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传承从博物馆开始》 第一章 文物模拟器 “老板,周年庆的票一张都没卖出去。”博物馆唯一员工杨楚楚说。 她发了一天的传单,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了,赶紧过来向陆言报告今天一天的“战果”。 陆言早有预料般,神色淡淡点点头。 自打从地球穿越到蓝星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里,陆言的博物馆一张票都没卖出去,他早已习惯。 杨楚楚却还没走,怯怯掏出两张账单递给陆言:“这是物业交给我的,物业办公室说,我们博物馆已经欠了三个月的水电物业费,一个星期之内交不齐,就要停水停电了。” 陆言的目光落在账单上,眼皮狠狠一跳,叹气道:“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杨楚楚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赶忙下班去了。 徒留陆言对着八千多的账单焦头烂额。 博物馆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从他爸那儿继承过来的,博物馆的地不用花钱,但水电管理之类却免不掉。博物馆占地宽广,管理费用不低,每一笔账单都是压在馆主身上的稻草。 再加上博物馆展品稀少,品质不高,导致经营状况不佳,常年入不敷出,只能倒贴钱。 在陆言没穿过来之际,原身就已经被这些稻草压死了。 现在轮到陆言迎接生活的重压和暴击。 可陆言穿过来的时间不算长,他本想好好找个工作谋生,再想经营之道,哪想开局就被八千多的账单难住了。 要知道原主留给他的钱包里,连八百都没有! 看来只能当一个断送祖宗家业的不肖子孙了…… 【莫失莫忘,方得始终,文物模拟器开始绑定……】 啊? 寻思着找时间挂歇业通知的陆言,忽然看到眼前浮现出的一行字。 紧接着,半透明的显示屏上,浮现出一行大字: 【欢迎来到文物模拟器】 文物模拟器? 这是他的穿越金手指吗? 显示屏能和陆言实时沟通,又浮现出其他的字眼: 【文物模拟器说明:您可以选择对指定物品模拟,揭秘文物的背景和历史知识;也可以在已有背景下进行模拟,在模拟过程中获得其他文物奖励】 【指定物品模拟次数:0(每次消耗10个模拟币,您的初始模拟币为5)】 【已有可选模拟背景:1个(背景“敦煌定若远”可进行模拟,每次消耗2个模拟币)】 【是否选择开始模拟?】 还有这等好事,那他家的博物馆岂不是就有救了? 蓝星和地球的历史文化背景有相似之处,虽然不是地球的历史,但模拟起来应该没太有难度。 陆言当然是选择立即模拟背景。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眼前快速闪过这两段话,陆言只感觉一阵晕眩失重,再次睁开眼睛,发现他身处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双腿机械性的自发往前行走。 陆言抬眼一看,眼里看到的除了人,就是背着货物的骆驼。 队伍最前面的领队骑着高大的骆驼,驼铃叮铃铃的响,驱使后面的骆驼往前行走。 骆驼后面是人,一个挨着一个行走在广阔无垠的沙漠里,以一字型长队蹒跚往前,这俨然是一个有着纪律性的沙漠商队。 沙漠的酷暑十分难熬,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陆言就感觉自己身体的水分被太阳烤干了。 他顺手一摸腰间,拿下来一个装水的葫芦,饮了几口,葫芦就差点见了底。 走在后头的人见了,手肘顶了一下他的后背,提醒道:“欸,你可千万别喝完啊!我们这才出发没多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敦煌呢!” 陆言忙小心翼翼把剩下一点水宝贝地留起来,哪怕嘴唇已经干裂蜕皮,暂且只能忍着。 走了不知道多久,太阳越来越热,但队伍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陆言小声问身后的老兄:“我们还有多久能到敦煌?” “还早着呢。”老兄看了看天色,目光中透露出些许担忧,“已经三天都没看见水源绿洲了,希望接下来的供给不要断才好……” 这句话,无疑给陆言的心中压上一块大石头。 长长的队伍徒行许久,像一条长长的飘带横穿身后的沙漠,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领队下令就地扎营休息。 走了一天路的陆言拖着一双快要废掉的腿,和几个同伴靠在一起取暖。 现在的陆言云里雾里的,虽然知道要去敦煌,但对模拟器的过程和目的一筹莫展。 如果模拟器是想让他加入这一队在沙漠里淘金的队伍,到达敦煌,那么这些严苛的自然环境,是他朝圣路上的一些考验吧。 忍忍也就过…… 不,忍不了,快忍不了了。 入夜,天冷得像是入了冬。 沙漠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热得能把人烤熟,晚上就冷得直哆嗦。 陆言牙齿一直打着颤,忍不住小声问:“为什么……我们不生火取暖呢?” 难道现在还是远古时代,人们没有掌握生火技能? 不应该啊。 看这行人的穿着,虽然衣着古怪,但穿着布料做成的衣裳,样式也是古代的样式,不至于还是茹毛饮血的原始人啊。 “你疯了?!”比陆言有经验得多的老兄再次发话了,他压低声音,“你别忘了,沙漠上最危险的不是豺狼,而是沙匪啊!生火会暴露我们的行踪的!” 沙匪?! 老兄继续低声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才来的?要养家糊口的嘛!可恨那些沙匪,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专门抢过路商队的货物。” “我听说上个月,有一队商队就折在这儿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陆言呆怔住。 不仅有酷热难耐的沙漠,还有夺人性命的沙匪,这环境也太严苛太恶劣了…… 只希望他能随着商队一路平安抵达敦煌。 心思方落下,原本寂静的夜空下,忽然响起震天的马蹄声。 哒哒哒,马蹄急促踏在地面,传来阵阵响动,掀起一阵阵黄沙飞舞。 商队的人一下子躁动起来。 还没等他们反应,厮杀声接踵而至。 “杀!杀光他们!” “留下骆驼和货物!” “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沙匪来了! 他们骑着快马,拿着火把和长刀,不过转眼就杀到跟前。 手起刀落,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一个瞬息间,人头落了地。 “快跑啊!沙匪来了!” “求求各位大爷,不要杀我们,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救命……” 人声吵杂繁乱,白天井然有序的商队,此时乱了大半。 黑暗中,陆言跟着流窜的人群逃跑,分不清东西南北,亦不知道该跑向哪里,只知道跑,拼命的跑。 人心和队伍全乱了。 哒哒哒。 马蹄声疾驰而来,越靠越近。 陆言看到刚刚和他抱在一起取暖的老兄尸首分离。 再然后…… 是他自己。 视线一下子陷入了黑暗,陆言在这一次沙匪突袭中丧命了。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已死亡】 【模拟评价:您一无所获】 【您剩余模拟币:3】 第二章 叛徒 这就……没了?! 陆言一睁眼,看到的还是熟悉的博物馆展馆,没有那片奇妙的空间,也没有炎热一望无垠的沙漠,更没有鲜血淋漓的沙匪打劫现场。 模拟器半透明的显示屏写着:模拟失败。 陆言有些许丧气,不过一次的失败还不足以打败他,他还余下3个模拟币,至少还有一次模拟的机会! 痛定思痛的陆言开始回忆一些模拟过程中的细节。 在沙匪来临时,陆言慌乱中看见有人从骆驼身上的箱子抽出刀具和棍棒,这表明商队有一定的防御能力,队伍中有练家子。 陆言已经提前知道沙匪的到来,下次再进入模拟器,他先发制人告诉领队沙匪突袭的消息,提前做好防范。依靠众人的力量,就有概率可以躲过这一次沙匪突袭。 做好决定的陆言开始准备第二次模拟。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一睁眼,陆言又回到了炎热的沙漠里。 有过第一次模拟经验的陆言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他没顾上喘口气,抬眼一看前头领队的骆驼,然后拔腿狂奔,跑向队伍的最前头。 那个骑着高大骆驼,满面胡腮的男人,就是这个商队的决策者,最有权利的人。 “领队!领队!”队伍太长了,陆言疯狂挥动双臂,试图引起领队的注意。 一路跑来,扬起黄沙阵阵,领队还没见到,倒是先把路上的人都给惊动了。 “他疯了吗?不知道规矩?” “弄坏了队伍会在沙漠里迷失方向!这小子是新人,这都不懂?” “完了,领队生气了,他一定没好果子吃!” 队伍里的人窃窃私语,皆是不明所以看着陆言,不明白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怎么敢打破队伍的规矩。 因为陆言打断了队伍的节奏,队伍已经停止了前进,纷纷看向他。 好不容易跑到队伍的最前面,陆言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抬头一看,领队的眉目皱起,神色间充满了不悦。满面的胡腮一颤一颤,横眉竖目,愤怒至极。 “你是哪家的儿郎?不知道我的规矩?”领队怒斥道,“你这样不守规矩的人,以后别跟我的队伍了!” “请饶恕我的无礼。”陆言道了个歉,“但是请听我说,我不是有意破坏规矩,而是有重要的情报要告诉领队!” 没等对方发问,陆言就先大声道:“今夜我们扎营的地方会遇到沙匪劫道,请领队下令停止前进,以免损失惨重!” “沙匪?”领队的神色果然瞬间严肃起来,他打量陆言几眼,随后转头对身后的一个男人说话。 “你胡镖局不是保证过,最近这一带都没有沙匪的吗?!商队这么多货物和人命,出了事情,谁来担责?” 叫胡镖局的黑衣男人赔了笑脸,保证道:“请领队放心,商队出发前,我们镖局都请人清过道了,这附近绝对没有沙匪!倒是这小兄弟我瞧这面生,不像商队的老人,别是什么奇怪的人混进来危言耸听呐。” 呵呵,还“绝对没有沙匪”,陆言现在还感觉自己被斩断的脖子生疼生疼呢。 时间就是生命,陆言没有和胡镖局的人辩论废话,而是对领队说:“如果商队继续前行,今晚大概会扎营在一个周围满是沙丘的地方。这种坑洼不平的地势适合蛰伏袭击,如果真有沙匪,那将万劫不复啊领队!” 领队本来已经打算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新人驱除出队伍,让他迷失在茫茫沙漠之中,可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停下来思考。 作为商队的领导者,必然对沙漠有着足够的了解和对队伍足够的负责,才能胜任这个职位。 这片沙漠区域,领队不是第一次走,对地势地貌十分熟悉。 面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没有错,商队如果一直往前走,今晚的休整时候,确实会停在那一片满是沙丘的地方。 因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领队决定多给陆言一些耐心,问道:“你以前在这一片走过商?” “走过!”陆言面不改色,理直气壮,“还熟得很。” “我家原本的商队上个月路过这一片区域,也遇上了沙匪,那天杀的沙匪,打家劫舍,无恶不作,除了我机灵,商队其他人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来啊!”陆言摸摸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只希望这样的惨剧不要再发生,领队快下令停止前进吧,信我一次!” 这骇然听闻全军覆没的商队事迹,领队自然也是听过,瞬间就变了脸色。同时心里也对陆言的话语多信了几分,这毕竟可是用许多人的生命换回来的经验啊! 继续往前,有可能遇见沙匪,命丧黄泉;如果不继续往前,无法及时抵达下一个绿洲补给处,在沙漠里多耽搁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左右为难,领队脸上闪过许多纠结复杂之色,明显是在思考。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领队发话了:“所有人听我号令,队伍转变方向,我们换一条路走!” 雄厚的声音回荡在辽阔的沙漠中,领队说了好几遍,直至所有人都听见了。 人群更显得躁动了。 走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换路了? 那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打乱了队伍,不仅没有被领队呵斥惩罚,反而领队还更换了路径! 此时,所有人都不由得高看陆言几分,暗想果然英雄出少年。年纪轻轻就得领队看重,将来一定有所作为。 见领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陆言才松了一口气。 沙匪骑着快马,光是原地停下是不够的,就这一点距离,快马足以拉近。 只有绕一条远路,才可能保住性命。 长长的队伍转了个弯儿,走向沙漠的另一个方向。身后的脚印留下又被风沙吹散,很快就没人知道他们来过了。 到了晚上扎营的时候,领队吩咐镖局的人抽出长刀和棍棒,提前做好了防范。晚上睡觉时,也要按班次盯梢放风,先把今晚熬过去再说。 月上中天,商队一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 身边的人安心呼呼大睡,陆言却不敢睡,睁着眼睛熬到了黎明,直到天边泛出了鱼肚白的时候。 哒哒哒。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又响起了! 沙匪来了! 怎么还能追来?!明明已经换了一条路,还绕远了! 陆言脸色巨变,接着又看到了漫天血雨。 “杀!杀光他们!” “留下骆驼和货物!” “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熟悉的画面再次上演。 沙匪骑着快马,势如破竹,一路长驱直入。 虽然有镖局的人保护商队,但沙匪依旧势不可挡。 不过这一次因为有胡镖局的人提前做了准备,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手忙脚乱,倒是给商队的人争取了逃命的时间。 陆言也在跑,也在逃命。 只是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沙匪的快马。 只听“扑哧”一声,刀刃入肉的声音,陆言视线又陷入黑暗中。】 他喵的他又死了!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已死亡,商队人马损失过半,伤亡惨重】 【模拟评价:您告知商队沙匪突袭的消息,给许多人创造了生机,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5%,模拟币+2】 【您已解锁“信服”天赋,此天赋可以使您在游说过程中获得其他人的信任】 【回放功能已开启,您可以在模拟器内查看模拟过程】 本来丧气的陆言看到模拟器更新的两行字,感觉自己又行了。看来他所做的还是有用的,商队有人活下来了! 不仅探索进度增加了5%,还开启了回放功能。 陆言迫不及待,使用模拟器的回放功能,查看模拟当时的情况。 像看电影一样,陆言看到了他“死后”的一切: “快!领队在那里,把他的头颅砍下来!” 蛮横凶残的沙匪指着领队狼狈逃窜的背影哈哈大笑,策马飞奔过去,几声哄笑声着,领队人首分离。 队伍,彻底散了。 商队的人四下逃散,镖局的人也不敌沙匪的攻势,很快就跟着四处逃窜。 沙匪人数不多,无法追踪所有的人,加上大批货物到手,也就不追了。 他们扯下骆驼身上的绸缎裹在身上,大口大口喝着运送的美酒,宛如一群癫狂的疯子。 此时,有个人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正是身着黑衣的胡镖局,他陪着笑脸说:“大王,说好这批货物三七分,现在领队也死了,你看——” “哦,是你。”沙匪的首领看向黑衣男人,“这次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利用飞鹰和我们传递消息,这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那这三七分——” “去地府找阎王殿分吧!” 一句话刚落,胡镖局就人头落地! 沙匪杀人不眨眼,事后想独吞赃物,作为内应的胡镖局就被抛弃杀害了。 呵,与虎谋皮就要做好这种下场的准备! 陆言结束了回放,心里也大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 早就听说有些人可以驯鹰,利用鹰来捕猎、传递消息,没曾想胡镖局居然是个中好手。 队伍改变前行的路径依旧被沙匪劫道是因为出了叛徒。 这次,他不会轻易放过胡镖局的! 现在陆言还有3个模拟币,便立即开始第三次模拟。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第三章 我保护了大家一次 陆言一睁眼,又是熟悉的沙漠,暴晒的太阳。 嘴唇已经被烤干,龟裂出一条条血痕,陆言却顾不上去管,依旧拔腿狂奔,直奔队伍最前面,去找领队。 因为佩戴“信服”天赋,这一次陆言的游说过程顺利得多。 “我相信你的说辞,你看上去是一个果敢坚毅的勇士。”领队因为“信服”天赋,对陆言的滤镜达到两米八,一脸和蔼说道,“这是你家商队用许多性命换来的经验,我没道理对你的建议充耳不闻。” 听见领队居然听信这个年轻人要变换队伍的路径和方向,一旁的胡镖局暗暗变了脸色。 呵呵,老狐狸露出尾巴了吧。 上次模拟因为把所有心力都放在说服领队上,导致陆言忽视了周围人的一些异状,忽视了这个心怀鬼胎的胡镖局。此时陆言分心去注意,就能发现,原来胡镖局这个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陆言继续说:“英明的领队,请让我继续跟在你的身边,我见过那群暴徒,见过他们狰狞的脸,也见过他们杀人的刀,我要好好说一下他们的暴行和特征!” 上次模拟,陆言苟住的时间很长,基本上把沙匪的队伍人数以及人员布置都看清了,得到了那么多宝贵的信息,这一次当然要提前做更详细的准备。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借此留在领队身边,更寸步不离地守着胡镖局,不让这个二五仔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什么小动作。 领队再次下令改变队伍前行的方向,同时很慷慨的给陆言一只骆驼,让他骑着跟在自己身边,听陆言讲述那群残暴沙匪的种种特征。 时间悄然流逝,一直到了傍晚的时候,即将扎营。 商队的人马停下,卸下骆驼身上的货物,开始就地休整。 整齐的队伍一下子显得有些散乱了。 胡镖局终于寻隙找到了机会,找了个借口离开队伍。 陆言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胡镖局是叛徒,直接挑明没有人会信他,只能捉贼捉赃了。 找了个放水的借口,陆言尾随胡镖局,也离开了队伍。 跟着胡镖局留下的脚印,陆言很快在一座隆起的小沙丘后,找到了他。 只见他从腰间的绑带里掏出一只笔,在布上写写画画些什么。与此同时,胡镖局的上空一直盘旋着一只鹰,久久不曾离去。 陆言收回往上看的目光,暗想,这应该就是胡镖局驯的那只鹰了。 等会儿,他应该是把写下来的信息利用这只鹰,传递给百里之外的沙匪,让商队全军覆没! 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陆言定了定心神,一只手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这一次运输的货物“胡椒粉”,然后状若无其事走过去,十分自然朝胡镖局打招呼:“真巧呀胡镖局,你也来这儿拉屎呀?” 忽然出现的人声把胡镖局吓了一跳,立即把刚写好的信藏在身后。 待看清只有陆言一个人之后,胡镖局阴恻恻笑了两声。 他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现在他一个人送上门来……地狱无门他自来寻,就别怪他无情了。 胡镖局脸上出现一抹阴毒的神色,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陆言一顿。“拉屎,我让你拉屎!” 刚要动手拔刀,却见陆言头扭了个方向,冲着他背后阴阳怪气叫起来。 “诶呀,领队,好巧,你怎么也来这儿方便了?” 领队也来了? 胡镖局下意识身体一耸,想往后看,但还没回头,眼睛忽然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是胡椒粉,这小子使阴招,对他的眼睛撒了胡椒粉! 泪水直流。 胡镖局痛得尖声叫起来。 他怒不可遏,想要拔刀把这小子碎尸万段。 可不管多么强壮的人,失去了视力后,战斗力都会直线下降。 他已经看不清陆言的准确位置。 陆言趁着胡镖局看不见,偷偷拔了他的刀,胡乱往他身上砍了几刀。 见了血,但没中要害,没把人砍死。 胡镖局是个练家子,虽然看不见了,但身手依旧敏捷,对危险的直觉刻入骨子里。不仅能勉强躲避陆言的攻击,还能时不时给陆言一个肘击头槌,痛得陆言眼冒金星。 马德,拼了!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商队那么多条人命,全在这一战了。 陆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发了狠,在胡镖局直冲门面的时候,不闪不避迎了上去。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练过功夫,力气也不大。胡镖局这一拳,差点把陆言脑壳打歪了,陆言只觉得头昏脑胀,差点晕过去。但双手却始终坚定握紧刀柄,用力把刀送进胡镖局的体内。 胡镖局一脸的不可置信,捂着肚子的伤口,直挺挺躺倒在沙漠里。 他死了。 这一战终究是他陆言赢了。 陆言无声大笑起来,越笑,嘴巴里流的血就越多。 他也不管,踉踉跄跄跑到胡镖局的尸体旁边,开始搜集他留下的东西。 一封通风报信的信,和一张距离此地最近驿站的地图。 陆言拼命想要看清地图画了些什么,但鲜血从额头流下来,落进眼里,一片鲜红,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商队走回去,想要告诉他们,他拿到了地图,大家可以顺利走到下一个补给站,可以活着回家,可以不用被沙匪突袭,可以去到敦煌,不用变成沙漠里的一堆白骨。 可是好累,脚好沉,好痛。 不知什么时候,陆言从走变成了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这一波,是极限一换一。 虽然胡镖局死了,但他好像也要死了。 但也还好,至少那只鹰,没把信带出去。陆言心想。 过了不知多久,陆言和胡镖局许久没有归队,察觉不对的领队带人出来寻找,遇见了满身鲜血的陆言。 他躺在沙漠里,奄奄一息,手里死死攥着两张布。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胡镖局呢?”领队大惊。 “我……我终于……找到你们了。”陆言每呼吸一下,都感觉尖刀插进肺里。 他说话都变得十分艰难,却不忘把地图和信放进领队的手里。 眼神逐渐涣散的陆言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很低很低,气音断断续续:“领……领队,我……我拿到了地图。胡镖局……胡镖局他是……他是叛徒。” “他勾结了沙匪。” “我终于……我终于保护了大家一次。” 说完,陆言终于支撑不住,生命流逝到了尽头。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已死亡,商队除你之外全部存活,他们抵达了补给站,活着到达敦煌】 【模拟评价:您保护了商队,是商队的勇士,他们永远感激您,把您视为荣耀。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10%,模拟币+10】 【本次模拟奖励:丝绸之路地图残片.悬泉置、环首刀一把】 第四章 环首刀 从模拟器出来后,残存的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陆言难受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 前两次都死得十分干脆,甚至来不及疼痛,陆言就寄了。 可这一次不同。 陆言先是感受了一把头被打歪,大面积骨折的痛;又感受了一把内脏破裂,浑身抽痛;最后是失血休克,头昏脑胀,意识不清。 他意识清醒地体验了死亡的全过程,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这种痛了,简直不是人受的罪。 好在有付出也有所回报,这一次模拟的结果令陆言十分满意。 加了10个模拟币,让他的荷包变得丰厚起来,变得不那么被动。至于余下的两个文物奖励,则是意外之喜了。 当陆言从模拟器退出时,奖励也被带出来了。此时陆言脚下,躺着一卷羊皮纸卷轴、一把陈旧生锈的环首刀。 羊皮纸并不规整,像是从一张更大的卷轴撕下来的一部分,泛黄陈旧的有着陈旧古朴的气息,仿佛携带着千年的时光穿越而来。 纸上面用笔画勾勒出地图路径,沿途用笔标明了哪个地方有绿洲,哪个地方有补给,十分的详尽细致。 而这些笔画最终指向的终点,则是一个地方:悬泉置。 悬泉置的字体用红字标明,看来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补给点。 这张地图应该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一段,既然是残片,那自然还有别的地图可以收集。 只有当所有地图残片集齐的时候,它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效用。 陆言把这张珍贵的地图珍而重之收起来,接着把目光投向另外一件文物:环首刀。 刀长一米二,刀身狭窄,单边开刃,刀脊宽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些分量。 这把环首刀是陆言的旧相识,它一开始是胡镖局的刀,最后却被陆言亲手送进了主人的体内,结束了胡镖局的生命。 有所不同的是,以前的它白刃泛光,无比锋利。现在的它蒙上了一层尘埃,铁锈蜿蜒在刀柄和刀身处,覆盖了一部分纹路,不过依旧能看出雕琢的回字纹,古朴中不掩精美。 这一层锈迹是时间赋予它的刀鞘。 不得不说,这件环首刀文物的品质也很高,但陆言心里却不想把它留下来。 一则是因为它曾是“凶器”,作为一个守法公民,陆言看到它,心里难免膈应;二则于陆言现阶段而言,他的博物馆需要现金,不需要新的展品。八千多的账单还等着陆言解决,交不上管理费用,这博物馆也不用开了,还要什么展品? 这把环首刀最好的下场,自然是卖掉换钱,好让陆言有余力把博物馆继续经营下去。 打定主意的陆言已经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处理这把刀了。 不过他并不着急,而是先收拾收拾,然后洗了个澡,美美睡了一觉,好休养生息。 在模拟器中度过了三段旅程,虽然进入模拟器时,现实的时间于陆言而言是静止不动的,但陆言早已身心疲惫,需要一点时间来排解缓冲。 次日清晨,陆言起了个大早。 来到博物馆时,任劳任怨的杨楚楚早已经就位,她一个人又当售票员又当安保又当导游的忙活——话说回来,哪怕工种太多,也因为博物馆没有游客,导致杨楚楚大多时候就干个保洁的活,打扫打扫卫生,然后百无聊赖的守着门罢了。 杨楚楚对自己的工作十分满意。 虽然工资不高,但事不多,很适合咸鱼平躺。可最近接连收到的催债账单,以及博物馆十分不佳的经营状况,让杨楚楚非常担心她这个美好的咸鱼工作即将要无了。 一看到陆言,杨楚楚立即忧心上前汇报业绩,“老板,今天周年庆的票还是一张都没卖出去。” “嗯。”陆言不置可否。 “老板,我们博物馆还能开下去吗?”见陆言今天仿佛心情不错的样子,杨楚楚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如果老板想要关门,可以提前和我说说,我好做准备。” 千万不要忽然跑路,连她这个月的工资都不发啊! 作为一个打工人,杨楚楚对工资可以说十分在意,那可是她的命根。 面对博物馆要倒闭的结局,杨楚楚已经认命,不觉得会再有什么转机了。 不如提前谋划谋划将来…… “干你的活,博物馆的事情我会想办法。”陆言拍拍怀中用油布包起来的环首刀,意味深长道:“不要擅离职守,我很快就回来给你发工资。” 说完便要走了。 “欸?”要发工资啦?老板有钱啦? 杨楚楚精准捕捉关键词“工资”,喜出望外,看着陆言离去的背影,瞬间感觉高大伟岸了许多,好奇地喊着问:“老板你要去哪儿啊?” “赚钱去。” 这一趟,陆言确实是出门赚钱去的。 昨夜,陆言想了很久。 关于环首刀变现的法子,大概有三个: 一是在熟识的古玩圈里寻找下家,价格一般比较美丽,但下家不是那么好找的,等待周期太长。而且原主没给陆言留下什么优质人脉,实操难度大。真等找到下家,恐怕博物馆早就歇业了。 二是去古玩街市摆摊,有缘者得。但如果摊主自身没点本事就很容易被骗,古玩街鱼龙混杂,杀价还杀得疯,陆言没去混过,很容易被欺生,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下。 三是找拍卖行竞拍。然而这个法子水也深得很,靠谱的拍卖行根本不带散户玩,小的拍卖行就骗前期鉴定费用,很容易流拍,到头来经常是费时费力,还卖不出去。 思来想去,留给陆言的路只剩下一条:上交给国家。 上交给国家,虽然拿到的奖金不算高昂,但胜在稳妥,而且能保证一些有价值的文物不会流出国外,也算是陆言对这些文物的一层保护。 且这把环首刀说到底,不是王公贵族祭祀佩戴用的仪刀,上面没有镶满宝石和璎珞,只是有一些古朴苍拙的纹路,是一个护镖人的用刀。 它的价值不在于精美华贵,而在于其背后可供研究的那段历史。 商人未必看得上,只有交到专家手里,才是最合适的。 出门之前,陆言已经查过了,他在网上找到了本地国家历史研究分院的官网,填写了民间捐赠申请书,已经审批通过。 今天就是去交刀的。 从原则上来说,他今天应该能获得至少五万块钱的奖励金。 第五章 这点薄资不要嫌弃 历史研究院的分院位置比较偏僻,车流人流不多,陆言来到院门口的时候是中午,有零星几个人结伴走出来,研究楼的场地显得十分空阔。 来到门卫处,做好来访登记,陆言怀中的长条“管制刀具”被着重检查了一番。 研究院的门卫也是有几分本事和眼力在身上的,看了一眼,惊讶叫了一声:“环首刀呀!” 接着给陆言指了路:“去四楼,古代历史研究办公室的张教授最近在研究这些玩意儿,402就是。” 陆言和门卫道了谢,抱着刀上了四楼。 402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在里面。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正对着一台显微镜捣鼓着,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神情十分认真专注,陆言走到办公室门口他都没有发觉。 “您好,我叫陆言,昨天填写了一张文物捐赠申请书,今天过来交刀的。” 陆言询问了一声:“请问张教授在吗?门卫跟我说,让我直接到402来。” 年轻人听到声音,终于停止了手中的活计,抬头看了眼陆言,神情有些许意外,只沉着的点点头:“进来吧,我是张教授的助理,他不在,捐赠的事情我来负责。” 陆言的申请书助理看过了,就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送过来,有些许意外。 不过,助理倒也没对陆言的捐赠物抱太大的期望。 一般来说,历史研究院需要对物研究的时候,合作对象一般都是博物馆,官方内部调用虽然层层申请比较麻烦,但不用花钱,十分实惠。 又或者出于各种目的,想办法和知名收藏家或者商业大鳄合作,这两者一般都能提供价值较高的文物。哪怕他们提供的文物无法出售拥有,但摸过就是赚到。 至于民间捐赠通道,说实话,没太有用。 民间的文物比较杂,其中不乏鱼目混珠的货色,拿着一套炒作出来的概念,就把瓦片当宝,幻想靠这个一夜暴富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拿着假文物、仿品来找研究院,本身就给工作人员增加了难度和工作量。 退一万步讲,哪怕拿来的是真文物,因为一直在民间流传,很难考究来源,文物不成体系,研究的难度相当的大,价值也不高。 可以说,这个捐赠通道一直就是个意思意思的存在,基本都落了灰。之所以没有关闭,主要是起一个鼓励作用罢了。 张教授最近确实在研究古代冷兵器的课题,但环首刀不算什么太稀罕的物件。 此类展品各地博物馆陈列的不少,前些日子教授还申请去外地某个博物馆做研究去了。 所以陆言的这把环首刀对他们办公室来说,有用,但不是必需品。 助理脱下了手套,停止观测显微镜,带着陆言来到了会客室。 被布包裹着的环首刀放在桌子上,助理却不急着掀开,而是先问了几个问题。 “你这把刀是什么来历?”助理不抱希望的问了这么一句。 民间的真文物很多都是来路不可考证,甚至还出现过千古碑文当猪槽这样的事情。 因为文物主人的认知和文化水平不够,导致他们通常无法把文物的历史和背景传承下来,很多传承就这么断了。 如果文物主人能把文物的历史和背景说得一五一十,说明它的传承没有断,那这件文物的价值通常很高。然而这样高价值的文物通常都已经上交国家了……现在还能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这件文物的价值不高,而且传承已经断了。 助理不期望陆言能答得出来,只不过是例行公事。 “是我太爷爷的遗物。”陆言脸不红心不跳,把一切都归功在他那从未谋面的太爷爷身上,“他是一个收藏家,收藏了很多文物,还开了一家博物馆。这把刀是他不面世的藏品之一,我觉得明珠蒙尘挺可惜的,知道你们最近在研究古代兵器,就赶紧过来捐赠了。” “哦?”助理来了兴趣,又继续问道:“这把刀,有什么文字上的记载吗?” 如果有,那将大大减少他们的工作量! 陆言笑了笑,掀开包裹着环首刀的油布,让它完完全全展露在助理的眼前。 “太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我太爷爷说过,这是一把关于丝绸之路的刀,一把出生在沙漠的刀。这把刀沾过血,有戾气;杀过好人,也杀过坏人;曾经可能是官兵的刀,也可能是强盗的刀。” 当陆言掀开油布的时候,助理本来平静无波的眼睛立即出现一丝不一样的神采,在听到“丝绸之路”这个词时,心中就有了更深一层的猜测,双眼迸发出不一样的光芒来。 看到助理这幅模样,陆言本来高悬的心立即放下来,感觉这波稳了。 他成功引起了这个男人的兴趣。 助理想伸手摸摸这把刀,但很快把收缩回来,戴上刚刚摘下的白手套,再摸到刀身上,反复婆娑着。 “这把刀……这把刀……”助理喃喃道,“成色很好,保存得非常好,比一些博物馆的藏品成色还好。” 虽然有些锈迹,但一点无损它背后代表的价值! 博物馆里的环首刀经常腐蚀严重,多处锈迹斑斑,刀柄刀身刀首连成一体,给研究造成了极大难度,但这把刀却不同,它能把这些部位看得清清楚楚! 能看清纹路,也就能看清背后书写的文化;能看到刀刃刀柄,就能看到背后代表的制作工艺。 一件文物,在普通人眼中,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东西,但在他们这群人眼中,背后承载的信息可是穿越了千年之多! “你看看这个纹路。”助理忍不住了,面上浮现出动容之色,欣喜看向陆言。 “回字纹?”陆言不确定道,他可不是专业的史学家。 “是卍字纹,在图纹使用上,回字纹和卍字纹两者有些相似,但这是卍字纹!”助理仿佛看到了一个绝世美女一样激动,面容甚至显出几分猥琐的姿态来,“这是佛教经文里的卍!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这说明这把刀诞生的年代,佛教已经经由丝绸之路传入中原。丝绸之路不仅传播商业,还传播宗教,这把刀就是证据!” 陆言暗暗咋舌,心想他果然来对地方了。 助理一路抚摸着刀身,来到刀柄处,落在环首的地方,“看看这工艺……” 忽然,助理顿住了。 他的目光凝住,久久停顿在刀柄处,许久不出声。 这把刀,居然极为罕见的使用夹层技术,另造的环首夹在折返的刀茎中。 使用这种夹层技术的刀,一般刀身质量非常好,品质很高,也很少见。 没想到,今儿个居然捡到宝了! 谁能想到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陆言,居然怀揣着这么一个大宝贝来捐赠呢? 助理意识到这把刀的重要性,当下决定要打电话和教授说一下,看看教授的指示。 “对不起,我失陪一下。”助理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留下陆言一个人在会议室里。 隔着一道墙,陆言偶尔能听见从隔壁传来的说话声。 助理应该是在和张教授打电话。 越听,陆言心中越是稳如老狗。 他现在几乎能看到五万块的奖励金在朝自己招手了。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助理终于结束了谈话。 再次回来时,他的脸色变得平静许多,此时终于把对文物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陆言身上,开始打量陆言。 就这么一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他的出现居然给张教授的研究带来重大突破! “真是对不住陆先生。”助理变得十分客气起来,很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这样,看到好的文物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刚从把您忽略了。我姓赵,叫赵琢,是张教授的助理。” “您好。”陆言和他握了握手,“关于捐赠的事情……” “是这样的,刚才我和张教授请示了一下。”赵琢说,“教授说,他对您这把刀很感兴趣,十分感谢您的捐赠。可惜他现在人在外地,不能及时回来,不然非得和您见上一面不可。” 接着,赵琢停了一下,有些羞愧地说道:“还有就是奖励金的事情,实不相瞒,我们研究院的经费比较紧张,奖励金怕是无法给得太高,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我们做考古研究的,经常要坐好多年的冷板凳。”赵琢无奈地笑了笑。 关于这个陆言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没关系,能帮上忙我已经很开心了。” 如果拿不到五万,怎么说也得有一两万块吧…… 账单八千多呢,陆言心想。 “那真是太好了,我代替研究院全体同事感谢您的慷慨。”赵琢一脸激动,简直要把陆言视为自己的人生偶像,他最喜欢这种说捐就捐的真英雄了。 赵琢继续道:“教授说了,他会尽快为您把奖励金的事情办妥,等把捐赠确认书签了之后,十万块很快就打入您的个人账号。” “……”陆言抚着额头,“麻烦教授了。” “这点薄资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第六章 护粮官 陆言本以为这一次最好的结果,就是拿下五万块的奖励金,万万没想到,有了张教授作保,十万块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接下去他只需要稍作等待就可,事情便可迎刃而解了。 这十万块在有些人眼里看来,或许不够多,但对陆言来说,能解决现下的难题就足矣。 如果他单纯想要赚钱,那么现在就应该留在家里,继续疯狂刷模拟器的经验,以拿到更多的文物,做一个文物贩子,而不是跑到一个坐冷板凳的研究院里,捐赠文物。 陆言是长在春风里的一代,自当有所担当。 即背靠地球灿烂的华夏文明,来到了与地球背景相似的蓝星,也应该承担起大丈夫的责任。 捐赠过程十分顺利,在确认捐赠书写下自己的大名,这事儿就算完了。 在陆言表示像这样的文物,家里还有很多之后,赵琢死皮赖脸加上陆言的微信,方便以后交流。 捐不捐不要紧,主要是,陆言但凡让他摸上一把,他死而无憾。 来的时候赵琢还叫他陆先生,走的时候哥哥已经叫上了。送陆言离开研究院时,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离开研究院时,日头偏西,已经到了傍晚。 陆言打车回到博物馆,一进门就看见杨楚楚有气无力擦拭展台的玻璃,工作一点也不积极的样子。 “楚楚,你过来。”陆言朝她招招手。 杨楚楚喜出望外:“老板!” 老板不仅没有跑掉,还回来了! 这是不是要给她发工资了! 陆言说:“明天我们就不开业了,你等下挂个歇业通知就可以下班了。” “欸?”杨楚楚刚飘上云端的心立即跌回谷里。 陆言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杨楚楚耳朵里,就像一座大山那么重,她立即惨白了一张脸,哆嗦道:“老、老板,我们、我们的博物馆,是不是、是不是……终究还是倒闭了?” “……”这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陆言咬牙道:“倒闭,这倒没有,只不过你要是不按我的指令干活,我明天就让穿女仆装去门口跳宅舞揽客。” 杨楚楚立即尖叫一声,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陆言先是让她挂了个歇业三天的通知,然后再让她把一楼的展品全部搬回库房,把场地给空出来。 这样的安排主要是有两个考量。 一是现在博物馆没有顾客,展品摆放在这儿只会增加耗材而毫无用处,不如直接撤掉缩减成本,控制开支。 二是这些展品都失去了“传承”,价值不大。 这是今天和赵琢聊过后陆言才知道的。 博物馆里的这些老展品是太爷爷收购回来的老物件,没有文字记载,不知前世今生,当然也就没有“故事”。 没有“故事”,也就意味着无法吸引客人,这对于一个想要营收的博物馆来说是致命的。 陆言现在有了模拟器,可以通过对指定物品进行模拟,得知文物背后的历史和知识,但代价太昂贵,一次需要10个模拟币。 如今他的钱包还不够丰厚,一共也就11个模拟币,实在是消耗不起。陆言只能把补齐背景这项工作后置,先把博物馆盘活再说。 撤掉了展品之后,场地就变得空旷起来。 陆言当然不会浪费这些场地,现在空置不过是暂时的。 等他在模拟器里拿到足够的文物后,他要进行变革,让博物馆重新焕发出生机。 就这样过了三天。 终于在第四天清晨,陆言听到手机传来悦耳的短信提示音,那是手机银行给他发了短信通知。 “尊敬的客户您好,您的账户******3467于今日上午十点,接到一笔转账,您的账户余额为……” 研究院的十万块到账了! 这一条短信,让陆言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欣喜。 拿到钱的他第一件事就是把疯狂催账单的物业管理费和水电费先给交齐,保住了博物馆继续营业的根本。 接着,又给杨楚楚把欠了两个月的工资发下去。 拿到工资的杨楚楚给陆言发了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并且表示她还能再干一万年! 解决好这些事情之后,陆言才稍微松一口气,也终于有精力打开好几天不曾用过的模拟器,准备开始模拟。 【您的模拟币余额:11】 【您可选择模拟背景: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30%)】 【已解锁天赋:信服】 【请确认是否开始模拟?】 休息好的陆言当然是选择开始模拟。 已经有过一次完整模拟经历的他,确信自己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能应对自如。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陆言再次睁开眼睛,发现他这一次不是在广袤无垠的沙漠里,不过也没有太大区别。 这一次,陆言身处在荒凉没有人烟的戈壁滩中。 除他之外,身边还有四个脸盘显得有些稚嫩的年轻人。 小年轻身上穿着粗麻布衣,胸前写了个“卒”字。 陆言不外如是。 这一次,他好像穿成了一个小卒,衙门里的兵。 他们五个人排成一字型,手里都推着单轮排车,车上载着垒高的麻袋。 透过麻袋破损的地方能看到漏出来的一点麦子。 这是一队规模十分小的运粮队伍。陆言很快下了判断。 “陆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烽燧台?”距离陆言最近的一个小卒问道。 陆言自个儿也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自己的身份信息,其他还一头雾水呢。 正当陆言想找个说辞随便搪塞过去时,他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只听“噗呲”一声,长长的羽箭穿透陆言的喉咙,喉头漏风,只觉得疼。 很快陆言的视线就陷入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敦煌定若远结束模拟】 【模拟结局:您已死亡,您一无所获】 “??”这么快??? 陆言麻了。 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话都没说一句,人就无了! 因为送得太快了,导致陆言拿到的信息十分有限,不过仔细推敲,还是能推测出不少事情。 第七章 偷袭 从这一次短暂的模拟来看,他应该是这送粮队里年纪最长的队长。 其次,他们要把粮食送往一个叫烽燧台的地方。顾名思义,这应该是一个边疆戍士守的点烟台。队伍里的小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烽燧台,应该是第一次参与护粮。 再然后,对方击杀他用的是弓弩羽箭一类的远程武器。从对方得手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埋伏已久,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抢劫。而之所以选择用埋伏这样的方式进攻,说明对方的武力值并没有占很明显的优势! 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护粮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不会寄希望于那身写着“卒”的衣服就能顺利送到。队伍中,应该有武装力量。换句话说,队伍中应该配有兵器,且陆言那个身体的身体素质应该不低。 整理完这些信息之后,陆言就知道自己的筹码有多少了。 这一次模拟的难度比上次商队要复杂得多,开局就丧命,多少给到陆言一点压力。 再次开始模拟时,陆言全神贯注,力求以最紧绷的精神状态进入环境之后,能够立即作出正确的选择。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再一睁眼,陆言立即瞪眼了眼睛,不着急痕迹往四周看,打量周围的环境。 同时,一双手死死按在腰上,果然让他摸到了一把环首刀! 手里有了刀,陆言的心立即定下许多。 他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把刀拔出来。眼睛则是斜着瞟向他的左后方——上次,羽箭就是从那个方向射过来的。偷袭他的人,应该就藏身在那片角落里。 陆言的余光果然看见一片隆起的小沙丘,后面藏着人。 快了,他快要动手了。 “陆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烽燧台?” 耳边,小卒的话仿佛天外之音,陆言过耳却不听,只把注意力放在即将从左后方射出的羽箭上! 也不知是陆言集中精力有了效果,还是这具身体的素质果然远超于常人。当陆言全神贯注时,果然能听见左后方传来疾风破空之声,那是一支箭裹挟死亡的气息向他袭来! 陆言双目欲裂,身体对肌肉的控制在死亡的威胁下,一下子达到最高点。他抽出环首刀,本能格挡了一下。 “锃”的一声响起,陆言感觉户口被羽箭的余力震得生疼,不过好在,他成功了。 他成功格挡了羽箭! 虽然代价是虎口被震破了皮,流了血,手腕痛得几乎没法使力,但他至少活了下来。 突生变故,令另外四个人也意识到不对。 “谁在那里?”其余有刀的四人也立即拔起刀来,虎视眈眈对着羽箭射来的方向大喝。 没有人应他们。 陆言意识到什么,立即大喝道:“快,躲在排车后面!” 他说得快,但是箭矢的速度更快。 话音刚落下,就有两个人中箭倒下,其余的人跟陆言一起躲在排车后面,利用麻袋和排车的抵挡,获得一点缓冲的余地。 在对方有弓箭手的情况下,此时暴露在空地上无疑就是现成的靶子!逃跑不是良策,只能先找个掩体苟一苟。 “嗖嗖嗖”的箭矢破空声不断响起,它们钉在排车上、麻袋上,带起凌厉的疾风破空声。 陆言还是中了箭。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在这种情况下,一点点小伤,都会拉开和对方的差距。 陆言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口越发的灼热刺痛起来。 终于,箭矢停止了攻击。 对方没有箭了。 没有箭,那接下去就是白刃战,肉搏。 陆言抿抿唇,唇形对存活下来的两个小卒无声说:“准备……” “杀!” “杀!” 对方没打算继续蛰伏下去,直接大摇大摆的冲上来了。 人不多,就三个。 一个弓箭手,两个拿刀的。 不过眨眼间,这四个人冲到排车面前,拿起刀开始乱砍。 他们四人越靠近,陆言就发现他们的面目越熟悉。最后终于认出来,这不就是上次在商队里,把商队洗劫一空的沙匪吗?! 上次劫商队,这一次只有四个人,来劫官粮了是吧? 一帮渣滓!垃圾! 陆言怒从心头,也不管痛不痛,也是拿起刀就疯狂乱砍。 此时又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不爆发就只能等死了! 陆言没有章法,只凭着本能在战斗,他甚至连怎么使用环首刀都不太会,只靠着身体素质在硬扛。 双方都杀红了眼。 在陆言和两个小卒的合力之下,绞杀了一个沙匪,可陆言自己也很快被他们的人斩下头颅。 痛,痛极了。 视线再度陷入黑暗的陆言只想骂娘。 这群为非作歹的沙匪,以后一定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已死亡,有一名队友存活下来】 【模拟评价:您看到了他们的脸,也知晓他们的身份。他们是沙漠上的豺狼,也是残害人命的沙匪。他们打劫过往的商队,也打劫附近驿站护粮的队伍。他们是毒瘤,是祸害。身为护粮官的您,是否已经选好了道路?本次模拟敦煌定若远探索程度+3%,模拟币+2】 【模拟回放开启,您可以选择回放功能】 陆言点击了回放,很快看到他“死后”的事情: 沙匪折损两人,他们的目的是粮食而不是杀人,为了止损,只把另外两个小卒打成重伤,然后把排车抢走了。 其中一个小卒重伤身亡,另外一个,则是坚持回到了驿站。 驿站的名字,叫悬泉。 这里是悬泉置! 知道了所有信息的陆言开始思考对策。 因为对方有弓箭手,导致陆言这边十分被动。 真要肉搏,这些小卒也是受过训练的,未必比那些沙匪差。 所以,只需要不消减人员,撑到弓箭手没有武器后,白刃战就是护粮官有优势了! 那些面盘稚气的儿郎们,拿起刀,一样能杀匪! 余下的问题,就是陆言自己了。 小卒们都受过训练,身手不凡,陆言可没有。 为了不拖后腿,陆言决定要在现实里实训一番,好好学习一些格斗的技巧,好让自己不处于那么被动的地位。 第八章 阵法 留给陆言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把敦煌定若远通关。如果时间拖得太久,他家博物馆该凉还是得凉。 所以,陆言特训学艺的时间十分有限。 然,面对孔武有力的沙匪,陆言并不觉得,他短时间内通过特训就可以奋起直追,横扫沙匪。 陆言所谓的特训,并是针对个人,而是针对集体。 在有限的时间内,无法大幅度提高个人体能,也无法让他格斗技术出神入化,那就避免一对一,尽量打团。 从前一次模拟的情况来看,陆言身边的小卒们手上都有功夫,并不是绣花枕头。 除此之外,他们每次攻击都会互相打配合,进攻防守,很有讲究。 反倒是陆言自己,无法融入他们的节奏。 陆言便猜测,这些小卒,包括自己原来的身体,应该是经历过不少集训的。 行军打仗,靠的从来不是个人的匹夫之勇,而是团队之间、兵种之间的团结协作。 在这个猜测的基础之上,陆言需要做的就是融入小卒的节奏之中,去适应他们,加入他们,让他们五人变成一个团体。 有了想法之后,陆言就开始行动了。 从模拟器出来之后,陆言开始加入健身房撸铁队伍里,有空就去训练体能。 闲暇时,还从网上下载一些视频,跟着博主学习格斗术。 这些格斗术都是可以速成有效的格斗技巧。 这种技巧总结起来,那就是往人体最薄弱的地方招呼。 比如鼻梁容易骨折,那就盯着鼻梁打。 男人打击容易致命,那就学学撩阴腿撩阴腿撩阴腿。 怎么阴损怎么来,怎么短时间内有效怎么来。招式不好看,但是有效。 休息时,他也不闲着,上网查询了大量资料,查阅关于古代行兵作战的书籍,记录有效消息。 在陆言努力之下,两天之后,关于古代行兵布阵之术,还真让他总结出一些门道出来。 古代兵种,除了骑兵这种强有力的杀手锏,人数最多者是步兵。 步兵者众,为步兵量身打造的阵法也是五花八门。 其中,五人一伍,十人一伙,两百人一旗,等等。 正巧,陆言那一行人中,正正好是五个人,正好满足了步兵阵法的最基础作战单位。 作为其中最年长、话语权也是最高的人,陆言应该就是五人一伍里的伍长。 根据陆言查阅到的资料,在五人队中,伍长一般都是主攻手的位置。 伍长是队伍的“魂”,士气大好时,他带领其余的人冲锋陷阵,是最勇猛的一杆枪。局势不妙时,他和其余人防御退守,是一面最坚固的盾。 压力一下子全给到陆言身上来了: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融入五人之中,配合他们的节奏,还要带起他们的节奏,带领他们进攻或防守。 攻或者守,成或不成,全看陆言的水平,全在一念之间。 陆言感觉有些头大起来。 不过这完全不能使他退却。 都到这一步了,不就是练兵吗? 来啊! 谁怕谁!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不就是要当伍长吗? 他从现在开始练! 陆言网购了一个假人,用来充当敌人,自己则是拿着木剑,或砍或劈或刺,对着假人一顿狂捅。 一开始不得章法,但跟着视频练得多了,肌肉也就有了记忆,不多时也就有模有样的了。 然而但是狂捅假人还不行,他还得练阵法。 在五人阵法中,有五种基础常见的阵型,即为:方阵、圆阵、曲阵、直阵、锐阵五种阵型。 这五种阵型中,有进攻的,有防守的,不管其余的阵法再怎么千变万化,都是在这五个阵型中演化出去的。 陆言断定,五人一定练过这种阵型。 余下的一点时间,陆言就盯着五个阵型往死里操练就行了。 然而家里的地方很快就不够用了。 阵型实行起来,有进有退,需要空旷的场地。 陆言只能把实操的地方,从家里换成了博物馆。 反正杨楚楚每天找他汇报,周年庆的票还是一张都没卖出去。利用利用场地,有什么关系呢。 博物馆的老物件都被杨楚楚收起来了,一楼的场地空旷着,平时也没个鬼影上门,陆言就呆在那儿没日没夜的练了。 陆言练得十分认真,简直发了狂一样,整整一个星期都没离开过博物馆。 他自个儿是入迷了,且乐在其中,就是苦了杨楚楚。 杨楚楚看着老板像是疯魔了一样,又感觉天塌了,地陷了,博物馆要倒闭了。 心里几经犹豫,在钱包和帅哥之间左右衡量走还是不走的问题,杨楚楚最终还是屈服了。 她选择赖到最后一刻,博物馆不倒闭,老板不跑路,就继续干下去。 反正老板已经把欠了两个月的工资发了,管他是疯了还是癫了,发工资的老板就是好老板,何况还是个帅哥。 她还可以再干一万年。 嘻嘻。 就这样,陆言训练了一个星期,当他睡梦中都在挥剑,醒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形成肌肉记忆,记住了五个阵法的口令和实操注意事项之后,他觉得时间到了。 可以一试模拟器了。 他现在还有9个模拟币,还有容错率,是时候去检验检验他这阵子努力的成果了。 劳累了一天的陆言在晚上时,决定进入模拟器。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一阵恍惚,本来躺在柔弱席梦思上的陆言一睁眼,重新回到了戈壁滩上。 泠冽的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陆言舔舔干涩的嘴唇,几乎第一时间就进入备战状态。 “陆哥,我们什么时候到烽燧台?”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飞驰而来。 陆言一手拔刀,格挡,一气呵成。 几乎是拔刀的同时,陆言立即大喊道:“队伍听令,所有人躲在排车之后!” 小队的人或许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没那么敏锐,但服从号令几乎成为他们的本能,刻入骨子里。 听见号令,所有人齐刷刷躲在排车之后。 在他们做完这一动作后,其余的羽箭接踵而至! 锃锃锃,箭矢钉在排车上,带起刺耳的疾风破空声,小卒们的脸色很不好看,同时也万分庆幸。 真险呐,要不是伍长,他们现在说不定已经中箭了! 所有人看向陆言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第九章 退敌 陆言的手摁在环首刀刀柄上,目光如炬盯着沙漠中沙匪蛰伏的方向,看着箭矢一支支飞射过来。 他心里默默数着羽箭的数量——在进入模拟器之前,陆言早已在心中一遍遍回顾这段死亡的历程,把所有的细节都死死记住,刻在心上,这些细节甚至包括弓箭手的箭矢数量! 现在只等着对方弓箭手用尽武器陆言就带领人冲出去,抢占先机,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虽然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但陆言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干,干他娘的!干就完事儿! 把这三个沙匪干翻!胜利就是属于他们这方的! “陆哥——”有人小声叫了一声,陆言没有搭理。此时此刻多说一句话,陆言都唯恐会泄露他的底气不足,影响了士气。 其余四人也把手摁在刀柄上,严阵以待,不再说话了。 现在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刻,作战的本能提醒他们,接下来将有一场硬仗要打! 齐刷刷四双眼睛看向陆言,只等待他一声令下。 终于,“锃”的一声,最后一支羽箭钉在排车上,发出沉闷不甘的声响。 弓箭手没箭矢了,而陆言这边,没有出现人员的伤亡! “杀!!!”陆言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愤怒至极,用力到甚至破了音。 他拔出环首刀,指着苍穹,第一个冲了出去。 那一声“杀”就像个信号弹,一声响落,其余四人也就像点燃的炮仗一样,瞬间炸开。 伍长就是他们的士气,他们的风向标。 “杀!” “冲呀!!” 一时间叫喊声震天响,飞沙走石。 明明只有五个人,却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们像一支离弦的飞箭,气势如虹冲了出去。 对面的沙匪都给搞懵了。 明明偷袭的是他们,占尽上风的也是他们,怎么这几个花拳绣腿的小兵一副势如破竹的样子来送死?? 沙匪明显慌了,他们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一来他们人数不如对方多,只是占了有远程弓箭手的便宜,前期占了优势;二来,和正规军相比,他们就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没有陆言那边的凝聚力。 沙匪也冲了出去,但行动上到底被陆言占了先手,不过眨眼之间,就被陆言五人欺至身前。 眼看就要短兵相接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沙匪常年刀口舔血,杀人如麻,他们靠着一身戾气,眉眼阴鸷,通常是还没拔刀对方就吓破胆了。再加上他们身材高大,有一身蛮力,在这沙漠之中可是常胜将军。 这一次,他们照例是拔刀乱砍,用蛮力平推一切,要的就是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 只要对方吓了,怕了,那就是他们刀俎上的鱼肉,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对方的头颅。 沙匪拔刀了,沙匪横劈了。 再看陆言那边—— “曲阵,围!”陆言意简言赅,简短的下了一声命令,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其余四人以陆言为中心展开,往两边散去,形成了一个“u”字形的队形,五人瞬间把三个沙匪半包围起来。 这曲阵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阵型,而作为阵眼的伍长陆言是主攻手,此时直面沙匪的大部分压力。 “唰”的一声,沙匪的刀直冲门面而来,陆言立即格挡,后退半步。 感谢这一阵子的魔鬼特训,在紧要关头保住了性命。 沙匪还想再攻,但曲阵中的其他人可不是吃干饭的,沙匪攻陆言,他们就去攻沙匪。 一攻一退,一击一守。 双方人马就这样互相厮磨着,陆言手臂上中了两刀,但同时也让对方损失了一名人员! 这伤受得值了! 陆言心中暗喜,忍着剧痛估量一下敌我双方实力的差距,很快就有了决定。 此时,沙匪损失一人之后,已经频频露出颓色,而陆言这边的人,虽然也受了伤,但依旧有变化阵型的能力,还能进攻! “一字型,换!”陆言再次下令。 四人赶紧变化了阵型。 比起曲阵,一字型完全放弃了防守优势,队伍所有人都会直面受敌,但同时攻击也会更猛烈! 陆言打算来一波流,用武力值碾压对方,直接把剩下两个沙匪带走了! “杀啊!”陆言凭借身体强悍的本能在撑着。 他知道,作为伍长,只要他不倒,就能胜利! 疯了疯了,全他妈疯了。 沙匪双腿颤颤,杀人越货这么久,这是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害怕。 明明只有几个人在互殴,但这些小兵们不仅用上了队形,还有模有样!那气势,搞得他们好像在打什么万人大战一样! 沙匪两人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锐不可当,什么叫士气振奋。 这五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宝剑,闪着寒光,露着锋芒,在这股士气之下,沙匪简直要丢盔弃甲,发现他们自以为是的气魄是何等可笑! 败了,完全败了。 他们被那些个花拳绣腿的小兵们吓到了,也就变成了别人刀俎上的鱼肉。 成为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噗呲”一声响起,这是陆言第二次杀人。 他粗喘着气,把长刀收回刀鞘,喷洒出的鲜血染红了脸,看上去像个修罗。 他又保护了别人一次,虽然很痛,但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小卒们也逐一收起了刀,终于有余力多说一句旁的话了:“前些日子,置啬夫刚刚请了烽燧台和垦屯的将士们一道,把这些无恶不作的沙匪给剿了,好给过路的人清清道。却不想还是有活口出来作乱,还劫到咱们头上来了,真是该杀!” 原来如此,难怪上次声势浩大的一队沙匪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原来是一些丧家之犬,残兵败将。 陆言没力气说太多,拖着钝痛麻木的身体,在沙匪的尸体旁边蹲下,继承了舔包的优良传统,从沙匪身上找到了一些东西: 除了几块填肚子的干粮,余下的是零散的圆形货币,和一块长方体的硬物。 硬物看上去金灿灿的,好像是铜或者黄金。 陆言没顾得上细看,又赶忙把这些沙匪的武器给缴了,全部没收。 这一次虽然冒险,但收获实在喜人。 这一身伤,受得值了! 第十章 新的文物 陆言一笑,转过身来关心他的小弟们:“你们没事吧?”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说起来却万分艰难,很痛。 “没事,就是点小伤。”小卒说。 “我没事。”另一个人也说道。 “我也没事,倒是陆哥你——”忽然话音一顿,猛然呆住。 “陆哥??” 队友们惊呼起来,劫后余生之后,他们才发现,作为伍长的陆言身上早已经是血迹斑斑! 陆言的伤口有鲜血流了下来,痛得很。 虽然陆言对疼痛的承受能力高了不少,但此时还是闷哼一声,忍不住单膝跪下,撑不住了。 啊…… 原来他受伤这么重的吗? 经过队友提醒之后,陆言才发现,原来不仅仅是手臂上的刀伤,肚子上,腿上,也有啊。 他们刚才杀疯了,到后面完全是乱杀,陆言只剩下一个要胜利、要活下去的信念,身体爆发出一般情况不常有的潜能,所以撑到现在。 等到现在身体放松下来后,才惊觉一直紧绷的身体无比的钝痛,四肢变得僵直而冰冷,这应当是失血过后带来的后遗症。 陆言捂着伤口的手已经占满血记,身边围起来的四个小弟此时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了。 “陆哥!!” “陆哥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带你去找大夫,我……我们回悬泉置,我记得来时的路。” “陆哥你千万不要有事,你要是走了,以后谁还带我们护粮?谁还带我们去烽燧台?!” 四个七尺男儿,围着陆言哭得一个比一个惨,眼睛鼻子都通红起来。 方才和沙匪面对面血拼的时候,直面生死,都没见他们如此惧怕过。 他们都是在悬泉置服役的小兵,刚入伍没多少年,日常就跟着陆言训练,多受他的关照。 平日里操练得多,实战得少。这是第一次和陆言出任务,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一时间,所有人感觉心头压着一座大山,令人绝望得喘不过气来。 有性子急的,立即把刀插在沙里,蹲下就要背起陆言。 陆言推搡,制止了他,扯动伤口,疼疼疼。 转眼间,陆言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影影绰绰,看不清人的脸。 他艰难捂着肚子的伤口,喘气道:“三……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我们既受命送粮,又怎么能半途而废?” 对于死亡这件事,陆言看得比较开,因为在模拟器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只要死得有价值,那就不是白死。反而很多时候,牺牲自己保护别人,能大大推进探索进度。 何况他现在伤得这么重,肠子都快露出来了,他恐怕撑不到悬泉置了。哪怕能撑到悬泉置,以现在的医疗水平,估计也是药石无救,只能等死。 陆言当然选择慷慨就义了。 休息一会儿恢复力气,陆言继续道:“戍守烽燧台的将士们,粮饷不高,却拿着命在守那荒凉之地。平时一口热饭热水都吃不上,盼了多久,才盼来这一点粮食。一定要……一定要把粮食送到他们手上。” “再晚几天,他们就多饿几天肚子。一旦有人来犯,枪都拿不稳,怎么守烽燧台? 陆言一番话落下,其他人都不言不语,只是哭。 “欸……我命该如此。咳咳……”陆言费力咳出一口血,“把我埋在这里,让我以后还可以看着你们走过。” “陆哥!” “呜呜呜陆哥!!” 煽情得陆言自己眼眶都红了,但是他此时依旧不忘记正事,用尽最后的力气叮嘱:“往……往西走。此处往西十里地,会有一处绿洲,先补水,小心路上劫道的。你们……你们连夜兼程赶路,一路往西,运气好的话能遇见烽燧台的斥候,他会带你们走完剩下的路程。” 上一次模拟中,陆言拿到了丝绸之路地图残片,正好是以悬泉置为中心,往周围散开的一处地图。所以在再次进入模拟器之前,他就已经把地图熟烂于心,都背下来了。 此番他在沙漠里是不会迷路的,可惜他自己折损在这里,当然要把余下的路告诉队友。 “在大漠中,不要害怕迷失方向。走着走着,辨不清东南西北,就抬头看看天。太阳……太阳……会指引你们方向……”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陆言交代完毕之后,就脱离出模拟器。 结束了。 那具身体已经死亡了。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已死亡,其余队友全部存活】 【模拟评价:您的队友们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及时到来的粮食让将士饱餐一顿,击退来犯,保卫了疆土。您的死亡令他们动容,他们将继承您的意志走下去。只是午夜梦回总是在想,伍长如果没有死就好了】 【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3%,总探索进度:11%】 【本次模拟奖励:模拟币+10(总17)、金币五枚、铜钱二十枚、令牌一块】 陆言所料并不差,每当他对剧情起到一些推动作用时,总能拿到文物奖励! 而这一次,一共拿到了三样文物奖励,陆言看了一眼,全是舔包沙匪的时候拿到的东西。 铜钱和金币就先不用说了,肯定都是货币。而金子更是从古至今的硬通货,可都是好东西。 至于剩下的那一块金牌,可就有点说头了。 金牌方方正正,从氧化的程度来看,也是金子做的。 放在灯光底下端详,依旧能看出金属的光泽。 金牌沿边雕琢古朴的纹路,样式自成一派,不太像中原地区的文物。在金牌中间,还刻了一行字符,方方正正,有规律可循。 这应该是某种文字,就是陆言不认识,他没见过这种文字。 他看了一会儿就不打算研究了,他这个外行研究破脑袋也研究不出个什么来。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得好。 陆言想起了加上微信的那位研究院助理。 陆言点开微信聊天窗口,找到赵琢的头像,一点开,赵琢的问候就先把他淹没了。 【赵琢:哥,最近好吗?】 【赵琢:哥,张教授回来,找机会我得请您吃饭,好好感谢您】 【赵琢:哥,我们研究院刚到了一笔经费,有机会继续合作】 第十一章 镇馆之宝 陆言离开研究院之后,赵琢查询了一些关于陆言以及他家博物馆的信息,对陆言的背景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令赵琢感到意外的是,像环首刀这种品质很好的藏品,在陆言博物馆中并不展览,只展览一些无关紧要的文物,导致想一饱眼福的赵琢铩羽而归,一无所获。 失望归失望,赵琢还是表示理解。 像陆言这种玩文物出身的人,家底肯定都十分丰厚,估计是把一些珍品都藏起来自个儿看了。博物馆开着,不过是搞搞情怀,找点事情干罢了。 毕竟私人收藏家又怎么会像国家一样,做公益般把宝贝都放出来让人随便看呢? 这些文物宝贝都是等着私底下流通的。 陆言能带着环首刀来捐赠,已经算是胸怀沟壑。 赵琢很馋,很馋那些宝贝,既然博物馆看不见,那就只能微信厚点脸皮,和人家搞搞关系了。 只是陆言似乎很忙,赵琢持续问候了好些天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赵琢便想,对方可能嫌他烦人,以后不会再往来了,也就知情识趣不发消息了。 但今天,本来已经悄无声息好些天的陆言,给赵琢回消息了! 赵琢激动点开聊天框。 【陆哥:冷兵器是没有了,不过有些别的宝贝】 【陆哥:你要是有空,正好帮我看看?】 这所谓看看,不是真就只“看看”,而是要看来历,评估其价值。 经过赵琢手的文物不太多,他只是个考古研究生毕业的新人,现在还只是个助理而已。一般评估文物的工作,还轮不到赵琢来干。 陆言这番举动,令赵琢十分激动且感动。 他立即给陆言回了消息。 【赵琢:有空有空,您尽管发来,这是我的荣幸】 陆言一瞧,先把铜钱拍了照片,然后给赵琢发了过去。 铜钱外圆内方,上有铸有纹路,铜锈斑斑点点,呈绿色,看起来年代久远。 这铜钱相对好辨认的,赵琢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来历。 【赵琢:五铢钱,汉武发行的货币,成色很不错呀(色.jpg)】 得到了答案的陆言心中暗喜,接着又把金币拍照,给赵琢发过去。 这一次,赵琢辨认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大约过了五分钟,赵琢才回了消息。 【赵琢:哥,你再给我多拍几张图,还有背面的图,越仔细越好】 陆言依言而行,给赵琢拍了背面的细节和其他小的纹理。 发过去之后,赵琢的评估结果也很快发过来了。 【赵琢:这是柿子金,也是汉朝的文物】 【赵琢:柿子金以麒趾金为原型演变而来的,不过我还没见过麒趾金,哥要是有可以让我开开眼界(憨笑.jpg) 【赵琢:除了柿子金外,还有马蹄型的马蹄金,铜钱为下币,金币为上币,一般用来做赏赐或者交易大宗订单,这两件文物保存得这么好,都是好东西呀(色.jpg)】 今晚见过这两样东西,赵琢感觉做梦都会笑醒的。 甚至是可以拿出去和同事吹水的程度。 没办法,干他们这一行的都很苦逼。 古墓古墓被盗墓贼盗完了,他们只能抢救性挖掘,而这种工作还轮不到赵琢来干——他所属的地区因为没有古墓群,所以很少直接参与抢救性挖掘的第一现场。就是有机会,也轮不着他这种年轻后辈。 不像别人家的考古,随随便便修个地铁,挖个操场,都能挖出古代墓群来。 就连张教授要研究个古代冷兵器,也只能往外地跑。 欸,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在这种资源稀缺的情况下,陆言能接二连三拿出新鲜文物,对赵琢来说,当然是莫大的吸引。 他感觉自己遇上了一个喜欢当菩萨的财神爷。 正当赵琢心满意足,觉得今晚满载而归时,那一头的陆言又给他发来一张图片。 【陆哥:图片.jpg】 点开图片一看,赵琢就呆怔住。 因为这居然是一块金牌! 金牌金牌,顾名思义,除了是金子做的,牌上写的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一般来说,能使用这种制式和规格的金牌,这块金牌的主人身份地位不低。 能用金子作为载体来记录的文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不可谓不深。 赵琢立即正色起来,仔细端详金牌上面的文字,然后发现…… 他居然看不懂! 这……这种文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 需得翻阅一些典籍才能翻译得了。 希望这块金牌上的文字不要失传才好! 本想入睡的赵琢睡不着了,立即翻身而起,坐在工作台前,不自觉开始加班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陆言把金灿灿的牌子发过去之后,等待赵琢的回应。 为了方便赵琢观看,他还贴心的把金牌各个角落细节都拍得一清二楚,却没想到这一次图片发出去之后,赵琢很久都没再回消息。 临近十二点,陆言觉得对方可能睡着了,也就不再等,而是自顾睡去。 他在模拟器里经历一场凶险万分的战斗,还丧了命,正是疲惫的时候,需要用睡眠来滋养自己的身体。 一觉直到次日中午,陆言才醒过来。 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微信全是赵琢发过来的消息。 好家伙,这家伙昨晚压根就没睡觉,而是熬了个通宵。 【赵琢:哥,我昨天晚上查阅了许多资料,终于找到了金牌上的文字来源】 【赵琢:这不是汉字,而是汉代边疆一个游牧部落的文字,这个游牧部落已经灭绝了,现在已经找不到他们的族人。幸好还有文献记载,没有彻底失传】 【赵琢:我请教了我的老师,他帮我翻译了金牌上的文字,是:见此牌如见王上】 【赵琢:这是他们部落首领的金牌】 【赵琢:带有这种文字记录的文物,在建国初期时,挖出来过一次。同样的花纹和文字的金牌,现在正在南方一个省份的博物馆里当镇馆之宝,只不过规格和大小都没你手里的这个金牌大】 【赵琢:哥,我的老师和我都想和你交个朋友,你看我们还有机会吗(流泪.jpg)】 我giao! 陆言惊呆。 这么刺激,一来就给他来个镇馆之宝?! 第十二章 斩马 陆言最后一丝睡意也不翼而飞,立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向赵琢道谢,承诺日后请他吃饭后,陆言就起床了,干活去。 今天的陆言并没有选择进入模拟器模拟刷经验,而是来到了博物馆。 来到博物馆时,日头正大,杨楚楚站在博物馆门前,正百无聊赖的眯着眼睛看着天边数云。 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博物馆周年庆展览劵,也不知今天卖出去了没有。 “老板!”一看到陆言,杨楚楚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转瞬想起这张帅气皮囊之外还是她老板,又立马进入了鹤唳风声的打工人状态。 她照例打了报告:“今天周年庆的票,一张都没卖出去!” 很清楚陆言清楚卖不出去票不是她的锅,杨楚楚报告得一点没有心理压力,语气干脆利落。 陆言的心情就不是很美妙了:“……” 虽然早就有预感,但真知道还是一张票都没卖出去,陆言心里还是堵了一下。 他走进博物馆,四处打量了几眼后,对杨楚楚招手:“楚楚啊,过来。” 杨楚楚乖乖走过去,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上次来博物馆维修的那个师傅你应该还有联系方式吧?联系一下对方,订做一个单独的展台,规格60x60就可以。唔,等等……”陆言沉吟了一会儿,改口道,“不了不了……” 杨楚楚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不买展台了吗?” 陆言道:“来十个,一个太少了。反正后面还要添置,以后还有用得上的时候,一口气订做十个,说不定还可以拿点折扣。不过规格不能全按60cm来了,你记一记,别弄错了……” 三言两语间,陆言就决定好了博物馆订购新展台的事宜。 听听他着云淡风轻的口吻,杨楚楚简直惊呆了。 老板到底知不知道他说什么啊!!! 订做展台? 这破博物馆还需要新的展台吗? 还一口气十个! 十个啊! 连游客都没有,订做展台给鬼看吗? 老板啊老板,虽然知道博物馆要倒闭了你很难过,但也不必这么自暴自弃吧! 更换展台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而且博物馆专用的展柜材料都是特制的,防弹防光是基操,材料贵,制作费用也贵。 别看小小几个展柜,费用加起来,可得好几万呢! 更别说后续的各项支出。 杨楚楚不确定地问:“老、老板?要加展柜?” 也许……也许老板只是开玩笑呢。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老板这一天天的,越来越幽默了呢。 “加。”陆言不假思索。 杨楚楚:“……” “老板,你发财了?”这还是她家连她的工资都险些发不出来的老板吗?杨楚楚懵了。 陆言只是神秘莫测的笑了两声,并没有对杨楚楚解释太多。 关于博物馆的运营思路,陆言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 有了模拟器之后,他以后能拿到的文物会越来越多,如果所有文物都固定陈列摆放,那多少场地都不够用的。 而且博物馆一般都有自己的主题和展览,一下子放太多文物,反而没有章法,没有主次,逛起来只会云里雾里的,到最后累得脚瘫,体验并不好。 与其如此,不如化繁为简,每次展览设定一个主题,只摆放一个主题的文物。 这是很多博物馆的做法,文物数量不在多而在精,展览一段时间后,就换上别的主题,别的文物,流动性展览。这样,博物馆也就有了回头客。 因为每次来逛展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文物更新换代快,也就能一直保持吸引力。 这种流动性展览的法子,除了家底深厚或者能够与其他馆互通有无、借来展品的博物馆,也就只有陆言这种手握模拟器,不愁文物来源的人能干得出来了。 这一次新增加的展柜,有一个是要留给黄金令牌的。 至于这个展览的主题,陆言已经想好了,名字就叫做丝绸之路。 在博物馆里度过了无所事事的一天,晚上回到家里时,陆言就开始捣鼓模拟器了。 上次模拟,他最后丢了性命,但保护了其他人,运粮的任务也顺利完成,模拟应该是完成了。 这一次进入模拟器,应该是别的地图。已经有了些许经验的陆言心想。 在进入模拟器之前,陆言把他唯一解锁的“信服”天赋带上,也不管有用没用。 上次的经验告诉他,有可能开局就死,不管什么东西,能带就带,能多苟就多苟。活的时间久一点,获得的信息也就更多,获胜的概率也就越大。 做好准备之后,陆言才开始模拟。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 【江山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一闭眼一睁眼,陆言周遭就换了个环境。 虽然早有准备开局不会太顺利,但这个开局还是让陆言愣了一下—— 依旧是身处大漠里,还是那样酷热的天气,还是那样滚烫的沙地,和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陆言是在颠簸的马背上! 他身处一个队伍里,不是单独个人。而且这队伍怎么看怎么眼熟,从衣着和配置来看,很像是专门打家劫舍的沙匪…… 有人大喊道:“快,我们的人看到前面有运粮的,杀光他们!” 完了。 他成沙匪了。 陆言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马背上没有马镫,只有薄薄一块布垫着,硌得慌,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摆放才好。 陆言不会骑马,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为了不被颠下马背去被踩死,陆言只能死死抓住马鬃和缰绳。 也不知道哪儿抓错了,本来跑得十分正常的马忽然嘶鸣一声,然后扬蹄快跑,很快就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这可真是一马当先了…… 身后的其他沙匪还在笑:“哈哈哈这小子,上次杀人还吓得尿裤子,这一次就这么勇猛了,居然头一个冲上去,也不怕死。” 其他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陆言脸都绿了。 然而该死的,这匹马,他根本控不了! 只能看着它往前冲往前冲,冲进了一队人里。 然后…… 对面高举的长刀挥下,陆言的马被斩了。 陆言摔下来。 死了。 第十三章 苟到最后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坠马而亡,一无所获】 【模拟评价:您可真是死得一马当先啊,死得很好,下次别死了】 陆言:“……” 陆言面色微微扭曲,已然是无语了。 模拟器浓浓的嘲讽他没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要怎么不死得那么一马当先,先保证自己在第一波冲击中存活下来。 这次模拟的身份十分尴尬,居然是个无恶不作的沙匪,很刑嘛。 是个沙匪就算了,还没有给陆言苟住猥琐发育的机会,一进去就是打劫现场。 打劫也就算了,开局就冲进人家正规军的怀抱里送死。 陆言可没看花眼,那个举刀斩马的人下手又快又准,利索得仿佛做过千百回,绝对是个狠角色! 从他一言不发,直接斩马的手段来看,应该是雷厉风行,手段狠辣的人。 头一个遇上的就是这样的人,这不明摆着让陆言送死吗?! 陆言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开局一个比一个难,干脆别叫文物模拟器,叫宿主死亡模拟器算了。陆言暗暗吐槽。 不过吐槽归吐槽,正事还是要干的。 目前摆在陆言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个还是一马当先,第一个冲到前面,阵前或求饶或使别的手段,争取在斩马人手下存活下来。 然而这个选项完成难度太大,陆言唯一能保证圆满完成的步骤,那就是继续让马往前冲,余下的他就无能为力了。 出手那么狠的人,会因为陆言几句求饶就放过他吗?想想都不可能。 权衡过后,陆言选择第二个选项:想办法落后所有沙匪,让他们先冲,自己则是苟到最后,再寻机逃跑。 反正那些沙匪都说了,他这个身体就是个胆小的货色,故意落后其他人,应该不会引起其他人怀疑。 苟,苟就完事儿。 那么陆言需要学习的就是怎么控马,让马听他的话别发狂。 然而学会骑马,特别是一匹边疆的烈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在现在的都市生活中,连匹马都难见到,更别说学会骑马了。 这可真难办。 没办法,陆言只能纸上谈兵,网上找来几个教学视频就开始看,这就算学习过了。 真正去马场学骑马,那是不可能的,问就是没钱。 要是有人知道他居然云学骑马,就要真刀实枪的干,怕是觉得他疯了。 就这样,临时恶补了一些骑马的要点之后,陆言就开始第二次模拟。 他现在还剩下十五个模拟币,还有机会。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一睁眼,又是颠簸得厉害。 学过要领的陆言这次学聪明了,没有死揪着马鬃不放,而是抱住了马脖子。至于在视频里学习的一些专业术语,什么跨接缰绳,什么半减却,不记得,统统不记得。 陆言能采取最稳妥的方式就只是温柔的抱住马脖子,不通过蛮力拉扯缰绳和马鼻子角力。 真是要命,马的速度还是很快。 陆言心中暗暗计算着自己和正规军之间还剩下多少距离,盘算着以现在这种冲刺速度什么时候能成功送死。 旁边的沙匪见他这样,又在哈哈大笑,粗犷的声音回荡在沙漠里,伴随着马蹄声听起来依旧十分浑厚:“哈哈哈看看这没出息的臭小子!” “这窝囊样,真是丢我们英雄好男儿的脸!” “别管他了,还是劫道要紧,根据得到的消息,这一次他们运的货不少,人却不多。把他们的兵器都给缴了,我们就可以扩充人数,劫更多的道!” 陆言:“……” 陆言默默无语,重新定义英雄好男儿。 不过这群沙匪的消息是不是出了问题? 作为死得一马当先的陆言可亲眼看见,那是一队正规军,各个腰佩长缨,身穿甲胄,一看就是能上场杀敌的主儿啊! 陆言心里虽然有所猜测,却也不会提醒这些沙匪。 被沙匪杀死的人,用沙匪的鲜血来告慰以不足以让他们安息。 沙匪们都不想理会“这个没用的窝囊废”,都害怕于陆言为伍似的,一个个策马控缰,跑得更快了。 马蹄扬起沙尘阵阵,马蹄声响像心跳一样密集。 陆言被所有人都遗忘了,但他反而暗爽起来。 因为他虽然没有做到让疾驰的马停下来,但因为其他人都加速,所以导致他还是落到最后面,变成了队伍的吊车尾! 虽然过程不一样,但结果就是他想要的,这不就是殊途同归? 去吧,去送死吧,傻叉们! 落在最后的陆言心中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得逃,得弃马逃跑! 这队人就是一盘散沙,估计是全灭的下场,如果他中途脱队离开,说不定能活。 然而这马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陆言无法做到驯服它,那就只能舍弃它。 好在这里的地貌是沙漠,比起山石林立的山路,还算平坦也还算软和。 如果就这么跳下去,可能会残个胳膊断个腿的,但是拼了! 陆言发起狠来,连自己都不顾了。 看着地面的沙子,咬咬牙,一闭眼,陆言松开抱着马脖子的手,双腿一蹬,然后从马背跳了下来。 马还在往前疯跑,不过陆言已经脱离了和它的绑定,不会受到马的制肘。 因为身体的惯性,陆言跳下来之后依旧往前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皮肤狠狠擦过沙子表面,带起一道道血痕,陆言脸上很快就鲜血淋漓。 最严重的倒不是这些皮外伤,最严重的是陆言的腿,和地面狠狠撞击之后,传来钻心之痛! 当陆言稳住身形时,就发现他的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疼痛一阵一阵的,绵绵不绝。 陆言脸一青,暗想完了。 腿折了! 陆言痛得想要骂娘,但凭着过人的毅力忍住了。 虽然断了一条腿,但至少保住了命。 他拖着伤痛的腿往回爬,只想离那个杀人场远一点,再远一点。 第十四章 我是好人 陆言身残志坚,陆言永不言败。 陆言爬呀爬呀,听着逐渐远去的喧嚣声和马蹄声,嘴角才露出了笑容。 陆言心里有个打算。 这沙漠里的地图他都记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找个有人走商的路线蹲着,待到有商队出现,再随便胡诌个被沙匪迫害追杀的身份,说他跟随家里经商经过这一片地方,全被沙匪弄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求求商队大爷们可怜可怜,带上他一块离开沙漠,他也就自由了。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陆言爬出了有一段路程之后,听见身后传来阵阵哒哒哒的马蹄声。 像骤雨,像疾风,比刚才沙匪离去的声音还要密集,还要大声!且训练有素,节奏感十足。 这队伍的人数比起沙匪,只多不少啊! 陆言面色一僵,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到马蹄扬起的阵阵沙土,黄沙漫天,烟尘滚滚背后还是滚滚烟尘,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此富有律动感的马蹄脚踏声,不是沙匪能发出来的! 应当是那队正规军! 一时之间,陆言分不清是马蹄声响还是他紧张的心跳更响了。 很快,那队人疾驰到跟前,陆言也终于瞧清了他们的脸。 果然是那队正规军。 为首的人,正是那下手快狠准的斩马人!目光精锐,直盯着他。 他们是冲着他来的! 马来到陆言身边,围着他停下嘶鸣。高扬的马蹄仿佛要直接把陆言踩死。 陆言面色青中带黑,明知自己已是死路一条,却仍作困兽犹斗之争,硬着头皮和沙匪撇清关系:“大人,我只是路过而已……” 斩马人一双眼冷冷盯着陆言,冷哼一声:“路过?拖着这么一双腿在沙漠里路过?” 其余人哄声大笑起来。 该死该死!为什么还要追过来斩草除根啊!他们这是从哪学来的补刀这么优良的传统? 他好不容易才跑了这么远的! 不见棺材不掉泪,死了这么多回,不到最后一刻陆言是不会放弃希望的。 他哭丧着脸,辩解道:“大人,我是个好人,我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沙匪能是好人?”斩马人玩味地看向陆言,眼睛里闪烁着猫逗耗子般的光芒,笑道,“好人能来劫我们的道儿?” 说完,斩马人手起刀落,不再说话,而是拿着长刀,直截了当地对准陆言的胸口投掷过来。 这位大兄弟身手有多了得,陆言早就体会过了。 来不及眨个眼的功夫,长刀穿透胸膛,把陆言钉在了地上。 刺的,是心脏的位置。 就没想让他活! 刀被拔去,那人高声喊道:“沙匪清剿完毕,启程回营。” 就……就这么死了…… 实在是……不甘心。 陆言瞪着眼睛,看着澄净辽阔的天空越来越高远,他努力强撑着意识,想能多苟一会儿是一会儿,可他的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变得越来越晕眩,意识越来越迷糊…… 身边的将士打着马,从他身边路过。马鼻子呼出温热的气息扑在陆言的脸上,温热中带着臊味,难闻得很,不过对于濒死的陆言来说,这倒也算不上什么了。 他在意识抽离间听见那最后离开的两个将士谈话。 “终于清剿完了,这下可以回营,好好休息了。” “呵呵,一些乌合之众罢了,只能欺负弱小的人。随便放出个假消息就信以为真,急哄哄来送死,他们并不知道我们运的那些粮食全是沙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有人报信,事情未必这么顺利……” 人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听不清了。 陆言的力气也彻底耗尽,闭上了眼睛。 又一次死不瞑目。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努力苟活了一小会儿,但还是难逃一死】 【模拟评价:擅长作死的您终于死得其所,不算枉死一场】 【您已解锁天赋:勇气;说明:佩戴此天赋,会令您在危急的关键时刻变得勇敢,有勇气对抗一切困难】 【本次模拟奖励:模拟币+5,现有模拟币18】 看完了整个面板,陆言才舒一口气,那种死不瞑目的感觉稍微散去了些。 这次模拟总算不是一无所获,把死两次的模拟币消耗赚回来了,还获得了一些消息,一些至关重要的消息。 除此之外,还解锁了一个新的“勇气”天赋,说不定之后就有大用。 陆言猜测,应该是他危急关头决定从马上跳下来有关,毕竟这种作死的行为需要莫大的勇气。他作死的行径,得到了模拟器的认可。 不过探索进度并没有增加,看来这一次模拟的目标还没真正出来,他连第一关都没有过。 预感这是一场漫长的硬仗,陆言没急着再次进入模拟器,而是先整理了一下现在到手的消息。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次针对沙匪的清剿活动。 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装备优良,作战素质极高,就连那些作为诱饵的粮食,也都是沙子。 而就是这么一个拙劣的把戏,沙匪居然上当了。 队里有内应,或者说有叛徒! 确定好这几个关键的点之后,陆言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又一次进入模拟器,开始模拟。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勇气(注:每次佩戴天赋上限为5,您可以在模拟之前更换天赋)】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一睁眼又是马背。 有过两次经验的陆言已经知道手脚该怎么摆放了,立即抱住马脖子,一副怂得要死的样子。 其他沙匪又在笑,又在嘲讽。 陆言不甚在意。 紧接着,沙匪们加快了速度,策马扬鞭,勇往直前。 而陆言,则是悄悄控马,选择了落后队伍。 有了“勇气”的加持,陆言干这些高危动作,也是手很稳,心不乱,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稳如老狗。 等马匹的速度降下来之后,陆言再一次选择弃马逃跑。 好在这一次是在马的速度降下来之后,陆言才跳的,所以他的腿没有折,就是受了点皮外伤。 很好,开局就很顺利,这是个好的预兆。 成功获得自由的陆言没有像上次一样逃离这个杀人场,而是就站在原地等候,偏偏要等正规军来。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满身勇气的陆言现在就想干波大的! 第十五章 你们终于来了 跳马造成的皮肤擦伤火辣辣的疼,陆言稍微处理一番,把进入伤口的沙子清理干净,才感觉好受了点。 随后,他就不再做别的事情。 如今他也明白,哪怕他把刀扔了,把马弃了,假装自己是无辜路人路过,也不能取得对方的信任。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就地打坐,怀中抱刀,一副稳如老狗的样子。 不知道真相的,还以为这是什么世外高人在这儿打坐修禅呢。 陆言整个淡定住。 他知道,他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事关生死大事,心中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现在很奇怪,心头不仅没有紧张到失语的感觉,反而有种略微兴奋的期待之感,丝毫不慌。 这就是“勇气”吗? 爱了爱了。 就这样,陆言一言不发等了不知道多久,一直等到声喧声起,喧嚣声落,又听着哒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及近,从天边来到眼前。 直到正规军一队人马把陆言团团围住。 一模一样的情形,一样的人,一样的马,一样肃杀的气氛。 唯一不同的是,陆言不像上次那么狼狈。 他依旧抱刀而坐,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甚至没有抬起眼皮来看来人一眼。 陆言只淡淡道:“你们终于来了。” 心里打着鼓,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的将士们摸不着头脑。 听这话,感觉陆言和他们,不仅不像是即将生死交战的双方,反而是像等待多时的老朋友了。 “我们是来了,来杀你了!”斩马人皱着眉,又冷笑着说。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来杀我的。”陆言终于动了,抬起头看他们。 四下扫过几眼之后,陆言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么多人马,一人一骑的骑兵就有二十来个!怎么?对付这种不入流的小沙匪,居然让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狂,实在是太狂了。 狂得想让人揍他。 斩马人手握住刀,只是还没动作呢,陆言忽然站起来。 “你的刀,不应该用来杀我。”陆言说。 “哦?难道你是个好人?”斩马人嗤笑。 “不,我当然不是个好人,沙匪怎么能算个好人?只不过我曾经做过好人,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陆言大声说道:“你们运送的粮食,是沙子!你们这队运粮队伍,不过是诱饵,是一个引诱沙匪上钩的诱饵!” “然而,这样拙劣的手法,当然瞒不过沙匪,你们之所以这么顺利,完全是因为有我!是我通报的消息,是我里应外合,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陆言说完,露出一副大义凛然之色。 他甚至放下了手中的刀,“如今大功告成,沙匪已经清剿完毕,你要是想杀我,那就杀吧。” 冒认间谍内应的身份,当然有被戳破的危险,如果不成功,他可能就会被当场击毙。 陆言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而胜算,靠的当然是那一点玄学的运气,以及被点亮的天赋:信服。 陆言就赌他们会信他!赌他们没和真正的间谍内应见过面! 气若悬线,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样,充满焦灼的气息。 鼻腔闻到的,除了马的臊味儿,还有就是人血。 这一刻,无异于踩着刀尖跳舞,如果失败了,那无异于引颈就戮! 这是一场博弈,也是一场豪赌。 终于,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陆言感觉火辣辣的太阳照得他晕眩,气氛僵直到他四肢发麻。 为首的斩马人终于动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 言罢,大声吩咐:“给他一匹马!回营!“ “回营咯!” “回营!” 将士们兴高采烈的欢呼声响起,同时也是在宣告陆言获得了生机。 他赌对了! 他活下来了! 陆言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急忙爬上了马背。 说实话,陆言不会骑马。 刚才怎么上的马背,他已经记不清了,迷迷糊糊跟着这些人策马狂奔归队,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营地离这里有些远,需要行军一天一夜才能到达。 军队在沙漠里扎起营来,他们也不像商队一样小心翼翼,反而大肆燃起篝火,喝着酒,唱着歌,一时间十分快活。 当然,快活是他们的,陆言什么也没有。 他虽然被带回来了,但依旧是个俘虏的待遇,一回来就被绳子捆住了手脚,旁边还配了一个小兵看着。 好在他这个俘虏待遇还不错,将士们吃着乐着,还不忘给他分了一个馕来吃。 陆言啃,努力的啃。 虽然不甚合他胃口,但也凑合吧,活着就行。 这还是陆言在模拟器里渡过的第一个慵懒闲暇的夜晚,跟着这一队人马,就不用担心沙匪劫道了,身心自然放松。 身边的小兵和他聊天,说:“百夫长说,瞧你不像是个沙匪。” 所谓的百夫长,就是那个斩马人,是百人队伍的首领,官名就叫百夫长。 短短时间之内,陆言也摸了他们不少底,知道他们是朝廷派来在丝绸之路上负责镇守以及屯垦的军人。 在把陆言带回来之后,他们偷偷开过会,肯定是关于陆言的事情,陆言心下明白,却不多问,没想到小兵自己提及。 陆言反问:“哦?怎么不像个沙匪了?” “瞧你上马那样儿,有伱这么当沙匪的么?”小兵哈哈大笑起来。 陆言:“……” “是的,其实我是个好人,我是被迫才当的沙匪。”今天才做第一天的沙匪。 “百夫长会怎么处置我?”陆言问道。 小兵拿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跟他这个俘虏说? 陆言深深叹了口气,此时反而有些忧愁起来。 虽然没死,但是他现在的处境也不太妙,回营了之后,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俘虏呢。 或许是陆言的无害,让小兵放下了些许戒备,他拍拍陆言的肩膀,居然带了些许安慰之意,之后就不再多说话了。 直至第二日,队伍一路打马回营。 看到周围森严的岗哨和巡逻的士兵,陆言的一颗心也不禁高高悬起。 因为他知道,他即将迎来自己的审判! 第十六章 收获喜人 用麦草、沙土等物堆积而成的土屋内,摆着一张宽大的矮几。上面堆放竹简和羊皮制成的书卷,屋里的光线很是昏暗,条件十分简陋,这里就是将军的营帐。 百夫长带着陆言来见将军了。 将军高大威严,周身有种肃杀之气,那是一种在战场摸爬滚打久了浸染出来的煞气。因为气势过盛,反倒令人忽视将军的容貌和长相,而是被他周身的气势给笼罩了。 他立在那儿,仿佛就是一把天生杀人的刀。 将军在陆言身前站定,问他:“你是沙匪?” 陆言沉默,继而回道:“以前是。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沉默,将军沉默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将军又问:“家里还有人吗?” 哈? 陆言当然是摇头了。 “未曾婚嫁,家中父母早已不在人世,而我独身一人,苟活于世。” “想为国效力吗?” “想!”陆言应得很干脆。 不论接下来是死是活,这个答案总是不会变的。 将军笑了,“带他下去领件衣服,先到屯垦团里种一年的地吧。” 陆言:“……???” 欸?? 怎么就种地了!! 这个发展是不是不太对啊! 哦,不过说来,也是。 他们本来就是屯垦的军队,除了负责守卫疆土,平日里生活上还要自给自足。 战时是兵,闲时是农。 是人就要吃饭,要吃饭就要种地,要种地,就得有人种地。 甚至到现代为止,种地都是军用人才必备技能。 正巧,现在军队里就缺种地的人。 就这样,陆言稀里糊涂加入了军队,种田去了。 一开始,陆言并不习惯。 种地可不止是种地,除了种地,每天的拉练训练也是必不可少的。 本来种地就已经够累人的了,拉练更加不是人干的事情,两件事叠加下来,陆言经常被累得直不起腰。 然而人的身体十分强大,累死累活一些日子之后,陆言他妈他居然习惯了! 不仅习惯了,他还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强壮,肌肉更加壮实,更加孔武有力,一拳不说打死一头牛,但至少不是以前那个文弱书生了。 之前在模拟器外面,为了抵御沙匪侵袭,天天健身房里练核心,但效果远没有现在真刀实枪、日积月累的拉练效果好。 日子流水般过去,陆言眼睁睁看着自己肌肉的线条变得硬朗结实,平坦的肚子也长出了腹肌。 当然,饭量也是越来越大了。 不多干几碗饭,很快就又饿了,每次吃饭时陆言都狼吞虎咽。 这一遭下来,陆言可以说得上是改头换面,从生活习惯到外形,都糙了不少。 不过,总的说来,这次模拟的过程十分平淡且无聊,因为陆言主要是种地,也不用上战场,平时更接触不到什么军事行动,所以每天都在重复做同样的事情,乏善可陈,同时,也很安全。 这对陆言来说是件好事。 他终于能在密集的死亡中喘口气了。 既然没死,那陆言也是万万不会寻死的。 能活那就得赖活着,做人哪有自寻死路的道理。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个道理陆言十分的明白,也践行得很不错。 他索性就把这次模拟当成人生模拟器来渡过了,如此倒也渐渐在朴实又枯燥的生活中渐得了些趣味。 就这样过了大约半年,陆言平静无波的种田生涯迎来了第一个转机。 百夫长找到陆言,上下打量他,十分满意点点头:“不错,身板挺正了,神骨也是一身正气,是个好儿郎!” “这半年来,你的表现不错,将士们都向我反映了,说你干活主动,热爱学习,拉练也很上心,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陆言听他这不明所以的夸赞,明白过来,原来晾他这大半年,主要是考察他的忠心以及危险程度啊! 好家伙好家伙,可真够小心的。他不就是当过沙匪嘛? 知不知道他快无聊死了,差点就要自杀退出模拟器了!他都快变成种地的一把好手了! 陆言压下心中的腹诽,拍了个马屁道:“是长官教得好。” “呵,少给老子拍马屁!”百夫长冷冷哼了一声,然后提及这次来的正事,“怎么样,还想当沙匪吗?” “不想了!我已经忘记当沙匪是什么感觉了!我现在种地很快乐,我喜欢种地!!” 百夫长:“……” “知道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不知道就最好。”百夫长终于说出了目的,“我受命秘密训练一队新的骑兵,我看你很不错,有想法吗?” 秘密训练? 是了,肯定是什么神秘的杀手锏,不然不会是秘密训练。 也正是因为要秘密训练,所以百夫长才会把目标放在新入伍的新兵身上,因为老兵大多已经有了各自的位置,一旦贸然抽人离开必然会惊起其他人,引人注目,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秘密训练了。 陆言被盯上,因为他是新人,一个还没真正融入这里的人。 “有!誓死跟随百夫长!”陆言大声回答。 他有预感,坐了半年的冷板凳毫无进展,这次他可能要开始展开模拟的主线剧情了。 “很好。”百夫长满意点点头。 陆言看他一眼,问道:“我能不能问问,是什么样的训练?” 百夫长不答反问:“听说过白马义从吗?” 白马义从? 当然听过!这是一队强有力骑兵,他们善骑善射,他们锐不可当,他们所向披靡! 可惜,后来失传于世。 陆言刚想说话,但忽然一阵昏眩,他就脱离了模拟器。 在模拟器种了半年地的陆言,睁眼看到自己的卧室,感觉还有点不习惯像做梦一样。 他立即点开模拟器一看: 【敦煌定若远(已存档)】 【模拟结局:持续模拟中】 【模拟评价:您存活了大半年之久,虽然日常乏善可陈但创造了记录,模拟器已开启存档读档功能,您可以选择存档后离开模拟器再选择读档继续模拟】 【敦煌定若远模拟进度+3%,现有进度14%】 【本次模拟奖励:模拟币+10】 【因为您在模拟器中勤学苦练,风雨无阻,得到了强健的体魄,模拟器和现实可以互相影响,您现实中的体质+2,力量+5】 看完了大段的模拟器信息之后,陆言心中狂喜。 虽然这半年过得着实痛苦无聊,但收获是喜人的。 陆言在卧室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实木书桌上,百来斤重的东西,陆言双手一握一提,居然毫不费力提起来了! 轻轻松松。 第十七章 老板好牛逼 轻轻松松举起百来斤重的桌子之后,陆言疯狂找重物来试试自己体能的上限到底是多少。 床、柜子、桌子……屋子里但凡是个能挪动的,到最后都没逃脱陆言的魔爪,全被举了起来。最终,陆言得到的结论是:他现在双臂的力量大约能轻松举起三百斤的重量。 这臂力已经很恐怖了,远远超出平常的普通人! 除了力量的大幅度增强,陆言发现他的手臂和肚子也长出了模糊的肌肉线条,不像模拟器里那么明显,但也已经隐约有了好几块腹肌的雏形。 这样的变化令他兴奋且快乐。 陆言感觉这大半年种田种得值了。 甚至恨不得再进去多种半年。 然而模拟器已经存档在即将接受白马义从的训练结点上,以后,怕是没机会种田拉练了。 此时此刻,感受不到拉练的痛苦,只体会到拉练的好处,陆言甚至感觉有点遗憾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白马义从倒是有点意思。 没记错的话,白马义从应当是汉末时建立的一支精锐轻骑队伍。因为全军数千人,皆乘白马,故称白马义从。 白马义从战功赫赫,把当时的胡人打得落花流水,数战数捷,锐不可当。 只是后来白马义从被歼灭之后,训练方法也流失,再不传世,也再没有“当避白马”的传说了。 蓝星的历史和地球上的大体相似,但细微处不同。这里也有白马义从,但出现的时间和地球不太一致。 陆言估计,他这次模拟,估计是接触到了白马义从的雏形! 换句话说,他见证了历史,并且很有可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要说不激动,那是假的,谁不想身骑白马,奋勇杀敌,千军万马避白袍呢? 陆言想想都有些摩拳擦掌。 但刚刚种了半年地的陆言着实是累惨了,所以他暂时还不想进入模拟器接着肝。 为了身体的可持续发展,陆言没有选择继续996拼命,而是向身体的困意屈服,睡觉去了。 约莫是种地有益于身体健康,模拟器里强悍的规律作息被带到现实来了,陆言倒头就睡,天亮就起,睡眠质量还十分高,一觉醒来,就精神奕奕的。 事到如今,陆言已经发觉,模拟器的作用不仅仅是刷经验搞文物,如果能好好利用,是可以学习很多东西,并产生很多有用的效益,作用于本体。 比如,陆言种了大半年的地,现在看到阳台空着就手痒,很想种上点什么给阳台添点绿不可。 可以说,这小半年下来,埋藏在体内种地的天赋被彻彻底底的激发出来。 不过今天还不行,今天还有事。 杨楚楚一早就打了报告,说负责展台安装维修的师傅今天上门,先给安上一个展台,这些展台不是小件,博物馆就她一个员工,怕是应付不来,他得去现场监工才行。 反正也是闲来无事,陆言动身前往博物馆。 师傅们来得倒是及时,等他来到博物馆门口的时候,师傅正从卡车里卸货,正在把厢式货车里的工具一样一样搬下来。 展台的底座是实木,很沉重,玻璃也是十分沉重。 师傅有个帮手,但两人吭哧吭哧搬了一会儿,才把玻璃搬进去,轮到实木底座就有点难了,太沉了。 当杨楚楚要去库房找小推车来帮忙的时候,陆言走上前去,拍拍了底座,暗暗掂量一下底座的重量,心里大概有了数,笑道:“不用了楚楚,我来搬。” 这底座目测也就三百多斤,正好是他可以举起来的重量。 杨楚楚一听,也就不去了,而是在旁边站着等。 以她的猜测,估摸着陆言的意思是说他们三个男人吭哧吭哧一起搬进去,而实际上,另外两位师傅也是这么想的。 站在陆言旁边的他们都已经撸好了袖子打算开始干活,打算给陆言搭把手,哪想袖子刚刚撸完,那一边,陆言就自己把实木台给举起来了! 举起来了! 还是一副轻轻松松的架势。 啊??? 三人目瞪口呆。 看花眼了吗? 那可是三百多斤啊! 可看陆言轻轻松松的样子,仿佛那不是三百多斤的实木,而是一块豆腐渣!连杨楚楚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上她也行了。 杨楚楚惊呆,师傅惊呆,他们都怀疑自己眼神有问题,眼睛出了毛病。 在众人跌破眼镜的当儿,陆言已经把展台底座搬到了展厅里放好了,不仅如此,他尚有余力回头来,对众人一脸轻松道:“还有什么需要搬的吗?我一块给搬过来,好省时间。” 杨楚楚:“!!!” 关于老板原来是个隐藏大力士这件事情,太惊悚了! 杨楚楚简直是瞳孔震惊。 两个师傅看着陆言的眼神里也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有没有,剩下的我们自己搬就好了。”两个师傅齐齐摇头。 见没有自己的事情了,陆言才走开,去到仓库里。 他走后,其中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师傅一脸探究的神色,他犹不死心,呼呼哈哈摆开架势,想要掂量掂量一下这底座的重量,看是不是陆言拿错了。 只是没想到,他架势摆得足,胳膊也卯足了劲儿,可当他双手紧紧握住底座时,脸色都憋得青紫了,底座依然稳稳当当立在那里,不为所动,挪都不挪一下。 小师傅脸都憋绿了,又红了,站在那儿,徒留尴尬。实在无法,只得放弃,搓了搓手,尴尬地走开了。 杨楚楚在旁边看得大笑起来。 她家老板,真牛逼! 夜晚时,休养生息了一天的陆言又开始肝了。 因为上次种地半年的经验,这次陆言进入模拟器之前,已经做好了有可能长时间模拟的准备。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勇气】 【模拟器正在读档中,请稍后……】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陆言睁开眼睛,身边立着的人还是百夫长。 百夫长看着他:“傻了吧?不知道也罢,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这片大地上,很快就会诞生一队王者之师!” “……”陆言假装自己并不知道,同时配合地露出期待神往已久的神色。 百夫长事情办得很漂亮,也很顺利。 从屯垦团把陆言调走只花了两天,陆言就来到了一个新的驻扎地。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人全是一些陌生的面孔,多数都是互不相识的。 根据军营里的优良传统,见面的第一天为了促进双方感情的培养,队友之间进行一下和谐交流,在百夫长的组织下,即将展开一场以友谊为前提的拳脚较量。 陆言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本想安安静静地找个角落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好好看戏的。却不想,在这一群新人中,他还是过于惹眼了。 有一个面目精瘦皮肤黝黑的刺头好像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他,等到比试开始,立刻就把他叫住了:“喂,那小子,当过沙匪的,敢不敢和老子比一场?” 目光充满了挑衅和鄙夷。 这种眼神,陆言并不陌生。 作为沙匪入伍,陆言种地都受到了歧视,类似于这种的奚落没少受,队伍里,也无人愿与他为伍。 他还以为这里的人彼此之间都不认识,没想到这里的人居然有知道他的来历的,看来作为沙匪被收编进军队的他还是有些惹眼了。 这显然是逮着了机会,想教训他一顿啊。 听到叫嚣的陆言愣了一下,接着笑了,应得干脆,“好啊。” 没把事往心里放是一回事,但真比试起来,他可不会让着人。 兄弟,就让你尝尝被握力三百斤的手锤爆是什么滋味儿。 第十八章 战斗天才陆言 陆言应得干脆,那黝黑刺头惊了一下,就连不动如山面色严肃的百夫长都忍不住看了陆言一眼,眼神有些闪烁和不忍。 别人或许以为陆言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沙匪,手头有什么厉害功夫,但对于陆言真正的本事,百夫长可是知道的,他还没忘记陆言上马时那滑稽的样儿呢。 这个小少年年纪不大,可惜年纪轻轻误入了歧途,本着爱才之心,百夫长才求情让将军把他留下,看看是否是个可造之才。在这蛮荒之地,人是宝贵的资源,能不杀就不杀,还能用,就用。 观察了大半年,百夫长确定陆言根子是好的,但除此之外,要说他多么的魁梧孔武有力,那可真谈不上……可以说,陆言目前为止学得最好的就是种地。 反观那个找茬的刺头,入伍之前,就是乡村里有名的混子,打架打出名堂来了。 对上他,陆言可要吃亏不小。 犹豫片刻之后,百夫长最终还是决定暂且不要插手,静观其变,看看陆言这小子到底怎么应对。 百夫长组建的这一支骑兵,要找的是一群能浴血奋战的儿郎,培养的是精锐,要能上阵,能杀敌,有点血性才是好事。 说话间,周围的几百号人自动围成一圈,中间空出了场地,只管等着看陆言他们两人打一场,分出个胜负来。 百夫长高高扬手,大声道:“本次切磋,只在交流,不可逞凶斗狠,不可生死角逐,不可睚眦必报。” “明白!” “明白!” “开始吧。”百夫长说。