲劳的双眼,叹了口气说:“我们接下来打算搬到哪里去住?工厂附近吗?” 卖房这件事情同样也让王春梅感到焦虑不安,她现在最担心的事是如何尽快给两个小孩找到安身之所。 郑勇平放下碗筷,感受到了王春梅的那份担忧,看着她说:“肯定不搬到那边去,二宝还在这边上幼儿园,笑添也还要继续读书的,住宝安那边太远了,不方便的。我们就在这附近租房子住吧,实在不行,我们就搬回到旁边的城中村去住。” 郑勇平说的城中村正是小区旁边附近的黄贝岭村,那是他二十二年前刚读完高中来深圳打工时第一个落脚的地方,那时候他的父亲郑炳辉还没有在深圳买房,父子俩就住在黄贝岭村这里。 “那也只能这样了,今天晚上我还跟二宝说我们要准备搬家了,二宝还高兴的问我们是不是要搬到有电梯的大房子里去住了,听得我心里都难受。”王春梅有些哽咽的说。 王春梅的这句话也深深的刺痛了郑勇平,自己的鲁莽操作造成今天的后果,还要让家人跟着一起遭罪。 “都是我自己的错,让你们母子三人也跟着遭罪了。不管怎么样,这个后果我会去承担,房子卖掉,还掉负债还有其他一些开支费用之后,大概还能剩下个五六十万,加上公司账户里还有一些自有资金,客户的回款要是能够再及时结清的话,暂时还不会影响到工厂的正常运转,接下来我会把工厂好好搞起来的。” 虽然说的很淡定,但郑勇平的语气里明显没有了过往的那份坚定。 “那我明天去黄贝岭村看看房子吧,如果合适的话就租下来,现在工厂效益也不好,能省就尽量先省点开支。” “嗯。” “今天签合同卖房子的事情跟你爸说了吗?” “还没有,明天我再跟他说。” 对于还债这件事情,郑勇平早前也跟父亲郑炳辉坦白过整个经过,最终也是郑炳辉主动提出来说要卖房还债的。 当时郑勇平在电话里头听到父亲说的那句:“钱没有了可以再赚,房子没有了可以再买,但是信誉没有了就一切都没有了。”喉咙一下子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哽咽的接不上话来。 “既然爸那边没意见,那我也就放心了。你也知道这房子虽然已经过户了给我们,但毕竟这是爸当年很辛苦才买回来的房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之后,王春梅很认真的看着郑勇平,“老公,还有一件事情,笑添接下来怎么办?” 对于王春梅来说,儿子的事情也是目前她最关心的。 第二章 错失普高的后果 第二天一早,郑勇平就匆匆忙忙的回了工厂,王春梅也赶在八点前把二宝送到了开在小区里面的幼儿园,离幼儿园放暑假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要是平时把女儿郑笑芸送到幼儿园之后,王春梅都会跟着郑勇平一起开车回工厂,厂里管钱的出纳业务都是王春梅在做。今天因为要去找房子的原因王春梅便没有跟着一起回工厂。 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儿子郑笑添还在房间里睡觉,昨天晚上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已经是过了凌晨一点的时间了。此时的王春梅不忍心现在就叫醒他起床吃早餐,对于一个才刚满十五周岁的小男孩,王春梅对儿子的行为是即心痛难过,又夹杂着很多无奈。 从幼儿园出来,王春梅便直接走路来到了黄贝岭村,平时有空在家的时候,她都会来到这里买菜,比起小区门口对面那个菜市场卖的菜,这里要便宜实惠很多。 早上八点过后,巷子里就已经开始人来人往了。虽然这里一栋栋密密麻麻的房子都紧挨排列在一起,给人一种密不透风且压抑的感觉,但是整条村还算是被管理的秩序井然,井井有条。在这里租房居住的人都来自五湖四海,有刚开始出来工作的年轻人,有在这里打拼了多年的中年人,也有从老家过来帮忙带小孩的老年人。不同年纪的人住在这里,各有各的故事,各自怀揣着不同的深圳梦想。 看着每一栋楼下门口用简易招牌写的“房屋出租”字样,王春梅用手机把联系方式拍了下来。出租房子的大多都是二手房东,王春梅联系了其中几栋出租房子的人,花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看了好几间房子。对比自家小区的房子,感觉实在是落差太大,虽然自己的房子也有三十多年的楼龄,而且又是楼梯房,但毕竟是自己的房子,住起来要宽敞舒服的多。 买完菜、看完房子回到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的时间,看见儿子的房门依然紧闭着,王春梅便默默的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中午的午饭。 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的时间,王春梅在厨房隐约听到了外面几声干咳的声响。 “妈…妈。”郑笑添叫了两声。 王春梅放下手中的活从厨房出来,看见郑笑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家庭小药箱像是在翻找着什么,“怎么了?你要找什么?” “妈,我喉咙有点不舒服。”郑笑添发出沙哑的声音,“有吃喉咙痛的药吗?” “你喉咙痛吗?是不是热气了?” “好像是,昨晚回来的时候就有点不舒服了。” “药不能乱吃,妈给你去煮点罗汉果、金银花加菊花茶喝一下。要是喝完喉咙还是不舒服的话再去社区医院开点药。”王春梅说完从客厅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包白色塑料袋,里面装有罗汉果、金银花和干菊花。 此时郑笑添睡眼惺忪、无精打采的坐在沙发上发着呆,跟平时在学校篮球场上和同学打球对抗,甚至是玩手游时的那种活力精神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过了不久,王春梅端了一碗煮好的罗汉果金银花菊花茶出来,“现在还有点烫,你先去刷牙洗个脸,一会准备吃饭了。” 说完,王春梅把碗放下,又进了厨房。 坐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郑笑添一直没有出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跟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总是不再开口说话,回答对方问题的时候,也总是一句“嗯,知道啦。”匆匆应付了事。 也许是从小就厌烦了自己的爸妈老是在耳边唠叨学习的事情,这让他实在有点受不了,上了初中争吵过很多次之后,最后只好自己闭嘴,任他们唠叨,然后左耳听,右耳出。 不过到了如今王春梅也已经不再唠叨儿子学习上的事情了,在此之前存有的一丝送儿子出国留学的打算也已经破灭。回到现实,在饭桌上没有带任何指责、埋怨的情绪,心平气和的聊起了昨天晚上跟郑勇平商量的事情。 在聊读书的事情之前,王春梅首先讲到了家里负债的情况以及卖房子的事情,家里发生的大事是时候要告诉他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落差也让郑笑添顿感愕然。在这之前,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的家庭突然会有陷入困境的一天。也正因为觉得家里还算过得去的生活,在读小学的时候经常就在没有深户、没有房子的同学面前表现出一幅令人生厌的优越感。只不过这种优越感在用实力去证明的学习成绩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本来我和你爸之前想着既然你考不上高中,那就去出国留学吧,在外面经历一下风浪或许对你也不是什么坏事,再不行就找关系读私立高中。但是现在家里发生了这些事情,我们也不想隐瞒你,妈知道你也长大了,很多事情应该让你知道,你也有自己的主见了。我们大人做的事情自己承担,你自己做的事情理应也要你自己去承担后果。” 王春梅看着低头不语的郑笑添继续说:“既然你不喜欢读书,那我们就选择走其他的路,只要不走歪路,去学一门技术也好。你才刚满十五周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即没有学到文化,又没有学到技术,将来想要在深圳立足那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妈不强求你去学什么,你自己去选,现在也不用着急回答妈妈,暑假的时候在家里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等决定好了你再告诉我,然后我们再来选专业,可以吗?” 郑笑添没有做出回应,但他心里已经明白,自己的爸妈先把最后造成的后果摆在了前面,现在唯一可以选择走的就只剩下职业学校这条路了,一条被很多初中老师和同学都鄙视的路。 “还有,妈知道你有时候会去找你的好朋友张宇辉,有时候也会在他家里过夜。我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分寸和主见,能够遇到一个知心的朋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但妈还是希望你出去之前跟我说一声,这不是妈要干涉你,而是希望你能够懂得尊重长辈,也让我和你爸能够放心。” 王春梅把话讲完后没有继续再唠叨,她也明白了,过多的说教只会徒增儿子更加的反感。 人生的路有很多条,但是中考的路却只有一次。错失了这一次也就意味着郑笑添永远错失了上普通高中的机会。 “在这个年龄阶段让他彻底的去摔上一跤或许不是什么坏事,他只是学习不好,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既然老师都认为他不适合读高中,那我们也没必要再去责备他了,接受他的平庸就是了。或许这次的经历能够让他真正成长起来,虽然这个成长的代价有点大,我想笑添他也会早点明白过来的。”郑勇平昨晚说的这句话一直让王春梅心里久久难于平静。 第三章 焦虑和迷茫 “不打了!”对着游戏屏幕画面结束的那一刻,郑笑添极度厌恶的把游戏手柄重重的扔到了茶几上,刚好砸倒了昨晚喝剩下的那瓶可乐。 因为没有拧紧盖子,黑色的可乐液体泛着少许的泡沫从瓶口里渗透了出来,沿着桌面一直流淌到了地上。 郑笑添快速扶起那瓶可乐瓶,然后疲惫的躺坐在沙发上,张宇辉也一把扔掉游戏把柄,转头看了看墙上的的挂钟,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了。 “哇!那么快就十一点了。”张宇辉惊讶道,“你还要不要吃个泡面,我去弄一个。” 郑笑添昨天在家里吃完中午饭之后又去了张宇辉家,一直到现在两人就待在家里打游戏,玩累了就躺在沙发上睡觉,饿了就吃泡面和面包,对外面的世界浑然不觉。 “帮我也泡一个,吃完我要回家了。”郑笑添用无力的语气说。 “这就回去啦?我还想今晚再跟你联网一起跟他们打魔兽世界呢。” “不想再打了,打的我都想吐了。昨天喉咙一直不舒服,都被我妈说了,我怕她又要会担心了。” 疯玩了两天一夜的郑笑添此时内心有一种极度的空虚感和厌恶情绪。 “好吧,那今晚我一个人玩通宵好了。”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出差去做生意的话,少则一个星期,多则十天半个月,我都已经习惯一个人在家了。” 作为家中的独生子,张宇辉也算是一个富二代了,父母早年在深圳做珠宝生意发家,从小就不愁吃穿。只是从童年开始就很少得到来自父母的陪伴,两人经常忙着生意早出晚归,有时还要出差去外地拿货。爷爷奶奶也没跟着他们一起在深圳生活,两个老人家在老家帮忙照顾着叔叔家的小孩。从小张宇辉一直就是在不同的保姆照顾下长大的,直到上了初中寄宿之后,家里就没有再请保姆了。 “哎!烦死了!”郑笑添双臂抱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又在纠结中考的事情了?”张宇辉拿了两桶泡面坐在沙发上拆起了料理包,“我妈说回来之后帮我找中介办理出国留学的事情。” “你想出去吗?”郑笑添问 “不想出去那又怎样,我们这分数去读私立高中恐怕也没人要我们吧。读职校?我妈说打死也不会让我去读。所以现在也只有出国留学这条路可以走了,反正她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呗。” “你爸妈至少还安排了出国留学这条路给你走,我都不知道我现在该往哪里走。” 郑笑添无力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迷茫,中考早已预料到的分数成绩,在现实面前被碾压得粉碎,眼前的这道坎他也不知道如何去迈过。跟张宇辉一样,在班上被老师、同学视作物以类聚,没有前途的差生此刻站在了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内心充满彷徨与不知所措。 不过相对而言,张宇辉的路要轻松很多,早已被父母安排好退路的他暂时不需要过多的去考虑未来的事情。 三年同窗的好友似乎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你爸妈不让你出国留学吗?” “出国留学那是不可能的了?家里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 “不出去读书?难不成你爸要让你去工厂帮他干活。” “他们想让我去读职校。” “职校?” “我爸妈的意思是想让我去职校学一门技术,将来好找工作。” “那你是怎么想的,答应他们了吗?” “还没有,我妈让我这几天好好想想。但是我真的不想以后像我爸那样,我很讨厌他把时间都耗在工厂里。” 对于郑笑添来说,父亲郑勇平在他的心里总是有一种距离和陌生感,父子俩的感情像是被中间一道无形的墙隔着,怎么也打不通。 “我跟你还不是一样,我爸妈天天都在外面忙,他们也没有时间陪我聊天,你至少还有一个妹妹。不过我现在也习惯了,一个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挺好的。” 妹妹的到来确实给郑笑添带来了很多的快乐,也正因为有了妹妹之后,父子俩的争吵也少了很多,而王春梅也没有再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他的身上。以前妹妹还没到来的时候,郑笑添总是被王春梅逼着学着学那,而他总是用拖延、哭闹去对抗,直到青春叛逆期的到来,也让他彻底失去了学习的兴趣和动力。 郑笑添坐在沙发上,俯下身子埋头吃起了泡好的泡面,也许是因为熬了两天一夜,加上这几天喉咙又不舒服,喝水又少的缘故,刚吞了一口面条就猛烈的咳嗦起来,差点没把嘴里的面条吐了出来。 “这调料包有点辣啊。”郑笑添放下泡面,拿起桌子上还残留不到半瓶的可乐猛喝了几口,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下呛人的喉咙。 “就只剩下这麻辣口味的了。”张宇辉说。 “你是有多久没做过饭了?” “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从来就没做过饭,不过我也不会做饭。” “那我还是挺幸福的,每次回到家我妈都已经留好饭菜给我了。” “你妈真好,我很少见我妈做饭给我吃,以前要么是保姆阿姨做饭给我们吃,要么就是出去外面吃,我跟我爸妈几乎很少坐在家里一起吃饭。” “我爸还不是一样几乎没怎么跟我们一起吃过饭。要么待在工厂里很晚才回来,要么就出去应酬跟人吃饭喝酒去了,一年忙到头,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这也是我为什么讨厌他开工厂的原因。” “哎!可能也是我们还不懂他们吧,就像他们也不理解我们一样。反正平时在家我也懒得去跟我爸妈吵架,他们也不要来烦我就是了。”张宇辉说话的语气里始终表现出一副佛系且淡然的样子,跟郑笑添的那种焦虑和迷茫的神情完全相反。 性格迥然的两个人,在初中三年一直是同窗好友,在老师同学面前,甚至是在自己的父母面前,他们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感受到被理解、被尊重、被接纳过。经历了青春期的任性、叛逆,厌学、逃课之后,最终也要为自己这三年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郑笑添此时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没有导航,没有灯塔照亮,任意漂流在大海里,随时会被巨浪吞没的孤舟,毫无章法,毫无方向感,只能任意随波逐流。在这个关键的人生十字路口面前,他现在特别渴望有人能够帮他指明方向,带他回港靠岸休息。 第四章 工厂面临搬迁 看了一下日期,工厂的租期下个月就要到期续签了,回到工厂的郑勇平直接先去了物业管理处。本想找工业园区物业管理处的人先退掉一半闲置的厂房面积再续签,以此来节约经营成本的,却被告知这个工业园区即将要被改造成产业孵化创业园,将不再续租。 物业管理处的这个决定也彻底打乱了郑勇平接下来的经营计划,让原本就处在风雨飘摇的辉创五金变得更加难以招架。而更加糟糕的是工厂必须要在一个月之内搬迁出去,这对于一家五金制造业工厂来说找到一家合适的厂房是一件非常棘手和麻烦的事情,不仅涉及到重型机器设备的搬迁,还要涉及到大量的原材料和产品的搬迁,更涉及到每一个员工的搬迁。 卖房还债,搬家租房,儿子读书的这些事情都还没处理完,现在又要面临处理厂房搬迁的事情,郑勇平感觉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堵住,压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从物业管理处回到工厂办公室,郑勇平立即召集了孙晨国和胡凯峰两人过来商量搬厂的事情。 作为工厂的两位元老,两人从郑炳辉开厂至今就一直在辉创五金打工,从青年一直干到到中年,二十年的工厂生涯都留在了辉创五金。无论是在郑炳辉后期管理,还是在郑勇平接手工厂之后,每次遇到工厂重大经营问题的时候,父子俩都会找他们来一起商量对策。 郑勇平把刚才从物业管理处那里得到的消息讲完之后,负责模具设计和开发的胡凯峰眉头紧锁,眉宇之间三条粗粗的竖纹立刻显现出担忧来。 “这个确实是挺棘手的,搬工厂对我们很不利啊,这个月好不容易搞定一单客户,刚好是我们最忙的时候,如果现在就要搬厂的话,肯定会影响到我们的交货期,到时候不好跟客户交差啊。” “是啊。”负责跟进产品进度以及电镀的孙晨国接过话,“现在各个车间部门都在忙着赶工期,这时候搬厂实在不是时候啊,能不能让管理处的人推迟多一个月,给我们缓一缓。” “这个我也跟管理处的人说过了,他们的意思是他们改造的时间也很紧迫,搬厂时间没得延期,就只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 五年前把工厂搬到这里来的时候,当时这个工业园区周围还是一片荒凉,郑勇平本想在这里大展拳脚,把工厂规模做大的时候,却随着城市化的快速更新改造,市场环境的快速变化,使得五金厂变得举步维艰。制造业的经营成本越来越高,工厂的过度扩张以及郑勇平自身的原因都为今天辉创五金的经营危机埋下了隐患。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至少也不要搬的太远,最好是在这周围附近,这样才可以节省到时间。”胡凯峰说完又问,“新的厂房有着落了吗?郑总。” “我从管理处出来就马上先回来找你们商量了,回头我再去问问中介,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空置的厂房出租。” 此时的孙晨国也面带担忧的说:“郑总,一个月之内要我们重新搬厂虽然难度也很大,但只要衔接好了问题应该还是可以处理好。我现在反而更担心的还是我们员工的问题。我们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上次的风波,如果因为这次搬厂再次影响到了现有员工的情绪稳定,我怕...” 孙晨国想把直接可以预见的结果说出来,但又咽了回去。 “怕什么,不妨直说。”郑勇平内心咯噔了一下问道。 “我是怕员工不愿意跟着过去,甚至一搬工厂他们就离职了。你想啊,我们之前每搬一次工厂,都会有一些员工离职的。我们有些老员工都是上了年纪,有家庭的,他们好不容易在附近稳定落脚下来了,不想到处折腾。你一说又要搬地方,他们肯定会有意见的,一旦影响到他们的生活,他们就会宁愿重新再找工作也不会跟着我们去新的地方。尤其是现在,招人越来越难,我们重新再招新人的话,不光是成本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还要花很长的时间和精力去培训一个新员工上手。” 孙晨国说得没错,从郑炳辉创业开始以来,流动性最频繁的就是一线员工,很多人因为工厂的一些变动干不了多久就离职了,如今不但是招人难,留人更难,员工的稳定性一直是郑勇平非常头疼的问题。 胡凯峰对孙晨国说的也深表赞同,“晨国说的很对,员工的频繁流动会直接影响到我们产品的质量,这也直接关系到我们工厂的稳定。当务之急我们先要在附近找到新的厂房,这样无论是对我们的客户,还是对我们的员工,都能把负面的影响降到最低,等一切稳定下来之后我们再来慢慢过渡。” 郑勇平抿着嘴没有说话,皱着眉头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脑海里一直在思考着解决的方法。对于孙晨国刚才说的他是深有体会,再加上上一次经历的工厂风波,现有员工的士气也正处在低谷期,如果现在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对工厂又将是一次很严峻的考验。 “我还有一个提议。”孙晨国说。 正在低头思考的郑勇平抬头看着孙晨国 “我们找到新的厂房,先把闲置在工厂里的机器设备搬过去,最后再来搬现有在开工的机器设备。这样一方面搬过去的机器设备可以同时开工,最后再来停我们手头上开工的机器设备。尽可能减少因搬厂给我们造成的影响。” “嗯,我刚才也想到了你的这个想法。我们有些闲置的机器设备到时候还要处理掉一些,毕竟我们现在要缩小规模和缩减成本。当务之急我现在先把新的工厂确定下来。凯峰,你提前负责做好员工的思想工作,等工厂确定下来之后我再召集大家开会。晨国,你负责跟进好客户的产品开发进度,保证好客户的质量。其他的我再来跟进。” 讨论完这件事情,郑勇平接着又给两人交待了其他的任务后便结束了这次紧急的会议,孙晨国和胡凯峰又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留在办公室的郑勇平接着马上给中介周彬彬打了个电话叫他帮忙寻找厂房资源。 这个刚二十出头的房地产中介周彬彬,正是上次帮他卖房的c房网中介小伙,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说话老道,做事老成的他跟实际年龄有点格格不入。 第五章 员工离职 果不其然,郑勇平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得到要搬厂消息的工厂员工,上午就有车间的两名普工过来找郑勇平要结账离职。 也是,那么大的工厂说搬就搬,没有一丝征兆,员工也没有一点准备。一旦这件事情影响到他们认为的工作和生活,很多时候通常都会选择离职走人,毕竟在很多打工人的眼里老板只不过是他们的匆匆雇主,一家工厂通常也不会是他们的久留之地。所以很多时候郑勇平也没有做过多的挽留动作,只要不是关键岗位,员工要走人,便会让王春梅一分不少的给他们结清工资。 这么多年来郑勇平也早已习惯了车间工人的来来去去,有时候郑勇平也挺羡慕这些员工的,不想干了就辞职,然后继续找下一家,什么都不用多考虑。而自己却不能这样做,每天一觉醒来都必须要去面对工厂的各项开支、业务销售、客户经营等等这些现实问题。 靠在那张办公椅上,郑勇平双眼闭目,脑海里又浮现出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心中无奈的苦涩一并涌现了出来。等睁开眼睛的时候,郑勇平的视线又回到了办公桌上的那张全家福合照上,照片上的王春梅抱着郑笑芸,母女俩笑的很开心,儿子郑笑添站在自己的旁边,一家人其乐融融。只不过这张全家福是三年前拍的了,之后郑笑添越来越不喜欢拍照,后面一家四口也就没再拍过全家福了。一想到这三年来忽视了两个小孩的成长,工厂现在又搞成这个样子,郑勇平内心又不由自主的自责起来。 一阵敲门声,把郑勇平重新拉回到现实。 进来的是抛光部的主管吴文军,“郑总,我来找你有点事。”吴文军边说边便脱下他那对积攒了一层厚厚金属灰尘的手套。 “什么事吴主管?坐下来说。” “郑总,我还是站着说吧。”吴文军低着头紧拽着手套,面色凝重的说,“我想辞职。” “辞职?”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员工说出这两个字,但从吴文军口中说出来,郑勇平还是觉得有些意想不到,毕竟他的这个岗位不像普工那样会轻易变动。作为在辉创五金工作了六七年年的老员工来说,吴文军一直在抛光部负责产品的抛光工作,做事认真负责,郑勇平也很放心把抛光部的工作交给他来管理,此时要是离职的话,一下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人来代替他这个重要的岗位。而且抛光这道工序必须要有经验的人来干才行,不然就很容易出现不良率,这也是郑勇平所担心的。 “是的郑总,我想辞职。” “为什么?是有什么事情吗?”郑勇平想知道原因。 “我…”吴文军犹豫的说,“我在老家重新找了一份工作,我想那份工作可能更适合我。” “回老家?” “是的,回湖南老家。” “是因为工厂要搬迁了所以你要回去?”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吧,本来我一直就有这个想法的了,刚好想着工厂也要准备搬了,所以自己也就打算在这个时候辞职了,希望郑总你能理解。” “那是不是工资待遇的问题?这几年工厂效益确实不太好。”郑勇平还是想问个究竟。 “不是待遇的问题,待遇这一块这几年我也挺满意的,只不过…只不过这次是因为家里发生了点事情所以要回去了。”吴文军说话的表情里明显隐藏着心事,“这几年我也非常感谢郑总对我的关照。” “吴主管,有事不防说出来,你在辉创工作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为人,工厂这个时候也很需要你,我相信不到万不得已你应该是不会走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不瞒郑总说,是因为我老婆的原因。”吴文军道出了实情,“我老婆其实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我这次回去就不打算再出来打工了。” “这样?家里没有人照顾吗?” “我爸妈年纪也大了,他们也需要有人来照顾。平时我儿子放学回到家的时候他也会帮他妈妈一起照顾爷爷奶奶。不过今年他参加了高考,要准备去上大学了,所以我想我自己也要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你儿子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今年的高考成绩怎么样了?” “还行,考得不错。”一说到儿子高考的成绩吴文军刚才还面色凝重的表情立马显现出喜悦来,“我儿子也算争气,高考超出了一本线三十多分,我们一家人都很替他开心。” “我也替你儿子高兴啊。”郑勇平笑了笑,“想不到你儿子那么优秀。” “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回去的原因了,我儿子他要出去外面上大学了,我在外面打工了那么多年也是要回去照顾父母和老婆他们了。” “那家里那边的工作都联系好了吗?”郑勇平问。 “我老婆之前有帮我联系了一家工厂,不过还是要回去看看才行。老家那边从珠三角引进了不少制造业工厂,最近两三年好多老乡都回去了,工资虽然没办法跟这里比,不过好在离家近,也方便照顾家人。” “这些年制造业工厂回流到内地也是蛮多的,确实方便了很多回老家打工的人。” “是啊郑总,我们这些打工的人在外面无依无靠,年纪大了干不动的时候始终还是要要回去的。” “其实像辉创这样的小微制造业很需要你这样踏实肯干的人,现在的年轻人很难在工厂耐得住。” “谢谢郑总对我的抬举,像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始终没有年轻人有活力啊。抛光部的那几个小伙子干得都很有冲劲,虽然有时候也会出错,但手艺这种活也是要靠常年磨炼出来的,我相信他们以后会比我做的更好的。” “嗯,我知道。”郑勇平默默的点了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想把工厂的这批订单做完就辞职了。” “好,那你把手头上的活做好先。我这段时间要处理的事情也比较多,等我老婆回来厂里的时候我跟她说一下,让她统计一下,等你辞职的那天再把工资结算给你。” “谢谢郑总,那我先回车间干活去了。” 吴文军走了之后,郑勇平又把胡凯峰叫了过来办公室。 第六章 一间转让的旧厂房 郑勇平接到中介打来的电话是在三天以后一个上午的时间,那天上午刚好去客户那里催货款,带着要款无果的沮丧心情刚从客户公司出来的时候便接到了周彬彬打来的电话。 “郑总,我是小周。现在有一个厂房要转让的,你看下午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听到周彬彬说有厂房出租,郑勇平立马让他跟对方约好下午两点半的时间过来看厂。 中介说的那个厂房,离辉创五金所在的工业园区隔着两条街道的距离,相距不到两公里的路程。虽然都是同属一个街道办的管辖范围,但这个工厂却隐藏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偏僻角落,如果不是仔细去看的话还以为是一个废弃的厂房。 开车过去也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到了那家工厂大门口,周彬彬已经笔直的站在那里等着了,旁边还停着一辆电动自行车,那是他经常带客户去看房的常用“座驾”。 郑勇平把车停好,下车朝周彬彬走去。 每次见到这个中介小伙永远都是梳着一头精致的头发,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打着一条黑色领带,一条紧身修长的西裤,再配上一双擦得黑亮的皮鞋。 “郑总,就是这家工厂的老板说要转让的。”周彬彬直接了当的说,表情总是浮现出中介常有的那副接人待客的笑脸。 正如给人第一印象的感觉,这个锌铁硼单层主体结构的厂房实在就像是一个被人废弃在一个角落里,无人问津的一栋废旧建筑。 大门是敞开的,厂门左边不锈钢字体的工厂招牌已经拆除,但是从存留在墙上那行深深的字体痕迹,可以判断出这是一家有一定年限的公司了。 “sz市美仑服饰有限公司。”郑勇平看着墙上的那行字体痕迹,念出了这家公司的名字。 “郑总,我们进去吧。”周彬彬领着郑勇平走进了厂房里面。 一头扎进厂房车间里头,并没有听到机器在运转的声音,安静的可怕。郑勇平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种机器停止运转的声音,这种安静的声音会使他彻夜不眠。 几十台缝纫机静悄悄的躺在车间里头,堆放杂乱的材料设备和其他工具挡住了正常走路的通道。 “老板在里面,我们从这边过去。”周彬彬小心的领着郑勇平继续往里头走。想必在此之前周彬彬已经先来过这里踩过点了。 走进工厂里头的一间隔板小屋,郑勇平见到了一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男子,地中海的发型异常醒目。 在周彬彬的介绍下,两个做实体的男人很快就因有共同的话题而愉快的交谈起来,头发秃顶的男子姓徐,叫徐昌华。 经过一番寒暄暖场之后,两人也正式谈到了今天的主题,周彬彬则一直默不出声端正的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谈话,然后还不时给两人添茶倒水。 “这个厂房是这条村里的物业,我之前跟他们签的租赁合同是十年期的,经营了不到七年的时间,现在还剩下三年多的租期,整个厂房的面积是九百多平方,现在每个月的租金是五万元。如果不是因为实在经营不下去,也不会走到关门转让的这一步。”对于现实的状况,徐昌华也毫不掩饰的说出了实情。 “难怪我一进来的时候,看到车间一个人都没有,机器都停工了。”郑勇平投以深表遗憾的目光看着徐昌华,“说实话,我们工厂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处于亏损状态,现在的实体行业真难做啊。” “是啊,做我们实体这一行真是又苦又累、又劳民伤财,真是难啊!像我们做服装行业的,稍微跟不上市场的潮流和趋势,很快就被淘汰掉了。”徐昌华仿佛有一肚子苦水想倾倒出来。 “所以现在我们也只能缩小规模来做,能熬下去就不错了。” “郑总的工厂开了多少年了?” “从我爸开始开厂到现在,今年正好二十年了。” “原来是家族企业啊,那很厉害了。我从事服装行业虽然也有三十多年了,不过自己开服装厂才做了不到七年的时间。像你们经营了二十年,一般的民营企业很少能够做到这么长时间的。” “是啊,不过这一两年也是因为没怎么上心,工厂经营的不好。” 确实,过去两年郑勇平把太多的心思都花在了股市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投资上,忽略了自己原本的主业。 “做我们实体行业的,每天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一刻也松懈不下来啊。” “徐总说的是。” 郑勇平用略显尴尬的笑容点头赞同道,这次的经历也实实在在的给了他一个教训。 “要不我带你先看看厂房的环境吧,要是合适的话你可以考虑租下来。” “好啊,我也正想看一下。” 三人走出房间来到车间,徐昌华指着一排的缝纫机说:“员工早两个星期都遣散掉了,这几天正准备叫人清理掉这些机器设备,现在这些只能当废铁卖掉了。” “这些机器看起来还是满新的。” “是的,才使用了不到七年的时间,现在当二手货卖都没人要了,只能当废铁论斤卖了,不值钱了。”徐昌华用手触摸着其中一台缝纫机,眼里满是惋惜和不舍,“我们这个制衣车间是开放式的,郑总如果是想租来做五金的话,可能还需要分区间隔一下,然后按照你们的操作方式再重新装修一下。” 徐昌华又指了指屋顶,“我们这个虽然是锌铁硼结构的厂房,但用来放置制造五金的各种大型机器设备也是完全没问题的。这个季节的话车间可能会闷热一点,夏天需要多装几台工业风扇。不过这种厂房胜在租金优势,我想郑总应该对周边厂房的价格也有所了解吧,性价比你完全可以对比一下的。” 同等面积的话租金确实比现有的工厂要便宜很多,而且又不用搬离太远。当下最主要的就是缩小工厂规模,开源节流以及安抚好现有的员工,郑勇平心里一直在盘算着。 “这片区域最近会不会面临更新改造的问题?” 郑勇平有些担心万一租下来,又马上面临拆迁改造,这样会对工厂的经营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深圳现在的城市更新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长期来说我不敢保证,但这三年应该不会有任何变动我倒还是可以很肯定的。当初我跟村里的物业公司签合同的时候,我们在合同里也做了这方面的条款约定,租客的利益会得到保障,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这方面的情况。至于三年之后,是否有其他变化,是否还可以继续续租,租金会不会变动,那就是你跟村里去谈的事了。我只能保证转让给你这三年的利益不受影响。”徐昌华如实说道。 “徐总,那转让费要多少?”郑勇平问。 “当初村里的物业公司压了我八万的押金,现在算是中途退租,按照合同条款的约定,押金肯定是要不回来了,那我转让给你的话,我就只收八万的转让费好了,这个也不算过分吧,郑总。” 郑勇平没有说话,心里似乎在合计着接下来需要支出的每一笔费用。 看见郑勇平没有说话,徐昌华又说,“郑总也是做实业多年的人了,对每一笔账怎么用更划算肯定也是清清楚楚的,你也不用现在就答复要不要租下来,这两天考虑清楚了再答复我。这厂房能够转让出去当然是最好了,转让不出去,那这些押金损失我自己也认了。”徐昌华又自嘲道,“关掉厂房了现在反而轻松了很多,以前睁眼闭眼想的都是一笔笔开支,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再去想它了,以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听到徐昌华的自嘲,郑勇平不知道是该感到辛酸,还是该感到羡慕。 “徐总,我考虑两三天再答复你。”临走前郑勇平留下了这句话。 第七章 老父亲的到来 两天之后,郑勇平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把那间要转让的厂房接了过来。主要也是因为时间紧迫,在资金有限的预算下,最终不得不做出的无奈之举。当然更重要的还是父亲郑炳辉的到来才最终拿定了这个注意,从而把这个破旧的厂房租了下来。 就在郑勇平看完厂房的第二天,郑炳辉就从老家过来了。 那天看完厂房郑勇平依然拿不定注意,于是打电话想听听父亲的意见。郑炳辉对工厂那是放得下心的人,更何况是现阶段的辉创,于是放下电话,第二天一早买了火车票就直接坐火车过来了。当天下午两点郑勇平把父亲从车站接到之后本想先开车送他回家休息的。 但郑炳辉却执意说:“不着急回家,先去看看那间厂房,然后再回工厂看看。”六十八岁的郑炳辉精气神看起来依然十足。 郑炳辉不愧是在辉创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看完厂房,了解完一些细节之后就心中有数了,当即便让郑勇平确定下来,然后第二天再去办理转让手续。 “搬厂的事情提前跟员工沟通过了吗?”看完厂房,在回工厂的路上郑炳辉问道。 “之前我让胡凯峰和孙晨国两人先下去跟员工沟通过。”郑勇平手握方向盘正视前方的时候叹了一口气,“不过现在已经有几个员工要准备离职的了。” “这样勇平,你下午回去工厂,先召集员工开会,把已经落实好厂房的事情再跟员工沟通一下,现阶段我们最重要的是先稳定住员工的情绪,不要让他们有太多的顾虑。员工的社保一定要给他们按时缴纳,工资奖金一定要按时放发。” 郑炳辉这时把别在腰间的眼镜盒解开取出那把老花眼镜戴上,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才在看厂房的时候记录在纸上的一些内容。 对于这栋单层主体结构的厂房没有相应配套的宿舍,郑炳辉当即交代郑勇平在附近的城中村要提前把员工的宿舍先找好。在纸上画的厂房平面草稿图上就怎么来规划车间区域,装修的问题,如何衔接好搬厂和生产这些细节的问题郑炳辉谈了自己的看法。 父亲在场帮忙一起处理问题,这让郑勇平混乱不安的心一下子安定了很多。 回到工厂已经是过了下午三点半的时间,在召集员工开会之前,郑勇平赶紧先让父亲郑炳辉回到办公室吃饭。在看完厂房准备回去之前郑勇平就让王春梅叫了一份外卖,从早上坐火车出来到现在郑炳辉只是在火车上简单的吃了点面包。 郑炳辉坐在办公沙发上吃饭的时候,王春梅收拾了一下东西正要准备出去 “爸,我一会去一趟银行处理一些业务先,办完事情我就先回去接笑芸放学。你吃完饭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先,等勇平开完会再让他开车送你回来。”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而吃完饭之后的郑炳辉,也已经过了午饭之后那个点的困意,平时中午吃完饭的时候他都要小睡一会,这个午睡的习惯郑炳辉一直从五十岁开始保持到现在。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郑炳辉才感觉到自己的体能在慢慢减退,身体在慢慢衰老。 从办公室出来,郑炳辉就迫不及待的想去车间看看。走进厂房里头,里面显得冷冷清清,也许是大家都被叫去开会的原因,但其实离辉创最高峰的时候,现在辉创五金厂的员工已经只剩下当初的不到三分之一了。很多的机器设备都停摆在那里,看了让人心痛。 郑炳辉直接去了压铸车间,有一台压铸机正在运转,在一台偌大的压铸机前,郑炳辉入神的盯着眼前的这台机器。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抱起一块比砖头还大块的金属小心翼翼的投入到熔炉里。 “这个现在用的是什么材料?”郑炳辉问正在操作机器的操作工。 “这个是锌合金的原材料。”带着腼腆且满脸黝黑的小伙子回答道。 “哦,现在做的钥匙扣和徽章都是用这种原材料了吗?” “是啊,基本上都是用这种环保型的原材料了。” 只见操作工把一块十几公斤重的锌合金原材料投入到压铸机旁边的熔炉里,在熔炉口处还残留着一堆没有融化掉的渣料,一股滚烫的白色金属液体不断的在熔炉里翻滚着。 “炳叔。” 顺着声音的方向郑炳辉转过头来。 “是凯峰啊。” “炳叔,郑总说你回来工厂了。可想你了!”胡凯峰开心的表情里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心情。 “你们俩都没有去开会吗?。” “我刚才就是从会议室出来的,郑总叫我开车先送你回家休息先,现在因为我们在赶货,所以他没有去开会,其他人都去开会了。炳叔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没事,我也好久没回来厂里看看了,挺想念你们的。” “炳叔还是一如既往的惦记着工厂,惦记着我们。” “回来看看心里比较踏实。几年没回来,这压铸机都已经更新换代了。” 看着自己一手创立,和儿子一起打拼起来的五金厂,郑炳辉心里始终一直惦记着这里的一切。 “是的炳叔,这是郑总今年年初才刚买回来的八十八吨的压铸机。” “以前柴油炉的压铸机淘汰掉了吗?” “已经淘汰掉了,这也是应对环保的要求。现在政府对工厂的环保、消防、安监各方面都查得非常严格,过往那些高污染、高耗能的机器都需要更新换代,现在这个也是我们自己新改造的电炉。” 这些年郑勇平为了应对环保的要求,工厂机器设备不得不做了更新换代,就连以前跟人合伙开的电镀厂也不得不从深圳搬到了东莞,随之而来的就是工厂各项成本的不断上涨。 “这个电炉的最低熔点需要达到多少?” “最低都要四百度。”胡凯峰指了指电炉机箱上的温度显示仪表,“现在的温度是四百三十多度,电炉比柴油炉效率要更高。” “压出来的毛胎质量如何?” “胡昌甜,你把压出来的毛胎拿一个过来。”胡凯峰对着刚才的操作工喊道。 胡昌甜把压出来的毛胎递过来的时候,郑炳辉掏出老花眼镜戴上,把毛胎拿捏在手里仔细的端详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毛胎都是你压铸出来的吗?”郑炳辉抬头看着胡昌甜问。 “是的。” “炳叔,这个是我的侄子,叫胡昌甜,来工厂干了有三年多了。昌甜,这位是郑伯伯,是我们郑总的爸爸。快叫郑伯伯。”胡凯峰赶忙在从中介绍道。 “郑伯伯好,我叫胡昌甜,现在在压铸车间这里做操作工。” “小伙子多少岁了?” “二十五岁。” “这么年轻啊,好好跟你叔叔学,他可是资深的老师傅了。”郑炳辉说完把手里的毛胎递还给了胡昌甜。 “炳叔,我会好好带他的,工厂其他车间的工序我都有带着他去熟练操作。”胡凯峰说完示意胡昌甜继续去忙手上的活。 “凯峰,现在压铸的这批货都是钥匙扣吗?” “是的炳叔,基本上都是钥匙扣的订单,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这批货。” “徽章的业务呢?”郑炳辉问。 “徽章的订单基本上很少了,我们钥匙扣的订单比较多。” “我想再去模具雕刻车间和冲压车间看看。” “没问题炳叔,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看看。” 来到模具雕刻车间,郑炳辉在一台雕刻冲压模机器前停了下来,看到这些自己曾经操作过的机器,郑炳辉始终有一种亲切感在里面。 “炳叔,我们制作徽章的冲压模具用的比较少了,现在大部分都是闲置在这里”胡凯峰拿起一个长条形装的模具打开说道。 “是市场因素的原因还是利润的问题导致我们不做了?”郑炳辉问道。 “我想应该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吧,这个具体还要问一下郑总。” “想当初我们就是靠做徽章起家的,小徽章,大生意,没有它就没有我们今天的辉创五金。”看着眼前这些冲压徽章的模具郑炳辉心情难于言表。 在一面墙上,郑炳辉留意到了墙上挂满的各种钥匙扣和徽章的样品。 郑炳辉走过去细细的观察了起来。 “钥匙扣的样品多,徽章的样品很少,现在开发的钥匙扣种类比过去多了很多,款式也更精美了。” “是啊炳叔,现在大部分钥匙扣都是我们自己设计开发的,只需要打上客户logo即可,少量的徽章是按照客户的要求私人定制。” 郑炳辉蹲下身用手轻轻的触摸着装模具的箱子,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带着几个人租用人家的机器设备来开发模具的场景,那个时候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机器设备,也没有自己完整的产业链,产品单一,并且很多道工序都还要找人来代加工。 从冲压车间出来之后,郑炳辉变得满脸惆怅,因为没有徽章的订单业务,偌大的车间里头看到五百吨的油压机就在那里静静的躺着,闲置在那里一动不动,那种画面看了心情实在是糟糕。 第八章 一场追款饭局 胡凯峰开车把郑炳辉送回家之后,就接到郑勇平打来的电话说今晚有个重要的饭局不回来吃饭。 说是重要的饭局其实就是一场令人感到反胃加无奈的饭局,下午在工厂开完会的时候客户采购部那边的人打来电话,说是采购总监出差要回来了,要约今晚的饭局。郑勇平立马放下手头的其他事情开车去到客户公司附近,在一家酒楼订了一间包房,为了要到那笔货款,郑勇平一直在包房里无聊的等到晚上七点才把人等来。 没办法,再无聊都要等下去。因为追货款手续的第一步必须要先经过采购总监的第一个签字流程,之后是副总、总经理,最后一道手续再经财务总监把关审批,所有流程完成之后最终才能拿到货款。这就是跟这家汽车贸易集体公司做生意的弊端,虽然每次下的订单数量都很可观,但每一笔货款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层层拖延,想想这几笔加起来超过四十多万的应收账款已经拖延了七八个月了。而其他客户的几笔零星到期货款,郑勇平也在陆续催收当中。 在这六月份股市暴跌之前郑勇平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应收账款拖一拖对公司的资金周转有什么任何太大的影响。虽然之前也去催收过好几次,但想着自己股票账户加银行卡里的钱随时都可以抽出来应付公司的开支,也就没有追的那么迫切了。然而到了六月份之后,经济形势一下子就变了,每一笔现金流都关乎公司机器的运转,每一笔应收账款都关乎公司和员工下一步的命运。 所以客户说约饭局当然是立马答应下来,郑勇平倒也并不是在乎那点请客吃饭的钱,主要还是要账太过磨人,有时候甚至还要像孙子一样低声下气,鞍前马后的处理好每一个人的人际关系,就连请客吃饭都要好声好气的伺候着。没办法,这就是小微制造业老板的真实现状,也是现行生意场上普遍的行事规则。 “秦总,这杯是我特意敬您的,感谢贵公司一直以来对我们业务的支持。”在酒楼包房里,郑勇平右手的两根手指捏起酒杯,左手托起杯底,起身恭敬的向秦海波敬上一杯酒。 眼前这位身材消瘦,目光犀利的采购总监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在第一次接触他的时候郑勇平就感受到了他超常的市场谈判能量以及手腕,每次讲的话总是虚虚实实,让人不可捉摸,所以也难怪在四十出头就坐上了集团采购部总监的这个位置。 “郑总客气了。”秦海波脸上浮现出业务上一惯老练的虚假笑容,“真不好意思啊郑总,最近一直不是在忙着开会,就是在忙着出差,手机实在是不方便接听啊。” 秦海波找了这么一个老套的借口,这段时间郑勇平打了他多次的电话,秦海波一直愣是没接。 “理解、理解,秦总是个大忙人,难得今天你有空,我先干为敬。”郑勇平心平气和的面带微笑,不表露出任何一丝不悦。 郑勇平紧接着也敬了跟着秦海波一起来吃饭的采购部经理宋辉。在一番酒菜下肚,探讨了最近这段时间的股市行情之后,郑勇平终于谈到了自己的正事。 “秦总,你看这笔账款就帮我先结了吧,你这一关的签字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们做小微制造业的没有贵公司的实力,真的拖不起啊。” 郑勇平说的没错,应收账款最关键的签字就是采购总监,其他上面领导的签字都只是例行公事,这也是郑勇平三番五次去要账最终从里面打听到的消息。 郑勇平现在才发现,为什么秦海波一直拖着不签字了,这直接关系到他在公司的奖金和利益。采购总监负责的应付账款越多,付款周期越长对公司越有利,公司给予他的奖金和利益也就越高。对公司有利,对自己有利,秦海波当然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我说郑总啊。”秦海波整个身体斜靠在椅子上带着微醉的表情说,“当初选你们作为我们的供应商也是看在你们的规模和实力上,这四十多万的应收账款都扛不了,那以后的订单我们还怎么合作啊。” “实不相瞒秦总,最近我们工厂遇到了点问题。”既然其他招数都不行,那也就没必要再装,直接卖惨好了,“我们工厂现在资金上已经周转不过来了,厂房也正在面临退租当中,现在不得不缩小规模来做。” “哦?郑总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谁不知道你们是有二十年的大厂了,没必要装可怜啊。”秦海波轻佻的说。 “今年确实遇到了很大的经营问题,加上这段时间股市暴跌损失惨重,我都已经要走上卖房来维持工厂运转的地步了。这笔货款现在对我们工厂来说真的非常重要,还望秦总多多包涵。”郑勇平说话的语气明显比刚才重了很多。 秦海波调整了一下表情说:“要不这样吧郑总,这七八个月来我们前后一共下了五笔订单,我明天跟你把前两笔的货款先结了,剩下的下个月再给你结清,你看怎么样?” 面对秦海波说的这个条件,郑勇平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好。 见郑勇平在低头犹豫不语,秦海波给自己的下属宋辉使了个眼色,宋辉立马领会了领导的意图。 此人看起来更加令人生厌,每次郑勇平去公司要账,此人必定诸多借口,在秦海波面前马首是瞻。才三十出头的年龄就长得一身肥肉,粗壮的腰围顶着一个大大的肚子看起来很是滑稽。 “郑总,货款肯定会给你结算的,放心吧,我们付款也是要按照公司的规章流程来走。我们才刚刚开始合作做生意,所以我们也要考察供应商的实力和信用,下半年我们还有大把的合作机会呢。”宋辉先是安抚了一番,紧接着撩起兴趣说,“下半年我们还会采购一批汽车钥匙扣,我们想换个方式合作,不知道你有没兴趣了解一下。” 经营工厂跟客户打交道多年的直觉告诉郑勇平这里面话中有话。 “不知道宋经理说的合作方式是哪种?” 宋辉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一份资料从包里抽了出来,“以后我们合作将会以这家公司跟你签采购协议。” 郑勇平接过宋辉递过来的那份资料,是一份采购协议模板。甲方那一栏并不是昊申汽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而是之前从来没有听他们提起过的一家礼品公司。 郑勇平疑惑的问:“宋经理,这个公司也是你们集团的吗?之前好像从没听你提起过。” “郑总,这个你就不必多问了。反正以后我们会以这家公司的名义跟你签合同,你只管供货给我们就是了。” 郑勇平快速的把这份协议浏览了一遍,除了甲方不一样之外,其他包括订金比例,剩余结款时间都没有变动。 “还有很重要的就是…”宋辉把身体凑了过来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假如我们以后签了这个采购协议,你可一定要保密。除了跟秦总还有我这边说之外,不允许跟其他任何人提起,这样才能确保我们能够长期合作。还有,返点照旧啊。” 宋辉的这段话让郑勇平仿佛听出来有些端倪,常年做生意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东西不能直说,有些事情也不能深究,在这点上郑勇平还是拎得清的。 “你说的这个我当然明白,我们生意人讲求的就是互信。在这点上秦总和宋经理大可放心。反正业务上以后我只负责跟你们对接,其他的我也不想多过问。但是有一点,货款结算的时间是不是也要按合同办事。” 郑勇平的言外之意就是,之前的合同条款明明是三个月之内结算剩余货款的,但是你们却总是一拖再拖,你们甲方太过于强势了,这生意真没法做。 宋辉用眼神请示了旁边的秦海波,秦海波给予点头回应。 “没问题郑总,下次我们一定保证按合同办事。” “那谢谢宋经理了,那我们之前的那几笔货款?” “好说,明天过来公司给你先结前两笔的账。”宋辉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这场追款的饭局总算是有了点眉目,至于饭局上出现新的采购协议郑勇平始终觉得有些疑惑。 第九章 老父亲的点醒 应酬完客户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开门进来的时候郑勇平看到父亲郑炳辉还坐在客厅里。 “爸,你怎么还没休息,今天你都累了一天了?” “勇平回来啦,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爸,晚上请客户吃饭了。” “哦,事情都还顺利吗?过来坐一下吧,有些事情爸想跟你谈谈。” 刚坐下来,郑炳辉就闻到了郑勇平身上一股浓浓的酒味,看到儿子额头上,两边鬓角多了不少的白头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心疼。 “今晚又喝酒了吗?” “陪客户喝了一点。” “操心工厂的事情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爸知道你最近压力也很大。” “知道了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今天在工厂看了一下,还和凯峰了解了一些情况。所以还是想着晚上等你回来的时候跟你再好好聊聊。” “爸,对不起!”坐下来的郑勇平就开始自责的说,“我没有把工厂经营好,还把你辛苦买来的房子也搞没了。” “房子没有就没有了,也没有必要再去纠结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怎么样把家里和工厂好好的经营好。”看着眼前有些丧气的儿子,郑炳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责怪的语气,反道是安慰起他来,“我们辉创五金这二十年来其实也走过不少弯路,在经营管理上爸也犯过不少的错误,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今天工厂遇到的问题不仅有我们自身的原因,也有整个大环境的因素在里面。” “爸,我觉得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动用了杠杆,现在想想都后悔,不该那么贪。” 一说到这个点上,郑勇平总是有一种愤愤不平,心有不甘,不服输的感觉涌上心头。 郑炳辉自然也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动用杠杆固然是错误,但是也要反思是不是在股市上投入了太多的资金和精力,反而把自己的实业,把自己的工厂给丢掉了。” 郑炳辉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让郑勇平低头沉默不语。 “爸不懂股市,也不懂投资。我从八二年来深圳打工,到九五年开始创业,再到零七年退休之前都从来没有离开过实业,离开过工厂,就连九十年代初期深圳股市最疯狂的那段时间里,爸都没有进去参与过,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埋头苦干,然后带着你一起打拼,虽然很苦,但总算是在深圳扎下了根。” 郑炳辉继续说:“爸知道做实业,开工厂赚的都是风险最大,最苦最累的钱。如果炒个股能够轻轻松松赚钱那我也不会去开工厂了,开工厂多累啊,何苦呢,是吧。所以爸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但来深圳的这三十多年经历也告诉我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人只能去赚自己能力范围内的钱,来钱太容易的时候往往最后自己也兜不住。” 郑勇平两只手掌交叉紧握,终于袒露心声的说:“爸,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股市的快钱里迷失了方向,丢失了自己的主业。总想着现在开工厂越来越难赚钱,就想快速的再赚上一笔钱就收手了,哪知道越陷越深,越亏越心有不甘,最后无法自拔,输得一塌糊涂。” “勇平,你总算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在哪里。”郑炳辉欣慰的说,“赚钱一旦来得太快,人的心态就会很快发生变化,无穷的欲望就会战胜理智。你就会看不上那些慢钱,看不上开工厂做实业一点点赚回来的钱。人一旦享受到了赚快钱给你带来的快感,就会失去坚守实业的初心和动力。所以你可以对照一下自己现在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一种心态。” 不愧是在市场上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郑炳辉对儿子现在的状态可谓是一眼看透。 “爸,你总是能够看出我的心思。要是当初听春梅的话把这些年赚来的钱拿一部分去投资买房子就好了,都怪我太过自信了。” “说到房子,爸也没有料想到今年深圳的房价会是这样的行情。至于你说的后悔没把钱拿去投资买房子,这个假设其实也不成立,如果是房价像今天的股市一样暴跌呢?那是不是你也会后悔?不管是投资实业还是投资股市,或者是投资房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爸当年买的这套房子从来就没有想过是用来投资赚钱用的,更没有想过自己买的房子会有卖掉的那一天。我心里想的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了,我们一家人可以安居乐业,我可以更好的照顾好家人,经营好工厂。家人照顾好了,工厂效益好了,生活也就更好了。当然还有工厂里的那些员工,让他们也能够有一份工打,能够赚到点钱。可能爸的眼光和格局仅此就局限在这里,没有大富大贵的命。当然我更希望你能够超越我,可以把家里,把工厂料理得更好的同时,在其他投资方面也能够有所收获。但前提是守护好家里人,守护好自己的主业,然后一步一步再去做稳健的投资。而不是丢掉自己的主业,孤注一掷的去乱投资,这样的投资跟赌博没什么两样。” 郑勇平双手怀抱,嘴唇紧闭,陷入沉思。 “对了勇平,今天下午在厂里的时候听凯峰说那台油压机连同好几台机器都要处理掉。”郑炳辉不免追问起来。 “是的爸,我们租的那个厂房空间也没那么大,一些闲置的机器设备都要处理掉。” “在车间看到那些停止运转的机器闲置在那里,我心里都感到很难受。”郑炳辉深叹了一口气,“难道徽章这一块的业务以后我们都不做了吗?” “徽章这一块的业务量订单现在很少,基本就没接了。加上现在有几个大客户还有现在在做的一些外贸客户,都是大批量下钥匙扣订单的,所以接下来我想把徽章这一条生产线砍掉。” “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积累的那些徽章客户你都没有再去跟了是吧。” “嗯,小客户基本没有再去跟了。” “顺应市场的行情去做其实也没有错,但爸还是希望你不要只是仅仅盯着几个大客户,而放弃了那些长期跟我们合作的小客户。你想想我们辉创是怎么走过来的,不就是靠着这些小客户的订单慢慢积累起家的吗。” 郑炳辉语重心长的继续说:“爸理解你的心情,知道你很想把辉创做强做大,但是这两年盲目的扩张扩大也给工厂带来了不少麻烦。以前我们小工厂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齐心协力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好手头上的事情。但是后来我们把生产车间扩大了,不仅带来的是工厂成本的增加,关键是使用了大量的劳务派遣工,随之而来的是人员大量频繁的流动,造成工厂生产的不稳定,员工不好带,不好管理,人心也不稳定。我下午在跟凯峰聊天的时候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情。” 在此之前的辉创五金也就只有二十多名的员工,加上在东莞跟人合伙开的一家电镀厂,总共也就不到三十人,这些工人都是工厂直招的,并且都给工人买齐了五险。后来随着工厂规模的不断扩张,员工一下子就增加了几十号人,为了节省成本,郑勇平全部招的都是第三方劳务派遣工。 虽然成本是节省了,但是这些劳务派遣工跟直招的员工却是同工不同酬,并且劳务派遣公司给他们买的社保也不完善。由此产生了很多不满和矛盾,使得工厂的工作效率越来越差。同时招的工人多了,员工宿舍变得更加拥挤和脏乱,员工在生活上又产生了很多矛盾和不满。加上市场的不景气,原材料、厂房房租的上涨,人心的不稳定,以及郑勇平在股市上又栽了一个大跟头,使得辉创五金变得元气大伤。 “你想想我们这家小小的五金厂这二十年来是怎么走过来的?靠的就是不贪大但求稳的经营思路,以及来自这些大大小小客户的支持,还有工厂员工的齐心协力。” “爸,我总算是明白了。当初我也是被好大喜功冲昏了头脑,总想着把工厂规模搞大了,在客户面前谈生意才有底气,在别人面前才显得有面子。”郑勇平道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工厂规模的大小其实都是表象,工厂再大,没有利润有什么用,实实在在的赚到利润才是我们底气的根本啊。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我们搞小微制造业的是经不起折腾的。”郑炳辉一语道破本质,“你要吃一埑长一智,接下来我们更要小心翼翼的走好每一步,坚守好自己的主业。还有就是以后厂里的每一个员工一定要亲自去招,并且要善待好他们,不要被外界的诱惑而迷失了方向。” “我明白了爸。” 父亲郑炳辉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让郑勇平清醒了很多,也给了他莫大的动力和力量。 “工厂的事情爸现在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了,自从把工厂完全交给你打理之后,我和你妈就回了老家,比起在大城市我们还是更喜欢待在农村。你姐和你姐夫他们在县城时不时都会回来看看我们,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和你妈在老家的生活,你好好把工厂搞好,把春梅和两个小孩照顾好。” “我知道了爸,你和妈就在老家好好养老吧,工厂我会打理好的。” “除了工厂的事情,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笑添读书的事情。既然想让他去读职校,那就帮他好好做好未来的职业规划。笑芸要也多花时间陪陪她,不要再错过了。” 郑炳辉最后说的这句话更加语重心长,也深深的刺痛着郑勇平愧疚的心。 第十章 爷爷的用心良苦 爷爷郑炳辉的到来,让郑笑添满是欢喜,比起父亲来,郑笑添更喜欢跟爷爷聊天谈心,当然郑炳辉在家的时候,郑笑添也不敢晚上不回来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王春梅做好了早餐,把家里的事情跟家公交代好便跟郑勇平先回了工厂。郑炳辉叫醒郑笑添吃完早餐,让他陪着一起送妹妹去上幼儿园,其实最主要还是想让郑笑添陪着自己一起出去散散心,聊聊天。 哥哥牵着妹妹的小手在前面一路小走,这是他第一次送妹妹去上学,郑炳辉则跟在后面看着两人,难得爷孙三人一起去上学校。 被哥哥牵着走的郑笑芸高兴极了,一路上遇到班上的小伙伴就开心的打招呼说今天是爷爷和哥哥送我上学。 送完妹妹上幼儿园,两人从小区的正门走了出来。年近七十的郑炳辉走起路来依然步伐矫健。 小区门口外面的这条黄贝路,路两边都种了一排高大而粗壮的桃花心木,枝繁叶茂的树干犹如一把把巨伞遮挡着这炎炎夏日。一群小学生正欢快的走在上学的路上,旁边的小学正是郑笑添以前上学的母校。老人则悠闲的在散着步,店里吃着早餐的人,正在等着公交车准备去上班的人。看着身边的这一切,慢慢的走在这条路上,仿佛可以消解每个人内心的那份燥热。 “笑添,你知道这颗树如果要长到这么高的话需要多少年吗?”郑炳辉站在一颗桃花心木旁,用手触摸着这粗糙而龟裂的树皮。 “爷爷,应该要几十年吧。” “三十三年。”郑炳辉很肯定的说出了这个数字,“三十三年前爷爷第一次来到深圳,那时候爷爷才三十五岁,这条路当时还是一条泥泞的偏僻小路,两边就是刚种上去的桃花心木,还有这周围的小区也才刚刚开始建起来。” “爷爷,你那时候为什么会来深圳啊?” 这个问题郑笑添好像是第一次问,在这之前也从来没有人跟他聊过祖辈的那段艰辛史。从小就在深圳长大生活的郑笑添对自己的祖籍之地更是了解甚少。 “当然是为了养家啊。”郑炳辉说的简单直白,“走,爷爷带你去黄贝岭村当年我和你爸创业的那个地方看看,顺便在那边买点菜回来,中午我们爷俩一起做饭吃。”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郑炳辉讲起了他左手手背上那条深深的疤痕。 那是郑炳辉来深圳第三年的一个夏天,当时家里打电话过来说郑勇平发烧了,两三天都退不下烧来。心急如焚又无能为力的郑炳辉,那天骑着单车魂不守舍路过这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被一辆快速行驶来的货车撞倒了,幸好货车是压在单车上,要是直接碾压在身上恐怕就凶多吉少了。所以经过这里的时候郑炳辉总会想起当年的那场车祸以及手背上留下的那条疤痕。” 如果不是郑炳辉特意讲起,郑笑添可能一直都没有去留意到郑炳辉手上的那条疤痕。在郑炳辉讲起过往那段经历时,郑笑添偷偷的看了爷爷一眼,眼前的这位老人就像是在回放着自己年轻时候发生过的每一帧片段,讲起昨天的故事依然历历在目。 “其实爷爷还有好多故事呢,比如身边的这个图书馆。”郑炳辉回头指着罗湖图书馆说,“当年你爸爸为了学习做好模具,研究各种机械设备,就经常跑来图书馆查资料、抄笔记。不要小看你爸爸没有读过大学,那时候他可是一门心思花在学习研究各种工业技术上,工厂里的机器,大大小小的设备他都了如指掌。你爸虽然学的不是什么高端技术,但这么多么年来工厂机器设备的维护维修、升级换代都是他带领着大家在做的,帮工厂节省了很多的成本,也帮爷爷省了不少心。” 抬头看着这个图书馆,郑笑添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出的尴尬表情,自己家里和学校门口的这个图书馆既然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进去过,甚至连进去图书馆好好读一本书的念头都没有。 看着沉默不语的郑笑添,郑炳辉继续说:“爷爷八十年代来深圳的时候,靠的是一股胆量和闯劲;你爸爸来深圳的时候,靠的是学一门技术,父子俩一起打拼多年最终我们一家人才勉强的在深圳扎根下来;到了你这一代,那不光需要胆量、闯劲、技术,还需要更多的知识储备、智慧和才干,没有谁能够轻轻松松的在这座城市获得回报。爷爷希望将来你也能够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郑炳辉的言外之意正是说的是郑笑添中考失利的事情,他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去找到一条适合自己学习和发展的道路。 “爷爷,爸爸妈妈想让我去读职校。” “那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我也不知道爷爷,可能也只有上职校这条路可以走了。” “能考上高中固然机会更多,就算没考上也不代表你就是一个没有用的人,只能说自己的基础和起点比别人差一点。有些人成熟的早一点,有些人成熟的晚一点而已。假如真的是去读职校,也不要觉得低人一等,学技术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不丢人。” “爷爷,我初三的班主任经常跟我们说,吃不了学习的苦,将来就要吃社会的苦,吃生活的苦,吃底层的苦。我觉得这句话好像就是对我说的。” 对于青春叛逆期的郑笑添来说内心深处不免也会有自卑的时候。没有读到书,没有考上高中,将来就要做社会底层的人,这就是郑笑添现在脑海里真实的想法。 郑炳辉没有直接回答郑笑添,而是带着他从路口的一条小巷子里穿过,七拐八拐的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又走了一小段的台阶来到黄贝岭村里面,村里的这些自建房只要是在路口的房子一楼都被用来做商铺,上面都是出租屋,而商铺的租金自然也比出租屋的价格要高很多,每一栋房子普遍都是建了六七层以上。 “笑添,你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顺着一条热闹的小巷,爷孙俩边走边聊。 “看到了很多人啊,进来的时候看到一栋栋密密麻麻的房子。” “那你知道住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住在这里的不都是租房子住的人吗?” “那你知不知道这里住了很多小商小贩、普通打工者,也住了很多大学生白领?” “这我倒不是很了解。”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住在这里,而不是去住环境和条件更好的小区呢?” “这里租房子便宜吧。” 郑炳辉的连续发问,让郑笑添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口回答了一句。 “爷爷想说的是,无论是那些没读到书的人,还是读过书有着高学历的人他们来到深圳这里发展的时候可能都要在城中村这里度过一段艰辛的日子。包括爷爷还有你爸爸当年来深圳的时候都是住在这简陋的城中村里熬过来的。” “爷爷你是想说就算以后读到书了也还是一样要吃社会的苦,吃生活的苦吗?” “当然了,无论是谁在社会上都必须要面对和历练一番考验的。不同的是高学历的人他的选择余地可能会比我们更多一点。爷爷和你爸爸当初来深圳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要么去做小商小贩,要么就只能去工厂里打份工,哪有机会让你去公司或者去机关事业单位舒舒服服的坐在办公室里上班。” “爷爷,可是后来你不是跟爸爸都开了工厂了吗?” “正因为我和你爸爸都没什么学历,所以在那个时候真正改变命运的是我们抓住了时代的机遇,还有就是敢于去冒险、敢于去闯,才有了现在的生活。但是到了你现在这个时代,一切又变了,社会对一个人的学历、技能、知识这些要求只会越来越高,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读书的原因。所谓吃底层苦就是一个人没有任何能力、技能、知识甚至是资源、人脉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郑笑添仿佛听懂了爷爷说的话,既然上不了高中,没有那种学习能力,那就至少要去掌握一种本领,学一门技能。 郑炳辉也可谓是用心良苦,原本以为他跟儿子走过那么艰难的路,到了自己孙子这一辈可以有更好的起点了。但是眼前的郑笑添却面临着人生的第一道难题,他希望自己曾经的创业的这段经历能够激励自己的孙子重拾信心迈过这道坎。而以此同时儿子郑勇平现在同样也正面临着一道难关。 “爷爷,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看你以前开工厂的地方吗,走了那么长的路怎么还没到?” “我们刚才看到的这一栋栋房子的地方就是了,二三十年前这里周围还是一大片的瓦房农田,还有很多的工厂小作坊,直到现在变成这个了这样子,这就是时代的发展。走,我们进去买点菜回去做饭吃。”说完郑炳辉走进了一间小店。 第十一章 一次偶然的交集 “郑总,我们的那台油压机和冲床是跟其他不要的机器一起处理掉还是要搬过去?我们的机器已经搬的差不多了,新厂房那边预计下周就可以开工了。”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忙活了整个上午的孙晨国风尘仆仆的走到门口敲了一下门才走了进来,身上那套叠加了许多洗不净油迹的深色工服又重新沾满了新的油迹和灰尘。工厂的整体搬迁已经忙活了七八天了,幸好这些天有郑炳辉在一旁帮忙指点,新租的厂房才可以这么快速的搞好,整体搬迁也比预想中的要快很多。 正蹲在一堆凌乱的资料里整理办公室的郑勇平抬起头来,“搬,把它们一起搬过去。”郑勇平很坚定的说,“搬过去机器设备能开动的就先开动起来,一边开工一边慢慢收拾。” “好。之前你不是说要把这台油压机卖掉吗?我们的徽章业务还继续做?” “继续做。” “可是以前老客户的徽章订单不是都没再接了吗?” 郑勇平站起身放下手中的一沓资料拍了拍手说:“重新再接回来,老客户接下来我会一个一个去拜访,并且我们还要再重新开拓新的客户,等把工厂和家安顿好之后,再来好好规划一下下一步要怎么走,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多事情要处理了。” “好,我知道了。哦,对了郑总,公司那辆小货车的刹车制动好像有点问题,我下午想开去修理店检查一下,轮胎也磨损的比较严重,需要更换了。” “正好下午我要去客户那送发票,他那边有4s店,我下午开出去顺便去修一下。” “行,那车钥匙我先给你,下午我安排人再把油压机搬过去。” “好。”郑勇平点了点头。 “还有郑总,我们现在一共是走了五个员工,要不要重新再去招几个人回来。” 郑勇平想了一会才说:“招人先放一放,看看下半年的订单量再说。抛光部这个岗位还是上次跟你说的那样暂时由你来负责着先,等时间合适的时候,我再让胡昌甜来做这个岗位,他现在还需要再锻炼一下。” “好,我明白了。没事的话我先出去忙了。” 吃完午饭,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两点半的时间,郑勇平检查了四个磨损严重的轮胎,然后蹲下来又查看了一下汽车底盘之后便上了车。拿出车钥匙发动了汽车,再次检查了一下驾驶里显示的各项仪表之后,郑勇平开始放下手刹,踩上离合器,再慢慢踩上加油挡把车开出了厂房大门。 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这台手动挡的小货车了,比起开自己那辆自动挡的宝马郑勇平开起这辆小货车来明显感觉有些生疏和不舒服,平时载货出去,拉货到电镀厂电镀然后再拉回来,这些都是孙晨国在负责开这辆小货车的。 从工业区那段小路走出来之后汽车驶入新湖路再转到共和工业路,之后不久便转入西乡大道,开了一段路程接着又拐入了前进二路,一直大约开了二十分钟的路程之后郑勇平便在一处4s店的建筑物前的停车位置把车停了下来。昊申汽车贸易集团的总部就在这里,4s店旁边还有一栋并不起眼的办公大楼。 郑勇平从副驾驶座位上拿起出门就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份文件袋,然后关上车门,朝办公大楼走去。 走进办公大楼,大堂正中间前台的位置树立着一块昊申公司的招牌,前台两边各摆放了一盆一米多高的发财树,这个前台位置一般都没人在。郑勇平直接从一楼大堂旁边的楼梯口上了二楼的财务部,采购部也在同一层。整个办公区域很大,公司不同的部门都被那一面面透明的落地玻璃墙间隔开来,办公桌上的屏风把每个人的隐私都遮挡了起来,然后每个人又各自相安无事的坐在自己的位置对着电脑做着自己的事情,而每个部门的老总都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上到二楼之后,郑勇平就直接朝财务部的那个区域走去,走进里面,就听到了“啪啪啪”的键盘敲击声,以及从打印机里传出来的“呲呲呲”的打印会计凭证的声响。来过这里几次之后,郑勇平已经非常熟悉这里了,也知道要找哪个会计,而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的出纳和会计也都已经认识他了。 “刘会计,剩下的十六万货款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收到?” 会计在认真核对完那张增值税发票确认没问题之后,郑勇平还不忘再次询问剩余要结的货款什么时候可以到账。本来第二笔剩余的货款是要拖到下个月的,最后郑勇平还是私下给了采购部秦海波他们一些好处才提前搞定,能用钱搞定的事情郑勇平自然也不想一直再拖下去。 “已经在审批了,我们最快也要到下周一才能付款给你们。打款之后我们会打电话给你的,记得开发票啊。”会计简单生硬的回应了一句。 跟郑勇平对接的会计是一个中年妇女,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郑勇平每次看见她的时候总是给人感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面无表情,讲话也是冷冰冰的。 “好,那谢谢你们了!麻烦帮我跟进一下。”郑勇平连连点头感谢,跟财务打交道必须要客客气气,郑勇平一直心里是这么想的。 从采购部出来,郑勇平把车开进了4s店的修理车间。小货车正好停在一辆汽车旁,汽车的前盖被打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俯下身子在检修汽车。货车的马达轰鸣声,让小伙子的视线从那辆轿车上转移到了郑勇平的身上。 郑勇平关掉引擎,从驾驶室里下来,看见小伙子一脸清瘦稚嫩的表情,应该才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头齐耳的长发显得有些另类,但从身上穿的工服以及衣服右上角的logo可以判断出他应该是这里的一名维修工。不过此刻他的脸上却浮现出阴沉的表情,一脸不悦的样子。 “老板,你是要修车吗?”还没等郑勇平说话,小伙子先开口了。 “是的,一个是更换一下轮胎,然后再帮我检查一下刹车系统,看看需不需要更换刹车片,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做一下保养。” “刹车片可以帮你换一下,轮胎我们更换不了啊。”年轻小伙子生硬的回答。 “为什么换不了轮胎?” “你这是货车,你没看到我们这家4s店是专门修轿车的吗,我们这里没有货车的备用轮胎啊,你要换的话只能到外面去换。”看来小伙子说话的语气有点不想搭理郑勇平这台货车的意思。 “你们昊申公司的4s店不是轿车和货车都有销售的吗?怎么货车的轮胎就没有呢。” “反正我们这里没有货车的轮胎,你一定要换的话只能去另外一家分店了,我们这里换不了。”小伙子态度很不客气的说。 “我今天下午刚去你们公司总部办完事,所以才顺便过来这里修的,还要我开去另外一家分店,这不是浪费我时间吗?”郑勇平也有点生气的说。 “那我也没办法啊,没得换就是没得换。再说了前面这台车还在等着我修呢,就算给你要换轮胎也没那么快。” “我这个只是换个轮胎和刹车片而已,又不用修理,你也不用帮我做保养先,用不了多长时间的,你就先帮我弄一下,或者让其他人帮忙换一下也行。” 小伙子很不耐烦的指了指旁边另外那几台车说:“你看我那几个同事,他们都还在忙呢,哪有时间帮你搞。”小伙子又指了指对面的客户休息室说,“你要不进去问问我们的前台或者问问我们的领导,就是坐在那里跟客人聊天穿着跟我一样工服的那个人,他是我们维修车间的负责人,我们这里他说了算。” 顺着刚才那人指的方向,郑勇平隔着那扇玻璃门只见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隔着茶几端正的坐在另一个人对面,像是在交流着什么东西。 郑勇平朝维修车间的客户休息室走去,看见郑勇平走了过来,休息室里的一个年轻女孩走向前招呼道:“老板,你的车还在修理吗?先进来里边休息一下吧。” “你是4s店的工作人员吗?”郑勇平问。 “是的,我是前台接待兼出纳。” “哦,我的车还没修呢。刚才那个小伙子…”郑勇平指了指刚才修车的那个小伙子,“刚才那个小伙子让我来找这个师傅。”郑勇平又把手势指到了眼前坐着的这个男子身上。 坐着的男子正好看见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然后跟正在交谈的客人说了几句之后便站起身,走到郑勇平的身边客气的说:“老板,有什么能帮到你?我是维修车间的负责人,我叫廖振环。” 郑勇平介绍了一下自己,把刚才跟小伙子说的又说了一遍,并且告诉廖振环自己是昊申公司的供应商,刚好今天是因为过来送发票才想着顺便把货车开来换一下轮胎和刹车片的。 廖振环听完之后先是向郑勇平表达了歉意,接着又说:“郑总,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过去看看你那辆货车轮胎的型号,我一会让我们这位前台的小姑娘打电话从仓库把同规格的轮胎调过来给你换一下。” “那真是太谢谢廖师傅了。” 这时廖振环又走到刚才那位客人面前,交谈了几句之后,客人起身握手便离开了休息室,随后廖振环也走了出去,朝那辆货车走去。 第十二章 对选专业的探讨 郑勇平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前台小玲送来了点心放在茶几上,廖振环进来的时候也恢复了刚才坐在这里时一脸严肃的样子,今天难得有空闲的时间给郑勇平泡起了功夫茶。 茶几一旁的书架上摆放了很多杂志,大部分是汽车杂志,对于汽车郑勇平没有什么特别的研究,自己那部开了六年的宝马五系买来也只是为了做生意谈业务装门面用的。从书架上随手拿了一本杂志无聊的翻看了几页之后,郑勇平又把它放了回去。 “郑总,来,喝茶。” “谢谢廖师傅,我自己来。”郑勇平在廖振环准备端茶给自己时先端起了一只茶杯,接着轻轻的抿了一口后放下,“好茶,廖师傅也喜欢喝单枞?” “是啊,我们潮汕人都喜欢喝单枞。除了修车,喝茶就是我的最大爱好了。” “原来廖师傅是潮汕人啊。” “郑总老家是哪里的?” “老家梅州,客家人。” “你们客家人说喝茶就是食茶。” “对对对,廖师傅也会讲客家话啊。” “什么“食朝”、“食夜”、“做麦介”…,就会简单的这几个,这还都是一个客家老友教我的。” 郑勇平又端起茶杯一口喝完剩下的茶笑了笑说:“这都是我们客家人常用的口头禅。” 轻松诙谐的开场白,但廖振环还是不苟言笑的说:“郑总,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我那徒弟对你的态度有点失礼了。” “嗨,没事。年轻人说话有时候是冲动了一点,我儿子还不是一个很倔强的人,十五六的人了也是让人不省心。” “这小子已经二十岁了,跟我做了三年学徒了,还是没个定性。”廖振环两只手掌撑在膝盖上直摇头,“如果不是因为朋友一直求着我来带,我还真不想教这个徒弟呢。” “你这个徒弟这么早就出来打工了?” “这小子是我一个老乡的儿子,初中都没读完就跑出来社会了,所以基础不是一般的差。跟了我三年都还没真正进入修车的门道,只懂了点皮毛,唯一好一点就是不像刚开始那样任性叛逆了。所以年轻人不经过社会的毒打是不会成长的。” “哎!说到读书,我那儿子现在也是让我头疼的很。” “郑总的儿子读几年级了?” “今年中考,没考上高中。正在准备帮他找职校呢。”每当跟人说起这事郑勇平都是唉声叹气的。 “那你儿子跟我女儿同龄啊,她也是今年中考,不过没达到她心目中理想高中的分数线,所以最后她自己决定选择读职校了。”也许是对郑勇平第一印象的好感,平时比较沉默寡言不愿聊私事的廖振环今天却聊起了这个。 “不去读高中,廖师傅介意自己的女儿去读职校吗?” 比起自己的儿子连最低普高分数线都没达到,郑勇平却对廖振环的女儿不去上普高而选择去读职校感到有些诧异。 廖振环却很淡定的说:“为什么要介意呢,她自己的选择的,我做父亲的当然要尊重她。而且她也不想将就的去读一所不想读的高中,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她选择自己喜欢读的职校和专业。” “那廖师傅准备让女儿选择读什么专业?” “汽修。” “汽修?女孩子选择汽修专业?”郑勇平又一次被惊到,“女孩子选择汽修专业真是少见啊,毕竟修车这是一个体力活啊。” 虽然没有直接说是又脏又累又苦的体力活,但郑勇平心里却是这么想的。 “那是她自己喜欢的专业,可能也是从小受我的影响多一点吧,从小她就喜欢各种汽车模型,还经常把这些模型拆卸下来然后自己组装,她就喜欢捣鼓这些东西。” “小孩从小就有这个兴趣爱好,而且长大了还立志去学好这个专业那真是难得啊。”在郑勇平的思维里他想着职校就是迫不得已没得选择才让小孩去读书的地方,想不到别人家的小孩是带着兴趣和意愿去读的,“对了,我还想冒昧的问一下廖师傅,你准备给小孩报读哪间职校?” “她报的是深南职业技术学校。” “哦,这所学校怎么样?说实话,我对职校一点都不了解,也不知道该给我儿子报哪所职校好一点,包括要让他读什么专业。” “其他职校我也不是很了解,选择深南职校是因为我一个很要好的老友在那里做老师,他就是教汽修专业的,所以我也很放心让我女儿去那里读书。” “原来是这样。”郑勇平若有所思,接着问道,“廖师傅,你觉得汽修这个专业未来的就业怎么样?你说我让我儿子也读这个专业你觉得合适吗?” 廖振环没有马上回答郑勇平的这个问题,他把第一道已经泡淡的茶叶倒进了脚旁的垃圾桶里,然后继续冲了一壶新茶,接着冲洗了一只杯子,给郑勇平重新换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廖振环啜了一口滚烫的茶放下茶杯说:“汽修这个专业我倒是可以谈谈我的一些想法,不过关系到小孩未来职业发展的选择,我很难贸然给出建议。” 廖振环说话很谨慎,毕竟不了解别人的一切,不敢贸然说出合适还是不合适,何况还是在给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去做选择。 “廖师傅的意思我明白,我也是想听听你对汽修这个专业的一些看法,以及这个专业在未来就业发展上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如果只是单纯从未来的就业角度来说,汽修这个专业还是不愁找不到的工作的,当然你的技术跟待遇肯定也是成正比的,只不过能够在汽修行业里坚持下来的人不多。干这行并不是简单的体力活,你还需要很懂汽车的内部构造才行。”廖振环给郑勇平满上茶接着说,“还有就是汽车的更新迭代太快了,就算我这个跟汽车打了二十多年交道的人都还有摸不透的地方。所以你不能指望一个人在学校只学习了三年就能够把汽车的所有知识学透,就算你学透了,几年之后这项技术又更新了。” “廖师傅说得是,现在工业技术的更新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郑勇平认真的看着廖振环点了点头。 “包括你现在看看大街上的绿牌车是不是开始慢慢多了起来。” “廖师傅指的是上绿牌的新能源汽车吗?” “正是,在新能源汽车面前,我现在简直就是一个文盲,说不定哪一天大家都开新能源汽车了,那我也就失业了,因为我现在完全不懂新能源汽车,特别是芯片技术这些。” “现在新能源汽车发展还不是很成熟,短期内想取代燃油汽车还是很难的吧。”郑勇平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以我对汽车行业的个人判断,新能源汽车的普及未来将是一个趋势,对于像我这种只懂修燃油汽车的人来说不得不说是一种灾难啊。”廖振环说话的语气和表情无不透露出一种危机感。 郑勇平觉得廖振环不愧是跟汽车打了二十多年交道的人,对自己的职业都充满着危机意识。反观自己,一路跟随着父亲创业至今却没有保持着足够的危机感,这也是为什么辉创五金现在陷入困境的原因。 “那如果现在小孩去职校学汽修的话,他们能够接触到学习新能源汽车吗。” “从我朋友那了解的情况来看目前的职校还没有开展这个新能源汽车维修科目。不过我倒不是很担心我小孩,因为她现在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迎接和面对整个汽修行业的发展。要是再让我年轻十岁的话,我觉得我应该也可以的,不过现在都是四十五六岁的人了,时间和精力都不允许啊。” “那也是,小孩的精力比我们充沛多了。要是我儿子能够把打游戏的那股精力和时间放在学习上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觉得吧,郑总还是要先跟你儿子沟通一下,听听他的一些真实想法。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孩只要往正确的方向引导好,其实不用过分担忧的。但是如果一旦要他选择学一门技术,就一定要让他学好学精,千万不能一知半解的去学习,技术这门吃饭的活是来不得半点虚假的。” 廖振环说的时候,眼睛正好越过郑勇平望向外面正在干活的何伊洋,那眼神和表情仿佛在告诉郑勇平,“你看,你儿子如果进了职校千万不能像他那样,懒懒散散的话,三年以后就是他的样子,学到的永远只是很肤浅的技术。” 郑勇平诚恳的点头说:“你说的很对,这个我们之前也有跟他聊过。对了廖师傅,可否介绍你的那位好友给我认识,我想带我儿子去你刚才说的那个深南职校咨询一下,也想听听你这位好友老师的看法,如果我儿子愿意学的话,我也想让他跟着这个老师学汽修专业。” “当然没问题,我一会就给他打个电话,然后你们再约个时间见面。” “那真是太感谢廖师傅了。”郑勇平感激的说。 给儿子落实读职校的事情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而就在廖振环喝完功夫茶准备出去忙之前,先是打了一个电话给自己的老友李国雄,期间还把手机递给郑勇平让他去跟自己的老友沟通,两人还确定了下周见面的时间,并且留下了各自的联系方式。因为换轮胎的原因,郑勇平在维修厂足足等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把货车的事情搞定。 第十三章 饭桌上的沟通 把那辆小货车从维修厂开回来工厂的时候刚好过了下午六点半的时间。今日的傍晚,天空难得亮起一大片醉人的夕阳,站在工厂门外的郑勇平无暇去欣赏这么美的画面,只能望向天空匆匆督了一眼便走进了工厂车间。把钥匙交给孙晨国,交代完一些事情,然后又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才从工厂出来。 郑勇平推掉了今天晚上的应酬,开着自己的车往家里赶,明天早上郑炳辉就要坐火车回老家了,今晚的晚饭无论如何都是要回来吃的。这段时间郑勇平庆幸有老父亲在,处理工厂的事情才顺畅了许多。 一路上赛车比较严重,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才回到家,开门进屋郑勇平看见郑炳辉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电视机正静着音在播放着新闻。看见父亲正在通着电话,郑勇平没有走过去打扰。刚把打包回来的两盒烧腊放到饭桌上的时候,郑勇平就听见厨房里响起了一阵爆响,接着就是铲子在锅里不断翻炒的声音。 郑笑添手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鱼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撞见了郑勇平。 “爸,你回来啦。” “嗯”郑勇平点了点头,“你妹妹呢?” “妹妹在房间里画画。”郑笑添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 王春梅正在厨房炒菜,郑笑添在厨房帮忙端菜和拿碗筷。正当郑勇平想准备进房间看看郑笑芸的时候,郑炳辉叫住了他,“勇平,你过来一下,你妈有话想跟你说。” 原来父亲是在跟母亲通电话,郑勇平从郑炳辉手中接过手机,“妈。” “勇平啊,你爸说你刚下班回来。”电话那头传来郑勇平母亲低沉而缓和的声音,“刚才跟你爸聊起的时候他说月底前就要搬出来住了,外面租的房子都搞好了吗?你们搬到黄贝岭村那里去住,我就担心笑添和笑芸他俩会住不习惯。” “妈,我们都已经搞好了,等工厂全部弄好之后就我们再搬进去住。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的住的很好的。”郑勇平尽量安慰着母亲那颗担忧的心。 “妈不担心那是假的,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我知道你和春梅两个人都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不管过去怎么样都好,妈只希望一家人都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生活。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有太大的思想包袱,现在家里和工厂的事情都要去操心,但是身体才是更重要的。” “嗯,我知道了妈,我会照顾好身体的。” “等你们把事情都理顺了之后,有时间就带笑添和笑芸回来看看。本来我还想让你爸带着笑芸一起回来过个暑假的,你爸又说还是让她在新的环境先适应一下,免得开学回来再去适应的话又会影响到在幼儿园的生活。我说那也好,等笑芸适应了以后,你再带她回来。” 母亲的话又让郑勇平内疚自责的心开始涌上心头,一声叹气声差点让母亲听到。郑勇平轻轻的深呼了一口气,平复好心情说:“妈,等我和春梅把工厂和家里都理顺好了,我一定带笑添和笑芸回来看你。你和爸在家里就好好保重身体,不用担心我们的。” “嗯,你们也要保重身体。你们快先去吃饭吧,妈先挂电话了。” “妈,你吃过晚饭了吗?” “我一早吃过了,都已经出去散完步回来了。你们去吃饭吧,我先挂了。” 结束通话之后,郑勇平把手机递还给了郑炳辉。 “爸,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去火车站坐车。” “都收拾好了,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坐地铁还更方便。”郑炳辉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去洗个手准备吃饭吧,我去叫笑芸出来。” 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郑勇平把下午在维修厂了解到的深南职校和汽修专业的信息在饭桌上讲了一遍,这个时候他想听听儿子的意见。 “还有其他专业吗?”郑笑添的这句话似乎在表明立场他对汽修这个专业没什么兴趣。 “对,勇平,你再了解一下这所职校还有什么专业。最好是能够去学校现场了解清楚,还有就是要了解一下这所学校的办学质量。”一旁的郑炳辉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既然笑添选择了去读职校,当然还是要尊重他的意愿和爱好来选专业。” “爸,刚才我说的那个李国雄老师,我已经跟他约好下周一上午的时间,我就是想带笑添去他们学校实际了解清楚。至于选专业的话最好还是听听老师的意见,我觉得老师的意见可以做重点参考。” “那也是。”郑炳辉点了点头,“笑添,那你下周就跟着你爸去深南职校了解一下先,老师的经验可能更有参考性。我个人觉得学汽修这个专业也没什么不好,虽然是苦了一点,但是有了一技之长在手,以后出来社会无论找工作,还是做事情都能够应付自如。” “爸,那个廖师傅也是这么说的。”郑勇平接过话,“而且她女儿也是今年中考,没考上好的高中,也选择了去职校读汽修专业。” “一个女孩子也去学这个专业?”坐在郑勇平对面的王春梅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主要还是受她父亲的影响,那个廖师傅说她小孩是自己喜欢才选的这个专业。”郑勇平说。 “那要不让笑添去学工业设计,好歹你也是熟悉这行的,而且我们也有自己的工厂。”王春梅转头看向郑笑添说,“笑添你是怎么想的?” “可以学个动漫游戏设计、广告设计之类的吗。我不想学那些以后要去工厂打工的专业。”郑笑添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去工厂打工怎么了?读职校就是去学技术的,不是去混日子的。只有学到了真本事,以后经济独立了,你才有资格和底气跟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说不,否则一切都是假的。”听到郑笑添这钟说话的态度和语气郑勇平就有点莫名来气,但还是忍住了没发火,“以后职校毕业出来的大部分人都得进工厂打工,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王春梅听出了郑勇平内心有些火气,连忙插了一句话说:“笑添,我们不是要逼你非去学哪个专业,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真的是不能再把时间都浪费掉了。” 每次父子沟通的时候,通常就会出现冲突而导致无果而终,但这次事关郑笑添的前途问题,王春梅也不想再心软了,他不想让儿子以后再走错路。 郑笑添开始默不出声,只顾埋头吃饭,父子之间的沟通并不顺畅。 郑炳辉放下筷子先是对郑勇平说:“勇平,你的沟通方式以后要改一改。要让人别人接受你的观点不是凭谁的语气大就可以的,即使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也不能强加给人,每个人对一种观念的理解和接受都是有一个过程的。” 接着郑炳辉又看着郑笑添说:“笑添,爷爷知道你心里面的想法,你只是不喜欢你爸的说话方式而已。选择什么专业固然有自己的喜好在里面,但是也一定要有明辨是非的判断能力,你这个年龄缺少的就是认知和经历。但是你这个年龄也是最不怕去经历的年龄,因为我们还有时间去选择。真正要是到了你爸这个年龄阶段,就已经没得选了,这也是为什么你爸一直要坚持把工厂做下去的原因,因为没有其他选择的路可以去走,即使再苦再累你爸都要把工厂和家庭扛起来。所以爷爷希望在你在最能够试错的年龄多去经历,多去磨炼,相信你可以找到自己的方向。” 对于刚进入青春期的郑笑添来说,他现在依然还是无法理解工厂对于父亲意味着什么,尽管内心深处对爷爷刚才说的话已经开始有所触动。 第十四章 参观职校 今天是跟李国雄约见面的日子,地点就在深南职校。郑勇平上午九点钟开车出来从黄贝路拐入怡景路后就直接上了沿河快速,坐在副驾室的郑笑添看上去依然情绪低落,一路上没有跟郑勇平有任何交流,只是低头沉默着,时而看向窗外发呆。 车很快就开到了学校大门口,门口的自动伸缩门紧闭着,门柱上的led屏幕不停地闪出一行文字和数字出来,上面显示着今天的时间日期以及天气。led屏幕上显示今天的气温是28度,从摇下车窗玻璃的那一刻,郑勇平就立马感受到了夏日的热浪。 郑勇平朝保安室喊了一声,没人回应。可能是放暑假的缘故,学校里面看上去显得异常安静。保安室没有人出来,郑勇平又按了一下喇叭,这时出来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大叔,保安大叔推开校门口旁边的一道铁门走了出来。 “大叔,我们找李国雄老师。”郑勇平从车窗探出头说。 “你下来登记一下,然后你再打个电话给李老师,我跟他确认一下,再放你们进来。” 登记完,打电话确认了之后,郑勇平按照李国雄刚才在电话里提示的方位把车开到了学校实训大楼门口。把车停好之后,李国雄也刚好从二楼下来,正值暑假的他正在指导一支准备参加技能大赛的汽修队伍进行特训。 郑勇平第一次跟李国雄见面寒暄交流时的印象就是,比自己大七岁的李国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快五十岁的人,看来开工厂的人都是显老。跟廖振环不苟言笑的性格相反,眼前的李国雄却总是爱笑,给人一种态度随和的亲切感。 “你就是笑添吧,长得这么高大帅气啊,难怪你爸爸说你喜欢打篮球。”还没等郑勇平开口介绍自己的儿子,李国雄就直接跟郑笑添打起了招呼。 就在昨天晚上,郑勇平还打过一次电话给李国雄,详细地说了一下儿子郑笑添目前的状况。所以今天见面的时候李国雄也是提前掌握了郑笑添的一些情况,包括喜欢玩游戏、打篮球这些爱好,当然还有在父亲郑勇平眼里所谓的叛逆任性、交友不慎、夜不归宿这些“不良习惯”。 郑笑添一下子被夸得红起了脸,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见到李老师都不叫一下。”郑勇平在一旁说道。 “我的同事和学生都喜欢叫我雄哥,所以你们也可以这样叫我。”李国雄笑了笑说,“要不我先带你们上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实训大楼吧,来职校一定要到这里看看,这是我们跟其他普通高中的最大不同。” 郑勇平抬头望了望这栋大楼,实训楼共有七层,高高的墙体上竖着镶嵌着“德技双修,知行合一”八个异常醒目的红色立体大字。 “德技双修,知行合一。”郑勇平随口念出了这八个大字。 郑笑添顺着父亲的声音和视线也抬头望向这八个大字。 “这是我们学校的校训,也是我们每一个职业教育人践行的宗旨。我们整个学校所有专业的技能实训操作都在这栋大楼里。”听到郑勇平说出这几个字,李国雄作出了回应。 父子俩跟着李国雄上到二楼,二楼是汽修专业班的实训操作中心。 在走廊边透过窗户郑勇平看到实训室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一堆堆被拆散的各种大大小小的汽车零部件,郑笑添也好奇的贴近窗户往里面看。 在宽敞的汽修实训室里,八个男生穿着统一的黄色学生工服在各自的操作岗位上专注的组装着眼前的这一堆汽车零部件,表情专注,动作干净利索。在炎热的夏季,教室里没有空调,汗水早已湿透了他们身上穿的衣服。 “他们都是高二年级的学生,十月份要准备参加一项全市的技能大赛,所以趁着暑假的时间带着他们进行最后的特训。”李国雄站在旁边解释道。 “暑假还在训练啊,真是一帮勤奋刻苦的孩子。”看着这几个年轻稚嫩正在认真操作实训的学生,郑勇平忍住不称赞道。 “只要来我们职校读书的学生,我们都会尽最大能力去帮助他们学到专业实用的技能。说实话,其实现在的初中生至少有一半的孩子根本不适合读书,他们适合动手。”李国雄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比如现在的他们,以前在很多老师和家长的眼里他们是“学渣”。但是现在在我眼里,他们将来会是一名出色的汽修技术人员。现在的他们在这里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信心和价值,这也是我最值得为他们感到骄傲和开心的事情。” 李国雄的这段话与其是讲给郑勇平听的,倒不如是说给郑笑添听的。 李国雄继续说道:“发展优质的职业教育,让他们学技术是最好的出路。如果让这些不爱学习的孩子继续读书,是对他们的一种折磨。” 不愧是职校老师,看问题跟初中的老师完全是不一样的角度。 “笑添,听到李老师说了吗,上职校学技术一样有好的出路。” 郑笑添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出神地盯着里面在看。李国雄在一旁向郑勇平父子俩讲起了其中两位学生为什么来职校,以及他们过往的学习和生活经历… 不同的家庭背景,相似的人生经历,这就是很多人最终选择来读职校的原因,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在大人和老师的眼里都是“成绩差”、“不好教”、“不听话”、“叛逆”… “所谓的差生,不能简单用学习成绩来去衡量。相对于普高的学生,我们职校生最重要的就是动手和操作能力。”对于李国雄的说这句话郑笑添第一次对职校生有了一个很直观的了解。 “所以说上了职校,不要觉得天就塌了,把一件看似决定人生命运的事情拉长十年八年,还会这样认为吗?读完职校以后还可以继续上高职,还可以再专升本。” “李老师,职校生也可以考大学吗?”郑勇平问。 “当然可以啊,读完职校可以出来工作,也可以通过努力升入大学深造,继续去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和知识,这完全看自己的职业规划。当然,对比高考上大学的那群人,我们也要承认自己的差距,但我们职业教育的核心就是‘育人’,我们要成为一个懂事,有正确的人生观,内心充盈的,幸福的普通人。” 没有夸夸其谈,不带对职校生的任何轻视和贬损,这让一直在旁边观察的郑笑添对职校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尽管没有主动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郑笑添内心深处开始对上职校已经没有原来那么抵触了。 “笑添,你觉得这个学校怎么样?” 从深南职校出来之后,郑勇平一路上开着车问道。 “还可以吧,我喜欢这个李老师。” 跟早上出来之前相比,此时的郑笑添整个人感觉心态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你说可以的话那就定下来了,我也觉得这个李老师很靠谱,跟着他学一定准没错。” 上午在深南职校参观和交流了两个多小时,郑勇平也大体了解了这所公办职校的专业设置,职称评定、学生的实习、就业这些关心的问题。当然李国雄也毫不回避的说到了职校生在课堂纪律,学习风气,校园欺凌等存在的诸多问题,每一次李国雄都会告诫自己的学生,要想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学有所成并非易事,需要极强的自律性。 郑勇平当然也心中有数,毕竟这些都是一群中考淘汰分流出来的“坏孩子”,所以也更倾向于希望郑笑添能够跟着李国雄这好好学汽修专业,有这样的老师带当然是更放心一点。而这一次从深南职校回来的郑笑添也没有再提出不同的想法,同意了父亲郑勇平给他报的这所学校和汽修专业。 第十五章 被人歧视的职校 “不会吧,郑总,你要把你儿子送去职校读书?你知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评价职校生的吗?” 刚刚正坐在办公室沙发上跟郑勇平签完新的购销合同的宋辉,在闲聊时问起郑勇平的儿子读几年级时,听到郑勇平说正准备上职校,宋辉既然用一脸夸张的表情盯着郑勇平说。 “怎么评价?”郑勇平对宋辉这种极具鄙视的眼光和语气感到非常的厌恶。“上职校怎么了?很丢人吗?”但还是忍住了没说出后面这句话。 “女的不生,男的不死啊。” “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你都还不明白啊。女的不要被别人搞大肚子,男的不要打架斗殴搞成人命,就阿弥陀佛了,其他的不敢要求。这就是对职校生的要求,你还送你儿子去职校学技术,不会吧郑总?” “从你嘴巴里怎么讲出来这么恶臭的东西。”郑勇平强忍着心里想说的这句话,要不是为了这份订单,郑勇平一刻也不想跟这个肥头大耳,贪得无厌的人打交道。 “你说职校生素质差我承认,但你也不要一棍子打死所有的学生吧,他们只是学习不好而已,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郑勇平辩解道。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很多职校老师说的,他们自己都这样说自己的学生。”宋辉狡辩道,“不过,还好郑总的是儿子,要是女儿的话…”还没说完宋辉就露出一阵令人恶心的阴笑。 “个案的东西就不要夸大来说了,在哪里都有好学生和差学生。” “郑总,我觉得你还不如送你儿子去出国留学,出国留学回来比读职校有前途多了。” “宋经理,生意难做,负担不起啊。” “郑总又来开玩笑了是吧,你看今年我们又给了你一笔大单了,还说生意难做。”宋辉更像是用一种施舍的语气在说。 “宋经理,你们这次都把价格押的死死的,比之前给我们的价格还要低,就那么点的利润给员工发工资,付厂租都困难啊。”郑勇平听到这句话心里就莫名来气,但为了能够维持工厂的运营又不得不忍气吞声,被迫无奈的接受这份合同,“不要说我儿子出国留学的费用了,现在想租好点的厂房都没资金啊,你又不是没去我那个新租的厂房看过。。” 在这之前,宋辉还特地跟着郑勇平去新租的厂房看过,当时还以为郑勇平换厂房只是开个玩笑,那知辉创还真是遇到了麻烦,不过即使是这样秦海波还是决定跟郑勇平继续合作,让宋辉开始用礼品的公司的名义跟辉创五金签订购销合同。 “他越是到了这个境况,我们才越能够把价格压的更低,这个时候的辉创是最需要订单的时候,所以价格的控制权在我们手里。”这是宋辉准备去找郑勇平之前秦海波特意交待给他的话,不愧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乘人之危的谈判技术运用的炉火纯青。 “哦,你说到搬厂,我正想问你什么搬呢?可不要影响到我们这次订单的交货期啊。” “放心吧宋经理,新的工厂我们月底之前会全部搞好,你的订单我们会按时交货的。” “那就好,那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有什么电话联系。”宋辉正要准备起身离开时,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要说,“对了郑总,你们新厂是几号开业,我们秦总说开业那天准备给你们送个花篮过去。” “宋经理,麻烦替我向秦总说声非常感谢。不过我们工厂不打算搞开业仪式,一切从简,谢谢秦总的好意了。” “哦,这样啊。那我回去跟秦总说一声。” 宋辉走后不久,郑勇平把胡凯峰叫了进来,商量安排如何赶制这批刚签订下来的订单。 “郑总,这批的订单价格压的这么低,而且这十万个钥匙扣还要我们在二十天之内交货,这也太坑人了吧,这简直是要把我们的工作量逼到极限。”看完从郑勇平手中递过来的那份订单合同,胡凯峰心里气愤地说。 郑勇平双手抱臂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那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就是吃准了我们现在遇到困难,最需要订单的时候乘机来压低价格。但是不接单又不行啊,总不能让机器停在那里吧,有订单起码工厂还可以继续维持运转,现在我只希望能够做到收支平衡就好。” 胡凯峰当然也理解老板此时的处境和心情,换作是自己的话估计也只能这么接受。想想辉创刚开始起步的那几年,整个市场都是卖方市场,产品供不应求,价格也是厂家自己说了算,而且客户付款也很及时,前十年的辉创发展的顺风顺水。之后工厂面临的市场竞争变得越来越大,到了现在五金市场的产品竞争最终也变成了价格的竞争,你不接受他们的价格,对方立马就换供应商,现在的客户哪有什么忠诚度可言,拖欠货款更是常有的事。 郑勇平把茶几上自己那半杯早已凉掉的茶水倒掉,重新用开水泡了一壶新茶。现在整个办公室就只剩下这套茶几和沙发还没搬过去,这都是当年工厂刚搬进来这里的时候重新置换的。 除了跟员工开会交流的时会边喝茶边谈事情之外,郑勇平也不记得在这里接待过多少客户和朋友了。广东老板的一大特点就是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搞个茶室,用喝茶的方式来招待客人。 “凯峰,你觉得有什么好的设计思路,能不能搞个“爆款”的产品出来。”郑勇平给胡凯峰满上一杯刚泡好的茶后问道。 “郑总的意思是想设计一款畅销的钥匙扣?” “正是这个意思,现在整个市场大家的产品同质化太严重了,产品都已经没有什么新意了。” “也是,不过现在一个新产品出来,市场上的同行就会开始竞相模仿,这也是个问题。” “这个确实无法避免,像我们这些小微制造业也没办法去申请专利权,就算申请了专利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和财力去维护自己的权益。所以一个新产品出来我们只能以快取胜,把第一波的市场先做了,只能是这样。” 郑勇平所说这个情况也是当下许多小微制造企业的普遍现象,一个新的产品设计出来,就会出来众多的模仿者,这种现象严重打击了众多中小企业主的自主创造性。小微制造企业没有自己的发明创造,大家都在一个低纬度的市场环境里竞争厮杀,谁都不好过,就看谁比谁熬得久了。 “确实也只能是这样了。”胡凯峰抿了一口茶,“我们之前开模最多的钥匙扣反而是那十几款简单的金属钥匙扣,而且都是国外客户一个货柜两个货柜这样下订单的,他们买回来然后再去定制log0,批发给他们的供应商。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从这类的客户入手去重新设计一些新款的钥匙扣。” “你说的有道理,外贸客户一直是我们走量的客户,现在反倒我们的外贸优势也没有了。”郑勇平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们也不能光靠内销,外贸还是要做起来。” “这个我会想办法。对了,搬过去的机器都调试好了吗?这批订单这两天你先抓紧时间安排好开模。” “都调试好了,这批订单我一会就去落实。” “那就好,等之前的那批订单做完之后这边的工厂也差不多可以全部清理掉了。然后就要离开这里去那间工厂重新开始了。”一想到就要离开这个待了五年的工厂,郑勇平内心又泛起一阵波澜,“下一个工厂又可以待多少年呢?要是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厂房该有多好啊。” 第十六章 开始关注女儿的成长 尽管这段时间工厂发生太多的事情,尤其是搬厂的这段时间,需要处理的事情就不少,但郑勇平还是开始尝试做到尽量早点下班回家。 “笑芸要多花时间陪陪她,不要再错过了。”父亲郑炳辉之前交代的话郑勇平至今历历在目。 以前经常晚上从工厂回来的时候,两个小孩都已经上床进入梦乡了,连跟儿子、女儿交流的时间都甚少。现在郑勇平也认识到,工厂再怎么操心,都有操心不完的事情,但小孩长大却是一瞬间的事情。尤其是即将要进入大班的郑笑芸,一眨眼的功夫,三年的幼儿园生活也很快到了尾声。 回到家的时候才刚过八点,郑勇平看见王春梅正坐在饭桌前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边录资料,边粘贴着各种单据,桌子上正摆放了一整打的各种单据、还有报表以及其他资料。 自从女儿郑笑芸开始放暑假之后,白天为了方便照顾女儿,王春梅只能把出纳的工作搬回到家里来做。同时还要兼顾买菜、做饭、辅导小孩、小孩的兴趣班…,于是手头上的工作王春梅便随时利用在家里空闲的时间拿出来做。 “你们都吃过饭了吧,笑添和二宝呢?”郑勇平拖着疲惫的身体问道。 “笑添吃完饭下去小区的篮球场打球去了。二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画画?”王春梅一边对着电脑屏幕录资料一边回答,“饭菜在锅里面,你自己去拿吧,我这里还有很多资料还没整理完呢。” “好,我等会再吃。对了,这是上次租厂房的押金条,你收好。”郑勇平从包里拿出押金收据交给了王春梅。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问你拿了。”王春梅接过那张收据小心翼翼放到一边,接着问:“那这边厂房的押金你什么时候去退,我好把押金收据拿给你。” “等下周吧,现在还在清理一些手尾。”郑勇平说完便朝女儿郑笑芸的房间走去。 郑勇平悄悄的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只见女儿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写字桌前聚精会神的画画。一边画一边在喃喃自语,时不时又哼起歌来,一副自娱自乐的样子。这间小房间是属于她的独属小天地。 自从上了中班之后,王春梅就开始尝试锻炼让郑笑芸一个人单独睡觉了。刚开始过度的时候王春梅还陪着郑笑芸在她的小房间睡了一周,可是准备要让她单独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她就不愿意了,搞得没办法,最后只好继续在小房间里陪着她慢慢适应。 直到后来王春梅和郑勇平商量把小房间重新做了一番布置,把四周围的墙体重新粉刷了郑笑芸最喜欢的粉色,在墙体的一面专门贴上她画的每一张画,以及她在幼儿园里获得奖状、奖牌,还有参加舞蹈班培训时获得的贴纸、奖状这些。然后又重新换了一张她喜欢的架子床,床上则放着一堆让她爱不释手的毛绒玩具,架子床下面正好可以摆放一张写字桌。于是效果立马显现出来了,郑笑芸从此喜欢上了自己的小房间,喜欢在里面画画,喜欢在里面看绘本,当然也愿意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女儿这般无忧无虑的样子了,通常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郑勇平见到的都是女儿已经躺在她自己的床上熟睡的样子,与女儿亲子共处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 “笑芸,你的画画完了吗。”郑勇平轻轻的叫道。 郑笑芸很用力的转过头,说道:“爸爸,你回来啦。”然后一下子又回到刚才画画的那个状态。 “是啊,爸爸回来啦。”郑勇平走到郑笑芸身边,俯下身说,“你画的是什么呀?” “我在画一副学校举行散学典礼的画。”郑笑芸边画边说。 “哦,已经放暑假了啊,爸爸又忘记了。”这段时间郑勇平忙得连女儿几号放的暑假都不记得了。 “是啊。”郑笑芸说,“对了爸爸,这里还有一封信呢,老师说是交给爸爸妈妈看的。” 只见郑笑芸把压在马克笔桶下的一封灰色信封抽了出来,拿给了郑勇平,然后又继续埋头在画自己的画。信封上贴着一张白色的长方形纸条,上面印着一行打印出来的黑色粗体字:《写给郑笑芸家长的一封信》 郑勇平抽出信封里的两张纸,一张是暑假安全注意事项,另一张是打印出来的本学期老师对郑笑芸在学校表现的评价。郑勇平认真的读着老师写的评语,心里不时露出暖心的笑容。 从郑笑芸上幼儿园开始,郑勇平基本上就没怎么去了解过女儿在幼儿园的生活。老师在郑笑芸小班两个学期,中班第一个学期写的期末评语更是没有看过,就连平时女儿班上的活动,班级群里的通知、接龙这些都是王春梅在关注的。 看完老师的那份评语报告,郑勇平把信折好放了回去,“妈妈看了吗?” “妈妈早就看过了。”郑笑芸举起刚才画好的那张画交到郑勇平手里,“爸爸,你看,我画的画。” 郑笑芸脸上露出了满心期待的笑脸,仿佛是在想说“爸爸,我的画的画是不是很好看啊。” “嗯,画的真好看!” 郑勇平正细细端详着这幅画时,郑笑芸光着脚丫呲溜一声地跑出了房间,丢下一句,“爸爸,你等等,我去拿固体胶。” 接着外面又听到了王春梅说话的声音,“笑芸,这固体胶妈妈正在用呢,你要拿去干什么用呢?” “妈妈等等,我贴完画就给你。” 然后一阵脚步声,郑笑芸蹭蹭蹭地又跑了回来。 “爸爸,给我。”郑笑芸拿过画,给画的背面涂上了一层固体胶。 “笑芸,妈妈现在就要用到固体胶呢。”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不一会王春梅也走了进来,“我现在还要用到它来粘东西呢。” “妈妈,一会就好啦。” 原来郑笑芸想把刚才画的那副画贴到墙上去,用力地在踮起脚尖。 “笑芸,别贴上去了,我们下周就要搬…” “让她贴吧。”正当王春梅要说下去的时候,郑勇平摆了摆手让她不要继续说下去,“爸爸帮你一起贴。” “爸爸,再高一点…好啦,可以了。” 看着郑笑芸开心的样子,郑勇平不忍心伤到女儿这份无忧无虑的喜悦心情。虽然再过一段时间,这套房子就将不再属于自己,但是此刻,郑勇平依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在自己的这间小房间里自由自在地去做她喜欢做的事情。 此时的王春梅用手掌捂了捂有些发酸的鼻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于是便悄悄的走开了。接着房间里又传来一声带有撒娇般的稚嫩声:“爸爸,你给我讲一下这本绘本吧。” “好啊!” 第十七章 低调的重启 转眼之间就到了七月下旬,所有一切的准备都是那么地匆匆忙忙,从原来租的厂房全部清退出来之后,新厂房就这样正式的开始运转了。 早上回工厂的时候,郑勇平差点又习惯性的把车开回到原来的那个工业园区里。到了工业区大门口,郑勇平这才发现走错了路,带着遗憾和不舍地往里面望了一眼之后,于是又把车调头开了出来。 新厂房启动的那一天,没有任何人和公司送的鲜花、果篮、贺卡,没有醒狮锣鼓助阵,没有任何酒水宴席,更没有朋友、客户的到场祝贺,跟五年前那次搬厂的热闹喧嚣场景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如今的辉创五金是在悄无声息、无人喝彩的过程中完成了厂房的整体搬迁。郑勇平内心一直觉得这是一次并不光彩的搬厂仪式,所以才会显得如此地低调和安静,甚至连周围的人都不知道这里新开了一家五金厂。 比起以前高大上的工厂环境,如今的辉创五金只能屈就在这个锌铁棚架构的简陋厂房里,厂房的内部空间也狭小了很多,仿佛又像是回到了创业初期,只可惜现在的创业大环境早已不是当年创业初期的模样。 新厂房还没开始产生收益,前期的搬迁费、厂房押金、租金、装修费用这些加起来就已经先花出去了差不多三十多万。钱花出去了,接下来能不能在这里度过难关,郑勇平心里也没有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工厂的机器虽然已经开始在运转,但是很多搬过来的东西还要继续去整理,工人也需要慢慢去适应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 厂房大门口的公司招牌也还没来得及挂上去,门口前台的位置被很多东西堵着,打包好的产品、原材料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在搬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堆放在这里。看着其他员工都在忙着自己岗位上的活,郑勇平只好自己亲自下场来收拾。 郑勇平先是给客户打了个电话,询问客户什么时候可以发货。打包好的产品如果不尽早发出去,不仅占用厂房的空间,而且还影响剩余货款的结算。 打完电话郑勇平从车间里头拉了一台小推车,开始一点一点的把这些货物拉到里面摆放。 厂房实在是太小,很多东西根本就没地方放,郑勇平只好把这些东西暂时拉到冲压车间,因为其他机器都在正常运转,唯独那台油压机还是继续闲置在那里。郑勇平拉着那台载着货物的小推车在车间里头进进出出,地板上的瓷砖都是破损的模样,破损的地方到处都是用水泥打的补丁。这些破损的瓷砖想必都是被机器或者硬物这样长年累月的撞击形成的,在这个破旧厂房留下来的岁月痕迹里,也不知道有多少的老板在这里经历了创业时的起起落落。 七月流火,工厂车间里头闷热无比,尽管有些区域安装了空调,无奈在这样的车间里头吹出来的冷气依然无法抵挡住这炎炎夏日。安装好的每一台工业风扇也同时正在拼尽全力的运转,但吹出来的却是热风,令人相当难受。这样闷热的天气估计还要再熬两个月。 拉了几趟的小推车,搬搬抬抬,郑勇平早已经是汗流浃背了,身体上明显的感觉到气有些接不上来,这是身体虚弱的表现,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连同大滴的汗水一起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常年的熬夜应酬、抽烟喝酒,又缺乏锻炼,加上这微微凸起的肚腩,让眼前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干起这些体力活来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郑勇平坐在小推车上微微的喘着粗气,只拉了一半不到的货物。这时厂门口外面响起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而近,直到在大门口前停了下来。 原来是孙晨国回来了,一大早开车去东莞那边的电镀厂,把上周送去电镀厂电镀的钥匙扣都拉回来了。 孙晨国从驾驶室下来,正要进去车间里头把小推车拉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郑勇平正坐在小推车上休息。 “郑总,你怎么坐在这里?还满头大汉。” 郑勇平两只手掌压在大腿上用力一撑的站了起来,“刚才在整理这堆东西,这个厂房还是太小了,很多东西都没地方摆放。” “郑总,这堆东西还是让我来弄吧,你休息一下。上周送去的钥匙扣已经电镀好了。”孙晨国说道。 “好,我知道了。”郑勇平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对了晨国,上次让你处理员工宿舍的事情,你跟进的怎么样?” “租房的事情我已经全部都搞好了,现在我们需要安排住宿的员工一共有二十一个人。租房的城中村离工厂也就不到一公里的距离,所以走路过来上班也比较方便,房子都是一房一厅的,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现在安排的是三人住一间房,我们一共租了七间房,如果后面我们有新进来的员工的话,就会安排四人住一间。” “好,那等会再跟各部门的同事做一下沟通。假如有员工不愿住公司免费提供的集体宿舍,要单独自己出来租房子住的话,那个人租房的费用公司是不承担的,这个要跟大家说清楚。” “好,我明白了。” “还有就是员工吃饭的问题,上次开会的时候我也提前跟大家讲过了。我们现在这个厂房没有专门的员工食堂,所以我们只能隔出一个单独的房间来做厨房,从后天开始我会请一个阿姨来给我们做饭,以后中午那一餐公司都给大家包了。你待会也提醒一下大家提前准备好自己吃饭用的饭盒和碗筷。” 其实以前郑炳辉还在管理工厂的时候,工厂员工都是包吃包住的,只不过那时候员工也不多。但随着辉创五金的不断发展壮大,员工人数越来越多,郑勇平最后把饭堂也承包了给外面的人,这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少老员工的不满。不过按照现行制造业工厂的普遍做法,包住不包吃都是很多工厂的通行做法了,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郑总,我们现在没有饭堂,那吃饭的地方怎么解决,总不能让员工蹲在车间里头吃饭吧。” “这个确实有点不太方便,所以以后在吃饭的时候包装部那边就把桌字和凳子收拾一下,让大家坐在那里吃饭,目前也只能暂时这样来解决了。” “嗯,我相信大家克服一下困难,这些应该都不是什么问题。” “还有一件事,一会你通知一下各部门的主管,下午三点半开会。” “好的郑总。” 第十八章 部门主管会 在郑勇平的办公室,此时的气氛有些压抑,大家压抑的并不是仅仅因为办公室太过狭小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大家工作的心情变得压抑起来。从过去原来宽敞舒适的工厂环境,搬到现在这样一个破旧闷热的厂房里上班,大家工作的心情确实好不到哪里去。 开会的时候李娴妹、刘丹凤、付敏华并排紧挨着坐在沙发上,郑勇平坐在三人的正对面,胡凯峰和胡昌甜坐在郑勇平的左手边位置,孙晨国则坐在右边位置。由于这个办公室实在是太小,原来那套沙发还有几个柜子和其他几样东西搬过来怎么放都不合适,郑勇平最后只好把它们当二手货处理掉了,重新换了一张很小的二手沙发。 一张办公桌、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几张椅子,这就是郑勇平现在的办公室。扔掉了原来挂在墙上的那块“大展宏图”的浮躁牌匾,重新换了一块“诚信”的牌匾。现在的郑勇平急需要沉下心来带领辉创的员工做好每一件事。 郑勇平一如既往用边喝茶边谈事情的方式跟大家开会。从员工的表情也看得出,大家现在都没什么好的心情,所以郑勇平在这个时候召集了几位主管和员工来开会,一是来帮大家打打气,如果带头人都失去了信心,那整个工厂就垮掉了;二是分析当前的问题,做好当下的事情。 “今天也是搬到这边以来第一次跟大家开会,大家应该也都看到了,我们辉创五金现在面临一个新的环境和挑战。现在新租的厂房无论是各方面的条件和工作环境都比过去差了很多,工厂的现状我是负有很大责任的。”郑勇平也毫不避讳的指出了当前的问题所在,“尽管现在是困难期,但大家能够一直陪着辉创五金坚守到现在,我非常感动,也非常感谢大家。” 以往开会的时候,只要郑勇平起了个头,大家都会及时做出反馈,各抒己见,但今天大家坐在这里却显得异常安静,低着头默默地听着郑勇平说话。 郑勇平继续说道:“虽然公司现在正处在低谷期,但是不管怎么样,当初我承诺给大家的工资待遇,还有奖金这些都不会变动,目前也完全可以保证给大家准时发工资,这点你们都可以放心。” 安抚好员工的情绪,让员工安心工作,第一重要的当然是安抚好跟他们利益最直接关系的工资待遇问题,郑勇平深知这一点。就在昨天晚上,郑勇平和王春梅把工厂和家庭的各种开支预算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如果不出现其他大的意外的话,这半年的流动资金还是够用的。 开工厂最怕的就是出现流动资金的危机,如今房子已经卖掉了,没有了抵押物,意味着想要再从银行贷款来周转企业经营的资金也将会变得更加困难。因此,一方面是要想办法把外贸和内销搞上去,另外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怎么样搞好内部管理的问题。 目前内部管理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产品损耗的问题,特别是在这次搬厂的过程中又清理出大量报废的钥匙扣。 “关于工厂产品损耗的问题,希望这次大家要特别重视起来。”谈起这一点的时候郑勇平感到很是头疼,“这次搬厂我们又清理了一堆钥不良品的钥匙扣,都是我们在生产过程中产品出现瑕疵把它挑出来的。报废的不良产品足足有几十万个,每一个钥匙扣的制作成品大概是一块多钱,有的甚至是两块多,这算下来就是一笔很大的成本了。虽然生产过程中出现不良率是很正常的,但这一年下来就清理了这么多废料出来,说明我们还是有许多做得很不够的地方。我们现在这样的小厂一定要减少浪费,部门之间的同事在做每一道工序的时候要沟通配合好。特别是在发电镀之前,晨国,你现在暂时负责的抛光部门,要交代他们做完抛光之后还要仔细检查,没有问题之后再送去电镀。” “明白郑总,现在小胡也调过来抛光部了,目前加上我的话抛光部一共是六个人。”孙晨国回应道。 郑勇平目光投向胡昌甜,“小胡,你来工厂也有三年了吧。” “三年零五个月了,郑总。” “小胡是凯峰一手带出来的,各个岗位都做过,技能这方面还需要继续加强。这次让你去抛光部,也是想以后让你去那里担当重任。” 郑勇平虽然没有直说以后让胡昌甜来做抛光部主管,但说话的意图却很明显了,吴文军离职之后,这个岗位需要交给一个可靠的人来担任。 “我会好好努力的郑总。” “所以我希望无论是负责开模的、攻模的、压铸的,还是抛光的员工,每个人都把各自的责任承担起来,降低产品的不良率。产品在电镀之前发现问题我可以不追究大家的责任,一旦产品发出去电镀了,如果是因为前面工序的问题导致电镀出现问题,那我们损失的成本就很大了,这个责任每个人都要重视起来。” 郑勇平明白以前工厂规模大,订单多,效益好的时候,这些产品的不良率都可以被覆盖掉,而现在每一块钱的成本都必须要精打细算,过去的粗放管理模式也必须要改正过来了。 谈完产品的质量问题,郑勇平再次谈了员工住宿和吃饭的问题,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了负责业务和跟单的刘丹凤。 “外贸的b2b平台之前我们一直都是委托第三方来运营的,但是效果却一直不太理想,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拿回来自己运营。” “郑总,如果我们要自己运营的话,按照我们现在运营的这个几个大平台,恐怕人手也不够。”刘丹凤回应道。 “这点我也考虑到了,业务部门我准备再招聘两个外贸跟单员进来。敏华。”郑勇平把目光又转向负责会计兼行政的付敏华,“你今天在招聘网上筛选一下简历,招几个外贸跟单员过来先让丹凤来面试一下。” “好的,郑总。开完会我就去处理这个事情。” “目前线上的业务重点就是重新梳理我们投的这几个b2b平台,重新梳理我们的产品投放,美工和设计这一块以后我会亲自来负责。” 作为从一开始就在工厂从事模具设计和开发,跟着父亲创业的郑勇平,自线上的外贸b2b平台开通以来,美工和设计一直都是郑勇平亲自操刀处理的,只因后来把工厂搞大之后郑勇平理所当然便觉得可以一劳永逸了,连外贸平台也交给了第三方来运营,而自己则把太多时间和精力耗在了非主业上。在所谓的商会活动,企业家俱乐部,教练技术…在这些所谓资源共享、搭建人脉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当初迷上炒股和去搞其他投资项目也就是在这样的圈子里受到了一些人的影响,由此忽略了工厂的经营管理,导致了辉创走向下坡路。 现在郑勇平也终于清醒了,作为一家小微企业,经营和管理不能犯大公司的毛病,必须要亲力亲为,业务这条线始终要把握在自己手里。工厂老板离一线越远,企业离破产就越近,这也是郑勇平从中得到的一次惨痛教训。 “郑总,今年十月份的广交会我们还报名参展吗?”刘丹凤问道。 如果不是刘丹凤的提醒,郑勇平差点忘记这个重要的展会。做为外贸开拓最重要的两个线下展会,一个是“广交会”,另外一个就是“香港展会”,过去的每一期展会郑勇平都没有落下。但是现在如果要报名参展的话又将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投入。 “他们那边最迟什么时候截止报名?” “最迟到八月底。” “好,晚一点我再来确定是否参加。接着我们谈一下…”郑勇平继续说道。 下午的会一直开到四点五十分才结束。 第十九章 搬离难舍的家 工厂搬迁的事情总算是暂告一段落,一切在慢慢开始步入正轨,但是郑勇平一刻也不敢松懈下来,很多过去丢给别人干得的事情现在必须要亲自抓起来。为了不影响处理工厂的事务,郑勇平只好把搬家的日子安排在了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末时间。 “妈妈,我不要搬,我不要搬…” 从昨晚王春梅收拾房间打包开始,郑笑芸就一直嘟着鼻子,嚷嚷着不肯搬家,怎么安慰都不起作用。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依然表现出一副哭哭啼啼样子的郑笑芸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就是不愿意出来,但王春梅一早起来就忙着继续打包收拾,也没时间去理郑笑芸的心情了,叫的搬家公司上午十点钟就要过来。于是哄女儿的任务自然落到了郑勇平的身上。 “宝贝,爸爸和妈妈在那边给你重新布置新的小房间好吗?这张小床和写字桌我们也一起搬过去。”郑勇平蹲下身抱着郑笑芸说道。 “我不要。”郑笑芸倔强的脾气了露出不满的表情,“我就要我这个小房间,我不要搬。” 郑笑芸的心情着实让郑勇平感到心疼,感觉很对不起女儿。原以为搬家比搬工厂要容易很多,但是真正到了搬家这一天,却觉得搬家其实更难。搬工厂可以做到雷厉风行,毫无顾忌,但是搬家郑勇平却做不到,因为这个家寄托着女儿太多难舍难分的情感在里面。 郑笑添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从表情上来看,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以前总觉得自己家里的生活还算过得去,但是现在却要搬到城中村住,自然也是难于接受。 “我们先去吃早餐好吗?爸爸带你下去吃鸡蛋肠粉,然后再给妈妈和哥哥打包上来。” 哭闹归哭闹,一听到下去吃肠粉,郑笑芸自然也就先妥协了,鸡蛋肠粉是她最爱吃的早餐。 给郑笑芸换好衣服,洗漱完,郑勇平又胡乱地给女儿扎上了一头歪歪斜斜的头发。平时都是王春梅在帮郑笑芸扎头发的,做妈妈的可以给女儿编上两条细长漂亮的辫子,但对郑勇平来说连给女儿扎个马尾辫都不成样子,这就是做爸爸的粗糙,一点也不懂给女儿打扮。 郑勇平带着女儿下楼梯的时候,郑笑芸的心情好像也平复了一些。一大清早小区的知了就烦躁的叫个不停,这个已经建了有三十多年的老小区,平时感觉破破烂烂的,此时郑勇平却完全没有了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不舍,也许是因为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宝贝,等九月份开学了爸爸妈妈还会每天送你来这里上幼儿园的,而且我们搬过去住的地方离这里也很近。”走在路上郑勇平牵着郑笑芸的手说道。 “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我不想住在黄贝岭村。” “可是我们的这间房子已经卖给别人了呀,所以我们要搬出去住了。” “那为什么我们要把房子卖了啊?” “因为…因为爸爸的工厂遇到了点麻烦,需要卖了房子才有钱来解决问题。” “可是卖了房子我们以后就不能再回来这里住了。” 郑笑芸的这句话让郑勇平内心感到一阵刺痛。 “爸爸答应你,以后爸爸一定会再买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比这里的环境更好的房子。” 郑勇平知道女儿还不太理解家里现在的处境,但是不管郑笑芸能不能明白,郑勇平始终觉得一定要告诉女儿离开这里的真实原因。很多事情越是对她刻意隐瞒,反而越不利于她心理的健康成长。 “爸爸,那以后我们还能再回来这里吃肠粉吗?”坐在肠粉店的时候,郑笑芸问道。 小区门口斜对面的这家肠粉店郑勇平也不知道已经开了有多少年了,反正印象当中应该有好多年了,周边小区的街坊都喜欢这家店老板做的肠粉。所以一到周末的时候通常就会有很多大人带着小孩过来这里吃早餐,如果周末不在家做早餐的话王春梅也会带着郑笑芸下来这里吃肠粉。 “当然还可以回来这里吃早餐呀,我们住得那么近,以后周末的时候爸爸就带你过来这里吃肠粉。” 一碟五块钱的鸡蛋肠粉似乎很快就暂时抚平了郑笑芸那颗受伤的心灵。 郑笑添很羡慕妹妹跟爸爸妈妈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想笑就笑的撒娇年龄,小时候的他也曾跟妹妹一样。只不过年龄越大的时候就越不喜欢跟爸爸妈妈聊天了,更不要说谈心了。现在除了跟最要好的同学张宇辉,郑笑添身边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朋友。 一想到这这些,正在收拾东西的郑笑添突然停了下来,抬头望向挂在墙上的那副篮球海报,作为一名00后,既然也崇拜nba的篮球巨星詹姆斯。 这次搬家郑笑添最舍不得的还有就是楼下小区里的那个篮球场,这也是他最喜欢倾诉和发泄的地方,在篮球的激励对抗中,郑笑添觉得可以暂时忘记很多不开心的事情。 郑笑添继续埋头清理书架上的书本、资料,有小学读过的,也有初中三年的,这些书本、资料在郑笑添眼里已经变得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唯独这个书架还可以带过去继续使用。 郑笑添一股脑的把这些不要的书本、资料全部清了出来,扔到了客厅一角。 “笑添,你的这些书本都不要了吗?” 郑勇平带郑笑芸吃完早餐回来的时候,看到扔到客厅里的一堆书籍便问道。 “不要的了,反正以后也用不着了。”郑笑添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回应道。 郑勇平虽然对儿子的这个行为感到有些无奈,但还是说了一句:“我看到有些绘本和图书还是可以留起来的,等妹妹上了小学之后留给她读,这些书扔了太可惜了。” “那你留给妹妹看吧,反正我是不要的了。”郑笑添冷冷的回了一句又继续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郑勇平蹲下身,开始在这堆丢弃的书堆里一本一本挑出要留下来的书,郑笑芸也好奇的蹲下来在翻着哥哥的这堆书籍。 好多绘本和书籍还都是很新的,应该是没怎么翻过。郑勇平现在才理解到,以前在郑笑添读小学的时候,只会让王春梅去买来各种绘本和辅导资料给儿子学,而自己则只顾着工厂的事情。也不知道儿子喜不喜欢,爱不爱读,就连陪儿子一起读绘本的时间都没有过,更不要说是陪着辅导作业了。父子俩的代购和隔阂就是这样一点点慢慢产生的。 在这些绘本书籍里,郑笑添也完全读不出父母的那份关爱和陪伴,只有冷冰和枯燥,最终是厌倦。 “笑芸,一会再看吧,爸爸先收拾一下。你去叫妈妈和哥哥出来吃早餐先。”郑勇平说道。 “好吧,那我去叫妈妈和哥哥吃早餐。” 郑笑芸说完蹭蹭蹭的就跑进了妈妈的房间… 第二十章 拿回女儿墙上的画 “二宝睡了吗?” 王春梅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郑勇平轻声问道。从晚上八点多钟吃完晚饭到现在快十一点了,郑勇平就一直这样双手抱头,身体斜靠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前小桌子上那个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刚刚有被水浇过的痕迹。 白天搬家的时候折腾了一天,身体本来明明感觉到已经很累了,但是郑勇平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也许是第一天搬进来城中村这里住,心理和生理上都还没完全适应过来。 儿子郑笑添吃完晚饭之后就一声不吭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这也让郑勇平心里感到很是难受。 “刚刚睡着。” 王春梅从堆放杂乱的客厅拉了一张小凳子,在郑勇平正对面坐下,搬过来的很多行李和物品都还没得及整理摆放,房间和客厅堆得到处都是。 “没有再说梦话了吧?”郑勇平又问道。 “现在没有了,哭闹了一整天,应该是真的累了。” 白天搬家出来的时候,郑笑芸真的是哭闹了一整天,特别是在自己的小房间,看着墙上贴的那些动物、鸟类、树木的图画贴纸,以及每一张自己画的画,离开的那一刻,郑笑芸哭的真的是伤心欲绝。 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郑笑芸也一直不愿意在这边的小房间睡觉,也许是对这里环境太过陌生,感到有些害怕。王春梅带着郑笑芸在自己的大房间里睡觉的时候,郑笑芸几次都做梦哭醒,哄了好多次,最后才睡着,但看起也是睡得一直不太安稳。 “看来今天搬家对二宝的影响还是很大,这个地方估计还要让她慢慢去适应。” “是啊,估计一时半会还要跟着我们再睡一段时间。”王春梅用手捂了一下嘴,不经意的连打了两个哈欠,“老公,明天你有空的话去买点之前二宝小房间里的那些贴纸、动物图案的图画回来,重新在这里给二宝的小房间装饰一下。” “嗯,我知道了。你也赶紧去冲凉睡觉吧,忙了一天都很累的了,这些东西明天再慢慢收拾吧。” 王春梅冲完凉便进了房间陪女儿郑笑芸睡觉去了,郑勇平依然情绪低落的坐在沙发上发着呆。 此时楼下响起了一阵火苗呼呼的声音,接着便听到铲子在锅里来回不断颠勺的声响,郑勇平起身走到阳台,从三楼向下望去,对面楼下的一家夜宵店开始营业了。 笔直的巷子里依然灯火通明,有些店正准备要关门,有人正在门口清理打扫着垃圾,而夜宵店和粉面小店里陆陆续续的来了客人,偶尔响起一阵阵笑声。夹杂着辣椒扑鼻的炒米粉味道顺着巷子里吹来的夏日热风从对面飘了上来,这就是城中村的夜晚,嘈杂而热闹。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郑勇平又想起了二十年前跟父亲住在黄贝岭村的点点滴滴。那时候的城中村环境比现在要差很多,治安也不太好,每天从厂里回来,住在闷热的小房间里不得安宁,那种心酸是现在无法想象的。 如今又重新回到这里,郑勇平思绪万千,现在的他最心疼的就是老婆、儿子和女儿要跟着他在这里一起受苦。一想到这里,郑勇平又不由自主的抽起了闷烟。 第二天上午,郑勇平在原来自己的家约了买家交钥匙,房子也将正式交给属于它的真正主人。 买家是一家三口,上次卖房的时候郑勇平见到的是夫妻俩,今天第一次见到了他们的女儿。 “郑先生,太麻烦你了,还要你亲自把钥匙送过来。”买家的男主人姓刘,“玲玲,快叫叔叔。”男主人向旁边女儿的叫道。 “叔叔好。”小女孩甜甜地叫了一声。 “你好小朋友。”郑勇平微笑地跟小女孩打了声招呼。“这是你女儿吧刘先生,真可爱,看起来跟我女儿差不多大。”郑勇平向男主人问道。 “她今年五岁,上中班,九月份就要上大班了。”男主人回应道。 “那跟我女儿是同年,她九月份也是要上大班了。” “真巧。”男主人笑了笑说。 “哦对了刘先生,钥匙交给你之前我还想上去拿点东西。” “郑先生的东西还没搬完是吧。” “昨天已经搬完了,只是还有点东西要上去拿一下。” “那行,那我们一块上去吧。” 昨天搬完东西的时候,王春梅还特意清理了一下房间,空空如也的客厅房间虽然看起来很陈旧,但是却很干净。 小女孩进来的时候很是兴奋,“爸爸妈妈,我们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再也不用租房子住了。” “是啊,我们终于有自己的房子,等我们重新装修好房子就可以搬进来住了。”小女孩的妈妈开心说道,两夫妻带着自己的女儿认真的看着房间里头的每一个角落。 在原来郑笑芸小房间里头的郑勇平听到外面小女孩刚才说的那句话,郑勇平心里难受的就像被一把利剑刺穿。 此时,郑勇平正在小心翼翼的把墙上的画一点一点的揭下来。昨天没有把女儿画的这些画一起带出来,郑笑芸就哭闹的不行,非要说要拿回那些画。 “郑先生,这是你女儿画的话吧,画得真好看。”男主人一家三口进来看的时候,刘先生说道。 “今天是特意上来把这些画拿回去的。” “原来是这样,这小房间以前一定布置的非常漂亮。”男主人环顾四周看了看的说,“玲玲,以后这个小房间爸爸也给你布置的漂漂亮亮的。” “好啊,我喜欢这个小房间。”小女孩兴奋的说。 “老公,我们可以在这个位置放一张小床,然后这里可以放一个小书桌,你觉得怎么样…” 郑勇平一边把画慢慢地揭下来,一边在听着这三口之家商量着如何装修和布置房间,这种场面郑勇平听了心里更加难受,恨不得快点离开。这种强烈的反差对比,郑勇平更加对自己过去的错误行为悔恨不已。别人家高高兴兴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而自己则丢掉了深圳的唯一一套房子。 女儿画的画全部揭下来之后,郑勇平又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整理好放进了袋子里,这是最后需要带走的东西。今天钥匙交给男主人之后,就要跟这套房子彻底说再见了。 临走之前,郑勇平对着这一家三口说了一句,“希望你们以后在这里住的开心和幸福!” 第二十一章 与好友的最后一次相见 郑笑添最后一次与好友张宇辉相见是在八月中旬打完最后一场三人篮球对抗赛。每年的七八月份,组委会都会针对大中学生群体设置不同年龄组别的三人篮球赛事,去年赞助商还特意邀请了nba球星来中国参加巡回活动,其中就有深圳站。 今年郑笑添和张宇辉叫了另外一个同学王乐航组队第一次报名参加了这项赛事,不过打了两轮就被淘汰了。 “要不是我那两个失误,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进入下一轮。”从赛场上出来的时候,张宇辉有些懊恼的说,额头上还不停地渗透着汗水,脸上则写满了失落。 从大门口出来之后,三人穿过人行天桥,过到对面的马路,然后又拐进了另外一条街道,沿着人行道往二号地铁线走去。 “算啦!对手实在是太强了,是我们的技术水平不如人家,不过今年我们能在赛场上感受打球的氛围已经是很开心了。”郑笑添拍了拍张宇辉的肩膀说。 “是啊,也没什么啦,明年再来。”王乐航也安慰道。 “明年?”张宇辉用手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明年暑假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你是去留学,又不是去工作,难不成美国那边的学校没有暑假的。”郑笑添笑了笑说。 “暑假肯定是有啊,问题是我爸妈愿不愿让我回来而已。来回的机票都要好几万呢。” “反正我跟笑添都在深圳,明年暑假你要是回来的话我们再报名组队去打。” “我是真不想出去啊。”张宇辉叹了口气说,“但是没办法,不出去就没书读了。” “我何尝又想去上职校。”郑笑添也叹了口气说,“真羡慕你啊乐航,能够上高中。” 王乐航苦笑了一下,说:“全深圳排名倒数第几的高中,我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 王乐航跟郑笑添和张宇辉都是初中的同班同学,平时的成绩中等偏小水平,本来也是预计考不上高中的,哪知中考的时候超长发挥了水平,勉强考入一所普通高中。虽然这所高中排名不怎么样,但家人总算也不用担心他读书的问题了,至于考不考得上大学,那也是三年以后的事情了。 “好歹也是高中啊,三年努努力还可以继续上大学。我学三年的汽修就要出来打工了,想想都郁闷。” “有啥好郁闷的,我们只不过是比你迟几年出来打工而已,说不定等以后我们毕业了,你都已经是郑总了。”王乐航用调侃的语气说。 “是啊,郑总。”张宇辉附和着哈哈笑道。 “你们得了吧,三年之后进厂打工,就是一个苦逼的打工仔。” “你爸是开厂的,以后你爸退休了,你就是工厂老板了。”王乐航说道。 “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做我爸那一行。本来学汽修专业我都不想学的,就是不想以后进工厂。” “工厂有那么可怕吗?” “你是不了解工厂,等你以后出来工作就知道了。” 郑笑添对工厂的印象完全就是对父亲郑勇平常年忙于工厂经营而忽略家人的印象,可想而知,他的那些在工厂上班的员工也是经常的在加班加点,这一点让郑笑添对工厂一直没有什么好印象。 “我大概也有所了解吧,我爸妈也有一个珠宝加工厂,印象当中他们也是经常把时间都花在了工厂和公司上。”张宇辉回了一句。 “那看来去工厂上班比去那些写字楼上班的人要苦逼很多啊。” “那是肯定的了。”郑笑添回答道。 三人上了地铁之后,王乐航后来转了四号线先行离开,郑笑添和张宇辉则继续坐在同一班地铁往回家的路上。 “那边新家还住的习惯吗?”张宇辉问道。 一说到现在住的地方,郑笑添心里就感到不舒服,“还好吧,就是有时楼下太吵了,睡不着。不过,下个月开始在职校上学就要住校了。” “你爸妈没让你申请走读?” “是我不想走读的,我还是觉得住学校宿舍可能会好一点吧,不在家住至少不会让我爸妈天天见到我就烦。” 与其说不想让爸妈烦,倒不如说去了学校住宿之后就不会让爸妈管得太多了,这才是郑笑添真实的想法。 “是你自己觉得你爸妈烦吧,大人啰嗦点也正常不过。”不愧是郑笑添最好的朋友,一眼就看出郑笑添的心思,“不过我们这个年龄也是时候要独立一点了,但我最怕去到哪里就是语言沟通的问题。” “你爸妈放心你一个人去美国吗?” “有啥不放心的,他们还巴不得让我早点出去锻炼一下。” “那看来你爸妈对你还是很放心的。他们陪你一起过去吗?” “就我一个人坐飞机去,我听我爸妈说,他们在那边已经帮我联系好了住的地方,住的是在一户美国人的家庭里。哦,对了,我下周二就要坐飞机去美国了。” “那么快?”郑笑添感到有些失落,“挺舍不得你走的。” “我何尝又舍得呢,以后都不能经常跟你一起打网游和打篮球了。去到那还要读三年高中,读完之后还要参加考试,然后再去读四年的大学,如果全部顺利读完的话估计要在那里至少待上七年。” “要那么久?” “是啊。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待那么长的时间,反正我也是没什么目标的人,走一步算一步吧。” 与其说张宇辉没什么目标,倒不如说从小到大父母除了在物质上给他充分的满足之外,在其他方面几乎从来就没有给他加于引导过,至于送他出国留学的想法,顶多也就是让他不要那么早出来社会而已。 对于郑笑添和张宇辉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家庭来说,一个是父母管的太严,一个是父母管的太松,但最终两人都在青春叛逆期的时候对学习和读书失去了兴趣。而现在两人又将要重新面对新的环境,面临新的挑战,不同的是,以后两人也将很少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差不多吧,我也不知道以后进了职校会是什么样子。” 随着一声到站提示的广播音,两人走出了地铁。 第二十二章 父亲的另一面 郑笑添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傍晚七点,一进门的时候,妹妹郑笑芸就开心地扑了过来,“哥哥,你快闭上眼睛,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看了你就知道啦。”郑笑芸带着神秘的表情说,“不许偷看哦。” “好,哥哥不偷看。” 郑笑芸牵着郑笑添的手,把哥哥带到了自己的那个小房间里头。 “好啦,你可以睁开眼睛啦。” “哇!好漂亮!”郑笑添露出惊讶的表情,“跟你以前住的房间一模一样哦。” “是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布置的。粉色的墙是爸爸刷的,这些动物的图案还有花草是妈妈贴的,这些画是我自己贴上去的” “真漂亮。那你现在又可以睡你自己的小房间啦,不用妈妈陪你睡了吧。” “我现在已经可以睡自己小房间啦。”郑笑芸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不过呢,还是要妈妈陪我睡。” 自从上个月月底搬过来这里之后,郑笑芸心心念的一直想着自己原来的那个小房间,就是不肯一个人睡这里的房间。为了尽快让女儿走出心里的阴霾,适应这里的环境,郑勇平先是回到原来卖掉的那套房子,把郑笑芸小房间里贴在墙上的画,还有奖状这些全部拿了回来,接着又重新去买了很多图画和贴纸,然后还买了刷墙漆。夫妻俩便开始重新给女儿布置原来一模一样的小房间,三个人就这样陆陆续续的花了十多天的功夫,终于把房间给布置好了。 经过这半个多月时间的生活,郑笑芸也没有像刚开始那样对这里有抵触的情绪了,慢慢地开始适应了城中村这里的生活环境,看来小孩的适应能力还是比大人要强得多。郑勇平和王春梅原来还担心郑笑芸会不会出现心理问题,看来还是多虑了。 “妹妹,下个月哥哥上学之后就要开始住校了。” “哥哥,什么是住校啊?” “住校的意思就是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啊。” “那你为什么要住在学校的宿舍啊?” “因为哥哥要上学了啊,上学了就要住在学校里了。”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用住学校呢?” “因为以前学校离家里近啊,现在学校离家里远,所以就要住学校了。” “哥哥,那以后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啦?” “怎么会呢,每个星期的周末哥哥都会回来的呀。” “可是你不在的话我会想你的。”郑笑芸看起来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平时跟妹妹在一起的时候,郑笑添完全没有感觉到她对自己有多在乎,顶多也就是哥哥前哥哥后的。但是一说到要去住校了,郑笑芸整个心情感觉就有点不好了,原来郑笑添在妹妹的心目中也有一份牵挂在里面。 这时王春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笑添,带妹妹出来,准备吃饭了,你爸爸一会也要回来了。” “妹妹,我们先出来吃饭吧,吃完饭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嗯。” “那我们出去吧,哥哥也要先去洗个澡。” 郑笑添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郑勇平也刚好回到家,一手提着一只拉杆箱,一手提着一袋棉被,都是新买回来的,提着这两样东西上楼梯的时候,还出了一身汗。 还没坐下来喝口水休息一下,郑勇平就把郑笑添叫过来了,然后打开行李箱,里面有一只鞋盒子,还有一套新买的篮球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崭新的篮球鞋。 “笑添,试一下,看看合不合穿,不合适的话我再拿回去换。” 原来这是郑勇平给儿子买的篮球鞋。 看到这双篮球鞋郑笑添高兴的不得了,这正是他一直想要的一双篮球鞋,虽然内心表现出很喜欢的样子,但在父亲面前郑笑添还是保持了沉默。 穿上篮球鞋之后,郑笑添很是满意地试着做了几下跳跃的动作,接着又来回走了几步,看来这双篮球鞋的码数刚刚好。 “爸爸,你怎么给我买篮球鞋了?”郑笑添问。 “这不是你要准备开学了吗,我昨天刚好看到你的那双球鞋已经有点破损了,今天去买行李箱和棉被的时候路过一家运动专卖店,然后就买了,还有买了一套篮球服,你不是很喜欢打篮球吗。” 郑笑添鼻子一酸,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样的父子场景好像还是第一次见,郑笑添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这鞋穿起来刚刚合脚。” “合适就好。对了,还有这个拉杆箱和棉被,都是刚买的,住校的时候用得上。其他一些生活用品到时候再让你妈妈来帮你收拾一下,然后再一起带过去学校。以后住校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跟同学要好好相处,跟老师好好学技能。” 平常严肃且动不动就爱发脾气的郑勇平原来也有温暖细腻的时候,郑笑添感觉父亲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的父亲根本就不会去关心自己学习生活上的事情,只知道会教训人。 “笑添,我昨天听你妈妈说,今天你跟你最要好的同学张宇辉去参加三人篮球赛去了,打的怎么样?” 郑笑添原本以为父亲不喜欢他跟张宇辉来往的,所以只要是约了张宇辉出去,郑笑添都不会跟郑勇平说。因为以前的时候就经常被郑勇平骂,认为天天跟着不好好学习的人在一起迟早要学坏,但现在郑勇平反而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 “输掉了。” “哦,输掉了。也没关系啦,打球都是有输有赢的,下次再努力赢回来。” “我们已经被淘汰了。” “淘汰了那就明年再来。” “我同学他下周要出国留学了,明年要是还有活动的话也不一定有机会能跟他一起组队打球了。” “哦,这样。不过同学之间有聚有散也是正常的,等你上了职校之后,你一样可以重新交到新的同学,人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父亲突然像变成朋友一样跟自己聊天,郑笑添感觉怪怪的。 “爸爸、哥哥,妈妈叫你们快去洗手吃饭啦。”郑笑芸喊了一句,打断了两父子的对话。 第二十三章 产品质量风波 经过了心理和生理双重暴击的六月,紧接着又迎来了身心疲惫、手忙脚乱的七月,郑勇平原本以为在逐渐安顿下来的八月份可以慢慢恢复元气的时候,一次产品质量的风波又打破了生产车间的宁静。 整个八月份的上半个月时间大家都在赶昊申公司订的那一批钥匙扣,在生产出来的一万只开瓶器钥匙扣里,却发现其中有两千个是有损坏的。 而最终发现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的是在最后一步的包装环节,既然前面的模具、压铸、抛光再到品检最后到电镀环节都没有发现到这个问题。 起初包装部的张汶蔚在包装的过程中,零零散散的发现有一些钥匙扣出现了问题,集中的问题都在钥匙扣金属圆边出现了细小的缺口,或者金属表面出现不同程度的磨损问题,并且缺口基本都出现在相同的位置。如果不是很仔细的看,很难看出来有问题。 于是包装部的主管李娴妹立马让大家仔细检查这一批钥匙扣,最终发现的钥匙有两千个是有同样质量问题的。 差一点就把这一批有质量问题的钥匙扣一起打包进去,但是前面已经包装打包好的钥匙扣是不是也有出现类似的问题,大家心里也没底,如果要重新拆开来检查的话不仅增加的是工作量,势必也会影响客户的交货期限,同时也会大大增加工厂的成本,于是最后只能等待郑勇平回来处理。 郑勇平第一时间在电话中得知情况的时候,正好还在东莞那边的电镀厂,下午过来电镀厂也是因为刚好跟厂里的合伙人谈点事情。听到这个情况,郑勇平保持了一天的好心情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郑勇平立马打电话负责财务兼行政的付敏华,先她去调查出现问题的原因。同时检查已经电镀好的另外一批钥匙扣,结果发现这一批钥匙扣也存在有相同的问题,电镀厂的人则认为出现这个问题跟他们电镀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前面工序出现的问题。 郑勇平载回电镀厂有质量问题的钥匙扣回到工厂刚过了傍晚的七点半时间。此时的郑勇平完全没有吃饭的胃口,胸口仿佛被赌了一口闷气,十分郁闷。过几天就是交货期了,出现这种状况是他始料未及的。 “怎么样敏华,查找到原因了吗?”回到工厂郑勇平第一时间就去找付敏华问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结果付敏华直接就来一句:“郑总,还没查清原因,各个部门都说不是自己的问题。” 一听到这句回应,郑勇平心里就莫名来火,“每个人都说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到底是谁的问题,哪里出现问题,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出现产品质量问题吧。” 本来昊申公司这批货的利润赚得就很微,现在又搞出这样的状况出来,那这批订单铁定是亏定了,想想就有怨气。 带着一身的火气,郑勇平直接先去了抛光部,以往抛光这个环节是最容易出现问题的,郑勇平先从这里开始找起原因。 “为什么一万个开瓶器钥匙扣只有这两千个出现了问题?还有其他款式的钥匙扣也是这样。” “郑总,敏华把损坏的钥匙扣拿给我的时候,我仔细地看了缺口和磨损的位置,这个跟抛光出现的磨损还是有差异的。刚才特意按照那个损坏的钥匙扣,我重新拿了一只好的钥匙扣试着在同样的位置抛损。”孙晨国摊开放在手掌心上的两只钥匙扣,“郑总,你看,明显是有差异的。” 郑勇平从孙晨国的手掌心拿起两只钥匙扣反复的对比查看。 “既然抛光没有问题,那就是胚的问题,在抛光之前你们就没有发现胚有损坏的情况出现吗?”。 郑勇平严肃的反问让孙晨国很是尴尬,这个郑勇平之前一直有提醒大家。站在一旁的胡昌甜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因为他在做抛光锣钻之前,压根就忘记这个检查的步骤,并没有仔细检查每一只胚。 “对不起郑总,抛光前的检查这个流程我们疏忽了,之前一直把心思放在抛光的质量问题上。” 郑勇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们上次开会的时候特意还强调了这个工序的细节,现在真是越担心什么越是来什么。” 这时胡凯峰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了一个模版过来,“郑总,你看看这个模版,模版我认为是没有问题的。” 郑勇平打开模版,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又把钥匙扣一个个放进模版的凹槽,看看是否吻合,接着再合上,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抛光没问题,模具没有问题,电镀那边也说不是自己的问题,掰水口也不会坏成这样,那就是压铸有问题咯。”郑勇平又把矛头指向了压铸,接着说:“我们去压铸车间看一下。” 来到压铸车间,负责压铸的李玉华因为有事请假提前下班了,压铸机也已经停止了运转,所以暂时发现不出在压胚的过程会出现什么问题。 郑勇平问起关于机器调试的情况,“晨国,上次机器搬过来的时候,你们确定调试的参数都没有问题吗?” “机器参数是我亲自调试的,没有问题,如果压铸机真的有问题的话那压出来的胚应该全部都有问题才是。” 调整参数没有问题,机器也有做日常的保养维护,而且正常在压铸的时候如果不是参数有改动的话应该是不会出现问题的。那到底哪里出现问题,郑勇平陷入了沉思。 损坏的原因一时查不出,但是之前打包的钥匙扣必须要马上重新把包装拆开来检查一遍,保证每一批产品的质量这是辉创的底线,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就是自砸招牌。 “今晚包装部的同事还有我们几个加一下班,重把之前的产品再检查一遍。”郑勇平立即把李娴妹叫过来说道。 要把这个数量重新检查一遍并非易事,何况对一个已经过了五十岁的李娴妹来说,这个工作量的压力可想而知。 “在没发现出原因之前,大家都要把责任承担起来。这批货如果跟客户交代不好,那我们辉创就很难挺过这一关。”郑勇平语气重重的说道。 第二十四章 查明原因 由于要重检的钥匙扣数量实在是太大,昨天晚上大家一直熬到差不多十二点都还没有全部弄完,今天不得不继续重检剩下的钥匙扣。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之前做好的钥匙扣只发现有很少的一部分出现质量问题。 郑勇平昨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因为这件事搞得整个晚上都没睡好觉,早上六点多就起来了,王春梅煮的面条也只吃了半碗就回了工厂。 没有查明原因之前,郑勇平一直感到寝食不安。所以一到工厂上班时间点的时候,郑勇平就立马去了压铸车间,一个是赶紧要让压铸师傅重新压胚,补做之前损坏的那部分钥匙扣;另外就是昨晚负责压铸的李玉华因为有事提前下班了,没有看到压铸机运行的状况是什么样的情况,所以要仔细查看一下到底是不是这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初步判断这一块出问题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压铸机启动之后,李玉华小心翼翼的把锌合金的原材料投入到熔炉里,熔炉的温度已经调到四百二十度的高温,慢慢的固体块状的原材料开始融化成液体状,热气腾腾的白色液体静静地在等待着进入下一道程序。 “李玉华,之前你在压胚的时候有没发现什么问题?”郑勇平一边查看机器的运行状况一边问道。 “郑总,我这边压出来的毛胚都是没问题的啊?怎么会有损坏的情况。”李玉华显然也是在撇清自己的责任。 “会不会是模具的问题?” “模具我昨天就看过了,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就是看看机器在压铸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随着压铸机响起一声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融化成液体形态的锌合金在机器的运转下压成了一个个固体状的毛胚,机械臂从压铸机出口的一端取出毛胚后,再转向另一外一端,接着毛胚从机械臂手中掉落到下面的输送带上,运转的输送带把压出来毛胚送到最后一个人工收集的端口。 郑勇平拿出一双白色手套戴上,拾起一个还带有余温的毛胚,用力掰掉水口边料,连续尝试掰了几个水口,都没有发现有损坏的情况,这么说压铸也是没有问题的。 “奇怪了,压铸没有问题,那到底哪里出现问题了呢?”郑勇平百思不得其解。 “郑总,我都说压铸是没有问题的吧。”李玉华说。 “有没问题还要找原因,你今天上午先抓紧时间把这批要补做的货压出来先。”郑勇平催促道。 当务之急就是要在规定的交货期把产品全部做好,昊申公司的这批货如果不在规定的交货期赶紧弄好,对客户将很难交代。 现在最为紧张忙碌的就是包装部那边,因为钥匙扣的质量问题,导致工作量成倍的增加。尽管如此,从昨晚到现在李娴妹还是没有任何怨言的带着几个同事在赶时间包装打包。 正当郑勇平还在担心新压出来的毛胚会不会在后面的工序中又出现同样的问题,昨晚那批钥匙扣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终于在下午三点的时候找出来了。 “郑总,原因找出来了。”胡凯峰立即来到办公室找到郑勇平。 “是什么原因?”从昨晚就一直郁闷到现在的郑勇平迫不及待的问。 “是输送带的问题。”胡凯峰回答。 “输送带?” “郑总,我们一起去压铸车间看看就知道了。” “好,我们马上过去看看。” 两人来到压铸车间,胡凯峰就说起他发现钥匙扣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 原来是钥匙扣压出来之后,这个毛胚就会从机械臂上掉到下面的输送带上面,但是毛胚掉到下面输送带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输送带偏离了正确摆放的位置,压出来的毛胚有一部分就直接掉到了输送带两边的金属边框上,硬碰硬的结果就是导致毛胚砸损了。 “我昨天到现在也一直在想这个原因,然后下午我又去压铸车间查看的时候,我就突然注意到了这个输送带,从机械臂掉下来的毛胚偶尔有零散的几个会砸到金属边框上,如果不是仔细去看的话,还真不容易发现砸损的部位。” 