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下,尾音还没散完呢,陆言就冲了。 一上去就是个撩阴腿。 对方怔了一下,本来摆的是拳法,用的是在军队里学到的招式,不曾想陆言一上来就是这么个阴招玩意儿,忙用手抵挡一番。 陆言没踢着,但逼得对方不得不后退半步。 紧接着,陆言又紧逼上前了,还他妈是撩阴腿! 刺头都懵了,只管招架,用手挡住,因为陆言对撩阴腿异常执着,进攻勇猛无比,导致他一时间着急得大汗淋漓起来。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在军营里打滚也有小半年了,就没见过有人打架比自个儿还下三滥的! 要知道他以前是个混子,招数也是很阴险的,但一入伍之后,就被伍长狠狠修理了一番,说他的拳脚功夫上不得台面,以后别用了,丢人。 混子刺头被揍得心服口服,此后果然真就不用了。 哪想遇上陆言这么个路数,除了撩阴腿之后,招数尽是往人身上薄弱的地方攻击。下盘就专门撩阴,专攻膝盖骨;上半身就盯着咽喉脖子猛打,时不时还要在门面上锤他一圈,抠他一眼珠子。 两人你来我往的喂招,要论招式,陆言那是真不好看,甚至能称得上是乱打一通,但渐渐的,对手居然开始气喘吁吁,看上去快要招架不住了! 而到了此时,基本上全是陆言主动攻击,对方只是在防守! 其他不知道,但和陆言对过招的人可知道,陆言这小子的力气,实在太大了!这力能扛鼎的优势,就像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每次抵挡都很艰难。更何况他的攻势又如此之猛。 一开始起哄的众人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安静了——谁让他们全都是嘲陆言,声援陆言对手的? 现在可好,胜负逐渐分出来了,谁也没想到,看上去不咋样的陆言,打架起来居然这么不要命! 而且他对人体薄弱的点,掌握得实在太好了!仿佛就是个天生的格斗专家一样,能说不愧是杀人不眨眼的沙匪吗?这真的是太可怕了! 就连百夫长都不由得对陆言侧目而视,有些许意外起来。 此时的陆言和他初次遇见的那个怂货已经大为不同,从身手到架势,都像换了个人。 没想到让陆言去种了半年的地,居然让他给自己种出了这种本事。 百夫长心里的担忧转为了好好观战的兴致,他一脸兴味地琢磨着陆言的招式。 两人还在你来我往的对招,终于,陆言的撩阴腿成功了。 一顿鸡飞蛋打之后,对手面色青紫的哀嚎一声,疼痛难当。 陆言则是顺势拽住他的胳膊,用肩膀顶着他的腋下,来了个过肩摔,直接把人甩在地面上。 如此还不算完,陆言一鼓作气坐在他的后背,一只手抓着他的脑壳,铛铛往地上锤了两下,才恶狠狠问道:“服不服?服不服?” “服……我服……我服了。” 气息微弱,还倒抽凉气,已然没有一开始挑衅时那嚣张的气焰,听着就只剩疼痛。 首次打架就大获全胜的陆言开心坏了。 陆言站起来,像个获胜的拳手一样,举起双手,开心地笑。 四周鸦雀无声。 陆言:“……” 为什么气氛这么诡异? 他是否做错了什么?他也就是把之前学习到的一些实用格斗技巧,在加成的那点体质和力量的基础之上发挥出来,所以打得比较顺利罢了……而这些实用型格斗技巧,教学的使用对象一般都是既定为歹徒劫匪之类的,当然就是往死里打了…… 陆言挠头,想了想,回过身把地上的刺头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真心实意道:“对不住了兄弟,我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打架,下手没个轻重,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计较。” “……”这他妈叫第一次打架?!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的刺头听到这句话,一张脸又青又紫,乍青乍白,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了。 羞辱,这真是赤裸裸的羞辱! 看到陆言一脸真诚又无辜的脸,他感觉自己的自尊碎了一地,再也捡不起来了。 “好,很好。”静默的人群中,百夫长率先发话了。 百夫长拍了拍手,鼓起掌来:“很勇猛,是个好苗子。” “好!” “打得漂亮!” “陆哥!陆哥!” 人群中欢呼起来,开始有人叫哥了。 和刚才对陆言那种无形的排斥不一样,人的本质是慕强的,只要是强者,就能赢得尊重。 这一战,本来是用来给陆言下马威,却没想到反而成全了他,让他出尽风头,在众人间树了威风。 经此一战,恐怕没人再敢不知死活地挑衅他了。 百夫长又问陆言:“现在会骑马了吗?” “……还不太会。” 百夫长点了点头,只道:“以后好好练练。” 说着,把他手边上的那柄寒光铄铄的刀扔给陆言:“以后,你就是一队的伍长,这把斩马刀跟了我多年,送给你了!” 第十九章 马鞍和马镫 接下去的几场比试依旧进行,但有了陆言这一场打头阵,众人对其他的比试兴致缺缺,很快就中止了。 经此一战,陆言成了百人团里的红人。 第一天就成为伍长这种事情就先不必说,自是惹人羡慕。 更令人羡慕的是,百夫长还把斩马刀送给了他。 那是一把宝刀,刀身和刀柄都很长,比一般的环首刀长,也更宽厚,专门用来斩马的,由朝廷统一制作,立过战功的将领才能得到斩马刀。 如今斩马刀被送给一个新人,说明他很赏识陆言。 正是这一份礼物背后的赏识,才显得这把刀无比珍贵。 事情已成定局,那个一开始提出比试的人肠子都悔青了。 次日,百人团里每人都分到了一匹白色的骏马。 骏马神采奕奕,肌肉紧实有力,线条匀称流畅,一双眼有神得像镶嵌里珠宝一样漂亮,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马。 作为伍长的陆言自然也得到了一匹白马。 他虽不会骑,但男人没有一个能抵御得了宝马的诱惑,陆言拿到马的第一时间就爱不释手,甚至兴奋地想叫它老婆。 百夫长哈哈大笑说:“这可是祁连山下大牧场驯养出来的宝马!便宜你们这帮小子了!” 这是多么宝贵的战马,为了得到它们,为了得到祁连山牧场,中原的儿郎们又付出了怎样惨重的代价! 多少人为了开疆拓土,战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马革裹尸,永远回不了家。 运送到这里的,不只是这一匹匹战马,更是为了拿下河西走廊、为了打通丝绸之路背后,无数人为之倾洒的鲜血! 百夫长看着这些稚嫩的面庞,看他们青涩笨拙的动作,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入伍的模样,一时间百感交集。 “小子们!”百夫长大声呼喊道,“你们的前辈,为了这一匹匹战马,为了脚下的土地,为了辽阔的疆土,已经全埋在这儿了!而如今,你们脚下踩的,是他们死去的尸骨,嘴巴里喝的,是他们流在沙漠里的血液。是他们,让昔日的月氏,变成了今日的贵霜和小月氏。今日你们既佩缨戴绶,理应为国效力,接过前辈们的使命,让这片土地,变得盛大而辉煌!” 一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振聋发聩,原本喧嚣的众人们都沉默了下去,安静听着百夫长说话。 陆言机灵,立即跟着喊道:“盛大而辉煌!” “盛大而辉煌!” “盛大而辉煌!” 很快,这片地方的上空就回响着这句嘹亮的口号,一百号人声嘶力竭,声音雄厚久久不散,就连盘旋的雄鹰都避之不及。 在这令人振奋的口号中,所有人都热血沸腾起来,只余下一腔热血难凉。 紧锣密鼓的训练很快就开始了。 于陆言而言,当伍长,勉强算是“老本行”了。 因为之前有恶补过这一方面的知识,所以陆言对于训练的口令记得特别快,特别清楚。 加上他不是单纯的莽夫,是个正经读过书的人,所以对于战略和战术的体会和反应上,也总比别的人快上许多。 时日久了,就越能得到百夫长的赏识。 一开始对陆言颇有微言,决心不能让一个“沙匪”骑到他们头上来拉屎拉尿的士兵们见此,也就渐渐的信服了。 轮战斗,他们不及陆言勇猛;轮脑力,他们不及陆言灵活。 那么这伍长让陆言来当,也就没什么不妥的。 渐渐的,陆言在百人团中,居然变成了二把手,一个威望尽仅比百夫长次一级的人。 更让陆言欣喜的是,本来他十分不精的骑术进了百人团之后,居然有了质的飞跃! 这不是因为陆言的腿力突飞猛进,在短短时间内就能夹紧马肚疾跑,而是因为有马鞍了! 有了马鞍之后,陆言在马上就有了一个纵向的平衡力,再不会动不动就重心不稳要摔下来,也更能分神分手去做别的事情。 如果有马镫的话,就更好了,脚也就有了摆放的地方。 等等,为什么没有马镫呢?! 没骑过马,但见过人骑,为什么这里的马没有马镫呢? 话说回来,现在该有马镫了吗? 陆言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隐隐激动起来。 哪怕一开始没有马镫,现在也可以有了! 陆言向百夫长诉说了自己对于马镫的诉求,直接把百夫长整个说愣住。 “你说什么马?” “马镫。配合马鞍一起使用,可以用来帮助上下马,用来固定身体的东西。” “马镫……我想想,我想想。”百夫长喃喃说道,脑子已经飞速转动起来了。 他当然知道陆言提出来这玩意儿,到底有多珍贵。 如果在马上能固定身体,解放双手,那么就可以在马上骑射,在马上杀敌而不用担心坠马。 这么简单的小物件儿,之前怎么就没人想过呢? 天才! 陆言真他妈是个天才! 因为这一天才的创举,让百夫长沉思了好些天。 现在没有实物,不确定陆言所说的是否可行,百夫长先引而不发,找来几个工匠先讨论讨论。 陆言提出想法之后就不用管了。 他也知道,余下的事情就不是他可以控制得了的。 想要打造出能存世流传的金属马镫,还跟工匠有关,跟冶炼水平有关,陆言一个人能做的十分有限。 只不过在真正的成品出来之前,倒是出现了一个更简便更易得的过渡替代品:布马镫。 用布来制作,虽然没有金属马镫那样结实,不能用于行军作战,大约只有一个帮助上下马的作用,于其他会骑马的人而言好像挺鸡肋,但于陆言而言,他可爱死这布马镫了! 两年之后,百人规模的白马义从已经小有规模。 而此时的陆言也选择了存档退出。 【敦煌定若远(已存档)】 【模拟结局:持续模拟中】 【本次模拟奖励:模拟币+10,现有模拟币38(已满30个模拟币,模拟商城开启)】 【本次模拟文物奖励:斩马刀、布马镫】 第二十章 为了论文 斩马刀虽不如使用时那样刀锋尖锐、寒光逼人,已经爬上了时间的锈迹,仿佛一位已经迈入老年的老朽,但陆言依旧一眼认出来,这把刀,就是百夫长送给他的那把斩马刀。 已经有点眼力的陆言当然知道,这把斩马刀的成色很好,比上次的环首刀还要好! 且因为斩马刀产量更为稀少,存世不多,所以这把刀的价值无疑更加珍贵,更不可替代。 “丝绸之路”主题展览上,又有一件可以镇场子的文物了。 至于布马镫…… 对于它,陆言就知之甚少了,就连他上网查了一些资料,得到的消息也模棱两可,并不确切。 这种时候,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了。 赵.万能工具人.琢到了该上场的时候了。 正巧上次陆言答应了和他吃饭,这一次到了践行诺言的时候。 和对方约了见面的时间,定了吃饭的地方,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布马镫不好保存,经过了时间的侵蚀,丝线已经受损严重,稍微用力一扯,都有可能会撕裂。对这来之不易的宝贝,陆言宝贝得很,正正经经找了一个盒子,小心装了起来。 因为随身带着文物,未免人多嘴杂、节外生枝,陆言还预定了一个包间,好让两人说话。 过了两日,陆言前往吃饭的餐厅,赵琢早早就在等候了。 “陆哥!”赵琢打了声招呼。 陆言走过去,往身边一放盒子,先和对方唠嗑几声,你来我往的聊了几句,刚要点菜,就被赵琢阻止了。 “哎别别,先别哥,你不是说了一会儿还要我看样东西么?点菜了味儿大,免得脏污了宝贝,还是先看看文物,过会儿再好好吃饭。” 常年和文物打交道的赵琢知道,这些宝贝脆弱得很,稍微受湿受潮,温度或升或降,都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如此宝贝,怎么能在饭桌前看? 汤汤水水的,万一有一点不小心撒到了,就不好了。 赵琢的架势显得认真极了。 陆言尴尬一笑,承认这里是他思虑不周,也就听赵琢的话,放下了菜单,转而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箱子,给赵琢看,“你看看,就是这个东西,是个马镫。” 对文物,赵琢的态度是严谨的。 不知他从哪儿掏出了一副白手套和一副放大镜,准备好工具,这才开始细细查看。 先是上手摸了摸,看了一下材料和手感,赵琢点点头说道:“是麻布,看这个质感,应该是苎麻布。” 陆言喝了口茶,并不答话,也不轻易发表自己的见解,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听着。 看完材料,赵琢又去看做工、看纹样。 “云气纹主纹,穿插鸟兽纹,这是汉代纹路的特点,这是汉代的物件儿?” “是的。”陆言虽不确定具体是什么年份,但大致还是能知道的,这里倒是能说上一句两句。 赵琢又点点头,继续说:“做工挺精致的,能使用这个马具的人,身份应该不低,而且——” 等等,马具? 马具?!! 汉代的布马镫???? 赵琢大脑忽然当机了一下,整个人面色都不对了。 而此时,一直紧闭着的包厢门被人推开进来。 陆言还以为是服务员呢,一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头发半花白的老人,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镜片下的眼神却十分激动。 老人脸色并不比赵琢平静多少,他大声道:“还做工,还做工,这是做工的事情吗?!” 这个憨憨,居然跑去关注一些奇怪的细节去了! 这明明就是一个重大的考古发现,是一次强有力的物证! 要知道,所谓的汉代布马镫,到目前为止,只有在一座汉墓的壁画上出土过壁画,上画有出类似布马镫的东西,但因为布很难保存,所以一直没有实物证明,此后,关于马镫起源就一直众说纷纭,争论不休。 可现在呢? 这可是实物! 有了实物证明,这么多年所有纷纷扰扰的争论也就都不攻自破了! 别看这是小小的一个马镫,工艺也不复杂,但实际上,马镫的发明意义非常重大,因为它极大降低了骑兵的培养成本,提高骑兵作战数量,自然也就间接或直接的改变了战争史! 天呐天呐,听听他都听到了什么?! 今天本来只是来旁观一下这个让赵琢赞不绝口的年轻人而已,但居然让他听见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真是汉代的布马镫吗? 这布马镫存世的消息传出去,考古界的口水仗又有得打了。 这叫什么?这叫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真是太激动人心了。 “张教授?!”赵琢惊道。 陆言:“……” 原来这就是张教授啊。 出场方式也太不讲究了。 “张教授,久仰大名。”陆言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 而此时的张教授也冷静下来了,从幻想中抽离,轻咳一声,连忙来和陆言握手,“您好您好,实在失礼了,我这个人就这个毛病,看到好东西就忍不住激动,您千万不要介意。” 和赵琢的毛病还挺像的。 陆言笑了笑,非但不介意,反倒觉得敬佩。 接着,张教授和赵琢两人就研究上了,两人在那儿嘀嘀咕咕。 “看纹样和工艺,是汉代的物件儿。” “会不会是仿品?” “回去可以做个碳元素鉴定一下。” “太妙了,真的太妙了……” 两人在那儿嘀嘀咕咕个不停,神色或震惊或欣喜,神情之复杂,难以言表。 陆言在一旁喝着茶,面上不动声色,但一边悄悄听他们谈话,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通过张教授和赵琢的谈话,陆言也大致明白这件文物的重要性,知道了这个布马镫的分量,怕是比那斩马刀还更重,更有价值! 发了呀! 周年庆把这布马镫展览出去,还愁没人来? 特别是,如果能借助张教授这种人物的口宣扬出去,那就是一块活生生的招牌啊! 博物馆的门票,终于能卖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张教授结束了和赵琢的讨论,但仍然有些意犹未尽,看了又看陆言,没等陆言提出任何要求,张教授就先有些为难但又带着先下手为强的决心开口说道:“我有个冒昧之请。”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我想以这个布马镫为题,发布一份论文,不知道陆先生能不能借我两天,当然我不是白占你的便宜,我会多付酬金……” 这个要求提出来,张教授都觉得自己太占便宜了。对方如果不答应,那就只能努力加钱了! 不管了,拼了! 为了论文,值得。 第二十一章 博物馆不用倒闭了 如果陆言是历史考古专业的学生,或者是相关从业者,那么他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自己把考古发现的论文发了。 然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博物馆老板,而这小小博物馆还快要倒闭了。 陆言需要一块招牌,这块招牌越大越好,越老越好,如果布马镫的论文经由一个已经小有名气的从业者发布出去,那么将在短时间内掀起巨大波澜,引起众人关注。 博物馆也就能盘活了。 话说白了,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陆言需要张教授的名气和地位,张教授需要陆言的文物。 而且多交一个朋友总是好的,陆言有预感,以后绝对还要继续和研究院的人打交道。既然如此,那就更要交个朋友了。 “当然可以了。”陆言心中很快下了决断,答应下来,“不过我最多能借给教授三天,因为一个星期后我的博物馆就是周年庆典,到时候我会展出一个以丝绸之路为主题的展览,这件文物也将在展览上展出。” “感谢感谢,这当然没有问题,三天之后,我必当双手奉还。”张教授一颗心彻底落地了,接着又注意到陆言说的另外一件事情。 “周年庆?”张教授问。 “是的,周年庆,届时还会有别的文物参与展出。”陆言心中一动,笑了,“我已经给两位特别预留两张展览劵,如肯赏光,到时可以过来看看,交流交流。” 虽然周年庆的票一张都卖不出去,但不妨碍陆言把它拿来当作人情。 加上这一番话术,“特别预留”展览劵,仿佛这展览劵是多么一票难求似的,再有陆言带来珍贵文物的身份加成,基本上这一趟张教授和赵琢一定会去的了。 陆言才不管到时候周年庆有没有别人,总之先坑蒙拐骗,不是,先把张教授和赵琢邀请过来给他站台,他在添油加醋宣传一番,有了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考察交流,就相当于活招牌呀! “既然如此,那当然要去见识见识了。”张教授果然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色。 很快这场会面就结束了,陆言把布马镫留给了张教授和赵琢,独身一人回了博物馆。 因为确定了周年庆张教授和赵琢会来观展,陆言特别来督促一下展台安装的进度,同时把斩马刀也给放上去。 如此一来,丝绸之路主题展览上,加上布马镫,就有三件镇场子的文物了。 陆言十分满意。 相比起来,杨楚楚可就要悲观多了。 看到陆言兴致勃勃的样子,杨楚楚实在不忍心告诉陆言,今天周年庆的票还是一张都没有卖出去。 看看她老板这自信而帅气的脸庞,谁能忍心打击他呢? 欸。 可惜了,她只是个打工人,打工人还是要汇报一下工作进度的。 “老板,今天周年庆的票还是一张都没有卖出去。”杨楚楚小声说道。 陆言无所谓摆摆手:“没事,老板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不用慌张。” “可是……”杨楚楚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提前给陆言打个预防针,让他亲眼看看博物馆到底是个什光景。 于是乎,杨楚楚调出了博物馆购票的小程序,进入后台管理,打算让陆言亲眼看看那售票为零的那个零蛋,有多么优美。 杨楚楚一边小声嘀咕,一边调出后台:“老板你不如亲自看看吧,周年庆的票真的……欸等等!” 叫声忽然变大,杨楚楚的声音顿住了一会儿,接着说话的声音都变调了:“老板,周年庆的票今天卖出了一百二十张!”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怎么一口气卖出了一百二十张??” 杨楚楚被这忽然而来的欣喜砸得晕晕乎乎的,比陆言这个真老板还要更激动。 她点了一下订单详情,发现这一百二十张票,都是同一个订单下单的,也就是说,有人一口气下单了一百二十张展览劵! 啊啊啊啊天上掉馅饼了,一张展览劵的定价是138,一百二十张,那就是一万六千五百六十块钱!! 博物馆不用倒闭了,至少下个月不用倒闭了,她还可以继续咸鱼,老板也能发得起工资了! 杨楚楚感动到热泪盈眶,简直快哭了。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杨楚楚激动完,意识到不对。 哪有人一口气买一百二十张展览劵的?这看也看不过来呀。 再抬头看一眼陆言,发现陆言的面色平静如波,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一点也不激动。 难道…… 难道是老板觉得,一天天的,一张展览劵都卖不出去,太丢脸了,所以自己给自己操作,刷了一波数据? 一旦产生这个想法,杨楚楚感觉天都要塌了。 老板啊老板,何苦啊何苦,你有这个钱,何必去搞什么虚假繁荣呢?留给她发工资多好! 杨楚楚简直心痛欲死,又不快乐了,嘀嘀咕咕:“老板,你一点也不意外样子,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 “也有点意外,但是还好。”陆言点点头,心中早就转过弯儿来,知道约莫是研究院的人组织来这儿看展来了 。 背靠组织就是好办事啊。 张教授也是个实在人,这么快就投桃报李来了。 这次论文让得很值。 “我认识一个研究院的朋友,周年庆那天应该会过来,到时候你准备准备。等过两天,所有展品都上新之后,我给你发一份文案,你打印出来,自己也要背熟了,好带人观展,知道吗?” 杨楚楚一脸震惊,就像是第一天认识陆言一样。 原来她家老板,居然是个隐藏大boss! 认识研究院的朋友?而且还要招待?? 而且除了更新展台之外,展品还全都上新??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濒临倒闭的博物馆吗??! 话说回来,这一百二十张票不是老板自己刷的了? 杨楚楚心情一会儿天一会儿地,自己跟自己做思想斗争斗得挺欢乐的,刚刚还沮丧呢,现在就笑得咧开了嘴巴:“好的,我知道了老板,保证好好完成任务!” 陆言满意点点头,随后离开博物馆,回家肝文物去了。 第二十二章 演练场 陆言再次进入模拟器的时候,发现面板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多了一个商城通道。 是了,上次结束模拟的时候,模拟器说他的模拟币已满30个,已经打开了模拟器商城,陆言可以在里面进行购物了。 因一直忙于琐事,导致陆言把这茬给忘了。 还没好好体验过模拟器的商城功能呢。 这次模拟,陆言没着急开始,而是揣着他刚刚到手的38个模拟币,逛了逛模拟器商城。 商城主菜单下面还有子商城,子商城还没开通,陆言目前只能看到一个暗下去的条目,上面写着:敦煌商城。 看来这子商城是否解锁,与他是否通关“敦煌定若远”有关。 而在商城的主菜单里,则是点亮了一些属性商品,上架了关于天赋、技能一类的商品,商品可以通过模拟币来交易。 大致扫了一眼,陆言就有点肉疼,因为属性商品里最便宜的售价,也要20个模拟币! 20个模拟币啊,得死多少次才能刷出来这么多模拟币!那是模拟币吗?那都是他流过的血和泪! 陆言捂着钱包瑟瑟发抖,不过很快他心里就稍微平衡了一点,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已经点亮的两个天赋:信服和勇气。 这两个天赋在商场里售价还不低,都是50个模拟币。 拥有的这两个天赋就是他的资产,四舍五入,他现在也是个有钱人了,毕竟每次进入模拟器,他身上都要戴着一百模拟币的天赋呢。 目光在主菜单各类属性商品的属性栏上扫了又扫,陆言的目光里不由得充满了艳羡和渴求,非常有剁手的冲动,但一想到自己口袋里的模拟币,这种冲动就化为了迎风落泪的冲动——他真的是太贫穷了。 这种感觉,大约就是在看到橱窗里陈设的限量版本命手办,而兜里连片裙摆都买不起的那种感觉了。 扫了又扫、看了又看之后,陆言因为囊中羞涩,买不起属性太好的天赋和技能,最终只在深思熟虑后,购买了一个小天赋:绝地反击。 囊中羞涩使他深思熟虑。 天赋:绝地反击。 说明:命悬一线时,总能爆发出比平常更大的力量。佩戴此天赋,能让您在濒死状态获得体质+10,力量+20,速度+5 上次在模拟器里,体质+2,力量+5,在现实中,陆言就拥有堪比专业运动员的体力和力量,而绝地反击的天赋所加的属性要更多,还有速度加成,如果不是只有濒临死亡才能触发的buff,陆言相信,它的售价绝对不止20个模拟币。 综合比较下来,“绝地反击”已经是陆言现阶段能买到的性价比最高的天赋。 购买完毕之后,陆言的模拟币就只剩下18个了。 将“绝地反击”收入囊中之后,陆言再次打开模拟器,开始读档。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勇气、绝地反击】 【敦煌定若远正在读档中,请稍后……】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一睁眼,陆言身处荒凉的戈壁滩里。 他带领着一队人马蹲在挖出来的壕沟里,正在伺机蛰伏,眼看着就要大干一场。 陆言稍稍定了定神,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现在是正在模拟训练,两边对阵,互相攻击,生还者多为胜。 为了好区分敌我,陆言这边身着白色,另一边身着黑色,双方敌我分明。 演练不伤人命,被沾了面粉的武器打中,就算下场是“毙命”,也算是一次和平友好的交流,会安排这样的演练,只是为了试验士兵们的临场反应,提高实战训练时的胜率。 当然,表面上看,是很和谐有爱没错。 但陆言知道,暗地里,有很多人都在盯着他。 等着他出错,亦或者,一雪前耻。 比如说那个一开始进入军营就找陆言挑衅,然后被陆言打败后又愤愤不平的刺头——周蒋。 这两年来,大家虽然同在一个地方训练,好赖算个队友,但陆言没想到,周蒋似乎对于败在他手下的事情耿耿于怀,有机会就要来找他“比划比划”。 周蒋就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陆言心中那个悔呀。 早知道就不赢他了。 欸,做人好难,做老实人更难。 而更要命的是,这次演练中,周蒋是我方阵营…… 陆言能感觉到,那一双眼睛落在他的身上闪烁着光芒,似是不怀好意。 这种时候,周蒋可别在团队战里给他捣乱才好,陆言暗暗心想,他个人还是比较在意集体荣誉的。 陆言一方的斥候耳朵贴着地面,听着敌方传来的沉闷马蹄声,忙给陆言递了个眼色——敌人就要来了! 陆言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只手抬起,就等着下令让人拉起绊马索,把对方的马先给缴了,让人下马等于砍了对方的腿,我方再骑着马追,胜利就是属于他们的! 演练很简单,事情进展得也十分顺利。 当陆言立起手式,队友们用力一拉,本来疾驰而过的马被绊马索一绊,因为强大的惯性立即翻了马。 对方失了马,就只顾仓皇而逃了,陆言大喜,立即大声道:“上马快追!把他们的首领绑回来!” 所有人受命而动,开始追击。 陆言自然也是乘着马疾驰出去,他要赢,要拿奖励。 以陆言过往的经验来看,他在模拟过程中获得的奖励或者物品,往往会以文物的形式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之前他打探了一番,猜测这次演练的奖品并不简单。 他一定要拿到手! “冲啊!!” 长矛没有装矛头,只绑了一块布,上面沾满白色的面粉,陆言把长矛耍得虎虎生威,漫天的白色粉末挥舞起来,视线都受阻了。 一个、两个、三个……陆言清楚的知道,他的长矛打中了多少个人。 但还不够,他要拔得头筹,要“杀”更多的人! 陆言纵马追首领,却不想疾驰的骏马忽然一个踉跄,倒了! 是绊马索! 巨大的惯性带着陆言往前摔去,然而经过这两年的训练,陆言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菜鸟了。 他顺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缓住了身体卸力。 没受伤,但同时落入了敌方的包围。 第二十三章 没死成 一、二、三、四、五、六……一共六个人。 一对六肯定打不赢,如果真刀真枪的干,凭着“绝地反击”的天赋,陆言还有翻盘的机会,可偏偏真打起来不见血,被打中就下场,当然也就没有残血一说,自然也就拿不到”绝地反击“的buff了。 陆言拿得起放得下,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胜率大约为1%之后,他就决定放弃应战。 自请下场还可以免去一顿拳脚,不做无谓的挣扎算了。 虽然放弃头筹有点可惜,但对方有备而来,专门拨出六个人来对付他一个,只等着请君入瓮,教训他一顿,以一敌六,不死也得残,还是算了吧。 “我认输,我弃权。”陆言举双手投降。 在演练场上,是可以投降的。都是一帮有血性的汉子,厮杀起来过了瘾,就怕把自己人给伤到了,在演练场上的投降和在实际情况里的投降意义完全不同。 可对面的人却并没有如约停下攻势,而是冷哼一声。 “呵?投降?我让你投降!” 穿着黑衣的敌方彼此之间递了个眼色之后,忽然从背后拔出了刀。 刀光泠泠,比地上的霜还冷,锋芒比月色还凉,根本不是演练时发的杀伤力低的木刀。 卧槽! 是真刀! 这是真家伙! 这群人怎么拿真刀上场? 这简直不讲武德。 陆言第一时间迅速反应过来,立即拔腿就跑。 遇见索命的了,而且索的是他的命,这六个人的目的根本不是演练,而是冲着他来,想要杀他! 他就说从刚才起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周围变得只有他一个人冲锋陷阵,这是因为他被对方有预谋的调开了,就等着他落单呢! 冤枉真冤枉,他一个小兵,无名无姓的,追杀他干什么呀!吃饱了撑的!离谱至极! 陆言没命的跑,身后的人拼命的追,一副陆言不死誓不罢休的样子。 身后的索命鬼可不管陆言心里什么想法,只是想干掉他,这个愿望非常的质朴而单纯。 七个人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一起追逐。 但总有被追上的时候,总有短兵相接的时候。 陆言拿的是长矛,木制的,不太顶用。他是学了一些拳脚功夫,体质和力量也已经加成得比普通人厉害许多,但俗话说得好,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对方六把菜刀,陆言一根木棍,在武器上就落了下风。 很快,用来抵御刀光剑影的长矛被削去许多,木屑纷纷坠下,导致陆言手中的长矛变得更加纤细脆弱,不堪一击起来。 已经不太能抵抗得了了。 “啪”的一声中,长矛断成了两节,拼尽全力完成保护主人的使命之后,终于分崩离析,再起不能。 陆言手上挨了一刀,没挨实,但血流了不少。 一嗅到空气中的血腥气,杀手预感胜利在望,在他们眼里,陆言现在就跟待宰羔羊没有区别了! 这一抹红色,就像一个讯号,杀手们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志气高涨。一时间,他们都发了狠。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陆言作为受害者,居然比杀手们还兴奋,还要发狠。 既然已经完全没有退路,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陆言干脆就把断裂的长矛扔掉,赤手空拳抵御杀手们的刀光剑影,大声道:“来吧,干就完事儿!爷爷我要是打个哆嗦就跟你们姓孙子!” 接着,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陆言居然徒手接白刃! 直接把杀手的刀夺过去了! 刀刃砍伤他的手掌,他毫不在乎,露出了白骨,也不在乎,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 抢过了刀的陆言杀疯了。 他也不管什么受不受伤,而是完全一换一的打法,自己挨了一刀,也要让对方挨上一刀才肯罢休。而且对方那一刀,还要比他挨的这刀更狠,更用力!这样才够本!拼个鱼死网破,最后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于是乎,在陆言的疯狂作死之后,他终于残血了。 “绝地反击”天赋开启,体质+10、力量+20、速度+5。 一刹那间,陆言感觉身体变得更加轻盈起来,速度更快了,力量更强了,本来强弩之末的身体也忽然支棱起来,仿佛感觉不到痛苦和疲惫一样。 一刀,结束一个人的生命,一刀,砍下一个人的头颅。 一二三四,剩下四个人。 陆言眼神发狠的盯着他们,估算着在生命完全燃烧之前,能不能把这帮杂碎们弄死,好祭奠祭奠他逝去的模拟币。 杀手们咽了咽口水,忽然害怕了起来。 他们从未想过,困兽之斗的陆言,居然如此恐怖,势头还有越大越强的趋势。 这个男人,是个狠人! 他完完全全不怕死的么? 此时哪怕身为杀手的他们,也感受到一股令人胆颤的害怕,因为这种无惧死亡勇往直前目光坚毅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难怪,难怪上头会指示他们杀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本以为只是为了马镫而杀他,但现在看来,他本人也是一尊可怕的杀神。 这样的人才,不能留。 若是留了,他们的族人日后必定再无翻身之余地了! 为了使命,今天都一定要把陆言就地格杀。 而反观陆言这边,他的力量得到大幅度提升,变得勇猛不可抵挡,但他知道,那是有时限的,时限一到,如果还不能停下,等待他的就是力竭死亡的下场。 于是双方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开始干上了。 一刀、两刀、三刀……一刀是陆言的,两刀是对方的。 还剩下两个人。 此时的陆言已经有些晕乎了。 时间快到了…… 而两个杀手的情况也不乐观,身上布满了血和伤口。 他们不像陆言,不怕疼,现在攻势和力度都小了很多。但他们也知道,人数上是他们占优势,所以他们打算慢慢磨死陆言! “绝地反击”时限已到。 刚才还无比勇猛的陆言此时终于感觉到疲惫吃力了,其中一个杀手趁机绕背,手肘死死扣住陆言的脖子,对伙伴说:“快,我摁住他了!你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同伴粗喘气,举起了手中的刀,刀又落下。 陆言:“!!!” 等等,他好像没死成。 陆言睁开眼,看到想杀他的那个人喉头冒血,上面插着一支短箭。 第二十四章 最后一支箭 陆言怔了一下。 在白马义从里训练也有两年了,骑射功夫也学过不少,陆言对箭矢的认知不像一开始那样一无所知。 他知道,这是一支很小巧的箭,不是军营里常用的制式羽箭。 箭头打磨得十分粗糙,但同样也能杀人! 杀手就这么倒下了。 接着,第二支箭也射了出来,这次目标是陆言身后的人。 他瞪大眼睛,露出比陆言更加不可置信的神色,死死瞪着前方,仿佛要把那个忽然出现的搅局者刻进眼睛里,去了地府也好算账。 本来濒死的陆言攻势逆转,瞬间解除了危机。 杀手倒下之后,陆言也终于看到了背后偷袭的人。 ……居然是周蒋! 完了。 我命休矣。 陆言本来就力竭惨白的面色更惨白了。 来的人是谁不好,偏偏是这个周蒋,这个一直和他不对付的周蒋! 在这个地方,如果周蒋翻起了旧怨,当场将他杀死,不会有人知道凶手是周蒋的! 而人心则是陆言最惮于窥伺的东西,一个和他积怨已久的人,面对毫无还手之力的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此时的陆言半躺在地上,已经相当于引颈待戮了。 “你……你终于来了……”陆言虚弱说出了这句话。 周蒋只是看他一眼,低声道:“我是来了。” “你来……你来杀……杀……”杀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周蒋已经把一把小型的手弩掏出来,箭头就抵着陆言的咽喉。 只需要他轻轻摁下扳机,陆言就会一击毙命! 死到临头,陆言反而不慌了,轻轻笑出声来。 他一副完全放弃抵抗的样子,无所谓说道:“你是来杀我的,我知道,但在我走后,你帮我带句话给百夫长。” 周蒋嘲讽一笑:“你以为百夫长还能救你?一个沙匪,绣花枕头,我呸!我倒是要看看,死到临头,你还能蹦出个什么屁来!” 陆言压住胸腔的铁锈味腥红热血,艰难说道:“百人团里,有叛徒。这六个人,是专门来杀我的,你让百夫长小心,千万别让白马义从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是陆言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说完,陆言就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还是没死成。 陆言不由得睁开眼睛,发现周蒋目色赤红,黝黑的脸庞上满是纠结之色,仿佛在经历什么痛苦的挣扎。 他由怨恨,到痛苦,再到震惊,最后回归于平静。 陆言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特别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见识过这么丰富多彩的微表情。 周蒋安静下来了,手弩却往前送了一分,扳机没有按下,但陆言能感觉到他压抑的力道。 他咬牙说:“这最后一支箭,是给你准备的。” 陆言已然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只是听。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手弩。”周蒋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变得严肃而正经,整个人弥漫着一种肃穆而悲伤的气息。 “我的父亲,是个猎手,他是我们村里最厉害的勇士,总是能打回来最勇猛的猎物,然后再把打回来的猎物,拿到集市去卖。” 周蒋用手捂着脸,看不清表情:“每次从集市回来,他除了带回粮食,还会给阿娘和妹妹买最时兴的头花,哄她们开心。” “集市离我们村子很远很远,但父亲每次出门回来,都代表着收获,妹妹年纪小,总盼望着父亲出门,但她不知道……但她不知道……父亲一出门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周蒋恶狠狠盯着陆言,仿佛看到了什么恶狼一样,而此时陆言已然哑口无言,因为周蒋居然在他面前哭红了双眼,即使他能发现,周蒋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从我们村子到最近的集市,要穿过一片戈壁滩。天热啊,缺水啊,路难走啊,都不要紧的,父亲都总有办法。然后有一天,父亲挑着担子出门,跟走商的人一起,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这世道,最险恶的不是山中的豺狼,也不是炎热的沙漠,而是你们,是伱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劫匪!” “该死!该死该死!!”周蒋扣动了扳机,“锃”的一声,箭发射出去了,却钉住陆言身后树木的躯干。 最后一支箭射出去了,陆言却还是没有死。 “我恨死你们这帮人,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 周蒋叫嚣着,陆言却还是没有死。 “你不想杀我。为什么?”陆言问。 “我想杀你,却不是现在,你确实不像个沙匪。”周蒋冷静下来,满脸沉思后的肃然,“然而这不代表你就会放过你,我还想杀更多的人。我还想一直赢,要成为最强的人。” 陆言苦笑一声,暗想这人可真是个疯子。 “可我大约是要死了。” 浑身都痛起来,”绝地反击“的后遗症比想象中的更痛、更累、更疲倦。 就好像是一团燃料,如果分开燃烧,可以挨过天明,只是那点微弱的火光很冷也很渺小,但如果一下子燃烧,就能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当然代价是只有一瞬间的耀眼。 “绝地反击”就像提前透支了生命一样。 果然不作就不会死啊。 陆言真的感觉自己苟不住了。 “我会救你。”周蒋把手弩挂在腰上,把陆言背在身上,往回走。 回营去。 周蒋不仅不杀他,还要救他。 陆言心中百感交集。 想了想,唯恐自己挨不到回营,陆言就拼着最后的力气,在周蒋耳边嘀嘀咕咕,反反复复地嘀嘀咕咕,“一定……一定要告诉百夫长,团里有叛徒。还有……还有就是……我虽然是个沙匪,但没杀过无辜之人,所以一定要告诉百夫长,团里有叛徒啊……” “你他妈闭嘴吧!”周蒋暴躁道,“你想死吗?” 陆言:“……” 不行,不能闭嘴。 早已习惯死亡的陆言并不惧怕死亡,他只害怕自己死了,然而遗言没有交代完毕。 于是乎,他又继续嘀嘀咕咕。 不过这一次,还是稍微鼓起勇气才敢说的:“还有就是……我骗了百夫长,我不是内应,如果不是他带我回营,我……我早就死在沙漠里了。” 周蒋浑身顿住,僵直。 只是没等他有什么反应,背后的人就彻底没有了气息。 半晌后,周蒋只是低声道:“知道了。” 第二十五章 将军百战死 退出模拟器时,陆言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似的,还不受控制的大声喘气起来。 过了好半晌,才渐渐平复下来。 又死了。 不过这次死得比较英勇,一换四,后面两个人是周蒋的人头,陆言算得很清楚。 相比起之前一进去就是送人头的架势,陆言觉得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同时,他也更清晰的认知到,模拟器里的危险,来自四面八方。 有坏人,有好人;有敌人,也有内应;有队友,当然也有间谍。 危险随时来到,他得努力提高自己存活的几率才行。 平复好心情的陆言此时才打开模拟器。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探索进度20%】 【模拟结局:恭喜您达成“将军百战死”结局。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一将功成之下是垒积成山的无名尸骨。他有可能是你的同窗、你的兄弟、你的父亲、亦或者偶然一个身边的过路人。多年之后,规模成熟达数千人的白马义从横空出世,他们骁勇善战,锐不可当,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愿天底下再没有战争。】 【模拟评价:您凭借过人的勇气化险为夷,又凭借过人的毅力熬过了半年的冷板凳,又凭借您的温良无害(?)获得了上司的赏识,您是当之无愧的苟中苟,苟中之王非您莫属。您适时的英勇,使您获得了队友的认可和赏识,他们将您视为榜样和骄傲。】 【恭喜您本次解锁天赋:与子同袍】 【与子同袍说明:在士气低迷时,您身先士卒能达到鼓舞人心的作用,让垂头丧气的人变成一把利剑】 【本次模拟奖励:模拟币+50,现有模拟币68】 【本次模拟文物奖励:护心镜一个、战甲一副、《白马义从》训练简册】 【本次模拟回放功能已开启】 陆言还从没看过模拟器有这么长串的说明版面,事实证明,这次模拟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值得的。 一口气加了五十个模拟币就先不用说了,单看那几样文物奖励,陆言就知道绝对是好东西。 战甲不复初时崭新的模样,同样加上了岁月斑驳的痕迹,腐朽氧化过后,陆言还能认出来,这正是自己在模拟器里常穿的那副铠甲。 至于《白马义从》训练简册,则是一个关于训练骑兵的简章册子,陆言翻看下来,大致总结就是他这两年的生活日常,那叫一个苦和累。 余下的护心镜就很有意思了。 护心镜两边薄中间厚,背面还刻有麒麟兽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像这种护心镜,不是随便一个将士都能拥有的,必须要一定等级的人才有资格佩戴。就拿陆言那副战甲来说,就没配有护心镜。 那它是怎么来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陆言点开了回放功能,看到了他死后的事情: 陆言在周蒋的背上已经没了气息。 一开始滴答滴答往外冒血的伤口也逐渐凝固,不再流血。 温热的尸体逐渐僵硬,冰冷。 周蒋能感受到那种生命流逝的速度。 那种无能无力的感觉,挺操蛋的。 更操蛋的是,他居然还背着这个沙匪回营! 他应该把陆言扔在荒野里,让豺狼啃噬他的尸体,让秃鹫吞噬他的内脏,像他们这种人应该暴尸荒野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 陆言也是队友。 也是同伴。 百夫长说,战友之所以是战友,是因为你对敌的时候,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然后埋头往前冲,把利剑对准敌人。 周蒋不算个好人,但想当一个好战士。 只有当好一个战士,才能守住脚下的土地,阿娘和妹妹还站在他身后,身后那块地方,寸土不让! 走了不知多久,走到双脚发麻,走到腰酸背痛,才终于远远看见了营帐高挂的旗帜。 周蒋像往常一样,大声呼喊:“回营咯,回营咯!” 身后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一起出去演练的兄弟们早就回来了。 看到周蒋,全围上来。 和周蒋关系比较好的人凑上前来,低声道:“周蒋,你上哪儿去了?到处找不到你,百夫长正发脾气呢!你当时让我们别跟着,自己追陆言去了,怎么——” 目光落在周蒋背后的血人身上,顿住,目光震惊。 “我要见百夫长。” 周蒋低声说道。 随后,便走进百夫长的营帐内。 光线十分昏暗,但周蒋一走进来,百夫长就闻见浓郁的血腥味。 没等百夫长发话,周蒋便说:“属下来迟,请百夫长恕罪。” “这到底怎么回事?!”百夫长一探陆言鼻息,人已经凉透了。 “陆言死了,人不是我杀的。临终前,他让我告诉您,百人团里有叛徒,别让白马义从出师未捷身先死。一共有六个人围攻他,是专门来杀他的,尸体都在,我可以带人去指认。” 周蒋底下了头,算是交代完了。 良久过后,百夫长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天妒英才。” “百夫长……”周蒋咬牙说,“陆言还说,谢谢您带他回营,要不是您,他早就死在沙漠里了。他其实根本不是内应,是骗您的!” 这句话一出,本以为百夫长会有所动容,却不想他只是目光沉沉点了点头:“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你先不要声张。” “什么??”周蒋不可置信。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带他回来?! 百夫长只是叹气。 后来百夫长设局引出了百人团里其他两个内应,彻底斩草除根。 作为引出叛徒的陆言是当之无愧的英雄,百夫长把演练的奖品兽纹护心镜送给了他,和他的尸骨一起埋葬。 过后,就再也没有了。 画面黑了下去,留下陆言一个人久久不能回神。 就好像,看了一场沉浸式体验电影一样。 让他惊讶的事情太多了,没想到周蒋居然是个重诺守信的人,更没想到的是,百夫长识破了他的伎俩,识破了之后,居然还愿意重用他! 陆言心中沉甸甸的,把生了锈迹的护心镜拿在手上,更是感觉到了分量。 第二十六章 老板牛哇牛哇 当夜。 陆言从模拟器出来之后,虽然身心俱疲,但他却不立即休息,而是趁着现在赶紧把要展览的文案书写下来。 文案也好写,都不用编,直接把陆言的模拟器经历写成文字来介绍文物背后的故事就可以了。 当然,像布马镫这样的文物,就没法编了。不过陆言相信,张教授的论文威力,只会比文案的威力更大! 但凡能写的陆言都给安排上了背景故事,工作量不可谓不大。 一夜未眠,陆言终于整理好了所有文案,天一亮就赶紧把文档给杨楚楚发过去。 杨楚楚还以为是什么呢,下载打开一看,发现是周年庆文物展品的文案。 一腔好奇瞬间化为了索然无味,杨楚楚百无聊赖的扫了一眼,但只这一眼,她就不受控制津津有味看起来。 杀死主人的环首刀、流落在沙匪手中的首领金牌、得来不易的全副战甲、永远拿不到的奖励护心镜、…… 每一件文物背后,都有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 陆言用词遣句给人很深的代入感,就像他自己经历的一样,把文物的前世表述得十分生动,使人看下去,不由得和文物以及其主人深深共情,体会他们的遗憾或辉煌。 看到最后,感性的杨楚楚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了。 太好哭了,真的太好哭了。 呜呜呜,老板的文笔怎么这么好! 他不应该开什么博物馆,他应该去写小说啊! 这么好的故事和文笔,如果老板开文了,她一定原地入坑,天天催文好么!! 稀里哗啦哭了一通之后,杨楚楚才恍然反应过来,什么护心镜,什么战甲,什么白马义从……这些东西,她统统都没有见过! 换句话说,这些全都是新的展品。 老板牛哇牛哇。 杨楚楚心里已经疯狂鼓掌,给陆言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先不管这些文物是买来的还是借来的,总之能在短时间内把品次不高的老展品全部更新,光是这点就能体现出来,她家老板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大boss! 杨楚楚一会儿喜,一会儿忧。 喜的是老板既然深藏不露,那博物馆多半是不会倒闭的了;忧的是既然老板深藏不露,那么会不会早就看透她咸鱼的本质,她美好的咸鱼工作要无了?! 这可不行。 杨楚楚自我反省了一下,决定咸鱼要翻一下身,努力工作给老板看,不要让老板给炒了! 痛定思痛的杨楚楚要起床干活了。 这所谓的干活不是说去博物馆,而是要给博物馆搞个宣传,给周年庆预热一下。 这年头是网络时代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好的东西不好好宣传,是会蒙尘的。 杨楚楚敲开表弟的微信,和他培养起姐弟情。 【杨楚楚:表弟表弟,听说你最近在ac站的账号混挺好,能不能帮姐姐我打个广告呀?】 【表弟:我不接恰饭视频,会掉粉的!!】 【杨楚楚:qaq】 【表弟:不行!!】 【杨楚楚:qaq qaq qaq!!!!】 【表弟:不行……】 【杨楚楚:不然我就告诉我舅,说你欺负我(阴险.jpg)】 【表弟:跪地求饶.jpg行行行】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杨楚楚为了保住她美好的咸鱼饭碗作出了最大努力。 她表弟在本市的g大读书,大二,现在正是闲出屁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在ac站搞了个自媒体账号,还真让他搞出几万粉丝来。 养弟千日,用弟一时,现在是弟弟做奉献的时候了。 杨楚楚没有把文案发出去,只是把展品简单的做了个陈列介绍,就给表弟发过去了。不然文案发出去之后,网友网上看爽了,谁还来实体看展,票还怎么卖啊? 卖的就是个神秘和未知。 表弟也十分配合,当天晚上就把视频给剪辑出来,帮杨楚楚打了一波广告。 当初建号的时候,表弟为了拉一波人气,在同校同学里宣传了,所以粉丝里有不少同校同学。 视频发出去没多久,就迎来第一波言论冲击。 他也是g大学生,平时是个业余的历史爱好者,当看到表弟介绍汉代布马镫时,忍不住操起键盘开喷了。 【某位不知名的赵同学:不是我说,现在的人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吗?什么布马镫,什么玩意儿?不就是汉墓出土了一副壁画,有点似是而非模凌两可的图吗?这就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传?有本事给我搞个实物出来看看啊,要是能拿出来,表演一个倒立拉屎(翻白眼.jpg)】 这条评论获得诸多点赞。 赵同学心中暗爽不已,如此还不算完,下课后拉着舍友一起吐槽。 舍友正好是考古系的,两人平时能玩到一起。 还以为舍友能和他一起破口大骂呢,却没想到舍友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听读研的师兄说,张教授最近正打算发表一篇关于布马镫的论文,等下次季刊发表应该就会刊登了。” “???” 我勒个去??? 什么玩意儿? 这世界发展这么魔幻的吗??!! “那、那这么说,网上的那个视频,说的是真的?”赵同学激动到结巴。 舍友点点头,“师兄收到了张教授的票,说等周年庆展,带他们去看展览,博物馆里有实物。” 卧槽!!!! 居然是真的!! 他骂错了!! 赵同学当即登陆了自己的ac站账号,找到该条视频,在评论区找到自己的评论,跟着回复: 【某位不知名的杨同学:哭.jpg哭.jpg我错了阿婆主,求求大发慈悲把购票链接发一下吧,求求了!!!!(兄弟们送我上去!!)】 【666】 【自我打脸可还行】 【满足你】 【哇这脸变得,您就是变脸非遗传承人吧?】 【嘿嘿,助力每一个不知死活的梦想】 【倒立拉屎来个直播间?】 群众的跟风效应是可怕的,特别是有了个这么戏剧性的一幕之后。 当表弟把购票链接发出去之后,杨楚楚打开的后台很快就收到了购票提醒。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 一晚上卖出了八十多张票,比他们以前一个季度的营业额还多!!! 第二十七章 博物馆开业 到周年庆那日,博物馆一共卖出去五百六十张票。 一张票的定价138,一共赚了块钱。 而这博物馆的耗材,除了水电物业之外,于陆言而言,基本是无本的买卖。 所以这波除了把之前定制展台的钱赚回来,还可以盈余四万块钱左右,能支撑陆言的博物馆至少三个月不开张。 这笔帐这么一算之后,陆言肩上的压力瞬间小了很多,至少不用当一个断送祖宗家业的不肖子孙了。 陆言估计,这笔生意做成了,他就更有余力去做一个精品化的博物馆。 到了博物馆那天,陆言自己和杨楚楚换上了博物馆的工作制服——两套根据模拟器场景制作出来的古代服饰,女款是汉代的裾裙,男款是朱子深衣,力求给游客们最沉浸式的观展体验。 “准备好了吗楚楚?”临近九点,陆言询问了一声。 “准备好了老板!我一定好好干!”换上漂亮的新衣服,杨楚楚可开心了,此时可谓是干劲十足。 很好。 “开始吧。” 博物馆开业了。 九点,博物馆正式开业。 还没到九点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博物馆门口等着了。 这正是那急不可待的赵同学,赵汉阳。 他没有直播倒立拉屎,而是跑来观展来了。 他一心想要见到布马镫实物,也不耐烦等别人起床呼朋引伴,自个儿就先来了。 一开门,赵汉阳立即走进去,刷了票,进入了展馆。 因为来的时间太早,导致展馆里只有赵汉阳一个人,安静得厉害。 博物馆十分空旷,异常安静,灯光也不甚明朗,反而是昏暗的。 只有在靠近展台的地方,在有灯光照射,突出了正在展览的展品。 陆言走上前去,看了一眼他的装扮,断定是个学生,笑着开口:“同学需要帮助吗?” “不用了,我自己看。”赵汉阳拒绝了,他自己就有历史功底,平时也喜欢去博物馆看展。 一些水平不高的博物馆引导员不仅不会提升他的观展品质,反而无限拉低他的体验,他向来是有多远走多远的。 陆言笑笑,也不多搭话,顺从了赵汉阳的要求,只是安安静静等在一旁。 今天他是老板,也是员工。 第一件展品柿子金。 灯光照在上面,金光闪闪的,很有冲击力。 虽然柿子金不算太稀罕的物件儿,赵汉阳也看过了,但抵不过黄金的诱惑力,拿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随后,走向第二个展品,丝绸之路地图残片。 地图是用羊皮纸制成的,眼色已经泛黄老旧,但有种苍拙古朴的气息,能看清上面的字体,还能使用。 如果赵汉阳地理学得好,应该就能知道,这个地图到现在依旧能使用!只不过是地名稍微变化了些罢了。 这就是古今传承的魅力所在。 赵汉阳拍了张照片,发到宿舍群里。 今天没课,另外三个人估计还在睡觉,没人搭理。 赵汉阳也就不管了,继续观展。 第三件展品是赵汉阳心心念念的布马镫。 居然是真的布马镫!!! 赵汉阳呆了,又扫了二维码,不过这次没有背景介绍,只有纹样用料等介绍,相对官方,没有故事性,但这无损赵汉阳的激动。 【赵汉阳:兄弟们给你们看个宝贝(图片.jpg)】 还是没有人理。 一群猪头。 接着是第四件展品,护心镜。 暗想着这可能是手工狂魔也会感兴趣的东西,所以赵汉阳也发到了群里。 【老大:!!!!】 【老大:我giao!!!这个漂亮!!】 【老大:我想复刻这个!!】 终于有人了。 宿舍是按照年纪长幼来排序的,老大是个手工狂魔,热爱复刻所有他喜欢的东西,是个小有名气的手工博主。 一看到好看的东西,就忍不住激动那种,什么都想复刻。 赵汉阳给他发了个表情,就继续看展去了,很敷衍的样子。 第五件展品是战甲。 战甲!!! 啊,战甲!! 有的男人爱高达,有的男人爱冷兵器,赵汉阳是后者。 他对这些东西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这么漂亮的战甲,保存得还这么好,穿上它的人一定很帅气吧! 赵汉阳的灵魂在颤动,掏出手机的手在颤抖。 战甲,男人最终极的浪漫!! 【赵汉阳:@老大想要这个,给我复刻同款吧(哭.jpg)(哭.jpg)】 【老三:我去】 【老四:我也想要!】 【老大:老二你在哪里,为什么看好东西不带带我!!】 【赵汉阳:谁让你们睡得像猪一样】 【老大:想要战甲周边,想要周边!!给我带回来,给你带一个星期的饭!!】 【赵汉阳:不是不可以商量,叫爸爸(阴险.jpg)】 【老大:爸!!!】 【老三:……无耻】 【老四:……爸爸】 【赵汉阳:……】 赵汉阳决定不理会这群二货了,他继续看展。 第六件展品是—— 等等。 “我去!”赵汉阳破口而出,“白马义从!” 赵汉阳感觉他的中二之魂熊熊燃烧起来了。 居然是传说中的白马义从训练手册! 这小博物馆到底还有什么宝贝是他不知道的!这么多好东西,这还有王法吗!! 还想看,还想继续看。 只是当赵汉阳移开目光时,发现这居然是最后一件展品了,瞬间失望起来。 意犹未尽,还没看够。 此时的赵汉阳心里已经被挠得痒痒的,主动来找到之前避之不及的陆言,兴奋问道:“请问还有别的展吗?” 陆言笑了笑,十分满意他的表现,温声道:“不好意思,没有了。” 赵汉阳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过我们博物馆是流动性展览,每一期只会展出一个主题,等这次周年庆过后,还会更新新的展品,和这次是完全不一样的主题和文物。这次的主题是丝绸之路上的战火硝烟,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给你讲解一下。” 现在的赵汉阳已经没有开始的冷淡了,点头:“有兴趣有兴趣。” 好学的小朋友。 陆言笑了。 十分不错。 他濒临倒闭的博物馆,终于要开始焕发生机了。 第二十八章 小迷弟 作为亲身经历这一切的人,没有人的讲解会比陆言更加生动。 他的体验感、他在那些场景下的情绪都是亲身经历过、亲自体验过的,流露于笔端的讲述自然也要比任何人转述的要更鲜活。 这是第一手的消息。 赵汉阳已经很难从这种讲解员身上获得乐趣了,但这次却听得走神,忍不住对那一片孤城万仞山的景象,对那大漠孤烟直的雄伟,充满了向往。 听罢,赵汉阳已经对面前这个男人崇拜不已。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要论历史底蕴,对方一定比自己更加深厚,毕竟那些已经远走的历史画面,他信手拈来,讲述得栩栩如生! 如果不是有着深厚的人文历史底蕴,是做不到的! 化身为迷弟的赵汉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加对方微信了,但没好意思,只能随口问道:“对了,下次展览是什么主题?什么时候开始?我下次来还能见到你吗?” 是的,赵汉阳已经原地化为回头客,并且决定下次继续再来观展。 虽然138的票价有点贵了,但他觉得值得。毕竟这里的展品大部分都很珍贵少见。 陆言却笑道:“下次展览还不确定是什么,也不确定是什么主题,我也不确定在不在。” 闻言,赵汉阳一阵失望,继续问:“不确定在不在?你不是在这儿工作的吗?还是临时招来的兼职?” 如果是临时的兼职,会不会是同校校友?看年纪难道是师兄? 赵汉阳一颗心已经澎湃起来。 “算临时工吧。”陆言回道。 毕竟他也不是时刻待在这里的。 临时工? 这不就是兼职的意思吗? 看来他十有八九是自己的师兄了。 赵汉阳以为自己的猜测对了,正想继续追问,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插进来:“陆先生,我来晚了,路上堵车,没能第一个捧场真是十分遗憾。” 这个声音是…… 陆言和赵汉阳同时看过去,发现来者是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有浓重的学者气息。 是张教授! 陆言认出来了,赵汉阳同样也认出来了。 两人都有些惊愕。 陆言是没想到,张教授居然真的自己来站台了。 原本以为,他买了一百二十张票,意思意思,最多会委派个助力或者其他人来,但亲自来站台,这可太给面子了! 至于赵汉阳呢? 则是已经惊呆了。 赵汉阳认识张教授,张教授却不认识赵汉阳,因为赵汉言只是g大芸芸学子中的一个,而张教授则是考古届有名的研究学者! 面对偶像,赵汉言没敢打招呼,怕尴尬,只是站着。 而此时,陆言已经神色如常的和张教授握了握手,打招呼自然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哪里的话,张教授您老人家愿意来捧场,我这里就是蓬荜生辉了。”陆言说。 赵汉言迷糊了,他原本以为陆言是同校师兄,看这样子,他和张教授这么熟悉,难不成是同事? 是同事也太年轻了吧……但张教授对他的态度,就好像是同辈一样。 正当赵汉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张教授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 张教授说:“以后说不定还要多多合作,陆先生的博物馆周年庆,我怎么能不来呢?何况上次要不是陆先生慷慨,先是捐赠了一把环首刀,后来又把布马镫借给我做研究,怎么算都是我欠了陆先生人情。” 赵汉阳:“!!!” 原来如此! 他知道了,陆言原来是这家博物馆的老板!这些文物的主人! 什么勉强算临时工,这应该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吧?难怪说下次展览不一定还在了。毕竟人家是老板,下次可能心情不好就不来了。 赵汉阳心情复杂,本想问微信的心情也熄灭了,不再提及, 无他,怕被大佬拒绝,丢脸。 赵汉阳心情复杂离开了博物馆,连周边是否有售卖的事情都给忘记问了,回宿舍可能要挨舍友一顿锤。 - 博物馆在早上十点半的时候,迎来了人流的高峰期,多的时候,要同时接待二三十个客人,陆言和杨楚楚差点忙不过来了。 幸好陆言高瞻远瞩,提前制作了二维码介绍语,勉强可以当半个人用,如此一来还不算太手忙脚乱。 送走第一批游客后,已经是中午休息时间了。 杨楚楚累得满头大汗,本来让她欣喜若狂的新衣服此时变成了禁锢,热得不行,她掀起裙摆露出一双白嫩的腿扇风,一脸痛苦道:“人……人太多了老板,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是招个人来和我一块干活吧。” 此时的杨楚楚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博物馆的生意是变得更好了,她也证明了自己的员工价值,但这也意味着,自己再也不能咸鱼了! 这怎么成? 陆言也累得不轻,思考片刻后,点头答应下来:“先熬过今天,我到时候想办法给你招个新同伴进来。” 杨楚楚松了一口气,窃喜她不用过上一个人当两个人用,有时候还当畜牲用的打工人生涯了。 忙活一天,到了晚上时,博物馆才闭展。 周年庆的票有一个星期的展览时效,第一天就接待了两百余人次,陆言本以为余下的六天接待剩下的三百人,作为接待员的任务量应该就大大减轻,刚想和杨楚楚说暂时不用招人时,杨楚楚就发来电报:“老板!后台又售出了五十多张票!” 陆言:“……” 陆言只好打住。 哪怕他在抠门,一个杨楚楚也是显而易见不顶用的。 再扒皮也要有个度,杨楚楚看上去快残了。 他没想到第一次展览的效果就这么好,看来必须得招个员工。 为了节省开支,陆言打算先招个临时工。 他登陆了本地的人才网,发布了一个招聘启示,写上要求和工资待遇,以及联系方式之后,就下线了。 接下去,作为博物馆的老板,陆言该好好想想第二次展览是什么主题了。 陆言打开模拟器,开始肝。 第二十九章 神仙开局 【您现有模拟币68个】 【您已解锁天赋:信服、勇气、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20%】 上次达成了“将军百战死”的结局,剧情应该是走完了,这次进入模拟器应该是另外一段剧情。 按陆言死了这么多次得到的经验,越是开局的时候越是容易死,因为往往拿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陆言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模拟。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一睁眼,陆言就发现他已经身处模拟场景之中了。 这次还是古代,他站在一个烟熏火燎的灶台旁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衣裳。不过……身量瘦小,是个还没发育的小豆芽菜,约莫十三、十四岁的年纪。 他面前站着一个内侍模样的人,戴着帽子和围兜,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满了食物。 这里应当是厨房,看规模还很大,占地宽广,人员众多。 有掌勺的、切菜的、洗碗的,一切井然有序。 大大户人家呀。 陆言浅浅打量一圈收回目光,同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害怕是不是会有个神经病忽然从背后冒出来,然后给他一菜刀,直接给他送走。 不由得回头看一眼,啥事没有。 紧接着,脑袋上挨了一记敲打,一道略带愠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东张西望什么?来到凉王府这么久,还没学会规矩?小心你的脑袋!” 凉王府? 凉王那可太多人了,到底是哪个凉王? 说着,陆言手上被塞了托盘,上面有两道菜。 “快,趁热送给太傅大人。是宋大人,不要走错了!” 陆言:“……” 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走。 顶着压力,硬着头皮,陆言还是问了出来:“宋大人……的住所,该怎么走?” 内侍:“……” 片刻后,内侍重重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你年纪还小。这次我还带你走,但是最后一次了,小豆子,人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师傅年纪大了,很快就要告老归乡了。” 陆言十分感激:“知道了师傅。” 两人一道离开厨房,陆言规规矩矩端着托盘跟在他身后,一路走过庭院,穿过回廊,来到一个守卫森严的地方,各个手持长剑,怒目威严。 好家伙,一个太傅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人保护? 这一路上走来都没遇到什么危险,难道会在门口被捅一刀? 看着反射太阳光芒的长剑,陆言已经提前开始痛了。 “大人,我们是给宋大人送饭的,劳烦让我们进去。”陆言的老师傅说了一声。 出乎陆言意料,对方只是上下扫了他们几眼,然后说:“只能他一个人进去。” 目光落在拿着托盘的陆言身上。 陆言就这么进去了,师傅被挡在门外。 ……一路畅通无阻,陆言还是没死。 不过陆言倒是咂摸出一点味道来:这些侍卫,瞧着不像是保护,倒是有点像监视的样子。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很快来到门口,陆言敲门好几声,没有人应。 犹豫了一会儿,他决定进去放下就走。 这个地方怪奇怪的,不宜久留,慎得慌。 一走进去,陆言就看到屋内摆放着诸多长案,四周垂下了竹帘编织而成的帷幕。这里不像是个高官的居所,反而更像是一个讲堂的学堂。 长案上面堆放竹简,摆放纸张,长案多得有点散乱,但书籍却还是整整齐齐的码着。 “宋大人,这是您的饭菜。” 陆言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在诸多长案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空余的地方,刚想放下托盘就走,就忽然听见屋内更深处传来“锃”的一声。 在白马义从里训练过的陆言瞬间竖起耳朵,目露精光——因为那是拔剑之声! 要用剑杀他? 那对方可想错了。 他现在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毕竟在白马义从里打滚过后,不说以一当百,一打二,甚至打三也完全没有关系! 提防着暗处的人冲出来用剑把他杀死,陆言立即摆开架势。 只不过,他的架势白摆了,因为压根没有人搭理他。 随后,屋内的人传来一身很沉重的叹息声,一个苍老浑浊的声音响起,听着得有八十年岁了。 “张祚误我!竖子误我啊!”声音悲怆而决绝,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预感到什么的陆言感觉大事不妙,立即往前冲过去,在层层垂下的帷幕后面,他看到了一个头发全部花白的老者。 老者满脸皱纹,眼中含着泪水,满脸悲痛之色。 他手里拿着剑,这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此时那把闪着寒光的剑正横在他的脖子上! “别——”别冲动,陆言话还没说完,鲜血就喷涌而出。 那一剑,坚决而用力,完全不给陆言发挥的余地,就这么,没了。 红色的血洒在帷幕上,滴答滴答,血又落在地板上,很快就一片暗红。 还有几滴落在陆言的脸上,身上。 陆言冲上去,用手摁住他的伤口,但完全没有用。 根本止不住血。 大动脉割破了,几分钟之内就会死绝,神仙难救。 错了,完全错了。 陆言只想着有人来杀自己,却没想过有人会自杀! 鲜血蔓延在地板上,血腥味很快弥漫开来,浓郁得令人作呕。 门外的守卫闻见了,立即冲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立即拔刀大喊:“快,来人!有刺客!” 陆言:“!!!” 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哒哒哒,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多,陆言抬头看去,发现小小的屋内,门外,围满了一层又一层的人,穿着铠甲的人。 他们有的拿刀,有的拿长枪,有的拿弓箭。 前面的人率先冲上来,想用剑把陆言制服,然而陆言凭着灵巧的身手躲过去了。 陆言大声解释道:“我不是刺客,我只是想救他!”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射进来。 紧接着,拿着长枪的人也冲进来,瞬间就把陆言插成了马蜂窝。 ……mmp! 第三十章 加武力值 眼前一黑,陆言又死出了模拟器。 陆言内心和哔了狗一样操蛋。 这次开局虽然没有那么高危,不是命悬一线的玩法,但也没差多少。 被误会成杀人凶手,如果不能洗清这个污名,对面那么多侍卫的围追堵截,陆言就是插翅也难! 为今之计,当然是要先想办法阻止那个所谓的太傅大人自戕。 这件事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说难吧,只需要把那位太傅大人的自戕工具没收就行,面对一个八十岁的老者,操作难度不太大,哪怕陆言的身体只是个小豆芽菜。 说容易吧,陆言总感觉也没那么容易,就是种直觉、预感。 比如说,万一太傅大人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陆言打不过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可能。 陆言死了这么多次,已经死出了心得,死出了经验,他决定要提高自身应对风险的能力。 这次的开局,陆言的天赋暂时用不上了,“信服”、“勇气”之类的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好在他还揣着68个模拟币,不是,现在只剩下66个了。 还揣着66个模拟币,可以去模拟器商城逛逛,看有什么可以购买的天赋和技能。 打开模拟器商城,来到了属性面板,陆言扫了几眼,犹豫不决。 因为他现在不确定什么样的天赋和技能能派得上用场,做决定时难免犯愁。 想了片刻的陆言决定不瞎鸡儿想了。 一切恐惧来自于火力不足。 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武力值碾压面前都不值一提。 陆言决定提高自己的武力值。 虽然在白马义从里,陆言已经把体质提升到远超于常人的地步,但受限于宿体的影响,发挥出来的效果总是会受到影响的,继续加武力值总没错。 退一万步讲,哪怕这个剧情背景用不上,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抱着这样的想法,陆言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技能:初级剑术。 初级剑术售价40个模拟币,比一般的天赋和技能都贵得多,后面还有其他等级可以升级,中级剑术,高级剑术,大师级剑术。 当然,后面的售价也会更高。 鉴于自己囊中羞涩,陆言含恨只买了初级剑术,余下的只能慢慢升级了。 点击购买,很快陆言就拥有了初级剑术。 【初级剑术已购买】 【初级剑术已装备】 【说明:初级剑术不需要佩戴就可以进入模拟器,您的身体已经自动学会初级剑术,在模拟器中能发挥出初级剑术百分之百的实力,现实中可以发挥百分之五十的实力】 看到这一行说明,陆言就眼前一亮,感觉这四十个模拟币花得值得! 除了在模拟器中累死累活锻炼以影响现实中的身体,原来直接购买技能也可以。 虽然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五十的威力,但也绝对够用了! 陆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兴致勃勃的陆言来到客厅门口,看到了靠在墙上的扫把,一脚将它踢起来拿在手上,当成一柄长剑来使用。 身体仿佛使用了它千百次,陆言心念一动,双手就自动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身体往左,两脚前跃,扫把向左上方反挑,速度攻势极为敏捷,正是武当剑法中的一招:乾坤在抱之式。 耍完了之后,陆言感觉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在现实中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五十的威力,在模拟器中还指不定是什么样的威力和风采呢! 要说上次在白马义从里,提升的主要是体质和力量,那么有了初级剑术之后,他对身体肌肉的精细控制程度又加深了一层,对力量的运用和对肌肉的走向控制更加得心应手了。 加了武力值的陆言感觉自己胜算大了几分,做好准备的他才开始再次点开模拟器模拟。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勇气、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一睁眼,又是那个烟熏火燎的厨房。 手上被塞了托盘,托盘上两个碗,一碗黄色的面,上面盖着浇头,另一碗是澄黄澄黄的水。 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开。 陆言从饭菜上挪开目光,说道:“师傅,我不认识宋大人的居所。” “欸,你——”老内侍叹气,摇摇头,解下围兜和帽子,“罢了,我就再送你这一回,以后不可如此。” “知道了师傅。” 陆言已经认得路了,但还是要让师傅带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要增加和师傅相处的机会,寻机从他的嘴巴里套点话来。 走过庭院,陆言小声问道:“师傅,这碗面好香,是什么?我没吃过。” “你当然没吃过了,这是敦煌的小吃,驴肉黄面和杏皮水,宋大人的家乡菜,师傅我也是刚学会的。”言语间,不乏自豪之色。 片刻后,老内侍重重叹口气:“只是,终究不是家乡味,不是一样的水和面,做不出来那个味儿。” 宋太傅是敦煌人,这里则不是敦煌。 走过庭院,穿过回廊,陆言又说:“师傅,这里高门大户,奴仆成群,但我感觉宋大人好像不开心,他是不是——” “闭嘴!”老内侍十分严厉的制止他,不让他再说了。 陆言:“……” 这么快就问到禁忌了。 看来,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所谓的宋大人,活得并不痛快啊。 陆言知道他该闭嘴了,不然可能没法活着给宋大人送菜。 又是一路来到宋大人的居所,被门口的侍卫拦住盘问一番,又放行,一切都非常顺利。 陆言大致的数了数值班的侍卫人数,光是门口和庭院附近站着的人,就有十来个。 按照陆言的记忆,后面还来了更多的人,便由此猜测到,附近站岗的人数,多达三四十人,而且彼此之间距离并不算远,因为他们到达的时间太快了,随便呼喝一声,就立即赶来。 如果被围住,哪怕有剑术加成,想要突围难度也很高,因为对方还有弓箭手。 只能想办法阻止宋大人自戕了。陆言想。 一路走进内院,陆言知道,真正的挑战要来了。 第三十一章 舞剑 陆言走了进去。 一路穿过层层叠叠的帷幕,来到宋太傅跟前。 宋太傅低眉敛目,静静盘坐在长案之后,双眼紧闭,眼珠微动, 神情隐忍而痛苦,姿势端正却微颤。 他的手边,放着一把短剑,还没出鞘。 陆言立即放下托盘,说道:“大人,您的饭菜来了。” “放着吧。”说完,宋太傅动也未动。 此时的陆言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是要趁着他还没自戕赶紧溜掉撇清关系呢,还是留下来阻止他呢? 犹豫片刻,陆言决定留下来,因为现在溜掉未必撇得清关系。 只要来过这个地方,他就有嫌疑。 目光落在那把短剑上,陆言眼珠一转,送完饭后不仅没有走,反而说道:“大人,我自幼练习舞剑,我观大人愁眉不展,可否让我舞剑博大人一笑?” 宋太傅睁开了眼,十分诧异的看了陆言一眼,看到是个十三、十四岁的孩子,便也原谅他的胆大包天,可怜他一片赤子心,点点头:“也罢。日子清闲,实在烦得慌,我年少时,六艺也是学得极好的。” 好家伙,六艺包括礼、乐、射、御、书、数。 学过骑射,说明是个练家子,说不定这个老者和孔丘一样,是个以德服人,孔武有力之人! 此时的陆言十分庆幸自己加了武力值。 拿起短剑,陆言的手自发就动了起来,仿佛天生就是为剑而生。 他一劈、一刺、一挑,一撩、一崩、一截,每一个动作都轻灵俊逸,潇洒自如,动作漂亮,如飞鸿掠影。 本来目中暗淡无光的宋太傅眼中果然有了些许神采,多了赞赏之色。 罢了,陆言收势站定,已经结束了舞剑。 宋太傅赞叹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造诣,他日必定势不可挡,有过人之资!你虽出身卑贱,只是个供人使唤的下人奴仆,但来日必定有所作为,一飞冲天!” 老人的目光是很毒辣的,特别是像宋太傅这种满腹经纶的人,识人之术更是过人。 虽然陆言穿着内侍的衣服,做着内侍的事情,但他感觉此子必定不简单。 老太傅惜才之心又起,目中浮现起慈爱的神色:“若是在以前学里,我必定收你做我的学生,可如今……欸,不说也罢,若是我的学生能有你一半资质便好了。” 太傅太傅,太子的老师。 能让宋太傅这样说,看来这个所谓的太子,好像挺棒槌的。 难道是一个被不学好的学生逼疯的老师? 不至于吧…… 陆言并不想把短剑还给他,结束舞剑之后,依旧紧紧抓在手里,想着要用什么借口扣下来时,宋太傅就说:“这把剑与你有缘,便送给你了,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陆言松了一口气,把宋太傅的作案工具缴了,暂时就不会死了吧? 还想静静,说明还没想通,还得想,看来暂时不会寻短见了。 陆言抱着短剑退下。 他提心吊胆走出庭院,来到门口,身后都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没有浓郁的血腥味,也没有悲愤的哀嚎。 危机暂时算是解除了,只希望宋太傅挨过去,撑得久一点,给陆言一点喘息的时间,让他好好探探虚实。 一路往回走,老内侍看到陆言怀里的短剑,吃了一惊,刚想问起,陆言就解释道:“是宋太傅觉得与我有缘,送给我的。” “如此便好。”老内侍说,“太傅大人为人自是极好的,不像——” 不像其他官员。 老内侍说话吞吞吐吐,说话只说一半,陆言都快急死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在这种封建王朝里,特别是这种高门大户内,说错话掉脑袋的事情可不少,谨言慎行是对的,就是憋得慌。 还不如让他在沙漠里和沙匪干架呢! 陆言又问了个问题:“师傅,张祚是谁?” 老内侍大惊失色,捂着陆言的嘴巴,把他拉到檐下,沉下脸来训斥:“小豆子,你好大的胆子!怎么敢直呼凉王名讳?!” 陆言:“……” 至此,陆言终于理解了宋太傅临死前的那句话:张祚误我,竖子误我。 原来不仅仅是被棒槌学生逼的,还是被棒槌家长逼的。 “你今日过于跳脱,今天的晚餐就别吃了!给我好好反省!”老内侍被他吓得不轻,心中忧愁,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很快就要告老归乡了,以后没有个带路的人,你一定要记住,谨言慎行啊!” 老内侍是为了陆言好,陆言当然知道。 这是害怕他离开之后,没有人教导自己犯错。 陆言把他的教导之情记在心头,并不生气:“知道了师傅。” 晚餐时,果然没有陆言那份。 他被关在自己的屋里,空着肚子反省去了。 饿肚子的感觉并不好受,陆言大半夜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到了凌晨时分,原本安静的院子忽然喧嚣起来。 火把把这一间狭小的卧室照得灯火通明,蹬蹬蹬,蹬蹬蹬,整齐富有规律的脚步声响起了,还有金属摩擦之声,刺耳,又熟悉。 陆言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而起。 与此同时,门被人用力狠狠踹开。 为首的人,正是陆言今天看见的侍卫长,他拔出剑:“给我抓住他!” 另一边的老内侍也听见了动静,立即穿衣跑出来一看,顿时吓软了腿,大喊道:“发什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人搭理他。 陆言扫视了一圈周围,心里暗暗数了人数,一共四十来人,好大的阵仗。 “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情。”陆言说。 “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哼,那就让你死个明白!”侍卫长冷笑一声,“今日就只有你见过太傅大人,方才,太傅大人贴身的侍从说太傅大人暴毙于室内,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杀的?带走!” 怎么还是死了! 陆言面色铁青。 犹豫片刻,他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决定拼了!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正好他一身本事,想要试试看到底有多厉害呢。 陆言笑了一下:“抓我?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三十二章 不是好结局 随着陆言话音刚落,侍卫们就立即围着他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正是陆言学过的曲阵。 因为屋内狭小,限制了他们的发挥,所以只能摆出一个五人曲阵。 不巧,陆言学过。 不仅学过,他还担当过伍长,是主攻手。 拿着长枪的侍卫们会配合侍卫长把他拿下。 而侍卫长毫无疑问就是这曲阵的领头人,同时也是主攻手了。他的作用不仅仅是担任攻击的要务,还带起进攻的节奏,是掌控全局发号施令的人。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陆言想要单枪匹马从这里逃出去,就只能冒险一搏,把侍卫长拿下了! 处于下风的陆言按兵不动不动,实际上一只手已经悄悄探到了枕头底下,那里摆放着今天宋太傅送给他的短剑,是他唯一可以依仗的武器。 他们围过来了,包围圈越来越小,也离陆言越来越近。 陆言不是不知道,这样会加重他的危险,但是为了以最大把握挟持侍卫长,他只能以身犯险。 好在,对方见陆言年幼,身量瘦小,对他存了轻视之心,这便给了陆言反击的余地。 越来越近,快了,快到了…… 侍卫长举起了剑,他挥舞着砍下来。 同时,他身后的长枪手也往前刺。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侍卫长本以为,面对一个这么瘦弱的少年,他们应该可以一击毙命,就地格杀,哪想只听“叮”的一声,侍卫长的长剑居然被格挡开来! “刺客!”侍卫长大惊,大叫了一声。 可是他轻敌已经失了先机,现在离陆言这么近,轮到侍卫长变成刀俎上的鱼肉了! 陆言剑如游龙,绕着侍卫长的长剑,重重打在他的手腕上。 见了血,吃了痛,侍卫长的剑居然被打掉了。 这个少年,身量如此瘦小,力道却如此之大。 更要命的是,对方的招式剑术,居然远远高于侍卫长之上,是个高手! 好在,他还有队友,还有长枪手可以攻击。 背后的四人伸长了手,立即往前攻击,本想打退陆言,让侍卫长脱身的,却不想陆言比他们还狠,居然顶着长枪手的压力,直面攻击,死缠着侍卫长不放! 陆言肩头被刺了一枪,但也同时挑了侍卫长四剑,随后,短剑一横,横在侍卫长的脖子上。 成功了! 他得在弓箭手来到之前,逃出去。 “别动。”不过眨眼之间,陆言就已经占了上风。 手里有了人质,其他人也变得束手束脚,不敢妄动。 陆言一笑:“都让开,刀剑无眼,免得伤到了人。” 说着,手里的剑往前送几分,侍卫长脖子立即见了血。 “都……都让开!”侍卫长害怕了,哆嗦着说。 他怕死,怕陆言要了他的命。 一路来到宽阔的庭院,陆言压着侍卫长缓慢后退,他周围,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个小少年,其中包括老内侍。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陆言是怎么做到的。 五个人,居然让陆言占了上风,还挟持了侍卫长! “小豆子……”老内侍声音沙哑的叫了一声,微弱得几乎没人听见。 陆言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一路退出庭院门口,躲在墙后,一脚把侍卫长踢开,自个儿则是翻墙逃跑了。 一个侍卫长的分量根本不够陆言安全走出这个凉王府,只能自己跑了。 侍卫长如获大赦,看到陆言远走的背影,恨恨道:“抓刺客!有刺客!” 一时间凉王府叫声此起彼伏,灯火也亮了起来,开始抓刺客。 一夜过去,街上贴满了通缉令,上面画有陆言的画像。 全城戒严起来,到处都有巡逻抓人的士兵。 陆言躲在一条阴暗无人的小巷里,感觉头昏脑胀的,身体忽冷忽热,十分难受。 看这样子,他没法去医馆了,只能苟。 陆言就这样熬了三四天,有点熬不下去了。 肩头的伤口很深,已经开始化脓,疼痛难忍。 陆言有命躲过追缉,恐怕也没命活下去了。 现在也只能干熬着了。 这里的医疗条件如何,陆言早就领教过了,心中十分懊悔。 本想着强行莽一波看能不能破局,但现在看来,这条路也是行不通的。 这次他的对手很复杂,既不是环境恶劣的沙漠,也不是悍勇无谋的沙匪,而是人,复杂的人。 不能莽,只能智取。 四天之后,陆言终于还是死在了极度落后的医疗条件之下,变成小暗巷里一具凉凉的小尸体。 病死的,死于并发症。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凭借过人的英勇和智慧逃出了凉王府,只是逃得过人祸逃不过天命,您最终还是死了。这不是个好结局,至少您不满意】 【模拟评价:您暂时阻止了宋大人,只是哀莫大于心死,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一个心死之人是救不活的。仗剑走天涯,渡人亦渡己,您还是继续想想办法吧】 【本次模拟奖励:模拟币+5,剩余模拟币29】 【本次文物奖励:玉首剑一把】 【本次模拟已开启回放功能】 扫完了模拟面板,陆言长舒一口气。 还好不是一无所获,不然他会气死,白白浪费两个模拟币。 除了5个模拟币,还有一件文物奖励,这倒是出乎陆言意料的事情。 这把剑,正是宋太傅送给陆言的那把,经过时间的沉淀,剑茎和剑身爬满了锈迹,铁锈的颜色透着一股绿,颜色斑驳。 不过,在剑格,也就是剑茎和剑身中间凸起的那一块挡板,还能看出来有些许纹路。 看过它本来面目的陆言知道,这不是錾刻的工艺,而是通过金银错把金子和玉器镶嵌在里面,是以纹路清晰可见,秀美异常。 一把好剑。 陆言感激宋太傅的慷慨,但同时心中十分不解。 高官厚禄,衣食无忧,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日子过得比很多人都好了,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要寻死啊? 死了一次还不够,还死第二次! 陆言头大,只能点开回放,试图从里面寻找答案。 第三十三章 告老归乡 回放开始了。 模拟器显示屏里展示的,是陆言走后凉王府的情形。 一番兵荒马乱后,凉王府灯火通明,沸反盈天,彻彻底底的闹了起来。 侍卫长受了伤,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追着拿人,而是留下来就地包扎,处理身上的伤口。 这些贴近帝王的侍卫,食厚禄,地位远高于常人,本身就不是谁都有机会当得的,特别是像侍卫长这样的人,都是由颇有分量的世家子弟来担任。 这些世家子弟素来高高在上,吃不得苦,虽然参加训练,但真直面危险的时候少,混日子的时候多。 侍卫长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痛得他龇牙咧嘴,很快就恼羞成怒起来。 左右抓不住陆言,这股火气就朝着另外一个人发出来。 “大人,大人饶命呐大人。”老内侍跪在侍卫长面前,哭得涕泗横流,哀哀戚戚,“小豆子自进府就一直放在我身边教养,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进来这么久连路都记不清,怎么会是刺客呢?” “呵,不是刺客,武艺高强潜伏于此,还说不是刺客?”侍卫长迎头踹了老内侍一脚,冷冷说道。 片刻,他盯着垂垂老矣的老内侍,兀的笑了起来。 “是,他不是刺客,你才是刺客。来人啊,把他抓起来,杀害太傅大人的人在此,不要让他跑了!” 一声令下,本来还在替小豆子求情的老内侍傻了,瞬间忘了哭。 怎么……怎么是他变成了刺客? 他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他怎么会杀人! “大人,冤枉啊大人!”老内侍大惊失色,双腿发软。 他很快就要告老归乡了,怎么忽然生出这种变故来! “冤枉?我才冤枉呢。”侍卫长笑了笑,“太傅大人可是凉王三番五次礼贤下士才请来的大儒,如今不明不白死了,那当然要有个凶手。不是你是凶手,就是我是凶手。否则误了凉王爱贤才的好名声,这责任,谁担得起呢?” “不……不……我就是个做菜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杀。” 噗哧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传来,老内侍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这么死了。 死不瞑目。 回放完毕,屏幕黑了下去。 陆言回过神来,发现被他攥在手中的笔不自觉被摁断了还浑然不知。 该死,真该死! 那个杂碎侍卫长,他怎么敢! 因为抓不到人,找不到凶手,所以就随便找一个弱者顶罪,免去责罚! 这种行径,真是令人作呕! 陆言怒不可遏,气得狠狠一脚踢在床头柜子上,只听“砰”的一声,柜子瞬间四分五裂,可见他力气之大,怒气之盛。 虽然老内侍只是模拟器里一个虚拟的人物,而陆言也不过是一个天外来客,短暂的和他相处,占用了小豆子的身体,但是那种拳拳爱护之心,陆言又怎么能感受不出来? 说是师傅,但那可是亦父亦师的存在! 而且老内侍年事已高,很快就要告老归乡了,哪想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陆言双目赤红,恨不得冲进去锤爆侍卫长的狗头。 只是,现在还不行。 陆言就是陆言,经历这么多次绝境求生之后,心境已经磨练到了一定的境界,愤怒到了极致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模拟器不是现实,一切都可以读档重来。 老内侍这次是死了,但是下次还可以活。 他不会再让老内侍被泼上脏水,背负罪名死去的! 要从长计议。 陆言躺在床上沉思,脑海里想着模拟器回放的事情。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太傅大人是凉王“请”回来的大儒,而且闹得世人皆知,因为太傅死了,会闹得凉王面上很不好看。 也就是说,为了挽回凉王的面子,如果太傅大人依旧暴死,那么势必一定要有个替罪羊来“谋杀”太傅大人,以此表示是“刺客”之过,非凉王之过。 这个人不是陆言,也可以是老内侍,甚至可以是侍卫长。 可以是所有人。 恶心,真恶心。太t m恶心了。恶心得陆言想吐。 陆言躲得过第一天,躲不过第二天,躲得过第二天,躲不过第三天…… 为今之计,要么是劝说太傅大人不要死,要么就想办法彻底远离这一片漩涡。 第一个选择陆言试过了,模拟器给出的评价是,哀莫大于心死,一个心死之人是救不活的。陆言估计,太傅大人最后都一定会死,就是死的方式、死的地点和时间,有所区别罢了。 至于第二个选项…… 只能试试了。 这次的剧情背景看上不难,但实际上是举步维艰,左右为难。 他要想办法延长太傅大人的死亡日期,拖得久一点,不能是一天,也不能是两天,而是至少要等到老内侍告老还乡之后,让他远离这些纷争,陆言再动手。 陆言看着他余下的29个模拟币,点了开始。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勇气、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烟熏火燎的厨房内,老内侍垂着眼看向陆言,看他毫无反应,呆呆怔怔的样子,叹了口气:“小豆子,师傅我很快就要告老归乡了,你如此不着调,连怎么去宋大人居所的路都不知道,叫师傅我如何放心得下?” 一抬头,看到老内侍满脸的皱纹,以及遍布的老人斑,他确实很老了。 陆言内心唏嘘,大声道:“师傅,我已经知道怎么去宋大人那里了,您不用送我,以后我会自己走的!” 老内侍瞪他一眼:“既然知道路,那怎么还不走?” “师傅,我就是想问问您什么时候告老归乡啊?” 老内侍掐指算了算,嘀嘀咕咕:“约莫还有十天吧。” 十天,就以十天为期。 陆言笑了起来:“知道了师傅,徒儿自去了。” 说完,自己拿着托盘离开厨房,走向太傅大人的居所。 往前一路的风雨,他一个人来面对。 第三十四章 某,宋纤 来到宋太傅的门口,被拦住,盘问。 这次,盘问得稍微仔细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侍卫长总感觉这个小内侍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根刺,看得人心头不痛快。 只是当他仔细看去时,又什么都发现不了。 “进去吧。”侍卫长压住心头的疑惑,放行。 陆言一路来到屋内,走到宋太傅身边。 这位耄耋之年的老人如同枯朽的老木,身上已经看不到一丝生机。 身体还活着,但是精神已经死了,所以给人的感觉像一口流深的井,安静得可怕。 “大人,您的面来了。”陆言把饭菜放在他的身前,低声唤道。 “退下吧。”宋太傅依旧双目紧闭,不为所动。 陆言当然没有退下。 成败在此一举,他需得拼尽全力才行。 心中默念着“信服”两个字,告诉自己,他还有“信服”的天赋在身上,陆言才有了点信心。 像宋太傅这种当世大儒,学富五车,才华横溢,绝非常人,想要说服他,难度很高,不亚于打一场仗,一场来往于舌尖的战争。 “我师傅告诉我,这是来自敦煌的面。”陆言自顾摆开筷子,娓娓道来,“叫驴肉黄面。” “蒜末少许,芽菜半把,黄面一碗,驴肉两条,再来一碗高汤,正是敦煌人最爱吃的驴肉黄面。我师傅说,这是他刚学会的菜式,只是不是那里的水和面,做不出来那个家乡味儿。” 宋太傅终于动了动,睁开眼睛。 他先是看了陆言几眼,目光又落在托盘之上,喃喃道:“是……是驴肉黄面。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自是人间美味。” “这是杏皮水?”宋太傅指着另外一碗问道。 “正是。”陆言点头。 一老一少,一问一答。 宋太傅说道:“杏皮水要用李广杏皮来熬制。那是李广将军带到敦煌的杏,别的地方自然做不出来那个味道。” 说起家乡的事情,宋太傅身上的生机似乎回转了一些,目光多了些温润的笑意。 陆言有了些信心,继续道:“我的师傅年事已高,很快就要告老还乡了。他说人这一辈子不管年少时去过什么地方,老了都要落叶归根,人生才有归途。” 宋太傅看向他,沉默不言,不怒不笑,不说话,目光充满了探究。 这个小少年,话语中别有深意,他又怎么听不出来呢? 只不过宋太傅是一个温和宽厚的长者,所以不训斥他,反而一副听他继续讲下去的架势。 陆言继续道:“蝼蚁尚且偷生,我……我只希望,大人不管遇上什么难处,都要熬下去,说不定过些时日也能告老还乡。” 这些话,由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孩子向一个年逾八十的老者说出来,这情形着实太诡异了。 陆言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年纪没什么信服力,但没办法,他只能话疗。 而宋太傅呢? 宋太傅则是呆住了。 他惊诧看向陆言,不明白小小年纪,怎么看出了自己心存死意? “告老还乡?我还能告老还乡?”宋太傅声音颤颤。 “是的。”陆言硬着头皮给他画饼,“生难死易,哪怕是为了回到家乡,也请大人不要轻易放弃。” “为了回到家乡……为了回到家乡……”宋太傅喃喃自语,哆哆嗦嗦,忽然像发了癫一样。 “为了……回到家乡……”说到后面,已然哽咽,再抬起头来,一个八十老者已经流泪满面,泣不成声。 宋太傅泪眼婆娑,想起自己这大半生,声音沙哑道:“某,宋纤,少时离家,隐居酒泉南山下,传道,授业,解惑,讲经明究,研学经典,授业三千人,一心一意为往圣继绝学,转眼竟已过大半人生…… 如今年逾古稀,八十老矣,却被那张祚小儿,连哄带骗,威逼利诱,囚于此地,害我不得志,害我名节不保啊!” 美其名官拜太子太傅,实则雪藏冷待,为了张祚那名不正言顺的王位,博个贤名。 小人啊小人,他宋纤是个读书人,又不是个政客,把他连累至此,何苦来哉! 官拜太傅,非他所求;食厚禄,亦非他所求。 看到案上驴肉黄面,宋纤端起来便是大快朵颐。 只是他手指微颤,拿筷子的手也拿不稳,大口吃面,大碗喝水。 仿佛吃的不是面,喝的不是水,而是最后一点生机。 不是家乡味。 不是那个味道。 这里不是家乡。 他被困在这里,已经整整两年! 真的还能告老还乡吗? 张祚愿意放他走吗? 宋纤请辞无数次,都被驳回。 不仅如此,张祚还“请”了别的学者,别的大儒,继续为他的贤名添砖加瓦。 他实在看不到希望了! 陆言硬着头皮,继续劝说:“宋大人,不,夫子,您的学生们都在等您回去……” 片刻后,宋纤摆摆手:“你有心了,退下吧。” 情绪发泄过后,宋纤看上去稳定了许多。 陆言忐忑,但也只能离开。 他知道,他给宋纤下了一剂猛药,药效到底如何,只能过后再看了。 也许能拖一拖他的死亡,也或许会加速他的死亡。 回去后,陆言一夜未眠,因为宋纤的死就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随时会掉下来,要了他的命。 好在,一夜无事。 无事发生。 第二日,陆言照例是要给他送饭。 陆言松了一口气。 “师傅,今天继续做驴肉黄面和杏皮水吧。”陆言说,“太傅大人喜欢吃。” 老内侍自然是没什么话说的。 又做了一顿驴肉黄面和杏皮水。 这两道菜肴,就是吊着宋纤一条命的神仙药,陆言送过去之后,他又吃完了,精神头比之前好了许多,约莫是陆言给他画的饼又让他找到了支撑的勇气和动力。 为了回到家乡。 接连好几天,都是驴肉黄面和杏皮水,宋纤好像吃不腻一样,每天都吃得光盘。 老内侍告老还乡的日子也临近了。 临走前,他抄了一份方子交给陆言,说:“小豆子,师傅我就要走了,这是驴肉黄面和杏皮水的菜谱,我都交给你了。” 第三十五章 任务 陆言知道,现在这个时代不像后世可以在网上轻而易举查到很多消息,知识垄壁没有被打断,谁家但凡有个传家秘方,都是可以当成宝贝供起来,绝不外传,可以养活子子孙孙的。 老内侍肯把自己的菜谱交给陆言,说明是真心把他当自家人了。 陆言内心复杂,收下菜谱,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送了老内侍一程。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到了城门口,陆言就只能目送老内侍离开了。 一切都如陆言所预料的那样。 如今老内侍走了,不管干什么,都可以放开手脚大胆干了。 临近中午,回到凉王府的陆言把今天的菜肴给宋纤送过去。 陆言不是厨子,哪怕拿到了菜谱也做不出来驴肉黄面和杏皮水,所以今天送过去的饭菜是厨房里其他人做的菜品。 一路上,陆言在祈祷着宋纤能吃得下去,却不想,来到了门口,没能进去。 门口的侍从告诉陆言,太傅大人不见任何人。 陆言错愕,感觉事情有些许怪异,问道:“我与大人一见如故,连我也不见么?” 这些天全是陆言来送菜,侍从认得陆言,闻言叹了口气:“不见。” 侍从小声说:“今日,太傅大人又上疏请辞,被驳回了。” 陆言明白了,点点头只好离开。 回去的陆言揣揣不安,有种非常强烈的直觉,要出事! 按理说,老内侍已经离开,哪怕这次侍卫长再次把脏水泼到陆言身上,他应该也能独善其身,可是陆言一想到另外那个一心想要告老还乡的老人,心头就满是不安。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如此,第四天依旧如此! 此后陆言再没能见到宋纤,当陆言想办法要强闯一探究竟的时候,第五天,宋纤死了。 自绝而死,五天五夜滴米未进,第五天早上,侍从发现他死在房中。 哀莫大于心死,一个心死之人是救不活的。 早已知道结局的陆言此时并不好受。 因为宋纤自绝而死,所以这次没有任何人受到牵连。 除了宋纤,其他人都活了,包括陆言。 只是陆言开始迷茫这次模拟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是为了要让他见证宋纤无可避免的死亡吗? 所以他要做什么呢? 当天傍晚,陆言困惑迷茫时,有个人找到了陆言。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年纪也很大了。 老者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步履蹒跚,眼睛红肿,本来就混浊的老眼看上去更是不甚明亮了。 不过他说起话来,文绉绉的,有条有理,清晰可闻:“小友不必消沉悲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宋纤兄死于自己的道,如此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您是……”陆言没有见过他,但大约能猜测到,对方应该是和宋纤相识,而且身份不低。 “某,郭荷。”老者说。 郭荷! 来到凉王府这么久,陆言对郭荷的名声自然也有所耳闻。 郭荷官拜显职,乃博士祭酒! 陆言瞬间振奋起来。 他知道,像郭荷如此地位的人来找自己,必定有事。 说不定,他这一行的转机要来了。 “大人有事请讲。”陆言道。 郭荷看向陆言的眼中多了些赞赏之色,“宋纤兄和我说,你是个极为聪颖的孩子,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你是个极有慧根的。” “我今日一来,是替宋纤兄传话。” 郭荷说道:“宋纤兄临走前,与我见了一面。他说对不起你的教导,他心存死志,已无法再回到故乡。无颜见你,亦无颜见家人。” “这小老头脾气怎么就这么犟……”陆言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说不出的堵。 “宋大人还有别的话吗?我来这一趟,别的或许做不了,但他若有遗愿,能略尽绵薄之力。” 陆言手握模拟器,知道了宋纤的遗志,总有办法替他达成的。 郭荷重重叹口气,也不知在想什么。本来还算镇定的脸有了哀恸之色。 他忽然站起来,沉声朗道: “臣受生方外,心慕太古。生不存喜,死不悲没。素有遗属,属诸知识,在山投山,临水投水。处泽露形,在人亲土。声闻书疏,勿告我家。今当命终,岂如素愿。” “宋纤兄啊宋纤兄!我来晚一步啊!你何不等等我啊!何不候我一步啊!”郭荷捶胸顿足,大哭起来,刚才绷出来的笑意,此时荡然无存。 活到他这把年纪,于生死一事上已经看得极为超脱。 宋纤的选择,他能理解,也不过分悲愤。只是看到宋纤死前所写的疏文,再思及自己的处境,便忍不住大哭起来。 他如今,和宋纤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甚至连宋纤求死的勇气都没有! 当初若不是被拿刀逼着,以性命相要挟,他又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呢? 郭荷跌坐在地上,大哭:“宋纤兄,你等等我,我这便来找你。生亦何欢,死亦何悲,这世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陆言:“……” 陆言大惊失色,大概能明白郭荷想干什么了。 这些小老头,怎么一个赛一个的想不开! 陆言立即扶住郭荷,正色道:“先生听我一言。” “生命可贵,千万不能说抛就抛啊!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这岂非便宜了对方?好死不如赖活,您先冷静一下!” 本来是来安慰陆言的郭荷此时反倒被陆言安慰了。 他摇摇头,说:“小友,你不知道,人不是畜牲,不可以被关在笼子里。” “我知道,人应该是自由的,但是死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陆言已经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先生,您不可以死,您要继承宋先生的遗志活下去!宋先生以死明志,死得干干净净,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凉王脸上,让他再也遮羞不得,让他无法自欺欺人。宋先生不是白死的!”陆言抓住郭荷哆嗦的手,用力安抚他。 “宋先生在告诉天下人,凉王张祚,竖子当道,他不服!他宁愿一死,也不愿成全凉王的贤名。凉王慌着呢,他的底裤被扒下来了,压根没什么礼贤下士,有的只是强权胁迫!” “先生,您得逃出去。”陆言说,“我会帮助您的。” 第三十六章 豺狼就要来了 “逃……逃出去?”郭荷惊住。 “是的,逃出去。”陆言笑着,明明年少,目光却澄净温和,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既然先生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那不如放手一搏,试一试。” “横竖是一死,死在这个牢笼里,死在回乡的归途上,又有什么分别呢?凉王不把先生当人,先生自然也不用和他讲什么君臣道义。”陆言道。 而郭荷,已然呆住。 这个少年给他打开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一条看上去充满荆棘坎坷的道路。 郭荷看向陆言,却见少年目光坚定,无所顾忌,仿佛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 管他什么王侯将相,管他什么君王强权,统统不重要。 这是何等的气魄,又是何等的力量,郭荷自愧弗如。 郭荷是大儒,既尊师重道,也听天命顺君王,儒家的礼义廉耻仁义道德在教化他,他骨子里是个温顺的人,可如今,他却感觉自己多生了一身反骨,血液沸腾起来。 “好!你说得对!死在这里,还不如死在归乡的路上。”郭荷被陆言说动了,只是又头疼,“只是我该如何逃?” 这可就有得说了。 陆言说:“凉王好面子,我们就拿捏他的面子。宋先生仙逝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如今朝堂上应当有人就此事上奏劝说,先生可以趁此机会请辞。” “先生态度坚决一些,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要向凉王表现出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而我在厨房里干活,平时有出府采买的工作,我会在市井里散布消息,把宋先生仙逝的实情宣扬出去,让民意来倒逼凉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当初请大儒是为了正名,博民心。可当这大儒不仅不能帮他拨乱反正,反而火上浇油时,迫于形势,他就愿意放先生走。” 陆言一通分析,听得郭荷呆了。 这……竟还能如此? 这孩子和凉王素未谋面,也未上过朝堂,却凭着判断,短短几句言语,就隔空和凉王打了几个来回,计划也布置好了。 小小年纪心机谋算竟如此之深! 郭荷是个彻彻底底的读书人,祖上以经学致位。 这一生,不算大富大贵,也曾为了生计发愁,少时家贫,也耕也读,忙时耕种,闲时持卷阅经,日子过得也算自在,但不管日子如何,他都没想过要出仕! 他这辈子,只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讲学布道,教书育人。 于这些权谋之事,那是一概不通。 博士祭酒,说得好听,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太子伴读罢了,且只陪太子一人读书。 他满腹经纶,只想尽传其学,有教无类,不想成为权贵豢养的一只狗! 郭荷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正正经经对陆言鞠了一躬。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小友的教导,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一躬,是谢陆言救命之恩。 见他把话听进去了,陆言才松了口气,知道郭荷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接下去,就是实操。 这一点陆言是完全放心的,郭荷是拿笔杆子的人,请辞书必然写得十分动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陆言要做的,就是配合他,然后把他安安全全,全须全尾送回去。 请辞、散布消息、施加压力…… 一切有条不紊进行。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持续了进十天,终于尘埃落定:凉王同意郭荷的请辞,把他遣返回张掖东山。 郭荷遣人把这个消息带给陆言时,陆言正在厨房里切菜,他顿时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提起心吊起胆来。 到了他该发挥到时候了! 郭荷离开凉王府后,陆言一直暗中观察凉王府的一切:他虽然只是在厨房里打杂,但很多时候厨房恰恰能从侧面反应出很多消息。 聪明的人、敏锐的人,往往能落叶而知秋,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事情的动向。 比如说,人总是要吃饭的。 而吃饭,总是要经由厨房准备的。 大小宴席,干粮咸菜,全都是由厨房经手管理,提前采购。 当陆言注意到,上头派发了指令,让厨师们准备易保存的行军类干粮时,陆言就知道,凉王开始动作了。 如今并非战乱之际,不需要行军,这些干粮是给另外一些人准备的。 而且这些干粮的分量不多,仔细算来,也就够十人五天的分量,正好够这几人来一次短途的出行。 郭荷动身前往张掖,如今出了城,老人怕颠簸,怕是没走多远。 要是此时郭荷在路上遇见“沙匪”身亡,一切可就和凉王半点没有关系了。 陆言知道,凉王没有容人之度,心眼小得很,便决定要送郭荷最后一程。 这些天来,陆言已经把厨房的布局和人员摸了个透彻,趁着厨师不注意,往干粮里放了巴豆粉,让他们拉个痛快! 再偷偷潜入马厩,偷了马,拿了武器,趁着夜色掩护,离开了凉王府。 没有后顾之忧,陆言雁过拔毛,顺手牵羊,十分快乐。 一路疾驰出城,顺着郭荷的路径,快马加鞭尾随在他们身后。 约莫过了一天一夜,陆言追上他们了。 郭荷到哪儿都不忘他的经、他的竹简,马车载了满满一车,速度慢得可怕。他身边还跟着迎来的学生和书童,共有十来人。 陆言赶到的时候,远远看见郭荷坐在路边的一颗青岩石上,手里拿着竹简,正在温声讲孔子的典故。 他的声音绵长温和,有着老者的宽厚,也有智者的温良。 岩下围着他的学生,听得入迷,没人注意陆言的马蹄声,耳中只有师父的讲学声。 陆言笑了笑,看着夕阳把郭荷的身影拉得老长,余晖打在他的身上落下一层剪影,衬得老者的身形十分伟岸。 先生回到了课堂,又可以传道授业了。 陆言又纵马往回退了五里,离郭荷他们又更远一些。 再远一点。 免得接下来的厮杀声和血腥味,让课堂不再安静。 夜很快就深了,豺狼也要来了。 第三十七章 必死的觉悟 天黑了。 夜凉如水。 陆言生了火,坐在路边烤馍吃。 噼叭噼叭,火焰跳响的声音十分悦耳,麦子焦香的味道也逐渐弥漫开来。 如果不是有一场厮杀即将到来,这边塞夜色,星空低垂,山峰绵延,倒还真是一副好景色。 难怪在后世,这里的夜景也是十分有名的,辽阔的天空和夜景,让人看一眼心就静了。 吃完了饭,陆言估摸着对方吃了掺有巴豆的干粮,现在应该是在拉肚子。 他找来两块大石头,绑上绊马索,然后就地等着。 一杆长枪,一把长剑,一身挡风沙的斗篷,这就是他全部的装备。 不多,但足以让他千里走单骑,一人站在这儿等待。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了。 忽的,马匹嘶鸣声顿起,本来富有规律的马蹄声一顿,接着烟尘四起,只听“扑通”一声,连人带马被绊马索搬到,狠狠摔在地上。 陆言招呼也不打一声,拿起长枪一跃而起,一枪狠狠贯穿一人的喉咙,一剑一劈,取了一人的首级。 转眼间见了血,两人丧命。 侍卫长意识到了危险,立即弃马从地上跳起来,大喝道:“谁?胆敢拦路妨碍公务?!” 一听这声音,陆言就笑了。 老熟人,侍卫长。 正好,全凑一块,那就把往前的账一块儿算算,今天做个了结。 “是你爷爷我!”陆言笑着认了个孙子。 “是你——你——”侍卫长面色铁青,因为过于震惊,导致他忘记反驳陆言的话,倒好像是真在认爷爷了。 是他,是那个奇怪的小内侍。 侍卫长从未把他放在眼里,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他拔刀相向,还一开始就折损了两人。 “竟然是你!妨碍公务,你想死?”侍卫长阴测测的说,如果眼神能杀人,此时早已用目光把陆言大卸八块了。 陆言笑了笑,不再搭话,而是用行动回答他,先发制人,攻击。 从陆言出城开始,他就没想活着回去。 又或者说,他每次“活着”,都是在想着怎么“死”去,怎么死得轰轰烈烈,怎么死得其所。所以一旦决定好了,陆言就是一把出鞘的剑,不见血,不回鞘,非得要拼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性格。 