胡凯峰把其中一个砸损的毛胚拿给了郑勇平看。 “真的是砸损了,也就是说是这条输送带摆放错位导致的。”郑勇平用手移动了一下这条摇摇晃晃的输送带,“李玉华,这个问题你一直没有留意到吗?输送带的位置没有摆放好。” 面对郑勇平的质问,李玉华不知道如何回答。压铸制造的每一步流程都没有问题,但是结果偏偏就忽略了输送带有没有摆放好。 郑勇平继续说:“输送带的脚架也松了,这个你也没有检查到,我们平时做事不能只盯着自己眼前的活,你还要观察周围的机器设备是不是有异样。” “郑总,这个我也有责任,压铸车间我没有管理好。”胡凯峰说道。 “这个责任的问题我晚点再来处理。李玉华,你先继续抓紧时间赶货。” 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郑勇平让付敏华把胡凯峰、李玉华、孙晨国和胡昌甜叫过来办公室一起“喝茶”。 “尽管有工厂搬迁以及员工离职的原因,导致大家现在的工作量加大了。我知道大家这段时间做的很忙也很累,我也非常体谅大家,但是细节的东西我们没有做好的话,那生产出来的产品就没有任何质量保障可言了。” 因为压铸部以及抛光部两位主管的离职,胡凯峰和孙晨国不得不分别兼着这个两部门的工作,工作量也比以前大了很多。而李玉华和胡昌甜两人虽然做事勤快,但做事还是不够稳重,不能完全去胜任部门主管这个位置。 以此同时,品检这一块也正缺人,导致在电镀之前没能及时发现问题。尽管有种种客观的原因,但是必要的责任每个人还是要承担。 郑勇平继续说道:“我们不要遇到问题的时候就首先推脱自己的责任,这次问题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李玉华没有及时发现第一道关,然后胡昌甜在锣钻的时候又没有发现,第三道品检的时候依然没有发现。” 每次强调责任这个问题的时候,郑勇平显得即生气又很无奈的样子,到底是自己平时太过包容大家的错误,还是对工厂管理太过松散了。 “我之前也说过了,产品质量出现问题之后没有发去电镀,抛光费我可以照给你们。但是说老实话每次出现问题你们没有发现,然后又发去电镀了,我依然还是给了大家抛光费,并没有扣你们的抛光费。一个钥匙扣的电镀费就要几毛钱,十万个钥匙呢,大家可以去算算这笔账的成本。所以这次我决定要扣你们的抛光费,当作处罚。然后李玉华还有晨国这边每人扣除一百元的费用,当作一次警告和乐捐。敏华,你做账的时候就在他们下个月的工资里面扣除。” “知道了郑总。” “还有你把这次处罚的这份表让他们每个人签个名确认。” 以往郑勇平对员工的处罚都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实际执行。但是这次却不得不做出一些真动作出来,郑勇平知道不这样做的话以后对工厂会更加难管理。 第二十五章 与两位老员工的晚餐 “我们好像至少有半年以上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 郑勇平问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孙晨国回应道。 “是啊郑总,我记得上次我们三个人出来吃饭的时候还是在去年的十二月份,去厂家那里看完压铸机,然后晚上回来的时候。”一旁的胡凯峰也说道。 郑勇平拿起玻璃杯喝完剩下的半杯啤酒,说:“对,好像是那一次,然后到了今年年初的时候还是把那台二手压铸机买回来了,然后淘汰了原来的那台柴油炉的压铸机。” 尽管那个时候的辉创已经开始显现出危机的苗头,业务的萎缩,人员频繁流动,但是郑勇平依然踌躇满志,对辉创未来的憧憬依然抱定信心。 郑勇平夹了一口菜吃,然后继续说道:“想不到今年载了一个的大跟头之后,工厂就变成了这样的结局。” 晚上下了班之后,郑勇平叫上孙晨国和胡凯峰一起出来吃饭,吃饭的地方是在离工厂走路只有几百米地方的一家小餐馆里,在那条城中村附近的街市上有一整排店铺都是吃饭的,这里是很多工厂打工人下班出来休闲、逛街、吃饭的好去处。 点了五个菜,五瓶啤酒,三人就这样边吃边喝的聊上了。郑勇平只所以今晚叫他们两个人出来吃饭,一个是为了今天下午处罚的那件事,另外一个也是想跟他们聊聊天,作为跟着辉创干了那么多年的两位老员工,郑勇平更多的时候是把他们当成朋友来看待。 “郑总,我感觉你最近好像有很多心事一样,没有像以前那样有冲劲了。”看着郑勇平那张阴郁憔悴的面孔,孙晨国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胡凯峰给郑勇平的空杯子又满上一杯啤酒,“是啊郑总,这两个多月感觉你憔悴了很多。今年工厂遇到的困难我们也感同身受,不过你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工厂能够撑到现在,我要感谢所有留下来的员工,没有你们,辉创可能早就停业了。” 对于留下来的员工郑勇平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整个上半年,特别是六七月份,不少老员工的离职使得工厂的运转遭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郑勇平又一口喝了半玻璃杯的啤酒,“特别是你们俩,还要兼顾两个车间。下午处罚的这件事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我们看你们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既然我现在是负责抛光部,那我自然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孙晨国说道。 “其实过去一直以来我对工厂的管理都很人性化,出现差错我一般都会包容大家,能不处罚的都尽量也是只是口头说说。但人性化管理也有不好的一面,那就是过去一年工厂的损耗率实在是太大了,钥匙扣做坏了大家也不当一回事,损耗了就损耗了。”郑勇平说完又喝了一口这寡淡无味的啤酒,接着继续说道:“其实我这次处罚主要还是想看看胡昌甜和李玉华他们两个人的反映,虽然他们两个人在工厂也做了有三年多了,但真正能够担当主管重任还是不够火候,这次的处罚其实也是对他们的一种考验,如果他们真正想继续在工厂做的话,我想他们还是会愿意继续干下去的。” “郑总,下午开完会的时候我也单独找了胡昌甜聊,虽然他是我的侄子,但该说的还是要说。虽然下午他也跟我抱怨了几句,但是说归说,活还是继续让他去干。”胡凯峰说道。 表面上胡昌甜不敢跟郑勇平直接表达不满,但其实下午开完会之后,两叔侄在工厂外面还是争吵了一番。刚刚才调过来抛光部不久本来是信心满满的,谁知一个疏忽过失,就被扣了抛光费,辛苦的体力劳动就这样白白的付出了,这自然令胡昌甜相当郁闷。 “叔,我有点不服气,凭什么扣我的抛光费,我才刚接手,很多东西都还没适应过来。” “有什么好不服气的,如果我们做事情做的细心一点自然不会有人说我们。” “叔,你说得倒轻巧,这些抛光费是我辛苦用体力换来的,你不在乎这点钱,我在乎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身体不好,这些钱是要给她治病的。你在辉创那么多年,你得到了那么多好处,又还在深圳买了房,自然是帮你老板说话。” “你小子说话不要这么没点分寸,什么我得到了那么多好处,我吃得苦比你多多了。难道我希望你被处罚吗,当初带你出来你爸是怎么跟我交代的,带你出来是认真学技术的,你现在技术不过关难道就不能说你啦?” 胡凯峰怼得胡昌甜无话可说,作为自己的亲侄子,胡凯峰当然希望他能够在深圳赚到钱,但是在工厂打工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没吃点苦头,不受点委屈怎么会有成长。 郑勇平看着胡凯峰说:“我能理解他的抱怨。有些员工被批评了,就会发发牢骚走人,过去这种现象在我们这里也是很常见,这也是我们工厂员工频繁流动的原因之一,很多年轻人受不得半点委屈。但是只要是能坚持留下来的人,我还是会尽可能去培养他们,在辉创这个并不算大的平台里,让他们能够多劳多得。” 面对越来越难留住的年轻人,郑勇平其实内心是有一种忧虑的,制造业不能只靠中老年人去干,需要有年轻人来扛,不然以后制造业会越来越难做。 如今的郑勇平已经是四十三岁了,孙晨国四十五岁,胡凯峰四十六岁,三个人到了这个年龄,体力和精力肯定是不如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九十年代有吃不完的人口红利,但到了现在八零后难招,九零后不愿意来工厂,所以真正愿意留下来的年轻人,郑勇平当然希望他们能够好好干下去。 “郑总,我们九十年代来深圳打工,我和凯峰真的是很感谢炳叔,不但靠在辉创打工谋得了一份收入,也是炳叔的帮忙我们才有了机会在深圳拥有自己的一个安乐窝,虽然我们买的也只是小产权房,但我真的很满足了,而且小孩他们也得以在深圳这里得到顺利的成长。” “是啊,当初能够留在深圳,完全是靠炳叔的帮忙。虽然现在深圳的房价已经高不可攀了,但是我依然会跟我侄子说,深圳是每个人来了都有机会创造梦想的地方,即使你只是一个在工厂里的普通打工仔。” 两人说起房子的事情,郑勇平难免又有些感到伤感,卖房还债是永远的痛,这个过失不知道何时才可以为家人弥补回来。 一想到这里郑勇平又一口闷了一杯啤酒下肚。而胡凯峰和孙晨国则继续讲起了跟郑炳辉共事的那段日子。 第二十六章 准备积分入学的资料 “积分入学需要提供那么多资料的吗?” 看着妻子王春梅列出来的那份积分入学清单表,郑勇平不禁皱了皱眉,感叹在深圳上个小学原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我记得以前你帮笑添弄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复杂过啊。” “你以为啊,那是因为我们以前有自己的房子,现在我们是租房子住,只能走积分入学这条路。”王春梅放下手中填写的笔,“下午去社区的时候,拿了这两份表格,还需要房东签名,积分入学必须要提供原房东的房产证明,街道才准许给你办理房屋租赁凭证。” “那是因为我们以前有自己的房子”王春梅的这句话仿佛又再一次在郑勇平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刺痛了一番。原来在深圳有房跟没房上学的难易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郑勇平从桌子上捡起刚才王春梅填写的那两份表格,一份是《罗湖区租屋(自建房)使用权利证明》,另一份是《学区使用授权书》,“我们不是已经签了租赁合同了吗?” “那个只是跟二手房东签的租赁合同,街道要求办理的是房屋租赁凭证,性质不一样,房屋租赁凭证是专门用来申请积分入学的。” “有深圳户籍的也需要这些吗?” “当然啦,幸好二宝的是深圳户籍,不然更麻烦。”你看看这份,王春梅又从书架上抽了一份装订好的表格递给了郑勇平。 “这是什么?”郑勇平边说边翻了一下。 “这几份就是关于如何申请积分入学的,有深户,没深户,有房产,没房产,然后哪种资格需要准备哪种资料,这里都有详细说明。” “这么复杂的,你就跟我讲讲二宝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弄。” 郑勇平把那份表格扔到了桌子上,然后就直接躺到了床上,也懒得去细看。今晚跟胡凯峰和孙晨国吃饭的时候本来只是要了五瓶啤酒,但是后来聊着聊着又多了喝了五瓶,回到家冲完凉,整个人感觉还是晕晕的。 “也幸好二宝是深户,不然明年申请入学根本就来不及。” “为什么?” “如果是非深户,办理房屋租赁凭证必须要满一年才有资格。满一年是从申请入学日开始算起,一般申请入学都是每年四月份,如果是明年要申请入学,就必须要在今年四月份之前办理房屋租赁凭证,否则没达到时间要求就没有资格申请了。” “那有深户呢?” “有深户就好一点,只要办理了房屋租赁凭证就可以了,没有要求满一年。” “那我们还那么着急干嘛,晚点去办也可以。” “早点办完就不用老是想着这件事了,何况我们现在只知道二手房东,连真正的房东我们都没见过。万一人家不肯配合给你办呢,到时候再来想法办法就晚了,所以要办的话就赶紧先办好。” “说得也是。”刚才还躺在床上的郑勇平突然又坐起了身,“那跟二手房东打过电话了吗?” “今天打了,但是那个二手房东好像不太乐意。” “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就是说自己从来没有给租客办过这些的,想必就是不想给我们办。” “跟他说没用的,让他给一手房东的联系电话给我们就可以啦,又不关他的事。” “问题就是他不给啊,那有什么办法?” “既然有这样的二手房东,那我明天就去找他谈谈。” “你可不要直接跟他争执啊,不然更难办。还有就是找男的那个二手房东,不要找他老婆,他老婆话不了事。” “好,知道啦,我心里有数。老婆你也快睡吧。” “你自己一个人睡吧,我要去二宝的房间陪她睡了。” “还要你陪啊,二宝还没适应一个人睡吗?” 郑勇平显得有些失望,自从搬过来这里之后,王春梅就把他凉到了一边,一直就在女儿的小房间陪着她睡觉,这让郑勇平难免吃起了醋。 郑勇平走到王春梅身边搂住了她的腰,撒娇道:“老婆,我们都好久没在一起那个了...” “你就忍忍吧,不然你女儿晚上一个人睡又要哭闹了,过段时间再陪你啊。”王春梅推开郑勇平的手说。 “哎!好吧。”郑勇平扫兴的说道。 第二天是周末,郑勇平一直睡到上午差不多十点钟才起床。刚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女儿站在阳台边上对着楼下在叫:“老鼠药、蟑螂药、蚂蚁药…” “笑芸,你在说什么?”郑勇平走过来问. 郑笑芸笑道:”爸爸,我在说老鼠药、蟑螂药、蚂蚁药。” “你怎么会说这些东西啊?”郑勇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楼下在说呀,我每天都能听到呢。” “楼下?” 郑勇平走到阳台往楼下望去,原来有一个大叔正推着一辆自行车在一路叫卖老鼠药、蟑螂药、蚂蚁药…,叫卖的声音是从一个扩音的喇叭里传出来的,不停地在重复着刚才那段声音。自行车后座还载着一个箩筐,上面还放着有鞋底、针线、扇子、发饰之类的小物件…,一个流动的小卖部。 住了一段时间,郑勇平感觉女儿已经完全融入了这条城中村里的市井生活。可是郑勇平又想了想,每天让她置身于这种人来人往的嘈杂吆喝声、买卖声,在这种环境下每天耳濡目染,到底是不是有利于她的成长。 “笑芸,妈妈呢?” “妈妈下去买菜了。”郑笑芸刚说完,王春梅就提着菜回来了。 “回来啦。我问你,这个二手房东是住在六楼是吧。”郑勇平问道。 “住在六零一房,两夫妻来的。” “那就好,我下去买点东西就上来。” “你吃早餐了吗?” “回来再吃吧。”郑勇品说完就下楼去了,身上就这样穿着衬衫、短裤和拖鞋出去了。 郑勇平走到街边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条“中华”就回来了,不过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六楼找二手房东。 敲了两声门之后,房门打开,开门出来的是一个胖胖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 “房东你好,打扰了。我是楼下三零三的租客。”郑勇平面带笑容客气的问候道。 “有什么事吗?” “房东你好,你老公在家吗?” “他出去了。”胖女人生硬的回应道。 “出去了?”郑勇平略感失望,“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中午才回来。” “这样啊。” “你找到他有事吗?” “是啊,找他有点事情。” “你跟我说吧,回来我告诉他。”胖女人显得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是这样的,我想找你老公帮忙给我们办一下房屋租赁凭证,小孩入学要用到。” “房屋租赁凭证?昨天打电话说这件事的是你老婆吧。”胖女人很快就想到了昨天王春梅打电话过来问她老公办房屋租赁凭证的这件事情。 “是啊,昨天打电话的就是我老婆。” “我老公不是说了办不了吗,以前都没有帮租客办过这些的。” 郑勇平想到继续跟这位胖女人沟通意义不大,还是要找到他老公聊才行。 “要不我先回去,等你老公回来我再上来找他。” “随便你。” 就这样,郑勇平第一次上来就无功而返。 第二十七章 对面邻居 郑勇平原本以为买了条“中华”先上去找二手房东拉近一下感情的,然后了解情况之后再想办法搞定,不料却连续两次吃了闭门羹。中午吃完饭上去找他的时候,胖女人又说她老公还没回来。 难不成是想故意躲着不见人?郑勇平心里猜想两次上去人都不在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或者又是自己想多了。 总之租房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郑勇平不仅觉得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连小孩申请入学读书都还要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的看人脸色。 “要不请人家吃个饭,再封个利是给人家。求人办事总要给点好处人家才行。”王春梅昨天晚上就说过这样的话。 这个方法郑勇平早就想到了,开工厂那么多年,这点人情世故怎么会不知道做呢,问题是要先见到那个二手房东才行。 郑勇平租的房在三楼,每一层楼住了有三户人家。夏天的时候,大家的房门通常都会在白天打开,一是因为这里城中村房子太过密集,把门打开,然后让空气形成对流,这样房间里头也就没有那么热。 此时的郑笑芸正目不转睛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动画片,郑勇平坐在阳台边的门口一边刷着手机一边乘凉,王春梅这个时候还在厨房里面收拾东西,郑笑芸的哥哥吃完饭之后又出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的小男孩扶着墙从门口把小脑袋探了进来,可能是因为看到电视正在播放动画片,然后就走了进来。小男孩看起来应该还不到两岁,嘴里一直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样子着实憨态可爱。 “爸爸,有个小弟弟进来了。”郑笑芸起身扶着刚走进来的那个小男孩说道。 “这是谁家的小孩啊?会不会是隔壁邻居家的。” 郑勇平立马走到门口查看,看到对面邻居家的门也是开着的,可能是看到小男孩走了出来,然后听到小男孩在门口外面的叫声,这时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妇女也跟着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儿子是不是跑到你家里去了,一不留神就让他跑出来了。”小男孩的妈妈歉意道。 “没关系,这是你家小孩啊,好可爱。”郑勇平回应道, 小男孩的妈妈走到里面正要准备抱起他的时候,小男孩就拼命在挣扎,哭闹着非要跟着郑笑芸一起玩。 “没事,就让他在这边玩吧。”郑勇平笑了笑,“小宝宝,是不是喜欢跟姐姐玩啊,让姐姐拿玩具跟你一起玩好吗?”郑勇平开心地逗了逗小男孩。 小男孩的妈妈又说道:“我家儿子太调皮了,总是坐不住。” “这个年龄的小孩差不多都是这样,好动好玩。” “你们是刚搬进来这里的吧,以前好像住的不是你们这一家。” “是的,我们是刚搬进来的,搬来还不到一个月。” 这时王春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这是我老婆,这是我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刚出去了。”郑勇平介绍道。 因为小男孩的意外“闯入”,同一楼层的邻居就这样认识上了。郑笑芸带着小男孩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玩玩具,郑勇平和王春梅则和小男孩的妈妈坐在沙发上开始聊了起来。 在聊天的过程中,郑勇平得知对面的邻居一家是四川人,已经在这里住了有五六年了,一家三口住在这一房一厅的出租屋里。老公在城中村附近开了一家电器维修店,专门修理各种家电电器,同时还兼做装水龙头、贴瓷砖,通下水道这些活,平时老公外出干活的时候她就带着小孩在店里看店,中午要是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就会回来出租屋做饭吃,吃完饭休息一下,然后又下去店里面。 三个人闲聊了一大堆家庭生活之类的话题,王春梅也说起了女儿郑笑芸准备申请积分入学的事情。郑勇平则向小男孩的妈妈问起了房东的事情。 “你们住了那么多年,你们有见过真正的房东吗?”郑勇平问道。 “见过好多次了,他时不时都会过来这里看看。据我了解的话真正的房东跟这个二手房东是亲戚关系,好像是二手房东的舅舅,有六十多岁,已经退休了。” “那真正的房东不住在这里吗?”郑勇平继续问道。 “他们不住在这里,好像是住在福田那边。” “那他一般什么时候会过来这里?” “这就很难说了,他一般过来也没有什么固定的时间。” “那这样就有点不好找到他了。” “你们刚才说的就是想找房东帮你们办理房屋租赁凭证是吧。” “是啊。”王春梅回答道,“我们问了那个二手房东,他不愿意帮我们办理。” “那个二手房东不好打交道,还有他老婆,收租的时候脾气也不太好,迟了一两天交房租都会有意见。” 看来小男孩的妈妈似乎对这两个二手房东也没什么好印象。 “是啊,我也觉得这两个二手房东不好打交道。”王春梅说道。 “不过真正的房东人倒是挺好的,也挺好说话的,没什么架子。有几次碰到他都会主动跟我们打招呼,然后会问一些住的环境怎么样,治安这些。如果你们真到找到他的话,我觉得他应该会帮你们去办那个房屋租赁凭证。” 听到小男孩的妈妈这么一说,郑勇平感觉希望又大了起来,看来还是要直接找到真正的房东才行,但是也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会过来,二手房东又不愿意告诉真正房东的联系方式,所以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看什么时候可以等到真正的房东过来。 “如果你们平时工作比较忙的话,我可以帮你们留意一下,我在家的时间比多,如果见到房东的话,我到时向他要个联系电话,这样或许你就可以直接找到他了。”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王春梅兴奋之余突然才想起来,“聊着聊着,都忘了泡茶了,真是不好意思。” 看到王春梅正要起身去泡茶,小男孩的妈妈也连忙站起说:“不用了,不用了,打扰你们中午休息了,我也要带他回去睡觉了,他不睡着的话,我一个人在家都干不了活。” “没事呢,反正现在我女儿放暑假也天天一个人在家,小弟弟有空的话就让他过来玩吧,小孩子都喜欢热闹。” 送走了邻居,郑勇平也期待着早日能联系到房东。 第二十八章 开学前的焦虑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郑勇平和王春梅依然没有等来对面邻居的消息,看来这栋楼的真正房东这个月是不会来了。 女儿郑笑芸入学申请的资料一日没有准备好,做妈妈的一日不得安宁。王春梅现在最惦记的就是郑笑芸积分入学的申请资料能够快点搞定,不然心里头老是挂念着这件事情,令人寝食难安。 当初找房子的时候就是因为太过匆忙,急着要搬出来,以至于没有提前问清楚房东可不可以办理房屋租赁凭证,现在再来急这件事情就已经显得很被动了。 除了王春梅,感到心神不宁的还有郑笑添,因为明天就是去职校正式报到的日子,郑笑添此时又开始变得焦虑不安起来。 即将要去面对一个新的陌生环境,郑笑添感觉对上职校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恐惧感。 这种现实的焦虑加恐惧感郑笑添很难用言语去描述,之前的那种心态总是觉得无论怎么样都还有父母那一关帮自己扛着,如今父母真把路给铺好了,然后真正要自己一个人迈出步子的时候,反而又开始变得焦虑不安了。 以前同样有这种情绪包括厌学情绪的时候,郑笑添通常都会找张宇辉一起用网游的方式来选择逃避现实,更确切的说是用游戏来麻醉自己。而如今好友已经出国留学,已经没有人再跟自己一起玩了。为了转移这种情绪,郑笑芸这段时间只好每天在篮球场上用汗水去宣泄那种负面的情绪。 一整天都在外面的郑笑添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七点半的时间。暑假的这段时间除了晚上睡觉以及中午回来吃饭之外,郑笑添通常都喜欢待在外面,因为城中村的那种房子待久了总是令他感到太过不适和压抑。 郑笑添一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王春梅正在客厅收拾东西,“妈,我回来了。” “怎么那么晚回来?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你的东西我都还没帮你收拾好呢。” 只见王春梅收拾了郑笑添要穿的一大堆衣服,正一件一件的叠好放到行李箱里。 “妈,我自己收拾就好了,带几件衣服就可以了,不用带那么衣服的,又不是出远门。” 儿子第一次要离开家,去到学校住宿,王春梅总是觉得应该准备得充分一点,整个行李箱塞的都是满满的衣服。 “住校肯定要多带点些换洗的衣服,你快先去吃饭吧。” “爸还没回来吗?” “还没回来,他今晚约了人吃饭。你爸说明天早上开车送你去学校。” “我自己一个人去学校就好了。” “你一个人那带的了这么多东西去学校,肯定要开车去才方便。” 王春梅继续在收拾,郑笑添也没有再说什么,拿了换洗的衣服就先去冲凉了。 而在外面的一间酒楼包房里,郑勇平今晚约了廖振环和李国雄一起吃饭。 “廖师傅,这杯是我敬你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介绍雄哥给我认识才让我儿子有了机会来到雄哥的这所学校读书。”郑勇平双手端着酒杯向廖振环敬道。 “郑总太客气了,这都是小事。其实我们更应该要敬雄哥一杯,以后你的儿子,我的女儿都要拜他为师呢。我们敬雄哥一杯,拜托他以后好好教导我们的小孩学好技术。” “对对对,我们都要敬雄哥一杯。” 李国雄笑了笑说:“我们都不用那么客气,还是轻松随意的喝点吧,就当朋友这样吃吃饭,聊聊天就挺好的。” 三人碰杯喝了一杯之后,聊天的气氛也越来越轻松了很多。刚开始的时候郑勇平还称呼李国雄为李老师,但是李国雄却还是喜欢别人叫他雄哥,不管是朋友还是学生,这样的称呼会显得更亲切和拉近距离,这也是他的为人处世风格。 而郑勇平也喜欢这种没有什么拘束的饭局,虽然跟廖振环和李国雄认识不久,但却感觉大家聊的很投机,特别是三人在聊起工作经历的时候,大家都有很多共同语言。 “原来廖师傅以前就是跟雄哥在同一家汽车制造厂上班的啊,难怪你们到现在一直都还是跟汽车行业打交道。” “是啊,以前在汽车厂上班的时候雄哥可是我的车间组长,也是我的师傅、引路人,我的很多修车技能都是从他哪里学来的。”廖振环说道。 “那后来廖师傅怎么会想着去了4s店呢?”郑勇平还是好奇的问起了这个问题。 廖振环依靠着座椅仰着头沉默了一会,仿佛又想起来了十几年前的那一段往事。 “怎么说呢,当年的家庭条件比较困难,以前在汽车厂上班的时候,工资也不是很高,结婚、买房、生小孩都是一大堆的开销,所以后来不得已才跳出来的。这还是雄哥鼓励我出来的,没有他的支持和帮助,我可能都没有勇气跳出来。” 聊起当年的那段经历,廖振环最感激的就是李国雄,当年要不是因为他的推荐,可能都不会有机会去到现在的昊申公司下面的其中一家4s店的修理厂做维修主管。 当年昊申公司的其中一位高层跟李国雄有一段很深的交往,李国雄觉得廖振环更适合去那里发展,最后便向朋友了引荐了廖振环。 也正因为有了这段经历,廖振环才有了现在的发展。可以说李国雄即是廖振环的师傅,也是他的贵人。 “也是因为你的能力才有了今天,我只不过是做了个中间人而已。” 对于廖振环常常提起自己的这份人情,李国雄从来就没有挂在心上,反而觉得那是廖振环通过自己过硬的汽修本领努力得到的结果。 如今的廖振环,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对现在的生活他感到很满意,家庭关系也很和睦。 “雄哥,那后来你又是怎么去了职校教书的呢?”郑勇平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 “学校请我过来的,然后我也想换换环境,然后一教就教了十多年了。后来发现教学生学汽修还是满有成就感的,我教的很多学生,很多用人单位都很喜欢,这也是我教书最值得开心的事情。” 在朋友面前,谈起自己的学生,李国雄从来都是不低调的,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场合,只要一有机会李国雄都会不遗余力的推销自己的学生。在李国雄看来,他的学生动手能力是最强的,也是最值得信任的。 “有雄哥这样优秀的老师,做你的学生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郑勇平夸赞道。 “雄哥对学生其实就像对朋友那样,所以他的学生都很喜欢他。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雄哥真的是一个很负责的老师。”廖振环说道。 “那我真的是很放心把我儿子交给雄哥了,说实话这段时间我感觉我儿子还是会显得比较焦虑和烦躁,我就担心他来了职校之后会很难适应这里的学习和生活。” “这样的情况我见多了,很正常,你不用太过多虑。”李国雄很淡定地说,“这群中考落榜的孩子只要不是自己想着变坏,我觉得他们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归属,以及未来适合自己发展的方向。你也不用过多的担心,给多点时间和空间给他。” “雄哥你这么一说,那我就更放心了,我们做父母的也是时候放手让他出来多点成长了。” 今晚只所以请廖振环和李国雄出来吃饭,郑勇平就是想着以后能让李国雄多点关注郑笑添,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郑笑添的心理和情绪还是有很大的波动,能不能顺利适应职校的学习和生活这正是郑勇平所担心的。 第二十九章 打架事件 “是郑笑添的家长吗?” 电话里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我就是,你是哪位?”郑勇平打开免提键,把手机放到电脑桌旁,一边手里在操作着鼠标,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在听着对方在说话。 此时郑勇平正好在忙着网上b2b平台的样品设计和更新,现在的郑勇平既要忙着管生产,又要忙着外贸订单,每天在工厂忙得晕头转向。 “我是郑笑添的班主任,我姓杨。是这样的,郑笑添刚才跟班上的同学打架了,你现在能来一趟学校吗?”电话里头的杨华彬提高了说话的声音。 “打架了?怎么回事?” 郑勇平被惊吓了一下,右手握的鼠标也停止了运转,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怒火向外涌出。随后郑勇平拿起手机关掉了免提,把手机贴近到耳朵边。 “电话里可能讲不清,你方便过来学校一趟吗。” “好!我现在马上过来。” 杨华彬的电话打乱了郑勇平的计划,但是又不得不马上放下手头的活开车往学校赶去。本以为今天高高兴兴送儿子去学校报到之后就开始新的学习和生活了,没想到开学第一天来到学校就发生了打架事件,这让郑勇平很是恼火,学习不好就算了,现在倒好,还学会了动手打架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跟郑笑添打架的是同班且同宿舍的同学,名叫蔡崇。事情的起因源于一双篮球鞋,下午五点半郑笑添从学校食堂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放在床底下的那双篮球鞋不见了,那双篮球鞋正是郑勇平买给他的那双,带过来学校之前郑笑添一次都还没有穿过。 当时回到宿舍的时候有两位同宿舍的同学也在,郑笑添问有没人看到过他的那双篮球鞋,有一位同学说看见是同宿舍的一个同学穿走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篮球。 听到宿舍同学这么一说,郑笑添感到非常气愤,立马冲出了宿舍跑到篮球场找那个“偷鞋”的人。 虽然第一天郑笑添对宿舍另外七个人还没有一点印象,但跑到篮球场上,郑笑添立马就认出自己的那双篮球鞋,只见那个家伙正得意的穿着自己的那双篮球鞋在场上跟其他同学肆意的耍酷。 “你干嘛偷我的篮球鞋。”郑笑添冲上前去,拽住蔡崇胳膊,狠狠的盯着他怒吼道。 郑笑添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也激怒了正在打球的蔡崇,并用力地对着郑笑添的胸口推了一把,“什么偷你的篮球鞋,借你的篮球鞋打一下不行吗?那么小气干吗!” 被蔡崇这样用力一推,郑笑添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这是我的篮球鞋,你问也不问就穿走了,你是不是太过分了。”郑笑添大声骂道。 “那我现在跟你说一声,打完球再还给你总可以了吧。” 蔡崇说完既然还若无其事的继续去打球。被彻底激怒的郑笑添,那受到了他的这种蛮横无理,冲上前给了蔡崇就是一拳,拳头差点打到了他的头上。 被打了一拳之后,蔡崇也立马冲上前给了郑笑添一拳,躲闪不及的郑笑添鼻子被打了一下,立马流起了鼻血。两人继续扭打在一起,旁边的其他同学一边劝架,一边用力想分开两人。 有同学立即去报告了老师,学校的保安也及时赶到,才最终制止了两人的对打,最后双方都互有受伤。 打架的事情很快就惊动了学校教务处,而作为郑笑添和蔡崇的的班主任杨华彬大学毕业第一天来学校上岗报到就碰到了自己学生打架的这种大事,对于没有任何职校教学和处理突发事件经验的杨华彬来说一下子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还有其他学校领导在场处理,两人在学校医务室检查没事之后,立即被叫去了学生管理处办公室。两人的行为也受到了严厉的批评,并等待学校后续处理。作为班主任杨华彬也第一时间通知了两位学生的家长,但因蔡崇的父母在异地,不能立马赶来学校,所以杨华彬当天只叫到了郑笑添的父亲。 两人被叫到学生管理处办公室之后,郑笑添心里依然充满着刚才的怒火,被打伤的左边鼻孔总算是止住了鼻血,只不过自己的那双篮球赛还没有要回来,至今还穿在蔡崇的脚上。 处理这件打架事情除了有班主任杨华彬之外,在场的还有一个姓吴的副校长,在了解了打架事件起因之后,吴校长首先对蔡崇做了严厉的批评。 “蔡崇同学,首先你的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学校的校规。”吴校长说话的语气显得非常严厉,“任何的人物品,在没有经过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你都没有权利去动它。现在你非但没有跟人家道歉,还动起手来了。” “是他先打我,我才打他的,我这是在自卫。”蔡崇狡辩道,“不就是穿了一下他的鞋吗,还给他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蔡崇的那种傲慢态度根本不吃吴校长的那一套,也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 接着蔡崇脱下了那双篮球鞋扔到了郑笑添的身边,说:“还给你!”。 “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吴校长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多少岁的人了,你父母没有教过你的吗?这点基本做人的教养都没有吗?像你们这样的学生,我每年不知道见过有多少,不要在我这里跟我耍威风,我不吃你这一套。” 看得出来,吴校长对这样的学生早就已经免疫了,职校学生素质参差不齐,对这种学生打架斗殴的场面也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因此在教育学生的时候往往都要用上这最严厉的语气和态度才能镇得住这些“坏学生”。 “老师,我哪敢跟你耍威风啊。”蔡崇依旧傲慢无比。 “杨老师,他的家长通知过了吗?”吴校长问杨华彬。 “通知过了,不过他们现在不在深圳,要明天才能过来学校。” “那他的家长来了吗?”吴校长指了指郑笑添说。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正在赶过来。” 对于杨华彬来说,也被刚才的场面震惊到了,想不到职校生原来是这样的,以后可怎么办,自己根本没有吴校长的那种威严。 “蔡崇,你先回去,等候明天处理结果。”吴校长把蔡崇叫了出去。 蔡崇离开办公室没过多久,郑勇平就赶到学校了。 第三十章 父母的担心 “鼻子怎么了?你能不能给我懂事一点。都长这么大了,为什么老是让人不省心,不好好读书就算了,现在既然还起打架来了…” 郑勇平刚走进办公室,还没等老师开口说话就不由分说的先骂了郑笑添一顿。工厂已经够多焦头烂额的事情要等着去处理,现在儿子又搞了这么一出,郑勇平感觉有点心里憔悴。 坐在办公室沙发一角的郑笑添把头扭到一边一言不语,眼睛看向前方虚无的空气。 父亲的这番责骂,也令郑笑添刚才有所缓和的怒气立马又开始涌上心头,虽然一只鼻孔被棉花堵住了,但依然能够感受到从另外一只鼻孔里冒出来的怒气,无处发泄的郑笑添只能紧咬嘴唇,用愤怒的眼神把此刻的心情表露出来。 “郑先生,你先冷静一下。”杨华彬赶紧先安抚情绪激动的郑勇平说:”我是郑笑添的班主任,就是下午打电话给你的那位老师,你先坐下来听我说,事情的原因是这样的…” 郑勇平坐在儿子的旁边,吴校长和杨华彬各拉了一张椅子坐在郑勇平和郑笑添正对面,杨华彬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又跟郑勇平讲了一遍。 “那你也不能去打人啊,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先去告诉老师。”听完杨华彬的陈述,郑勇平转过头又朝郑笑责备道。 郑笑添的头朝向另外一边,继续一言不发。 “杨老师,那现在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对方同学有受伤吗?”郑勇平问道。 “我带两位同学去了校医室检查,他们都没什么大碍。因为事发突然,这件事情我们还没有最终的处理结果,但是我们学校的领导非常重视这件事情。这位是我们学校的吴副校长,正在帮我们处理这次打架的事情。”杨华彬边说边介绍道。 “吴校长你好,不好意思,刚才有些失礼了。”郑勇平这才想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跟这两位老师打招呼,一进来的时候就只顾着去骂郑笑添了。 “没关系郑先生,今天这么急着通知你过来,也是因为发生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吴校长表情严肃,接着继续说:“新生开学第一天就发生这么严重的打架事件,给学校和其他学生都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 “吴校长,那你说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打架是对方同学引起的,我儿子虽然是先动手,当然他有错在先,我替他向那位同学和学校道歉。但是那位同学在没有经过别人同意的情况就把鞋穿走了,这种校园欺凌的现象我也希望学校也能够严肃对待。” 虽说对儿子的打架行为郑勇平也感到很气氛,但是涉及到给儿子人格和自尊心带来伤害的时候必须要挺身而出,为他讨回公道。郑笑添之所以那么愤怒原因就是因为对方的这行为已经严重伤害到了他的人格和自尊心。这种校园欺凌的现象绝对不可助长。 “学校对校园欺凌一向都是零容忍,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对学生做出相应的处罚。” “希望学校能够做出公正的处理。其实我也知道职校这群孩子平时肯定都是比较调皮捣蛋的,但是捣蛋归捣蛋,不能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人格和尊严带来的伤害远远比身体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吴校长点了点头,说:“郑先生说的很对,学校都有抓这方面的纪律管理。我也希望在学生教育方面能够家校联合,共同配合做好这件事,所以你提出来的这个问题,我们会重视解决的。” “吴校长,我还有一件担心的事情。那就是现在他们两个闹了矛盾,而且又住在同一个宿舍,我希望能够把郑笑添调到另一个宿舍,两个人分开来住可能会更好一点,避免以后出现其他冲突。” 郑勇平现在担心儿子今天跟同学打架日后会加剧两人在宿舍生活之间的矛盾,毕竟第一天就发了那么大的冲突。 以后两个人还要天天在宿舍相处,郑勇平难免担心两人会再次爆发冲突。 “郑先生说到的这个问题我们会考虑到的,在事情还没有一个最终处理结果之前,他们的班主任杨老师待会还会去到宿舍再跟两人做好沟通。所以也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化解好学生的之间的矛盾。” 正在一旁的杨华彬一直在认真听着吴副校长和郑勇平的交流,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两人的谈话内容。 对于杨华彬来说,第一天来学校做班主任老师就感觉身上压了有千金重担一般,此刻杨华彬才感觉到今后在职校的教学工作一定不会轻松,而这一点是他选择来职校工作所始料不及的。 “是的郑先生,在学校做出处理结果之前,我还会跟郑笑添和蔡崇两位同学做一次详细的沟通,作为他们的班主任,我会时刻关注班上每一个同学的学习和生活状况。”吴副校长说完之后杨华彬也补充说道。 郑勇平跟学校老师在一直交流的时候,旁边郑笑添始终一言不发,此刻他的心情糟糕透顶。无论父亲郑勇平如何在学校领导和老师面前表达什么样的诉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原本就已经对上职校有厌恶的情绪在里面,现在又遇到了这样一个野蛮无理的宿舍同学,对职校就更加没有好感了。 从工厂来学校的时候带着怒气,从学校回到家的时候又带着担忧,郑勇平现在担忧的是郑笑添会不会在学校继续被人欺负。尽管之前李国雄也告诉他职校存在一些校园欺凌的现象,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什么?打架了,严重吗?” 郑勇平回到家讲起刚才下午发生在学校的事情,王春梅听了之后脸色一下子就铁青了起来,看来比郑勇平还要担心的样子。 “两个人都没什么大碍,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少年,难免会有冲突。他们班主任和学校也在处理这件事,你不用太担心。” 虽然郑勇平也认为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但是在妻子面前却要装作很淡定的样子,本来王春梅就已经天天在担心女儿积分入学申请的事情了,所以在她面前不能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说的太过严重,只能淡化,否则她会更加担心儿子。 “这学生怎么那么没有教养的,真令人气氛!”王春梅骂道,“你有跟他家长交涉过吗?” “他家长今天没过来,不过我已经跟校长和班主任交代过了,他们会处理好的,你不用太过担心。” 尽管郑勇平是这么说的,但王春梅哪里是那种放得下心的人,以至于担心地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第三十一章 职校老师初印象 杨华彬是今年四月份通过校招进入深南职业技术学校的,进入这所职校对他来说也可以说是误打误撞来的。 本想提前通过考研和考公来逃避工作的杨华彬最终这两个都没能如愿考上,不得不面对现实出来找工作。作为一名普通二本的应届师范生,想在深圳这个地方找到好的学校、好的教师岗位根本就毫无胜算的把握,投了十几份应聘小学和中学老师的简历最终都石沉大海,这令杨华彬大受打击。 好在离毕业还有最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所非常不起眼的职校向他抛来了橄榄枝,在没有其他更好选择的情况下杨华彬最后无奈地选择了这所职校,成了一名非编制的文化课老师,这一年杨华彬刚好过完二十二周岁的生日。 进来之后的杨华彬发现这里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教师,年轻的教师根本就没几个。当初只所以能够那么容易应聘进来,其实就是因为没有多少人愿意投这所职校的招聘岗位,非编制就已经让很多人放弃了去应聘。 但其实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大家对职校有很强烈的偏见,把中考淘汰下来的这些“差学生”集中在一起来教,想想都头疼,大家根本就不愿意去教这样的学生。 跟很多人与其毕业即失业也不愿意去应聘职校的合同工老师不同,杨华彬的想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先就业再说,然后利用一边教书的时间,一边准备来年的公务员考试。这就是杨华彬现在真实的想法,而这个想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作为学校最年轻的老师,杨华彬刚来学校报道的第一个学期便被安排负责一门心理学选修基础课和两个班的数学课教学,同时还兼任郑笑添所在班的班主任。 杨华彬原以为自己做个班主任也没有什么,顶多也就是增加一下工作量,日常再负责管理一下学生,自己那么年轻跟这群学生沟通起来应该也没什么困难的。结果开学第一天郑笑添和蔡崇两人的打架事件就打破了杨华彬的这种幻想,“难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小杨,你这里有人坐吗?” 正在埋头吃饭的杨华彬抬起头,眼前的马木泉正端着饭堂专用的那种饭碟隔着四人座的那种食堂饭桌站在自己的正对面。 杨华彬赶紧咽下停留在嘴里的饭菜,“马…”,刚说出第一字,马木泉就直接在杨华彬的对面坐下了。此时差不多快到中午一点钟的时间,饭堂吃饭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人。 “马主任,这没人”看来回答“有人”还是“没人”都是多此一举,人家压根就是随便找个借口想坐到这里来。 杨华彬第一次认识马木泉是在暑假教师岗前培训的时候,新教师入职前学校都会安排岗前培训,培训的老师当中就有马木泉本人。杨华彬对他讲课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反倒是对他那种油腔滑舌,令人昏昏欲睡的讲课方式印象深刻。 可能这种年龄的老师早已经在等着退休了吧,现年五十五岁的马木泉,在深南职校待了有二十多年,现在主要是负责学生的实习和就业工作。 “小杨,你怎么也那么晚才吃午饭?” “是啊马主任,刚刚接手班上的工作,好多事情要忙的。” “小杨,听说前天你们班上有两个同学在篮球场上打架斗殴啦?”马木泉啜了一口碗里的例汤,撩起兴趣的问。 杨华彬停下手中吃饭的筷子,抬头审视了一下马木泉,透过他那副银色金属边框的眼镜,杨华彬看到马木泉的眼睛里仿佛在闪烁着一种幸灾乐祸。 “是啊,有个学生把另外一个同学的鞋穿走了,也不说一声,然后就因为这事打起来了。” “没给开除退学?” “开除退学?”杨华彬愣了一下,“也没那么严重,就是有一个记大过,有一个通报批评了。” 马木泉用鄙视的表情冷笑了一下,“这帮成绩又差、纪律又差的学生真的是越来越垃圾了,一来就开始打架了。” 杨华彬大吃一惊,眼前的马木泉怎么会这样说自己的学生。 “同学之间有些冲突也是挺正常的,日后我也会加强管理的。” “小杨,我可提前跟你说啊,别到时候说没提醒你,你刚来学校做老师,可能还不太了解职校学生的状况。你做班主任一定要够狠够严厉,否则你压根就管不了这帮学生的。你不知道,很多学生很垃圾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虽说那次吴副校长在处理两个同学打架事件的时候,杨华彬确实对教职校生开始感受到了有一种压力,但是也不至于像马木泉说得那么严重。 “没有那么严重吧马主任。” “你还年轻,刚来学校不了解情况也很正常。我在这里待了都二十多年了,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打架斗殴对他们来说那是家常便饭。”马木泉轻描淡写的说,“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对职校生的最低要求也就是:女的不生,男的不死。” “这是什么意思马主任?不太明白。” “这你都不明白,女的不生就是女的不要被别人搞大肚子,男的不死就是不要打架斗殴搞出人命就行了。至于他们在这里能不能学到东西也无所谓,像他们这些人未来等着他们的就是进工厂打工。” 杨华彬差点惊掉了下巴,看着盘子里的饭既然一点食欲都没有了。说出这种话的既然是自己学校的老师,难道这些职校生真像马木泉说的如此之“垃圾”吗?难道自己来到这里教书是掉进坑里了吗? “这…这不至于吧马主任。” “什么不至于,职校生在很多人的眼里就是这样的,你以后就会明白的了。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以前学生打老师的事情都有发生过,所以我才说你做班主任管学生一定要够狠才行,不然就会被他们欺负,尤其是像你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 看见杨华彬苍白的脸色,马木泉又露出了一种虚假的微笑继续说:“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小杨,在他们高一一开始的时候你就要严厉地的管理,当然这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是树立你的权威,这样他们以后才会听你的话。等到了高二的时候学校就会安排他们出去外面实习,我现在是负责学校学生实习就业工作的,到时候可一定要支持我的工作啊。” 马木泉仿佛说出了真相,学生在学校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一定要听话,学校安排的实习任务一个学生都不能少。 “学校给学生安排实习任务那不是挺好的吗,我肯定要大力支持,这关系到学生未来的就业和发展我一定支持和配合好马主任。” 在杨华彬看来,实习有利于提升学生的技能操作水平,那肯定市要大力支持的。 “那就拜托小杨了,以后在开展学生的工作上还有很多要跟你合作的地方。” “马主任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马木泉又说了声谢谢,然后便起身先离开了饭堂,看着饭碟里剩下的饭菜,杨华彬也已经没有了吃下去的胃口了。 第三十二章 工作才刚刚开始 从开学的第一天到现在,这三天是学校规定学生来报到的时间。这三天杨华彬一直在忙着为明天开始为期两周的军训做学生的动员和沟通准备工作,再加上班里杂七杂八的事情,每天中午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作为一名职校老师,他现在感觉到最难的并不是站在讲台上如何给学生讲课,而是如何管理好班上的这三十五个学生。 汽修专业一共有两个班,杨华彬带的是汽修一班,班上总共有三十五个学生,其中男生二十七人,女生八人。刚来到这个班的时候杨华彬以为这个汽修专业应该是男生才会学的专业,但是想不到既然还有八个女生,杨华彬觉得很不可思议,女生既然也会愿意来学这又苦又累,而且还需要高强度体力的专业。 男生多,女生少的班级,注定是不好带的一个班级,从第一天两个男生打架事件就可以看的出来了。 在前天的打架事件中,学校的最终处理结果是给予蔡崇记大过一次,给予郑笑添在全校通报批评。昨天杨华彬第一次见到了蔡崇的父亲,在找蔡崇父亲沟通的时候,父亲对儿子的那种冷漠和愤怒的态度至今让杨华彬印象深刻。 “我以后不想再管你了,你要是连职校都不想读那你就滚出学校,自己出去社会上打工,自己去赚钱养活自己。”蔡崇父亲很愤怒地表明了一个做父亲的立场,“小学就开始打架,中学也打架,到了这里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想到了社会被人毒打了才会醒悟!” 蔡崇父亲的眼神里充满了一个做父亲的冷漠和愤怒,同时还夹杂做父亲的失望和无奈。 “蔡先生,你先冷静一下。”杨华彬尽量用平和的语气来缓冲蔡崇父亲的那种冲动,“教育孩子我们应该给予更多的耐心和时间。” “杨老师,你不用再跟我说这些了,没用的。我早就已经失去耐心了。从小学到现在,这家伙就没有让人省心过,欺负同学,逃课,离家出走,我早就已经死心了。” 尽管父亲对儿子的种种数落以及责骂,蔡崇的内心依旧表现的毫无波澜,麻木的眼神,无所谓的态度似乎在告诉杨华彬,这两父子的积怨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父子俩的关系早已经水火不容。 作为一个才二十二岁,刚毕业出来的大学生,杨华彬很难从一个做父亲的角度来告诉蔡崇的父亲如何来教眼前这个极度叛逆的青少年。 其实哪个男孩子没有叛逆过呢,杨华彬心里在想,就连自己也经历过这样的青春叛逆期,只不过没有像蔡崇那般的程度。自己跟父亲之间的矛盾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才慢慢改善的,当然在亲子关系中,母亲的爱给了杨华彬无限的力量。 但是现在像他们两父子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背后肯定是多年的家庭环境,亲子关系导致的结果,这种结果,根本也不是一两句劝说和沟通就能解决的了的。 “蔡先生,不管蔡崇如何让你失望,但是作为学校我们对学生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虽然我不知道过去蔡崇在家庭和学校的情况是怎么样的,现在既然来了我们职校,作为老师我肯定有责任去教育好我的学生。” 蔡崇的父亲用极度怀疑的眼光打量着眼前这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说:“杨老师,你也是有文化的人,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刚才说的狗改不了吃屎吗?像他这样的人我早就已经放弃了。至于他在这里能学到什么,我以后也不想再管,反正我尽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养到他十八岁,以后出来社会是人是鬼我也不管。” 蔡崇的父亲把话说绝,父子俩的关系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缓和的余地。 蔡崇的父亲继续说:“学校怎么处理都可以,我没有任何意见。我今天最后一次替他向被欺负的那位同学道歉,也烦请杨老师替我转达。” 在送蔡崇父亲从学生管理处办公室走到校门口的路上,杨华彬又试着跟蔡崇的父亲聊了一下家庭情况。在聊天的过程得知蔡崇十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家庭的变故,缺少母爱让蔡崇的性格大变,再加上父亲忙于生计,对待儿子养育又简单粗暴,从小就没少挨父亲的打骂。 杨华彬猜想蔡崇现在的性格一定是跟他小时候的这种成长环境有着很大的关系,这种性格一旦形成,哪有那么容易改变过来的。 “杨老师,我已经管不了我儿子了,我只求他以后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如果将来他能够在这里学到一门生存的技能,那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是昨天蔡崇父亲临走的时候,跟杨华彬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谈话后的当天,学校也最终做出了处罚的决定。 对于杨华彬来说,即使这样的学生再难教,那也不能轻易放弃,每一个进来的学生都应该尽力让他们学到真实的本领。 杨华彬又想起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马木泉告诉他的那句话:女的不生,男的不死。跟马木泉那种对待学生冷漠加冷血的管理态度相比,杨华彬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像他说的那样,即使并没有打算想在这个职教老师岗位上做太长的时间,现在还在想着准备考公的事情,但既然现在在这个岗位上就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军训完之后学校才开始正式上课。杨华彬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又把打印出来的那份本学期课程表拿了出来。 在课程表的安排上除了文化基础课和选修课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安排给汽修一班上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的是一个叫李国雄的老师。 来深南职校到现在杨华彬还没见过李国雄,为了能够尽快熟悉本班的老师,杨华彬决定现在先去找一下李国雄,先了解专业课老师的情况,以便在日后能够更好开展班上的教学工作。 第三十三章 老教师的指导和鼓舞 “老师你好,你是李国雄老师吗?” 杨华彬站在教室门口外面叫了一声,并不确定地里面那个是不是李国雄。 “我就是,你找我有事吗同学?” 李国雄的这句回应差点把杨华彬整懵了。杨华彬去办公室找李国雄的时候,隔壁办公桌的同事说他刚去了汽修实训操作中心。杨华彬来到实训大楼,在二楼的一间实训中心教室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李国雄正半蹲在一堆工具箱面前。 “李老师,我不是学生。”杨华彬走进教师里头,这才看清楚李国雄的模样,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很多岁数的男子,剪了一头短短的碎发,尽管满头是灰白的头发,但人看起来却很精神干练,“李老师,我是汽修一班的班主任,我姓杨,你叫我小杨就可以了。” “一班的班主任?”李国雄吃了一惊,“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是学校的学生呢,原来你也是老师啊。” 杨华彬笑了笑,说:“李老师,我是刚应聘进来的老师,今年才刚大学毕业的。” “想不到啊!真是太难得了,我们学校终于引进了年轻有为的老师进来了。”李国雄用一种如获稀释珍宝般的眼神盯着杨华彬说。 杨华彬尴尬的笑道:“李老师您见笑了,年轻倒是很年轻,有为真算不上,我现在还是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老师。” “来到我们深南职校的老师就是优秀的老师,学校太需要你们这些年轻教师了。你们进来了,我们学校老师的平均年龄又下降了好几岁了。”李国雄说完哈哈笑道,“学校已经好几年没招新老师进来了,看到你们就高兴,我喜欢跟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我们这些老头天天在一起太沉闷了,学生还是更喜欢朝气蓬勃一点老师。” “李老师只是白头发多了一点而已,看起来一点也不老。” “小杨老师你也太会开玩笑了,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比你们老多了。”李国雄这时把手套脱了下来扔到了一边,继续说:“像我们这些教汽修专业的,蹲久了腰就不行了,跟年轻的时候没法比。” “汽修这个专业在我看来应该是挺辛苦的一个专业吧。” “不是挺辛苦,是非常辛苦。学这个专业的学生从毕业出来能够一直从事汽修行业的人还真不多。哦对了,刚才你说你现在是汽修一班的班主任,今年一班有多少个学生?” “我们班一共有三十五个学生,其中男生二十七人,女生八人。” “这么说今年的女生还满多的吗?以往也就一两个,甚至全部都是男生的也有。” “李老师,我有个问题…” “这里太闷热了。”李国雄打断了杨华彬,“我们出去边走边聊吧。” 两人走出实训教室,沿着走廊下了楼梯。 “李老师,我现在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那倒没有,我刚才过来整理了一下汽修的工具和设备,这个学期学校安排了我带新生,也就是你们的汽修一班。” “我就是在课程表上看到了学校安排你上一班的课,所以才特意过来找你的。”杨华彬把夹在笔记本里的两份表格取了出来,一份是本学期的课程安排表,另一份是这三个学年的课程设置及课时安排表,“李老师,其中有一份是这个学期的课程表,我们上课是从第三周开始,从明天开始,这两周时间是我们的新生军训时间。” 李国雄接过那两份表格,打开浏览了一下,说:“我也收到这份课程表的邮件了。小杨老师,你做事可真细心,把整个三个学年的课程设置及课时安排都先提前了解好了。” “不满李老师说,因为现在学校安排我做汽修一班的班主任,我心里还是挺没底的。” “你说的没底是指…?”李国雄问。 “我们汽修班的课程一共设置了四大类,分别是文化基础课、专业基础课、专业课以及选修课,同时还有一项是实训课。我看了一下如果学生要顺利毕业的话必须要拿满一百七十四个学分,再加上还要考一门技能资格证书。李老师,从你过往带的学生来看,他们在三年之内都能够全部顺利毕业吗?其实我知道这些学生无论是在学习能力,还是学习态度上,各方面的基础都还是挺差的,所以我对带这些学生心里也没什么底,怎么样带他们才会更好一点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怎么说呢,很多来这里读书的学生大部分其实都是被家长强制要求进来读的,真正是自己有很强意愿来学习的还是少数,所以你要有心里准备。我们只能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教真正想学的学生身上,至于那些只想混混日子的学生我们也只能慢慢去引导。” “可是我现在感觉到这些学生真的不太好管理。比如开学第一天就有学生打架的,然后这三天我还去了他们的宿舍,也尝试跟他们多点沟通了解情况,不过效果好像也不太好,很多学生都不愿意跟你聊天,看起来他们也没什么精气神。” 为了尽快了解班上每一位学生的情况,杨华彬这三天都去了学生的宿舍,跟他们谈话,交流,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学生基本上没什么兴趣和意愿跟你谈心,杨华彬也很难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 “你说的前天的那个打架事件我也知道了,那个叫郑笑添的学生我也认识,这个学生以后我会重点关注。像这些比较调皮捣蛋的学生,按照我的过往经验,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动手能力的培养上来,还有就是多让他们去参加体育运动,把他们的这情绪力转移到体力劳动上来,这是比较行之有效的一种方法。” 杨华彬点了点头,“李老师,我目前是负责上文化课,一门心里学选修课,两个汽修班的数学课。” “上文化基础课对这些学生来说还是挺痛苦的一件事,他们想要拿到文化课的学分也不容易。主要是这些学生上课通常都不爱听课,不光是不爱听,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基础太差了,往往还听不懂。所以你以后要给他们上数学课的话可能需要花不少的耐心才行。” “嗯,这个其实我也已经有思想准备的了。还有就是没正式给他们上过课,我就怕教不好他们。” “有趣,幽默。你往这两点去做,以后给学生上课可能会轻松容易很多。” “有趣?幽默?”杨华彬重复道。 这就有点难了,杨华彬心里在想。作为一名理科生,讲课有趣、幽默都不是自己擅长的。 “对,有趣,幽默。给学生讲课不能照本宣科,要多点制造生活场景,让他们多点感受学习的乐趣,不然他们上你的课感到会很难受的。你要知道我们带的是职校生,他们本来就是不爱学的。” “我明白了李老师,今天你教会了我很多,我真的是受益匪浅,太谢谢你了。” “其实我也要学习你们年轻人的很多新观点、新理念。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共同努力,带好我们的汽修一班吧。” 在李国雄的指导和鼓舞下,杨华彬心里的底气又增强了许多。 第三十四章 军训第一天 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在后背身上令郑笑添浑身难受,被罚站在太阳底下已经足足有半个多小时了,一旁的教官对郑笑添依然是无动于衷,专注而严肃地在指挥着汽修一班踢正步、走正步、喊口号…,整个校园的操场上、篮球场上、广场上,新生正在接受教官为期两周的严格军训。 随着时间来到下午二点四十分,篮球场上的地板温度在太阳的炙烤下迅速上升,尽管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夏日的酷热依然一直延续到现在。 头上戴着军帽的郑笑添感觉头顶上有一种强烈地灼热感,就像是在烤红薯一样,整个人就快要被烤焦了。 开学的第一天就打架,军训的第一天郑笑添又因为迟到受到教管的严厉惩罚。迟到的原因既然是午休的时候睡过了头,由于第一天军训,在整个上午的军训时间里郑笑添被“折磨”的筋疲力尽,到中午吃完午饭的时候已经是快到一点钟的时间,下午的军训时间一点半正式开始。 郑笑添感到极度的疲劳和困乏,吃完饭就立马回到宿舍躺到了床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等快到了一点半的时候,宿舍的其他七个人都已经陆续起床,穿好衣服准备去篮球场上军训。 这个时候宿舍一个同学想去叫醒郑笑添,被蔡崇呵斥住了,威胁其他宿舍的同学不准叫醒郑笑添,并立刻叫他们出去军训。由于第一天蔡崇打架的事件搞得人尽皆知,大家都不敢去惹这个脾气暴躁的同学。本来学校也准备把蔡崇调的另外一个宿舍,让他跟郑笑添分开来住的,但是其他宿舍的同学都极力反对,谁都不想跟他住在一起,最后郑笑添不得不跟蔡崇继续同住在一个宿舍。 当其他同学走了之后,宿舍只留下郑笑添一个人还在那里呼呼大睡,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快两点钟了。 郑笑添急急忙忙穿上衣服,从宿舍夺门而出,跑向军训的操场。 “没组织!没纪律!给我去那边站好!没我的命令不许动!”当郑笑添出现在汽修一班队伍里的时候,教官严厉地大声训斥道,威武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杀气”。 在教官面前,郑笑添不敢有任何丝毫的反抗,更不敢抬起头去看教官,笔直的站在太阳底下,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郑笑添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是如此之难过,长时间的站立,双脚开始有些微颤,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出现抖动。 “站好!手指并拢!” 教官掷地有声的对着汽修一班的队伍高喊道,郑笑添也被惊吓到了,以为教官是在说自己,立马做了一次深呼吸,用最后的意念死死地控制住抖动的身体。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教官又喊了一声:“好!原地休息,大家可以先去喝点水。” 人群中很多人立马瘫坐在地上,大家也已经顾不上被太阳暴晒的发烫的地板了,一个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被“折磨”的死气沉沉。 “你叫什么名字?”教官走到郑笑添跟前,用一种审问的语气问道。 “郑笑添。” “大声点! “教官,我叫郑笑添。”这句话从郑笑添喉咙里冲了出来的时候,郑笑添仿佛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汽油点着了一样,异常的难受。 “为什么迟到?” “睡过头了,教官。” “为什么其他同学没有睡过头,就你睡过头了?” 正当教官在训斥郑笑添的时候,瘫坐在人群中的蔡崇露出了一种不可告人的阴笑。 “以后有你好受的!”蔡崇的眼神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看来两人之间的“结怨”在接下的时间里注定是不会风平浪静的了。 “教官,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郑笑添回应道,在教官面前郑笑添不敢有任何的借口。 “累吗?”教官用犀利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郑笑添看。 “额…不…累。”郑笑添心虚的说,被汗水浸泡的眼珠子在拼命躲闪,试图摆脱教官那双犀利的眼神。 “不累就继续给我站好!”教官又一声训斥道,接着又问:“累吗?” “…累。”郑笑添终于还是说出了实话。 “回去。”教官用头摆了一下,示意郑笑添回到队伍里去的,“下次如果再迟到的话就给我绕操场跑五十圈。” 回到人群里的郑笑添一下子痛苦地瘫坐在地板上,呼呼的喘着粗气,低着头颅的他,额头上的汗水开始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一直滑到地上,没一会,滴到地板上的汗水很快就被蒸发掉了。 由于中午从宿舍很着急的跑了出来,郑笑添水壶也没来得及带出来,干枯的喉咙就快要冒烟了。 郑笑添尝试着用力去吞咽喉咙壁里的口水,却依然无济于事,等郑笑添想跑回宿舍去喝水的时候,教官又迅速集合了队伍,开始了更为严格的操练。 下午的军训一直持续到五点,五点到七点是晚饭时间。又跟中午吃饭时的情形一样,大家全部一起涌进到饭堂,郑笑添排了大半个钟的队,好不容易才打到饭菜,匆匆忙忙的吃完饭之后又回到宿舍休息了一会,到了七点军训又开始了,军训一直操练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回到宿舍之后的郑笑添早已经筋疲力尽,八个人的宿舍显得有些拥挤,此时宿舍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地面上到处都是大家乱扔的衣服、鞋袜。 有人急着去冲凉,有人躺在床上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在抱怨,时不时在叫骂今天教官的“残忍”。郑笑添的床正好是靠在阳台边位置的下铺,此时躺在床上的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烟味。 抬起头一看,正对面同下铺位置的一个同学正在抽烟,酸臭味夹杂着烟味,令宿舍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不堪。 军训了一整天,大脑缺氧的郑笑添受不了这个味道,于是走到了阳台边。郑笑添两只手肘依靠在阳台上,呆呆地望着对面一片昏暗的宿舍。 今天来学校已经是第四天了,郑笑添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想着逃离这里,就算是住在城中村也不愿意住在这浑浊的宿舍,宿舍的集体生活令他感到难以适应,苦不堪言。 第三十五章 妈妈打来的电话 手机的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王春梅打过来的,郑笑添在阳台边接听了妈妈的电话。 “笑添,我是妈妈。”电话里头传来王春梅很温和的声音,“这个点妈妈打你电话会不会影响你休息了。” “妈,我还没睡呢。”郑笑添略带嘶哑和疲惫的声音回答道。 “你不舒服吗?妈妈听你的声音好像有点感冒的样子。”电话那头传来王春梅关切的询问。 “我没事,今天我们军训了一整天,九点多军训完才回到宿舍的。” 今天军训喊了一整天的口号,加上又被教官在太阳底下罚站了半个多小时,郑笑添的喉咙都被整沙哑了,不过郑笑添并不想打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王春梅,免得妈妈担心。 “怪不得妈妈晚上给你发微信你都没回我。这几天在学校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吧。” 明明现在心里很难受,明明现在很想回家,明明现在就想得到妈妈的安慰,但是郑笑添在电话里头还是强装着很镇定的语气说习惯学校的生活,其实他只是不想让妈妈担心。 知子莫如母,做妈妈的那会听不出来儿子表面掩饰下的内心想法,王春梅也不想给儿子太大的压力,只是说了一句:“周末等你回来,妈妈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白切鸡。” “这个周末还要继续军训,学校不放假。军训要两周时间。” “这样啊。”王春梅感到有些失望,“那妈妈下周等你回来。军训的时候要多喝水,要是明天喉咙还是不舒服就去校医室看看。不舒服千万不要去忍。” “嗯,知道了。” 郑笑添鼻子一酸,眼角瞬间泛起了眼泪,以前在家的时候总是嫌弃妈妈的唠叨,等真的离开了家,又很想得到妈妈的关心。郑笑添叛逆的性格里其实还隐藏着一颗柔弱的心。 “要跟你爸爸说几句吗?” 王春梅等了好几秒才等来郑笑添的回答,“还是不说了,宿管阿姨又来查房了,我要冲凉睡觉了。” 父子俩之间始终像是有什么隔着一样,让郑笑添不知道如何在电话里头面对父亲郑勇平,要是又说起上次的打架事件,不知道父子俩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冲突。 “好吧,那冲完凉你早点睡觉。” 电话那头响起“嘟嘟嘟”的挂机声,王春梅这才很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他说宿管阿姨过来检查宿舍,要冲凉睡觉了。”王春梅放下手机跟郑勇平说。 坐在王春梅旁边的郑勇平深深地叹了口气,说:“笑添肯定是不想跟我说话,上次打架那件事,我对他发的火可能有点大了。” “你也是,还没了解情况就对他破口大骂。”王春梅指责道。 “也都怪我当时太冲动了,公司的事又多,听到班主任说他打架的事情,心情一下子就着急了。” “你以后能不能在别人面前给你儿子留点面子,当着老师的面就这样骂他。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自尊心的了,你能不多点尊重他。”王春梅说话的语气明显也重了。 “好了,我知道啦!” 郑勇平粗鲁的回了一句,从桌子上拿起那包干瘪的香烟盒,抽出里面剩下的最后一支烟。 吐了几口郁闷的烟圈之后,郑勇平接着说道:“我其实就是担心笑添还会不会受到那个同学的欺负。现在其他宿舍的同学都不想跟那个人住在一起,我现在每天都担心他们还会不会发生冲突。” 虽然表面上郑勇平对儿子有诸多的不满,但是内心何尝不是藏着一颗保护儿子的心。 “担心又有什么用,我们又不能每天看着他。你还是多跟那个李老师沟通一下,以后让他多点照顾一下笑添。” “这还用你说,我一直都有跟李老师联系。”郑勇平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头,“还有笑添的那个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让他来带职校生,我都担心他能不能管好课堂纪律,管不好的话,那就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 “课堂纪律要是管不好,笑添怎么学习,你都知道这些学生都是比较调皮捣蛋的,要是课堂纪律搞得乱七八糟那还怎么学。” 郑勇平第一次见到郑笑添的班主任就觉得他太过年轻,怕是很难管住这帮调皮捣蛋的职校生,担心儿子没办法在一个好的班级氛围里学习。 “那还能怎么办呢?没有那么如愿的事情。” 郑勇平没回应王春梅说的这句话,而是问了一句:“笑添刚才说这周不能回来吗?” “是啊,这周还要军训,要到下周才能回来。刚才听他的声音好像有点沙哑,估计应该是军训太辛苦了。” “就要让他经历一下这些军训的苦,多让他磨炼一下意志。” “磨不磨炼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他聊天感觉他的心情不是很好。希望他没什么事。”王春梅担心地说。“下周儿子要是回到家的话,你可不要再用训人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好,我知道啦。”郑勇平说道,“我也去冲凉了。” 郑笑添挂掉电话不久,宿管阿姨果然又进来查房了。 男生宿舍那栋楼一共有六层,宿管阿姨每天晚上九点后都会从六楼开始挨个宿舍去查房,检查是否有学生晚上不回来宿舍的。一旦发现宿舍少了人便会立马联系学生,叫他们马上回来,如果联系不到学生,就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学生家长,告知情况。之所以要及时通知学生家长,就是怕万一发生事情之后学生的家长会怪罪学校没有及时通知。 这是也是深南职校一直以来的校规,学校主要担心的是学生晚上在校外的安全,以前就曾发生过有学生彻夜不归在校外发生打架斗殴,甚至是其他的意外事件。所以学校对晚上外出不归的学生会特别紧张。 宿管阿姨出现在宿舍的时候,她的手里总是拿着那个文件夹,里面夹着的是一份记录每个宿舍学生的名册表。 宿管阿姨先是用手里拿着的一支笔在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人,于是对着文件夹里的那份学生名册表开始念道: “王新强。” “到。” “刘显祥。” “到。” “郑笑添。” “到。” “蔡崇…蔡崇…”宿管阿姨连喊了两遍之后依然没有人回应。 “有谁知道蔡崇去那里了吗?”宿管阿姨又问。 “不知道阿姨,我刚才在冲凉。”其中一个同学回答道。 其他同学也说不知道,郑笑添刚才回到宿舍的时候也是没看到蔡崇。“不会跑出去外面了吧。”蔡崇心里在想。 点完名之后,郑笑添看见宿管阿姨立马走到宿舍外面打电话去了,看样子又要让宿管阿姨开始紧张了。 第三十六章 班主任的用心良苦 到了第二天的军训,郑笑添在操场上又看到了蔡崇那个令人讨厌的身影。昨天晚上因为实在是太累了,郑笑添冲完凉就倒到床上睡着了,也不知道蔡崇是几点才回来的,不过看他那双黑眼圈,昨晚肯定是没怎么睡觉。 虽然郑笑添并不清楚蔡崇昨晚为什么要跑出去外面,但他却很清楚的记得昨天晚上宿管阿姨出去门口外面打电话时候的紧张样子,就好像丢失的是自己的儿子一样的那般紧张。 突然之间郑笑对宿管阿姨表现出来的神情有一种很熟悉感觉。对,自己也曾这样让妈妈担心过,也曾经夜不归宿过。 负责男生宿舍的宿舍管理员一共有两个人,学校要求男女宿舍必须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每人各上十二个小时,并且隔一周都会轮一次上一周的夜班。 昨晚刚好是那个宿管阿姨上这周的晚班,阿姨今年四十七岁,在深南职校做宿管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这十年的她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职校生,也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职校生。 做了那么多年的宿舍管理,事实上阿姨非常清楚这些职校生出去校外意味着什么,尤其是这群血气方刚,还没有成年定性的男生。 宿管阿姨第一时间先是打了蔡崇的手机,但是没人接听。接着又打了蔡崇父亲的手机,那份学生名册表里一定会登记学生家长的联系电话,就是怕学生万一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学校能够在第一时间通知到家长。 宿管阿姨本以为蔡崇的父亲接到电话的时候会像她一样着急,谁知道蔡崇的父亲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这小子又跑出去了吗?我已经管不了他那么多了,他自己会回来的。” 蔡崇的父亲是否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儿子的这种所做作为,估计在初中的时候就没少干出这种夜不归宿的事情。 “我说你做父亲的怎么一点都不紧张你儿子,要是大晚上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你看你能不能联系到他。” “我说老师…”蔡崇父亲虽然知道这是学校的宿舍管理员打过来的电话,但还是很尊重的称呼对方为老师,“他不听我的那有什么办法呢,他现在已经是十五六岁的人,不是小孩子了,该说的也已经说过了,该管的也已经管过了,我现在已经没办法管得住他了。” 虽然郑笑添不知道电话那头蔡崇的父亲说了些什么,但是从宿管阿姨那写满了一脸无奈的表情来看,收到的一定是失望的回复。 在挂断电话之前,蔡崇的父亲最后说了一句:“他经常都会去网吧玩游戏玩到通宵,玩腻了他就会回来了。” 也就是说,晚上军训结束之后,蔡崇很有可能溜出去网吧玩游戏去了。 宿管阿姨跟蔡崇的父亲通完电话之后,接着又拨通了班主任杨华彬的手机。按着学校的规定,学生私自外出不归也要第一时间通知到班主任。至于宿管阿姨在电话里头跟班主任说了什么郑笑添不得而知,因为他实在是太累太困了,于是乘洗手间没人的时候赶紧冲进去洗澡了。 教官的一声口令把郑笑添拉回到现实,不过不同昨天军训的情况,今天的教官比昨天显得更加异常严肃,而且班主任杨华彬也在现场,并且在此之前跟教官做了一些交流,看来是有事要发生。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在军训正式开始之前,我要跟大家讲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教官直截了当的训道,“昨天晚上军训结束之后,我们有几个同学在没有跟任何老师请假的情况下就私自出校,而且有同学还不主动接听老师打过来的电话。这里我不想直接点名是哪几个同学,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听到教官的训话,郑笑添才明白班主任刚才一定是把昨天发生的事情报告给了教官,然后教官就直接过来训话了。而且昨天外出的还不止蔡崇一个人。 从昨天大家对教官那种“魔鬼般”的训练态度,以及昨天对郑笑添的处罚方式,大家对教官已经有了一种恐惧的心理,因此教官在训话的时候没人不敢认真地听。 郑笑添偷偷地瞄了一下斜对面的蔡崇,只见他狼狈的低着头不敢正式前方。现在轮到郑笑添在看蔡崇的笑话了。 教官继续训道:“昨天教官第一天跟你们说的话全都忘记了吗!” 每一个人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有一丝的动静就会惹来教官那凶狠的眼神。 “你们无视组织纪律,无视学校的规章制度,你们这是在严重挑战我的底线!”教官的话越训越重,“如果你们觉得挑战这种底线无所谓的话,那么,是男人的话就给我站出来承认,大声的说我就敢挑战底线,那我就敬你是一条好汉。” 气氛越来越凝固,没人敢有一丝动静,更没有人敢站出来承认。 “你们要明白你们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你们现在身处什么样的处境。将来从学校走向社会的时候,你们又将会面临什么样的位置,你们有想过吗?你们可以不想你们的父母,不想你们的老师,你们就想想你们自己,将来从这里走出去之后你们将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养活自己,你们有想过吗?” 教官一连串的反问,也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的压抑。 “你们想想,你们现在还有多少年的书可以读?还有多少年可以无忧无虑的坐在教室里读书学习。不要以为你们的父母可以理所当然的一直养着你们,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只会一味的向自己的父母索取,那就是你们做人最大的耻辱!” 郑笑添本以为觉得教官一直在训的是昨天私自外出的那几个同学,但是这分明训得也是自己,教官的话仿佛就像是一把刺刀,把自己灵魂深处的罪恶给全部挖了出来。此时的郑笑添陷入了沉思。 教官一番训话之后,当然少不了应有的处罚,但是处罚的不是仅仅外出的那几个同学,而是大家全部都要受到处罚。 虽然人群中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但大家的眼神里都写满了不服,仿佛在说:“凭什么他们做错事情,要我们来一起承担责任。” 但教官的意图却很明确,那就是大家是一个整体,都是在一个班集体里,他要让那几个人明白自己的错误是会导致全班级的人一起付出代价的。虽然对那些遵守纪律的人不太公平,但是教官必须让他们意识到个人和集团是无法分开的。 而在一旁的杨华彬也一同跟着班上的三十五个学生一起接受教官半个小时的罚站处罚。 杨华彬之所以今天这样做,就是希望借这次的事件能够让自己的学生慢慢明白一些道理,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第三十七章 汽修班的女生 “哎!又没有座位了。”廖哲叹气道。 此时已经累的快直不起腰,端着盘子的廖哲在饭堂站了好长一会的时间,眼睛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个空着的座位。 开学这几天一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学校的饭堂就开始挤满了吃饭的人。特别是刚来的新生,每次到了上午军训结束的时候,大家就像是逃离苦海的难民一样,撒腿地冲向向饭堂。 训练了一个上午,又累又饿的这些新生就是想能快点排队打到饭,然后好快点吃完回去宿舍躺一躺。但是跑得慢的女生通常来到食堂等候排队打好饭的时候已经找不到空的座位了,整个饭堂现在人头攒动并伴随着令人耳鸣的嘈杂声。 “廖哲…廖哲。”黄柳昕朝廖哲大声喊道,“这边…这边有位置。” 端着盘子的黄柳昕快速地坐到一个空位上,然后又把自己的饮水杯放到了对面的座位上,免得被其他同学占了。 廖哲走过来的时候,黄柳昕才把自己的饮水杯拿开。在同一宿舍,廖哲住在黄柳昕的上铺,两人同一天来学校报到就在宿舍里认识了,因此刚开学的这几天两人相对走得近一点。而汽修一班的八个女生正好都住在同一个宿舍。 “哎!都累扁了!”廖哲坐下来的时候摘掉头上的那顶军帽,然后不停地用纸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有些散乱的头发紧紧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这才第二天,我的腿和腰都快要断了。”廖振忍不住开始吐槽起来。 廖哲在汽修一班的八个女生里是看起来最瘦小的一个女孩子,虽然长得并不高个,但胳膊、大腿长得却并不粗壮,跟汽修这个专业需要身强力壮的人比起来完全是不搭边。廖哲虽然长得瘦小,但是性格却很是好强,性格外向的她军训的时候再苦再累也不会有半点抱怨。但是当跟同学一起的时候,她通常又很会把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单纯的内心世界里仿佛藏不住那些令人不吐不快的事情。 “该死的那几个男生,害得我们跟着一起受罚。”吃饭的时候廖哲开始跟黄柳昕聊起上午军训受罚的那件事情。 “就是,你说到底是哪几个男生呢。”黄柳昕也抱怨道。“教官也真是的,为什么不处罚他们几个,要让我们一起跟着受罚。” “我觉得应该是我们班主任杨老师的意思,要不是他说的话,教官肯定也不知道这件事。” “那班主任怎么也跟着我们一起受罚了?” “不知道。”廖哲放下勺子,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说:“我感觉班主任应该是故意陪我们一起受罚的。。” “你怎么看得出来。”黄柳昕抬起头投来好奇的目光。 “班主任既然没有直接说出来那几个男生的名字,我想肯定是有他的道理,而且还陪着我们一起在太阳底下罚站,我想以后那几个男生应该会收敛一点吧。不过我觉得这个刚大学毕业的班主任老师还是挺有意思的。” 廖哲又想起了杨华彬第一次来女生宿舍时候的场景,开学的第二天杨华彬来到女生宿舍,这是汽修一班唯一的一间女生宿舍。 廖哲对杨华彬印象最深的还是这位刚大学毕业出来的班主任还依然保留着一丝的学生气质,跟这样的老师聊起天来廖哲感到毫无压力。 当然还有杨华彬问那句:“想不到你一个那么瘦小的女孩子既然选择了学汽修专业,让老师有点惊讶啊。” 宿舍里的其他女生也跟着笑了,因为她们第一天聚在一起的时候,就互相从对方的身材角度来评论为什么你们也会选择学汽修专业。 反正在很多人眼里,每次被人知道自己选择学这个专业之后他们表现出来的那种反映时,廖哲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杨华彬接着又说了一句:“老师很幸运接手的这个汽修班还有你们八个女生,你们可是我们班上的八朵金花啊。” “杨老师,你是不是看我这么弱小,对我没有信心啊?”廖哲有点不服气说道。 “老师可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比较好奇女孩子为什么会选择学汽修专业。” “杨老师,那你女朋友是学什么专业呀?”廖哲反问道。 杨华彬一下子没料到眼前这个才15岁小女孩既然会问这样的问题,脸一下子就红了。 “老师可还没女朋友呢。”杨华彬本想就这样把这个问题简单带过。 可是廖哲还是追着继续问:“杨老师,以前我们初中老师跟我们说在中学不允许我们拍拖,她说最好的男女朋友关系是在大学期间,那你大学怎么没有拍拖啊?” 本来是自己来宿舍跟学生谈心交流的,怎么现在反倒像是学生在关心起自己的私事来了。 “你们这帮女生思想可真够成熟的啊,连老师的隐私都关心起来啦。” “杨老师,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上大学吗?”廖哲问。 “当然有机会啊,其实我们职校也是可以参加高考的,只不过跟普通高中高考有些不一样。等军训完正式上课的时候老师会专门跟你们讲未来升学的问题,你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在这三年时间里好好的把专业学好。”杨华彬先生回答了第一问题,接着又说:“老师是学理科的,可能比较没那么浪漫吧,错过了大学时候的爱情。所以你问大学有没有美好的爱情,我也不知道,但是肯定会有美好体验和回忆,你们以后想上大学吗?” “那我以后一定要去上大学。”在杨华彬面前廖哲毫不掩饰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真的可以吗?”一旁的黄柳昕问,“可是我们连高中都考不上,还能考上大学吗?”黄柳昕明显的不够自信。 其他几个女生也关心起这个问题来,除了廖哲说将来想成为一名汽修工程师外,其他几个女生也跟杨华彬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几个女生讲起自己来职校的原因,更多的还是迫不得已的选择,而学汽修专业也并没有像廖哲那样说将来要成为一名工程师,只是单纯的想以后从事跟汽车有关的行业。 而她们也说出了自己的父母对她们来到这里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相比较那些男生而言,她们不会那么调皮捣蛋,但她们面对家庭带来的压力反而会更大一点。不过好在宿舍里还有像廖哲那样有来自父亲支持她想法的人,廖哲的自信和乐观,以及外向的性格也给宿舍的其他女生带来了一些慰藉和信心。 第三十八章 更换机器零件 新环境带来的新挑战,也让郑勇平彻底改变了过往几年的工作方式,回归到父亲郑炳辉当年管理工厂的模式,那就是跟员工一起亲身投入和参与到工厂的一线车间里去。 而在过去这五年时间里,郑勇平逐渐脱离了一线生产管理,最终导致问题越积越多,当问题不能及时发现和处理的时候,意味着将要付出高昂的成本代价,这已经在工厂的产品不良率反映出来。 昨天压铸车间的李玉华反映有两台压铸机的机械手里的管子已经老化了,需要更换。其实早在年初的时候就应该要换掉的了,因为管子老化会导致在压厚一点的产品的时候会难于压制成型,进而会影响压出来的产品质量。 所以今天一早回到工厂,郑勇平就带着昨天从五金城买回来的两条新管子去了压铸车间,今天要把那两条已经老化了的管子一起换掉。 压铸车间现在一共有三台压铸机,因为有两台的管子需要更换,因此上午在运转的压铸机就只有一台。 郑勇平叫上李玉华一起过来帮忙更换其中两台压铸机的管子,让何经广操作另外一台压铸机继续赶制产品。 “李玉华,把扳手给我递过来。”郑勇平爬到机器上面,站定在一个稳妥的位置后说道。 对于机器的里每一个配件,郑勇平早已经了如指掌,从哪个方向先下手,在哪个位置先拆卸都记得明明白白。 李玉华把扳手递了过去,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郑勇平接过扳手,又观察了一下前后的机器位置,正当他往顺手的方向开始拧螺丝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反阻力正在试图阻止它。 螺母太紧了,郑勇平咬紧牙关用力推动扳手的时候螺母依然纹丝不动,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能说明两个原因,一个是日常机器的保养和维护太久没有做了,这点郑勇平心知肚明;另外一个就是郑勇平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想不到人过四十之后连拧螺丝的那股劲都已经在开始在慢慢退化了。 “郑总,要不要让我来?”李玉华抬头看着郑勇平说道。 “没事,手有点打滑了,我再试试。” 郑勇平左手抓稳机器,右手用尽全力地往螺纹反方向使劲拧,螺母终于松动了。这股劲直接把额头上的汗珠都“拧”出来了、 郑勇平把拆下来螺母拿在手中看了看,“螺母里面有些生锈了,待会要重新换个新螺母。” 郑勇平继续把包裹在管子外面的零件一点点的拆卸下来,最后才把里面那条老化的管子拆了下来。 李玉华的接过那条老化的管子,再把替换的管子交到郑勇平手里,郑勇平小心翼翼的把管子套进去,接着再把刚才卸下来的零件一点点的安装上去。 因为一直保持着半蹲状态姿势在安装,等第一条管子换好下来的时候,郑勇平感觉两腿发软,两只手臂也有些发麻,这个时候郑勇平感觉整个身体的体能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想不到现在是年龄越大体力越差。 “郑总,你先休息一下吧,这条管子就让我来弄吧。” “哎!不得不服老啊,以前随随便便担上抬下都没什么问题,现在换条管子都够吃力的。” 郑勇平手里拿着扳手,把屁股依靠在机器上试图让两只发软的双脚尽快恢复过来。力不从心的那种感觉确实是不好受,郑勇平感觉现在的工厂就如同自己中年发福的身材一样,缺少了力量和活力。但想要把元气恢复过来又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情。工厂的很多事情一旦耽搁下来,想要重新再捡起来就很困难了。 第二条管子是李玉华换上去的,安装完之后,郑勇平又把机器重新检查了一遍,看看其他有没需要维护和保养的地方,顺便把机器沟槽里的一些污渍清理出来,在一些螺母和零件部位抹上了机油。 花了不到一个半小时终于处理完需要更换的机器零件,本想叫何经广马上过来开启这两台机器的,结果叫了他几声才反应过来,让郑勇平大为恼火。 “何经广,我又要说你了。”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好心情的郑勇平看见何经广一直在玩手机,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我不是不让你玩手机,但是刚才叫了几声你都没回应,只顾着玩手机,压的胚你有没时刻检查一下。我都说了,压胚的时候要时刻留意压出来的这些产品,万一有问题才不会导致更大的损失。” “不好意思郑总,我错了。” “把烟头给我灭了。”郑勇平骂道,“都说了平时不要在车间抽烟,你要抽的话可以出去外面抽,抽完再回来。上班的时候就要认真上班。” 郑勇平有时候感觉到心很累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员工表现出来的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不管压出来的胚是好是坏,反正每个月自己做了多少就可以拿多少的工资。对员工太过人性化真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如果太过强势的管理手段也可能会逼走员工,两难的境地让郑勇平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郑勇平捡起其中一支压出来的胚仔细地看了看,说:“压这些大货你要时刻检查是否有砂孔或者水纹,你不要等到一大堆都压出来了你再去看,这些东西一旦全部压出来都有质量问题的话,那后面的工序就没法做了。不仅浪费了原材料,还影响到整个工厂的生产流程。” 郑勇平只能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对员工工作态度的要求,目前来看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督促员工了,所以郑勇平现在每天回到工厂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到各个车间里头去查看,目的就是要让员工把产品的不良率先降下来。 郑勇平这时把李玉华叫了过来:“李玉华,你们赶紧把这两台压铸机开起来,接下的这批货交货时间也是比较赶的。” “好的郑总,我现在马上就开始启动。” 第三十九章 处理不合理的报价 工厂的厂房面积虽然比过去小了很多,但是郑勇平还是决定在业务部门的旁边位置再间隔出一个样品间出来,以便方便接待客户参观使用。 整个样品间的装修已经搞的差不多七七八八了,就差没把各种类型的钥匙扣和徽章全部摆挂上去了,这几天郑勇平只摆了一部分产品上去。 上午郑勇平搞完机器零件的更换,接着便开始继续把所有不同类型和款式的钥匙扣以及徽章从箱子里整理出来,再把他们分明别类的挂到墙上的展架板上。 玻璃展架板的背景颜色用的是黑色背景图案,这样更有利突出产品的视觉效果,同时在每一块展架的上方位置还安装了吊灯。样品间的正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则搬放了一张长方形的小型会议桌,这样既可以作为工厂的小会议,还可以方便用来接待客户使用。 皮质类的钥匙扣、英文字母类的钥匙扣、卡通类的钥匙扣、木头类钥匙扣…每一个板面的展架上,郑勇平把同一类款式的产品放到了同一个展架板上。如果把整个样品室都挂满的话,大概能展出上千款式不同类型的钥匙扣和徽章。 墙上每一面挂着的钥匙扣犹如一枚枚勋章一样,见证了当年打下的一个个市场,也见证了辉创一步步的发展。看着墙上这些一个个精美的钥匙扣,郑勇平依然能够清晰地记得哪一款是当年的爆款产品,哪一款是当年的销量冠军,哪一款是被客户订制次数最多的产品…。这些钥匙扣和徽章就像是一面荣誉墙一样记载着辉创的发展史。 门外的一阵敲门声把郑勇平从思绪中拉回到现实,进来的是刘丹凤。 “郑总,刚才客户在网上询价我们木头钥匙扣的时候,说有其他工厂报价只要一块六毛五,问我们能不能做到这个价。” “是吗?”郑勇平马上走到钥匙扣样品展示墙那里,正好木头类款式的钥匙扣已经摆挂在墙上了,“客户说的是哪一个款式的?” “长方形的这两款以及这两款圆形的。”刘丹凤从挂在墙上的钥匙扣里指出了客户刚才训价的那几款产品。 “你这样,你去把另外两个外贸跟单员也叫过来,我有些事情要跟你们交代一下。” 刘丹凤把另外两位同事叫了过来,这两位新来的同事也是刚刚才招进来不久的。自从郑勇平把外贸平台拿回来自己运营之后,业务这一块就是重点要先考虑的,因此首先增加了两名女外贸跟单员,希望能够把不景气的外贸再次做起来。 刘丹凤和另外两名同事并排的坐在会议桌一边,郑勇平隔着会议桌站在她们的正面,后面的那堵墙上挂满了钥匙扣样品。 “刚才小凤跟我说了客户训价的事情,我还是有必要跟大家讲清楚这几款木头钥匙扣。” 郑勇平从展示墙上取下刚才刘丹凤说的那几款木头钥匙扣,然后说:“刚才小凤过来跟我说客户说别的工厂这款钥匙扣报价只要一块六毛五。这款钥匙扣我们小凤应该是知道这些木头买回来是什么价格的,我们单单这个片买回就要一块两毛钱,然后我们还要考虑会有百分之十的损耗,所以算上去单单这个一个片就去到了一块四毛钱,加上这个金属,整个算下来都不止一块六毛钱了。” 郑勇平一边说一边分析着钥匙扣每一部分所包含的成本。坐在正对面的两名外贸跟单员随即把郑勇平说的钥匙扣成本快速地记录到自己的笔记本上。 “我们一定要清楚客户报价的一种心理。”郑勇平把目光从钥匙扣身上又聚焦到了三人身上,“客户给了一个目标价格,他的价格有可能是随便乱说的。我们做工厂外贸,你们首先要知道每一个钥匙扣的成本是多少,它是怎么做出来的,一个完全不合理的价格,它是不正常的一个价格。所以不要轻信客人随便说了一个价格是多少就是多少,它就是正常的价格,我们要用我们专业的知识跟客人解释。” “郑总,那要是真的有其他工厂报这个价给客户呢?那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个异议呢?”坐在刘丹凤旁边的陈巧伊问道。 “首先你还是要跟客户解释清楚,像正常跟我们工厂一样生产制作的,这个订货价格是根本做不到的,但是有一种情况,就是对方工厂可能有剩余的库存,工厂为了清货,这个价格它们可能做的到。我们向客户解释清楚了就可以了,客户他会有自己判断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郑总。” 陈巧伊又在笔记本上快速的记录了起来。 “与客人沟通的时候,一定要去了解我们的产品,用专业的知识去跟客人沟通。如果沟通之后,客人还是不接受我们的价格,实在是做不了就是做不了吗,我们没有必要去纠结为什么别人做的了这个价格,我们为什么就做不了。大家要清楚我们虽然做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但是每一个钥匙扣里面的价格却包含了原材料,人工成本,汇率的波动,工厂的运转,交货期限这些。所以清楚了这些之后,我们才有底气跟客人谈。” “郑总,有时候我们跟客户谈了很久,到后来就是价格上谈不拢,我们也不甘心就这样丢掉一个客户,因为客户订单也大,我们工厂要是再有点成本优势就好了。” 刘丹凤还是因价格的问题对失去客户心有不甘。 “你的这种心情我肯定能理解,网上搞定一单客户是挺不容易的,但是我们做生意不能通过恶性竞争的方式去抢生意,用价格的方式去搞垮对方最终伤害到的是我们自己。纯粹在价格上做文章客户永远是不会满足的,这点我太清楚了,所以业务就算再难做,我们都不能用价格去搞恶性竞争。” 虽然现在外贸不景气,但是郑勇平坚决不参与价格战,所有的生意都必须要建立在产品的品质和服务上下功夫,单纯的价格竞争最后只会让工厂陷入亏损的境地。 做业务的希望能够通过价格的方式快速与客户达成交易,郑勇平则希望在有利润的基础上通过品质和服务取得客户信任,所以郑勇平也会做好一个平衡,给到一定的价格决定权给这些外贸跟单员,只有把她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才能把线上的业务做起来。 第四十章 令人放心的包装车间 “大家抓紧时间,物流车大概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李娴妹此时说话的声音感觉比平时低沉了很多,但是大家都还是听得很清楚。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盯着自己手里的活,不由自主的也加快了手里的速度,所以大家也并没有留意到此时的李娴妹身体有些不舒服。 “李姐,你没什么事吧。”过了好一会儿,坐在旁边的刘美芳才看了李娴妹一眼,“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最近休息的不太好,你继续忙你的。” 此时已经差不多到了晚上八点半的时间,其他车间的员工已经下班了,白天一直在轰鸣的压铸机、抛光机到了这个点也停止了运转,工厂开始安静了下来。 虽然工厂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但是包装车间依旧还是灯火通明,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白色灯光打射在红色桌布的工作台上,大家围桌在工作台前不停地打包手头上的钥匙扣。从白天到现在堆积如山的各种钥匙扣被打包成了一箱一箱的货品,堆放在一个角落里,这批货今晚要通过物流发送到省外。 李娴妹摘下眼镜,用拇指和中指轻轻地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坐在包装车间干了一整天的活,整个脑袋都开始有点发晕发胀了。自从从上个月月初一直到现在,包装车间是最忙碌的,所有赶制出来的产品都必须要在这里以最快的速度包装打包好,然后通过物流发货出去。 “李姐,你还是休息一下吧,看你脸色都那么苍白。你这边的活我让我老公来帮你来弄吧。” 刘美芳说完便让自己老公停下手头的活去到李娴妹的那个位置做她手头上的活。 “这怎么可以呢,你老公好不容易每天才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过来帮你,如果做我这边的话,计件又算到我这里,这样不行。” 包装车间员工的工资由固定工资加计件工资以及奖金组成,计件越多收入也就越多,所以大家每天都很卖力的想做的更多点。但是李娴妹也会根据大家包装的熟练程度来分配数量,有的人分的多点,有的人分的少一点,这样可以让熟练的员工拿到更多的计件。 “一次两次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刘美芳也没等老公同不同意,就让他去那边干活了。 刘美芳的老公其实并不是辉创的员工,白天的时候他在其他的工厂上班,到了下午下班之后,他就会过来这里一起包装这些钥匙扣,帮助妻子完成更多计件。 而且刘美芳的老公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每次过来都很少说话,仿佛跟包装车间清一色的女人完全格格不入。这里除了两个小女生之外,剩下的全部是中年妇女。七八个女人聚在一起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所以包装车间也是最开心的一个部门。 周围的女人都在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的时候,刘美芳的老公就会坐在旁边默默地帮妻子干活,平时在家里的话对刘美芳也很体贴照顾,家里的两个小孩也已经大学毕业出来工作,两夫妻则在深圳过着平淡的打工生活。 这时,郑勇平从外面走了进来,中午出去见客户一直到下午六点多才回到工厂,回来之后饭也没吃便接着又去整理样品间了,忙碌到现在才差不多全部弄好。 “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要发的货都没有问题吧。”看到包装车间的员工这个点还在忙碌,郑勇平特意过来看一看,“物流车到了吗?” “郑总,今晚的这批货差不多都弄好了,物流车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李娴妹走过来说。 “李姐,你脸色怎么那么苍白?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生病,就是这几天血压有点高,吃点药就没事了。” 前段时间为了赶货,包装部这边一直都在加班,李娴妹患有多年的高血压了,平时吃药可以很好的控住血压,但是最近的加班打乱了睡眠的时间,血压也一下子又上来了,血压一高就会头痛,浑身不舒服。 “那你先赶紧回去休息吧,身体要紧。发货的事一会我来跟就行了。” “没事,我刚才吃了药好很多了。” “那不行,这事可大可小。你先回去休息吧。” 郑勇平还是很担心李娴妹的身体状况,坚持让她回家休息。包装车间是郑勇平最放心的一个车间。李娴妹在辉创也待了有十多年了,是一位尽职尽责的主管,她带的这几个大部分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每次都能确保给客户准时发货。 “是啊,李姐,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们来收尾就可以了。”刘美芳也说道。 其他的同事也劝说李娴妹回去休息,包装部的所有同事都已经把彼此当成了姐妹一样,平日里大家都会相互帮忙,相互照顾。。 “那好吧,郑总那我就先下班回去了。”李娴妹勉为其难的说道。 “回去吧李姐,这边还有我们呢。”郑勇平说道。 李娴妹回去之后,郑勇平跟物流车队的司机取得了联系,打完电话之后然后又从角落里拉来了一台推车,开始把一箱箱打包好的钥匙扣拉到工厂大门口外面。其他员工则把已经包装好的钥匙装进一个个纸箱里再打包好。 等物流车来到,并把货全部拉走之后已经是过了晚上九点十分的时间了。 一天工作日又这样结束了,这时包装车间的所有员工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个个累得筋疲力尽,收拾完东西大家开始陆续下班回宿舍。 郑勇平也收拾完东西,出去跟厂里的保安交代了一下便准备回家。在大门口外面郑勇品又碰见了刘美芳老夫妻,刘美芳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两人正准备下班回宿舍。 “美芳,李姐租的房子跟你是同一栋吗?” “是的,我们租在同一栋楼。” “那一会你回去替我去看看李姐,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要是还是不舒服的话明天就让她去医院看看医生,休息一天再说。” “好的郑总,我一会回去看看李姐。” “你们自己租的房子住的还舒服吗?”郑勇平问道。 “还可以郑总,就是租的单间小了一点。” 刘美芳两夫妻为了方便生活,于是单独租了房子住,没有住公司的免费集体宿舍,工厂的好几员工也都没有住公司提供的宿舍,也都是在外面跟家人一起租房子住。所以郑勇平经常也会关心一下员工在外面住的情况。 “等周末的时候我再过去看看你们。” “好啊郑总,不嫌弃的话过来吃饭都没问题。” “上次听李姐说你老公做得一手拿手好菜,看来一定要找个时间去尝尝你们的手艺。” 听到郑勇平的称赞,刘美芳的老公只是腼腆的笑了笑,依然是沉默不语。 “好啊,那要不周末的时候带老板娘一起过来我们宿舍吃饭。” “行,要是去的话就提前跟你们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路上骑电动车要小心一点。” 看着刘美芳两夫妻骑着电动车在昏暗的路灯下逐渐消失在另一条路的拐角处,郑勇平也开着车往回家的路上驶去。 第四十一章 处理供应商的问题 “郑总,锌合金原材料到现在供应商那边都还没送过来。” 周二的一大早李玉华就急匆匆地来到郑勇平办公室,汇报工厂的三台压铸机现在开不了工。 “怎么回事?” 才刚到办公室坐下来,电脑都还没打开,郑勇平就听到了这个糟糕的消息。 “我也不太清楚,会计敏华说上周六还有一顿半的库存,然后到星期天晚上原材料就不太够用了。昨天上午停了一台机,然后到下午原材料就全部用完了。今天要是再不送的话,我们又要停机了。” 郑勇平砸了砸舌头,心里头在气你们怎么不早说,现在才过来跟我说这件事。但还是忍着了要发的脾气,问道:“现在我们一天要用到多少的锌合金原材料?” “大概每天要用到一顿多一点。” “好,我知道了,你去给我把付敏华叫过来。” 李玉华出去不一会儿,付敏华就来到了郑勇平的办公室。 “敏华,供应商那边怎么到现在还没把锌合金原材料送过来。” “他们答应了昨天下午送过来的,但是后面又没送过来。” 被叫过来办公室问话的付敏华站着回应道,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他们为什么没送?” “我上个星期六就打了电话给供应商那边,但是那个姓张的业务经理说我们没有付款,所以他就没送过来。” “没有付款就不送过来,他是这样说的吗?” “他是这样说的,后面他说要解决的方法就是让我们把那个废渣卖给他,然后再送原材料过来。” “好,那我知道了,下次遇到这个事情要及时给我说,你先出去吧。”郑勇平脸色阴郁的说道。 付敏华汇报完情况出去之后,郑勇平立马掏出手机打通了供应商业务经理张朝伟的电话。 “喂,张经理。” “你好郑总,今天怎么那么有空给我电话啊。” 明明是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那么早打电话过来,张朝伟却很虚伪的表现出好像不知道什么情况一样。 “张经理,那个原材料怎么不帮我送过来呢。” 郑勇平也不想跟他拐弯抹角的聊,而是直截了当的问为什么不送货过来。 “送啊郑总,怎么不送呢。” “我们财务上周六就打电话给你了说要送过来,现在都星期二了都还没送过来。” “上周六没有啊,她纯属造谣。你们财务是昨天早上打电话给我的,我上周六问她,她说还有货。” “那我们财务跟我说不付款就不送货。” “不不不,她纯属扯蛋。” “那你这样跟我们财务说,对我影响也很大啊,你知道吧。不付款就不送货,你也知道我跟你们的谭总之前做生意都是有约定的。” “不是这样的郑总,那个财务根本就没理解我的意思,她就是狗屁。我上周六问她需不需要货,她说还有货,星期一她说没货,然后我就问她那个货款怎么来安排,我说我好跟我公司这边的财务解释一下,打个申请我也好找个理由,你总不能让我跟我这边的财务解释客户什么时候打款我说我不知道,是不是郑总。”张朝伟狡辩道。 “我们财务说你要我们把那个料渣卖给你,你就帮我们送货过来,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不是、不是。”张朝伟一连说出了三个不是,“她说的这个纯属扯蛋,你觉得我会这样吗郑总,开玩笑的。我也不可能说不付款就不送货是不是,我是说你得给我个理由。然后你们财务说要问清楚老板娘先,然后我说那就让老板娘给我确认一下,比如说这个星期五可以付款,或者说实在不行的话,那我们走别的方式也没问题啊。我起码也得跟我这边的财务有一番交代吧。” “我知道你应该不会这样,那我财务也不会跟我说谎是不是。” 对方的一番辩解,郑勇平显然是更相信自己财务说的话。 “那肯定是她在说谎啦,她都没跟你解释清楚。如果是真的不付款就不发货,我早就打电话给你了。” “好了,你不用再跟我解释了,我给你们谭总打个电话。” 到了上午十点半,锌合金原材料终于还是送过来了,是供应商老板谭德海亲自开车送过来的。 作为锌合金的原材料供应商,郑勇平跟谭德海在生意场上已经合作了有七八年的时间,因为对方供应的原材料质量一直也有保证,而且合作上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所以郑勇平始终没有更换过第二家供应商。 而且郑勇平也没有找几家供应商一起供货,就是怕万一原材料出现问题的话又不知道是哪家供应商的问题,所以郑勇平一直只跟谭德海这家供应商合作。 在付款方面,郑勇平也会在规定的一个月时间内付款。但是郑勇平不知道为何这次对方却执意要先付款才发货,为了不耽误客户的交货期限,郑勇平最后还是让王春梅先把款打给了对方。 “郑总,你怎么租个这样的破厂房啊,跟你的身份有点不配比啊。”一坐下来谭德海就语带揶揄的说。 郑勇平把工厂搬到这边以来,这是谭德海第一次过来拜访,看到这么破旧的厂房似乎对郑勇平的实力感到了有些怀疑,难道这次不发货就是因为郑勇平的工厂出现了变故,担心收不到货款。 “让谭总见笑了,现在生意不好做啊。”郑勇平接着直奔主题,说:“谭总,你们那个业务经理上周为什么不把货送过来?” “当时你们没有给钱啊,你们财务也一直没有说要付款。” “没有付款你可以跟我讲吗,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说不付款就不给发货。” 两人的语气都带着些火药味。 “我当时跟你们财务落实付款时间。”谭德海理直气壮的说,“她迟迟没有给我答复,我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直接打电话给你吧。” 谭德海的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你不给付款的具体时间,我怎么敢发货给你。 “谭总,你这样就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我的车间停产了,不停产什么事都没有,你这样影响我们生产肯定不行的吗,我们之前合作一直也有约定付款的时间。我也知道做生意给钱发货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个货款的事情就导致我工厂不能生产,这个就不是小事了。” “郑总,你不能怪我啊,当时我追你们财务的时候,她一直没有给我答复,也没有告诉我送货的时间。后来星期一她告诉我送货时间的时候,我就立刻准备安排人送货了。” 双方各说各的理,仿佛都在怪对方的不是。 “谭总,你也知道我们工厂每次都是一吨两吨的送,我们基本都是没有库存的,如果你的原材料不及时送过来的话,就会导致我们工厂停产。下次财务没有及时答复你的话,你能不能通知我一下,我好把这个事情及时解决了。虽然现在我们工厂规模和效益没以前好,付款有时候会延迟一点,但是也从来没有赖着说不给,我们合作了那么多年,你也知道我的为人,做生意我们也相互通融一下。” “郑总,实际上这次就是一个误会。回去我会跟我们的业务员说以后要跟你们的财务加强沟通,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我会及时给你打电话。” “那就是吗,这样不就把问题解决了吗,不要一点点沟通问题就导致货期给耽误了,我们也不好给客户交代。” 作为一家小微制造企业,如今的郑勇不仅每天要面对工厂和客户的问题,也要兼顾好供应商的问题,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就是要平衡好每一笔流动资金的支出,如今的郑勇平每一步走的都是如履薄冰。 第四十二章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老公,找到房东的联系电话了。”在电话里头王春梅掩饰不住内心的那份喜悦。 就在刚才,王春梅从幼儿园接郑笑芸回到家的时候,对面的邻居就过来了,告诉王春梅今天上午房东来过。在上午碰到房东的时候,邻居就跟他说起自己对面的租客想给小孩办理房屋租赁凭证,需要用到这个来申请小学学位,问能否提供一下方便,结果房东很爽快就答应了,于是邻居马上就要了房东的手机号码。 “太好了,终于可以联系到房东了。”郑勇平之前一直悬挂着的心仿佛也有了转机。 “老公,你还在工厂吗?要不你先跟房东联系一下,问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要是明天能够约到他过来街道这边办理就最好了,然后最好你开车去接他过来,顺便再买点礼物过去。” “好,我现在还在工厂,一会事情处理完我再打电话给他。” 郑勇平想起给房东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到了晚上八点钟的时间,因为今天刚好有几个客户过来看厂,谈一些合作的事项,所以一直忙到现在才有空。 郑勇平有些忐忑不安的给房东打了电话,这个点才打过去生怕影响到房东休息,在拨通电话等待的那么一瞬间时间里郑勇平很担心房东是不是也像是二手房那样是个脾气不好对付的人。 不过一切都没有郑勇平刚才预想的那样,房东是一个很好沟通的人。在电话中也很体谅郑勇平操心小孩上学的那份心情,并且还愉快的答应了明天去街道帮他办理房屋租赁凭证。 本来房东说明天自己坐地铁过来的,但是郑勇平还是执意要求开车过去接他,最后两人便约定了明天早上九点钟见面的具体地方。 到了第二天一早,王春梅就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全部资料装在了一个文件袋里交给了郑勇平,郑勇平拿上文件袋以及带上两条中华便开车直奔福田。 把房东接上车之后,两人便开始聊起,郑勇平这才知道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房东跟自己的父亲是同龄,房东姓徐。 “徐叔,原来你也是八二年来深圳的啊,你跟我爸是同年,我爸也是八二年来深圳的。” “这么巧啊,以前你爸来深圳也在罗湖这边打工吗?” 郑勇平一路开车在看车右边倒后镜的时候,偶然留意到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房东虽然已是满头的白发,但是谈吐之间中气十足,散发出跟农村老人不一样的气质。这种气质也许就是财富自由带他的吧,郑勇平心里在想。 “我爸当年来深圳打工的时候就直接到了罗湖这边的工厂打工,以前就住在黄贝岭村,我是到了九二年高中毕业之后才来深圳的。徐叔,你刚来深圳的时候也是在工厂打工吗?” “我没有进过工厂,我跟我老婆来深圳的时候都没有工厂要我们,他们嫌弃我们文化水平太低,做不了事情。但是我们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所以后来就来到黄贝岭村这里种菜了。” “种菜?” “是啊,种菜,以前这里都是一片荒凉,除了工厂到处都是田地,我们就留下来在这里种菜了,种菜卖给工厂的食堂,卖给住在城中村这里的外来打工的人,在这里种菜比在家里种地好多了。” “你们在这里种菜,他们本地人愿意给地给你种吗?” “跟村里租的,那时候没人愿意种地,我们就承包了一块地专门种菜。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就是我以前种菜的那地方。” “是吗?那为什么后来是建了自己的房子呢?” “跟村里买下来的,当时八十年代买块菜地才几千块钱,不过那时候对我们来说也不便宜了,我们那个时候好多种菜的潮汕老乡都买了。所以你现在在村里看到的不少房东都是我们潮汕那边的人。” “难怪,徐叔,那你真的是好有眼光啊。”郑勇平无比羡慕道。 “哪有什么眼光啊,都是误打误撞的,以前要是能进工厂打工谁愿意去种菜啊,我们是走投无路才留下来种菜的,只是比较幸运罢了。我们也没想到深圳特区可以发展的这么好,全国各地的人都来这里。” “是啊,真的是机遇和环境造就人啊。” 郑勇平感慨要是自己的父亲当初也能够在这里买块菜地该有多好啊,也就不用那么辛苦去开工厂了,每天坐着就可以收租了,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啊。 “那后来你爸呢,一直在工厂打工到退休吗?” “后来我爸到了九五年就开始出来开自己的五金厂了…。”郑勇平便开始跟房东讲起了自己父亲的创业经历,以及自己跟随父亲一起打拼的那段创业史。 “原来是这样。”房东听完郑勇平讲完两父子的创业经历之后不免露出了叹息的声音,“你们在深圳买了房,然后现在又要卖掉房子继续维持工厂经营,真是不容易啊。” “是啊,也是怪我自己欲望太大了,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每次讲起这段伤心史,郑勇平总是愤愤不已。 “我跟你爸是同龄人,我觉得你爸比我强多了。不要看好像我这里有一栋房子,不用干活每个月都有租收,实际上你爸比我伟大多了。他自己出来打工,然后开工厂,接着又把你带出来,培养你作为接班人,然后现在老婆小孩又在自己的身边,父母退休了在老家养老,过年国家一家人又可以经常团聚在一起,我真羡慕你们一家人啊。” “徐叔,那你几个小孩啊?” “我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出国留学之后就定居在国外了,还有两个孙子也在国外,女儿一家人定居在广州,就我跟我老伴在深圳这里。” “徐叔,你儿子比我优秀多了,那像我没什么文化,只能做五金这一行。” “哎!优秀有什么用,都到国外去了,儿孙见也见不着,我更希望他能够平凡一点。” 郑勇平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接话好,人家现在不但是财富自由,而且子女也很优秀。自己开个破工厂每天战战兢兢的,不知道有多苦逼,人家反倒羡慕起自己来了,有钱人的烦恼真是难以理解。 要是以后我两个小孩都有出息了,管他们以后是出国留学,还是去到其他地方呢,总比小孩一事无成要好。郑勇平还是没有说出心里想说的这句话。 半个小时之后,车终于开到了街道办,办理房屋租赁凭证的时候房东也非常的配合,整个过程也非常地顺利,女儿入学申请的所有的资料终于全部都搞定了,郑勇平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第四十三章 邀请邻居到家里吃饭 “小陈,我们两个人随意啊,能喝多少就喝多少。”郑勇平把小酒杯满上之后又敬了陈东阳一杯,“小陈、小张,今天非常感谢你们。你们多吃点菜,我知道你们四川人都是吃辣的,所以也不知道今天的菜是不是合你们的口味。” 周四的晚上,郑勇平和王春梅特意邀请了对面邻居一家三口过来家里吃饭,这次能顺利把房屋租赁凭证办下来,郑勇平和王春梅最感谢的就是对面的邻居帮了大忙,要不是邻居帮忙联系到房东,小孩的入学申请资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搞定。 上次郑勇平见到的是母子俩,今天第一次见到小孩的父亲,小孩的父亲叫陈东阳,今年28岁,比她老婆大一岁。但是实际看起来两个人都比真实的年龄要显老,也许是跟他们多年的工作环境有关。 喝酒的两个男人侃侃而谈,白酒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郑勇平和王春梅跟邻居两夫妻在长方形的饭桌上相视而坐,郑笑芸和小男孩则一起坐在电视机前面的一张小桌子旁,郑笑芸一边吃饭,一边照顾着弟弟吃饭,两人的目光不时又聚焦在电视机播放的动画片身上。 “郑大哥,你们太客气了,王姐做的菜非常好吃。”出来打工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款待过的陈东阳受宠若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我老婆也是举手之劳,邻里之间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是啊,就是要个手机号码而已,你们也太客气了。今晚王姐做的菜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陈东阳的老婆张锦接过话。“其实我也要感谢王姐,要不是上次听你讲到要给小孩准备入学的申请资料,我都还一无所知呢。看来我们也提前准备一下才行了,以后我也打算让小孩在这边读书。” “小孩现在还没两周岁吧。”王春梅问道。 “一岁零八个月了。”张锦回答道。 “那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如果不是深圳户口的话,用租房的名义去申请学位至少要居住一年以上才行。”王春梅说道。 “我们的户口都在老家。”张锦回应道。 “是啊,我们的户口都在老家,我听说入深圳的户口可难了,就我们这学历水平连入深圳户口的资格都没有。”陈东阳插话道。 “我们以前也是买房才入的深圳户口,我们也没这学历条件,其实深圳户口对我们大人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户口主要对小孩上学作用大一点。不过现在好多人不是深户也都可以通过租房的方式给小孩申请上学了。”郑勇平说道。 “哦对了,你们都有买深圳的社保吧。”王春梅这时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细节,“除了租房要满一年以上的话,还必须要买够一年以上的深圳社保。 “还要买深圳社保的吗?”张锦问道,两夫妻相互对视了一眼。 “是啊,租房满一年以上,社保买够一年以上。”这两项是入学申请必须要满足的条件,“不过你们现在都还来得及。”王春梅说道。 “小陈,你们一直都是自己出来做生意吗?”郑勇平问。 “我跟我老婆刚来深圳的时候在一家私人的电子厂打工,在工厂干了三年多,差不多四年了。”陈东阳回答道。 “那以前在工厂的时候他们有给你们买过社保吗?”郑勇平又问。 “买社保?”陈东阳砸了砸舌,“别说买社保了,平时过年过年节的福利都没有,还有这扣一下那扣一下的,现在的工厂私人老板都坏得很,不把员工当人看。” 看到郑勇平露出了尴尬的笑容,陈东阳立马意识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连忙解释道:“郑大哥,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以前工厂的那个老板太坑人了,都没给我们买过社保,还经常扣我们的工资。” 郑勇平笑了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小陈,你说的这些都没错,事实上很多私人老板确实都没有给员工买社保,对员工也是很苛刻。” 郑勇平一口喝完剩下的小半杯白酒,趁着这股酒兴接着说道:“我开工厂那么多年,认识身边那么多的同行、供应商,我能不清楚这些事情吗?肯定有你说的这样的私人老板,其实做人做事都是要凭良心去做,无论是员工还是老板。老板要按时给员工‘出粮’,该买的社保要买;员工要尽职尽责,做好自己岗位上的工作。我作为一个工厂的小老板,虽算不上是一个好老板,但自认为这么多年来没有做出过伤害员工尊严、人格的事情。” “郑大哥,这杯是我敬你的。”陈东阳一口喝完,“就凭刚才你说的这些话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老板。说实话,给私人老板打工的确很受气,我也知道很多老板也有自己的苦衷,但是我最厌恶的就是老板不把员工当人看。我为什么现在宁愿自己出来开个家电电器维修店也不愿意再去工厂打工,就是不想再受这样的气。” “少喝点,别乱说话。”坐在旁边的张锦用手肘推了推陈东阳的手臂,生怕本来大家一起开开心吃饭的却变成了一个打工仔对工厂老板的申讨大会,“郑大哥,你可别介意啊。” “怎么会介意呢。”郑勇平笑了笑,说:“小陈说的也都是事实,做老板的既然敢这样做就要忍受员工不满的表达。我也不是一个完美的老板,也会有员工对我有不满意的地方,这都很正常。” “小陈,你现在开的这家店有办理营业执照吗?如果不是深户,但是有营业执照的话你自己可以给自己买社保的,买够一年以上就可以申请在深圳读书了。”为了避免两个人伤和气,王春梅赶紧转移了一个话题。 “有营业执照,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也可以在深圳买社保吗?”陈东阳问道。 “当然可以啊。社保包含养老和医疗,你们要是打算让小孩在这边读书,想在深圳发展的话,建议还是买上深圳的社保。” “老公,那你赶紧去买上吧。” “要买就一起买吧。” “买你的就可以了吧,我老家有农村合作医疗。” “农村合作医疗的保障范围还是欠缺了一点,买深圳的医保,你还可以去社区的医院看普通门诊,非常方便。”王春梅说道。 “王姐说得对,还是买深圳的医保吧。”陈东阳说道,“虽然不知道以后在深圳能待多久,但既然现在我们都生活在这里,那就一起买上。” “其实买了也不吃亏,我都给自己的员工买了社保,我们出门在外最重要的一定要有一份保障。假如以后你们离开深圳了,回到老家还可以继续买当地的社保,退休的时候可以跟深圳的社保一起合并累计年限,养老保险最低要买够十五年,所以买社保是不会白交的。”郑勇平说道。 “郑大哥你这样一说这我就放心了,明天就去办这件事情。”陈东阳一口应道。 “郑大哥、王姐,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幸好给我们讲了这些,不然真要给小孩准备申请学位的时候那时间都来不及了。” “郑大哥,谢谢你和王姐今晚热情的款待。”陈东阳双手端起酒杯又向郑勇平敬了一杯。 第四十四章 第一次接儿子放学 “今天笑添放学的时候记得去接,不要忘记时间了。” 周五早上吃完早餐准备出门去工厂的时候,王春梅再次提醒郑勇平下午四点半去学校接儿子回来。 今天也是郑笑添在学校迎来军训的最后一天,过完这个周末下周将正式开始上课。 王春梅一直盼着这个周末的到来,郑笑添在学校的这两周时间里,王春梅就一直惦记和担心着儿子,生怕他在学校受人欺负,生怕他不能适应职校的学习生活。 “好,知道啦,你昨晚就说了好几遍了。都那么大人了还要让人接。”郑勇平有时候就是这样口是心非,明明自己也想去学校接儿子放学回家,但是在王春梅面前又非要表现出教训儿子一副威严的模样出来,“你要让他学会独立了,不要什么事情都帮他去操心。” “笑添说这两个星期换了一堆的衣服,要带回来洗,让他自己一个人拿那么大的行李箱坐车回来不方便,你开车去接好歹方便一点。” “啥?你的意思是他这两个星期都没洗过衣服,就等着周末全带回家来洗?”郑勇平有些生气的说。 “可能这两周军训,换的衣服比较多点。”王春梅替儿子辩解道。 “不要给他找借口,你平时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能不能教他学会自己事情自己做,都那么大人了连自己的衣服都还不会洗。” 这两个星期郑勇平没有跟郑笑添说过一句话,在电话里儿子也不肯跟自己聊,每次都是王春梅打电话跟郑笑添在聊。 郑勇平本想着儿子在学校可以慢慢学会独立的,没想到生活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依赖着他妈妈。 “好啦,你别说了。让他适应一段时间再说吧,你下午去接他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又因为这个弄得你们俩父子关系又搞僵了啊。” “好啦,我不说了。你有时候该说的还是要跟他说一下,不要让他觉得什么事情都理所当然。”郑勇平说完便拎起一个包出门了。 有些时候夫妻俩不同的教育方式也是父子之间出现矛盾的一个根源,所以郑勇平也发现儿子的性格现在越来越像自己,吃软不吃硬,在儿子面前总是表现出一个做父亲权威的样子,拉不下面子。 郑勇平回到工厂之后,便开始忙着筹备下个月的广交会参展活动。九月已过半,离下个月的广交会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尽管现在资金捉襟见肘,要用到的钱也越来越多,但是郑勇平还是拿出来一部分资金投入到这次广交会上,目的就是要把这几年不景气的外贸业务再次做起来。 虽然从最近网站运管的数据来看,客户的访问量和询价多了起来,但是真正成交的外贸客户却并不多。线上的弊端就是不能直接跟客户面对面的沟通,不能通过自己的工厂实景展示给客户看。 所以广交会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充分利用线下的渠道,可以向外商客户展示辉创的真正实力,特别是现在外贸客户通常都会在广交会交流完之后,还要去现场考擦对方的实际工厂。 对于辉创五金这种工贸一体的工厂来说,这无疑是一大优势。自从专门搭建了一间样品间之后,郑勇平又从这几百上千款的钥匙扣、徽章样品里专门挑选了一部分出来,准备带去广交会现场展示。 到了下午三点半的时候,郑勇平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活,因为要准备接郑笑添去了。从工厂开车出来之后,郑勇平直接把车导航到了深南职校。 在车上的时候郑勇平这才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去学校接儿子放学回家,郑笑添从幼儿园到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都是王春梅在接送的,之后就是郑笑添自己一个人上下学。如今郑笑添读了职校,郑勇平这才终于有了机会去接儿子放学了。 来到深南职校大门口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分的时间,此时已经有十几辆私家车一字排开停在了校门口外面,想必都是跟郑勇平一样过来接小孩放学回家的。 郑勇平把车停在离学校门口二十几米远处的地方,从车上下来之后,郑勇平就站在路口旁一边无聊的等待,一边抽起了烟。 站在路口边的家长开始多了起来,郑勇平陆续又看到了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从自己身边走过,刚开始还以为是学生放学出来了,于是便发了一条微信给郑笑添,告诉他现在自己具体在哪个位置。 然而看到有不少学生是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的时候,郑勇平这才留意到深圳职校的斜对面还有一间中学,从学生的年龄来看,这所中学应该是初中部。难怪现在马路两边一下子停了很多私家车,原来都是家长开车过来接小孩放学的。 “刚才你们的班主任又向我投诉了,说你这周上课又开始走神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个女人的责骂声引起了郑勇平的注意,女人一边按了手里的车钥匙打开了车门,一边在骂着自己身后站着的男孩,男孩长得很清秀,背着书包低着头没有说话。 郑勇平刚才看到这两人是从对面中学大门口走过来的,女人的车刚好就停在了郑勇平那辆车的前面位置。 “现在你都已经上初三了,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都快急死你妈了...”从女人焦虑的表情上看,应该是对儿子在学校的表现感到了不满。 不过男孩始终没有说话,脸上写满了阴郁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心里应该藏着很多心事,但是做妈妈的却一味在指责儿子学习不专心,成绩跟不上,根本没有关心他心里是不是有什么委屈的事情。 女人又开始说了:“老师说你现在这个成绩的位置是最尴尬的,你要是再不努努力,明年中考就彻底跟高中无缘了。你要是考不上高中,你就进去对面上职校吧,以后就跟里面的这些混混在一起,到时看你后不后悔。” 女人说完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上了车,男孩则默默地坐到了驾驶室后面的位置,接着女人发动了引擎,开车扬长而去。 女人刚才训斥男孩的话把郑勇平刺激的很无语,什么里面的混混,太伤人自尊了。难道读职校的人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真的就是一群令人嫌弃的小混混吗。郑勇平心里愤愤不平道。 “爸,你在哪里啊,我出来校门口了。”这时郑笑添的电话打了过来。 第四十五章 父子两和父女两的不同 “廖师傅,好巧啊。你也是来接小孩放学回家的吧。”郑勇平在校门口外接到郑笑添的时候,意外地撞见了廖振环也在校门口准备接女儿廖哲放学回家。 “是啊,郑总。接小孩回家。”廖振环接过廖哲手里的拉杆箱,说:“廖哲,叫叔叔。” “叔叔好。”廖哲很有礼貌的说道。 “你好。”郑勇平笑着礼貌回应道,随即也让郑笑添向廖振环问好,“廖师傅,这就是我儿子。上次也是很感谢你和雄哥在选专业上给我们提供了的宝贵意见。” “郑总太客气了。廖哲,你们是在同一个班吗?”廖振环随后转头向廖哲问道。 “我们都在汽修一班。”廖哲瞄了一眼郑笑添。 对于廖哲来说,虽然在学校还没有跟郑笑添说过一句话,但是眼前的郑笑添再熟悉不过了,打架,被教官罚站让整个班级的人都认识他了。 此时郑笑添眼睛一直往地上看,表情也不太自然,虽然在班上对廖哲没什么印象,但是却生怕对方会说出下一句话:“爸,他就是我们班上次军训的时候睡过头被教官罚站了半个小时的那个同学。”然后说完再发出一阵嘲笑的声音。 自从上次军训迟到被罚站了以后,郑笑添就经常被宿舍的同学拿这件事来嘲笑他,令郑笑添相当郁闷。所以郑笑添生怕廖哲也会在两个大人面前爆出自己在学校的这桩“丑事”。只不过最终郑笑添还是自己想多了,廖哲其实并没有说出他猜想的那句话。 反倒是等来廖振环说了一句:“你们在同一个班不是很好吗,以后你们可以互相学习,互相帮助。” “听到了吗笑添,以后要向优秀的同学学习,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郑勇平对郑笑添说道。 郑勇平和廖振环两人站着大概聊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之后便相互道了别。 坐上车,往回家路上的时候,郑笑添终于有了一种逃离深渊的感觉。 此时的郑笑添什么都不想说,就想快点回到家里在自己的房间里好好睡上一大觉。经历了两周苦逼的军训,以及每天跟不合群的同学天天呆在一个宿舍,这让郑笑添感到十分的痛苦。 郑勇平转头看了一眼有些垂头丧气、毫无精气神的儿子,本来想跟他说些什么的,但话到了嘴边又止住了。这个的时候要是再来讲一些说教的话,恐怕只会令他更加厌烦。 郑勇平的右手从方向盘滑下,拿起放在右手边下方位置的一瓶水递给了郑笑添,“喝点水吧,累的话就在车上眯一会。” 郑笑添看了一眼郑勇平,眼睛一下子落在了父亲耳边沿线长满白头发的地方,那一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郑笑添接过水的时候,父亲的视线一直看向前方。 郑笑添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就把那瓶水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一路上郑笑添抱着书包始终没有说话,驾驶里只有收音机传出来的声音。 而在廖振环车里,廖哲开始跟父亲廖振环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这两个星期军训的经历。当然也讲到了郑笑添跟同学打架,还有迟到罚站,以及有男同学夜不归宿,然后班主任陪着大家一起罚站的事情经过。 廖振环开着车一边听廖哲讲,一边频频点头,“这两个星期你们班怎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啊。” “是啊,有些男生太捣蛋了。”廖哲叹了叹气说,“老爸,你知道吗?我们班主任还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老师。” “你们班主任是男老师还是女老师啊。” “男老师。” “男老师那还好点,要是女老师恐怕就不太好带你们班了。” “我觉得不一定,我感觉我们班主任就是一个文弱书生,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没有李叔叔的那种霸气。”廖哲评头论足道。 廖振环转头看了廖哲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因为你们班主任才刚当上老师,有了经验的老师肯定会不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觉得李叔叔很霸气吗,他平时不是很幽默的吗?” “他是幽默里面隐藏着霸气,我觉得是李叔叔做我们班主任的话估计能够管得住我们这些调皮捣蛋的男生。”廖哲然后转头看着廖振环说,“老爸,你知道吗,我上周去办公室找李叔叔的时候,问他学校那么多这些调皮捣蛋的男生,既然他们都不喜欢学习,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继续在这里读书呢?你猜李叔叔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李叔叔说,教室里多一个这样的学生,社会上就少一个治安不安定的因素。” “李叔叔真是这样说的吗?” “是啊,他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还说,如果连职校都容不下他们,而是直接把他们推向社会,那社会更难容得下他们了。所以他说就算有这样的学生,学校也要负起对他们职业教育的责任。” “李叔叔说得没错啊,不过要是以后你在学校遇到有什么麻烦的话,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李叔叔,知道吗,或者是你的班主任。爸爸别的不担心,就是怕你会不会受到别人的伤害,特别是你还是个女孩子,更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了爸,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对了,刚才你那个同学叫郑什么。” “郑笑添。” “对,郑笑添。我和他爸爸是在我公司里认识的。他爸爸对你同学还是很关心的,当时帮他选汽修专业的时候也问过我和你李叔叔的意见。” “原来你们一早就认识的啊,难怪他会在汽修班。” “他在班上会不会也很调皮捣蛋啊。” “他第一天就跟同学打架了。” “那也是刚才你跟我说的是另外一个同学把他的球鞋给穿走了,主要的过错还是你那个同学。爸爸跟你说。”廖振环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记住,万一有校园欺凌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你一定要告诉爸爸,知道吗?我们不去欺负别人,但是也不能被别人欺负。学习上爸爸一点也不担心你,但是像班上的这些同学聚在一起的话,我还是会担心你们难免会发生一些冲突。” “知道了老爸,你就不用担心啦。”廖哲自信满满地说。 “还有啊,晚上可以跟同学出去吃饭、逛街什么的,但是一定要按时回学校,不能做出出格的事情,知道吗.” “老爸,还有吗,有的话就一次性说出来,不要到时候又啰里啰嗦的啦。”廖哲嫌弃道。 “还有啊…”一路上开着车,廖振环就这样啰嗦了一大堆。 第四十六章 对学生考试的无奈 刚刚结束了令人崩溃的第三、第四周教学课之后,杨华彬又迎来了国庆假期回来之后新的一周。此刻是星期一早上八点零五分的时间,八点半即将迎来杨华彬要上的第一节数学课,这个月杨华彬决定试图改变一下教学方式。 杨华彬现在要负责两个汽修班的两门课程授课,加起来每周一共要上十五节的课。从上个月上的两个汽修班数学课的效果来看,杨华彬自我感觉是很崩溃的,在上汽修二班的时候,全班三十八个人,就有三十五个人在搞小动作,三个学生里有一个能在课堂上记住或者是回答对问题的就已经很不错了,讲课的时候学生也完全不“来电”,跟你没有任何互动。汽修一班因为是自己担任班主任的缘故,情况稍微好一点,但是上课的课堂纪律依然不容乐观。 如果是学生上课睡觉的也就算了,好歹安稳一点,但是课堂上玩手机的、聊天的,不停地哇啦哇啦的说的,简直让杨华彬感到头都大。 这样的课堂纪律让杨华彬第一次感觉到给这群职校生上课是如此之艰难,对于这些学生打是不可能打学生的,更何况有些学生还长得牛高马大,对杨华彬这种文弱书生的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学校也不让体罚,骂吧,还得斯文着骂,太难听的话杨华彬感觉自己也说不出口,于是只能不断苦口婆心的重复说教,搞得杨华彬还没上一个月的课就得了咽喉炎了,也幸好在紧接着的国庆假期里给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此时杨华彬又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上课时间点的时候,杨华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起来。从办公室出来往汽修一班教室的那一段距离,杨华彬仿佛走出了一种单刀赴会的感觉。 上课也完全不像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交流,更像是敌我双方之间的较量,一想到这里,杨华彬不免苦笑了一下。 站在教室门口外面,杨华彬调整了一下面部的情绪,接着便踏进了教室。 “从今天开始,每个礼拜都会让大家考一次试。” 在讲台上,杨华彬刚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教室里就开始骚动了起来。 “老师,有没搞错啊,才上了不到一个月的课就要考试。”人群中响起了一声大力拍桌子的声音,有个男生大声地叫嚷道。 随后教室里便响起一阵的附和声,看来学生们的反对的意见声很大。 杨华彬用力敲了敲讲台的桌面,“大家安静点,考试成绩前五名的,我会请大家吃烤串。” 请考试前五名的学生吃烤串,这是杨华彬新想出来的一个招数,叫做威逼利诱求。既然之前的威和逼都不管用,那就试试利和诱吧,经历了上一个月的无果而终,杨华彬决定这个月开始试试诱惑的招数,就不信班里个个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生。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大家在继续抱怨的过程中,杨华彬直接开始就把试卷发了下去。 “试卷只有一页,题量不多,也很简单,考的都是上周课堂上讲的内容。我给大家半个小时的时间,半个小时之后我会一张一张试卷收回来。”杨华彬边发试卷边说道。 此时拿到试卷的郑笑添一脸懵逼,上个月上的数学课根本就不知道老师讲的是什么内容,压根就没听也听不明白。 “杨老师,我们是来学修车的,又不是来考试的,我们干吗还要学数学啊。”坐在面向讲台最右边那一排倒数第三课桌的郑笑添发了一句牢骚说。 本来初中就已经够讨厌数学课的了,现在又要继续学数学,郑笑添感到莫名烦躁。 “就是啊老师,我们来职校不就是来学技术的吗?怎么跟初中一样还要学数学啊,我最讨厌数学了。”说这句话的是坐在最后一排位置的刘显祥。 “数学都学不好,你们还想学汽修?”杨华彬反驳道,“汽车工业技术离不开计算,离不开数据,数学就是基础,什么时候都有用。” 当很多人还在争吵的时候,坐在郑笑添旁边的廖哲已经开始在默默答题了,两人现在是同桌,郑笑添斜着头睹了一眼廖哲的试卷。 “快好好答题吧,一会时间就到了。”廖哲感觉到郑笑添还在那里发愣,就善意地提醒了他一句。 廖哲现在是汽修一班的班长,杨华彬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学生是真正想学知识和技术的。 郑笑添提起笔,趴在课桌上懒洋洋的看着那一串似懂非懂的数学题,毫无把握的开始答起了题。 在并不安静的考试时间里,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杨华彬开始一个一个收回试卷。 杨华彬沿着每一排课桌一路的把试卷收了上来,收到第二排第三课桌的时候,杨华彬停了下来。 “王新强,醒醒,王新强…”杨华彬用力的推了推正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王新强。 好一会儿,王新强才从睡梦中苏醒了过来。 “一大早又在那里睡觉,你昨晚干啥去了,又熬夜打游戏了吗?你的试卷呢?” 杨华彬心里莫名的想要发火,但还是控制住了想要骂人的冲动,这种情况从上个月开始就不断在班上重复上演。 “哦,试卷啊。”王新强抹了抹嘴角流出来的口水,然后从课桌底下掏出了一张空白的试卷交给了杨华彬。 “为什么没做?” “老师,你还是别管我了,我来这里就是来长个的。”王新强的话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杨华彬被气的哭笑不得,说:“那你来这里是想白白睡三年觉的吗?睡个三年,连个毕业证也拿不到,连个技术都没学到,那你还念个啥,还不如回家睡觉去。” “老师,拿不拿毕业,无所谓啊,那毕业证有啥用啊。三年时间到了那我就去打工了。” 杨华彬真是欲哭无泪,这可咋教啊。 “我说王新强,你既然不想学汽修专业,不想学数学,那你与其在这里浪费三年的青春,倒不如去学个简单的,比如理发呀、厨师呀,学这些技术也根本不需要用学这门文化课,而且掌握了一技之长,将来挣的也不少。” “老师,你别开玩笑了,我是不会去学那些要伺候人的活。”王新强直接怼道。 杨华彬顿感无语,收了王新强那张空白的试卷,便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开了。 最后杨华彬收回来的三十五张试卷里,最终发现有六张试卷是空白的。 第四十七章 学生的种种问题 下课铃声响起,走出教室的杨华彬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手里拿着那一打不忍直视的试卷,杨华彬回到了办公室。 杨华彬一走,这帮学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们对老师的管教早已经产生了免疫,现在学校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他们的度假新村一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些人扎堆聚在一起继续拿着手机在打游戏,一些人开始玩起了扑克牌,还有的男生开始打起了女生的注意来。 “廖哲,中午我请你去外面喝奶茶。”刘显祥一屁股肥肉坐在课桌上正对着眼前的廖哲说。 “不需要,我要喝的话我自己会买。” 廖哲给了刘显祥一个冰冷的眼神,以示警示。 “喂,廖哲,别那么冷酷吗?要不晚上我请你去吃烧烤,那个杨老师也太没诚意了,还要考前五名才请吃烧烤,。” “你烦不烦啊,都说不需要了。” “喂,胖子。”蔡崇从后面重重的拍了一下刘显祥的肩膀,恶心的说:“你是不是想扣廖哲啊。你这个大胖子,人家那么瘦小,你那么大只,你想压死人家啊。”蔡崇说完后发出了一阵嘲讽的笑声。 “你恶不恶心啊。”廖哲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怒气。 而坐在座位上的郑笑添也只是瞟了一下刘显祥和蔡崇两人便又埋头在打自己的游戏。 “你妈的,关你什么事啊,滚远点。” 长得又高又胖的刘显祥一把推开蔡崇,摆出了一副要跟对方干仗的架势出来。 面对牛高马大的刘显祥,自认为不是对手的蔡崇立马认了怂。 “别生气胖子,刚才开玩笑的啦,走,请你出去抽一个根。” 面对蔡崇的讨好,刘显祥也是心领神会,然后两人又一起嘻嘻哈哈的搭着肩膀走出了教室。 突然,一声大力的拍桌子声音响彻整个教室,接着一个声音叫唤道,“他妈的,又输了一包烟了,先欠着先。” “喂,张俊哲,昨天你还欠我的,今天又欠,你他妈的玩不起就别玩。”李城昊怒骂道。 “你啥意思啊,谁说我玩不起。欠着还不行吗?” “好啦,好啦,你们俩个别吵了,今晚一起结账。”旁边的另外一个同学示意继续。 一帮血气方刚,无视规矩,任意摆烂,随意爆粗口的青少年凑合在一起,搞的整个班级乌烟瘴气。 回到办公室的杨华彬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抱头仰天长叹道,在刚刚批改完的试卷,一份如此简单的数学试题,除了第一名廖哲考了76分及格之外,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依次才考了46、43、42、40,剩下的更加惨不忍睹。 不考不知道,一考吓一跳,这些学生是有多差啊,a:b=2:3,结果在他们的眼里就认为a=2,b=3,三分之一加四分之一,就直接写成等于七分之二,这基础差到都令杨华彬惊掉了下巴,这让人怎么去教。 如何是好,到底怎么样才能带好和管理好这个班级呢,身心疲惫的杨华彬陷入了沉思。 还没等杨华彬把郁闷的心情舒缓过来,同在一个办公室负责教计算机应用基础的何艳芬老师从外面上完课回来就走过来向杨华彬投诉抱怨了。可能常年在职校这样的环境下给学生上课,动怒动气实在是太多了,人到中年的何老师比同年龄的妇女感觉要憔悴许多,估计也是天天被自己的学生所气。 “小杨老师,正好你在,我是真的服了你们班这些小伙子和小姑娘了。”何艳芬放下教案,拉了张椅子过来开始抱怨道。 “怎么了何老师?” “哎,就是上次带他们去多媒体中心上计算机课的事情。”何艳芬开始一一投诉,“课才开始讲了五六分钟,然后就开始不耐烦了,然后就乱七八糟的在那里瞎哄哄了,我们再三楼上课,这噪音一楼都可以听见了。没办法,只能拿个教鞭来回走动一个个劝,一个个骂。” “理解、理解,真难为何老师你了。”杨华彬感同身受的说。 “说话也就算了,既然还利用教室的电脑在玩游戏,每次一走到他们跟前就切换掉画面,我在想他们学习那么差,怎么捣鼓起游戏来却特别有一手。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的,跟手机一连接,就可以玩游戏了,我这个计算机老师都自愧不如。你要是把这些才能在用到学习上该多好,哎呀,他们都走歪了。” “是啊,我现在也感到头疼啊。其实他们并不是不聪明,就是对学习没有任何热情和欲望。你看看他们今天给我答的数学题,已经是最简单的了,还考成这个样子,我都无语了。”杨华彬把桌子上的试卷摊开说道。 “难搞,还有更严重的,就是有几个学生在教室里赌博,一激动的时候就拍桌子大声叫唤,这个现象要是不加于制止的话恐怕要出问题。” 杨华彬一听眉头紧锁,说:“何老师,是哪几个学生?我好了解一下。” “我先说完下面的再跟你说吧。”何艳芬继续说道,“女生也有问题,上课拿个小镜子在那里化妆,还拿着粉饼,不停地在那里补妆,这才多大的孩子就已经成熟的不得了了。有一次上课我实在是很恼火,然后被我逮到了,我就直接这些扔垃圾桶里了,你猜后来怎么着,她下课又去捡回来了,我说这么脏你还去捡啊?然后她就跟你笑眯眯说,不脏啊,老师,有包装的,搞得我苦笑不得。这些也就罢了,更大的问题还是男女同学谈恋爱,亲亲我我的,没有一点羞耻感。一旦出现点什么问题,伤害最大的就是这些女孩子了。” 杨华彬的手肘靠在扶椅上,用手指搓了搓额头表示很是头疼。 “还有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吃东西,什么鸡蛋饼、瓜子、面包、方便面,一吃东西就有很大的异味,说了很多次不能带这些进教室,就是不听。地上有时候还有倒了一地的奶茶、饮料这些,搞得教室里都黏糊糊的。上完课,垃圾不带走,有些还偷偷的赛到主机缝了,搞的我每次都想爆粗口了。” 何艳芬跟杨华彬说了一大堆问题,与其说是投诉学生的种种不是,倒不如说是在诉苦教学生的艰难。杨华彬现在才算明白,当初为什么那么多老教师都不愿意做班主任了,其实是因为已经都怕了,那点班主任的绩效工资他们宁愿不要也罢,反正上完课骂完人就走人,不需要去管理,也不需要去收拾烂摊子。 面对自己班上的学生,现在有那么一大堆的问题要去跟,要去处理,杨华彬感觉这个班主任当的真的是有点艰难。是放弃还是坚持,杨华彬此刻有些犹豫不决。 第四十八章 三人的聚会 杨华彬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到晚上八点钟的时间,十月的深圳开始有了一丝初秋的味道,白天的日子开始渐行渐短。从校门口步行走到地铁口,杨华彬直接坐上二号线然后在大剧院站又转上一号线到了老街站下车。 从老街站出来杨华彬又步行到东门步行街,找到了“树屋烧烤”这家小店,从门外陆续有客人走进这家小店,杨华彬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屋内的灯光有些昏暗,杨华彬四处张望。 “华彬,这里。” 在小店最里面的一个桌位,有个人站起来向杨华彬招手示意。招手的杨华彬大学的宿舍同学陈坤忠。 “子诚呢?还没到吗?”杨华彬在陈坤忠的对面位置坐了下来。 “应该也快到了吧,我们先喝一杯吧,边喝边等。”陈坤忠说完随即叫服务员拿了两瓶冰镇啤酒过来。 一口冰啤喝下去,此时杨华彬才有一种彻底放松的感觉,白天在学校工作的那种压迫感一下子就彻底释放开来了。 两人喝了十分钟不到,郭子诚也到了,三人总算又聚在了一起。自从六月份毕业之后,三人第一次相聚在一起,同宿舍的六个人就他们三个人是在深圳工作的。 同为数学专业的三人,杨华彬在一所职校做了一名数学老师,陈坤忠在一家跨境电商公司做了一名销售,郭子诚在一家培训机构当了辅导班老师。 郭子诚落座下来之后,陈坤忠又叫了三瓶啤酒,同时还点一些了烧烤和一份炒面。 “怎么样,大家都说说最近的状况呗。”三人一起碰了一杯之后,陈坤忠说道。 “你先说说吧坤忠,我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做销售还可以吧。”郭子诚饶有兴趣的问道。 “现在还算不上是销售吧,主要我主要工作还是做电商客服,每天还要处理一大堆客户的投诉、退货,忙得要死,这个岗位还要经常加班。” “那你今天怎么还有空约我们出来?”郭子诚问 “今天刚好休息,所以赶紧约你们出来了。要不然我们毕业前说的下次再聚都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那为我们今天为时隔四个月能够再次相聚干一杯。”郭子诚说完,三人刚满上的啤酒又一饮而尽。 “坤忠,我听说深圳的跨境电商这一块现在很热门,要是做好了,赚得可不得了。”继续发问的还是郭子诚。 “这一块的市场现在确实很大,我也是进了这一行才开始慢慢了解的,可惜我只是一个打工的,你要是做老板,你也赚钱。” “坤忠,那你是彻底要放弃自己专业做一行了吗?”杨华彬给两人满身啤酒后问。 “有这个想法。你知道吗,我那个老板只比我们大五岁,潮汕人,身价就已经上千万了,就是靠做跨境电商发家的。我想这也是我的目标吧,深圳的有钱人真的是太多了。”说到这里陈坤忠两眼发光,似乎在憧憬着有朝一日自己也是那个老板的角色。 “那看来我们宿舍最先发财的就是你了。”郭子诚笑了笑说。 “现在搞校外培训机构也不错啊,做学生的生意是最好做的,家长都舍得投钱。”陈坤忠开始又把话题转移到了郭子诚身上。 “还不是一样替老板打工,不过有一些工作我还是不太喜欢去做。” “是什么?”郭子诚问。 “我一开始进去培训机构原本以为就是发挥我的专长,教好学生就可以了,后来才知道,还需要我们老师去拓展客户的。说白了就是不断给家长贩卖焦虑,让她们不断的续课,让她们介绍客户,还要经常在群里解答家长和学生的疑问。所有这些工作跟工资、奖金、提成挂钩,所以有时候你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这些事。”郭子诚郁闷的说,“做培训机构还是太功利了,这点我不太喜欢。” “不功利,难道你要开慈善培训机构啊,房租水电人工,开培训机构的人每天都在算计着这些成本,没有学生就没有利润。”陈坤忠说。 “说的也是,哎,不说这个了,华彬说说你的情况吧,我们三个就你是最正式的老师了。” “是啊华彬,之前你还说要考公务员的,想不到你还是去做了老师。” “其实我一直都有在准备考公务员,现在我们进来的老师都没有编制的,最主要做职校老师太痛苦了。”一说起现在的工作,杨华彬又开始惆怅起来。 “你在学校做老师比我们稳定多了,还痛苦啥呀?”郭子诚问。 杨华彬苦笑了一下,抿了杯子里的半杯啤酒,开始讲起了这一个多月在深南职校的工作经历。 “这些学生有那么差劲吗?既然这样数学题都不会。”杨华彬讲到今天批改的数学作业,郭子诚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就是有这么差劲,他们的逻辑思维跟我们完全不在同一频道,我都不知道如何去教他们了。”杨华彬叹气道。 “那确实够呛的,还有打架、抽烟喝酒,我们跟他们那个读书年龄也不至于做出这些来。”陈坤忠也是感到难以置信。 “成绩差一点也就算了,我现在最怕他们发生一些什么意外事件,还有打架斗殴,夜不归宿这些。一有这些事情,我就要赶回去学校处理。所以现在我租房子都只能租到学校附近住了,就怕大晚上的宿管阿姨一个电话打过来,让我回去处理,搞得我现在很怕接到宿管阿姨的电话。” “难怪现在的家长都那么拼命的鸡娃,我在培训机构上课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两种眼神,一种是家长们满怀期望的眼神,还有就是学生疲惫的眼神。学生在学校越是落后的,家长越是拼命把学生往培训机构送,看来大家都不想自己小孩将来去读职校。”郭子诚说道。 “我也是经历了这一个多月才总算了解了我们班学生的情况,文科基础差也就罢了,现在就看他们接下来能不能静下心来把汽修的专业学好了。” “我看有点悬。”陈坤忠摇了摇头,说:“现在不是他们能不能学好的问题,而是他们的心智能不能尽快成熟起来的问题,他们根本就是对自己的人生目标没有一点方向。” “是啊,感觉到他们都还没有真正长大,难道真的要等出来被社会毒打之后才能清醒过来。我们这些就算读了点书的现在出来社会都已经过的很有压力,将来他们出来社会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有些也不全是学生的问题,家长问题也很大,很多时候是家庭与学习环境导致他们失去了上进心和热情,要想让他们改正过来需要漫长的时间让他们去领悟。”杨华彬说完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 伴随着啤酒和烧烤的节奏,三人一直聊到了差不多十一点才离开。 第四十九章 一堂愤怒到无法上的课 到了第二天的数学课,当试卷发下去的时候,杨华彬等来的是学生那种自私冷漠,以及毫无所谓的态度。 “杨老师,这卷子还发给我们干什么?” “是啊老师,发给我们也还是不会做。” “老师,我们都来了一个多月了,车都还没摸着过,尽上这些没有用的文化课知识,我们到底是不是来学修车的啊?” … 各种负面的嘈杂的声音汇合在一起,简直让人听了无法忍受。 “杨老师,这试卷还要来干吗,给回我也没用啊。”蔡崇把试卷揉成一团,对着教室角落边的垃圾桶随手一扔,那团纸划出一条完美的抛弧线正中垃圾桶。“三分中地。” 蔡崇的言行举止之间充满了蔑视与不懈。 “好球!”蔡崇的此番举动引来了一阵的拍手称快声和狂笑声。 “蔡崇,给我把试卷捡回来。”杨华彬压住心中的怒火说。 蔡崇把头转向一边,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在那里唱反调。 “听见没有,捡起来。”杨华彬再次警告。 蔡崇依旧嬉皮笑脸的视若无闻。 “给我去捡回来!”杨华彬愤怒的一巴掌打在讲台上。大声怒吼道。 刚才还闹哄哄的嬉皮笑脸声瞬间被杨华彬的怒吼声压制的鸦雀无声,时间仿佛一瞬间凝固了一样,所有人都被杨华彬刚才的那个举动吓傻了。 忍耐了一个多月的情绪终于还是爆发出来了,跟这帮没有羞耻感的学生根本就没有道理讲可言,所有的耐心用在他们身上都会有磨灭的一天,杨华彬已经忍无可忍了。 蔡崇楞了好一会,才胆怯的站起身,走到垃圾桶边把刚才丢进去的试卷捡了回来。蔡崇万万没有想到讲台上这个年纪轻轻的老师既然也有火气大的时候,在所有学生的眼里,杨华彬就是一个很好欺负的班主任。 杨华彬似乎也被刚才自己的那个举动吓到了,冷静了好一会儿才调整情绪说:“难道你们觉得这样就理所当然吗?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才能清醒过来。我只不过大你们六七岁而已,也就是做你们的哥哥这个年龄而已,难道你们觉得十五六岁还小吗,你们的父母还可以继续养到你们一辈子吗?他们不会老吗?他们不会生病吗?他们看到你们在学校是这个样子,难道不会心痛吗?你们难道就一点羞耻感都没有吗?” 杨华彬的一连串反问,令到教室死一般的沉寂,这是开学上课到现在从来没有过的安静。 “我刚开始本以为你们经历了军训的苦可以慢慢洗去你们过去的那些不良行为和习惯,但是我想的太天真了,你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思,对自己过去的行为没有任何的羞耻感。老师从来没有因为你们学习成绩差就看不起你们,老师心痛的是你们自我放弃的那种态度,你们自己都放弃自己,老师再怎么努力又有什么用。你们有本事现在就走出这个学校,不要跟你的父母要任何一分钱,自己去养活自己。” 杨华彬说话的情绪有些颤抖,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今天你们可以不遵守学校的规章和规则,明天你们出去社会就可以为所欲为,可以漠视法律。你们的父母、老师不能对你怎么样,但是社会会告诉你们后果有多严重,法律会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醒悟过来?二十岁?三十岁?还是永远都会醒悟,你们扪心自我一下。” 杨华彬收拾了一下讲台上的教案,说:“今天老师的情绪已经没办法再给你们继续讲课,这节课你们自己自习。” 说完,杨华彬拿着教案便离开了教室。此时课堂上才开始有了小小的议论声。 有人从刚开始的沉默到相互之间的交头接耳;有人原本的那股嚣张跋扈劲在此刻也暂时没有了动静;有人面面相觑,担心接下来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而那些选择与世无争,上课不吵不闹的人则趴在桌上继续睡大觉。 郑笑添偷偷的督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廖哲,只见她情绪低落的在看着刚才发下来的那份数学试卷,原来她考了七十六分。对于想学的人,面对这样的课堂环境,廖哲也感到有些悲凉,那些肆无忌惮无视规矩的人最终破坏的是整个班级的“生态环境”,没有任何人可以幸免。 