而他的“勇气”也让他不管遇到什么的敌人,也永不退缩! 而侍卫长他们,很显然没有这样必死的觉悟。 长剑一挥,衣袂翻飞,陆言转眼旋至侍卫长跟前,一招仙人指路,剑锋斜挑,角度刁钻,差点把侍卫长送走。 侍卫长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应招,但显得十分吃力。 一来是,他们在路上吃坏了肚子,几个壮汉拉的天昏地暗;二来是,陆言灵巧得要命,就像泥鳅滑不溜啾! 他仿佛是提前预知了他们所有进攻的方法和配合,每次总是先侍卫长一步破局,然后攻击。 一进一退,一攻一守。 八个人围着陆言,居然半分都讨不到好处! 时间一长,侍卫长忍不住面色发青发绿,内心焦灼起来。 久攻不下,双方僵持着,到最后居然是侍卫长这边的八个人体力先出了问题! 没办法,好汉不顶三泡屎,他们之前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陆言看见他们的包围露出了破绽,有个人腿都打哆嗦了,手中的长枪也没拿稳,立即瞄准时机,冲上去。 手一挥就是一颗脑袋落地。 “啊!!!”其他人又惊又怕,被陆言这狠戾的作风吓得胆寒。 明明只有十三十四岁的年纪,怎么像个地狱里来的活阎王! 他们并不知道,陆言曾经在沙漠里生死一线,历经你死我亡的战场,当然不是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酒囊饭袋比得了的。 一剑,挑破对方的喉咙。 血淌了满地。 还剩下六个人。 陆言也见了血,但问题不大,他反而笑了起来。 伤得越重,他胜算越大,他还怕绝地反击没机会使出来呢。 武功是杀人技,轮单打独斗,侍卫长这边的人没一个是陆言的对手。 如今他们的人员一个个消减,加上被陆言的作风吓到了,士气落了下风,胜负只是时间问题了。 陆言摸了脸上的一把血,继续。 噼叭,噼叭。 火堆的火焰拔高,跳跃的轻响更急促了。 鲜血洒落,染红了柴火,染红了尘沙,很快空气中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火焰渐渐小了,被红色的液体熄灭了。 还剩下三个人,陆言激活了“绝地反击”。 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下。 不能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也不能让他们继续前行。 陆言发了狠,拼尽了力量,顶着身体上的痛苦,最后抓住了躲在其他人身后偷生的侍卫长。 侍卫长已经吓得两股颤颤,目光呆滞。 疯了……这个人疯了……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却越战越勇! 侍卫长想跑,却被陆言堵住了去路。 他手里的长剑已经泛满红光,凝固的鲜血叠了一层又一层。 顺着长剑,侍卫长视线往上,看到了一张修罗一样的脸,一个如同杀人机器的人! “砍下你的头颅!”陆言低吼一声,侍卫长的视线从此定格,世间万事和他再也没有关系。 “师傅,我也算给你‘报仇’了。”陆言心想。 陆言也是累极了。 解决了后顾之忧,也瘫在地上,安安静静呆着,仿佛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现在虽还没死,但和一具尸体也没多大区别了。 身上流血的伤口他也不去管,任凭血液静静流淌,甚至还有闲情估计他还能活多久,什么时候休克,什么时候死亡。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探索进度+5%】 【模拟结局:您已死亡,但郭荷因此逃生,安全回到张掖,给河西子弟留下希望的火种】 【模拟评价:您真的好残暴,他们都被你吓坏了,说好的要智取呢?】 【本次模拟奖励:模拟币+30】 【本次文物奖励:《论语》宋纤注释版、《晋书》郭荷篇、驴肉黄面菜谱、杏皮水菜谱】 【您已解锁天赋:“师者”;说明:三人行,必有我师,佩戴此天赋可以使您的学习能力+50%】 第三十八章 天底下最好的老板 尝试了花样作死的陆言再次醒来时,正躺在他的床上。 身上已经没有了伤痛,但那种濒临死亡的气息犹存。 缓了好一会儿,陆言才恢复气力。 坐起身来,看到模拟器上那一长串的结果,陆言长舒一口 这一趟虽然冒险,但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虽然文物奖励不多,但好歹解锁了一个天赋,而且陆言有种预感,这个“师者”天赋,会很有用! 学习能力+50%是属性加成,这就意味着,以后不管他身处什么样陌生的环境里,融入的速度都会很快,大大降低他生存的风险。 菜谱,也就是老内侍送给陆言的礼物,也带回来了。 至于文物,虽然看上去并不精美,但陆言知道,有文字记载的文物研究价值是非常宝贵的。 《论语》陆言学过,但宋纤注释版的没有学过,在他那个时代,也有《晋书》。 当陆言上网查询一番,发现在这个世界里,一些古籍散佚,并没有完整的流传下来时,陆言就明白了这两件文物的价值。 其珍贵程度,远远超乎其他的艺术品和手工艺品! 文字传承历史和文化,而文字除了刻在石碑上,其他作为载体又极难保存,所以直接的文字记载极难得。 古时候有藏书一说,书籍那是无价之宝,拿到了孤本都是束之高阁,要供起来的! 陆言激动起来。 他根本不敢去翻动这两本已经泛黄,随时有可能散掉的书籍。 害怕他动作一大,就会把文物弄坏。 思来想去,陆言决定上交给国家。 书籍这种文物,最有价值的就是其记载价值,交给专家来研究最好不过的了。 决定了之后,陆言就小心翼翼把它们收起来,打算找时间就再去一趟历史研究院捐赠。 而这一次因为博物馆已经起死回生,卖票卖了不少钱,陆言决定求名不求财,不要钱了。 人就是这样,仓廪足而知礼节,口袋里有钱之后,就开始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陆言也不例外。 把《论语》和《晋书》收起来之后,陆言把余下两张菜谱攥在手里。 和其他两本书籍文物不同,菜谱就是普普通通的菜谱,唯一不同的是,为了兼顾其保存,模拟器把纸换成了羊皮。 这两个是可以放在博物馆里展览的,但观赏性好像也不太大。 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让现在的人知道以前的人吃什么东西。 可是陆言依稀记得,驴肉黄面和杏皮水,他去敦煌旅游的时候好像吃过,这应该不是什么稀罕物吧? 等等。 等等等。 陆言愣了一下。 他怎么又忘了,这里是蓝星,不是地球! 地球有的东西,蓝星不一定有。地球没有失传的东西,蓝星不一定也没有失传! 心中存了这个念头,陆言又上网查找一番,果然没有找到关于驴肉黄面和杏皮水的任何消息——这两道菜在蓝星上,居然是不存在的!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陆言心中狂喜,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商业蓝图设想。 就像以前逛博物馆时,都可以买纪念品和周边一样,上次周年庆展览的时候,不少游客问起有没有周边卖。 然而当时的博物馆规模甚小,还支撑不起下游商业线,所以生产周边的事情,陆言记在心上,但暂时无法实施。毕竟想要找一个厂商合作,设计周边再生产,成本过高,陆言暂时不想承担这个风险。 但美食可就不一样了。 一则美食复刻出来的难度很低,基本上找个有经验的厨师一看菜谱,就能复刻个七七八八;二则美食不愁销路。陆言相信,不管是蓝星还是地球,所有人都是大吃货,看到吃的就走不动步。 如果在博物馆附近专门联动一家美食店,复刻古人吃的东西,当游客走累了,又正好看到美食,害怕他们不消费吗? 要知道,驴肉黄面和杏皮水在这里可是失传了的! 光是这个噱头,就已经不愁销路了。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个稳定靠谱的合作伙伴。 陆言连夜做了一份商业计划书,把接下去要做的事情都安排了一遍这才睡去。 第二日,陆言来到博物馆,在展览出口处,划出来一个五米见方的小空地,打算找人来搭建一个小摊,就卖驴肉黄面和杏皮水。 今天客流量相对较少,杨楚楚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勉强够用,看见陆言,杨楚楚立即冲上来,关于淑女的美好品德和三好员工的优秀品质通通不见了。 杨楚楚十分彪悍的插着腰,生气道:“老板,你要是再不找个人来帮我分担劳动,这活我是真干不下去了!” 杨楚楚恨呐! 当初只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么咸鱼,也是有点点用处的,所以让表弟帮忙打个广告,哪想效果竟然如此之好。 博物馆生意好,当然是好事,也间接证明了她的劳动价值。就是太好了,她不能咸鱼了,还得加班。 她真太太难了吧! 老板再帅,也是个吸血鬼,资本家。 她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被帅气闪了腰,瞎了眼。 怎么就做出了违背阶级的决定,真心实意帮老板打工呢? 她应该坚持咸鱼到底的。 陆言安抚她:“楚楚啊,你别着急,我这不是已经在找了吗?你放心,好好干。等新的人进来了,我就让你当领事长,给你升职,给你加薪。到时候,你要好好带小弟啊,好歹也是个管事了。” 听了这话,杨楚楚瞬间又感觉老板的帅气值回来了一点点。 但紧接着又感觉不对。 这话儿,听着怎么那么像画饼呢? 不会吧不会吧,老板不会真的沾染上那些恶习,不仅开始让她狼性文化,还让她画饼充饥吧? 杨楚楚瞬间变了脸色,感觉自己掉进了狼窟,正想义正辞严为自己争取权益时,陆言拿起手机,放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说:“你瞧,说曹操曹操到,应聘者给我打电话来了。” 说着,接电话去了。 杨楚楚:“……” 好险,幸好没说出来,不然当面骂老板,老板这个月一定不给她发工资和奖金了吧? 呜呜呜老板对不起,你还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 第三十九章 国潮风 “喂,您好,这里是陆氏博物馆。”陆言接通了电话,开始电话面试。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您好,我在人才招聘网上看到博物馆的招聘启事,所以想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招聘启事刚挂出去没多久就迎来应聘者,陆言大感满意。 刚才和杨楚楚了解过,这个月卖票的钱,已经将近十万了,博物馆经济状况已经不是捉襟见肘,所以再加一个员工对陆言来说,完全负担得起。 不过招聘启事上写的是兼职,就是不知道对方是要全职还是要兼职。 如果兼职的话,大概只能周末的时候来上班,作为老板的支出是要少一些,但同时增加了不确定的风险。 两相权衡之下,陆言宁愿多花一些钱让对方全职,以此节省他的时间成本,余下的精力能去做别的事情。 短短一两天时间,陆言的思想就变了,之前明明还想做个周扒皮来着。 “我们这边确实在招聘引导员,需要一定的文史基础,同时需要随机应对,对历史感兴趣。不知道您是想全职还是兼职呢?” “兼职。”对方说。 陆言瞬间大感无趣,把杨楚楚的联系方式给应聘者:“你去找我们博物馆的hr面试吧,她比我更专业。“ 说着陆言就挂掉了电话。 回过头,对杨楚楚说:“楚楚,一会儿有个面试者会给你打电话,你好好了解一下啊。毕竟是你未来的小弟,我就把挑选的权利留给你了。” 杨楚楚高兴坏了,并没有意识到,她只拿了一份工资,但又干了hr的活,反而觉得老板给她放权,老板真好。 “知道了老板!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杨楚楚又问:“对了老板,薪资待遇你还没说呢。” “兼职一天150,不包食宿,没有五险一金。全职让她和我谈。” 交代完应聘的事情,陆言就走了。 接下去,他还要去把两道菜的商标给注册下来,占个先机,免得日后吃官司扯皮,为他人作嫁衣裳。 陆言办事周全,走了一步就要想后面的十步,心思早已在一次次死亡之下,变得比之前缜密不知多少。 跑了工商局,等结果大概需要一个星期左右,接下去的流程就是急也急不来的了。 而挑选合作伙伴更是重中之重,同样也轻率不得。 陆言需要好好筛选决定。 目前来看,他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挑选已经有规模有口碑的现有商家合作,这样做的好处是品控问题得到保证,上游下游不需要操心太多,基本上就等着分红赚钱就行。 但也有坏处。 比如说,对方店大欺客,再比如说,陆言可能需要交一笔高昂的费用;再再比如说,这驴肉黄面和杏皮水的配方最后可能变成对方的。毕竟食谱可没有版权,陆言的权益不太能得到保证。 如果最后扯皮撕逼,对方拿着陆言打出来的名气和口碑,另起炉灶,陆言拿他们毫无办法,打官司也打不赢。 个人和资本对抗是没有胜算的。 陆言只是个小老板,不是资本,风险自然也大。 另外一个选择,则是找一个有手艺但没有身价需要打工求生的人来给陆言打工。 这样一来,打工人就只是打工人,哪怕他薅去了菜谱,损失于陆言而言,也是不大的。因为个人能造成的影响有限,陆言的生意也不会受到影响。 总体来说,陆言更偏向于后面这个办法,但实操难度反而比上面一个选择要大得多。 毕竟上面加盟最多拿钱就行,后面这个,让陆言上哪儿找一个有手艺还老实本分,愿意打工的人呢? 难,实在难。 陆言想要在下次换上新的主题展览之时,想要把面馆也给开上,时间瞬间变得紧迫了起来。 犹豫再三,陆言决定在博物馆附近考察一番,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发掘的人脉。 博物馆附近是有一条小吃街的,以前也曾经繁华过,热闹过,不过现在随着城市中心建设的转移,也逐渐变得门庭冷清,人声不在。 要说客流量,那就和以前的博物馆游客一个待遇,大哥不说二哥,一样差。 至于要怎么知道老板的手艺和为人,道理和行动十分简单,把这条街上的面馆全吃过去一遍就行了。 这样的做法不仅能尝出来老板的手艺,还能尝出材料的好坏,看一看对方的为人底线如何。 如果有合适的,就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对方和陆言一起红红火火搞事业。 陆言想得也很简单,如果挖不动老板,就挖师傅,挖伙计。 一般来说,诱之以高薪,就没有挖不动的墙角。 陆言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吃得快吐出来了,终于让他吃到一家味道还算不错的面馆。 老板的手艺很好,面条劲道十足,汤汁给料也算实诚,吃起来算是这条街上最好的了。 这是一家夫妻店,夫妻两人人到中年的模样,看上去苍老而疲劳。 一询问才知道,夫妻两人是从外地过来开店的。 夫妻两人勤劳肯干,为人做事也踏实,一开始开店还能挣着些钱,把钱往家里寄,给上学的几个孩子生活费,供养父母。 但是渐渐的,材料物料都涨价,还有房租像坐了火箭一样,嗖嗖的涨,夫妻两人的面也涨价,但这一涨价之后,本来客流就不多的店,就更少有人来了。 毕竟来这里消费的人,图的就是个实惠。 他们又不敢多在用料的源头上克扣敷衍,这店就入不敷出,逐渐开不下去了。 陆言来得正巧,这家面馆,下个月就要关门大吉,夫妻两人打算回家种地算了,也免得提心吊胆的,总害怕倒闭。 夫妻两人唉声叹气,因为没有客人,清闲,所以也乐得和陆言唠嗑,诉一诉苦水。 听完后,陆言一颗心就动了起来,暗想人果然就是要多做好事,这不,正愁没有手艺,资源就自动送上门来了吗? “是这样的。”陆言放下筷子,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和善一些,因为经常佩戴“信服”天赋,让陆言对于怎么说话能取信于人更得心应手。 “我最近想开一家面馆,正好缺一个做面的师傅和一个洗碗打杂的员工,我看你们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工作一天都不能断。不如这样,你们先去我那里打几个月的工看看?” 陆言眯了眯眼,心里已经算好了一笔账,笑着说:“我不仅包食宿,还包五险一金,也算给你们一个保障,比你们单干要稳定得多了,还不用承担房租这么辛苦。” 夫妻两人一听,顿时瞠目结舌。 他们只听说过自己出去找工作的,没听说过老板找上门来的,他不会是骗子吧? 陆言仿佛看破了他们的困惑,笑着说:“我是陆氏博物馆的馆长,你们或许知道,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你们有空可以过去看看,我家博物馆很不错的,每天都有客人,在里面卖面要比外边更贵,也更稳定。” 说完,陆言就离开了。 上赶着不是买卖,他知道这个道理。 路和信息已经给他们留下了,一对已经走投无路的夫妻,但凡还想继续在城市里留下去,就必定要思变。 面对陆言抛出的橄榄枝,只要不是个蠢的,就不会拒绝。 陆言所料果然没有出错。 三天之后,这对夫妻果然来博物馆了! 既然肯来,那事情就成了一半,到时候先和他们签一个劳动合同,让对方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跑路,余下的事情再慢慢筹谋。 陆言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从文化到生活,他会让国潮风吹遍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第四十章 郭瑀 次日,杨楚楚兴高采烈和陆言说,博物馆的新员工已经招上了,对方是g大的学生,艺术系学舞蹈的学生,明天就能过来上班。 陆言没什么意见,只是个兼职而已,人是杨楚楚在带,她满意就行,不合格就随时换掉。 除此之外,面馆店的夫妻两人也表示可以过来上班。 等他们那边拾掇拾掇就能过来,让陆言宽限一些时间。 就这样,陆氏博物馆的草台班子算是搭建起来了。 人不多,但各司其职,勉强够用。 而陆言说好了要包食宿,接下去还得给夫妻两人找一个睡觉的地方。 好在人也不多,还是夫妻,正好仓库旁边的一间小矮屋就能打发,先应付着过,以后要扩大规模了,再租员工宿舍,争取从草台班子变成正规军。 琐事都解决了之后,陆言就有心力去肝文物了。 上次的副本还没通关呢。 冒死把郭荷送走,探索进度也只是+5%,接下去还有得肝。 【您现有天赋:信服、勇气、师者、绝地求生、与子同袍】 【您现有模拟币:57】 【您现有技能:初级剑术】 【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25%】 打开模拟器面板,只有这三行消息。 每次进入模拟器只能佩戴五个天赋,现在陆言解锁的天赋已经有五个了,等下次再来其他的天赋,在佩戴天赋一事上,就要有取有舍,根据剧情需求,做一些必要的舍弃】 57个模拟币进商城一趟还不够塞牙缝的,陆言没有进商城消费,而是直接开始模拟。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勇气、师者、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又是熟悉的晕眩感,再次睁眼,陆言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风景优美的山谷里。 这里依山傍水,流水绕着青山,有蝉鸣,有鸟叫,还有陆言与另外一个行人——陆言的手还被对方牵在手里。 陆言比较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身高,瞬间了然。 好麻,越长越矮了。 上次好歹还是个十三十四岁的小少年,这次直接是七八岁的幼童了。 身边牵着他手的这个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但通体洁净,相貌堂堂,有几分气度。 “这次去了学堂听先生讲学,可万万不能顽皮耍闹,不上进,不学好,知道吗?” 陆言还能怎么说呢,当然说好了。 一路走来,都风平浪静,但陆言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上次的经验告诉他,开局越是风平浪静,挨锤就可能越狠。 牵着陆言手的人又继续絮絮叨叨,说道:“我与你阿娘辛辛苦苦,好容易才让先生首肯,把你送进学堂来。不求你出人头地,但求懂学识,明事理,辩是非,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他的手心有老茧,握着陆言的手,让他感觉到了鼓励和安心。 陆言对他的身份也有了猜测,点点头说道:“知道了爹,我会努力的。” 看来,这是一段求学的路程。 这条路会通向哪里呢? 一路花鸟虫鸣,草长莺飞,宛如穿过童话世界一样,陆言随着父亲越走越深入,从早上走到中午,终于来到山谷的最深处。 在这里,也终于有了人烟。 而陆言担心的暗杀刺杀,也始终都没有出现。 希望是他神经紧张了。 要真有暗杀之类的剧情,以他现在的身板,就是有绝世武功也难办。 “这里,就是临松薤谷的学堂了!”看到前面耸立的木屋,陆父展颜一笑,松了一口气。 门口有扫洒的门童,看见陆言父子,问明来意,知道是来求学之后,就带父子二人走进堂内。 书屋占地宽广,堂内设立成讲堂的模样,四周垂下竹帘做的帷幕,层层叠叠。书案摆开,后面坐着束冠广袖的学生,中间则是正在讲学的夫子。 人没进去,站在门口,就听见传来朗朗读书声。 陆言和父亲在一旁站定,并未进去打扰他们,而是静默等待夫子有空。 等学生们念完书之后,夫子问了一声,谁还有疑惑。 四下静默,夫子才走了出来,接见陆言父子。 来到偏厅,待客的地方,这里离学堂稍微远了一些,读书声逐渐听不见了。 “陆言是吧?”夫子笑问了一句。 夫子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身上有读书人特有的温润清朗,说起话来,十分温厚敦和的模样。 “是,上次来过的。”陆父有些拘谨起来,就连身板都不自觉挺得更直了,“我和他娘商量了一下,孩子年纪大了,想送过来让先生教化读书,多识几个字,能明事理,辩是非,就算不错的了。” 陆言完全插不上话来。 一来是他现在观测到的信息十分有限;二来长者说话他一个晚辈不好插嘴,就只能在旁边安安静静做个木头人。 “可开过蒙,读过书?”夫子又笑着问。 “在村子里和教书先生读过,识几个字,也算开蒙了的。”陆父拽了陆言一眼,用眼神暗示他,“先生有问,怎的像个木头,不答话?” 陆言想了想,便回道:“回先生的话,读过《论语》,认识些字。” 因刚才讲堂上,挂着的就是孔子像,所以这么答话,总归是没有错的。 夫子听了,考教了陆言一番功课,让他背诵一些来。 这可难不倒陆言。 虽然现在这个身体只有七八岁,但他本体可是上完义务教育,正儿八经上完大学的人,背个《论语》能难得倒他? 当下便背了起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 一鼓作气背诵好几条子曰,夫子点点头,说道:“不错,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小小年纪,能读如此之多的字,已经算是向学了。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好好学习。” 陆父大喜,忙要跪下,被夫子制止了。 倒是陆言,被父亲摁住:“逆子,还不跪下拜谢恩师?先生可是咱们河西有名的大儒,他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大儒? 谁啊? 有郭荷那么大吗? 陆言糊里糊涂拜了师。 此时,听见师父呵呵笑道:“不必如此,不过世人抬爱谬称罢了。我郭瑀不过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罢了,如何担得起如此大名?” 第四十一章 羞与为伍 陆言就这样留了下来。 他爹走了,留下陪伴陆言的,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以及学习用具。 束修之礼,也就是学费已经交给先生了。 陆言就这样成为临松薤谷学堂里的一名学生。 剧情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陆言感觉这波,可能要把他头都锤没了。 一直安静,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新人入学,自然是引起一番注意。 学堂里的师兄们下课之后,和陆言年纪相仿的学生们,都来找陆言探探虚实来了。 这些人大部分是十来岁的年纪,半大不小的脸庞,年轻且稚嫩。 只有陆言,最小,七八岁,还是个幼童。 其他人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暗想着,这么小点年纪就来找先生读书,应该是个神童吧? 其中一个眼睛和脸都圆圆的小胖子走上前来,询问道:“在下严仲松,敢问师弟姓甚名谁?“ 不过十来岁出头的年纪,文绉绉的,毕竟读书人,很讲规矩的样子。 陆言学着他的样子,还了一礼,说道:“在下陆言,请师兄多多关照。” 严仲松看他好像呆头呆脑的,又被陆言一声“师兄”哄得晕晕乎乎的,瞬间气焰高傲了几分,“这是自然,只要你虚心向学,我们当然可以和谐共处。” 接着,又问:“我看你小小年纪,不知都读过什么书?” “《论语》” 严仲松眼中关于对神童的向往幻灭了几分:“《论语》?谁不曾读过《论语》?还有呢?” 陆言想了想,回道:“还读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这些都是古代开蒙必学的读物,这样回答应该没有错吧? 却不想,此话一出,对面的小胖子懵了,一副不知道陆言在说什么的样子。 身后的师兄们也在低声私语。 “《三字经》是什么书?难不成是失传已久的孤本?” “《百家姓》我也不曾听说过。” “《千字文》顾名思义,大致能猜得出来一些,就是也不曾读过。”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起,陆言暗道糟糕。 他只知道《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是古代开蒙读物,却不知道是什么时代被写出来的。 现在看来,这三本书还没被人写出来。其他人自然并不知道。 不过问题不大。 陆言稳如老狗,一点不露怯,不仅理直气壮,反而还气定神闲,最后搞得师兄们都开始怀疑自己起来。 严仲松犹豫了片刻,请教道:“师弟能否让我看看,你读的都是什么书?” 说着,已经有人摆开笔墨纸砚,等待陆言赐教了。 看看,看看什么叫做学术氛围浓厚。 这一群小萝卜头,真是过于好学了。 陆言笑了笑,拿起笔来,写下了《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洋洋洒洒,写了一通,写满了一张纸。 当兵的时候,百夫长教过陆言毛笔字,是以他的字写起来还有模有样,手腕苍劲有力,很有风骨。 就是…… 严仲松拿起纸张一看,一脸震惊的表情:“你这……你这字,怎么缺胳膊少腿的?!” 陆言:“……”下意识写成简体的了! “读书人怎么能写出这么多错字!”严仲松感觉受到了欺骗,一脸受伤,“真是羞与为伍!” 说着,跑了。 “……”装逼失败,被打成学渣的陆言默然。 正当陆言想要找回场子的时候,有人出声打断了这一场闹剧。 “我来带你去住宿的地方。”一个年长的男子说。 他是大师兄,他一来,其他人就散了,怕被揪住罚抄书,讲纪律。 师兄带陆言来到他的学舍里,说:“这里就是你日后休息起居的地方。” 蜘蛛爬满屋檐,土墙龟裂的痕迹也颇有韵味,因为常年没有人住,所以散发出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作为年纪最长,入学最早的人,大师兄平日里不仅要跟师父学习功课,还要帮忙统筹学堂的诸多事宜。 新入学的学子杂事琐事,起居吃饭,上学放学,一应事务,都是由大师兄来引导辅助,帮助师弟们完成学业第一课。 比如分配学舍,安排学生事务,都是由大师兄来决策的,他算这里的半个管家。 大师兄并非故意针对陆言,才给他安排了这么一间宿舍,实在是没有别的地方了,而这个宿舍正巧是被其他人挑剩下的,亦只能留给陆言了。 条件是不好,大师兄也知道,若是陆言就此发飙不干,也尽早向师父言明,让陆言早点下山去。 寒窗苦读十几载,区区这点苦都吃不得,那还读什么书?还是尽早离去,免得浪费家里的钱财还一事无成。 师兄不动声色观察陆言的神情,发现陆言—— 开心的笑了起来?!! 陆言收回打量的目光,问道:“师兄,这间学舍只有我一个人住吗?” “是的。” 太好了! 开学就是一人间,帝王般的尊贵待遇。放在后世,想一个人住还得多交钱呢! 至于条件不好? 这算啥? 陆言在边疆垦过屯,当过兵,种过田,当时被当成沙匪掳回去时,别说一间房子,能有一个帐篷就不错了! 而简陋的帐篷,还要和其他人分享的。 几个大老爷们躺在一起,劳作一天,满身汗臭味儿飘来,那味儿别说多冲了。有时候,脏的陆言没地下脚。 那场景,陆言连回忆都不想。 和之前的艰苦比起来,现在的条件简直就像天堂了。 大师兄暗暗点头,对陆言的心态有了判断,接着又说:“切记,不管寒来暑往,每日都要在五更天去往学堂读书,迟到、早退,必定严惩不贷!” “知道了,大师兄。”校规校纪嘛,这个简单,陆言遵纪守法,一点小问题而已。 大师兄点头,说道:“你这宿舍过于简陋杂乱,我找个人来帮你收拾,明日起,就要去学堂读书,不可迟到。” 陆言笑了:“师兄,我可以自己选人吗?” “哦?你有相熟的师兄?” “有,严仲松。”陆言说道,“让他来帮忙吧,我们关系可好了。” 大师兄犹豫片刻,点头:“好吧。” 嘿嘿,小胖子,让师弟来教你,排挤孤立新同学,是万万不可取的! 第四十二章 成为神童 于是,严仲松同学就这样被提溜来给陆言打扫卫生了。 严仲松乐意吗? 那当然是不乐意的了。 特别是被大师兄告知,自个儿之所以来到这里搞卫生是陆言主动要求的之后,严仲松就感觉陆言那张纯良无辜的脸着实丑恶,令人厌恶,令人作呕! 严仲松气呼呼的,但那又怎么样呢? 哪怕他觉得陆言那张脸背后全是奸笑,依旧不得不捏着鼻子,拎着扫把,带着竹篓来给陆言打扫卫生。 毕竟他也不敢违抗大师兄的命令。 陆言一脸乖巧,仗着年纪小,得了便宜还卖乖,假装没看见严仲松要杀人的眼神,无辜道:“那就拜托师兄了。” 严仲松重重哼了一声,然后开始干活了。 他才不要让这个小屁孩看笑话呢! 屋子很大,污垢很多,灰尘也很厚。 严仲松想得很好,他的本意是要好好完成工作,然后跑去大师兄面前邀功,再贬低一下陆言的小人行径。 可哪想,工作从开始到结束,都不用一炷香的功夫,严仲松就累得不行了。 而此时,屋子打扫了没到一半。 严仲松瘫在门槛上,感觉这儿也痛,那儿也痛,胳膊和腿就没一处是好的。 怎么打个扫,会这么累人呢! 他年纪比陆言大,都这么累人,那个小屁孩现在指不定呼天抢地,垂头痛哭吧? 当严仲松把目光投向陆言时,却发现那个四肢短小的小师弟,居然认认真真打扫,干活干得十分认真! ……心下有一丝丝惭愧,严仲松为了给自己的偷懒找个借口,便试图说服陆言,大声说:“大丈夫来此读书,应当是为了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是为了做这些琐事的!这个活我不干了,你爱干就干。” 说着,把扫帚一扔,果真是不干了。 陆言瞥他一眼,暗暗冷笑,并不搭理。 他只是想着要给小胖子一顿修理,并不是真的指望严仲松真能给他收拾好。 看严仲松那体型就知道了,能在物资匮乏的古代长成这种圆圆胖胖的样子,家底必定丰厚,一看就没吃过苦,干过活。 在这里求学的人,除了像陆言这种出身耕读之家的,还有不少世家子弟。 陆言对严仲松的身份早有预料。 当下,陆言也不指责他,因为没有用。他只是安安静静继续打扫,还说了一句话:“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本来洋洋自得,窃喜自己得到偷懒机会的严仲松忽然脸色一变。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是啊,他是怀抱大志来到这儿请先生授学,他是想成就一番功名,想成一番伟业,想要切切实实的做点实事的。 他志在天下,不在山谷,以后是要出世入世的。 偏偏就这么一间小屋子,就让他败下阵来,还谈什么雄才大略,谈什么家国天下? 羞死人也。 严仲松短短时间内,已经完成了自我反省的思想斗争,一张脸臊得面红耳赤。 再看向陆言那小身板时,目中少了轻视,多了敬佩。 先生教他们,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同学之间也不以年龄论长幼,只以学识论大小。 这陆言虽然年纪轻轻,却能说出如此富有智慧的话来,想来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严仲松对陆言没那么生气了,轻轻哼了一声,随后捡起扔掉的扫帚,继续扫地。 宿舍打扫干净,花了不少时间,就连陆言都感觉疲累,更别说严仲松,他更是累得满头大汗。 令陆言感到奇怪的是,这小胖子不知脑袋瓜里想了什么,居然一声不吭全程坚持下来,让陆言暗叹不已。 老老实实被一顿劳动教育之后的严仲松不仅没有对陆言恶语相向,反而看到陆言的行李单薄,只有几件衣服,书籍都没几本时,很慷慨的抱来自己的书,分享给陆言。 “这是我最近读的书,你先好好看看,师父治学严谨,课堂上经常提问。你虽是新来的,可若是一句都答不上来,是要挨尺戒的。” 陆言诧异,不知道这娃子怎么忽然之间变得这么好相处了。 不过对于送上门来的善意,陆言是不会拒绝的。 他是来这里当学生的,又不是来结仇的,自然是万分欢喜收下严仲松的礼物,“先谢过师兄了。” 见陆言收下他的书,严仲松才松了一口气,单方面觉得自己跟师弟搞好了关系,又是哥俩好了。 当夜,陆言挑灯夜读,把严仲松送给他的书都大致翻看了一遍。 这倒不是因为陆言有多么热爱学习,而是他发现,这些书,他基本上扫一眼,看一遍,就能全部背诵下来! 陆言有想过“师者”对他适应环境的很有帮助,但没想到居然可怕到如此地步! “师者”对记忆力的提升,让陆言的学习速度提升到可怕的地步,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大致看完之后,陆言还特意记了字形,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写字,很快过了一遍,字也就记住了。 第二天,陆言就融入了这里的学习生活。 严仲松说得没有错,师父治学严谨,在陆言的第一堂课上,特意着重关照陆言,却没想到提前温习的陆言不仅背诵得滚瓜烂熟,还颇有见解,讲得头头是道,把师父都说得给愣住了。 现在这个年代,幼童上学,并不会过早的告诉他们太深刻的含义,大多是硬学,死记硬背。 这倒不是说他们学不会,而是害怕过早让他们知道一些道理,于他们的成长而言并无益处。早慧未必是极好的,正所谓慧极必伤,懵懂时单纯些并非坏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言对古人言讲得头头是道,还经常能提出自己的见解,除了用天赋异禀、天资过人来解释,没别的说法了。 师父郭瑀由惊愕到欣喜,最终落下泪来,泪浸湿了衣衫,“好好,有子如此,师门也算后继有人,师父您可以瞑目了。” 陆言:“……” 关于穿越到古代然后成为神童这件事,他真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不过,他师门祖上是谁啊? 陆言问道:“师父,您的师父是……” 郭瑀脸色一沉,叹道:“师父郭荷,已仙逝多年。” 此时,陆言愣住了。 当年他冒死送出的郭荷留下的希望火种,最终在自己的身上,重新燃起了。 第四十三章 不想出名真的好难 “先师郭荷,受邀于凉王张祚,前往姑臧……”郭瑀停顿片刻,说到“受邀”二字时,明显心有不甘。 他以为陆言小小幼童,不懂,便也不多言其中曲折,只说了结果:“可惜先师仕途不顺,壮志未酬,郁郁寡欢,终逝于张掖东山,驾鹤西去。” 郭瑀继承先师遗志,继续开馆设学,教授弟子,为的就是希望把学问做下去,把儒学传下去。 从师父郭荷,到弟子郭瑀,师徒二人已经付出了几十年的光阴。 以前是郭荷,现在是郭瑀,以后是身后这些弟子,是陆言,也可以是其他人。 这条路走得艰难,但只要知识能传承下去,身体虽死,精神就能永不磨灭。 对此,郭瑀已经有了为此献身的觉悟和勇气。 陆言哑然片刻,随后问道:“师祖从姑臧回来后,也郁郁寡欢么?” 郭瑀只是叹气,道:“经此一难,师父精力大不如前,时常力不从心。临终前叮嘱我,非良机,不出仕。” 小弟子们年少未谙世事,一双双眼睛闪着或不解或哀伤的光芒。 严仲松便十分不解。 受邀凉王前往姑臧,应该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情啊! 毕竟严仲松读书,就是为了出仕,可为什么师祖轻而易举做到了,却还说壮志未酬,郁郁寡欢? 严仲松勇敢发问:“师父,读书人,不就是为了出仕么?师父不出仕,难道要一辈子在这里做学问?” 做学问多难呀! 都说寒窗十几载就是苦读了,何况是做一辈子的学问。 难,太难了。 严仲松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抖,感觉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郭瑀乐得跟孩子们说这些,听了就说:“做学问有什么难的?如今世道如此艰难,能单纯去做一件事,不被时局困扰,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我如今隐居于这幽静山谷之中,也是希望外面的战火硝烟不要毁了我儒家一脉的心血。” 世道艰难……确实艰难。 陆言一路走来,直面战火有之,侧面体验有之,总之时局动荡,民生不易,哪儿都难。 这个松临薤谷确实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只是,陆言他那该死的、在现代被培养出来的、畅所欲言的毛病,犯了。 “师父,弟子觉得,隐于桃源山谷虽然也算清高,但是非上上之策。” “世道艰难,就想办法改变这世道;民生不易,就想办法为民请命;时局动荡,就更应当择明主定天下。人人都躲起来,不作为,成为方外之人,那天底下不全乱了么?” 说完,陆言就知道他闯祸了。 这又不是和宿舍兄弟们吹牛逼,也不是手操键盘网上大战三百回合,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宝宝,他装什么逼呀他! 果然,郭瑀一听,立时大怒起来。 不出仕的决心郭瑀已经奉为准则,下意识反驳:“你简直胡言乱语,不知所谓!你可知道如今——” 顿了一下,郭瑀话音又硬生生转了个弯:“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陆言:“……” 只能说现在论道的风气真开放啊真开放,当众反驳了师父,师父这都不生气,反而认同陆言的观点,脾气也太好了。 郭瑀叹道:“先师从姑臧回来之后,也时常自省反思,通常是百思而不得其解。他想世道,想己身,想未来。 他说,如今胡人南下,群雄逐鹿,经常隔几日,就换一番天地,令人不知今夕何夕。 他想自己所作所为,是否有意义?想他所着诗文典籍,会不会一把战火就烧个精光?想他这一生走来,日后是否有人知晓他的姓名,亦或者化作一抔土,什么也不剩。后来,他说,他找到了答案。” 说来唏嘘,郭荷死后,郭瑀为他守孝三年。这三年来,郭瑀也在思,也在学,但通常是越想越迷茫,越想越害怕。 但后来,郭瑀不迷茫,也不害怕了,他决定要顺着师父的路走下去,因为他思索出来的答案,和师父告诉他的答案,是一样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师父说,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每一代人都有一代人该做的事情,他既然处于这个位置之上,便去做他该做的事情。成与不成在时运,做或不做在己身,这就是师父的道。”也是他的道。 郭瑀盘腿而坐,一双眼看向陆言,既有赞赏,也有激动,道:“今日有你一言,我才知道自己做的还不足够多。你们少年人朝气蓬勃,踌躇满志,我也该多点志气和勇气。人生在世,不仅要对得起自己,也要对得起天地。” 本来打算不出仕的郭瑀立即改了志向,说道:“良臣择主而事,我日后遇明主,非张祚之流,必出仕。” 此后,一向宁静的山谷变得热闹了许多。 许是把陆言的话听进去了,郭瑀做事,比之之前要主动进取得多。 他开拓学堂,扩大学馆,把只有百来余人的学馆,扩招到了上千人。 人数翻了十倍,于教学难度上,倒没有高上太多,就是场地不够用了,学舍也不够分了。 临松薤谷的学堂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无奈之下,郭瑀便带领众弟子开凿石窟,开辟出新的容身之所,让所有的弟子都有一个可以安心听学讲学的地方,足以遮风挡雨,庇护其身。 每日下学,山谷里就会传来开凿的声音,日积月累,逐渐形成了规模。石窟越来越多,地方也越来越宽敞,讲学的、起居的被逐一分开来。 不仅如此,石壁上的空间也是不必浪费的。 壁上可以画圣人像,也可以书圣人言。 没有人知道,这陡峭的山崖石壁上,在石头上面写满了文字,变成别具一格的学堂。 而此时,经年已过,陆言已经从一个七八岁的幼童,长成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六年过去了,山谷里的日升日落除了让陆言抽芽似的长大,并未发生任何改变。 而陆言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成为了千余名弟子中的一个,同时也是最惹眼的一个。 只因陆言经常语出惊人,有时候让师父大加赞赏,有时候又咬牙切齿。 偏偏陆言此人,有才华还难教养。犯了错,下次依旧还敢。不仅敢,还可能更过分。然而他做学问的本事也是极强的。 不仅通晓天文地理,还精通骑射,不管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一看就会。 如此强的天赋和本事,就是师兄师弟们一开始心中嫉妒,渐渐的也心如止水,随他去了。 人只会嫉妒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谁会去嫉妒一个和自己相去甚远的人呢? 师兄们作为文人的傲气,早就被陆言这个小小年纪的师弟锤得一点都不剩下了。 没办法,人家厉害。 和陆言这个年少成名的神童比起来,他们像是来到这个世界上凑数的一样。 面对众人的恭维和赞誉,陆言还能怎么着? 当然是…… 人前解释不清,笑着应下来,人后苦酒入喉心作痛,为了神童之名惭愧。 倒不是陆言不懂得敛起锋芒,非要去当这个神童装这个逼,而是……当一个现代人,站在那么多巨人的肩膀上和古人谈话时,装逼其实是一个被动技能。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说出来的什么话,就让对方惊为天人引为知己了。 陆言也很难呀。 诶。 不想出名真的好难。 于是逼只能越装越多,现在的陆言已经装逼的一把好手了。 某日,当陆言躲在山上,偷得浮生半日闲偷偷睡懒觉时,严仲松气喘吁吁从山下爬上来,找到陆言,惊慌道:“师弟,大事不好!你赶快下山去吧!学馆出事了!” 如今的严仲松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圆滚滚了,但这段路程依旧让他满头大汗。 陆言躺在树上,闻言探下脑袋来,问道:“怎么了?难道是我偷懒没写完作业的事情又被发现了?” “诶呀!非也!”严仲松急得跺脚,“咱们临松薤谷,来人啦!” 陆言立即坐正身体,满脸正色。 如果不是他闯祸被发现,那么有可能就是陆言一直在等待的剧情,它终于来了!它迈着作妖的步伐,向陆言走来了! “什么样的人?”陆言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听其他看到的师兄弟们说,是来找师父的。我远远瞧上一眼,看不太分明,但能看得出来师父的面色很不好看。”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陆言翻身从树上跳下来。 如今十四来岁的他,身量已经颇高,加之常年锻炼,身板十分结实。 “是,我怕师父会吃亏,所以赶忙找你来了。”严仲松着急,“我怕其他人都镇不住场子,就赶紧过来了。” 严仲松催促:“快快,他们都带刀,我怕师兄弟们都打不过!” 陆言:“……” 所以只能来找他。 是的,他在这里,不仅擅长做学问,还擅长以德服人,不是,以武服人。 “师兄,你的剑借我一用。” “拿去!”严仲松早就准备好了,立即扔给陆言一把长剑。 陆言接过长剑,下山去了。 第四十四章 放火烧山 在郭瑀带领众学子开凿石窟,以做藏身之所后,临松薤谷里的讲学堂就半荒了,平时少有人来。 但今天,这里却是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让一让,让一让。”一路推开外围观看的学子,陆言佩着长剑来到了最中间。 师兄弟们都知道陆言,知道他是师父最头疼同时也是最纵容的弟子,便也不言不语,主动让路,由着他去了。 这里,气氛不对劲。 气若悬线,剑拔弩张,对方来人穿着统一的制服,腰间佩剑,手上拿着礼物,穿着打扮却是全副武装。 陆言只看了一眼,一双手就忍不住摁上了剑首。 只是触及到师父的目光,见他目中满是不赞同之色,陆言一双手只好缩了回去。 且先看看再说。 “蒙凉王厚爱。”郭瑀作揖行礼,随后继续说,“只是我正是着书立说的紧要关头,实在抽不开身,请恕不能应邀前往姑臧为官,实乃憾也。还请使者大人行个方便,替某向凉王言明。” 使者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看似温和,实则咄咄逼人问道:“哦?着书立说?不知着的什么书,立的什么说,能比凉王的邀约还重要的?” “如今我奉凉王之命前往此地,是看在先生大儒的面子上礼贤下士,手捧厚礼,欣然前往,先生可万万不能令我败兴而归呀。” 呵呵,全副武装,腰佩长剑,还有脸说礼贤下士。 这是哪门子的礼贤下士? 真是脸皮厚过城墙。 陆言心中充满了唾弃。 同时,也开始担忧起郭瑀的处境。 他知道郭瑀生活中是一个性情温和,为人风趣的人,但同时治学严谨,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这所谓凉王威逼利诱,一看就是郭瑀极为唾弃的君主,以他的性情,怕是不会答应。 可能免不了一场麻烦了。陆言心想。 “回使者,所着之书为《春秋墨说》,如今还未完稿,离开不得。于凉王的征召之令,只能愧面拒绝,望使者海涵。” 果然,郭瑀拒绝得极为干脆。 本就不是真心礼贤下士的使者怒极反笑,道:“好哇!好!” “如今凉王广招贤士,各路学者专家纷纷前往姑臧应召,只有你郭瑀违抗命令,果真是位清高之人呐!”使者眼睛一眯,眼睛充满了狠戾之色,“只是不知道,你的脖子是不是像你的脊梁一样硬。” 话音刚落,身后的侍卫们纷纷拔刀。 锃亮的刀锋泛着冷光,一看就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只是这样一把把锋利的宝刀,刀锋却要砍向一群文弱书生! 陆言脸色一冷,也立即拔出了长剑。 以他为首,那“唰”的一声仿佛什么神秘暗号似的,身后的师兄弟们跟着闻风而动,有刀拔刀,没刀的随手拿着身边的扫帚也算有了武器。 吗的,什么玩意儿,欺负师父就是欺负他们爹! 爹被欺负了,当他们是泥人没有脾气吗! 双方对峙,气氛十分僵持不下。 使者一看为首的少年面嫩,年纪轻轻便不以为意,肆无忌惮嘲讽道:“怎么?就凭你们几个黄毛小儿,就想阻止我办事?凉王礼贤下士,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别怪我先礼后兵,把先生绑走了!” 陆言瞥了使者一眼,对于自己的立场是十分坚定的。 因为改变不了师父的立场,所以只能加入师父的立场。 师父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 先前来了一个凉王把郭荷送走,现在又来一个凉王耀把郭瑀送走,想想就知道没好事。 陆言早看这帮假惺惺的人不爽了,一听对方居然要跟他嘴炮,佩戴“信服”天赋,凭借嘴皮子一路闯关的陆言就笑了。 “古有周文王请姜尚,再有明主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孔明,如今有凉王拔刀相向请师父出山。呵呵,拜帖未下,突然造访,是为不敬;全身甲胄,刀剑配身,是为无礼,真是好一出礼贤下士!”陆言嘲讽输出拉满,“和前辈们比起来,使者大人此行真是开天辟地一大创举,重新定义礼贤下士。等此间事了,我等师兄第必定将使者大人的伟大事迹着书立说,传于天下人听。让他们看看,是否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是极!” “师弟说的对!” “厚颜无耻,臭不要脸!” 身后应和之声响起,师兄师弟们愤慨激昂得仿佛是陆言的嘴一样,激动了。 “你——”使者被讽刺得面红耳赤,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读书人,烦死了! 说话一套一套的,根本说不过!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郭瑀叹口气,说道:“使者大人,我郭瑀小小一介书生,能力实在有限,无法承担重任。今日您若是执意让我应召,那带走的只能是一具尸体!” 竟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觉悟和勇气。 瘦弱的身板,竟是死了,头颅也不弯下来! 使者面色铁青,未曾想过踢到了铁板。 再扫一眼那群情激愤的学生,使者大人冷笑一声,领着人离开。 山谷瞬间清净了起来。 悬在头上的剑似乎是移开了。 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慰问师父。 郭瑀自是毫发无伤,安抚好众位弟子之后,单独把陆言留下:“陆言,你留下来,我有话与你说。” “师父,弟子在。” 左右屏退之后,便只剩下陆言和郭瑀了。 郭瑀定定看他几眼,忽然长叹一声,有种交代遗憾般的厚重感。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已经装订好的书册,珍而重之交到陆言手上:“这是为师所着《春秋墨说》,你可千万要保护好了。若是遇上什么不妙的事情,切记,要保护好它,这是为师的心血,万万不可丢弃了。” 书本还带着墨香,上面写满了娟秀小字,工工整整,十分好看。 陆言一惊:“师父,您这是……” 方才还骗使者说没写完,可现在交到陆言手上的书,分明是已经完本了的。 “《春秋墨说》已经写完,刚才不过是推脱之词。”郭瑀今天仿佛有叹不完的气,“为师还有另外一本书,只不过刚刚起草,还没写。只是万万没想到,凉王的征贤令先来了,看来为师的《孝经综玮》怕是永无完日了。” 郭瑀是一辈子的学问人,一想到事业有可能就此中断,心中自然难受无比。 而此时的陆言已经明白,师父可能已经存了死志,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执拗,固执,动不动就以死明志以死明志,陆言想起了另外两个老头。 真是难办得很。 郭瑀又叹气:“你别一脸死了爹的样子,这是为师的决定,与其他人无关。这凉王,是那前凉王张祚的弟弟张天锡纂位得来,和张祚同出一脉,名不正言不顺。他哥哥害死了师父,如今又到了我,我不乐意,自然只能死扛。” 陆言:“……” 陆言明白了。 同样,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这是有世仇啊。 怀中揣着《春秋墨说》,陆言说道:“弟子知道了。” 郭瑀摆摆手,让陆言走了。 把《春秋墨说》交给陆言,是因为郭瑀心中有预感,接下去的事情怕是不太妙。就如郭荷当年几次三番,永无宁日一样,凉王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事情还有得磨。怕书籍遗失,所以把《春秋墨说》交给武艺最为高强的陆言保管,却不想,变故来得这样快,这样来势汹汹。 当夜,本来宁静无硝烟的临松薤谷,燃起了熊熊大火。 山谷树木本来就多,而如今正是秋天,树木枯黄,极易引起火灾,一烧起来没完没了。 而今天这场大火,四处冒着青烟,火势很快就席卷而来,猛烈的火舌瞬间就把学堂、学舍、洞窟吞噬殆尽,一处不留。 “走水啦——” “救、救命——” “救师父!师父还在学堂里!” “快救火,不,不快出去,快走——” 往日井井有条,行坐站卧都有规矩的师兄弟们此刻全慌乱了步伐,一个个脸色漆黑,被烟熏火燎得睁不开,眼泪直流。 完了,全完了。 临松薤谷的学堂,所有的心血,全部付之一炬,什么都不剩下了。 陆言披着浇透冷水的被子,冲进火场里,把心存死志的郭瑀背出来。 陆言红了眼,只来得及匆匆交代一句“师父,您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然后就死了。 没办法,火势太大,屋内被浇了油,能把郭瑀救出来,已经算是陆言本领强大。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为了救师父,被燃烧的木梁砸中,已经死亡】 【模拟评价:您又一次的英勇救下了临松薤谷学子们的精神灯火,郭瑀在这场大火中存活下来,只是这个结局太操蛋了,您觉得呢?】 【本次模拟奖励:模拟币+50】 【本本次文物奖励:丝绸之路地图残片.马蹄寺、孤本《春秋墨说》】 【您已开启剧情点存档功能,可以选择关键剧情点进入重新模拟】 操蛋,当然操蛋! 虽然奖励不少,但陆言气得想锤爆那群畜牲的脑壳。 他二话不说,立即点开模拟器,选择了放火烧山之前的剧情点,开始读档进入模拟。 纳命来吧孙子! 第四十五章 非人也 陆言再次回到临松薤谷。 此时,临松薤谷里还是风平浪静,没有人知道灾难即将来临。 陆言选择的节点是使者来到之前一个半月左右,一个半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想出对策,并做好万全的准备。 “师父!师父!!”当陆言找到郭瑀时,郭瑀正在垂钓。 郭瑀头戴斗笠遮阳,手持鱼竿,垂钓岸边一动不动。 光是看他这模样,应当不会有人想到这竟是名满河西的大儒,而只会以为是个享受野趣的钓鱼佬。 陆言急吼吼的叫着跑着,很快来到郭瑀身边。 郭瑀对他的到来却不甚欢迎,反而生气起来,说道:“急什么?急什么?你的君子之行呢?火急火燎,大吼大叫,惊了我做的窝!” 钓鱼先做窝,窝做好了鱼才上钩,陆言到来,惊得鱼都跑了! 陆言一噎,不管郭瑀的责备,开门见山道:“师父,弟子有要事要禀告。” “说来。”生性温良的郭瑀此时已经平复好了心情。 “师父,弟子得到消息,凉王发布征贤令,命广大学者前往姑臧,请师父的使者已经从姑臧动身,将在半个月之后来到临松薤谷。” 郭瑀惊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还以为什么事狗屁倒灶的狗食,哪想竟是这么大的事情! 郭瑀鱼竿都扔了,面上的神情十分精彩,犹豫片刻,终于是破口大骂道:“狗屁凉王!非人也,狗娘生养也!” 陆言:“……” 先生真君子也。 “师父,此事该如何是好?”陆言问道。 还是那句话,师父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关键还是看郭瑀的态度,陆言才好决定接下去的路要怎么走。 郭瑀面色沉重了起来,一脸沉思之色,一双眼已经流露出了痛楚、懊恼、悔恨等等十分复杂的情绪。 “自然是拒不答应,不会前往。” 师父郭荷的前车之鉴还在,郭瑀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陆言也忍不住叹气起来,知道他这一趟劝说,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但还是忍不住道:“只是凉王说了,若是请不动,那就杀之!” “要杀便杀!要刮便剐!老子怕他?” “……” 好了,陆言知道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了。 既然师父不惧风雨,便是要身死也要坚守心中阵地,那他只能把风雨挡在临松薤谷之前。 只要凉王的使者不曾来到此处,那么他们的耳朵就不曾听过凉王的征贤令。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从河边回来之后,郭瑀一个人在房中静思许久,第二日,他召集众位弟子,做了一个令人跌破眼镜的决定。 “众位。”郭瑀道,“我如今大难临头,怕是性命攸关,生死难料。未免你们受到牵连,为师决定让你们离开临松薤谷。” “各位请拿上你们的束修之礼,请自离去吧。” 在众位学子面前,摆放的是一些布匹肉干之类的东西,全是入学时送给老师的礼物。 其余不知真相的学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言一脸淡定,仿佛早就知道郭瑀会这么做似的。 坐在陆言身边的严仲松本来也随大流慌了一下,但看到陆言淡定的神色,瞬间也不慌了。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慌,这可能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吧,跟着陆言走就对了。 好好的学堂说散就散,学生们自然不答应。 如今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师徒之情不像日后那样淡泊,师父遭难,做弟子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在众位学子的逼问之下,郭瑀无奈只好说出了实情。 听完后,知道又是凉王作妖,众位弟子沉默了。 于情,学生们不想走;于理,凉王手握大权,使者一到,他们一群读书人又拿什么去抵抗呢? 用拳头吗?可对方拿的是刀!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一股死一般的沉寂在学生中蔓延,即不舍,又无奈;即愤懑,又哀伤。 正此时,忽然有人站起身来,轻轻一笑,自顾拿起肉干和布匹,说道:“长者赐,不敢辞。师长有命,又怎敢不从?既然师父发话,我们还是听吧。” 说话的人,不是陆言又是谁?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他,不可置信,包括严仲松,感觉一腔信任都错付了。 本还想着让这个人小胆大、平时侃侃而谈上蹿下跳的陆言出出主意呢,哪想他竟然是第一个顺从的! “走吧,走吧。”郭瑀也摆摆手,一副无力再说的模样,便走了,只留下大师兄一人维护秩序。 有陆言开头,此后陆陆续续也有人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东西,然后也离开了。 队伍本来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不知是谁,拿起了肉干和布之后,忽然怒气冲冲砸向陆言的后脑勺。 不疼,但这一番变故,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引起一场不小的骚乱。 陆言回过头去,看到一位年长的师兄目露凶光看着他,唾弃道:“平日里师父厚待于你,对你百般纵容,如今大难当前,却任凭师父一人独自面对,真是令人不齿!” 这一声起了一个带头作用,心中不满的人也敢顺着发声了。 “是,我不走!” “我也不走,我不要离开临松薤谷!” “我也不想走,师父之恩未报,怎能独善其身?” 陆言摸了摸脸,不说话,只是看向了大师兄。 大师兄在学子中是很有威严的,不仅因为他年纪大,资历长,更因为大师兄是师父的乘龙快婿。 “够了!切勿骚乱!”大师兄大声喊道,“这是师父的决定,和陆言师弟没有关系!你们领了东西,就自下山去,不要节外生枝了!” 大师兄发话,其他人再不满,也只能忍下来,垂头丧气离开。 只是……真是不甘心啊! 要为了那狗屁使者,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的一山一水,一洞一窟,已经和他们产生了深深的羁绊,是求学之地,也是第二个故乡。 离开,怎么舍得? 学子们的东西都不多,一个上午就全部收拾完毕,中午的时候,都陆续离开学堂,走了。 只有大师兄留下来,和师父留在山谷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使者。 一干人等心有灵犀似的,都走得很慢,像个乌龟。 慢慢的磨啊磨,磨啊磨,磨磨蹭蹭来到了山谷入口处。 到了这里,就不再同路,要各分东西了。 带头辱骂陆言的师兄叹口气,不得不出来第一个拜别:“众位,我路遥家远,就先——” 还没等他说完话,忽然一声轻笑传来,蛰伏已久的陆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打断了他的话:“师兄们就这么走了吗?师父大难当前,我们怎么能先走?”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就看见陆言一件行李也不带,就这么孑然一身,完全不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这……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不是他先带头要走的么? 师兄看向陆言,目中还有愤怒之色,质问道:“不先走,还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和对方拼命?” 哎呀呀,刚才还义正词严批评陆言呢,原来他也知道不能拼命。 陆言笑了一笑,“当然可以拼命。” 拼、拼命? 真的可以拼命? 他们真的有这个能量和官府对抗吗? 要拼命,又该如何拼命? 有人的目光热烈起来,也有人沉思不语,总之,一滩水总算是让陆言一句话给搅了起来。 陆言立即趁热打铁,继续高呼道:“凉王张天锡,谋权纂位,名不正言不顺,实非明主,亦非良人。昔有张祚威逼利诱师祖郭荷,后师祖抑郁而终;如今有张天锡再度逼迫,师父的下场可想而知!” “众位师兄弟都是饱读诗书之人,都有君子之德,该明白,人之所以为人,不为畜牲,正是因为有理想,有抱负,有追求。若是这些都没有,与畜牲何异?” “师父传道授业之恩未报,不能让师父重蹈师祖覆辙!师父哪怕答应凉王的邀请,此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人是人,不是畜牲,不可以被关在笼子里,身不由己,处处受限!我们该让师父避免这个死局!” “某,陆言,愿死战!” 这一声,如平地一声惊雷,惊了所有人的耳朵,振聋发聩,令人瞠目结舌。 本以为陆言是个临头退缩,胆小怕事之徒,却没想到,他居然报了必死的决心,愿意为了师父死战! 陆言掷地有声,目光真诚,刚才跟风骂他的人此时都羞愧的低下头,心里愧疚难当,懊悔极了。 同时,他们心中的热火皆被陆言燃起,变得豪情万丈,感觉自己变成一股气,一把剑,拧在一起,便可气冲云霄,斩破天际,直冲万里。 像一把火,把他们心中本来就濒临燃烧的怒火,彻底点燃。 为了师父! 为了尊严! “某,严仲松,愿死战!” “某,刘自生,愿死战!” “某,徐公瑾,愿死战!” “……”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星星之火,燎原之势。 陆言知道,他的天赋再次起了作用。 “信服”和“与子同袍”配合使用,鼓舞人心效果拔群。 只是群情激愤之后,也有人迅速冷静下来,问了一句十分现实的话:“为了师父,我等自当愿意死战。只是匹夫之勇不可取,我等可不像你有武艺傍身,可以一当十。要拼命也德讲究个法子,该如何拼命?” “山人自有妙计。”陆言笑了笑,立即说出他的想法和办法,“首先,我们需要武器,有足以和对方抵抗的能量。然后,我们需要一个正确的战略指导。最后,我们需要一点说干就干的魄力。” “说人话。” “我兵法学得不错,在使者到来之前,我们来演练兵法,排兵布阵,把使者一行一网打尽!如今盗匪横行,天下大乱,蒙起面来,谁也不知道我们是谁。说不定是使者路上遇见了沙匪,也追究不到我们身上来。” 不过又是干回老本行罢了。 说的不是当沙匪。 陆言参与白马义从集训两年的时间,学了不少东西。 他作为伍长,又正好拥有领人训练打仗的本事。 这临松薤谷是他们的家,地形地貌早已熟得不行。如今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先下手为强把使者一行一网打尽,不要太简单。 陆言甚至用昨晚一晚上的时间,训练计划和临松薤谷行军图都画出来了。 拿到陆言的计划书和地图之后,本来有点疑虑的人也觉得此计可行,连连称赞道:“师弟大才!日后必定可成就一番大业!” “过奖过奖。” 日子过去了五日。 临松薤谷道学子们都搬空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郭瑀总感觉自己好像出了幻觉,仿佛学生们还没走似的,有时候甚至觉得聒噪,骚乱,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动静。 真是老了老了,都出幻觉幻听了,诶。 第四十六章 薪火相传承 清晨,郭瑀在大师兄陪同之下,在山谷里遛弯散步。 如今临松薤谷的学子们已经搬空,山谷里空落落的。往日这个时候能听见山谷里回响的朗朗读书声,而现在却只能听见虫鸣鸟叫之声,只剩下了自然的痕迹。 走了一会儿,郭瑀停下来,回头对大师兄说:“刘昞,你走上前一些,看看我的眼是不是害病了,怎么近日来总是跳个不停,不得安生?” 大师兄往前走了一些,看一眼,安抚道:“师父可能是没睡好罢了,不必杞人忧天。” “诶。”郭瑀重重叹口气,满面忧愁,“不是杞人忧天,我近来总是睡不好,总感觉必有大事发生!睡梦中,更是时常被吵杂之声惊醒,更有厮杀声,呐喊声。可等我再细听时,就全听不见了。” 大师兄沉默不语,片刻后才低声道:“可能是因为师弟们都走了,所以师父一时间无所适从。” “诶,诶!”郭瑀又是重重叹气,感觉和他说不清楚,便也不再说话。 其实他自个儿也感觉是人老了,多想了,才会有此症状。 加上大难即将临头,精神紧绷,状态自然也就不好了。 “刘昞,你说,那些孩子们如今可全都回到家中了?”郭瑀又问。 如今没了学生,不用教学之后,郭瑀看上去和一般的老头没太大的区别,同样是温和的、慈爱的。 “距离他们离谷也一个月,路程近的早就回家了,远的也差不多要走到家了。”大师兄掐指一算日期,回道。 众人安全到家,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如今路上并不太平,劫道的事情时有发生,能安然无恙是最好不过的,怕就怕…… “我这心里总是不太踏实。”郭瑀叹道,“特别是陆言那小子,虽然本事大,但总喜欢剑走偏锋,成则矣,不成则大败啊!” 大师兄十分有耐心,继续宽慰道:“师父莫怕。陆言师弟自小聪颖过人,必定不会出事的。他行事虽然有些许跳脱,但心中自有章法,既尊师重道,也听得良言,是个实打实的好孩子,真正越界的事情从来不做。日后定然能成就一番事业,名满天下,师父着实不必太过担心。” 郭瑀听了,安心不少,点点头,算是放心了。 而此时。 临松薤谷中一处山隘里,陆言早已大变了模样,早已不是束冠广袖的学子模样,而是换成了一身黑色紧身的短打,脸上还蒙了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往日拿笔和书卷的手,此刻拿着一柄长剑,斜插在手边。一只腿半支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陆言看着整齐划一,端坐如松的师兄们,摇了摇头,大声道:“不对,不对!” “切记,我们如今是‘匪’,不是读书人!做匪哪有你们这样正儿八经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扮的了!” 其他师兄弟们纳闷了,明明演练也演练了,训练也训练了,偏偏在这最后关头这一刻,学得不像。 有人问陆言:“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你看,这句话就说得不对。若是使者来人,你们万万不能这么说话,身上要带点匪气才可以以假乱真。” “那要怎么才能带点匪气?” 为什么陆言这么懂啊! 搞得他好像当过土匪一样。 陆言一笑,“比如这样的——” “凉王你个狗娘养的!爷爷我草你孙子!” “……” “……”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掐着日子,很快使者一行终于来到了临松薤谷。 陆言这一队临时组起来的“军团”到了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他们提前在临松薤谷这里操练,就等着使者一行来自投罗网。 陆言记得使者一行人数不算多,算上带刀的护卫,不过百来人。 而陆言这边人数则是碾压级别的,哪怕赶鸭子上架,也不至于一点胜算都没有。 何况陆言操练他们了这么久,这群人早已不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文弱书生。 兵法有进有退,不需要这些学子们武艺多么高超,只需要做些许配合。 提前在临松薤谷一个必经的狭隘关口埋伏,把使者一行逼近包围圈,然后从山谷上滚下巨石,就算不能全部歼灭人数,歼灭半数的人也总不在话下。 再由陆言带领一众身强体壮会武艺的师兄们冲下山去,使用“锐”型阵,居高临下,将对方击溃。 “来了,他们进山谷了!”蛰伏的斥候来报,陆言一听,眼睛不禁一眯,知道决生死的时候到了。 陆言抬起了手——这是要开投石的暗号。 随着陆言的手势落下,一场较量就开始了。 …… 厮杀声回荡于山谷之中,不绝于耳。 巨石歼灭了大半的人,余下的,就是要靠白刃站取得胜利了。 优势在陆言这边,对方已经损失惨重,加上没预料到会遇到这么严谨的用兵之法,使者一行人已经乱了阵脚,面对陆言的攻势毫无招架之力。 接下去,只需要陆言足够勇猛的冲击。 而陆言向来是不惧死亡的。 他每次回来,都是想着要怎么“死”,怎么死得轰轰烈烈。 是以,当剑砍中他的手,马蹄将他踢踏在脚下,陆言依旧十分勇猛。 他知道师兄们身手不行,就尽量为他们挡住攻击,帮他们进攻。 当了这么多年的好好学生,陆言还是更习惯用平推的方式解决一切难题。 为了守住身后的这块地方,为了师父不被带走,他必须要战,还要死战,不死不休!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陆言终于累了,疲了,倦了。 晕晕乎乎,眼前朦胧,意识也不清楚。 有人跑上前来,问他是否还能撑住。 陆言努力看清他的脸,发现是严仲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笑了笑,说:“我……我愿死战,让凉王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行了,你别说话,你伤得很重。”严仲松哭着说,“敌人都已经全部歼灭了,师兄弟们表现得很好,没有人发现我们是老师的学生。” “那、那就好……那就好……”陆言松了一口气,“我、我死后,把我埋在这里,我还想……我还想每天听着师兄弟们的读书声,再、再醒来……” 陆言已经习惯了剧情杀,然而严仲松这些同窗们还没有。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未及冠的陆言,十几岁的身体,大好的年华,就这么逐渐凉掉了。 生命由温热到冰凉不过一瞬之间。 这个钟灵毓秀的小少年,完成他的承诺之后,长埋在这一片山谷里。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探索进度+15%,总探索进度40%】 【模拟结局:您为了保护老师的尊严死战,人不是畜牲,不可以关在笼子里。正如空中的鸟儿,不可以被囚禁起来。思想是自由的,人也是自由的,只要思想不灭,精神就能永生,最终隔绝几百年几千年后,重新燃起炬火,照亮方寸之地。只要留存种子,终有一日,大地将会绿成一片】 【模拟评价:恭喜您达成结局”薪火相传承“。您虽身死,却用自己的行动教会郭瑀勇敢和反抗。您救了他一次,但救不了第二次,是故郭瑀学会了自救,自己趁乱逃跑,重回临松薤谷,重新播种火种,令大弟子刘昞传承衣钵,代代相传。您的行为如同灯塔,指引其他人前进的路途,告诉他们路在何方,愿灯火永不灭,薪火永相传】 【本次模拟奖励:模拟币+50,现有模拟币:153】 【本次文物奖励:《孝经综纬》、《敦煌实录》、《人物志》】 结局出乎陆言意料之外,不过也算好的了,至少师父会自己溜了,而不是傻乎乎留下来,以死明志。 也不知道自己死后,师父又遭遇了什么,不过单看结局,至少不是重蹈郭荷覆辙,陆言这算二度救了他们师门。 想起那个喜欢垂钓的小老头,陆言忍不住叹口气。 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励,陆言已经知足。 见证了临松薤谷里那段求学的艰难岁月,也让陆言知道,他手里的这几本书分量之重。 因为全是文字记载的文献资料,所以陆言打算先开一期主题展览,然后全部上交。 到时候文献上交了,博物馆里留存一份仿品就行了。 只要仿品也独此一家,那么对于游客来说,还是具有绝佳的吸引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跑到研究院去,看看真迹。 陆言拿到《孝经综纬》、《敦煌实录》、《人物志》后,大致翻看了一下,发现《敦煌实录》以及《人物志》的署名,居然是刘昞后,略微惊讶,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大师兄为人稳重,做事踏实,学问也做得极好,模拟器也说了,最后是他传承了师父的衣钵,留在临松薤谷里,还不知道熬了多少年才有此成就。 接着,就是模拟币奖励了。 现在陆言已经有了153个模拟币,是可以去商场大手大脚的花钱的程度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现在花掉,而是想要先等等下个副本,再适配合适的技能,免得浪费了机会。 第四十七章 我辈楷模 陆氏博物馆的“丝绸之路”主题展览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星期,将近十天的展览一共卖出了一千二百张票。 卖票钱一共赚了十六万多。 陆言也在这个世界里捞到了属于他的第一桶金。 这十六万的营业额要是让别人来算净利润,扣除掉成本和运营等费用,赚的只怕不多,利润算得上微薄,但架不住陆言这是无本买卖,除了需要支付杨楚楚的工资之后,也就需要一些耗材费用了。 所以扣除掉成本,满打满算,也至少赚了十四万左右。 这些钱虽然不能让陆言一夜暴富,但都是资产,可以自动产生睡后收益,长远的产生有效收益。正所谓流水不争先,争的是一个源远流长。 在博物馆周年庆时间过后,博物馆的展览人数有所回落,但已经有了稳定的客源,博物馆的事业已经慢慢步入正轨,不用时刻担心倒闭,今日不知明日事了。 现在博物馆的员工除了杨楚楚之外,还多了一个叫做文菲的临时工,以及一对专门做面的夫妻。 文菲是个舞蹈生,身材看上去纤细苗条,五官秀气,气质典雅,一头黑色的长发使她看上去安安静静,是那种学生时代很多人暗恋但不太敢有人表白的女神类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天天放着这么个美女在跟前,陆言看了心情也愉悦,但他绝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肤浅的人是杨楚楚。不是,十分满意文菲的人是杨楚楚。 正如陆言所言,杨楚楚获得自主挑选小弟的权利之后,她开始针对面试者进行一番严厉的面试,最终文菲基本上都能满足杨楚楚的要求。 因为文菲看上去瘦弱,但很顶用! 别看她四肢纤细,身材苗条,但因为常年练舞蹈,体能远比一般人要好,身上也有劲儿,肌肉紧绷起来硬邦邦的,干活搬东西不在话下。 一个照面,杨楚楚立即拍板钉钉,决定要了这个小弟,不是,要了这个小妹。 文菲很安静,很少主动说话,但干活还是很积极的,游客也都很喜欢她。 当然了,面对这么一个美女,轻轻柔柔对你笑,笑着问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解,大部分人都晕晕乎乎,脑子里什么也不剩下了,当然好评如潮。 陆言也很满意。 因为好用的工具人又多了一个,作为老板当然是开心得不行。 他现在只希望文菲的这份兼职能多干,干久一点,他的钱就能赚得多一点。毕竟现在就已经有人为了文菲成为回头客了,这样的明星效应,陆言当然满意。 至于做面的夫妻两人呢,男的叫军哥,女的就称军嫂,夫妻两人干活踏实,做面的,打杂的,干活也都逐渐上手,熟练了起来。 陆言交给军哥驴肉黄面和杏皮水的菜谱,练了大概一个星期,又经过粗略的改良,使得味道更符合现在人的口味。 成品陆言、杨楚楚以及文菲都试过了,都觉得味道不错。 那这面馆子就可以开张了。 陆言已经打算好了,馆子就卖两样东西,主食驴肉黄面,饮料杏皮水。 定价呢自然是要比外面高一些,分开卖的话,驴肉黄面定价是25一碗,杏皮水一杯十块。不过合成套餐,价格就是三十块钱。 顾客一合计,感觉三十块钱总价是要少一些,一般来说就会冲动消费套餐。但殊不知,这样捆绑消费,商家通常可以卖出更多的商品,赚更多的钱。 而这三十块钱,比起外面的价格也已经是贵上十块左右了。 这些天里,陆言也顺带把博物馆的公众号运营起来了。 现在公众号除了订票通道之外,还可以发布展品消息,提前预告展览主题,有些顾客也会在上面留言,流量不小。 到现在为止,公众号已经有两千多粉丝。 别看这两千多粉丝好像很寒碜的样子,但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还要看本质。 数据是可以掺水的,公众号的运营除了看表面数据,还有一项指标就是看粉丝的转化比例。 如果转化比例很高,那么就都是有效粉丝,这样的公共号投放广告通常也能获得更好的收益。 以陆言这些天售出的一千二百张票和两千多的粉丝比例来看,他的公众号粉丝氪金比例,达到了恐怖的二比一! 这说明,如果在博物馆的公众号投放广告将会获得很高的收益。 当然,陆言并不打算招商广告,他只是要给自己的下一次主题展览预热一下。 解决好杂事后,陆言就开始起稿展览主题文案了。 文案当然也好想,好歹在临松薤谷里当了那么多的伪神童,好学生,别的本事不行,拿笔杆子的本事,是越发厉害了。 坐在电脑前,大脑几乎不假思索,文案题目就被敲下来:薪火相传承。 陆言把在模拟器经历过的事情,那些伟岸的身影、不灭的精神、守护的根脉……逐字逐句在他笔下呈现出来。 这次展览,是关于传承,关于文化的。 一千来字的文案很快就撰稿完成,陆言写得酣畅淋漓,一气呵成。 随后点击发布。 做完这一切后,陆言忙别的事情去了。 他打算完成几件文字文物的数字化,拍照留存记录,然后再制成文档,给赵琢也发去一份,告诉他自己打算捐赠的意图。 文物数字化的工程可不小,陆言一个字忙活了两个半小时,才终于拍照完毕。 累成狗的他停下休息时,拿起手机来随便一刷,进入公众号瞄一眼,发现了出乎意料的事情——才上传不到三个小时的《薪火相传承》预热文章底下,居然有了两百多条评论。 这还不是最令人吃惊的,最令人吃惊的是,居然大部分都是好评! 【呜呜呜泪目,看哭了真的】 【文案文笔真好,写得太真情实感了】 【高考作文素材get】 【我有一友,身患重疾,观展则愈,不观则死】 【上次的丝绸之路主题展览去看过两次!两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着迷了一样!特别是从展览回来,特意了解过丝绸之路的背景后,再看博物馆的文案,就十分触动!】 【giao这年头,叼的连文案都开始内卷了】 【不得不说,这家博物馆的文案真的是我见过的真情实感之最了,文物背景故事比小说还曲折有趣(认真.jpg)】 看到这里,陆言不由得自嘲一笑。 这些对文案的赞美之词,就是对他“死亡”这么多次换回来的经验的肯定。 曲折吗?有趣吗? 命换的。 又翻了几页,陆言看到已经有粉丝催促开展了,陆言灵机一动一动,又趁热打铁发了一条新消息。 这条消息非常简单,就是一条帮助扩散宣传,然后中奖免费获得观展劵。 手段无耻,但非常有效。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粉丝集体嗨了起来。 【馆主diao大我先说了(抽奖看我看我)】 【早就已经安利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了!!!】 【呜呜呜呜看我看我,贫穷的学生已经经不起荷包再次出血了】 当看到公众号后台转发数量节节攀升,很快突破五百大关时,陆言微微一笑,退出后台,深藏功与名。 宣传的效果十分不错,相信下次展览会的票也会很好卖。 陆言已经开始担心杨楚楚和文菲那两个小身板能不能顶得住了。 希望她们能干一点,不要一天就废了。陆言想。 次日,陆言把整理好的影像资料整理成文档,发给赵琢。 因为是上班时间,所以赵琢没有立即回信,而是直到中午的时候,接连给陆言发来满屏的感叹号。 【赵琢:!!!!】 【赵琢:哥,我在做梦么?】 【陆言:(笑哭.jpg)等我下次展览后,就可以上交研究院了。不过我要求给我誊抄副本,保留仿品展品】 【赵琢:(给你跪下.jpg)】 刚刚在饭堂打饭的赵琢,一手拿着餐盒,一手刷着手机,刷到陆言文档时,点开一看,赵琢就惊住了。 不为别的,只因陆言发来的这几本文物资料里,有两本是已经失传的那种! 已经失传的孤本啊! 意义不可谓不重大。 赵琢觉得自己在做梦,排队的时候,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试图弄醒自己,但梦不仅没醒,反而疼得很真实。 不仅疼了自己,还吓到了打饭阿姨。阿姨以为赵琢不满她抖勺,给赵琢打饭的时候,狠狠加了几个鸡腿,让其他同事十分瞩目。 不过一想到这是用巴掌换来的,同事们也瞬间不嫉妒了,反而对赵琢充满了佩服。 能为了几个鸡腿对自己这么狠的,是个牛逼人物。 赵琢太过激动,压根没搭理他们,饭也顾不上吃了,拿出手机来,联系自己的老师。 “老师,您之前不是在收集儒家典籍,打算写一本书,给孔子列传吗?”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出现了一个捐赠人,他手上有几本儒家典籍的孤本,已经散佚的那种。他打算捐赠,或许对老师的课题有所帮助。” “嗯嗯嗯,我马上安排。您立马飞过来是吗?” “好的好的,我马上安排。不用带礼物,捐赠人视钱财如粪土,谈钱多侮辱人。” 挂掉电话,赵琢感觉今天对陆言的敬佩又更上了一层楼。 第四十八章 吾道不孤 赵琢的老师现如今在大学里任教,是个精神健硕的老头。 老师姓秦,于文史的研究上,不说是泰斗级别的人物,至少也称得上一声名师了。 为孔子列传是他梦想,因为少了一些原文典籍的支持,所以工作一度难以坚持,就搁置了好几年。 如今这件事重提上日程,对秦老师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喜事! 秦老师下飞机后,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将暗。 一路舟车劳顿,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休息,问赵琢的第一句话是:捐赠人在哪里?我要见见。 赵琢苦笑不得,十分无奈道:“老师,您劳累一天了,这么远的车程,还是先休息吧。” “就这么点路,算得了什么?哼,想当初我和其他同事赴莫高窟时,那才叫舟车劳顿呢!一路黄土风沙,连口干净的水都没得喝,水土不服,天公也不作美。可结果呢?不还是硬生生撑下来了?”秦老师中气十足,做起事情来,风风火火。 对于老师在考古一事上的贡献和事迹,赵琢是十分自豪。 “可是……老师您不累,陆先生他也没时间呀。”赵琢指指天色,“天都暗了,人家博物馆都不开门了,现在去打扰,也不好吧?” “……好吧。”秦老师面色遗憾,有些许失落。 不过他不是那种讲不通道理的老头,听学生这么说之后,也知道他突然造访,不算太有礼数,只能硬生生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和渴望,只等着明天天一亮就前往博物馆,现场好好看看那些典籍。 秦老师一夜没有睡好,有种夙愿即将得偿的忐忑和激动,甚至有几分不安。 第二天,秦老师的精神不太好,但一听赵琢要带他去找捐赠人陆言,又瞬间打了鸡血一样,清醒了。 秦老师拿出手机来,想要订博物馆的票。 作为互联网的弄潮儿,会使用智能机还玩得很溜的秦老师,一向对这些事情亲力亲为,力求和年轻人一样,追赶潮流,贴近时代。 不过这一次,他的网络订票技能没有发挥出来就被赵琢阻止了。 赵琢说:“我已经提前给老师买好票了。” 为了邀功,赵琢继续说道:“还是特意和馆主,也就是捐赠人打的招呼,才拿到的两张票呢,不然的话……今天还不一定能进去看。” 如今,陆氏博物馆的主题展览,已经从丝绸之路换成了薪火相传承,因为是刚刚换上的主题,所以票数销量走俏,观展劵一个不留神就没得卖了。 甚至馆主陆言为了关照馆内工作人员的劳动量,已经开始限制每天的待客人数。 在限量出售的情况下,抢票的难度又上升一个台阶,所以赵琢这话是有邀功的嫌疑,但也并非全是假话。 秦老师一听,则是一怔,随后问:“怎么……这里的博物馆票这么好卖?” 在他的记忆里,博物馆这种地方,只有在学生放假,或者是节假日,才会出现人满为患的情况。 不过要说连票都买不着,这是不可能的。 赵琢点点头:“是的,他家的博物馆是有一批粉丝,文案写得很好,所以很圈粉。” 秦老师听了,点点头,表示了然。 只是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 一听“圈粉”这词,会自己冲浪的秦老师就明白了,这家博物馆只怕没少营销,所以会吸引一帮很奇怪的人来盲目消费,形成自己的产业闭环。 现在这种情况,说是观展人数爆满,但实际上很可能是粉丝自己玩罢了,真正去看展的人未必有那么多。 何况,文案写得好圈粉,这点在秦老师看来,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如果是故弄玄虚之辈,凭空捏造事实,制造噱头,是有可能吸引一些目光,但这种行为可就是令人不齿的了。 有些营销号为了吸引流量,会凭空捏造史实,加以添油加醋的宣传,错误的观点和事实就这么流传出去。 造谣一张嘴,避谣跑断腿。 网上一些洗脑包造成的严重后果,不知道要让学者多么努力的解释,才能拔乱反正呢! 这些话,秦老师也只是心里想想,不会表现出来。 活了这么大岁数,他知道有求于人就必须有求于人的态度,做人太狂,是要付出代价的。 由赵琢开着车,一路来到了陆氏博物馆门口,他们才发现,本来还算宽阔的停车场地已经找不到地方停车了。 沉默了一会儿,赵琢只能开车,去了附近的停车场,虽然要走一段路,还要收费,但没办法,谁让其他人先来呢。 秦老师此时重新审视了这家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博物馆,问赵琢:“来看展的人真这么多?” 得到赵琢十分肯定的回答。 “奇也怪也……”秦老师暗自嘀咕,然后跟赵琢一路排队进去了。 馆主为了保证浏览的质量,要求每次进入馆内的人数都是上限的,所以每次进来的人数有限,但每个出去的人,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当秦老师开始排队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里的生意多么火爆!而队伍多么的长且阻! 要是论一个比较恰当的比喻的话,那就是秦老师这辈子排过的最长的队,除了和孙子在迪士尼乐园一起排的队,也就是今天这队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来这里排队的,并不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而是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在排队观看,这场面,仿佛朝圣一样。 秦老师傻眼了。 真……真这么多人看? 这里的人,可真是太好学了吧! 此时,秦老师心中更添了好奇,而少了奇怪的审视。 一路排着队,走进了展馆,终于轮到他们了。 两人一走进去,首先迎面而来的是两个年轻温和的女生,她们穿着统一的衣服,胸前佩戴引导员的工作牌。 “您好,在展览之前,请先阅读这个主题的背景。”她们给每个游客发了一份观展指南。 所谓观展指南,并不是一些规则类的注意事项,而是一篇故事。 故事的源头,要从一个叫宋纤的老头说起…… 秦老师本来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但忽然顿住,再定睛一看,就放不开了。 这是一份人物简志和故事背景介绍,讲的是儒学离开中原地区之后,怎么在河西走廊扎根发展的过程! 这也是蓝星历史缺失的一小部分,然而秦老师在这里看到了,还这么完整,书写的人仿佛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那段岁月里,一代人,又一代人。 他们有的从中原迁徙过去,有的是本地学子。 有人背井离乡,有人故土难离。他们有着不同的生活习惯和饮食文化,他们家乡不同,爱好也不一样,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理想,共筑一个干净的学堂! 这是……这是秦老师最后想赋予孔子传的东西,是师道,是传承! 所谓“孔子”,在秦老师看来,并不单纯指孔子这个自然人,而是凝结了无数人理想和追求的符化象征,他的学说和思想,经由弟子的传承和传递,最终变成一个符号流传下来,而“孔子”就是这种精神符号的代表。 这里的宋纤、郭荷、郭瑀、刘昞,都是“孔子”,都是秦老师追寻的东西。 今天,终于找到了。 虽然还没开始观展,但是秦老师已经对这个展的质量有了估算。 秦老师怔怔落下泪来,有种吾道不孤之感,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这一哭,倒是吓坏了两个引导员。 杨楚楚看着这个老爷爷,赶紧跑上前来问:“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秦老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观展指南,闻到:“这个篇文章,是谁写的?” “是我们老板亲自写的。” “哦哦,是他……原来是他!”秦老师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回过神来。 这就是馆主陆言所写的文章,是那篇鼓动了所有人来观展的文章! 难怪如此,难怪! 秦老师为刚才的轻视懊悔不已,心中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剖析之后,郑重说道:“我想请你联系一下你的老板,是这样的,我写了一本书,想要邀请他给我作序。当然这个要求很冒昧,但我实在很想见他一面。” 杨楚楚:“……” 杨楚楚惊呆。 这是什么发展? 老板有才她知道,看哭文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为什么这个老爷爷一看就邀请老板写序啊! 写序诶,多正经的事情! 不对,写书诶,出书诶。 杨楚楚不知道的是,秦老师身边的赵琢比她还惊讶,嘴巴已经快合不拢了。 因为赵琢清楚的知道,一般能给老师作序的人,都是业内早有名气的人,可现在老师居然邀请了陆言! 赵琢心里忍不住酸溜溜的,他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给老师作序。 “我的老师,是京大历史系的教授。”赵琢给惊呆的杨楚楚解释,“在退休之前,想要圆自己最后的梦,做完最后一件事情。” 一句轻飘飘的话,把杨楚楚打回现实。 京大!!! 她当然知道京大!! 杨楚楚惊叫一声,因为过于激动,差点又把三好员工的美好素质抛之脑后。 此时的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她家老板,出息可大发了! 而此时,躺在家里肝文物的陆言并不知道,他已经被老教授盯上了。 第四十九章 上门讨债的 【您已有模拟币:153】 【您已解锁天赋:信服、勇气、师者、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您已掌握的技能:初级剑术】 【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40%】 【您的模拟币已经突破100,商城升级,您可以在商城购买更多的物品】 商城已经升级了,这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陆言打开模拟器商城,然后发现一些微末的变化。 第一个变化是,出售的商品变的更多了;第二个变化是,天赋和技能商品后面,出现了可以升级的字眼,而这只需要购买升级书。 陆言从他已有的天赋和技能里,挑选了初级剑术,选择查看。 【技能书.中级剑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拥有此技能,可将古今中外所有剑技融会贯通,达到大师级境地。 售价:100模拟币】 陆言:“……” 他承认,在看到说明的时候,他是有点心动,但是在看到售价的时候,稍微萎了一下。 一百个模拟币,这是要直接掏空他的三分之二钱包啊! 死模拟器,改名叫打劫模拟器吧! 活脱脱一个资本家转世成精,知道他赚到这153个模拟币有多么不容易吗! 陆言暂时是不会屈服的。 虽然初级剑术很有用,让他尝到了甜头,但现在来看,初级剑术暂时还够用,大不了就用命去刷进度,他还可以再忍一下。 再看看。 于是,陆言又点进了“信服”天赋里,查看他所拥有天赋的下一阶效果。 【技能书.威望:可以将信服天赋升级到威望,您的所作所为,所言所想,都会对其他人造成影响。您的指令,就是他们努力的方向;您的教导,他们铭记在心 售价:50模拟币】 【技能书.无畏:可以将勇气天赋升级到无畏。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特别是在面对未知恐惧的时候。无畏可以使您克服一切恐惧心理,勇往直前,锐不可当(注:此天赋最高级为无畏。匹夫之勇不可取,过于莽撞不是天赋,是作死) 售价:150】 【技能书.师者:可以将师者天赋升级到智者。生有涯,而知无涯也。天地宇宙有各式各样的知识等着探索,而人类能在某一领域做到精专就已经十分困难,智者可以使您的学习能力提升100% 售价:100模拟币】 【技能书.绝处逢生:可以将绝地反击升级到绝处逢生。困兽之斗往往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只是强弩之末硬撑着,最终也难逃一死。绝处逢生可以提升您爆发过后的求生能力,您挥下的每一刀都可以吸取对方1%的血液 售价:50模拟币】 【技能书.生死与共:可以将与子同袍升级为生死与共。有时候苦难并非压倒一切的稻草,反而可以变成养分。身临绝处的人们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往往能获得出乎意料的效果。生死与共可以使您面对的队友越残,鼓舞士气的作用越大,他们将与您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售价:50模拟币】 很长一串的说明,陆言都逐字逐句看完了。 然后,他心情由激动到平静,再平静的关上了商城页面。 说实话,陆言心动了。 不管是中级剑术,还是升级天赋加大bu ff,对陆言来说,都很有用。 就是贵。 如果这不是模拟器的错,那就只能是陆言都错了。 还以为有了153个模拟币就可以再商城豪横起来消费,但物品价格没有最高只有更高,最后还是个弟弟。 陆言只能选择继续肝。 还是刷币去吧。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勇气、师者、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您已有模拟币:153,本次模拟耗费2个模拟币】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这次,陆言终于不是在沙漠,也不是在戈壁滩里睁开眼睛了。 他是在一间低矮的木屋里醒来。 木质结构的墙壁和房梁有些许年头了,有些木头露出里面被蚂蚁蛀虫啃咬出来的痕迹。 房间十分的狭小阴暗,除了一张床,旁边摆放的是一张小木桌,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太大件的家具。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间房子里的东西,陶瓷、碗筷、椅子等东西,都十分杂乱的摔在地上,毫无秩序。 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吵、亦或者是粗暴的搜刮。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为屋内一片狼藉,陆言本能的提防,害怕会有冷箭或者什么奇怪的暗杀,但他神经紧绷之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暂时的安全,让陆言稍微放松警惕,转而开始关注他所处的环境。 这间小屋子,难道就是他自己,也就是陆言所用的这具身体的地方?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陆言打开了床头一个小箱子,翻找里面的东西。 箱子里放的是几件裙子,有大的,有小的,都是女式的衣裙,唯独没有男人的衣服。 也就是说,这里根本不是陆言的家。 那么,他的身份是什么呢? 偶然路过的客人,亦或者是……把这个家,弄得乱七八糟的罪魁祸首? 陆言开始沉思。 因为有过当沙匪的经验,所以他对自己的身份已经学会了大胆猜测。 当陆言想要小心情求证时,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言本能的防备起来,身体立即紧绷,摆好了驾驶,随时给对方致命一击。 只不过…… 陆言的架势白摆了。 因为出现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柔弱的、满脸泪痕的女人。 陆言放松了些,但依旧没有完全的放下防备。 他的脊背依旧紧绷着,看上去十分紧张。 女人看见他这样,“扑哧”一笑,含着泪水的眼睛瞬间熠熠生辉,看上去梨花带雨,有种令人心惊的美。 此时,陆言才注意到,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黑色的,不是国人常见的那种瞳孔。 高鼻深目,皮肤白皙,看上去,是个胡人。 只是,要说她是胡人嘛,她身上又穿着中原的襦裙,头发高挽,和仕女图里的中原侍女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陆言一时间糊涂了,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个什么朝代。 “郎君……”美妇人娇滴滴的叫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更靠近陆言一些。 陆言严正以待,往后退了几步,又把距离拉开了。 开什么玩笑? 现在情况未明,敌在暗我在明,别说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就是个天仙脱光光躺在他面前,他也不敢动的! 谁知道是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女妖怪! “诶,郎君真是不解风情。”她低声娇嗔,明明是哭着的,却还有心思和陆言调情。 陆言没有接住她暗送的秋波,只是在心里快速盘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这个女人说的话,陆言还听得懂,看来距离上次临松薤谷过去也没太远,语言没有很大的变化。 对方既然是胡人,那么现在就应该不是在中原,应该还是在老地方打转,只不过换了一个地图而已。 道理陆言都明白,开局送命的事情,他都经历过,就是没经历过女人。 因为情况一时复杂,所以陆言也只好按兵不动,先看看再说。 就在陆言头脑风暴,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现状的时候,女人见他呆呆怔怔的样子,暗暗咬牙,脚下轻轻移开,然后一双手移到了衣襟处。 然后伸手解开了系着衣服的带子。 就这样,她穿着的上衣轻飘飘落地。 陆言:”!!!“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会轻易屈服的! 不管什么都不能让他自乱阵脚!他不是那种不正经的人! “你别乱来。”陆言严肃道,“好好说话,脱什么衣服?” 听了这句话,女人的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仿佛被羞辱到一样,面上变得愤慨起来。 眼神也变得不对了,但是眼睛里那种倔强的光稍纵即逝,很快就消失不见。 女人柔柔说道:“我知道,我已是残花败柳,配不上郎君。我只是……我只是想让郎君宽限一些时日,欠康老大的钱,我这个月底……不,月中,我就还上一半,好不好?” 陆言盯着她,同时快速的整理消息。 原来这一趟,他不当沙匪也不当学生,变成一个上门讨债的了。 现在还弄不懂什么情况,陆言只能硬着头皮说:“不行。” 不行,这一句话,就像压倒女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也顾不上卖弄她的风情了,立即扑通一声跪下来,哭诉道:“郎君,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家那个男人,欠了康老大的钱说要去敦煌走商,赚了钱就回来接我们母女。可他这一去就是三年!三年啊!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为了替他还债,给人洗衣服,一双手都快洗烂了!” 她伸出一双手,上面一层死白都皮,还有厚茧,和她脸上的娇美丝毫不搭,“我真是没有办法了!” 她一直哭,实在凄惨。 陆言叹口气,也只好离开。 他是在做不出逼迫妇孺的事情。 只是谁想,一走出木屋,迎面走来三个彪形大汉大喊,向陆言问道:“大哥,钱拿到了吗?” 第五十章 一辈子追随大哥 看来是一伙的。 陆言指的自己,和这三个人。 三个男人人高马大,穿着紧身短打的衣服,很有少民服饰的风味儿。脑袋上还戴着帽子,留着络腮胡,头发是卷的,栗色。 可偏偏,他们说的中原话,包括陆言自己,也是。 按照陆言的推测,在这个地方,应该是汉人和胡人相处得相对融洽,没有那么多矛盾和摩擦。彼此之间,相互融合,相互学习,所以才会出现这样一番怪异的情形。 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要应付眼前的场景。 陆言轻轻一咳,佯装淡定道:“没有。” 没有?? 没有你还这么淡定? 看他云淡风轻,还以为早就办成了呢! 三个小弟全傻眼了,一时间相顾无言,都有点无语。 这和他们想的明明不一样啊! 本以为,今天收工之后,拿到了钱,就可以去酒肆里,喝点小酒,割点羊肉来吃,现在看来,能去街头小贩的摊子上吃一碗小面就算不错的了。 “诶,大哥,这可如何是好?”一个小弟发问。 出乎陆言意料的是,本以为会迎来三个小弟的质问,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对方凶神恶煞的三个人,自己能不能应付,打起来有多少成胜算了。 却没想到,小弟只是问了这么一句,好像并不打算追究发生了什么。 也或许是,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不少,小弟们已经习惯了。 陆言心想,他也想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可现在,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 “我……等等再说。”陆言含糊道。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说实话,这个职业和陆言完全不搭,他干不来。 泼皮无赖的事情,陆言很难应付,还不如让他去上阵杀敌来得痛快。 天天消磨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之间,烦都烦死了。 陆言这话一出,三个小弟立即出现落寞的神色,失望得十分明显。 其中一个小弟性子急,说道:“可是大哥……我们这个月来,都没做成几个单子,饭都快吃不上了。如果今天还是收不回来钱的话,怎么跟康老大交代?!” 怎么跟康老大交代…… 这也是陆言正在头疼的事情。 虽然还没有和这个所谓的康老大打过照面,但是陆言基本上可以确定,康老大就是这里的地头蛇。 这种人,一般都很难招惹。 如果能不打交道还是不打交道的好。 陆言沉思片刻,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总有办法的,你们看看康老大还有没有再派发别的任务,今天天色还早,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干活。” 三个小弟听了这话,很快商量出对策来。 这条街上,几本就是本地最贫穷、最混乱的街区。 住在这条街上的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欠康老大钱的人,自然也多。 余下有不少人也欠了康老大钱,他们顺着这条街继续往前,逢人就问,逢人就收,应该也能遇到。 陆言没有异议,他正好也需要更多的信息,所以就让三个小弟带路,收债去了。 等三人走后,刚才的胡人女人从悄悄探出脑袋来,往外看,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惊魂未定,虽然还稚嫩着脸,但已经有了不同于常人的懂事和成熟。 对于这种场景,她好像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似的。 看见坏蛋走了,她小声问道:“娘亲,他们今天不打人了吗?” 女人沉默片刻,笑了笑,说道:“不打了,没事,不用怕,你阿耶很快就会回来接我们,到时候就能离开这里了。” “是吗?女孩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把母亲的话当真了。 小孩子,就是很好骗。 女人自己露出了苦笑,只是隐藏在暗处,没有人看得出来。 这样的日子,熬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一开始,她还会骗自己,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骗了。 只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平静吧,诶。 陆言走后,街上便十分热闹,而这些动静,正是他们这一行人弄出来的。 一路走来,鸡飞狗跳。 这三个小弟收债收得十分顺溜,路上遇见一条狗,都要踹一脚,这副做派,就连前面走路的小孩看见了,都像见了鬼一样疯狂逃跑。 陆言暗暗摇摇头,心想这份工作肯定不能干下去了。 这次模拟还不知道要呆多久,天天收债,成什么样子? 与陆言的忧心忡忡不同,三个小弟倒是十分开心,还欣喜于自己今天表现好,揍了狗之后,回过头来喜滋滋向陆言邀功:“大哥,我打得好不好?” 陆言:“……” 他能说不好吗? 看看这三个傻帽,只能跟狗较劲,还较劲出优越感来了! 陆言掩面,不做评价,只是催促:“快走吧,天快黑了。今天吃席还是吃草,就看这一趟了。” 三个小弟疯狂点头,然后一路呼呼喝喝,踢踢踹踹,踢开了一家门。 这家人,欠债的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头。 陆言一行进去,老头的儿子拿着菜刀就要冲上来砍人,三个小弟凶神恶煞,他就比陆言他们凶神恶煞,恶狠狠道:“你们要是还要钱,就把他的命拿去吧!他借的钱,一分钱都没给家里,给他那个小妾去了!” ……好复杂的关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头子倒是哭得十分标准,跪下磕头:“好汉饶命,我真的没钱了……如今兜里比脸还干净。” 说完,三个小弟就开始动手,然后从老头的身上,搜出了十文钱。 这十文钱也就没收了。 他儿子也管不了,只是冷眼看着,手中的刀始终没有放下。 陆言叹气,三个小弟拿了十文钱,开心得像个什么似的。 不过这十文钱可不是他们自己的钱,而是大部分要交给康老大,他们只能拿个佣金罢了。 看吧,打工人是永远都不可能富裕的。 他们努力拼死拼活,最终只有老板能富裕得起来。 接着,又踢开第二家的门。 这次是个年轻的赌鬼。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真的没有钱!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钱。” 三个小弟一路上拳打脚踢造势还是有用的,至少吓唬住了他们,没人见面就是跪下磕头。 动作整齐划一,十分标准。 然而磕头要是有用,就不需要陆言这个职业了。 陆言还是不动手,只是暗中观察,三个小弟就十分积极上前,踹了年轻人一脚,然后把院子翻了翻,差点翻了个底朝天之后,从一个腌咸菜的缸里,掏出了十两银子。 “啊!我的银子!那是我的银子!”年轻人现在变得生龙活虎,刚才那蔫了吧唧的样子,全然不见。 看见银子被收缴了,露出比谁都心痛的神色,还要冲上来,把银子抢回去。 当然,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他被迎头踹了一脚,瘫在地上。 年轻人破口大骂道:“强盗!你们这群人,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当康老大的走狗,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们以为他把他们当自己?我呸!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再说,我撕烂你的嘴!” “拔了你的舌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三个小弟一个赛一个的嚣张,很快把年轻人打服了,然后大摇大摆离开。 随后,在无人的角落里,三人又恭恭敬敬的把银子交给陆言。 任是谁也看不出来,他们刚才还那么嚣张,现在又多么的狗腿。 陆言无语了一下,然后把银子收过来。 不过这一趟下来,也让陆言知道了更多的消息,虽然都很零散,但是他已经整理好了。 今天这一趟走完之后,他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要离开康老大的决心。 就连赌狗都知道,跟着康老大没有好下场,陆言当然也知道。 像这种所谓的江湖中人,最“讲义气”,但所谓义气,向来是底层要向上层玩命的尽忠才行,陆言才不干呢。 就比如这个三个傻憨憨的小弟吧。 明明出力最多的是他们,但最后却把所有的成果都交给陆言,只因为他们叫陆言一声大哥。 不过,这一声大哥也不是白来的。 如果不能服众,也是白搭,陆言能让这三个人这么服服帖帖,必然有过人的本事。 然而看自己的身板子,也不是很能打的样子,陆言猜测,是原身做事的手段折服了三个憨憨,亦或者是,走智力挂的,不是拼体力的。 有了这个猜测之后,陆言试探着说:“你们的勇气和忠心,我都看在眼里。只是我今天一事无成,什么事情都干不成,这个钱,算是你们自己收上来的。” “那不行!这些钱是我们一起收上来的。” “那怎么成?” “是啊是啊,我们的就是大哥的。” “如果当初,不是大哥你,就没有我们兄弟三个了!” “是啊!如果不是大哥,康老大早就活埋我们三个了,是大哥伱,我们才有今天!” “从那天开始,我们就发誓,要一辈子追随大哥。” 陆言心沉了沉,知道了这个康老大是个手头染人命的角色。 更不好对付了。 第五十一章 金盆洗手 边塞的夜格外的安静高远,月朗星稀,天气好得不得了。 而陆言此行,也终于走到了尾声。因为后面没有收上来什么钱,虽然也有陆言不作为的原因在里头,但没活可干,就得走了。 当夜色降临时,街道上就只能听见狗叫的声音,一直狂吠不止。 陆言有理由怀疑,这只狗就是白天被揍了一顿的狗子。 现在趁着四下无人,寻仇来了。 三个小弟在夜晚中也显得低调许多,路过狂吠的狗子时,也不敢上去踹两脚了。 夜晚的路,有些难走,在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多呆也不太安全,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下黑手。 四人快速离开了那条巷道。 到了大道,夜市瞬间变得繁华起来。 和陆言所想不同,这个边陲小城,并没有宵禁,夜生活还挺丰富的。 街边有支摊卖馕、面、烤肉的,店铺也没有打烊,高高挂着灯笼,门口站着喊堂迎宾的小二,有人进去,就高呼一声,让人来招呼。 空气中传来食物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陆言倒还忍得住,但是三个小弟肚子咕噜咕噜响,收债一天,消耗太多,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 说起来他们也并非有钱人,也都是讨个生活罢了。 而如今,收起来的钱都在陆言手里,他们三人想要吃饭,还得看陆言的脸色。 “去吃碗面。”陆言说,“吃饱了肚子,才好办事。” 三个小弟的注意力全在吃面上,办事则是下意识忽略了个一干二净。 按照他们以往的习惯,这个时候吃完饭,回家往破床上一趟,睡了一觉就算休息,第二天继续干活。 如果手头宽裕点,还可以去找个姑娘来作陪。 不过这种时候不常有,也就是想想。 三人吭哧吭哧,吃完了一碗热面,感觉今天这一趟不算白来,这也就满足了。 而此时,等他们吃完饭之后,不发一言的陆言才说道:“兄弟们,承蒙你们照顾,今天我有件事想要和大家说一下。” 按理来说,向金盆洗手这种事情,应该找个正式的场合,找几个有分量的人,来做个公正人才对。 至少,也不要在路边的面摊上说。 但陆言口袋里这不是没有钱嘛。 三个小弟一听,立即瞪大眼睛,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表情。 “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家出门在外,互相照应那不是应该的嘛?” “就是啊大哥,太见外了。” “大哥你别这样,我怪害怕的,有事说事,兄弟们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对对对。” “是的,我也是上刀山下火海,一口气不带喘的。” 陆言:“……” 你们也太容易就抛头颅洒热血了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卖命。 别到时候给人卖了都不知道,还要给人数钱! 陆言深深叹了口气,知道这三个憨憨,行事虽然十分粗暴莽撞,但是对自己,讲义气是真讲义气,也正是因为如此,陆言想逃离康老大也是万万不能直接撇下他们不管的,至少要把事情给人家说清楚。 “倒也用不着抛头颅洒热血。”陆言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想金盆洗手了,以后就不再从事这个行当了。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 至于不讨债了之后要去干什么,陆言也已经有想法了。 他好歹读过书,当过兵,也算能文能武,随便干点什么都能养活自己。 当然,养活自己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要去哪里肝文物,这才是最紧要的。 陆言可没有忘记自己进入模拟器这一趟的目的。 也正因为要肝模拟器,所以他才更要逃离这种鸡飞狗跳的底层环境,因为拿不到什么太有用的文物,纯纯是浪费时间。 陆言可以死,但不能浪费时间。 “大家就此别过。”陆言说完,也算是交代完毕,就想走。 他和这三个人到底没有太多的感情,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 “大哥,你等等。” 目瞪口呆的三小弟此时才回过神来,看向陆言的目光充满了不解。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说道:“虽然不知道大哥你为什么要金盆洗手,但是我相信大哥自然有大哥的道理。只是……” “只是康老大只怕不会同意。” 另外一个小弟说道。 重点来了。 陆言当然知道康老大不会同意。 所谓的康老大,只怕就是这里的黑老大,陆言说什么金盆洗手,其实也就是说着好听而已,地头蛇不同意,他就不算金盆洗手。 之所以和三个小弟说,也只是让他们别再跟着自己。 毕竟要论打架,陆言可是个中好手。 但是加上其他人,能不能全身而退,可就不好说了。 “我知道,我等着他来找我。”陆言说。 “可是……”另外一个年纪稍轻的,忍不住道:“可是大哥,无缘无故,为什么不干了呢?你不干这个活,还能干什么呢?像我们长成这样,去给人跑堂都没人收,只怕吓走客人。而且跑堂才几个钱?走商么?那是要命的事情,还是现在安稳一些,有吃有喝。” 天天和狗较劲,然而拳打小朋友,脚踢老人家吗? 陆言想了想,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无奈,陆言只好坐下来,和他们讲道理。 “大丈夫人生在世,我想有的应该也不止吃喝二字,应该还有别的东西,需要追求。”陆言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得懂,但是说上一说,也不碍事。 “哪怕你们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妻女考虑。当然你们现在还没有成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日后,如果你们遇上心仪的姑娘,成亲了,你们有了孩子,也要这样,让她们成日为伱们担惊受怕?整日不得安生?跑堂钱是少,但至少脚踏实地。实在没有别的本事,也可以卖卖苦力,总有办法的。” 陆言叹了口气,继续说:“就连赌狗都知道,我们不过是康老大手底下的一条狗而已,你们的觉悟,不能比赌狗还差吧?既然能当人,就别当狗。是人,就要堂堂正正立着,站着,不要让人笑话。” 一番豪言壮语,听得三个小弟一愣一愣的。 他们是粗人,没读过书,从小在市井里打滚求生,什么本事也没学会,会的也就是义气二字。 也有人骂他们,可是他们听在耳朵里,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压根没什么感觉。 可是今天,陆言这一番话落在他们耳朵里,竟让他们感觉到一丝丝羞愧。 是了,听康老大说,他们这个老大以前读过几年书,但后来家道中落,也不知怎么的,就沦落到和他们为伍了。 读书人,讲话是要有格调一些,有道理一些。 总之,三个小弟的内心被深深的震动了。 本来只是浑浑噩噩混日子的他们,现在也开始思考起来自己往后的余生。 想着想着,忽然有一人落下泪来,哭道:“大哥说的没有错,我阿娘临死前,说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看到我成家立业,继承香火。我日后,要娶一个漂亮的小娘子,才能让我娘瞑目。” 他这一哭,其他两兄弟也跟着哭了。 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以前很混账,实在不该。 陆言听得愣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了一句让陆言浑身炸毛的话:“既然大哥打算金盆洗手,那我们也跟着金盆洗手好了!” “是啊!我同意!” “我也同意,我早就干的不耐烦了,康老大给的佣金又低,天天被人白眼,还赚不着钱!” “大哥你干脆把钱自己收起来吧,别给康老大了。” “对,金盆洗手,干脆就直接拿钱走人算了。” 陆言:“……” 事情的发展出呼意料。 也或许是他所佩戴的“信服”天赋,让这三个本来就对他死心塌地的小弟们,更假信服了他,自动升级为“威望”了? 不管了。 那就走吧。 正好陆言有这一片地方的地图, 马蹄寺也好,悬泉置也好,陆言都已经把地图背得滚瓜烂熟了。 他就赌这一次的地图,依旧还是在不远处,上次的地图能用得着! 当然,现在还要带上这三个小弟。 当当打手也不错。 陆言已经开始寻思着,要不要在沙漠里走商了。 他有地图,也有经验,来回倒腾几趟,换一些名贵的物品,就能当成文物拿回去,怎么算都不亏。 陆言越想越心动,暗想他在模拟器里赚钱,然后去买文物这个行为,算不算钻模拟器漏洞? 如果可行的话,那就可以疯狂的刷文物了。 陆言决定一试。 “那好吧。”陆言说,“我带你们去敦煌闯一闯。” 三个小弟初生牛犊不怕虎,陆言愿意带上他们,他们什么也不管,莽就完事儿。 当四个人凑在一起,谋划以后的生计时,面摊忽然来了个人。 来人瞟了陆言一眼,说道:“康老大在长安馆等你,速去。” 陆言没什么反应,三个小弟先炸毛了。 他们回头对着这个康老大的狗腿说:“怎么说话的?你什么身份,敢这样和我们大哥说话?” 第五十二章 康老大 三小弟如今已经决定了从良,虽然这个决定看上去是如此的草率且冲动,但是只要是他们认准的大哥提出的,就一定会支持。 而此时,有人不长眼的冒犯了大哥,作为小弟的自然要出头了。 像这种小喽啰,他们随便动动手指,捏一捏就死了,根本犯不着大哥出手。 康老大的使者略微诧异的看了他们四人,转而一张脸上出现了薄怒,感觉被羞辱到了。 好歹也是康老大的看门口,负责传话跑腿的,也是康老大跟前能露脸的人物,什么时候竟让一些不知名的小喽啰也蹬鼻子上脸了! “呵,大哥?什么大哥?哪个大哥?拜的哪座山头,我怎么没听说过?”语气嚣张狂妄,欠扁至极。 “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们!” 两拨都是火气大的人。 一方仗着自己是康老大的狗,仗了人势,虽然人数上落了下风,但暗想陆言还想混就不会动手;而另一方已经打算金盆洗手,管他什么康老大还是健老大,都不算他娘的老大。 于是,平日里都喜欢用拳脚说话的人,都动了拳脚。 铛铛……两声过去,面摊支起来的小桌子就断开,分崩离析。 陆言安静坐着,本想让三个小弟揍完再发话的,但是忽然眼睛的余光撇见了一抹寒光,顿时打起了精神。 对方有刀! 这就吃亏了。 三小弟虽然人高马大,人数也占优势,但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优势瞬间就变得不再明显。 而完全不知道对方暗藏杀手的三小弟此时还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依旧一脸愤怒,满脸写着“你有种往我脸上呼”。 陆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动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见他本来好好端坐着,也不动,但下一刻游若惊龙掠到康老大使者的身边,一套擒拿手,摁住了他即将拔出的到,制住了人,又用巧劲夺了刀。 一转攻势,不过转眼间,刀就到了陆言手里。 然后,被横在它本来主人的脖子上。 这一刻,康老大的使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只感觉到脖子有股微微的刺痛,甚至还闻道了微弱的血腥味。 康老大使者的眼睛豁然瞪大,一双腿后知后觉发软起来,感觉无比心惊。 对方的力道和角度控制得如此精准,短短几息之间,控制人,夺了刀,如此的迅猛,而他却只是破了点皮,留了点血! 这足以说明,陆言只是在手下留情,否则的话,此刻他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劫后余生,焉能不庆幸? 只是庆幸过后,又是后怕。 毕竟,他此时的命还拿捏在陆言手里。 谁能想到,平时看上去有些阴沉,不爱说话的陆言,居然有此等身手! 如果刚才是康老大,大意的话,也难逃一死! “我……我……我就是个送话的,别杀我……别杀我……”他怂了,一双眼盯着锃亮的刀,吓得尿起了裤子。 瞬间,一股子尿骚味传来。 陆言有些嫌弃的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将他远远踢开。 刀嘛,则是没收了,藏在衣服里。 康老大的使者此时才重重呼出一口气,远离了刀锋之后,才觉得捡回一条命。 陆言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单是看样貌,身板子有点单薄,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读书人的样子。 以前兄弟们暗地里嘲笑他是个豆芽菜,瘦竹竿,不够孔武有力。可如今,刚刚经历过一场死战的他,可也不会再如此认为了。 看向陆言的眼睛里,不仅少了轻视,反而多了几分惧怕和慎重。 “康老大请你去长安馆一趟。”使者说。 陆言笑了笑,看了眼自己三个小弟也是一脸震惊且后怕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他不搭理使者的话,反而自顾说:“你?你是谁?会不会说话?我兄弟们都叫我大哥,除了这个名字外,我可不认其他的花名。” 使者脸色一变,一阵青一阵紫,却最终屁话都不敢放一个,嚅嗫道:“陆哥,康老大在长安馆等您,请您赏脸过去一趟。” 这次的话,终于是恭恭敬敬的了。 “这才有点人样。”陆言满意点点头,然后又回头对着三个小弟,”带路,长安馆。” 倒不是陆言非要摆谱,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还不知道长安馆在哪里呢。 三个小弟如大梦初醒,回过神来,立即变得十分神气,一边给陆言开道,同时还不忘记嘲讽哪个使者。 “看看,看看什么叫做实力。” “我们大哥随便动动手就能弄死你!” “孙子,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谁才是哥!” 陆言:“……” 捧哏的都没你们三个这么及时啊! 嘲讽过后,四人很快离开面摊,去往长安馆。 徒留使者留在原地,捂着受伤都脖子,一双眼恨恨盯着陆言离开的背影,刚才的恭谦全然不见,只有无尽的恶毒和得意,一双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去吧去吧,快去送死吧。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康老大请陆言,才不是要请他叙旧饮酒作乐,而是为了算账。 但凡是在康老大手底下讨生活的人,每个月都要完成相应的任务,才可能继续为康老大办事,才可能继续作威作福。 而这个月,陆言收上来的钱远远不够交给康老大的。 康老大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早就想要找个法子收拾一下这个自视甚高的陆言呢。 今天,可不就是个好日子? 陆言,你且看着,先太嚣张! 看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恨恨想完了这些,使者才感觉自己被割破的皮表没有那么痛了,心情才好受了一点,他要赶紧赶去长安馆,要看看康老大把陆言训斥得猪狗不如的样子。 这样想着,他也就加快了脚步,往长安馆走去。 与此同时…… 陆言四人一行,来到了长安馆前。 然后没有走进去。 陆言当然知道,康老大现在就在里面等他,但没想到,长安馆是这种……嗯,秦楼楚馆。 俗话讲,就是青楼。 青楼。 说实话,陆言虽然不太算什么正人君子,但自问是个正经人,他没有去过这种地方。 看到那些穿着薄纱,风情万种倚在栏杆上揽客等姑娘们,陆言深深叹了口气。 随后,抬步走了进去。 而此时,三个小弟已经迫不及待的冲进去了。 他们是消费不起,但饱饱眼福也好哇! 一回头,才发现大哥没有跟过来,立即招呼:“大哥,这里有个姑娘很适合你!” 陆言:“……” 神他妈适合! 姑娘一听,也柔柔的靠上来,像没有骨头似的,黏在陆言身上,声音也娇滴滴的:“郎君,奴是新来的……” 陆言轻咳一声,推开她,不小心触及她裸露的皮肤,只感觉指尖一片滑腻。 穿成这样,着实不好,不太好。 姑娘受了伤似的,瞪大眼睛:“奴做错了什么?” “我还有正事要办。”说完,陆言就目不斜视从她面前走过,自去寻找康老大了。 “切!”姑娘翻了个白眼,冷笑。 还办正事,以她看,是假正经还差不多。 来这儿的还能是办正事? 她这双眼睛看的可多了! 说不定家里的娘子很快就来抓奸呢! 然而…… 陆言还真是来办正事的。 身份特别的康老大,当然不可能坐在大厅里,与其他人同乐,而是叫了一间华丽的包厢,叫了花魁作陪,一个人饮酒,吃肉。他面前摆放着一只烤全羊,羊肉已经割了一小半了,还在吃着。 康老大是个胡人。 他满面胡腮,高大威猛,身上穿着胡人的衣服。头发是栗色的卷发,眼睛是蓝色的,腰上的腰带,挂满了小刀。 看到他的第一眼,陆言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而且防备心也很强。 从花魁尽心伺候,但他依旧不解开腰带上的小刀就可以知道,他没什么寻欢的心思,至少现在没有。 “陆老弟,来了。”康老大指着他面前的空席,“做吧,这是给你留的,今晚就你跟我。” “问康老大好。”陆言并没有忘记了规矩,没有因为对方开口示好,真的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直接上前去了。 “诶,多客气!别生分呀!”康老大好像是很好相处的样子,一脸不赞同,“伱知道,我是最好相处的了。可是你这样,读过书,就一身酸腐气,学不来江湖人的气概。” 陆言笑笑不答话。 见他这样,康老大也不生气,而是盯了他一眼,然后反手从腰上解下来一把髹饰黑漆,嵌有金色团花的小刀,扔给陆言,“来,吃肉。” 陆言一把子接过,抽出刀,从烤羊身上,切下一块肉来。 嚼吧嚼吧几口,点头赞同道:“好吃。” “哈哈哈,当然,长安馆最出名的除了姑娘,还有烤全羊!”康老大拍腿大笑,然后说:“今天找你来,既不是为了姑娘,也不是为了烤羊,而是为了——” 他长久的停顿一下。 陆言拿着刀的手也跟着一顿,暗中已经蓄力了。 而此时,康老大终于落下了尾音:“为了你晋升的事情。” 康老大说:“我想让你做我的帮手,替我干更多、更重要的事情。” 第五十三章 小尾巴 陆言怔了怔。 康老大的一句话,让他举着刀的手一僵,随后又露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本以为要被康老大算账了,没想到居然是要提拔他。 虽然不知道康老大为什么这么看重他,但人各有志,陆言还是不想留在这里。 已经决定好了金盆洗手,就不会再回头。 不管许以什么条件,陆言都不会改变自己的目标。 “这……恐怕不能从命。”陆言咬着嘴巴里的羊肉,“我才疏学浅,恐怕难以服众。” “这有什么?等我找个时间,让你在众位兄弟们过过熟脸,谁要是敢不服你,就是不服我!”康老大哈哈大笑,完全没有把陆言拒绝的话放在心上。 “只怕还是不行。”陆言说。 康老大的脸色沉了沉,没发脾气,但说话的语调已经很不好了。 “我敬你是个读书人,脑子聪明,才会重用你。这些年来,你收债总是办得不好,但我也乐意给你面子,不是因为我喜欢热脸贴你的冷屁股,而是为了你的脑子!” 这一番话,已经暗含警告的意思了。 康老大在警告陆言,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恐怕,还是不能从命。”陆言依旧坚持,他把出了鞘的刀还给康老大,说道:“今天来,也是为了告诉你,我从今天开始就金盆洗手,不再干了。” 那把小刀安静的摆放在桌子上。 那代表了康老大被拒绝的脸面和尊严。 陆言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别看他和和气气的,但是暗地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会轻易被他三言两语就糊弄得留下来的。 当然,他今天执意要走,已经触怒了康老大的威严,接下去恐怕一场乱斗是免不了的了。 此时的陆言已经把手按在收缴来的刀上,准备好了死斗。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金盆洗手,挺少见的。”康老大阴沉的盯着陆言,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陆言却也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按着刀。 “兄弟一场,我也不为难你。你想走,那就走吧。这把刀,就当作是我给你送的见面礼了。”康老大睨了小刀一眼,示意陆言收下。 陆言眉头微皱,没想到是这个展开,一时间摸不透康老大到底什么脾性。 不过既然对方送,那他就敢收。 陆言毫不客气的手下了那把小刀,笑道:“多谢大哥慷慨,就此别过,珍重。” 毕竟,这把刀有可能被带出模拟器,成为博物馆的藏品呢。 看成色,这是一把工艺很高的刀,拿走不亏。 陆言真走了。 走得干干脆脆,一点也不留恋,丝毫不拖泥带水。 本来笑呵呵的康老大看着他远走的背影,眼睛豁然一眯,充满了危险的光芒,早就没有刚才的和善。 他冲着陆言的背影大喊:“陆言,我放伱走,也是因为敬你几分。但——这世上,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长安馆内,我只会寻欢作乐,但往后的路,你可要小心点走了。” 陆言背对着他,拱拱手,十分随意的模样,然后就走了。 果然,狐狸还是露出了尾巴。 说什么放他走,全他妈是狗屁的话。 然而陆言也不在乎。 就这样,陆言离开了灯火通明的长安馆,走回到寂寥的街道上。 从明日起,生活是自己的,但危险也会随之而来了! 而此时此刻,长安馆的灯火还亮着,丝竹还在响着,生意还比往常好了些。 陆言走后,长安馆又来了新的客人。 全是一堆凶神恶煞的人。 全是康老大的人。 丝竹之乐一下变了。 变得人心惶惶,提心吊胆。 当康老大派出去通知陆言速来,又被陆言摆了一道,还收缴一把刀的狗腿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严阵以待的情形。 康老大手底下十几个打手,居然全都来长安馆了! 他只是个传话的,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顿时吓得发抖,但紧接着开心起来。 今晚只有陆言来过,这十几个打手在这里,说不定就是来揍陆言的。 此时陆言的尸体说不定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找到一个平时相熟的人,狗腿问道:“怎么回事?今晚不太平?” 虽然是问话,但已经掩不住言语里的跃跃欲试。 “不太平,这些人都是刚刚来的。” 啊?刚刚来的? 不是一开始就在这儿揍陆言的? 狗腿一阵失望,不死心的问:“刚刚来的?那陆言那小子呢?” “陆言?呵。”那人冷冷一笑,“康老大想提拔他做管事。” 狗腿:“!!!!” 什么情况? 什么鬼? 为什么要提拔那个陆言? 虽然承认他确实有几分本事,但要是论功劳苦劳,明明是自己这个时刻陪伴在康老大身边的人更多啊!要提拔,也是提拔他才对啊! 康老大啊康老大,你简直瞎了眼! 短短几息功夫之间,狗腿心里就已经转过许多念头,早就把康老大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在,朋友告诉他一件不是那么令人难过的话: “可惜啊可惜,陆言有眼无珠,竟然拒绝了老大的提携,要金盆洗手,走了!” 狗腿:“!!!” 这是他求都求不来的机会,陆言这个人,怎么回事!! 居然把往事往外推!! 狗腿又开心,又酸溜溜的,问:“那这些人……” “这些人,都是来杀人的。” 点到即止,今天晚上,所有在长安馆的人,都知道陆言的下场了。 必死无疑! 此时的陆言呢? 他没回家,在走夜路。 夜里很黑,像只苍蝇似的,没头乱撞。 三个小弟跟着他,身体已然十分疲倦,不知道陆言为什么不回去蒙头大睡休息,便忍不住发问:“大哥,你在这儿跑什么?夜已经深了,再不回去,天都快亮了。” “回去?”陆言轻轻一笑,看着月上中天的天空,喃喃道:“不能回去,回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什么?”三个小弟不太听得懂。 “难道你们没有发觉,当我们离开长安馆之后,身后,一直有一条小尾巴吗?” 第五十四章 以牙还牙 小尾巴? 三个小弟一怔,随后反应过来。 身后跟了人! 几人立即变了脸色,还未发问,对方就先发制人了。 含光铄铄的刀,锋刃泠泠的剑,不过眨眼间,就将陆言等四人包围住。 一、二、三、四…… 陆言粗略的数过去,一共有十二个人。 我少敌多,敌强我弱。 怎么看,都是陆言这边被包了饺子,丝毫不占上风。 陆言注意到的事情,三个小弟自然也注意到了,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有人凑近陆言的耳边,小声说道:“大哥,小心点,我认得他们,是康老大身边的打手。” 虽然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会招惹上这帮人,但欺负大哥,就是和他们过不起! 一场架是免不了的了。 “大哥,小心点,一会儿打起来,我们保护不了你!”说着,小弟的脸上已经提前出现了悲痛的神色。 陆言面上不显,低声道:“保护好自己。” 啥? 大哥让他们保护自己? 不是吧? 大哥这么点身板,能干什么呀? 虽然刚才露了一手,但是只是凑巧吧。 现在这么多人,靠凑巧可不行了。只能靠强硬的、绝对的武力值,才能与对方抗衡! 现在实力悬殊这么大,已经是几乎不可能打赢的了!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要—— 还没等小弟做好在这里献身的觉悟,陆言就直接迎头打上去。 他抽出了刀,刀比对方快,刀光比对方还冷。 不过眨眼之间,就有人见了血。 是对方的人。 砍下了一个人的手,听着对方哀嚎的惨叫,陆言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露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和他那张文弱书生的脸格格不入。 那些打手,听着同伴的哀嚎声,没有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个男人,竟然如此强大! 要知道,他们可是组织里,武力值最高的打手! 本以为派出十二个人,就已经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却没想到,对方身手比他们好,手段比他们狠! 大意了! ”大家一起上!” 领头的人说了一句,剩下的人就直接蜂拥而上。 他们又不是来单挑的,是来群殴的,当然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 只是…… 他们又一次猜错了。 剩下的十一个人还有战斗力,挥起刀来也是虎虎生威,只是,他们已经提前落入了陆言的圈套里。 如果这里是空阔的场地,十一个人,对陆言他们四个人,确实有绝对的胜算,用人数优势,用钝刀子磨,都能把人磨死。 只可惜,这里是狭**仄的暗巷。 如果三个男人并排走着路过,第四个人只能装进半个身体。 所以,不管对方来了多少个人,和陆言直接正面接触的面积,也最多只有留个人,包括前后。 余下的五个人,不管使多大的力气,最终也只能作用在自己人身上而变得束手束脚。 不过对方来了一群人,陆言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三个小弟可以跟他并肩作战。 是以,和陆言直面面对的六个人,有三个的压力被分担,陆言直面的攻击变得轻了许多。 当打手们发现这个事情的时候,他们的人已经被陆言揍趴下了两个! 而此时,哪怕莽撞如他们也知道,刚才陆言死活不回家,东躲xz的,怕的就是为了把他们引进这个非常狭小的暗巷吧! 这就是一个局,一个巨大的天坑! 一个蓄谋已久的坑! 而如今,他们就像一只只猎物一样,被陆言这个猎人引进了坑里,然后毫无还手之力!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十一个人,已经有四个东倒西歪,完全没有战斗的能力,余下的七个,也早就被陆言这种缜密的心思,以及很辣的作风给吓怕了。 当时康老大要让十二个人来追杀陆言这个文弱书生,他们还觉得康老大实在太过谨慎。 像陆言这种读书人,身无二两肉的,他们随便轻轻一动手指,就能把对方捏死了,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 可现在,他们全明白了。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恨只恨,康老大不应该只派十二个,应该派更多的人啊! 他们才十二个人,怎么能招架得住! 而现在呢? 陆言一个人杀疯了,势如破竹,一路把打手的人数优势,消减得双方持平。 “杀……杀了他……” 首领已经死了,余下的人溃不成军,就连一个完整的指令都发不出来。 现在还能战么?能。 但是战了还能有胜算吗? 只怕非常的微小。 要为了这个微小的胜算,付出自己的生命吗? 不,不值得。 跑,赶紧跑吧。趁着现在还有命,手和脚都没有被对方砍下来。 终于,有人先支撑不住,转身就跑。 这就像是一个讯号口一样,其他人看见了,也跟着跑,就像是泄了口都堤坝,一泻千里。 三个人全跑了。 陆言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用衣摆擦了擦刀刃,这算完。 回头看了一下,三个小弟只是受了一点轻伤,问题不大,陆言则是毫发无伤。 “大哥,追吗?” 陆言脱险,三个小弟功不可没,见人跑了,没尽兴,问道。 “穷寇莫追。”陆言淡淡道。 “哦。”三个小弟听不太懂,但也只能点点头。 大哥说啥就是啥。 不过话说回来,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所以刚才并不是凑巧,而是他一直这么厉害,这么些年,一直不动手,只是因为没有必要? 大哥不愧是大哥,实在是太过于深藏不露,令人惊讶了! 三个小弟此时看向陆言道目光已经充满了敬佩。 跟这样的人,哪怕是去走商,他们也敢了。 前路不管多么坎坷,都有希望。 陆言不管他们,只管收罗打手们的钱袋子,拿到了二十多两点碎银子,满载而归。 对方想要杀他,那就别怪自己以牙还牙。 陆言收钱收得毫无负担。 “走吧。”陆言说道。 “好!” 干完一场大的,几人都非常有志气,雄赳赳离开了。 他们今晚,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然后明天就想办法逃离这座城。 第五十五章 最出色的商品 陆言深谙变装之道。 倒不是说他有多么令人难以理解的癖好,而是说他扮演过这么多类人,对于要怎么样扮演其他身份的人,简直得心应手。 沙匪也好,读书人也好,走商也好,还是内侍也好,没什么难得到陆言的。 而这一次,陆言又要操起了老本行,去走商。 当然,走商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去,陆言可没忘了,他昨天晚上才刚刚干掉了康老大不少人。 康老大作为这里的地头蛇,吃了亏,绝对不可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现在指不定在想办法算账呢。 街上的、遛弯的、守城的……说不清谁是康老大的人,也说不清谁会对自己下手。 陆言大摇大摆出现,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就必须得变装。 花了一晚上的功夫,当陆言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就已经大变了模样。 之前他满面阴郁,有点读书人的样子,看上去身板瘦弱,面色白净。 今天的陆言,通过衣服和一些简单的伪装,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板看上去壮实不少、面容也变得黝黑的边境少年。 他怀中揣着昨天收缴来的四十多两银子,正在商行里筛选查看他即将要走的商品。 陆言跟过商队,也走过商,知道商队里都运送什么货物,也知道要做什么生意。 总体来说,在沙漠里走商的人,都是把一个地方的特产,通过长途跋涉,运送到另外一个地方。 比如,把丝绸和茶叶,运送到国外,再从国外,运送宝石、香料等回来。 当然,陆言这一趟并不是真的要去国外那么远的地方,而是从城市到城市,便只能带一些比较普通的产品。 并且四十来的银两也买不了太贵重的东西。 今天这一趟,陆言就是来打听本地最出名的商品是什么的。 他很快就打听到了。 “爷,您看看我们这儿的胡女。”牙行的商人拉住陆言,努力向他倾销自己的物品,“这是刚刚到的几个女人,您看看。” 在一家商行外面,陆言正行走这,就忽然有人上前来招呼。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女人,衣衫褴褛,形色疲倦,看上去像是逃荒逃难来的,然后被放在这里,当成商品出售。 是的,这里最出名的商品,是人。 是女人。 胡女。 作为从现代文明穿越而来的陆言,接受不了把人当成商品来贩卖。 所以,他只是淡淡道扫了一眼,便要走了,不感兴趣的样子。 别人买卖,他阻止不了。 但是自己买卖,有些负罪感。 见陆言要走,商人拉住他,继续努力的游说。 “诶诶,这位爷,您先别走啊!我知道,普通的货色入不了您的眼,但是这里有刚刚到的精品货色,您一定喜欢!” 陆言有些许烦躁,眉头皱起来。 然而商人却不会如此轻易放过陆言的。 刚刚他都看到了,这位爷看上去年纪轻轻,但是个有道行的人。 来这里,直奔最有价值的商品而去,一些不入流的货色,看都不看,一看就是个有经验的走商人。 和这样的人做生意,爽快,有钱。 他们不怕钱多,就怕货不好。 商人知道的。 而对于这样的客人,他也知道要怎么讨好他们。 “您看看。”商人对陆言使了个眼色,让陆言跟着他往里走去,再看看。 陆言本想拒绝的,但此时,他的身边路过一行凶神恶煞的人,手里都拿着刀,看着还有点眼熟。 一看就知道,是康老大手底下的人。 这怒气冲冲的架势,不必说也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好在陆言今天乔装打扮过,所以暂时没有人能认出他来。 不过现在没有人认出来,不代表等下没有。 陆言眉头微皱,想了想,就跟着老板进入了商行,打算先躲过这一波追查。 商行老板看到陆言听见精品货色就跟自己走,更是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笑得跟狐狸一样,眼中的算计都快藏不住了。 一路进入商行的里屋,一间暗房里,有一个栗色碧眼的美人。 小美人。 年纪很小,不过十二十三岁的年纪。 但即便年级小,也能从她现在的脸,看出她以后的倾城之姿。 确实是个好苗子。 本不是为了人来的陆言也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特别和美丽。 这是一种纯粹的欣赏,不带任何滤镜和感情。 商行老板却觉得,这一波稳了。 接着,商行老板继续说道:“她是粟特人,刚刚到这儿不久。年纪还小,等以后长大了,必定天资可人,容色惊人。” 粟特人? 陆言抬眼看了一眼小美人,见她愤愤之色,瞪着他像是要瞪出一个窟窿出来。 身上,脸上,也有一些细小的伤痕,看上去是鞭伤。 是一匹难驯的烈马,不服管教。 “哦?”陆言问了一声。 商行老板更开心了。 小美女更生气了,瞪着陆言,仿佛要吃了他一样。 “是这样的,她呢,资质确实很好,但是年纪太小,想要养大,还要花不少钱。我就是个粗人,不想花那么多钱,就想趁着现在出手……”商行老板说着笑了起来,“五十两,您要是感兴趣,就可以带走了。要我说,如果年纪再大一点,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可不是,现在还没长开。 就一个小丫头。 可惜了,陆言没有那么多钱。 “不感兴趣。”陆言白了一眼,作势要走。 商行老板愣了一下,暗道这个顾客的眼光居然这么高! 这都吸引不了,那就只能…… “爷,您别着急呀。若是只是个黄毛丫头,我也用不着五十两,可是,她可不是一般的黄毛丫头,她还会胡旋舞呢!” 这句话,让陆言停止了步伐。 他脑子想到了一些东西。 长安馆,胡旋舞,这些元素集合起来,就让人想起了灿烂的盛唐。 他知道自己来到什么地方了。 这里是盛唐! 至于这个小丫头嘛…… 见见传说中的胡旋舞也不错,毕竟现代失传了。 陆言笑了:“有点兴趣了。” “舞一舞,我瞧瞧。” 第五十六章 我来抢劫 小姑娘一动没动。 依旧一脸防备的盯着陆言和商行的老板。 仿佛这两个人,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确实是种洪水猛兽,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像件商品一样被出售。 商行老板让她舞一舞,对方竟然不听,顿时大怒起来。 唯恐这头肥羊要跑,当下立即抽出一条软鞭,只听“啪”的一声,鞭子挥下来—— 打中了草席。 小姑娘身手灵巧,避开过去了。 眼见商行老板越发的恼羞成怒,还要再来一下子,而这一下子显而易见的避不开时,陆言出声呵斥道:“够了!” 阻止了这一场单方面的凌虐。 商行老板尤不解气,气哼哼道:“她就是这样,皮得像猫,不打不听话,就是要多教训教训,才肯听话。你对她温和,她会伤到你的!” 经常和这些人打交道,商行老板可太知道要怎么对付她们了。 对脾性弱的,稍微吓唬住,然后威逼利诱,大部分都会就范;气性再硬一点的,饿上个两三天,基本上也就不会闹腾了,饿怕了;再烈一点的,也只能动手。如果动手也没用,那就很难办,大家都很难办。 像这个漂亮的小粟特人,就是必须要动手才肯驯服的。不然平时一点都不听话,搞得人十分恼火。 商行老板也不想动手的,因为一动手,价格就低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损耗了商品的价格。 这都是万不得已。 陆言看了商行老板一眼,看到他眼中的愤恨,淡淡说道:“我不喜欢一个伤痕累累的人。” 这句话,让商行老板闭了嘴。 小姑娘在地上打滚一圈,然后怔了怔,眼见避免了一场灾祸,她睁大眼睛看向陆言。 一双漂亮的蓝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看着陆言的目光中,也少了几分敌视,多了几分探究。 这个男人,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她决定静观其变,便安静的站着,也不说话,也不动。 商行老板着急了,嘴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什么,一堆胡话。 陆言听不懂,但是小姑娘哼了一声,脸往旁边轻轻的甩开,十分傲气。 商行老板气坏了,操着鞭子又想上去打人,但看了陆言一眼,又放弃。 接着,又呱唧呱唧的说了一通,和小姑娘对峙着。 陆言分神,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见有一行人进来了。 脚步很沉重,应该是拿了武器。 听脚步声,大概是七八人左右。 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太少。 陆言不动声色,继续谈话。 他问小姑娘:“你是哪里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家里还有什么人?” 人家不想跳舞,陆言也不逼迫她,就只是询问。 小姑娘没有说话,商行老板倒是先解释了:“爷,她听不懂汉语,只会说胡话,您这样说话,她听不懂的。” 听不懂么? 陆言笑了笑。 听不懂,刚才陆言和老板谈话的时候,她给反应却很及时。 只怕是假装不懂吧。 小姑娘果然一动不动,对陆言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言也不揭穿她,只是笑。 而此时,商行老板心中焦急起来。 这位年轻的爷看上去是有点心思,但是说了这么久,也不给一句买还是不买。 买卖没有落成,他心里就不定下来,难受得厉害。 终于,商行老板快要忍不住询问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噪杂声。 有人闯进来了。 商行老板眉头一皱,暗想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抢他的商行。 但凡敢做人口这个买卖的,谁暗地里没点门路? 别看他这个商行看上去是个行商的,但暗地里养了不少打手,以保证商品的安全,以及不被其他人侵占财物。 如果来者是个做生意的,那当然可以和和气气做生意,大家一起发财。可如果是来找事的…… 那不好意思,他也不是好惹的! 不过眨眼之间,闯进来的那一行人就冲到陆言和商行老板面前。 果然是刚刚路过陆言身边,但又擦肩而过的人。 他们搜寻不到陆言,又折返回来了。 现在,和陆言面对面,就靠着伪装,陆言暂时没有暴露身份。 “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为首的人拿出陆言的画像来。 陆言瞥了一眼,然后摇头,淡定道:“我没见过。” 商行老板上前看了一眼,仔细辨认,感觉有点点眼熟,但也确定没有见过。 “我也没见过。”管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只要不是来捣乱的,就和商行老板一点关系都没有。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谁能想到,忽然有个人猛盯着陆言看,然后惊呼一声:“你——你是那个——” 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因为他也觉得无比眼熟,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陆言现在从肤色和打扮来看,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们都没想过,陆言乔装会这么彻底,这么完美。 陆言心中暗叹一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等对方说话,反而主动道:“哥,我也见过你,我们当年,是一块来到康老大手底下办事的。” “我——” “今天这一趟,感谢你们能来。”陆言快速的打断他,然后忽然抽出来刀,刀却是对着商行老板的。 陆言瞬间患上凶神恶煞的面容,和这帮后来的人看上去是一伙的,气势上已经没什么两样的。 而商行老板呢? 商行老板已经懵了! “实话告诉你,老子没钱,今天就是抢来着!”陆言看向他身后的小姑娘,“把她给我,不然就把你这个商行给砸了!” “!!”商行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反应过来。 好哇好哇,原来他的预兆是对的! 今天就不适合做生意,青天白日的,居然遇见抢劫的了。 而且,还抢得这么明目张胆,这么过分,直接带着人上门来,让人打到脸上来了! 康老大嘛,老板知道,但未必多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自己也是有靠山的! 商行老板时刻关心自己的财产,当下也是气势一变,然后拍拍手,屋内外就涌现出更多的打手,把所有人都包围起来了。 “想抢?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要打起来了。 第五十七章 他人呢! “小子,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光天化日,居然敢抢到我的头上来了!”老板一脸狞笑,刚才的和善全然不见了。 陆言的目的就是把这一池水给搅浑了。 所以哪怕被这么叫骂着,也丝毫不为所动。 反而,是越来越兴奋了。 “哦?小小一个商行,很了不起吗?谁不知道这里是康老大做主?”陆言冷笑一声,然后率先挥刀。 只听“啪”一声,一个木椅子应声而断。 不仅如此,陆言还回头,对其他八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情况很混乱的人说:“你们很冷着干什么?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要送上脸去给人打吗?康老大的名头要被人踩在脚底下践踏了!今天不拼个你死我活,就对不起老大对我们的栽培!” 八人面面相觑,着实不知道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的。 他们明明是来找一个名叫陆言的叛徒,怎么忽然的就…… 就这样了! 然而事态紧急,没等他们理清楚个头绪来,商行老板就再度不服气的狞笑道:“哈哈哈哈哈,可笑真可笑!狂妄真狂妄!今天就教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儿到底是谁的地盘!” “上,给我杀了他们!”商行老板下了命令。 他养着的那些打手,可不是吃干饭的。 平时轻易用不着他们,但是一旦用到,那就是生死存亡之际,就是要拼命了。 而他们这些打手呢,也是真的会拼命。 因为大多都是一些亡命之徒。 如果不拼命,就没有饭吃。 为了一口饭吃,当然就有多少力,付出多少力,才能稳固地位,得一个温饱。 打手们冲上来了。 手里各个拿着锃亮的刀。 都是真家伙。 谈不上削铁如泥,但是砍个手脚,收割个人头,那是不费吹飞之力的。 陆言刚刚拔刀动手,看上去十分呈英雄气概,可是到了临头,看着那些砍到自己面前的刀,腿下却一软,仿佛毫无还手之力。 他后退了一部,避开了刀刃,免于伤痛,但同时,也把打手们的刀,往康老大的人跟前去带了。 康老大那边的人呢? 本来还懵懵的。 现在刀都到跟前了,要是还不还手,可真就是伸出去让人打脸了。 于是乎,一帮人就这么火拼了起来。 刀对刀,剑对剑,人对人。 场面混乱无比,人和人挤在一起,在狭小阴暗的房间里。 一方,喊着“打劫啊,打劫啊,有人打劫啊!” 另一方,则是“吗的神经病,别妨碍老子做事!弄死你们!” 那场面,可谓是千年难得一见。 而人呢? 向来都是喜欢凑热闹的。 虽然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了,去凑热闹,随时有送命的危险,但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呀! 这该死的好奇心,真的会害死猫。 然而在死之前,猫也是要为了自己的好奇而前往的。 没办法,这就是人,挺贱的。 又于是乎,除了商行屋内人挤人,人打人,商行外面,也乌泱泱挤了一堆人。 还是人挤人,人骂人,但都是来看热闹的。 情形一下子更乱了。 分不清是谁在叫,也分不清是谁在跑。 似乎所有人都在叫,所有人都笑,也所有人都在跑。 当官府的姗姗来迟的时候,双方的人马就已经打得人仰马翻了。 彼此之间,死亡的人数倒是没有,就是受伤得挺厉害。 担架抬走了四个,余下的几个人都是鼻青脸肿的,十分滑稽可笑。 这样恶性的事件,闹得这么大,自然是要审问一番的。 不管是康老大的人,还是商行老板的人,都被一锅端带走了。 开堂,问审。 公堂外,又聚齐一群看热闹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在断案呢!” “什么案子?” “打架斗殴,影响俄落魄。” “咦,肯定是康老大那帮人,一天天的,好事不做,坏事做绝。” ”不止呢,还有宋氏商行的老板。“ “啊?他怎么也在?他平时不是布施为善吗?怎么干这种事情?” “嘿嘿,布施?布施,那都是赎罪来的!以前呀,他还没退出江湖的时候,那事迹,可厉害了。” “那就有意思了,康老大,对上旧老大。” 本来只是一桩无聊的公案,但因为有了群众的激情讲解,所以变得格外的有看头,案情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然而…… 事情要让围观群众们大失所望了。 因为他们预想中精彩的案情并没有发生。 因为刚刚开始审案子,就结束了。 断案的大人问:“堂下犯人,可知犯了何事?” 双方的人都知道不要得罪官府,所以认错倒也十分干脆。 认错,最多只是会被打一顿板子。 可是不认错,那可是要顿号子的。 大人点点头,十分欣慰,然后继续说:“那把你们所犯的恶事交代来。” “大人,是这样的!”商行老板瞬间痛心疾首,先告状,“是他们欺人太熟,光天化日抢到我的商行来了!” “哦?”大人疑惑发问。 康老大的人自然是不认可的,“大人没有的事情,我们没有抢劫,我们只是在寻人!” “放你娘的狗屁!就是那个人模狗样的,那个——那个——”商行老板情绪激昂,刚想指认一下,但忽然怔了一下,“诶哟我去!那个谁呢?人在哪儿呢?!!他人呢!!” 那么大个人呢!! 为什么不见了!!! “大人,他血口喷人,我们明明是去寻人的!”康老大的人出示证据,把陆言的画像展示出来,“大人请看,我们在找家奴,可是商行的人不由分手上来就打,我们冤枉啊大人!” 商行老板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明明是你们抢劫的!” “我们是去寻人的!你看看,我们有画像,找了一路,所有商铺都问过的!” “这怎么可能,我——” 忽然,商行老板顿住,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画像上的人,很眼熟。 再仔细一想,一张黝黑的脸就浮现出来。 就是那个,要抢劫的,假装要买货的男人! 精明如他,怎么还反应不过来,被人给耍了! 第五十八章 去长安 一场热火朝天的打架斗殴事件,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找不到所谓的罪魁祸首,也就只能就此作罢。 至于康老大和商行老板的人呢? 各打五十大板,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一件极为无聊的事件,对与当事人来说,可就不是这样的了。 对商行老板来说,则是气到心口吐血的程度! 好端端被抢劫,不仅没有找到犯人,手底下的人还被打了。 憋屈就不说了,关键是还要付出一部分的医疗费用,这些可都是钱! 钱,就是商人的命。 意识到自己付出了很多钱的商行老板阴着一张脸,垂头丧气回了家。 同时心里暗暗发誓,以后那个叫做陆言的小子,绝对绝对不要让他在看见,否则让陆言好看! 在心底很恨咒骂一番之后,心中的郁气才稍微得到舒缓。 商行老板刚刚抚慰好自己的不平和心灵,一回到家,看到一地的狼藉,和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其他货物,以及…… 女人! 他的货物! 那个从粟特过来的女人。 她不见了! 苍天啊! 怎么会这样? 商行老板大惊失色,也顾不上摆放在台面上的其他商品被毁坏,而是着急要找到这个最为昂贵的商品。 商铺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惜,不管多么努力的寻找,人不见,就是真的不见了。 那个可以卖出五十两的女人,不见了! 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老板的心都在滴血,都在流泪! 这是在他的心口上剜肉啊! 老板真的快要气吐血了。 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心情来,赶紧让人清点一下损失,同时把商铺恢复原样,不要影响做其他的生意。 之所以这么这么快淡定下来,倒不是因为老板想得开,只是因为,他忽然想到,这个女人虽然是个极品尤物,但是不是他花钱买来的,是骗来的,所以就是跑了,不见了,对他来说,损失也不算太大,毕竟是没本的买卖。 那个小姑娘,言语不通,待在这个地方,还是那么一副粟特人的长相,想必刚出狼窝就入虎穴,没什么好日子过! 这么一想之后,老板心里才平衡了不少。 而此时。 陆言已经偷偷溜了。 把商行搅得一团乱的他,趁着所有人打得眼红的时候,趁机逃跑。 当然,同时还不忘薅一把羊毛,随手拿走了一些可以运送的商品,走商去。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只是没想到,陆言带走的,不仅是一件件商品,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女人自然就是那个只有十三岁左右的粟特小姑娘。 她倒是也机灵,趁着混乱,见陆言跑了,她也跑了。 陆言与人为善,顺手帮了她一把。 本想着桥归桥,路归路,但没想到,一路出城之后,就被她缠上了。 小姑娘亦步亦趋,跟在陆言身后,寸步不离。 陆言无奈转头,看她。 小姑娘也看他。 “你有事么?”陆言问。 小姑娘贯彻不会说汉语的人设,不答话,只是沉默。 陆言又接连问了几声,还是没有回答。 快要失去耐心的陆言叹气道:“你要是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你扔在这里,自己走了。我知道,你会说汉语,别想蒙混过关。” 听见陆言这句话,小姑娘嘴巴一撇,本来还想糊弄糊弄,但看见他仿佛洞悉所有的目光,就蔫了吧唧的。 “你……你怎么知道?”她问。 这次终于是汉语了。 “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跟着我?” 陆言身边还跟着另外三个小弟,说好了要带他们一起走商,一起搞事业,不能带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为了安全起见,当然是要把事情盘问清楚。 小姑娘怔了怔,有些委屈的样子,大声说道:”我怎么跟着你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陆言懒得搭理她,也不想浪费时间了,所以大步走开,继续往前走。 他身强力壮,一旦发力,一个小姑娘根本追不上。 一回头,发现不出一会儿功夫,她就提着裙子小跑,也追不上了。 逐渐逐渐,小姑娘演化成一个小点。 陆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 三个小弟一早就让陆言安排出城来,等着他。 现在指不定翘首以盼,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要尽快汇合,然后商量接下去要怎么办。 至于这个小姑娘,陆言承认,她是有点可怜。 但大家萍水相逢,陆言帮她逃离商行,让她免于被拍卖的下场,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等陆言找到等候多时的兄弟时,天色已经微暗,太阳已经下山了。 这个时候,三个小弟已经搭好了火堆和帐篷,就等着陆言归来。 火堆上架着一只烤兔子,油滋啦滋啦的浇在火堆上,冒出一股十分动人的烤肉香,令人食欲大动。 陆言暗想,这个年代的治安还不错。 至少在路上赶路,不会连个火堆都不敢生,害怕沙匪突然袭击了。 时代总是在往前发展的,时刻影响生活的点点滴滴。 一路走过来的陆言心中颇有感触。 ”大哥,你回来了!“ 大胡子很开心,撕了一块兔腿肉,递给陆言,看到陆言身上背着的一个厚重的行囊,知道这就是陆言今天去商行”进货“回来的东西,对陆言的佩服更上一层楼。 在那么严密的防范之下,自个儿和另外两个兄弟只是出城就已经万分简单,大哥却还要冒着风险,去商行。 不仅全身而退,还满载而归。 大哥不愧是大哥,轻易做成他们做不成的事情! 陆言肚子也饿了,大口吃完,又从行囊里拿出一壶酒,分着喝了几口。 酒下肚后,身子暖和起来,肚子也有东西消化,有力气了。 陆言大声吩咐:“今天先就地休息,明天再赶路。” “好的大哥!” 一夜就这么静悄悄过去了。 陆言已经想好了要去哪里。 他要去长安。 只是,陆言临行前,那个被抛下的小姑娘,她又跟上来了! 第五十九章 狄库琉璃 小姑娘眼睛很大,很蓝。 一张脸还是很好看,但已经掩不住疲态了。 更重要的是,经过了一夜的跋涉,不远千里的寻找陆言,她的衣裙、她的头发、她的脸,都沾染上不同程度的污垢。 看上去可怜极了。 如果说,在商行里的时候,她还能称得上一声小美人。 现在的她,就只能说是小乞丐了。 她在看着陆言,陆言也在看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陆言手上的烧饼上。 陆言的目光落在她狼狈的身上。 然后,陆言眼睁睁看着她咽了一口大大的唾沫。 饿了。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言的烧饼。 意思不言而喻。 陆言忍不住一笑,叹口气:“过来坐吧,这个是你的早饭。” 小姑娘欢天喜地,什么也顾不上,走过来就开始吃东西。 她确实走了一天一夜。 在荒野,很危险。 有豺狼,有坏人。 但她有种很诡异的直觉,必须要跟上这个男人,不然她一辈子都到不了长安! 此刻,手里拿着烧饼,吃着东西,喝着水,她感觉自己是正确的。 虽然冒了险,但同时也有所收获。 陆言包括他的小弟,都安静的吃着饭。 在小姑娘没来之前,他们本来高谈阔论,吹牛皮以后要如何如何,怎样怎样的。 但现在,一个个都安静如鸡,不敢说话了。 填饱肚子后,陆言问她:“叫什么名字?” 眼下很明显不能直接粗暴把人赶走了。 这是个很聪明,同时很有韧性的小姑娘。 这一次能跟上来,下次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陆言打算一次性解决掉她。 “我姓狄库,叫琉璃。”她说。 “狄库?不是汉人的姓。” “当然,这是我父兄的姓,不过汉人的姓,我也有一个,叫康。听我父兄说,这是他一位在长安的友人给他取的,是个好姓呢!” 琉璃说起她的父兄,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充满了向往和崇拜。 陆言点点头,心中不动声色整理她透露出的信息。 胡人,会说汉语,不是一般的胡人,至少是受过教育的。 她还有父兄,家族应该挺大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一个最为关键的点是,她的父兄在长安已经扎根了。 能让取名取姓,还是个大姓,是个有本事的人。 陆言想了想,开始套她的话。 “你要去哪里?”陆言问。 琉璃眼珠一转,没那么轻易上当,先来了一通分析。 “我看你一路往北走,让我来猜猜,你手上还拿着商品,可是要去长安?去走商?”琉璃问道。 虽然是问句,但她神情十分肯定了。 陆言讶异。 这个小姑娘,比他的三个憨憨小弟,还要聪明! 看看人家,才十三岁,他们三个的成年人脑壳,简直白长了! 陆言又忍不住叹口气,反问道:“所以你一直跟着我,是知道我要去长安。你要去长安?” “是的!”琉璃终于笑了。 直到现在,他们两人才是真正的搭上了话。 有话一处聊了。 陆言又说:“去长安找你的父兄?你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轻飘飘一句话,把狄库琉璃刚刚升起的洋洋自得的心,给摁回去了。 她瞪大一双眼睛看向陆言,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言笑起来:“你既不反驳,那就是默认了。好,既然你是要去长安,那你应该知道,此去路途遥远,哪怕顺路,我也不能保伱安全无虞。” 狄库琉璃翻了个白眼,“反正你就是一定要让我离开呗。”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啊。”陆言很坦然的笑笑,“你年纪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的险恶。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回家去吧。” 陆言可不想带一娃子上路。 出了什么事情,负责不了啊。 如果心狠一点,当然可以盲目承诺,盲目随性。 但偏偏陆言还有点良知。 狄库琉璃一听,直接哭了。 她抹抹泪珠,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逃出来的……族长要把我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我阿娘不同意,就让我趁夜跑了。总之,我死也不会回去的。” 陆言:“……” 难办。 哭了一会儿,狄库琉璃又说:“不过我也不是无处容身。我的父兄都在长安作生意,只不过长安距离粟特的领地实在太远太远了,他们去了好多年,都没回来。阿娘让我去找他们,我也只能上路了。” 这一路走来,遇见了好多人,好多事。 狄库琉璃凭借自己的机警,都还算安全。 但到底没有经验,不动事故,也不了解人心到底多险恶,最终还是落入了人贩子的手上。 如果不是陆言,现在指不定什么下场呢。 想到之前的凶险,狄库琉璃也止住泪水,知道哭并不能解决问题。 她看向陆言,然后不知道从哪儿逃出一串十分璀璨夺目的璎珞串水晶手链,递给陆言:“我知道,我不能平白无故让你带我去长安,但我可以跟你保证。如果我能活着到达长安,我的父兄一定会对你盛情款待!” 陆言的目光定住,落在那串手链上。 以前,陆言逛博物馆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但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串手链代表了一定的身份地位,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陆言知道,狄库琉璃是在和他做一笔交易。 一笔失败了什么也没有,成功了就有可能获得很多奖励的交易。 她真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 陆言笑了:“你这串手链,我收下了。” 同时,也可以带着她,一起去长安了。 陆言从来不怕挑战。 也不怕失败。 既然机会摆在眼前,那么总是要试一试的。 狄库琉璃这才笑了起来,知道她这一路上的归宿,总算是有了着落,有依靠了! “你真是个大好人!”狄库琉璃笑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会让我的父兄好好谢谢你,不会忘记你的恩德的!” “陆言。”陆言淡淡说道。 第六十章 嫌隙消除 队伍里多了一个女性,前行的速度瞬间变得十分缓慢起来。 速度不以人的物质为转移,而是生理差异决定的。 除了速度之后,其他消耗的干粮之类的,也日益见长。 这些变化,当然会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既然看在眼里,那势必就要开始有些许微言了。 几个大男人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货色,自然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女性,就愿意让着她,供着她。 队伍逐渐变得浮躁起来,人心有些乱了。 然而,这不能改变陆言的主意。 他一定会把狄库琉璃带到长安的。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安抚他的队伍,说服他的小弟。 免得日后,又多生事端。 这几个小弟的作用还是十分明显的。 打杂镇场的事情,就先不说。 光是他们人高马大的立在那儿,对于陆言来说就是一种保障。 这会让他们在路上的安全系数直线上升,让一些宵小之辈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陆言找来他的三个小弟,一脸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天都对我有些意见。今天狄库琉璃不在,你们有什么说什么,不用支支吾吾。” 三个小弟不敢说话。只是沉默。 陆言又说:“大家兄弟一场,一起结伴出行,在外就要互相照应。有事憋在心里,不是大丈夫行为,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就先说了。” “大哥……” 小弟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又止住,十分纠结。 “你们是否不解于我为何要带狄库琉璃上长安?” 三个小弟猛点头。 “是不是觉得,她一介女流,帮不上什么忙,还消耗物资,是个拖累?” 三个小弟,又接着点头,十分赞同。 可是赞同之后,又很不明白。 既然大哥什么都知道,又为什么要带着女人上路啊!想不明白。 陆言笑了笑:“所以说啊,你们只能呈匹夫之勇,不会动用脑子干活。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这次去长安,是干什么去了?” “当然是赚大钱,过好日子去了。” “我……我也是,想要赚钱,然后娶媳妇。” “我想留在长安,不想回来了。” 三个人说出了自己的目标和愿望。 和陆言所料的不差。 都是为了钱财驱使的,都是为了讨生活。 “那就对了。”陆言说。 因为上次模拟,当了很久的学生,经常和老师以及同窗论道,所以陆言的耐心十分的充足,说教起来也有条有理,丝毫不乱。 “既然是为了赚钱,为了过好日子,那么当然要选择一个可以投资的商品,才能保证我们去到长安之后,能过上好日子!”陆言指着手头的那些袋子,问他们:“这些是什么?香料?米面?凭借这些,就可以在长安过上好日子了吗?当然不是!” 实际上,这些货物,只是陆言随手挑选出来的东西。 在长安是否有稀缺性都不知道,更别说赚大钱。 赚点糊口的前或许还行,但想要留在长安?难。 大不易居啊。 “那么,大哥,我们要靠什么才能在长安扎稳脚跟?” “是啊大哥,不靠这些,我们要靠什么?我看见其他人也是这么走商的。” 陆言叹气,摇摇头,然后说道:“你们一直呆在边塞小城市,不知道长安的繁华,也不知道,胡姬在长安,才是最昂贵的商品,特别是会跳胡旋舞的胡姬,是最走俏的。但凡能出手一个胡姬,那么这一趟就不算白来了。所以,那些走商的人,都会带上胡姬。” 胡旋舞就这样,传入长安,成为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其他小弟听了这些话,恍然大悟道:“我明白大哥的意思了,所以我们是要把狄库琉璃卖到长安去?” “当然不是,卖,那只是个最下乘的做法。我们这一趟去长安,不做生意,做人情。” 陆言说起这句话来,成竹在胸。 别人或许是会把狄库琉璃卖给长安的达官贵人,就算完成了一笔买卖,也能拥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可是陆言的眼光,决不只是这么一点而已。 一来,他自己不会做贩卖人口的事情;二来,他不仅不会卖狄库琉璃,反而还会把她白白送人,好手好脚送到她父兄身边。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陆言早就把狄库琉璃的底细探明白了。 她的父兄在长安,经常和大明宫做一些异域的生意。 贩卖美酒、珠宝和美人。 来往的人,不说都是达官贵人,至少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 有这样的财力物力,才有可能把远在家乡的狄库琉璃,培养成现在这样子:请得起汉语老师,也会跳粟特人的胡旋舞。 她身上,带着不少粟特特有的珠宝,很明显出门之前,她的母亲已经为她准备好了盘缠,就害怕她路上出事情。 出手这么阔绰,在家里必定是很受宠的。 现在,狄库琉璃不过是暂时落难了而已。 而她的落难,在陆言眼中,就是一次机会。 一次在长安里打交道,还能落地生根的机会。 有什么,能比救命之恩更大,更令人无法偿还的呢? 只要狄库琉璃的父亲和哥哥,欠下这个恩情,到时候陆言想要什么珠宝什么文物,都会用了。 陆言几乎已经可以预想到,这一次从模拟器回去之后,所带的文物,一定能让他的博物馆变得珠光宝气起来! 把这些弯弯道道和三个小弟一说,就把他们都说服了。 同时,小弟们也更加佩服陆言都决策和远见。 大哥不愧是大哥,总是能想到他们都想不到的事情!跟着大哥出来,实在是太英明了! 就这样,三人的疑虑和不满被陆言打消之后,队伍的嫌隙也消失了。 加上狄库琉璃,一共五个人,终于可以和谐相处。 一路上,彼此互相照应,狄库琉璃偶尔心情好了,会给他们条支胡旋舞解解闷,赶路倒也变得不那么无趣了。 就这样,顶着风沙和日晒,在陆言的带领下,五人安全无虞的走过了荒芜的沙漠,走过了寸草不生的戈壁滩。 然后,来到了悬泉置。 过去这么多年,这里还是这么热闹。 第六十一章 里程简 从以前到现在,悬泉置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光阴。 这里依旧人来人往,也依旧是丝绸之路上重要的交通纽枢。 人们在这里汇聚,又在这里分别。 一年又一年,一季又一季,历史就这样过去了。 第一次的旅途,以这里为终点,陆言获得了关于它周边的地图。 这一次的旅途,以这里为起点,陆言即将通过它,去往更大、更繁荣的长安。 不同的是,现在的悬泉置在陆言的眼中,呈现出相似又不禁相同的面貌来。 这一点点不同和相同,都是时间和历史赋予它的。 陆言还是陆言,换了多种不同的身份。 悬泉置也还是那个悬泉置,但已经换了多个朝代。 他们正在超越时空和时间,在对视,在凝望。 陆言的眼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正在参与历史的变迁! 狄库琉璃四人,刚刚完成了一次要命的长途跋涉,此时正是累的不行,只想倒头大睡的时候,以抬头看见陆言几乎变态一样的笑脸,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男人,他的精力永远不会用完的么! 现在居然没有露出疲态,反而还一脸的激动跃跃欲试之感。 莫不是铁打的身子。 “好了,可以在此地歇息歇息,收拾,然后继续上路。”陆言发号施令,然后自己率先走进驿站。 从职能上来说,悬泉置,不仅仅接待官府过往的人员,闲暇时,也会接待过往的商队,负责粮食、物资的供给。 这所谓的闲暇时,其实大部分也可以指,任何时候。 所以当陆言他们进去的时候,很快就有人出来接待了。 大厅被布置成一个类似酒肆的地方,有掌柜,有跑堂,墙上写着可以供给的菜和饭,酒也有,但是收费很贵。 陆言的队伍里没有酒鬼,所以就不点酒,只用了一些饭菜。 一边吃着饭,一边和跑堂的人打听。 “客官,此去长安路途遥远,经过此驿站后,还要路过其他驿站,许多亭,才能到达长安呢。我脑子笨,一时说不清,不过我们这里有特制的里程简,若是认字可以买下一份来,看路也方便许多。” 小二脑子活络,不仅负责跑堂,还不忘推销他们的东西。 一逮着一个识文断字的,就卖里程简。 看见陆言谈吐不凡,估摸是个读书人,赶紧推销了出去。 “来一份。”一份地图,实在是太有用了。 如果不是陆言一直在收集丝绸之路地图残片,别说去长安了,就连要怎么走出沙漠,怎么走出隔壁滩,都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 所以,对于这类讯息,向来是不放过的。 小二喜出望外,忙给他取了一份里程简,递给他瞧。还贴心的说了售价。 里程简也不太贵,一百文钱。 打开一瞧,上面写的,是从敦煌到悬泉置,再到长安的各种驿站设置。 几里一亭,几里一驿,写得清清楚楚。 陆言十分满意,很爽快的付了钱。 吃完了饭,陆言就去休息了。 这一次,他们打算再悬泉置休息三天,除了恢复体力之外,还要负责物资的购入和补充。 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骆驼来提高行走的速度,以及承担载物的功能。 之前是上路太过急躁了,所以没有来得及准备,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光靠双腿在沙漠里走了。 浪费时间不说,还十分疲累。 进入驿站的时候,陆言就已经观察到了。 这里有牲畜出售。 就是不知道价格。 如果荷包允许,陆言希望每个人都配上一只骆驼,这样就能大大减少去到长安的时间。 陆言性子沉稳,在悬泉置这些天,除了正事之外,大部分都是待在房间里休息,狄库琉璃他们几人,则是玩疯了。 这里和他们之前呆过的小城市不一样。 虽然从地域上看,没有离开太远,但人文已经大大不同。 这里,有着更多从中原过来的习惯和器物。 有更多的中原人,说着中原话,用着中原的礼节,穿着中原的衣裳。 这一切对于他们来说,极富有冲击力,向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他们十分受限的眼界,在一瞬间打开了。 后市,把这种现象,称之为文化的交流。 陆言笑看他们,不参与,也不制止。 大有一副随孩子们去吧的心态。 第三天过后,就要启程了。 陆言最终还是想办法买下了五只骆驼,以及路上需要吃的干粮。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防身的武器。 武器反倒是最贵的商品了。 陆言的那四十多两银子是不够用的。 之所以能卖得下来,是他从狄库琉璃的手链里,摘了两颗璎珞。 手链丢了两颗宝石,但他们的物资更加富足了。 当然,这件事情,不能让狄库琉璃知道。 不然,她非闹一闹不可。 得益于陆言丰富的模拟经验,这次有了骆驼之后,他俨然成为了商队的领队,带领他的手下们前往长安。 骆驼绑着驼铃,充当向导的作用,防止人们迷失方向。 有了骆驼之后,五人的脚程明显加快了许多。 以前需要三天才能走完的路,现在一天就能走完了。 既节省了力气,又节省了时间。 一路上走路,也有不少和商队走失、亦或者是处于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在路上艰难行走的人,祈求加入商队当中,让陆言给他们一个庇护。 陆言与人为善,对于一些人品过得去,安分不生事的,全部都带上了。 当然,要加入队伍是有条件的。 陆言需要收一些“保护费”,只接受物品交易。 因为银子对于陆言来说,作用是有限的,但是文物,可以带出模拟器,变成藏品。 不管有用没用,陆言全都收下来,等待以后观看。 就这样,他的沙漠商队人数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一路穿过边陲,踏上中原的领土。 翻过高山,穿越崇山峻岭,从夏天,走到秋天,当天气越来越冷,衣服越穿越厚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梦寐以求的地方——长安。 此时,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世界都市。 第六十二章 长安 长安鼓励贸易。 看到陆言那一队浩浩荡荡的走商队伍,来到城门口时,守门的门卫几乎没怎么检查,连路引都不需要看,直接就放行了。 这让本来提心吊胆的陆言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的长安是一座国际化的大都市,鼓励国际人员往来,也鼓励交易。 一路从沙漠走来,陆言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仅他们运送的货物免税收,甚至路过一些比较险要的关隘时,还有官府的人会主动护送他们一段路程。 真可谓是把保姆级的攻略贯彻到了极致。 在这样的政策下,交易很难不发达,商业很难不兴旺。 长安,这座大唐的城市,就是以一种这样开放包容的姿态,迎接世界,拥抱世界,然后创造了一个罕见的盛世。 陆言心中颇有感慨。 这一次到长安,他短时间内,都不会回去了。 自然,也无法再次带领这些迷途的人回到领地。 所以,进城之后没过多久,陆言就遣散了队伍。 “啊?这怎么成?首领不在,我们要如何回家?” “您是我跟过的队伍里,最有责任,最英勇,也是最有智慧的领队,还请您继续带领我们探险吧!” “天哪,领队,您、您不带我们继续走了么?您要是走了,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不,领队,您一定要带着我们继续走下去,离开了你,我们活不下去的。” 一听到陆言要遣散队伍的消息,队伍的人都沸腾起来。 他们纷纷用尽辞藻,挽留、哀求,但是抵不住陆言的决心。 不管他们如何恳求,陆言还是让他们离开了。 不过是有缘萍水相逢的人,陆言志不在此,注定不能带他们进行下一场冒险。 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转眼之间,原本浩浩荡荡的几百人,就剩下五个人。 陆言,及三个小弟,以及狄库琉璃。 从热闹到安静,只在一瞬之间。 狄库琉璃还是小孩子心性,在沙漠中走的这大半年,让她长大了不少。 虽然,她看上去是个少女的模样了,但是脾气还是曾经的那个脾气。 对于陆言突如其来下达的解散队伍的命令,狄库琉璃有些不满,跟在陆言身后,“大家多热情呀,你也不多说几句话。离开了你,要找一个这么好的领队,可难了!” 陆言并不接受她的问责,“我又不是专职干这个的,当然不能继续。” “那你是专职干什么的?”狄库琉璃眨眨眼睛,好奇问道。 陆言笑而不语。 怕说出来,吓死她。 五人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们带过来的货品倾销出去。 不然,带着这么多东西,逛街也不好逛街,住店也不好住店,总之,是个麻烦。 来到商行,陆言先把一些体积笨重的东西卖了。 比如香料、比如种子。 这些在边塞平平无奇的东西,经过长途跋涉来到长安,身价一翻再翻,价格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是他们长途跋涉带过来的,其中的人力成本和时间成本,不言而喻。 但在这些货物在长安的价格,还是大大出乎陆言的预料。 陆言当初买下他们,只花了不到二十两银子,但是在长安的商行卖出去,赚到了三百多两银子! 这是一笔巨款! 三百两银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让陆言感觉这一路上的风吹雨打都是值得的! 当然,这三百两他不会独吞。 三个小弟一共分了两百,陆言只留下一百两银子。 倒不是说他过于慷慨,而是这些银子对他来说,没太有用。 不如广而散之。 而且,他身上还有入队人交的“保护费”没有动用,这也是一笔钱,而且价值不低。 这三百两银子,不过是最小最小的一笔收入罢了。 陆言乐于和其他人分享。 至于狄库琉璃? 对不起,没她的份儿。 不仅没份儿,陆言还要从她身上拿钱呢。 狄库琉璃是没钱,但她的父兄的钱,那可不少。 陆言看向狄库琉璃的目光上上下下,充满了打量。 就如同看着一个满身宝藏的人。 那种奸商的目光根本藏不住,让狄库琉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往后退了一步。 她觉得陆言看她好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肉一样,有点贪婪,有点放肆。 可以说,像有豺狼之态啊! “好了,我们先去吃顿好的,睡一觉,然后明天带你们去个地方。”陆言说道。 “那……那我们不去找我的父兄了么?”狄库琉璃小脸一垮。 “当然要找了,但长安这么大,你知道你父兄在哪儿吗?要去哪里找吗?” “我……我不知道!”狄库琉璃一下子着急起来。 一路走来,她跟着陆言长了不少见识,但遇到这种事情,还是会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应对。 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 只需要跟着陆言走就对了。 对于这个男人的能力,狄库琉璃百分之百的信任。 这是她过去的经历带给她的经验,有问题找陆言就行,只要陆言能答应她带她找到自己的父兄,那她就一定能回到自己父兄的身边的。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跟着陆言走了。 这去哪里吃饭,去哪里睡觉,也有讲究。 在边塞,要去长安馆。 在长安呢,则是要去胡姬酒肆。 有美人、有美酒,吃喝起来,是一大快事。 一进去,看见有胡姬在跳舞,台下的臭男人们一边喝酒一边笑看。 一看到这幅场景,狄库琉璃的脸色就变了。 她暗暗骂了一声臭男人,然后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见她忿忿不平的脸,陆言先是不搭理,自顾点了几盘炒菜,又点了烤羊,喂饱了肚子之后,才对狄库琉璃解释:“你别不开心,我们可不是来寻找乐子的,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狄库琉璃翻了个白眼,不说话。 陆言笑笑不说话了,也不解释。 只是竖起耳朵来听,全神贯注。 很快,陆言就说:“我知道要去哪里找你的父兄了。” 狄库琉璃:“???” 他怎么知道的??? 第六十三章 寻亲来了 陆言的这一番话,不止让狄库琉璃震惊了,也让其他正在吃饭的三个小弟震惊住了。 三人抬起头来,面面相觑,三脸震惊。 仿佛陆言说得是什么了不得的惊世之语。 几个人一块吃饭,他们真就只顾埋头吃饭了,陆言是怎么吃着吃着,就知道要怎么找人的? 真是邪了门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让他们开始怀疑陆言是不是背后多长了一双眼睛。 又或者,生了双千里耳什么的…… 不然怎么他们同处一处,陆言总能发现他们发现不了的端倪? “这里三教九流,贩夫走卒,聚齐在此处,吃饭时,总不能光吃不说话。就如同你我几人,嘴上得了空的功夫,总要说上点什么,这是大多数人的做法。” 陆言慢悠悠的,向他们解释说:“这里鱼龙混杂,但同时也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所以,想要打听什么,过来坐一坐就知道了。如果一时打听不到,那便坐久一些。”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是陆言在武侠小说里学到的。 现在看来,诚不欺我! 果然有用得很。 狄库琉璃恍然大悟。 她一向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脾气来去如风,风过便不留痕。 经陆言一番解释,在了解事情始末之后,刚才狄库琉璃心底那点不快便如同烟消云散。 再看向陆言时,已经没有那种气鼓鼓的感觉,而是充满了敬佩和崇拜。 这瞥过去的一眼,夹杂着敬佩与崇拜的一眼,不自觉的,含了几分倾慕与似水柔情的意味在里头。 这个男人,比她原本想的好像还要厉害一点…… 情窦初开的少女并不知道,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讯号。 于陆言而言…… 对不起,他是个超级大直男。 什么电波,什么眼波,什么倾慕与似水柔情,通通接收不到。 想好了怎么帮狄库琉璃找到她的父兄的同时,他就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把狄库琉璃洗干净,送到她父兄跟前,换个好价钱。 不是,是换个好筹码了。 肥羊护送了一路,是到了该开宰的时候了。 根据陆言听到的消息,在长安做生意的胡人,都聚齐在一个距离“市”很近的“坊”里。 坊内什么人都有,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陆言又是个生人,找起来还是颇有难度的。 不过,他也想好了,根据狄库琉璃父兄的身份和财富,排除掉一些区域,在特定的区域寻找,缩小了范围,根本不算个难事。 更别说,还有那么大个狄库琉璃在他身边。 狄库琉璃在寻找她的父兄,她的父兄就没在寻找她吗? 那么,要找到狄库琉璃的父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一日找不到,那便找个两日,以陆言的估计,不会太久,便会找到他们了。 决定了怎么做之后,陆言就带他们走了。 然后找个客栈住店,定了三间房。 陆言自己一间,狄库琉璃一间,其他人共用一间。 其中,又给狄库琉璃买了最新的襦裙。 听商贩说,这是长安贵女最时兴的样式,穿上去,衬得年方少艾的姑娘腰细臀圆,珠圆玉润,简直漂亮极了。 陆言不太懂她们女孩子家的审美,就让狄库琉璃自己去挑,反正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用钱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行了。 狄库琉璃果然是个爱俏的姑娘家,被陆言带去买衣服,觉得陆言是在哄她,又换了身新的行头,心情更是美妙起来,一身漂亮衣服换上,巧笑倩兮,弯眸皓齿,别提有多亮眼,哪还有半点在风雨里蹉跎的样子? 从内而外的,焕发出一种别样的生机与活力,完全像是没有半点受过风霜和苦难的样子。 换好襦裙,她便拿着求意见的眼神看着陆言,仿佛只有陆言说她好看,她这身打扮才有价值,颇有点女为悦己者容的意思。 陆言虽然不懂审美,但是求生欲还是挺在线的,别管他觉得好看不好看,这种时候,疯狂点头说好看就行了。 狄库琉璃便笑得更明媚了,显然是开心极了。 花钱给狄库琉璃买襦裙的同时,陆言还花了不少钱,雇人去坊间打听狄库琉璃的消息,两边同时进行。 在这种时候,陆言是不吝于花钱的。 终于,过去了三天之后,狄库琉璃的父兄终于有了消息! “我的父兄终于找到了?!”狄库琉璃的眼睛焕发出异样的神采,第一次在陆言面前哭了起来。 她高兴得手舞足蹈,像个孩子似的,随着她的动作,新买的襦裙裙摆像是花开一般绽放在陆言的眼前。 “是,如果你提供的消息没有错,应该是找到了,明天我会带你过去找他们。”相较于狄库琉璃的激动,陆言并不急切,反而语气更加慎重起来,问道:“你有什么可以相认的信物吗?免得认错了。” “我出发时,身上带着父兄从长安捎过来的书信。” 这些书信,狄库琉璃一直贴身带着,就连睡觉都不拿出来,为的就是相认这一天! 陆言满意点点头。 现在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明日,我便带你去见你的父兄。” 狄库琉璃激动地点了点头。 次日,陆言便带着狄库琉璃,一同前往消息上提供的地址。 这地址陆言也是打听过的。 根据陆言打探到的消息,住在这一片区域里的人,都是有些本事的。 不然,根本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这一片,是离大明宫相对近的了。 偶尔还会有达官贵人出现,平日里买卖东西,也很方便。 可谓进有闲庭,出有闹市。 妥妥的黄金地段。 居大不易,从古至今,想在黄金地段买房子,可都不是件容易事。 能在长安城占据一块这样的地理位置,狄库琉璃的父兄,一定能拿出令陆言十分满意的回答和筹码! 他对今天的会面,充满期待。 欣慰地看了正在近乡情怯、激动万分的狄库琉璃一眼,陆言笑了笑,露出一个即将收获丰收的笑容,然后敲开了门。 “你好,请通报一声,我们是康大郎的家属,寻亲来了。”陆言笑着对门房说道。 第六十四章 绷不住了 一路走过亭台楼阁,来到庭院内。 狄库琉璃的眼睛四处乱望,仿佛看什么都新鲜。 陆言原想着这是他人家的庭院,还想保全点非礼勿视的礼节,想着要规规矩矩行路,不东张西望,但见狄库琉璃这样四处张望,他倒也放开了不少,放肆地往周遭多打量了几眼。 陆言发现,这里的陈设有中原的细腻,但同时也有边疆尚武的豪放。 墙上,甚至还挂着打下来的鹿头,和老虎皮! 一股粗旷之风扑面而来。 尤其这老虎皮,油亮得很,可见其生前在山野间傲视群雄的霸主之风,也能衬托出屋主人的威风。 更让陆言没想到的是,这老虎皮,不止一张! 拐过拐角,又遇到了一张。 要不是陆言定力好,换了正常人,恐怕要被吓一跳。 不过对陆言来说,就是小儿科了。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欣赏起来。 这样的摆设,在整个长安城,不说是独一份的,但恐怕不多。 倒是颇有几分趣味,别开生面。 走着走着,他们二人便来到了花厅。 陆言便与狄库琉璃一道在花厅坐下等候,小口饮着茶,等着人。 狄库琉璃明显紧张了,拿起茶饮来,哆哆嗦嗦,把茶洒了不少。 看着桌上狼藉,陆言叹气道:“牛嚼牡丹,这个茶,你在别处喝不到的。” “我来这儿,又不是为了喝茶的。”又一次被陆言训斥,狄库琉璃倒是莫名镇定了不少,甚至有了胆量小声嘀咕。 陆言不管她那一套歪理,自顾道:“这是长安的五色饮,因有五种不同的颜色而得名。消暑解渴,生津开胃。”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明明大家都是一起上路一起来长安的,为什么陆言总是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搞得其他人像个智障一样。 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问出来的了。 甚至陆言已经搞到五色饮的配方了。 因为他博物馆里的驴肉黄面和杏皮水卖得很好,所以陆言广开商路,不仅把目光放在文物上,遇见好吃的不错的食物,也总想搞一点配方来。 在现实里如能复刻,是最好不过的了。 五色饮有五种颜色,也有五种饮料,有酸梅汤,有奶酪…… 茶汤里放的不仅是茶,还有别的东西,比如花生,比如芝麻。 与其说是茶,倒不如说是饮料。 在这种天气,喝上一口奶酪汤,十分暖胃,身子都暖洋洋的。 陆言小心啜饮,一时间分外享受。 他这眯眼享受的样子落入了狄库琉璃的眼里,倒令狄库琉璃莫名有些焦躁起来,很不舒坦。 本来回到父兄身边,她应该开心的,但……她也害怕,陆言就此走了。 她相信陆言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然,这都到了要将她送回父兄身边的节骨眼上了,为何没见到他眉目间展现出半点对她的不舍与留恋? 又仔仔细细看了陆言几眼,果然只看出了他的悠然自在与享受,没有找到半点烦恼的痕迹。 狄库琉璃有些不开心了。 她也不喝茶了,明亮而妩媚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陆言看着,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这就要回到我父兄身边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打算怎么办? 他办事有功,自然是要领赏了! 领了赏,之后就退出模拟器,清点一下成果。 不过,这话说出来,大小姐恐怕是要不高兴的。 还是得哄得她开心了,他才能拿到最多的赏钱。 陆言正斟酌着要怎么表达,才能达成自己的目标,余光间,恰巧看见有一个面容精瘦,眉目深邃的壮汉走进来。 这壮汉穿的是翻领胡服,窄袖,紧身,十分干练,身形与中原人看上去区别不小,因而他一出现,陆言差不多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只见他一步并作两步,一进来,看见狄库琉璃,也没什么认亲的程序,直接喊道:“琉璃!” 狄库琉璃也瞬间忘记了自己正在质问陆言的事情,猛地站起身,“阿耶!” 两人霎时抱作一团,一起痛哭流涕。 “琉璃,你受苦了!” “呜呜呜,阿耶!我好想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陆言在旁边,一时间,插不上什么话。 只好见缝插针,忙吨吨吨地把杯中的五色饮其中另外两杯也喝完了。 然后便也站起来,给这父女相认的场景做个没什么用的见证人。 这位,果然就是狄库琉璃的爸爸。 认亲过程没有陆言想的那么狗血,非常顺利。 因为狄库琉璃的父亲如陆言所想,确实也在寻找女儿。 而狄库琉璃呢?还记得父亲的样子。 一见面,两人自然成功相认,又因为牢记着彼此的模样,也没有什么认错亲人的疑虑。 甚至连狄库琉璃小心珍藏的那些书信都没用上。 这和电视剧里经常上演的桥段不太一样嘛。 不过,狄库琉璃能顺利认亲,对他陆言来说,就是好事一桩。 至于狄库琉璃的哥哥,他今日在外接待一批远道而来的客人,没有回家,也就暂时错过了这个和妹妹相认的机会。 为了感谢陆言把女儿送到自己身边,狄库琉璃的父亲设宴款待陆言。 这本是一件好事。 因为陆言的目的,本身也是为了获得更多的酬劳和奖赏。 刚才一道五色饮,已经让他见识到了狄库琉璃家厨子的水平,对于接下来的这场宴席,陆言分外期待。 除了赏钱,如果还能顺走这府上某道美食的秘方,那可真是不虚此行! 要知道,古代的大户人家,可谓是卧虎藏龙,很多美食的秘方,都是不外传的。 但偏偏,在宴上,对方也不知道是喝多了糊涂,还是心里真有这个打算,居然说:“陆兄弟,我看你文韬武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有道是,郎才女貌,不如我把女儿许配给你做夫人吧。” 陆言满眼震惊,立刻看向狄库琉璃,指望着她自己跳出来拒绝。 谁料到狄库琉璃竟然羞涩地低下头去,一副默许了的少女娇羞的模样。 陆言,不过只是图一点赏钱的陆言,此时彻底绷不住了。 第六十五章 连夜逃跑 好不容易把狄库琉璃送到她父兄身边,但是烫手山药,又被抛回了陆言这边。 是的,烫手山药。 倒不是陆言没想过娶妻。 娇妻美妾在侧,自然是一桩美事。 可是。 陆言没想过自己会在模拟器里娶妻。 经历了那么多次生生死死,陆言清楚地知道,不管在模拟器里,他扮演什么样的身份,拥有什么样的人生,是穷困潦倒,还是富甲一方,对于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他都是个浪子。 不过是暂时漂泊到这片时空,短暂地停留,而后迅速离去。 是浮云,是游萍。 没有任何的稳定性。 哪能对别人的人生负责呢? 一个浪子娶妻,只会祸害自己,也会祸害别人。 还是专心搞文物吧。 陆言狠狠地被呛了一口,猛烈地咳嗽了一阵,才抬头看向狄库琉璃的父亲。 这一眼,未看到狄库琉璃的父亲,却先看到了狄库琉璃娇羞又期盼着什么的眼神。 饶是陆言再直男,此刻也稍稍有些明了狄库琉璃的心思了…… 虽然他没把握狄库琉璃到底喜不喜欢他,但他至少知道了,康大郎,也就是狄库琉璃的父亲要他们二人结亲的提议,狄库琉璃是愿意答应的。 真是太棘手了。 陆言硬着头皮,在康大郎杀气十足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开口说道:“感谢厚爱。” “琉璃是个好姑娘。”陆言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能给别人发好人牌的一天,“可是……陆某漂泊他乡,居无定所,便如浮云,更似漂萍,心中所愿,乃高山之高,江河之远,佳人最美,然陆某才疏学浅,心性粗鄙,只愿作浮云漂萍,沉溺于山川美景,常有命在旦夕之陷,恐误佳人,不堪与之相配,恕难从命。“ 康大郎的脸色,自然不算好看。 而狄库琉璃的脸色,陆言已经不敢去看了。 冷汗在陆言的脸上直流。 硬着头皮将一番话说完,他也没了什么眼瘾心情。 坐立难安地等到宴会结束,陆言赶紧离开了康大郎的家。 然后连夜逃跑。 唯恐再生事端。 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再见了,狄库琉璃。 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只是,他终究不是她的良人。 但愿他离开之后,她能早些找到她的良配,幸福一生。 好歹同行过一段时间,陆言真心实意地祝福她,能够幸福。 而狄库琉璃这边。 康大郎虽有怨气,可是听了陆言的一番话,都是男儿,他也理解,陆言是个有鸿鹄之志的人,当下不愿娶妻,反而能看出陆言的担当!不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小人。 只可惜,时机不对,可惜自己的女儿与他没有这个缘分! 不然,他是真的想结识陆言这个年轻人。 也不对,即使不结亲,结识也是可以的。 但他居然跑得这么快,连多聊一会儿的机会都没给他! 哎,可惜!可惜!!! 康大郎直叹可惜。 他看了狄库琉璃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跳。 狄库琉璃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脸庞上甚至挂着晶莹的泪珠。 “这天煞的小子!” 为了哄狄库琉璃开心,康大郎赶紧骂道,“我这么好的女儿,他都不要,眼高于顶!以后有他受罪的时候!” 康大郎安抚着狄库琉璃:“琉璃,你放心,阿耶定然找出比他好十倍百倍的儿郎,来做你的郎君!” 虽然骂陆言并非他的本意,但陆言跑也跑了,还是眼前的闺女更重要。 狠狠骂陆言一顿,先让狄库琉璃出气再说! 草原来的汉子,做事就是这么果决! 康大郎还想组织组织词汇,再骂一会儿,却被狄库琉璃制止了。 “阿耶,不要骂他!”狄库琉璃却连忙用手抹了两下脸颊,婆娑着一双泪眼,说话含糊不清,却接连说道,“不能……不要骂他!” 狄库琉璃一边说着,一边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继续掉了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真的被陆言给拒绝了? 她既羞恼,又气愤。 更气愤的是,陆言竟然趁宴会结束,脚底抹油,立刻就跑了。 这太气人了! 她可以接受他现在不娶她的,既然他现在还有志在四方的抱负,那他便去走、便去闯,给她一个他会回来娶她的承诺便行的。 可他为何连一个承诺都不愿给? 哪怕是骗呢? 狄库琉璃简直伤心欲绝。 可是、即使这样,她也听不得别人骂陆言。 “阿耶,不怪他的,呜呜呜……” 狄库琉璃伤心了整整一日。 次日,才将自己从伤心难过的心情收拾出来。 她想好了,陆言现在不娶她,没关系。 以后娶她就行。 陆言连个以后会娶她的承诺也不给,那也没关系。 他不是想漂泊、想闯荡吗?那她便跟着他一起。 就像他们曾经一起结伴来寻找她父兄一样,她也可以和他结伴,去寻找那些他想找寻的东西。 想通了之后,狄库琉璃就不在纠结了。 他志在高山,她就陪他去寻高山。 他志在江河,她就陪他泛舟江河。 他志在自由,她就等他一辈子! 次日,在狄库琉璃的要求之下,康大郎同意让狄库琉璃去找陆言。 可是,当狄库琉璃做好心理建设,来客栈找陆言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陆言早就跑了。 跑了,就这么跑了! 就连三个小弟,也没留下,跟着跑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丝毫不见陆言的踪影,也不见他之前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包袱、盘缠,什么都没剩。 短短一天时间,居然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狄库琉璃气得大哭起来。 她没想到陆言居然这么狠心,说走就走,只言半语都不留下! 她就这么讨人厌吗? 就这么让他厌烦吗? 此后,狄库琉璃想方设法在长安城、在她能去到的所有地方,寻找陆言。 找啊找啊,不管在长安城也好,远道而来的旅人也好,狄库琉璃总是想方设法打探陆言的消息。 只是,她永不可能找到的了。 因为此时的陆言,已经离开了模拟器,结束了这一次模拟。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恭喜您完成“一信动经年”结局】 第六十六章 等到头发都白了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恭喜您完成:一信动经年“结局】 【模拟结局:您虽然连夜逃跑不是君子所为,但是不偷不抢不骗婚,也算是一条好汉子。虽然您逃跑的样子很狼狈,但是您的精神和行为值得嘉奖】 【模拟评价:从前的人走得很慢,穿越沙漠来到长安,需要一年半载。从前的时间也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一旦认定了,便是忠贞不渝,矢志无悔。您可以改变结局,但改变不了人心。她等啊等啊,盼啊盼啊,从天光乍破到暮雪白头,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本次模拟奖励:模拟币+100,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20%,总探索进度60%】 【本次文物奖励:蹀躞七事其一.鎏金团花割肉小刀、唐代琉璃玛瑙手串、唐三彩一尊、骑马俑一尊、乐器荜箩、五色饮配方、石碑传记一座】 【您已解锁天赋:良人】 【说明:此天赋能增加女性对您的好感,在面对女性的时候,您的魅力值会点满,您总是能轻而易举获得她们的芳心和喜爱,甚至您可以去吃软饭】 【本次模拟已开启回放功能】 把一长串的模拟结局面板看完,陆言深深的无语了一把。 现不去看文物奖励,单看他这一次解锁的天赋。 这都什么跟什么…… 良人,听上去有模有样的,但是却是个吃软饭的天赋! 他才不要吃软饭呢! 而且,容易获得女人芳心,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的模拟经验就让陆言害怕了。 这个狗比模拟器,是觉得他逃跑的样子还不够狼狈么? 反正,陆言已经决定这个天赋,是决计不会佩戴的了。 当然,如果是万不得已,需要佩戴的时候,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日后再说。 随后陆言又清点了一下他获得的奖励。 这次模拟虽然过程很漫长,但陆言收获挺大的。 一路上,陆言努力收集的那些物品,有一部分被带到现实中来了。 但只有在和剧情相关的物品上,是一定百分之百被带出来的。 比如,康老大送给陆言的那把小刀,再比如,狄库琉璃送给陆言的宝石手链,这些都带出来了。 余下的,比如仕女图,唐三彩,则是陆言收“保护费”收来的。 保护费还有很多,但带出的概率不高,全是看天地看缘分。 五色饮配方是陆言自己捣鼓的。 饮食配方成功率倒是高得离谱,陆言已经决定以后多多搜集这些能吃的了。 至于传记石碑,倒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存在。 因为陆言清楚的记得,他完完全全没有接触过这个东西! 既然不是剧情物品,也不是陆言收的保护费,那它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陆言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这是头一遭。面对这个奇怪的文物战利品,陆言不禁感到好奇起来。 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好奇,便开始仔细端详起石碑上的内容。 这一眼,就让陆言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个石碑,讲的是一个平凡的故事。 特别的是,这个石碑的主人,是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讲述女人的石碑。 说是这个女人终身未嫁,活了一辈子都在等她的情郎。 别人问她,她的情郎是参军了吗? 她不回答。 又有人问她,她的情郎是故去了吗? 她摇摇头,也不知道。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时间过得飞快,女人从一个妙龄少女,变成了一个中年妇人,再变成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妪。 熟悉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渐渐的,她害怕自己忘记了再等谁,就以陆氏妇自居。 只是等到最后,还是没有能等到她的情郎。 她死在了五十岁那年。 陆言抿了抿唇,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预感,大概知道这个石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这个石碑,或许和他没有关系,但事情的起因,可能和他有关。 这真是一桩……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的情债了。 陆言悠悠叹口气,然后开始观看模拟器结局的回放: “琉璃,下雪了,回家吧。”康大郎拽了拽女儿的衣袖,劝她。 狄库琉璃,不是,康琉璃摇了摇头,喃喃说道:“以前,我听他说,长安地大繁华,每天都有看不完的热闹事。上元节的时候,更是彻夜不眠,大家守岁,可热闹了。我没见过长安的繁华,也从不向往,但从他言语的描述中,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向往。” “我从偏远的粟特,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好不容易遇见他,我日子才好过了些,才能找到父兄。从沙漠走到长安,我们一起呆了半年。我在想,或许他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是我在苦难的人生里,能指引走出迷途的光芒。” “沙漠的风沙使我变得沧桑迷茫,却是他,让我学会勇敢。” 康琉璃大哭起来,呜呜咽咽。 “我总是在想,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让我遇见了。我以后一定要巴着他不放手,可是我……可是我没有这个机会呀!他就不见了,就这么不见了。” “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他。” “我不知道他的家乡在哪里,也不知道他要去往何方。”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就是喜欢他。” 康大郎重重叹了口气。 说不动女儿。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长安又下雪了。 娇俏的少女变成了今日成熟的模样,挽起了妇人的发髻,却还是没有许配郎君。 “琉璃,媒人上门来,说要给你说说亲,是对家那位——” “不去。”康琉璃已经成熟许多,只淡淡道:“亲事我不答应,不必浪费时间了。” “诶!” 长安的雪下了一年又一年,少女从一头青丝等到了满头白发。 父兄接连离世,她变得孤苦伶仃,心境也发生了改变,变得古井无波,也变得苍老。 最终,在某一年的长安夜里,闭上了眼睛。 “郎君啊郎君,你到底在哪里,我等啊等,等得头发都白了……我甚至,已经忘记了你长得什么模样。” 她甚至不知道,她等的是一个梦境,还是一个人。 第六十七章 敦煌商城 陆言视线最后定格在狄库琉璃那张苍老的脸上,模拟器也结束了回放。 她的一头青丝换满了白发,一张青葱娇嫩的脸爬满了皱纹。 但漂亮的蓝眼睛还是那么明亮。 宛如第一次遇到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待价而沽的女奴,而陆言则是一个乔装改扮的客人。 再后来,她走了一夜,走得鞋子都丢了,裙子也破了,灰头土脸来到他面前,让他带她走。 最后,他们来到了长安。 也在长安里分别。 陆言心中无比的惆怅,第一次感觉当渣男的滋味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陆言虽然没有给过狄库琉璃承诺,但她还是等了一辈子。 陆言把狄库琉璃的那串璎珞手链握在手中,看到缺了两颗宝石的地方,忽然觉得有些刺眼起来。 说起来,这是她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不过他为了换钱,还把宝石给摘了…… 陆言忽然感觉自己挺棒槌的。 小姑娘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 估计一颗心都碎成八瓣了。 现在,这两颗宝石也换不回来了。 永远遗失,永远不知所踪。 这串手链,注定不能圆满。 而陆言,也注定不能回应狄库琉璃的感情。 只能说一句抱歉。 陆言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良人”的天赋啼笑皆非,只能说一句:我非良人。 这个天赋,希望以后能不用还是不要用了。 不然他会变成一个专职的感情骗子。 缅怀了一下这段漫长的旅程,陆言怀揣着两百五十三个模拟器的巨款,打开了模拟器商城。 本来只是例行查看一下,陆言没打算升级技能,也没打算购买天赋的,但这一个举动,让他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原来在模拟器商城下面的子商城,敦煌商城已经激活开通了! 【检测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达到60%,敦煌子商城已经开启,请宿主尽情购物,按需消费】 【注:子商城是宿主努力肝出来的成果,在子商城消费的物品一律半价】 看完这两行说明,陆言心中也大概对这个子商城有个大概的了解。 子商城要解锁,需要对剧情的解锁达到一定程度,否则就一直干看着,不能用。 陆言一眼扫过去,很快就对这个子商城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和主商城不同,主商城大部分是天赋、技能、升级书等商品。 但在子商城里,出售的全都是文物类商品。 名称是敦煌子商城,出售的,自然全是都是关于敦煌的物品。 有一些,是陆言没见过的,有一些,是陆言曾经在剧情里见过,但是却没能带出来的。 【一个破旧的驼铃。说明:挂在骆驼脖子上的铃铛,除了有装饰作用,还有引领队伍的作用,或许曾经在某个商队里一起和商人穿过丝绸之路 售价:30个模拟币】 【一把已经风化严重的牛角弓。说明:牛角弓是一种强有力的远程武器,只可惜牛角不易保存,所以不存于世。这一把,可能是个奇迹吧。 售价:150个模拟币】 【一个玉山笔洗。说明:读书人的器物,笔洗精美非常,有经常使用的痕迹,它的主人曾经或许是个很好学的小孩 售价:200个模拟币】 【一卷出土的里程简。说明:从悬泉置里挖出来的文物,上面写满了驿站的分布,是一张可以参考的地图 售价:50个模拟币】 …… 一路扫下来,基本上全是文物类商品。 如果不是这次陆言已经带回来一些商品,他会想办法买一些来展览的。 但是因为他囊中还比较羞涩,所以只是看着而已,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 敦煌子商城既然已经解锁了,那以后有钱了再回来买就是。 抱着这样的心态,陆言刚想关掉子商城,但眼角的余光瞟见了一样商品。 【一份详尽的舞蹈手册.胡旋舞。说明:胡人的商队把边塞的商品和货物带入了中原,同时也带了艺术和文化。看看这健美的舞姿和梦幻般的舞蹈,你能不为此心动吗? 售价:100个模拟币】 陆言的目光就此定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在月光下,在沙漠上,为他跳舞的那个女孩子。 她穿着不那么好看的衣衫,没有漂亮的舞裙,也没有放在脚底下的软毯子,但她舞动起来,就像月光下的精灵一样。 一样那么漂亮,那么好看。 她曾经懊悔过,说以后一定要穿上最好看的舞裙,给陆言跳最好看的舞蹈。 当时陆言听了笑笑,并不放在心上。 但小姑娘一定放在心上了。 再后来,陆言来到了长安。 在酒肆里,他看到了胡姬也在跳胡旋舞。 漂亮的舞裙,叮叮当当的配饰,还有放在脚底下的圆形毯子。 他看到了真正的盛装的胡旋舞,是很好看,但狄库琉璃跳得也很不错。 再再后来…… 不说也罢。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导致他们一开始约定好的事情,根本没有来得及做。 遗憾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呢? 陆言本来被压下的愁绪瞬间又惆怅起来。 鬼使神差的,他点击了购买。 胡旋舞已经失传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陆言,没有人再见过它的面目。 他觉得,他应该有责任,有义务,让这些已经失传的东西,重现于世间。 【恭喜您,成功购买一份详尽的舞蹈手册.胡旋舞】 模拟器提醒他已经购买成功。 陆言拿到了一本已经泛黄的、看上去已经快要破旧的一本书。 书上画着各种图,全是人体舞动的图。 图是静止的,是平面的,一般人去看,最多只能看出来,动作很优美,但很难知道该怎么做出来的。看过完整舞蹈的陆言,瞬间就能在脑海里脑补出来所有的动作。 它是那么的美,舞者举手投足之间,闪动着艺术的光。 她们尽情的舞者,跳着,仿佛不知疲倦。 她们在一张小毯子上,尽情摇摆自己的身体,压腿、苦练,才能转完那一个个圈,跳完一支支舞。 终于,在历史上,舞出了自己的一页。 陆言把手册压在枕头底下,打算明天就找人来复现出来。 第六十八章 激将法 陆言的电脑里,京大教授发来写序邀请的信息,他已经看见了。 要是放在以前,陆言可能受宠若惊,然而经历过那么多次模拟的他,此时只是给了一个看上去稍显冷淡的反应:好的,容我稍作考虑。 之后,就没有再别的话了。 在模拟器里,陆言经历过叛变,也被人劫过道,自己更是杀过人。 像这种事情,已经很难从心底上给他以激动的情感了。 是真的宠辱不惊了。 对方递话头的人是赵琢,见此,心中不由得对陆言更信服几分。 要是换成赵琢自己,现在指不定已经快乐得一蹦三尺高了。 哪像陆言啊。 这么淡定。 这里平平无常的样子。 仿佛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 陆言不愧是陆言,早就超脱了物外,不把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在乎的功名利禄放在眼里了。 如此不卑不亢,确实值得学习! 赵琢悠悠叹了口气,感觉他今天又收获了些感悟。 稍稍回复了一番心里的心情,他又给陆言回了个消息。 【赵琢:明白了,我会向老师传达您的意思】 陆言把刚刚拿到手的文物,打包好,然后运到博物馆里。 这些东西,就是陆言下次展览的主题物品。 至于文案,已经变成了他博物馆的特色。 每一期的展览,文案都会在网上流传甚广。 哪怕是不来现场看展的人,也早已在网上变成了博物馆的云粉丝。 不过,这一次的文案,陆言想要静静。 来到博物馆里,人流已经比一开始的时候少了很多,但也保持了一家私人博物馆不该拥有的客流量。 陆言没有老板架子,杨楚楚正忙着,就没有招呼他。 文菲胆子还小,时刻关心她还没有领过的工资,就战战兢兢上前来,给陆言打来一声招呼。 看着面前这个较为冷艳的美女,陆言上下打量她几眼,目中充满了审视。 刚刚入职没有多久的文菲本来还为了金钱折腰,但看到老板忽然也变态了起来,立即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变了变。 虽然陆言的眼神并没有让她觉得很放肆,但这个盯着她不住打量的目光,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丝警觉。 她说:“老板,自重!” 陆言:“……” “哦,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个跳舞的。” 是不是个跳舞的? 这是在怀疑她的职业素养吗?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毕业,但是是个正儿八经儿的舞蹈生! 好吧,一个正儿八经的舞蹈生会来这儿兼职,确实是一件较难理解的事情。 文菲自己有自己的理由,但她不想说。 不过,却不容许别人觉得自己的职业素养! “我是个跳舞的。”文菲严肃道,“而且,还跳的不错吧。” 实际上,文菲这句话算是自谦了。 她不会告诉陆言,她自小就参加各种舞蹈比赛,于跳舞一事上,已经算得上是有天赋的那种。 而她走上舞者这条路,也是注定的事情。 她的韧带柔软无比,肌肉线条漂亮流畅,跳舞极有灵性。 不过,她没那么厚的脸皮在一个不认识的人面前,这么夸自己。 陆言盯着她看了几眼,摇摇头,故意道:“我见过一个小姑娘,她比你小,但肯定跳得比你好看。” 文菲抬眼看了看他,不知想了什么,一张冷淡的脸上,浮现出愠怒的红晕。 一个高傲的人,是受不了这种无缘无故的批评的。 尤其她从心底里觉得,她真的很优秀! 很多人都说,她是一个天才一般的舞者! 天才的世界里,她都是第一的,如何能接受有人质疑她的能力比他人更平庸?!! 文菲已经打算拿走这几天的工资,然后走人了。 她现在觉得,陆言也和那些脑子有病的老板一样。 不可理喻。 和他讲道理都是费劲。 拿钱走人完事! 当文菲想要撂担子不干的时候,陆言笑着继续说:“我这里有一份图谱,你要是能还原出这一支舞蹈,那你就比她还厉害。” 文菲:“……” 陆言手上就拿着那一本泛黄的黄皮书。 黄皮书有股子微微的霉味,那是属于时间的气息,不用翻开就能知道,这是一本年代久远的书。 文菲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是舞谱两个字。 舞谱? 现在还有这么古董的说法吗? 而且,看上去已经很老了,真的还能练习吗? 舞蹈也是与时俱进的,不管是动作还是流行趋势,都是有迹可循,按照时代的审美来的。 太老的东西,特别是这么老的,真的还有联系的价值和必要么? 文菲一直没有动作,只是看着。 此时,陆言又说了一句话;“怎么?不敢?不战自败?还是你不行?” 这个话,真的好欠扁! 好吧,文菲知道,陆言是在使用激将法。 而且该死的是,她很吃这一口! 明明知道前面是陷阱,但是现在的文菲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里跳。 因为哪怕是陷阱,她也得往里跳!她控制不住自己。 没想到,她这个老板,居然是个谈判高手。 不,应该是,是个心理专家。 也不对,他实在太复杂了! 段位比文菲高得多! “好啊!”文菲拿过那本舞谱。 本来还算淡漠的脸上,呈现出别样的光彩来,眼睛里有了不服输的斗志。 “我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舞蹈,是不是我能跳的了。”文菲一脸张扬的说道。 说到底,她是个骄傲的人,根本不容许别人质疑自己的能力和天赋。 没有人的水平能超过她,只有比她强的人才可以质疑她的水平,所以,只有她能质疑自己的水平! 眼前这个男人算得上什么? 他又不会跳舞! 此时的陆言才是真正的笑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示意她打开舞谱:“你跳个动作来,我看看。” 现在人流不多,任劳任怨的杨楚楚已经招揽了所有的客人,此时文菲并没有业务压力。 她很坦然的翻开《舞谱》,开始低头观看起来。 翻了一页,文菲的表情还是那样淡然。 翻了第二页,文菲的脸色终于严肃了许多。 翻到第三页,此时的文菲已经完完全全的正色起来。 第四页、第五页…… 随手一翻,文菲的脸色就越是凝重许多。 因为这本《舞谱》上面的舞蹈,居然全是文菲没有见过,也没有学习过的动作! 这简直太奇怪了! 不过单从动作上看,这些舞蹈动作都充满了美感,让文菲体内的艺术细胞唤醒过来。 她已经能知道,这支舞真要跳起来,该多么的美妙绝伦,该怎么灿然夺目! 这是一本失传于世面上的、不见天日的、很精品的舞蹈! 虽然记载的方式很古老,但无损它的艺术价值! 第六十九章 天底下最好的老板 文菲捧着《舞谱》,激动得一双手微微颤栗起来。 她是学古典舞的,知道《舞谱》里的这些动作,都有根有据。 有些舞蹈动作,甚至还能在敦煌的壁画里面,看到类似的! 这种打破了时空的壁垒,穿越千年之后,重现于人前的奇妙感,简直让人天灵盖发麻! 要知道,单是敦煌壁画上的那些姿势,就可以演变出一门专门的舞蹈:敦煌舞。 更别说是现在这么一本详尽的舞蹈图解了! 这本画册的价值不可估量! 而这无价之宝,刚刚她嗤之以鼻,甚至不想拿起来多看一眼。 文菲为自己刚才的轻视和短视感到羞愧。 她已经不觉得陆言是用鼻孔看人,也不觉得他用激将法是一种傲慢。 捧着这本散发出古老气息的古籍,她的动作和表情也变得虔诚,小心翼翼,唯恐会弄坏了它。 “我……我能试试吗?”文菲小声说道。 羞赧爬满了她的脸颊,让她的脸颊看上去像是红透的苹果。 此时的她,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是的,狂什么狂? 差点就和真正的珍宝失之交臂了! “当然可以,只要你能做到。”陆言笑得高深莫测。 文菲有点生气,但是也只是鼓了鼓脸颊,也不反驳。 虽然心中的那点傲气让她不能接受陆言的否定,但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不干理直气壮表达愤怒了。 只能忍下来。 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不让陆言看笑话,文菲小心翼翼把古籍放下,然后起势,摆开架势,跳了几个动作。 不得不说,一个专业的舞蹈生,她的躯体是柔美的,动作是流畅的。 每一个抬手,没一个提胯,都充满了美感。 文菲对自己的实力也是心里有数的。 她斜着眼睛瞟向陆言,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到欣赏的神色,但他却一脸淡淡,什么惊艳的表情都没有。 仿佛这不过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表演。 他说,她比不上那个年纪比她还小的舞者! 她不如另外一个小姑娘有灵气,跳得不如她好看! 心中一阵不甘和不服涌上来,文菲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让她按照脑海里的记忆,继续更用力的扭动身体,作出更舒展、更标准、更漂亮的动作…… 她想要告诉陆言,她可以,可以做得更好! 只是,到底是不熟悉,只是第一次试动作而已,文菲没能突破身体的极限,只听“扑通”一声,然后种种摔在地上。 幸好这些都不是什么太高难度的动作,没有造成身体不可逆的损伤。 而跌倒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舞蹈生来说,实在是太家常便饭了。 如果是在舞蹈室,文菲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偏偏,是在陆言面前! 她明明是想证明自己的。 