郑笑添转过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做的试卷,三十五分的刺眼红色数字深深地印在眼帘,那是一种学渣到不能再学渣的水平了。尽管有时候也会在课堂开开小差,偷偷玩手机,但是严重出格的行为郑笑添还是懂得克制。 厌学的情绪本来就一直缠绕在郑笑添的脑海里,如今还要面对这么多奇葩的同学在教室里兴风作浪,郑笑添对现在学习更加提不起劲。但是一想到刚才班主任说的那句:“你们有本事现在就走出这个学校,不要跟你的父母要任何一分钱,自己去养活自己。”郑笑添又迷茫起来,心想接下来到底要走向何方,是继续留下来好好学习,还是得过且过。 “我可以看看试卷上的答案吗?”郑笑添小心翼翼的问坐在旁边的廖哲。 这是郑笑添第一次主动跟廖哲聊天,从开学现在,郑笑添一直还没搭理过廖哲。 “你要看就随便看,我也做错了很多道题。”廖哲面无表情的说。 “谢谢。”郑笑添把廖哲的试卷拿了过来,又看了看自己试卷上做错的题,然后拿起笔开始把自己做错的题目对着廖哲的试卷修改成正确的答案。 但是即使是修改了正确的答案,郑笑添还是看不明白所以然,数学基础知识实在是太差了。 “你能给讲讲这套题吗?” 郑笑添问的时候廖哲斜着头跟郑笑添对视了一眼,似乎对郑笑添这个反常的举动感到有些诧异,平时在课堂上得过且过的,怎么今天就突然请教起问题来呢。 不过很快廖哲也没在多想,把身体凑过来说:“你说的是那道题?” “这道题,可以帮我说说怎么做出来的吗?”郑笑添用笔尖指着刚才问的那道题。 廖哲拿出来自己的笔和草稿本,一边写着解题过程一边跟开始跟开始郑笑添解答… 第五十章 兑现学生的承诺 发火归发火,给学生的承诺还是要兑现,杨华彬答应给考试成绩前五名的学生请吃烧烤的,尽管前五名学生的考试成绩也不尽如人意,但是起码有了一个可以跟学生互动交流的机会。 不过上午的数学课的确让杨华彬感到有些绝望,回到办公室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杨华彬甚至还在犹豫是不是还要继续在这里坚持下去。 没有编制,少的可怜的工资,还有学校对班主任的绩效考评,带这样的学生怎么考评,人难带书难教,所有的努力到头来就换成那么点的绩效。杨华彬怀疑自己到底还适不适合做老师这个岗位,确切的说还适不适合做职校老师这个岗位。 有那么一瞬间杨华彬想到过辞职的念头,但是一想到现在辞职出来再重新找工作话到底还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而进深圳的小学、中学做老师凭自身的学历硬件条件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像大学宿舍的同学陈坤忠转行做销售的话,自己又没那个胆量和毅力,杨华彬自认为性格也不适合,轻易肯定不能随意转行。 总不可能辞职出来全身心投入到考公的准备吧,生活、房租这些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难道还要再跟自己的父母要钱,万一没考上呢,这个代价不是太大了吗? 思前想后,杨华彬又把辞职的那个念头给打消掉了。当务之急就是一边教书一边利用空余的时间去准备考公,至少在这一年之内可以好好的去准备,压力也没那么大。即使没考上也没什么损失,就算以后回老家当公务员也好过在这里做职校老师,杨华彬愈发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尽快的逃离这里。 到了晚上七点半,杨华彬把五个学生叫了出来,三个女生,两个男生。杨华彬请学生吃烧烤的地方是在学校旁边的一条城中村里,一到晚上的时候,路口的档口就热闹非凡,各种小吃、烧烤、麻辣烫、奶茶、甜品…轮番登场,学生也特别爱来这里边逛边吃。 杨华彬找了其中一家烧烤小店,在一张小方形桌前,六个人围桌在一起。 桌子上放了一张过塑过的菜牌,杨华彬拿起菜牌问大家想吃什么,可是一看大家个个好像兴趣乏乏的样子。 “杨老师,我要吃三个烤鸡翅,还有一个烤茄子。”廖哲首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轮到你们点啦。” 坐在廖哲旁边的黄柳昕和肖琼各自点了羊肉串还有烤鱿鱼,来的两个男生是郭海粟和刘俊标,两人点了生蚝和烤韭菜。 杨华彬多点了一打生蚝,然后又拿了一罐大瓶装的可乐。 “大家怎么都这么冷静,都不说话,是不是老师在场你们就不方便聊天了。” 杨华彬看着坐在身边个个低头不语的学生,就好像是哥哥带着弟弟妹妹一样的那种感觉。 “你知道老师最希望看到你们什么吗?” “考一百分。”还是廖哲先回答。 桌子旁边坐着五个学生,只有廖哲跟杨华彬稍有互动。 “不对。”杨华彬摇了摇头,接着说:“老师最希望看到的是你们自信的笑容。” 杨华彬最后说的这句终于让在座的这个几个学生抬起了久违的头。 “真的,老师说的是真心话。无论你们成绩如何,老师都希望看到我们班的每一个人都有自信的笑容。自信可以帮助我们克服很多前进的障碍。” “老师,成绩都不好哪来的自信。”郭海粟给了一个消极的回应。 “那为什么不努力去改变呢?” “老师,改变又有什么用,不是我不想努力改变,是我从小就没有读书的天赋,在学校也从来就没有被老师重视过。反正读书也就已经是这样了,再好也好不到哪去,再差也差不了多少了。” 郭海粟其实说出了大部分职校生的普遍现象,天生没有学习的天赋,但其实更多的还是自信受到家庭和学校的打压,导致他们最终失去了信心,放弃了自己,“变坏”更多是来自与环境的影响。 “其实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最终会选择职校的原因,既然没有学习的天赋,那就好好把手艺学好,不要得过且过,不然三年之后你们会更加迷茫。” “可是老师,我们连数学考试都考不好,根本没信心学好汽修专业。” “你们相信老师吗?”杨华彬认真的看着郭海粟问,“难道你们一点都不相信李老师能够把他专业的汽修知识好好的传授给你们吗?文化课知识当然要好好去学,但是真正需要我们是动手能力,你们要相信自己的那双手。” 聊天过程中,点的烧烤陆续送上桌,杨华彬也暂时停下话来跟大家一起品尝这里的烧烤。 不过杨华彬看到大家吃的还是很拘谨的样子,要是像平时在课堂上早就闹翻天了,难道是今天早上发的火让他们感到害怕了。 “你们有常来这里吃东西吗?”杨华彬试图想聊点轻松一点的话题。 “我一般会来这里买奶茶喝。” “有时候不喜欢吃学校饭堂里饭菜我就来这里吃快餐。” “有时候我会来这吃甜品。” … 这个问题终于得到了大家的回应。 “我还听说不少的男生晚上会来这里喝酒。”杨华彬有意识的看着旁边两位男生。 这时郭海粟和刘俊标下意识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中或许在想,老师怎么会知道有这样的事情。 “其实你们有自己的知心好友挺好的,能够经常出来聚聚,聊聊天,缓解一下心情。不过喝酒交友还是要慎重一点,你们还不到喝酒的这个年龄,有朝日一日你们成年了,老师可以请你们喝酒。”杨华彬点到为止,也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 杨华彬又对着黄柳昕和肖琼说:“柳昕、肖琼,老师知道你们是一个很爱美的女孩子,美可以让人赏心悦目。但是老师更想看到你们女孩子自然纯洁的美,平时周末的时候可以给自己化化妆,但是在课堂上上课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纪律。” 从这一个多月上课情况以及其他老师的反馈来看,杨华彬也已经知道了每个学生存在的一些问题,但每一个问题的背后都不能简单的归咎到学生一个人身上。 杨华彬发现这些学生过早的认识了人情世故,导致性格大多都很冷淡,对家人不愿意过多的谈起,往往只重视自己,漠视周围的人。这些存在问题,或许才是学校更加应该重视和解决的问题。 第五十一章 钳工实践课 上了一个多月的理论教学课,郑笑添终于迎来了在实训大楼上的第一节的实践教学课,今天要上的是钳工,终于不用再痛苦的坐在教室里听“天书了”,来到实训大楼郑笑添感觉像到了另一种世界。 在这段时间郑笑添原本以为上文化基础课已经够难的了,没想到上专业基础课却更加的难。 特别是涉及到跟物理有关的汽车电工电子基础理论课,讲到交、直流电路的基本原理,汽车电气上常用电子元件及电路知识方面。以及还有汽车机械方面讲到的动力学知识,液力与液压传动基础知识,郑笑添听得简直是一头雾水。 初中学的物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把这些基础知识重新再一点一点捡起来对郑笑添来说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以至于每次在听李国雄讲课的时候就像是在听天书一样,听的昏昏欲睡,这种上课着实让郑笑添感到焦虑和痛苦。 郑笑添不止一次有想过放弃的念头,但是每次要趴下来打瞌睡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廖哲总是会不自觉的用手肘怼了过来,然后郑笑添不得不又强撑着最后的意志力坚持听下去。 钳工的实训教室是在实训大楼的二楼,按照学校的规章要求,进入实训大楼上课必须统一穿上学生工服,汽修一班今年统一发的是灰色工服,唯独李国雄穿着一件醒目的红色工服,在进入实训教室的时候李国雄还要求女生必须要把头发盘起来,只要是自己带的学生李国雄对于每一处细节都会有严格要求,这也他常年在工作环境以及教书环境下养成的习惯。 教室里总共有四排的实习钳工台,每张实习钳工台整齐的排列在一起,工具箱整齐的摆放在实习钳工台的下方。 所谓的钳工就是主要利用虎钳、各种手用工具和机械工具来完成某些零件的加工,机器或部件的装备和调试,以及各类机械的维护与修理等工作。上第一节钳工理论课的时候,李国雄就已经详细讲解过。 包括钳工的基本操作:零件测量、划线、锯割、锉削、钻孔、攻丝、套丝等。 虽然这些理论课郑笑添听的也是似懂非懂,但是看到这些实践工具,郑笑添自认为上实践比上专业基础课要容易很多,只要不是动脑子的,不就是体力活吗,有什么难的,郑笑添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同学们,大家安静下。从今天开始我们苦练生存本领的实训课就正式开始了,我们接下来上的所有理论课程都会结合和运用到实践操作上来。要想加工出精密、复杂的零件我们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专下心来,沉住气,每一步按照老师的严格要求来操作。”.. 面对第一次走进钳工实训教室,充满好奇心的学生,李国雄就给大家作了提醒。 但是很多人却不以为然,开始又一阵骚动,不知道谁冒出了一句:“老师,不就是锯铁块吗,我爸以前就是做这个的,我看很简单啊,学这个跟学修车有什么关系啊?” 李国雄笑了笑说:“请刚才提这个问题的同学麻烦告诉一下老师你爸爸以前是做什么行业的,可以吗?” 刚才说话的是张俊哲,“老师,我爸是做防盗网的。” “好,我知道了。做防盗网的时候也会用到虎钳,比如锯割铁条,攻丝这些。一会老师就先让你来操作,你给大家示范一下。” 李国雄说完,人群里响起了一阵笑声,仿佛都在等着张俊哲一会出丑。 “为什么我们要学钳工呢,老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因为将来我们从事汽车维修的时候,就会运用得上,当汽车的零部件产生故障,出现损坏或者长期使用后精密度降低,影响运行时,我们就要通过钳工进行维护和修理,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学会钳工。” 接着李国雄从其中一个实习钳工台下面拉出一个工具箱,开始给大家介绍钳工常用工具及设备,包括每一件工具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然后开始介绍虎钳的每一个的功能,重点讲了工件的装夹方法,如何以防工件因装夹而变形,活动钳口和固定钳口的不同之处。 郑笑添站在角落边一边盯着虎钳,一边听李国雄讲,比起听书本上的知识,听这个要有意思多了。 “张俊哲,你过来先给大家示范一下。” 李国雄叫道,然后拿出一个毛坯,你把这个工件按照老师图纸上的画的尺寸给做出来,工具都已经有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被叫上来的张俊哲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嚣张”气势,只见他完全忘记了李国雄刚才讲的操作步骤,慌乱的把工件装上夹,就拿起手锯开始锯割工件,根本没有事先按照图纸上的尺寸测量工件。 张俊哲吃力的用两只手来回在推手锯,手锯的运行就像是在梳一头蓬乱打结的头发一样很难顺畅的一上一下的运转。 大家发出了哄堂的笑声,面对张俊哲错误方法,李国雄让张俊哲停止了操作。李国雄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学生,对很多实践课不屑一顾。所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他们在同学面前当众出丑,让他们长记性,免得日后出来社会被人耻笑。 不就是锯吗,用力啊,真有那么难吗?看着张俊哲刚才的操作郑笑添心里在想。 这时李国雄开始让大家每人找一张实习钳工台,然后每人发了一个工件。 “首先我们先根据图样要求,用划线工件在毛坯工件上划出加工图形。” 李国雄开始严格要求大家按照操作步骤做好每一步的工序, “装夹之前勇抹布擦洁净机床台面、夹具表面、然后讲工件夹紧,装夹要平整、牢靠,且方便随时查询和测量。” 李国雄边说边走到郑笑添操作的那台虎钳旁观察郑笑添的操作过程。 李国雄站在旁边郑笑添开始感觉到有些不自在,摇动丝杠装夹的时候老是夹不稳工件。 李国雄提醒郑笑添注意工件摆放的位置,以及如何固定活动钳口,然后又走到其他学生那边,观察大家是否都已经要求操作完毕。 “前面所有流程都按要求完成的同学可以开始锯割的操作了。” 郑笑添从工具箱拿起手锯,开始要求锯割工件,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用力使劲推送手锯的可以了,结果那把手锯完全不停使唤,来回顿顿搓搓的,根本顺畅不起来。 锯割原来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郑笑添看了看周围其他同学的操作,也是运到同样的问题,大家都觉得简单的力气活在这里完全用不上力气。 面对一个个姿势和手势都错误的学生,李国雄并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这个时候才是正式开始教学生的时候。 “难吗?” “老师,太难了,锯了好长时间都没反映。”有人郁闷道。 还几个学生既然把手锯也锯段了,大家都开始抱怨起来、 “这个还是锯割最简单的工件了,所以你们不要小看钳工,要想学好不下一番功夫是不行的。大家继续,只要按照正确的方法操作,慢一点都没关系。” 看来这堂课大家是不能按要求完成任务了,不过李国雄还是继续鼓励大家操作下去。 闹腾了好一会,郑笑添发现自己的两只手掌跟手锯的大力摩擦下变得通红,手臂也有些发麻发酸,没有真正干过这个活,真不能装逼、自以为是,郑笑添总算是醒悟过来了。 第五十二章 对学生的因势利导 跟李华彬与学生的斗智斗勇,苦口婆心不同,李国雄则善于利用以柔克刚,因势利导。 多年的教学经验告诉李国雄,对于学习基础差,自律性差的学生,一定要在实践课上来调教他们,并且要在某一方面把他们的潜能挖掘出来,才能逐渐帮他们建立自信。 比如像张俊哲,小小年纪就对追求金钱和物质充满欲望,但是这个年龄时期的他也是三观形成的关键阶段,稍有不慎就会走错歪路,要是走歪门邪道肯定是不行。张俊哲对日后留在深圳也不抱有任何希望,鉴于张俊哲的父亲过去在老家是从事做防盗网生意的,李国雄就会帮他分析未来在老家可以有两条谋生的手段可以走。 一是既然选择了汽修这个专业,那么就要吃透跟汽修相关的课程,以及在实践上不断磨炼自己的手艺,为将来进入这个行业做好充足的准备。并且告诉张俊哲学好汽修日后就算回老家县城谋生也完全不愁找不到出路,而且手艺越精,收入也会越高。 二就是将来可以把父亲过去做的生意接管下来,这门手艺完全可以通过师傅带徒弟的方式来经营,李国雄告诉张俊哲,既然学校现在有现成的实践平台,何不好好把钳工手艺练好,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路。 这两条路将来都是成本付出最少的路,在李国雄的指导下,张俊哲思想开始有了一些转变,钳工的技能也有了不小的进步,初步掌握了零件测量、划线、锯割、锉削这几个基本技能。 蔡崇是最让李华彬头疼的学生,班上每次有什么“坏事”,总少不了他的身影。 李国雄也深知这样的学生要想一下子让他改变过来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对于蔡崇在原生家庭成长起来的人,更多的问题源于一直以来的家庭关系,尤其是深受父亲的影响,造成现在这个样子。 作为比蔡崇父亲稍微年长一点的人,深知蔡崇内心的想法,他渴望的能够得到更多的关注,之前所有的种种的行为其实更多的也是希望能够引起别人的关注。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却并不能得到别人的喜好,相反还常常令人感到反感。 如果一味的责骂训斥反而让他更加肆无忌惮,李国雄尝试用朋友的方式跟蔡崇交流,在钳工实践课上,手把手教蔡崇如何用正确的方法操作,更多的肯定,鼓励他在实践中去发现自己的价值。 蔡崇的动手能力其实并不差,只不过是学习成绩不好而已,从小就没人欣赏,在父母和老师的眼中,只有成绩才能引起他们重视和肯定,一旦没有达到他们的要求,你就不是一个好学生,你就是一个没有出息的人,常年的精神打击,让蔡崇最终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但是在李国雄的实践课上,蔡崇得到了充分的肯定,从来没有人这样重视过他,虽然此时的蔡崇还没完全领悟过来,但是李国雄希望实践课上的苦力活能够慢慢磨炼他的意志。 要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和重视,要靠自身的修养和技能,正所谓德技双修,这两样缺一不可,这是李国雄常常给蔡崇的告诫。 当然也有李国雄至今还搞不定的学生,这些学生是打心眼里还没真正醒悟过来,对于未来不要说目标了,就是对现在的学习和生活也是过一天算一天。对于这类学生李国雄只能尽自己的能力拉一把是一把,希望他们能够慢慢开窍。毕竟精力还是有限,只能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到那些想学的学生身上。 相对于对郑笑添的了解,李国雄对郑笑添的父亲郑勇平反而有更深的印象,虽然只跟郑勇平见过两次面,但是李国雄对于这位经营实业多年的父亲来说,大体也看出了郑笑添有着跟他父亲一样的性格。 李国雄第一次跟郑笑添单独聊天是在那天上完钳工实训课的晚上。那天晚上,李国雄刚好因为有事比较晚下班,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李国雄想着在学校散散步再回家,在篮球场上,李国雄一眼就看到郑笑添一个人正借着路边并不明亮的灯光在打篮球,在篮球场的另一边,还有两个学生也在打篮球,此时已经快到晚上九点钟的时间了。 “还没回宿舍休息吗?”李国雄走过来问。 借着昏暗的灯光,郑笑添看到刚才跟自己说话的是李国雄,“李老师。”郑笑添抱着球走了过来,“一会就回去了。” 只见郑笑添满身大汗,身上的那身篮球服也已经湿透,看来在这里已经是玩了很长的时间了。 “玩了很久了吗?”李国雄问。 “没有啊李老师,才玩了半个小时。”实际上已经在这里玩了有一个多小时了,郑笑添生怕李国雄问起晚上为什么没有去教室晚自习,怎么跑来这里打篮球了。 其实郑笑添之所以那么晚出来打球,就是不想待在宿舍,宿舍乌烟瘴气的那种环境总是令他感到难受,尤其对着那几个相处不来的同学。 “怎么样,在学校这段时间住的还习惯吗?” “住的还是不太习惯。”郑笑添按照真实的感受说 “你是说住的宿舍不太习惯,还是跟同学相处的不太习惯。” 其实李国雄也大体都已经知道这段时间每个宿舍学生发生的一些情况。 “两个都有吧。” “所以才那么晚还一个人在这里打球。” 郑笑添低着头没有说话,现然是被李国雄说中了。 “可以陪老师打打球吗?老师也很久没有运动了。” 郑笑添抬头看了看李国雄,“好啊。” “一对一投篮,怎么样?” “那我可要让着你点。”面对李国雄的提议,郑笑添担心他年龄不适合一对一的对抗,而且又是在这大晚上,生怕李国雄会不会受伤。 “你对老师没信心啊,虽然老师年纪比你大一点,没你高大,不过年轻的时候可是打控球后卫的哦。”李国雄笑了笑说。 看着李国雄的笑脸,郑笑添又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可要过得了我这关再说。” “没问题,来吧。”李国雄开始做热身运动。 其实李国雄知道郑笑添喜欢打篮球,正好今晚有机会能够跟他单独打打一对一。李国雄了解到郑勇平总喜欢利用做父亲的强势试图让儿子听话,但是郑笑添跟郑勇平一样有着倔强的性格,谁都不服谁,所以父子俩常常发生矛盾。 在郑笑添面前李国雄尝试着从他的兴趣和爱好入手,在他面前无须过多的说教,跟他畅快淋漓的打一场球再说。 两个年纪相差三十多的岁男人,在篮球上完全没有了代购,只有尽情的防守、突破和投篮。李国雄也久违的享受了一把大汗淋漓的感觉。 第五十三章 一场交通事故 初秋的十月刚刚过去,又迎来了渐行渐凉的十一月。昨晚下了一场秋雨,到了第二天雨虽然停了,但整一天依然还是被阴沉湿冷的天气所笼罩。 郑勇平从客户那里出来的时候,立马感觉到了有些寒意,此时时间刚过晚上八点,郑勇平两手捂了捂身体,不经意的打了一个冷颤。 此时郑勇平的心情就跟这天气一样,好不到哪去。原本以为十月份的那场广交会能够给工厂带来一些订单的,但是最终想法落空,实际的参展效果并不如人意。 眼看银行卡里的流动资金越来越少,开工厂花钱的速度如流水,郑勇平内心惆怅不已。 走到停车场郑勇平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手机屏幕显示有六个未接电话,刚才在客户那里郑勇平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打开手机一看是孙晨国打过来的,想必一定是有很着急的事情才会一下子打来那么多通的电话,郑勇平开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兆。 手机打过去的时候,郑勇平等了十几秒都没人接听,心里更加的着急,正当要准备挂掉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孙晨国的声音。 “郑总,我在东莞撞到人了。”还没等郑勇平开始问什么事情的时候,孙晨国在电话里头先传来焦急而颤抖的声音。 “怎么回事晨国,慢慢说。”郑勇平心里尽力安抚孙晨国的情绪, “刚才在路上我撞到了一个路人…情况不太妙…现在送医院去了…我现在也在医院这里…还有交警也在…” 孙晨国说话断断续续的,有些词不达意,听得出来应该是被惊吓到了。 郑勇平让孙晨国冷静了一会,然后再次确认发生的情况。 原来一个小时前,孙晨国从电镀厂开车出来,在回深圳的路上,车还没开出东莞,就在一条大马路上发生了撞人的交通事故。事故的起因是孙晨国开车行驶到一条马路的交叉路口时,一辆电动摩托车从侧面快速横冲过来,造成孙晨国刹车不及,直接向电动车撞了过去。被撞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情况危机。 “当时有超速行驶吗?”了解完事情经过的时候,郑勇平急切的询问孙晨国当时开车的速度。 “肯定没有超速,当时的平均车速都不到八十公里。”孙晨国很肯定的回答。 “有没疲劳驾驶?” 郑勇平担心孙晨国会不会是因为疲劳导致开车注意力不集中才发生这次的交通事故。 “没有。” “那就好。”郑勇平心里淡定了一些,“那报警了吗?” “事故发生的时候我就立即报警了,然后120过来的时候,我也跟着去了医院。当时我也马上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一连打了好几次都没打通,刚才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交警还在问我当时事故发生的情况,正在做笔录。” “不好意思晨国,刚才我在客户那里,手机调成静音了,出来的时候才看到,然后我就立刻给你打电话了。”郑勇平为刚才没有及时接到孙晨国电话而感到内疚,“你现在在东莞哪个医院,我现在马上开车过来。” “我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医院,我现在发定位给你吧。” 说完孙晨国用微信把定位发给了郑勇平,郑勇平看到后立即导航开车出来,然后上了高速朝东莞方向驶去。 郑勇平导航开车到了东莞那边的医院已经是晚上九点十分的时间,走进医院急救门诊大楼的时候,郑勇平终于见到了孙晨国,只见他呆呆的坐在急救室门外的一张凳子上,旁边还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交警。 此时的孙晨国正看起来垂头丧气,脸色阴沉。开了差不多二十多年的车,想不到今天既然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交通事故,这对孙晨国打击很大,心里害怕的不行,生怕要是出了人命的话要负什么刑事责任。 “家属在吗?”从急救室里出来的一个医生护士大声喊道。 “医生,病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郑勇平跑过来急切的问道。 “情况比较危险,现在需要马上做手术。” 这时坐在孙晨国旁边的交警也走了过来,对医生说:“医生,病人的家属我们刚刚才联系到,可能还需要半个小时才到。” “这样啊,那谁去交一下押金呢?”医生生硬的说,手里甩出一张缴费单。 “我现去交,医生给我吧。”郑勇平回应道。 “那你拿这张单去前台的缴费窗口交一下押金先,一会我们好给病人做手术。” “郑总,麻烦你了。”站在旁边的孙晨国无力地说。 “没事,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下,我现在去交一下押金。” 郑勇平说完立马跑去缴费窗口交了押金,随后便跟孙晨国坐在急救室外面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孙晨国双手抱头心情沉重的坐在那里,整个人焦虑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别着急晨国,我们等等先。就算是到了最坏的情况我们还有保险。” “郑总,我还没打保险公司的电话报案,当时太着急了,只顾着打110。” “没事,交警已经做了笔录就行,我一会再打保险公司的电话报个案。”这时郑勇平又跑过去找到刚才那位交警,问:“你好交警同志,这次交通故有认定结果了吗?” “还没有,我们还要回去查看监控录像才能进一步确定事故责任。目前我们刚刚才联系到病人家属,我要等家属过来做完笔录之后才能回去做下一步的工作。” “那辛苦你了交警同志。” “对了,你是这位先生的什么人?”交警问道。 “我是他老板,那辆货车就是我公司名下的。” “你是公司的法人吗?” “是的,我是公司法人。还有我那辆车每年都有正常年审,而且都买了保险的。” “这个我们会查得到,一切还要等事故责任界定。” 郑勇平跟交警询问完之后,又跑到一旁打了保险公司的客服电话,做了报案处理。 此时的急救室里也不知道情况如何,郑勇平唯有陪着孙晨国继续耐心的等待,这个晚上估计是要在这里通宵了,于是郑勇平又给妻子王春梅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第五十四章 耽误治疗 “什么?你们医院做不了手术。那刚开始为什么还要送过来这里,你们这不是在拿病人开玩笑吗,要是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医院也脱不了关系!” 被撞男子的三位家属来到医院的时候刚刚情绪激动的跟郑勇平和孙晨国争吵完,现在又跟救治的医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原来这是一家民营医院,发生车祸以后,救护车到达现场紧急处理完事故,紧接着就把重伤的病人拉到了离事故最近的这家私人医院。结果在准备要给病人做手术的时候,医生却发现缺少了一样做手术的器械,做不了手术,需要立即转到大医院去抢救治疗。 “病人家属,这跟我们医院没有关系啊,病人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不醒了,你们现在在这里争吵也没什么用啊,当务之急就是立即转院治疗,不然就会耽误治疗了。”刚才从急救室出来的那位医生神色有些慌张的说,看样子想尽快撇清责任。 “怎么没有关系,在你们医院都躺了那么长时间了,现在才说做不了手术,你这不是害死人吗。” “我们都别吵了好吗,现在救人要紧。”郑勇平也着急的说,“医生,现在转到哪家医院比较好。” “送市人民医院吧,我现在马上给你们开转院手续。”医生回答。 这时其中一位男家属指着郑勇平怒骂道:“你们也逃不了,你们把我家里人撞成这样,现在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转院的费用,一切后果都要你们来负。” 郑勇平现在也是有口难辨,虽然交警还没下最终的责任认定,但是从孙晨国的口述分析来看明明是对方违规横冲马路在先。 就算是车主有责任那也是次要责任,怎么现在责任就全推到我身上来了呢。郑勇平现在也只能忍着内心的想法,避免出现不必要的冲突。 “你们放心,我们肯定不会逃,何况交警那边也已经登记了我们的信息。我们的车已经购买了第三者责任险,只要交警那边确定了我们要负的责任,保险公司就会把理赔金赔付给事故当事人,我们也绝不会抵赖。不过现在还是赶紧安排转院吧,别耽误时间了。” 家属在还在争执责任和赔偿的时候,郑勇平却想着快点让病人转院治疗。在这家民营医院耽误了两个多小时之后,伤重的病人终于转送到了市人民医院。 但是市人民医院的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病人现在出现颅内出血,如果不是之前在那家民营医院耽误了两个多小时,估计还有希望,但是现在就算做手术也很难保证病人能挺过来。 在交警的当场调解以及家属的暂时许可下,郑勇平垫付了押金以及医药费三万块钱后暂时可以离开医院。涉及到的保险理赔则需要等到交警部门那边认定之后才能做下一步的处理,而公司的那辆小货车连同车上的那批钥匙扣也被一同暂时扣押,需要验完车之后才能拿回来。 从医院出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一点多钟的时间了,这个时候郑勇平才开着车和孙晨国一同回深圳。 “对不起郑总,给你惹麻烦了。”坐在副驾驶的孙晨国情绪低落的说。 “别这样说了,你也不想的。既然发生事故的那辆货车是我名下的,那这事我就会负责到底。至于赔偿的责任,我们车险毕竟也买了有一百万保额的第三者责任险,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郑勇平安慰道。 “那货车上的那批钥匙扣怎么办郑总,这批货我们还要赶着给客户发的。” “那也没办了,我明天先问问交警部门那边看看什么时候可以把车取回来。然再跟客户解释一下,看看能不能延迟一点发货。” 孙晨国双手用力擦拭了那张阴沉了一整晚的脸,发生事故到现在,孙晨国一直担心的就是被撞的那位男子能不能尽快抢救过来,再就是担心要赔偿多少的问题,万一最后人没抢救回来,保险公司又不赔怎么办,自己哪来的钱赔给人家,孙晨国不免越想越害怕。 “有没给家里人打电话?”郑勇平问。 “打过了,今晚这件事我已经告诉我老婆了。” 孙晨国说完下意识的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看自己的老婆还有没再打电话过来。晚上孙晨国在给老婆打电话的时候,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打了就好,不然那么晚你还没回去,我怕你家里人会担心。一会到了深圳,我先送你回家,要是明天需要请假的话你就跟我说。” “不用郑总,我明天可以准时上班。” 今晚本来就已经够麻烦郑勇平的了,心里再怎么担心着今晚的事情孙晨国也不想耽误明天上班的时间。 郑勇平回到深圳先送孙晨国回家,然后再开车回罗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钟了。 回到家的时候本以为妻子王春梅已经早就睡着了,没想她却一直在等着她回来。 “那么晚了你还没睡,现在都三点了。”郑勇平心疼的抱怨道。 “这不是担心你们吗?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哪有那么快,这个事故估计要花不少时间。那辆货车连同车上的钥匙扣也暂时被扣下来了,都等交警部门的进一步查验。” “那怎么办?” “只能明天再问问交警部门那边的情况了,还要查监控录像才能最后定责任。” “也就是说责任还没定清之前,保险公司还不能理赔是这个意思吗?” “是啊,所以现在医院那边只能由我们这边先垫付押金和医药费,今晚垫付了三万。” “你出钱还是孙晨国出钱?” “当然是我出钱,他身上哪有那么多钱。” “你出钱,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钱啊,你该不会一直这样垫钱下去吧。现在工厂的现金流那么紧张,供应商那边催款催的又紧。” “你等我回来该不会就是问我这件事情的吧。” 郑勇平边说边给自己点了一直烟,其实郑勇平也担心过这个问题。万一保险公司那边一直还理赔不下来,自己要不要一直给对方垫付医疗费,如果一直垫下去,再来等保险理赔款的话那势必会影响到工厂的资金周转。 “我很同情那个被撞的那个人,但是你也要考虑我们现实的情况,能不能通过保险公司,让他们来垫付。” “这个我心里有数,明天我问问保险公司的人,看看怎么处理。你快去睡吧,我一会冲完凉也睡了。” 面对妻子担忧的问题,郑勇平不得不接连抽了两支烟思考这个问题。 第五十五章 找事故方家属沟通 三天之后,那辆发生车祸的小货车终于可以拿回来了,东莞那边的交警大队也有了最终的责任定性,那就是开电动摩托车的男子负主要责任,孙晨国驾驶的车辆负次要责任。 交警部门是从调取的监控录像那里仔细分析查看最终得到的判断。那天晚上,开着电动摩托的男子没有戴安全头盔,且违规驶入机动车道,并且超速行驶,横穿马路的时候乱闯红灯,导致和孙晨国正常行驶的那辆小货车发车剧烈碰撞,最终酿成这场严重的事故。 从检查的事故车辆来看,孙晨国驾驶的车辆未发现有超载、超速行驶的情况,刹车系统有一些小问题,但并没有什么大碍,车辆年审和保险一切都正常,司机也未存在酒后驾驶、疲劳驾驶的情况。但是出于货车和电动摩托车的不对等原则,为保护弱势一方,判定货车司机负次要责任。交警部门最终的事故责任定性也让郑勇平暂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负次要责任,那就只要承担相关的医疗费用即可,如果发生伤残还要涉及到伤残赔付,如果是死亡的话那就是涉及身故赔付,但是赔付的比例最终是多少还没有最后的定论,这是郑勇平咨询了保险公司的理赔专员得到的答复。也就是事故双方以及保险公司这三方还需要进一步的协商沟通。 到了下午,郑勇平陪同孙晨国去东莞交警大队那里取回了被扣押的那辆小货车,郑勇平让孙晨国先把车开回去,然后自己一个人再去医院看看那个受伤的病人。 “郑总,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孙成国情绪不安的说。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先开车回去吧,里面的这批钥匙扣先拉回去赶快给客户抓紧时间做好,不要耽误交货的时间。” 孙晨国本想着跟着郑勇平先去医院看完受伤的病人再把车开回去的,但是郑勇平担心家属见到孙晨国还会像上次那样情绪激动,于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免得再次发生冲突,当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客户商量。 发生事故的当天晚上,郑勇平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情况,直到第二天,才了解到被撞的男子今年五十八岁,湖南人,在东莞的一家鞋厂上班,鞋厂的老板正是该被撞男子的女婿,平时在厂里负责照顾一下家人,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之类的活。 郑勇平提了一个果篮来到医院住院部五楼病房的时候,见到病人依然还处在昏迷当中,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的医疗监测仪器清晰地显示着病人的各项数据,虽然病人从重症监护室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但是情况看起来却依然不是很乐观。 坐在病床边陪护的家属正是病人的女儿,郑勇平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天晚上郑勇平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的情绪都崩溃了,当时郑勇平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对方,自己至亲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故,换谁都会接受不了。 “打扰了。”郑勇平轻轻地说了一声。 原本有些困倦的女子无力的抬起头看到进来的是郑勇平,语气冷漠地说:“你来干什么?” 郑勇平轻轻地把果篮放下,“我过来看看大叔,现在大叔情况怎么样了?” “你现在不是看到了吗,都被你们撞成这个样子了。” 女子哽咽的说,已经无力再把情绪爆发出来了,看得出来这几天女子一定是过得很痛苦和煎熬。 “对不起,我们也非常不想发生这样的意外。” “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能让我爸醒过来吗。”女子轻轻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我真后悔那天让我爸出去送货,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郑勇平内心也感到很沉重,作为一个老人,这么大年纪还要从老家过来东莞这边帮助照顾儿女,遭遇这样的不幸,对女子的打击真的是太大了。 看女子的情绪郑勇平犹豫了好一会要不要讲接下来的事情,不过最终还是开口说了。 “能跟你谈谈保险理赔的事吗?今天交警大队那边已经确定了双方的责任了。” “你们撞的人,当然是你们要负责到底了。”女子不妥协的说。 “这个我当然清楚,该负的责任我们肯定会负。今天过来也是想跟你交代一下关于保险理赔的.保险公司那边已经受理了我们的报案,但是现在的问题就是病人还没有出院,保险公司那边需要提供发票、出院这些理赔资料才能办理住院费用的理赔手续,所以…” “你什么意思,我爸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你们就想让他出院,是不是不出院你们就不能理赔了。”女子情绪激动的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勇平连连歉意的说,“所有住院费用保险公司肯定会理赔的。但是涉及到的其他赔偿,因为大叔现在这个情况还不确定,保险公司还要根据最后的结果才确定这个赔付。”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没有用,我爸现在都生死未卜,在我爸还没醒过来之前,你们该负什么责任就负什么责任,不要跟我说什么。” “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个责任我们已经委托保险公司那边了,我也会让保险公司的人尽快跟进理赔这件事情。” “反正我不管,因为我爸这件事情,我现在连工厂也顾不上了,我老公为了工厂每天都焦头烂额,现在我还要照顾我爸,你知道这对我们打击有多大吗,你知道我有多难吗。”女子的情绪变得更加焦躁起来。 “我能明白你的处境,我也是在深圳开工厂的,知道你们的不易,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的谁都不想这样。”郑勇平尽力安慰女子的情绪,“我也希望大叔能够尽快康复起来,我知道现在有些话说的不是很合适,但是希望你能够体谅,关于现在的医疗费用我们一切都会委托保险公司来处理的。” “这些事情你跟我弟说吧,我现在没有精力跟你谈这些事情,你走吧。”女子打断了郑勇平,不想再跟郑勇平继续聊下去。 第五十六章 重雕模具 从东莞回到深圳工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的时间,郑勇平回到办公室屁股都还没坐热,水也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付敏华就急匆匆地跑过来汇报情况。 “郑总,有个客户今天下午打电话过来投诉,说我们有一款3d立体的徽章,徽章里面的那个人头像雕出来的和我们的设计图稿有点不一样。” 随后付敏华把手里拿着的那款3d立体徽章模具以及样品递到了郑勇平手里。 “客户说他的图稿里的人物是比较慈祥的,但是我们的样品雕出来的那个人头像在哭的一样。” 付敏华在说明情况的时候,郑勇平拿起那个模具和样品仔细的看了看。这个徽章业务是上个月才接到的外贸订单,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徽章业务的订单了。 “客户的那份设计图稿呢?”郑勇平问。 “在胡师傅那里。”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去模具部那里看一下。” 郑勇平放下刚才手里的那个徽章模具,皱了皱眉头,本来发生的那次交通事故已经够烦的了,工厂又总是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这令郑勇平相当心烦气躁。 郑勇平喝完水,喘息了了好一会才给客户打了电话,一天时间来回的奔波处理问题,让郑勇平身心疲惫。 郑勇平在电话里向客户表达了歉意,表示将尽快重做这套3d立体徽章。好不容易接到的徽章订单,不能就这样丢掉了。 作为私人定制的徽章业务,在雕刻模具之前郑勇平都会事先画好设计图稿给客户确认,客户确认图稿没有问题之后才会照着图稿雕刻模具。在此之前所有的徽章雕刻都是手工敲出来的,精度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九,只是后来用到了机器雕刻之后,郑勇平就很少采用手工雕刻了。 手工雕刻的优点就是精度高,特别是在雕刻人物画像的时候,用手工雕刻更能雕刻出人物表情的神韵出来,不过缺点就是制作效率慢。而采用机器雕刻可以大大提高生产效率,但是画图编程的技术是关键,这一步没做好的话整个徽章的人物画像就失真了。 郑勇平重新拿起刚才那个3d立体徽章模具来到模具部,找到胡凯峰沟通,胡凯峰找来了这个徽章的设计图稿以及之前做的样品。 郑勇平拿到那张设计图稿,跟样品和模具的人物画像认真的比对起来。 “凯峰,你自己再对比一下。”郑勇平对比完之后,把样品和模具从工作台上推到了胡凯峰的面前,“我们的这个设计图稿是没问题的,但是雕刻出来就是不一样。” 胡凯峰拿起样品皱着眉头端详了好一会,说:“最主要还是刀的问题。” “客户反映就是我们设计图稿这个人物的脸,他本身是比较慈祥的,但是我们模具雕刻出来看起来比较别扭,像是在哭的感觉。还有做出来的样品人物手上的这个线条都没有了。” “手上的线条倒好搞,没什么太大问题。这个人物的脸部估计是在机雕的时候刀路没有搞好,精度不够。” 郑勇平再次拿起设计图稿和模具细看,“刀路细了,但是线路现在看得不太清楚,你再看一下。” “主要是人物的鼻子和眼睛上面的那个线没有出来。” “雕刻人物灵魂还是差那么一点点,你再对比设计图稿看看是不是比较明显。”郑勇平拿起设计图稿指着图纸上的人物说。 “我们雕刻出来的人物的脸好像大了一点,图稿上的要小一点。” “那能不能改。” “这种人物图像如果还是用雕刻机来雕的话估计还是达不到设计图稿的要求,我重新用手工再雕一套吧,不过时间可能会长一点。” “最近有几单业务也在赶,用手工雕刻时间赶得及吗?” 郑勇平担心手工雕刻的效率会比较慢,怕影响其他模具的制作。 “我今晚加班雕出来,问题不大。” “好,那辛苦你了。明天再把样品做出来给客户验收。” “没问题郑总。” “对了郑总,今天过去东莞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谈完刚才的事情,胡凯峰又关切的问起前几天孙晨国开车发生的那场交通事故。 “我们要负次要责任,但是病人还是昏迷不醒,还躺在医院治疗…”郑勇平简单的说了一下今天事情的经过。 “那要是万一发生最坏的情况,我们要赔多少钱给对方。” “这个还确定不了,不过我咨询过保险公司的理赔专员,发生死亡理赔一般是按照当地户籍的收入水平来赔付的。但我们因为是负次要责任,所以赔付会按照比例来赔,具体多少话可能还需要三方来协商,如果协商不成的话那就只能走法律途径了。” “那之前你垫付的这些住院医疗费用还能够拿回来吗?” “到时保险公司会把我垫付出去那一块会单独赔给我。” “那还好一点。不过病人一直在医院,还要一直这样继续垫付下午的话也不是办法。” “刚开始我也一直担心这个问题,从医院出来之后我又打了保险公司的电话,他们的说这种情况可以凭每天的住院清单还有发票来申请理赔,保险公司会处理这个问题。所以这个我也不用担心了。只是现在就不知道病人能不能挺得住,要是挺不住的话,病人家属肯定接受不了。” “真要是救活了恐怕也是植物人了吧,对家属以后一种承重的负担。” “哎!这场事故谁都不想发生,给病人和病人家属都带来痛苦。这场事故对晨国打击也很大,这几天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本想让他休息几天的,但他还是坚持要上班。” “估计事故没解决之前恐怕他都担心着这件事情。” “是啊,我也希望能够尽快处理完这件事情,我就怕病人家属会一直纠缠下去,这样对我们的影响就很大了。” 郑勇平叹了口气,又从裤兜里掏出烟抽了起来,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郑勇平总是想着在烟雾缭绕之中去思考问题,解开心中的思绪。 第五十七章 外贸骗局 “丹凤姐,这个客户真的转账过来了,一百万啊!” 收到客户的那份转账记录截图,陈巧伊觉得难以置信,同时又带着莫名的激动和兴奋,这可是一个大单啊。 “一百万,真的吗?” 刘丹凤听了着实被吓了一条,其他两位位同事也围拢过来,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巧伊的电脑屏幕上,惊讶的看着客户发来的那份转账记录截图。 而且对方转账之后,客户打了几次电话催促陈巧伊快点把佣金返点转过来,并提供了私人账号。 “但是我总觉得这单业务是不是谈的太顺利了,你不觉得这个客户有点奇怪吗?”刘丹凤嘀咕道,心里始终打了个问号。 听到刘丹凤的质疑声,陈巧伊脸上立马显现出一丝不悦。 “丹凤姐,你该不是嫉妒我谈了一份大单吧,这可是客户实实在在的转账啊,都已经到公司账户了。” “我可不是嫉妒你的这份订单,我替你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我只是觉得这个客户有点不合常理啊。没有讨价还价,而且还全款下订单,你不觉得奇怪吗。”刘丹凤怀疑的说。 “可是我觉得这个很合常理啊,这个外商采购经理不是说想要百分之十的返点吗,我觉得他就是冲着这个返点才会全款下单。而且上个月广交会接待这个客户的时候他还问我们工厂的产品问的挺仔细啊。” 这个客户就是在上个月的广交会,陈巧伊接待的一位中东客户,是一位采购经理,自称需要采购一百万个钥匙扣和挂件的订单。 当时听到客户的采购意向,陈巧伊差点高兴的蹦跳了起来,这个可是大单啊,陈巧伊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立马在现场跟客户沟通细节,在跟客户的进一步沟通之中,得知客户需要十个点返点,陈巧伊立马打电话给郑勇平汇报情况,并得到了郑勇平的许可,确认这单业务如果能做成的话可以给到客户百分之十的返点。 不过那次广交会陈巧伊跟客户谈完业务,并各自留下了联系方式之后,当陈巧伊回到工厂上班再次跟客户联系的时候就一直联系不上了,正当陈巧伊不抱希望的时候,前两天客户又主动联系上了陈巧伊,并表示要准备下单采购,陈巧伊失望的心情又重新被点燃。直到刚才,陈巧伊依然还沉浸在成交的那份喜悦之中。 “我也希望这单业务没什么问题。”刘丹凤沉思一会,说:“巧伊,你去跟郑总汇报一下刚才的情况。” 作为外贸跟单主管,刘丹凤有必要谨慎的对待每一单业务。 陈巧伊把客户截图过来的汇款单打印出来,然后非常开心的从业务部门出来跑去郑勇平办公室。接着陈巧伊跟郑勇平汇报了刚才客户转账的经过。 郑勇平看了一下打印出来的那张汇款凭证截图,客户转到的是郑勇平在香港开的账号。 “巧伊,你拿这张单让敏华查一下是不是有这笔汇款。” 郑勇平并没有因为客户的这笔汇款而马上就高兴起来,而是先冷静确认这笔汇款是否真实。 “好的,我现在马上让敏华姐查一下。” 时间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付敏华和陈巧伊一同来到郑勇平办公室。 “郑总,刚才我查了这笔账号的流水,确实有收到这个这笔款的转账记录。”付敏华把刚才在网银查到的转账记录做了如实汇报。 “郑总,既然客户的这笔转账是真实有效的,能不能先把这百分之十的佣金返点先转给这个采购经理呢,刚才他打了好几次过来了。”陈巧伊刚说完,对方又打电话过来,“郑总,你看客户又打电话过来了。” “先别接。”郑勇平多年做生意的直觉告诉他这笔业务没有那么简单。 待客户的电话没有再响起之后,陈巧伊疑惑的问:“郑总,你也觉得这个客户有问题吗?” 郑勇平冷静的思考了一下说:“客户老是在催促你转佣金这是第一个疑点,第二个就是我做生意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客户是全款下单的,而且还不讨价还价,这让我很疑惑。” “郑总,刚才丹凤姐也提出了这样的疑问,但既然客户已经转账过来了,不是说明这笔业务没什么问题了吗?” 陈巧伊内心在想老板是不是多虑了。 “敏华,你现在马上联系收款银行,把收到客户的这笔款转到我们的另外一个银行账户,如果能够转到另外一个银行账户那就说明这笔业务没有问题。”郑勇平对付敏华说。 “好的郑总,我现在马上回去弄。”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付敏华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说:“郑总,刚才客户的这笔款转不到我们的另一个银行账户。” “啊,不会吧。”发出惊讶声的是陈巧伊,“怎么回事敏华姐,客户不是已经转账了吗?” 而一旁的郑勇平却淡定的说:“这个客户是个骗子。” “骗子?”陈巧伊脸色愈发苍白,寻思怎么会是这样。 “这个骗术之前在同行里发生过,想不到今天会发生在我们工厂身上。”郑勇平说。 “可是郑总,我还是不明白这个骗术。”陈巧伊问。 “对方只是开了一个空头支票,客户向银行发起了一笔转账,虽然这笔转账我们能查到对方有这个转账记录,就是刚才你给我的那份汇款截图,但是这个钱其实是没有到我们银行账户的。如果我们把这个佣金返点转给了对方就上当了,这个一百万我们永远都收到不客户的这笔货款。客户的骗术就是利用这个转账的空挡期来骗钱的。” 陈巧伊这才恍然大悟,心情瞬间跌入冰点。本以为收到了一份大单,结果确实骗局,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看到陈巧伊沮丧失望的表情,郑勇平安慰道:“这个也不怪你巧伊,主要是这个客户的骗术有点防不胜防,我们下次记住有这个骗术就行了。你也不用灰心,我相信你接下来一定会有收获的。” “谢谢郑总,我会继续努力的。”陈巧伊说完拿起手机,把刚才那个客户拉入了黑名单,“可恶的家伙!”陈巧伊恶狠狠的对着客户的手机号码说。 “以后但凡涉及到客户佣金返点的,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等出货以后再给,这样对我们来说,风险会小很多,如果有可能,客户收到货以后再给,会更加保险。如果客户实在是着急要佣金返点,我们可以尝试联系收款银行,把收到的这笔款转到另外一个银行账户,如果转不出,说明货款还是没有到账,这个时候肯定不能给佣金给客户,一定要切记。”郑勇平对陈巧伊和付敏华说。 虽然郑勇平也很渴望这笔业务是真实的,如今的辉创五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大的外贸订单了。但是做生意也要永远保持警惕的头脑,不能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 第五十八章 有问题的刹车片 坐在办公室刚抽完第二支烟的时候,郑勇平就接到了廖振环打过来的电话。 “郑总,车已经修好了,下午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拿车。” “这么快啊廖师傅,太谢谢你了,那我下午三点钟过来吧。” 昨天下午郑勇平让孙晨国把之前那辆被交警扣押下来的小货车从东莞开回来工厂之后,接着又让孙晨国把车开去廖振环那里的维修厂,前几天发生的交通事故导致货车的保险杠也损坏了,需要重新更换新的,想不到廖振环一天的时间就帮他搞定了。 “好的,我在修理厂等你。” “对了廖师傅,那个刹车片是不是真的没有问题啊?” 郑勇平突然才想起了这个问题来,因为发生交通事故的那辆货车上次被扣押下来在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刹车系统有些小问题。 虽然跟最终的责任认定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郑勇平还是很敏感地意识到货车的刹车系统不是小问题,万一下次真的是因为刹车系统导致出问题,那就麻烦大了。 于是郑勇平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廖振环,让他帮忙再详细检查一下,毕竟上次那辆货车的刹车片是在他那里的修理厂更换的。 “这个问题你过来我再跟你说吧,电话里说不方便。”廖振环回答。 “那行,我们见面再聊。”郑勇平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因为要把货车开回来,郑勇平选择了打的过去,到了目的地之后,郑勇平直接走进了维修厂。这个时候郑勇平正好看见廖振环正在检查其中的一辆小汽车,跟廖郑环站在汽车底盘底下的还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小徒弟。 看见廖振环一直跟那个小伙子说话,郑勇平不好意思直接打断他们的对话。 从廖振环那不苟言笑,严厉的说话语气,想必又是对这个小徒弟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但是面对师傅的当面教诲,眼前的小伙子还是显得无所谓的样子,看来依然还是没让廖振环省心。 过了好一会儿,廖振环才留意到郑勇平已经过来了,于是跟那个小伙子交待了几句,就走开了。 “郑总,不好意思啊,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一会,刚才见你在忙,所以没敢打扰你。”郑勇平这时笑了笑,说:“又在生你小徒弟的气啦?” “哎,别说了,基础太差,难教啊。”廖振环摇了摇头,“郑总,你的那辆车已经修好了,我带你过去看一下先。” 跟着廖振环来到修好的那辆货车跟前,郑勇平看到的汽车保险杠已经换成了新的。 “还有就是油漆是上午才喷上去的,可能还不是很干,所以开回去的时候暂时不要去洗车先。”廖振环说。 “好的廖师傅,谢谢你。” “还有你说到的刹车系统的问题,我昨天特意把刹车拆下来检查,我怀疑这个刹车片有质量问题。” 郑勇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可是这个刹车片不是你们修理厂的吗?” “是的,这个刹车片是我们修理厂的,但是我怀疑这个产品有质量问题。” 正因为这个刹车片是修理厂自己的,所以廖振环的表情显得很凝重。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有质量问题的?”郑勇平问。 “我特意查了一下这个产品,发现是三无产品。” “但是为什么上次我的这辆货车被扣押下来去检查的时候,交警那边也没有说这场事故是因为刹车系统的问题导致的。” “这个问题讲起来其实有点复杂,简单的来说我们在测试刹车系统时,首先是考虑到驾驶员在发现眼前障碍物时候的第一反应,接着就是从判断刹车到碰到障碍物的这个时间和安全距离有多少?所以刹车片质量的好坏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你的意思这个刹车片质量的好坏会直接影响刹车的时间和安全距离?” “就是这个意思,因为上次那场事故主要是因为对方骑着电动摩托车突然横冲过来,且速度太快导致的,跟刹车系统没有太大关系。交警部门只不过根据上次的事故现场测试了一下刹车的参数值,判断出这个刹车系统有点小问题,但不是大问题,不过这个刹车片的质量肯定是有问题的。” “那你们修理厂怎么会出现有质量问题的汽车配件呢?” “我也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所有汽车配件都是总部采购部那里集中采购的。” “你是说昊申汽车贸易集团的采购部吗?” 郑勇平此时脑海里立马想到采购部的秦海波和宋辉这两个人,跟他们在业务上打过几次交道,郑勇平已经充分领略了这两人的为人。 “是的。”廖振环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安,“要是这些汽车配件有质量问题就麻烦了,这个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可以这样。” 廖郑环的眼神从不安开始转向愤怒。 郑勇平此时也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心想要是真有问题,那下次随时都有出事故的风险,想想都后怕。 “廖师傅,那怎么办,我这辆货车的刹车片…” 还没等郑勇平说完,廖振环说:“我已经更换新的了,你放心,不是我们修理厂原来的刹车片,我是昨天从汽配城重新买回来一个换的。” “那我就放心了,真是太谢谢你了廖师傅。” 郑勇平刚才还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这帮采购部的人到底是一帮什么人啊,这不是拿客人的生命在开玩笑吗?我一定要查清楚,不然就是害了所有车主。”廖振环愤怒的说。 郑勇平没有说话,此时廖振环问道:“郑总,你跟我们采购部的人经常打交道,你了解他们吗?” 郑勇平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当然知道对方采购部那些人是一帮什么样的人,就是一帮吃拿卡要,贪得无厌的人。跟他们做生意,永远都是要先满足他们个人的私欲才能谈成合作。 但是郑勇平却不敢把这些实情告诉廖振环,因为这是双方生意场上的秘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也就是业务上有一些来往,对他们倒不是特别了解。”郑勇平敷衍的说,“廖师傅,那你接下要怎么处理?” “当然是要向他们反映问题啊,我就怕其他汽车配件也有质量问题,要是这样麻烦就真的大了。其实我知道这些搞采购的肯定捞了不少油水,但是好歹你也要保证采购产品的质量啊,关系到人生安全的东西,怎么可以乱来。” “确实是过分了。”郑勇平也愤愤不平的说。 作为昊申公司的钥匙扣供应商,即使只是赚那么一点的利润,郑勇平依然都会保证客户的产品质量,而那些汽配供应商既然供应的是三无产品,简直是毫无底线。 第五十九章 较真还是退缩 快到晚上八点的时候,廖振环收拾完东西便开车从修理厂出来,回到布吉的时候正好差不多到九点钟的时间。 今晚廖振环约了李国雄一起吃饭,李国雄怕到时候两人喝酒吃完饭的时候廖振环不方便开车回家,于是就约了在他家附近的地方吃饭。约吃饭的地方就在廖振环家附近街道的一家潮汕砂锅粥店。 廖振环先把车开回了家里的小区,然后走路来到那家潮汕砂锅粥店,而李国雄因为比较早下班,早到了半个小时在店里烫好碗筷在等着廖振环了。 这个点还不是到吃夜宵最旺的时间,店里没什么客人,站在门口外面的几个店员正在无聊地在玩着手机打发时间。 “来一煲虾蟹粥,一碟湿炒牛河,再来一份炒芥蓝,如何?” 李国雄早就已经看过了餐桌台上的那张菜谱,于是点了这三样问廖振环的意见。 “可以,这天气正适合喝砂锅粥。” 深秋的夜晚,外面更多了一份凉意,吃一碗热乎的砂锅粥正是时候。 李国雄向门口招了招手,门口外面的一个小弟立马跑了进来,等写好菜单之后,李国雄又让刚才那个小弟拿了一瓶小瓶装的白酒。 点的三个菜还没端上来,桌上的那一小碟花生米和脆萝卜很快就在两人的一杯小酒里吃完了。 两人闲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之后,廖振环正式把下午从郑勇平那里了解到的事情引入到饭桌上。 下午郑勇平把货车开回去之后,廖振环就打了一个电话给老友李国雄,把郑勇平的那辆货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修理厂的汽车配件存在有质量问题的事情跟李国雄简单的说了一下。因为电话里没有细谈,廖振环就约了李国雄今晚一起吃饭时再详聊。 “你那家4s店的老总知道这个事情吗?”李国雄问。 “今天下午我拿着从那辆货车拆下来的刹车片去办公室找过他,告诉他修理厂的汽车配件可能存在有质量问题,他说他会去调查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那个刹车片给他了。” “干吗要把刹车片给他?” “他说他要拿回去给公司调查,我也没多想就给他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就不会毁灭证据吗?” “毁灭证据?”廖振环疑惑的问。 “我的意思是他可能知道这些汽车配件是有质量问题的,说不定他跟采购部的人是一伙的。”李国雄依据自己的经验做出了这个判断。 “这个我倒没有多想,我只是觉得要尽快向上面反映,万一真的是汽配的问题,那就麻烦了。” “我只是凭我的直觉判断。”李国雄抿了一口酒说,“因为光凭一个集团采购部的人搞定每一家4s店还是有点困难的,他们肯定要跟下面每一家店的老总搞好关系,方面他们的操作。” “那我明天去把那个刹车片要回来,如果他不给说明他也有问题。” “你跟仓管的人熟悉吗?” 每家4s店的修理厂都有一个专门负责汽车配件的仓库保管员,每次要维修车辆更换配件的时候,都必须要跟仓管员对接,个人是不能私自进入仓库领取汽车配件的,包括其他采购存放在仓库的物品。 “不怎么熟,没怎么打过交道。你的意思自己去仓库调查?” “进去仓库调查是最直接的了,就怕他们这个关系错综复杂,关系到很多部门,光靠你一个人搞不定。何况这个刹车片也只是三无产品,但是上次郑总的那辆货车发生的交通事故报告上并没有说产品有质量问题,并且那个参数值也并不能直接说明产品就有质量问题,顶多也就是质量没有那些原厂的牌子好而已。你要知道现在很多修理厂用的都是非原厂的汽车配件。” “这个我知道,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是不想看到客户在我手里修的车因为配件的质量问题而发生事故。” “你就是一个很较真的人,这二十年都没怎么变过。” 对于这位曾经在同一个汽车车间共事过的老同事,李国雄很清楚廖振环的为人,对于产品的质量有着自己一套很严格的标准。 “要是你那个朋友还在集团就好了,可惜他已经离职了。” 廖振环说的那个朋友就是李国雄曾经在昊申汽贸集团做高层的一位朋友,廖振环进来这里工作也是得益于当年李国雄向他的这个朋友推荐。在廖振环进来公司的第五个年头,那位朋友就离职出国了。 “明天先看看你那个老总是什么情况。不过我觉得对于这么大一家集团公司来说,采购的所有汽车配件都有问题的可能性不大,个别产品可能会有一些问题。我反而觉得有些部门捞油水倒是挺大,特别是像采购部这样的核心部门。” “这个我也清楚,不要说汽车配件了,光每家4s店采购的汽车礼品这些每年就是一笔价格不菲的费用,我只是觉得他们的吃相也太难看了。” “能做到采购部老总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一般这样的人要么是老板的亲戚,要么就是有一定能量的人。这个部门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看来熊哥对这一块也是很了解啊。”廖振环无奈的笑了笑说,“我们靠辛苦的体力活赚钱,人家坐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直接等着供应商送钱上门。” 李国雄也笑了笑,说:“羡慕人家吧,人家额外收入可能比我们的工资高多了。” “有啥好羡慕的,我可没这个命去做这个位置,只是我觉得一个人如果把一个公司职位当成是自己的摇钱树,那就是对所有人的不公平。” “所以你是想着要彻底把这件事情捅出来了?有没考虑后果?” 李国雄知道按照廖振环这样的性格他大体会这么做,只是担心他这样做到头来会失去工作。 “得罪人的后果我当然知道,像我们这些靠技能吃饭的人,我怕什么得罪人。” “你也不想想自己现在多少岁了,还以为是二三十岁的年龄啊。” 廖振环没有说话,拿起桌子上的小酒杯一口喝下杯子里的白酒,较真还是退缩廖振环一时不知道如何抉择。 这时现店里小弟把现做的热气腾腾的虾蟹砂锅粥端了上来。 “还是先喝完粥先吧,你的最爱,吃饱了再说。” 李国雄把一碟碟香菜和一碟冬菜倒进砂锅里,搅拌了几下给廖振环倒了满满分量的一碗虾蟹粥。 第六十章 谋划对策 宋辉火急寥寥敲门进来的时候,秦海波正靠在办公椅上悠闲的刷着手机,难得不用出差的日子,秦海波喜欢坐在办公室享受这悠闲的时光。 “秦总,昨天有下面的员工举报说我们采购的汽车配件有质量问题。”宋辉神色慌张的说。 秦海波扶起斜靠在椅背的身躯,心里不免一颤,但是很快就故作镇定的压低了语气说:“有事不要老是慌慌张张,淡点一点,到底怎么回事? 在所有人面前,秦海波永远都会表现出一副不被人看懂的淡点样子,说话虚虚实实,令人捉摸不透,这是他多年在职场上养成的职业习惯。 “方总下面维修部的一个主管叫廖振环的,投诉说我们公司采购的汽车配件可能存在有质量的问题。”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听说是修理厂的一个客户的货车发生了交通事故,客户把车开过来维修的时候告诉了那个维修主管说刹车系统有问题,然后他就把刹车片拆下来,怀疑这个刹车片有问题。” “我的意思是他是怎么知道刹车片有问题的,难道他做过测试?”秦海波有些不难烦的问。 “那辆发生事故的货车被交警拉回去做过检测,这个检测报告车主也拿给那个维修主管看过,而且他还查到说我们这个配件是三无产品。” “既然这都可以被他发现。” 秦海波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秦总,其实那辆货车的车主你也认识。” “谁?” “就是那个做钥匙扣的郑勇平。” “哦。”秦海波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但是很快又恢复如初,“怎么会是他?” “听说是郑勇平工厂的一个员工上周开着车从东莞回深圳的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把一个骑电动车的老头给撞进医院了,不过交警最后判了那个老头负主要责任,现在双方还在协商赔偿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那他的车怎么会开到这边来修理呢?”秦海波脸色疑惑的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猜是不是之前给我们送完货的时候开去修理厂修的。” “有可能,他跟维修主管熟吗?” “听说是朋友关系。” “朋友关系?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怎么样。”双手抱胸的秦海波又斜靠在椅子上,“或者可以让郑勇平去跟他沟通一下,劝他最好不要去理这件事情。” “秦总的意思是让郑勇平劝他不要去上面举报。” 秦海波点了点头,“虽然我不是怕他举报,就算上面下来查,我也不用担心,采购的这些配件我们都有合格的手续,就算有问题我也可以把责任推给对方。但是闹上去总归对我们不利,这里面的利益牵扯的人又多,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息事宁人。” “明白秦总,那我让方总先找他沟通一下?然后我再去找郑勇平说一下。” “你最好先去找一下郑勇平,还有就是以后让他不要直接来公司找我们了,安排礼品公司那边的人跟他对接,这事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就麻烦了。” “好的秦总,那我先出去了。” “顺便去叫一下方总过来,说我有事找他。” 秦海波大概在办公室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方宏泽就敲门进来了。方宏泽是汽车修理厂的负责人,跟采购部的关系也是非同一般。昨天廖振环过来找他投诉的时候,方宏泽就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宋辉。因为当天晚上秦海波在参加公司的应酬活动,宋辉只好等到第二天才过来跟秦海波汇报情况。 “廖振环这个人怎么样?”秦海波问。 “在我们修理厂做了差不多有十三年了,是一位资深的修车师傅。” “这么说也是一个老员工了。” “资历和年龄在我们修理厂这里是最老的,这人已经四十五岁了,平时不苟言笑,性格也比较沉默寡言,不爱跟人聊天,不过做事倒是兢兢业业的,修车的技术很厉害。” “那他投诉产品那件事,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我就说我先拿回去调查一下,有结果再通知你,然后就打发他回去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闭嘴吗?” “这人比较较真,特别是对待工作上的事情,真要让他不要过问这件事情,恐怕有点难。秦总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要是他把这件事情捅到集团上面,那我们都有麻烦啊。” 方宏泽的眼神里仿佛在期待着秦海波能给一个解决方案。 “这个我当然清楚。”秦海波的表情依然看不出有一些的变化,“能把他拉拢过来吗?这人以后对我们可能有好处。” “恐怕有点难,他喜欢独来独往,不喜欢搞小圈子。” “是人总会有弱点的吗,难道他就不在乎自己的利益?再不行就辞掉他,反正年龄也那么大了。” “秦总,辞掉下面的谁都可以,辞掉他可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 “他可是我们修理厂的技术大牛啊,很多车的疑难杂症搞不定的问题全都要靠他才行啊,要是辞掉他,其他师傅恐怕还达不到他的水平啊。” “有那么牛吗?”秦海波 “就是那么牛啊,所以我才头疼,你说怎么办,。” “那你还是想办法把他收买过来吧。” 秦海波仿佛在说,你方宏泽还不是一样是被我收买的,收买他一样可以。 “秦总,人家可是吃技术饭的,不吃我们这一套啊。” “技术饭怎么了,还不是要依靠在一家公司平台你才能有发挥的余地,没有这个平台,你技术再牛也没人请你。”秦海波轻蔑地说。 “那是,那是,没有公司平台他连饭都没得吃。” 见秦海波语气不对,方宏泽立马点头附和道。 “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办法。” “好的秦总,我尽量看能不能说服他,如果搞不定那我也没办法了。”方宏泽有些沮丧的说,生怕这件事情会被曝光出来。 方宏泽出去以后,秦海波这才露出了有些担忧的表情出来,这个职务对他来说太有诱惑了,怎么可以轻易让别人把自己搞下去。 靠在办公椅上,秦海波一直在想着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第六十一章 如何应对 郑勇平怎么也没想到,上次发生的那场交通事故既然将会连累到自己跟昊申汽车贸易集团之间的合作,确切地说应该是跟宋辉的那家礼品公司的合作。 “郑总,既然这件事情是你先捅出来的,要是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啊。” 下午宋辉过来工厂,就直接挑明事情说话,威胁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接下来的订单将会考虑取消。如果连这个大客户的订单都要丢掉的话,那辉创的日子将更不好过,这让郑勇平感到头疼不已。 宋辉下午一点半就跑过来来工厂说的这件事情,其实就是廖振环举报公司的汽车配件存在有质量问题这件事情。而这件事情完全由郑勇平的那辆货车引发而起,所以宋辉要求郑勇平务必搞定这件事情。 但是按理说,郑勇平跟廖振环现在还说不上是很熟的朋友,虽然大家因缘相识,并且聊的都很投机,而且两人的小孩又都在同一个汽修班。郑勇平打心眼里是非常欣赏廖振环这样的朋友,无论是工作上还是为人处世上,廖振环都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宋经理,这个也不能怪我吧,车既然是在贵公司那里修的,出了事情我自然找回你们修理厂检查。我根本没想到这件事既然会闹的这么大。” 在聊到这件事上,郑勇平尽量不把廖振环扯进来说。但是宋辉的意图却明显,就是要让郑勇平去堵这个“抢眼”。如今上次的那场交通事故还没处理完,现在又要去解决这件事情,郑勇平想想头都大。 “问题是你不该把不该说的说出来啊…”宋辉又是口吐飞沫的说了一大堆。 郑勇平没有继续跟宋辉辩解一下,只是说会找廖振环好好谈谈这件事情。 在宋辉临走之前,郑勇平本来还想着问上次那批货款什么时候可以结算,宋辉却说了一句:“郑总,我们先处理完这件事先,要不谈后面的事情没什么意义啊。” 说完,宋辉就走了,只留下那杯刚刚倒满的茶,以及残留在烟灰缸里那截冒着烟的烟蒂。 宋辉走后,郑勇平一直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一想到为了那点蝇头小利的生意要去做这些违背良心的事情,实在是羞愧难当。 “做老板做成这样实在是窝囊啊。”这句话郑勇平是说给自己的老婆王春梅听的。 郑勇平在跟宋辉聊天的时候,王春梅则一直坐在郑勇平的办公桌前在整理发票和收据,默不出声的听完了两人的聊天对话。 “也就是说不帮他们处理好这件事情,那我们的上一笔货款也就没办法结算了?” 王春梅第一关心的依然是工厂的货款能不能尽快收回来,货款难收,但是每天一笔一笔的现金流不停地支出,压得王春梅喘不过气来。 “你刚没听他说吗,没处理好这件事情之前,后面的事情都免谈。”郑勇平说完又点燃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这些人也是够狠的,又要捞油水,还要坑公司,都是什么人啊,这样的大公司养着这样的人真是可悲啊。” “我要是被这样的公司养着该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郑勇平说完吐了一口发泄情绪的闷烟出来,“我们拼死拼活的开工厂还赚不了几个钱,还不如人家这样来钱来得快。” 郑勇平虽然说的是一句气头话,但是他心里却很郁闷,做这种生意永远都是被甲方牵着鼻子走。 “你还是想想办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吧。廖师傅是个正直的人,你可以不要为了自己的生意到时候让人家来受委屈。” 王春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刚才两人在聊天的时候,王春梅的心里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立场了。 “这还用你说吗?我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利益去损坏廖师傅的利益。”郑勇平对王春梅的误解感到有些生气。 “谁知道你啊。我觉得廖师傅做的很对,对于这样的行为,我一百个支持。” “我就怕他们会对廖师傅做出不利的事情,他们这些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在生意场上郑勇平一早就了解到了他们的阴险狡诈。 “那你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比较好,我是没有想到有什么好的办法,除非廖师傅自己打算不继续去追究这件事情。” “虽然我跟廖师傅认识不久,但是我很清楚他这个人的为人,轻易他应该是不会妥协的。” “那这样就难办了。” “我觉得有个人能够说服他。”郑勇平说完摁灭了烟头。 “谁?” “李国雄老师,就是廖师傅的那个老朋友。” “你是说教笑添的那个李老师吗?” “就是他,他们的关系比我和廖师傅的关系要铁多了,我觉得他应该能说服廖师傅。” “那你赶紧跟李老师联系一下。” “我等会联系一下李老师,看能不能约他们一起出来聊聊。” “要是约到李老师顺便再跟李老师谈谈笑添的事情。” “笑添又怎么了?” 听到王春梅一说儿子的事情郑勇平心里一堵,本来就已经够多事的了,儿子的事还要继续操心,真是令人心烦。 “笑添还是静不下心来学习,我很担心这样下去,又会白白浪费掉三年的时间。” “哎!什么时候才能定性啊。”郑勇平叹了一口气,“如果连学技术都不愿意下苦功夫,那真的是没人帮得了他了。” “只要儿子没有放弃,我们也不要放弃。笑添主要还会是文化基础课太差了,学起来比较吃力。” 自从郑笑添去了深南职校住校以后,王春梅更加坚定了一定要让儿子重拾信心的信念。 “这个我们怎么帮?终归要靠他自己,学技能也是一样,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己的。李老师其实很照顾笑添的了,只是他悟性太差,不愿意下苦功夫。” “多给他一点时间吧,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没有理由放弃。” “我知道,我会跟李老师说的。老师的话终究比我们说的话有分量。” 嘴上再怎么说嫌弃儿子的话,但是心里上郑勇平依然还是会关心着郑笑添的成长,这就是做父亲的责任。 第六十二章 饭局上的交流 郑勇平把李国雄和廖振环一起约出来吃饭是在三天以后的晚上八点,地点是在罗湖水库新村郑勇平以前常去的一家客家菜馆。 为了方便聊天,不被人打扰,郑勇平提前订了一间包厢,并早到了半个小时。而廖振环开车到深南职校接上李国雄后也在约好的时间提前到。 知道廖振环和李国雄喜欢喝点小酒,郑勇平特意带了一瓶珍藏了几年都舍不得喝的酒过来。 三人都知道约出来一起吃饭的目的什么,所以本来聊得就有些沉闷拘谨的饭局,在喝完几杯酒的气氛烘托下,大家彼此之间也轻松了很多。 “郑总,其实你今天约我们吃饭要聊的事情,前几天我和振环一起在吃饭的时候就因为这件事情聊过了。”李国雄放下喝完的酒杯说。 “是吗雄哥,之前打电话约你的时候你也没告诉我,我以为那天打电话约你的时候你才知道。” “振环一早就告诉我了。其实说实话,要想说服振环的不是我和你,而是他自己,就看他自己怎么选择了。” 李国雄说完,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廖振环身上。 廖振环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想不到他们既然用生意上的事情,还有货款来威胁你,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真是够卑鄙的。” 在刚才吃饭的时候,廖振环把三天前宋辉来工厂的谈的事情又给廖振环和李国雄复述了一遍,廖振环听了之后,心里愤愤不已。 “廖师傅,我也没想到因为上次的交通事故,既然把大家都卷了进来,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说实话,昨天那个人过来工厂叫我去劝你的时候我一个人想了很久。按理说发生这样的事情,作为责任部门第一时间本应该是去检查整改,但是他们却想要掩盖事实,这让我很气愤。虽然我跟昊申公司来往的业务不算少,但是如果只是为了生意上的那点业务而违背自己的良心,我心理上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只所以今晚会叫上熊哥一起过来,就是想着你们才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郑总,可以问你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吗?”李国雄问。 “雄哥有话不妨直说。” “采购部的那帮人每年从你们工厂采购那么大量的钥匙扣,想必他们回扣应该也吃得不少吧。” 李国雄问的这个问题并不出乎人意料,郑勇平也料想到他们会问到这个问题,“甲方吃回扣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太正常不过了,尤其是跟这样的大公司合作,对方说话的分量又大,不给回扣根本做不了生意。正如雄哥所说,回扣吃得不少。” 郑勇平提及到回扣的事情,但是并没有详说对方要了多少回扣,至于合作的那家礼品公司,郑勇平也没有一并提起。 “那如果对方的这个利益影响到了你的利润,你会怎么办?会在产品质量上做文章吗?”李国雄又问道。 “说实话,钥匙扣并不是什么很高技术的产品,但是对我来说,即使一只简单的金属钥匙扣或者是一枚徽章,我都不会随便糊弄给客户,工厂光每年就有几十万的次品宁愿被我当废品处理掉,我也不会把他打包卖给客户,这就是我的原则。当然,这些次品对我们工厂的利润影响也很大。” “不愧是做了二十年的厂了,郑总,我敬你一杯。”李国雄举起杯怀着敬佩的心情向郑勇平敬了一杯。 这时廖振环也向郑勇平敬了一杯,“郑总,其实我理解你的想法。一家工厂能够经营二十年实属不易,就凭刚才你说的那些,就算你劝我不要再去把这件事闹大我也很理解。我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大不了以后不在那里打工而已,但是你不一样,你还要顾及整个工厂,那么多工人要靠你,所以我很理解你的难处。” 郑勇平开始有些哽咽地说:“廖师傅,谢谢你的理解,不妨跟你和雄哥说,现在我的工厂已经处在经营最困难的时候,就连深圳的房子都已经被我卖掉了,当然很大原因都是我个人的问题,有时候真的在想还要不要再继续坚持下去,开工厂实在是太累了。” 郑勇平情绪开始有些激动,终于在两人面前袒露了自己的心声,在此之前郑勇平从来没有在朋友面前诉说过自己真实的想法。 “实不相满。”郑勇平继续说道,“昊申公司目前是我的最大的客户,有时候为了一笔生意、一笔货款你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的事情出来。很多人都只是看到了做工厂老板的表面风光,实际上真的是很憋屈的。生意场上,大家都是讲利益关系、利害关系,如果你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你就会过得很累。” “郑总说的没错,你和振环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一旦遇到了跟你们价值观相冲突的事情,你们就会背负很大的道德压力,你们这种人往往很难融入到他们的群体里。”李国雄一语点破。 “雄哥不愧是我的挚友。”廖振环笑了笑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来,我三人一起干一杯。” 廖振环把三杯酒杯倒满,郑勇平举起杯子说:“廖师傅,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我郑勇平都交定你这个朋友了。还有雄哥,难得遇到你们这两位朋友,我敬你们一杯。”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那我们先把这件事放一放,说说笑添的事情吧。”李国雄放下酒杯,“我想找个时间带笑添去汽车制造厂参观一下。” “那太好了。”