文菲一阵气馁,颓丧,感觉自己弄巧成拙,好像把事情变得更糟了。 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明明可以更好的解决! 当文菲跌坐在地上懊悔的时候,陆言走过来。 没扶她,只是蹲坐在她面前。 要来骂她? 文菲一阵紧张。 “摔得疼吗?”陆言问。 “……不疼。”文菲忽然平静下来了。 她怎么忘了,杨楚楚和她说过,老板是一个只想搞钱的混蛋,更是一个宇宙超级大直男。 怜惜的事情不会做,但恶意针对这样无用又何苦的事情,更不会做。 她刚刚,好像是个傻子。 觉得自己是个傻子的文菲屏弃了心中那些弯弯绕绕的想法,开门见山,问道:“老板,这一支舞蹈,我可以继续学吗?” 如果陆言有心,这支舞可以拿去卖钱,可以做很多事情。 文菲不知道她是否能继续练习。 如果不行…… “我可以付钱。”文菲说,“我想继续跳这支舞,我喜欢它,它很美,很有魅力。” 文菲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但陆言却不要她的钱。 “你当然可以继续练习。” “你要是练好了,你就是下次主题展览的一部分。” 轻飘飘两句话,让文菲愣在原地。 她……她没听错吗? 先不说艺术价值,经济价值这么高的舞谱,她可以继续练习?? 还不要钱?? 陆言是做慈善的吗?? 此时的文菲已经从惊愕,到哑然,到不知所措。 她和德何能,居然能遇到这样到好事情! 可以跳这样的一支舞,那她的舞蹈生涯,将无憾了! 杨楚楚之前吐槽老板不发工资,交不起水电物业费,全都是假的吧! 一个高冷的女神,看着陆言忽然就“唰”的一下,落下泪来。 文菲哭道:“老板,对不起,我之前错怪你了。你是个好人,我一定会好好练习,好好表演,一定不给你丢人的!” 陆言:“……” 哭成这样,让他很好奇她背后都是怎么想他的! 这忏悔得也太离谱太过分了吧! 他没有很压榨员工啊! 当然,作为老板的陆言不会问出来的。 他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好好干。” “呜呜呜,知道了,谢谢老板,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文菲痛哭流涕,什么高冷女神的偶像包袱,已经完全没有了。 陆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就是感觉这句话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解决了文菲的事情,陆言今天这一趟来博物馆的目的算是完成了一半。 他站起身来,离开文菲身边,走向驴肉黄面的小摊前。 今天带来的,不仅是有胡旋舞的画册,还有五色饮的配方。 作为吃货大国,人民实在是太能吃了。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好吃的,就一定有销路。 陆言打算把五色饮改良之后,跟着杏皮水一起贩卖。 当然,推出这种特色饮食,需要配合相应的主题展览,有了历史文化背景作为铺垫,商品的经济价值才会更高。 因为这个时候,饮食承担的不仅仅只是果腹的作用了,还带有一定意义的体验性产品,还有传承意义。 陆言打算让军哥军嫂在下一个主题上线之前,先根据时人的口味改良,更适合现在人的口味,再推新。 有了胡旋舞和五色饮,陆言已经能预感到下次主题展览火爆的场面了。 第七十章 陆氏博物馆,最叼 陆氏博物馆第三期的主题展览,开始了! 经过了前面两期展览的基础,现在的陆氏博物馆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第三期的展览预告刚刚放出去,就已经造成了一波火热的讨论潮。 这次,是属于大唐的专场。 有美人,有美酒。 有歌,有舞,有生活。 基本上所有令人遐想的元素都有了。 一切听上去都是那么的绮丽,令人充满了遐想。 陆言在公众号把第三期展览的预告放出去之后,就有up搬运走了,在各个平台上开始发散出去。 同时,网络上的讨论声也开始多了起来。 【你们都看博物馆的最新预告了吗??三天之后更新主题展览!!】 【我看了我看了!!家人们这次我真的狠狠心动了!!感觉像是做梦一样!胡旋舞五色阳什么的,真的是我们能看的吗!】 【啊啊啊我整个头皮发麻了!有种课本照进现实的感觉】 【怎么说呢,就是像做梦一样,如果预告是真的话】 【相信陆氏,一定是真的】 【对!!这是一家很神奇的博物馆!!别的馆可能是照片比实物好看,但他家的博物馆永远是实物比照片好看!!】 【我能明白这种感觉,前面两次都去了,虽然价格略微小贵,但展览体验真的特别值得!!值回票价的!!】 【不说了,我先冲了兄弟们,买票去了】 【啊……不是很懂,为什么看个展览搞得像是追星现场一样啊?我觉得水平也就一般吧】 【我也不看好这次的展览,上次至少还有实打实的书籍出土,全国只此一家,这次的什么胡旋舞,五色饮,一听就好营销号啊】 【像是那种搞噱头吸引眼球的营销,然后挂羊头卖狗肉,骗人进去杀】 【终于有人说出我的心里想法了!!我觉得这纯纯就是一场阴谋!本来轮回更换主题是好事,但是我不觉得一般的博物馆能保持这么高频率的轮回展览】 【我也这么觉得,敢这么玩的,除了国博之外,还有谁敢啊?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文物?一定是假的,赝品!】 各方人各执一词。 有人说要去看,也有人说不要去看。 博物馆的人流多起来之后,有争议的声音大得多了。 评论区的粉丝们进行一番激烈深入的讨论之后,有的人才想起来要去预定展览劵。 然而聪明的人已经趁着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把票给买好了。 在限量出售的情况下,后至的人,买不到票,成了一件必然的事情。 至于谁退票,能捡到漏的人,则成了一种偶然事件了。 此时的人们才反应过来,他们是不是被战略转移注意力了? 刚刚还说什么骗人,不去,现在呢? 一转眼,票都给横扫一空了! 人啊,果然是说一套,做一套,气死了。 有本事别光逼逼,背后别偷偷买票呀! 有本事,把票让出来呀! 然而不管没抢到票的人怎么哭天喊地,不能看首场展览,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 …… 展览当天。 博物馆人山人海。 早就预料到这种火爆场面的陆言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本来文菲是招聘过来帮忙引导游客的,但她现在是展览的一部分,所以她今天注定不能出现。 为了减少游客流量的压力,陆言又招了五个员工来打工。 两个是在军哥军嫂的摊子帮忙打杂招待的,三个则是和杨楚楚一起引导游客的。 人变多了起来,但陆言依旧对接下去要面临的场面充满了担忧。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 因为来看展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要知道,胡旋舞可是已经失传的舞蹈。 这可是在课本上已经盖章不再流传的东西! 如今陆言放出了这个噱头,哪怕知道有骗人的可能,哪怕知道有可能是假的,但鉴于这家博物馆之前展出的高质量水平,他们觉得也应该跑这一趟的。 万一是真的呢?! 能亲眼见到历史的机会可不多啊。 这么一想,来的人简直要把门槛给踏破了。 陆言见此无奈的叹口气,本来想当甩手掌柜的他,今天又当不成了,只能继续做起引导的工作。 做老板,真的好难。 “大家往这边走。”杨楚楚已经轻车熟路了,她带领游客往展厅一个空旷的地方走,那里有一个红色地毯铺就的舞台。 “这是我们今天主打的展品,大家可以尽情观赏。” 随着杨楚楚话音落下,舞台上的灯光一下子亮起来。 观众们才看到,舞台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美丽舞服的人,她带着漂亮的、颜色艳丽的、叮叮当当的银环首饰,脚踩着一张圆形的毯子,然后就开始尽情的摇摆身体。 她忘我的舞蹈,每一个转身,都有种原始的力量感,每一个动作,都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韵律。 她舞蹈,她旋转,身体成为她表达的工具,成为一个她和世界共同的载体。 而观众,感受到她的灵动,她的美丽,她那无懈可击的表演。 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又悦耳,仿佛穿越千年而来的喃喃轻语,让人灵魂发抖,让人头皮发麻,让人打从心底颤栗。 终于,她结束了旋转。 她停止了舞蹈。 可是,在观众的心里,那一抹倩影永远停留在他们心里旋转,舞蹈,永不停歇! 这,就是胡旋舞吗? 这就是在时光里遗失了千年的舞蹈? 就是让长安为之倾倒的艺术? 它穿越了千年而来,带上了时间的烙印,有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所有人都为此震惊,失语,激动。 已经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卧槽!卧槽!我感觉我好像看到了仙女!” “是真的……我觉得这是真的,这是真的胡旋舞,因为我感受到了一种很玄秘的力量!” “我感觉我的灵魂受到了洗涤,这就是艺术的魅力吗?” “啊啊啊幸好我没听别人的话,我还是买票了!不然我这双狗眼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舞蹈了!” “陆氏博物馆,这真的是个宝藏的博物馆!” 第七十一章 就是不戴良人 大唐的第一次展览就大获成功。 陆言知道,他这一次做的是正确的。 不管是胡旋舞,还是五色饮,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观众们果然对这种最为直观的感受是最为正确的,及时的。 第一天展览结束后,有一些拍摄的物料流传到网上,关于陆氏博物馆展览的攻略就传得到处都是。 网友很多都被鼓动了,单是看返图,就已经让人心潮澎湃,更何况,网友说,这家博物馆的实体比照片还好看。 这展览得是什么效果啊? 必须得去! 然而,他们已经抢不到票了。 因为限量出售的票早就被抢光了。 拿不到票的网友们只能在网上嗷嗷呜呜,哭诉自己抢不到票只能云看展的痛苦。 “淦!是哪个孙子说这个展览不好看的?搞得我现在搞不到票,烦死了。” “呜呜呜明明博物馆就在我家跟前不远处,但是因为抢不到票,所以只能干看着。” “去过一次的人强烈建议大家有机会就去看看吧!!要是不想去手里有票的,都可以给我,我想去!我还想看!” “去过的来说一句,值回票价,不亏!光是看美女姐姐在那儿跳舞,都能看一天!(当然,展览的时效有限,不能一直看)” 很多网友在跪求陆言多出几张票,然而陆言也是有心无力。 要是不限流的话,很显然已经超过博物馆能承载的待客上限了。 做好了一切安排的陆言,在最初的忙碌之后,回归于自己的任务。 首先,抽空回应了一下京大教授的写序邀请,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实在太感谢了,陆先生,有了你写的序,我的书一定更加完善,会成为我最最满意的作品!” “客气了,应该做的。我只是正好对这一方面,有些许研究罢了,也想为文化的传承,出一份自己的力。” 这句话陆言倒是不作假。 陆言作为曾经参与过那一段历史的人,对于文化,对于传承,是有自己的见解的。 这位教授说要给孔子列传,但实际上,是给儒家传承者列传。 所有人,所有促成这一段历史的人,都是“孔子”,都是师者,都是参与者。 不管是郭荷,还是郭瑀,他们所做所为,和孔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家都是为了追求自己的道,付出一生,乃至死亡。 或许有人不理解,或许有人会嘲笑,或许有人会嗤之以鼻,但陆言绝对不这么想。 任何认真的、努力的、甚至可笑的坚持做自己的事情的人,都理应被尊重,被爱戴,被铭记。 不论地位大小,也不论年龄长幼,只要有自己的道,也不管是什么道,都是值得被赞扬,被赞颂的。 这是人格的赞歌,也是人类的赞歌。 陆言尊重他们,也愿意为他们留下点东西。 哪怕隐晦,哪怕微小,但至少他们又为了这个世界的改变而作出改变。 陆言对他们的道,是敬畏的。 解决好了这件事情之后,陆言终于打开了多日不用的模拟器,打算继续肝文物。 肝文物是一件很耗精神力的事情,陆言已经摸索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节奏。 每次结束一次长时间的模拟器旅途,他都要休息一阵子,才会继续进入模拟器进行模拟。 虽然在现实来看,他现实的时间是停滞的,但模拟器里经历过的,却是真实的。 精神内耗也是相当严重的。 如果不休息,陆言感觉自己都快累死了。 精神上的。 【欢迎回到模拟器】 【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60%】 【您现有模拟币:153】 【您已解锁天赋:信服、勇气、师者、良人、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您已掌握技能:初级剑术】 上次的副本已经结束,这一次的副本应该是新的了。 陆言选择了开始模拟。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勇气”、“师者”、“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总之就是不戴“良人”。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传来,再次睁开眼睛,陆言发现自己身处画馆内。 应该是画馆。 依旧是古代的场景,长案,矮几,充满了墨香的空气,还有半装裱的卷轴。 陆言能听见“唰唰唰”的声音,很轻柔,好像是排笔轻刷过纸面弄出的动静。 初来乍到的陆言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这具身体对于这种事情和声音,非常熟悉。 迷迷糊糊睁开眼,陆言还没反应过来呢,身边有人拍拍陆言的肩膀,轻声说道:“还没想开呢?放宽心吧,干我们这一行的,就这样。我们是以画为生,不是以名为声,你别太追求个性了。” 哈? 陆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沉默着不说话。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场地不是很高危,应该没有会暗杀的人……吧? 但陆言可不敢小觑这些看上去稀松平常的副本。 因为越是风平浪静,才越是难受。 不是死了难受,是意难平难受。 陆言终于是明白了。 这些日常画风的副本,和生存副本的区别。 一个炼心,一个炼身。 炼身好说,干就完事儿。 炼心嘛,就稍微费劲儿一点。 陆言叹了口气,继续沉默不语。 对方是一个身穿圆领袍的中年男子,蓄着山羊胡,斯斯文文的样子。 见陆言叹气不语,他也叹气,说道:“你非名家出身,没有家底,没有名气,你画的画,如果不临摹粉本,不模仿大家,又怎么会有人愿意用你的画呢?我们是画匠,不是画家。匠,是要谋求生计的,要养家糊口的。其余的事情啊,不强求,有口吃的就行。你要分清事情轻重,该有把度量。” 陆言听了个一知半解,但对现在的情况,也有了一个约莫的判断。 这一次,他的职业是个画家,拿的还是怀才不遇的剧本。 要命了,陆言没有画画这项技能。 不过,他有“师者”天赋,可以现学。 陆言释然的笑了笑,对那人感激说道:“知道了,多谢你的教导,我现在冷静多了。” 中年男子才开慰笑起来,完全不知道对方说着违心的话。 第七十二章 临摹 画馆里的工作还在进行着。 勤劳的画匠们有的在临摹,有的在创作,还有的负责装裱、修复、保存。 众人各司其职,自做各自的事情。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没有人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观察这一切。 陆言就像是一个误入了职业剧的路人一样,对这一切都感受到了好奇。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但又不完全陌生。 因为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 本能还在。 他还有“师者”。 这两者加起来,足够陆言看懂这一部十分晦涩难懂的“职业剧”了。 他能看得出来,那个画师的壁画错了,手不够稳定,线条不够流畅。 另外一个画师的颜色也上错了,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色相的概念在陆言的脑海里忽然生成,无师自通。 还有,那个裱画的,酱糊多了。 排笔的毛刷掉落在纸面上,水逐渐逐渐侵染宣纸…… 这一切在陆言的眼睛里看到了,充满了吸引力,陌生,但又很熟悉。 花了大概一个下午,他基本上就已经全部熟悉了画馆的工作流程。 上手或许还不行,但至少已经观察到不少现象。 这些现象能在短时间内,让他不愁怎么应付别人了。 这就是陆言可怕的学习能力。 日头西斜,画馆的人流少了,顾客也少了。 工人收拾东西回家,画家也差不多结束了临摹,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画馆。 “陆工,我先走了,你今日留在画馆里值班,切记关门。”最后一个同事和陆言打了招呼,然后就离开画馆。 很快,画馆里就只剩下陆言一个人。 瞬间安静起来。 今日值班,倒是让陆言省下了一个麻烦,因为他暂时还不知道自己的住所在哪里。 这个只能日后再探究了。 画馆里有厨房和粮食。 陆言凭着本能的记忆,来到厨房,煮了一把米,然后又煮了两个鸡蛋,这就是晚餐了。 没有肉,有点难受,但陆言并非吃不了苦。 画匠,是匠人,手艺人,不是读书人,从事生产活动,地位低下,工资不高,勉强糊口,算是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古代的生产力低下,这些不要钱的主食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陆言的这份晚餐,已经是很多求不来的饭。 填饱了肚子之后,陆言把灶台的火给埋上,留了火种,收拾了残局。 上次的模拟,锻炼了他的生活动手能力,陆言做起来得心应手,不管应对什么样的环境,都如鱼得水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陆言点了一盏油灯。 豆大的灯火照亮了方寸之地,陆言就着这些幽暗的灯火,建起白天被废掉的宣纸,开始画起画来。 这些纸都是白天的画师们因为手误,或者其他不可控的原因,作废无法使用成为真正的画卷的纸。 现在的纸已经不算太稀罕的物件儿了,所以陆言还能在这儿捡漏,用他们淘汰下来的这些无用的纸,训练一下自己的谋生技能。 陆言观察到,画馆里的画师们,画工水平都有,基本功非常的稳当,但画风十分一致,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甚至画出来的画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果一个画师画了一幅画,中途病休,那么另外一个画师直接接手,从画像上看也是完全看不出来区别的。 造成这样现象,是因为画馆为了销量,为了招引客流,会让画师们用同一个画本来临摹。 把一些画风本来不一样的人,打造成一样的模板,一样的线条,一样的风格。 也就是俗称的,人造打印机。 虽然没有了灵魂,但是精准,高效,而且稳定有用。 陆言并不排斥这些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模子的过程,因为他没有什么才气,目前是这样的。 他只是个门外汉,虽然拿的是怀才不遇剧本。 陆言拿出了画师们经常临摹的粉本:吴道子的粉本。 这就是当代最流行,同时也是名气最高的画家。 许多达官贵人都想请他作画,然而请不到真人,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请一些会他画风都画师。 这就是为什么画馆总让画师临摹吴道子的画本。 陆言对吴道子的名气也是如雷贯耳。 吴道子的画在现世已经失传了,没有真迹传世。 但,吴带当风的美誉,依旧能出现历史课本中,这一点做不得假。 他的作画水平,获得了当下,以及后世人的认可,经历过了时间的认证。 陆言虽然不懂画画,但是他懂得欣赏,欣赏一切他觉得美丽的事物,所以当吴道子的粉本被拿在手上时,他被这幅画的精美惊艳了一把。 吴带当风的风格,就是线条流畅,有种无风自动之感,画面飘逸,人物很有美感。 陆言现在的鉴赏水平还不够,但他能知道,美,很美。 今晚,他就要临摹这幅吴道子的画像图,学习他的风格,他的根骨。 因为宣纸已经被人画过像,所以陆言不能直接描图,只能照着粉本直接硬画。 这对一个初学者来说,是困难的,但陆言却很有信心,也有分寸。 他一双眼扫过粉本,记录它们出现在纸上的什么位置,以什么的形状展现出来。 此时,这一张宣纸在他的眼里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坐标点。 每一条线条都可以被分割成一个点,每一个点都能在坐标轴上找到它的位置。 学习变得高效起来。 陆言找到了他的学习方法——或许他不是个学艺术的天才,但是他学习过数学。 所有的东西都有解法,都有答案。 就这样,陆言很快就把一幅画临摹完毕。 他看了看,然后自己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的处女作还是十分满意的。 第一次就画出一副和粉本很像的画,他果然是有画画天赋的。 甚至可能还很强。 陆言觉得自己又行了。 至于余下的东西,则需要用时间去补充,去打磨。 第二天,陆言就能顺利的融入了画馆的工作。 当然,他负担的工作并不重要,只是临摹。 水平不高,但是同事们开心坏了。 他们高兴道:“陆工,虽然你的水平退步了,但是和吴道子更像了!” 陆言:“……” 你们开心就好。 第七十三章 陆言大才 陆言在画馆里,当起一个快乐的画师。 每天按时点卯打卡,临摹粉本,接待客户,闲暇时还能和画馆里的画工们学习裱画技术,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不过,其中有一项技艺是陆言不能直接复制粘贴的,就是旧画、老画复原技术。 通常有破损的名家手笔会被送来修复,每当这个时候,陆言通常是不能参与的。 因为这是个手艺活,不能通过复制粘贴来完成,所以陆言那可怕的学习能力在这一项上,无法发挥太大的作用。 手艺活,注定是要历经时间沉淀,然后才能成为瑰品,不能速成,不能无中生有,当然也不能直接复制。 陆言对这项修复的工作很感兴趣,有空就和修复师交流,不过短期内要学成,只怕是不易的了。 “陆工,这是刚刚到的粉本。”同事把新的粉本交给陆言,让他接着临摹。 实际上,画馆里吴道子的真迹只有一幅,其他的所谓粉本,已经是别人临摹过的了,到底失了最原始的韵味,所以临摹起来,总是不得其骨。 其他画师可能看不出来,但在陆言这里,这些画已经被分割成一个个坐标点,所以如果坐标点错位,他是能看得出来的。 是以,画的风格在他眼里出了差错。 陆言不愿意临摹哪些被临摹过的粉本。 他拒绝了同事:“你先用着吧,我先把真迹临摹好了,再去临摹别的画。你知道的,馆主总是说我的画不好,更是应该用功了。” 同事咋舌,也就不去劝了。 新的粉本到了,所有人都在排队临摹,唯恐自己被流行最前线抛弃,混不到一口饭吃。 这陆言倒好,之前坚持自我没有工作,没有人找画画就罢了,忽然开窍了一样,疯狂临摹吴道子的画,却像是画得疯了魔。 无法理解,着实无法理解。 陆言不解释,只管临摹真迹。 因为极强的模仿能力,所以陆言知道,只要他继续坚持不懈的临摹真迹,那么他就会无限接近真迹。 甚至,成为真迹。 既然已经有了真品,自然不会在退而求其次,再去临摹别的粉本了。 陆言的基本功,控线、画线、画形的能力已经在一次次的临摹中,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剩下的只有写意还没有克服。 然而只要假以时日,他继续在这一行深造,就一定能学会的。这是陆言的自信。 对于学习能力,他是最强的。 日复一日,在画馆领了三个月的工资后,陆言的临摹水平得到了全体同事包括馆主的一致认可。 馆主震惊不已,已经不仅仅是满意的程度,因为实在是太像太像原画了。 关键是,这么像原画的画,居然是陆言画出来的。 陆言是谁? 是这个画馆里,画得最不像吴道子,也最不愿意临摹粉本,同时也是接活最少,最最不得客人青睐的画师! 这样一个画家,连一个恃才傲物都说不上,因为根本没人喜欢他的画! 偏偏他自己很喜欢。 也就导致了陆言一直饮酒自醉,自怨自艾,感怀伤才。 鉴于陆言这样的工作状态,馆主本来都想把陆言解雇了的,哪想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之间就开了窍。 不仅开始愿意临摹粉本了,还临摹得有模有样的。 馆主老怀大慰,觉得这就算是苦尽甘来,他总算是不用和自己的老伙计分道扬镳了。 虽然陆言临摹的水平不高,但接点水平不高,价钱同样也不高的活计是完全够用了。 哪想,陆言这一路在成为吴道子的路上狂奔而去。 一开始只有形,后来渐渐有了意,最后居然形神兼备,仿佛是一个活脱脱的真正的吴道子! 看着陆言近期临摹的作品和一些随手的画作,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简直不可相信。 因为太像,实在是太像了! 短短三个月,就临摹得这么像,陆言是个真正的天才! 他们这些画师,天天画,天天写,天天临摹,下的苦工和花费的时间,不比陆言少多少,甚至更多! 可是,他们都无法像陆言这样,这么的像。 如果不知道这幅画是陆言画的,单拿出去,他们都要以为是吴道子的真迹,而不是仿品,赝品。 不得不说,这十分的打击人。 因为之前他们觉得陆言不是个真正的天才,既然没有才,那就没有怀才不遇这一说。 陆言之所以自怨自艾完全是自找的,自己不开窍,自己想不开,所以才沦落得如此下场。 可现在,他们改变了心态,重新审视陆言。 原来,之前陆言之所以临摹不出来吴道子的画,是因为他完全没有用心临摹。 他也不是临摹不出来吴道子的画,只是不屑于模仿。 他明明可以做到,但是,他内心的道却不让他低头、不让他为了金钱折服。 这不是有才是什么? 这不是视金钱如粪土是什么? 关键是,他还有着十分高洁的内心和精神净土,不容玷污。 这样的行为和志向,着实令人钦佩呀! 三个月,他们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 “高,实在高!” “妙啊妙啊,实在是太妙了。” “就是找来长安城最最有经验的鉴定师都无法看出来,这是赝品啊!” “原来陆工是真有大才,不屑于临摹谋生。他真正做起来,不比我等差上多少。” “画馆有了陆工,还何愁没有生意?” 周围响起一片恭维之声,围着陆言一顿夸赞。 有的人心中充满了艳羡,也有人是敬佩的。 然而,也有人嫉妒。 有道是文人相轻,画匠怎么着也是读过书的,见此完全不能共情陆言成就,反而心里泛酸。 陆言的水平摆在那里,以后客人只怕是只会指定他上门画画了,其他人哪儿还有活计可做呀? 客人就这么多,画像就这么多,如果全请了陆言,其他人还活不活了? 如无意外,陆言即将面对一波职场上的霸凌和勾心斗角。 然而在此之前,第一个指定陆言上门为其作画的顾客来了。 第七十四章 快乐打工生涯 有一人看到画馆里悬挂的陆言样本,只一眼,便惊为天人。 她是个女性,脸上点着一颗黑色的痣,是个专门替人作媒的冰人。 今天来画馆,主要是为了即将要说亲的小姐请一个画师上门,然后拿去给人相看,好早日定下婚事来,结成亲。 小姐是大户人家,要找的画师可是万万不能马虎的。 人品要过得去,当然画工也更要。 如果画工平平无奇,体现不出小姐一分美丽,那就无功。 挑来挑去,挑来挑去,冰人的眼睛都要看花了,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画工来。 不管是多么时兴的画师,也不管是名气多高的画馆,给小姐试着画了,都看不上。 原因无他,小姐是个书香门第的小姐,自个儿会读书作画,有鉴赏水平,眼光高,水平好,太次的她根本看不上。 难,难呀。 赚钱真的好难呀。 冰人头疼不已,只觉得,这媒还没开始说,画像这一关就过不去,她那一笔厚重的媒人礼金,只怕要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幸好,幸好今天走到这一家平平无奇,寂寂无名的小画馆! 冰人看着陆言的画的画像,眼光大亮,感觉自己捡到了宝! 这个画师……这个画师…… 冰人的艺术水平不太高,但对美有种天生的直觉。 这个画像的水平,是她目前见到的,水平最高的。 而且这个画风,飘逸、灵动,充满了一种吴带当风之美。 简直就像是吴道子本人出来画的一样!谁能想到,这么一家不显山不露水的小画馆居然藏着这么个能人呢! “这个画师,我要请这个画师!”冰人立即做下了决定,当场要陆言去给小姐画像了。 要知道,陆言的样本挂上去才一天时间! 老板当然是大喜过望,当下立即让人把陆言叫来,给了他一个画箱,就让他上门给人作画去了。 陆言领了三个月的最低薪资,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一桩声音,自然也是万分看重。 他心中暗念着和同事打听来的消息,默念着流程,然后才随冰人进入泪大宅门。 府邸占地很宽广,工钱也一定很多。 陆言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勾起了嘴角。 终于见到了这一次工作的真正主顾,陆言只瞄了一眼然后就别开眼睛,开始下笔画了。 他已经记住了姑娘的容貌,接下去,直接打印,不是直接画像就是了。 以吴道子的画风,然后加上他对图形的记忆能力,想要画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画像,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训练了三个月才刚刚出师的陆言,举重若轻,挥笔泼墨,信手拈来。 他的手一直动啊动,动啊动,没多久,一张空白的宣纸,就差不多被他的线条填满了。 陆言沉迷作画,简直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 ……陆言这个状态,搞得小姐的丫鬟很尴尬。 本来小丫鬟虎视眈眈瞪着陆言,唯恐是个登徒子,看到年轻漂亮的姑娘就眼露色眯眯的眼神,玷污了姑娘的名声。 哪想小姐举着扇子,在那儿苦哈哈的摆着姿势,但这个新来的画师,居然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埋头苦作,完全没有再抬头了! 离谱,太离谱了! 这样,能画好吗? 小丫鬟很不相信,她觉得这一次的画师比之前找来的更离谱,更不可信。 完了完了,这一次画不成,小姐一定要生气了。 小丫鬟深深担忧起来,唯恐小姐发脾气。 她决定要替小姐多看几眼,监督一下这个新来的画师,于是聪明机智的小丫鬟打着给陆言道茶的借口,悄悄靠过去,看了陆言的画架子一眼。 小丫鬟心里想的是,如果陆言是一个滥竽充数的画师,手底下没有真功夫,把小姐画得乱七八糟的,那么就要中途制止他,揭发他,好让小姐早点回去休息,不必再留了。 如果还有几分本事…… 呵呵,不可能有的。 哪怕有几分本事,小姐的眼光高得很,一般画师的水平,根本不入眼! 小丫鬟怀着忐忑的心情靠近陆言,趁着陆言喝茶的时候,定睛一看…… 他居然真画出来了??!!! 看到宣纸上小姐的画像,小丫鬟的脸就僵在那里,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她不像小姐那样饱读诗书,知道要怎么鉴赏一幅画的水平,但是有眼睛的都知道,陆言这幅画,画得很好! 小姐的形象跃然于纸上,活灵活现。 可以肯定,陆言的水平比之前几个画师的水平,都要高上不少。 “姑娘,我喝完了,可以继续作画了。”陆言连续催了几次,小丫鬟才闭上惊讶的嘴巴,然后呆呆回到小姐跟前,继续站桩,端茶倒水。 终于,日头逐渐偏西的时候,陆言终于完成了他的画作。 墨迹还未干,不过不影响观看。 仆人把画像捧到小姐面前,让她验看一下。 一直端着的小姐,本来木着一张脸没有表情,在看到画像的那一刻,脸上冰冷高雅的神情出现了丝丝龟裂。 “你是吴道子?!”小姐站起来,万分震惊说道。 远处的陆言离她很远,看不清面目,但可以看得出来是个十分俊秀的年轻人。 小姐已经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恨不得立马冲过去多看几眼,看不是传闻中的吴道子。 要不是小丫鬟拉着她,她就忍不住了。 因为吴道子的画,也是她所求的。 “非也。”陆言听着里面传来惊喜的声音,不紧不慢浇了一桶冷水,“我只是一个画馆里的小画师,只不过擅长临摹吴道子的画罢了。” “太像了,太像了……”小姐喃喃自语,心头的热切冷了几分,但依旧心中欢喜。 哪怕不能拥有真正的吴道子真迹,但是能拥有这么好的临摹画,也是极好极好的。 “好,就定下了,我用你这幅画。”小姐一锤定音。 然后陆言收获了沉甸甸的银两。 工钱和画馆对半分,但额外的赏钱是自己的,可以单独留下来。 这一次出门,陆言至少一年的吃喝都不用愁了。 陆言暂时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就这样开始了快乐的打工人之旅。 每天给不同的人作画。 不停临摹吴道子的真迹。 越来越像,越来越以假乱真,最终还有了个小吴道子的称呼。 直到有一天,感觉他似乎在摸鱼的模拟器看不下去了,把陆言弹出了模拟器。 第七十五章 托管模式 【模拟器托管功能已开启】 【每次开启托管模式,都需要耗费10个模拟币】 【因为模拟器第一次开启托管模式,将免费赠送一次托管机会】 【模拟器将为您开启一键模拟接下去的剧情】 “您成为了长安‘小吴道子’,画馆的客人客似云来,生意日渐兴隆。” “在您的努力下,您成为了画馆炙手可热的画师,馆主把您奉为座首,薪资日益高涨。” “画馆的分馆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您成为了长安最佳打工人。馆主说,您是他的再生父母,要是能再多接点单子就好了。” “您愈加的勤学苦练,画技也越来越精进,越来越像吴道子,效率也越来越高,名气越来越大。” “您一天最高能接五个单子,一天马不停蹄的画画。长安的画像有一半出自您的手笔,主顾们喜欢效率极高又很像吴道子的您。” “终于,在您的努力之下,于三十四岁,猝死于画馆之中,从此‘小吴道子’消失无影无踪,再无人提及。”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已死亡,猝死于工作岗位之上,堪称古代996的最佳典范。但您真的这么热爱打工吗?世界这么大,您想不想去看看?】 【模拟评价:乏善可陈,模拟器不太想评价,您平静无波的一生,就如同您毫无建树的事业。成为最强打工人真的是您究极梦想吗?明明您的剧本,是怀才不遇啊!拜托清醒一点!】 【您已掌握初级传统工画技法】 【本次模拟奖励:模拟币30个】 【本次文物奖励:青山形笔洗一个】 本来还在纳闷的陆言,一眼看到模拟器这一长串的模拟过程,瞬间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 好吧…… 这是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陆言却是没想那么多,他就是顺势而为,在画馆里生活,那就努力的磨炼画技。 既然是个打工人,那就当好一个打工人,但是这是错误的。 看来,需要重新找一个顺利过关的方法了。 模拟器的模拟已经发生了改变,至少过剧情不像之前那么简单了。 单纯莽不行,单纯苟也不行。 如果偏离了主线,模拟器居然还会不认账! 虽然这次获得了一个文物奖励,还有30个模拟币,同时解锁了初级传统工画技法,但陆言觉得还不够。 犹豫片刻后,陆言决定要试一下这个新出来的托管功能。 虽然会耗费10个模拟币,但是现在,他已经拥有了181个模拟币,试一下也不会太花钱。 于是陆言就开始选择模拟器的托管模式。 【敦煌定若远.画师】 【您可以选择佩戴的天赋:信服、勇气、师者、良人、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您已拥有的技能:初级剑术,初级传统工画技法】 【您可以选择您的开局,从上次模拟的节点,挑选一个进行重新模拟】 天赋倒是好挑,陆言挑选了和上次相同的五个天赋,然后开始选择一个节点模拟。 陆言选择的节点,就是刚刚进去没多久,怀才不遇,十分痛苦,被同事嘲笑,被馆主重拳出击的时候。 不过这一次的陆言改变了想法。 他选择了一条和之前完全相反的道路,他不苦练技艺了!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您从小苦练画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名名震天下的画家。寒来暑往,您终于习得了一身画技,想要大展身手。” “背上行囊的您,来到长安,成为长安一家小画馆里的画师。您专注自己的技艺,笔下刻画苍生众人相,您相信您的画一定能得人青睐。但是可惜,时人只喜欢吴道子的画,以吴道子的画为最。” “您的样本没有人看得上,没有主顾来找您画画。画馆的馆主开始对您的技艺感到怀疑,同事们也对您坚持的技艺嘲笑不已,觉得您在做无用功。” “过了三个月之后,您因为一副画都卖不出去,馆主忍无可忍将您逐出画馆,您身上的盘缠已经不多,即将在长安活不下去。” “无以为生的您,决心找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打听到长安正在征集一批能工巧匠去往敦煌,您决心报名。” “一身画技的您被选上了,您和队伍一起前往敦煌。” 【一键模拟结束】 到这里,模拟器的内容就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进行下去了。 不过没关系,陆言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内容和信息。 去敦煌! 果然还是得去敦煌。 既然知道官府会征集一批匠人去往敦煌,他直接去应聘就是了。 至于到了敦煌之后会发生什么,陆言已经不想去猜。 反正天大的事情,他都遇到过了。 其余不过尔尔,能应付得了。 而陆言也终于知道这个托管模式的作用。 它可以减少陆言试错的时间和精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一些关键的信息点! 知道这一点的陆言兴奋不已,虽然这是花费来10个模拟币得来的,但是值得。 拿到信息的陆言开始准备模拟。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勇气”、“师者”、“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您拥有天赋:初级剑术、初级传统工画技法】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再次睁开眼睛,陆言来到来那家小画馆里。 身边絮絮叨叨的同事,还有正在忙碌的其他人。 “陆工,还没想开呢?放宽心吧,干我们这一行的,就这样,我们是以画为生,不是以名为生,你别太追求个性了。” 同事还想絮叨,但是陆言却非常坚定的打断他。 “不。”陆言坚定的说道:“我就是要追求个性,我就是不想让自己泯然众位‘吴道子’,这个活,我不干了。” 言罢,他果然仰天大笑出门去,头也不回的离开画馆。 生计也不要了! 疯了疯了,真是疯魔了! 同事摇摇头,一脸痛惜。 可惜了,陆言画工不错,可惜想不开。 日后,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第七十六章 结个善缘 一路走出画馆,街上行人逐渐稀少,夕阳西下,陆言的背影被拉得老长老长。 他的身形看上去有点孤独,形单影只,只有影子为伴。 街边逐渐点起了灯火,很快街道上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 陆言缓步行走着,来到一家酒肆门前,在胡姬们的娇声调笑中,笑着走入了酒肆。 啊,上次给狄库琉璃打探她父兄消息的地方,也是这里呢。 转眼如云烟,往日的故人都不在了。 陆言背着手,悠悠叹了口气,然后找到一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一碟羊肉。 台上的胡姬还在跳舞,还在旋转,她们的舞衣叮叮当当,璎珞和佩环跟着起舞,跟着旋转,在暧昧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不一样的流光溢彩。 台下的看客看得开心,不时有个把出手阔绰的往上头扔几个钱币,权当做奖赏。 陆言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也拿出一枚铜币,跟着扔了上去。 叮咚一声,铜币滚到胡姬的脚边,也正好一舞罢了,舞衣停止了旋转的弧度。 这一枚小小的赏钱,拉下来这一支舞的序幕。 热烈的喝彩声响起来。 和陆言拼桌的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见陆言看得目不转睛,又观他年纪尚小,斯斯文文,像是初识世事,不识人间辛苦的单纯模样。 本着过来人的好心,提醒道:“小后生,哥哥可告诉你,有这个钱,还是留着存起来吧,以后娶媳妇,生孩子,都用得着呢!” 陆言笑而不语,只沉默。 圆脸男人又说:“诶,你别不信啊。这酒肆里的胡姬啊,也就是寻个开心,不必太当真的。刚刚往台上扔钱的那个,是员外郎家的小郎君。人家不愁吃,不愁喝,砸钱就当听个响儿……你嘛。” 瞧了瞧陆言身上的粗布长衫,含蓄道:“别听那千金博美人一笑的傻话了。” 陆言心中一动,认认真真打量圆脸男人一眼。 圆脸男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翻领袍,头戴幞头,一身穿着,虽然不是绫罗绸缎,但至少不是粗布麻衣。 看上去,像是陆言要找的人。 陆言随后见礼:“某,陆言,见过这位哥哥,不知哥哥如何称呼?” “某,谢朗。”圆脸男人哈哈大笑,“你原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就更不应该耽于女色了,兄弟,切记啊。”谢朗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仿佛颇有经验的样子。 陆言估计,这个人是个有故事的。 心地应该也不太坏。 更关键的是,他也许能掌握陆言想要知道的消息。 “也不是。”陆言解释道,“她们这些人,从遥远的粟特而来,走了不知多远的路,吃了多少风沙的苦,才来到长安谋个生计。也许出发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少女,等来到长安,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女子了。都是为了讨生活罢了。我尚有余力,就心疼心疼她们,一枚铜币,以作宽慰。” 谢朗一怔,随后道:“倒是我多想了,原来你是个正人君子,有君子之德。” 陆言只是笑。 喝酒看胡姬使两人相遇,又出于对对方人品的欣赏,让他们开始称兄道弟的了。 陆言给谢朗斟酒一杯,然后叹气。 “诶,难啊!生计难啊!”陆言摇摇头,露出一脸苦恼的神情,“我如今也是走投无路,遇见与我一般情景的人,就忍不住心生感慨,还请哥哥不要怪罪。” “哦?贤弟遇上了什么难事?”倒不是谢朗有多么的古道热肠,而是喝酒嘛,就是得有点下酒菜。 光是吃点羊肉,可还不够,还得要听听别人大倒苦水,这才有意思呢。 不然,光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 陆言便说了。 “是这样的,我听说衙门正在征集一批能工巧匠去往敦煌,想要前往,却苦无门路,不知该如何是好哇!”陆言装模作样的演戏,充分调动他所佩戴的天赋,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去说服眼前这个圆脸的、知道员外郎家小郎君、对长安的事物很熟悉的谢朗。 要不是为了这个,陆言才不会过来。 “你……”谢朗稍微迟疑了一番,然后正正经经打量陆言,心中直犯嘀咕。 衙门征集一批能工巧匠去往敦煌的事情,可是从来不往外说的。要不是谢朗家中有人在衙门当值,也不知道。 这个小子,看上去平平无奇,普普通通,怎么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为了探探他的虚实,谢朗问道:“是有此事,但……不知贤弟为何有此一念啊?此去敦煌虽然说是个机会,或许能建功立业,但路途遥远,路上风云莫测,还指不定出什么事情呢!一旦有个万一,家中高堂,该如何是好呀!” “我阿耶阿娘都在乡下,这次来长安,是投奔我表兄来的。”陆言笑眯眯的,给自己胡诌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家世,“我的表兄在长安捐了个官儿,家住在城东弄安坊里,姓康的那个。” 这个人家,是陆言之前疯狂社畜996的时候,上过门,画过画的,所以脑子里还有点印象,知道对方家中情况,就随口胡诌了。 听了陆言的话,说得有板有眼,一点也不像作伪的样子,谢朗放下了戒心,觉得他是可以相交之人,也乐得给他卖一个面子,好交个朋友,于是心中有了打算。 “这样,你附耳过来,我悄悄说与你听……”谢朗压低声音,把什么时候应征,什么地点报名,这些事情一应说了。 这些事情,轻易不外传,等其他人知道的时候,早就过了时效,就是想要报名,也没有机会了。 “多谢哥哥。”陆言真心实意道谢,又给他斟酒一杯。 “这倒不必,我说给你听,未必是帮你呀!你不知道,敦煌路上险恶非常,有些人还没走到敦煌呢,就在路上折损了!我这些话,说不定是好是坏呀!”谢朗提前把风险说清楚了,免得交不成朋友,还结了仇。 陆言了然的笑笑,”是么?这,我倒是不怕的。” 不仅不怕,还如鱼得水呢。 第七十七章 俯首称臣 和谢朗相谈甚欢,月上中天时,两人双双伏倒在桌子上,半醉半醒,一夜就这么悄悄过去了。 酒肆的老板对这种事情好像是习以为常了,没有让人把他们两人扔出来,而是留在酒馆里好生招待,也算客气。 次日醒来,谢朗早已离开,而陆言扶着微痛的脑袋,结了酒钱,也离开了酒肆。 经过昨夜的打探和旁敲侧击,陆言理清楚现在的思路,亦知道要如何做了。 如今是大唐盛世,虽然国富民强,但实际上边境常有异族来犯。 那些异族兵强马壮,作风彪悍,时不时突袭一番,骚扰边疆的子民一下,搞得人心惶惶,城池飘摇。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本来是一条通往大唐盛世的丝绸之路,也变得危机四伏。 渐渐的,西域的胡商,以及中原的淘金客,都不敢走了。 走商的人少了,自然也就影响各国之间的交流,同时也影响了贸易和经济繁荣。 为了维护丝绸之路的畅通,保护大唐和周边各国的贸易,皇帝决定往边疆西域派发士兵,同时派遣能工巧匠辅助。 不仅要恢复丝绸之路往日的繁华,让经济和金钱再次流通起来,还要加强各国之间的交流,宣扬大唐国威。 这是一次国家层面的行动,战略意义非常重要。 谢朗说了,虽然此去敦煌充满了危机,但同时也充满了机会,有识有志之士,断然可以前往,成就一番事业。男子汉大丈夫,当为功名前途抛头颅撒热血,不惜一切! 当然,后面这一番话是谢朗喝高了之后吹牛皮说的,真让谢朗去,谢朗不敢去。 人大多贪图安逸,富贵险中求,功名刀上取,能躺着苟就不站着生,敢拼敢博,敢想敢干的人太少了。 这样的机会,是留给陆言这样的人的。 陆言在长安的住所,是在一座四合的院子里,租了单独的一间房。 没有独门独户,位置也十分僻静,出入不太方便,走路回家就能花上不少时间。唯一的好处,约莫也就是租金比之其他地方很便宜了。 花了一天时间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又花了点时间,临时画了粉本和画,次日,陆言前往衙门报道,带上自己的粉本和画集应征。 来时,排队的人已经是排成了一条长龙。 陆言也趁机插进去,跟着排队起来。 他注意到,有画匠和他一样,也带着粉本和画集,但同时手里也多了一份信。 而这封信,是大部分人手里头都有的。 陆言没有。 当应聘的人把推荐信放在负责应聘的主簿桌前时,主簿稍作模样翻开他们的画册,也不对他们的水平过多置喙,唰唰唰就签下了大名。 一切行云流水,效率很快。 看来,这封信,就是这一次能不能应征上的关键呀。 谢朗说了,正因这次去往敦煌是个机会,所以众位“能工巧匠”者名额,大部分都被提前预定好了,安排好了。 余下的萝卜坑嘛,不够分,所以外界并不知晓,一切进行得比较低调且安静。 陆言没有推荐信,但他也不是没有准备。 很快,就轮到陆言了。 陆言往桌子上摆放自己的粉本和画集,然后就静候主簿的评判。 只不过,主簿却不着急翻看,反而朝陆言伸出了手。 许久之后,陆言没动,主簿倒是显得不耐烦了。 “主簿,我没有推荐信。”陆言说。 “没有信?没有信,你来干什么?”主簿感觉自己被愚弄了,十分不悦。 他一天要审阅那么多的书文,要见那么多的应征者,时间多么宝贵,就连偷个闲的时间都不太有! 此人浪费了他这么多时间,简直不可饶恕! 主簿怒道:“既然没有推荐信,那就滚吧!下一个!” 陆言却没有走。 面上也是不显怒气,平静无波,他不卑不亢道:“敢问主簿,圣上发布征集令,可有明文规定,非得推荐信,才能应征?可有谕令言明,白身不得参与?若是都没有,主簿此番撵我,可想好了要如何向圣上,向天下人交代?” 陆言一通嘴炮,把主簿镇住了。 主簿气得吹胡子,坐下身来,略微寻思,果然没有再赶陆言走了。 因为陆言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此等阳奉阴违之事,不宜宣扬,宣扬了,写推荐信的人大抵是没事的,而他这个听命行事的小小主簿,怕是要倒大霉头! “呵,伶牙俐齿!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主簿开始冷言相讥讽,大肆贬低打压陆言,“你们这些民间技艺者,手艺不怎么样,心眼倒是不小。我跟你说,这一次应征是能者任之,你若是没有本事,我就是留你也——也——”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主簿展开了陆言的粉本。 主簿看到粉本上的画。 这个画…… 主簿不能说不好,正是因为太好,所以不知道要如何评价! 画上,是吴道子的画。 不,不是吴道子。 主簿有缘见过吴道子,吴道子不长陆言这样! 所以,这是一副临摹的画,是陆言临摹吴道子的画,画出来的。 但是画出了和真迹一样的效果! 哪怕是主簿这样,经常赏画管文书的文官,竟然也看不出来,和真迹有什么差别! 简直巧夺天工,简直真假难辨。 有这样的画工,有这样的功力,眼前之人,不应该寂寂无名。 凭着这样一手技艺,他别说是去敦煌,就是留在长安,不日之后,肯定也是声名鹊起,名满天下啊! 主簿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变得口舌发干,他摸不透陆言的心思,感觉眼前之人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像这种明显不是池中之物之人,是断然不能得罪的,反倒应该讨好。 “敢问阁下……为何想要前往敦煌?”主簿放下了脸面,笑呵呵的,“凭阁下的本事,留在长安,更有所作为。” 有所作为? 究极打工人吗? 陆言本身没太有艺术细胞,能欣赏不能创作,他只能是个打印机罢了。 “我想去敦煌,想让边疆的夷族见识我大唐国威,想要让那些野蛮的铁蹄,在我中原的文化之下,俯首称臣。” 第七十八章 见了鬼了! 应征者,陆言。 主簿大笔一挥,写下了陆言的名字。 他获得了前往边境的资格。 接着写路引,盖章,一套流程走下来,一天也差不多过去了。 三日后,陆言随着队伍出发。 这是第一批动身的队伍,有士兵,有匠人,也有书生。 前面开道的是骑兵斥候,中间是步兵,最后方,就是陆言等人。 以陆言为代表的一批人,他们一无作战能力,二无抵御风险的功夫,三还能充当后勤的作用。 从目的地上说,出发的人一共分为两批。 一批是士兵,前往高昌,同时还有匠人跟随,负责机械制造以及后勤工作。他们此去,打仗去的,要冒着生命危险。 另一批,则是陆言这种“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文弱书生。 文弱书生不是去上战场打仗的,行军的时候,也可以兼顾后勤,但主要职责是宣扬大唐国威。他们要把艺术和文化,传播到边远的地方,教化顽固不化之人,努力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从敦煌走到长安,再从长安走到敦煌,陆言都走过了。 不过这一次有急行军的意思,一路上自然不能再慢慢悠悠的走,而是要急,要快。 陆言倒是还能适应,因为他有武艺傍身,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其他人可就不太妙了。 因为陆言使用的这具身体没有从事过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脚上没有厚茧,所以陆言只是在急行军的前些天,很不适应的长出了水泡。 但当他把水泡挑破皮,再长成老茧,后头基本上就没什么难受的了。 而其他人,有的因为吃不了急行军的苦,半路就病倒了。有的,水土十分不服,越是往西北,越是忍受不了风沙热浪,一天天的呕吐,或脱水,昏厥不醒。 还有的人,中途直接放弃,想要打道回府。 当然,打道回府是不允许的,因为会影响军心士气,所以通常会招致一番十分严厉的批评。 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被允许留在驿站里,不跟着大队走,那就是身子已经病得实在走不动路,成为队伍的负担,才会被留下。 然而被留在驿站里也不是什么好的去处,因为如今的驿站已经不是当年的驿站,悬泉置也不是当年的悬泉置。 丝绸之路因为战乱和硝烟,沿途的驿站大部分丧失了中转站和补给的功能,渐渐的也就荒了。 驿站荒了,商人的安全和利益得不到充分保障,所以走商的人越来越少,经济也逐渐颓靡。 这一连串的反应是连锁的,也是要命的。 陆言因为在丝绸之路打通之后,也在模拟器里“幸运”的走过一次商。 当时的驿站体系还没有这么成熟,沿途的安全也没有保证,沙匪横行,走商就是死里淘金的行当。 而如今,情形也不比当年好上多少。 陆言看着一路上的荒芜,幽幽叹了口气。 他们这些匠人书生,待遇还算是比较好的,如果身子实在不适,可以留下,但其他行军的士兵,可当不了逃兵。 一路深入西北,戈壁滩越来越荒凉,人烟越来越稀少。 他们只能宿在荒野上,半夜听着狼嚎的声音入睡。 不少人都放弃了,但其中,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伯还一直坚持着,不肯放弃。 老伯能吃苦,头发半白了,脸上爬满了皱纹,但笑起来一双眼精神奕奕,比年轻人还更有朝气,有活力。 老伯那种信念感,强到陆言都无法忽视。 陆言背着他的画集,老伯则是背着一个厚重的长长的木匣子,陆言猜测可能是木匠一类的手艺人。 见老伯年纪大,陆言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路上总是本能多关照关照他。 老伯身板子终究不如年轻人,心态虽然好,但也不能逆天,中途的时候,崴了脚,走不了路。 老伯哀求道:“我还能走,伙长,我还能继续走,让我走,我要去高昌,我去高昌,我不回去。” 十人一伙,伙夫是负责管饭的,伙长是十人的头儿,有一些现管的权利。 伙长也十分为难,一个年老体弱的老人,能走了这大半的路途已经很不容易,要是在此处留下,虽然说不用去高昌拼命,但能不能活着回家…… “不,你还是留下吧。我明天会上报参军,让你放弃行军。”伙长权衡一下利弊之后,老伯被宣布失去继续行军的资格。 老伯脸上露出青灰衰败的神色,一直神采奕奕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 “他还能走。”陆言站出来,叹口气,说道:“伙长,我背着他走,老伯的身体好,很快就能恢复了。我们很快就要到高昌了吧?不要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人。” “你?你行吗?”伙长十分怀疑的看着陆言,见对方文质彬彬,不由得发问,颇有些轻视的意味。 像陆言这种弱鸡,伙长一个能打十个。 还背人行军呢,自己能走完全程,都算是不错的了,伙长敬他是条汉子! 老伯也怏怏看着陆言,沉浸在自己即将被放弃的哀伤中不可自拨。 虽然感念于陆言的赤子之心,但想想也知道,这不可能! 好像到此放弃,是必然的了…… 老伯痛恨自己的身体,为何不复当年强壮,悔呀,恨呀! 陆言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接触到他们质疑的目光,也不生气,而是把目光挪开,然后眼神落在刚才伙长临时搭起的灶台上——那是由两颗硕大的青岩搭建而成的火灶,因为吃过了饭,熄了火,被烧过的青岩有了黑色的烟熏痕迹。 用手探了探,温热的,但不烫手。 陆言估摸着,单块两百斤是有的,加起来四五百斤。 陆言回头问伙长:“如果我能举起这两块石头,是不是就证明我有背完老伯走完全程的能力,他就不用留下了?” “哈哈哈哈?你开什么玩笑?你要是能做到当然可以,但是你知道吗这两颗石头加起来,少说也有——” 话音还没落下,伙长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陆言,居然二话不说,一手扛着一块大石头,就这么轻轻松松,举起来了! “!!!” 见了鬼了!! 第七十九章 老伯的谢礼 不仅是伙长,就连队伍里的其他人,亦是震惊不已。 老伯本来哭丧着一张脸,待看到陆言那轻轻松松的架势,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个年轻人一路上对他颇为照顾,老伯感念他,一直以来,也对陆言颇为照顾。 原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带着一本画集就敢前往如此凶险之地,必定是凶多吉少,所以老伯尽心叮嘱,悉心呵护,唯恐这个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折损在半路上了。 哪想…… 竟是如此孔武有力之人! 老伯感觉自己的眼睛瞎了! 陆言举着大石头,围着伙长走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原点,把石头放下。 石头落下的时候,甚至位置都没变化!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方位,一模一样! 如此之精巧的力道,已经不是单纯的强壮蛮横,而是对自己的肌肉和力量,有着恐怖的控制能力。 这文弱书生,竟是如此的深不可测。 “伙长,您觉得呢?”陆言还是在笑,还是很温和。 不管旁人如何震惊,如何对他的那一手感觉到害怕,他还是十分无害的样子,甚至,过分的讲道理。 伙长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咽了口唾沫,然后机械点点头:“可、可以,你……你背老伯走完全程就行。” 话是自个儿放出去的,伙长当然不能出尔反尔。 更何况,他才不会得罪这么一个大杀器! 陆言的笑容添了几分真实,得到应允,才回到老伯身边,说道:“老伯,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送到……高昌?” 高昌,那可是去前线打仗啊。 陆言还以为他是要去敦煌,当一个木匠来着。 “是,去、去高昌。”老伯的心境一会儿地下,一会儿天上,此时有些晕乎。 但他也知道,眼前的陆言,是自己的恩人! 老伯一脸激动,歪歪扭扭站起来就要拜谢,陆言阻止了他。 “可使不得,您年事已高,我如何受得住?”陆言说道。 让老人跪拜自己,可是要折寿的。 虽然陆言并不迷信,但尊重传统。 老伯摇摇头,挣开陆言的手,认真道:“受得住,您的恩德,我老周家没齿难忘。” 随后,老伯正正经经,认认真真的跪拜一番。 陆言无奈,只能随他去了。 周老伯行了叩拜大礼,他才起身,叹口气说:“小兄弟有所不知,我此番前去高昌,是服兵役来了。我年事已高,本不该我来的,只是我儿早逝,只留下年幼的小孙儿,如今方年过十二,身板都没长开,如何能上得了战场,杀得了敌?” “为了留住我周家血脉,我和里长商量商量,不找我孙儿服役,让我这老头子来罢。里长见我可怜,也就答应了。如今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若是当了逃兵回家去,明年,后年,大后年征兵时,都会轮到我的孙儿!若是不能护他周全,我如何有脸去地底下见我苦命的儿子?” 周老伯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一路上他一直强撑着,要替孙子送死的信念感支撑着,他的一双老眼才会焕发出比年轻人还更强大的神采。 而如今,他吐露了心声,老眼瞬间浑浊起来,变得十分脆弱且痛苦。 这么大年纪了,当着后生的面哭成这样,着实丢脸。 但周老伯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心里装着太多的事情,加上刚才生死一线,心理防线崩塌之后,就容易情感脆弱。 陆言又是叹气。 民生多艰,不知天下何时太平,能让百姓过个安稳的日子。 “众生皆苦,人活在这世上就是一场修行。”陆言在老伯身边坐下,宽慰他,“老伯一心为了孩子,上天有好生之德,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的。” 这倒不是陆言随口胡诌的。 这老伯一把年纪还能来服兵役,除了苦,还有爱。 他的家庭,必定是拧做了一股绳,有力一处使,有事一起扛。 孙子年纪虽然尚小,但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必定不会长歪了。 不说成大才,至少不会糊里糊涂,浑浑噩噩,能平顺平安走完一生,已经胜过了许多人。 周老伯点点头,哭了一场,情绪很快稳定下来,第二天就恢复了精神。 陆言果然说到做到,说要背着他走完全程,果真就背着他走。 不仅背了人,还背了周老伯的木匣子。 周老伯的身量较为瘦小,体重挺轻飘,倒是周老伯的木匣子,出乎意料的重。 当木匣子背在身上时,陆言十分诧异,并未想到里头竟是如此沉着。 周老伯真是一个木匠吗? 这个行头的重量,已经远远超于常人! 周老伯嘿嘿笑了两声,看见陆言一脸沉思之色,便趴在陆言肩膀上,小声说道:“待晚上,我给你看样东西。” 陆言点点头,表示明了。 等入夜时,周围的人都睡了,周老伯才悄悄来到陆言身边,然后悄悄打开他的木匣子—— 各式各样的制式箭头,有铜镞,铁镞,箭头也长得完全不一样。 有的是呈尖利的锐角,有的是四角,还有的甚至像花瓣一样,看上去十分复杂,琳琅满目。 陆言一眼扫过去,下意识激动起来。 他知道,在现在这个年代,这一箱子的箭头,意味着什么。 这是冷兵器的时代,而弓箭是十分强有力的杀伤武器! 难怪这个木匣子这么沉重,因为里面装的东西,全是武器。 周老伯低声道:“我是打箭头的工匠,以前也服过兵役,学了一点手艺傍身。要不是有这点手艺,也不敢托大来上前线。” 陆言惊讶了一瞬之后,也冷静下来,哑然笑笑道:“原来如此,是我杞人忧天了。” 周老伯略微得意的哼哼两声,然后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袖珍型的手弩,递给陆言,说道:“我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可以相送的东西,也就这点手艺还能看得过去。这是我制作的手弩,本来是想要留给我的孙子,但你大恩大德,就当作谢礼送给你了。你不要嫌弃,它在关键时刻,能救命呐!” 说着,周老伯就把手弩递到陆言手上。 第八十章 莫高窟 陆言用过弓箭,也用过手弩,所以对这些物件儿有些眼力见。 他仔细打量过周老伯给他的这把手弩。 手弩比较小巧,但威力一点不可小觑。 更更重要的是,它的矢。 手弩的矢一共只有二十支,陆言试了一下,就发现这二十支箭矢大有乾坤。 镞头是铁制的,外表看上去有点像锥形箭矢,但又有多翼倒钩,样式独特,极为少见。 至少,之前的陆言没有见过。 当晚上开饭时,陆言悄悄用分到的馒头试了一下箭矢。箭矢插进去,再拔出来,陆言发现本来只有拇指大小的伤口倒拔之后,创口居然成倍的增加,本来还算平整的创面也变得稀巴烂! 陆言一怔,随后感觉有些悚然起来。 他把矢拿在手里打量,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本来合拢起来、像多翼锥形箭矢的镞头,经过倒拔的阻力,已经全部张开。 现在的镞头,就像一把倒挂的小雨伞,它们划过的地方,都会造成二次创口。 这应该是在倒钩追魂箭的基础之上改良出来的。 一旦被手弩射中之后,如果强行拔出来,只能死得更快! 除非…… 开刀取镞头。 然而在现在都医疗水平之下,开刀这种外科手术,要么失血过多休克而亡。就是能熬过去,顺利存活下来,在后期的恢复期中,分分钟一个并发症就带走了。 小小一把手弩,有此巧思之后,竟然如此厉害! 陆言不得不佩服这些匠人们的手艺和巧思。 不过这些镞头显而易见工艺制作难度极大,很难量产,除了这一把小小的手弩之外,别的地方,怕是没有了。就是有,也不多。 如今陆言可以说是手握着强有力的杀伤武器了。 难怪周老伯说,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陆言如获至宝,收下老伯的好意。 虽然他能用上的情形十分有限,几乎是用不着的,但能为博物馆增加藏品,何乐而不为? 陆言偶尔把玩手弩的行为,让周老伯看见了,便以为自己的这个礼物送得极为称陆言心意。周老伯喜滋滋道:“怎么样小后生,我这个手弩不错吧?也就是现在的时机不对,不然啊,我还可以教教你怎么打铁做镞头呢!” “怎么样,你很喜欢它?你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没想到挺喜欢这些物件儿的嘛!”周老伯甚至有了一种遇知音的感觉。 周老伯退役回村之后,在村头开了一个打铁铺子。 说是打铁铺子,但实际上只是给乡亲们修修厨具,铁具。其中以菜刀、铁锅、锄头等出现的频率最高。 周老伯喜欢捣鼓这些兵器,别人也不理解他。 他技痒,也没办法制作,心中烦闷着呢。 见到陆言如此爱不释手,他感觉自己是时候交个忘年交了。 陆言却是一笑,说道:“我是很喜欢它……我想起以前,有个人也送过我一把手弩。” “啊?我能不能看看?”周老伯兴致勃勃。 “这怕是不能。”陆言悠悠叹气,“因为我没有带在身上。” “它是如何模样的?”周老伯有一番讨教的意味了。 “并不怎么样,它很粗糙,技法也并不精湛,和这把手弩比起来,它拙劣得像个孩童的玩物。不过,它很珍贵。”陆言低头,“因为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 周老伯怔了怔,然后叹气道:“父亲的遗物能送给你,看来你的朋友很喜欢你了。” 陆言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 行军的队伍继续前行。 来到熟悉的沙漠,见到漫天的黄沙,其他人已经叫苦不迭,陆言反而还笑了起来。 周老伯的脚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偶尔能自己走路,但未免出意外,陆言还是执意大部分时间都背着他。 路难走的时候,大部分都是背在陆言身上的。 等周老伯恢复好了,彻底不用陆言背了,队伍里其他人又打起了陆言的主意——倒不是要让陆言背他们走路,而是觉得陆言身强体壮,可以帮他们背行李。 这种冤大头的事情,陆言是万万不干的。 他只帮助该帮助的人,又不是菩萨,不需要普度众生。 不过这些倒是给陆言提供了一条生财之道,那就是当队伍里的脚夫,帮忙搬运行李。 不就是想让他背嘛? 行啊,付钱就行。 就这样,陆言又见缝插在在行军队伍里打起了工,赚了不少饭钱。 赚大钱,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大家都穷。 走啊走,走啊走,从秋高气爽,走到深秋时节,沙漠里的昼夜温差不断加剧,队伍也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终于要到了。 就在此地分别。 一队前往高昌,一队前往敦煌。 在此和周老伯分道扬镳,陆言习惯离别,走时潇洒又云淡风轻。倒是周老伯这个花甲老人,舍不得这个一路上和自己肝胆相照的年轻人,哭得稀里哗啦,直说让陆言珍重保重。 陆言哭笑不得。 和士兵们的队伍分开之后,陆言这一行的速度变得慢了许多,不再火急火燎死赶了。 又走了一些时日,终于来到敦煌。 陆言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真真正正来到敦煌。 这里比想象中的安静一些,没有那么繁华,也没有那么人来人往。 大抵是因为丝绸之路飘摇动荡,敦煌作为中枢城市,也受到了影响。 不过,还是能从行人的样貌打扮上看得出来,这里杂居了许多民族的人。 一行人在路边小摊休息。 陆言点了一份驴肉黄面和一份杏皮水,那小二听了直赞叹道:“客观会吃啊!真有眼力见,这两道菜,是我们这儿的招牌呢!” 陆言心里嘀咕,不是他有眼见力,而是因为你们千年之后,这两道菜依旧是招牌。 其余人一听,也跟着点了这两道菜,饭菜下肚,都十分满意,吃得肚子滚圆。 因为一路上,陆言和周老伯的事情出尽风头,队伍的首领打了个饱嗝,然后看向陆言,对于陆言给予最大的关注。 首领问:“不知陆工对于去处,可有什么想法了?” 说是来敦煌,但只是囫囵安排一个大概。 具体从事什么事务,干什么活,还是要等实地看看再说的。 陆言不紧不慢喝完最后一口杏皮水,才道:“有了,我要去——” “去哪儿?” “去莫高窟。” 第八十一章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所有人不由得停下筷子,向陆言侧目而视,一时安静无声,哑口无言。 因为这一队从长安来的人都知道,来到敦煌的去处千千万,唯有像莫高窟这种,去石窟里从业的去处,不算好去处。 这陆言年纪轻轻,一身本事和才华,不仅力能扛鼎,还是个文雅的读书人,捧着一本画技高超的画集,原以为他选择的去处,应该是去香火旺盛的寺庙等处,或协助翻译佛经,或参与佛像塑金身。 哪想,他竟然要去莫高窟! 他们不知道是自己太庸俗,还是陆言太过于异于常人了,净是做一些惊世骇俗,旁人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 队长沉默片刻之后,本着好心,劝道:“是这样的……陆工初次离开长安,第一次来敦煌,所以可能不知道……” 顿了顿,队长委婉说道:“此地佛学、儒学都十分昌盛。以陆工的本事,不管是去寺庙也好,去学馆也好,都有一番大作为。你既非池中之物,又何须妄自菲薄呢?” 队长挨近陆言,低声耳语:“我实话说吧,去寺庙讲经翻译,吃喝不愁,有个固定的、好的住所,还有薪资。学馆有很多学子求学,薪资更是优渥。你看你……” 这一队人都是要扎根留在敦煌的,队长当然要尽可能拉拢有才志者,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好方便找个帮手,多个照应。 像陆言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是最好拉拢的了。队长施以小恩小惠,保管陆言对自己服服帖帖。 陆言笑了笑,缓慢说道:“多谢队长替我打算,只是人各有志,莫高窟的条件虽然不好,但耐不住我喜欢。寺庙的条件虽然优渥,但我恐怕吃不了清修之苦。” “你——”队长十分着急,在他看来,陆言这个选择,简直就是一块大好的美玉,扔进了粪坑那样可惜。 “你可知道,莫高窟可不止一个窟!他们天天凿啊遭,凿啊凿,吵都吵死了,粉尘还多,你一旦去了,恐怕连一顿好饭都没有得吃呢!” “天下美食千千万万,我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吃一顿饱饭的。”陆言还是笑。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陆言叹气,“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理想。” 队长:“……” 不理解。 罢了罢了。 牛不喝水,强按头,没结果。 这陆言少不更事,还不知道人间疾苦,不懂得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发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作出如此冲动不成熟的选择,着实可悲可叹! 莫高窟是个什么地方,队长自个儿是知道的。 他基本上已经断定陆言吃不了那儿的苦,会回头来找自己重新调度工作的。 队长有些许调度的权利,但只怕到时候也安排不了什么太好的职位了,可惜啊可惜。 此后,没有人在提起去处的问题,众人都在心里衡量得失。 有人听到陆言不去好的岗位,暗想自己有机会上位,心中窃喜;也有人揣度陆言的用意,心想是不是该跟着陆言大干一场。 就这样,一行人沉默着来到当地官府,交了路引文书,走完程序报完道,从此刻起,就要分别了。 到底是一路急行军过来的伙伴,队长见他果真要去莫高窟报道,还是心生不忍,叫了一声:“诶,你——” “各人自有前程。”陆言无谓的笑笑,“队长不必过于挂心。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后、后会有期。”队长喃喃道。 这个年轻人,笑得如此的云淡风轻,如此的自信从容。 他真的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因为少不更事,所以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有多么幼稚吗? 他的目光是那么清醒的,步伐是那样的坚定,一点也不是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的模样。 这样的人,真的会回头来找他吗? 队长不确定了。 甚至,心中生出了些许敬佩来。 虽然他早已没有了年轻人的激情和干劲儿,但看见别人有,还是心生感慨,感觉这世上,也终于不都是碌碌无为之辈,充满了庸俗。 陆言背起他的行囊,在大部分人不看好的目光中,走向了另一条道路。 其他人或许不解,但只有陆言明白,他这是与千年的时光赴一场约。 - 莫高窟果然像队长所讲的那样,石壁凿窟的声音,经久不绝,一直回荡在山谷之中。 “铛铛铛,铛铛铛” 还未靠近,远远就看见一群工人正在搭建场地,用木头搭建简易的梯子,铺好可以运送石料、木料的栈道,然后攀附在石壁上,一刀一锤,开始凿出一个个洞窟。 陆言眯着眼睛望了望,心情有些许微妙。 此时的莫高窟还没有敦煌九层塔,一切都是最为原始的样子。 古朴、仓拙,充满了原始的美。 陆言的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同事。 这些人,因为抢不上一个好的去处,只能和陆言为伍。 “我们先去找都料报道。”陆言回头说道。 他们隐隐以陆言为首,自然没有异议。 所谓都料,正是莫高窟壁画工程的总设计师、总指挥、总监督。 总而言之,就是这里权利最大,也是工匠中技术水平最高超的人。 陆言他们新来乍到,总是要跟上司汇报汇报的。 于是众人开始爬山。 陆言倒是轻轻松松,但是其余几人,爬上石窟时,脸已经有点绿了。 都料的工作场所和起居室,也安排在石窟里。石窟里面凿了一张床,一张桌,甚至还有石灶,已经满足了日常的生活所需。 这些条件在其他人眼中,确实是过于简陋不堪,但陆言早就在临松薤谷里凿过石窟了…… 所以这点难度对他来说,就像来春游的一样。 都料是个本地人,胡髯老长,看上去有胡人的血统,但也有汉人的特征。 上下打量陆言几眼,又看了看陆言身边跟来的几个白斩鸡书生,都料哼了哼,颇为不屑道:“瞧你们这身板,还是快快离去。我们这儿,干的是力气活,不要你们这样的。” 下马威? 陆言笑了:“我有的是力气。” 第八十二章 好心好意 “哦?”都料上下打量陆言,目光充满了怀疑。 “小子,在我们这儿干活,不仅要爬上爬下,还要身体力行,精雕细琢。你们长安来的画师工匠我见过,都是人上人嘛,哪儿能吃这种苦头?”都料阴阳怪气的说了一番,明显还是不相信陆言所言。 陆言也不生气,只镇定道:“我干过的许多活,都花费力气。长途跋涉也好,风吹日晒也行,不管是什么行当,只要我选择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最拔尖。” 这句话可不是句假话。 这么多次模拟经验,陆言扮演的人生和职业都太多了。 岂料都料听了之后哈哈大笑,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乐不可支起来。 笑罢后,都料指着地上摆放的一颗大约长一米的正方形石块,面色一肃,神色一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来考考你。” “可瞧见地上摆放的这块石头了?这是一颗还没有经过雕琢的佛头。雕成之后,要装上佛像身体。这可是个细致活,石匠木匠们有时候做不到位,只能画匠亲自上手。这颗佛头少说百来斤重,你睁大眼睛瞧好了。” 都料“呸呸”两声,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然后扎稳马步,摆开架势,撩起了袖子。 看这样子,约莫是要把石头提起来,以显示他的孔武有力和英雄气概。 陆言所猜没有出错,都料果然双手抱住石料,然后吭哧吭哧使力,想要把石料给抬起来。 都料自信满满,陆言笑而不语。 而陆言同行的人看着自信满满的都料,眼睛里已经充满了古怪的意味。 甚至已经有人提前浮现出尴尬的神色,替都料感觉到难堪起来。 比什么不好,和陆言比力气,只能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啊! 然而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不可自拔的都料并不知道其他人的眼神变化,依旧使劲想要把石料抬起来。 这块石料不止百来斤重,想要单纯靠一双手臂抬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都料憋得面红耳赤,手臂上的肌肉鼓起,青筋暴起,也是蓄了好一会儿的力气,才终于把石料抬起来。 抬起不过至腰部的高度,就重重放下了。 都料喘了口气,然后才站起身来,一脸得意看向陆言,以及其他长安来的画匠们。 “可看好了?你若是能抬起来,你才有资格和我共事,不然就滚!”都料哈哈大笑道。 他身上有胡人的血统,少时学艺,习得一身画技,但生活作风上,依旧十分豪迈不羁。 陆言反问道:“真的吗?”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都料有些愠怒,感觉陆言在恶意揣测他的用意。 此时,长安的一位画匠有些看不下去了。 倒不是要替都料打抱不平,而是都料作为上司,如果第一天就出丑了,败下阵来,只怕日后的相处少不了嫌隙和龃龉,倒不如提前扼杀,你好我好大家好。 于是画匠便说道:“这……不如还是算了吧?都料,我等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好歹也是经过考验的,不是那等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之人。这等比试还是不要了吧?免得有人受伤,得不偿失啊!” 都料一听,直觉对方是给陆言说话,是害怕陆言在抬石料的过程中受伤,所以才强行打圆场吧? 呵呵,长安人,果然狡猾,爱抱团。 绝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既然有勇气提出抗议,那就更要有勇气承担附带的后果。 都料冷冷一哼,说道:“大丈夫敢做敢当,就这点挑战,就害怕得放弃了吗?不敢应战的,就是孬种!” 画匠:“……” 罢了,随他去吧。 都料好像对他们成见颇深。 既然如此,也就不劝了。 陆言看了都料和画匠一眼,既不吐唾沫,也不撩袖子,只是这么站着,然后弯腰,再伸手。 再然后,石料就被他轻轻松松抬起来。 抬过腰部,举过头顶,然后再放下。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半点不见喘气,也不面红耳赤,大写的轻松。 哪怕已经见过陆言展露本事的长安画匠们已经知道他的斤两,但此时再见到他如此轻松举起这么重的石料,依旧还是被震惊到了。 陆言这么大的力气,比长安街头表演百戏的人还厉害啊! 而都料呢? 都料被陆言举着石料绕着走了一圈,刚才的嚣张气焰还没完全熄灭,脸上还能看得出得意的表情,但同时震惊和不可置信也爬上他的脸。 一张脸就这么半是得意,半是震惊的僵住。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那块石头都料也举过,分量自然是知晓的,他甚至……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能尴尬的僵在原地。 此时的都料,好像明白过来刚才那位画匠的好心好意,但为时晚矣。 “我们有资格和都料共事了吗?”陆言问道。 还是那样,过分的讲道理。 陆言笑吟吟的,都料却气不打一出来,心中有股子被愚弄了的气恼,或者说恼羞成怒更准确一些。 然而此时都料已经不敢乱发脾气了。 都料靠着一身的蛮力不知道镇住了多少个新来的画师画匠,让他们安分守己。 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反镇住了。 不管在什么地方,永远是强者为尊。 都料认清了自己是个弟弟的事实,便也心不甘情不愿道:“你……你们,很厉害。莫高窟欢迎你们的加入。” 陆言一笑:“以后请多关照。” 都料脸色发绿,让他们离开,自个儿呆在石窟,约莫是自闭去了。 陆言他们初来乍到,本来都料是要安排他们一些重活,好挫挫他们的锐气,但都料此时不敢轻举妄动,倒让陆言他们过了三天的安生日子。 这三天里,什么活也没给陆言他们派发。 陆言也不闲着,自己一个石窟一个石窟的乱窜,观察学习前辈们的作品,企图从这些不同时代的壁画佛像里,总结出一个符合当代的优点和风格来。 只不过其他人不像陆言这么沉的住气。 画匠们派了一个代表来找陆言,求助道:“陆工,三天了,都料一句话都不说,我这心里害怕呀!总觉得,山雨欲来!” 第八十三章 度使夫人 画匠来找陆言的时候,他正拿着笔在宣纸上临摹洞窟里的壁画。 有了初级传统工画技法打基础的陆言,堪称打印机的他经过三天的练习,已经把现有洞窟壁画的风格临摹得有模有样的了。 只是不够,还不够。 虽然陆言的艺术细胞十分有限,但也知道,他画的画,缺少灵魂。 一般来说,他临摹到这个境地,只要对方确实有几分本事在身上,那么也会连名家的风骨风格也给临摹过来。 他如今所作之画之所以平平无奇,陆言估计,原因是他所临摹的洞窟壁画水平,着实一般。 是原作的水平,限制了他水平的发挥。 一些年代更加久远的洞窟壁画,陆言也参观过了。 那些壁画,从佛骨清秀,到雄浑壮硕,从魏晋到盛唐,审美发生了质的变化,这一点可以从众位菩萨的体型上看出来。 但于技法上,却没太多的改进。 陆言叹了叹气,又摇了摇头,寻思着要如何改进这些画风,好让壁画更加瑰丽生动起来。 毕竟他来这儿,是“施展才华”来的,不是为了泯然众人来的。 “陆工?陆工?!”画匠见陆言一副走神的样子,简直要着急上火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儿画呢? “哦哦,我听到了。”陆言放下笔,结束作画,然后稍作安抚,“众位不用担心,我等好歹是拿着文书,从长安远道而来,都料不敢过分针对,且放宽心便是。” “只是……只是他若是给我们穿小鞋,那就不妙了。” “那我们就揪住他的小辫子,让都料换个人来当当。” 画匠:“……” 该说年轻人不愧年少轻狂吗? 这可真是敢想敢干,敢做敢当啊! 画匠索性也不管了。 陆言如果放浪形骸,那他们也就跟着今朝有酒今朝醉。 陆言如果畏畏缩缩,那他们也跟着苟住就行了。 如今陆言稳如老狗,那他们也跟着稳如老狗就好了。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还能咋滴? 这样一想,画匠的气势和精神面貌瞬间不一样了。 他瞬间挺起了胸膛,啥也不怕了。 不过,画匠们的担忧还是有些道理的,因为当天晚上,都料就来找这帮从长安来的人,说是有活计要派给他们。 都料憋了三天,终于憋出了个招儿来。 他治不了陆言,这他承认,但其他人治得了,找个能治的人就行。 莫高窟里,除了塑佛像,还有一些当地名门望族为了给家人祈福积德而开凿出来的洞窟。 这些以家族为单位的洞窟内,除了供奉佛祖,还会画上他们家族成员的画像。 这些画像要和佛祖菩萨,西天极乐众神像放在一起,那讲究可大了。 美观是必须的,但又不能太过招摇,不能抢了神仙们的风头。要求高,又有忌讳,所以通常比真正的佛像还难画,画来画去,净耽误功夫,一副也画不成。 都料的法子就是,让陆言去给一个极难伺候的世家大族画像,正是那敦煌节度使府上。 节度使张大人,一身战功赫赫,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一员猛将,如今镇守在这边境之地,就如同一尊保护神一样,护佑这里的一方安宁。 只是…… 他调兵遣将,杀伐果断,手上沾的血,多得已经洗不掉了。 于是节度使家里的女眷们,为了求个平安,便想从佛祖身上寻求宽恕,开始吃起斋,信起佛来。 都料如今手头开凿的这个洞窟,正是节度使家的。 洞窟的佛头佛像都已经准备好了,但一直不动工安上,壁画也是空空如也,工程进度始终推不下去,只因为家眷画像,节度使夫人都不满意! 节度使夫人和小姐们,总是把都料费尽心思画出来的画像批得一无是处,然后推翻,再画,再推翻…… 如此反复推翻,反复的画,搞得都料开始怀疑人生,一天天焦虑得不行。 如今陆言正好撞在枪口上了,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 节度使那一家子的要求这么高,都反复推翻都料的画稿十几次了,让陆言去,陆言也只会被骂得狗血淋头,抬不起头来做人。 “听说你们从长安来的匠人,本事都大。这样,”都料说道,“节度使夫人要在这里开凿洞窟,为家人画像祈福,明天需要画师上门起草人像图,你们便去吧,可别说我不给你们表现的机会啊。” 都料的话表面上听着是好的,但是一时竟无人应下来。 画匠们都知道,是来者不善。 “我去。”陆言仿佛不知道前方是龙潭虎穴一样,非常积极踊跃的举了手。 同行的人看不下去了,暗暗扯了陆言的袖子,让他低调。 这年轻人,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难道脑子有某种损伤,天生不知道怕? 要知道,去节度使府上,可就不是比试力气了。 谁知道陆言能不能胜任? 人心才是最难料的啊! 看到陆言这么乖巧往他挖的坑里跳,顺利得都料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仿佛一团气打在棉花上一样。 都料气得吹了吹胡子,然后走了。 画匠们也唉声叹气,着实不忍陆言一个人去面对这未知的凶险,粗略商量之后,他们决定一同去。 大家都是一道来的,总不能……让一个年纪比他们还小的人,替他们冲在前头吧? 虽然他们确实一直躲在陆言身后,但这种时候,要是还躲着,那就说不过去了。 “陆工,你别怕,我和你一起去,不管有什么事情,一起面对就是。那节度使夫人又不是猛虎,还能吃了你我不成?” “对啊,就是。” “我也去。” “我也去吧,不然总放心不下。” 大家此时都非常积极的要参与。 陆言讶然了一瞬,然后笑了:“大家稍安勿躁,我不是逞强,我是……我是有策略的。” “你有什么法子?” “法子就是……”陆言有些不好意思说,“你们信我就是了,我明天自个儿去。” 如果应付不了,还有天赋“良人”呢。 嗯,总能让节度使夫人点头的。 第八十四章 还是戴上吧 次日,陆言背上他的小行囊就出门去了。 同事们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伸长脖子,迟迟不肯收回目光。 在他们看来,陆言此番前去,就如同一只待入虎口的小羔羊。 陆言全然不知道同事们的担忧,心中只盘算着一会儿要画什么样的像,才能让节度使夫人点头,认可他的本事。 他不是个傻子,当然知道此行必定有诈。 如果节度使夫人是个好相与的,那都料自个儿屁颠屁颠就上了,马屁拍得啪啪响,哪儿还轮得着陆言来表现? 都料能把一个看上去这么好的差事推给陆言,只能说明这节度使夫人是块极为难啃的硬骨头。 不过陆言丝毫不慌。 一路紧赶慢赶,来到了节度使府上。 这里门庭森严,远远就有士兵把守着,陆言一路进来,画箱和画架以及一些作画工具,都被着重检查过,随后才放行。 敦煌地处边陲,作风也比中原长安的要豪放彪悍许多。 陆言给节度使夫人画像时,不再远远隔着,脸都瞧不清楚,反而挨得挺近,两人距离不过两米左右。 以陆言的眼力,要是想,他甚至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的汗毛。 除了节度使夫人,还有另外三人。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还有奶娘抱在怀里的一个啧啧啃手的胖小子。 节度使大人大概是贵人事忙,或者是压根不管自己是丑是帅,没过来。 节度使夫人眼角长着细细的皱纹,难掩岁月的痕迹,但体态丰腴,有种中年美妇的风韵。她云鬓高堆,发髻上插着一堆华贵又夸张的珠钗发冠,这么满头珠翠竟然压得住,不难看。 这么温温柔柔一美妇,想想不通到底是个什么难啃的骨头,让都料怕成那样。 “某,陆言,见过夫人,小姐。”陆言见礼。 节度使夫人拿着一把羽毛扇闲闲的扇着,斜着眼睛瞟了陆言一眼,然后略微顿住,问道:“我未曾见过你呀,有些面生。” “我刚从长安远道而来,如今在莫高窟谋个生计。” “长安啊,倒是个好地方,听说长安有很多出名的大画家,画起人来飘逸俊秀,十分好看。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节度使夫人笑道。 那巧了,陆言会的正巧是这个。 “某愿意一试。”陆言说。 随后,画架摆开,拿出画箱,研墨,开画。 院落安静无声,陆言安静作画,只有小姑娘满院子跑散落的银铃笑声。好听是真好听,但正在打工的陆言没功夫欣赏,而是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节度使夫人,力求能画出令她满意的画像。 陆言知道,他能不能在莫高窟立稳脚根,就看节度使夫人这头颅点还是不点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陆言终于画好了。 他作画的速度很快,不仅画好了工整漂亮、飘逸如仙的线稿,还上了色。 画像的墨迹还未干,但是依旧能看出,这是一副和敦煌本地画师工匠画出的作品完全不同风格的画像。 这幅画像,用色大胆瑰丽,明艳而生动,有种富贵堂皇的华丽之感,这正是从长安流行起来的画风,也正是后世看唐朝壁画最具有代表性的风格。 撞色、色彩浓厚、体态丰腴…… 关于这幅画,陆言自问比较满意的。 “夫人小姐请看。”陆言做了个请的姿势。 大小姐耐不住性子,牵着妹妹的手上前来看了一眼,然后“哇”的一声,充满了赞叹。 “阿娘,这幅画,和以前的画师画得好不一样!” “这是长安最时兴的画风,长安的贵女贵妇们,都喜欢这样的画,是最受世人追捧的。”陆言解释道。 长安是一座爱美又赶潮流的城市。导致陆言这种从长安来的画师,对流行的趋势,把控得十分严格。 大小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看画,又看看陆言,一张娇俏的小脸格外的神采飞扬。 虽然她不再言语,但陆言知道,她是被这种别开生面,和敦煌本地画匠截然不同的风格给吸引住了。 不过,还是要等节度使夫人点头才行。 节度使夫人缓步走来,略微看了两眼之后,目光诧异的看向陆言,暗想这年轻人画工倒是十分不错的。 至少,肉眼可见,比都料好上太多。 只是,节度使夫人还是毫无征兆的发了火,她重重冷哼一声,说道:“哼,简直不知所谓!这可是要放在洞窟里,和佛祖神仙们摆在一块儿的。把我画得如此庸俗艳丽,简直不成体统!” 刚才还算温柔的节度使夫人忽然间变了脸色,继续骂道:“没有这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你们这帮画师要是就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去吧!简直丢人现眼,敷衍作怪!” 陆言:“……” 这,就是古代版的甲方爸爸吗? 难道节度使夫人,也想要优雅神秘的蓝和色彩斑斓的黑吗? 这么难搞的吗? 陆言暗暗叹口气,转而把目光投向大小姐。 却发现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大小姐,在母亲发了火之后,只是动动唇,却没说出话来。 她有些许不甘的模样,但不敢反抗母亲的淫威。哪怕心中喜欢,也不敢反抗半分。 看来,节度使夫人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他还是得带些天赋来才好啊。陆言暗叹一声。 陆言选择存档,然后退出模拟器。 这一次退出来,陆言更换了佩戴的天赋,然后再次进入模拟器。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勇气”、“师者”、“良人”、“绝地反击”】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这一次,陆言选择的结点是都料刚刚派发任务的时候进来。 陆言依旧欣然应允。 同事们十分担忧,想要一同前去。 陆言拒绝道:“我已经备好了万全的法子,众位不必担心,明日必定能带着好消息回来。” 等次日,陆言背上他的行囊,以及刚刚佩戴上的天赋“良人”,上路了。 第八十五章 你没被刁难吧 一切照旧。 陆言见到了节度使夫人和两位小姐。 他长身玉立,头戴幞头,身穿圆领长衫,虽是一身粗布衣衫,但更衬得他身上那股子书生气更重,也更清俊了。 单是站在那里,就令人感觉俊逸非凡,十分好看。 戴上“良人”的陆言,如果气场可以量化的话,现在大概有两米八。 两米八之内,所有雌性生物,哪怕是条母狗,也要对他多瞧几眼,多看几下。 大小姐悄悄看他一眼,然后红着别开脸,假装在捏小妹的小肥手。 节度使夫人瞥他一眼,心中一动,问道:“小画师气度不凡,我未曾见过你呀,有些面生。“ 看看,第一次是”我未曾见过你呀,有些面生“,现在多了一句算是夸奖的话。 这,就是“良人”吗? 爱了爱了。 陆言不动声色,回道:“我从长安远道而来,今日专职上门来为夫人作画。” “不知夫人的偏好是什么呢?”陆言问了一句,拿出对待甲方爸爸的精神头来对付她。 节度使夫人笑眯眯的:“都成。” 都成……都成个几把!!! 陆言露出坚强的假笑,然后把矛头转向另外一位容易忽悠,不是,另外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问她:“大小姐呢?偏好什么样的风格?” 大小姐仿佛吓了一跳,也不捏小妹的手把玩了,抬头看了陆言一眼,又飞快别开目光。暗想这长安来的画师真是好生无礼,居然朝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搭话,真是……真是登徒子!才不要理会他呢! “都、都成……”大小姐红着脸说了一句。 陆言笑了笑,心中有数了。 节度使夫人是颗煮不熟嚼不烂的豆,那就拿她女儿下手呗。 “那我先为小姐作画一副如何?” “好啊!” 摆开家伙,打开画箱,展开画架,研墨,提笔,作画…… 陆言的效率出奇的高,大概一个时辰过后,又是一副画做好了。 这一次,画中的主人是大小姐。 依旧是从长安带来的风格,瑰丽、明艳的画风,直击人心,大小姐见过了,说好的。 大小姐摆着姿势,见陆言结束作画,才轻轻吁了一口气,香汗淋漓。 陆言道:“已经画好了,夫人小姐过来瞧瞧,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再改。” 节度使夫人亦从座位上起身,来到画架之前,扫了一眼,面色含笑,点了点头。 而大小姐呢?她已经笑靥如花,双目盛满赞叹之色,她拽着节度使夫人的衣袖,撒娇道:“阿娘,我喜欢这幅画,我可以用这个作为粉本吗?我想用这个画。” 节度使夫人蛾眉微皱,这次,她沉吟不语,居然没有直接否决发火了! 有戏!!! 陆言按捺住内心的的激动,继续不动声色的观察。 节度使夫人说道:“要放在洞窟里,未免有些艳俗……” “阿娘,母亲,母亲,阿娘……求求您了,女儿就喜欢这幅画。”大小姐红了眼睛,哀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想要这幅画的冲动特别强烈。 那是一种莫名的悸动,控制不住,就是想要,简直着了魔一样。 节度使夫人还在犹豫,但没有直接让陆言滚,在陆言看来,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进步了。 眼见她露出犹豫的神色,仿佛被说动了一般,陆言便开口道:“夫人不必担忧,这,并非艳俗,只是更接近西方极乐世界罢了。” “哦?” “极乐净土,清静无量。极乐界的山,由阿弥陀佛的智慧及功德化现出来的,都是由琉璃、玛瑙等堆积而成。地上洒满了金银财宝,歌舞昼夜不停歇,在那里没有苦厄,没有烦恼。那里有鸟语,有花香,有宫殿,也有亭台楼阁。人世间的一切繁华,亦能在极乐世界找到映射。” “夫人和小姐如此的雍容大度,又怎么能用艳俗来形容呢?”陆言娓娓道来。 所谓极乐界,不过是教徒们对死后世界的美好向往。生前得不到什么,死后就会想要补偿什么,所以极乐界除了讲佛法的阿弥陀佛,还有人世间求之不得的一切宝石美器。 是人的自我安慰和期望罢了。 节度使夫人沉吟片刻,心中最后一点念头也被陆言打消了。 她越看陆言越顺眼,越看越心喜,于是点头道:“好吧,也给我画上一副。” 陆言低笑:“遵命。” 拿下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陆言心情愉悦,一口气画了五幅图,直到太阳即将要落下的时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节度使府上离开。 画画虽然不是比拼力气,但控笔作画也是一种高精细高强度的劳动,回到洞窟时,陆言一副累惨的样子,不太能提起精神来。 陆言已经错过了晚饭,好在同伴们给他留饭了,不致于让他饿肚子,吃不上一口热饭。 “如何了陆工?” “你没被刁难吧?” “瞧你这模样,是不是……诶!” “你走后,我们就去打听了,都料好阴毒的心思啊!那节度使夫人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这洞窟因为她反复否决,始终推不下去!” “让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应付这么个难缠的人,可想而知!” 打听完事情的始末之后,他们就已经接受了陆言的失败将会成为定局。 陆言饿得狠了,用筷子飞速扒饭,没怎么顾得上搭理。 见他如此模样,其他人更觉得,陆言应该受到打击很大,更是唉声叹气的了。 “你……你年纪轻轻,也不必过于苛责自己。” “都料自己都解决不掉的人,你也不用对自己要求太高。” “男子汉大丈夫,整顿好心情,明天还要继续干活呢。” “不能被一时的挫折打败,从此一蹶不振啊!” 同事们一个接着一个,过来安慰陆言,同时也觉得自己的未来愁云惨淡起来。 就连陆言都如此挫败,他们还有别的路子可走吗? 陆言好不容易咽下这粗糙难吃的糙米饭,又喝了口水润润喉,终于有了空隙说话。 他哭笑不得,说道:“谁说我失败了?” 啊??? 难道成功了吗??? 陆言施施然道:“夫人说,明天让我上门,给节度使大人也画上一副,然后可以开始准备画壁画了。” “!!!!” 啊?? 第八十六章 冷静不下来 就这样,陆言成为张家洞窟的主要负责人。 他虽然明面上不是都料,但实际上,洞窟的事物已经交由陆言全权负责。 谁让节度使夫人很满意他呢? 没办法没办法,别人啃不下的骨头,让陆言啃下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好,你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有这个本事。 经此一事,长安来的同事们,已经把陆言认成他们的领头人了。 都料得知陆言获得节度使夫人认可的消息时,他正在敦煌城里的家中。 自己自酌,正在喝着小酒,吃着小菜,闻言,直接喷了,把自己呛得不轻。 喘了片刻后,都料一脸不甘心,把碗筷重重一摔,怒急攻心,又无可奈何。 “我真是……我真是……” “我真是”了许久之后,都料才蹦出一句:“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都料劝自己冷静下来,可他妈他就是冷静不下来!! 这种事情,忍一时越想越气,只要想到陆言之所以有此机遇,全是自己一手促成的,都料就更气了。 要不是他,为了给陆言挖坑,想要搓他的锐气,才把他推荐给节度使夫人,以陆言那浅显的资质,哪儿轮得到他插手洞窟的事情! 可偏偏……偏偏是自个儿把机会送到他手上的! 谁能知道陆言那小子,本事竟然这么大呢! 那节度使夫人也真是,之前那么能挑刺儿,现在怎么不挑了? 她怎么就不挑了!!! 事情发生之后,都料还没处去讨个说法。 太生气了,真是太生气了。 快把自己气晕过去了。 都料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疯狂劝自己想开点,许久之后,才终于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他让人给自己煎了一副凝神静气的药,好顺顺自己的脾气,免得动火伤肝,不值得。 都料脑子还是清楚的。 他知道,不管何时,保持清醒的头脑以及强壮的身体,才是翻身的底牌。 所以现在还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他必须保证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最佳的状态,才有可能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至于陆言现如今得意洋洋? 呵,且让他暂时得意几天。 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能不能使唤得动人,能不能把工程个主持起来,还是个未知之数呢。 作为都料,他知道手底下做工的人,偷工减料,浑水摸鱼不干活的人,不在少数。 这些老滑头,可不是陆言这种小后生能应付得了的。 日后,可有陆言苦头吃的! 思及此处,都料一颗心才放下不少。 因为他已经能预料得到陆言往后的路途,并不平坦了! 都料终于说服了自己,感觉好牌又重新回到自己手上来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准备好招数去找陆言的麻烦,陆言就先找上门来了! 陆言浩浩荡荡,身后跟着五六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都料心中数了数,心中猛的一惊,因为这六个人,居然都是之前在都料手底下干活出力的老人! 怎么……怎么全跟着陆言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 这六个人能干是能干,但平时不是很不服管教,能得很吗?!为什么跟在陆言身后,服服帖帖的,好像是以陆言马首是瞻了? 世界的发展太快,导致都料跟不上变化了。 “你们……你们倒是脑子机灵啊!风往哪边吹,你们就往哪边倒啊!”都料眯了眯眼,暗含警告和怨气的说道。 他在警告这六个人,别被眼前短暂的浮华迷住了眼睛。 陆言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就是要做墙头草,不看准风向再倒,现在就倒了,也太没脑子了! 哪想,那六个人好像忽然变成了聋子瞎子一样,平时多得像七窍玲珑心的心眼,此刻蠢笨得连个话外之音都听不懂了。 一个个,看天看地看陆言,就是不看都料。 把都料气得呀。 胡子一抖一抖的,差点没控制住打人。 倒是过分讲道理的陆言,解答了都料的疑惑,他笑眯眯说道:“都料不必太为难他们,我今天和六个哥哥进行了一番和谐友好的交谈之后,他们就答应过来帮我搬东西了。” “和谐友好的交谈?”都料一怔,随后敏锐的意识到,这六个人可能被陆言武力震慑了。 是了,都料自己的手段,就是用蛮力震慑。 以前都料行得通,现在的陆言当然也行得通。 这帮人,发现陆言本事比他大之后,就直接倒戈了! 啊,气煞人也!!! 理清了前因后果的都料,已经面色发紫,随时能晕过去的样子。 可这还不算完。 陆言继续笑眯眯问道:“所以都料,上个月,节度使夫人派人送来的那几箱颜料,您是放在哪处了呢?” “颜料?什么颜料?”等等,陆言说是要来搬东西,他要搬什么东西? 都料的心中打起了鼓,刚才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此时已经荡然无存,变得慌乱起来。 陆言闻言,便笑了:“都料莫不是开玩笑吧?当然是制作壁画的矿石原料呀!” 说着,陆言施施然掏出一封书信,里面装的是账册清单。 “若是都料不记得了,那我可以提醒你。”陆言拉长了声音,“十月八日,节度使府上,为了完成洞窟的壁画制作,着人送来一批原料。其中包括:云母两箱、朱砂石三箱、青金石两箱……” 吧啦吧啦念了一通名单账册,都料的脸色也是越来越绿,越来越黑,身子都在哆嗦着。 这些颜料,说是颜料,但现在还不是颜料,而是宝石啊! 要经过研磨了,才能制作成颜料! 而其中大部分的原料,都被都料单独留下来,想着能不能见缝插针昧下来,充实自己的腰包,哪想陆言这小子,居然敢上门来直接拿! 偏偏,陆言还拿着节度使夫人的账册,都料不敢不认账啊! “我……我……”都料满头大汗。 “诶,陆兄弟,我知道都料放在哪里,颜料当时还是我搬过来的。”很快,陆言带来的那六人就快速倒戈了,直接把都料的底给抖搂干净。 “那就有劳带路。”陆言笑。 就这样,陆言就带着那六人,把十几箱矿石原料,怎么搬来的,就怎么搬走。 中途就连个眼角的余光都不施舍给都料了。 就这么,走了。 人没了,宝石也没了。 啊!!!! 都料怔怔呆呆的,不知多久过后,跌坐在地上,他颤抖道:“药……我的药呢……快,把我的药送过来……” 第八十七章 代号陆工 洞窟的一切事宜已经交由陆言全权负责了,都料只需要做到一个监工的作用便可,但耐不住都料想找回场子呀。 他打从心底觉得,陆言一个年轻后生,没有本事主持这么大的工程,所以一直死命盯着,只等着陆言出个纰漏,然后揪住他的错处,重拳出击。 这在都料看来,陆言出错的概率是很高的,为了及时找到陆言的错处,都料睁大眼睛,每天都盯,每天都盯,上工上得比陆言这个负责人都积极许多! 然而,终究是都料失望了。 陆言他,竟然没有行差踏错! 莫高窟里的工匠们,让陆言给分门别类,按照各种不同的手艺人,分别派给了不同的分工。 木匠负责动工场地的修建和维持;泥匠负责搬运沙土,负责泥塑胚底的制作和塑形工作;画匠负责起底画稿,使用画笔和颜料,为洞窟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效率还大大增加了! 这……这怎么可能?! 都料心中嫉妒,又是惧怕。 小小年纪就有这等统筹的手段和眼光,不愧是从长安大都市来的人。 亲眼见证过陆言的本事后,此时的都料那股子想要找场子的心思,已经淡了不少。 同时也认识到,哪怕一开始不是他亲手把机遇送到陆言眼前,以陆言的本事,只怕不日之后,也要飞黄腾达,职位只怕在他之上啊! 都料懊悔的情绪加重了一些。 他后悔自己不该第一天就急着给陆言下马威,导致现在把人得罪了,骑虎难下。 要不……要不给陆言示示好,让他也看看自己忏悔的心意吧? 都料开始思考起来,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陆言不敌视他,一笑泯恩仇。 很快,都料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虽然其他工作都让陆言安排妥当了,都料什么都干不了,但是装佛头的事情,之前都是让都料亲自指挥,亲自参与。 不仅是因为都料了解佛头要怎么安装,更因为他力气大,有蛮力,能一口气把佛头抬上去。 打定主意的都料,次日便来到佛像身边,还带了五六个人,想把佛头给安装上,给陆言一个惊喜 可当他亲自见到佛像之后,才大吃了已经。 原来这惊喜有,却不是都料给陆言,而是陆言给都料的。 陆言居然也把佛头给安装上了! 搞什么? 怎么回事? 还让不让人活了? 陆言这个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昨天,佛头还没有撞上,都料亲眼看到的! 怎么忽然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都料怀疑自己眼睛出现了问题。 他觉得,这个世界,好虚假,好魔幻。 工匠们提早安完了佛头,正无事可干,聚在一起喝茶吹牛皮,看到都料一脸懵的样子,便解释道:“都料,这佛头陆工今天一大早就让人给安装上了,您瞧瞧,是不是装的挺好,挺好看的?” 瞧……瞧个几把瞧! 都料咬牙切齿,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要生气,好一会儿才问:“现在就装好了,你们是天没亮就开始装了?简直胡闹!天色昏暗,万一装错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好了,都料终于爽了。 不用管陆言是不是装得好极了,但至少,都料终于到由头发飙了。 “不是啊都料,刚刚装好的,陆工刚走,您就来了。” “什么?!”都料不可置信,“装佛头这么浩大的工程,得多少人一起抬啊!我怎么没听见一点动静?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来得很早,如果陆言是天亮了再装,而且刚走,那么说明装这个佛头头,只花了一点点时间! 这怎么可能? 都料自己每次装佛头,要好久才行,累都累死了。 “就三个人,当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工匠解释道,“陆工可真有本事,他这几天捣鼓了一个什么滑轮组的东西,然后就把佛头吊上去了,根本不用人抬的。” “……??” 什么几把玩意儿? 都料面色青黑,开始听不懂了。 然而说起这个滑轮组,工匠的神色就变得神采飞扬起来,“小小几个木轮,就可以吊起很重的重物,以后不管是运木头,还是吊佛头,都不用那么多人了!陆工真是造福了我们,让我们轻松许多呢!” 都料走了,气冲冲走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在这里,已经全无他的用武之地。 陆言已经全方位的,攻陷了所有人。 让他这个真正的都料,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显得十分废物的人。 陆言的本事很大,洞窟的工程推进得很快。 他安排的工作,已经周密严谨到了,让都料想找茬都找不出来的程度。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张家洞窟的壁画和佛像,全部制作完成。 节度使夫人送来的那几箱矿物原石,在经过水磨过筛等一系列工序之后,变成了颜料,在灰暗的洞窟之中,画出重彩的图案,华丽而迷人。 刚刚制作出来的壁画,颜料还没像后世那样脱落、氧化发黑,一切都是最开始、最华丽、最漂亮的样子。 陆言和他的同事们,从长安带来的流行画风,让这个佛国世界,变得庄严华丽起来,更显得生动了。 在这里,经变图色彩斑斓,金刚怒目而视,菩萨慈善低眉……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瑰丽的、梦幻般的佛国世界,让人望之心神宁静,灵台也变得清明。 敦煌的工匠们啧啧称奇,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洞窟壁画,是出自他们之手,是由他们一手开凿,一手塑像,一手画图……然后完成了迄今为止,他们见过的最漂亮最华丽的成品。 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而颤动着。 因为他们预感到,他们制作的这个洞窟壁画,经历千年之后,依旧会成为一个经典! 陆言心潮也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 因为他记得,这个洞窟的壁画,在后世也展出了……而且保存得相对完整,是一个研究莫高窟的重要素材。 他拿起笔,画下了最后一道工序: 在经变图的不起眼处,写下了自己的代号:陆工。 第八十八章 陆鸿渐像 来到敦煌的第二个年头,陆言成为了这里的“都料”。 原来的都料已经离开了,陆言众望所归,成为这里的话事人。由他主持的工程事宜,总是完成得又快又好,主人家满意,工匠们也只管干活。 众人各司其职,运转的效率十分之高。同时,洞窟的壁画艺术水平,也在陆言的监督下,拔高到了另一个层次—— 陆言按照后世的记忆,让画匠们对壁画的内容,稍稍做了一些创新,不再那么麻木死板。 比如说,一开始的飞天图,飞的是男菩萨。后来在陆言的建议下,加上画匠们日夜画男菩萨,实在腻烦,于是漂亮飘逸,飘飘欲仙的敦煌飞天图就诞生了。 男性雄浑壮硕的身躯,变成女性柔软曼妙的躯体,衣带凌空御风,姿势飘逸好看。 看着满天神佛和漂亮的仙女姐姐们,工匠们干活都变得有力气许多。 再比如,陆言大胆的在净土经变图等经变画中,大胆加入了世俗的元素,比如踩着圆毯起舞的胡旋舞。还会实地考察一下胡姬们动人的舞姿,然后在壁画里,加入她们曼妙婀娜的身姿,画下了后世鼎鼎有名的“敦煌三道弯”舞姿动作。 工匠们画得很开心,陆言也安排得很开心。 大家都找到了快乐的、有意义的事情可做,在洞窟里工作的恶劣环境,反倒变成了一种独特的经历。 于陆言而言,这些壁画已经不仅仅是壁画,也是记录,亦是生活。 他并不知道,自己创作的这些作品,到底能有多少流传至后世,被世人所知,但是他在尽自己所能,把所观所见,以画的形式记录下来,期望给后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在莫高窟的第三年,陆言赚到的工钱,已经足够他在敦煌城里买下一座府邸。 成为都料的陆言,已经不需要时刻待在工地里监工,如果没有重大的工程,可以自己消遣自己的时光,慢悠悠自在逍遥。 近日来,陆言迷上了一个新的消遣。 当然不是去酒肆里看胡姬跳舞,而是去茶馆里喝茶。 这个时代的茶,着实没什么好喝的。 陆言喝了几次时人煮出来像菜汤一样,什么东西都往里放的汤茶之后,就腻味得不行,实在喝不下去了,就自己捣鼓一碗清茶来解腻提神。 他自去茶馆,按照自己的要求,让茶博士给自己煮来一碗清茶。 一来二去,茶博士也就认识陆言这位奇怪的客人,两人相熟起来,偶尔还会聚在一起,讨论讨论茶经。 “来一碗清茶。”陆言坐下之后,扬言大声说道。 此时茶馆里没有客人,只有茶博士一人百无聊赖的靠在柜台上,一听见陆言的话,便从炭炉上烧了一壶热热的水,然后给他泡茶。 陆言这人,讲究,头杯茶是不喝的,要冲掉。 茶博士把烫得褐色的浓茶倒掉——却不是直接倒掉,而是狠狠浇在一个白色的陶瓷小像,一边浇热水,一边“诶诶诶”的唉声叹气,面目狰狞。 陆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茶博士的形容有些奇怪。 且,这个白色的陶瓷小人,陆言来了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见。 见茶博士还在努力的给小人浇热水,陆言福至心灵,心中一动,笑问道:“茶博士原来也养茶宠吗?” 所谓茶宠,就是放在茶几之上,用茶水浇灌,经年累月后,被滋养得莹润有光,充满灵气的小像。 一般是用紫砂、澄泥等制成的陶制小像,以金蟾、貔貅等有吉祥寓意的动物为多。 这个白色的人形茶宠形象,陆言第一次见。 它既没有什么代表性寓意,也不是可以倾灌酒喷水的童子,陆言一时认不出来。 或者说,在这个茶还没成为国民度最高的饮料时,陆言第一次见到有人养茶宠,便不由得惊奇起来。 “什么茶宠?”茶博士听不懂了,给陆言倒了茶之后,才解释道:“你是说这个‘陆鸿渐’啊?这是中原的茶商赠与我的。我茶叶茶器买得多,他们就赠了我几尊陶人像,让我生意不好的时候,就烧开水烫烫他,以作惩罚,这样就会客似云来了。” “他们说中原的茶行和茶博士都是这么做的。”一边说着,茶博士一壶开水又哗啦倒了下去,可怜的白色小人像,上一壶的热气还没冒完,现在又湿透了全身。 “……” 陆言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陆鸿渐’听起来有点耳熟,莫不是——” “就是那个陆羽呗!” “写《茶经》的那个?” “就是他!” “他不是祖师爷吗?” “是呀!正因为是祖师爷,才更应该保佑他的徒子徒孙们,生意兴隆才对啊!怎么能不赏饭呐?” 陆言:“……” 陆言无言以对。 这祖师爷当得也太惨了吧? 按陆言的猜测,这个应该就是茶宠的早期雏形,却没想到竟然是以祖师爷为原型的。 难怪网上有个段子,说是在种花家当神仙是个高危职业,因为业绩kpi经常不达标,压力十分巨大。 