郑勇平说。 “笑添应该还是对学汽修这个专业没有信心,学校的实践平台还是不够充足,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带他去直观感受一下整个汽车工业制造的过程。” “那真的是麻烦雄哥了。” “雄哥,你偏心啊。我女儿你就不管啦?” “怎么会呢,我带的学生都有机会去参观。”李国雄笑了笑说,“只不过我会分批来安排我的学区参观汽车工厂。接下来我还有一个想法,把我们汽修这个专业建立真正的校企合作模式。” “以前不是有这个校企合作模式吗?”廖振环问。 “以前的模式太过陈旧了,现在要不断适应新的市场环境变化。特别是新能源汽车这一块,我准备建议学校把这一块也纳入进来。” “新能源汽车?之前廖师傅也跟我说这个。”郑勇平说。 “以后新能源汽车将会是一个趋势,但是我们目前的汽修专业教的还是传统汽车维修。以后要想适应社会的发展,必须要同时掌握新能汽车。” “那能学得过来吗?”郑勇平问。 “目前来说肯定还不行,还是以学传统汽修为主,但是以后学生还可以继续去深造学习。” “郑总放心吧,有雄哥在,你儿子不怕成不了材。”廖振环信心满满地说。 “我肯定放心雄哥啦。有他在我对我儿子也少操心很多,雄哥,你辛苦了,我敬你一杯。”郑勇平把三只酒杯满上说。 第六十三章 理赔结案 得知那位被撞的大叔最终医治无效死亡是在他被送入医院治疗的第二十天的一个下午。 那天负责处理这场交通事故的民警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郑勇平刚好从外面开车回到工厂,接到电话的郑勇平,心情一下子阴郁起来,最终还是等来了这最坏的消息。 “郑总,我会不会坐牢?” 当郑勇平把这件事告诉孙晨国的时候,孙晨国的语气变得有些惊慌失措,眼神也显得六神无主的样子。 “这倒不用,我们只要负责民事赔偿责任即可。” “要是保险公司不赔怎么办?” 孙晨国满脑子胡思乱想让他完全没有了正确的判断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让孙晨国感到有些害怕,害怕要去坐牢受罚。 “保险公司已经受理了这件案件,不可能不赔的,你不要太焦虑了。明天上午我跟保险公司的人会过去东莞跟事故家属协商理赔的细节。” “郑总,那我跟你一块去吧。”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希望明天能够顺利处理完这件事情。” 自从上次发生交通事故以来,郑勇平就一直因为这件事情没有睡过好觉,病人的生死未卜,家属的索赔诉求都让郑勇平身心压力剧增。 虽然郑勇平为病人的不治身亡感到悲伤,但是对深度昏迷的病人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同时比起病人一直这样躺在病床上,像植物人一样一直这样耗着,无论是对病人家属还是对郑勇平也是一种解脱。 第二天一早,郑勇平开车去了东莞,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事故双方还有保险公司,三方一起围绕最终的理赔金额各自在争论着。 家属一方罗列了一份详细的索赔清单,要求按照自己所计算到的金额要求理赔,而保险公司则从户籍所在地的人均收入,当地最高死亡理赔,以及定性的次要责任,定了一个自己的理赔金额。 最终在交警部门的协调下,保险公司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责任,向事故家属支付六十万的理赔金,并且还要扣除掉郑勇平前期所垫付的医疗费用六万元,最后实际支付事故家属方是五十四万元的理赔金。 在三方签字之后,保险公司也最终做了理赔结案处理,郑勇平也终于可以放下这件事情了。 下午回到深圳之后,郑勇平把处理的结果告诉了孙晨国,孙晨国也终于大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每天再担惊受怕了。 郑勇平原本以为可以暂时喘一口气的时候,一通电话打过来顿时又让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郑总,你朋友把上次那件事情向公司总部反映,现在搞得我们很被动啊。这件事情都是因你而起,没想到总部的人现在在找我们麻烦,接下来的业务我看我们也没必要再继续合作了。”在电话里宋辉气急败坏的说。 “宋经理,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了的。既然上次你跟我说你们采购的汽配配件都有合法合规的手续,那为什么还怕他们查呢。而且作为贵公司的汽修师傅,针对这个问题做出适当的反映不是很正常吗,要是客人用了你们贵公司有问题的汽车配件,你觉得你会心安。”郑勇平直言不讳的说。 “郑总,你不要过河拆桥啊,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 宋辉充满了火药味的威胁语气,仿佛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郑勇平身上推。 “宋经理,我觉得你的方向是不是搞错了?当务之急你是不是要抓紧时间配合公司调查汽配的有关质量问题。你现在揪住我不放,这对你完全无济于事啊。” 郑勇平的这句话仿佛踩到了宋辉的尾巴,让他在电话里怒火攻心。 “总之我们有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也要为你的言行付出代价的。”宋辉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辉说的所谓代价无非就是以后失去昊申公司的这笔买卖,郑勇平在那天跟廖振环和李国雄吃完饭就已经料想到了这个结果了。 而在昊申公司那边,集团已经开始对秦海波负责的采购部展开了调查。 面对集团调查组的询问取证,秦海波则一股脑的把责任推到自己的手下宋辉头上,并对供应商信息的把关不严感到抱歉,同时表示将对采购的这批存在问题的汽配将做退货处理。 自从收到来自下面的投诉情报之后,秦海波就在谋划如果事情败露将如何应对。 作为自己的心腹,宋辉自然成为秦海波撇清责任的一枚棋子。 “秦总,这么大的责任我怎么抗得动啊。” 在秦海波的办公室,面对秦海波的施压,宋辉压力倍增,这个责任自己怎么能背得动。 “放心,这个锅我不会只让你一个人背的,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这件事情搞定先。” “但是这批采购的货怎么办?严格追究起来确实是有问题啊。” “所以这批货你先帮我抗一下。” “那要是公司追究起责任来,那我分分钟钟要被公司开除掉。” 宋辉那肥胖的身躯深陷在座椅上,两腿却直打抖索。 “宋辉啊,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秦海波推心置腹的说,“就算公司对你怎么样,我肯定不会不管你,你不知道我们还有一家礼品公司吗?这可是留给我们的后路。” 秦海波说的那家礼品公司,其实就是秦海波私自在外面开的一家公司,当时秦海波想利用这家礼品公司来采购整个集团的礼品,这样从中捞取更多的利润。 秦海波把这家公司的法人挂靠在自己的亲戚名下,然后让宋辉暗中打理,并且利用自己在昊申公司的关系网帮自己的礼品公司拉业务。 “万一被集团发现这家礼品公司怎么办?” “放心,我们不说他们查不到的。” “可是我怕辉创的那个郑勇平又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听到郑勇平这个名字秦海波就来气,要不因为他也不会出现现在这个局面。 “郑勇平知道的太多了,这个供应商已经不再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秦总的意思是以后我们要更换供应商?可是现在的供应商业也不好找,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接受我们的条件。” “放心吧,大把供应商会找上门的。”秦海波得意的说 把宋辉的思想工作做好之后,秦海波又想着下一个计谋,为了保住自己的这个位置,真可谓是煞费苦心。 第六十四章 参观汽车制造厂 从汽车制造车间出来之后,郑笑添第一次近距离的享受了一把汽车制造全过程的视觉盛宴。这种人与机器完美融合在一起的流水线也让郑笑添对自己将来的职业有了一个更直观的体验。 这家汽车制造工厂也是李国雄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但是真正与深南职业学校建立联系是从今年的年初才开始。为了建立这种校企合作模式,李国雄这几年通过自己的关系不遗余力的奔走在企业和学校之间也终于有了回报。 这也是李国雄第一次带领自己的学生进来工厂参观,在十二月份里第二周的星期二上午的时间,郑笑添连同另外的六名同学作为首批参观的学生,第一次走进了这家汽车制造工厂。 为了进去参观不影响工厂车间的生产,李国雄把班上的学生分成了五个批次,每一批次正好七个学生前来参观。 花了将近三个小时参观完汽车制造车间之后,工作人员把李国雄和七位学生带到了一间会议室里。 大家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李国雄便把放在会议室角落里的一块移动白板拉到大家跟前。 “好啦,大家继续打起精神。”李国雄边说边把手里的那支马克笔笔盖拔开,“今天我们第一次全面地参观和了解了这家汽车制造工厂,所以接下来我要考考大家汽车从零件到整车出厂一共要经历哪几步。” 为了不让学生仅仅停留在只是看了一个过程,李国雄还必须要让自己的学生把每看到的一处细节都要清楚地记在心里。 而原本大家坐下来那种轻松的状态一下子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李国雄身上,大家在这种环境里上课的状态也比在教室里上课要专心很多。 郑笑添还在努力回想着整个参观过程的时候,李国雄已经开始问道:“首先汽车最初的模样在哪个车间?” “冲压车间。”大家异口同声的说。 “没错,在冲压车间,钢卷从开卷到板材成型,再到落料、进料,最后开始冲压都是在流水线的机器中完成的,这个过程无须人工。直到冲压完成之后流水线才来到人工检验的环节,确保冲压的产品无任何瑕疵,然后开始装件,转运板材。” 为了让大家加深印象,李国雄边说边把要点写在了白板上。 “接下来转运板材的会送到哪个车间?” “焊装车间。”大家依然记忆犹新回答道。 这时郑笑添看到坐在正对面的廖哲正摊开一本笔记本在桌面上把老师讲的内容一一写到了本子里面,反观自己什么都没带。另外几个同学有在记录的也有跟郑笑添一样什么都没带的。 “老师,这个焊装的机器人太牛了,根本不需要人来操作。”郭海粟补充了一句。 “没错,机器人的激光钎焊以及电阻点焊已经完全取代了人工焊装。焊接完成的各个汽车零件将由人工操作机器的方式进行组装,这个时候汽车的外壳就已经开始成型了。” “老师我知道,下一步就到了涂装车间了。”举手抢答的是肖琼。 “没错,这个过程叫电冰。电冰后就是安置震板、底盘装甲、pvc胶条,之后就是漆前准备,这道工序也完全由机器人来完成。汽车进入修饰阶段,检查车身由人工来完成,包括打磨抛光、手工灌蜡。” 李国雄在回顾讲解的时候,一块空白的白板已经开始写满了李国雄所讲到的每一个要点。 “接下来就到了总装车间,这个也是整个生产车间的核心部门,汽车最终能不能合格下线这个车间尤为关键。所以如果大家以后想进入这个车间的话,就必须要掌握好汽车的所有构造。”李国雄说完又在白板上列出了每一道组装的工序,接着又继续说道:“掌握了汽车的构造接下来我们就会学到发动机维修,底盘构维修,电器设备与维修,以及汽车检测诊断技术这些知识。能不能掌握好这些专业课的知识也决定了我们以后能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汽车维修师。” “老师,如果我们那么辛苦学到汽车维修的技术只是作为一名流水线的工人会不会很不值得?因为做工厂流水线的工人仅仅只是做汽车组装而已,根本就不能把学到的维修知识运用上。”举手提问题的是坐在郑笑添旁边的刘俊标。 郑笑添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刘俊标,只见他的笔记本上也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刚才李国雄讲到的所有内容。 “俊标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李国雄喜欢这种跟学生互动式的上课方式,“那你希望将来自己从事什么样的岗位呢?” “老师,我想以后去汽车维修厂打工,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开一间自己的汽车修理店。”刘俊标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老师非常支持你的这个梦想。我一直跟大家说过,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你就有足够的选择权,这个实力就是你的修车技能,你掌握了多少的技能,你就有多少的选择权。在这个竞争的社会一切都是凭实力说话。” 又听到李国雄说的这句话,郑笑添的心灵又一次受到了冲击,进来职校差不多四个月了,自己却对选择的职业依然还是摇摆不定,而身边的同学已经开始有自己追求的目标了,想到这了郑笑添又多了一份自责。 “凭技能,凭实力说话。不要在我面前耍嘴皮子,有本事凭实力超过老师,那我就算你牛,否则你说的一切都好毫无力量,只能证明你们的浅薄。”这是李国雄每次在给学生上实践课的时候经常说到的一句话。 “其实不管大家以后是进汽车制造厂也好,去汽车维修厂也好,或者去4s店也好,甚至是从事其他行业也好,老师都会支持你们。所谓德技双修、知行合一,就是你们认定了自己的选择,那就好好把德和技修行好,走技能这条路一样可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不要被眼前的一些困难吓倒。” 李国雄说完又拿起白板上的那支马克笔,继续说道:“好啦,继续回到我们刚才讲的…” 第六十五章 两人的交流 “廖哲。”郑笑添在背后叫道。 从饭堂吃完晚饭的时候,郑笑添正好遇到了廖哲。廖哲转过身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是郑笑添,手里正递过来一本笔记本。 “还给你,谢谢你借给我抄的笔记本。” “抄完了吗?” “抄完了,谢谢你。” 郑笑添还给廖哲的笔记本正是昨天去汽车制造厂参观时李国雄在会议室里用白板给大家讲的知识点。 昨天去到工厂参观汽车制造全过程,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这么先进的工业制造,以及工人熟练的汽车装备技术这让郑笑添感到大为震撼。但是回来学校之后,郑笑添又忘记了李国雄昨天讲的很多内容,于是就借了同桌廖哲的笔记本拿来重新炒一遍,以便加深印象。 “下次记得随时都带上笔记本,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郑笑添说完想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 廖哲看见郑笑添似乎还有话想说,便问:“还有其他事吗?我现在正想出去学校外面买杯奶茶喝。” “要不我请你喝吧,就当我谢谢你借给我抄的笔记。” 廖哲看了看郑笑添,想了一会说:“那好吧,想不到一本笔记本还可以换来一杯奶茶。” 两人并肩朝学校外面走的时候,郑笑添说:“其实…其实我还抄了你笔记本里的其他笔记,虽然听老师讲课的时候听不明白,但是好像看你做的笔记我却能看懂大部分。” “你说的是我们平时上的专业基础课的笔记本吗?” “是啊,我把这些也抄下来了。”郑笑添说完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你要是觉得那些笔记对你有用,我也觉得挺开心的。其实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你像我们现在开始学的那些汽车电路图,比初中物理复杂多了,各种控件,我都要花好长时间才能弄明白,然后还要记在笔记本里,要不然很快就忘了。” “如果不是因为看了你的上课笔记,我可能更不明白了,你写的比老师讲的要详细多了。” 这时廖哲哈哈大笑起来,“因为我经常跑去老师的办公室请教啊,然后经常问他们,问清楚了我就会用笔记本记起来,不过有时候问多了老师也烦。” “为什么?” “可能老师觉得我太笨了吧,有时候问多了,老师就会说学不会就别学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了。” “原来你是这样学习啊。” 郑笑添一直以为廖哲平时就是在课堂上听听老师讲,然后自己看看书这样弄懂的,想不到她在课堂之外也是如此的认真。 “其实初中我也是很偏科的,到了初二很多都听不进去,你像物理考试的话一百分我可能也就考个四五十分吧,差的要死。” 廖哲一讲到初中的学习,郑笑添突然有了一种很想了解一下自己同桌的想法。 “所以你也是因为没考上高中才来职校的吗?”郑笑添问。 “也不算是吧,其实到了初三的时候,按我的成绩考一个很一般的高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去读高中而是来这里呢?” “因为我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啊,没达到我的心目中的理想高中线,证明我还是有差距的,就算去上了高中也不一定能考进自己心仪的大学。” “想不到你是一个那么优秀的女生。”郑笑添有一种羞愧难当的感觉,“我是逼不得已才来这里的,应该说我们很多人都是因为考不上高中逼不得已才来这里的,但你却不是。” “其实我决定来这里的时候,班上的很多同学都开玩笑,说我去职校就是为了混混日子,只是去玩玩而已。我听了之后很难过,但是他们越是这样质疑,我就更坚定地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我就希望能把一件事情做到最好,不是浑浑噩噩地度过。我爸妈也说,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选择。” “不是浑浑噩噩地度过。”这句话仿佛像一把刺刀深深地扎进了郑笑添的心窝,顿时感觉到无地自容,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在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报汽修专业呢?” “可能一个是跟我爸有关,因为他就是修车师傅,从小我就耳闻目染。那时候自己想的也很简单,看电影里的修车,像《速度激情》、《变形金刚》,觉得好酷炫好帅,希望自己也能有本领组装一台很帅的车。” “原来是这样。” 从廖哲的眼神里,郑笑添看到了眼前的这位女孩子对自己的选择发自内心的喜欢,以及从容不迫的自信。 “哦对了,我从小就喜欢闻机油味,发动机打火启动瞬间,会弥漫一点机油味,我觉得好香啊,就偷偷使劲闻。你喜欢闻吗?” 郑笑添有些楞了一下,说:“可能我没有那种感觉吧。” “我也问过别人,都说一般,或者好臭,但我很迷恋这种味道。后来李老师说这可能是‘方向味’,意思是指引了我人生方向。” 一种味道指引人生方向,郑笑添感觉太神奇了,同时也惭愧地认识到还没有可以指明他人生方向的目标和动力。 但是廖哲说的迷恋机油的味道,郑笑添忽然想到了父亲郑勇平曾经跟他讲过他最喜欢听到的声音就是工厂机器运转的声音,只要每天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他回到家才能安然入睡。这一刻仿佛郑笑添仿佛明白了什么。不管是迷恋一种味道,还是一种声音,这都是一种执着的人生态度,父亲之所以一直坚守着工厂实业,也许就是工厂机器的声音一直在指引着他坚守下去。 “看来你是选对了职业了。”郑笑添说。 “不过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太单纯了,我以为汽车有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加上汽油,就能跑了,我以为汽车修理都是普通操作,没想到还学这么多系统化的东西,知识量这么大。” 两人一路聊着一路拐进了学校附近的那条城中村里,一到放学的时间,城中村里的小吃、点心和奶茶都是学生的最爱。 第六十六章 宿舍打架事件 借助校园里的路灯灯光,郑笑添在篮球场跟其他班几个不认识的同学一直打球打到九点半才回到宿舍。 尽管已经是初冬季节,但一回到宿舍郑笑添还是立马闻到了那股令人不舒服的味道。随意丢弃的鞋袜,散落各处的烟头,吃剩的泡面、外卖盒子…。 如果不是每周三有专门的老师下来宿舍检查,估计宿舍里的垃圾早就堆积如山了。 郑笑添可以做的也只能是尽量约束好自己,要扔的垃圾就放在一个袋子里,到了第二天早上去上课的时候顺便一起带出去。 “碰….” 一脚势大力沉的踹门声响,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宿舍门口来。坐在自己的下铺床上正在脱鞋袜的郑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闯入进来的是住在同一个宿舍的同学刘显祥,刚从外面回来的他正怒气冲冲的看向郑笑添。 “妈的,胖子,你搞什么吗?那么大力踹门干吗?”躺在床上的蔡崇立马起身怒骂道,“老子正在打游戏,被你这一吓,手都抖了一下,一盘好局就这样被你搅没有了。” “给我闭嘴,不要来惹我。” 刘显祥做出了反击的语气,平时在班上连蔡崇都要怕他几分,宿舍的其他几个同学更不敢去惹他,所刘显祥也是班上公认最捣蛋最不敢惹的人。 刘显祥径直走到郑笑添跟前,恶狠狠地说:“郑笑添,我警告你啊,不要去追我的女朋友啊。” 郑笑添感到很莫名其妙,“什么你的女朋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郑笑添并不想打算去理眼前的这个人,正想拿起衣服准备去冲凉的时候,刘显祥一把扯住郑笑添的衣服,说:“我警告你不要去追廖哲。”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被刘显祥这个动作激怒的郑笑添用力扯开刘显祥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今天下午你跟廖哲干吗去啦?” “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面对刘显祥像审犯人一样的语气,郑笑添感到极度的反感和厌恶,根本就不想理他。 “今天有人告诉我下午吃完饭的时候你们一起出去拍拖买奶茶去了,我可告诉你廖哲是我追的,你最好离她远点,不要以为你跟她是同桌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原来下午郑笑添请廖哲喝奶茶的时候,被隔壁宿舍的同学看见了,并且告诉了刘显祥,然后几个人就在刘显祥面前煽风点火的嘲笑他追不到廖哲,被别人追去了,并且还嘲笑说廖哲一定是不喜欢你这样的胖子。被班上同学激怒的刘显祥感觉很没有面子,于是便直接过来找郑笑添出气。 “你不要污蔑廖哲,我跟她是同桌,也是同学,根本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你是想跟她同床吧。” “你恶不恶心啊,这里是学校,不是随便可以被你污蔑的地方。” 面对刘显祥的恶意中伤,郑笑添愤怒到极点,以前觉得蔡崇够恶心的了,现在还有更恶心的。 “喂,祥哥,你这样说的有点过分了吧。” 这个时候睡在郑笑添上铺的王新强似乎看不惯的说了一句。 “你妈的,你是不是想欠揍啊。”刘显祥手指指着王新强骂道。 “欠揍怎么了,玩笑归玩笑,但你也不要说的太过分吧。” 面对牛高马大的刘显祥,身材矮小的王新强从上铺爬了下来理直气壮的顶了回去。 郑笑添也被王新强的举动惊讶到,平时的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上课还经常打瞌睡,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就像当初考试的时候他跟班主任说的那样,就是来这里长个的。 刘显祥那忍受得了被人这样说自己,一边口爆粗口,一边抡起拳头给王新强就是一拳,身材矮小的王新强那经受得了刘显祥这般重拳,一下在就被打倒在地,鼻血也被打出来了。 正当刘显祥准备再去打王新强的时候,郑笑添上前就跟刘显祥扭打在一起,宿舍里立马乱成一团,旁边的桌子椅子也全都被两人扭打在一起的力气碰倒了。 面对牛高马大的刘显祥,郑笑添根本不是对手,好在宿舍的其他几个同学上前把两人隔离开来,避免更大的冲突,但是双方都想挣脱舍友的劝阻上前去打对方。 打架的声响很快就惊动了左右隔壁宿舍,大家像看热闹一样聚拢过来,不时发出起哄的声音,巨大的吵闹声很快就惊动了楼下敏感的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立马向楼上跑去,直奔郑笑添的宿舍。 “你们俩给我住手!” 宿管阿姨的到来也让郑勇平和刘显祥停止了打架,但是郑笑添却依然怒视着刘显祥。 两个同学赶紧把王新强扶到郑笑添的床铺上坐下,然后拿出纸巾帮王新强止血。 “你们这些小年轻能不能消停一会,你们到底是来这里读书的还是打架的,你们天天这样闹腾不累的吗。就算你们不累,阿姨都累了。看到你们这样糟蹋自己的大好青春,你们的爸妈不替你着急,我都替你们着急。”阿姨的话立马让宿舍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好啦,你们也不要围在这里了,赶紧回去你们的宿舍睡觉。” 宿管阿姨又把围观过来看热闹的学生全都赶了出去。自觉理亏的刘显祥也跑到了宿舍外面的阳台,蔡崇也跟了出去。 宿管阿姨走到王新强身边看了看他的鼻子,并叫一个同学拿来王新强的洗脸帕,用湿毛巾帮他擦拭了鼻子和脸上的的血迹。 “对不起,连累你了。”郑笑添向王新强道了个歉。 “没事,不就是出个鼻血吗。”王新强忍着疼痛笑了笑说。 “刚才你们打架是怎么回事?”宿管阿姨开始追问起来。 郑笑添便把刚才的事情经过重新说了一遍。 阿姨听了也是直摇头,“才多少岁啊,既然思想都这么肮脏了。人呢?跑哪里去了?” “阿姨,他刚刚出去了,在外面。”宿舍的另一个同学悄悄地说。 宿管阿姨走了出去,郑笑添听到了宿管阿姨在外面训斥刘显祥的声音。 第六十七章 两人对教学的探讨 开完下午的年级班主任会议的时候已经过了学校饭堂吃晚饭的时间,杨华彬通常都会在下班之后在学校的饭堂吃完饭才回家,一是回到宿舍杨华彬自己也懒的做饭,二是可以节省不少开支,毕竟在学校饭堂吃饭要比在外面吃要便宜很多。 虽然学校的饭堂已经关了,但是杨华彬现在却没有任何胃口。 昨晚男生宿舍的打架事件,第二天上午很快又传到了学校的领导和老师那里。当然对于很多老师来说,这些学生的打架事件早已经见怪不怪了,那些因何打架也通常会成为很多老师私下谈论的话题,而很多老教师自然都把这些当成了笑料在私下谈论。 不过最感到郁闷的当属杨华彬,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昨晚学生的打架事件,在年级班主任的会议上杨华彬自然少不了要被学校的领导说一番,看来在本月的绩效上又少不了被记上一笔了。 来这里教书差不多已经四个月了,自从接手汽修一班的班主任以来,那本工作日志就已经记录了学生满满的“破事”,平时的教学和学生工作基本就没有轻松过。 收拾完东西,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杨华彬正好撞见了李国雄。 “雄哥,你怎么也这么晚?你也刚开完会吗?” 从刚开始称呼李国雄为李老师到现在杨华彬也已经习惯了称呼他为雄哥了。 只见李国雄有些郁闷的说:“哎,别说了,又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开会议。” 李国雄说话总是直来直去,不像杨华彬那样,即使心情感到郁闷也不敢在同事面前表现出来。 “我也刚开完会,正准备回家。” “吃饭了吗?要不今晚一块吃?” “还没呢,开完会的时候饭堂已经关了…” “那走!一块出去外面吃点吧,正郁闷想找个人聊聊天呢。”还没等杨华彬把话说完,李国雄就帮杨华彬拿定主意了。 “那我们去哪吃啊,雄哥。” “你住哪里?” “我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就三个公交车站的距离。” “那我们就在你住的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顺便开车送你回去。” 李国雄开车从学校出来之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杨华彬住的那个地方,两人找了街边的一家卤水小店吃饭。 两盘卤水拼盘端上来的时候,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了起来。 “小杨,听说昨晚三个学生又在宿舍打架了?”李国雄问道。 “是啊,我现在很担心有些学生对异性行为太过早熟了,才十五六岁的年龄,真怕他们会做错事。” “你说的学生男女之间的关系,这个还真不好管。你也不知道他们哪一天出去外面了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真要是发生什么事情,那问题就可大了。” “是啊雄哥,所以我现在终于明白什么是大托儿所了。” 李国雄听了会心一笑,“呵呵,你也终于明白了是吧,看来这几个月让你操心不少啊。” 所谓的大托儿所,杨华彬其实说的就是自己的工作单位深南职校,里面的学生就像是还在幼儿园里上学的学龄前儿童一样,调皮、捣蛋,教又教不会,管又管不住,让老师头疼不已。 这群学生就像是心智还没成熟的小孩子一样,寄养在职校这个大托儿所里,让个个老师操碎了心。 “我是真没想到这群学生原来是那么的难带的,我都已经无可奈何,无力吐槽了。”杨华彬憋着一肚子的苦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八壹中文网 李国雄又笑了笑说:“难怪刚开学的时候看你还像是一个大学生,现在再看你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来了。” “是吗,看来这个班主任的工作让我成熟的太快了是吧。”杨华彬自嘲道,“你知道吗雄哥,我刚开始的时候还用考试的方法这一招,谁考试前五名的请他们吃烧烤,但是后来试行了一个月我就彻底放弃了。学生对你的奖励根本就无动于衷,他们对学习的欲望真的太冷淡了,真是郁闷。” “是吧,用考试这招肯定不灵。不过我今天下午开会我也遇到了很郁闷的事情。” “雄哥也有郁闷的事?平时看你都是笑容满面的,我以为你是个没有烦恼的人。” “谁说没有烦恼啊,今天就有烦恼了。” “那是什么烦恼,可以说说吗?”杨华彬好奇的问。 “关于汽修学科设置和实践教学方面的。”一小碗米饭很快就吃完,李国雄放下碗筷继续说道:“下午开会的时候我建议学校尽快着手增加新能源汽车检测与维修这个专业,学校不予采纳。” “为什么?” “说是还不够成熟,如果等成熟的时候再来增加这个专业,那么我们就错失了提前培养我们这一专业学生的机会。我预计三年之后这方面的人才需求量会很大,所以建议学校尽快培养这方面的技能人才,这样学生以后就业的前景就会非常广阔,但是最后学校还是没有采纳。” “雄哥的意思是以后新能源汽车会成为主流?” “一定会。” “可是你不是教传统汽修的吗?那现在这些学生怎么办?” “目前传统汽修还是有市场的,但是新能源会是趋势,所以我想让学校尽快培养这方面的技能人才,否则适应不了市场的变化。” “看来雄哥看得是比较长远啊。” “另外一个就是实践教学的,就是建议学校增加我们汽修教学设施的投入,让学生能够拥有充足的实践场地和以及实践车辆。在学校一定要多让学生在实际的场景里反复实践,才能提高他们的技能。不过我建议学校提供两人一台车来实践的方案也没有通过,说是经费和场地都不足,暂时实行不了,搞得我很郁闷。我就是想着学校多搞几台车辆,让学生多点机会动手实践,这样效果才大,现在我们学校的汽修实践设施还是远远不够。” “这个建议我其实也挺赞同的,与其让他们多听课,不如让他们多动手。” “就是要这么干啊,没办法的,只有不停地实践才能改变他们的思想和大脑,这是我一直以来倡导的,不然你很难教好他们的。” 杨华彬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六十八章 夫妻间的交流 “老公,你觉不觉得笑添这周回来好像有点一样了。” 周六晚上十点郑勇平从厂里回到家正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时候,王春梅从房间里出来,拉开靠在饭桌的椅子坐在郑勇平正对面问道。 “我才刚回来,我怎么知道笑添有什么不一样。”郑勇平边吃边夹菜的说,“要说变化就是这几周他都是自己坐车回家,也不要我去接他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王春梅不自觉的朝郑笑添的房间望去,此时房门是关着的,“我是想说,笑添今天下午回到家吃完饭之后就回房间里去了,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你看,你又在卖关子了,难不成回到房间在学习。” 郑勇平性格比较直来直去,对于王春梅的这种卖关子行为感到很是捉急。 “你猜对了,这两天笑添回到家吃完饭就回房间里学习去了。” “真的,难不成笑添转性了?”听到王春梅这么一说,郑勇平也感到惊奇。 要是在之前,平时周末回到家吃完饭的时候郑笑添就很少待在家里,要么出去打球,要么出去找同学玩,而且经常玩到很晚才回来睡觉。 “我也觉得很奇怪,吃完饭的时候他就回房间里坐在写字桌那里看书了。后来收完衣服,我叠好笑添的衣服拿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还在认真的写作业。” “你都看清楚啦?是在看他自己学的课本吗?” 对于儿子这种反常的行为,郑勇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前怎么逼他学习都没用,现在倒自觉起来了,难不成在职校待了几个月真的转性了。 “就是在学他现在读的专业课本,然后我就好奇的问他今天怎么没有出去。” “那他怎么回答?” “笑添就说下个月要准备期末考试了,在准备期末考试的复习。他还说自己基础差,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很多题都不会做。” “这么看来,笑添好像是变化了不少,以前都没那么自觉过。” “是啊,所以我也跟他说不懂的没关系,多问问老师或者同学。” “只要笑添自己愿意去改变,我觉得这点困难都不是事。”郑勇平放下吃完的碗筷说,“看来笑添这几月在学校还是有很大的转变,希望他这三年真的能够学到一技之长,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吃完饭的郑勇平,又不自觉的开始抽起了烟。 “你能不能少抽点烟,儿子都已经在慢慢改变了,你也要改变一下,什么时候把烟也戒了,每天晚上睡觉就在那里咳嗦。”王春梅抱怨道。 “好啦,我以后少抽点就是了。” 郑勇平每次都是这样敷衍过去。 “还有啊,今天笑芸班上的家长微信群你看了吗?” “家长微信群,我都没留意,说什么了?” “下个月第二周的周末,幼儿园里有个亲子运动会,这可是你女儿在幼儿园里的最后一次亲子运动会了,你不要说到时候又没空啊。女儿小班和中班举办亲子运动会的时候你就没有参加过。” “这不是忙吗。” 尽管嘴上是这么说,但是郑勇平此时心里还是充满了遗憾和愧疚,女儿班上的活动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已经错过了儿子郑笑添小时候的很多成长,难道还要继续错过女儿的成长吗。一想到这里,郑勇平又吐了几口闷烟出来。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工厂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女儿的童年就这么几年时间,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啊。” “参加,这次一定参加。”郑勇平把抽了一半的烟摁灭,“话说这些亲子活动都是搞些什么活动啊。” “群里的班主任不是有发吗?你有空就看看班里的家长微信群,不要一天到晚只顾着工厂的事情。” “主要是这两个月太多事情了,最近没怎么留意家长微信群里的信息。” “上次那场事故的理赔不是处理完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是处理完了,不过眼前还有个不小的问题,以前合作的那个大客户已经终止了跟我们合作了,这样一来对我们的生意影响很大。” “你是说昊申公司吗?” “就是那家公司,上次因为汽车配件的事情最后得罪了姓秦的那个总监,直接就终止了跟我们的合作了。” “这样他都还能继续做总监,这公司是不是眼瞎了。”王春梅愤愤不平的说。 “他把责任全推给他下面的人去了,最后姓宋的那个采购经理帮他顶了下来,然后他被公司开除了。不过姓秦的我估计他在这个位置也做不下去了。” 自从廖振环向集团举报汽车配件存在有质量问题之后,集团就派人下来核查,秦海波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就让宋辉承担了全部责任,而秦海波作为采购总监也负有连带责任,暂时被调离采购总监的岗位。 “他不负责采购那不是更好,我们还可找现在的采购负责人啊。” “我们又不是跟昊申公司签的供货合同,是跟那个礼品公司签的合同。” “难道他们就没有查到那家礼品公司就是那个姓秦的吗?” “这个我倒不清楚,人家能够偷偷的搞出个礼品公司来,那他肯定已经想好了怎么去规避公司的核查。” “这些人也真是够贪的,我们一年辛苦忙到头还不如人家这样两头吃。” “贪心的人终归没有好果子吃的,没必要去羡慕人家。” 尽管现在的辉创仍然举步维艰,但是郑勇平并不羡慕这些赚快钱的人,当初自己炒股也是这种赚快钱的思维,后来收到了惨痛的教训,所以现在的郑勇更愿意选择做自己踏实的实业,虽然赚钱又辛苦又慢。 “那那个廖师傅,他还好吧。” “暂时还没什么问题,不过只要姓秦的还在公司,我还是担心廖师傅会不会受到报复。毕竟阻挡了人家发财,我跟姓秦的打交道那么长时间,我知道这个人的性格,轻易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廖师傅是个好人,希望他没事。”王春梅叹了一口气,“那接下来怎么办,生意越来越难做,开支却越来越大。” 郑勇平又拿出了一支烟抽了起来,“我会想想办法。” 郑勇平说完,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第六十九章 父子间的交流 王春梅进去房间陪郑笑芸睡觉的时候,郑勇平依然还没有睡意,索性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茶思考着问题,时间差不多到了晚上十二点。 楼下周边的那些夜宵店,过了盛夏和初秋的热闹和喧嚣之后,到了这个冬天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不知不觉今年就快要过完了,郑勇平恨不得让倒霉的这一年快点过去,新的一年能够快点到来。回想起这一年的经历,郑勇平感觉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心力交瘁。 尽管这半年面临着诸多的困难,但郑勇平还是很庆幸咬牙坚持过来了。庆幸工厂还在,虽然困难重重;庆幸一家人还齐齐整整,身体都还算健康,虽然住在这拥挤的城中村里。 不过最让郑勇平感到欣慰还是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妻子王春梅谈起儿子的事情,幸亏一直没有放弃,看来笑添真的开始懂事了,郑勇平感觉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嘎吱的一声响,房间门打开了,郑笑添拿着水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正想出来喝点水,眼神里露出了一丝疲惫。 “笑添,你还没睡吗?” “还没有,我想装点水喝。爸,你也还没睡吗?” “喝完茶就准备睡了,你要白开水还是喝茶。” “喝茶我怕待会睡不着,我就喝点白开水好了。” “杯子给我吧,我给你倒点。”郑勇平拿起已经烧开的热水壶往郑笑添的保温杯里倒满了水,“听你妈说,下个月要准备期末考试了。” “嗯,要期末考试了。”郑笑添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拿起水杯用嘴呼了一下还有些滚烫的白开水,水杯里散发出来的水蒸气飘到脸上,郑笑添瞬间感觉清醒了许多。 “学习上有没遇到什么的困难的吗?” 郑笑添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说,还是不好意思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有困难其实也没关系,把以前拉下的功课慢慢补回来就是了。” 郑勇平心平气和的说道,这在以前跟郑笑添说话的语气大相径庭,以前郑勇平总会大声责怪儿子学习差就是因为平时不好好读书,不好好听课,只会指责和埋怨。 “其实跟初中学还是不太一样。”郑笑添回应道,“现在主要学的是专业基础课,专业课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是吗,那你觉得有没好的提高学习效率的办法?” 郑勇平试探着问郑笑添自己的想法。 “之前就是借了同桌的笔记,有时候不懂的就问她。” “那这挺好的啊,不懂的也可以问老师。” “很多老师一上完课就走了,根本不理人,而且上课的时候又很吵,我也听不懂。” “班上上课的氛围很差吗?” “嗯,没几个人在听的。” “那确实挺糟糕的。”郑勇平挠了挠头,“老师不管的吗?” “老师管也没有用,下面的人都不听,所以老师也是他讲他的,你们吵你们的,一上完课老师就走了。” “这上课的氛围确实够差的,需要爸爸跟你们的班主任沟通一下吗?” “你还是不要了吧,其实我们的班主任也知道这些,只不过很多同学他也管不住。反正职校就是这样的子的了。” 郑笑添也自认为这种情况很正常,在很多人的印象中职校本来的这样子的。所以比起其他同学扰乱课堂纪律,无视老师的存在,郑笑添觉得自己偶尔只是在课堂上偷偷玩手机,玩游戏已经是很轻微的了。 “可是这样对你们想学的人来说就不公平了。” “其实我们班主任还是很负责任的了,只不过有些同学就是这样子。” “你们教汽修专业的那个李老师怎么样?” “挺好的,他还经常带我们上实践课。我已经学会了钳工了。” “是吗,钳工你们也要学得啊。” “嗯,李老师说这个也是我们必须要掌握的技能。上周李老师还带我们去参观了汽车制造厂,第一次看汽车制造的全过程。” “看了有什么感觉没?” “很壮观吧。”郑笑添想了想说,“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多制造都被机器人取代了,真正用到人来操作的岗位已经很少了。” “现在的很多大型工厂工业自动化都已经非常普及了,一般的岗位都不需要人工来做了,但是很多岗位对人的技能要求也是越来越高。” “爸,那你的工厂还需要用到很多工人吗?” “当然需要啊,爸那种是小微工厂,跟这些现代化的企业没法比,很多工序必须要人工才能做。” “爸,我想等考完试放寒假的时候去工厂实习一下。” “你想去汽车厂实习?” “不是,我是说我想去你工厂实习,我想去工厂锻炼一下。” 郑笑添突然提出这个想法,这让郑勇平感到很吃惊,因为他知道儿子是很讨厌自己开工厂的。 “你怎么突然有个想法?” “我就想提前去工厂体验一下。” “可是爸爸的工厂可不比这些汽车制造厂,爸爸的工厂又简陋,工作环境又辛苦,你确定这不是你一时的好奇才想着去体验一下?” 郑勇平觉得儿子的这个想法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李老师让我们有机会就多去锻练一下我们的动手能力,但是我都还没开始学修车,如果去找修理厂这样的地方实习恐怕也没人要我们,那我就想要不先去你工厂锻炼一下也好。” “如果你确定有这个想法,那你可以过来工厂帮一下爸爸。” “真的吗?” “当然啦,爸爸的工厂随时欢迎你来。”郑勇平笑了笑说。“等你开始学会了修车,以后就可以去修理厂实习锻炼。” “我也是这么想的。” “爸爸今晚很高兴你能把你的想法告诉我,只要你觉得做的事情对现在学的专业有帮助,爸爸都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支持你。” “谢谢爸爸。” “时间也不早了,做不完作业就明天再做吧,先休息好先。” “嗯,知道了。爸你也早点去睡吧” 郑笑添说完便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第七十章 分析与总结 这是新的一年开的第一次会议,在郑勇平的办公室,各部门的主管围坐在一起总结和分析过去一年的工作。 “新的一年我还是希望我们工厂的整体效率要提起来。”郑勇平在分析完工厂业务上的各项数据之后继续说道,“特别是先把那个样品的时间提前。丹凤在去年的上半年就跟我反映过几次打样品的时间效率不够快,只是后来因为工厂搬迁的问题,然后我就一直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我也有责任,丹凤你再跟大家说一下。” “作为我们外贸这一块,客户对我们提供样品的时间要求都非常高,我们稍微慢半拍,客户就可能转头去咨询另外一家工厂了。所以我就是希望大家能够一起配合好,我们业务接了订单客户通常都会要求在一个星期之内交样品过来,但是好多次我们都没能做到,导致客户投诉,也影响了我们跟客户之间的合作。”刘丹凤说。 作为外贸跟单主管的刘丹凤好几次因为业务部门没能及时给客户提供品丢掉订单而感到非常沮丧。 刘丹凤说完,郑勇平看了大家一眼,坐在一起的员工似乎都不敢有眼神的交流,都生怕拖延打样品的时间是因为在自己身上耽误了。 所以打样的时间效率不够及时一直是郑勇平不太满意地方,当然也清楚那个环节的问题是最多的。 “我不希望要打样的时候凡事都要我来亲自出面大家才重视,业务那边需要提供的样品大家一样要重视起来,因为她们每做成一单业务是非常不容易的。”郑勇平略带严肃的表情说,“我们有时候会出现集中整体打样的时间,然后这个订单确认了,那个订单也确认了,然后同时一起下单,这就导致我们接到订单后面再做大货的时候都全部集中在一起了,这必然会影响我们给客户的交货时间。这个问题的出现就是我们前面做样品的时候给耽误了。所以这个问题必须要避免,首先从李玉华那里开始抓起,玉华,打样品的时间尽量一定要准时一点。” “明白了郑总。”李玉华点了点头。 “我知道有时候你那边也会有困难,但是有困难就要去克服,该换模架就要换模架,你不要等到把这个大货压完了之后再换模架。这样你这个做样品的时间就迟了。” “郑总,机器上面的横吊能不能换掉,一个人去拉的话经常要花一个小时,换成电葫芦的话十多分钟就可以搞定了。” “可以,这个没问题,能够解决的问题我们就要快速解决。所以有问题的话大家第一时间要说出来,你不说出来的话我就不知如何帮你解决。” 对于员工平时不把问题提出来,非要在开会追问的时候才说出来,郑勇平有时候感到即无奈又头疼,员工的主动性还是太差了。 “我们一个样品打样七天,你压胚就要三四天时间,这就导致后面的工序无法在正常的时间内完成。我们做事情一定要有时间和效率观念。” 此时郑勇平语气明显带着有些不悦,自从失去了昊申这个大客户之后,郑勇平清楚地意识到必须要加快外贸客户端的运营。 郑勇平说完转头看着胡凯峰说:“凯峰,换那个电葫芦的你今天去落实一下这个事情。” “好的郑总,我一会开完会就去落实。”胡凯峰说。 “还有抛光的问题,这个也是说了很多次的了,即使是样品都要抛好一点。”郑勇平看向孙晨国和胡昌甜,“但是经常抛光样品的时候十个就有四五个是坏的,这个不但浪费了原材料,也让我们的很多工作都白做了。”郑勇平皱了皱眉头,“晨国,你那边有什么问题需要我来解决的。” 面对郑勇平指出来的问题,孙晨国表现出有些沮丧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发生的那场交通事故让孙晨国还没走出心理阴影,还是因为年纪大了,做起事来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这两个月的工作一直都不在状态。 而被郑勇平寄予厚望的胡昌甜最近更不在工作状态,感觉整天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郑勇平心里感到有些奇怪。 “对不起郑总,我们以后尽量会细心一点。”孙晨国语气有些无力地回答道。 “我们每一个部门大家都相互的配合一下,做好一点。打了样品之后我们才会有订单,如果样品都打不好,哪来的订单呢。我们不能把所有的样品都堆在一起来做,特别是去年的订单都是样品延迟交了导致大货全部同一时间下,后面的交货期就赶不出来,生产就特别紧张。如果我们每一个样品都能准时提交给客户的话,后面交货期也会准时一点。” 郑勇平刚说完,外面有人敲门进来,“郑总,有客户过来找你。” “你就说我还在开会,你招待客户到样品间那里先坐一下,我一会开完就过来。” 敲门进来的员工出去之后,郑勇平又继续说道:“其他我就不再多说了,像我们这个行业属于私人定制的行业,客户刚开始只有一个概念,他们也不清楚产品做出来是什么样的,之所以要把样品又快又好的做出来,目的就是要尽快跟客户达成交易。” 郑勇平讲完之后便结束了会议,然后把胡凯峰单独留了下来。 “凯峰,最近胡昌甜好像没什么工作状态,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郑勇平问。 “郑总,你不说我倒真没怎么留意,我一会找他问问。” “我让晨国去问过,他也没说有什么事情,但是看他的工作状态一定有什么事情。” “对不起郑总,让你费心了,最近一直忙着工作,对他我也关心的比较少,这事我回头会处理,尽量让他不要影响到工作。” “没事,我就是担心他会不会有什么心事。那你先去忙吧,我去样品间见一下客户先。”郑勇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第七十一章 老朋友来访 “是张大哥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好久不见。” 郑勇平来到样品间的时候,看见张路华一直在盯着墙上挂的钥匙扣和徽章样品在看。 “郑总,挺忙的啊。” 郑勇平伸出手,握着张路华的手说:“不好意思张大哥,刚才在开会,让你久等了。走,去我办公室喝茶。” “张大哥,今天什么风把你从广州吹过来了。” 坐下来的时候,郑勇平一边清理茶壶和茶杯一边问道。 “过来找老朋友叙叙旧。”张路华从烟盒里掏出了一支烟递给郑勇平说。 “抽我的吧张大哥。”郑勇平拿起放在旁边的烟说。 “没事,都一样。” 还没等郑勇平掏出自己的烟,张路华就把打火机递了过来,把郑勇平的手里拿着的那支烟点着。 张路华给自己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后说:“去年十月份你来广州参加完广交会之后,我就想着要过来看看你的了。不过那个时候档口还有一些尾货没有处理完,所以就一直拖到现在才有空。” “张大哥是个大忙人,今天难得你有空过来。” “以后就天天有空了,我今年开始正式退休了。” “退休了?”郑勇平吃惊道。 “是啊,退休了。档口也已经退出来了。” “郑大哥以后不打算做精品批发了?” “不做了,太累了,该休息一下了。” “也是,到了这个年龄是跟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 作为辉创的老客户,郑勇平跟张路华在生意上合作了有十几年时间了。张路华比郑勇平大十三岁,在广州的越秀区一德路那边从事精品批发差不多有三十年的时间。 这十几年来郑勇平一直给张路华供应定制的徽章和钥匙扣,两人在生意往来上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而且两人的私人关系也很不错。 “是啊,现在是该把时间交给生活了。”张路华眼神里流露出满脸的轻松表情。 “真羡慕你啊张大哥,你可以轻轻松松的过退休生活,可以好好去享受生活了。” 面对即将退休的张路华,郑勇平心生羡慕,想想自己的工厂还有那么多要操心的事情,以及还没有给家里人一个安定的生活,到现在都不敢有任何的怠慢,一想到这里郑勇平不免有些感伤。” “已经不年轻了,不想再搞档口了,搞了差不多三十年的精品批发了,太累人了,是时候要放一放了。” “也是,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郑勇平把泡好的茶递到张路华身边,“张大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 张路华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茶说:“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接下来跟老伴一起到处走走。那么多年守在档口,我们都没时间出去走走。” “辛苦了那么多年,是应该要跟嫂子多出去走走,散散心了。”郑勇平给张路华的茶杯满上茶,“不知道我到张大哥这个年龄还能不能有机会去享受这样的生活。” “郑总谦虚了,你跟你爸都是我非常敬佩的人,这么多年了跟你们合作一直非常愉快。” “可惜现在不比以前了,张大哥你也知道之前的房子也卖掉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工厂跟过去也是没法比啊,过去一年的经营效益也不太好,每天愁的连白头发都越来越多了。”郑勇平苦笑的说。 “这几年做实业,开工厂都挺不容易的。郑总的外贸和内销现在哪个做的比较多点。” “整体还是得靠外贸,不过现在价格竞争太厉害了,毛利非常低,而且资金回款也慢,所以周转起来非常吃力。希望今年的状况比去年要好一点。” 张路华听了默默地点了点头,“郑总,可惜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了。以前开档口每次跟你拿货数量也不多,但是跟你合作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那么支持我,谢谢你。” “张大哥客气了,是你一直在支持我,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虽然我现在没开档口了,但是以后如果身边有朋友和客户需要做钥匙扣和徽章的,我一定让他们找你。” “那太谢谢张大哥了。” “刚才我在样品车间看了一下各种款式的钥匙扣和徽章,款式真的太丰富了。” “是的,现在多了不少款式。有一些还是自己设计的,以前外贸网站这一块都是交给第三方来运营,现在都自己拿回来运营了,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了。” “这样也好,交给别人来做始终还是不如自己最懂客户的。”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最重要的是还可以节省不少成本。包括搬到现在这个厂房,搬过来之前走了一部分员工,处理了一部分机器设备,已经是最精简的了。去年也是最艰难的一年,如果今年形势能够好转一点,还是要补招一些员工进来,分担一下其他员工的工作量。” “都说是血汗工厂,像郑总这样关心员工的老板可不多啊。”张路华笑了笑。 “张大哥见笑了,其实现在招人和留人都特别难,年轻人不爱来工厂,来了也做不久。留下来的老员工跟了我那么多年,大家彼此的感情还是挺深的,他们为工厂付出了很多,我作为老板,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搞好员工的福利。” “不愧是我认识多年的郑总,你跟你父亲都是那种有情有义的人。” “张大哥,要不我带你看看我现在的这个工厂吧。一会中午我们一起在外面吃个饭。” “行,我也想参观一下。”张路华端起茶杯喝完剩下的茶,“外面吃就不必了,就在工厂的饭堂吃吧。” “实在不好意思张大哥,现在这个厂房实在是太小了,就没有设食堂了。所以就搞了一个小厨房,请了一个阿姨给大家做饭吃。” “那就让阿姨再帮我多做一个吧,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就不要客气了,你在工厂吃什么,我就跟你吃什么就是了。下次你来广州,我们就去酒楼喝茶聊天。” “既然张大哥不嫌弃我们阿姨做的饭菜,那我就去叫她再做一个。”郑勇平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刚好差不多要做饭了,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跟做饭的阿姨说一声。然后再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现在这个厂房。” “行,没问题。”张路华说。 第七十二章 夜查员工宿舍 运转了一整天的机器轰鸣声终于安静了下来,员工下班离开工厂也差不多有一个半小时了。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完刚才客户询价的信息,郑勇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然后仰头依靠在那张办公椅上。 这时郑勇平又想起了昨天跟张路华聊天时候的情景。昨天老朋友张路华过来工厂拜访,让郑勇平感慨颇多,想到在父亲那个时期就开始合作的客户,不少跟张路华一样也差不多到了退休的年龄了。有些人开始退出,有些人则已经把业务交给了下一代。生意场上的来来往往换了一拨又一拨的人。 这时一阵敲门,胡凯峰走了进来。 “郑总,我们时候过去?” “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再走吧。” 郑勇平很快又恢复了刚才对着电脑时候的坐姿,今晚之所以这么晚下班,目的就是想过去员工宿舍看看,想了解一下晚上他们在宿舍都做些什么。 自从厂房搬过来这里之后,员工宿舍只能搬到附近的城中村里。没有在外面自己租房子住的员工,郑勇平就在城中村租好房子提供给员工住,有些是三人一间房,有些是四人一间房。租的房子虽算不上好,但也帮他们减轻了一些经济压力。 “好。”此时胡凯峰心情有些压抑,“要是真发现他在跟人赌钱的话我非收拾他不可。” 郑勇平起身离开椅子跟胡凯峰面对面的坐到了茶几旁。 “先别着急下结论,过去看看在说。”郑勇平边说边重新开始烧水泡茶。 昨天郑勇平跟胡凯峰说了一下胡昌甜最近的工作状态之后,胡凯峰就立马去找了胡昌甜谈话,询问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面对胡凯峰的询问,胡昌甜也只是借口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事情。后来胡凯峰又偷偷的去问了住在他隔壁宿舍的同事,问最近胡昌甜是不是经常很晚才睡觉,然后那个同事说胡昌甜最近和宿舍的同事经常在打牌玩到很晚,而且还是赌钱的那种,这让胡凯峰听了大为恼火,回来先跟郑勇平汇报了情况。于是郑勇平决定今晚跟胡凯峰去员工宿舍查看一下。 两人喝了几杯茶,又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郑勇平看了看手机里显示时间是十点零五分。 “我们走路过去吧。” 因为工厂离宿舍不到一公里的距离,郑勇平决定一起走路过去。 上一次去那边的城中村还是去看李娴妹的时候,两夫妻单独租了一个单间,跟租的员工宿舍就隔了两栋楼的距离。 两人走了差不多十分钟时间就到了那栋出租屋楼下,郑勇平按了门禁的房间号码#401。 “嘟…嘟…”门禁的铃声响了两声之后,便听到了宿舍房间有人拿起讲机接通的声响。 还没等郑勇平开口说话,楼下的门禁就打开了,然后一声清脆的挂机声,对方连问都不问就把对讲机挂掉了。 “问都不问清楚就挂掉了,这也太着急了吧。” 郑勇平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是不是以为按门铃的都是住在同一栋的同事,所以就直接开门了。”胡凯峰说。 “我们上去吧,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郑勇平说完,两人慢慢地朝四楼走去。 房间的门是半掩着的,想必是刚才按门禁的那个人顺便就把房门也打开了。 两人走到门口,便听到了里面有几个人在大声说话的声音。 “我压五十。” “跟你。” “我也跟你。” “我压一百。” “我不跟了。” “跟啊,老李,怕啥。”有几个声音在起哄的说。 “算啦,不敢跟了。” “开你。” “他妈的,又不见了两百了。”胡凯峰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胡昌甜说的。 砰的一声,房间门被胡凯峰用力推开。 坐在下铺床上打牌的三人,以及站在床前围观的两人被这个声音吓了一大跳。 “胡昌甜,你干什么?”胡凯峰愤怒的骂道。 “叔,你怎么来了?”胡昌甜着实的吓了一大跳。 郑勇平也跟着走了进来,眼前的几个人见到郑勇平都楞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郑总。” “你们在干什么?”郑勇平也问道。 胡凯峰怒气冲冲的走到胡昌甜面前,愤怒的一把将他手里和床上的扑克牌抓起,然后怒砸到地上,“胡昌甜,你胆子够大的啊,既然敢在玩炸金花。” “郑总,我回去睡觉了。” “郑总,我也回去睡觉了。” 住在隔壁宿舍看热闹的两个员工赶紧地离开了。 “叔,我们就是随便玩玩的。” “随便玩玩,一盘就输了两百,那么辛苦出来打工挣钱,你说你有多少钱可以输?”胡凯峰气的嘴唇都在颤抖,“难怪郑总说你这段时间做事情总是出错,魂不守舍。你还骗我说是没休息好。” “叔,对不起。下次不玩了。” 郑勇平走到三人面前,“你们玩这个玩了多久了?” “郑总,对不起,下次我们不玩了。”坐在床铺的老李低头说道。 “你们辛苦挣的钱就是这样折腾的吗?赌博这东西一旦沾上瘾,那可是要家破人亡的,你们两个都是有老婆小孩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郑勇平叹气地说。 “胡昌甜,你说我怎么向你爸妈交代。我带你出来是让你好好打工学技术的,不是让你来赌钱的。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输了多少钱了?” 胡昌甜被胡凯峰骂的不敢吱声。 “我告诉你胡昌甜,不要以为这些钱是你自己挣来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如果还继续玩这个东西,你就不要再认我这个叔,你也不要在辉创继续打工了,回老家去。还有你们两个,以后再叫胡昌甜打牌的话,我对你们也不客气,包括其他人,告诉他们。” “凯峰,你也别骂胡昌甜了,明天上班的时候,我会跟大家开一次会专门说这件事。” 郑勇平说完环顾了一下四周杂乱的房间,以及扔的到处都是的瓶子和烟头。 “你们的房间也不好好打扫一下,这样的环境你们也能忍受?”郑勇平摇了摇头的说,“你们三个赶紧先把房间打扫一下,把扑克牌都给我扔了,清理完赶紧去睡觉,明天回到工厂我再好好跟你们谈。”郑勇平临走前扔下这句话。 第七十三章 给员工立规定 员工出现赌博的事件,郑勇平必须要想办法尽快“扑灭”这种不好的苗头,第二天早上员工在准备开工之前,郑勇平便召集了所有人开会,狠狠地训斥了员工昨晚在宿舍赌博的行为,并且重申了宿舍的纪律。 郑勇平当然还免不了现身说法,讲了自己去年融资炒股导致资金断裂被迫卖房迁厂的事情。告诫所有员工一定要走正道,踏实赚钱,否则就会一失足成千古恨。 郑勇平深知走错一步路所带来的麻烦和痛苦,所以特别不希望厂里的那些员工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就这样挥霍掉,挥霍掉不止,而且还要连累家里人。 开完会之后,胡凯峰却至今不能释怀心中的那股怒气。气愤这一个多月来胡昌甜既然输掉了七千多元,要不是及时发现,估计还要输得更多。 “郑总,我还是不放心胡昌甜。这小子既然学会了炸金花,估计没那么容易戒掉赌瘾的,你得帮我想个办法。” 胡昌甜走进办公室再次找郑勇平沟通。 “那怎么办?总不可能不发工资给他吧。” “这小子玩了那么长时间了,我就是怕他兜里装着有几个钱下次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必须要彻底断了他的那个赌念,否则谁都救不了他。” “那你觉得有什么好的办法?难不成把工资交给你来帮他保管?” “交给我来保管他肯定不愿意,交给我哥来保管还差不多。” “这倒是个好主意,要不给他约个规定,每次发完工资必须要他打钱回家,让他爸妈来保管他的工资,自己留一部分生活费用。” “这个办法好,必须强制他这么做,否则这小子根本存不了钱。” “那行,一会你帮我把他交过来,我来跟他说。” 没过一会,胡昌甜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 “郑总,你找我吗?”胡昌甜心里忐忑地说。 “坐吧。”郑勇平照例又是用泡茶聊天谈话的方式来跟员工谈心。 “郑总,你刚才开会说的我都记住了,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还没等郑勇平开始说什么事情,胡昌甜就急忙先表态了。 “你如何保证啊?口说无凭啊。”郑勇平直视着胡昌甜的眼睛问。 胡昌甜低着头不敢正式郑勇平的眼睛,“郑总,那你不相信我也办法了,我都已经知道错了。” “每个月有寄钱给家里吗?” “以前每个月都有寄钱回家。” “那现在呢?” “最近半年就比较少了。” “为什么?” “消费多了,工资就那么一点,深圳的物价太高了,存不下钱。” “存不下钱,倒是打牌可以输那么多钱是吧。”郑勇平边说边给胡昌甜倒上一杯滚烫的热茶,“你这输掉的几千块钱对于你爸妈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胡昌甜没有说话,一直重复地做着右手掰着左手手指的动作。 “你爸妈退休了吗?”郑勇平问道。 “农村的老人哪有什么退休的,不做就没有收入。” “那除了你寄钱回去,你爸妈还有其他收入来源吗?” “家里还种了几亩沃柑,两个老人家的收入就靠这卖沃柑的收入。” “原来家里还种了水果。你看你爸妈那么辛苦还在种沃柑,你还忍心把自己辛苦挣来的钱挥霍掉吗。打牌虽然一时爽,但最终会输钱输精光,赌博始终是没有好下场的。”郑勇平每次都不厌其烦的强调赌博的危害性,“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要求,以后每个月发下来的工资,第一时间把钱寄回给家里人,让你爸妈来帮你保管。你自己留下一部分日常的生活开支。” “可是郑总我…” “你不要又给自己找借口啊。”郑勇平打断了胡昌甜的辩解,“以前你都能寄钱回家,现在不要跟我说就没办法。你老大不小的人了,还不赶紧多存点钱以后娶老婆。” 胡昌甜被郑勇平这样一说也无法再狡辩下去,只好妥协地说:“郑总,那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看着胡昌甜那副勉为其难的沮丧脸色郑勇平说:“看你表情好像还是很不情愿的样子啊。” 胡昌甜又勉强挤出笑容:“没有啦郑总,让我爸妈替我保管也好,要不然放在我手里也很容易花掉。” “必要的花钱肯定是要的,但是黄赌毒这三样决定是不能去碰的,就算你再多的钱都不够你填的,以后要记住了。” “记住了郑总。”胡昌甜这时抬起头看着郑勇平说,“郑总,如果没其他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去工作了。” “喝完这壶茶再去工作吧。” 看着那杯还一直没喝的茶,胡昌甜才想到要拿起来喝。 郑勇平又给胡昌甜倒了一杯茶,“怎么样,来深圳三年了,有女朋友了吗?” “哎,郑总,别说了,至今还是光棍一条。”胡昌甜俏皮的说。 “没找到合适的,还是不想去找?” “郑总,我也想去找啊,你看我天天在工厂上班去哪有时间去找哦。我们工厂又没有女孩子,全都是大妈,郁闷死了。” 郑勇平被胡昌甜逗得哈哈大笑,“老家没有合适的女孩子吗?” “哎,像我们在这种没知识没文化,在工厂打工,不要说这里的女孩子了,就是老家的女孩很多都嫌弃呢。” “不至于吧,就算是在工厂打工,只要勤劳肯干,有上进心,怎么会没有女孩子喜欢呢。” “现在的女孩子好现实的,像我们这种条件的,根本入不了她们的法眼。就算找到了,结婚还要房子、彩礼这些呢。” “所以说要让你爸妈帮你把钱存起来,存够老婆本了,谈女孩子才容易一点。你要是什么都没有,那女孩子肯定也会有顾虑的吗,养一个不容易的。” “这我也清楚,所以我也不指望在这里能够找到女朋友,等以后存够钱了就回老家相亲去,找了农村女孩子结婚生小孩。” “你有这个计划就想着怎么样一步一步去实现,努力把工作做好,多挣点钱。每个女孩子都希望将来自己的老公是一个踏实可靠的人。” “我知道了郑总。” “好啦,今天就先跟你聊到这里。你可要记住你刚才的承诺哦。” “放心吧郑总,说到做到。” “那就好,回去上班吧。” 第七十四章 准备女儿的亲子运动会 为了准备参加明天周末女儿郑笑芸幼儿园里的亲子运动会,郑勇平特意去迪卡侬专卖店买了一身的运动装备。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也正好赶上了吃饭的时间。 “爸爸,老师说明天一定要大声喊口号哦,你知道我们班的口号了吗?” 郑勇平刚在饭桌前坐下来的时候,郑笑芸就迫不及待地问。 “爸爸当然知道啦,你们的戴戴老师已经在群里发给我们看了。”郑勇平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说:“大一大一,永夺第一!没错吧。” “大一”的意思就是代表郑笑芸在大一班。 “嗯,就是这句。”郑笑芸说完又离开了饭桌,“爸爸,你等一下,我去房间里拿一样东西。” “笑芸,你快吃饭先,吃完饭再做其他事情。”坐在郑笑芸旁边的王春梅喊道。 “等等妈妈,我一会就来。”小房间里传来郑笑芸的声音。 “让她去拿吧,我也很期待明天的亲子运动会。”郑勇平接着指了指放在沙发上的那袋东西说,“你看,为了准备明天的拔河比赛,我还特意买了一件运动衣和运动裤,还有一双跑鞋。” 王春梅看了看郑勇平说:“你以后穿着跑鞋还是多点去跑跑步吧,你瞧瞧你那个肚腩。” “嗯,是该要好好减肥了,以后晚上在家我尽量不吃米饭。” “爸爸,我找到了。” 郑笑芸蹭蹭蹭地又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身上还穿了一件明天运动会开幕式的班服。白色的短袖。 “爸爸,你看,还有我们明天穿的班服,好看吗?” “嗯,真漂亮。” “爸爸,这是我们明天的游园卡,你可不要弄丢了哦。”郑笑芸把游园卡递给了郑勇平,“老师说集齐了六个印章就可以换礼品。” “是吗,那明天爸爸和妈妈一定全力以赴。” 郑勇平拿起那张游园卡,封面上印着:生肖卡通猴,快乐的童年,sz市第x幼儿园,亲子运动嘉年华,游园卡。翻开封面,是明天参加亲子运动会的六个比赛项目。 “爸爸好期待明天跟你一起去比赛。” “好啦笑芸,快吃饭吧,吃完再玩。” “对对,我们先吃饭。” 郑勇平这个时候才想起儿子不在饭桌。 “笑添呢?他吃过饭了吗?” “笑添还没回来,我留饭菜给他了。 “爸爸,明天哥哥跟我们一起去吗?” “一会哥哥回来你问一下哥哥,要是明天哥哥有自己的安排,那就我和妈妈陪你一块去。” “好吧。”郑笑芸说完又开心的埋头吃饭。 “对了,幼儿园什么时候放寒假?”郑勇平问王春梅。 “下周二就正式放假了。” “那笑添应该也快放放寒假了吧。” “应该都差不多,中小学幼儿园教育局一般都是统一放假的。” “笑添上次跟我说寒假的时候他想来工厂实习感受一下。” 王春梅放下碗筷说:“他真的这样说吗?” “是他亲口跟我说的,我感觉笑添现在变化了很多。” “我也觉得是,感觉他懂事了很多。” “他现在能够静下心来学汽修专业,我也安心了很多。既然他愿意想来工厂锻炼一下,那就乘工厂还没开始放假让他多经历锻炼一下也好,等以后进工厂实习工作也好有心里准备。” “那工厂这边你想几号开始放假,下个月七号就要过年了。” “跟往年都差不多吧。不过照例应该都有员工会提前回家的,到时候恐怕很多单就要压到元宵节之后才能做了。” “那今年工人的奖金福利这些怎么发?” 王春梅问了一个有点沉重的问题。 要不是去年六月份的股灾,员工过年的奖金和福利都不是问题,但是现在如果要给员工发奖金和福利根本就做不到,工厂的流动资金也只能勉强维持,保不准过完年还要想办法贷款来继续维持运营。 但是如果不发奖金和福利的话,郑勇平又感觉对不起辛苦了一年的员工,特别是那些跟了那么多年老员工,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就等着工厂发的工资和奖金回去过年。 一想到这里,郑勇平又没有胃口吃饭了,愁眉苦脸的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现在资金那么紧张,今年员工的奖金恐怕有点困难。” “实在发不了,那就出个通知,跟员工说清楚,等工厂经营好起来之后再补发给他们。” “也只能这样了。现在一到过年就头疼。” “那有什么办法呢,年年难过,年年过。不过就怕有些员工因为没发奖金福利,过完年就不回来了,到时候又要急急忙忙招人了。” 王春梅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对于很多制造业工厂来说一到过完年就是员工流失的高峰期,有人回家了就不再出来了,有人可能会跳槽到另外一家工厂,这些在以前都是常有的事情。 “员工要走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我们也没办法去强留人家。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把工厂做小做精。” “怎么啦?不想把工厂做大啦?”王春梅的语气颇有调侃的意味。 “还做大什么啊,现阶段能够好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 “爸爸,你说什么活下来就不错了。”郑笑芸听到两个的人谈话,似懂非懂的问。 郑勇平笑了笑说:“爸爸和妈妈在聊工厂的事情。” 郑笑芸也只是问了一句便没有再说话,又继续在吃她的饭。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做小而美的工厂才是最适合的自己的。”郑勇平继续说,“以前一直觉得想把工厂做大做强才有面子,现在想想看都是虚荣心害的。” 你终于醒悟过来了是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王春梅的语气越来越像在挖苦。 “知道错了还不行吗?”郑勇平对王春梅的语气感到有些生气。 “知道错了就行,我就怕以后不长记性。” “吃过亏还不知道吗。” 两口子就是这样,遇到困难互相支撑,但是有不同意见的时候,两人又会有争执冲突,但是不管两人最后怎么样争吵都好,王春梅始终都会在后面默默地支持着郑勇平。 第七十五章 开心地亲子运动会 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是借用隔壁中学的大操场举行的。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冬日的暖阳包裹着冷空气,不冷不热,令整个人的身体感到格外舒适。 七点半从家里走路出发,走到幼儿园旁边的那间中学大概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郑笑芸左手牵着爸爸郑勇平,右手牵着妈妈王春梅,一路活蹦乱跳,开心至极。 郑勇平在路上不时遇到跟他三人一样的家庭,大家都朝着同样一个方向走去。 “笑芸,有没遇到你的同学呀?我都不知道哪些是你班上的同学。”来到中学大操场的时候,郑勇平问。 郑笑芸这三年的幼儿园生活,郑勇平压根就一个都不认识女儿班上的同学,偶尔也只是在家长群里看到班主任或者老师发的照片。 “你还好意思问,你都没参加过一次女儿班里的活动,当然不认识她的同学啦。”王春梅说。 “真是不好意思啊笑芸,以后你班上活动爸爸一定多参加。” 不过很快,郑勇平就凭借着郑笑芸穿的那件班服很快就认出了她们班上的其他同学。因为只有她们班上的同学才穿着这件统一的班服。而其他年级和班级穿的都是不同类型的班服,以便大家都能很好区分开来。 快到早上八点的时候,操场上渐渐地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穿着统一班服的学生,家长不约而同的都聚到了一起。 当然最开心的当属是郑笑芸,同学一起的时候,大家都忘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孩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玩耍。而大人们也互相之间开始有了交流。 不过郑勇平发现跟他一样略显尴尬都是男同胞们,因为女人与女人之间都已经非常的熟悉了,见到面的时候都无拘无束的开始聊了起来。 果然,孩子的教育,班上的活动都是妈妈在操心,而爸爸通常都是隐形的存在,所以很多做爸爸也只能尴尬的看着一堆女儿,一堆孩子在聊。 班长任戴戴老师到来让孩子们兴奋不已,不过比孩子们更兴奋地还时班主任戴戴老师,因为今天终于见到了这些孩子们的爸爸了。 “孩子的爸爸们,早上好啊!”戴戴老师很开心跟现场的爸爸们问好,“一会拔河的时候我们班就靠你们啦,大家可以主动报名参加,我跟孩子一起为你们加油!” “戴戴老师,我们家的报名参加。” 还没等郑勇平反应过来,王春梅就主动帮他报了名了。 “好啊,哪个是笑芸的爸爸呢。” “老师,我就是笑芸的爸爸。”郑勇平主动的举手示意道。 “哎呀!可终于见到你了,前几天笑芸还高兴的跟我说爸爸要来参加亲子运动会,可开心了。” “戴戴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啊,班上的活动实在是参加的太少了。” “没关系,我们还有一个学期,希望爸爸们也多多给力,多多支持我们大一班的活动。” “一定一定。” 在客户面前从来不会脸红胆怯的郑勇平却因为缺少对女儿成长的关注,被班主任这样说了脸一下子就红了,实际上却是一种愧疚的脸红。 看来父亲这个职业做的真的是太不称职了,郑勇平心里不免在自责。 “报了名的爸爸,我们一会集中一下,商量一下怎么谁。等会开幕式结束了之后我们第一个参加的项目就是拔河比赛。” 戴戴老师说完,便开始组织本班的爸爸妈妈和孩子们如何列队以及如何走出场仪式,还有喊口号仪式。 主席台上的那副色彩鲜艳的巨型亲子运动会海波格外醒目。随着早上八点半开幕式时间的准点到来,所有班级都整齐列队完毕,在大会司仪的主持下,在国歌的奏唱下,亲子运动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站在主席台上幼儿园园长和领导,邀请的社区工作人员,社区民警,还有其他嘉宾,在大家的见证下,每个班都精神饱满的从主席台下列队走过,整齐队伍,响亮的口号响彻整个操场。 当然今天主角当属所有的小朋友们,开幕式的仪式结束之后,比赛也正式开始了。 在一条直线跑道上,拔河比赛首先举行,孩子们都围成了一个大圆圈,在准备为自己的爸爸加油。 当大一班出场比赛的时候,班上的妈妈们和孩子们便开始大声喊:大一大一,永夺第一。不断的重复着这句口号。 第一次参加幼儿园拔河比赛的郑勇平也异常兴奋,虽然看起来身体有些虚胖,不过还是铆足了劲的跟对方在拼,一场拔河比赛下来就已经面红耳赤,气喘吁吁了。 最终在大一班爸爸们的共同努力下,大班四个班级,大一班拿了个第二名。 不管名次多少,只要孩子们高兴就行。所以拔河比赛完了之后,爸爸们和妈妈们也都彻底放开了心态,于是尽情地陪着自己小孩去参加其他六个项目的比赛,仿佛就像。 郑笑芸心心念念的一定要集齐六个印章,因为她很想要拿到完善奖品。 比赛的六个项目,有需要奔跑的,王春梅就会让郑勇平陪着郑笑芸一起上,需要技巧的项目则王春梅陪着郑笑芸一起上。父女俩、母女俩相互配合,相互打气,每当完成了一个项目老师给游园卡盖上印章的时候,郑笑芸就开心的不得了。 而在每一个项目的比赛现场,总是充满着爸爸妈妈的加油声,以及孩子们欢笑声。大家尽情的玩,尽情的享受比赛,作为盖印章的老师,总是在给孩子盖完章的说上一句:加油哦,你还差x个印章就可以回去教室领奖品了。 最终郑笑芸在和爸爸妈妈的共同努力下终于集齐了所有六个印章。 “爸爸妈妈,我终于可以去拿奖品了。”郑笑芸高兴的跳了起来。 “那我们一起去领奖品吧。”郑勇平也高兴地像个小孩一样。 “我们去海报那里签完名再回去教室拿吧。”王春梅指着铺在跑道上的一张巨型海报说。 原来幼儿园又给所有人提供了一副签名留念的巨型海报,大家可以在上面尽情的涂鸦签字。 “那我们去签名吧。”郑勇平说。 三人来到海报那里,郑笑芸就蹲下来拿起一支马克笔开始画了起来。 郑勇平签完名之后,很认真地看着郑笑芸在画画,一副爸爸妈妈牵着小孩画很快就在她的成型了。原来她是在画自己和爸爸妈妈手牵手的情形。 看着这一幕,郑勇平内心莫名的感动,在孩子的心目中,爸爸妈妈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郑勇平很庆幸参加了女儿的这次亲子运动会,让他更懂得了女儿的想法以及更加珍惜与女儿相处的每一段时光。 “爸爸妈妈,我们快去拿奖品吧。” “好啊!那我们回教室拿吧。” 郑勇平说完,三人又一起手拉手的走在了一起。 第七十六章 在父亲工厂实习的第一天 “李姐,我儿子就交给你了,这几天让他在你这边好好学习一下。” 郑笑添放寒假来工厂实习锻炼的那一天,郑勇平就把他安排在了包装部,先让李娴妹带着他锻炼几天。 不过看到如此简陋破旧的厂房,郑笑添感觉跟上一次参观的汽车制造厂完全不在一个等级,进来这里感觉有一种压抑和不适。 “放心吧郑总,我们这里正好缺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呢。”李娴妹开玩笑的说。 “是啊郑总,你儿子高大帅气,越看越喜欢。”另外一个员工也起哄道。 坐在一起的大姐大妈们笑得合不拢嘴,郑笑添却羞涩的脸红了起来。作为郑勇平最放心的一个部门,每次走进包装部,郑勇平都感觉压力变小了。 郑勇平之所以先让儿子郑笑添在包装部实习,是因为他总感觉这几个包装部的大妈大姐们,总是乐观和豁达。要说压力吧她们不比男人小,可她们就是能做到用乐观地心态去做事情,而在其他部门,郑勇平看见大部分中年大叔的面孔都是愁眉苦脸的,当然自己也经常也是这样。所以郑勇平希望自己的儿子以后也能像她们一样乐观豁达去做事情。 郑勇平走后,李娴妹先让郑笑添坐在一旁看她们是如何工作的。郑笑添环顾观察了一下。包装部里的员工都是清一色的大姐大妈们,虽然看起来干的是轻松的活,但是实际上却很考验功夫,作为以计件考核的部门,必须要做到眼疾手快才能做的更多,这样才能获得可观的收入。郑笑添发现这个部门的人个个都是包装高手了。 “李阿姨,你手指上戴的是什么啊?”郑笑添发现好几个人的左右两根手指都戴了白色的一层套。 “这是手指套,是为了防止我们在装钥匙扣的时候沾上手上的灰尘和指印。” “你们包装的速度好快啊。” “嗯,做熟了就会越来越快了,包装不复杂就是要快。” “李阿姨,要不让我来也试一下吧。” “好啊,你先戴上手指套先,我去给你拿。” 李娴妹很快就旁边拿了两队手指套过来。 郑笑添戴上之后手指套后,李娴妹把旁边一个拖盘上的钥匙扣端到了郑笑添的身边。 “你先做这个简单的吧,把这个钥匙扣装到这个小包装代理,然后再密封起来,就像这样。”李娴妹边说边跟着示范了一遍。 “嗯,我试一下。” 郑笑添说完便开始学着李娴妹教刚才的动作把拖盘上的钥匙扣一个一个的装进包装袋里,然后密封好放到一边。 虽然这个做起来算不上难,但是包装的速度却跟不上李娴妹她们,郑笑先包好一个之后,其他人都已经包好了三四个了。 “没关系,慢慢来,孰能生巧。” 李娴妹一边做自己的活一边看着郑笑添,时不时的给他一些提醒。 郑笑添耐心地装好每一个钥匙扣,然后听到这几个大妈大姐们有说有笑的,特别是讲到家庭的时候,她们就最多话聊,但是聊天也丝毫不影响她们干活的速度。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坐在郑笑添对面的刘美芳问。 “我叫郑笑添。” “叫笑添,好听的名字。” 刘美芳开始一边做着手头上的活,一边跟郑笑添聊了起来。 很快,经过一个上午的时间郑笑添就跟这几个大妈大姐们熟络起来,她们也知道了郑笑添现在在读职校。郑笑添虽然不懂如何跟大妈大姐们聊家常,但是却很喜欢听她们聊天,她们的开环大笑声也感染了郑笑添,这也让郑笑添慢慢对工厂的环境有了一些适应。 在工厂吃过午饭,郑笑添在父亲郑勇平办公室的沙发上休息了一个小时,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郑笑添又继续在包装部干活。 