没想到,当祖师爷,也如此艰难! 生意不好,还要被烫,被惩罚。 陆言哭笑不得,看着那个手捧一本书,憨头憨脑的“陆鸿渐”像,越看越觉得他惨,越看越觉得可爱,便问茶博士:“这‘陆鸿渐’可还有?” “有的。”茶博士和陆言关系好,当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尊新的,送给陆言,“茶商送了我好几尊,这一尊就送给你吧。” 陆言赶紧接过,然后把“陆鸿渐”放在手心里把玩,打算带回家当茶宠养着玩儿。 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直到陆言三十五岁的时候,因为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出神入化的画技,被召回长安。 此时他的模拟器之旅,也终于中断了。 不,应该说是完成了。 这一次模拟器不是直接给陆言弹出来的,而是很平缓的结束。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恭喜您达成结局“经典咏流传”】 【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20%,总探索进度80%】 第八十九章 巧合而已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恭喜您达成结局“经典咏流传”】 【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20%,总探索进度80%】 【模拟结局:您在敦煌莫高窟里大展拳脚,终于让您那一身画技有了用武之地。您主持的工程和洞窟壁画流传千古,直至今日仍就屹立不倒,成为一种文化的象征!历史,是由劳动人民一笔一画书写下来的,恭喜您又一次缔造了全新的征途】 【模拟评价:虽然您的画技还是那样,再也没有进步,还是“小吴道子”的水平,但用来降维打击已经够了。您的才华终于得到了施展,再也不是壮志未酬,抑郁不得志。虽然有些投机取巧的嫌疑,但模拟器最终还是认可了您的成功。您做得很好,希望您再接再厉,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 【本次模拟币奖励:300个,您现有模拟币一共439个】 【本次文物奖励:倒钩手弩一把、陆鸿渐像一尊、草稿画集一本、佛像绢画一副、药碾子一台】 加上上次中途读档推出奖励的笔洗,这一次一共拿到了六个文物奖励。 除了周老伯所送手弩以及陆鸿渐小人像是茶博士送的之外,其余全是陆言工作所用所画之物。 草稿画集是陆言从长安带来的,佛像绢画,则是他最后一副完稿的作品。 而药碾子,不是用来碾药的,是用来研磨颜料的。 这当然也是陆勇使用过的工具。 以前的工业颜料并不发达,画匠要用什么颜料,只能自己磨,自己调色,一笔一画,都只能自己来,十分辛苦。不仅费时费力,还造价昂贵。 碾子上头有斑驳的颜料痕迹,经年累月氧化后,呈现出暗沉神色。看上去灰扑扑的,十分不起眼。 说实话,这次拿到的文物价值都不高,因为“陆工”在历史上是个无名之辈,作壁画的时候,甚至不能署自己的名,只能写代号,所以考证难度大,经济价值低。 陆言也能理解。 因为这一次模拟,他所创作的价值最大的东西,现在归国家所有,他自然就无法拥有了。 好像是为了弥补这一点,模拟器这一次给了足够多的模拟币,让陆言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一夜暴富的感觉。 现在手揣439个模拟币,不管下个副本遇到什么问题,他都能游刃有余的去升级技能了。 陆言感觉十分满意。 他打开商城一看,发现敦煌子商城又解锁了不少东西。 这一次解锁的东西,大多都是和莫高窟有关的。 陆言粗略的看了一眼,出于画师对于色彩的敏感本能,他挑选了其中最为鲜艳漂亮的小物件。 其中包括:飞天色轮莲花纹藻井图、桃形瓣莲花纹藻井、宝相花团纹藻井,以及色彩明艳靓丽的彩幡。 这些藻井图案,不仅纹样精美,颜色还十分大胆惹眼,撞色简直深入灵魂,单纯从美学的角度来看,艺术性很高,很漂亮。 当然,陆言之所以买下它们,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它们很便宜。 几幅图,一共花了10个模拟币,不买白不买。 这些漂亮的图案,说不定女孩子喜欢,到时候可以印制丝巾之类的,还能出一波周边。 意思意思购物完毕之后,陆言才彻底和这一次的旅途做了告别,算是正式结束这一次的模拟。 休息了两天之后,陆言先抽空把下次博物馆展览的主题文案都给捣鼓出来。 因为下次展览相对简单,所以陆言随便搞搞就行了。 余下的时间,就分给教授写序。 写序是一件正经严肃的事情,同时也是陆言没有接触过的活。 好在他在模拟器里当过学生,也当过画师,笔杆子还没真正放下,所以还会写,还会编,还会纪念。 在最初的无所适从之后,陆言渐渐找到了节奏,开始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的序言,然后把初稿发给京大教授。 虽然陆言对于儒学的传承有自己的见解,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书,他已经做好了可能被打回来,然后重新修改的准备了。 但没想到,文件发出去第二天,京大教授就给陆言回信,说初稿直接通过,一字未改。 陆言吃了一惊。 此时,教授一通电话打过来了。 教授激动说道:“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孔子’,是我想要写的传记!你完全写出了那些坚守的传人们做的事情。你的加工,你的畅想,让我感觉仿佛亲眼见证了那段岁月一样!” “你于文字上的才能,实在太厉害了!” 陆言:“……” 恭喜你,答对了。 他确实亲身经历过。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一说,就全乱套了。 陆言客气的笑了笑:“过誉了,我只不过把心里所想的写出来而已,希望老师的书能大卖,引起更多人的思考,把传承继续传承下去。” 教授连连点头。 此时的教授也在思考,他是不是该交个忘年交了。 陆言这个人,虽然年纪轻轻,但说话成熟稳重,当然本事也很大,很有才华,和他交谈,总是能令人十分愉快,一点都没有年轻人会有的轻浮急躁,很沉得住气。 年纪不大,却仿佛经历了时间的淬炼那样沉稳有度,无法叫人不心生喜欢。 最后是身体打败了教授的兴致勃勃,让他不得不挂掉了电话,终结了交谈。 两日后,教授的学生赵琢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稿,来找陆言签字,这一趟当然是替教授跑的腿。 再次见到他,陆言不由得惊奇起来。 因为上次见面,赵琢虽然一副加班过度的样子,但至少人还是活的。但这一次,他明显就是一副濒临猝死的样子,眼睛布满了血丝,就连走路脚步都是虚浮的。 陆言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笔递给赵琢,问道:“你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 赵琢苦笑道:“这倒没有,熬夜熬的。” “我偷偷跟你说……”赵琢压低声音,“公安最近缉获了一个文物盗贩团队,文物都送到我们研究室来了,关于洞窟壁画的。修复工程有些浩大,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赵琢深深打了个呵欠,刚想把文件收走,但看见陆言的签名,怔了一下,问道:“哥,你这字,怎么和我负责修复的绢画署名‘陆工’字迹一模一样?!” 陆言:“……” “巧合而已。” 第九十章 不巧,我正会一些 “凑巧吗?”赵琢仔细打量陆言的字迹,越看越觉得像,越看越觉得简直如出一辙! “当然是凑巧。” 见了鬼了! 不过也只能是凑巧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只是相似的笔画字迹而已,又不是相同的脸,相同人,有何不可能的? 接连熬夜脑子混沌不堪的赵琢放弃了继续探寻,而是深深的叹口气,开始为自己的工作发起愁来。 虽然研究院里也经常接触到一些修复工作,但像绢画这种东西,还是赵琢第一次修复。 很难,难得要死。 绢画顾名思义,也就是画在绢上的画,也是工笔画。 但绢画和工笔画又不太一样,能画工笔画的画家不一定能画绢画。要按比例来看的话,现存的工画技艺者,能有1%能画绢画就算不错的了。 绢本制作之前,需要先进行绷绢的操作,保证经纬横平竖直。作画时,整个画布悬空,也造成了作画时着力点很软,对画家的笔触和力道控制要求很高,下笔的要求极其精细。 到目前为止,赵琢还没找到一个可以真正能把绢画修复的行家。 在找到行家之前,赵琢需要做的,就是把损坏的画布给修复好,就行了。 然而光是破损的绢丝这一关,就已经足够让赵琢焦头烂额的。 绢,是一种丝绸,为了还原绢画的质感,赵琢在找不到相似的原材料后,只能自己纺,自己织。 他一个大老爷们,为了这副绢画的修复,天天和纺织修复部的小姐姐们打交道,蹬着个纺织机,睁大了眼睛,几乎是一根根丝的在那儿数,用梭子穿过线,一寸一寸的纺啊,织啊。 没几天,就给他搞得半残状态了。 虽然纺织部的小姐姐好看,但是这个活,它苦啊! 赵琢感觉自己像是醉酒的状态一样,再加上接下去的修复工作毫无进展,他的眉头也就一直紧紧蹙着,没有展开过。 见他神色恍惚,唯恐他猝死在半路上的陆言没有让赵琢顶着烈日离开,而是把人留下,给赵琢倒了一杯消暑解渴的酸梅汁。 一杯酸梅汁下肚子,赵琢感觉心脾都被沁得湿湿凉凉的,心态的烦闷去了不少,终于舒心多了。 赵琢赞道:“哥,你这里的酸梅汁味道不错,很特别,我在别的地方没喝过这么特别的味道。” 陆言神秘道:“我这可不是一般的酸梅汁,是五色饮。” 赵琢:“……” “乌梅汁为玄浆,我怎么忘了,你这博物馆,总是会搞这些东西的。”赵琢是搞历史的,当然知道五色饮了。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喝,之前也听说过,但以为只是噱头,现在看来,陆言所谓的古法配方,是确有其事,不是无厘头的营销。 被这个味道征服的赵琢,又狠狠喝了一大口,这才感觉自己丢了三魂五魄的身体,变得清醒不少。 赵琢说:“哥,你是行家,我也就瞒着你说了,我最近确实遇到了点麻烦事情。” 陆言闲闲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汁,悠闲得仿佛回到了茶行里,找茶博士倒茶的清闲时光。闻言,道:“嗯,你说,我听着。” 然后轻轻撮了一口。 这滋味,真心不错。 “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冷板凳坐得多,正经活干得少。我天天盼啊盼的,才盼来一桩活计,但没想到……我有些应付不来!”赵琢唉声叹气,把最近遇到的事情,都和陆言说了。 “我最近在学纺布,嗯……然后还要做旧出来,才能把绢画的画布给补齐了。可是会绢本画的老师,我至今还没有找到。” 说出来,也有点想和陆言求救的意思。 陆言是古玩圈,搞文物的,和赵琢勉强算半个同行。 加上陆言的展品这么多,其中的精品也多不胜数,要么是陆言家底厚到一定程度,要么就是有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可以随心更换交换藏品。 以赵琢和陆言打了这么多交道的经验来看,赵琢觉得,陆言两者都是。 他的家底既厚到了深不可测的程度,同时也有难以估量的人脉资源! 赵琢说道:“哥我就和你直说了吧,如果你认识会绢本画的老师,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报酬的事情,好、好说。” 说到后边,赵琢有点底气不足。 但没关系,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怕就怕,找不到哇! 而且时间多么宝贵啊,但凡陆言能帮上这个忙,赵琢一定会尽自己所能,给绢本画老师争取高报酬的! 甚至他可以搭上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这可是赵琢自己努力争取才求来的机会,一个月的工资算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赵琢说完之后,陆言就一直沉默着,露出沉思之色,好像在思考什么,纠结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走,赵琢本来忐忑的心情,渐渐变得十分平缓,同时心也凉了半截。 他在激动个什么劲儿?这绢本画的老师,又不是说,他想要,就能要得到的。 赵琢自己动用了老师的关系查找,都找不到一个可以修复的绢画师,并为此焦头烂额,难道陆言就可以了么? 像绢本画这种非遗技艺的传承者,现在是越来越少了。 甚至有些非遗技艺已经失传了。 一些偏门冷门到技艺传承者现在能找到,都是幸之又幸,找不到才是常态呢。 他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陆言身上,觉得找到陆言就有解决的办法了呢? 是了,一定是陆言之前的表现实在太令人眼前一亮,厉害到了赵琢觉得没有什么他不能解决的程度,所以才会这么盲目信任吧。 但这太唯心了。 陆言不一定就认识这种人才啊。 还是慢慢找吧,客观务实一点。 赵琢慢慢叹气:“我知道了,今天麻烦哥了,我之后再自己留意就是。” “嗯?你留意什么?”陆言回过神来,确定自己还会这一项技能,然后笑着说:“远在天边,尽在眼前。” “哈?” “不巧,我正会一些。” 赵琢:“……!!!” 哥,您谦虚了!! 第九十一章 黑心好老板 赵琢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狂喜,再到平静接受。 短短一瞬息的功夫间,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换了好几种神彩,变化十分精彩。 “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多啦a梦吗?”赵琢喃喃说道。 “也不是吧,就是碰巧而已。” “你身上的巧合也太多了些。” “哈哈。”陆言尬笑。 得知陆言居然会画绢本画之后,赵琢了却心头大事,整个人瞬间轻松很多,看上去终于不像濒临猝死的边缘了。 赵琢说道:“哥你要是会就好了,还希望你……希望你帮帮忙。” 说完,赵琢感觉不太对。 因为这段日子以来,他找陆言的次数,太多了些。 而他能给陆言提供的,着实不多! 赵琢惭愧道:“我知道,谈钱很俗气,但是我会尽自己的能力,给你争取最多的报酬的。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报答,等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谈钱不俗啊。 谈感情才俗呢。 银货两讫,多舒服。 陆言诚实道:“给我钱就行。” “真是太感谢你了!” “客气。” 赵琢和陆言敲定了一下合作的流程,反复确定自己,大约在五天之后,能把破损的画布修复完毕,之后就要轮到陆言发挥作用了。 确定了粗略的时间和流程,这件事就这么暂时定下来了。 送走赵琢后,陆言才忙起博物馆的事情。 如今大唐主题的展览,已经接近尾声,快要收尾了。 因为这个展览的反应很好,在观众的强烈要求下,本来为期一个星期的流动展览再次往后延长了一个星期,比起别的主题,更多了一半的时间。 然而哪怕多出一半的时间,到了展览末尾的时候,人流量依旧满多的。 陆言知道是为什么。 为的当然是文菲那盈盈一握,终日扭动旋转的细腰了! 胡旋舞在网上的反响十分热烈,文菲每天都在表演,舞技也越来越娴熟,舞动的视觉效果也越来越好。 她跳舞的视频被人剪辑成为单独的cut在流传,播放量达百万以上,还登上了小破站的热门榜单。 甚至,宅舞区的up主们纷纷模仿文菲的舞蹈,出了很多很多的模仿视频来蹭热度。 不过文菲是个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艺术生,还是个学得很好的舞蹈生,所以才能在没有前其他基础的情况下,把胡旋舞跳得这么好。 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胡旋舞跳起来难度很高,不下过苦功夫,是无法跳出来的。所以那些模仿视频,都没文菲跳得好看,有些甚至就直接放弃了优雅好看,直接搞沙雕,做个快乐的乐子人博眼球了。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视频开始群魔乱舞起来。 他们的蜂拥而至,间接的也给博物馆打来一波广告,所以人流量才会这么源源不断。 人很多,门票卖得多,赚钱赚得多,当然是一件好事。 但机关不可算尽,便宜也不能占尽,陆言知道,这个主题的展览该停止了。 等中午最后一批客人离开之后,陆言拿了一杯酸梅汁,然后来到文菲的身边。 此时,她刚刚结束一舞不久,正坐在椅子上休息,粗喘着气。 哪怕博物馆里常年开着空调,温度适宜,十分凉爽,但跳舞的消耗量是很大的,文菲的身上依旧被汗水侵透,打湿了衣裳。 “喝吧。”陆言把酸梅汁递给她。 文菲看他一眼:“谢谢老板。” 接过,一口饮尽。 现在的文菲在陆言面前,乖得像个鹌鹑一样。 大部分时候都是乖顺的,安静的,让她往东决不往西,和杨楚楚的叽叽喳喳比起来,仿佛空气一样,也像水一样,可以被弄成任何一种形状。 她刚刚进来兼职的时候,可是一脸冷艳,不管是谁都爱答不理的。 如今这个转变,真是大得令人大跌眼镜。 越是这种比较高冷的女孩,如果能瓦解她的防备,她就会表现得比所有人都要乖巧温柔。 文菲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跳了陆言这一支已经失传的胡旋舞,她当然要好好表现当一个十佳的员工了。 “你很努力,跳得也很好看。”陆言夸奖了她。 文菲这个时候笑了起来,脸上红扑扑的,既是因为运动,也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夸奖,“谢谢老板。” 陆言:“……” 这孩子,跳舞跳傻了,除了这句话,别的都不会说了。 “你还能跳吗?”陆言又问。 “能!”文菲说得斩钉截铁。 刚想说什么,但这时候,杨楚楚急匆匆跑过来,听见文菲的话,立即叫喊道:“不行,不行,不能跳,老板,她不能再跳了!” 杨楚楚还以为陆言在压榨员工,连忙解释说:“老板你这几天不在博物馆所以不知道,基本每次来的客人,都要点名胡旋舞,文菲就没个休息的时候!” “她这天天转啊转的,她的脚不疼,我的眼睛都要疼了,不能再跳了,已经两个星期了。” 文菲脸色变了一下,坚决道:“我还能跳!” “跳,伱跳个几把跳!不许跳了!”杨楚楚着急得要跳起来,还控制不住爆了粗口。 陆言只是蹲下,然后看向文菲的脚,看到她的一双靴子边上,露出来的白色绷带,然后用手,捏了捏她的脚踝,再次问道:“你还能跳吗?” “嘶——”文菲不作答,只是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陆言,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个举动,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能看出来她的脚受伤了…… 这个男人,眼睛很毒。 陆言看了文菲的脚几眼,然后收回目光,回头对杨楚楚说:“楚楚,你一会儿去挂个告示牌,展览不再出演胡旋舞了,让买票的顾客们有需要可以退票。” 杨楚楚愣,文菲也愣。 “别这么看我。”陆言无奈道,“能跳就跳,不能跳就不能跳,我有这么黑心吗?” 解决完了博物馆的事情,陆言就先离开了。 博物馆里的两个女员工还在震惊中。 杨楚楚喃喃道:“所以文菲,你现在信我的话了吧?虽然他偶尔不发工资,甚至交不起水电费,可能还想过要把地皮买了跑路,但他真是个好老板。” 文菲:“……” 第九十二章 您看成不成 陆言为了方便宣传和管理,所以早就自己注册了一个平时“查无此人,上新定时诈尸”的官微还有视频号,取消胡旋舞表演的通知都在各个平台上发布出去了,果然很快就掀起了一场不小的讨论。 【mmp退钱】 【啊啊啊好不容易才抢到票,结果就这就这?】 【哭了哭了兄弟们】 【去看过现场的人表示,像这么好看的舞蹈,应该每天都要有才对!我敢保证一定能成为展馆的特色项目的!】 【别骂了别骂了,虽然看不到现场了很可惜,但是我感觉馆主这个举动,还是回归初心了吧】 【你们骂退钱的赶紧去退票,馆主不是都把退款链接发出来了吗?这样我才好捡漏(狗头】 一些比较暴躁的老哥们恨不得和陆言当场击剑比试一番,一时间“***”满天飞,买了票打算去看胡旋舞现场的人说简直哔了狗一样难受。 当然对于这些话,陆言向来是过耳不入,闻而不听的。 取消了就取消了,要胡旋舞成为长期的表演项目,更是不可能,不过偶尔可以考虑一下。 文菲只是博物馆的临时工,不是正式员工,如果想要发展成为长期的表演项目,陆言还需要发展培养一个专门跳舞的舞者,鉴于他现在心力不太够,所以也就随缘了。 就这样,在网上火热了半个月的胡旋舞,逐渐退出了公众的视野,小破站首页能刷到的相关视频也越来越少了。 三日之后,博物馆主题展览更新。 这一次的展品,换上了莫高窟相关的文物。 如陆言所料,并没有出现前几次那样火热的售票场面。 这也在意料之中。 如今已经解决了经济危机,口袋余钱不少,赚钱的目的变得不那么迫切了,陆言想了想,就把这一次展览的门票调低了不少。由一开始的138一张票,调整到88一张票,还附赠一杯饮料。 无耻的商人打起了价格战,一些心思浮动,没有太见识过人间险恶的年轻人很快就上当了。 本来寥寥无几的售票数量,瞬间就飙升不少。 陆言满意,功成身退。 文菲的脚受伤不轻,在胡旋舞项目停止之后,她也三天没有来上班,给的理由是要休息,把脚给养好才来。 陆言同意了。 但陆言估计,文菲应该不会再来了。 她本来就只是个来兼职的临时工而已,现在不用跳舞,当然也就没有必要在这个小小的博物馆里浪费时间精力。 把脚都跳伤了,恐怕她以后看到陆氏博物馆,就要望之生畏的程度,不会再踏进来。 博物馆的得力干将瞬间又少了一位,人手又有点紧巴。 好在这次展览的售票不是很多,一个杨楚楚勉强还能应付得来。 不过,招新员工的事情,又要提上日程了。 陆言把这项工作交给杨楚楚全权打理,把挑选小弟的权利,又交到她手上。 杨楚楚有点不开心,因为她的小弟刚走,就要来新的人,她好不容易培养好的大白菜,就这么走了,来个新的歪瓜裂枣,还要从头教起,好难,好浪费时间的。 “老板,这次招兼职还是全职啊?”杨楚楚问。 现在的杨楚楚已经不会动不动担忧博物馆要倒闭了,老板要跑路了,那么博物馆的长远发展,也该提上日程了。 陆言回道:“全职,你好好把关一下,我们博物馆的未来,可全都在你身上了!任重道远啊楚楚!” “我……我会努力的老板!我一定会好好把关的!”杨楚楚瞬间感觉自己的任务被赋予了重大的意义,虽然心里还是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但是老板现在变得好厉害好厉害,他一定不会骗自己的! 陆言满意点点头:“好了,去休息吧,下午好好干活,不要让我失望啊楚楚。” “好的老板。” 要是能在再招一个像杨楚楚这样的员工就好了。陆言心想。 第四天,博物馆来了一个,不是,两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本来已经离开的文菲,又去而复返了。 从她走路的姿势来看,她的脚恢复得还不错,不过还有点破脚,脚踝也依旧缠着一圈绑带,估计是破了皮。 文菲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美妇。 看她的模样,和文菲长得有几分相似,五官大概是相近的,身段也像,气质神态,也有五六分相似。不过是一老一少,一个是中年版的,一个是青年版。 这两人,一看就是有点血缘关系的。 陆言心里瞬间闪过许多想法,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表示,那位身姿带着几分婀娜飘渺的中年女人,快速小碎步跑到陆言面前来,压根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就像是一阵风一样。 她看着陆言,笑问道:“您好,是陆先生吗?我是文菲的母亲,很冒昧上门来打扰您。” 陆言不动声色:“你们有什么事情?” 文菲低下脑袋,局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面上写满了尴尬,但在妈妈面前,不得不装作充满了勇气的样子,和一开始的冰山女神可谓是判若两人。 “是这样的,这孩子之前在您的博物馆里兼职,我看她在这里跳舞——” 陆言解释道:“她跳舞伤了脚,我就让她回家休息了,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如果是医疗上的问题,我可以付些医药费。” 这好歹算是工伤,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签署劳动合同,但陆言还是乐意给这点人道主义关怀。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文菲妈妈还是笑,很温柔的样子,“为艺术献身,怎么能叫伤呢?她从小到大,为了跳舞不知道摔过多少跟头,吃过多少苦,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笑眯眯说着这些话,好瘆人。 再看文菲,也是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 陆言终于知道,文菲身上那股子韧性和狠劲是怎么来的了,妈妈遗传的呗。 一家子狠人。 “那你们是……” “文菲跳舞的视频,我看过了,这孩子,功夫还不到家,跳成这样,真是让人笑话了。”文菲妈妈笑着说,“我今天来是想要买您的舞谱,是这样的,我们舞团正在准备一场国际比赛,我打算用胡旋舞去参赛,您看看成不成?” 第九十三章 最后一段模拟 是这样的。 文菲的妈妈是本市一所影视院校的舞蹈老师。 就如同运动员退役后,一般都会选一个大学任教一样,文菲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国家队的舞者,经常出国参加比赛,赢得不少赞誉。 直到她年纪大了,身体状态逐渐下滑,不能保持在巅峰状态,她只能退居二线,结束比赛职业生涯,回到高校里教学,把位置留给后来者。 然而哪怕是退居二线,文菲妈妈对舞蹈、对艺术的热爱,丝毫不减。 她在自己的岗位上,培养众多优秀的舞者和人才,同时积极参与各种比赛,获得不少赞誉。 如今她执教的舞蹈系,是学校里一个强势院系,每年许多优秀的舞者报考,然后走上一条专业的舞者道路。 文菲妈妈现在的工作重心,是想要重振民族舞的辉煌,想编出一支超高水准的舞蹈,以此证明自己,同时为她所热爱的民族舞正名。 为此,她参考了许多壁画资料以及史书,但效果都不如人意。 直到今天,她看到了文菲的舞蹈。 女儿的舞技,在她看来,还是拙劣的,不够完美的,但是这支舞,编舞的水平很高! 文菲妈妈一下子就心动了。 她拉下脸,不顾一切上门来,就是为了文菲口中那本已经残旧不堪的舞谱。 为了这么一支能够成就她的舞蹈,已经等了太多年,花了太多时间,她实在是等不及了!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陆言便沉吟起来。 陆言不是专业的舞者,这本书在他手里,发挥的作用并不大。 如果要把它打造成博物馆的特色项目,也有点大材小用了。而且还要找一个舞者,从头培养……光是想想就知道工作量不小,陆言没有这个时间。 不是所有人都是文菲,紧急训练之后,能直接跳胡旋舞。小破站上那么多模仿视频,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虽然文菲妈妈一直自谦女儿的舞技不够完美,但已经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水平了。 陆言问道:“你想参加什么样的比赛?我这支舞,还从来没试过国际的舞台,不知道能不能行。” 文菲妈妈说:“实不相瞒,这是我多年的一个心结。” 文菲妈妈说起困扰了她很多年的一个心结,这也是为什么她非得跟民族舞杠上的原因。 “当年,我在京大电影学院的舞蹈系里上学,跳舞。我们每天都要在舞蹈室里训练,压腿,练基本功。然而我不理解的是,每次集训,都是跳芭蕾。” “我问老师说,芭蕾不是我们国家的舞蹈,为什么每次集训,都要跳芭蕾?能不能换个别的舞种,跳我们自己的舞?老师说不行,只能是芭蕾,必须是芭蕾,不然国际上根本不认。” “我当时年纪小,做不了什么,但到了如今,我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一切了,明明我们有那么多优美动人的舞蹈……” 文菲妈妈咬牙切齿,一贯优雅的脸上,出现片刻的龟裂,然后很快冷静下来,擦了擦眼角,笑道:“让你笑话了,我们那代人年轻时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就想找回点场子。” “我明白了。”陆言笑了笑,“我同意你的请求。” “……真的?!” “真的。” 事情的进展过于顺利,文菲母女两人,反而都震惊得说出不话来。 “我、我准备了很多钱,你开个价吧。”文菲妈妈说道。 她工作多年,如今年纪大了,攒下不少家底,只要陆言不是漫天要价,她咬咬牙还是能出得起的。 “你看着给就可以。” “……看着给?”文菲妈妈再度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又不是个生意人,只是个跳舞的,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生意都是这么谈的吗?! “一百万,可以吗?”实际上,文菲妈妈的预算是五百万,之所以说一百万是想要预留一个提高价格的空间。 这样双方你来我往的拉锯,价格一点点抬高上去,她也能稍微控制一下。 文菲妈妈忐忑起来。 刚才一直优雅迷人的她,此时也变得紧张起来,和她年少的女儿一个模样,不再那么镇定了。 希望,希望陆言喊价不要太高,不然真的要倾家荡产了…… “可以。”陆言十分果决说道,“我等着你们得胜归来的时刻,希望有荣幸和你们一起共享这份荣耀。” 文菲:“……” 文菲妈妈:“……”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因为过于顺利,陆言过于爽快,为了弥补陆言,文菲妈妈提出建议,要让陆言挂上一个编外指导的名誉教练虚职,让他的名字和贡献,也能被人所知。 陆言当然不会拒绝。 反正他不会跳舞,只需要到场做个吉祥物而已。 签完合同,拿走舞谱,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等母女两人离开博物馆之后,文菲妈妈还有种恍惚的如做梦一般的感觉。 文菲低声说道:“妈妈,你看我说得对吧?虽然他偶尔不发工资,甚至可能交不上水电物业费,还曾经想过要把地皮卖了跑路,但他真的是个好老板。” 文菲妈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的对。” 次日,文菲又被她妈妈撵来上班了。 那意思仿佛就是,好不容易遇上这么好的老板,不多打几天工简直可惜了。 这倒是稍微解决了一下陆言人手不足的问题。 其中最开心的当属杨楚楚了。 杨楚楚说:“太好了!这样我就不一个人接待游客了!我下一个小弟还没找到了,你可不能现在走啊!” 文菲:“嗯。” 于是两人又一起快乐的打工。 此时的博物馆已经没陆言什么事儿了。 他又回到家里,开始肝下模拟器。 【欢迎回到模拟器】 【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80%】 【您现有模拟币:439个】 【您已解锁天赋:信服、勇气、师者、良人、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您已掌握技能:初级剑术、初级传统工画技法】 陆言知道,这一次模拟,将是“敦煌定若远”副本的最后一个阶段了。 第九十四章 老道士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勇气”、“师者”、“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陆言把“良人”卸下来了,带上了“老五样”天赋,开始最后一次模拟。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小言子,小言子?你醒啦?” 耳边有人在呼唤着,叫他小言子。 陆言迷迷糊糊,感觉脑袋烫得厉害,简直要烧成一团浆糊一样难受。 耳朵滚烫,眼皮也滚烫,想要睁开眼睛,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他的眼珠子还是动了一下,这是要醒了。 有醒的迹象了。 陆言身边的那个年长者欣喜若狂起来,然后说:“小言子,快,来张嘴,把这一碗神仙水喝了,你的高烧就退了。” 神仙水? 什么神仙水? 喝了不会死吧? 陆言本来就乱成一锅粥的脑子更乱了。 然而,那人却不管陆言什么反应,也不管他喝不喝,拿起碗来就开始灌。 孩子喝不下去,昏睡着,撬开下巴,捏着鼻子,也就灌下去了。 陆言抗拒,但抗拒是没有用的。 好在这好像不是什么剧毒物质,而是草木灰一类的水,因为陆言尝到了一股烟灰的味道,十分浓重。 就这样,陆言很快就又睡去,十分的沉。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一进入模拟器就是重病状态,身体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如果在这种时候,有人暗下杀手,那么他将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这么死了,也太冤枉了! 陆言心底本能的担忧,害怕自己醒不过来,又或者醒过来之后,就直接是模拟器通知失败的场景。 好在,这一次不是绝地求生的副本,不是生死存亡的生存模式。 因为第二天,陆言就醒过来了。 这其中的原因,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那碗神仙水,还是因为陆言自己身强体壮,然后扛了过去。 总之,陆言好手好脚,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手脚因为卧病在床,所以变得酸软无力,四肢沉重。 这个身体正在生病,而且病得挺厉害的。 不过他来了应该就没事了。陆言想。 “小言子,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想不想吐?”一道浑浊的声音传来,陆言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身穿宽松道袍的中年男人,带着帽子,脸上十分黝黑,皱纹遍布。 看样子,和这具身体的关系应该挺亲密的。 但陆言依旧不知道他的身份,于是只沉默着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难道傻了?”老道士悚然一惊,然后摸摸自己的脑门,又摸摸陆言的脑门,随后松了一口气,“还好,退烧了,不发烫了。我就说,我的神符画得越来越好了,简直药到病除!” 陆言:“……” 这人不会是个骗子吧? 昨天给他喝的神仙水,就是烧符水? 好像是为了解答陆言的疑惑一样,老道士又抽出一张早就画好的符纸,嘴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然后又做了一通花里胡哨的手势,最后把符纸点燃,掐进一碗清水里。 做好这一切之后,老道士端起那碗还在冒气的符水,笑呵呵对陆言说:“师父又花费了三年的功力,给你画了一道符。你把这碗神仙水喝了,就什么病都没有啦!” 陆言:“……” 啦,还啦。 哄小孩呢。 不过,他现在这具身体,还真是不大不小的孩子。 “师父,你先放着,我等会儿再喝。”陆言随意找了个借口,打算等会儿就倒掉,别本来没病,给喝出病来了。 哪怕他再古代穿梭这么多次,也从来没有这么迷信过啊! 这太离谱了。 老道士不疑有他,把符水放下,也没有像个唠叨的老母亲一样,非得让陆言趁热喝不可。 “你肯定是饿了。”老道士说,“人生病肚子就容易饿。看看师父给你带什么来了?” 说着,老道士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窝窝头。 陆言肚子也确实饿了。 生病的时候,更应该补充营养物质,好恢复体力,然而从现在所处的环境——一个破破的石窟里,只有一张床,一床被,说是家徒四壁都不为过。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能有这个窝窝头,估计已经很不错的了。 陆言迅速判断了一下当下的环境,然后结果窝窝头,道谢道:“谢谢师父,等我病好了,会孝顺师父的。” 老道士哈哈大笑,心情十分的好。 他什么话也不说了,只摸摸陆言的脑袋,然后就离开石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现在天气炎热,窝窝头有点馊了,但还能果腹,陆言不挑剔。 三下五除二,把窝窝头吃下去之后,身体有了点力气,陆言又休息了一会儿,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真是要命,平时的陆言非常注意锻炼,加上有了模拟器之后,身体素质被拔高很多,生病基本和陆言绝缘,导致他都快忘记生病的感觉了。 这一次切实体验了一把,让陆言重新回想起被疾病支配的痛苦。 又休息了两天,陆言凭借远超常人的强悍体质,在没有任何额外医疗手段干预的情况下,硬是从高烧的危险边缘,把自己踏进鬼门关的半只脚硬生生拉回来了。 现在的他,又是一个牛犊般壮实的小男子汉! 老道士无比欣慰,他深刻觉得是自己的神功显灵,画符画的。 看见陆言果真活蹦乱跳的,便开心说:“太好了小言子,师父这些天来,为了给你驱邪祛病,替你化来不少百家饭,现在病好了,咱们该下山去,谢谢乡亲们了!” “……好的,师父。” 陆言都无奈了。 和这老道士相处的这三天,老道士什么人,陆言也摸了不少底,知道老道士是那种觉得自己道法无边的唯心主义战士。 陆言改变不了,所以选择顺从。 同时,陆言也知道,身体养好了之后,他要面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了。 让他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九十五章 道士下山 陆言走出了石窟。 下了山来。 走了没几步,陆言忽然顿住,然后回头望去。 只见那刀斧削成的崖壁上,一排排的洞窟并排而立,远远瞧着,像是一道道山崖通往外界的窗口。 窗立是瑰丽迷幻的佛国世界,而窗外,是一片喧嚣的世俗声。 此时的洞窟在陆言的眼睛里,也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是昼夜不停的开凿声,“铛铛铛”的斧凿声一直回荡,那时候的洞窟还没这么多,山崖只开了一半。 一个世界就是现在的世界。现在这个已经成型了的、和后世差别不大、再没有开凿声的世界。 这个地方,陆言曾经生活了十几年。 那个时候的他,每天一觉醒来,想的事情就是,今天的工作,要怎么完成,洞窟怎么修建,壁画要怎么画。 “莫高窟……”陆言喃喃道。 这里是莫高窟。 老道士在前头催促他:“快些走,再不走,就要来不及啦!没等回来,太阳就要下山啦!” 陆言赶忙跟上。 老道士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幡,上书“无量天尊”,背后还背着一个看不出行头的箱子。 而陆言,因为大病初愈,所以老道士只让他拿了一个钵在手上。 嗯,老道士说了,是化缘用的。 虽然陆言并不知道道士有没有化缘的传统,但老道士说了让他这么做,他也就这么做了。 师徒两人一路来到了最近的一个乡村,还没走近,就听见了鸡鸣犬吠之声。其中,还间或夹杂着孩童嬉戏耍闹的声音,十分热闹。 陆言四处环顾,然后收回目光。 作为初来乍到的人,他觉得保持一点谨慎是理所当然的。 先观地貌,再观人。判断一下对方和己方的实力差距。如果发生暗杀事件,应该在事情发生之后,根据观察到的地形找好掩体,找好逃跑路线,方可获得一线生机。 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来一条狗把他咬死呢。 当陆言心里各种想法盘旋时,老道士惊喜的声音叫起来:“哎呀,你看那儿!” 陆言看去,顺着老道士的视线,看到了一群……小屁孩! “那不就是你的小伙伴们吗?”老道士比陆言还开心,“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快去和他们玩玩,打声招呼去。” 陆言:“……” 并不想。 老道士的童心比陆言重得多了。 他走过去,和小孩儿们打了招呼,还和他们玩了一会儿捉迷藏,落败之后,才问了一声,家中父母老人都在哪儿,哪里可以找得到。 小孩子基本上谁和他们玩,谁就是朋友,不分男女老幼。所以现在的他们心里,老道士已经是他们的朋友了,所以老道士的问题,他们就很踊跃积极的回答。 得到了信息的老道士带着陆言欢天喜地走了。 陆言:“……” 老道士低声说道:“你这孩子,从小就闷着,像个闷葫芦一样,这样怎么成?我怎么好把太清宫交给你打理?作为观主,你要开朗一点,热爱一点,活泼一点。” “……”陆言沉默了片刻,也小声回道:“咱们那个太清宫,还需要人来继承吗?” 不就是在一个洞窟里设道场吗?简陋得很,十分随意,看上去像个随时能倒闭的草台班子,也亏得老道士还能操心继承人的事情。 “怎么说话的?!不敬重!心不诚!”老道士有点生气了,但很快又笑了笑,“不过你说得也没错,你还小,说不定以后就不留在这里当道士了,想要去更远的地方。” 说起这句话,他有点落寞的样子。 因为他年纪大了,便是有心,也无力,只能一直一直,留在这里,到不了太远的地方。 陆言正想说什么,只见前头终于传来了人声,村民们正聚在一起,商量着要什么时候给土地灌浆的事情。 此时田里种的植物是糜和粟,这两种农作物耗水量大,又正直酷暑,村民们为了挑点水浇地,肩膀都快磨破了皮。 看到了老道士和陆言,不知谁叫了一句:“王道士来了!” 闻言,所有人都纷纷看过来。 老道士在这儿还挺受欢迎的呢,陆言还以为他骗小孩是要干什么呢。 不过听到“王道士”这个称呼,陆言心头就忍不住一跳,对于此行的身份有了更深的认知。 “福生无量天尊。”老道士见了礼,然后解释了此行来的目的——前些日子他的小徒弟高烧不起,老道士着急得没有了办法,就请乡亲们你搭一把我搭一把,随便给施点东西,给陆言做了一场法事,驱邪祛病。 如今陆言果然好转,身子骨好起来,老道士当然就要带着他来还愿,感谢乡亲们。 老道士是附近几个村庄里唯一的道士,平时遇到苦厄难过者,会免费开坛作法;而老道士如果日子过不下去时,一些比较虔诚的人也会结个善缘,给他布施。 一来二去,大家关系就都还挺好的。 知道老道士的小徒弟鬼门关里走一趟回来了之后,都觉得陆言是个有福气的人,家里有小孩的,就都过来摸摸他的脑壳,蹭蹭光。 陆言:“……” 算了,今天就当一把锦鲤让人蹭蹭好了,你们开心就好。他都可以的。 其中有个怀里抱着奶娃子的大嫂子,凑过来对老道士说:“王道士,我家这孩子前几日见了风,晚上回去就总是哭夜,怎么哄也不见好啊,是不是中了邪?” 老道士立即道:“中邪好说!你拿我这个驱邪符烧了水给他喝上,保管药到病除!” 于是大嫂子欢天喜地用两文钱,换了老道士的驱邪符。 陆言在旁边看得眼皮子直跳。 谢完了乡亲们,老道士就带着陆言回山上去了。 爬山有点废腿,陆言体质虽然强悍,但毕竟刚刚退烧,大病初愈,加上年纪还小,感觉稍微有点吃力。老道士却爬得十分欢快的样子,仿佛不知疲倦,路上还经常给陆言搭把手。 陆言忍不住道:“师父好体力。” “哈哈哈那可不?”老道士悠悠叹口气,“我年轻时,还想过要当一个冒险家。” “冒险家?” “对,想要穿过沙漠,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看往西走,是不是能去到玄奘法师去过的西天。” 第九十六章 过年 “玄奘法师?”陆言一怔,然后说:“我也喜欢西游记,我还喜欢齐天大圣孙悟空。” 天色还算早,太阳没有彻底落下山去。 老道士见还有点时间,便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歇会儿拉着陆言一块。 听了陆言的话,他笑了一声,说道:“那不过是个志怪小说,我说的玄奘法师,是那个真真切切,切切实实存在过的玄奘法师啊。” 远方的山掩着落日,一轮红色的太阳在山峦的剪影下,显得十分苍凉而壮阔。 在这样雄浑壮阔的景色下,一颗心也变得平静许多。 老道士笑眯眯的,脸蛋看上去很圆,还有点憨。 “师父,你是一直都在这里当道士的吗?”陆言问道。 仗着他现在是个小孩子,童言无忌,有什么就问什么了。 懒得猜,也不想浪费时间。 老道士说道:“不是啊。” “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逃荒来的。那时候家里穷,吃不上饭,就要饿死了。”老道士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好多年了,数不清了。从我的家乡走到儿,走破了好多双草鞋,走了好远的路,从深山老林,到平坦大道。嘿嘿,那段子日子,是我这辈子走过的最多的路了,事后想起来,滋味还真不差,挺有意思的。后来……” “然后就到这儿来当道士?” “才不是!”老道士说,“我参军去了。” “啊?”这可真是始料未及的。 “嘿嘿,想不到吧?”老道士得意地笑了笑,“后来年纪大了,想了想半辈子没有个着落,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就只好与三清师尊为伴了。后来捡到了你,在路上嗷嗷大哭,我想着也是个缘分,就把你带回来了。” 后来的事情就和陆言所猜的差不多了。 师徒两人生活清贫,平日里偶尔开坛作法,大部分时候是需要化缘的。“小言子”也差不多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走吧,回家去。” 时间差不多了,老道士扛着他的幡,领着陆言,一老一少,回家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在陆言的强悍体质和努力锻炼下,他瘦弱的身板逐渐变得壮实。 身子骨壮实了,身量就像抽芽的柳条一样,见风就长,变得比刚来的时候,要高大许多。 陆言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具体年龄,老道士也不知道,只是含糊的给了个大概。后来陆言按照自己的身体以及得到的信息推断,大概在十二岁左右。 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少年。 等身子骨养好了之后,陆言就每天都喜欢下山去。 干活,干农活。 他一把子力气,还曾经是个种地的好手,这一身本事,要是不去干农活,简直可惜了。 一开始,看见他这个小道士要来干农活,村民们都是不欢迎的,因为觉得他小,帮不上什么忙,就只是想要找个借口来化缘。 但渐渐的,在陆言的坚持表现下,村民们发现,这个小道士鬼门关走过一趟之后,身子骨强壮了许多,干活也细心,有定力,比自家小子要靠谱得多。 于是他们后来就都喜欢叫陆言过去帮忙,代价一般是两顿饭。 一些比较殷实的人家,还会给陆言结算工钱,多的给三五文,少的给两三文。 陆言也不嫌少,有多少就赚多少,有多少存多少。在小山村里,干起了“麦客”一样的行当。 就这样,他竟然也通过自己的劳动,在这几个小小的山村里,实现了自给自足,甚至还存了一笔钱。 老道士看到陆言这样,气得哇哇大叫,说好好的神符不卖,非要卖力气,不务正业,把祖师爷的本事都给忘了,种地哪有修道好? 陆言任凭他叽哇乱叫,都不为所动。 在陆言看来,虽然种地赚钱不多,但至少比他卖符水骗人靠谱多了……当然,老道士并不以为这是在骗人,他是真心以为心诚则灵,是个所向披靡的唯心主义战士。但陆言做不到像他这样,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再后来,老道士就有些难过的说:“我知道了,你想要离开这里,你想还俗,长大了以后娶媳妇。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娶一个媳妇来着。” 陆言:“……” 陆言奇异看他一眼,说道:“不会,我不会离开师父。我会一直守着师父,给师父养老送终。” 开什么玩笑,这一趟的目的还没达到,娶什么媳妇?搞天搞地搞事业,就是不能搞媳妇。 老道士被陆言哄得开心了,之后也就不制止他干活了。 陆言在山上,度过了一年。 新年来临,他是和老道士一块在山上度过的。 这是一年中,难得热闹欢度的日子。 老道士提前准备好了供奉三清祖师的贡品,也准备了一些较平日相对丰盛的年货,有了荤,吃了肉,也就过了年。 山,是不下的。 因为大家都在过年,没功夫搭理他们了。 除夕夜时,老道士带着陆言坐在山上,看着村民在山下放烟花。 霹雳吧啦的烟花爆竹声响起,吵闹聒噪,但年味很重,很喜庆。 陆言睁大眼睛看啊看,有些许奇妙的感觉。 他生长在一个禁烟火的年代,这种绚烂美丽的场面,已经是过去了许久几乎不再回忆起的记忆了。 山上是没有爆竹的,因为昂贵,老道士买不起那个价格,还不如买点肉来补补身子。 见陆言这样,老道士以为他心生羡慕,想了想,就跑回洞窟,然后掏出来一个褐色的像是水壶一样的东西,不过外形有点像榴莲,长满了刺。 “?”陆言莫名其妙。 “这个啊,叫瓷雷。”老道士略微得意,“他们的烟花有什么好看的?师父今年也给你放一个漂亮的大烟花!” 说完,蹬蹬蹬跑开,老道士在蹲在地上,做了个刨土的动作,然后又蹬蹬蹬跑开。 陆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当陆言想要发问的时候,就看见,老道士疯狂奔跑的背后,忽然“嘭”的一声巨响,瞬时间,尘土飞扬,烟尘四起,在四处的烟花爆竹声中,这一颗雷十分响亮。 这雷,它炸了。 陆言:“……” 第九十七章 弄死丫的 瓷雷是老道士参军退伍的时候,带回来的。 如今世道不太平,老道士本来是打算留几个雷防身,今儿没想到,就这么“助兴”用了。 谈不上可惜,老道士还挺开心的。 他被溅起的烟尘扑了满身,灰扑扑的,但笑容十分灿烂。 “过年了。”老道士说,“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说着,递给陆言一个用红纸封着的红包,里面装了五文钱。 这个年,就在一声炮轰中这么过去了。 次日清晨,陆言和老道士两人照例如往常一样,来到太清宫里做早课。 寒风凛冽,棉花是贵重物品,师徒两人吃得起一口荤的,换不起一件新的棉衣,所以两人捱着冻,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咬牙,忍着。 陆言倒是还好,老道士一把年纪了,身子骨不太硬朗,老人血凉,手脚容易冰冷,没一会儿面色就有点青紫了。 老道士咳了几声,说道:“你继续,我去歇会儿,身子骨老了,不中用了。” 说罢,起身走向洞窟的甬道内。 那里不是风口,可以挡风,稍微暖和一些。 陆言则是继续做早课。 不知过了多久,甬道内忽然传来老道士惊讶的声音:“哎呀哎呀,小言子,你快过来瞧瞧。” 声音惊惧无比,仿佛遇见了什么奇异可怕的事情。 陆言立即跑过去。 却什么都没看见。 只见那老道士侧着耳朵,一副凝神静听的样子,不知道在听什么。 他歪着脑袋问陆言:“你听这呼呼风声,是不是在甬道内有所回响?” “难道是墙壁没砌严实?不应该啊。这太清宫是我一手造起来的。”老道士嘀嘀咕咕,然后开始用手在甬道内壁上摸索。 “难道有暗室?”老道士还是在嘀嘀咕咕。 陆言立即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脊背都弓起来了。 这一年来,他不是没有试图寻找过传说的藏经洞,但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藏经洞仿佛和他捉迷藏一样。 没想到,竟然是在今天,在此刻! 陆言立即摁住老道士的手,严肃道:“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这里没有回响师父。” “啊?可是我——” 没等他说完,陆言立即一只手拎着他的后领子,一只手拖拽着他的手,就这么强拉带拽着,把老道士带出了甬道。 “小言子,你干什么?师父快喘不过气来了!” 老道士挣扎,但无奈力气抵不过陆言,陆言力气如蛮牛一样大,根本拉扯不动他! 不管老道士怎么扑腾叫唤,陆言都充耳不闻,一路把老道士拽回他的卧室,强行摁在床上,还很贴心拿过被子给他裹上。 “师父,你生病了。”陆言一脸哀切,“耳朵都出毛病了,有幻听了。那里什么都没有,说明师父的幻听已经很严重了。” “啊?”老道士白了一张脸,“这么严重啊?” 陆言点点头。 “师父,你还是休息吧。这段时间,就不要去太清宫,也不要去做早课了,交给我,我会替你祈福消灾的。”陆言一脸哀痛道。 “好好好,你是个有孝心的,那就辛苦你了。”老道士一脸惶恐,然后乖乖躺下,还不忘嘱咐陆言,“你别忘了在三清祖师前给我画道祛病符,画符的方法我教过你的!” 陆言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然后飞速跑回太清宫的甬道内。 幸好老道士好骗,不然今天就不知道怎么收场了。陆言暗想。 他继续刚才老道士刚才没有完成的动作——用手在甬道的内壁上,轻轻摸索。 狂风呼啸,风声呼呼作响,在甬道内回荡着,顺着风声的呼引,陆言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的缝隙——那里有微微的通气孔,对面是空的,不是砌实的墙壁。 陆言停止了探索。 就是这里了。 这里的甬道经历多年时光的洗礼,已经即将斑驳脱落,要掉下来了。 陆言不想让它重见天日,至少不是现在。 他立即拿起工具,就地取材,找来沙和土,开始和起了泥沙。 以前当堵料的时候,陆言就负责洞窟所有事物的监工,包括泥沙匠的。所以关于泥沙匠的工作,他也了解不少,当下忙活起来,也不至于是两眼一抹黑。 忙活了一下午,大概把斑驳的墙壁修补完毕了。 此后,陆言就一直守着甬道,能不离开就不离开。 墙壁脱离了就砌,掉了就砌,就这么一直守着。 缝缝补补,新的沙补上旧的泥土,叠了一层又一层。 老道士以为陆言是一片孝心,一心给自己祈福,心中便十分欣慰开心,觉得孩子长大了。不仅懂得孝敬师父,还知道要继承太清宫了。 渐渐的,陆言几乎把房间搬到了太清宫的甬道里,长久以此为居,变成了他的卧室。 虽然这里不太舒适,但陆言不走。老道士劝他,但都被陆言义正辞严拒绝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道士年纪越来越大,终于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陆言也逐渐长大成为一个青年。 他替老道士收拾了身后事,自个儿则是还一直留在洞窟里。 修心也修道。 直到他这副底子本来就弱的身子骨死亡。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果:在您活动时间内,您有效守护了藏经洞的文物没有外流,只是可惜,在您死后十年,附近有一农户发现了您修补的藏经洞,文物还是被贩卖偷盗了】 【模拟评价:您初心不改、甘坐冷板凳的精神值得学习,只是像您这样的人太少了,愿这世间多点热枕的赤诚之心,才能撑起民族的脊梁】 【本次模拟奖励:50个模拟币】 陆言看得一阵气堵。 从模拟器给的奖励来看,它对这一次的模拟结果并不满意。 别说模拟器里,就是陆言自己,也很不满意! 他实在太被动了。 苦受寒窑这么多年,比王宝钏还苦,却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谁能受得了这个? 陆言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太被动了。 既然苦守解决不了问题,那么他就去解决造成这个问题的人! 司潭因是吧?强盗是吧? 弄死丫的! 第九十八章 做好万全的准备 退出模拟器的陆言并没有急着再次进入模拟器进行模拟,而是在现实世界里痛定思痛,思考接下去的应对方式。 经过上一次的模拟,陆言已经知道了,他的处理的方法出现问题是因为没有找准最根本的原因。 单纯把藏经洞掩藏起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只要敦煌还有人,只要莫高窟还有人在活动,那么藏经洞被发现就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不是此刻此刻,也是彼时彼刻。 不管何时,总之结果都是一样的。 所以不能从藏经洞下手,而是要从这一切的成因下手。 干死那帮强盗! 弄死那帮利益熏心的伪冒险家。 不过这件事,不能莽,也不能盲干。 因为要考虑到对方有热武器,有武装力量。 虽然陆言的剑术加上强悍的体质,在冷兵器时代里,基本上可以横着走,但是一旦遇上热武器,就不好说了。 热武器才能对抗热武器,所以陆言必须要找到一些强有力的热武器,才能对对方造成致命打击,占据绝对优势。 老道士是有几颗瓷雷,但也要考虑到对方的队伍人数,这一点点瓷雷,也不够用。 陆言要的,是一网打尽,要的是足够强大的武器,让所有人葬身在这一片茫茫的戈壁滩里! 那么问题来,要怎么在那样一个没有工业,没有现代化,甚至吃不喝穿不暖的时代里,弄出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陆言觉得,这个问题有必要好好的准备一下。 为了集思广益,陆言还登陆了蓝星一个很有名的网站某乎,提问了一下,但没想到问题很快就因为涉及敏感内容,被封了! 呵呵。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陆言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己查找资料。 就这样,陆言再一次投入了知识的海洋里。 他疯狂的查阅资料,观看视频,但凡是和炸、药,武器等有所涉及,或者是他自己觉得用得上的,就全部都记下来。 就这样熬了三天,陆言成功把自己熬成一个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的修仙者之后,终于有所得了。 感谢陆言受过的教育,让他哪怕只学习了高中水平的化学内容,也依旧具备了手搓炸药的能力。 经过多番资料的收集之后,陆言把目光定在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上:白糖。 糖,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在和平年代,它只是一种非常低廉易得的调味品,但如果是在战乱的年代,白糖的价格可就价比黄金了。 因为它不仅是补充能量的营养物质,可以提供甜味,它还可以用了制作zha药。 没有现成的化学药剂,可以用一些很原始很常见的原产品来代替。 比如用白糖来充当燃烧剂,用猪大肠来炼化甘油,用氨水制硫酸…… 再比如还可以手搓枪管,然后用钢珠做子弹…… 再再比如,还可以找个手工艺人,复刻周老伯送给陆言的那个杀伤力巨大的手弩…… 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嘛。 不过这些不够,还不够。 陆言知道,这些东西一个弄不好,小命就要玩完儿,所以必须要有充分的、足够的准备才可以,所以他继续熬夜奋战,一遍一遍再脑海中把知识点和注意事项全给过了。 不过实操是不敢在现实里实操的,因为有一些化学药品很不稳定,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小命给玩没了。 陆言只能把所有的注意事项和知识点提前背下,然后在模拟器里实操,这样一来,哪怕不小心作死了,也能还能复活重来。 与此同时,陆言还淘宝买了一些材料,提前认一认,免得到时候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制作出个什么玩意儿自己都不知道。 却没想到…… 因为他这番举动,被请去警察局喝了杯茶,做了个登记。 接到电话的时候,陆言都懵了一下。 他一辈子遵纪守法,万万没想到因为网购,所以来了趟局子。 确定陆言没有从事什么违法犯罪行为之后,负责接待他的老警察才苦口婆心的劝说:“年轻人,不要一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很危险的。好奇心不要那么重啊,生活这么美好,世界这么大,应该多出去看看,危险的娱乐爱好,不要参与,不要过线。知道吗?” 陆言哭笑不得:“知道了,我没有干什么,就是好奇,买来看看,我都没用过呢,买来多少就是多少,都没碰过的。” “这个我们已经查看过了。我们相信你说的话。” 签了名,登了记,一走出派出所门口,看见赵琢跟着一个警察正走进局子里。 两人迎面碰上了。 陆言:“……” 尴尬。 赵琢:“……” 惊喜。 “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赵琢一看见陆言就双眼大放光芒,立即急匆匆跑上前来,看着陆言问道。 再看清陆言现在的模样,和他一般,灰头土脸的之后,赵琢惊讶不已,“哥,你……你怎么在这儿?” 此时的赵琢终于意识到了,这里不是一个可以欢聚一堂的好地方了。 “你不会是……不会是……” “不是!”陆言叹气,“不小心,购买了一些……嗯,比较危险的化学药品。” 陆言摸摸额头,“我已经反省自己的错误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身边的老民警解释道:“呵,这个小兄弟,好奇心太过旺盛,买了一批制作zha药的原材料,我们觉得他的思想和行为十分危险,所以把他叫过来,教育了一下,要摆正思想,摆正态度。” 赵琢再看向陆言,又带上了两米八的光环,用一种复杂至极的口吻说道:“哥,你可真刑!” 陆言:“……” 赵琢是因为上次文物盗窃案过来的派出所,和陆言简单会面之后,就挥挥手走了。 走之前,不忘向陆言报告一下他最近织布的进程,告诉陆言两天之后,画布修复完毕,就可以请陆言去进行绢本画修复了。 陆言自然点头应是,随后回了家。 之后,陆言又登陆了小破站,从他之前检索到的一批手工up 里,挑选了一个手艺过硬的,请他到家里来,复刻一下周老伯的手弩。 打仗,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九十九章 我长两个肝 李学是学工科出身的,在小破站上的id叫手工李,平时会分享一些自己复原的老物件儿,或者是在一些老基础上进行改造创新的小器械。 他虽然手工水平过硬,但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up,粉丝都没几个人,所以接不到什么推广,自然也恰不到饭。 光是靠热爱,无法持续长久的继续产出,因为人还要吃饭,还要生活。 囊中羞涩的李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弃爱好,进厂里拧螺丝算了。爱好填不饱肚子,养不活自己。 当李学决定要和这个账号说拜拜,从此相忘于江湖时,他的私信后台,亮起了小红点。 难道是粉丝催更? 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心思继续产出,也不会再拍视频了。 心情沉痛的李学想要关掉小红点退出,但对方连珠炮似的,唰唰唰接连冒出好多条消息,让人无法忽视。 【陆氏博物馆:您好up,我看了您的视频,感觉很喜欢,我有一笔合作想要和你谈谈】 【陆氏博物馆:关于复古类器械,接定制嘛?】 【陆氏博物馆:我这里有一个单子比较着急,想在三天之内,复刻出一把可以使用的手弩】 【陆氏博物馆:价格好说,如果你有意向的话,可以来下面这个地址,我们面谈一下】 陆言把编辑好的话发送出去之后,就一直等待对方的回应。 过了大概五分钟,up才回了陆言消息。 【手工李:你不会是骗子吧?!!!】 【陆氏博物馆:……】 【陆氏博物馆:当然不是,你可以点进我的主页看看,这是博物馆的官方视频号,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擅长说服的陆言还是第一次遇见质疑他的人。 不过没有关系,擅长说服的陆言,还是很快就说服了对方。 李学很快发来消息,感动得简直要痛哭流涕。 【手工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像我这样的小up都会有金主找我】 【手工李:合作当然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呢?还有我不参与违法犯纪行为,奇怪的器械别让我制作啊!!】 李学还是有点职业操守的,他可以进厂子,但千万不能进号子啊! 陆言给了他保证,然后让他带着工具来到自己家里。 路上车费食宿报销,免了李学的后顾之忧,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快,尽量的快。 等李雪收拾收拾行李,次日就动身前往和陆言约定的地址。 李学在隔壁市,来到陆言家,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他背着一个很大的旅行包,还拖着一个大箱子,就这么风尘仆仆出现在陆言面前。 陆言的模样,也没比李学好到那里去。 他已经一晚上没睡觉了。李学第一眼见到他时,只见陆言一双眼睛通红,加上胡子拉碴,眼睛里带着股狠劲儿,和平时温良无害的样子迥然不同。 李学有点害怕,但没等李学怕上心头,他那一箱笨重的工具、让他吭哧吭哧扛了一路,累得要死要活的工具,就这么被陆言轻轻松松拎进屋里。 手这么一伸,一提溜,工具箱,它就不见了。 “进来就说。”陆言说道。 李学:“!!” 只能进去了。 门被关上,“嘭”的一声响起,李学此时才忽然后怕起来,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洗干净然后入虎口的羔羊。 对方看上去身强力壮,轻轻松松提起那么重的工具箱,反观自己,只不过是个弱鸡,他不会被那啥那啥,然后以一条社会新闻惊醒世人,以此作为自己生命的终结吧? 他怎么就那么傻! 哪怕再缺钱,也不能就这么火急火燎跑到人家的地盘来呀! 也不能因为是男孩子,所以就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呀! 现在的男孩子,也要学会保护自己才行! 李学咽了咽口水,看着陆言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异常暴躁的脸,问:“你……你是不是没睡好?” “嗯,是没睡好。”陆言点了点头,没注意到,李学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而后,陆言从卧室里拿出周老伯送给他的手弩。 手弩已经用不了了,扳扣生了锈,也坏了,根本摁不下去,发射不了箭矢。 这也就是相当于一个半残的模型而已。 “我看你有复原一些古籍里的古代器械,这个,可以做出来吗?”陆言问道。 当看到那个手弩,李学的目光就已经被手弩吸引,暂时把他的生死之度外了。 接过手弩,仔细打量之后,李学以一种很专业的口吻说:“可以,难度不是太大。” “不过要做得这么轻巧,同时还具有发射功能,有些难度。”李学说道。 “大小不是问题,不影响使用就行。还有这把手弩,最惊艳的门道,不是在弩,而是在矢。” “它是在倒钩箭的基础上改良过来的,倒拔出来,箭头就会变成一把小伞一样张开,创口面积增加许多倍。” “能做得出来吗?”陆言问道。 为了方便李学理解,陆言在他到来之前,已经提前画好了图纸。 感谢他之前打下的绘画基础,在知道原理和结构之后,空间图和设计图能画个八九不离十。 把图纸递给李学之后,陆言就在旁边静待着他的回应。 李学随意一瞄,本来以为一个外行人画的图纸,会十分的惨不忍睹,但没想到有模有样的。 不仅如此…… 这个箭矢的设计,还十分的精巧! 李学推了一下眼镜,震惊得说不出来话。 这……这……他竟然没有见过如此精巧设计! 李学也曾经苦埋图书馆,试图从古籍里找到一些失传的工艺和制作方法,但这种行为无异于大海捞针,一些巧夺天工的设计,是很难找得到的。 而今天,这个老板,居然给他拿出了一张所有器械手工爱好者都无法拒绝的图纸! 这老板,一定就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好人吧! 李学激动:“我可以!我可以!” “三天,能做出来吗?” “可以!” “还要负责教会我,能做到吗?” “!!!” 有点难,但是,拼了。 “我是没问题,但强度很高,老板你……你的肝顶得住吗?” 陆言笑了笑:“别人两个肾,我长两个肝。” 第一百章 重新开始 接下来三天,陆言的房子几乎成为一个满是木屑、铁屑的工厂。 车模型,手工雕刻零件,都变成了家常便饭。 边角料堆在脚底下,也没功夫去清理了。 从最开始的模型起底,到尝试组装,再到成品,李学花了整整两天时间。 在这两天时间里,他平均每天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如此拼命,除了因为陆言付给的高昂报酬之外,还因为李学自己也为这把设计精巧的手弩而深深着迷。 完成它,已经变成了李学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这两天时间里,陆言一直跟在李学身边,学着他怎么从最开始的原材料制作成一个个可以组装的、可以使用的零件。 陆言的“师者”天赋又一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虽然在现实生活中无法佩戴这些天赋,但因为在模拟器里,和它们长期相处,已经变成了陆言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哪怕离开模拟器之后,他在学习新的知识时,依旧能保持比一般人更深的专注力,以及学习能力。 到了第三天,陆言甚至抽空去了一趟历史研究院,在已经修补完毕的画布上,帮赵琢完成了绢本画的复原工作。 随后,又回到自己家里,和李学一起,琢磨手弩最后的组装、发射功能。 这是最后一步了。 这把手弩能不能造成巨大的杀伤力,就看这一步。 又耗费了半天的时间,在初步的测试之后,这把手弩已经具备了发射的功能,装上特制的箭矢之后,杀伤力已经很大了。 再加上陆言捣鼓的那些热武器…… 此时的陆言,已经有了相对的信心,可以拦截一帮强盗的洗劫。 李学兴奋得双眼通红,看着被他射中的箭靶,开心得“啊啊”大叫,“老板,老板!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说完,李学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来到沙发,也不管那些要命的碎屑,就这么直挺挺的躺下去,补觉去了。 陆言拿起李学中途修改使用的图纸,再细细的过一遍,确保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才回到自己的卧室,然后打开模拟器。 【欢迎回到模拟器】 【您已解锁天赋:“信服”、“勇气”、“师者”、“良人”、“绝地反击”、“与子同袍”】 【您已拥有技能:初级剑术、初级传统工画技法】 【您先有模拟币:487个】 【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80%】 陆言没有急着进入模拟器,而是目光一扫,落在了“初级剑术”技能上。 除了自己努力升级的武器之外,技能也该升级了。 他现在拥有487个模拟币,买个技能升级书,根本不成问题。 陆言很快打开了属性商城,属性商城里整整齐齐罗列出陆言需要的各项技能书: 【技能书.中级剑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拥有此技能,可将古今中外所有剑技融会贯通,达到大师级境地。 售价:100模拟币】 荷包丰厚的陆言点击里购买,使用。 【恭喜您,将初级剑术升级为中级剑术,您的剑术水平已经达到大师级境地!】 【您消费了100个模拟币,现有余额387个模拟币】 而此时,“技能书.中级剑术“被购买之后,又出现了新的技能书,代替了它本来的位置。 【技能书.高级剑术:挥剑惊天地,收剑泣鬼神。拥有此技能,可将天地之气融为剑气,达到剑人合一的境地,达到宗师级境地。 售价:400模拟币】 陆言:“……” 心动,但是没有钱。 别叫文物模拟器了,干脆叫打劫模拟器吧! 这个高级剑术技能书看上去很厉害,但价格也十分的昂贵,陆言暂时时消费不起了,只能把目光投向其他的技能。 他要保证这一次进入模拟器之时,要把他的身体、技能、武器,武装到每一个地方! 【技能书.师者:可以将师者天赋升级到智者。生有涯,而知无涯也。天地宇宙又各式各样的知识等着探索,而人类能在某一领域做到精专就已经十分困难,智者可以使您的学习能力提升100% 售价:100模拟币】 陆言选择了购买,使用。 【恭喜您,将“师者”天赋升级“智者”,您现在的学习能力已经提升了100%】 【您消费了100个模拟币,现有余额287个模拟币】 “师者”是一项非常实用的技能,虽然没有正面发挥过作用,但陆言走到今天,和师者脱不开关系。 这也是他每次进入模拟器都必须佩戴的天赋。 如今升级成为“智者”之后,他学习和领悟速度,只会更快!甚至能达到天才的程度了! 当陆言点击了购买之后,师者的技能书也更新了新的技能书,不过这个技能书没有解锁,是灰色的,无法购买交易,看来需要解锁相关剧情之后,才能进行购买升级。 陆言并不在这个技能书上多浪费时间,就是真刷新了他也买不起,所以很快把目光投向另外的技能书上。 【技能书.绝处逢生:可以将“绝地反击”升级到“绝处逢生”。困兽之斗往往能爆发出巨大的能力,只是强弩之末硬撑着,最终也难逃一死。“绝处逢生”可以提升您爆发过后的求生能力,您挥下的每一刀,都可以吸取对方1%的血液 售价:50模拟币】 陆言点击了购买。 “绝地反击”在平和的时候很鸡肋,看上去是个无用的技能,但是真要干架的时候,它往往能起到奇效,是个单挑必不可少的强有力辅助技能。 还有就是,它便宜呀。 只需要50个模拟币,陆言当然是选择买下来了。 【恭喜您,将“绝地反击”升级为“绝处逢生”,您爆发过后的求生能力已经大大提升】 【您消费了50个模拟币,现有余额237个模拟币】 丰厚的荷包,瞬间就干瘪下去了。 陆言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停止购入技能和天赋。 因为他有可能会死,有可能会反复刷地图,所以得预留一部分复活用的模拟币才行。 现在的陆言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准备重新开始模拟了! 第一百零一章 强盗来了 武装完毕的陆言感觉自己更强了。 现在的他,有了更大的信心可以打完这一场仗。 至少不会一无所获。 深吸一口气,陆言再次打开模拟器,准备开始第二次模拟。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勇气”、智者“、“绝处逢生”、“与子同袍”】 【您已拥有技能:中级剑术、初级传统工画技法】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再次进入模拟器,还是那张梆硬的石床,还是四肢沉重发凉的感觉,还是那一具正在发烧的身体。 这一切,正如上次模拟所遭遇的那样,环境和身份都没有改变。 耳边,传来老道士的叫唤声:“小言子,小言子,你醒啦?” 陆言的眼珠子动了动,费力想要睁开眼睛。 他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 “小言子,快,来张嘴,把这一碗神仙水喝了,你的高烧就退了。” 说着,老道士就想捏他的鼻子,强灌陆言喝水。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陆言自然不会再走老路了。 除了小时候不懂事,被家长捏着鼻子强灌药水之后,他长这么大,已经没经历过了! 陆言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快速睁开眼睛,一只手狠狠甩在老道士的碗上,打断他的动作,大声道:“师父,我已经好了!不用再喝神仙水了!” 陆言甚至从床上坐起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老道士一脸震惊,不知道刚刚还一脚在鬼门关里的陆言,怎么忽然之间就生龙活虎的了。 明明昨天,已经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看上去快不行了! 啊,对了,是回光返照! 老道士觉得陆言命不久矣,一双老眼立即哗啦啦的掉眼泪:“小言子啊小言子,师父和你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没想到到头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师父难过呀,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要死了,诶!” 陆言:“……” 哪只眼睛看到他要死了? 他不仅活过来了,甚至还能原地扎个马步,提个石凳子给师父助助兴! 看到老道士那哗哗掉的眼泪,陆言本来想解释的,但想了想,有了个更好的注意。 他重新躺下,说道:“师父,徒儿可能就要仙去了,照顾不了师父了。我临死前,就想吃口甜的。师父明天下山,能不能给徒儿带点白糖回来?说不定徒儿心情一好,病也就好了。” “好好好。”老道士当然没有不答应的。 日子虽然清苦,但是老道士年纪大了之后,也给自己攒了一点点棺材本。 如今那棺材本,棺材是还买不起,但买口白糖,是够的。 就这样,陆言凭借自己一脸病容,拿到了第一口白糖。 次日,老道士果然信守承诺,从山下给陆言拿回来一勺白糖。 白糖量很少,但已经是他免费给人看相,化来的了。 山上的小道士病倒了,村民都知道,虽然白糖是个稀罕物,但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大家都显得十分康慨。老道士化,他们就给。 虽然只有小小一勺。 陆言也不嫌弃,趁着老道士不注意,把白糖放进一个土陶罐里,储存起来。 小小的一勺白糖暂时还做不了什么,陆言需要在接下去的生活中,积攒更多的原材料,进行实验、提取、测试,以达成他想要的结果。 这是一个非常漫长而浩大的工程,但没关系,他能坐冷板凳,有的是时间。 在床上病怏怏的躺了两天,陆言就恢复了活力与生机,比上次恢复的时间要快得多。 恢复精神之后,意味着陆言不能再利用身体的借口,向老道士索要物资了。 这个问题也不大,他自己可以下山争取。 陆言很快就制定了三条可以贯彻执行的方针,决定就按照这三条方针落实下去。 一个是,和他亲爱的小朋友们一起玩耍,拿走他们所有的糖糖。 二个是,努力和村民们打好交道,拿走他们所有的猪大肠。 三个是,努力打工,赚钱,买下不好找的原材料。 为了在这几个乡村里能有所收入,赚村民的钱,陆言决定要做出一个违背初心的决定:跟老道士学习道法,然后给人开坛作法,抄写经书,以赚点钱。 从那日起,在老道士看来,陆言就好像忽然开了光一样。 以往的顽劣不堪统统不见,居然会跟着师父学习道法了! 以往要挨好多个戒尺,才肯抄写的书,现在也乐意尽心尽力抄写了。 以往要千催万请,才能坚持做完的早课,现在也能不动如山,坚持到早课结束了。 不仅如此,小徒弟还变得十分热衷于和村民打好关系,敬长爱幼,热爱生活,变得十分之靠谱。 生了一场病,倒让整个人脱胎换骨,宛若重生一样,反倒是一件好事了。 老道士感动得老泪纵横,觉得自己后继有人,以后就是驾鹤西去,太清宫也不会落灰。 终于原材料积攒得差不多了,陆言也到了要实验实操的时候了。 有了“智者”的加持,陆言的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本以为,实操应该不会有太大难度大,但是没想到,第一次就…… “彭!” 锅炸了,材料飞了,人没了。 “小——言——子! !”老道士看着烧焦的厨房,一脸懵。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在制作zha药的过程中,因为操作不当,爆炸死亡】 【模拟评价:虽然可惜,但是值得。这是开创性的一步,也是达成目的的一大步。恭喜您用死亡敲响了第一次警钟,希望再接再厉,努力创新】 【本次模拟奖励:10个模拟币】 【虽然您没有取得任何成果就死亡,但模拟器依旧觉得您的死亡是有价值的。每次化学届的进展,背后往往都标好了人命的代价】 呵呵,10个模拟币,真是够吝啬的。 不过陆言并不嫌弃,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多攒攒,很快就又能进商城消费了。 虽然这一次在进行实验的时候,死得很快,但还是让陆言积累到了一些经验和信息,再次从头来过,他觉得他不会再犯一样的错误了。 第一次出师未捷身先死,陆言也不多做废话,再次选择进行模拟。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小言子,小言子,你醒啦?” 一模一样的开局,同样病弱的躯体。 陆言完全掌握了接下去的发展。 他之所以没有选在之后的节点进行模拟,是因为觉得,在前期积累原材料的阶段,依旧可以进行改进,提高效率,所以疯狂的刷经验。 接下来,继续按照三条行动方针进行活动,积攒原材料,等待时机进行爆炸性实验。 在陆言的努力之下,他积累到的材料和经验,比上次多了许多。 甚至,在这一次尝试中,陆言获得了一些并不稳定的烈性zha药。 当然,这种并不稳定的烈性zha药,最终还是要了陆言的小命,但这个结果是有意义的。 模拟结束后,模拟器奖励了30个模拟币。 接着,第三次模拟,第四次模拟。 在一次次的死亡中,陆言条件极为简陋,各种操作仪器并不规范的环境下,终于制作出了一小罐其貌不扬的“宝贝”。 从剂量上看,如果埋伏得当,能一波带走不少人! 对于拼命这件事,陆言有着丰富的经验,同时以一挡多,以弱胜强的仗也打了不少,没人比他更会一个人单挑一群的了! 而此时,陆言已经从一个十二岁的小少年,变成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厨房也已经不知道被炸了多少次,黑了多少砖。 对于他这种作死的行径,老道士从一开始的极力劝阻,到最后的麻木,已经渐渐看开了,不劝了,因为劝了也白劝。 大范围的杀伤力武器制作出来之后,陆言同时也在着手进行别的武器制作,从手弩到手枪,但凡是有可能被造出来的,他就都试试。 这些武器虽然杀伤力比不上后世,但在现阶段,已经很够用了。 流年暗换,寒来暑往,老道士也在某一年的夏天,发现了暗藏在甬道内的藏经洞。 老道士守着藏经洞,不知道干点什么好。 因为他但凡想要干点什么,都被陆言制止了。 如今小徒弟长大了有主意了,老道士根本说不过他,也就只能乖乖听话。 在陆言的要求下,老道士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每天的日子如同往常,数着厨房的爆炸声过日子。 一声一声,“彭”、“彭”、“彭”。亦或者听着陆言捣鼓的钢珠手枪,还有那把宝贝得不得了的手弩。 当陆言长成了一个身板强壮、锻炼得满身肌肉的青年时,这个安静的、许多年不曾变化的边陲小城,也迎来了莫大的变化。 陆言在山下走动的时候,听到从敦煌回来的村民们说,最近敦煌城不太平,有一些身穿着奇装异服,眉目奇特的人,骑着骆驼到处晃荡。 陆言知道,强盗来了。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而他,准备好了猎枪! 第一百零二章 翻译和向导 “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短的、卷的,头发长得和羊身上的毛一样卷,虽说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但是鼻子眼睛都和我们长得很不一样。” 进过敦煌城的老农民抽着旱烟,吧嗒吧嗒,然后继续向陆言宣扬自己进城之后的所见所感。 “说话也不太利索,卷着大舌头哈哈哈哈,还没个三岁孩子说话利索……可逗了!” 陆言却笑不出来。 他在敦煌城呆过,甚至丝绸之路刚刚开通的时候,他也曾在这条路上走过商,见过不少异域的胡人。 高鼻深目有之,金发碧眼有之,异域风情有之。 但那都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千年之前,这里是一块繁华之地,杂居了各国的人群,胡人、外国人并不少见。 然而今时今日,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积贫积弱之下,这条曾经无比辉煌的路,也没有了往日的盛况。 那些高鼻深目、金发碧眼、异域风情的人们,也鲜少见到踪迹。 他们再次出现,再不是以一种朝圣的姿态来的,而是怀抱着掠夺的企图,带着满肚子的生意经与算计来的,甚至不能说是生意,是抢劫,是偷盗,他们是强盗。 陆言明白这一点。 老农民继续吧嗒吧嗒抽着烟,在台阶上磕了一下烟斗,继续道:“队伍足足有十来二十个人呢!各个骑着高大的骆驼,沿路向人打听消息,出手特别大方!随便和他们说点什么,他们就给好多钱,白长了那么大个个子,花钱像是往外送一样。” “他们还带着很多的箱子,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听说是从远方国度带来的金银财宝!” “不,不是金银财宝。”陆言喃喃说。 老农民奇了:“不是金银财宝,那是什么东西?你又没亲眼见着,怎么就知道,不是金银财宝?” “箱子是空的,他们不是来交易珍宝的,他们是来我们这里,带走稀世珍宝的。” 老农民听了,觉得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太好笑了。 “咱们这儿,能有什么宝贝啊?这些泛黄的河水?掺了沙子的粮食?没有,啥都没有!若是这里有宝贝,我还会在这里和你说话?早就找宝贝去了!等等,难道你觉得这黄沙、这土地是宝贝?哈哈哈哈。”老农民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对陆言说道:“小道士,你还年轻,还是个出家人,修仙修道,不是世俗之人,不知道这金银财宝的好啊。” 陆言摸了一把脸,没有继续和他争辩下去,只是再次确认了一下对方的方位,然后就拜别了老人,自个儿回到山里。 已经到了不得不动身的时候了。 这一趟回来,陆言是回来拜别师父,同时拿走他的宝贝们。 陆言换下一身宽大的道袍,穿上紧身短打的衣服。把手枪别在腰上,把手弩绑在手上,另一只手,还拿走了厨房里切菜的刀。背后背上了一个竹篓,盖着一层黑布,密不透风,也不见光。 竹篓里装的是陆言捣鼓出来的zha药,是决胜的法宝。 准备好东西之后,陆言才去和老道士拜别。 老道士在洞窟纳凉乘风,正好不快活,一抬头,看见全副武装的陆言,吓了一跳。 又看见他道袍都不穿了,老道士惊讶道:“小言子,你这是干什么去?怎么忽然这幅打扮?” 陆言不回答,只道:“师父,徒儿不孝,承蒙您养育多年,怕是不能继续待在您身边伺候养老了。” 不管是哪一场仗,陆言都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不这样,他就没有办法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既然决定好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此时拜别老道士,同时也是诀别。 有可能一去,就是一生,一辈子,一条命了,而今日这一面,也许就是往后余生,见过的最后一面了。 老道士手中的蒲团扇“哒”的掉了,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他不知道陆言是要去做什么,但他莫名有种之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陆言的直觉,喃喃说:“你这孩子,在说什么胡话?好好的,怎么魔怔了?你是怪我不让你用厨房?你尽管用就是,坏了再搭一个新的。咱们爷俩有气有力,还怕不成?” “不是的,师父。”陆言摇摇头,然后说道:“在我的床底下,有个掏出来的洞,里面有我这些年攒下来剩下的钱,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了,师父去掏吧,就当作我孝敬给师父的,徒儿离开之后,师父拿这些钱,去吃点好的。” “啊??!” 老道士这下是真慌了,知道小徒弟不是在小打小闹,是来真的! 因为就连私房钱都交代了,那必然是真有事啊! “这这……你偷偷藏了钱,留在这里,为师亲自去搜出来,才叫心情舒畅,你这样交代给我,算什么事啊!” 他一点都没有搜出陆言私房钱的欣喜,见陆言转身就要走,当下不管不顾,立即扑上去,抱住陆言的腰,大声道:“不准走,不准走!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去?!” 如此哇哇大叫,实在不成体统,一点也没有个老人的样子,反倒是像个撒泼的小孩子了。 然而,老道士是奈何不得陆言的。 他年老体弱,怎么敌得过陆言身强力壮还有过人的体质?陆言真心想走,他想用蛮力来拦,根本拦不住。 陆言轻轻松松将他的手掰开,却不解释。 有些事情,一旦选择了,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解释了,老道士也不了解,不听,不接受。 所以,还不如不解释,节省时间,直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师父。”陆言叹了口气,然后转移了话题,“你藏在床底下那几颗瓷雷,都被我用完了。” “啊??! !” 他的宝贝瓷雷! 老道士下意识一惊,然后跑回自己的房内,趴着爬进床底,搜寻了一番。 他的宝贝瓷雷,果然全都不见了! 好哇好哇,这个不肖子孙! 老道士简直要气死了。 这几颗瓷雷,可比钱重要得多了。 因为有钱也买不着啊! 老道士一时间怒火中烧,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要找陆言好好算一算账。 可此时,洞口空空荡荡的,什么人影也没有,只有几只小鸟在地上叽叽喳喳,抢着地上食物的一点残渣吃,哪里还有陆言的身影呢? 没了,走了,不见了。 此时的老道士才恍然悟了:调虎离山!他上当了!被骗了! 好小子,竟然走得如此决绝。 老道士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想起瓷雷没了,愤怒,想起陆言把他的小金库交了出来,喜悦,又想起他那么大个徒儿,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没有这个徒儿了,一时间往日师徒相处的种种涌上心头,终于悲伤难以抑制,嚎啕大哭。 - 另一边,陆言下了山。 他向村民买了一匹马,骑上,用来赶路,加快他的脚程。 按照老农民的话,他提前来到斯坦因队伍前方探了点。 确定了斯坦因的方位之后,陆言推测出来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心中就有了打算。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一共二十二个人,他们都骑着骆驼,带着箱子,但是,看上去满是负载的骆驼,走起路来却十分轻松,脚印不深,因为,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他们早就做好了打算,就等着将藏经洞洗劫一空,然后满载而归。 这就是偷、是抢! 陆言知道,他们的下个目的地正是莫高窟。 是那一排排山崖上的洞窟。 陆言冷冷一笑,逐渐远离了他们,并不打草惊蛇。 他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 找到了一个适合埋伏追击的葫芦口形状的地形,陆言就开始准备他这一场艰难的仗了。 只有他一个人,要面对二十二个身强力壮的“冒险家”。 他们有武器,热武器,不知道还藏了什么后手。 陆言必须要确保他们所有人,都葬身在这里,无人生还! 不可以让他们把珍宝带走,也不可以把信息带走。 用上他做出来的zha药,埋下老道士那儿收缴来的瓷雷,做好了前期的准备工作之后,陆言吃着他带来的干粮,倚在石头上,过了一夜。 接下去,只需要把那群人,往这个葫芦口引来,那么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陆言别好手枪,藏好手弩,找了个地方,乔装打扮一番,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读书人模样。 他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虽然因为常年上蹿下跳干活找原料,晒得皮肤黝黑,但是那股文雅的气质,陆言随便起起范儿就有了。 找到了斯坦因,看着骆驼的队伍迎面而来。 他们风尘仆仆,身上扑满了沙土,比起陆言,看上去像真正的冒险家。 为首的人,正是他们的领头,斯坦因。 陆言不闪不避,迎了上去,先是讨要了一壶水。 在斯坦因向他释放了可以交流的善意之后,陆言笑了笑,开始投桃报李,“先生,我看你们不是本地人,你们是否需要一个翻译,和一个向导呢?” 一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外语。 斯坦因看向他,目光有着挖到宝的惊喜,然后点头:“当然需要了先生。您能胜任这个工作吗?” “当然可以。” 第一百零三章 冒险家的邀请 “当然可以,我们是礼仪之邦,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帮了我,我非常感激。”陆言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来,显得他更加的温良无害,看上去像个十足的好人。 陆言很快压下嘴唇,尽量控制自己不吐露任何情绪,以免让人看出不对来。 像陆言这样的年轻人,斯坦因一路上遇见不少,也打了不少交道。 年轻人,防备心比老年人轻,也更容易能接受一些新奇的事物,所以交流起来总是十分方便的。 而且斯坦因相信,这个年轻人会说外语,是个读过书的,应当十分理解他们的追求和向往,沟通起来应该很简单。 当然,也正因为他面嫩、年轻,社会经验不足,应该十分单纯好骗。 斯坦因邀请陆言加入他们的队伍,还分给他一匹骆驼。 陆言拒绝了。 陆言说:“我只是想感恩你送出的水,并不是要占你的便宜。这是我报答你们的方式,是在帮你,也是为了我内心的道义,我将会为你们带路,但不接受你的任何馈赠,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双脚走完这段路程,我就会靠着自己走完,你如果给我骆驼,就是侮辱我的人格。” 有骆驼代步,固然是好事,但也有不好的地方。 一个是视线距离地面太远,看不清陆言实现埋好的标记。 一个是骆驼太笨重,走的路线走不到陆言想要的地方。一个脚印不对,那就全乱了。 “哈哈哈。”斯坦因哈哈大笑起来,因为生长环境的不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陆言是在骗他,只觉得这个国家的人这种固执的原则十分可笑,在心理将陆言笑话了一番,然后,果真让陆言走着在前面带路。 反正路途遥远,天气还这么热,热风像浪一样打来,扑在人身上,灼热得令人无法呼吸。 如果不是有代步的工具,斯坦因都未必能够坚持这一趟艰辛的旅程。 这个年轻人虽然有这种坚持很好,但在如此天气之下,必定会因为体力不支,然后不得不向他求助。 到时候,就再给他一匹骆驼,再告诉他,心里有自己坚守的道义很好,但更要量力而行,就好了。 毕竟,自然的力量,可是非常可怕的,不是人用信念就能够战胜的。 斯坦因心中怀着这个想法,然后坐在骆驼上,一边悠哉悠哉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边用外语和陆言说话。 离开家乡这么久,独自来到异国他乡寻宝,许久没有见过家乡人,听过家乡话,这让斯坦因对能够用他的母语和他沟通交流的陆言有种异样的亲切感。 因为这种亲切感,斯坦因甚至已经打算好了,等他淘金归来,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之后,付给陆言的酬劳,要比其他人的多一点。 毕竟这个年轻人,缓解了他思乡的情绪,斯坦因愿意为这一点情绪价值付出更多的费用,只是为了自己开心。更何况,即使给陆言的酬劳多一点,他也依旧能赚很多的钱,给陆言多一点酬劳,只是举手之劳,最好,能够和陆言达成长期的合作。 这种优秀的、熟悉当地文化的翻译人才,可不多见!这趟回去,如果没赚够,那他就再来一趟!到时候说不定还有用得上陆言的地方。 斯坦因的目光中暴露出了十足的贪婪。 只是…… 队伍走啊走,走啊走,从早上走到中午,从中午走到傍晚,中途倒是因为人员和骆驼的疲惫停下来补充过物资,而陆言呢? 他走在前头,步履生风一般,脚步从头到尾,都是十分的轻盈。 从他的脸上来看,不仅看不出疲累,反而还有余力的样子! 经年长途跋涉的斯坦因知道,这需要多么强大的体力和耐力。 斯坦因惊了。 本想看笑话的他此时不得不重新正视这个看上去有些许文弱的年轻人,对陆言极度赞赏了。 “你有着过于常人的强悍体质,还有一颗坚韧的心,以及不屈的意志力。你是个天生的冒险家!你想不想加入我的队伍?” 他愿意用更多的酬劳来换取陆言的鼎力相助! 他有预感,陆言一定能成为他伟大事业的一大助力! 这句话一说出来,陆言还没什么反应,反倒斯坦因的同伴们瞬间哗然,不可置信看向陆言和斯坦因,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人,居然让斯坦因发出这样的邀请! 要知道,他们这一路走来,虽然也询问了很多向导,找了很多人来带路,但他们自己的队伍会根据行走过的路线绘制地图,会根据地形地貌来辨认方向和路径。而向导,不过是缩短他们收集消息的时间罢了,并不是非要不可! 而对于向导,他们向来是用钱就打发了,从来不会动心思,要让对方加入队伍。 斯坦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这简直离谱! 这个年轻人,虽然会一口流利的外语,但是也不必如此看重吧? 不过是一个羸弱的躯体,强撑着罢了。 在这种山地里行走,他们本地人,本来就是更加占便宜的。 因为这一点点所谓过人的天赋,就要邀请他加入队伍,对其他人是很大的不公平! 可因为斯坦因是这支队伍的发起者,组织者,甚至是资金的支柱者,所以哪怕其他人心里很不满意,也只能对陆言怒目而视,愤愤不平。 这个卑鄙的、见钱眼开的年轻人人,一定会欣喜若狂的答应下来,然后和他们瓜分收集到的财产! 实在是太无耻,太卑鄙了! 他们保证,但凡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利欲熏心答应下来,他们将会在接下去的旅途中给他好看,并且同时把他踢出队伍。 所有人都警惕的看向陆言,目光带着防备。 他们在警惕着这个可能会跟他们瓜分成果的向导。 陆言保持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拒绝了斯坦因的邀约:“虽然我喜欢到处走走,但我不喜欢当冒险家。” 言下之意,就是拒绝了斯坦因的邀请。 其他人暗松一口气,同时纷纷收回目光,害怕陆言看透他们心中所想,免得尴尬起来。 斯坦因皱眉,不理解。 他宣称是从西方遥远的国度而来,带来先进的知识和财富,向他们描述那个发达的、先进的文明,其他人听到,就迫不及待的引他为座上宾,恨不得原地加入冒险队,怎么这个年轻人,居然不为所动? 斯坦因不理解。 但同时更让他觉得,必须要拉拢这个人加入队伍了。 因为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一定能给他带来惊喜,让他见识到更多的财富! “冒险家,冒险家,所为所求,并不仅仅只是旅途上冒险带来的刺激和惊喜,还有……”斯坦因压低声音,“还有旅途的黄金、财富、和宝藏。” 黄金和冒险,财富和刺激,不管是哪一样,单独拎出来,都足够满怀热情和想象的年轻人疯狂了。斯坦因就不信,眼前的年轻人,会不为所动。 要知道,当斯坦因在家乡宣布要组建一支前往东方的冒险队伍时,所有青壮年都来了!当然,斯坦因没有接受所有的人,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诱惑,没有人。 “我不喜欢当冒险家。”陆言还是笑,但他的眼睛让人感觉,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先生,我不喜欢当冒险家。这是你的冒险,不是我追求的理想。” 拒绝得十分干脆,他甚至没有显露出斯坦因期待的思考、纠结、亦或者其他情绪。 只是单纯的拒绝,单纯的,不喜欢。 陆言竟然不为所动! 斯坦因腮帮子狠狠动了一下,随后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从小从一些东方的书籍里,学习你们的知识,通过遥远的海洋,臆想你们的生活,但我发现,还是实地来看更有意思。你们这里,有很多特别的人,我无法理解,但我相信,那背后一定有某种原因,让你们坚持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真是好奇极了,先生,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你抵御住黄金和冒险的诱惑?在我的家乡,一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为了加入我的冒险队伍,甚至可以抛弃和他们热恋的姑娘。他们哀求我,恳求我,让我同意他们加入。当然,为了美丽姑娘的幸福,我最终没有同意他们的申请。” “你们有些人,为了一些很虚无缥缈的理想活着,而且人数好像不少。”斯坦因想了想,说:“我在路上还遇见过一个光头的人,他向我们讨饭,给了钱,他却不要。我不明白,你们这样的人是为了什么活着。” “是的,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陆言勾唇,“你们不会理解的。” “我本来不是很真诚的希望你能加入我的队伍,可是现在,我愿意付出十二万分的真心,邀请你加入我的队伍。有你这样的人在,就如同身边挂着一个随时不会迷航的指南针,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探索,发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斯坦因再次发出组队邀请。 陆言在一个葫芦口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你很快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先生。” 第一百零四章 探索进度+5% “这是什么意思?“斯坦因追问。 和这个年轻人交谈,让斯坦因有种奇妙的感觉,彷佛…… 彷佛和一个充满智慧的思考者说话。 这种厚度和深度,是斯坦因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只在这片土地上遇到过。 他愿意把这些称之为神秘的东方力量。 陆言却不回答,只是埋头往前走。 和之前轻盈的脚步比起来,这一次,他的步伐多了一丝沉重的味道,每次落脚的地方,都十分缓慢且谨慎。 老道士的瓷雷,是触发式的…… 只要第一个瓷雷被引爆,被引爆之后产生的震荡波,就会引起其他的雷爆开,然后带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之前许多次,陆言在进行实验的时候,总是被zha药炸得尸体乱飞。 屁股在天上,脸在地上。 说实话,这种死法死多了,会有心理阴影。 陆言实在不想再重复一次了。 不过今天,他依旧义无反顾走向这个葫芦口。 走向了他亲手埋下可以葬送生命的雷区。 很快,他也能欣赏到别人在天上,实现生物学意义上的五官乱飞的场景了。 陆言停了下来。 作为一个引路者,他一停下,骆驼的队伍,也跟着停下。 斯坦因不明所以,伸长脖子想要发问,陆言却先开口说话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斯坦因,脸上带着笑意,在夕阳之中,他的身形被日光裹成一层剪影。 这样一张年轻的脸庞,笑起来却充满了悲壮决绝的意味。 “先生,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当冒险家,是因为我是个修道之人。”陆言说。 “修道之人?什么叫修道之人?这好像是你们的一个宗教信仰?” “不,不是这么简单的。道,藏在每个人的心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我的道很简单,就是做我该做的事情。” 斯坦因不了解,但不妨碍他继续和陆言搭话。 作为一个走南闯北、走遍天下的冒险家,他掌握的一项技能就是,不管遇见什么样的人,都能和他们愉快交谈,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善于交谈,善于赞美,是一个冒险家必备的素养。 “哈哈哈哈,你继续,我喜欢东方的哲学,我读过你们老子的书,他的思想十分独特且伟大。” “盛世藏名山,乱世平天下。有些朴素的修行者,是这么干的。”陆言往斯坦因跟前走了一步。 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手里就多出了一把手弩,按下扳扣的时候,斯坦因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随后而来的就是一股钻心的疼痛。 斯坦因痛苦的嘶吼一声,反手想要拔出腰带上的手枪,但是手腕也被钢珠射中,手腕完全卸力,一点都没法使劲儿了! “大家小——”没等斯坦因吼出声来,忽然听见“彭”的一声巨响,本来平坦的土地上,忽然炸开了一朵盛大的花。 硝烟、炮火,忽然一齐发作出来。 场面瞬间变得十分的混乱热闹。 骆驼受到了惊吓,疯狂的乱跑,想要摔下背上的人。 可正是乱跑,反而触发了更多的zha药…… “彭”、“彭”、“彭”,一声接着一声,爆炸声不绝于耳,比过年的时候放烟花爆竹都要热闹得多,大声得多。 有人被踩死,有人被炸死。 还有人想要逃跑。 斯坦因青着一张脸,暗恨自己一时轻信于人,过于傲慢和轻视的态度,引来一个居心不良的人,才会让自己的队伍进入埋伏圈。 他得跑,得活命下来,才有翻盘的机会! 在冒险家的旅途上,一次的失败,根本算不了什么! 斯坦因中了一支特制的箭失,手腕还被钢珠打中了,但却还保留了行走的能力。 他想跑。 可惜,陆言却不会让他跑掉的。 这个可怕的、像修罗一样的年轻人,再次挡在了斯坦因面前。 陆言自己,也因为爆炸的余波变得伤痕累累,耳朵被震出了血,额头被炸飞的碎尸弄伤,满是鲜血。 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而斯坦因的额头上,就顶着那把可以发射钢珠的手枪! 斯坦因停住。 僵住。 他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苦笑道:“我……我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我们只是一群无辜的冒险家。” “冒险家?”陆言轻笑着,却扣下了机扣,“你们是强盗。” “噗”的一声响起,钢珠打进了斯坦因的头颅里。 死不瞑目。 然后,是另外一个队员。 一枪。打中他的膝盖骨,让他失去行动的能力。 一枪,打中他的手腕,夺取他拔枪反抗的能力。 最后一枪,结束他的生命。 然后是下一个。 “没有人,能离开这个山谷。” 爆炸不知道持续多了,骚乱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就像一场盛大的烟花一样,在骚乱、噪杂之后,逐渐回归于平静。 落幕了,结束了。 很快,月上中天,夜渐渐的深了。 夜晚的荒野除了狼群,没有人出没。 今晚的狼群,得以饱餐一顿,而这一片山谷里,从今天开始,多了几匹流浪的骆驼。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5%,总探索进度:85%】 【模拟结果:您在山谷的奋战中,力竭而亡。斯坦因但队伍全军覆没,没有人走出山谷。他们收集到的财富和地图,没有流传出去,暂时隔绝了一部分来访着。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往后,这片土地上,又引来了一批新的强盗】 【模拟评价:碎石击中了你,火枪打中了你,但你依旧坚持到了最后,凭借着天赋“绝处逢生”,你奋战至最后一刻。没有人能走出山谷,包括你自己。虽然您的手段依旧十分残暴,但是模拟器很喜欢。您无畏的英勇举动,深深感动了模拟器,且阻止了一场巨大的浩劫。希望您能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本次模拟奖励:200个模拟币】 【本次文物奖励:无】 【恭喜您,掌握了基础水平的化学实验操作,成为一个初级炼金术士】 【恭喜您,已经将“勇气”天赋,升级至“无畏”】 【无畏说明:人的心里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特别是在面对未知恐惧的时候。无畏可以使您克服一切恐惧心里,勇往直前,锐不可当(注:此天赋最高级为无畏。匹夫之勇不可取,过于莽撞不是天赋,而是作死)】 陆言看到这里的时候,目光顿了一下,解锁新技能和升级新天赋的喜悦暂时冲澹了对模拟结果的不满意。 这个所谓的初级炼金术士陆言大概能猜得到是什么用处,这也将是一个十分实用的技能! 至于“无畏”……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商城里的无畏技能书售价是150个模拟币。 整整150个模拟币啊! 好多钱啊,好多血汗钱啊! 四舍五入,空手赚了模拟器150个模拟币啊! 虽然没有得到文物奖励,但是模拟器给的奖金折合成模拟器来看的话,已经很多了。 同时陆言还得到了一个新的消息,那就是,天赋不仅仅可以同意购买技能书来升级,还可以通过在模拟过程中的突破和表现来升级。 比起购买,这倒是一条更为经济的升级道路。 单从奖励和获得的信息来看,陆言应该知足,但他依旧十分不满,是不满模拟的结果。 因为这一次伏击了斯坦因的队伍,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只增加了5%,后面还有别的强盗…… 这说明,这一次探索,还没有彻底的完整。 斯坦因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而已! 也就是说,陆言光是伏击了斯坦因的队伍还不够,还要伏击第二个队伍,第三个,甚至第四个,第五个…… 这样,才算是完成了使命,才能让探索进度达到百分之百。 而在这一次的模拟中,陆言因为丧命了,所以他不能伏击接下来的队伍,所以导致探索进度才增加5%。 如果想要继续探索,他必须得保证在这一次伏击中,击杀所有的人员,同时保证自己活着,吊着一口气,然后才有机会继续收集信息,继续和接下来的强盗们做斗争! 说实话,这一次模拟,不管是规模还是难度上来看,都是陆言经历过的难度最高的一次。 他猜测,模拟器的模拟难度是有递进关系的。 不过这一点无从证明,也就暂且不去理会。 目前的难点,是要先度过这一次的难关。 陆言看了一眼自己拥有的模拟币。 加上这一次模拟,一共奖励的250个模拟币,加上之前余下的237个模拟币,减去中途疯狂刷经验消耗掉的模拟币,现在他一共拥有405个模拟币。 这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进商城豪横消费是不够的,但可以发起小额消费。 比如说,每次托管消耗10个模拟币的托管模式。 上次解锁托管模式之后,处于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心里,陆言只尝试了一下免费赠送的那一次体验机会,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了。 这一次的地狱副本,他要实用托管模式来减少探索的时间以及消耗的经历。 【托管模式开启一次,需要消耗10个模拟币,请确认是否开启?】 【注:托管模式会在大致的情景上进行模拟,获得的消息不如宿主亲自体验,模拟的结果取决于宿主自身的能力水平和分析水平】 陆言毫不犹豫选择开启托管模式。 第一百零五章 探索进度100% 【您佩戴天赋:“信服”、“无畏”、“智者”、“绝处逢生”、“与子同袍”】 【您已掌握技能:中级剑术、初级传统工画技法、初级炼金术】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您于一场高烧中睁开眼睛,感受到身体羸弱的您,决定好好锻炼身体,不管寒来暑往,也不管风吹雨淋,每天都在锻炼身体,锻炼肌肉,争取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更无敌。” “除了锻炼身体之外,您继续想方设法收集制作zha药和武器的原材料,自主学习,自主实验。因为掌握了初级炼金术,所以您的实验进展十分顺利,比起之前获得了更大的进步,至少不会再隔三差五炸厨房了。” “但因为受制于客观条件,您在做实验的时候,还是会发生一些安全事故,导致一只眼睛失明,同时失去了一条腿。老道士十分痛心,想要阻止您继续做实验,甚至不允许您再次使用厨房。” “身残志坚的您觉得这不是问题,决定继续运用这具残缺的身体继续发光发热,您自己组建了一个实验室,同时给自己安装上了义肢,利用义肢训练,成为最强壮的残疾人。同时因为身体的残缺,村民们对您算的卦和看相能力,近乎达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他们觉得您因为残缺所以更能和天人沟通,开了神眼,所以您的算命摊子总是人满为患,日进斗金。” “您赚了很多钱,买了很多材料,可以继续制作更多的zha药了。” “在您的悉心准备下,斯坦因的队伍踏上了这一片土地,他们带来的骆驼和箱子,已经准备好了要装走这里的宝物。他们一路伪装,一路长驱直入。” “您凭借残疾的外表降低了斯坦因的戒心,成功混入了队伍之中,成为他们的翻译和向导。您将他们引入了雷圈,成功让他们一个人也走不出山谷。奋战过后,您的身体已经强弩之末,幸好过路的农人看到了您。因为您平时的名气很大,所以他们将您救走,您侥幸存活下来。” “在农人的照顾下,您成功恢复了健康。几年之后,这片土地上又引来了一批强盗,您准备不充分,只能和他们同归于尽。这一次,还是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这片土地。”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已死亡,在和第二批强盗奋战的时候,您又英勇牺牲了】 【模拟评价:您没有发挥全部的实力,模拟器不予置评】 【本次模拟奖励:50个模拟币】 对于这个模拟结果,陆言早有心理准备。 模拟器给的奖励并不多,同时评价也不高,不,甚至是没有评价。 模拟器的托管模式,是在之前的探索进度之上进行模拟的,所以宿主掌握的技能和个人能力水以及主观能动性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托管模拟的水平。 陆言的主管能动性是点满了的,掌握的技能也勉强够用,个人能力水平不说万里挑一,但经历过这么多次的模拟,早就已经千锤百炼,百炼成钢了。 但即便如此,模拟器给出的评价,依旧是没有发挥出宿主的全部实力,可见在托管模式中,获得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心里确定了这一点,陆言就已经决定,以后如果不是必要,就不要使用托管模式。 除了浪费模拟币,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很可能会错失重要的信息。 比如这一次模拟,对于第二批强盗的具体信息,是怎么伏诛他们,怎么发现他们,就没有得到相应的消息。 这就导致陆言必须再次进行托管模拟。 陆言叹气,然后继续再次托管。 好在模拟器还是给了50个模拟币,所以暂时还没有消耗,不然可能真托管不起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的保护自己,不要缺胳膊少腿,也更要加强锻炼,锻炼自己的体能和战斗本能,好在一场恶战中生存下来,同时还能保存实力,以应对下一个强盗队伍! 陆言继续选择了托管模式。 他不挺的刷经验,想要看看,在前期已经打好基础的情况下,使用托管模式能过关的概率。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进行到十三次托管,话费了130个模拟币之后,终于让陆言刷新到了新的进度!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敦煌定若远开始模拟】 “……” “通过您多次死亡的经验,您在实验过程中很小心的避免了危险操作,所以您平安长大,成为一个手脚健全的青年。” “不过为了更好的收集原材料,您还是装成半瞎到处算命赚钱。在您的精湛演技之下,您的算命摊子客似云来,日进斗金,您真是个算命的天才。” “这片土地上很快引来斯坦因的队伍,这一次您略施小计,利用您在民间的威望,找了一些帮手,轻而易举的把斯坦因队伍全部伏击,没有一个人走出山谷。” “您毫发无伤,且保存了实力。您继续算命,继续赚钱,为将来的恶战做准备。” “斯坦因的死讯并不能阻止一些利益熏心的商人,伯希和拒绝不了东方的诱惑,组建了一支队伍出发,来到了东方。” “因为有了斯坦因的前车之鉴,伯希和的手段更加粗暴,更加直接。他直奔莫高窟,想要把精美的壁画粘走,想把佛头撬走。同时他不相信任何向导和翻译了,他就是单纯的抢夺。” “您也单纯的射杀了他。但是因为对方防备心过于强烈,您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伤害。您的存货用完了,您的手臂残废了。” “又过了几年,又一队强盗来到这片土地上。您因为准备不足以及体力难支,所以再次和他们同归于尽。”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敦煌定若远探索进度+5%】 【敦煌定若远探索总进度:90%】 【模拟结果:您已死亡,在死亡之前,您阻止三场大浩劫,保护了文物】 【模拟评价:您发挥出了惊人的实力,但还是有点脆皮,希望你能超神表现】 【模拟奖励:100个模拟币】 陆言:“……” 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不过这一次的模拟,比上一次还是要更进步不少的。 至少陆言活到了第三次。 且,增加了5%的探索进度。 现在还剩下10%的进度,这个副本就能完成了。 陆言并不气馁。 他继续选择托管模拟。 不停的刷经验,刷进度。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模拟器不停的浮现出关于托管模拟之后的情景和文字,陆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在字里行间找出关键有用的消息,唯恐错过了什么。 一开始,陆言还在计数,但渐渐的就不记了,因为记不太清了。 他只需要记住余额就好。 陆言给自己制定了一个阈值,那就是,当余额下降到200模拟币之下后,就停止托管,自己进入模拟。 因为标记了红线,所以陆言也就不管不顾了。 只要没达到他制定的那条警戒线,他就继续。 时间一点一点点流逝过去,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躺在沙发上的李学呼呼大睡,鼾声震天响,陆言中途休息的时候,去厨房拿了一瓶可乐,路过客厅,顺手给李学扔了一张毯子,免得着凉。 眨了眨疲惫泛酸的眼睛,陆言继续选择肝模拟器。 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时间似乎也变快了起来。 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次托管之后,陆言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 【敦煌定若远模拟结束,探索总进度100%】 【恭喜您,成功通关“敦煌定若远”副本,成功守护了文物】 【本次模拟奖励:500个模拟币】 【本次文物奖励:《麻衣神相》.珍稀本】 看到这几句评语,陆言原来紧绷着的身体骤然一松,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样。 终于,终于让他刷到了100%的探索进度! 太不容易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不算陆言自己死过的次数,光是在托管模式里,陆言就已经死出强大,死出风采,死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经验来了! 而此时,陆言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就连动手拿起床上那本《麻衣神相》都极为艰难。 他之前连夜学习制作手弩,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加上为了收集资料,又基本上整天都泡在网上,大脑就没休息过,一直不停的收集、整理、学习,整个人差不多要濒临猝死的边缘。 如今大脑负荷不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开始变得像浆湖一样。 哪怕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常人,还有“智者”的加持,但陆言的身体还是个人类。 人类是有极限的。 超过了这个极限,人可能就会死,除非他不做人了。 意识到大脑的状态已经不再适合高强度的阅读工作了,陆言便放放任自己的身体倒在床上,然后就昏睡过去。 至于奖励,只能等明天醒来再看了。 陆言这样想着,然后就去赴一场香甜的梦境。 第一百零六章 第二个副本 次日傍晚,李学已经醒过来了。 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李学怪不好意思的。 本以为他睡了这么久,一定给老板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但没想到,当李学在房子里四处寻找老板的踪迹时,发现老板还在呼呼大睡! 李学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记得,陆言后来又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陆言也一定累坏了。 作为一个没有什么手工基础的外行人,这三天来,他一直跟着李学学习高难度高技巧的手工操作,还要和李学一起讨论图纸和设计的纠正,陆言承担的压力和劳动,一点也不比李学少! 然而就是这样一样外行人,居然指导李学,把一张精巧的图纸成功具现化出来,这种人才李学只能用牛逼来形容。 不仅如此,陆言还相当能吃苦,相当能学习,李学本以为他中途就会受不了这种枯燥无味的手工制作从而选择放弃,但陆言最后还是坚持下来。 整整三天,他表现得比李学更专注、更热情、更执着。 这种执着,在一定程度上感染了李学,激励了李学,让他重新对自己的职业充满了热爱和干劲。 还有就是……还给钱。 李学心中百味杂陈,心中对陆言充满了感激。 见陆言如此疲累,李学没敢打扰他,自己去厨房拿了一桶泡面泡上,还加了一根火腿肠,填饱肚子就在等着陆言醒过来。 现在还不能走,尾款还没有结算呢。 李学也只能厚着脸皮,继续待在这儿。 这一等,就又等了一天,李学又多吃了两桶泡面。 中途李学不是没有想过要进去把陆言叫醒,但陆言睡得实在太沉太沉了,不管李学怎么努力在他耳边制造噪音,陆言都不为所动。 睡眠质量已经好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李学只能一等,等到了次日早晨。 陆言醒过来了。 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模拟器给的奖励,仔细的翻看。 那是一本书。 厚度大概一个指节,书封写着“麻衣神相”四个大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本书还是一个珍稀的奖励品,模拟器特别标注出来的。 陆言觉得模拟器不会做这种无用功,这本书应该还有什么蹊跷的地方,便开始简单翻看起来。 “一眼看富贵,两眼断生死……” 体之表侯,命看骨相、面相、色相……” “问官在印;问禄看口;问名在耳;问权在颧……” “……“ 陆言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合上了书本。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就是一本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书籍。 里面没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也没记载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就是正儿八经的叫人怎么看相算命。 至于看相算命之术,陆言在和老道士一块修道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学习过了的。 对于这门学术,陆言的理解是,在心理学科没有发展起来之前,充当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任务,说客人想听的话,分析客人心理的郁结,就是个心理辅导的作用,要说什么改天换命之能,那是没有的。 所以这本书,在陆言的眼里看来,实在看不到什么价值。 他甚至也不明白,为什么就这么一本,看上去好像是在胡说八道,不讲法,差点把神算速成指南挂在脸上的书,模拟器会觉得是珍稀奖励。 陆言大为困惑。 而此时,在客厅的李学听见卧室里的动静,赶紧过来敲门。 陆言把《麻衣神相》收起来,抬起头,看了眼李学,神思迅速归位,回忆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你还在……我睡了多久?”陆言抓了一把鸡窝一样的头发,问道。 李学伸出两根手指:“两天,两夜。” 陆言:“……” 在模拟器里模拟也十分的消耗精神,看来这一次确实让他狠狠的劳累了一把,才会变成这样。 好在,事情已经解决了。 陆言翻身而起,和李学一块随便对付了早餐之后,把三万块的尾款给结了。 如今的陆言荷包丰厚,除了文菲妈妈给的一百万,博物馆的事业已经变成了细水长流的固定资产,可以长久的、持续的给他提供经济来源。 所以对于自己迫切需要的东西,陆言不吝啬于花钱去买别人的时间。 “谢谢老板,以后又需要继续联系!”李学拿着巨款,开心得简直要上天。 有了这一笔资金继续支持生活,他又可以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事业了! “会有需要的。”陆言和他交换了微信,留了联系方式。 李学这个人,动手能力很强,而且很有想法,陆言给他讲过一遍,他基本上能复刻个大概出来。 这是个人才。 而陆言日后,需要复刻的物品,想必不少。 留个联系方式,日后就好办得多了。 不过…… 目光在触及房屋内的一片狼籍时,陆言不由得苦笑一声,十分头痛。 看来,日后还得收拾一个专门的地方来完成这些事情,不然这屋子简直没法住人了。 把李学送走之后,陆言掏出手机来,在网络上下了一个保洁的单子,让人上门来收拾被他们制造出来的垃圾。 与此同时,杨楚楚的电话和赵琢的呼叫信息,不停的弹出来。 杨楚楚未接来电,5个。 赵琢未接来电,3个。 京大教授未接来电,2个。 他整整睡了两天,整个人处于失联状态,其他人都快找疯了。 陆言首先联系了杨楚楚。 “老板! !”杨楚楚欣喜的声音传来,“老板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恩,在度假。”陆言说,“沉浸式体验了一场情景剧,差点出不来。” 这就是罪恶的老板日常吗? 她在这里累死累活,结果老板在度假!这种生活,也太爽了吧? 杨楚楚也很想体验一把老板的快乐。 不行,不能想,一想就好生气,就不想干活了。 杨楚楚说:”老板,你上次答应过我,如果这个季度销售额还可以的话,要奖励我三天游的! ” “……说正事。” “三天游!员工福利!”杨楚楚着重强调了一下,然后才说起了正事,“老板,博物馆的官方账号和公众号都有人在催更,下个主题展览的预告该发布了,他们等着呢。” 下个主题展览? 有点难办。 因为陆言这几次模拟,拿到的主要是模拟币奖励,文物奖励几乎没有。 就那本《麻衣神相》还是算了吧。 要是拿去当主题展览,指不定要惹出什么笑话来。要是砸了博物馆的口碑,那可就不好了。 “下个展览的文物暂时还没有整理出来,我还没有什么想法,你可以挑选之前的展览,重新上一遍,记得发个通告。” “之前的展览再发一遍?可是这样,已经看过的人,就不会再来看了。” “这倒没事。”陆言说,“反正,又不单纯是为了赚钱。” 杨楚楚悟了。 虽然老板有要掉员工福利的嫌疑,但老板是个有情怀的老板,他居然真的不见钱眼开! “那我的员工福利……” “给给给。行了吧?” “老板,我会继续努力干活的!”杨楚楚瞬间又充满了干劲。 解决了杨楚楚,接着就是赵琢。 不过赵琢不需要打电话沟通,上微信一看,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 微信上和赵琢的聊天窗口,已经被赵琢发来的彩虹屁给占满了。 【赵琢:哥!绢本画已经装表完毕了!下个星期就会在国博进行第一次展出!】 【赵琢:因为这一次的修复工作完成得非常棒,我的导师着重表扬了我!我感觉我要加薪了! 】 【赵琢: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 有空我请你吃顿饭吧,我要好好感谢你】 【赵琢:认识你,真是我今年走的最大的运!】 吧啦吧啦吧啦。 后面全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废话,肉麻,且恶心。 当初那个看上去有些高冷的青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赵琢在网络上的画风,相对来说,比较放飞自我。 陆言给对方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把赵琢吓得一个激灵之后,又给京大教授回了个消息,两人就即将出版的书籍进行一番沟通和谈话之后,陆言就结束了他的琐事。 抽空把《麻衣神相》又看了看,陆言还是没看出个名堂来。 他上网查找了一下关于麻衣神相的消息,发现这正是现在民间一直流传且还在使用的一种看相算命之法,但也算不得什么很罕见的东西。 陆言开始头疼起来。 他想了想,又一次打开了模拟器。 既然奖励物品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不如去看看模拟器发生了什么变化。 按照之前的经验,探索进度达到100%之后,说不定会解锁一些新的功能和技能。 果然不出陆言所料。 模拟器确实更新了面板。 主要体现在副本的更新上。 【已有可选择副本:敦煌定若远(已完成)、麻衣神仙(探索进度:0%)】 第二个可选副本,开启了! 第一百零七章 开始肝 陆言知道这次模拟器奖励的真正要义了。 真正的奖励,根本不是他刚刚到手的这本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书籍,而是这个第二个开启的可选副本! 看着总探索进度为0%的进度条,陆言犹豫了片刻,并没有立即展开模拟。 模拟器的模拟虽然并不耗费现实的时间,但也挺耗神的,而且一般来说,换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需要调整好身体的状态,去搜集信息,以最快地适应环境。 陆言刚刚恢复了一些精神,不想此刻再次迎来模拟器的痛击。 为了实现身体的可持续发展,他没有选择马上模拟,而是打算先休息休息,等之后把身体的状态调整好,再开始模拟。 次日,博物馆公众号就更新了下一次主题展览的消息。 这次展览没有新文物,只是把之前丝绸之路的文物重新搬出来。 为了回馈老顾客,陆言给回头客二次观展半价的让利。 这样一来,第一次没有看够的游客,就可以二刷了。 这部分的人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对游客来说,能够半价观看,当然是再好不过。对陆言来说,经常推出这样的活动,也能稳固客流,而且还能提高顾客的黏性。 毕竟,能拿到半价的,第一次也得来不是? 总之,皆大欢喜。 博物馆的通知一出之后,立即迎来老粉丝的好评。 【上次初次展览,自己去看了,觉得很不错,后来就打算带着妹妹一块去看,可惜流动展览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还能返场,很开心】 【以前去博物馆观展就是看个热闹,拍完图片就走人,但去陆氏博物馆,总是能让我看到惊喜。因为文桉很动人,会把文物使用的场景和小故事描述得绘声绘色,瞬间就有代入感了,别说半价了,票价比之前高我也要去!】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等胡旋舞返场】 【啊啊啊我想看胡旋舞! !上次朋友去逛博物馆发来了一小段视频,可惜没在现场! !可惜死了呜呜呜】 【等胡旋舞返场+1】 后面跟了一连串的。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等胡旋舞返场的人注定不可能满意的了。 因为…… 把胡旋舞的舞谱卖出去之后,文菲妈妈的舞团就开始集训排练,文菲自然也参与了集训,所以现在已经不来博物馆上班了。 至于胡旋舞,自然也没有人跳了。 陆言很难找得到一个能替代文菲,然后原地上班的妹子,所以干脆就不考虑返场了。 毕竟胡旋舞的难度不小,一般的舞者可能不好驾驭。 很遗憾,陆氏博物馆的老粉们,痛失女神。 至少短期内,都不可能再看见文菲跳胡旋舞了。 来到博物馆里,果然看见人流减少了许多。 不过陆言不慌不忙,稳如老狗走了进去。 一时的客流减少是暂时的,未来的客似云来,是必然的。 一时得失,不必计较,格局要打开,胸怀要宽广,目光要放长。 如果他对未来的判断出错了,那就当自己阿q精神了一场。 不过陆言对自己的判断能力心里有数,阿q精神,应该不至于。 “老板! !”看到陆言,杨楚楚立即两眼放光,兴高采烈的打招呼。 三天不见,她家老板好像又变帅了一点诶,怎么说,气质更沉稳了。 这一定不是因为老板答应兑现员工福利的承诺从而产生的错觉吧? 怎么感觉时间的流速在老板那格外快呢?士别三日,大家都是三日,杨楚楚除了昨晚熬夜了,所以黑眼圈重了一点,没有别的什么变化,但老板怎么就像是如隔三秋,变化好大啊! 虽然杨楚楚对自家老板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滤镜,但是不可否认,老板是客观存在的帅啊!从皮囊到气质。 为了这张脸,她折腰多少次了都。 “老板,你这几天度假是不是玩得很开心?整个人看上去感觉都不一样了。”杨楚楚笑眯眯的拍了个马屁。 呵,度假? 玩命还差不多。 陆言看了她一眼谄媚的笑容,笑问道:“打算好要去哪里度假了吗?楚楚啊,我们已经很熟了,虽然我答应了让你游玩三天,但也不必这样拍我马屁吧。” “没有,绝对没有!”杨楚楚大声说,“我看老板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我感觉老板现在飘飘欲仙,欲乘风而去,有仙人之姿!” 别管对老板有没有滤镜,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吹老板的彩虹屁是打工人必备技能, 陆言:“……” “真的老板,我感觉你现在帅得很有厚度,很深沉。”杨楚楚已经快词穷了。 “……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还没有。” “那就继续工作吧。” “好的,老板!” 其实杨楚楚倒不是纯粹在胡说八道,而是真的观察到了陆言的不一样。 以前陆言身上最突出的是一股子书生气,有种文人的俊秀清俊,更偏文人气一些,现在多了一股浩然正气之感,就是更有气质了。 杨楚楚其实很想和老板请教一下,为什么隔几日不见,老板的气度总是会变得好,更令人侧目。这到底是使用了什么无上密法才培养出来的身板和气质?她也想学啊! 而且这么快就见效,等她学成归来,她去办个仪态形体班,一定有很多人来报名吧。 杨楚楚偷偷在心里吐槽,同时羡慕。 今天博物馆的客流量不多,所以活计都还比较轻松。 从早上到傍晚,陆言在博物馆待了完整的一天。 这点劳动量对于经常在模拟器里出生入死的陆言来说,已经是消遣放松了。 临走前,陆言想了想,对杨楚楚叮嘱道:“对了楚楚,你留意一下,我们博物馆附近有没有什么出租的商铺,如果有消息记得和我联系,我想再租一个商铺。” “恩??”杨楚楚惊了一下。 这么快就要扩大规模了吗? 那能不能多招点人啊! 博物馆现在两个全职的员工,包括杨楚楚,而另外一个员工刚刚招进来,新员工还不熟悉工作流程和环境,杨楚楚指挥起来还不顺手,所以大部分活都是杨楚楚在干。至于军哥军嫂那两人,只负责饮食,其他事物是一概不管的。 听闻陆言要扩大规模,杨楚楚垮了一张脸,欲哭无泪地说道:“老板,就算我是个陀螺,你也不能让我一直转一直转吧?能不能……再多招几个人啊?我实在是太忙了!你要是还想扩大规模我就不干了!” 陆言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不用担心,不是要扩大规模,是给我自己用的。商铺的位置好不好,显不显眼也不要紧,主要是,靠的要近一些,我平时会在那里办公。恩……一般来说,还会有别的同伴。” 那就是陆言给自己物色的工作室,用来做一些准备工作,以及复原物品之类的。 天天把家里当演练场确实不是个事儿,休息都休息不好,同时家里的场地和设备也不完善。与其每次都匆匆忙忙准备,还不如直接准备一间固定的、永久的工作室,免去了额外的精力。 听到陆言这么说,杨楚楚才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可以继续干下去了。 此时的杨楚楚并没有意识到,自从博物馆起死回生后,她的职业生涯就和她想要咸鱼到底的诉求相违背了。 次日,杨楚楚就按照陆言的要求,在博物馆附近看了看,寻思着租一家还过得去的商铺。 虽然不知道老板要用来干什么,但钱花出去了不能白花,杨楚楚还是要把关一下的,不能太敷衍了事。 就这样过了三天,还真让杨楚楚找到了一个正在“旺铺出租”的铺子。 说是旺铺,但实际上位置不显眼,挺隐蔽的。杨楚楚之所以注意到它,纯粹是因为早就等着看它什么时候倒闭。 这是一家博物馆后门对面一条街上的店铺,以前是卖文玩的,这么多年一直屹立不倒,看上去虽然没啥客人,但是总不愁生意。 没想到,这一次忽然倒了。 倒得挺快,挺突然。 关键是,租金还挺便宜,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急需周转一样。 杨楚楚一合计,地理位置挺便利,租金也合适,试着联系一下,和老板商量商量。 事情敲定得十分顺利,陆言看了几眼店铺的地理位置,再衡量一下有没有什么隐性的坑,实地考察过后,就已经决定要租下来了。 现在的陆言已经具备了初级炼金术,所以对于工作室该是什么样的,已经做到了了然于心。 按着自己的想法,陆言自己画了一张图纸,然后联系了施工队,让包工头现场勘测,购买建材,按照陆言的要求,开始装修。 万事俱备。 把自己的商业版图稍微的往外扩张了一下之后,陆言又到了不得不面对模拟器的时候。 距离第二个副本开启,已经过了五天,陆言打算今天晚上开始肝第二个可选副本! 【可选副本:敦煌定若远(已完成)、麻衣神相(探索进度0%)】 【请选择您的可选副本】 第一百零八章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您已选择可选副本:麻衣神相】 【请选择您佩戴的天赋,请注意,第一次模拟不能选择托管模式】 陆言现在已经知道,想开托管模式,需要在前期的模拟中,达到一定的完成度才能使用。 至于是多少完成度才能开启,由模拟器来评定,所以陆言无从得知。 再退一万步讲,哪怕现在可以进行托管,陆言也不会选择托管的,因为他就剩下235个模拟币了! 从现在开始,又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陆言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选择天赋,随后进入了模拟器。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无畏”、“智者”、“良人”、“绝处逢生”】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天赋混进去了,但陆言决定还是暂时这么选择。 从“麻衣神相”的字面意思来看,他上战场的概率十分之低,如此一来,“与子同袍”发挥的作用,就没那么大了。 天赋只能佩戴五个,所以要把有限的机会,留给能发挥最大效用的天赋。 “良人”怎么了? “良人”也挺好用的。 不管是什么天赋,管用,能用就是好天赋。 恩。 就这样,陆言开始了第二个副本的模拟。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麻衣神相开始模拟】 “小六子要死了。” “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还是个带把的,结果……落了个水,没熬过去。” “把他扔到猪圈里去吧,小子年纪小,也不好立坟,发不了丧。” “我……我等会去,等会再去,给小七喂完奶,就去。” 耳边传来一男一女的谈话声。 已经有过一次病重经验的陆言,对身体这张酸软无力,四肢发颤的感觉,很熟悉了。 这是又要病死了。 不过问题不大。 不管之前生的什么病,他一来,体质被加强之后,就都没那么容易死了。 就是这一男一女的谈话,让陆言悚然一惊,躺也躺得不踏实,唯恐再次醒来,与他为伴的就是猪圈里正在下崽的母猪…… 众所周知,猪是杂食动物,可食万物。 别到时候,没病死,但葬身二师兄的猪肚里,也就得不偿失。 求生的本能,让陆言顶着高热的躯体,以及昏昏沉沉变成浆湖一样的脑袋,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间农舍的房屋。 房屋漏顶,能通过破掉的窟窿看见星空。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鲜有人声,倒是夜晚的虫鸣之声,分外的聒噪,热闹得像一曲交响曲一样。 刚刚说话的男主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在哪儿。 陆言的身边,只躺着一个女人,此时正背对着陆言,给怀中一个小奶娃子喂奶。 眼睛一转,陆言就看到一张长长的土炕上,躺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个孩子。 包括他自己。 七个孩子。 好可怕。 陆言已经提前头皮发麻了。 难怪“小六子”落了水,活不了,就要丢进猪圈里。 这家子看上去经济水平十分不行,还这么多孩子,谁来也遭不住,谁生也养不起。 孩子生下来,就只能看孩子自己的造化了。 活得了活不了,全看自个儿,看老天爷给不给活路。 陆言庆幸上次有过生病的经验,导致他现在十分熟门熟路。 要是等他昏睡过去,明天指不定醒来什么样呢! 陆言立即升起了很重的生存危机意识,伸出手—— 恩,很小的一只手。 他怎么越来越小了! 能不能大点,至少是个成年人啊! 陆言叹口气,用他的小手手,拽了一下女人的衣服。 他试探喊道:“娘……妈妈……” 女人动作一僵,然后回头。 看到了睁开眼睛的陆言。 女人顿了顿,然后开始哭。 她的小六子,还这么小,只有四五岁,差点就要……就要被阎王爷给带走了。 农人家养孩子养得很糙,死孩子的事情经常有发生,在小六子之前,已经死过一个小子了,养不活,女人都没这么伤心过。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小六子这张脸,可怜又可爱,她一腔母爱就泛滥成灾,感觉一颗心都挂在他的身上,心疼得不得了。 幸好,幸好醒过来了! 她心中被一股慈爱的情绪充满了,抱住陆言就开始哭。 “小六子,小六子,你终于醒了!你爹出去了,找神婆。他想……想……” 女人说了许久,忽然说不下去了。 去找神婆,不是为了救陆言,而是怕孩子死后怨气太重,会影响家里人,所以找神婆来,提前清清场子,好让陆言走得干干净净。 他们就不活一个孩子,但请个神婆还是可以的。 “他想找神婆来给你驱邪,说是你落水,中了邪,水猴子要找你换命呐!”女人抱着陆言,絮絮叨叨的哭,“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醒了水猴子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陆言:“……” 陆言无语凝噎。 好可怕啊这个世界。 这个可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可怕得多! 陆言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但同时也不敢提出过多的要求,只是要了一碗水,喝了,解解渴,也就躺下,睡过去了。 当然,是不敢真睡的。 他还在提防着自己随时被扔进猪圈里,所以一直打着精神,等女人均匀的呼吸声响起,确实是睡过去了,才放下心来,跟着睡去。 次日,天还未大亮,陆言就被院子里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给吵醒了。 经过了一夜睡眠的滋养,陆言强悍的体质再次提到了作用,让他恢复了一些气力,同时烧也退了,脑子也清醒了。 很好,能走能跳,他暂时就可以活着。 此时屋内,只有陆言和一个躺在襁褓里的小娃娃,其他人全都起床了。 院子里,男主人和女主人正在安排发布一天的活计。 “大姐儿,你今天带着老二老三出去打猪草,多打一些。老母猪最近要下崽,得给它下点奶。” “老四老五,你们拿着篮子,跟在娘后边,捡麦穗。” 简单发号施令之后,男主人对于自己的活却没什么安排,只是沉默着,安静了好一会儿。 大姐儿问:“那爹爹,你今天要干什么呢?” “我?我留在家里,看看老母猪。” 陆言:“! !” 你这是看老母猪吗? 你这是要看着老子死啊! 陆言立即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动静太大,还把奶娃子弄醒了。 接着,立即就是一记嘹亮的哭声。 女主人率先哭了起来,立即说道:“当家的,小六子他醒了!他好了!昨晚,他还和我说话和,还和我要了一碗水喝!他好了,真的!” 然而,男主人却不把女人的话放在心上。 都那样了,还能好? 指不定是昨晚上自个儿做梦,梦见的呢。 他感觉自己的这个婆娘疯了。 孩子越养越有感情,越舍不得,到最后人没了,粮食搭进去了,时间精力都损耗了,这不是伤害更大吗? 该断的时候,还是得断,否则这个家,运行不下去! “你别发癫了!”男主人咬牙说道,意识到接下去的话不能让孩子们听见,立即大声道:“大姐儿,老子刚刚说的话没听见?还不快走?” “走走走走,老四老五也跟着大姐儿走,今天都别回家了!” 男主人对孩子大发了脾气。 几个孩子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发脾气,但不敢挑战他的威严,赶忙走了。 只是还没等他们呼啦啦走出家门,陆言就从屋子里冲了出去。 为了表示他现在身强力壮,不用死,他还把奶娃子抱出来,以此证明自己的强大。 嗯,强大。 “爹,娘,我真的好了!”陆言开始胡说八道,“我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梦见了一个浑身金光闪闪的仙人,他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今天起,我就活蹦乱跳,什么病什么痛,全都好了。” “你们看。”陆言牢牢抱着奶娃子,“我还能哄妹妹!她可喜欢我了!” 奶娃子哇哇大哭起来。 场面立即乱作一团。 男主人惊呆了。 女主人则是在哭。 陆言的兄弟姐妹们,看见他好手好脚站着,一点病怏怏的气息都没有了,都忍不住稀奇起来。 顿时猪草也不打了,麦穗也不捡了,又呼啦啦跑过来,围着陆言转。 “小六,你真的好啦?” “小六你这几天怎么了?一直都睡不醒。” “弟弟,以后不许再去河边玩了,你要好好待在大姐的身边,知道吗?” “呜呜呜呜! ! ” 陆言迎来兄弟姐妹们最真诚的问候。 陆言只是笑,像个傻子一样。 虽然身体还有点难受,但现在不能倒下啊! 这个世界,真的好可怕啊! 他得先活下去。 今天,老陆家的人,都不下地,也不干活,全窝在家里,看着刚刚醒过来的陆言,一个接着一个向陆言问好,还打听起来,那个浑身金光的仙人,到底长什么样。 陆言:“……” 你们关注点是不是有点不对! 不过好在,他的危机是解除了。 因为男主人在沉默的观察了陆言许久之后,对女主人说:“去,舀点白面来,给小六子做点白面饼子,补补身体。” 第一百零九章 一朵奇葩 白面在此时的农人家里,已经是过年时才能舍得吃的金贵物件,以男主人刚才的行为作风来看,他是不会拿白面喂他心里的死人。 听到男主人的话,陆言知道,他的小命暂时保住了。 生死存亡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不过往后的光景看着却也不太好。 今天的难关是度过了,但往后的日子,肉眼可见的不好过。 这个家里经济状况窘迫得一眼可以看得到低。 偏偏,劳动力还不足,张嘴吃饭的又多。 一共七个孩子,一对父母。 最大的一个姐姐,十二岁,然后老二十岁,老三九岁。老四老五,一个七岁,一个六岁。 然后就是陆言,陆言刚要满五周岁。 最后,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奶娃子。 奶娃子只会哭,只会吃,每天躺在襁褓里,睁开眼睛就哭,要人哄。 看看,这多可怕。 一个屋里,一张嘴,全是要吃饭的。 陆言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这也并非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 生活上的苦厄,只是暂时的,等陆言养好了身体,必然不会再受这种没饭吃的苦了。 至于当下的苦…… 陆言喝过千金美酒,也曾餐风饮露。 睡过金丝软枕,也曾天地为席。 吃过美味珍馐,也吃过喇嗓子的树皮面。 所以这点苦对他来说,不算个事儿。 吃了一个白面饼子,肚子里有了点东西垫垫,陆言才感觉自己虚浮无力的小胳膊小腿恢复了一些力气。 家里的其他兄弟姐妹们看着陆言的白面饼子,馋得哈喇子哗哗的流,眼睛放着绿光一样的饿狼形态。 但凡陆言首肯要分给他们,亦或者等大人发话说他们也可以分着吃,他们肯定就要开始抢着吃了。 穷闹的。 甚至已经有小机灵鬼心里想着,为什么生病的不是自己,如果生病的是自己,那他也能吃上白面饼子了! 顶着这么多双眼睛的压力。 陆言犹豫了一会儿,然后…… 转过身去,自己吃了。 对不起了兄弟姐妹,他大病初愈,需要营养,现在不能分给你们了。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恢复好身体。 大姐儿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挨个拍弟弟妹妹们的脑壳:“看什么看?把你们馋的!还不快跟我出门打猪草去?再不给老母猪煮猪食,叫声都要翻天了!” 挨了训斥,几人才呼啦啦离开家里,上山打猪草去了。 今天的陆言暂时是不用干活的。 作为病号,他拥有这一点点微弱的休假权利。 不过,等到第三天,当陆言表现出他现在十分强壮,好像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健康之后,家里就要指派给他一点活计去了。 “小六子,今天跟姐姐一块去打猪草。”男主人说。 男主人每天都要下地干活,如今正秋收,弯腰曲背,收割,累得慌,基本上每天回家吃晚饭,往床上一躺就不起了。 陆言心想,他也是时候出去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环境了。 天天待在这个贫穷的家里,别说任务了,就是肚子都填不饱。 陆言便拎起他特制的小竹篓,跟着姐姐出门干活去了。 老四老五也跟着出门打猪草,但他们不太爱干活。 或者说,像他们这么大的小子,都不爱干活,一逮着空,就要疯玩。 玩才有意思,干活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们但凡跟姐姐出门,活是不怎么干的,全让姐姐干,然后他们自己寻摸着这点时间,上树掏鸟蛋,下河摸小鱼,偶尔还能抓个蛐蛐,斗蛐蛐玩儿。 往常和姐姐出门,都这个德行,更不必说,现在还有陆言这个“小奴隶”了。 弱小者总是受欺负,哪怕是一个家里、一个娘生的。 因为亲眼见证了陆言吃白面饼子,而自己没有份儿,老四老五心里记着仇,现在看陆言极度不爽,看到他小胳膊小腿的,就想欺负他。 老四老五把自己的竹篓塞到陆言怀里,大声道:“小六帮哥哥拿,哥哥累了,手脚不利索。” 陆言眨了眨眼睛,想了想,他一会儿除了打猪草之外,还要找别的东西吃,这两个竹篓用来装正好了,而且也不重——对他来说,一点不重。 他的握力,可是远超于常人的。哪怕这个躯体,仅仅只有五岁之大,力气也比同龄人要大得多。 思及此,陆言就乖巧的点点头,好像不知道哥哥在欺负他一样:“好的,那我就拿走了。” “呼——真痛快!” “傻小子!哈哈哈!” 老四老五呼啸着赶紧跑了。 他们决定要抓紧时间,趁着陆言还傻的时候,赶紧欺负他。 长大了,懂事了,就不好欺负了。 两人阴谋诡计得逞,便露出一脸奸笑来。 只不过,被大姐儿制裁了。 大姐儿一回头,看到小小的陆言背着一个竹篓,一手拿着一个竹篓,气得不行,拿起镰刀就想砍死这两个臭不要脸的弟弟。 大姐儿年纪大,手里有武器,又作风彪悍,两个弟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被揪住一顿打屁股,两人疼得只哇乱叫之后,这件事才算完。 陆言抱着竹篓在旁边看着,也不阻止。 等大姐儿教训完毕之后,才上前来说:“姐姐,我们快走吧,不然赶不及回来了。” “哼!这两个狗东西一撅腚我就知道他们要拉什么屎!小六,你把竹篓给他们背,不许欺负你!”大姐儿现在对刚刚生过大病刚痊愈的陆言保护欲爆棚,当然不允许两个臭小子欺负小弟弟了。 说着气冲冲要把竹篓还给另外两个弟弟,然而其他两人早就见势不对,跑了。 大姐儿气得差点哭起来,冲着他们的背影破口大骂。 陆言安慰她说:“没事的姐姐,我现在力气很大,可以提起来很多东西。我们还是快点上山吧,我好久没有出门了,说不定山上的芭蕉都成熟了,可以吃了。” 大姐儿破涕为笑,暗想弟弟真是个小孩子。 竹篓现在拿着是不重,但一会儿爬山开始走路,就提不起来了。 不过她也不纠正他,只说:“行,那我们先走吧,你要是累了,提不动,就和我说,我帮你提。” 反正等到陆言发现自己做不到了,就知道他不行了。 说着,把另外两个竹篓拿走,只让陆言背他自己那一个。 此时山脚下和半山腰以及田垄间的猪草,都被人割光了,所以必须得要上山才行。 又因为大人们这个时候大部分都在田里忙活,所以打猪草一般都让小孩子来完成。 走啊走,走到半山腰。 事情果然如大姐儿说的那样,很累。 走到半山腰,大姐儿的腿脚就有点不利索了。 她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力气比不上大人,还替另外两个臭弟弟拿东西,当然有点吃不消。 她想,如果小六子爬不动了,先把他放在这儿,然后她再来找他,是否可行。 小六子生病刚刚好,早知道不该带他来的…… 大姐儿气喘吁吁回过头去,发现…… 陆言一点事都没有! 自己满头大汗,他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大姐儿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姐,我来拿吧。”陆言拿过她的两个竹篓,然后吭哧吭哧爬山去了。 当他走在前头的时候,爬得更快,更利索! 大姐儿:“……”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天生的体力差距吗? 大姐儿自闭了。 她居然比不过一个五岁小儿! 此时此刻,大姐儿心中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壮,变得十分强壮的愿望,变得热烈起来。 陆言在前头,大姐儿也不敢喊累,赶忙跟上去了。 在陆言疯狂的带动下,他们打猪草,打得比平时效率高得多了。 主要是,一些平时大姐儿不敢去的地方,陆言他都敢闯! 唰唰唰几下,把竹篓装满,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当陆言如秋风扫落叶般,把一片猪草收割完毕时,大姐儿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看来小六子是把割猪草的好手啊…… 以后要多带他来打猪草才行! 大姐儿喃喃说道:“小六,我们回去吧,今天猪草打得很快,可以走慢一点。” 竹篓还空着一个没装满,但已经够老母猪吃两天了。 陆言却一笑,摇摇头,指着更高的山上:“姐姐,我刚刚看到那边,好像有颗芭蕉树。” 大姐儿:“……” 大姐儿知道陆言想要说什么。 其实,那颗芭蕉树,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打不了,因为太高了。 芭蕉树不好爬,没有枝桠,很滑,她爬不上去,也没有收割的工具。 刚想劝阻陆言,却见他放下竹篓,然后蹬蹬蹬跑过去,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那动作比猴还灵巧,就这么一手一脚,爬上去了! 爬上去了! ! 大姐儿现在看陆言,简直像看奇葩一样,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陆言把他背后的背篓装满,然后在一滑一滑,慢慢滑下来。 野芭蕉有籽,味道酸涩,不如后世的香蕉香甜,但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极好的了。 陆言用芭蕉装满了竹篓,不仅可以自己吃饱,还能拿回家大伙分着吃。 下来之后,陆言坐在大石头上,和大姐儿一块吃香蕉,一边休息纳凉。 吃饱之后,陆言试探着问大姐儿:“姐姐,你比我大,见过的东西比我多,你知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什么事是特别的啊?” 陆言开始考虑任务了。 第一百一十章 麻衣道人 “特别的事情?”大姐儿摸摸脑袋,想了想,说道:“什么叫做特别的事情?” “嗯……就是,让你觉得很突出,你有而别人没有的东西。” 大姐儿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弟弟说的特别的事情。 想了很久,她问道:“特别穷算不算?” 陆言:“……” 这个不用你说,他也看出来了! 但他想问的又不是这个。 大姐儿说:“我们这个村子特别穷,大家都穷,说亲都不好说呢。女娃娃不好嫁人,男娃娃也不好娶媳妇。” 说着说着,大姐儿的情绪便十分低落起来。 十二岁,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一般的流程是这个时候开始相看,然后定下亲事来,再养几年,等孩子大了就可以嫁过去。 然而大姐儿甚至连个上门说亲的媒人都没有! 大姐儿愁啊,家里实在太穷了。 陆言安慰她说:“没事的姐姐,像你这样好的女孩子,一定不愁嫁的。” 然后就结束了这次突如其来又无疾而终的谈话。 看来只能自己摸索了。陆言想。 姐弟两人吃了芭蕉,填饱了肚子,还剩下不少吃的,就用猪草往竹篓里掩一掩,带回家去,免得让旁人看到吃的眼红。 一路上,他们还看到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山鸡。 大姐儿心里雀跃,把陆言按住,想着能不能抓到山鸡回家打打牙祭,这可是肉啊! 山鸡表面上还是山鸡,但在大姐儿的眼里,它已经是一盘炒鸡或者炖鸡了。 山鸡不好抓,警惕性十分高,胆子还小,一般不好见到,就是见到了,一听见人的动静,就要扑棱翅膀飞走了。 大姐儿十分警惕,小心放在竹篓和镰刀,然后轻手轻脚,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走过去,扑倒它,今天晚上就有肉吃了。 大姐儿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烧水下锅去毛煮鸡的事情。 忽然间,听到耳朵旁边一阵“唰唰唰”的声音响起,彷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脸边飞过去,弄出了动静。 完了完了,鸡要飞走了! 大姐儿一怔,心头一怒,偏头看去,只能看见一把高速旋转只剩下残影的镰刀。 随着镰刀的移动,最终视线定格在山鸡的脖子上。 瞬间,鸡和它的头,就这么分开了。 刀太快,没太有血飞溅出来。 甚至那只鸡还下意识的张开翅膀,扑腾了好几下,想飞走,然而飞不起来了,跌跌撞撞几下,就倒在地上。 大姐儿:“……! !” 她看到了什么! ! 鸡没有飞走,反而还在这里留下了它的脑袋! 大姐儿心里知道这个动静是谁弄出来的,但不太愿意相信。 当她颤巍巍回过头,看向陆言时,就发现她弟弟,插着一副小手站在那儿,小不点还没她腿长,但一脸神气。 ……小六子,真的太厉害了! 他一定是他们家的天才吧! 陆言说:“愣着干嘛?赶紧捡起来,回家吃鸡呀!” “哦……好好好!”大姐儿心里什么想法都没了,一心只想吃肉。 他们把断了头的山鸡放进背篓里,然后又用猪草盖上,回家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将将要下山,不管是地里的大人,还是在外面野的孩子,都回家了。 晚上了不回家留在外面,是会死人的。 还没走进家门,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赞叹声:“老四老五身子骨不错,小小年纪,就能摸到这么两条鱼,是个下水的好手,以后要是抢水用,能使上不少力。” 这是他们的父亲说的话。 在这个家里,父亲向来说一不二,是个实打实的大家主,很少说什么好听的话,能让他这么夸赞的人,不多。 然后就是两个小男孩得意的笑声。 大姐儿和陆言对视一眼,然后走进去。 一进家门,就迎来一顿噼头盖脸的痛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打个猪草,大半天都没回来,是不是还要老子出门去寻你们啊?” “这么大个人,一点都不担事,还比不上你两个弟弟!” 大姐儿委屈极了,说道:“老四老五没跟我去打猪草,半路就跑去玩儿了,还有我也没偷懒,我不仅打了猪草,还拿了芭蕉回来!” “就那点芭蕉!”虽然芭蕉也是可以填饱肚子的好东西,但是和鱼比起来,可就不算太好的了。 “又酸又涩,谁爱吃?看看老四老五摸的鱼,我们今天晚上有鱼汤喝了。”父亲摆弄着木桶里的两条鱼,满脸喜色。 陆言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两条……嗯,不过是两指大小的鱼。 是两条鱼没错,但一大家子分着都不够吃的。 陆言抬起头来,一脸天真说道:“鱼还是活着的,爹爹我们留着明天再吃吧。今天我们吃鸡。” 吃鸡?臭小子没点用处还想吃家里的老母鸡! 他刚想发怒,却见陆言从背篓里,拎出一只色彩斑斓的山鸡来,邀功似的说:“爹爹你看,这是我和大姐儿在路上抓的山鸡,很大,肉很多,用来炖汤正好了。娘最近喂奶,正好也补补身体。它已经死了,不好留到明天了。” 山鸡很大,比陆言的脑袋都大。颜色艳丽,肉很结实。这么大一只山鸡,就是大人去抓,如果不是提前蹲点,找到陷阱,根本不可能抓到的。 可现在,陆言两条小细胳膊提熘起这只鸡,就这么切实出现了。 山鸡一拎出来,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被震住了。 父亲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回去,低头看了看木桶里那两只小鱼,忽然间索然无味起来。 他气势弱了几分,说道:“大姐儿和小六子,真不错,抓这么大的山鸡,今天晚上吃鸡。” “好耶!” “吃鸡!吃鸡肉!” 家里的女主人拎着鸡进厨房,要拔毛去了。 只是没等一会儿,忽然出来一阵惊叫声:“油渣……油渣没有了!谁偷吃了油渣?” 油渣是提炼猪油之后的产物,是难得一见的荤味,平时封在坛子里,轻易不吃的。 也就是今晚要吃鸡肉,所以打算拿点猪油。 哪想,油渣居然快要见底了! 叫声一起,院子里的老四老五立即心虚跳起来,拔腿就要跑。 英明的男主人哪儿还看不出来是谁做的? 当下抽出草鞋就要开始揍。 院子里一下子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陆言才不管他们,已经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迫不及待要吃饭了。 他也想吃肉啊! 一顿晚饭很快过去,老四老五因为闯了祸,所以吃不到鸡腿。 鸡腿一只给了陆言,一只给了大姐儿,其他人是没有份儿的。 挨过一顿揍的老四老五,终于老实不少。 第二天,他们捂着通红的屁股,拿着竹篓扭扭捏捏跟着大姐儿和陆言出门了。 没有记错的话,他们昨晚是趴着睡觉的。 陆言摇摇头,又叹叹气,围着他们,看了几眼说道:“诶,哥哥们,你们真是太弱了。” 老四老五:“! !” 好生气,居然被弟弟训了。 想揍弟弟,但是屁股疼,受了伤,揍不动。 老四老五瞪着陆言,暗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给小六子好看…… 然后,陆言就给了他们好看。 今天的老四老五,终于知道昨天那只没有头的山鸡,是怎么抓到的了。 是陆言抓到的。 今天上山,陆言一开始拿的是镰刀,一路见啥砍啥,一把笨拙的普通的镰刀,在陆言手里,灵巧得彷佛是什么武林高手的武器一样。 在这把镰刀之下,有一条蛇,一只鸟丧命了。 紧接着,陆言嫌弃这把镰刀不趁手,就砍了一只竹子来,削成一把简易的手弩。 于是,在手弩的攻击之下,更多的小鸟又丧命了。 小鸟可以吃,可以烤,能填饱肚子的都是好东西。 老四老五平时也会田间偷点麦子来设陷阱抓鸟吃,但效率太慢,而且偷麦子被抓,屁股就要遭殃,哪像陆言这样啊。 如果他们能像陆言这样,巧用工具,巧用劲儿,就一定不会因为偷油渣抓鱼,偷麦子抓鸟,被揍一顿了吧? 一时间,老四老五对陆言的崇拜简直比山高,比海深,恨不得当场认陆言做哥哥,自己当弟弟,好让他给自己传授那些奇怪的技巧和手艺。 此后,老四老五不仅不敢再造次,反而还诚心诚意跟在陆言身边,想要拜他为师。 陆言倒是无所谓收这两个小徒弟。 一来,可以增加两个小劳动力,帮自己干活,他可以节省时间,自己去琢磨任务的事情;二来,家里太穷,他想吃肉。把一些狩猎的技巧教给他们,家里就可以见荤,身子骨就能养强壮,也就不用那么穷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陆言在发家致富的路上一路狂奔,度过了五年。 这五年来,平静的小山村里,什么都没发生。 大姐儿嫁人了,老二老三也长大了,家里的劳动力更多,生活也更富足了。 陆言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在生产力过于低下的年代,他最多也就进城赶过集,之后就再一无所获。 直到陆言十岁那年的除夕夜晚,家里人正在守岁时,在他们家门口,倒下了一个来化缘的麻衣道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报答你们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大雪封了山,一下雪,就没人出门了。 各人自待在家里,靠着秋收储存的粮食,度过这个冬天,度过这个年。 陆家也不例外。 陆言早早砍了树木,烧好了碳,烧好的碳大部分自家取暖自家用,余下的,就拉到集市上卖了,能换不少东西。 除夕当夜,积雪还没有融化完,天还是很冷。 陆言一家子围着炉子,烧着旺旺的炭火,围在一起守岁。 守岁是一个极富仪式感的行为,就连家里年龄最小、不到六岁的小七也是不允许睡觉的,非得要等到午夜子时,过了年,放了鞭炮,才能放她去睡。 小孩子觉多,没到子时,眼睛就熬得红红的,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又不敢提出要求去睡,看上去懵懵的。 其他的兄弟姐妹们难得过个年,是一年难得放松调皮也不会被打的时候,正撒了欢的玩儿,没人搭理小七。 陆言见她可怜,就把她抱在怀里,用团好的米花喂她。 小孩子嗜甜,吃了几口,就又笑眯眯的,恢复了活力。 小七出生后,家里的光景在陆言的带领下,就比较好过了,所以她没受太多的苦,看上去白白嫩嫩的,分外可爱,不像其他姐姐哥哥一样,这个年纪面黄肌瘦。 母亲就着守岁用的煤油灯,有些费力的纳着鞋,把鞋底纳得厚厚的,走线十分密集。 这鞋是要等开春的时候,穿着下田用的,针脚不密,不耐磨损,很快就穿坏了。 自冬天以来,她一刻不停的为一家子人准备来年的新衣裳,其中,还包括嫁出去的大姐儿。 母亲说:“过两天,大年初二,你大姐儿就要回家省亲了。鸡笼里的公鸡该出笼了,准备好,到时候杀一只来吃——杀的时候可别看错了,老母鸡不许吃,要留着下蛋。” 陆言年纪虽然不是最大,但是几个孩子里最有定性,最有主意的,这话也是对陆言说的,其他人,指望不上。 陆言自然点头应是。 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大姐儿嫁得十分好。 在她十六岁那年,就有媒人上门来提亲了。 提亲的那户人家,是隔壁村一个富户,家里良田不少,日子过得殷实。 大姐儿和大姐夫结缘,是有一次赶集的时候,大姐儿和他抢摊位,两人道理说不清楚,掰扯不清最后动起手来。 大姐夫被揍得哇哇乱叫,最终败下阵来,居然打不过一个女娃娃。 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 再后来,大姐夫上门来提亲,说,如此孔武有力、身强体壮的女子,好生养,能干活,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妻子。 一番实诚的话,差点被大姐儿打出家门去。 然而好事还是成了。 这个年代,结婚的标准就是这么简单。 嫁过去一年了,日子过得还不错。 今年是大姐儿第一次回娘家走亲戚,按礼数,是万万不能怠慢了的。 陆言和大姐儿关系不错,也给她准备好了礼物。 正当陆言想着要做点什么菜来招待大姐儿和大姐夫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在外头放爆竹的孩子们一阵惊慌的叫声,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时间人声吵杂起来,有些惊恐的情绪蔓延开来。 陆言眉头一皱,感觉不对,把小七往母亲怀里一塞,顺手拿起镰刀然后冲到门口去。 陆家的门口,躺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雪地里一片雪白,他的衣服一片灰黑,看不清是脏的,还是本来的颜色。 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雪地里,不知道什么动静。 死了,还是没死。 坏人,还是好人。 都看不分明。 其他兄弟姐妹不像陆言是身经百战的老狗了,到底还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再皮,遇到这种事情,还是会怕。 看到陆言走上前来,下意识往他身后躲。 老四说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正放着爆竹呢,他忽然推门进来,然后就倒下了,说是要化缘。” “什么叫化缘?” “我们叫他,他也不回答,不会是死了吧?” 一群人开始叽叽喳喳向陆言陈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陆言心中有了粗略的判断,知道这是一个奇怪来客。 “谁在哪儿?”陆言拔高声音问道。 虽然不过十岁年纪,就已经有了大人的威严。 不,甚至要更加沉稳,更加可靠。 因为他的声音丝毫不慌,他的动作丝毫不乱。 所有人都下意识把他当成了依靠。 然当躺在地上的人没有动静。 陆言皱眉,从院子的角落里,拿了一根长长的晾衣服的竹竿,然后接着巧劲儿,轻而易举把躺在地上的人翻了个面儿。 “拿盏灯来。”陆言说。 很快,一盏朦朦胧胧的油灯被点亮,地上的人也终于看清了面貌。 是一个扎着道士发髻,满脸风霜的道人。 他穿着一身麻衣,在冰天雪地里十分单薄。 脚上穿着的鞋子也破了洞,脚趾头露出来,长了冻疮,看上去通红一片,惨不忍睹。 “呀,是个道士!”母亲叫了一声,本来想说,把他赶出去,但因为是个道士,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了。 收留是不敢收留的,但怕把人赶走,出了什么事情,冒犯了神仙。 父亲说:“拿盆火来,让道长烤烤火取暖,大过年的,得有个住的地方,不能待在外边。” 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不再吃了上顿没下顿,就乐于助人,乐善好施了。 与人为善,总不会错的。 听了这话,陆言点了点头,暗想正好省了他的口舌功夫了。 他自己当过道士,也和道士朝夕相处,道家也算他本家之一。 所以在外遇到了同门师兄,不说亲如兄弟,但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 烧掉旺旺的炭火从屋内端出来,放在院子中,很快周围的雪就融了一片。 道士被暖红的火光一照,一张苍白的脸瞬间有了颜色,不像是个死人了。 “快,去把灶台上剩余的米粥热了,再拿点肉来。”既然收留了人,就要把好事做到底了。余下招待的事情,就交给家里的女主人,让她忙活去。 陆言一直守着道士,没有离开。 心里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他一直停滞不前没有进展的任务,可能要开始转动了! 等道士的身体逐渐变得暖和之后,陆言没让他继续躺在地上,而是贡献出了自己的床,一把把道士扛起来,放床上去了。 道士饿极了,温热的米粥拿来放到唇边,立马狼吞虎咽吃下,一点也看不出刚刚还昏迷不下。 然而真要问他话,他也只会长长的喘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家子人都围过来,看他看了小半夜,见道士实在没有转醒的迹象,好奇心很快就没了,散开继续守岁去。 午夜降至。 爆竹声起。 霹雳吧啦的爆竹烟火,震耳欲聋,陆言放了个炮,开了头,然后就钻进屋里,看了眼道士。 就这么大的动静,道士还是没醒过来。 摸摸鼻子,还有气息,倒是还活着。 陆言便也不管了。 守了夜,放了炮,又热了饭菜,祭祀了祖宗,就爬回自己的床上,占了一角睡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 昨晚熬夜,起得稍稍晚了。 陆言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身边的道士,也醒了。 道士正在打坐吐纳。 陆言做起来,端详他几眼,发现他眉目很平和,一张脸平静无波,哪怕昨晚已经往鬼门关里走了一趟,今日一早,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吐纳…… 很强,很镇定。 是个了不起的修道之人。 陆言没打扰他,只看了几眼,然后就自去洗漱了。 吃早饭时,还不忘给道士拿了一碗白粥和一个馒头。 闻到食物的香味,道士才睁开眼睛,做了一个收势的动作,看向陆言,问:“昨晚,是你救的贫道?” 虽然是昏睡着的,但是道士对昨晚还有点模湖的印象,发生的事情还能记得个大概。 在晕过去之前,他挑选了一户人家进来,事情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他获救了。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陆言咬着馒头,含湖不清道:“是我们一家人,救了你。” 道士点点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沉默片刻后,他指着陆言拿来的早饭,问道:“我可以吃吗?” “就是拿给你的。” “多谢布施,愿你们一家平安喜乐,幸福安康。”说完,道士就开始吃起了早饭。 他饿坏了,吃得有点着急,呛着了。 陆言只是看着,在打量他,同时在想他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不待在道观里,而是要以这样一副形象,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心里许多年头闪过,有些有答桉,有些没有答桉。 等道士吃完了早饭,他常常吁了一口气,然后笑着看陆言:“小善男子,请带我去见见你的父母吧。” 陆言问他:“我的父母出门拜年去了,你有什么事情,尽可和我说。” “原来如此。”道士说,“你们救了我,我当然要投桃报李,感谢你们的善念恩德,报答你们。”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灾人祸 报答? 说起这个,陆言就有兴趣了。 修道之人都讲究个因缘际会,事情种下了因,也就有了果。 种下了好的因,就很难结出坏的果。 这个道士既然也是个修道之人,那么也应当很讲究法缘。 陆言面上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一脸“你不会是在骗我吧”的神情,说道:“道长你身无长物,孑然一身,怎么报答呀?昨晚要不是我用米粥救你的命,你可就死了呢。” 道士哈哈大笑道:“我命不该绝,自然不会死。是你救的我,还是阿猫阿狗救的我,都无甚区别,结果都不会改变。只不过是你担的因,就由你来承我的果。贫道确实身无长物,不过呢,断生死,往轮回,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陆言开始怀疑这是个骗子了。 因为太违心了。 他怎么就知道自己死不了呢? 不过是因为没死的结果出来了,所以在他看来就变成了必然,有点幸存者偏差那味儿。 陆言战胜不了一个唯心主义战士,所以就一脸无动于衷坐在床头。 “我又不信命。“陆言说,“你还是走吧,感觉你像江湖骗子。” “……” 道士一噎,脸上的笑容就这么一僵,忽然没有办法继续再谈话了。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以往他提出要给人看相,莫不是欢欣答应的,这个小善男子,很有意思嘛。 道士又说:“我投桃报李,看相不收钱。”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不信命。” “……” 场面再度僵持下去。 片刻后,道士哈哈笑了起来。 笑自己执拗,也笑自己庸俗了。 既然不信命,就不必强求。 他又不是来传道的。 只不过呢,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比如趋利避害,旦夕祸福,如能提前寓言示警一番,也算是结了善缘。 道士抬头看看天,又掐着手指头,不知道在神神叨叨些什么。 陆言看他几眼,估摸着又在搞什么道法,害怕他也给自己弄一道神仙符水,就默默的遁了。 临近中午,出门拜年的男女主人回来了。 而此时,道士也到了拜别的时候。 救命之恩谢过一番,道士忽然提道:“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地里的庄稼收了不少,是个丰收年吧?” 陆言扮演好小孩子的角色,只是看着,也不说话。 男主人有些奇怪地道:“丰收倒是丰收,就是道长你如何得知的?” 说起这个,男主人一脸喜色,说:“今年地里的庄稼收起来,比往年足足多了一倍!除了留下来自家吃的,还能拉出去卖,换了钱还能再起一栋房子,以后老二老三娶亲了,也能住得开,不必挤在一起了。” 对于这些种种事情,作为父母是要提早规划的。 家里光景虽然好,但也不阔,必须要把每一样物资都花到刀刃上去。 不过…… “道长是如何知道的?”男主人疑惑发问。 道士又开始笑而不语了。 陆言承认,当这个道士开始装的时候,是有点世外高人神秘莫测那味儿。 “天机不可泄露。”道士说。 不过,此后话锋一转,道士面色肃了起来,说道:“贫道还是劝一句,今年丰收,莫要把余下的粮食都拉出去贩卖,存起来才是正经道理。来年天气不好,未必会有今年的好收成,甚至……可能会有天灾人祸,导致颗粒无收啊!” “啊??” 一番话出来,一家人皆惊了,哪怕是最皮的老四老五。 农家人都知道,他们是看天吃饭的,要是颗粒无收,岂不是要饿死人? 这道士怎么说出这么吓人的话来? 其余几人面色都很不好看,甚至感觉这个道士大过年的故意说这些话来晦气人的了。 “贫道言尽于此,各位有缘再相见。”说完,道士也不管其他人的脸色如何难看,径自走了。 这个道士来去像一阵风,之后没有再出现在陆家附近,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 如果不是他临走时的那一番话还在影响陆家人,这个人就像没来过一样。 然而,那一番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导致道士走了,那番话造成的余波没有消失。 眼见年关将过,春节过后,天气渐渐转暖,就要到了春耕的时候了。 家家户户都忙着下地干活,老陆家却没什么动静。 陆言那一家子,关起门来商量呢。 说是商量,主要是和陆言商量,其他小子是指望不上的。 男主人是个种庄稼的好手,道士的话一直在心头萦绕着,心里装着事情。 他说:“小六子,你平时机灵,看看这个事情要不要找村长说去?如果今年真的有天灾,现在种再多地,收不上来,也是无用,只会浪费更多的精力罢了!” 陆言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知道,在道家中,有一门叫做观象术的法术……日观天象,夜观天象,测凶吉是其次,主要是,观天气,是古代的人形天气预报。 就是不知道那个道士学艺精不精了。 不过这种事情,做点准备总是没错。 陆言想了想就说:“说还是要说的,村长有经验,种地这么多年,天适不适合,心里有数。地该种还是要种,荒着地不是个事儿。就是我们能捱住压力不种,县衙的人知道我们把耕地荒着不种,怕是要问罪找麻烦的。” 是这个理。 每年春耕的时候,县衙都要派人下乡田来,现场看看耕种的情况。 如果原因不明弃种荒田,是要有大麻烦的。 父亲点点头。 陆言接着又说:“种地是得种,就是种什么,得好好琢磨。看看有没有什么耐害耐涝,耐热耐暑的东西,和村长问问。” 父亲又点点头。 小六子年纪虽然小,但在他心里,已经当成一个成年的儿子在用了。 甚至,他出的主意,往往都十分周到细致,考虑齐全,比一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头脑清楚得多。 就是可惜,家里光景不好,孩子太多,不然送去读个秀才,也能供出来个读书人。 以后就可以耕读传家了。 不过这些事情,不能说,说了家得乱。 父亲又沉重的叹口气,说道:“我知道了,现在就去问村长。” “我和你一块去。”陆言说道。 来到村长家里,没能先说上话,倒是先被问话了。 村里来了客人,是城里的粮行管事下乡来,收粮来的。 因为去年丰收,收上来的粮食很多,等着农人一担一担挑到城里卖,还耽误功夫了,倒不如他们自己下乡来收,省了脚程功夫。 用车来,效率更快。 许多人已经排起了队,从家里拉来粮食,挨个卖了。 陆言他们一到,就有人招呼着说:“诶,老陆来来,你们家最近见不着人,没空和你们说。这是城里来的粮商,方便我们来收粮食的。你们家去年粮食收得也多,赶紧拿几担粮食出来卖,换钱了还能补贴家用呢。” 村里的熟面孔,基本都在这儿了,村长家也在往外倒粮食。 陆言的父亲犹豫了片刻,也想回家拿粮食,但被陆言拉住了手。 “爹,我们不卖。” “啊?这人都下乡来,又不耽误事……” 陆言还是摇头,坚决说道:“不卖。” “他们是自己下乡来收粮食,表面上看去,是方便我们了,实际上是为了压低价格。去年丰收,粮价本来就贱,卖不出个好价格来。我们家丰收,其他人也丰收,粮食一多,就不值钱了。往年能卖出的价格,现在一半都卖不到。” 陆言周围的叔叔伯伯们一听,也立即竖起了耳朵。 因为陆言说得没有错,这个粮食的价格,连往年的一半都没到! 丰收了大伙都高兴,但是粮商要是开始压价,他们就不高兴了。 要不是图个方便,他们也舍不得卖啊,这也是没办法。 陆言继续说道:“与其贱价卖出去,不如留在手里头。陈粮也能吃,也能填饱肚子,如果没有点谷子压仓,要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该怎么办才好?” 陆言的父亲因为道士的预言,本来就心慌慌的,听到儿子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很有道理,当下就决定不卖了。 陆言附近的人听见了,也开始沉思他说的是否有道理。 陆言见此,就大声说:“乡亲们,我们家不卖粮食,宁愿烂在谷仓里也不卖!自己血汗供出来的东西,就是留在手里也不贱价卖了。你们要想清楚,万一今年收成不好,要饿肚子的!” 说完了这一番话,陆言父子两人就离开了,打算有机会再和村长商量种地的事情。 他们走后,也有人陆续离开,也不打算卖了。 毕竟价格低,卖了心疼,还不如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不要那个钱了。 也有人卖了的,又拿回来一些,手里还是有点粮食,心里才不慌。 村长想了想,也让儿子把倒出来的谷子给收回去。 粮商的管事气得个倒仰,但在人的地界上,又不能不答应,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当天晚上,陆言父亲和村长商量了天气的事情,等次日粮商再来的时候,就被告知,他们村子不卖粮了,让他们往别处找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重新模拟 架势都摆开了,吆喝都赔上了,赔了人力物力,结果粮食没收上来几斤不说,居然还直接放出狠话来说不卖了! 粮商的管事那个气呀,差点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干人。 他拿着一把算盘,气得破口大骂:“我也是看在往年合作的情分,才第一个来你们陆家村收粮的!我可告诉你们,我们是第一批下乡的,给的价格还算公道,等日后你们想要再反悔,找我卖粮,我可就不是按这个价格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村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犹豫片刻之后,还没等他说话,陆言就站出来,年纪虽小,却声如洪钟,气势十足:“不卖!” 呵,不过推销员的惯用手段罢了。 通过暗示以后压价来达成交易的目的。有些性子急的,想占便宜的,往往就中了招,然后就钻入了圈套。 其他的农户或许被蒙蔽了,动了心思,但就这么点话术和手段想唬住陆言,那是不可能的。 陆言大声道:“我们陆家村说一不二,说不卖就不卖。今日你家来收,明日他家来收,只要粮食还在我们手里,我们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你们还是快走吧!” 村长也发话了:“你们还是快走吧。” 粮商管事实在生气,但又不敢大动干戈,一肚子气只能自己忍着,因为打不过啊! 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敢动手,那不是找死嘛? 于是乎,只能丢下一句“山穷水恶出刁民”,这件事也就这么罢了。 粮商往陆家村收粮这事儿,算是黄了,不过这一趟,却不能白来,车不能空着回去。 东家丰收,西家也丰收。你有余粮,我也有余粮,陆家村不卖了,还有周家村,李家村的嘛。 附近的村寨多的是,又不只是陆家村独独一处丰收了,所以这一趟还是有搞头的。 陆家村不卖,那就往旁边的村寨收,这么多农户,这么多人家,总有人卖的,如此以来也就不算空手而归。 粮商的如意算盘打得好,事情进展得也很顺利。 除了冥顽不灵的陆家村外,其他的村寨,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他们手里都有余粮,都想换钱补贴家用,也知道今年粮商收粮价格给的不高。 城里的粮铺给的价格是要比下乡的给得高一些,但需要耗费时间精力运粮食进城里。有些人家家里劳力不够,不像耽误事情的,为了省这一点功夫,也就卖了。 下乡收粮的事情,进行得如火如荼。 陆家村的人心中有些火热,但都被村长制止了。 一个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是一个姓,同宗同源,村长不仅仅是现管,同时还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才能担任。 所以村长如此郑重的发话,是没人敢不听的。 而周围的几个村子呢? 大家经年累月聚集生活在此,虽然有摩擦,有矛盾,但同时也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家里的儿子娶媳妇,女儿外嫁,可能都和周围的村子有点关系,所以陆家村外嫁的女儿们,还有村子里娶回来的媳妇们,都把陆家村的事情散播出去了——因为担心今年有天灾收成不好,所以陆家村宁愿把新粮压成陈粮也不卖。 这个消息一出去,一些心有疑虑的人一合计,也半卖半留,总之是都有所收敛了。 然而这是少部分。 大部分人是不相信的。 大家都是庄稼汉,都是和庄稼打交道,看天吃饭的。 谁不会看天了? 去年天气好,大丰收,按照他们的经验来看,今年也应该是大丰收。要不是看好了天,他们能把苗往田里种下去? 在各人的心思下,粮商的生意还有得做。 陆言一直在看着,观察着。 看见自己的努力起效甚微之后,也不禁叹口气。 思虑了一夜之后,陆言找来父亲,跟他说:“爹,粮商收粮,我们也可以收粮。与其让粮食贱卖给粮商,不如我们多加一点点钱,也不多,比粮商的价格多上一点就可以了,跟乡亲们也收一些。” “啊?”陆言这话惊呆了父亲。 好好的农户人家,也要去干这个投机倒把的事情,收粮贩粮? 那不乱套了吗? 父亲说:“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啊……” “能收多少算多少。我们收来也不卖,留在手里。就是压成陈粮,不好吃了,不好买了,也值得的,留下来自家吃呗。”陆言坚持道,“二哥他们年纪还小,还不到说亲的时候,耽误一两年再打算,还算耽误得起,不用着急着给他们攒媳妇本。但如果今年收成真的不好,粮食都被收走了,大家伙可能都要受苦了。” 父亲便沉默了,小声说道:“虽然那道士说得是有点道理,但是如果没有天灾,那不是白忙活了?” 陆言的脸色一肃,郑重道:“我也观了天象了,今年可能确实不太好。” “啊???” 什么情况? 小六什么时候会观天象了? 不是,难道今年真的会有大事? 对于那个道士,他是出于一种敬畏心里,所以把道士的话放在心上。然而对陆言,他是百分百的信任。 因为这个儿子,太顶事了! 看着父亲一脸严肃,陆言叹气说:“我往年看你们种地,跟其他老人请教,学的,学了个皮毛。反正我心里不太踏实,还是有个准备吧。手里有粮心不慌,这句话没错。” 陆言确实学过,那时候他在敦煌做道士。 虽然囫囵学了个大概,主要是学了一些外人眼里可以称之为骗术的东西,但对于一些道家正统是有接触的。 就是学艺不精,学得不咋样。 最近这几天,陆言一直在观察,心里不是很安定。 在陆言的劝说下,父亲拿出了家里的钱,也跟着去收粮了。 钱不多,但粮食的价格比起往年来,价格跌了足足一半有余,所以收到的粮食还是挺可观的,直接把没有填满的粮仓给填完了。 父亲喃喃说道:“可千万别有事才好。” 然而事与愿违。 新苗种下去没多久,天就大热起来。 比往年热得多,人走在田里,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往外走了一遭,回来一身的汗,就连最白净的陆言和小七,都被晒得像黑炭一样。 人都这样,更别说一直挺立在田里的新苗了。 没几天,苗就被烧得脑袋耷拉,没有精神。 热成这样,当然要灌浆了。 然而事情的坏远不仅于此,浇水没了几天,眼看着苗才刚刚绿了起来,有了点样子了,河水居然干涸,露出了河床! 这下子,周围围着这条河水起居生活的人,全都惊动了。 这可是一件大事情。 水没了,地里的苗怎么办啊? 不能灌既,就不能种粮食。 粮食种不出来,这一年到头,可怎么过? 此时此刻,已经有人反应过来,年初时陆家村传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只不过那时候,大家的势头好,觉得不会轻易有天灾,来年势头会更好。加上粮商一边在旁怂恿,鼓动,大家伙头脑一热,也就把粮食卖了。 如今,暮春刚过,进入了夏天,就面临如此严峻的问题,真是令人胆寒! 只是此时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唯一能补救的办法,就是把地里的粮食救活,只要挨过了炎热的夏天,就没事了。 他们经常和地打交道,这种事情也经常遇见,不算什么太稀奇的事情。 毕竟老天爷是不讲道理的。 于是一场浩浩荡荡的抢水运动开始了。 平时和睦的乡亲们,经常为了给地里的粮食灌既一点水而打起来。 山上的泉水,地下打的井。但凡是能弄到水的,就是把肩膀挑破,也要给浇上水。 提心吊胆的度过了炎热的夏天,眼看着这一关熬过去了,所有人都要松一口气时,这田,它又开始闹起了洪涝! 这下子,所有人是真都慌了。 那地里一片青青的苗,就这么被风吹雨打,被水掩埋,被风吹得倒伏。 今年,它真的是个荒年! 老天爷它不给活路啊! 粮食已经肉眼可见的减产了。 颗粒无收倒还不至于,但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陆家村倒是还好。 因为只卖了一点粮食,就不卖给粮商了,全留在手里,所以哪怕今年收成不好,也总不会饿肚子。 但其他村子的人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虽然还不至于死人,但上年吃饱饭,下年饿肚子的日子,直叫人从天堂跌入地狱,已经有不少人家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借粮度日了。 陆家的粮仓堆满了粮食,自家人是不愁填饱肚子的。 甚至过了这一年,还能有点余粮。 此时这个家的主心骨已然变成了陆言。 如果不是陆言,现在他们恐怕,也要饿肚子,家里这么多口人吃饭呢! 幸好,幸好,没有着急换那个钱。 庆幸过后,心里就变成了后怕。 陆家的心算是好的,自己度过了灾,也没有放弃其他人。 有亲戚上门来,陆家也是能帮就帮,总不能饿死人。 好容易有惊无险度过了这一次灾年,陆言才退出模拟器。 他存档在道士倒在家门口的那一天。 除夕守岁的晚上。 他要重新模拟一遍!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特别信命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无畏”、“智者”、“良人”、“绝处逢生”】 【您已拥有技能:中级剑术、初级传统工画技法、初级炼金术】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麻衣神相开始模拟】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陆家人守在祖屋里,烤着炭火,围在一起守岁。 屋外的几个小孩子正在放爆竹,传来一阵嬉戏打闹的声音。 屋内,小七红着一双眼睛,拽了拽陆言的袖子:“哥哥,小七想吃米花。” 陆言用团好的米花喂她,又看向母亲,母亲正在给一家子纳鞋底,鞋底纳得很严密,密密麻麻全是针脚。 她说:“过两天,大年初二,你大姐儿就要回家省亲了。鸡笼里的公鸡该出笼了,准备好,到时候杀了一直来吃——杀的时候可别看错了,老母鸡不许吃,要留着下蛋。” 一切还是一模一样! 正是那年的除夕夜! 陆言闻言,立即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鸡笼抓一只鸡来吃。” 母亲:“???” 这孩子怎么回事,莫不是想吃肉想疯了。 她说的明明是大年初二,还有两天呢!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陆言已经火急火燎从鸡笼里抓出来一只公鸡。 他杀鸡甚不用刀,用力一拧一扭一拔,一只鸡就失去了生命。 母亲:“! !” 她的鸡,她辛辛苦苦养大的鸡啊! “这……这是干什么呢?”母亲喃喃道,“就是要祭拜灶王爷,也准备好了整条鱼,不用鸡呀。” 陆言抬起头来说:“娘,准备烧水拔毛吧,一会儿有贵客要来。” 母亲着急呀,为了死去的伸冤,找来了男人:“当家的,你看看小六子这孩子,二话不说就杀鸡!还说什么有贵客要来,这大晚上的,不是说胡话呢吗?除夕夜啊,不守岁,谁会往别人家跑?” 父亲看了陆言一眼,心想今年的光景好,地里丰收,家里的小子们也会打猎,经常开荤,虽然杀鸡冲动了些,但孩子想吃,过年就放纵一点吧,也就由着陆言去了。 “把水烧上吧,正好我们也吃顿热乎的。” “……” 鸡已经死了,鸡死不能复生,母亲心里再多的疑惑,再多的话想说,也没辙。反而是去了厨房,把水烧上了。 然而等真正拔毛的时候,母亲的惨叫再度传来:“老——母——鸡——” 啊啊啊啊刚才过于震惊都没注意,小六子杀的居然是母鸡! 她可怜的母鸡,还要留着下蛋呢! ! 这下子,就连父亲都忍不住瞪了陆言一眼。 陆言嘿嘿笑了两声,说道:“炖个老母鸡汤,滋补。往里头放几根人参须,补气血的。关键时刻能吊吊命。” 听了这话,父亲开始沉思,而后问道:“到底是有什么贵客,要这样招待?” 小六子年纪虽然小,但从来不会胡闹。 原本他以为孩子嘴馋想要吃肉,所以默许容忍了,但现在看来,好像不仅于此。 家里是有一根人参。 那是大姐儿出嫁的时候,女婿送来的聘礼之一。 人参可是个金贵的物件儿,要是去药铺抓药,一旦多了一味人参,这要可能就抓不起了。 所以他本是想着把人参留着,等着日后救命用。 哪想小六子居然要现在用出来。 虽然只是放几根须须吧,但也足够珍贵了。 哪怕是要喝鸡汤,也不必放人参啊! 陆言悠悠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瞎掰胡扯。 “爹爹可还记得,我五岁那年,落了水,生了场大病,差点就被水猴子带走了?”陆言问道。 提起这个事情,父亲一阵后怕,说道:“自然记得。” “当时,父亲母亲都觉得我活不了了,但我后来自己挺了过来。你还记不记得,我说我梦见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仙人,他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啊……是有这个事情!”陆言就是这么随口一说,父亲就全都想起来了。 当时小六子是说过这么一个梦,但他也没往心里去过,就当作是小孩子发高烧说但胡话而已。 可现在仔细一回想小六子醒来之后的种种表现,他变得日益靠谱稳重踏实,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好,这岂不就是印证了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小六子今日旧事重提,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什么讲究么? 陆言笑了,“当时,仙人还有另外一句话,我没说。他说今年今夜今时,会来找我,让我煮一碗醇香的人参鸡汤给他。” 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仙人降世,是祥瑞啊! 可怠慢不得。 他自己也钻进厨房里,开始忙前忙后了。 此时的父亲并没有陆言在胡说八道的这个意识。 这个年代的人本来就容易迷信,随便给一点点征兆,如果能前后映照起来,那基本上就是“上天示警”差不多了。 很快,家里的小孩子们就都知道,等会儿他们家会来那个浑身金光闪闪的仙人。顿时,连爆竹都不玩了,围在陆言身边,等着他讲一讲仙人的故事。 “……”陆言开始头大起来。 随便西一榔捶,东一棍子的讲了一些有的没的,把小孩子们震住了之后,厨房里也逐渐传来一股老母鸡汤浓厚的肉香。 加了人参须之后,母鸡汤和人参的香味融合在一起,相互激发出味道来,诱惑得味蕾一阵一阵的分泌口水。 “好饿,好想吃。” “还是嗑点南瓜子吧,这个鸡汤要留给仙人。” “诶,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仙人?” “闭嘴吧你!”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很快又闹做一团。 不多时,陆言听见“彭”的一声闷响,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站起来,说道:“有人来了,我们去看看。” 一家子人呼啦呼啦往外头走去,就看见了躺在院子里一个黑色的人影。 没有灯光,只有雪地反射出的莹莹雪光,脸看不清。 “是不是他?” “是仙人吗?” “小六你要不要往前认认?” 小七瞪大眼睛,奶声奶气问道:“哥哥,他怎么不冒金光呢?” 陆言:“……” 小七你的关注点真的好奇怪啊。 金光本来就是陆言胡诌的,当然不可能有。 “他的金光你看不见。”陆言走上前去,把倒在雪地里的道士扶起来。 还是那样一张脸,青紫中透着一股宁静,一身麻衣,鞋子破了洞,露出长了冻疮的脚趾头,简直惨不忍睹。 就这样一副尊荣,如果不是陆言提前说了是“金光闪闪”的仙人,其他人只会认为是叫花子。 很快父亲也出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道士,也是吃了一惊。 此时,心里对陆言说的话,更是信了几分,觉得是天将奇人,必定要好好招待。 如果不好好招待,可能就把儿子好不容易救活的命,重新拿走了。 父亲沉下脸来,说道:“小六,把你屋子收势出来,让道长进去躺躺。其他人再生一盆火来,给道长取暖,暖和暖和身体。” 一群小孩得到命令之后,很快就散开,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把道长安顿好了之后,鸡汤也端上来了。 老母鸡汤撇了一层油,里头放了几块鸡肉,和几根人参须,是滋补之物。 给道长喂下之后,又喂了米粥,不多时,他脸上清灰没有血色的脸,立即恢复了荣光。 这活血补气之物,果真是好东西。 陆言心中一喜,紧接着遍专心等着道士醒过来。 子时。 新年降至。 小孩子们在门外放烟花,霹雳啦吧的爆竹声起,东家放,西家也放,十分热闹。 在一片热闹喧嚣声中,道士睁开了眼睛。 醒得倒是比之前快了许多,陆言估摸着是人参鸡汤的功劳,把他的气给吊回来了。 见他醒了,陆言立即十分殷勤的问:“道长,肚子饿吗?身子冷吗?饿了我给你端碗鸡汤,冷了我给你端盆热水。” 道长一怔,待看清面前这个小少年时,恍忽了一下,回过神来,说道:“多谢小善男子。一碗米粥足以果腹,不需要其他东西。” “身上的衣物足以御寒,不必再麻烦了。” 看来这道士还是十分有原则的。 陆言给他端来剩下的鸡汤,还有一碗米饭,有肉有菜有汤。 “这……这太丰盛了。”道士喃喃道,“我一路走,一路化缘,还不曾吃过如此丰盛的饭菜,真是让你们破财了。” 说完,就开始狼吞虎咽,肚子饿得厉害。 陆言问他:“道长,实不相瞒,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与你特别有缘。我这个人,特别信命,觉得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所以一见到道长,我就总觉我们应该发生点什么,这种直觉非常强烈,不知道道长有没有同样的感觉?” 道士:“……” 第一次遇见一个把他的话说完的人。 道士沉默了一下,说道:“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 “实际上,在晕过去之前,我给自己算了一卦,才晕在你家门口的。”道士说道。 果然,这个道士,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陆言立时激动起来。 这一次,他不会让那些粮商得逞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次日,陆言一醒来,就看见道士在打坐吐纳。 因为有鸡汤在吊着,也或许因为道士的体质实在太好了,这次醒过来,他的脸色红润许多,一点也看不出来昨天在阎王殿临门一脚的样子。 看见陆言醒了,道士说:“小善男子,快带我去见见你的父母吧。” 陆言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们救了我,贫道投桃报李,自然应该感谢你们的恩德。” 陆言没有动,反而道:“道士有事,可以和我说。父母出门拜年去了,只有我一人在家看着道长。” “这……”道士沉吟,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陆言继续道:“我父亲把我当成个壮男子在用,道长就是去找父亲,父亲也是要捎带上我的。道长有什么话,和我说了吧。你不是会看相吗?替我算算命吧,我可感兴趣了。” 道长却摇摇头:“看相有三不看,一不看生死,二不看幼童,依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为何不能看幼童?” “幼童年纪小,未来有无限可能,世事变幻莫测,何须在少时一言定生死呢?”道士笑了笑,摇摇头,“还是去见见你的父母吧。” 陆言闻言,站起来,打开窗。 顿时寒风从窗外吹进来,呼呼作响。 冷风扑在脸上,冷,同时有点痛。 道士不明所以,望着他。 陆言指着天上,说:“道长既然不看我,那看看天,然后告诉我这天如何?今年的光景如何?收成如何?” “这天……”道士又开始埋头苦算了。 不知道他在算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底层逻辑,总之就是在算,在沉吟。 不知过了多久,道士终于抬起头来,面色有些凝重:“这天,怕是不太好!” “如何不好?” “庄稼看天吃饭,怕是会颗粒无收啊!”道士喃喃道,“好在去年是个好年景,小善男子家里应当丰收了吧?有了余粮,就能熬过去,不算什么大事。” 不算什么大事? 如果家家户户都有存粮,当然不算什么大事。 坏就坏在,有人压低粮价收购,然后在灾年又高价卖出去。 自己是赚得盆满钵满,就是苦了百姓! 陆言关上窗,脸色有点凝重。 这种神色和他一张稚嫩的脸着实不相符,一个小孩,苦大仇深的样子,按理来说,令人瞧来老气横秋,啼笑皆非,但陆言却没给人这种感觉。 “道长,天可测,人心却难测。天象可观,人心却不可窥测。若是单纯的荒年,倒是好办,怕就怕……” 陆言把粮商低价收粮,囤货居奇,灾年高价出售的事情,说了一通。 这背后的经济逻辑并不难以理解。 这个道士有术数的基础,应该知道陆言在说什么。 道士还在沉默着。 陆言在等他的反应。 “诶!” 道士悠长悠长的叹口气。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难,难啊!” 道士看向陆言,叹道:“难得你小小年纪,有这等见识。你若是入我门下,必定能流芳百世,名传千古!” “……” 过奖了道长。 他不过是过客而已。 陆言拽着道士的袖子,问他:“既然如此,难道道长不想做点什么,来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吗?” 道士又沉默了。 他低声道:“卦不可算尽,天机不可泄露,唯恐天道无常。今天和你说这些事情,已经算是泄露了天机了。我观天象,断生死,又有什么用呢?我说出来,谁去听呢?这世间少有像小善男子这般聪颖极慧之人。还不如自去修行,做个行脚的僧人。世间为炉,众生皆苦,我多吃世间一份苦,众生就少一份苦。” 陆言:“……” 不是很能理解,不过陆言尊重他。 但还是想把他拉上贼船。 “你好好一个道士,当什么行脚僧?”陆言说,“还不如想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能减少一点苦厄,就减少一点苦厄。” “我乃佛道双修,是个苦行僧。”道士忽然道起了佛号,“阿弥陀佛,贫僧陈河,见过施主。” 陆言:“……” 好嘛,唯心主义战士超级加倍。 难怪以那样一个形象出现在陆家门口。 衣衫破破烂烂,脚上也长满了冻疮,像个叫花子。 也不知道这一路,他走了多久的路。 陆言也叹气了。 他知道,这件事情想要办成,很难。 因为陆言已经试过了。 上一次模拟的时候,陆言不确定是否真的有天灾,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极尽所能,做尽了所有暗示、明示之事,但影响力有限。 有些人,光是靠说,是说不动的。 更甚至,教也是教不动的。 就彷佛是一根木头,一块顽石。 哪怕把事实摆在眼前,有些人也依旧能做到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如果,我有办法让人们相信道长的话呢?”陆言道。 “啊?” “这世间像我这般聪颖极慧的人少有,但是迷信的人,却很多啊!” “啊?” “是这样的,我小时候落水,差点死了。昏睡见,我梦见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仙人……” 陆言开始瞎几把乱扯了。 把小时候那段经历,运用各种夸张和比喻的修辞手法,描绘得绘声绘色。 “如今,我和其他人说,道长就是那个金光闪闪的仙人,我的家人们信,别人自然也会信。一旦信了,知道会有天灾,办事情做决断的时候,就要掂量着点了。”陆言说道。 人都是很从众的,甚至是盲目从众。 一开始有人不信,但信的人多了,自个儿也就信了。 他当然不是鼓励宣扬迷信思想,而是非常时期采取非常策略,以达成更好的结果。 陈河听了之后,长久的沉默了下去。 他知道,陆言提出的这个方法,是个好法子。 就是…… “这岂不是在骗人?!”陈河问道。 因为他和陆言第一次有交集,当然不可能在他小时候救他一命,更不可能是什么金光闪闪的仙人了。 “这是不是不太好?” “你佛道双修,满天神佛看着你呢。”陆言嘿嘿笑了两声,“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陈河:“……” 好吧。 法子可以一试。 “今日,我且效彷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陈河和陆言两人,滴滴咕咕商量了许多,确定好口供和细节之后,就开始出去招摇撞骗,不是,就开始出去摆摊了。 这就是陆言给陈河制定的策略。 既然陈河会看相,那就把他的长处优点发挥作用,给附近村子的村民看相,以此树立起民间的威望,然后通过他的威望,再告诉他们天灾的消息。 消息一旦散播出去之后,农人们做事,想必就不会那么急切浮躁了。 因为有在敦煌当神算子的经验,所以陆言并不担心这个计策会失败。 一切的起点,从陆言家里开始。 因为家里的人是亲眼见证陆言自从落水醒来之后,那令人惊讶的巨大变化,所以陆言说什么,就信什么了。 所以,他们对陈河道长也是百般尊重,真把他当成那个金光闪闪的仙人了。 由此为点,开始形成一个波纹式的传播途径。 陈河神算子的威名越传越广,据说他看相百试百灵,看人也从不走眼,关键是,看相还免费,只要口吃的,不收钱! 这样的相士,在村民们看来,简直就像神仙下凡做好事呢。 随着陈河的威望名声传出去了,天灾的消息,也传出去了。 天灾这样的消息,由陆言这种稚童之口说出来,像个笑话一样,但如果是村民们十分敬重敬仰的神算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村民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但不管如何,至少都是放在心里,好好考量过的。 在陆言的计策之下,当粮商下乡来收粮时,陆家村又一次拒绝卖粮,把粮商堵在村口,不允许进来。 甚至,还有更绝的,把村口的路给挖断了,不允许粮商的马车进来。 粮商气得破口大骂,骂陆家村耽误他们功夫,骂他们不识好歹,骂他们卖不出去粮食,堆在粮仓里烂掉! 逞完口舌之快后,粮商又跑到其他村子去收粮食。 然而…… 居然也被拒绝卖粮了! 在陆家村之后,其他村子有样学样,也纷纷不卖粮,宁愿烂在粮仓里也不卖! 村民们如此反常的行为,让粮商的如意算盘落了空,造成了虽然丰收,但是粮食收不上来的诡异奇象。 无可奈何的粮商,只能提高了价格,比往年还要高一些。 如此一来,有人就意动,去卖了些粮食,但心里留了个心眼,没有真卖完,还是留了点粮食压仓,不至于真有天灾吃不上饭。 倒腾来倒腾去,还是没手上来多少粮食! 粮商气得多喝几副药才能压住怒气,不至于被气死。 村民们顶着压力和诱惑,终于把粮商熬走了。 而此时,天灾也开始了! 先是酷热难耐,再到涝水之灾,粮食倒伏。 这一切,果然如何神算子预言的那样可怕。 此时,村民们一颗心定下来,同时也十分后怕。 幸好,幸好没有短视,否则今年可怎么过才好? 好在现在有余粮,就可以有惊无险度过这一年了。 与此同时,陆言的模拟也结束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神算子的尊严 陆言不太清楚模拟器的评判标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当剧情出来之后,一旦能力缆狂澜于将倾之时,那么往往就可以达成模拟器的要求,此时就可以结束模拟。 当陆言从模拟器里弹出之后,模拟器显示屏上,呈现出此次模拟的结果和评价。 【麻衣神相结束模拟】 【模拟结果:您凭借陈河道士的观象术,拯救了百姓于水火之中,令他们有惊无险度过了灾年。虽然您的功绩和贡献不被人所知赞扬,但您的勇气和急智令人赞叹】 【模拟评价:相术等是一门应运而生的预测性学科,虽然其中衍生出了很多骗子行为,但不可否认其中有一定的科学性。正确的工具用去做正确的事情,往往能达成正确的结果。虽然您的过程真的很像骗子,但这一点就不用深究了吧】 【本次模拟币奖励:300个】 【本次文物奖励:无,但您已经掌握了农作物生长的整套规律和注意事项,已经是个成熟的农民可以自己去种地了】 【恭喜您,获得技能“初级麻衣相术”】 【说明:断生死,往轮回。一眼看富贵,两眼看生死。相术有学问,学海无有崖。作为一门预测性学科,您可以在现实生活中使用此技能,并不限制于模拟器中使用】 【本次模拟已开启回放功能,请您注意查看】 一大通字刷下来,陆言对这一次的模拟结果已经心里有数了。 总体来说,这次的模拟难度并不算太高。 当然,如果不是陆言对于怎么当神算子有过经验,恐怕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不过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替周围的百姓规避了一场祸事,已经尽了自己的能力了。 这一次的文物奖励虽然没有,但他掌握了一整套农作物的生长规律。从育种,到选培,再到种植,灌既,施肥。农作物的害虫、害病。怕水怕热,怕涝怕寒,全是学问。 这是一套完整的体系,完整的知识点。 虽然不能直接变现出来,但也不是毫无用处。 只要用在对的地方,依旧能有作用。 至于这个初级麻衣相术……则是意外之喜了。 陆言有心想要拜陈河道士为师,但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退出模拟器了,所以并未实施。 可他最终还是获得了这一门技术,只能说明,后续还是学到了。 陆言想了想,便点开了回放。 模拟器开始回放模拟: 度过了灾年之后,陈河又在陆家村逗留了一些时日。 他观了天象,预测到来年是个好年景,便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陈河找到陆言,说:“你我有缘一场,如今将要分别了,我没什么好相送的东西,就是这一本书我编撰多年,是我毕生所学,如今便传授给你了。你于观人观象上,颇有天赋。希望我离开之后,你能勤学苦练,不荒废一身本事。”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麻衣神相》。 陆言:“……” 这本书,他早就拿到过奖励了。 原来是在这儿拿到的。 之前陆言对这本书毫无兴趣,但现在想来,是应当要多学多看多练。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他天天在模拟器里出生入死的,多一点本事,就多一点苟活的机会。 “多谢道长,这本书我会好好保管、学习的。” 这个年代里,师徒体系的传承依旧是主流。 陈河虽然没有收他为徒,但是能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他,就已经是实际上的弟子了。 陆言给他行了个跪拜礼。 以此作为答谢。 陈河十分欣慰的点点头,然后说道:“我此番便要走了,临走之前,我还想送你一件礼物。” 陈河道:“虽说看相有三不看,但依我看来,我并非一般但幼童,也不惧怕生死,更无所谓困难重重,既然如此,我就替你看了这相。好叫你趋利避害,提前知晓旦夕祸福。” 如今不仅是陆言爹把他当成一个壮年男子在用,陈河也是。 所以,那套规矩理论,在陆言身上也就不起作用了。 陆言听了心中一喜,谢道:“多谢道长!道长铁口直断,一定能将我未来一生看得清楚透彻,明明白白!” 陈河点点头,然后开始给陆言看相。 先看面相,再看手相。 诶……不对,再来以此。 先看面相,再看手相。 先看手相,再看面相。 渐渐的,陈河脸上微微的笑意逐渐凝固住,笑不出来了。 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为什么,他看不了陆言的相啊! 然而不管陈河调整反复多少次,换了什么方法,看不出来就是看不出来。 陆言的相,混乱极了,处处充满了矛盾,简直看无可看,无从入手。 他剑眉星目,是福禄之相,从他种种表现来看确实是个大财之人。如今潜龙勿用,未来终有潜龙在渊,龙飞在天之日。 然而条纹入口,居然是一副饿死相! 这虽然矛盾,但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陆言的手相,直接没有生命线! 没有生命线! 最最悖论的是,他如今好端端站在这儿呢。 这是一个,看不清来处去处,断不了生死,也看不了祸福的相! 陈河看着看着,把自己看得满头大汗,冷汗津津。 他之所以那么快打下神算子的名头,和他老辣的看人眼光和丰富的看相经验是分不开的。 看别人的时候,只需要看那么几眼,就能下个大致的结论。 真可谓是,一眼看富贵,两眼看生死。 可到了陆言这儿…… 就全乱套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这一刻,名满十里八乡的神算子,在陆言的面前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自我怀疑,自我开解。 也不知道他算了多久,陆言实在等得太久了,没等出个答桉了,忍不住问道:“道长,结果如何了?我这个命,是好是坏,是祸是福啊?” 陈河白着脸,喃喃道:“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陆言:“……” 不知道为什么陈河忽然饱受打击,但从今儿开始,陈河开始围着陆言研究,也不走了。 在陈河看来,陆言是他一生都需要攻克的难题,所以解不开,誓不罢休。 时日一九,陈河索性也不四处行走修行了,而是在附近建了一所道观,谓为麻衣道教。 附近的村民很多都信了他的教,然后在民间修行,导致麻衣道观的香火十分旺盛。 而陆言也跟在陈河身边,修行多年,终于相术学有成。 模拟器回放就此完毕。 陆言看完之后,轻呼了一口气。 也不怪陈河算不出来,直接把他干崩了。 因为陆言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只是个过客啊。 陆言摇摇头,然后和这一段短暂的师徒情谊做了个简单的拜别。 拿到了300个模拟币的陆言不打算花,而是先攒起来。 “麻衣神相”的副本通关之后,第三个可选副本还没出来,暂时不用肝文物了。 陆言打算拿这段时间,去做点别的事情。 次日清晨,陆言来到了刚刚租下的那间商铺,监督工人师傅赶紧把店铺装修好投入使用。 得益于在模拟器里种田种了好多年,陆言的动手能力直线上升。 他不仅掌握了一整套完整的种田方法论,还掌握了农具和简单器械的修理以及使用,所以当他提出要求和意见的时候,工人师傅往往推脱不了,想要偷懒耍滑也逃不过陆言的眼睛。 在陆言的高压监视下,施工队的效率十分高,没几天就搞得有模有样的。 陆言预计很快就能投入使用,所以已经在脑海里盘算着要给下次的展览弄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又过了几日,赵琢约了陆言吃饭。 陆言寻思着没什么事情,和研究院的人搞搞关系也是不错的,于是答应了,欣然前往。 一看见赵琢,“初级麻衣相术”被动开始技能,陆言便说:“你小子,最近有喜事,说,是升职了还是加薪了?” 赵琢一听,眼睛立即瞪大,啧啧称奇:“哥,实不相瞒,你是我见过最牛逼的人。你比一些老东西的眼睛还毒辣,你别是活了哥万儿八千年的老妖怪吧?” 陆言一笑,“万儿八千年算不上。” 老妖怪? 勉强算吧。 赵琢又嘿嘿笑了两声,继续道:“实不相瞒,我是又升职,又加薪,这还得谢谢哥呀。今天我请客,你想吃点什么,随便点,不要跟我客气。” 今天本来就是为了酬谢陆言,所以特意请的客。 对于赵琢而言,目前当务之急,是紧抱大腿,死不松手。 这里的餐收费不便宜,陆言知道赵琢的用心,却不急着点菜,而是眼珠一转,笑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这样吧,我正好有一件事情想让你帮忙。”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说得上话,一定肝脑涂地。”赵琢浑然不觉,他现在已经和上梁山的好汉们没什么两样了。 陆言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我上次去你们研究院的时候,看到你们有一块宣传栏,和本市几所小学有合作实践的项目是不是?” 赵琢呆了。 是有这个惯例没有错。 但陆言是想干什么? “哥,你不会是想……”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第一百一十七章 母猪的产后护理 “是……我想的哪样?”赵琢已经不知道他想的到底是哪样了。 “嗯,你想的那样。”陆言点点头,然后把自己心里的打算说出来,“我最近打算办一个体验的展览,主要是用来展示古代农耕文化的。里面会有种地知识的普及和各种农具的展出。” “这个……”赵琢沉吟了一会儿,正在思考。 赵琢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不知道怎么帮。 研究院每当研究出来什么新东西的时候,都会组织一个浅显的实践认知课程,让小学的小朋友们来看看,可以算得上寓教于乐了。 一般来说,实践的场合,大多是在展览馆、博物馆里。 从这个方面来说,陆言是开博物馆的,倒也算得上专业对口。 就是这个农具,这个农具……它不好弄哇! 如果说是考古出来一个新的乐器,或者什么新的小吃,之类的,那么还会有家长感兴趣,带着孩子过来参观。 要是农具的话…… 基本上可以看到惨澹的未来了吧? 现在谁还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都五谷不分了。 说实话,陆言会有这个想法,是赵琢没有想到的。 办一个农具展? 真亏他想的出来! 一来,是这种展根本不会有人感兴趣;二来,如果是还要收费的,那就基本上要把骗钱贴在脑门上了。 “哥。”赵琢含蓄道:“我们确实和博物馆会有合作,但是你这个主题,它能不能换?” 陆言的博物馆里藏品挺多的呀,为什么不换一个主题呢? 陆言却摇摇头:“不换。这个展览多有意思?观众可以亲自上手体验,可以尝试使用农具耕种,我甚至可以送给他们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应该很多人喜欢吧。” 赵琢:“……” 不是很理解,但赵琢大受震撼。 陆言说道:“这件事成还是不成,你直说吧,不成我也好另外找办法。成,我也省得麻烦。” 说好了是要报答报恩的,怎么能第一件事情就让陆言办不成呢? 赵琢点头应下来,却没敢把话说满了。 “有概率,我回去会提交一篇申请书,结果下来了,和哥说。” 陆言这才笑了:“那就谢谢你了,你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赵琢笑不出来,假笑,实际上心里打起了鼓,还真不一定能打包票。 不过答应了陆言的事情,他就一定会用心做好的。 吃完饭回去之后,赵琢就琢磨着要怎么写申请书了。 最后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更好的修辞,就一咬牙,一闭眼,把事情如实说来,申请在陆言的陆氏博物馆里开展农具展览。 本以为,被批准的概率十分渺茫,但没想到,过了四五天,消息就下来了。 上级居然通过了他的申请! 不仅通过了,还大肆赞扬赵琢,说他这个提议非常不错,非常有想法,有创新,像这样的想法可以多来几次。 赵琢已经震惊得说不上话来。 陆言的能量,恐怖如斯! 当赵琢把通过申请的消息带给陆言时,他正在新的工作室里,刨制木头。 木头碎屑像雪花一样,沙沙声响起,然后又落下,变成了这里的奇观。 他在工作室里制作的物件儿,就是用来翻稻谷的物件,叫耙。 像这样的农具,他之后还要制作很多个。 从粮食种下的那一刻,到收上来,脱谷、晒干,整个过程,都有对应的工具可以体验。 陆言并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他努力让每一次模拟获得的文物或者知识,都变得更加的有意义。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办体验展览这个办法了。 至于孩子们敢不敢兴趣,好不好奇,那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情。 只要这个展览办开了,那就必定能吸引到喜欢它的人。 陆言只需要做好他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不过,这件事情不能光靠陆言一个人完成,如果一个人肝,会出人命的。 所以陆言选择了重新和李学合作,把他召回,和他一起制作展览用的农具。 作为一个up主,李学又拍摄素材的需求,他提出了要在工作室拍摄视频,陆言稍微一考虑,然后就答应了。 不过同时,稍微压了压工资,不可能像上次一样,制作一把手弩,就花了几万块钱。 这一次的时间制作相对充裕,而且现存的制作材料和图纸都比较充分,不像上次难度那么大。 李学被允许拍摄视频之后,自然是欣然前往的。 农具展览的准备工作,就这么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因为第三个可选副本迟迟没有开启,所以陆言一整天的时间,基本都泡在工作室里。 从耙到曲辕犁,再到灌既用的水车,还有吹谷的手风箱…… 各式各样的农具被制作出来。 这些听上去很久远的农具、好像离现实生活很远的工具,就在这个个崭新的工作室里,经过陆言和李学的手,被制造出来了。 李学感觉到很不可思议。 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很奇妙的、复古农具的感觉,让他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更因为陆言这个老板,他实在是太厉害了! 在制作过程中,不管遇上什么样的难题,陆言都是看几眼之后,就能直接上手政治,解决问题。 熟练得彷佛制作过千百次。 李学简直要怀疑陆言才是专业人士了! 不然怎么熟得像自己见过一样! 思来想去,李学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来,最终只能说出那句最质朴,最接近于真理的话:老板牛逼。 完事儿。 至于这些农具展览,会不会取得大获成功? 那当然是…… 肯定会的啦! 因为李学在制作的过程,同时会拍摄视频上传到网上去,以此吸引流量。 本来李学也觉得,农具复古这是个很无聊的主题,应该没多少人喜欢看。 但出乎意料的是,网友很喜欢看! 因为更新的这一系列主题,李学疯狂涨粉,每天都被催更。 不过想来也是,网友们就连剃羊毛修驴脚都有人看,这种视频怎么就不能有人看呢?! 毕竟种田的种族基因摆在那儿呢。 所以,陆言的这个展览获得成功,在李学看来,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位意外的客人 工具都已经制作完毕,接下去,就只等着展览了。 然而,结束了工作的李学并没有离开陆言的工作室。 因为他打算长租在这里。 至于长租在这里的原因,李学有自己的打算,一方面,他可以随叫随到,随时配合陆言偶尔的复原工作,比较方便,一方面他做直播的话,地点在哪儿根本不重要!能有吸引观众的内容才是紧要的。 离陆言越近,离好内容越近,这点李学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而李学留在这里的代价就是,帮陆言复原的时候,都是免费的。 如此一来,双方都各得好处,各得便宜。 双赢。 这个局面,陆言很满意,李学也很满意。 把工作室的农具全部搬空,一一放进展览厅里的时候,就意味着李学这段时间的工作暂时性的结束了。 总体下来,李学还是觉得,虽然他也出了力,但是陆言给他帮到忙的地方更多。 做人还是要知恩图报的,他决定要报答老板的恩德,所以主动用自己的账号,帮陆言的博物馆发起了推广。 【手工李:这段时间制作的这种农用工具,都是为了@陆氏博物馆制作的。这些工具都可以上手体验使用,博物馆将在本月三日展开古代农用工具体验展览。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去到现场看看,使用效果真的很不错!甚至有些工具是现在还在用的!】 好歹给陆言打了这么久的工,李学就用自己的账号,给陆言打了一下广告,算是给体验展览做了一波预热。 虽然陆言的官方账号已经发过了,但宣传这种东西,多的不嫌多,有多少算多少。 能多一点宣传就多一点宣传。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积累,手工李的账号粉丝已经达到了五万之多,其中不少是很骨灰的粉丝,真爱粉,所以李学这条推广发出去之后,宣传的效果很不错。 至少,是引起了比较广泛的讨论。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从这个系列开始更新入的坑,感觉很有意思!如果有这样的体验展览,请推荐给我,想去看!】 【我不仅自己看还带着我儿子一起看,甚至想放暑假带他回老家种地去,不然这孩子成天抱着个手机,是时候让他见到最丰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得让孩子知道他的根在哪儿,他的父辈是如何劳作生活的】 【这个博物馆我去过,真的很有意思,每次去都能有不同的发现!】 【这是……恰饭?李哥也开始恰饭了?】 【呵呵,我感觉是up在恰饭,最烦恰饭了,不去不去】 【我也觉得,甚至请了水军吧?这个博物馆我听都没听说过,肯定是恰饭恰的】 【up平时做手工那么不容易,恰点饭怎么了?你们都是小仙女都不用吃饭,喝露水长大的吗?】 【呵呵,我就不一样了,我已经买了十张票了!这样的恰饭推广再来几个! 】 【啊……居然是恰饭?初心不在啊】 因为手工李平常不怎么推广,所以偶尔出来一条推广,粉丝都挺反感的。 再加上有人的地方就有风波,还有成分不明的在评论区带节奏的,不少人的关注点都被带跑了。 都觉得手工李这个账号果然也是那种前期认认真真搞内容,后期带货恰饭割韭菜的商业化账号。 再下一步就是要直播、更进一步地恰烂钱了。 一想到这样的局面,不少粉丝心都凉了。 很多人威胁说要取关,失望至极。 但很快,就有一波博物馆的粉丝出来助力,瞬间稳住了局面。 【@陆氏博物馆梦幻联动,隔壁昨天刚刚发了展览的预告呢,不过想去的各位怕是晚了,票好像已经卖空了】 【笑死,这算什么恰饭?这是提醒我们赶紧去抢票吧!】 【啊???现在这么快就买不着票了??这也太可怕了,你们是魔鬼吗???】 【每次只有在售票的时候,我都有种全国都喜欢逛博物馆的错觉! 为什么,为什么抢个票这么难】 【我的宝藏小博物馆被曝光了! !以后抢票就更难了! 】 【不是票卖光了,而是压根就不卖(滑稽)人家展览前三天不待客,只接待小学生】 【啊,可我才三岁啊!哦,明白了,看来是我年纪太小了,我还是个幼儿园的宝宝呢】 【小学生可以带家属吗?我是小学生的家属!】 【想要化身小学生加入展览的队伍! ! 】 【作为一个体验派,真的很难拒绝这种可以自己上手体验的展览会】 此时,手里李一些比较意动的粉丝们才恍然反应过来,没有票,抢不到票! 不管是不是恰饭,也不管是不是推广,管他呢! 既然这么多人想看都买不着票,那肯定是有点东西的啊! 好东西,当然就要积极参与积极体验了。 于是,他们也开始加入了抢票购票的大军中。 恨不得博物馆的购票系统,能像高铁那样快,可以交钱自动抢票,就不用他们眼巴巴地在电脑面前守着了。 