到了下午四点半,物流车过来了,有一批货要赶着发出去,李娴妹拖着一辆推车进来,准备把打包的好钥匙扣拉出去工厂门口装上车。 “李阿姨,这些箱子我来拉吧,我力气大。” 郑笑添把李娴妹手里的推车“抢”了过来。 坐了一整天,郑笑添感觉脖子和手指都僵硬了,正好乘拉货的时间可以活动一下筋骨。 “那好吧,这一堆都是要发物流的。” “嗯,我知道了,都交给我吧。” 又忙活了差不多四十分钟,郑笑添终于把要发的货装上了物流车,虽然正值冬日,但却忙出了一身汗。 当郑笑添又坐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坐在正对面的刘美芳旁边多了一个男的,看起来比刘美芳要大一点。不过郑笑添没有去问哪个人谁,而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不过反倒刘美芳的老公悄悄地在刘美芳的耳边问了起来,“对面的那个小伙子是刚招进来的吗?” 刘美芳听了哈哈大笑,笑声引起了郑笑添的注意,一下子让刘美芳的这个老实巴交老公心慌起来,生怕惹出什么问题。 “他是我们老板的儿子。”刘美芳说完又笑出了声来,结果旁边的女人又开始在调侃刘美芳的老公了。 刘美芳的老公害羞的把头压的很低,手里一边在帮刘美芳干着同样的活。 不过刘美芳一点不顾及的说:“笑添,刚才我老公以为你是刚招进来的员工,笑死我了。” 郑笑添也脸红的笑了笑。 “这个是我老公,他每天下班之后就过来帮我忙的。所以见到你以为是新来的员工。” “没关系阿姨。”郑笑添笑了笑说,“叔叔好厉害,下了班还过来帮你忙。” “他也在附近上班,上班时间比较灵活,所以每天下了班都会过来帮我忙。” “她们是我们的模仿夫妻。”一旁的李娴妹说道。 “阿姨,你跟叔叔年轻的时候就一直在工厂上班吗?” “对啊,我们以前就在工厂认识的,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在一起啊。” 刘美芳说完,又讲了一大堆两个人年轻时候在工厂打工的经历。 “真羡慕你和叔叔,两个人能够一起做事情。” “我们是没办法,没学历没能力,只能做到这样。不像你们现在可以在学校里好好学技术,将来毕业了就可以接你爸爸的班了。” “阿姨,我学的汽修专业,以后可能会在汽车制造厂打工。” “这样啊,那也挺好的,可以学以致用。” “不过很多人觉得进工厂打工很没有志气。” “谁说的,这都是瞎说。”刘美芳反驳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没必要在乎人家说什么。” 郑笑添没有说话。 刘美芳又继续说道:“以前有个工友也问过我是否嫌弃我老公在流水线上上班没有出息。我就觉得这种问题太无聊了,为什么男人在工厂,在流水线上上班就没有出息呢。什么样的女人找什么样的老公,我就是一个没文化没技能的人,你说要我去找一个高富帅的老公也不现实啊。” 刘美芳的老公偷偷的督了一眼刘美芳。 “我和我老公在工厂一起齐心协力,一起赚钱养家我就感到很知足了。他又不赌博、不酗酒,踏实肯干,吃苦耐劳,我还有什么过高要求。只要不是眼高手低,自己瞧不起自己,勤劳努力一点,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好了。” “美芳,你讲得真的好。其实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我们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就很了不起了,没必要在意人家怎么说。做好自己就行了。”李娴妹说完看着郑笑添,“笑添,阿姨相信你将来一定能像你爸爸一样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阿姨也相信你。”刘美芳说。 听到两人那番鼓舞的话,郑笑添又增加了一份自信,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 第七十七章 探讨问题 这几天在包装郑笑添感觉一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年底前为了赶着发货,大家都很忙碌,手头的活根本就没什么时间停下来。 虽然坐在凳子上每天重复在做同样一个动作,而且腰也有点受不了了。但好在这些大妈大姐每天都会聊些家常八卦来解闷,郑笑添这才感觉到没那么枯燥,要不然一直这样做的话,一定会闷的慌。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晚上八点后下班,两父子从工厂出来,在回家的路上郑勇平一路开车一路跟郑笑添聊了起来。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郑笑添调整了一下座位,尽量让座位往后靠,好让身体能够斜靠着坐舒服一点,坐直了腰干了一条的活郑笑添感觉腰酸背痛的,第一天还好,到了第二天、第三天之后,郑笑添感觉整个人就有点撑不住了,这还只是干这种最轻的活了,要是再干重一点活估计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李阿姨她们对我很好,而且还教了我很多东西。”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就是…就是腰有点累,一直这样坐着有点受不了。” “爸爸的工厂还不是流水线那种作业,要是真正的流水线作业那会更辛苦,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虽然累一点,不过跟她们在一起干活还是挺开心的。爸…”郑笑添转头看向郑勇平说,“我发现她们特别能聊,而且感觉她们好像特别乐观和知足。李大姐还跟我说她们经常这样说说笑笑可以忘记身体的累,而且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一天的时间就很快过去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是吧,爸也有这种感觉。”郑勇平笑了笑说,“每次去到包装部爸都能感受她们的乐观和豁达,有时候感觉到有压力的时候我就会去看看她们干活,然后不时还被她们的聊天氛围感染。” 此时郑勇平心里感到挺开心的,因为他觉得儿子慢慢对周围的环境有了自己的认识和了解,特别是以前对工厂的印象有特别抵触的心里慢慢地开始有了转变。 “那个刘美芳阿姨这几天也跟我讲了很多。” “是吗,那个每天下午过来帮忙的就是他老公。” “我知道,第一天她就告诉了,还跟我说了她们两人一起打工的经历。” “工厂另外一个部门也有一对夫妻,她们在工厂也做了好多年了。” “爸爸,你的工厂好多老员工。” “是啊,他们跟我了好多年了。虽然现在工厂的效益不怎么样,不过好在还有一帮老员工在,所以不管如何爸爸都要支撑下去。” “爸,你每天一定很累吧。”郑笑添又转头看了看开车的郑勇平。 “你怎么知道爸爸很累啊。” “因为我干了几天就觉得腰酸背痛了,你天天在工厂,还要管理那么多事情,肯定很累。” “还好吧,身体累一点倒没什么,有时候就是心比较累,操心的事情比较多。” 听到郑勇平这么一说,郑笑添有一种心酸的感觉,感觉这几年自己学习的事情就没少让父亲操心过。 “爸爸,以前爷爷也这样操心过工厂吗?” “当然啦,爷爷操心的比我还多,刚创业的时候比现在困难多了,都是爷爷在操心的,我只是负责厂里的活,爷爷是厂里厂外都要操心。所以后来爷爷把工厂交给爸爸之后,我才体会到开工厂真的是不容易,比打工难多了。” “爸爸,我以前对打工没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我开始有这种感觉了。” “所以说真正让人觉悟的永远只有经历,任何说教都不如亲身去经历一次。爸爸现在最感到欣慰的就是你比以前更懂事了,学习暂时遇到困难其实不要紧,只要自己不放弃就行。” 看到越来越懂事的儿子,郑勇平慢慢放弃了用说教的方式跟郑笑添交流,而是用更加坦诚的心态来跟儿子探讨问题。 “嗯,我知道了。” “爸爸还有一些事情想说的就是,因为你这段时间都是在爸爸的工厂实习,遇到的员工都是认识你的人,所以她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以后你可能要面对其他工厂的实习环境,可能会遇到你不喜欢的人,或者对方不喜欢你的人,你不喜欢的环境,在这样的情况下做起事情来有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和阻碍,这些都是成长路上可能要经历到的,假如遇到这些问题你会怎么办呢?” “要是自己不喜欢就走人呗,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干吗要待在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工作,这样不是很憋屈吗。” 郑勇平笑了笑说:“爸爸挺高兴你有自己的想法。爸爸刚出来深圳打工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想法,证明下一代比上一代人更有主见和个性,这是好事。” “爸爸,那你以前遇到这些问题你会怎么办呢?” “爸爸刚出来打工的时候是不敢轻易走人的,就算有人不喜欢你,或者打压你,我还是会选择忍受,因为那个时候你要在深圳找到一份工作是特别难的事情,所以我当时很珍惜第一份工作。当然我也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好好积累工作经验和提高自己的技能,只要自己能力提升了,就有更多的机会,所以爸爸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想法。” “爸爸,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要我好好把汽修专业学好。但是就算我学好技术了,如果遇到不喜欢的工厂或者人我可能还是会选择离开的。” “爸爸没有说你就不能离开你不喜欢的,我的意思是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我们都会遇到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唯独一直可以跟随你的是你的知识和技能,这两样是别人无法剥夺你的。” “嗯,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情,爸爸也想听听你的意见。就上次爸爸去幼儿园参加了你妹妹的亲子运动会,完了之后她还拿到了一枚亲子运动会的奖牌。回来之后我看了那枚奖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爸爸决定想做一下奖牌,你觉得做奖牌有市场吗?” 郑勇平的这个问题有点让郑笑添难于回答业务他根本就不懂,更不知道生产奖牌是不是可以给家里的工厂带来更多的收益。 “爸爸,你觉得我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吗,我好像还是一窍不通。”. “爸爸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也长大了,我们父子俩可以一起探讨一下。” “之前我们举办校园会的时候也有这些奖牌,我觉得很多学校可能需要这些奖牌吧。” “学校是一个市场,不过这个好像还不是最大的市场。爸爸从去年底的时候发现现在好多地方都在举办马拉松,一场比赛下来上万人,这才是奖牌的主要市场。” “跑马拉松吗?可我不喜欢跑步,我只喜欢打篮球。” “我知道你喜欢打篮球,爸爸就是想着过完年进入奖牌这一块的市场,现在单靠做钥匙扣和徽章工厂会越来越艰难,如果不转型的话,工厂恐怕也很难支撑下去。” “爸爸,只要你觉得是正确的选择,我觉得就可以去尝试。” “这么说你是支撑爸爸去做奖牌咯?” “爸爸,你刚才不是说好多地方都在举办马拉松吗?既然那么大市场不防去开发一下。” “你说的很对,谢谢你的意见。” 父亲说声谢谢,这让郑笑添感到有些意外,其实更让郑笑添感到意外的父亲既然把他的想法告诉了自己。 父亲真的变了许多,郑笑添心里在想。 第七十八章 论人是非的员工 “叔,怎么今年的奖金还没发?就快要过年放假了,我还等着发了奖金回家过年呢。” 在胡凯峰的工作车间,趁着年关将至胡昌甜跑过来想找胡凯峰打听打听。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要去问就问郑总。”正在开模的胡凯峰没好脾气的说,“别来烦我,我正在忙呢。” “叔,这不是你跟郑总熟吗。我那好意思去问。” “怎么啦?不发你就不回家过年啦?” “怎么可能不回家呢,你看昨天我们二十号工资也发了,往年都是跟奖金一起发的,怎么今年就不发了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有没有什么问题,都要问过郑总才知道。不发也不发的理由,问那么多干吗。” “叔,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就那点工资,还要给我爸妈转一部分,剩下的那够过年用啊。” “咋啦,回去还要大手大脚花钱啊。我可告诉你,就算过年在家里你也要给我老实一点,别回去又想着找那些猪朋狗友打牌。” 胡凯峰对胡昌甜还是很不放心,生怕过年回去又会沾上打牌的恶习,每年回去过年胡凯峰都会看到一群从外面回来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打牌,然后把外面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钱输的精光。 “我知道啦叔,你都跟我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烦不烦啊。”胡昌甜有些不耐烦的说。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你是我侄子我才提醒你,要是别人我都懒得理。”胡凯峰没好脸色的说。 “叔,我不跟你说了,我出去抽根烟。” “别吊儿郎当的,赶紧把手头上的活干好。” “知道了叔,年底的活都做的差不多了。” 胡昌甜说完便出去了。来到工厂大门口外面胡昌甜看见老李和老胡也站在外面抽烟,两人都要比胡昌甜大上不到十岁岁。 没什么事情想抽烟的时候,这两人就会经常跑出来抽烟。因为自从发现有员工经常在上班时间抽烟,随意丢弃烟头,严重影响工厂安全,郑勇平就禁止员工在厂里面抽烟,让他们要抽烟的时候就出去外面抽。于是趁中途休息的时候,不少员工就走出外面来抽烟。 “胡昌甜,你也出来偷懒啦,小心被郑总看见。” 老李用近似一种挖苦的语气在嘲笑胡昌甜,老胡也在旁边哈哈大笑道。 “关你屁事啊,出来抽根烟不行吗?” 胡凯峰和老李、老胡住在同一个宿舍,两人经常粗口秽语的跟胡昌甜聊天,一点顾忌都没有,导致胡昌甜也习惯了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这样聊天。而胡昌甜学会炸金花也是这两人把他拉下水的。 胡昌甜拿出一包烟,这两人又毫无羞耻的跟胡昌甜讨了一根烟抽。 “喂,胡昌甜,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啊?”老李问。 “不知道啊,工厂都还没有发通知。” “已经发啦,刚才你没看到吗?”老胡吐了一口烟说。 “发哪里了,我怎么没看见。” “刚才付敏华拿了一张通知跟我们说了。”老李心情看起来有些郁闷,“三十号放假,今年奖金也没有了。妈的,本来还想找拿点奖金回家过年的,现在什么都没有,郁闷死了。” “为啥没有奖金。”胡昌甜问。 “那还用问吗,工厂效益不好呗。”老胡说完嘴里也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老子还想着过完年就不回来的了。妈的,奖金也没有,这工厂不行,过完年回来要换一家才行。” 进来工厂才做了一年多点的老李看起来很不满意的样子。 “过完年我也想找个好一点的工厂。”老胡说。 “你们过完年真的不来了?”胡昌甜问。 “工厂现在这个鸟样,我觉得没什么发展,过完年找一家效益好一点的工厂上班。”老李回答。 “胡昌甜,你过完年有什么打算?”老李问。 “他肯定不走啦,他叔都在这里,有人关照着,日子过得比我们滋润多了。是吧,胡昌甜。” 老胡说的话与其说是妒忌,不如说更像是嘲讽。老胡进来辉创不到一年半的时间。 “你什么意思老胡?大家都一样工作,有什么好关照的。”胡昌甜有些生气的说。 “别不承认啦胡昌甜,你叔可是工厂的老员工了,跟郑总的关系又那么好。”老胡说。 “就是。”老李附和道,“你说郑总今年会不会只给那些老主管发奖金,就不给我们发了。胡昌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故意不告诉我们啊。” “我知道什么内幕啊,你们不要随便污蔑人。” “说不定你叔发了他也不告诉你。”老胡说,“打工就是这样的啦,我又不是没见过。” 作为一个在不同工厂兜兜转转的老油条,老胡就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人,看到工厂那里不好,立马就会调掉走人的那种。在他眼里老板没有什么信任度可言,而他只看工资和奖金是不是准时发。稍有不满就会在背后论人是非,说人闲话,所以这种员工一般在一家工厂也待不了几年。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胡昌甜或多或少也受到了这两人的影响,不然也不会玩炸金花玩上瘾,要不是胡凯峰及时制止,估计会越陷越深。 “没有的事,我叔不是那种人。”胡凯峰愤愤不平的说。 “是不是那种人,我们不知道,但是今年没有奖金却事实啊。” 胡昌甜又被老胡说的话刺激了一下,刚才才想着打听今年的奖金什么时候发的,现在却泡汤了。 胡昌甜同样也很郁闷,只不过现在还不会像眼前的这两人在背地里说人是非。胡昌甜越来越感觉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工作迟早自己也会变成他们,稍有不满意的地方就开始抱怨,发牢骚。 “我懒得跟你们说,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但是以后请你们不要把人想的那么坏。” “算了我也不跟你扯了。” 老李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踩了两下便走回去了。 “胡昌甜你慢慢抽,我也回去干活咯。” 老胡也哼着歌回到了车间,留下胡昌甜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 第七十九章 给员工做解释工作 胡昌甜回到抛光部,看见三个人聚在一起像是在讨论什么事情,但是声音比较吵,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刚才进来的老李则一个人坐在机器前抛光手头上剩余的钥匙扣,胡昌甜和老李都在抛光部。 胡昌甜走到那几个人身边,原来他们正拿着一张a4纸在议论。 “你们在聊什么?”胡昌甜凑过来问。 “你自己看吧。”其中手里拿着那张a4纸的杜伟春把那张纸递给了胡昌甜,然后叹了一口气便走开了。 “哎,没奖金了,真郁闷。” 另外一个人说了一句,然后这两个人也叹了一口气走开了。 胡昌甜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拿起那张a4纸。 通知 致:公司全体同仁 由于去年投资的失误造成工厂经营的变动,在过去的一年工厂遭遇到了非常大的困难,加上订单和利润的减少,特别是现金流的短缺,今年的年终奖金无法按时发给大家,在此恳请大家包容和理解。 辉创五金创立至今已有二十年的时间,工厂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辛勤付出,在此我们承诺待工厂效益得到改善之后会立即补发奖金给大家。 同时今年工厂的春节假期从2016年1月30日到2016年2月14日。年初八正式上班。 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胡昌甜看了那份通知后,楞了好久,今年的奖金总算是彻底泡汤了。 这时孙晨国也从郑勇平的办公室出来回到了车间,孙晨国说有事要说,让大家暂时停掉了手头上的工作。 机器停止了运转,车间的变得安静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现在有点事情要跟大家说一下。”孙晨国站着跟大家说,“想必大家也已经看了工厂今天发的通知了。我们今年的春节假期从三十号开始到下个月十四号,一共放十六天的假期…” “主管,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还用你说吗。”老李表现的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你们已经都知道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下。”孙晨国依旧心平气和的说,“其实主要还想跟大家谈谈今年奖金的事情,我知道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不同的想法。不过还是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去年整个工厂确实遇到了比较大的困难,但是就算在这么大困难的情况下,工厂还是保证了每个月给我们按时发工资,交社保。只是唯独今年的奖金不能按时发给大家,我想郑总肯定是已经尽了力才会有这样不得已的选择,我也希望大家能够体谅一下。” “主管,不是我们不能理解,是因为我们这些打工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谁又能体谅我们呢。” 说话的还是老李,但是从大家的表情来看,似乎都很认同老李说的话。 “郑总没有说不体谅大家,为了奖金的事情,郑总也想了很多办法,但是没能在过年前把奖金发给大家,他也感到很难过。只是我觉得郑总过去一直以来对我们都很好,从来没有拖欠过我们的工资。工厂暂时遇到了困难,我们也应该共进退,而且工厂效益好转之后,这些奖金都会补回给大家。” “主管,你说的倒轻巧。”老李继续抱怨道,“我要养一个家也不容易吧,有谁跟我共进退?补回,什么时候补?这些何年马月的事情啊。” “老李,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也不想说一些冠名堂皇的话,我也不是在代表郑总说话,我只是说出了我自己的想法。至于大家怎么想你们自己有自己的主见,只是这么多年来,我觉得大家能够在一起共事,很多事情都需要互相理解相互体谅。当然你们提的意见我也会跟郑总反馈,目前工厂的现状就是这样,我们始终相信郑总能够带着我们会有一个更好的发展。” 大家沉默没有说话,孙晨国继续说:“离放假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手头上要赶的活还是要继续去做,年关将至大家工作和出入都要注意安全。好啦,大家忙自己事吧。” 孙晨国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而其他人也没有再说什么,胡昌甜也是没精打采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机器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情景和那些说到话也一并消失了。 在郑勇平的办公室,跟孙晨国谈完之后,郑勇平又把胡凯峰叫了进来。看了郑勇平给的那份通知之后,胡凯峰才知道今年的奖金无法按时发送。 “郑总,回头我会再跟部门的同事沟通一下。” 看完这份通知之后,胡凯峰自然很了解郑勇平用意。 郑勇平先发通知下去,然后再找各部门主管谈话,然后再来做下面员工的思想工作。 “今年也是不得已才这样,去年投资失误加上工厂去年亏损的也很严重,导致现在整个资金链都很紧张。本来还想着找银行贷款的,但是一说没有房产抵押,就做不了了。” 年关将至,郑勇平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但现实却处处捉襟见肘,所以不到迫不得已,郑勇平也不会想着暂缓发放员工的年终奖金。 “我明白郑总,去年我们确实遇到了不小的困难,员工那边我会跟他们好好说说,我觉得他们会理解的。” “希望如此吧,等工厂好转之后,这些奖金都会补回给大家。” “嗯,我会跟大家说清楚的郑总。” “对了凯峰,那枚奖牌的模具你做好了吗?” “弄好了郑总,我还带过来了。” 胡凯峰把手里的奖牌模具递给了郑勇平,这个奖牌模具就是上次郑勇平参加亲子运动会上拿到的那枚奖牌,郑勇平让胡凯峰按照奖牌做了一个模具出来。 郑勇平仔细的看了看,“我们工厂现有的机器和设备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觉得奖牌的业务完全可以做起来。” “那就好,过完年就开始把这一块的业务搞起来。” “不过我查看了一下市场上的很多马拉松奖牌样品,我还增加一个上色机,奖牌比钥匙扣不同的是,很多奖牌需要搭配多重颜色,所以我们还需要购置一台上色机。” “这个没问题,我回头再去查一下。模具做好之后你再让李玉华把胚压出来,把样品做出来。” “郑总,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现在就去弄。” “好,那你去弄先。” 郑勇平说完,胡凯峰便拿着模具去了压铸部。 第八十章 来到模具仓库 “玉华哥,这个是什么模具啊?”郑笑添问。 这两天郑笑添又到了压铸部那里实习,工厂开始变得越来越冷清了,有些员工已经提前过年回家了。 郑笑添虽然没敢自己去操作机器,但是帮助李玉华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因为年底要赶的货都已经压完了,三台机器停了两台,压完这个模,这台压铸机也要停下来了。 “这是前天胡主管拿过来的奖牌模具,他说要把这个奖牌的样品做出来。” 因为要赶最后一批货,胡凯峰拿过来的奖牌模具过了两天才压铸出来。 “也就是说过完年要可以做奖牌了是吧?” “做奖牌肯定没问题啊,只要有订单就可以开始做了。” 李玉华说完,便开始启动压胚,不一会儿机器臂就已经压出来一个胚,然后掉到了过履带上,接着李玉华关掉机器。 “这个就是从模具压出来的奖牌了。” 李玉华带着手套拿起还有发烫的胚,然后用力掰掉周边的水口。 这是胡凯峰也走了过来。 “怎么样玉华,搞定了吗?” “已经压出来了。” 李玉华把压好的胚递给了胡凯峰。 “你现在拿这个给孙主管,抛光好之后再拿去电镀。” “一个奖牌也要拿去电镀吗?去到东莞会不会太浪费时间了。” “一个也要,郑总要看一下奖牌做出来的效果。” “好,我这就拿过去。” “胡叔叔,压完的这个模具是不是可以拿出来了。”李玉华出去之后,郑笑添问。 “放回去模具仓库。”胡凯峰取出那个奖牌模具,“走,我带你看看模具仓库。” “好啊。” 郑笑添跟着胡凯峰来到了模具仓库,映入眼帘的是几排的模具架上摆满了各种钥匙扣和徽章模具,地上也堆了大一堆的模具。 “怎么这么多模具啊。”郑笑添感到和吃惊。 “这里啊,差不多上万套模具,不同规格不同尺寸的都有。这还这是一部分呢,有一些废旧的模具就当废铁一样卖掉了。以前郑总都还舍不得卖掉,后来搬到这里,厂房实在是太小,这个仓库才不到两百平方,很多模具都方不下,所以就不得不处理掉一部分了。这些模具一路见证了辉创的发展历程,我们都把它们当成是宝一样。” “那为什么还要卖掉那些废旧的模具?这些模具不是可以重复使用吗?” “当然可以重复使用,不过用久了也会磨损,还有就是随着产品的推陈出新,旧的产品就会被淘汰掉,新的产品就会出来,这也是不断适应市场的变化,开厂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必须要与时俱进。” “我明白了。”郑笑添点了点头,“胡叔叔,那这些模具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当然不是啦,有很多都是炳叔,就是你爷爷,还有郑总他们一起做的模具,辉创创立的前几年我那个时候我都还没来呢。”胡凯峰又指了指眼前整个仓库的模具说,“你能猜得出这些模具的制作成本需要多少钱吗?” “我猜不出来胡叔叔。” 郑笑添完全没有这些成本概念。 “这些模具的制作成本就要三四十万。” “那么贵的啊?” 郑笑添对于胡凯峰说的这个数字感到很是吃惊。 “是啊,这些可不是简单按重量来计算的,可要花不少成本的。以前开一个模具更贵呢。笑添你过来,我带你过来看一样东西。”胡凯峰把郑笑添带到仓库的一个角落里,“给你看一下这个二零零二年时候的做的模具,你看一下有什么不同。” “二零零二年,那不是在两岁的时候。” “是啊,这套模具尽管已经没有在用了,但是郑总一直都舍不得丢弃。” “胡叔叔,这套模具看起好大啊,比刚才那个奖牌的模具大太多了吧。” “这套模具又大又笨重。在二零零二年的时候要做一个钥匙扣的模具可不像现在这么简单快捷,当时一个钥匙扣需要开一个模架,就要收客户差不多六七块钱的开模费,打一个样品出来要花两月的时间。” “要那么长时间啊?” “是啊,那个时候工厂都还没有很完备的机器设备,很多都要找人来代加工。当时炳叔和郑总为了做客户的这个样品还要到处找同行,前前后后花了两个月时间才把样品做出来,那个时候要拿到一份客户订单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后来这个订单拿下来了吗?” “最后拿下来了。为了拿这个订单,郑总可没少吃苦头,那个时候炳叔的身体也不太好,然后就开始让郑总出来独挡一面了,应酬喝酒是常有的事情,刚开始郑总也很难适应这种应酬的场面,但是为了工厂,为了订单,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就这样一直熬下来了。他为了工厂真的是付出很多心血。” 当听到胡凯峰说起父亲的往事时,郑笑添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过去的经历,这在之前郑勇平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郑笑添之前一直讨厌父亲每天喝酒应酬,其实最讨厌这样的是父亲自己,但是为了工厂为了家父亲却不得不这样做。 胡凯峰继续又说:“样品花了两个月时间,最后郑总终于拿下了这个客户的订单。当时客户订制了两千个钥匙扣,然后又花了四个月的时间才做好,从打样到出货总共花了六个月的时间。以前的订单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做出来的,费时费力。后来工厂效益好了之后,才慢慢有了自己的机器设备,郑总再也不用去求同行了。” 郑笑添看着眼前这个硕大的模具,仿佛看到了父亲为了工厂,为了家庭付出的那份沉甸甸的爱。 “胡叔叔,谢谢你告诉了我很多这些。我现在才知道爷爷和爸爸为了开这个工厂付出了那么多心血。” “是的,炳叔和郑总为了这个工厂付出了很多心血。包括从去年开始,工厂遇到问题之后,郑总就一直在想尽办法要把工厂支撑住。到了现在,又因为资金的问题,员工今年的奖金也不能按时发放,所以去年到现在工厂都特别的难,但是郑总一直都没有放弃,现在又在想办法把奖牌的市场也做起来。不过我相信,今年工厂一定可以走出困境的。” “嗯,我也相信我爸爸。谢谢你胡叔叔,这几天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 “谢啥呀。”胡凯峰笑了笑,“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走,我们出去再聊吧。” 胡凯峰说完,两人便走出了模具仓库。 第八十一章 去修理厂找同学 中午吃饭的时候,郑笑添离开工厂坐上公交车,下午约了廖哲,见面的地点正好就是在廖哲父亲廖振环上班的地方。 公交车上只有几个乘客,街上也变得冷冷清清。离春节越近,大街上就变得越冷清。这座充满移民城市气息的城市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是一座没有归属感的城市,因此每到过年放假的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会离开深圳回到自己的家乡。 按照廖哲发来的定位,郑笑添终于找到了那个4s店修理厂的位置。 此时的修理厂停放了好多辆私家车,店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不停地忙碌着,看起来生意很好的样子。 “廖哲。”郑笑添站在门口外面朝廖哲喊了一声。 在众多的人群里郑笑添一眼就认出了廖哲,因为修理厂就她一个女孩子。此时廖哲正在给汽车“美容”。 廖哲向郑笑添招了招手,“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听到刚才郑笑添的喊声,在另外一辆车旁的廖郑环回头看了看郑笑添,然后走到了廖哲身边。 “廖哲,这不是你同班同学吗,我记得有一次去学校接你的时候见过他一次。” “是的爸爸,他叫郑笑添。” “他今天找你有事吗?” “我跟她说我寒假在我爸工作的汽车修理厂实习,刚好他也在他爸的工厂实习,然后他说从工厂坐车过来比较方便,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你们都挺勤快的吗,都知道提前找实习单位实习了。”廖振环笑了笑说,“我跟他爸也挺熟的,之前他经常会过来公司。” 廖振环向郑笑添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郑笑添也认出了向他招手的便是廖哲的父亲。 “叔叔好。”郑笑添走到两人跟前叫道,“我是廖哲的同学,我叫郑笑添。” 跟第一次见到廖振环相比,郑笑添现在跟陌生人打招呼也自信了很多。 “我这部车很快就弄好了,你先跟我爸聊着先吧。”廖哲说完又继续给那辆车“美容”。 “我记得你,上次放学在学校门口的时候见过你一次。刚才听廖哲说你在你爸的工厂实习。” “是的叔叔,我是想出来在工厂体验一下。我刚才就是从我爸的工厂坐车过来的。” “你爸工作还忙吗,工厂放假了吗?” “现在不怎么忙了,工厂三十号放假,不过好多员工都提前回去了。” “那也是,好多在工厂打工的都会提前回家过年。” “嗯,所以现在工厂基本停工了。”郑笑添说完又看了看周围停满的车辆,“叔叔,你们年底怎么还那么忙啊?” “是啊,一到年底我们就很忙,好多人都会开车过来做汽车保养。” “我以为这些车都是发生了故障才来修的。” “也有故障的车,但是基本上都是过来做保养的,因为要准备过年了吗,大家都要开车回家,所以开长途的话通常车主都会提前开过来做个保养维护,免得有安全隐患。” “叔叔,那汽车保养是保养那些呀?” “汽车保养的项目那就多了,只要涉及到汽车零部件的都可以做保养。不过我们一般都是做一些常见的保养,比如发动机啊、刹车系统啊、四轮定位啊、空调系统啊这些。根据车主的要求来做,或者我们提供一个套餐让车主选择。” “那这个会不会很复杂。” “怎么说呢,比修车肯定要容易的多。等你们都掌握了汽修专业这些以后都会接触的到。” “叔叔,那廖哲她现在也是在给汽车保养吗?” “我在给汽车上蜡呢。”廖哲听到后接过话回答。 “是啊,她现在在给汽车打蜡。”廖振环走近廖哲正在“美容”的那辆车跟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廖哲刚才处理过的地方,“这些位置就是刚刚打过腊的。” “看起来跟新车一模一样。” “汽车也是要定期维护保养的,这样车开起来会安全舒适很多。” “我都还不会给汽车打蜡,老师也还没有让我们实践过汽车修理。” “没那么快,你们上学期才刚学到汽车的理论专业知识,等下学期之后你们就会真正接触到汽车维修了,你们李老师可是一名汽修实战高手。” “嗯,我也喜欢上李老师的课。” “爸,你看行了吗?” 廖哲给汽车打完腊之后让廖振环再帮忙检查一下。 “我让另外一个同事再收一尾吧。你带你的同学去休息室坐一下吧。” 廖振环说完又叫了另外一个过来继续处理剩下的。 “那好吧。”廖哲回答。 “叔叔,我可以四周看看他们是怎么给汽车保养的吗?”jj.br> “可以啊。廖哲那你带你的同学看看吧。一会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回家吧。”廖振环说完便走开了。 “廖哲,做一辆汽车的保养会不会很贵?” “要看车型还有就是做的保养项目,越贵的车保养费也会越贵。” “那这些奔驰、宝马的保养费一定很贵了。” “对啊,其实4s店最赚钱的项目就是汽车维修和汽车保养了。这是我爸爸跟我说。”廖哲在郑笑添的耳边悄悄地说道。 “廖哲,那你寒假这几天你爸爸一定教了你很多汽车维修,汽车保养的知识吧。” “就教了我怎么给汽车洗车、打蜡,做一些简单的杂活,其他的什么都没教。”廖哲嘟了嘟嘴吧,“本来我还想着来这里提前学习一下修车的,但我爸就是不让我动手,说我还没有经验,不给我动。” “是吗,不过你都已经接触很多了,我什么都还没接触过。” “那你现在在你爸的工厂都做些什么呀?” “包装钥匙扣,看他们压模具这些,也是打打下手。我不懂怎么做模具这些。哦对了。”郑笑添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这就是我爸工厂生产出来的钥匙扣。” “好漂亮精致的小海豚。”廖哲拿起郑笑添递过来的钥匙扣说。 “这种叫卡通钥匙扣,还有好多品质钥匙扣呢。” “真好看。” “这个送给你吧。” “送给我?”廖哲犹豫了一下,“你把客户订的钥匙扣送给我呀。” “这个是样品来的,我是从工厂样品间那里拿的。” “你拿了样品出来,你爸不会说你吗?” “肯定不会啦。我跟我爸说过了,我说我要拿一个钥匙扣给我同学看一下,他就说那你随便挑一个吧,然后我挑了这个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可不客气了,谢谢你哦。” “不客气,下次你要是有空我可以带你去看一下我爸的工厂,里面还有多钥匙扣呢。” “好啊。不过我就要一个钥匙扣就可以了,多了也用不着。”廖哲把郑笑添送的钥匙扣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对了,问你一个问题,那你以后会不会接你爸的班啊?” “应该不会吧,要不然我爸也不会让我去学汽修啦。” “是吗。” “反正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事情,他只告诉我要先学好现在的专业。所以等暑假的时候,我也想着一个汽车修理厂去实习。” “那我到时跟我爸说一下,看他能不能让你进来。不过可没有实习工资的哦,我也是免费帮我爸打工的。”廖哲笑了笑说。 郑笑添也笑了笑说:“我在我爸工厂也是免费打工的。不过你这里离我家实在是太远了,我每天去我爸工厂都是坐他的车过来的,要不然实在是不方便。所以暑假的时候我还是想在家里附近找一家修理厂实习。” “那也是。”廖哲点了点头,“要不我们先回一下休息室吧,我想去喝点水。” “嗯。” 第八十二章 一家三口 “廖哲,这个是你的钥匙扣吗?” 王凤莲从洗手间里出来,在廖哲穿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崭新的钥匙扣。这段时间每次在帮两父女洗衣服之前,王凤莲总是要先用手洗把衣服用力地搓洗一遍才敢放进洗衣机里去洗。尤其是廖振环的衣服,每天在修理厂修理汽车,衣服总是沾上很多油迹。 “是的妈妈。这是我同学今天送给我的。” 此时,廖哲和廖振环已经坐在了饭桌前吃晚饭了,干了一天的活,廖哲早就已经饿扁了。 因为年前开车过来修理厂做汽车保养的实在是太多了,这几天廖振环一直在加班,廖哲也跟着父亲一直在学东西。 “我放这啦啊,一会你收好。” 王春莲把钥匙扣丢到饭桌上,然后又进了洗手间。 “妈妈,先吃饭吧。吃完饭我来洗。”廖哲朝王凤莲喊了一声。 “是啊,先吃饭吧。都等我们那么晚了,你也过来一起吃饭吧。”廖振环也朝洗手间喊了一声。 父女俩喊话没有换来王凤莲的回应。 “爸爸,老妈是不是又生气了?” “生气?没有吧。” 廖郑环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 “肯定有生气,看老妈的语气和表情我就感觉到了。” “这你都感觉的到啊?” “那肯定啦,我是她女儿,母女连心吗。”廖哲督了一眼廖振环,“老爸,你信不信待会老妈出来肯定又要说你了。” “又说我?我今天又犯错误了吗?”廖振环淡点地说,“你妈不是每天都唠唠叨叨的吗。” 没过多久,王凤莲从洗手间里出来,脸色有些难看。王凤莲拉开饭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老妈,衣服一会我来洗吧。”廖哲用撒娇的语气说。 “不用你洗,衣服我现在用洗衣液在泡着呢。”王凤莲看起来有些生气,“你看看你,一个小姑娘家的,整天穿着这些工作服,弄得脏兮兮的,学什么汽修,这些都是男孩子学的专业,你非要去学。” “老妈,你又来了。” 每次听到王凤莲这样说,廖哲下意识里想着又要开始去哄母亲了。 从一开始,王凤莲就很反对自己的女儿去读职校学汽修专业,奈何廖哲执意要学,加上廖振环在一旁助力,最终只好妥协。但是每次看到女儿因为学了这个专业,跟温柔漂亮女孩子的形象越来越远,心里就来气。 “你看你猜错了吧,你老妈今晚在说你呢。”廖振环边吃着饭边有些幸灾乐祸的说。 “最讨厌的就是你。”听到廖振环说话,王凤莲就气不打一处来,“都怪你,要不是你顺着她,她还会选择去学汽修吗。” “哎呀,我说,女儿选的都已经选了,都已经读了一个学期了,你还是那么固执的。” “我这不是固执,这个寒假你老是让女儿去修理厂干这些杂七杂八的活,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了。” 王凤莲开始把矛头对准了廖振环。 “这不是让她提前去感受一下吗?适应一下维修车间的环境也好。” “好你个头,我不想让我女儿以后像个男孩子一样干这些粗活。” “哪有什么粗活压,修车可是技术活呢。”廖振环辩解道。 “可是老爸,我这几天干的就是粗活呀,修车我还不会呢。” 廖哲似乎不知道这句话有点火上浇油的味道,让王凤莲听了对廖振环更加生气。 “你看是吧,修理厂的这些活根本就不适合女孩子去干。” “刚开始做学徒吗,肯定是要从这些杂活做起的啦。学汽修哪有那么容易的。”廖振环继续辩解道。 “老妈,你不要说老爸了。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老爸安排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爸安排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妈的意见就不听了是吧。”王凤莲生气的说。 受到父亲的影响,廖哲最终也选择了汽修专业,但是对于王凤莲来讲,她始终不想自己的女儿去学修车。 “没有不听啦老妈。最多我以后多打扮一下咯,我也喜欢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身体那么弱小,去修汽车,这些汽车零部件那么重,你爸去抬都够吃力的了,何况你是一个女孩子。” “应该能搬得动吧,我以后多锻炼一下就是了。” “嗯,我相信我女儿可以的。” 比起王凤莲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廖振环却始终一如既往地支持着自己的女儿做她喜欢做的事情。无论王凤莲怎么说都好,表面上廖振环不会跟王凤莲太对着干,但却总是坚定地站在女儿的一边。 所以一直以来,廖哲骨子里都有廖振环那种不服输,不认输的性格。 “老妈,你就别操心了,我以后会多听你意见的。”廖哲开始哄着王凤莲。 “嘴上说听我的意见,行动上听你爸的是吧。” “其实女儿还是很关心你的拉。”廖振环说,“前几天你不是说想买一件风衣吗,我后来把这件事情给忘了,然后今晚下了班,女儿特意提醒我,让我陪着她去商场看了一下,然后她还特意帮你选了一件。我今晚把衣服都买回来了,吃完饭你试穿一下。” “是啊老妈,你穿上它回家过年一定很‘拉风’。” “原来你一早就忘了,我说都快要过年了,你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不是女儿提醒你,看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不是忙吗,年底好多人要回家过年,很多车要保养的。” “是啊老妈,老爸不是故意的,这几天修理厂真的是太忙了。” “那你公司什么时候放假?我好准备收拾一下回家的东西。这几天一直在忙着扫除卫生,明天还要把窗帘、被套、蚊帐这些拆下来洗一遍。” “我腊月二十五就可以放假了,有些同事还要坚守到最后一天。” 廖振环接着又对着廖哲说:“廖哲,明天你就在家里帮一下你妈的忙,不用过来帮我了。” “好的,没问题老爸。” 第八十三章 把车开去保养 “小帅哥,你师傅呢?” 郑勇平把车开进修理厂的时候,又见到了第一次来修理厂时遇到的那个年轻小伙子。 “老板,怎么是你,好久不见啊。” 年轻的小伙子很热情的跟郑勇平打了一声招呼,跟之前冷漠的态度想比,现在礼貌热情了好多。 “忙不忙?这台宝马帮我保养一下,后天能搞定吗?”郑勇平问。 年轻的小伙子挠了挠头,说:“老板,真不好意思,你看一下这几辆都是等着要保养的车。这几天我们根本就忙不过来,所以我也不敢保证后天能不能帮你搞定。要不我去问问我师傅吧。” “你师傅在哪里?” “我师傅在那边修车。”年轻小伙子指了指说,“我去叫一下我师傅过来。” 年轻的小伙子在廖振环的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廖振环朝郑勇平看去,郑勇平朝廖郑环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廖振环走了过来,“郑总,你的车也要保养吗?” “是啊廖师傅,回老家之前想把车保养一下,这样开得也放心一点。还有就是空调制冷不知道是不是没有雪种了,到时也帮我检查一下。” “这个没问题,不过现在保养的车确实比较多,我尽量这两天帮你搞定。” 廖振环转头又对那个年轻小伙子说:“阿明,你把郑总的车先开到那边去。” “老板,你的车钥匙先给我一下。”年轻小伙子说。 “谢谢你啊。”郑勇平说完把汽车钥匙交给了年轻小伙子。 “郑总,你先到客户休息室坐一下,喝杯茶先。我那边还有一辆车要弄一下,一会我再过来找你。” “好的廖师傅,你忙先,不用管我。” 廖振环走开之后,郑勇平才想起,放在汽车后备箱上的一样东西还没拿出来。于是立马又走到了自己的那辆车前,从汽车后备箱上拿出了一罐茶叶出来。 拿着那罐茶叶的郑勇平走进了客户休息室,又像上次那样郑勇平坐在了原来的那张沙发上,旁边和正对面的位置也坐着人,想必他们应该也是开车过来做汽车保养的。 前台的小女孩子给郑勇平端了一杯水过来,郑勇平在一旁的书架上拿了一本汽车杂志看了起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前台的那个小女孩跟旁边的一个客户说汽车弄好了,客户便起身离开了。又过了十几分钟,坐在对面的客户也离开了。 廖振环进来客户休息室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半的时间。 “郑总,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廖振环一坐下来便说。 “没关系。”郑勇平把杂志放回书架上,“廖师傅,年底你们怎么还那么忙啊?” “是啊,年底特别多车要保养的,都是赶在过年放假前送过来的。” “也是,我也是这个想法。” “郑总,工厂放假了吗?” “三十号放假,不过有些订单也要等年后才交了,有些员工也提前放假回去了,所以现在正好也没什么忙的了,每年也就是过年放假的时候稍微轻松一点。” “是吗?我们也差不多,这几天有几个员工提前回家了,所以人手不够,等忙完这几天就好一点了。”廖振环边说边开始烧水泡茶。 “对了廖师傅,这个是给你的茶。”郑勇平把刚才那罐茶叶递给了廖振环,“知道你爱喝茶,特意带过来给你的。” “郑总不用那么客气。下次直接过来喝茶就可以了,不用带东西过来。”廖振环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中午了,一会就在这里吃个工作餐吧。” 所谓的工作餐就是4s店专门给客户提供的免费自助餐,通常很多过来修车的客户在这个时候都会吃完自助餐再走。 两人喝了一壶茶闲聊了一些事情之后,郑勇平突然压低了声音问:“廖师傅,上次那件事,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反正我又不怕他们,现在感到心虚的是他们。” “你没事就好,我就怕影响到你的工作。” “工作倒没影响,大不了就是影响了我们所有人的年终奖。” “什么意思?” “上次那件事情,造成对集团的损失还是蛮大的,所以今年的年终奖都取消了,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这个买单。” “这不是很不公平吗,按理说那是采购部的责任,怎么要你们来承担。” “没办法,公司的制度就是这样。”廖振环啜了一口茶, “下面的买单,上面的那个还继续做他的位置。” “不是吧,还继续让他做这个位置?” 郑勇平听了就气愤。 “高层的安排我们也不懂,我们做员工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不过以后要是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再出现这个事情,我还是会站出来的。” 听到廖振环说到秦海波继续做采购部的总监,郑勇平气的又郁闷的抽起了烟来。 “郑总,这件事情对你的生意影响也蛮大的,我也感到很不好意思。” “千万不要这样说廖师傅,完全跟你没关系。生意归生意,原则归原则,既然做了这件事情我就已经想到了后果了。” 尽管工厂举步维艰,但是郑勇平并不后悔失去昊申这样的大客户,反倒为他们继续让姓秦的做采购总监而感到悲哀。 “有些事情我们以为做了对公司有利的事情,但是最后可能人家根本就不会感谢你的这个举动,可能人家还会在背地里骂你影响了他们的利益。尽管有时候做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我还是唯有问心无愧。” “是的廖师傅,问心无愧就好,管他们怎么说。” “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廖郑环给郑勇平满上茶,“对了郑总,前天你儿子过来修理厂了,寒假我让我女儿来这里学习了一段时间,你儿子也想来看看。” “他跟我说了,他寒假也在我工厂里实习了一段时间。他现在让我少操心了很多。” “那天我跟你儿子也聊了一下,感觉挺好的,很懂事。” “我也希望他能够越来越懂事,能够好好用心去学习。” “放心吧郑总,男孩子一旦开窍了,他会进步很快的。” “希望如此吧,他有自己的想法就好,这样我也不用老是担心了。” “没问题的,你多支持他行了。我们做父亲的不要太干涉小孩的选择,他们自己亲身经历了就会有想法的。” “也是,虽然走了不少弯路,但总算还是走上了正轨。” “只要不走歪路,我们大人都要支持小孩的想法。”廖振环又看了看时间,“郑总,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 第八十四章 邻居送来的菜 汽车送去4s店保养,晚上七点半郑勇平和郑笑添两人坐地铁从工厂回到了黄贝岭村。 从黄贝岭地铁站出来,两父子肩并肩地穿过黄贝岭牌坊往上村走去。往日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在临近春节也变得越来越冷清,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街道两旁的店铺不少也已经停止了营业。卷闸门上写着春节放假,初几开市的字样。 “今年好冷清啊。” 郑笑添耸了耸肩膀,此时的寒风吹得有点让人发抖。 听到郑笑添说今年特别的冷清,郑勇平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非常清楚住在城中村这里的很多打工人都会早早的回家过年,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的,一到年底就急切地跟着父亲郑炳辉抗着大包小包的回家过年了。 住在城中村里的人也跟住在小区里的人在年前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每当这个时候,城中村就会显得特别冷清。住在城中村这里没家的归属感,没有年的味道,只有冷清和孤单。 往年这个时候,郑勇平可能一早就给工人提前放假了,然后自己也开着车跟老婆小孩早早的回家过年。但是今年郑勇平却有点害怕回家过年,回家怕父母的担忧,怕左邻右舍追问今年的生意做的怎么样。 “是啊,今年感觉特别的冷清,好多人都回家了,你爷爷奶奶很想你跟妹妹了。”郑勇平砸了砸舌头,“我们也要准备回家了。” “我也想爷爷奶奶了。”郑笑添回头看了一眼郑勇平,“爸爸,上次爷爷过来的时候,他带我走了一遍黄贝岭村,还带我去了你跟爷爷以前开工厂的那个地方。” “是吗?想不到爸爸的整个青春都是在这里度过的。”郑勇平也回头看了一眼郑笑添,“爸爸希望你的青春将来能够从这里走出去,能够找到更大的舞台去发展。” “爸爸,其实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环境虽然是差了一点,但我觉得我已经慢慢适应住在这里了。” 郑勇平可能觉得这是儿子给自己的一句安慰话。但是从刚开始不习惯住在这拥挤不堪的城中村,到现在慢慢适应,郑笑添似乎已经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爸爸曾经也跟你爷爷这样说过,我们三代人,从你爷爷开始在这里打拼,到爸爸再到你这一代。这里都留下了我们太多的回忆了。” 穿过几条小巷,两人回到了租住的那栋房子。正当郑勇平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对面邻居的门打开了。 出来的是小男孩的妈妈张锦,张锦说:“郑大哥,你们下班回来啦。” “是啊,是小张啊,你们都吃过饭了吗?” “我们都吃过了,刚才听到开门声,所以特意出来找你们。” “有事吗?”郑勇平推开房门,“进来做吧。” “行,你稍等一下啊。”张锦说完又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郑勇平让郑笑添先进屋,郑笑添进去之后,王春梅也出来了。 “邻居找我们有事吗?”王春梅问郑勇平。 “不知道,她刚进去了。” 不一会儿张锦出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子。 “春梅姐。”见到王春梅张锦叫道。 “是小张啊,快进来坐吧。” “要不叫你东阳和小孩一块进来喝茶吧。”三人进屋之后,郑勇平说。 “他在给小孩冲凉,一会就出来。” 张锦坐下来之后,王春梅让父子俩先去吃饭,自己则坐在一旁边泡茶边跟张锦聊了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回家过年?买好票了吗?”王春梅问。 “买好票了,我们明天就回去了,所以今晚特意给你们拿点东西过来,希望你们不要嫌弃。”张锦把红色塑料袋提了上来,“冰箱里刚好还有一只新鲜的生鸡没吃,还有一些青菜,如果春梅姐不嫌弃的话,你们就拿来吃吧,我们回去过年可能也要十天半个月才回来。” “小张你太客气了,这青菜我可以拿去吃,这鸡你今晚蒸熟了,明天在路上吃吧。” “不用春梅姐,明天路上吃的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些菜在冰箱放久了就不新鲜了,所以你不嫌弃的话就拿来吃吧。” “那好吧,谢谢你小张。”王春梅双手接过红色塑料袋,“明天几点的票?是坐高铁吗?” “高铁太贵了,买不起,我们买了明天早上九点的普快。” “这样啊,那你们明天路上要多加小心,天气冷,小孩要多穿点衣服出门。” “我会的了。” “小张,喝茶。”王春梅给张锦端来一杯热乎乎的茶,“你们应该过完元宵才回来吧。” “应该是,反正也是自己开店,所以可能会晚几天回来。” “也是,难得回家一趟,在家里多待几天也好。” “春梅姐,你们什么时候回去过年啊?” “我们可能过几天就回去。” “你们开车回家也就几个小时,挺方便的。” “平时就是,一到春运高峰期的时候就赛车了,每年回去都要赌上很长时间。有一年试过开了九个小时才回到家的,而且就我老公一个人开车。” “是啊,春运的时候高速路特别赛车,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开车回家就特别头疼,平时还好,不知道今年的春运情况怎么样?”坐在饭桌前吃饭的郑勇平插话道。 “那开车确实够累的,我们坐火车回去也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你们回一趟老家真不容易啊。” “是啊,我老公离我娘家离的也很远,如果要回我娘家的话也很不方便。不过就算再不方便,每年过年还是要回去一次。” “是啊,过年就是跟家人团聚的日子。再苦再累也是心甘情愿的。”王春梅说。 “小张,老人家平时有过来深圳吗?”郑勇平问。 “我家公家婆之前有过来住过一段时间帮忙带小孩,不过老人家还是住不习惯,加上家里还种有地,放心不下,后来就回去了。老人家不在,所以平时只能我全职来带小孩,我老公出去上班。” “老人家可能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其实你能够把小孩带在身边已经很不容易了。”郑勇平说。 “是啊,我宁愿自己带小孩,也不愿让他成为留守儿童。我们村里就有好多留守儿童,每次回去看到他们都觉得好可怜。我老公也说,钱赚少一点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是啊,一家人在一起就好。”王春梅点了点头。 “嗯,现在我跟我老公都已经买了深圳的社保了,我现在也开始去留意深圳这边上学政策了,就是希望到时候能够读上这里的公办幼儿园。要是读私立的话学费又贵,那我老公的压力就很大了。” “那你你可要多点留意一下,我也是一直在算着那些积分,希望明年小孩能够顺利读上公办小学。” 家庭,小孩的教育一直都是女人最操心的事情。 “妈妈…妈妈…”对面房间传来小男孩的叫声。 “我儿子叫我了,春梅姐,我先过去看一下。” “去吧,一会你们一块过来喝茶聊天。” “好的春梅姐。”张锦说完便出去了。 第八十五章 消失的花市 晚上八点,站在横跨在爱国路的那条天桥上,郑勇平的心情就犹如这腊月里的空气一样冰冷。 准备回家过年之前郑勇平今晚特意过来这里走一走、看一看,但是眼前的这条爱国路已经再也没有了往日这个时候的热闹和繁华。因为今年的爱国路迎春花市终究还是取消了。 爱国路两边的大红灯笼虽然已经早早的挂了起来,但却依然带不来任何即将过春节的那种气氛,偶尔的几辆汽车驶过让这条路显得更加孤独和寂寞。 原本每年在回家过春节之前,郑勇平都会带着家人来到这里逛一逛花市的,今年却再也没有了。往年在爱国路逛花市,买年花都是回家过年之前的必备“节目”。 郑勇平最喜欢的是盆桔和桃花。往年逛完花市都会买上两盆大盆的年桔摆放在工厂门口两旁,意义大吉大利;买一束桃花摆在前台,意义大展宏图。 如今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冷清破旧的工厂,以及消失地爱国路迎春花市,最终让郑勇平打消了再去买些年花给工厂和出租屋装饰一下的念头。 下午工厂准备关门的时候,郑勇平也只是让儿子郑笑添在工厂大门两边简单的贴了一副对联上去。 郑笑添贴完对联的时候还问了一句:“爸爸,今年的花市真的没有了吗?真的是太可惜了。我记得小时候每年去逛花市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好怀念那个时候的感觉。” “爸爸也很怀念那个时候带你们去逛花市的时光。”郑勇平感慨地说。 只不过后来郑笑添上了初中之后就不太喜欢跟着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仅存的迎春花市没有了,冷清的爱国路让整个罗湖的过年气氛也彻底地消失了。迎春花市的取消官方的说法是因为交通占道及安全隐患的原因停办。但是在郑勇平看来,这个说辞太过不解甚至是太过草率。陪伴了罗湖人乃至深圳人整整三十四年的迎春花市就这样在官方的一纸通文里悄无声息的停办了,一代人的记忆,就这么戛然而止了,这让每个人的心里是何等失望且难于接受。 郑勇平两只手肘撑在天桥的栏杆上,眼睛一直盯着那条空荡荡的爱国路,手里一直夹着的那支烟已经被吹来的风“吸”了差不多一半。 郑勇平的脑海里一直回想着过往以及这里的每一届迎春花市。一九九二年跟随父亲来到深圳罗湖,一九九五年跟随父亲创立辉创五金,一九九八深圳迎春花市正式定点驻扎在罗湖爱国路,这些都是郑勇平最记忆犹新的事情。 正当郑勇平发呆地看着眼前的时候,两个老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哎!今年的爱国路迎春花市也没有了。今年的过年气氛好冷清啊。” 郑勇平转过头看到站在自己旁边的是两个老人家,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像是一对夫妻。 刚才说话的是大叔的声音,只见他两手背在后面,看着眼前的爱国路叹了一口气。 “逛了十七年的迎春花市就这样没有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站在大叔旁边的大妈也说道。 大叔又摇了摇头说:“深圳过年的这点热闹气氛也被整没了,在这里过年真的是越来越没有意思了。” 两个人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眼神跟郑勇平的眼神一样,写满失望和遗憾。 “大叔、大妈,你们也在叹息今年没有迎春花市啊。”郑勇平站直身子说。 大叔也转过头看了一眼郑勇平,“是啊,今年怎么就不办了呢?太可惜了。” “是啊大叔,我也觉得好可惜。” 这时大妈也说:“作为老罗湖人,爱国路迎春花市真的就是我们的精神寄托啊。说不办就不办,也不给个说法。” “大妈,政府说是因为交通占道及安全隐患的原因要停办的。” “那以前怎么不说呢,都办了十七年了,很多东西可以慢慢改善的吗,干吗要取消掉。搞得现在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了。”大妈有些生气地说。 “是啊,我也这样认为的。真的没有必要取消掉。”郑勇平说。 “你也是住罗湖的吗?”大叔问。 “是的大叔,老罗湖人了,来深圳有二十三年了。大叔大妈你们也是住在这附近吗?” “我们也是老罗湖人了,我们就住在旁边的这个小区。”大叔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小区,“我们八十年代就来深圳了。” “那真的是老罗湖人了。没有花市真的是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大叔大妈今年也是在深圳过年吗?” “我们一直都在深圳这里过年,小孩都在这里工作生活。”大叔说。 “大叔大妈是哪里人啊?” “我们的老家在哈尔滨,我们很早就移民过来这里了,所以每年都会在这里过年。”大叔说。 “你们过年都不回去的吗?” “好多年没有回去了。像我们东北现在好多人都到南方来过年了。”大叔回答。 “是啊,我知道现在好多东北人都去海南那边过年的。” “这位大兄弟是哪里人啊,你也留在深圳过年吗?”这时大妈问。 “大妈,我是广东人,我后天就要回老家了,不在这里过年。今天晚上是特意出来这里走一走的。” “我们也是刚散完步经过这里。”大妈说。 “原来是这样。” “我们每天都要出来散散步。”大妈又说。 “这个习惯挺好的,锻炼身体。” “我们每天锻炼身体,就是不想让子女以后有什么顾虑和负担。”大叔说。 “大叔大妈挺为子女着想的。” “在深圳,年轻人压力大,能不给他们负担就不给他们负担,我们也有自己的退休金。” “大叔大妈为自己的子女考虑的很周到。” 站在天桥上,郑勇平跟大叔大妈聊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看着两位老人慢慢远走的背影,郑勇平也走下了天桥,开始往回家的路上走去。晚上的风刮起来有些大,吹的挂在路灯上的大红灯笼气左右摇晃,气温也开始慢慢变得更冷了。 第八十六章 给出租屋贴上对联 “笑添,一会我们给对面邻居家也贴上一副对联。我刚才买了两副对联,还有一对“福”字贴。” 一大早王春梅下去楼下买菜的时候,看见有一家店铺里面摆放了一个临时的摊档,卖的是各种大小规格的对联,还有福字、灯笼、中国结等等,满是火红喜庆的样子。 于是买完菜的王春梅又买了两副对联,以及买了一对中国人最喜爱的“福”字贴。 “知道了妈妈。” “哥哥,我来涂胶水。” “好吧,哥哥叫你涂哪里你就涂哪里啊。” “好的。” 郑笑添拆开对联,把对联反过来铺在饭桌上,郑笑芸则拿起胶水按照哥哥的指示不断涂抹胶水。 这时郑勇平从房间走了出来,刚睡醒的郑勇平,脸上还带着一脸的困意。 “笑添,你跟妹妹在弄什么呀?” “妈妈让我们贴对联。” “是的爸爸,我们在贴对联。”郑笑芸高兴地说。 郑勇平走进洗手间,刷完牙之后,又拿了一个洗脸盆和毛巾进了厨房。此时王春梅正在厨房弄中午要做的菜。 郑勇平拿起水壶往洗脸盆倒了一些热水,然后又拧开水龙头加了一些冷水。 “这里还要贴对联吗?”郑勇平问。 “贴一下吧,过年了,还是要有些仪式感。”王春梅一边在切菜一边说。 “出租屋贴不贴都无所谓啦。”郑勇平拧干毛巾用力擦掉脸色上的困意,“明天都要回家了,这里又不我们自己的家。” 上次郑勇平也只是买了一副对联贴在工厂,根本就没打算在这里也贴上一副对联,爱国路迎春花市的取消也打消了买一盆水仙回来摆放的念头。 “房子是租的,但是生活是我们自己的,既然现在一家人住在这里,就要图个喜庆,讨个吉祥,贴上福字也希望来年有个好兆头。有些东西是不能省的。” 比起郑勇平的随意,王春梅却显得很认真地样子,女人比男人有着更敏感和在乎的意识。 “对了,你打电话给爸妈说明天回家了吗?”王春梅问。 “还没有,一会我再打。” “你问问爸妈要买点什么,上次打电话还说到降压药好像已经没有了,如果要买的话我好今天去准备一下。今天还要收拾一下明天带回家去穿的衣服这些。” “好,我等会问问。”郑勇平把洗脸水倒进洗手盆,“吃的那些就不用买了,明天带点路上吃的就行了。” “嗯,上次邻居拿的那只鸡我抹了盐放在了急冻室,明天一早蒸熟了做成盐焗鸡,我们在路上吃吧。” “再买点水果路上吃。” “那你吃完早餐再下去买点提子回来吧,我刚才买菜的时候忘了买了。” “我现在还吃不下,我先下楼去买点提子吧。”郑勇平说完便拿着洗脸盆出去了。 郑勇平出来的时候,看见郑笑添带着妹妹正在贴对联了。那个福字已经贴好在了门上了。 “都贴好了吗?” “爸爸,我们家的对联已经贴好了。”郑笑添贴完门口的对联之后又走进房间说,“妈妈说还要给对面邻居家也贴上一副对联。” “对面邻居家也没有贴对联吗?”郑勇平问。 “没有呢。”这时王春梅也走了出来,“我就看到对面邻居家里的门上没有贴对联所以我才多买了一副。” 郑勇平走到门口看了看,说:“他们好像一直都没有贴过对联,墙壁上没有任何残留对联的痕迹。那就一起贴上吧,贴上了对联感觉确实喜庆了很多。” 郑笑添和妹妹又开始往另一副对联抹上胶水,然后郑笑添站在凳子上准备把抹好胶水的对联贴上去。 “哥哥,你要小心点哦,不要掉下来了哦。”郑笑芸看着郑笑添说。 “不会掉下来的。”郑笑添转头看了看妹妹,“帮哥哥看一下贴正了吗?” 郑笑添抬起头很认真的看了看说:“贴正了哥哥。” “笑芸,你跟哥哥吃早餐了吗?”郑勇平问。 “我们都吃过了爸爸。” “那你要不要跟爸爸下去买点水果。” “你自己去吧爸爸。” 郑勇平正要准备下去的时候,楼上的二手房东胖女人正用拖把在一级一级的拖着台阶。 “房东早啊,那么早就起来打扫卫生啦?”郑勇平打了个招呼。 “你们怎么还没有回老家啊?”胖女人站在上一级的楼梯台阶问。 “明天就回家了,还请房东过年期间帮我们留意一下我们租的这间房子。” “没事的啦,我们这里的治安很安全的,放心吧。”胖女人冷冷地说。 当胖女人走到郑勇平身边的时候,发现门口的地上有好多撕碎的纸屑,顿时黑起了脸来,“我早上才刚扫完地,然后又开始拖地,你们怎么又给我搞的到处都是纸屑,怎么搞的你们。” 郑勇平这才留意到门口的地上有很多纸屑,应该是刚才郑笑添在墙上撕下来的,看样子以前的租客也贴过对联,郑笑添刚才肯定是清理了一下墙壁上的旧对联,所以地上才掉了很多纸屑。 “不好意思房东,刚才我们在贴对联,清理了一下墙壁上的纸屑,我现在马上扫掉它,不好意思啊。”郑勇平意识到对方肯定又会尖酸刻薄的骂人,马上跟房东连连歉意道。 “还贴什么对联啊,就你们事多,别的租客都没有去贴对联。” 果然胖女人说出的话很尖酸刻薄。 “不好意思啊房东,我们就是想着过年了贴一下对联喜庆一下。”王春梅说。 在屋里就听到胖女人的声音的王春梅赶紧拿了扫把出来打扫。并且把郑笑添和郑笑芸叫了进去。 “赶紧扫干净了。”胖女人往楼梯下面拖地的时候继续骂骂咧咧,“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不爱干净的租客。” 听到胖女人的这句话,郑勇平顿时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要不是因为就快要过年了,不想闹出不愉快的事情,郑勇平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这种租房子住受人气的感觉让郑勇平相当憋屈,心里憋着一肚子的怒火。 王春梅大概看出了郑勇平心中的怒气,立即让他先进屋去吃早餐。 王春梅把地上的纸屑打扫干净之后,又拿来拖把门口的地拖了一遍,拖完之后关上房门。 第八十七章 治愈的女儿 “我真他妈的窝囊,既然要受这个二手房东的气。” 回到房间的郑勇平被气的连早餐都不想吃了。 “小点声音,不要让两个小孩听到了。” 虽然房间的门是关着的,但是王春梅还担心郑勇平的声音太大,怕影响到两个小孩的心情。 贴完对联之后,郑笑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郑笑芸也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玩耍。 “要不是快过年了,我真想臭骂她一顿。真以为自己是房东,看不起租房子的人呢,以为这栋楼好像就是她自己的一样。”郑勇平义愤难平,“过完年回来重新再租个房,真受不了这个二手房东。” “你说的倒轻巧,好不容易才把积分入学的房屋租赁凭证办下来,你现在又说过完年重新再租房子,押金到时拿不回来不说。关键是搬到下一家到时又要重新找房东办理房屋租赁凭证,你又不是不知道办这个有多麻烦,办不了的话到时还影响二宝的入学申请。” “我就是受不了这样的气。” “我何尝又受到了这样的人,但是二宝很快就要上小学了,我们好歹要先把上学的事情先落实了再来想租房子的事情,不然我心里都不踏实。” 关键时候还是王春梅比较冷静,虽然受了二手房东的气,但是比起小孩读书的事情,这点气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见郑勇平没有说话,王春梅又说道:“再说了,我们做生意这么多年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气没受过。跟这种人没必要去争论,嘴长在人家身上,她爱说啥就说啥,你走开不听就是了。” 其实郑勇平心里也清楚,现在感觉到窝囊受气,更多的还是因为对失去原来所拥有的东西一直无法释怀。从高处跌落到低谷的那种心态一直没办法调整过来,工厂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一直就很不顺利。 “老婆,我感觉我现在好失败,这半年做什么事情都感觉很不顺利。说实话,如果不是我爸妈惦记着我们回家过年,我真不想回去。” 通常不轻易说出自己心事的郑勇平突然就跟王春梅说起了,也许是太过压抑,郑勇平总想吐一口闷气出来。 “别想太多了,过年回到家就好好休息一下。我们一年忙到头,也就过年才有时间休息一下。过完年回来我们再重新打算一下。” &#&# &#&#&#“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今年连员工的奖金都发不出。欠供应商的钱越积越多,销量又没什么起色,真怕撑不住。房子也卖了,想找银行贷款都没有抵押物了。” 郑勇平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笔笔需要的开支,已经完全没有了过年的那份心情。 “那怎么办?” “就看过完年能不能在奖牌这一块找到一个突破点。上次有个朋友过来说现在线上马拉松很火,线上马拉松奖牌的需求量很大,问我要不要一起搞。我算了一下成本,利润比做钥匙扣要高。” “马拉松奖牌我不懂,要是可以找到新的销售点也好。”王春梅说。 “就是他负责帮忙搞定客户,我负责供应奖牌。上次二宝的那个亲子运动会奖牌我也特意去复制了一个,工厂的设备做这个完全没有问题。只不过到时候还再多增加几台上色机。” “你那个朋友可不可靠的?” “应该没问题,我在网上也查过奖牌这一类的销售情况,现在的市场需求量确实非常大,所以过完年要赶紧行动起来。” “那你自己看着办了,转性的话有机遇肯定也会有风险,凡事都要量力而行,千万不要用赌博的心态去搏就是了。” 王春梅虽然支持郑勇平的这个想法,但是难免也会担心不会出现什么差错,因为输不起了,再出现问题的话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其他不敢保证,生意上的事情我还是有分寸的。” “你清楚就好。”王春梅打开房门,“你快去吃早餐吧,我要去准备中午的菜了。” “不吃了,我下去买点水果。”郑勇平从房间出来走到郑笑芸的小房间,“笑芸,想不想吃雪糕?爸爸带你去买雪糕吃。” “好呀。” 这招诱惑真灵,原本不想下去的郑笑芸立马牵着郑勇平下了楼梯。 下楼梯的时候,郑勇平没有再看到那个令人讨厌的二手房东,想必已经上去了。两父女出来之后,郑勇平在楼下的一家小便利店买了两支雪糕,郑笑芸一手拿着雪糕在吃,一手牵着郑勇平。 “爸爸,冬天吃雪糕好爽呀,冰冰凉凉的。” 女儿的那份天真和可爱总是能治愈一切,此时郑勇平很享受这种一路牵着女儿的小手一路吃着雪糕的感觉。 “嗯,偶尔吃一下雪糕还是挺不错的。” 这候章汜。两人吃着雪糕穿过一条巷子,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爸爸,你不是说要买水果吗?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等会回来的时候再买,我们先出来散散步。” “爸爸,我想去那边玩一下。”郑笑芸指了指了前面,“妈妈经常带我来这里玩。” 原来郑笑芸指的那个位置是一个社区的休闲小场所,广场上竖立着几个供人老年人使用的健身器材。 “爸爸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小广场,那我们过去那边玩吧。” 也可能是因为快要过年了,这个休闲小场所只有一两个老人在那里做着晨运。 郑笑芸吃完雪糕之后便开始绕着这些健身器材玩转了起来,郑勇平则在旁边的一个石板凳坐了下来,看着女儿不停地在来回跑动,玩玩这个,玩玩那个,开心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静静地看着女儿在玩耍,看着无忧无虑的女儿,郑勇平也很快就忘记了刚才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这种跟女儿单独相处的时光实在是太少了,但却是郑勇平感到最放松的时候。 “爸爸,来跟我一起玩吧。”郑笑芸跑过来牵着郑勇平的手。 “好啊。” “爸爸你能像我这样踩脚踏板吗?”郑笑芸两手扶着一条横杠,两只脚踩在踏板上来回跑动。 “当然可以啊。” 制大制枭。郑勇平也跟着郑笑芸的节奏一起玩了起来。 两父女玩得不亦乐乎。 第八十八章 服务区偶遇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要开车回家,郑勇平都不想离开那温暖的被窝,从昨晚凌晨三点多开始这雨就一直下个不停。 冬天的雨季最适合的就是睡懒觉。工厂放假到现在,郑勇平最享受放松的时光就是一个人钻到被窝里睡到自然醒。 一阵手机的铃声响起,郑勇平很不情愿地伸出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当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时候,郑勇平感觉到湿冷的空气立马“粘”到了整个手臂上,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jj.br> “妈。”郑勇平喊道。 来电显示是母亲打过来电话。 “勇平,你们准备出发了吗?”母亲问。 “妈,我才刚起床呢。吃完早餐应该差不多十点半就可以出发了。如果不塞车的话五个小时应该就可以回到家了。” “好,没事,慢慢来。现在家里在下雨,你开车要小心点,我跟你爸等你们回来吃晚饭。” “深圳这里也在下雨,下了雨感觉好冷。” “那出门的时候多穿点衣服,路上开车要小心点。” “知道了妈。” 挂掉电话之后,郑勇平伸了个懒腰,很不情愿的起了床。 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郑勇平看见客厅的沙发上放了两个行李箱还有几个打包好的袋子,都是要带回家的。两个小孩在吃早餐,王春梅还在厨房弄早餐。 等一家四口吃完早餐,收拾完之后差不多是上午十点钟的时间。 带着家人一年的殷切期盼,郑勇平开着车载着老婆和两个小孩出发了。儿子郑笑添坐在副驾驶位置,王春梅则跟女儿郑笑芸坐在后面的位置。 “老公,下雨天开慢一点。累的话我们就在服务区休息一下。”王春梅说。 “我知道,看今天的导航中途可能会有点赛车。” “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慢就慢一点吗。” 每次郑勇平开长途的时候,王春梅都会提醒郑勇平开车不要急躁,慢慢来。 “我说你什么时候去学车啊,以后开长途就你来帮我开好了。” “我可不想学,太费时间了。等笑添十八岁了就让他去学吧,这样以后你们两父子就可以轮流开车了,我就陪着女儿就坐在后面好了。” “对呀,妈妈要陪着我的。让哥哥来开车吧。”郑笑芸俏皮地说。 “哥哥早就想学车了,以后哥哥还可以修车呢。”郑笑添转过头来看着妹妹说。 “对呀,以后你哥哥还可以帮爸爸修车呢。”郑勇平说。 “哥哥,你以后要做一个修理工。”郑笑芸问。 “对啊,以后你哥哥将会一名很出色的修车师傅,你可要像哥哥学习哦。”王春梅对着郑笑芸说。 “算了吧,你可不要向哥哥学,哥哥可是学渣来的。”郑笑添有些自嘲地说。 “哈哈,妈妈,哥哥说他是学渣。”郑笑芸哈哈笑道。 “笑芸,妈妈跟你说,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的,学习成绩的一时好坏也不能代表一个人未来的好坏。哥哥现在很努力地在学习修车技术,那以后他就会这方面好的表现。你要向哥哥学习,就是向哥哥学习他不服输的精神,知道吗。” “哦,我知道了妈妈。”郑笑芸似乎还理解不了王春梅说的这句话。 郑勇平在高速路上大概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路程之后,雨也逐渐地停了,中间偶尔有赛车的情况。 “我们在下一个的服务区休息一下吧。” 听到导航的提示之后,郑勇平说道。 “嗯,你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是要休息一下先。”王春梅说。 十分钟之后,郑勇平把车开进了服务区。春运期间,在服务区休息的人特别地多,很多车位都已经停满了车,郑勇平绕了一大圈才找到了一个停车位。 “好了,下车休息一下吧,我现在去上个厕所,你们要去上厕所吗?”郑勇平说。 “我也去上个厕所。”郑笑添说。 “你要去上厕所吗笑芸。”王春梅问。 “我不去。”郑笑芸回答。 “那你们去吧,我们在这里看着,一会你们回来再吃点东西。”王春梅对两父子说。 郑笑添上完厕所出来之后,回到了停车的那个位置,站在车门一旁休息,郑勇平则靠在驾驶室里休息。 “郑笑添。”一个声音传来。 郑笑添四处张望。 “郑笑添,这里。”又喊了一声。 郑笑添这才发现隔着花坛的另一边停车位置,廖哲正在向他招手喊道。 郑笑添吓了一条,怎么会在高速路上遇到自己的同桌了。 郑笑添绕过那个花坛走到廖哲身边,“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老家啊,那你怎么也这里啊?” “我也回老家啊,真巧,既然在这里遇到你。你跟你爸妈一起吗?” “是啊,他们上洗手间去了。” 廖哲刚说完,两人就回来了。 “这不是你同学,廖哲。”廖振环说。 “叔叔好,阿姨好。”郑笑添礼貌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 “今天真巧,我们这遇到了。”廖振环笑了笑说,“你爸爸呢?” “叔叔,我爸爸再那边。”郑笑添指着车的位置说道,“叔叔,今天我们也是回老家。” “走,我们一起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廖振环叫上母女俩。 廖振环走到那辆车前,看到郑勇平正坐在驾驶室里眯着眼睛在休息,王春梅在给郑笑芸吃提子,车窗玻璃是半开着的,“郑总,这么巧啊。” 郑勇平睁开眼睛看到是廖振环,也是吓了一跳,“廖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郑勇平马上从驾驶室里出来,两人见面互相问候了一番,然后聊起来的时候,才知道两人都是在同一个时间段从深圳的家里出发,都是往粤东的方向回,结果既然同时在同一个服务区休息的时候遇见了。 郑勇平介绍了自己的家里人给廖振环的家人认识,廖振环也介绍了自己的家人给郑勇平一家人认识。 当郑勇平两夫妻和廖振环两夫妻站在一旁交流的时候,郑笑添则跟廖哲在另一旁聊着,而车里的郑笑芸则在美滋滋地吃着她的水果。 “原来你还有个妹妹啊,真羡慕你。”廖哲说。 “是吗,我以为你也会有个弟弟或妹妹。” “我也想啊,可惜我爸妈就只生了我一个,搞得我好无聊。” 郑笑添笑了笑说:“你可真逗。” “你要在老家待几天啊?”廖哲问。 “不知道,要看我爸妈。不过应该会提前下来。你呢?” “我们初六就要出来了,我爸还要上班呢。” “其实我也想早点出来,家里都没有认识的伙伴。” 对于从小在深圳长大、生活、读书的郑笑添来说,故乡也只仅仅只是一个祖籍的概念了。 “是啊,我也没有啊。反正每年我爸都要带我回去过年,回去好拜老爷,感觉好隆重的样子。不过回老家还可以放烟花,这个是我很喜欢的。” “我也喜欢放烟花,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放鞭炮,感觉比在深圳过年要热闹多了。” “嗯。” 郑勇平跟廖振环他们聊了十几分钟之后便又要准备启程了,临走前王春梅特意给廖哲塞了一只还带有余温的鸡腿,以及拿了一些水果给这一家三口在路上吃。 大家彼此之间带着春节的祝福问候便各自开着车往老家的方向回,过完这个春节又将回到深圳继续打拼。 第八十九章 迫切的资金需求 放完春节假期,二月份就已经过了一半的时间。当郑勇平回到工厂正式开工的时候,发现又有几个员工不来上班了,导致年前的订单又因为人手的问题不得不延迟交货,在匆匆忙忙的节奏里,二月份就这样过去了。 整个二月份郑勇平压力山大,工厂还没开始产生一分钱的收益,厂房的租金,工人的工资等其他成本就已经要提前支付出去了。 但是更让郑勇平感到焦虑的还是在跟朋友付博细谈了生产线上马拉松奖牌之后。其实在年前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谈过这件事情,合作的方式就是付博负责搞定app,郑勇平负责搞定生产。 但是谈到具体的合作细节则是在过完年之后在二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五的上午时间。 “郑总,这个线上马拉松的模式我也已经讲清楚了,三月份开始你们工厂要是能正式投入生产的话,那我就直接跟对方联系签合同。我们也是那么年的朋友了,不怕实话告诉你,现在源头工厂能做马拉松奖牌的还不是很多,这个跑步app现在非常火爆,你要是抓住了这个风口,今年的利润绝对可观。” 付博说的跑步app,其实就是当下很多人在用的一个跑步软件,下载量非常大。这个app不仅可以用来记录每次跑步的运动轨迹、公里数、用时、步频等数据。还可以报名参加各种线上的马拉松赛事活动。 随着2015年下半年马拉松的兴起,普通大众参与跑步的热情度越来越高,随之也带来了线上马拉松的兴起,很多人都会在跑步app里面报名参加各种线上马拉松赛。而且为了更有仪式感,很多报名的人在参加线上马拉松的时候也会同时选择购买线上马拉松奖牌。 所以生产线上马拉松奖牌对于辉创五金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遇。 “行,没问题付博,这个我们完全可以按时生产交货。”郑勇平犹豫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说。 按理说有了订单高兴才对,但是郑勇平却反而更加焦虑起来,因为根据对方的合作要求,每一批线上马拉松的奖牌生产量少则几万枚,多则十几二十万枚。 这么大量的生产量对于辉创五金来说绝对是一个考验。另外一大考验就是资金的问题,前期的资金投入没有几十万肯定是不行的。 当然一切顺利的话,除去朋友的那一块分成,最后自己也能换来非常可观的利润。这对于郑勇平来说绝对是值得投入的一笔买卖。 这么大的生产量和资金投入量,郑勇平一下子感到焦虑起来,而脑海里也已经在想着如何筹集这笔资金了。 “郑总,就等你这句话。我也是信得过你才找你合作。” 对于付博来说,一方面搞定了app那一端,同时又抓住了源头工厂,自己不用出一分钱,最后就是坐收渔翁之利了。 当然对于郑勇平来说,他也需要付博这样的朋友来帮他牵线搭桥,拿到订单。有稳定地订单,稳定的利润一切都好办。 付博走后,郑勇平的脑海里立马想到了一个人,就是陈掌辉。之前为了卖房子,找人“过桥”的时候,郑勇平就找到了他来帮忙。 找正规的银行贷款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所以郑勇平只能去找陈掌辉。作为一个金融中介老板,陈掌辉具有人脉广,手段高明,擅长资本运作的特点,专门游走于中小企业主和银行之间,从事资金“过桥”、抵押贷款等业务,赚取高额的中介费用。 郑勇平打了个电话给陈掌辉,约了下午三点去到对方公司面谈。 下午二点五十分,郑勇平提前了十分钟到了陈掌辉的公司,跟去年来的时候不同,陈掌辉公司装修的越来越豪华大气,再对比一下自己破旧的工厂,简直是富人和穷人的区别。 看来这一年赚得可不少,郑勇平进来公司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行业怎么那么赚钱。 由于陈掌辉还在会议室里开会,前台的工作人员把郑勇平带到了另外一个小会议室里。这个小会议室其实就是业务洽谈室,上次跟陈掌辉签“过桥”协议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签的。 刚才进来的时候郑勇平留意到办公室多了很多员工,这些小年轻个个都在忙着电话销售,很多业务就是靠电话销售带来的。郑勇平平时就接到很多这样的贷款推销电话。 虽然对这样的推销骚扰电话很反感,但郑勇平不得不佩服这些年轻人的推销业务的那股冲劲。 在小会议室里,郑勇平无聊的等了差不十多分钟之后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大声叫骂的声音。 郑勇平好奇地打开门往外看了看,原来是陈掌辉在大声训斥一个电销员工。 “你他妈的不会打电话就滚蛋。话术不好好背,电话也没打几个,我请你来是帮公司赚钱的,不是白养你的。”陈掌辉大声骂道。 在座打电话的所有人一片安静,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被训斥的那个员工看起来是二十来岁的男孩子,只见他被训的低头不语。 “你们连话术都说不好,怎么能成功,面子值多少钱,要想赚到钱就先放下面子。不要打几个电话被人拒绝了就玻璃心,你们只有打了足够多的电话,才有成交量,否则你们就不要来做销售了。” 接下来,陈掌辉又是一阵口若悬河的说个不停,这种打鸡血式的管理公司的方式,郑勇平第一次见识到了。让底下几十名员工通过疯狂地电话销售,难怪把公司越做越大,看来陈掌辉赚钱是真有一套。 又过了十几分钟时间,陈掌辉终于有空进来小会议室了。 “不好意思郑总,耽误你时间,刚才实在是太忙了。”陈掌辉边说边给郑勇平递了一支烟。 陈掌辉一进来的时候立马换了另一副面孔,对客户永远是那种虚假般的微笑和客气。 “没事,这次还是想麻烦一下你了。你帮我看看如果用机器设备来做抵押贷款需要怎么样操作,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利息是多少。” 来之前郑勇平把贷款的需求告诉了陈掌辉,陈掌辉说工厂的机器设备也可以用来做抵押贷款,但是电话里陈掌辉没有说到贷款利息是多少。一般涉及到在电话里不好谈的问题,陈掌辉都会让客户来到公司之后再谈,这也是他的一个谈业务的技巧。 不过在详细了解了整个贷款手续和贷款利息之后,郑勇平不敢立即下定决心,并且告诉陈掌辉需要回去再考虑一下。 “郑总,你考虑一下没问题。但是你的生意可不等人啊,时间就是金钱,对你这样做生意的人来说这点利息真算不了什么。”陈掌辉抓住郑勇平的弱点说道。 对于资金需求非常急迫的郑勇平来说,似乎就算利息再高也只能接受。但是冷静下来的郑勇平还是决定后天再给陈掌辉答复。 谈了一个小时之后,郑勇平离开了陈掌辉的公司。 第九十章 妻子的反对 “两分多的利息,还要收手续费,这人也太狠了吧。简直就是高利贷。” 晚上十点回来之后,郑勇平把下午去办贷款的事情跟王春梅讲了一遍,王春梅听了之后气的想骂人。 郑勇平愁眉苦脸地斜靠在沙发上,“利息确实是太高了,但是如果没有这笔启动资金,我们的生产就很难顺利进行。” 生产制作奖牌需要大量的锌合金材料,以及铜、铁等材料,这些必须要提前采购回来。 “没有其他任何办法了吗?工厂的机器上设备抵押给银行申请贷款不行吗?”王春梅问。 “银行要是能做的话我早就去申请做了,人家要房产才可以做抵押贷款。” “反正我不是不会同意你去找那家小贷公司去做贷款的,你累死累活赚的利润都还不够给利息。”王春梅表明了态度。 “虽然利息高了一点,但是只贷个半年的话我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郑勇平还是想着去搏一搏,“只要把奖牌这一块的业务做起来,这半年的负债我觉得可以抗得住。” “你拿什么抗?”王春梅脸色明显不悦,“已经失去了房子了,要是再来一个风险,那就连工厂都没有了,到时你还怎么翻身?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怕这拍那还怎么干大事。” 王春梅说话的语气也让郑勇平心里很不爽。 “干大事就不要风险了吗?你想想我们去年是怎么过来的,难道你今年还想再来一次吗,再来一次我们全家就直接喝西北风了。” “要是再不转型,工厂一样吃西北风。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市场环境,这点业务根本就很难支撑工厂继续发展。与其这样等死,为什么不在这半年搏一下,我不想再像去年那样搞得那么憋屈。” “搞得那么憋屈还不是你自己造成的。” “别说了,睡你的觉去吧。”郑勇平不想跟王春梅再争执下去。 “反正我跟你说我不是不会同意的,你要是去贷款的话我也不会去签字。” 因为工厂的法人是王春梅,如果要拿营业执照去办理贷款的话,必须要王春梅亲自去现场签名申请才行。 两人争吵完之后,王春梅回了房间,只剩下郑勇平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孤独却无助的郑勇平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一方面想着要尽快让工厂走出困境,令一方面又被资金所困扰。眼看三月份就要到来,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对于辉创五金来发展将会越来越艰难。 到了第二天,回到工厂的郑勇平就收到了朋友付博发来的奖牌设计图稿,都是接下来要举办线上马拉松赛事需要用到的奖牌。 郑勇平打开那个跑步app软件,仔细地研究起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线上马拉松赛的报名人数都是以万为单位来计算的。而且每个月除了配合线下的马拉松赛来开展线上赛之外,还有很多专门为众多跑友设计的线上赛事。每一场线上赛事的奖牌设计的都非常地精美,难怪很多人去报名,奖牌除了代表完赛证明之外,还还代表了一种完赛之后的仪式感。 收到奖牌设计图稿之后,郑勇平叫来了胡凯峰,商量开模的事情。 “郑总,这么多啊。” 胡凯峰一看设计图稿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跟郑勇平那种愁眉苦脸的表情正好相反。 “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的奖牌,如果做的好的话,接下来的订单就会源源不断,就看我们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虽然欣喜将会有这么大的订单量,但郑勇平说话的语气却明显底气不足。 “郑总,按照我们的工厂生产能力,应该完全不是问题。只不过工作量确实会大一点。” “工作量大我倒不是特别担心。”郑勇平情不自禁的又拿起了烟抽,“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资金问题。这么大的生产量,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好原材料,加上工厂还要再招些人,考虑到员工的加班的话这些都是一笔很大的开支。没有资金的话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做起来。” “确实也是。”胡凯峰放下设计图稿,看着郑勇平说,“郑总,那找银行方面贷款不行吗。” “这个早就找过了,只可惜只能用房产抵押才能贷款。用工厂的机器设备贷款的话只能找这些民间的小贷公司才能做。但是利息却高得吓人。” 郑勇平把昨天找人办贷款的事情又跟胡凯峰说了一遍。 “郑总,我也不建议你找小贷公司贷款。这不是把我们所有人辛苦付出的劳动全部给人家赚了吗?我们那么辛苦做实业每年就那么点利润,根本利息都不够给他。” 胡凯峰的想法跟昨天王春梅说的想法一样。 “我当然知道,但是只要度过了这半年时间就好办了,这种利息的贷款我肯定不可能长贷。”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郑总。资金的需求和周转都是有很多不确定性的,要是半年之后我们没办法支付贷款本金怎么办?这种风险肯定要考虑进去。” “我知道你想说的。该想的办法都已经想了,现在除了找他们贷款我是想不到其他办法了。”郑勇平说完抬头看向天花板,表现出一种不知所措的样子。 胡凯峰出去之后,郑勇平又让会计付敏华拿来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查看了供应商还有三个月的货款还没有结清,为了节省库存成本,原材料的库存也只是保证了一个星期的生产量,账上剩余的流动资金也很难支撑三月份的订单,之前的应收账款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收到。 “郑总,供应商要我们结完前面两个月的账才给我们继续供货。”付敏华说。 还没结清货款之前,继续跟供应商赊账是不可能的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郑勇平愁眉苦脸地继续看着那份财务报表,感觉这些年赚钱尽赚了个寂寞。工厂、供应商、客户形成了打不破的三角债,这就是做实业的人现状。 第九十一章 商量借款的事 “情况就是这样。我觉得无论是以前炳叔也好,还是郑总也好,一直以来对我们这些老员工都很不错。现在工厂遇到了资金周转的困难,我个人建议信得过郑总的每个人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借一份钱给郑总。既然遇到了这么一个很好的转型机会,我觉得我们应该跟工厂一起共同度过这个困难的阶段。” 晚上临近下班,在郑勇平离开工厂之后,胡凯峰把各车间部门的老同事一起叫到了包装部,大家围坐在一张大桌前,听胡凯峰讲今天郑勇平跟他聊到的事情。 作为辉创的一名老员工,胡凯峰不想看到辉创就这样衰落下去。既然有这么好的转型机会,如果只是因为短时的资金问题而不能接到订单的话,那以后再有机会就更难抓住了。 “我也赞同凯峰的建议。借高利贷是一条不归路,不能让郑总去冒这个险。我在辉创打工了那么多年,我信得过郑总。我也愿意借钱给郑总。” 孙晨国第一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此时胡凯峰也很想听到其他人的回应。 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毕竟这是一件让人很难下定决心说帮就帮的事情,换成是谁都会有犹豫的时候。明明是给老板打工,每个月老板还要给自己发工资的,但是现在却要把自己的钱借给老板去度过难关,而这个钱能不能拿得回来又是一个未知数。 一时之间大家心里都没有数,每个人仿佛都在等着第三个人站出表达自己的观点。 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李娴妹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我也愿意帮助郑总一起度过难关。”李娴妹说话声不大但却很有力量,“我愿意借钱给郑总,是因为这么多年来我相信郑总的为人。我们这些老同事在工厂也相处了这么多年了,郑总以前对我们怎么样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工资福利待遇这些在同行也是可以比较出来的。我相信即使再同样的条件下,大家肯定都会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工作。既然现在工厂有困难,我愿意尽自己的一份能力去帮忙。” 李娴妹摘下老花眼镜,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继续说:“大家没必要有压力,有闲钱就借,没有的话那就不借,一点关系都没有,没必要好像觉得不借的话以后会不会被老板说。” “李姐说得对。”坐在李娴妹对面的刘美芳接过话,“有闲钱就借,没闲钱打大家也不会说什么。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你说拿出个十万八万肯定是不太可能的,但是一两万,两三万我自己还是有能力的。” 刘美芳的老公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因为今天下午不用上班,下午在家里吃过午饭早早的就过来帮刘美芳的忙了。 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对于刘美芳刚才说的话表情上好像有些不悦的样子,想必是没有跟自己商量刘美芳就自作主张而感到有些生气,但是在众人面前又不好当面说出来。 李娴妹又说:“首先肯定要大家自愿,还就是这个钱的事情涉及到夫妻双方的,最好是有商有量,不要因为这个钱的事情伤了家庭和气。” “李姐说的没错,自愿而且不要伤家庭和气。”孙晨国插话道。 “那这个钱是直接拿给郑总吗?”有人问道。 这时胡凯峰站起身说:“今晚我们聚在一起商量这件事情,我是没有告诉过郑总的,他不知道有这件事情。我很了解郑总,如果我们直接这样跟他说,他心里肯定接受不了。所以我想到的办法就是直接把钱交给老板娘,老板娘是管钱,我们直接交给她,让她给我们做好统计开好收据是最适合不过了。” “那利息怎么算?”又有人问道。 “该收多少利息我也没有一个概念。李姐,你有什么建议吗?”胡凯峰问李娴妹。 “我的建议就是反正我们的钱也是存在银行的。如果是一个月那就按银行一个月的利息算,两个月就两个月的利息算…” “对了,那这个借款时间呢?”刘美芳想起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觉得可以不同区别对待。”李娴妹说,“可以以三个月为一个时间段,愿意借三个月的、半年的、一年的,都由自己来决定,大家这个方法好不好?” “李姐这个方法好,毕竟难保自己也需要用钱的时候,自己掌握好一个借款的时间,这样郑总心里数,我们也有留有选择的余地。” “我也赞成可以这样。”孙晨国说。 “那就这样决定吧,我再总结一下。”胡凯峰根据大家的建议又重新归纳了一下,“第一、借款的金额是自愿原则,借多少自己定,同时不要伤及家庭关系;第二、借款的时间最低三个月;第三、按银行的利息来算;第四、每个人的借款各自交给老板娘来统计汇总。大家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我没有什么意见了。”李娴妹说。 “那我们今晚商量的事情就到这里吧。耽误大家下班回去休息的时间了,实在不好意思。”胡凯峰说。 打完下班的卡,大家陆陆续续从工厂出来。 “晨国,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今年过完年回来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从工厂出来之后,胡凯峰拉上孙晨国一起去吃宵夜。 两人找到工厂附近的一家餐馆,点了几个小炒,拿了两瓶啤酒,就这样边吃边喝的聊了起来。 “凯峰,你说我们大家出钱借给郑总,工厂这次能够度过难关吗?” 两人私下里聊天的时候,孙晨国才敢跟胡凯峰探讨这个问题。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万一工厂不行,借的钱会不会拿不回来。” 孙晨国把喝完的啤酒杯子放下,“我倒没有这个意思,以前炳叔借钱给我们买房的时候都没有怕我们会还不上,我怎么可能会怕借的钱拿不回来呢。” “那是什么?”胡凯峰问。 “我只是有一种感觉,到了我们这个年龄体力和精力都越来越差,负责的抛光和电镀那边又老是出现不良率,影响了工厂的效益。要是我在其他公司的话估计早就被开掉了,但是郑总却一直让我来管理,我觉得很过意不去,其实我觉得应该让年轻更有能力的人去担任。” “咱啦?感觉自己老啦?”胡凯峰笑了笑说,“抛光是最容易出现不良率的,主要是下面的人不够仔细。包括我那个侄子,我也经常说他。” “你说郑总会不会觉得因为我是老员工才这样照顾我?” “肯定有这方面的因素,郑总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轻易不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还没有信任度的人。做实业不是做销售,不是光靠一张嘴能说会道就行的,踏踏实实做事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在郑总那里得出的一个领悟。” 孙晨国把两个酒杯倒满,说:“这一点你总是比我领悟的深刻,我敬你的一杯。” 两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不说工作的事了,说说你过年的事吧,好久没有跟你聊聊家常了…”胡凯峰说. 第九十二章 人品和信用做的担保 到了第二天早上,当郑勇平和王春梅回到工厂之后,大家不约而同的来到了郑勇平的办公室,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工资卡。 “你们这是怎么了?” 看到大家一起走了进来,郑勇平的第一反应是你们是不是来辞职的,立马绷紧了神经。 “是啊,你们一个个过来有什么事吗?” 王春梅也被这种场面吓了一条,以前有员工来辞职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大早走进来的。 “郑总,我们过来是想借钱给你的。”胡凯峰说。 “什么意思?我太懂。”郑勇平问。 “郑总,我们大伙昨晚商量过了。我们决定借钱给你做资金周转,我们银行卡都带来了,直接可以去银行把卡里的钱转给你。大家一起合力凑一点,资金应该可以慢慢周转起来的。只要生产能够运转起来,我觉得我们工厂就还有希望。”胡凯峰说。 “是啊郑总,昨天凯峰也跟我们说了工厂现在的情况。我们也想着有能力就帮帮忙,我们一起在辉创工作那么多年了,大家都希望工厂能够变得越来越好。”李娴妹接过话说。 郑勇平脑袋一片空白地站在大家面前,双唇紧紧的咬合在一起,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王春梅也看着郑勇平,希望他能够做出回应。 这种场面,郑勇平也是第一次见。员工借钱给老板,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眼前的这一幕让郑勇平感到五味杂陈,心里涌现出一种莫名地感动。 “老公,你说话啊。” 王春梅把郑勇平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你们让我们很感动。”郑勇平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我实在是不敢要你们的钱。你们的钱都是辛辛苦苦挣回来的,我不想拿着你们的血汗钱去冒这个风险。” 郑勇平潜意识里想着借员工的钱来做生意是一件是丢人的事情,要是传出去的话,外面不知道缘由的人还以为是老板在集资诈骗员工的钱。 “郑总,你放心吧,这些是我们心甘情愿借给你的。”孙晨国转而又对王春梅说,“老板娘,我们去转账给你,你来帮我们统计一下吧。” “是啊,老板娘,你来帮我们统计吧。”刘美芳在一旁也说道。“我们也想工厂能够多拿点订单来做,三月份我好跟我老公多挣点钱呢。” “老公,既然大伙都很乐意借钱给我们,那我们就借他们的来周转吧,不要去借外面的高利贷了。” 王春梅也试图说服郑勇平。 “你们就不怕我做生意有失败的风险吗?”郑勇平问。 “郑总,做生意难免有起有落,我们都相信你。” “是啊郑总,我们相信你。” 李娴妹说完,其他人也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的这番好意,我都不知如何感谢你们好?” 郑勇平内心激动不已,这二十几个老员工与其说是借钱给自己的,不如说是来搭救自己的。郑勇平感叹自己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命好。眼看着资金就要断裂,关键时刻,被这些老员工出手相救。 整个上午的时间,王春梅都在忙着负责登记每一个员工的借款金额。员工有手机网银的就直接把钱转到了王春梅的银行卡上,没有手机网银的则去到附近的银行网点通过柜员机直接转账。收到员工的借款之后,王春梅又写好每一张借款手锯再交给员工留存。 到了中午,当妻子王春梅把统计好的每一笔员工借款,总共五十三万告诉郑勇平的时候,郑勇平至今都还是难以置信。 “这么一个上午的时间,就筹集了五十多万,而且还不需要任何的抵押,这二十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 王春梅把统计好的借款名单递过来的时候,郑勇平看了之后感慨道。 “其实你现在已经抵押了一个比房子和机器设备更贵重的多的东西给他们了。”王春梅说。 “是什么?”郑勇平不明地问。 “你在员工的心目中抵押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就是你的人品和信用。在这些老员工的眼里你是值得他们信任的,不然他们为什么要借钱给你。” 王春梅说的话让郑勇平思考了好一会儿,“我真的值得他们信任吗?可是作为工厂的老板,我自认为我不是一个好的老板。” 郑勇平与其说在问妻子倒不如说实在反问自己。 “其实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你爸当年打下的基础。”王春梅说出了自己看法,“你想想看,以前爸是怎么样对他们的,如果他们做的不开心,不喜欢自己的老板的话,你说他们会愿意一直待在这里吗?肯定不会。虽然我们没有像爸当年那样的能力,但是起码这些老员工还是很认可你的。” “我觉得他们更多的还是认可爸多点。” 回顾跟随父亲郑炳辉创业这么多年,父亲在打理工厂的时候从来都是务实和低调的。即使跟员工交流也都是平等的看待每一个人,不会以一个老板的姿态在员工面前表现出高高在上的样子,更不会去压榨员工的劳动力,这一点对于很多做实业的人来说是极其难得的。。 父亲的为人处世一直影响着郑勇平,直到后来接手辉创之后,郑勇平都一直谨记父亲的做人做事的方式。但是人的欲望是很难控制的,在辉创最辉煌的那段时间,郑勇平却忽略了实业,把心思放在了股市上,直至后来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这才警醒了郑勇平。 郑勇平最终明白要想一直把工厂经营好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面对外面的很多诱惑,需要强大的信念才能坚守初心。 “所以说你应该要感谢你爸,要不是他为我们积攒了这些无形资产,估计我们也不会得到员工的忠诚,更不得到信任了。” “是啊,这些都是我跟我爸没法比的。我记得我爸退休的时候,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些老员工了,他们跟爸感情就像是老朋友一样那么随和。” “所以过年我们在老家的时候爸还说今年还想再回来看看他们。” “他也跟我说了,他始终一直挂念着工厂还有这帮员工。” 这天发生的一切,让郑勇平越来越敬佩当年父亲付出的一切。 第九十三章 睡在上铺的舍友退学了 从二月份开学回来学校到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郑笑添发现班上有三个同学就一直没来过学校,其中就有睡在自己上铺的舍友王新强。 自从上次王新强帮郑笑添挨了刘显祥那一拳之后,郑笑添就跟王新强走得特别近,在宿舍的另外七个人里,郑笑添跟王新强的关系也比较好, 来到深南职校难得交到一个好朋友,郑笑添自然很珍惜这份友谊。有个好同学在一起也让职校的生活没那么苦闷了,有时候下午吃完晚饭的时候,两人就会去篮球场上一起打打篮球,一起消磨枯燥的校园生活。 开学没来的那几天,郑勇平发微信问王新强为什么不来上学了。王新强回复说不想再回来读书了,家里人安排了准备出国留学。 又是出国留学,看到王新强的回复,郑笑添的内心充满了失落和沮丧,就跟当年听到好友张宇辉要准备出国留学的时候的那种心情一样。 王新强的退学,加上新学期学的专业课越来越难,班上的学习风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郑笑添又陷入了焦炉和迷茫。上课的时候也经常走神,总是静不下心来学习。 “笑添,今天放学之后有空吗?我过两天就要出国了,出来学校见个面吧。” 下午在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郑笑添收到王新强发来的微信。 “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下完课我出来找你。”郑笑添把手机放在课桌底下,偷偷地回了一条信息。 “好,我在学校门口等你。”王新强又回了一条信息。 随着一声下课的铃声,上完政治课的老师照例面无表情的合上课本走出了教室。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大家仿佛都像是应付差事一般,每个人都不想在教室里多待上一分钟。 整个教室也立马变得闹哄哄起来,很多人早就已经没有耐心在听课了,一到下课时间就立马冲出了教室。 郑勇平也赶紧收拾课桌上的课本准备走人。 “郑笑添,你最近是怎么了?上课总是心不在焉的,还经常偷偷在玩手机。”坐在旁边的廖哲忍不住质问起来。 “不好意思廖哲,我要出去一下,晚点再跟你说。”郑笑添说完便背着书包冲出了教室。 “唉,郑笑添…”看见郑笑添理都不理的走掉,廖哲立马流露出生气的表情。 当郑笑添来到校门口的时候,王新强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放学的这个时间,已经有很多学生从学校里面走了出来。 “新强,你怎么那么快到了?”郑笑添跑过来问。 “其实我早就在学校校门口了,刚才一直在外面闲逛。” “那你怎么不进来学校? “我都不是学校的学生了,保安不会让我进去的。” 王新强说完望向学校的大门,一直看着学校里面,似乎从王新强那一丝流露出来表情里看的出来,短暂的职校生活也有值得留念的地方。 郑笑添也望向学校里面,“你真的不读了吗?” “不想读了。”王新强收回刚才望向的目光,“要不我们去旁边的沙县吃个快餐吧。” “好啊。” 来到店里,郑笑添点了个腐竹闷鸭,王新强点了一个辣椒炒肉。 “你要豆奶吗?”王新强拉开冰柜拿出一支豆奶问郑笑添。 “给我也拿一支吧。” 两人点的快餐都是现炒的,这个时候也有好几个人在等着吃快餐,只不过炒快餐的只有老板一个人,大家不得不需要耐心的等一会。 “你怎么也出国啊?”郑笑添问。 “本来是不用出国的,但是我爸妈觉得读职校实在是在浪费时间,所以干脆就退学了。加上我确实也不喜欢学汽修,只不过是我爸逼着我去学的。我们家是做汽配生意的,我爸觉得学这个将来毕业了回来帮他的忙有用。”王新强说。 又是被父母安排的一切,郑笑添想起当初自己也是被父亲这样安排来学这个的。“那你不学的话,直接回去帮你爸不是可以吗?” “我妈说我还小,还是想让我继续读点书,只是我不喜欢读书而已。但是在这里读书的话除了职校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了,所以只能出国了,他们还是想让我将来去读个大学。” 王新强说的这句话又让郑笑添想到自己的好友张宇辉,郑笑添感觉有钱人家的孩子总是有千万条出路,根本就不用去考虑自己的后路,家里人已经为他们铺好了路。 而像郑笑添这样的大部分家庭,最终只有职校这条路可以走下去,容不得你去任性。 “虽然我不喜欢学汽修,但是我挺喜欢我们班的班主任杨老师的。”王新强继续说道,“我记得最搞笑的一次就是他让我们考试的时候我还趴在课桌上睡了一觉,最后只交了一张白卷,还跟他说我是来这里长个的,不是来读书的。” 郑笑添笑了笑说:“当时你可是让杨老师欲哭无泪啊。” “虽然最后还是让杨老师失望了,但是我还是很记得杨老师对我的好。” “嗯,杨老师是个好老师,他从来没有放弃我们任何一个人。”郑笑添也很庆幸能够遇到杨华彬这样的老师。 “还有就是在学校交到了你这个好朋友。”王新强说。 “我也很高兴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本来还想以后可以跟你天天去打打篮球的,可惜你也要出国了。”郑笑添叹了叹气说。 王新强苦笑了一下,“没有读到书,只能听我爸妈的安排。不过我也想出去外面看看,我反而不想天天待在我爸妈身边,他们太强势了,不喜欢他们这样天天唠唠叨叨的。” 不同的家庭总是能找到相似的经历,郑笑添好奇是不是所有跟他们这样的人都是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成长的。都有一个强势的父母,在父母面前虽然表现出叛逆的性格,但其实内心里却是孤单的。 等了好长时间,点的两个快餐终于送上来了,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王新强的职校生涯经历了短短的半个学期就这样结束了,睡在郑笑添上铺的舍友就这样退学了。 第九十四章 最重要的是学会思考 “郑笑添,你开学回来怎么好像又没有状态了。” 从教室出来在去实训中心的路上,廖哲问与走在一起的郑笑添。 “感觉专业课越来越难,听不进去。” “听不进去所以你就在那里玩手机?昨天放学的时候你那么着急跑出去干吗?”廖哲问起昨天的事情。 “去找王新强了,他在学校门口等我。” “王新强?就是杨老师说退学了的那个王新强吗?” “对啊,他要出国留学了,所以走之前跟他见了最后一面。” “原来他是出国了,难怪要退学。你跟他很要好吗?” “当然啦,他是我最要好的舍友。所以很舍不得他走。” 尽管只跟王新强才相处了短短的一个学期。但只要一想起那次在宿舍跟刘显祥打架时的情景,郑笑添就会立马想到王新强挺身而出的那一幕,这一幕郑笑添永远也忘不掉了。 “难怪今天看你上课的时候都没精打采的,原来是因为这事啊。” 廖哲想不到这两人也有这般的友谊,其实班上的同学除了同桌郑笑添,还有舍友之外,其他同学廖哲都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只是在上课的时候会发现王新强这个人总是喜欢趴在课桌上睡觉,不吵不闹,也不爱听课。当然只要不影响课堂纪律,老师对他这样的行为也不会去过多干涉。 “好不容易有个聊得来的舍友就这样走了。哎,不聊这个了”郑笑添叹了一口气,“进去上课吧。” 当所有同学进来实训教室的时候,李国雄早已在教室里准备好上课了。第一次在教室里看见摆放的几辆汽车,很多人都有一种好奇心,终于有机会可以去实践操作真实的汽车了。 “好啦,我们今天第一次正式接触汽车,前面我们学了一个学期的汽车理论课,接下来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花在汽修实践课上。” 随着上课的铃声响起,李国雄在一台汽车旁边正式开始给大家上课了。 跟给学生第一次上钳工实践课一样,在上汽修实践课的时候,李国雄首先教大家的是认识拆卸汽车零件所用到的各种工具。学汽修最基本的就是要先从掌握工具开始。 李国雄从旁边拎来两箱工具箱,打开并摆放在一张桌上,逐一开始给大家介绍拆卸汽车所需要用到的工具。 对于每一种工具拆卸汽车的哪个部位,李国雄也是一一详细讲解。 把工具整体概括了一遍之后,李国雄开始讲起了细节。 “要想做一个好的修理工,不仅要懂工具,懂拆装这些最基本的知识,最终重要的就会是思考。” 前面的讲解“热身”活动,李国雄已经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聚焦了过来。 “我想问问大家,你们认为修理汽车最基本的一个修车技能是什么?” 李国雄把问题抛给大家来思考。 “有力气。”人群中有人回答道。 大家都被这个回答逗得哈哈大笑。 “知道汽车坏在哪里。” “会运用这些工具。” … 大家不断给出不同的答案。 “大家的回答都很积极,证明你们都在思考问题。”李国雄首先表杨了大家积极回答问题。 “修理汽车最基本的一个修车技能就是会拧螺丝。” 李国雄说出答案的时候,大家又被逗笑了,然后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李国雄这时打开汽车前盖,把汽车前盖支撑起来。然后拿出了两只螺栓出来。 “我们拿这螺栓来说,拧螺丝其实在我们学的很多汽车维修教材上是没有告诉我们怎么拧的。所以我们今天第一节要讲的就是如何拧螺丝。” 李国雄说完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支扳手出来,李国雄左手拿着螺栓,右手拿着扳手。 “我们在拧螺丝的时候,你们有没想过是用‘梅花’扳手,还是‘开口’扳手?” 人群里又出现了不同的答案。 李国雄这时说道:“在拧螺丝的时候,我们能用‘梅花’扳手的时候,不用‘开口’扳手。为什么呢?” 李国雄用“开口”扳手对准螺丝,“我们用‘开口’扳手拧这个螺丝的时候,六方的受力点只有两个面两个点。” 李国雄又用“梅花”扳手对准螺丝,“我们用‘梅花’扳手拧这个螺丝的是,它的受力点就是六个点,六个点话它受力面比较大,一般就不会打滑或者扳手脱开。” 李国雄边讲边观察大家的反映,“所以大家在思考拧螺丝的时候,我能用‘梅花’扳手的就不用‘开口’扳手,这样能够保证在拧螺丝的时候不会打滑。” 李国雄又把扳手放下,单独拿起两个螺栓,“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天天在拧螺丝的时候,有没想过螺丝头上标的这个数字。” 李国雄拿近了给大家看,“比如你这两个螺丝头上面标的,一个是八点八、一个是十点九,这两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呢?” 从大家的沉默表情上看,李国雄知道没人能回答,其实就算很多天天拧螺丝的修理工都不一定能回答出来。 “我们讲螺丝它有高强度螺丝,八点八以上的都是高强度螺丝,这个八点八的意思就是他的抗拉强度是八百兆帕,零点八是它的屈服强度。八百乘以零点八就是它的屈服强度。这个十点九就是它的抗拉强度是一千兆帕,它的屈服强度乘以十点九就是九百。所以我们要了解这个螺栓,我们除了要了解它的尺寸、牙距、扣距之外,这个强度是多大都要了解清楚。” 一听到这些数字的东西,郑勇平就有点反映迟钝,毕竟数学是他最不敏感的一门学科。 “所以我们学修理工的时候,以后要想提高自己的话,在每天干任何活的时候多问为什么,多总结,很多知识点并不是你一开始就上来说我会编程、我会用软件,这些都没有用。对于最基本的这些机械常识,包括你拆下来的很多汽车配件,你是不是思考过,它为什么长这个形状,它为什么是这样设计的。包括以后我们在拆发动机的时候,你看到的这个东西它为什么会这样来设计,如果你懂得它的这个形状,它是什么原理,那么接下来我们在学修车的时候就会得心应手。” 郑勇平紧盯着着李国雄,脑海里不停地在回顾着刚才他讲到的内容。 在谈到要多思考问题的时候,李国雄又指着汽车的各个部件开始讲解,为什么要这样来设计,为什么这个零件的安装要保持这个水平的高度等等。不断引导学生多思考,多问问题,多举一反三。 李国雄通过这种理论结合实际的讲课方式慢慢让学生深入去了解汽车的内部构造。 第九十五章 报名参加集训队吗 “你怎么也在跑步啊?”郑笑添追上来问。 在前面跑步的几个人里,郑笑添一眼就从背面认出了廖哲来。 廖哲慢慢把跑步的节奏降下来以近乎快走的方式说:“为了加强体力啊。要是我再不把体力练上来的话,不要说搬轮胎了,就算拆减震器都拆不动。” “你是说四轮定位吗?” 郑笑添跟着廖哲的节奏边跑边聊。 “是啊,现在我才明白力气对一个学汽修的女孩子是多么的重要,所以我要跑步增加我的体力。” 在这段时间的汽修实践课上,身材娇小的廖哲这才发现体力是她最薄弱的一个环节,为了把自己的体力练上来,廖哲开始每天早上出来跑步锻炼。 “看来你真的是一个很倔强的女孩子。我也是这个学期才开始出来晨跑的。” 在这段时间的实践课上,相对于拧螺丝、四轮定位、发动机拆装这些需要用到力气的活,郑笑添庆幸自己平时的篮球没有白打,特别是打篮球增强了他手臂的力量,以至于拆卸一个轮胎或者零件都能够很轻松自如。然后在这个学期郑笑添也开始慢慢学会了晨跑,每次都会在学校开始早操前提前半个小时出来慢跑一下。 “那你跑步是为什么?” “我出来跑步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了放松解闷啊,天天待在学校其实挺闷的,不过更多的时候我还是打篮球多点。” “原来是这样,不过跑步确实是感觉挺放松的,有时候还可以忘记一些烦恼。”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出了一身汗挺舒服的。” “对了,你打算报名参加机电维修集训队吗?”廖哲问。 廖哲所说的机电集训队指的是参加明年下半年gd省职业院校学生技术大赛而组建的一支集训队伍,这项赛事由省教育厅主办。一年级汽修班的这支集训队将由李国雄组建带队,而参加的比赛项目就是汽车机电维修。 “我想都没想过去报名。” “为什么?” “你让我四轮定位这些还可以,但是让我去做汽车故障诊断,我现在连很多电路图都看不懂。” “你可以先报名参加集训的吗,反正时间还长着呢,明年下半年才比赛。” 在准备参加gd省职业院校学生技术大赛的之前,李国雄通常都会提前一年多去组建机电集训队。在这项技术大赛中其中参加的机电维修比赛会有四项任务,分别是车轮定位、发动机拆装、汽车定期维护和汽车故障诊断。因为这四项任务必须要求两个半小时内完成,因此对于参赛者来说,除了每天的课堂学习,还要投入大量的时间来训练。 同时对于汽修班的职校生来说,这项赛事还有着特殊的意义,一个是每个人都可以在这个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技能,如果足够优秀,还可以一路比赛到全国乃至国际大赛上。另外一个就是获得这项赛事名次的学生海可以有机会被保送到职业学院继续去深造。因此每一所职业、技工学校都会很重视每年的这项省级赛事,当然每年还会有更高级别的国家技术大赛的赛事。 “还是算了吧,就算报了名,也未必能选拔中。” “这么轻易你就放弃了?其实你比我有优势,我体力不行,但是你们男生却有着这方面的天生优势。” “那你是要准备报名参加咯?” “对啊,去参加省技能大赛这是我的一个目标,我的梦想就是能够赢得比赛冠军。” “你一个女孩子跟男生比,拿冠军谈何容易啊。” 当廖哲说出自己的想法时,郑笑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一个连力气都比上自己的女孩子,既然想要在这男生堆里的赛事中拿到比赛的冠军,会不会很自不量力。 “所以我才要报名参加集训队啊,没到最后,还不知道谁会赢呢。”身材娇小的廖哲说话始终充满着自信。 其实在学校下发报名集训的通知之后,廖哲就去办公室找过李国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听到廖哲想报名参加机电维修比赛,李国雄的第一反应就是。 “要不你报名参加汽车营销集训队吧,我觉得那里的胜算更大。” 相对于参加机电维修比赛,参加汽车营销这个项目的赛事通常也是女生的选择,而且会更有优势,毕竟汽修这个是一个男生为主的专业。 “我就要参机电维修比赛,这是可是我的目标呢。”廖哲很坚决地说。 “机电维修太考验体力了,你要在两个半小时内一刻不能停歇,我担心你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女孩子会实在坚持不下去。” “老师,我既然学了汽修专业,那我就抱定了决心去参加,而且我爸也很支持我参加这项赛事。” “好吧,连你爸都那么支持你,那老师也支持去。这么多年来你可是第一个报名参加机电维修集训的女生,可要加油哦。” 把自己的老友廖振环都搬出来了,李国雄自然也不再阻止廖哲想报名参加机电维修集训的想法,转而想着在以后集训中如何去好好培养她。 绕着操场一起慢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郑笑添和廖哲停止了奔跑的步伐。这个时候,学校的广播也开始响起,很多人开始汇集到操场,按班级排队,准备做今天的早操。 刚才跟廖哲聊完之后,郑笑添就一直在想着到底要不要改变主意去去报名参加机电集训队的选拔赛。 但是自始至终郑笑添的内心还是缺乏那种自信心,所以即使有这样的比赛机会,郑笑添却连尝试报名的勇气的都没有。但是一想到刚才廖哲说的那些话,郑笑添又觉得这么好的一次成长机会,错过了该有多可惜,毕竟三年时间就只有这么一次参加大赛的机会,为何不去尝试突破一下自己呢,郑笑添的内心一直在挣扎着。 广播里传来的指令声,把郑笑添的思绪拉了回来,一天的学习生活又要开始了。 第九十六章 遇见捣蛋的小学生 报名参加机电维修集训队的正式通知下发下来的时候是在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课。当时在最后一节课的课堂上杨华彬还特意介绍了gd省职业院校学生技术大赛的相关信息,作为汽修一班的班主任杨华彬很想自己的学生能够踊跃的去报名参加机电维修集训队的选拔赛。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五大家都想着赶紧放学好回家的原因,下面的学生反映冷淡,大部分人都是无动于衷,仿佛这项赛事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有一部分学生有报名参赛的想法。 “这是专门为我们职校学生搭建的一个大赛平台,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有机会站在这样舞台上去展示你们的技能。”临近下课的时候,杨华彬再次激励大家去报名。 “杨老师,这项赛事最后只有一个人才有机会代表学校出去参赛,像我们这样的人,轮到轮不到我啦。” 其中一个学生的回应也代表了其他大部分学生这种想法。 “没错,代表学校去参赛的只有一个名额,但是老师却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先在学校的这个舞台上尽力的去展示你们的技能。学校是个小舞台,只有敢于在小舞台上展示自己,你们以后才能勇敢的站在大舞台上更加从容不迫。不管有没有机会也好,老师都希望你们首先能够自信的去表现你们,技能都是靠一点一滴积累出来的。” 班主任杨华彬说的似乎很有道理,放学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郑笑添就一直在想。 说白了自信就是来源于掌握技能的程度,正是因为掌握的技能还不够精,郑笑添自认为还没有这个信心和实力去报名参加比赛。而一切的因都是源于前面三年时间荒废了学业,不然也不至于会来职校读书了。 郑笑添边走边想的来到离学校门口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回黄贝岭的那路公交车还没到。有些在等车的人陆续等来了公交车,郑笑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玩游戏一边在等公交车的到来。 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吸引了郑笑添的注意力,只见几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正在车站旁戏耍打闹,想必他们也是放学了准备在这里搭乘公交车回家。 这几个小男孩看起来应该是上小学四五年级的样子。其中两个小男孩还不时把手中的扑克牌用力的扔到马路中间,有些扑克牌还“飞”到了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两个小男孩把扑克牌扔出去之后还不时发出了一阵狂笑的声音,嘴里还不时吐出粗言秽语来。看到这一幕,郑笑添仿佛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量的扑克牌散落一地,正好被对面两个正在经过拖着垃圾桶的环卫工人看到,他们刚刚才在这里打扫过路面。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两个环卫工气不打一处来。 其中一个环卫工阿姨生气的对着对面的这两个男孩大声骂道:“你们怎么这么缺德!把扑克牌到处乱扔,还扔在马路中间,叫我怎么去捡?好不容易扫干净的马路又被你们弄得到处都是垃圾。” 环卫工阿姨的言语之间充满了无奈和愤怒。 然而环卫工阿姨的叫骂声并没有让这两人有消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向对面马路继续扔了几张扑克牌,然后招来了旁边另外几个学生更大的起哄声。小小地年纪就如此的嚣张放肆,让几个在等候的路人也投来了鄙视的目光。只是等候路人跟郑笑添一样除了鄙视之外选择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那种态度,并没有上前去制止他们的这种行为,公交车来了之后,有人就上了车离开了。 有一个阿姨善意的提醒了一个男孩不要做这么不文明不道德的事情,换来的却是对方一句“关你什么事”的问候声。 当这个小男孩看到自己的公交车来了之后,这几个人便嘻嘻哈哈的跳上车,不带一丝羞耻感的跑掉了,留下那散落在地的扑克牌等着那两个环卫工人收拾。 看到这一幕,郑笑添仿佛又想到了自己读小学四五年级跟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的捣蛋过,叛逆过。也曾这样没有羞耻地到处乱扔垃圾,嘲笑过环卫工人。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郑笑添变得越来越叛逆,上了初中之后上课捣乱,还肆意逃课。如今这一幕也发生在了刚才那几个小男孩身上,不用多想,如果不改变的话,等待他们的必然是跟郑笑添一样后悔都来不及的结局,中考分流到职校来,毕业了之后进工厂打工。 想到这里郑笑添不由自主的对自己过往的这种行为而感到羞愧。看着环卫工人无耐的表情,郑笑添默默的弯下腰帮忙把地上的扑克牌捡了起来,扔到了刚才环卫工人拖行的那个垃圾桶里。 “谢谢你小伙子。”刚才那位环卫工阿姨说道。 “不用谢阿姨,他们太调皮了。”郑笑说。 “他们哪是调皮啊,他们是没有家教,没有教养。但凡他们的父母懂点事都不会把小孩教成这样。我小孩要是这样我早就收拾他了。” 听到环卫工阿姨这句气愤的话,郑笑添仿佛觉得阿姨也是在骂过去的那个自己。回想起自己当时叛逆期的那个少年,对父亲跟母亲痛心疾首的教育根本就听不进去,以至于最后跟父亲的关系闹得特别僵,就差最后离家出走的地步了。八壹中文网 “这样的人我们教育不了,社会总会有一天会教育他们的。别到时像我们一样没读到书,找不到工作,后悔都来不及。”环卫工阿姨继续说道。 把地上的垃圾清理干净之后,环卫工阿姨也骂骂咧咧地走了。回黄贝岭的公交车不久之后也到站了。 郑笑添坐上车之后一直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自己绝对不会这样叛逆,一定会做一个自律好学,让父母放心的好学生。可惜这一切都不会时光倒流。 希望这几个小男孩以后不要重踏我走过的路。郑笑添心里在想。 第九十七章 转折的三月 “凯峰,昨天给你的那张奖牌图稿开好模没有。”郑勇平走进模具车间问。 “弄好了郑总。”胡凯峰把模具拿给郑勇平看,“郑总,我感觉又好像回到了前几年的那种市场行情一样。我们这个月已经开了十套模具了。” 胡凯峰已经好久没有经历过一个月有那么多的订单量了,而且大部分都是奖牌的订单。 一直到三月底,工厂的奖牌订单持续不断,大大超过了工厂的生产负荷。 “是啊,我也想不到一场线上马拉松的赛事既然可以带动那么大的奖牌销量。” 郑勇平也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仅仅是因为抓住了做奖牌的这个风口,整个三月份就把辉创的颓废之势扭转了过来,加上员工的借款以及客户的预付订金也刚刚好可以把生产周转起来。 “这些搞跑步app的人怎么那么厉害啊,就靠一个跑步软件就能让全国各地的人聚在一起来报名参赛。他们的商业头脑简直太厉害了。” “这些搞跑步app人都是营销高手啊,一个app链接上下游,连工厂生产都不用自己投入。” 郑勇平也很佩服这些具有商业头脑的人,能够把一个简单的跑步做成一个产业,这种互联产业直接带动了相关的下游制造业。 “郑总,你说这些人跑步就跑步,他们怎么还会想着想要一个完赛奖牌呢?” 胡凯峰有些不解,区区一块金属奖牌既然也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这你就不懂了。”郑勇平笑了笑说,“我还没有去接触马拉松市场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有这种想法。但是接触了那些喜欢去跑马拉松的人之后,才意识到很多人去跑马拉松就是冲着奖牌去的,马拉松奖牌制作越精美,吸引报名参赛的人就越多。奖牌不仅代表了一种完赛仪式感,更有意思的是这些跑马拉松的人还很喜欢在朋友圈晒奖牌,特别是跑完马拉松之后他们很喜欢在朋友圈晒自己跑马拉松的运动轨迹、照片、奖牌。通过收藏这些马拉松奖牌可以让他们获得足够满足感。” “我们平时制作了那么多奖牌,看到这些奖牌好像也没有他们的那种感觉,感觉就是一块金属制品。” “那不一样,我们是在量产奖牌,体会不到别人那种为赢得一枚完赛奖牌而去跑步那种冲劲。越是设计精美的奖牌,他们也会珍惜。” “那这样的话一枚奖牌设计的好坏是不是就决定了一场马拉松的报名人数呢。” “那肯定是了,搞app的这些人会专门请设计师为每一场线上马拉松设计奖牌,还包括跑步衣服。”八壹中文网 “那不是生产跑步运动服的服装厂也会拿到很多订单。” “没错,目前这些线上的马拉松赛带动了最大的两个产业就是跑服和奖牌。” “郑总,那你有没报名参加过他们的线上马拉松?” “上周特意去报了一场线上马拉松,本来是报了五公里的迷你马拉松的,但是后来因为忙起工作来,既然忘记了他们规定的跑马拉松的时间了,结果跑完五公里,应该说是半跑半走完五公里的完赛成绩没有效,然后缴了买奖牌的钱也白白给他们了。” “缴了钱也不能拿回奖牌的吗?” “线上马拉松的规则就是必须打卡跑完才能给你完赛奖牌,而且必须还要在规定的时间段内跑完。” “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不懂线上马拉松规则,我只对他们的奖牌设计图稿感兴趣。” “有时间你可以去报名参加一下这些线上的马拉松赛。反正不一定跑,你走完都可以,我一般也就跑个五公里,再长的距离我就跑步下去了。 “那改天我也去参与一下。” “你到时可以下载一个跑步运动的app,可以记录你每天的跑步轨迹,挺有意思。”郑勇平刚说完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要交代,“哦,对了,这个开好的模一会拿给李玉华让他们压出来。最近大家都在忙着赶货,辛苦大家了。” 郑勇平交代完事情正想准备出去的时候,李玉华就进来了。 “郑总,最近的生产量特别大,现在掰水口的人手不足,可能要增加人手才行。” 由于压出来的胚来不及掰水口,拖延了其他车间的工作进度,李玉华觉得需要再增加人手来做。 “我一会出去看看,实在不行的话再招多一个临时工来做。”郑勇平说。 来到车间,果然积压了一大堆的胚在那里,两个老员工正在马不停蹄地掰水口。 “张姨,辛苦你了。这些压出来的胚什么时候可以掰好?”郑勇平蹲下来问正在掰水口的张秋红。 “郑总,这个奖牌不好掰啊,太硬了。” 张秋红每次在掰的时候都要使大劲才行。 “我知道,这些奖牌都是比较厚的。现在因为订单比较多,掰这些奖牌对你们的工作量会不会太大了,要不要给你们增加一个临时工过来。” 郑勇平征求张秋红的意见,按照以前的订单量,掰水口两个人就已经足够了,而现在一下子增加了大量的奖牌订单,两人就有点忙不过来了。” “不用郑总,你放心,这些我们都可以搞得定,我们加一下班就可以了。” 作为以固定工资加计件来算工资的,张秋红还是不想让别人把自己计件的那部分被人分走, “你们搞得定就行。这样吧,计件的单价你们看一下需不需要给你们加一点。” 张秋红腼腆地笑了笑说:“这个我们不说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郑勇平也跟着笑了笑,老员工就是实在,主动给她们提高计件的单价也不敢直接开口要。 “没事张姨,有要求就提出来。这样吧,我一会跟财务说一下给你们每人再提高一分钱的计件单价,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虽然现在还没办法给所有的员工一下子增加太多的福利待遇,只能在能力范围之内慢慢来。郑勇平很珍惜这些跟随了自己那么多年的老员工。 第九十八章 平衡工作和家庭不容易 白天要么待在工厂,要么出去谈生意或者去见供应商,到了晚上又是一直加班,回到家已经是十一二点了,整个三月份是郑勇平最忙碌的一个月。 虽然工厂的效益慢慢开始有了改善,但是在忙碌的时间里郑勇平又开始顾不上家庭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陪着老婆和两个小孩在一起吃过晚饭了。特别是这段时间晚上回来的时候女儿郑笑芸都已经睡着了,连跟她说声晚安的时间都没有。 郑勇平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工作状态,只要工厂一忙碌起来就停不下来。从去年开始工厂效益不好的时候,想着可以早点下班回来,但郑勇平心里始终是不踏实的。现在工厂效益开始有点变好的时候,又经常要加班加点,郑勇平心里又感到对家人很愧疚。 对于经营一家小微实体工厂的郑勇平来说,如何平衡好工作和家庭真是一件太难的事情了。 今天是周六,趁着儿子郑笑添在家,为了跟家人一块吃晚饭,郑勇平今晚特意提早了下班,回到黄贝岭村的时候又买了两个菜回来。 “买了花甲和虾,一会弄一下吧。” 把菜拎进厨房,看见老婆还在炒菜的时候,郑勇平又交给了王她两个菜。 “忘了跟你说不用买菜的了,你又还买了菜啊。”王春梅边炒菜边说。 “没关系啦,今晚加点菜,已经好长时间没跟儿子和女儿在一起吃过饭了。你弄一下吧,我去房间看看女儿。”郑勇平说完便走开了。 走进郑笑芸的小房间,只见女儿又是坐在自己的写字桌那里涂涂画画。自从去年搬到这里来之后,墙上又多了许多郑笑芸的作品。 从陌生到熟悉,这个八个月的时间,郑笑芸也已经完全适应了在城中村这里的生活。 “笑芸,在画什么呢?”郑勇平悄悄地走过来问。 “我在画长颈鹿呢。爸爸,今天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啊?”郑笑芸继续在画她的画,头也不转过来的说。 以前回来的时候郑笑芸都会露出那惊喜表情,现在却没有了,郑勇平有些略感失望。不过想了想也许是女儿又长大了一岁了,已经开始没有那么大的依赖和期待了。小孩只要越长大,有了安全感,对父母的依赖也会越少。 “是啊,爸爸今晚特意早点回来陪你们吃饭。一会画完就出来吃饭吧,爸爸出去看看哥哥。” 正当郑勇平要走出房间的时候,郑笑芸突然转过头来说了一句:“爸爸,你好久没有陪我读过绘本了,今晚睡觉的时候你陪我读绘本吧。” 女儿这句话就像是一股暖流一样涌进了郑勇平的心头,“好啊,晚上爸爸陪你读绘本。” 郑笑添的房间门是关着的,只要回到家,郑笑添都喜欢关着门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那是属于他的私人空间。 郑勇平敲了敲门,“笑添。” “爸,你回来了。”郑笑添开门见到郑勇平时说。 “准备吃饭了,你进去厨房帮一下你妈吧。” “哦。”郑笑添应了一声便进了厨房。 一家人又整整齐齐地坐在饭桌前吃饭了,工厂现在终于有了起色,看着儿子和女儿在吃饭,郑勇平的心情自然也舒畅了许多。 “笑添,最近在学校有没遇到什么困难吗?”郑勇平问。 这个月因为周末的时间也经常在加班,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跟郑笑添坐下来聊天了,吃饭的时候郑勇平很想了解这段时间儿子在学校的情况。 “挺好的啊。这个月我们已经在实车操练了。” 郑笑添开始跟郑勇平讲起了这一个月来的汽修实践课,也说了一些遇到的困难。 “没关系,慢慢来,你才刚开始接触修车,不懂的就要多跟李老师请教一下。” “是啊,不着急,已经学会了那么多项了,非常不错了。再大的困难也可以慢慢克服的。”王春梅也鼓励起郑笑添来。 “对了爸,还有就是现在学校有一个机电集训队的选拔赛,也是李老师带队的,是为了准备参加明年的gd省职业院校学生技术大赛的。不知道要不要报名好。” “为什么不报名,那么好的锻炼机会。而且你都说了平时上实践课的工位那么少,大家难得才轮一次,正好去集训队可以多练练手。” “可是很多电路图我现在还根本就看不懂,我还是先把专业课先学好了再说吧。” “看不懂所以才要多去实践,看十遍书不如去实践操作一次这样更有效率。你不要抱着想去比赛的心态就好了,选不选拔的上没有关系的。” 郑笑添乍一听,好像觉得还挺有道理,“那好吧,下周我回去报个名。” “其实你现在遇到困难就像爸去年下半年遇到困难一样。工厂面临很多的难点,搬迁、资金、销售、员工管理样样都是问题,不可能就这样干等着,而且在短期内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解决好,也是慢慢一项一项的去解决的。当然还有你读书事情,现在不是也走过来了吗?” 回顾去年下半年到现在走过来的路,郑勇平现在才稍微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对啊,去年我们家里真的是发生太多的事情了。不过还好慢慢熬过来了。”王春梅说。 郑勇平放下碗筷看着对面的郑笑添说,“爸看着你一直都在进步,虽然有时候比人要慢一点,但这个没关系。爸的工厂也是这个月才有了改善,只要我们方向走对了,不掉以轻心就没问题。你现在就是要练手,先不要去想着能不能选拔的上。练手练多了,看各种控件,各种电路图才会熟练。” “要表扬一下你们两父子,你们都进步了。”王春梅笑了笑说,“来,给你们每人奖励一支鸡腿。” 王春梅给两父子各夹了一只鸡腿之后,郑笑芸赶紧说了一句:“妈妈,你们可不要吃我的鸡腿啊。” “每人都有一支鸡腿,你先把碗里的饭吃完再来吃鸡腿。” 王春梅很了解郑笑芸的习惯,每次有鸡腿吃的时候,女儿都喜欢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再吃。 看着三人津津有味的在吃饭,王春梅也乐开了花。 第九十九章 接龙报名 “老公,快点在女儿的班级群里接龙,这可是你女儿在幼儿园里的最后一次阳光早餐日活动了,你不赶紧接龙的话就没机会了。” 当大一班的班主任戴戴老师下午三点在群里发了一条明天周五是大一班的阳光早餐日活动,需要三名义工家长过来帮忙的通知后。王春梅赶紧催促郑勇平接龙报名。 每个月一次的阳光早餐是每一个小朋友最期待的活动,这一天幼儿园的厨师就会准备丰富多样的自助早餐,小朋友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爱任意挑选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听到王春梅的催促,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看客户询价的郑勇平赶忙拿起放在键盘旁边的手机,打开微信。“好,马上去接龙。” 郑勇平第一时间在群里接了龙,满是欢喜,“期待好久了,终于可以去给小朋友们做义工了。” 自从年初参加了女儿亲子运动会之后,郑勇平就一直期待着能够参加下一次女儿幼儿园里的活动。但是过完年回来一直到现在六月份,在工厂这几个月的关键时期郑勇平不得不紧盯着工厂的生产和运营,导致一直抽不开身来。如果再不抽时间参加,下个月初女儿就真的要幼儿园毕业了。 “那明天你就顺便一起送女儿去上学吧。” “好,我明天送女儿去上学。” “都忙了好几个月了,下个月女儿就要毕业了。我还在担心着幼升小积分录取的结果呢,希望能够顺顺利利。” “最快什么时候有录取结果?” “最快也要七月底才有结果出来。” “别担心,会录取的,我们不是算过积分了吗。”郑勇平安慰道。 “虽然算过,但是没出结果之前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做母亲的就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小孩读书的事情。就像之前一直担心儿子郑笑添读书的事情,现在又到了要操心女儿郑笑芸的升学事情了。 “对了,阳光早餐活动大概要多长时间啊?家长具体要做些什么,之前都没参加过这些活动。”郑勇平这时才想起了问。 “一个小时吧。阳光早餐是从早上八点半开始到九点半结束。”王春梅说,“你们三个家长要做的就是帮厨师一起把早餐端出来,给小朋友拿碟子碗筷这些,给他们打早餐吃。还有最重要的就是给他们拍照,发到班级群里,这才是大家最期待的。所以你记得拍照的时候一定要给班里的每个小朋友都拍到,不要光顾着给你拍照。做家长都喜欢每天在群里看到自己小孩的生活状况。” “哦,就这些啊,没啦?” 郑勇平感觉做这样的义工简直太简单了。 “对啊,就这些。就是要好好服务好这些小朋友们,让他们吃的开开心心的,帮小朋友拍得美美的。要是还有时间你还可以跟笑芸的班主任戴戴老师聊一下,了解一下女儿在幼儿园里生活情况啊。” “好,没问题,保证服务好他们。”郑勇平满心期待地说,“对了,还有,我明天是不是要先吃了早餐再送女儿去上学啊?” “不用,等小朋友吃完之后,剩下没吃完的,你们家长义工可以在幼儿园吃完早餐再回来。” “这么好啊,我们也可以吃到幼儿园里的阳光早餐。” “所以啊,每次阳光早餐接龙家长义工的时候大家都很积极主动的报名。不仅可以陪着自己的小孩吃早餐,而且自己还可以品尝到幼儿园里的早餐。” “难怪一下子就接龙完成了。”郑勇平又打开微信群看了看,“而且明天早上去做家长的义工的都是爸爸来的。” “还真是,以前都是妈妈接龙的,今天接龙的都是爸爸。”王春梅也看了看微信群里的接龙,“看来你做了一个好榜样,做爸爸的都跟着你一起接龙了。你看戴戴老师都还表扬了你们三位爸爸呢,真是难得啊。” “看来我们做爸爸的以前还是参与的太少了。” “那可不是,你看平时都是谁在班级群里跟戴戴老师互动的,都是我们做妈妈的,你们做爸爸就知道在潜水,偶尔也是有小朋友们的照片发上来你们才点赞一下,平时的那些接龙都没见你们有反应。”王春梅抱怨道。 “这不是做爸爸的都比较忙吗。”郑勇平又在为做爸爸的寻找借口。 “你看你们做爸爸的就是会找借口。我们就不忙啊,还不是一样要在群里回复老师。你们就是不上心,总以为我们这些做妈妈的可以搞定。” 王春梅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包括以前儿子班级的家长群,全都是王春梅在回复的,尽管很多做爸爸的都在家长群里,但是群里要配合老师工作的基本都是妈妈在做,仿佛这些事情理所当然就是做妈妈的本职工作。 但是事实上,做妈妈的却是要比做爸爸的要更关心自己孩子的学习。郑勇平以前忙于打理工厂的时候根本就没空去理儿子学习上的事情,更别说是家长群里的事情了。 真正让郑勇平开始有所触动的也是在去年儿子郑笑添中考落榜之后,中考的分流让郑勇平第一次认识到过往对儿子成长的忽视是一件很糟糕和严重的事情。 小孩并不是你给他吃给他穿给他花钱就可以了事的了。他成长的遇到烦恼、焦虑、迷茫这些不仅需要母亲的关心,更需要做父亲的关心。虽然从目前来看,儿子郑笑添已经让郑勇平少操心了很多,但是心里还是会觉得很愧疚,要是能够早点在在儿子叛逆期来临的时候多给他陪伴和关怀,也不至于最后连高中都考不上。每每想到这里郑勇平心里总是会有一种遗憾在里面。 所以现在对待女儿郑笑芸的成长,郑勇平尽量在避免以前儿子在过去的成长过程中父爱的缺失。 “是我们做爸爸的不对,以后我一定多在家长群跟老师互动。多抽点时间陪女儿。”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就好。”王春说完看了看时间,“我先回去接女儿了。” 第一百章 开心地阳光早餐 心心念的阳光早餐日活动终于到了。最开心的当属是郑笑芸了,平时要让王春梅叫上好几遍才肯起床的她,今天早上被妈妈一叫就立马起床了。 郑笑芸起床之后,郑勇平也跟着起床了。洗漱完之后,王春梅给女儿换了一件漂亮的裙子,每到星期五的时候,小朋友就可以不用再穿上校服,可以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去上学了。 由于郑笑芸上的幼儿园还是在原来住的那个小区,所以郑勇平带着女儿从黄贝岭村出来之后还要再坐上一个站距离的公交车。 “笑芸,你们阳光早餐都有什么吃的呀?” 从公交车下来之后,郑勇平牵着郑笑芸的手往小区里面一边走一边问道。 “有好多吃的呢,有面包、有面条、有粥,不过我不爱吃粥,我喜欢吃面条,还有我最喜欢吃的鸡翅,呃…还有水果,还有开心果…”郑笑芸脑海里在细数着之前吃过的这些阳光早餐。 “哇!这么多好吃的啊,这个自助餐也太丰富了吧。” 难怪小朋友都喜欢这个阳光早餐日活动。 幼儿园在小区最里面,走进小区,又回到以前自己住的这个地方,郑勇平感慨万千。尽管这是一个有点破旧的小区,但郑勇平始终对这里还寄托着一种感情在里面。 来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幼儿园各个班级的老师早已经站在门口欢迎小朋友的到来了,郑笑芸松开了郑勇平的手,跟在一条队伍后面,等待校医老师的检查后再走入幼儿园里。 “老师早上好!” “小朋友们早上好!” 排队准备进幼儿园的小朋友和站在门口迎接小朋友的老师互相之间在问好。而站在校门一起晨迎的还有几个小朋友,带着“礼貌小天使字样”的腰带在欢迎今天上学的同学。 很多家长则是目送着自己的小孩走进幼儿园里面才放心的离开。 “笑芸,一会你先进去幼儿园,爸爸等会再进去。”跟在郑笑芸一旁的郑勇平说。 “好的。” “戴戴老师早上好!” 郑笑芸看见班主任戴戴老师的时候很有礼貌的问了一声好。 “笑芸早上好!” “戴戴老师早上好!” 郑勇平也跟着打了一声招呼。 “笑芸爸爸早上好,麻烦你先到门口的保安室那里登记一下,登记完之后可以进去里面了,进去之后你可以先逛一下,然后一会我再进来找你。” “好的。” 等郑笑芸进了幼儿园之后,郑勇平来到保安室那里登记,登记完之后便进了幼儿园。 郑勇平一踏入幼儿园里面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宽敞的人工草皮球场和一条塑胶跑道,这是应该是小朋友们每天运动玩耍的地方。然后抬头望去是一栋成四周环抱中间成镂空形状的建筑物,这栋建筑物一共有三层楼高,走进里面,中间镂空的位置一片草地,草地上摆放了五个可爱的动物雕像。 幼儿园一共有十二个班,小班、中班和大班各四个班。郑笑芸在大一班,今天的阳光早餐刚好是轮到大一班、中一班和小一班。而其他班的小朋友则在自己的教室里吃早餐。 郑勇平沿着走廊逛的时候看到有一个教室门口上面有一块牌子写着大一班的字样,原来大一班就在一楼的位置。郑勇平走到门口朝教室里面望去,看见了女儿郑笑芸和其他小朋友在两位老师的指引下放好书包,然后去洗手,喝水,接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从小朋友的眼神里郑勇平看出来大家很期待一会的阳光早餐。 郑勇平沿着走廊逛了一遍,最后发现厨房也是在一楼角落的位置,从外面可以看到厨房的好几个厨师已经在忙着准备小朋友们的早餐了。 晨迎完之后,戴戴老师也进来了,把郑勇平和另外两个家长一起叫了过来,交代了一会大家需要做的事情还有注意的事项。此时郑勇平也第一次认识了另外两个小孩的家长,同时还发现了中一班和小一班也各来了三个家长义工。 “那就辛苦你们了,我回班里准备叫孩子们出来。” 戴戴老师回到班里去之后,大一班、中一班和小一班的家长义工在现场老师的指引下,搬来用餐的桌子和凳子,沿着走廊空旷的位置一一摆放好。.jj.br> 摆好桌子和凳子之后,家长义工们又开始分工合作有的去拿碗碟筷子勺子出来,有的去拿厨师做好的早餐出来。郑勇平也陆续从厨房里把做好的早餐端了出来。 此时用餐的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有序的排好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在大一班的排队队伍里郑勇平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女儿郑笑芸。郑勇平隔着一段距离跟女儿挥了挥手,女儿看见了郑勇平也高兴地蹦跶了一下。 “大一班的小朋友,你们要让着中班和小班的弟弟妹妹,要主动帮助他们,记住了吗?”戴戴老师不时教育着自己班上的学生。 “记住了。”大家齐声喊道。 阳光早餐正式开始了,小朋友们有序地开始去拿碟子碗筷,然后再去装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郑勇平跟其他义工家长一样站在在一旁不时询问小朋友需要吃什么,需不需要帮忙,然后主动给小班的学生夹上一些他们喜欢吃的早餐。有些小朋友会显得很腼腆,有些小朋友则会落落大方,听到小朋友喊“谢谢叔叔。”的时候郑勇平心里也是暖暖的。 郑笑芸则是自己主动在找自己喜欢吃的早餐,把自己觉得好吃的早餐装进了碟子里。看到旁边有其他小朋友想要装早餐的时候,郑笑芸又主动的帮她们夹到碟子里。 等所有小朋友都坐在桌子旁吃早餐的时候,老师又让郑勇平他们给小朋友倒牛奶喝。牛奶是大罐盒装的,郑勇平把牛奶倒进一个个杯子里,然后端到小朋友的桌子上,有些小朋友喝完之后,郑勇平又给他们再次添上。 郑勇平端了一杯牛奶来到郑笑芸的位置,“笑芸,如果喝完牛奶你还想喝的话就跟爸爸说,爸爸再给你倒。” “嗯。”郑笑芸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埋头吃早餐。 看到大家开心在吃早餐,郑勇平和两外两个家长开始给大一班的小朋友抓拍照片。 郑勇平把拍到的照片及时地发到了大一班的家长群里,这可是是郑勇平第一次在家长群里发照片,另外两个家长也跟着在群里发了照片。 看到照片陆续发了上来,许多家长也给郑勇平和两位家长点赞。大家都很想看到自己小孩的生活照片,所以郑勇平也是尽量多拍一些照片,当然也免不了给自己的女儿多拍几张。 这是一个充满温馨和祥和的一个阳光早餐,小朋友们的脸色个个洋溢着开心的表情,吃的也很满足。 在小朋友尽情享用阳光早餐的时候,郑勇平也趁着空闲的时间跟在一旁的戴戴老师聊了起来,询问郑笑芸这三年来在幼儿园的一些学习生活情况。从来没有这样跟老师面对面的聊过,以前开家长会都是王春梅去的,郑勇平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那么关心女儿的学习生活。 阳光早餐的时间虽然很短暂,但是郑勇平却感觉在幼儿园里收获了很多东西。就像戴戴老师说的:如果做爸爸的在小孩小的时候都没有认真去参与到小孩的成长中来,等小孩长大了你想再参与都没有机会了。郑勇平特别认同这句话,因为他曾经在儿子郑笑添身上就已经体会过了。 现在的郑勇平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第一百零一章 准备毕业典礼 “早知道我应该多报名参加几次家长义工活动。这幼儿园的阳光早餐也太丰富了。特别他们做的肉包简直太好吃了,真想打包几个回来。” 在开车回工厂的路上,郑勇平嘴角上扬依然还在回味着今天早上在幼儿园里吃到的那顿美味早餐。 “你看是吧,以前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老说自己忙,现在才来遗憾。女儿都快幼儿园毕业了,除了上次亲子运动会,就是这次的家长义工活动了。三年时间你就参加了两次女儿在幼儿园里的活动。” 坐在副驾驶的王春梅用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郑勇平说。 “过去的你就不要老说了。”老是被王春梅抓住痛处,郑勇平感觉有些不耐烦,“以后女儿的活动我一定多参加。” “上了上学可不像在幼儿园,幼儿园里有很多活动,到了小学就很少的了。以前儿子上了上学之后,我都很少参加他们班的活动了,除了开家长会。” “那以后女儿的家长会我去吧。” “那你可说到做到啊。” 王春梅很怀疑郑勇平的这句话。因为以前郑笑添在上小学要开开家长会的时候,郑勇平就试过几次明明自己准备去参加家长会的,突然又因为临时有事然后又推给王春梅去了。 “对了老婆,戴戴老师说下个月十一号是大一班的毕业典礼活动。到时候所有家长都可以来幼儿园参加小朋友的毕业典礼。” “这个我知道啊,戴戴老师前几天都已经在群里发了信息了。然后还要求我们每个家长录上一段祝福的视频发给她,戴戴老师到时会整理这些视频在毕业典礼的时候放给小朋友们看。” “那你录还是我录啊?”郑勇平问。 “这个重任就交给你来吧,趁这次难得机会,你可以给你的小情人好好的表白一下了。”王春梅说完用手掩饰着嘴巴偷偷地笑了笑。 这段时间,郑笑芸的班主任戴戴老师和两位老师一直在筹备着小朋友的毕业典礼活动。在大一班的小朋友即将毕业之际,戴戴老师在家长群里建议所有的家长都给自己的孩子送上一段毕业的祝福视频。这样的建议也得到了所有家长的一致同意。 “我录啊?感觉有点小紧张。那你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好呢?”一说到要自己来录视频,郑勇平难免心里有些紧张起来。 “你想对你的小情人说什么我都没意见,我不会吃醋的。” “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可是在问你意见呢。”郑勇平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可以对女儿说一些期许啊,祝福啊,还有就是你对她在幼儿园里日常的表现的感受啊,都可以的啊。当然啦,你还可以感谢老师这三年对女儿的陪伴和照顾,你想想三位老师的陪伴比你陪伴女儿的时间都还要多呢。”王春梅一连给出了好几个建议。 “确实,除了我们,女儿最亲的就是三位老师了。今天在幼儿园看戴戴老师她们要照看那么多小朋友真是挺不容易的。” “那可不是。你不知道女儿她们刚上幼儿园小班的时候,那场面简直让人崩溃,哭的哭,闹的闹,三位老师不但要哄好这些小朋友,还要管它们的吃喝拉撒,这些小朋友刚上小班时真是难为她们了。” “这个我还记得,那时候戴戴老师还在群里发了这些小朋友在班上的视频。我还很清楚的记得女儿一边吃饭一边在哭的情景。那个时候看了真的好心疼,现在一转眼,女儿就要毕业了,时间过得好快啊。”jj.br> “嗯,三年一下子就过去了。” “对了老婆,我还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给大一班的每一个小朋友还有三位老师定做一枚毕业徽章。我觉送给他们一枚毕业徽章一定很有纪念意义。” “毕业徽章,好像是蛮有意义的感觉。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呢?” “因为我就是做徽章的啊,职业习惯。”郑勇平笑了笑。 “那你要设计一款什么样的毕业徽章?” “还没想好,我一会回到工厂在好好想想。” “那你安排好这件事情吧,视频你记得这两天也要录好。戴戴老师说毕业典礼好多筹备事情,时间比较紧,需要大家配合好。” “我知道了。”郑勇平说,“还有等会回到工厂,你记得把到期的员工欠款先还了。” “我知道了,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三个月前员工的借款让郑勇平度过了一段难熬的时光,有借三个月的,有借半年的,有借一年的。今天是要还三个月到期的欠款。 这三个月,借着奖牌这一批批订单,辉创五金也暂时摆脱了困境,资金也开始周转了过来,所以到期的欠款一定要及时还给他们。 “下半年如果发展顺利的话,我还想年底给他们加点工资。”郑勇平。 听到郑勇平想给员工加工资,王春梅沉默了一会才说:“给员工加工资我没什么意见,但是会不会太着急了点。虽然现在工厂开始缓过来了,但是不是要先稳定个一年时间再来谈加工资的事情,毕竟现在市场环境变化那么快,很多事情都我们还要预估长一点的时间。” 王春梅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女人的直觉往往都是比较敏感的。虽然王春梅不反对给员工加工资,但是直觉却告诉她,先把坏的市场行情预估的更长一点时间未必是什么坏事情。万一要是年底给员工加完工资了,到了第二年又出现什么风险的话,那就不好给员工交代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暂时先这么想着吧,看看下半年的情况如何。”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不过这个想法你先不要跟员工透露,说出去的话就很难收回的了。” 王春梅不愧是家里和工厂管钱的人,不但想的事情比较长远,连说话都要让老公谨慎点。 “我知道了。” 两人回到工厂之后,王春梅就立马先把三个月到期的欠款还给了员工。 第一百零二章 录了好几遍都没录好 郑勇平本来想着手设计一款毕业徽章的时候,又因为工厂的事情给耽搁了两天,等熬夜把徽章的图稿画出来之后已经又过了一天的时间。 离女儿毕业典礼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准备录给女儿毕业典礼的视频已经录了好几遍,也删了好几遍,郑勇平一直都不太满意自己刚才录的视频。要想在三分钟时间内把所有的爱表达出来,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到了晚上八点半,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了,工厂也安静了下来。郑勇平坐在办公椅上重新挺直了腰,整理了一下衣服,用手揉了揉喉咙,清了清嗓门。这时郑勇平又忍不住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录了好几遍了,喉咙都已经有些发干了。 面对手机镜头,郑勇平端正的坐着,用手轻轻地点了一下屏幕的红色按键。 “亲爱笑芸,你好。首先爸爸妈妈祝贺你毕业快乐!爸爸…”.jj.br> 一阵敲门声,把郑勇平的思路打断了。办公室的门是没有关的,在门外敲门的是胡凯峰,但显然刚才在敲门的时候胡凯峰没有留意到郑勇平在录视频。 “郑总,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看到正在录制视频的郑勇平,进来之后的胡凯峰很快就意识到刚才敲门真不是时候。 “哦,没事。先不录了,晚点再录吧。”郑勇平拿起放在手机支架上的手机,又把刚才录的那段视频删掉了,“坐吧凯峰,你还没下班吗?” 郑勇平用两根手指揉了揉鼻子山根的位置 “一会就下班了。郑总,你要的徽章模具我已经做好了。”胡凯峰把模具交给了郑勇平,“你看一下有没什么问题。” 这个徽章模具是郑勇平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设计出来的,模具上雕刻有幼儿园的logo,一个魔方形状的浮雕图案,配有大一班毕业留念字样等。 “辛苦你了凯峰。”拿起模具的郑勇平仔细地看了看,“你明天让李玉华把它压出来,这个徽章我需要做四十一个。” “好的郑总。明天要不要做个样品出来给你先看一下。” “不用了,就直接压吧,这批徽章我需要五天之内做好,你帮我跟一下。” “没问题郑总。”胡凯峰又从郑勇平手中把模具接了过来,“郑总,等做好之后,我想你女儿一定会很喜欢这枚徽章的。” “嗯,我也希望是。希望老师和这些小朋友都能喜欢。” “郑总,你这么用心给他们准备的毕业礼物,我想他们一定会喜欢的。还有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听到了你说毕业快乐,是在录制跟小孩毕业有关的视频吗?” “是啊,刚才在录毕业典礼的视频。每个家长都要录一段给自己小孩的视频,我都录了好几遍了,一直都不太满意。” “刚才我打断你录视频了,真的不好意思。”胡凯峰再次歉意道。 “没事,是我自己没录好。老师只给每个家长三分钟的视频时间,可是心里还是有太多话想说的,老是控制不住时间。” “这也很正常郑总,小孩毕业这么重要的日子,做爸爸妈妈的肯定都会有很多话想对自己的小孩说。” “是啊,转眼之间女儿就要幼儿园毕业了,有太多心里话想说的。” “我记得我刚来工厂的时候,笑添才上幼儿园,这一眨眼的功夫现在都长那么大了。笑芸也要准备上学了,时间过得真的是太快了。” 胡凯峰的话又让郑勇平感到有些愧疚,“是啊,我现在对笑添上幼儿园的那三年完全没有印象。那个时候都是他妈妈在操心的,现在想想错过了他太多的成长了,真后悔没有多点时间去陪陪他。” “郑总其实也无须自责,我相信笑添是能够感受你对他的关爱的。” “不管怎么样小时候欠他太多了。现在女儿幼儿园也要毕业了,他们说小孩最可爱的年龄就是在六岁之前,也是最依赖父母的年龄,长大了就不属于你了。我现在是深有体会啊。” “郑总说的这些我也是深有体会啊。小孩小时候是最可爱最粘人的,但是也是我们最没有时间陪他们的。等他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空间了,我们做父母的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该放手的还是要放手,他们能够自己养活自己我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对了凯峰,你那个大儿子结婚了吗?” “还没有呢,女朋友倒是有了,他也还不着急结婚。不过我在想等他们要结婚的时候也是愁人啊,现在的年轻人结婚压力太大了,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那买得起深圳的房子啊,现在深圳的房价那么贵。”一聊到这些,胡凯峰就开始犯愁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买房才肯结婚吗?” “反正我是没有能力帮他们买房的了,我现在住的这套小产权房,当初如果不是炳叔借钱给我,我都还买不起呢。” “那就用现在住的这套房给他们结婚用也可以的吗。” 胡凯峰砸了咂舌头,“那以后小儿子要结婚呢?他怎么办?女儿还好,以后还可以嫁出去。两个儿子要结婚,房子就只有这么一套,而且还只是小产权房,给谁都不合适。他们现在自己也没有能力去买房,你想想这压力有多大。” “看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是啊,虽然两个儿子都能够自食其力了,这点不用我操心了。但是深圳现在的生活成本和房价太高了,靠打工根本就不可能买到房。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两兄弟以后结婚的事情,彩礼啊,房子啊。” “其实现在年轻人结婚主要还是房子的问题,不像我以前结婚,在农村有自己的房子就可以了。” “就是啊,现在在大城市的年轻人,特别是男的,如果没有房子的话很多女孩子根本就不愿意跟你结婚。” “那看来我以后还得继续操心儿子的事情啊。”郑勇平笑了笑说,“小的时候操心小孩读书的事情,等长大了还要操心他们结婚生小孩的事情。” “就是啊,总之到老都有操心不完的事情。” 胡凯峰说完,两人对视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