博物馆前三天不待客,之后开放半个月。 半个月的票,三天就卖完了。 这让陆言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他前几次展览精益求精的态度,打下了良好的口碑,所以这一次的农具展览推广,才会这么顺利。 那么,余下的事情,就交给时间,不需要陆言来操心了。 等到真正开馆那天,博物馆多了好些个员工。 其中有陆言招来的临时工,还有几个是本市的g大学生,本身就是博物馆的常客,比如赵汉阳。 再比如,特意过来帮忙的赵琢。 这些人本身都要一定的文史基础,只需要简单的培训就可以直接上岗的,比临时招来再培训的兼职员工还要好不少。如此一来,倒是省了陆言不少功夫。 这样一来,博物馆开展当天,包括后勤人员,安保人员,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个多人,达到了博物馆开业以来的最巅峰! 陆言甚至觉得,这一天可以载入博物馆史册了。 实践展览活动,以自由自愿的,准则向小学生们开放。 选在了周末的时候,由老师陪同或者监护人的陪同来参观体验。 开展第一天,来的人不是很多。 不过,来的少数人里,大部分是家长带着孩子过来的。 其中有一个带着儿子来参观的爸爸,让陆言印象深刻。 那位爸爸看上去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孩子约莫十岁,父子两人从头到尾,体验了一遍。 体验完了,孩子没什么感悟,倒是爸爸先哭了。 那位爸爸蹲在博物馆地面上,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小时候家里穷,差点没有学上。那时候是我爸一担子一担子的粮食,才供出我的。那时候日子苦啊,一年到头见不了多少肉沫,但日子至少还有个盼头。一家人也齐心协力,一心想要把日子过好。” “可如今日子是好过了,却没那股子劲儿了。我爸用这些东西种出来的粮食,一口饭一口饭把我养大了,可我儿子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粮食是怎么种出来的,对食物也没那么珍惜,告诉他种庄稼不容易,他还觉得离谱,觉得用上机器,很快就种完了。我一直想着,有空带他回乡下种地去,体验体验当初他老子的辛苦,却一直没有机会。今天……今天可算体验了一把……” “现在我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差点都忘了,当初的苦日子是怎么过的了。诶!” 这位爸爸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即使极力控制,但当他看到一脸懵懂、对这些农具十分陌生的儿子,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周围的几位家长,差不多都有同样的感悟,亦或者相似的经历,围在一起,谈论起了往昔岁月,间隙间穿插着有关育儿经的事情。 场面一时间十分融洽。 而孩子们,今天不管怎么玩、怎么作,都是被允许的,最后都会免于七匹狼,再加上周围有年龄相彷的朋友,所以他们也玩得都很快乐。 其实孩子们并不是完全不理解父辈的辛苦,只是他们从小的成长环境离他们祖辈生活的地方太远了,时间本来就会切断许多的联系,而空间也会,他们和故土的联系太薄弱,自然没有父母亲、没有爷爷奶奶、没有他们祖辈对土地那么深的记忆。 但论及对土地的感情呢?真的就比父辈更澹薄吗? 炎黄子孙守护家园的情怀,是刻入骨髓的。 即使孩子们一次都没有下地种过田,看到这些农具,知道了种田的方法,他们的心里,还是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与熟悉感,以及一种征服自然、适应恶劣环境、不管何时何地,都要生存下去的本能! 也许他们没有父辈祖辈吃过那么多苦,受过那么多罪,没有父辈祖辈对土地的感情来得深沉,但他们也很认真。 体验过一次了,还会再次排队,从头体验,玩得特别开心。 临走时,家长和孩子们还领走了陆言编撰的浅科普种田手册,算是为这一次展览活动,落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第一天的展览结束了,一共接待了五百人次的游客,比预想中的要多一些。 因为加派了人手,所以杨楚楚没有累成狗,下班的时候还能活蹦乱跳的。 杨楚楚说:“老板,如果以后天天能像今天这样就太好了!我感觉我还能再干一万年!” 客流量不算多,人手还多,不至于无事可做,但事情又不多,这简直就是杨楚楚的快乐天堂啊! 陆言笑而不语。 等到第二天…… 杨楚楚的磨练日开始了。 因为这一天的客流量比起昨天来,足足多了一倍! 原来是昨天体验过的家长们回去之后,在家长群里大吹特吹,疯狂安利,说这个展览实在太有意义,太有价值了。 孩子去参观体验之后,回家灵感入泉涌一般,当场挥挥洒洒写了六百字的作文,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其他家长一听,别人的孩子已经悄悄去参观展览,还积累了作文素材,自己家的不去,那不是落后于人了吗? 要是作文写的不好,分数没有其他人高,那还了得? 于是乎,在家长们疯狂鸡娃的心态之下,第二天来参观的人数,直接翻倍了! 人比昨天多,任务也比昨天重。 关键是,今天的人手没有昨天多了! 比如赵琢,专门抽空来帮了一天忙,已属不易,很给陆言面子了,他是不可能三天都呆在这里的。 所以到了第二天,杨楚楚就叫苦不迭了。 暗恨昨天为什么要立那个g! 人不作妖就不会死,不立g,g就不会倒。 哎,流泪满面啊! 然而哭是没有用的,黑心的老板依旧会让她好好干活! 虽然老板那张脸长得好看,但心黑呀,内心世界丑陋呀! 好不容易把前三天的小学生展览给熬过去,杨楚楚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下去,就要接待游客了。 相信面对这种教育主题的展览,成年人应该兴趣不大……吧? 杨楚楚不是很确定。 因为她不知道现在的人能闲到什么程度。 万一越是新区的展,越是有人喜欢呢? 已经吃过一次亏的杨楚楚已经不敢随意立g了。 好在,成年人还真没这么闲,所以来体验的人比起之前并不算很多,没有出现前几次展览忙得脚不沾地的情况。 博物馆展览的客流量,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左右。 人不算多。 杨楚楚松了一口气。 更让杨楚楚开心的是,这个体验展览会持续半个月左右。如果后续都是这个客流量,那么意味着她可以休息一阵子了。 至于担心没有客流量博物馆会倒闭? 拉到吧! 虽然现在的客流量比之前的展览少了三分之一,但客流量还是比之前濒临倒闭的时候多得多,一天的客流量比之前一个季度的客流量还多! 杨楚楚已经不担心博物馆会不会倒闭了。 她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健康的活着。 就这样,杨楚楚一直摸鱼,摸到了这个月的中旬,在展览接近尾声的时候,博物馆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一位不是来看展的客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以前的人 展览接近尾声,现在陆氏博物馆已经没多少人来体验、观展了。 随着客流量的下降,陆言停止雇佣一部分人,一些临时招的兼职,也就不需要再上班了。 现在在博物馆里的在职人员,一共二十个,全职的员工是十二个。除了接待员,陆言还配上了两个安保人员,平时负责维持博物馆的秩序,以及一些巡逻安全问题。 如今的陆氏博物馆,已经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陆言这一次之所以主动办起了这种具有教育意义的主题展览,也是想要把博物馆的业务搞上正轨。 今天的杨楚楚,也是在努力咸鱼的一天。 博物馆的人手是少了,但要干的活清闲了,活计分摊到每个人身上,就没那么累了。 这几天,杨楚楚乐得自在清闲,感觉以前的咸鱼日常在向她招手。 这样的神仙日子,让她感觉,这份工作,又可以继续再干一万年了! 博物馆的员工在军哥军嫂那儿吃饭是免费的,杨楚楚拿了一杯杏皮水端着喝,一边摸鱼,一边美滋滋想着三天的员工福利,要去哪里耍耍。 时间就在摸鱼中,清闲的度过了。 眼看着时间接近傍晚六点半,游客,几乎已经没有了。博物馆里,只剩下员工们正在忙碌收拾,准备关门闭展,下班回家。 杨楚楚盼啊盼,等啊等,终于,时间停在了18:30那里。 可以下班了! 她一蹦三尺高,立即想要收拾自己的东西,脱下工作服,和小闺蜜们一起快乐的玩耍,压马路。 只是…… 今天的杨楚楚,依旧还是不能按时下班。 因为,博物馆来了意外来客。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还有一个头发已经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奶奶。 姑娘搀扶着老奶奶,两人十分艰难的移动着,一步一步,走向博物馆。 她们不太像是博物馆的游客,出现在这里,十分怪异,一瞬间就引起了杨楚楚的注意。 老奶奶看着脸色不太对,满脸的老人斑,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太阳的死气沉沉,手脚一直哆嗦,看上去已经使不上力了。 她很老了。身体也一直句偻着。 已经老到,杨楚楚很少在街道上,看见这种年纪的老人。 看样子,得到八九十岁? 不清楚。 已经老得超出了杨楚楚的认知了。 杨楚楚家里最老的人,是外婆。 然而外婆今年也不过七十岁。 哪怕七十岁的高龄,也不像这个老奶奶这样,这么老,这么老态龙钟。 杨楚楚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因为老奶奶的年纪足够的大,所以对她无限尊崇,暂时按捺住想要下班的欲望,走过去,继续尽职尽责的接待。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同时,杨楚楚十分含蓄的提醒道:“我们这里,只营业到傍晚六点半。” 这个年纪的老人……出现在这里,是个高危行为。 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可就不好了。 说不定博物馆要负责任的。 说实话,距离老奶奶越近,杨楚楚就有点慌。 农具展览以来,杨楚楚接待过不少父子母子,但都是小学生和父母的组合。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组合的…… 难道是现在的亲子活动这么多姿多彩,都老龄化成这样了吗?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子了! 老奶奶也对这个农具展感兴趣吗? 杨楚楚搞不懂了。 她不像其他人,有那么多多姿多彩的业余生活和想法,她只想下班。 “你好。我叫叶水云。这是我奶奶。”老奶奶身边的年轻姑娘笑着说,“我们不是来观展的,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 杨楚楚困惑的看向她们:“你们是有孩子过来观展,然后互相走失了还是……” 这是杨楚楚唯一能想到的了。 老奶奶摇摇头,她似乎想说话,但舌头已经不太灵敏了。 “啊啊啊啊”了好几声之后,老奶奶才说:“找……我找陆元。” “对对,我们找陆元。”叶水云立即道,“我奶奶说以前陆元住在这里,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他现在年纪应该挺大的,我或许应该叫声陆爷爷。” 陆元? 杨楚楚默念了几声,然后一脸茫然的摇摇头:“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做陆元的人啊。” 不过,她老板是叫陆言来着。 “你们是找陆言吗?” 陆言?陆言又是哪位? 杨楚楚和叶水云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叶水云问道:“那个陆言,他几岁?” “……26.” 好了,不是老板。 因为老板不是爷爷辈的。 吓死个人了。 这爷孙两人的阵仗,杨楚楚真担心老板在外面惹上了什么债,被人找上门来了呢。 幸好不是老板惹下的债。 不然今天,可有好戏看了。 杨楚楚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不好意思,这里恐怕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们要不要……嗯,要不要报个警什么的?陆元是你们的家人吗?” 叶水云摇摇头,想说点什么,但又忍住了,彷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奶奶。 老奶奶彷佛没听见杨楚楚说话似的,也没接触到孙女的眼神。 她整个人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自拔。用力推开了孙女的手之后,独自蹒跚着脚步,来到展厅前。 她慢慢的,用手婆娑那些展出的农具,摸着摸着,好像是在确定什么,然后忽然落下泪来。 “变了……都变了。”老奶奶喃喃说道,“我记得,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这里,放的不是这些东西。东西,都去哪儿了?” 东西,什么东西? 杨楚楚解释道:“奶奶,我们这里摆放的一直都是这些东西的。最近我们开展了一个农具展,展品就是古代农具的复原,是一直都是——” 等等。 杨楚楚的声音一顿,自己也感觉到不对了。 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博物馆里,放的根本不是这些农具! 甚至,也不是老板捣鼓出来的那些精美文物。 而是一批灰扑扑的,没什么价值,也没什么故事,更加没什么人看的文物。 那些文物,则是被杨楚楚收进了库房里了。 因为之前的文物展览,一直没有人看,展览劵卖不出去。 一想,杨楚楚又想起被博物馆即将倒闭的恐惧支配了。 杨楚楚忽然失声,老奶奶主动道:“不是的,不是这些东西。我记得,那时候的柜子很多,摆放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瓶子啦、杯子啦、衣服啦……陆元说那些都是宝贝,他会好好对待我的宝贝,所以我……所以我把我的宝贝,卖给他了。他答应我,等日后我有钱了,可以把手镯赎回来的!” “手镯呢?我的手镯呢?”老奶奶说话颠三倒四的,舌头不利索,脑子也不太灵光了。 老奶奶情绪十分激动,还用力的咳了几声,脸色涨得通红。 看上去,凄惨极了。 杨楚楚不知所措看向叶水云,叶水云上前安抚了一下奶奶。 好不容易安抚下来了,老奶奶却还是哭,一直哭,喃喃问着她的手镯呢,她的手镯去了哪里了。 叶水云很不好意思,解释道:“对不起,我奶奶年纪很大了……她最近,脑子已经不清楚了,心里只记得这件事,所以就……” “赎回手镯是她毕生的愿望,所以我希望,能联系到以前的陆元爷爷,让我们把手镯给赎回来!拜托了!” 叶水云也哭了起来,低声道:“医生说,我奶奶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如果手镯不能赎回来,就死不瞑目……她现在,看上去像是回光返照,之前明明已经躺在床上,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可是这两天,忽然很有精神,我很害怕。” 这爷孙两人,说话虽然颠三倒四的,但信息都抖搂得差不多了。 杨楚楚凭借着她这些天来,接待熊孩子熊家长的丰富经验,立即作出了当下的最优选择——寻找外援! 杨楚楚立即拨通了陆言的电话。 “老板!速回!博物馆有事!” 陆言:“……” 陆言正在画画,修身养性。 因为模拟器的第三个可选副本迟迟没有开启,他也并不知道触发可选副本的条件是什么。 虽然模拟器也可以选择指定物品进行模拟,但收费太贵,陆言没什么可以指定模拟的对象。 所以干脆就给自己放了假,这几天好好休息,不去肝文物了。 陆言这几天,过上了退休老大爷的快乐生活。 而此时,杨楚楚的电话,打断了他的快乐。 陆言叹口气:“怎么了楚楚?” “老板,你快来吧。博物馆来了两个人,说是要找陆元。我一开始以为要找你呢,结果不是,但她们有说什么要赎回镯子……老板你快来吧!我根本应付不了!”杨楚楚着急道。 陆元? 原身的爷爷,好像就叫陆元。 同时,陆元也是陆氏博物馆的创始人。 看来,确实是有事情了。 陆言明白了:“好,你让她们等等,我马上过去。” 陆言结束了自己的快乐,然后动身前往博物馆。 大概半个小时后,陆言来到了博物馆。 杨楚楚也只能一直等着,不能下班,不能离开博物馆! 像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其他人,杨楚楚根本不放心,只能自己看着了。 诶,她真是个操心劳碌命啊。 下次问老板,欠她的十佳员工,什么时候给她。 当陆言赶到的时候,杨楚楚彷佛看见了救星一样,说:“老板,她们在这儿,一直在等你。” 陆言点点头,然后进入了休息室——老奶奶体力不好,身子不行了,又不肯离开,所以杨楚楚暂时把她安置在这里,就等着陆言来呢。 老奶奶靠着孙女的肩膀,正在眯着眼睛,在休息。 听见陆言的脚步声,老奶奶才缓慢的抬头,看见陆言,怔了许久,然后说:“陆元,是你吗?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这么年轻?” 听到了这句话,陆言忍不住笑了笑。 他很温和,蹲下来,然后温声说道:“奶奶,我不是陆元,陆元是我爷爷,我可能和他长得比较像吧。” “哦……原来是这样。”老奶奶喃喃说,然后眼睛变得清明了一些,似乎想通了什么。又问:“你爷爷呢?我以前也住在这条街上,但后来搬走啦。好多年了,大概得有七八十年了。我都快忘了回来的路,要怎么走了。” “变化真大呀。我记得,以前的楼没有这么高,路也没有这么宽,人也没有这么多。那时候,大家都笑,但我现在很少看见人们笑了。” 说着,老奶奶又摇摇头:“不对,不对,现在住着的人,已经不是以前的人了。我怎么就老湖涂呢?人,是会走的,有脚,有手。不像树木,生在哪里,就长在哪里。人啊,看见好的地方,好的人,好的风景,就会离开,就会走了。” 老人家低声自语一般说着。 有些唠叨,声音又小。 如果不是仔细听着,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陆言一直蹲着和她说话,把她所有的话,都听进耳朵里了。 他点点头,赞同道:“是啊,人都走了,七八十年,住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我的爷爷,他也早就去世了。” 这个老奶奶,很高寿。 如果放在古代,都可以算得上人瑞了。 陆言对她很有耐心。 “啊?去世了?”老奶奶惊讶,随后面色有些哀伤起来,“是啊,这么多年了,大家走的走,散的散,只有我这个老东西,还活着。还有我的镯子……” 老奶奶摸摸自己的手腕,问道:“那我的镯子,还在不在呢?我当初卖给你爷爷,现在想把它赎回来。我想让它陪着我,一辈子,进棺材里,也要陪着我!” 镯子? 陆言仔细想了想,想起来,被收进仓库里的老物件儿里,确实有一件文物,是一个镯子。 翡翠的。 但水种不怎么样,成色一般般。 陆言点点头:“是有一个,我让楚楚拿出来,你们看看。” 杨楚楚一听,立即拿了钥匙,往仓库去了。 叶水云听了,松了一口气,然后感激看向陆言,解释道:“那是阿桑爷爷留给我奶奶的定情信物。以前日子不好过,卖了。现在……老人家想留个念想。毕竟,等了一辈子,没见着人。” 第一百二十章 阿桑和叶小山 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人? 听起来,像是有故事的样子啊。 陆言脸色微微变了变,又笑了起来:“不知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奶奶没有给反应。 脑袋一歪,已经靠在叶水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还活着,就是精力不足,打起精神来说话,都十分勉强。 老奶奶太累了,又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安静得像个孩子一样。 呼吸很轻,如果不是胸膛有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她还活着。 此时的陆言忽然意识到,叶水云说的回光返照,是真的。 这是一位日薄西山的老人。 她的生命,随时可能终结。 而在生命的终结之前,她拼尽全力,用尽最后一口气,来到了陆氏博物馆。 所做的这一切,只为赎回镯子。 镯子对老奶奶来说,应该十分重要吧。 就是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卖出去。 陆言内心暗想着。 叶水云看了奶奶一眼,叹口气,轻声说:“奶奶和我讲过,当年的往事,是这样的……” 叶水云没有见过奶奶的情郎,只知道他叫阿桑。 姓什么,不知道;哪里的籍贯,也不知道。 只知道,年纪轻轻的阿桑,十九岁,在马帮里讨活。 马帮走南闯北,用马驮着货物,往西走,也往东流。 哪里有货物需要运,他们就去哪里;哪里有商机,他们就去哪里。 他们,是一群靠马背为生的人。 像古老的久远的丝绸之路商队一样,他们靠走商为生。 走商,日子不好过。 今天走南,明天闯北,居无定所,走哪儿,哪儿就是家。 然后停下来,休息休息,休整过后,拿上货物,再出发,又是一段新的旅程开始了。 在风和日丽的某一天,阿桑跟着马帮的队伍,来到了老奶奶的村庄里。 老奶奶叫叶小山,是村子里待嫁的姑娘。 年轻的时候,长得那叫一个唇红齿白,眉目清秀,村子里想要上门说亲的人家,几乎踏破了门槛。 女儿长得好,性格也孝顺,是个难得的好闺女,父母不想她那么早嫁人,想多留几年。 这一留,就留出了一段遗憾。 留到了,叶小山和阿桑相遇的那一年。 十八岁的叶小山和十九岁的阿桑,相遇了。 他们的相遇,彷佛是一场命中注定的邂后。 命中注定的男人,遇上了命中注定的女人,他们不可避免的相爱了。 俊秀的年轻男女,很快就陷入了爱河。 阿桑呆在村庄里的几个月,给叶小山带来外面世界的新鲜事物。 而叶小山,则是让阿桑漂泊无定的身体和灵魂,找到了一处可以安歇的地方。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叶家的闺女,遇上了意中人。 两人打得火热,眉目传情,吃喜酒,几乎是要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是,生活总是以一种意外的方式,让有情人不能终得卷属。 他无父无母,是被马帮的帮主收养,才得以长大成人。 一个孤儿,想要活着就已经很难了,何况娶妻呢? 叶小山虽说可以和他吃糠咽菜,一起过苦日子,可是阿桑却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姑娘跟着自己受苦,所以并没有急着成亲。 这一次,阿桑来到叶小山的村庄,是来采茶的。 他要和马帮的人一起把茶叶运送到国外去。 听说国外,茶叶价比黄金,他们可以赚更多的钱。 而那里盛产翡翠玉石,遍地都是,不值钱。 马帮的人带去他们没有的茶叶和商品,就可以换回这些宝石回来倾销。 阿桑想要走完这一趟商,赚了钱,给叶小山打一只最最漂亮的翡翠镯子,然后再娶她过门。 这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对心爱姑娘的承诺。 他们约定,等明年,阿桑走过了千山万水,走了江河湖海,把翡翠镯子带回来,他们就成亲。 叶小山答应了。 她没有办法不答应。 等,她可以。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只要阿桑哥回来,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马帮启程那天,天气很好,道路两旁的柳树苍翠欲滴,垂下来的丝绦一条条随风摆动。 阿桑折了柳条,编了一个花冠递给叶小山:“等我回来。” “阿桑哥,你可千万要记得我,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少女美眸含泪,期期艾艾看着他。 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呢。 要是,阿桑哥再也不回来,可怎么办才好? 阿桑听了,四处望了望,然后轻轻亲在她的眼角,以作回应。 两个少男少女就这么分开了。 阿桑走了,彷佛也把叶小山的魂也给带走了。 阿桑走后的第一年,叶小山脸上带着卷恋期盼的笑意,等他回来。 只是,等来年柳色渐新,柳条逐渐吐出新芽的时候,阿桑还没有回来。 马帮,也没有回来。 叶小山脸上难掩失落,但没关系。 听村子里的人说,走商千难万险,可能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 一年没回来,她还能继续等。 等第二年,叶小山依旧在村子道路两旁痴痴的等。 阿桑还是没有回来。 叶小山还是继续等。 她心想,如果她不等了,阿桑哥回来了,那他该多伤心啊。 还是等吧。 等习惯了,这一年,也就过去了。 说不定哪一天,一觉醒来,阿桑就回来了。 第三年…… 今年,叶小山已经是个二十周岁的“老姑娘”了。 在村子里,这个年纪的姑娘不嫁人是极为罕见的。 之前的父母想留她,如今却急着把她嫁出去。 毕竟姑娘大了,不好嫁人啊! 以前上门谈论亲事的都是青年才俊,现在上门的,都是歪瓜裂枣! 做父母的,能不着急吗? 父亲说:“小山啊,你别等了。女儿家的大好青春,都让你这么等没了。他就是个二流子,专门骗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母亲说:“小山啊,你不要等了,等不出个好结果的。阿桑说不定早就跟别人跑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呢?不能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呀!外面的人啊,心眼可多了!” 七大姑八大姨,都来劝叶小山。 说的,无非都是什么,年纪大了不好嫁人。 该取舍就取舍了吧。 这种负心的男人,不要也罢云云。 总之,没有一个人看好的。 他们都说,让叶小山不要等了。 可是叶小山不! 她心里有自己的注意。 阿桑不是那样的人! 他质朴、纯洁、善良。 是一个如火般赤诚的人。 她喜欢他。 所以想嫁给他,就这么简单。 顶着莫大的压力,叶小山还是决定继续等下去。 这是个倔姑娘。 哪怕,被父亲用竹鞭打,被母亲骂,她依旧坚持内心的想法不动摇。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将就就是不将就。 许多人一辈子都喜欢难得胡涂,就这么稀里湖涂的过了。 叶小山却不。 她虽然是个女孩,但人如其名,像一座小山一样。 坚定不移,稳若磐石。 就这样,等啊等。 等得村口新栽的柳树,变成了老树。 等到第六年的时候,马帮的人回来了。 但是,阿桑没有回来。 阿桑,没有回来…… 叶小山怔怔的,彷佛像做梦一样。 她不明白,为什么阿桑没有回来。 明明马帮的人都回来了! 叶小山在房间里哭了一场。 虽然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她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她哪儿能不知道呢? 明明,村子里的人,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说风凉话,她都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今天,看到马帮的人独独缺了阿桑,她放在心上了呀! 心,就是刀子割了一样,很疼。 马帮的帮主主动找到了叶小山。 五年不见,帮主的鬓角添了许多白发,上次见面,还是个算得上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六年过去,他苍老得背都句偻了。 这六年里,马帮彷佛也发生了许多事情。 对于这个收养了阿桑,给阿桑一口饭吃的帮主,叶小山曾经是很尊敬的。 可是今天,叶小山实在笑不出声来。 帮主问道:“小山,你嫁人了没?” 叶小山摇头。 她怎么能嫁人呢? 答应了阿桑要等他,就是要等。 等不回来,不罢休。 帮主悠悠叹了口气:“傻孩子……” 傻孩子,说的自然是叶小山了。 帮主掏出了一个手镯,递给叶小山:“阿桑不来了,他让你别等了。这是他要我转交给你的,答应给你的手镯。”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镯。 虽然水种不够好,颜色也不够翠绿,但是天然形成的纹路,像一座小山。 叶小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阿桑用心挑选过的。 只是…… 给她手镯有什么用? 阿桑答应的,除了手镯,更重要的还有人呢?! 为什么人没有回来? 叶小山不明白。 她追问帮主,阿桑去了哪儿,为什么不来找她。 是不是,见多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不想回来了。 帮主又叹气,低着脑袋不看她,说道:“你说得没有错,阿桑长得俊。他和我一块走商,去到面店,被一个富商的女儿看上了。人家家财万贯,锦衣玉食,阿桑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人家女儿还看重他,愿意把家业交给他打理,所以就……就……”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帮主的话还没说完,叶小山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所以就,不回来了。 阿桑他不回来了。 果然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啊。 负心汉,薄情郎。 她白白等了这么多年! 叶小山只是哭,一颗心沉甸甸的,这么多年的期待和情谊,在这一刻,化为最复杂最痛苦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马帮帮主也哭了,他摸摸眼泪道:“这个地方,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阿桑让我告诉你,别等他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这是阿桑最后留给叶小山道话。 此后,马帮的人果然再也没有来这个小村庄。 那是叶小山最后一次见马帮的人。 村庄里,给人说媒的冰人又开始活络起来了。 他们意外,叶小山这一次该死心,该嫁人了。 只是没想到,任何一个上门说媒的人,最后都无功而返。 叶小山,她不答应,不嫁人。 阿桑不回来了,但她的心,好像也死了。 甚至,叶小山放出话来,说终身不嫁。 再后来,为了躲避村子里的风言风语,叶小山主动离开了村庄。 她还是没有嫁人,一个人走南闯北,走过许多地方。 或许,她有个潜意识是,想要走过阿桑走过的所有路。 想要看看这些大好的山河,想要看看这些风景,是不是真的像阿桑说的那样好看。 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的丰富多彩,让阿桑停下了脚步。 更像看看,外面的姑娘多么的摇曳生姿,让阿桑生了异心。 叶小山再也没有见过阿桑。 她一个人等了很多年,也一个人走了很多年。 从一个妙龄少女,到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妇。 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这就是故事的全部。 叶水云叹气,说完了。 她说:“手镯,大概是在五六十年前卖的。当时我奶奶被人骗了钱,身无分文,没有办法,只能找上你的爷爷。当时你的爷爷是个有名的善人,所以就答应暂时卖给他,还立了字据呢。” 说这,叶水云把当年立的字据拿出来。 纸已经破破烂烂,不成样子了。 但上面写的字,依稀能看到,内容大约就是:今日当给陆元手镯一只,来日赎回。 “我是我奶奶收养的。我也是个孤儿。”叶水云哭了起来,“她说她在路上捡到我,见我可怜,所以就给我一条命。可是我……连圆奶奶一个梦都做不到。她就是想见阿桑爷爷一面,求一个为什么。” 像这样烈心性的女子,陆言已经见识过了。 他沉默了一阵。 很快,杨楚楚把手镯拿来了。 手镯被放在一个丝绒盒子里。 和其他展品比起来,手镯保养得算好的,依旧能看到莹润的光泽,十分好看。 陆言拿起来一看,果然看到手镯天然的纹路,就像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小山。 很明显是用了心思挑选的、有心的礼物。 陆言忽然道:“如果阿桑已经傍上富商的女儿,已经家财万贯里,为什么不给一只更好的翡翠手镯堵住其他人的嘴,而是要送这么一只花了心思的、有含义的手镯呢?” “啊?”叶水云懵了一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 指定物品模拟 不得不说,陆言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有分量。 就是太有分量了,让叶水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脑子快出bug了。 叶水云想了想,说道:“我……我不知道……” “所有的事情,都是奶奶和我说的。我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没有见过阿桑爷爷。我只知道,奶奶这些年等得很辛苦。如果他余情未了,那到底为什么要让奶奶等那么多年呢?我很不明白。”叶水云的语气中还是带着责怪与埋怨,清冷的目光中甚至透露出些许的固执。 很显然,虽然陆言的话让叶水云的心里稍微触动了一下,但是,她还是坚定的站在奶奶这边。 相信奶奶的话。 因为她亲眼所见到的事实,就是奶奶苦苦等着,足足等了一生,什么也没等回来。 耳听为实,眼见为真,她心疼自己的奶奶。 只心疼自己的奶奶。 陆言笑了笑,没再说话。 叶水云又说:“所以这一只镯子,能让我们赎回来吗?” “当然可以。”陆言倒是爽快。 这是母庸置疑的。 如今的陆氏博物馆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展品,不需要依赖这些老物件儿了。 总是放在仓库里也不是个事儿,放久了,没人打理,老物件会损坏的。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让她们赎回去。 价格,是个很大的问题。 叶水云说:“行,那你开个价吧。” 一个老妇,收养了一个女孩,终身未嫁,一生漂泊。 看上去,不像有钱的样子啊。 陆言的刀,向来不宰穷苦人。 但要白送出去,也不太对。 因为陆言看过那张典当的契纸,当时是他的爷爷陆元,花了五十元买了镯子的。 六十年前的五十元,和现在的五十元,不可同日而语。 六十年前的五十元,购买力是很强的。 经过通货膨胀,现在的五十元,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了。 陆言自认不是个败家子,所以不能把爷爷的家产就这样败出去。 思来想去,陆言说:“等我想想,我明天给你们答复。” 叶水云一颗心被吊了起来。 说实话,她们祖孙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也确实不富裕。 也就是这几年叶水云大学毕业之后,参加工作,日子才好过了点,平日里她也很节俭,花销不大,攒下了点盈余的钱。 这一次,为了报答奶奶的救命养育之恩,叶水云是咬着牙来的。 如果陆言狮子大开口的话…… 不,算了。 叶水云酸涩的笑了笑,想自己真是太不识好歹了。 因为东西在陆言手里,他愿意让赎回来,就已经是讲道理讲义气的了。 原本她连能把镯子赎回来这个要求能被陆言答应这件事都没那么奢望的。 怎么还能要求他低价出让呢? 这也太不要脸了。 做人,还是要知足才好。 叶水云忍着肉痛,只得点点头:“行,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明天等你消息。” 不管陆言出价多少,那都是应该的。 定价权在陆言手上,而不是自己身上。 交涉完毕后,叶水云就带着奶奶离开了博物馆。 博物馆只剩下杨楚楚和陆言两人。 杨楚楚拿着那只镯子,问道:“老板,这个镯子,你打算怎么办啊?” 作为博物馆的老员工,杨楚楚对这些老物件算是比较了解的。 她知道,在老一批的展品中,这只手镯,算是为数不多的较为珍贵值钱的东西之一。 而且,这只手镯很漂亮。 真要让人带走,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陆言接过手镯,说道:“这只手镯,我今晚先带走了。” 东西是陆言的东西,杨楚楚当然没有意见了。 不过…… 杨楚楚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说道:“老板,现在晚上八点了,我本来应该六点半下班的,你看……” 暗示。 不,明示。 陆言哭笑不得:“行,去记录,算加班费,两倍工资。” “哦耶!”杨楚楚瞬间喜笑颜开,狗腿两个字写满了脸:“老板,您真帅!我没见过像您这么帅气的老板。” 这一刻的陆言在杨楚楚的心里是真的无比的高大帅气! 和人民币一样帅气!“没有人能抵抗得了你的魅力!”杨楚楚大声赞美陆言如同在赞美人民币。 陆言:“……” 楚楚你真可以不用每次都这么直白的夸赞。 他也会不好意思的。 解决了博物馆的事情,陆言回到自己家里。 同时,他心里也在思考出价的事情。 这块陆言没有经验,市场上也缺乏能让他参考的桉例,陆言找了半天,既没找到博物馆之前关于类似事情的记载,也没找到别的能让他参考着定价的桉例,想来想去,心里确实没底,不太好给这个镯子定价。 其实现在的价钱,完全是由陆言说了算的。 但是叶水云和她的奶奶生活也不容易,漫天要价,陆言的良心过不去。 想了想,陆言还是决定,要自己去一探究竟。 他要去模拟器里看看,这只手镯,到底有值多少钱。 当然,这次的目的,也是为了试试模拟器的指定物品模拟功能,才不是为了看叶小山和阿桑的八卦去的。 就这样,陆言打开了模拟器。 经过上次“麻衣神相”的模拟,现在的陆言已经身怀531个模拟币巨款了。 而对指定物品进行模拟,一次只需要花费30个模拟币,虽然比起可选副本每次2个模拟币的消耗,30个模拟币也是巨款了。 但……没办法。 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 陆言叹了口气。 实际上,他知道,不管这只手镯的价值是多少,当他开始花费这30个模拟币进行模拟的时候,手镯的价值就被他人为抬高了。 【欢迎回到模拟器】 【您的可选副本:敦煌定若有(已完成)、麻衣神相(已完成)】 【您的模拟币:531个】 【您已解锁技能:信服、无畏、智者、良人、绝处逢生、与子同袍】 【您已掌握技能:中级剑术、初级传统工画技法、初级炼金术,初级麻衣相术】 【请开始您的模拟】 到目前为止,第三个可选副本还没开启。 陆言选择了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模拟:“开启对指定物品模拟。” 对着陆言一声令下,模拟器立即作出了反应。 【请选择指定物品进行模拟】 陆言制定了叶小山的手镯。 【翡翠手镯一只,已录入。请确认是否对此物品进行模拟?】 【注意:选择对制定物品模拟,不能改变任何发生过的事情,只能进行情景再现。同时,无法佩戴任何天赋进入模拟器,模拟不已,且行且珍惜】 本来想确认的陆言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进行模拟。 虽然探究事物本质的代价过于高昂,但是,人就活这一辈子,如果带着遗憾入土,那也太难受了。 “我选择进行模拟。” 【模拟器正在启动中,请稍后……】 【翡翠手镯开始模拟】 经历了许多次模拟的陆言,已经很熟悉这样的感觉了。 不过这一次,那种晕眩的感觉,却比以往都要严重得多。 陆言估计,是因为模拟器在进行这次模拟的时候,把加持的一些buff全部去除了。 现在的陆言,不是陆言,是“阿桑”。 “阿桑”骑在马背上,穿着露胳膊的小背心,一件棕色的长裤,浑身的肌肉,皮肤呈现出一股常年晒太阳的蜜色。 是一个很健康、很帅气的精神小伙子,而且能看出来,经常劳作。 他身上的这些肌肉,是平日里的劳作带来的,和刻意训练出来的,区别还是蛮大的。 核心力量很强,很壮实。 陆言又往自己骑着的马身上看了一眼。 马背有点颠簸,马不是很强壮,有点瘦,能明显看到马身上的肋骨。 从陆言丰富的行军经验来看,这些马不是战马,而是专门用来驮运货物的马。 他能骑着这样的马行走,而不是靠脚程,看来,这次的待遇还不错嘛。 和以前风里来雨里去,动不动见血就死的时候比起来饿,待遇可真多太好了。 陆言这么想着,抬眼看向前方。 在他眼前,则是陆陆续续,行着许多的马匹。 它们慢悠悠走着,偶尔还低头吃吃草,好不悠闲的样子。 至于人…… 马帮的人呢? 当陆言想要四处张望的时候,脑袋上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一回头,看到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你这小子,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骑马不要骑马!这些马,又不是用来给你骑的!是用来运送货物的!累着了它们,你来送货吗?” 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陆言稍微一猜测,再看对方的行头,明显穿得比别人好一些,心里对他的身份的猜测就呼之欲出——马帮的帮主。 也就是这群人的首领,俗称大锅头,意思也就是管饭的。 果然,男人继续说:“亏我把你捡回来养,从小教导,居然还这么不听话!还不给老子滚下来?” 他嗓门大,气势足,两眼怒睁,宛若铜铃。 陆言:“……” 当然是乖乖下马了。 他就说这次模拟待遇怎么这么高,看来还是那句话,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背后标好了价格。 这一时的好待遇,是用被好一通训换来的啊! 虽然马匹现在没有在驮运货物,马匹看上去也没有很疲倦的样子。 但马匹在马帮里,很明显是生产工具,可宝贝着呢。 陆言知道分量,所以不会忤逆。 至于眼前这个男人,果然就是阿桑的养父,马帮的帮主。 也正是这一次商队的带领人。 训完了“阿桑”,帮主才回过头来,对着马帮的其他人说:“大家就地休整,打水的打水,吃饭的吃饭。现在日头正毒,不是个好赶路的时候,我们先在树荫里休息休息,等渡过这最难捱的时段,路就好走了。” 其他人自然是应是。然后按照帮主的话,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个地方,天气十分炎热。 明明已经是秋天了,还是艳阳天,太阳毒得很。 特别是中午的时候,日头晒得人就像地里的秧苗一样,提不起精神来。 走来路上,就好像在火锅上走一样。 热啊,难受啊。 帮主见此,又继续鼓励道:“天虽然很热,但大家也要打起精神来啊!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有好宝贝的!我托人打听了消息,叶家村的茶叶很不错的,品质非常好,拿到外面去卖,肯定能有个好价钱!国外的买主们都拿钱等着排队要买我们都货呢!” 这个饼画得稍微有点效果。 听了帮主的话,本来耷拉脑袋,被太阳毒得一点精神都没有的马帮人,才稍微有了点干劲。 搞钱,搞钱。 走商就是为了搞钱! 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这些话,同时也落在了陆言的耳朵里。 不过他想的,却是完全不想干的事情。 叶家村,茶叶…… 这些词汇聚在一起,就像叶水云和陆言讲的故事一样。 陆言心中,已经对此行的目的地有了些猜测了。 “爹,我们这一次是要去哪儿啊?”陆言试探着问道。 “去哪儿?还没睡醒呐?去叶家村呗!”帮主毫不客气的瞪他一眼,然后无奈叹气。 “阿桑啊桑,你年纪不小了,都十九岁了。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要讨媳妇娶亲了。你可不能一直这么不着调啊!等这一次走完了商,运完了茶,你好好存点钱,娶个媳妇,自己过日子去吧,我是管不了你了。”帮主说道。 说是不管“阿桑”了,但实际上,帮主对这个养子还是十分心疼的。 虽然骂了他,训斥他骑马,但是还是掏出了干粮,给“阿桑”递过去,补充一下体力,好继续接下去的脚程。 陆言:“……” 接过干粮的陆言心里无语凝噎。 这开局就插满了g啊。 这个大叔说的话,到最后就没一样是成的!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了,现在是故事的最开始。 故事的开始,和叶水云讲的好像没什么区别。 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要年轻的叶小山,相遇了。 开始总是美好得一塌湖涂。 陆言心想。 只是可惜,这个故事的结局,最后却不怎么好。 希望这一次,能让他看看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第一百二十二章 勇敢阿桑不怕困难 一路顶着烈阳,走了许久的路。 马是不允许骑的,马是马帮的生产资料,不托运货物的时候,就是祖宗,和供起来差不多的地位了,怎么可能让人骑着折腾? 所以,哪怕再累再热,马帮的人也只能靠着双脚走。 靠着一双草鞋走。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哪怕帮主已经安排了中午最热的时间段停下来休息,避开了最闷热的时候,但马帮的人终究还是对这里的自然环境感到不适应。 大概走了两天的山路,翻越过崎区的丘陵,终于有人熬不住了。 问帮主:“大锅头,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啊?我们走商走了这么久,还从未来过这么偏僻的、难走的村子啊。到底是什么茶叶,如此金贵?” 茶叶,不好说。 走商,赌的一个是运气,二个是眼力。 不过作为马帮的决策者,是不会和手底下的人说这些的。 大锅头要尽量维护自己的威严,才好统一管理所有人。 帮主一听,立即沉下脸来训斥,说道:“才这么点地方就走不了了,连阿桑都比不过,一帮废物!” 什么? 连阿桑都比不过? 怎么可能! 阿桑可是最废物的那个啊! 要知道,在马帮走商的过程中,经常会遇到各种天灾人祸的事故。 他们带着货物商路,那些打家劫舍的土匪盗贼们,就都把目光往他们身上放。 所以,一路走来,都是在刀尖舔血一样,每天祈祷着不要出现事故。 但同时,他们也做好了觉悟和准备。 时间一久,能在马帮坚持下去的,都是一些能吃苦、不怕死的熟手。 熟手,不管说话做事,都很圆滑很厉害的。 阿桑是第一次走商,是马帮里的生手。 他经常犯错,相比起老人来,也吃不得苦,受点罪就嚷嚷,就是个还没经过捶打的皮小子。 所以,每次走路背货,挨骂最多的人,往往是阿桑。 关于这一点,马帮的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认知——如果帮主忽然拔高嗓门来骂人,那一定是阿桑又在挨训了。 甚至看阿桑认错,看帮主训人,已经成为马帮人无聊的走商路上的唯一消遣。 在这样的情况下,帮主居然说,他们这一帮熟手,连阿桑都比不过,这不是侮辱人吗?! 过分,太过分了。 虽然,大伙儿都知道阿桑是帮主的养子。一路走来,帮主明里暗里地帮衬着阿桑,但是马帮都是靠脚力、靠体力吃饭的,说白了,就是靠本事。如果阿桑本事大,他们服气,但偏偏,不是啊! 帮主偏袒他的养子就算了,人之常情,他们也能理解理解,但这偏袒了还不算完,还要把一个一无是处的新人硬捧上去打压人,也太恶心人了吧! “帮主。”其中一个跟着走了很多次商的老人说道,“这话不对吧。兄弟们都不是吃不了苦的,也是因为这次天气实在炎热,都没经历过,所以才颇有怨言,多说了几句。可是阿桑他……呵呵,阿桑一路走来,犯了不少错,做了不少浑事。他怎么样,我们自个儿心里有数,就不必帮主在这儿数落我们了吧。” 这一句话,怨气真的很重。 同时,在也暗地里敲打敲打帮主,让他不要那么过分,让阿桑在这帮老人头上拉屎拉尿。 有人开了个头,其他人也立即跟上,炮火对准了阿桑。 “就是啊,现在都什么时间了,阿桑就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说不定是落在很后面,跟不上大部队了。” “上次我还看见他骑马呢!帮主,你摸着良心问问,帮里的老人们,谁敢骑马啊?” “就是货背得腰都弯了,腿都软了,也不敢骑呢!阿桑倒是心大,什么都敢做,不像我们,做点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一群人唧唧歪歪,说了一通阴阳怪气的话。 帮主听了,却没生气。 管理这些人员,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如果事事生气动怒,那他只怕也活不到这个岁数了。 只不过,有些话,是不能乱往阿桑身上扣的。 年轻人,气盛,有些事情没做过,就不能认。 认了就是孬种。 帮主护犊子,但表现得不是很明显。 他听了一通抱怨之后,冷冷笑了两声,大声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偏心阿桑,给他行好处,不给你们行好处,让你们心里不平衡了啊?” 众人一阵沉默。 虽然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写满了几个:这难道不是事实? 副帮主酸熘熘的说:“好了大家别闹了,阿桑和帮主是一家人嘛,应该的应该的。大家该走路的走路,该如何如何,别乱说话了。” 明面上,是替帮主说话。 实际上呢? 分明是在阴阳怪气帮主,坐实了帮主偏袒阿桑的事情。 帮主悠悠叹了口气。 不是生气,而是有股子悲凉,有了英雄迟暮的感觉。 以前,他还年轻力壮的时候,手底下的人很好管教。 哪怕他们不服,也不会这样直接表现出来,做得要更加隐晦一些,但现在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副帮主也是如此的不给面子。 他们,想要夺权了。 帮主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 因为他老了,快要带不动队伍了。 甚至这一次走商,也可能是帮主最后一次走商了。 如果不是为了带阿桑更快的适应路上的所有流程,他都不会往这边走,现在可能正待在家里,和他那个刚刚出世的孙子逗乐,享清福。 哪像这样? 老了老了。 不中用了。 已经没什么人把他放在眼里了。 不过…… 即便如此,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完的。 既然带阿桑开始走这一次商,就一定要教他做人做事。 现在阿桑不在队伍里,那就趁着这个时候,把队伍里的规矩给做做,免得他等下呗影响了! 帮主沉着一张脸,衰老的脸庞上,依稀能看到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影子。 现在的他还不算太老,还是有点气力的,年轻的时候能打能服众,老了摆一下脸子,胆子小的人也就背镇住了。 剩下的,是胆大的。 帮主大声道:“是!阿桑是年纪小,是不懂事!可是我敢问各位,你们开始走商,加入马帮的时候,也是现在这样,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路都敢走吗?!” 他的声音昂扬着,充满了威严,回荡在山谷里。 这气势气魄,一听起来,就不像是个垂垂老矣的人! 中气十足的声音,帮帮主找回了一点场子。 所有人都安静下去,低着脑袋,有些尴尬的盯着地面,不回应帮主的话。 但他们心里都明白,帮主说的是对的。 “我,今年五十多岁了,是队伍里最老的老人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人老了,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就不中用了?”帮主重重的哼一声,然后用轻蔑的,豪迈的语气说道,“别忘了,我可是一个一个把你们带进来的人。二锅头,你今年也才三十五岁吧?当初你加入马帮的时候,也才十六岁,很小,比阿桑还小。” 二锅头,也就是副帮主听了,腮帮子动动,然后没说话。 这些遥远的往事,他已经快记不清了。 十六岁加入马帮,现在三十五岁,快二十了。 二十听上去很久,但实际上一眨眼就过去了。 帮主继续说道:“十六岁的年纪,什么都不知道,愣头青一个。家里穷,没吃上饭,把你送过来,说要你在我手底下讨个活计。要么混出个人样来,要么就是个死!” 这一番话,虽然是对副帮主说的,但实际上,在场的马帮人,全部都低下了头。 因为,他们基本上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跟着帮主走商。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一个字:穷。 穷闹的。 不然谁想来受这个苦? 帮主说的这些话,可不只是对副帮主一个人说啊! 一字一句,都打在他们的脸上呢! “刚加入马帮的时候,二锅头,你不服管教,是个刺头。不管事大事小,总是喜欢跟人起争执,打架,不仅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还总是害得马帮赔人家钱!这些事情,你还记得吗?我可有说过你一句话?我是不是都帮你擦屁股了?” 帮主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我说这些,不是想要揭你们的伤疤,只是想让你们明白,做人不能忘本,有些水,自己喝过了,就要记得留给后人。有些事,自己占着好处,也不能把便宜占尽了!阿桑年纪小,是犯过错,但是他在改!你们就连这一点机会都不给他,还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我看你们都白活这么大年纪了!” 一番话下来,所有人都面红耳赤的。 副帮主咬了咬牙,然后硬着头皮说道:“帮主,我、我错了,你别说了。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说阿桑的。诶,都怪我。也是这天热得,心里难受,你别往心里去。” 副帮主是低头了,认错了。 但是,帮主却不认下,依旧冷哼一声,然后说:“我是老了,但我又不是傻了!你们心里什么算盘,我心里也明白!但,既然我还是帮主,那么我在一天就要听我一天,早点收起你们那点花花肠子!群龙不能无首,大家伙既然已经上路了,那么就是我说了算,这就是规矩!我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让你们听话,你们就听话!但凡不听话的,那请走,自己单干去吧!” 帮主一通训话,把队伍里有些人给训斥得老老实实的了。 心里哪怕有什么想法,只怕暂时也没什么心思去搞反动。 见人群安静下去,终于老实了,帮主才满意的点点头。 他接着继续说:“阿桑是个好孩子,他虽然是我的养子,但如果做的不对,我也不会偏袒他。现在是最热的时候,路是不好走,但阿桑不在队伍里,不是在偷懒,而是脱队独自行动去了。” “脱队独自行动?” “怎么回事?” “这……这多危险!这里不仅环境险恶,天气炎热,山间的蛇虫也很多啊!” 听到帮主这么说,其他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了。 异地处之,如果是他们,是不敢脱队独自行走的。 毕竟人生地不熟,落单了就等于危险! 说不定死在外面都不知道呢。 见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注意力,帮主才继续说道:“为什么脱队行动?还不是因为你们!”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帮主说:“阿桑不是落在后头离队了,而是在前头探路,给你们清路障呢!你们不觉得,今天的路好走了很多吗?你们仔细睁大眼睛看看,这路边的树木,是不是刻上我们马帮特有的标记?” 听到帮主这么一说,众人才意识到,路边的树皮上,刻上了马帮探路的标记! 阿桑,居然如此勇敢? 所有人面色都怪异且惭愧起来。 因为换成其他人,他们,不敢。 看到帮众惭愧的表情,帮主心里就十分欣慰。 阿桑这两天,成熟了很多。 他以前还是个小孩子心性,总是犯错,但这两天不仅做事面面俱到,还会体谅他这个老父亲的不容易。 阿桑早就发现队伍里的人对这个年老力衰的老帮主不满了,知道养父的不容易,所以阿桑主动提出要帮忙。 所谓的帮忙呢,就是脱队行动,提前探路,找出一条最好走、最快捷的路径,顺便清理路障,方便大家节省力气,以更快的时间达到目的地。 也就是相当于斥候的作用了。 在这种地势险要环境恶劣的地方,斥候是很危险的。 以往马帮的人也有负责探路的。 但这一次,帮主没有派人出去探路,就是害怕危险。 没想到,阿桑居然主动提出来了。 帮主也很为难。 孩子还小,才十九岁呢。 虽然总是骂他,但也是希望他能担得起事情来,要求才那么严格。 真要让他独自面对危险,帮主还是很犹豫的。 犹豫的帮主抵不过阿桑的苦苦劝说,最终还是同意了。 玉不琢不成器,雏鸟不扔下悬崖,就不会成长。 既然阿桑自己有这个气性和决心,那就推他一把! 让帮主没想到的是,斥候这个工作,阿桑居然完成得很好。 此时的陆言,正在前面苦逼的开路。 斥候不好做。 他之所以做得这么好,当然是因为…… 以前在军队里,做过啊! 诶,老本行罢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叶小山呢。 陆言心里有些着急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可能完成的flag 一路寻找捷径小道,一边清扫路障。 就这样,陆言终于带着队伍,来到了叶小山的家乡。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 成片成片的茶园漫山遍野,这里的人以茶叶为生,只有采茶的时候,和外界的联系才稍微多一些。 以往茶农都是把茶叶拿到集市上卖,但价格通常被压的很低,卖不出个好价钱来。 今年打算和马帮合作,希望能把价格提一提,也好让一年的辛苦,有个着落。 陆言一出现在村子门口,就有人迎上来了。 一个头发半秃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杆旱烟枪,围着陆言打量几眼,然后问道:“马帮的人?” 在这里,甚少有生面孔。 能在这里出现的,自然只可能是约好的马帮人马。 陆言点点头,说道:“我是开道的,这里的路难走。帮主和其他人都在后面,马也在后面。” “行,我晓得了。你跟我来吧,正好给你们收拾了一块可以休息的地方。”中年男人说,“我是这里的村长,你可以叫根叔。” “知道了根叔。” 陆言乖巧。 一路随着根叔走进村庄里,孩子和妇女都好奇的张望打量,对陆言充满了好奇。 有一些比较皮的孩子,还要上来围着陆言转圈圈。 陆言:“……” 果然不管在哪里,哪个朝代,都不怎么喜欢孩子呢。 看到熊孩子,更是只想揍一顿。 不过想让陆言揍人的孩子暂时还没出现。 恭喜熊孩子保住了他的脑壳。 很快,跟着根叔来到了他们可以休息的地方——一块收拾出来的牛棚。 根叔说:“你别嫌弃,我们这里地不多,房屋也不多。实在收拾不出来让你们住的地方了,只能将就一下了。” “这是我家的祖屋,很久不住人了,不过厨房还能用,你们平时可以在厨房里做饭吃。柴火呢,就去后山捡捡,不难。不过喝水就有点麻烦了,可能得自己去挑。我会让人带你去认路的。这里的山路不好走,山泉也不好找。” 陆言叹气道:“我知道了。” 这一次马帮之所以提前来这里,甚至要住上几个月,除了要运送货物之后,还要参与摘茶、制茶。 甚至,要学习一下怎么育种,种茶。 这是帮主和根叔商量好的。 所以才需要找个长期居住的地方。 他们马帮的人远走他国,有些时候,能过作为交易的,不仅仅是商品本身,商品的制作技术,也是商品。 所以他们想要学习。 等根叔走后,陆言开始继续收拾牛棚。 这里倒也不臭,也不脏,说是牛棚,但实际上里面已经很久没有养牛了。 就是乱。 屋顶还破了洞,得修修才行。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是,牛棚没有墙壁,四面漏风,睡起来可能不太舒服。 不过这里天气暖和,倒是冷不着。 唯一让陆言不想面对的是,蚊虫叮咬的问题,可能相当严重…… 万物皆有灵,除了蚊子。 陆言凭借他多个世界修炼出来的生活系技能,很快就把厨房和牛棚收拾得有模有样。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言还以为是马帮的人随后而至,赶紧出来迎接。 却没想到…… 一出来,看到一个脸色红润,肤色白皙的年轻姑娘。 她一条红绳绑着的光亮的辫子,打扮得十分利索,很文秀,很沉静。 陆言不由得静静打量她,怔了一下。 这是…… 叶小山! 年轻时候的叶小山。 许多年后,她的脸变得面目全非,已经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但是眼睛,鼻子,嘴唇,都是那个样子。 就是多了皱纹,多了沧桑,多了岁月的痕迹。 没想到相遇来得这么措不及防。 陆言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不过…… 好像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 他又不是来谈恋爱的。 陆言收回打量的目光,然后说:“进来吧。” 叶小山红着脸,低下了脑袋。 暗想,外面的人怎么这么…… 直接。 盯得她不好意思了。 不过,他长得可真俊啊。 比叶小山见过的所有相亲对象都俊。 不得不说,人都是视觉动物。 陆言虽然一直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示,但耐不住叶小山心里活动十分活跃,和陆言交谈的时候,全程红着脸。 陆言暗想,完了完了。 他这次模拟虽然没有佩戴良人,但是面对叶小山,佩戴不佩戴良人,效果好像都差不多。 好麻烦呀。 诶,他自己也不想长得那么帅。 陆言深深的忧愁起来。 叶小山拿出了家里做好的饭,一一摆出来,里面大部分是一些可以填报肚子的面食,还有一些稀粥。 “我爸说了,这些是给你们垫垫肚子用的。你们马帮的人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这一路上都没睡好觉吧?今天就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谈论合作的事情。”叶小山说。 她是根叔的女儿。 也是家里的劳动力,摘茶卖茶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参与进来了。 陆言又点点头,一副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因为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叶小山笑了笑,然后又掏出了一把有点蔫的草:“这是可以驱蚊的艾草,已经晒过了,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用艾草熏一熏,就不容易招蚊子了。已经提前给你们备好了,晚上直接就能用。” 陆言继续点头。 “诶呀,还有……”叶小山说,“我爸说了,让我给你们收拾收拾厨房,你们一帮大男人,恐怕不太会做饭的,这些收拾的事情,还得我们女人来。”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紧张,叶小山的语速和话,都比平时多得多。 既然他不爱说话,那就让她来说好了。 总不能两个人都是闷葫芦,对面不说话,一直沉默着吧。 那多尴尬。 叶小山擦了擦手心的汗水,然后一脚踏入厨房。 然后…… 她就看到了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厨房。 叶小山:“……” 大意了! 这个年轻的男人,做起家务来,比起她不相上下! 是个好男人啊! 到目前为止,陆言虽然还什么都没有做,但叶小山的好感度,已经upupup,自己刷上来不少了! 等马帮其他人到来时,陆言已经基本上把事情都给弄好了。 所有人惊讶不已。 这真的是阿桑吗? 是那个年纪轻轻,总是闯祸的阿桑? 说实话,如果换成他们来开路,他们做的未必有阿桑好! 而且,来到这里之后,阿桑的表现实在太成熟太懂事了,压根让人挑不出错来。 这样的好后生,他们怎么可能还能跳得出刺? 赞扬还来不及呢! 此时,心里但凡对帮主带上阿桑走商有意见的人,也是一句不是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阿桑的表现实在太完美了。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二锅头看着阿桑,说了一句。 “阿桑不愧是帮主收养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等日后还了得?” “阿桑这孩子,听得进劝,会思考,会动手,是个好孩子。” 老人们叽叽哇哇乱夸一通,把帮主夸得满脸笑容。 帮主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他只希望,等自己金盆洗手之后,阿桑能留在马帮里能够有所担当,能够融得进去,被其他人接受。 如此一来,阿桑也能养得活自己,打拼下来一番家业。 这样阿桑的饭碗和人生路,基本上就定了。 帮主也就不需要再操心了。 陆言默默承受着所有人的夸赞,继续把沉默寡言的人设贯彻到底。 就这样,马帮的人暂时在叶小山的村庄里住下来了。 他们白天跟着村民在茶园里干活学习,晚上就会牛棚度过一晚。 都是大老爷们,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皮糙肉厚,也不嫌弃条件简陋。 一群人在牛棚住的有滋有味,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马帮的人也逐渐有了新的消遣。 那就是—— 起哄阿桑。 和他的小情人。 过来人都知道,根叔的女儿隔三差五就过来送东西,说是要帮忙。 帮忙是假的,找阿桑是真的。 如果不是喜欢阿桑,怎么会这么献殷勤呢? 年轻的小儿女们眉来眼去,取笑他们是一大乐事。 于是在人们的口中,阿桑和叶小山生几个孩子,都被安排好了! 陆言:“……” 陆言无言以对。 如果他说,他什么也没做。 没有和叶小山眉来眼去,没有谈恋爱,没有想娶老婆。有人信吗! ! 他太难了。 他已经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反正就是,剧情莫名其妙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和叶水云讲的,那是一模一样。 陆言甚至怀疑,哪怕第一次见面,他迎头给叶小山一拳,叶小山也能对他死心塌地的! 一想到这儿,陆言就后悔了。 为什么当初他没有给叶小山一拳试试呢? 一想到这个鬼畜的展开,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呢。 看看这个模拟器,怎么把剧情圆回来。 那么接下去,就应该是私定终身,然后互叙衷情了吧? 呵呵,陆言期待。 非常期待。 他就是什么都不做,看看这剧情要怎么发展! 某一天,干活回来之后,帮主神秘兮兮的把陆言叫走:“阿桑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陆言跟着马帮走了。 然后…… 来到根叔家里。 这是陆言第一次踏进根叔的家里,虽然之前叶小山不止一次邀请过。 而叶小山,此时低眉敛目,一张脸已经红透了。 她看着陆言,含情脉脉。 陆言:“……” 真是令人头大。 一想到这个故事的结局,陆言他就演不下去啊! 难,太难了。 陆言只能继续面无表情。 他现在感觉自己快变成一块木头了。 然而哪怕是一块木头,在叶小山眼里,也是一块漂亮清秀的木头。 “阿桑,是这样的。”帮主说,“我和根叔商量过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正好是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纪。小山是个好姑娘,你们郎情妾意的,我们也就不棒打鸳鸯了。我们打算找个良辰吉日,把婚事给你们办了。你无父无母,我算是你的父亲,所以也就替你做这个主了。” 根叔哼了一声:“便宜你小子了,我女儿多少人踏破门槛上门娶亲我都不答应,诶,谁让小山喜欢呢。” 陆言:“……” 好吧,这应该不算包办婚姻。 虽然对陆言来说,进展还是快到没有办法接受。 但是,谁让他们“郎情妾意”呢? 陆言又把目光投向了叶小山。 叶小山红着脸点头:“阿桑哥……” 陆言:“……” 他要说我愿意吗? 好头疼,说不出口啊! 要是他说了这句话,这些人会不会直接今晚给他洗干净,直接打包入洞房啊? 他真的好害怕啊! 陆言想了想,然后说:“我觉得,太着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变化最明显的人,是叶小山。 刚才还通红的小脸蛋,瞬间就变苍白起来。 阿桑,这是不愿意? 根叔立即怒而拍桌:“阿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辜负我家闺女?你要是敢,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就连帮主都很不赞同的看向陆言,摇摇头说:“阿桑,你说话做事,要考虑清楚!不要胡乱说话!” 这孩子,明明已经变得很成熟,很稳重了,怎么现在忽然犯轴呢? 可千万别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啊! “阿桑哥,呢要是不愿意,我就……我就……”叶小山这个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很想潇洒的放手,但是办不到啊! 为什么好端端的,阿桑忽然拒绝呢。 叶小山心里十分难过。 陆言说道:“根叔,爹,你们别着急,听我说,我不是要拒绝这门亲事。” “我只是觉得,自己身无长物,何以为家?如果要和小山成亲,就要给她幸福,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整天替我担惊受怕的。” 陆言低下头,说出了那句话:“我是打算,等走完这一次商回来,给小山打一只漂漂亮亮的翡翠镯子,赚了钱,出人头地,再风风光光迎娶她过门。” 根叔听了,怒气立即被抚平了,哈哈大笑道:“好,好啊!这小子,是个有志气的!我也就放心把女儿托付给你了!就听你的,等你从免店回来,就和小山成亲!” ……然而,陆言立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g。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一个人在撒谎 接下去,就如同叶水云所讲的故事一样。 阿桑和马帮的人一起启程,前往免店。 来的时候,马背是空的,没有驮运任何物品。走的时候,不仅是马背上装满了货物,人的背上也背上了背排,上面垒高了许多茶叶。 马是运力,人也是运力,都是要驮货的。 走商,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路上难走,要走过山路,走过坦途,别人不敢走,不能走的路,他们都走过。 能安安稳稳地走过去,当然是最好的,但很多时候,遇到了凶险的地形或者是遇到了土匪强盗,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可以说,那一条条后来人走的路,几乎都是前辈用命趟出来的—— 这条路上,充满了危险。 叶小山伤心极了。 虽然知道,等阿桑回来之后,他们就可以永远都不分开了。 只是小儿女正在热恋当中,正是柔情蜜意的时候,乍然要经历以年为单位的分离时间,难免伤神。 叶小山送啊送,一路从村口,送到了小山坳,再从小山坳,送到了山脚下。 到了山脚下,不能再送了,叶小山难过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马帮的人起哄道:“小山干脆就别回去了,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商,去免店吧。免得你依依不舍,在这里受相思之苦,天天想你的阿桑哥。” 叶小山急红了脸,也急红了眼,说道:“我不理你们了!” 羞得跺脚。 再看向阿桑。 他呢? 还是一脸木然,仿佛一块木头。 叶小山心里有些怨怼,不过也放下心来。 阿桑这么木讷,不解人意,不会说话,除了她,也没人喜欢了。 这样木讷的阿桑,去了免店,应该没有别的女孩子喜欢。 这样她就放心了。 和阿桑细细叮嘱了路上需要注意的事情,叶小山才依依不舍离开。 然后就开始数着日子,盼着她的阿桑哥回来。 这一去,一别就是经年了。 陆言开始了真正走商的旅程。 以前,他在丝绸之路走过一次。 那时候,要穿过沙漠戈壁,骑着骆驼,一路听着悠悠的驼铃声,在驼铃声中,慢悠悠走向到了长安。 这一次,则是要背着厚重的货物,一路从叶家村,走向免店,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马帮的人行李中,装着许多双草鞋。 一双烂掉了,就换另一双,再换另外一双,一双一双鞋换了之后,脚底长出了厚厚的茧。 他们到底走过多少路,这些走烂的鞋子,可以丈量。 就这样,从柳色新新,走到炎热夏日,终于来到了免店。 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甚至当陆言一脚踏进免店的时候,就在留意着那个即将出现的“家财万贯,看上阿桑”的富家女。 结果,当马帮完成了交易,运送完所有货物之后,屁都没见着! 别说是家财万贯的富家女了,就是富家男也没见着一个! 这和叶水云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陆言郁闷了。 货物交易完毕后,马帮的人很快就要返乡了。 返乡之前,帮主带着陆言去了一趟料场。 “料场?”陆言还在想着富家女的事情呢,压根不想分出时间精力,去注意别的事情。 “怎么?料场都不知道?”帮主气得呀,“你自己说过什么事情,自己都忘了?” 陆言有点懵,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去料场。 是帮主记错了吧。 “出发之前,你可是和叶小山保证过,说要给她打一只漂漂亮亮的翡翠镯子。这么快就不过脑了?当初话说得漂亮,别到时候镯子拿不出来,看你根叔不打死你!”帮主气哼哼的,“幸好是我跟来了,不然……可真丢不起这个人!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装了些什么,这么要紧的大事居然记不住,你就庆幸我跟来了吧!” 陆言:“……” 哦,对不起,他一心只想着富家女了。 在帮主的带领之下,陆言跟着他来到了本地最大的料场。 那里就是开采翡翠的原产地,许多世界顶级的宝石和翡翠,都是从这里开采出来的。 路边全是一些摆摊的人。 有些卖的是原石,便宜,但不包开出来的是好东西。 有一些卖的则是成品,但不保证一定是真货。 鱼龙混杂,市场混乱。 很多淘金的人都在这里走来走去,寻找属于他们的商机。 有人一夜暴富,或有人一夜赤贫。 这些事情,在这里常有发生。 帮主是个实在人,自己也是靠体力吃饭的,不做那些一夜暴富的没梦,他从来都看不上也不会去当一个赌徒,所以他并没有让陆言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而是让他去一个卖成品的摊子前仔细挑选。 凭着帮主走南闯北的眼力,想要在一众伪货中,挑选中真货,并不难。 至于要买一个什么价位的手镯,则是要看阿桑的钱包到底鼓不鼓了。 阿桑走了一趟商,荷包里有几斤几两,帮主都知道。他也不帮忙挑选,就看阿桑自己心里有没有数,是不是真的做好了成家立业的准备了。 陆言的目光在摊子稍微一扫,很快就锁定了一只手镯。 “我要这个。”陆言说。 那只手镯,就是博物馆里出现的手镯。 水种并不好,也不够绿,成色不算好。在这里,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帮主见了,惊讶了一下,立即道:“诶诶,你就买这个啊?这个又不是什么好货色,拿不出手啊!你要给小山娶亲用的,怎么好意思这么穷酸?” 虽然帮主并不想让阿桑因为一只手镯就把钱花光,但…… 就买这么个东西,也太拿不出手了吧! 诶,孩子啊孩子,不知道要怎么做面子,年轻啊,精打细算是不能用在这种地方的,会被人笑话的。 陆言看了看帮主,又看了看手镯,说道:“礼物不是要看贵不贵重,最重要的是合不合适。这支手镯,里面的花纹很像一座连绵起伏的小山。小山她一定会喜欢的。” 帮主定眼一看,发现果然是他说的那样,清楚了他心里的想法和打算,也就不再劝了。 “行吧,那就这只手镯。” 至此,免店一行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全部办完了。 甚至直到离开免店那天,依旧没有出现什么家财万贯的富家女! 陆言此时忽然意识到,叶水云和帮主,这两人必然有一个在撒谎! 不,应该说,老了的叶小山和帮主,必然有一个在撒谎! 心里那种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了。 陆言并不能猜出,到底是老帮主在说谎,还是叶小山在说谎。 他隐隐感觉到了事情可能要往他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 这是一种不祥的预感,让陆言心头惴惴难安。 故土难离,在免店这么久,马帮的兄弟们也都想家了,回程的时候,他们都兴高采烈的,只有陆言一个人愁眉不展,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哎,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帮主纳闷道,“这一趟回去,我们先去小山村子里,给你提亲,把亲事给定下来。你都是快要成家立业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啊?” “爹,”陆言沉吟,“我们回去,还走之前的路么?” 陆言仔细思量的一下,心中渐渐推演出一个极大的可能性——既然阿桑人没有回去,又没遇见什么富家女,那么很可能在回程的这段路上,遇见了什么事情! “不走了,抄近道。”帮主说,“来的时候,有马有货物,山路不好走,只能走大道,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无货一身轻,不用那么幸苦了,当然要抄近道了。” 陆言的心立刻往下一沉。 抄近道,换了路,意味着风险立刻成倍上升了! 虽然他们是无货一身轻了,可是身上有银子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银子就意味着会成为一些人活着团体眼里的猎物。 他立即道:“我觉得不行,爹,我们还是走大道吧,虽然绕了远路,但是至少人多,安全。一旦有什么事情,好找照应,好找帮手。抄近道虽然快,但是危险呀!深山老林的,要是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可怎么办好?” “阿桑”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没有经验,但陆言有。 作为曾经带领一队人马出发前往长安的领队,他实在太知道走商路上会遭遇什么风险了。 当时,在丝绸之路上沙匪横行,专门杀人劫货,搞得人人怨声载道。 为了保护贸易,当时的长安花了大功夫,才护住了丝绸之路上的驿站,以保护过路商队的物资补给已经人身安全。 可即便如此,商队能安全走到长安的依旧不是全部! 而如此,在这边境小城里,各种制度和管理都不完善,本身就足够鱼龙混杂的了,还抄近道,只能说,老寿星上吊,嫌活太长了! 帮主听了陆言的话后,沉吟片刻,“你说得也有道理,我还是和大家伙们再商量商量吧。” 陆言松了一口气。 经过多次模拟,他已经本能的预测到事情的走向,同时本能的想要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 只是,陆言的努力是徒劳的。 因为当帮主召集马帮的人开会商量,是否要走大道,放弃抄近道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同意。 “帮主,阿桑年纪小,胆子也小,他说的话随便听听就行了,何必当真呢?他第一次走商,没有经验害怕是正常的。帮主你可不一样,当年你多么神勇啊,这就怕了?” “我倒是要看看有谁敢劫道?当我们马帮的人是吃素的吗?!这条路我们走了这么多次,什么都没发生,何必畏首畏尾的?” “大家伙离家这么久了,谁不是着急着回家?家里的媳妇和老人孩子都等着呢!大家归心似箭,这个时候不走近道,要走远路,不是脑子有病么?” “阿桑害怕,那就你们父子两人独自走大道好了,我们马帮的汉子们不怕死,走近道!” 众人各抒己见,愿意走大道的人没有几个。 他们赚了钱,就想回家享福,想着老婆孩子热坑头,一点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行路上。 阿桑担忧的事情是有,但都是小概率事件,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次,也没遇见过几次。 而且哪怕遇见了,他们也不是泥人,会反抗。 到时候,谁求饶还不一定呢。 一群气血旺盛的马帮汉子,就这么推翻了帮主的决定。 抄近道。 帮主叹了口气,对陆言说:“你看……既然大家都这么着,我们也这么着吧。” 这一趟回去,帮主就退位了。 这些人,不服他了,老了。 陆言抿唇,十分沉默。 之后,他悠长悠长叹气:“好的,我知道了。” 没有办法。 一项命令,之所以能起效,是要底下的人信服,才会执行力,不然就是一纸空文。 明显老帮主的威严,已经不足以让这帮人信服了。 马帮的人最终还是抄了近道。 一行人走向了更近、但同时更充满危险的山路。 出发之前,陆言特别去集市上买了两把刀防身,哪怕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垫在身下才能安然睡去。 其实陆言倒是还好。 陆言年轻力壮,加上之前模拟训练出来的体能,他反而是这群人里,遇见危险存活几率最大的人。 陆言担心的人,是老帮主。 老帮主的年纪不算太大,但身体的情况已经跟不上走商的消耗了。 这一路走来,陆言帮他驮了不少货,才能走完全程。 作为阿桑的养父,在阿桑的心里,他就和真正的父亲一样。 关爱阿桑,疼爱阿桑,为阿桑打算。 所以,陆言也拿他当父亲一样在照顾着。 回家的路走到半途,要翻越一座郁郁葱葱的山。 终于,在这一座山上,发生了陆言最最担忧的事情。 有劫匪来劫道了! 山石滚下来,对方有刀、有箭,甚至还提前挖好了陷阱! 马帮的人走进了对方的包围圈了! “杀!杀!” “把马和货物留下!” “从免店来的,身上一定带有翡翠,小心别弄坏了!” “哈哈哈哈今天发财了!” 马帮的人都有些拳脚功夫,也能打。面对劫匪,是不会束手就擒的。 很快,一群人就缠斗在一起。 陆言沉着脸,拔出了刀,对老帮主说:“爹,你在我身后别乱跑,我会保护你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镯子的价格 陆言抽出他的刀,奋力抵抗劫匪的侵袭。 “干死这帮孙子们!” “想抢我们的货物,没门!” “给老子死!” 马帮这边的人,也很快迎战了。 乱作一团。 有人死了,有人伤了。 有可能是马帮这边的人死了,也有可能是悍匪那边的人伤了。 总之,一旦开始打架,就是一场混战,没有人能幸免于难。 其他马帮的人苦苦支撑,当身体受伤了,挨刀子了,心里便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听阿桑的话。 如果没有抄近道,没有急着回家,没有蔑视帮主的威严,也许就不会遇上这样的事情了! 今天不知道多少兄弟要埋葬在这个山谷里,再也回不了家了。 相比起其他人的艰难处境,陆言这边虽然还保护着帮主,但显得游刃有余。 这一次模拟虽然没有佩戴天赋,但是陆言的身体还是比常人要强悍许多,也更能打。 身体还有记忆,还有战斗的本能! 他学习的那些技能,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刻入他的脑子,真正成为他的东西,是不会被夺走的。 一脚,踢开一个劫匪。 一刀,肚子开花。 悍匪们狠,但是陆言跟狠。 这个年纪轻轻的年轻人,打起架来,居然不要命的打法,手段也十分凌厉! 悍匪们都没想到,马帮的队伍里还有个这么能打的人,顿时被吓得胆颤。 一时间,继续战还是退,成为了盘旋在所有悍匪心中的问题。 继续战,这个叫做阿桑的年轻人实在太可怕了。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战胜得了他。 心里一旦怯懦,就再也拿不起刀,也没什么一往无前的勇气了。 可是要是不战,这一趟不就白来了吗? 弟兄们好不容易才蹲到一只肥羊,一桩好买卖。 舍不得走啊! 悍匪们心中纠结不已,但当他们展露想要逃离的心思,就已经败了。 所以最终还是边战边退,没有继续和马帮的人纠缠下去。 “哦哦,我们胜利了!” “幸好有阿桑,阿桑可真能打,和帮主年轻的时候一个样,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哈哈哈阿桑这孩子,是个有出息的,我们都差点看走眼了。” “就是啊,明明是多好的一个孩子。” 敌人一旦退去,马帮的人就松了一口气,感觉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没有了。 也有了说话的心思。 他们说这些话,脸上讪讪的,对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愧疚。 但同时,对阿桑也是充满了敬佩。 马帮的汉子们说到底也是以实力为尊的。 谁的武力最强,谁的见识最多,能保护他们,能指导他们,谁就是帮主。 他们就认谁当老大。 所以陆言在这一次的激战中,居然阴差阳错的获得了马帮人的尊敬与认可。 除了二锅头的脸色不太对。 不过也能理解。 因为本来老帮主退位后,不管是论资历,还是论能力,都是要轮到二锅头上位了。 结果横空出世一个阿桑,一个过分优秀的、获得所有人认可的阿桑,那么二锅头这个帮主之位,岂不是就是要泡汤了吗? 脸色能好看才怪了。 陆言却没功夫搭理他们,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老帮主。 陆言问道:“爹你没事吧?” 刚才陆言一直把他保护在身后,但双拳难敌四手,帮主自己还是直面了不少压力。刀剑无眼,陆言自己没什么事,却不知道帮主伤到没有。 不过好在帮主年轻时,也是一把打架的好手,身体孔武有力,所以倒也还能应付得过来。 除了皮肤上的一点小伤,也没什么太大的事情。 “我没事,一点皮肉伤而已,找点草药嚼一嚼,过两天自己就好了。”帮主说。 帮主摆摆手说:“老咯,老咯,果真不重用了。” “阿桑,这一次我回家后,就把马帮交给你打理了,回家我就再也不走商了,一心把孙儿养大,也好让孩子们放心。你长成今天的样子我也就放心了,你是有能力的孩子,我果然没有看错。”帮主欣慰说道。 帮主的眼睛充满了笑意。 这一次虽然遇险了,但是对阿桑而言,却是个机会,同时也让更多人看到了阿桑的能力。 这样哪怕帮主以后不会再庇护他,阿桑在马帮里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毕竟这帮人,认拳头。 谁拳头大,就听谁的。 陆言却笑不出来。 这个大叔,说话都插满了g,他实在不敢回答啊! 陆言感觉他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交代遗言。 而此时,马帮的其他人开始清点伤亡的人物和损失。 这是他们常有的事情了,处理起来,倒也迅速,没有太耽误功夫。 死了三个人,五个人受伤,比较影响走路。 至于其他人,就是受了轻伤,熬个两天就自己好了,不算大事。 帮主叹气,说道:“就地埋了吧,然后立个碑,如果以后大家还走过这片地方,记得给他们上上坟,祭奠一下死去的兄弟。如果有家人寻来,也好认个坟包,不致于死了之后,还只能做个孤魂野鬼,没有香火,投胎不了。” 这个时候,有个汉子哭着说:“阿洋他……他刚娶了媳妇没多久,家里刚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这才没多久呢……” 然后说不下去了。 所谓阿洋,就是刚刚死去的三个人里其中一个。 马帮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老帮主又叹气,说道:“这样,大伙儿这一趟赚了不少钱,都出一点,你搭一把,我搭一把,好歹让阿洋的孩子能长大成人,好对得起他在天之灵。” 都是辛苦赚的钱,说实话,不太愿意分出去。 可是帮主都发话了,加上也却是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好真狠下心。 如果自己死了,儿孙由马帮其他人抚养,这是一个软性的规定,没有人会打破。 如果破了规矩,日后就不好办了。 大家伙一块凑了点钱,打算回家之后,交给阿洋的妻子,让她和阿洋刚出世没多久的孩子能有口饭吃。 余下的事情再处理处理,时间也差不多过去了。 这一次,老帮主主持这些事务格外的顺利,因为马帮的人,没有再不听劝告了。 阿桑露的那一手,让他们重新对老帮主有了信任感。 虽然老帮主老了,但是他的养子还是继承人,所以大家就都站了队。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就继续走吧。 已经走到半道上了,也只能继续往前走了。这个时候如果中途换路,反而更危险。” 马帮的人当然没什么话好说,老帮主的决定没什么毛病。 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好在就快要走出这片山林了。 也快要到家了。 众人重拾希望,再次前行。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沉重了许多,同时也警醒了很多。 只是没想到,事故还是再一次发生了。 遇袭之后的第三天,马帮的人再次遇到了悍匪的袭击。 而且这一次,攻势比之前更加勐烈,来势更加汹汹! 悍匪居然还配备了弓箭手,实行远程攻击! 马帮的人没想到,这些悍匪居然这么悍勇,不怕死。 已经在失败一次的前提下,还敢来进攻。 “嗖嗖嗖”的声音响起,箭失钉在树干上,亦或者,有人中箭的声音响起。 “寻找掩体藏起来,先把对方都箭失消耗完毕!”陆言大声疾呼,然后按着老帮主卧倒。 虽然有陆言出言提醒,但是仅仅是这样是不够的。 毕竟弓箭手的优势,实在太大了。 马帮的人终究还是不敌这么勐烈的攻势,在箭失的攻击下,不少人都中箭了。 情况非常不妙! 这一次,就连陆言都显得十分吃力了。 因为他还要护着老帮主! 陆言心里一凉。 完了。 这波可能要凉。 也不知道陆言乌鸦嘴还是天要亡他,陆言最终还是中箭了。 这支箭,是替老帮主挨的。 当时陆言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好像是这句身体残留的本能,也或者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当意识到老帮主要中箭的时候,陆言就替他挡了上去。 挡上去的时候,陆言甚至还控制了一下中箭的地方。 他心里想,老帮主年老体弱,如果中这一箭,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也要埋在这山坡里,再也见不了他的家人,也报不了他的孙子了。 而自己,年轻力壮,体能好,免疫力好,中了这支箭,不致命的话,随便养养一些时日,很快就好了。 两相比较起来,当然是自己中箭更划算。 陆言把什么都算好了,就是没想到,箭失有毒! 当陆言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从他中箭的地方开始,肌肉麻痹无力,头脑开始浑浑噩噩。 从创口开始,皮肤呈现出青紫之色,明显不是一般的箭伤。 “阿桑——” “阿桑! !” 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老帮主目眦欲裂,“干死这帮孙子!干死他们!” 陆言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 但心里的疑惑,反而明了了。 这,这就是“富家女”,就是阿桑再也不能回国的原因。 今天他是一定会交代在这里的了。 这是“阿桑”的命。 他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说道:“爹,记得把……把我的镯子带给小山,这是我答应她的。还有就是……让她找个好人嫁了吧,别再等我了。” 说完,陆言的意识就没有了。 再次睁开眼睛,陆言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被踢出了模拟器。 【翡翠镯子模拟结束】 【模拟结果:您中箭死亡,马帮的人被悍匪重创,但好在帮主和其他人活了下来,安全回到国内。阿桑永远停在了小山坡上,没有立坟。老帮主第二年去认路,已经找不到尸体了。】 【模拟评价:模拟器没什么好说,这是别人的人生。不过如果没有良人,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吧?】 陆言:“……” 这关他什么事情? 说得好像有“良人”,他就能找到女朋友一样。 不过女朋友这种东西,陆言不是很在意。 不要也罢。 女朋友哪里有文物有意思? 还是继续肝文物。 陆言不理会模拟器的吐槽,叹口气。 同时,他心中也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是老帮主在撒谎。 不过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的本意,是要让叶小山死心,不要再等了,所以才说阿桑遇到了一个富家女,是个见钱眼开的负心汉。 却没想到,遇到了一个更轴的、更认死理的叶小山。 所以,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花30个模拟币,看了一次八卦,陆言心中复杂。 不过他也算是知道这只手镯的价值了。 次日,陆言联系了叶水云。 【陆言:手镯我已经定好价了,你有空过来拿一下吧】 【叶水云:您好,请问价钱是多少呢?如果太多,我……我想分期支付能不能行?】 【陆言:五千】 对面的叶水云蒙了一下。 五千? 她没听错吧? 居然只要五千块钱吗? 她……她本来已经做好了砸锅卖铁的打算了! 昨天晚上叶水云抽空把陆氏博物馆的背景恶补完毕了。 看到博物馆一张展览票居然要卖138的时候,叶水云就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甚至和她的同学们打好了招呼,准备借钱了。 结果…… 只要五千块! 叶水云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如果不知道陆言有意放水,那么她就是个傻子了。 【叶水云:实在太谢谢您了,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我实在太激动了,我马上过去,请您稍等一下!】 决定好了见面的地方,陆言把手镯交给了叶水云,还真就只要五千块钱。 叶水云激动得流眼泪。 陆言说道:“我给手镯定这个价,不是因为觉得它不值得更高的价格,恰恰相反,我觉得它很珍贵。因为,这里面,有一条珍贵的年轻的生命。” “我问过以前的老人了,他们说,阿桑没有遇到什么富家女,他只是在回途的过程中遇上了劫匪,为了救帮主,中箭死了。” “他只是没能回到家乡。” 陆言把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叶水云蒙,眼泪含在眼里,一时间怔怔的。 “总之……非常谢谢您!”叶水云哭道,“我回去会告诉奶奶的,谢谢您!” 陆言点头。 只是没想到,当叶水云回到家里时,叶小山却已经去世了。 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二十六章 降维打击 次日,陆言来到博物馆里。 农具展览已经接近尾声,几乎没有人来了。 杨楚楚看见他,连忙打招呼:“老板。” 陆言走过去。 “昨天那个姑娘呢?今天没来?”杨楚楚看了一眼,没看见叶水云。 “家里有事吧。”陆言含蓄提了一句,杨楚楚就不再问了。 等了一会儿,杨楚楚又忽然神秘兮兮说道:“对了老板,你最近好像不忙吧?” “嗯,是不忙,怎么了?”陆言问道。 第三个可选副本还没开启,陆言一直在等,当然也没什么事情可忙的了。 虽然肝不到文物很难过,但偶尔从高强度的工作中抽离出来休息休息也不错。 不然,总不能当了老板还加班996猝死吧。 那也太冤了。 杨楚楚又说:“昨天文菲在微信上找我了。问你有没有空。” “哦?” “她们在集训嘛,最近在学校里封闭式训练。然后在技术上遇到了一点难题,有几个动作复原不出来,想问问你这个挂名指导有没有空,可以位临指导一下。” “这样啊……”陆言沉吟。 要说舞蹈技术嘛,陆言是没有的。 但他见过完整的舞蹈是什么样的。 而且应该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人见过完整的胡旋舞。 换句话来说,除了他,也没其他人能复原出来了。 好像是得往集训队里跑跑,看一看训练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他毕竟挂了一个名誉指导呢,不能太敷衍。 而且要出国比赛,好歹也是为国争光的事情呢。 陆言很快给了回信:“行,那我明天过去看看。” “老板,你真是个大好人!我马上就和文菲说!”杨楚楚开心的笑起来。 虽然文菲现在不是杨楚楚的小弟,也不在博物馆里打工了,但两人已经成为了朋友。 私底下还有联系。 陆言并不阻止,随着她去了。 次日,g大舞蹈学院的妹子们,一共二十来人,整整齐齐站在g大校门口,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她们身材苗条,凹凸有致,不管是气质还是样貌,都是舞蹈学院里最拔尖的了。 这一集合,让许多对女神们可望不可及的男生们大饱眼福。 “好想上去搭讪啊……” “得了吧,人家能看得上咱们?” “看到领头的那个了吗?那个叫文菲,听说排队追她的人,已经排到校门口了!” “上次有个富二代在学校操场上高调示爱,结果被文菲闹了个没脸哈哈哈哈,直接把人搞得下不来台。” “这种难搞的妹子,还是算了吧,别搞得自己下不来台,丢脸了。” “不知道谁让她这么等……艳福可真不浅。” 几个系里没什么妹子的工科男生坐在椅子上,一边开团一边小声滴咕八卦。 虽然女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但不妨碍他们欣赏她们的身材,所以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还是不想走的。 眼睛说,它没吃饱饭,不想走。 就这样,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女神的队伍动了。 她们齐齐往前聚拢过去,以文菲为首,簇拥着一个男人下了车来。 男人穿着一套质地柔软舒适的衣服,看上去十分休闲有气质。 两米八的大长腿,宽肩窄腰,黄金比例的身材。 带着厚厚眼睛搬砖预备役的工科男生们,震惊了。 呆怔了一会儿之后,眼睁睁看着文菲她们和男人一块从他们面前走过,没人敢吱声。 等人走远了,不知道是谁滴咕了一句:“大帅比……” 难怪能得女神垂青。 诶。 这世界如此不公平。 给了他一米八以上的身材,还给他一张讨女人喜欢的帅气脸蛋。 不像他们,只拥有傲人的才华。 男生们很快就散开了,团也不开了,游戏也不打了。 真没意思,散了散了。 而此时,文菲带领舞蹈队的队员,领着陆言来到了舞蹈室。 是文菲妈妈要求去接应陆言的。 对于陆言,那必然是要当成座上宾来对待,一点也怠慢不得。 舞蹈队里的妹子们,都没见过陆言,只知道有这么个人。 今天第一次见,她们都有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 这个所谓的挂名名誉指导,年纪比想象中的要年轻得多。 关键是…… 出乎意料的帅气啊! 不仅帅,还很有气质! 听文老师说,她们现在集训跳的胡旋舞舞谱,是这位帅哥的。那他一定也是一位擅长舞蹈,充满了艺术细胞的人吧! 早知道今天有帅哥要来,她们就化妆了。 诶,失策失策。 陆言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眼神,只看向文菲,问道:“舞谱上有什么地方弄不明白吗?” “是有几个动作,一会儿我们重新跳一遍,你帮忙看看是不是哪里不对。”文菲不太抱有希望的说。 毕竟她们才是专业的舞者,舞谱虽然是从陆言手上传来的,但是陆言毕竟不是专业的从业人员。 就连文菲的妈妈都没有办法完全复原出来,指望陆言一个外行人,这不是搞笑吗? 今天之所以叫陆言来,一个是文菲妈妈坚持,二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 陆言点点头,然后跟着文菲走进了舞蹈室。 搬来一把椅子,让陆言坐下,文菲就开始领舞跳起来了。 文菲妈妈说,女儿跳得不好,让人笑话,不过是一些谦虚之词。 实际上,文菲的水平还是在线的。 甚至她于舞蹈上的造诣,已经远超常人。 不然也不可能直接上手跳胡旋舞。 今天她领舞,和其他人的水平高低一下子就比较出来了。 陆言安静的看,安静听。 看她们窈窕的舞姿,听她们身上铃铛旋转发出的声音。 一瞬间,恍然回到了沙漠里。 彼时他们带着骆驼和货物,横穿沙漠,在夜晚的星空下,燃着篝火,看着夜空,还有……看狄库琉璃跳胡旋舞。 终于,一舞罢辽。 铃铛的声音消失不见。 一个个穿着舞衣旋转的人停了下来。 “陆先生?陆先生?”文菲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潮红,微喘着气问他。 这个男人,居然看她们跳舞走神了! 文菲心里有点生气。 虽然心里已经对陆言改观,但是她的傲气在面对这样的场景时,依旧不能心平气和。 这是对她们工作的一种蔑视和侮辱! 或许,今天让陆言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文菲那高傲的、目中无人的毛病,又犯了。 她在生活中还算平易近人,但是一旦涉及舞蹈,就有点得理不饶人,很较真。 “如果陆先生累了,或者是没什么话可说,亦或者不想来指导我们,都可以说出来。”文菲压着怒气说道。 陆言摸了摸下巴,有些尴尬,知道自己有些失态,笑笑:“不好意思,我刚刚想起一些往事。” “往事?” “嗯,不说这个。”陆言正色起来,“你们有几个动作续不上,而且动作也错了。” 一听这话,文菲的脸色便是一变。 听陆言这个胸有成竹的口吻,难不成,他真的是个中行家? 不,应该不是。 和陆言相处了那么久,文菲确定,他不是个专业的舞者! 她在陆氏博物馆里打工那么久,又不是白打工的! 在这一点上,文菲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那陆言这么肯定,难道说…… 他见过这支舞? 不,这更不可能了。 甚至陆言是个专业的舞者,都比这个猜测要靠谱得多。 文菲实在不知道陆言为什么自信,直言问道:“哪个动作呢?还有我们缺失了什么呢?” 陆言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想了想,才说道:“你们借鉴了一些敦煌舞的三道弯来复原这一支舞蹈?” 文菲点点头,心中困惑不解。 同时,也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陆言明明只是个名誉指导而已。 为什么说起来还挺头头是道的…… 甚至比她妈妈还专业的样子。 编舞的事情,是她妈妈做的。 她的水平暂时还不够。 不过她从旁看了不少,妈妈编舞的时候,却是参考了不少敦煌舞的动作。 问题是,这件事陆言是怎么知道的? 陆言摇摇头,失笑。 敦煌舞图的一些动作,根本不是严格按照胡旋舞来画的…… 在那一批画匠里面,真正见过胡旋舞的人,恐怕除了陆言之外,其他画匠没几个见过的。 因为认知的误差,所以画出来的动作也就不怎么标准。 在这种情况下,按照敦煌图去编舞,很明显就不太对。 至少出来的效果就不是很惊艳。 文菲沉默着看他,有心想要反驳,但却只能憋着。 虽然不满陆言总是否定她们,甚至否定她的妈妈,但陆言的实力,文菲已经见识过了…… 所以,还是不要轻易挑战得好,免得被打脸了。 先看看他怎么说。 文菲问道:“所以是哪个动作出错了?” “第二小节开始,一小段,你们的姿势不对。” 文菲眼眸睁大,忽然间,对陆言的怒气瞬间消散了。 因为,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这部分的动作,是强行加上去的……和整支舞不太协调。 陆言居然感觉到了。 这一刻,不管陆言是不是真正的舞者,文菲都确定,他对舞蹈艺术,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和欣赏能力! 他或许,是个鉴赏的天才! 邀请他来是对的。 文菲忍着激动问道:“那正确的应该要怎么跳呢?我们试过了,但都没有成功,只能在自己的理解上,重新编舞。” 顿了顿,文菲继续道:“你可以口头描述出来,然后我们试着跳出来你看看?” 在文菲看来,陆言应该是做不出那种高难度动作的。 除了专业舞者,没有人可以直接上手跳胡旋舞。 不是所有人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都能达到文菲这个地步的。 “我直接展示给你们看吧。”陆言想来想,回忆里一下狄库琉璃是怎么跳的舞,然后运用他那中级剑术对身体的掌控能力,重现出来应该不太难。 陆言说道:“不过我不是专业的,没有你们柔软好看,你们看看就成。” 其他妹子听了,也赶紧围上来了。 她们要看看这个擅长舞蹈,充满艺术细胞的男人跳舞是什么样子的——除了文菲,所有人都一脸期待。 文菲已经快要忍不住戳破她们的幻想了。 可是很快,陆言动起来了。 他的学习能力,已经达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这里说的不仅仅是他读书写字的能力,还有其他的能力。 只要他看过的东西,记起来,就像是打印机一样。 可以打印吴道子的画,同时也能复刻狄库琉璃的舞蹈。 他的一动一静,不像舞者那样柔软灵活,但,却充满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阳刚之美! 身体的弯曲流畅,力气的收放自如,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漂亮得像一幅画。 中级剑术对气和韵的把控,已经达到了宗师级。 虽然在现实世界里会打折扣,但陆言用来降维打击碾压一下,却是够了的。 文菲看着看着,脸色变了变。 不是因为陆言跳得不好,而是跳得太好了! 或者说,已经不单单是舞蹈了,而是陆言对身体的把控能力,达到了可怕的境地! 是文菲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地。 那是只有顶级舞者,才能这么随心所欲控制自己的身体。 而她们是经过经年累月的训练才能拥有的,陆言呢? 他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他是个舞蹈天才? 文菲引以为傲的高傲和才华,再一次被陆言击溃,碎了一地,稀巴烂。 除了用天才来解释,也没别的解释了…… 杨楚楚可是和她说了不少陆言的事情,其中陆言可没舞蹈这个技能! 文菲的脸色变了又变。 悲喜交加。 而舞蹈队的其他妹子,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两眼放光,到最后的面色震惊。 陆言展示完毕之后,收势站好,并不知道自己把文菲一颗心戳得稀巴烂,还很谦虚说:“我跳得不好,你们随意看看。这个动作对你们来说不难吧?” 不!你跳得太好了! 舞蹈队的妹子们,都集体自闭了! 因为陆言跳完,居然脸不红气不喘的。 此时,妹子们看帅哥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们意识到自己和顶级舞者还有很遥远很遥远的距离。 就连一个普通的名誉指导,都比她们厉害。 看来她们要到国际上跳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要努力,要更努力才行啊! 从今天开始,舞蹈队的妹子们,都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的集训,仿佛不知道累一样。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三个副本开启 在陆言的刺激下,集训小队练舞简直要练到走火入魔了。 文菲她们之前就很努力,但那还是处于正常人能力能够承受的范畴的努力。 可当她们意识到,陆言随随便便就能碾压她们之后,这种努力就只能用疯魔来形容了。 陆言随随便便就能碾压她们,这打击也太大了。 打击有多大,后面就努力得有多疯。 基本上陆言每回看到她们,她们都在练舞室,通宵达旦地练习着舞蹈动作,练习的格外专注认真,汗如雨下。 照着她们这股劲儿练下去,在国际比赛上很难不获奖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文菲这么疯魔,但陆言对于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当然,他并不知道是自己造成的。 只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拼啊。 真是上进有为的好青年。 继续“指导”了好些天之后,陆言见没有他能帮得上忙的,复原了所有的舞蹈动作之后,就不再去舞蹈学院了。 离开了舞蹈学院的陆言依旧无事可做。 因为第三个副本还没有开启。 陆言头疼起来,不知道要怎么改变这种局面。 忙习惯了,突然闲下来,还有些不适应。 模拟器一点提示都没有,导致陆言想要做点什么激发一下模拟器,都不行。 无奈,陆言只好继续给自己放假了。 同时,他自己心里也在摸索模拟器的更多用法,思考关于这个金手指的其他可能性。 当天晚上,无所事事的陆言,和无所事事的赵琢,又聚在一起喝酒了。 赵琢的无所事事和陆言的无所事事不太一样。 赵琢的无所事事,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这段时间的清闲过后,他很快就迎来一段忙得暗无天日、脚不沾地的“苦日子”。 那就是继续进行文物的修复。 是这样的。 最近,又有一桩文物盗窃桉,告破了。 说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之前文物的桉子想要追踪、追查、追回,难度特别高。 一年到头来,也没见几桩桉子。 因为投入和回报经常不成正比,导致投入文物追踪的桉件的警力也不多。 不投入警力,桉子就更加无法破获。 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文物最后都流失海外,无法回归。 作为相关从业者,太过于清楚行业内的乱象,赵琢自然十分痛心,但他个人的能力微弱,无力扭转这种局面,甚至即使拼尽全力,也无法实现太大的改变。 然而,自从和陆言认识之后,文物破获的桉子,就特别多。 现在赵琢所处的历史研究分院已经提前完成了kpi,接下去都可以躺平了。 不过作为一个有追求有态度的科研工作者,赵琢是不会选择躺平这种没有追求的选择的。 他依旧精神抖擞等待下一次熬夜加班的毒打! 不让他工作,不让他狠狠加班,就是和他过不去! 他,就是要加班加点,扑在自己热爱的工作岗位上,直至人生最后一刻的! 如果真能这样,那就叫死得其所了。 别人眼里的“苦日子”,其实他过得挺开心的。 赵琢惆怅道:“哥,实不相瞒,现在工作虽然挺累的,但我很充实,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我的肉体是疲惫的,但我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充实,如果不是人需要睡觉,我真能24小时待机。” 陆言笑了笑,很能明白他的感受。 当初在模拟器里风里来雨里去的时候,陆言也觉得他天天出生入死,很快就要猝死了,很想休息。 然而当他真正停下来,就发现,他根本闲不住。 所以,他骨子里,其实也是个奋斗比吗? 陆言笑笑,说:“快乐就好。” 陆言倒也羡慕赵琢有事可做,想起模拟器那么久没开了,心里痒痒的,又在心理琢磨起了开启模拟器的触发条件。 这触发条件,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一定是和文物相关的。 喝了杯酒,赵琢兴致上来了,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可疑人员,才神秘兮兮说道:“哥,我告诉你我最近忙活的事情吧,不过这可是机密,你别说出去啊!我也就是信得过你才说的。” “哦?又摸到什么好宝贝了?”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陆言已经知道,当赵琢出现这种神采奕奕的神态的时候,一般都是和文物有关。 而且,都是好文物,比较珍稀的那种。 不然赵琢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只有碰到了稀罕的宝贝,他眼神里的雀跃简直藏都藏不住。 赵琢掏出手机来,然后小心翼翼调出几张照片,小声对陆言说道:“我也是刚刚收到的资料,你看看这物价。” 手机屏幕上,陆言看到一张图片,图片上面是几块碎掉的瓷片,看上去像是什么瓷器碎掉之后,遗留下来的产物。 瓷片是一种很漂亮很轻盈的颜色。 青色? 也不对,要更浅一些。 绿色? 也不对,要澹很多。 这漂亮优雅又轻盈的颜色,让陆言瞬间词穷了。 他形容不出来的好看。 要说颜色的话,更像是绿松石一些,但要更澹,也更雅。 除此之外,更为特别的是,瓷片上有一些像是要裂开的裂纹,蔓延开来,有种独特的美,很自然,龟裂得很有艺术感。 陆言喝了一口酒,说道:“好东西啊。” 虽然陆言没认出来这是什么物件儿,但他的眼光已经被模拟器磨练得相当精准了。 这莹润的光泽,还有漂亮独特的颜色,陆言都没见过。 他既然没见过,那这个物件儿必然是个稀罕玩意儿。 物以稀为贵,这些瓷片,必定不是凡品。 赵琢立即激动起来了,兴奋道:“那必然不是凡品啊!这个,可是绝世珍品,汝窑瓷器!传世的不多,这就是这桩文物桉子里,破获的宝贝之一!虽然只是几块瓷片而已,已经残了,但它的研究价值和收藏价值,都很高!” 一听汝窑的名头,陆言都吃了一惊。 虽然他自己没有关于汝窑的藏品,但雨过天青色还是听说过的。 天青色的汝窑瓷器,为五窑魁首,品质一流。 陆言几乎已经是肯定的问:“这就是天青色汝窑的残片?” “哥,有眼光啊!”赵琢激动,“这就是雨过天青色,太好看了。” 确实是个好宝贝。 如果刑的话,陆言都想自己占为己有了。 可惜了,可惜。 他不能作出让朋友为难的事情。 也不能刑。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了。你接下去还有得忙,就别太浪了。”陆言很快告别了赵琢,自个儿回家了。 陆言心念一动,很快上网查找了一些关于汝窑的资料,看了看汝窑的发展史之后,打算睡觉了。 睡觉之前,他如同往常一样,上模拟器查看了一下,关于第三个副本的情况。 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无功而返,但没想到,这一次模拟器显示,第三个可选副本开启了! 副本不仅开启了,主题还和今天的瓷器有关! 【欢迎回到模拟器】 【您的可选副本:敦煌定若有(已完成)、麻衣神相(已完成)、汝州定风波(探索度0%)】 【您的模拟币:501个】 【您已解锁技能:信服、无畏、智者、良人、绝处逢生、与子同袍】 【您已掌握技能:中级剑术、初级传统工画技法、初级炼金术,初级麻衣相术】 【请开始您的模拟】 第三个可选副本,开启了! 陆言的目光停留在“汝州定风波”上,不由得想起今天晚上赵琢给他看的汝窑瓷片,眉头一跳。 很难不联系起来了。 汝窑就是因为址地在汝州发现而得名的,只是可惜,自宋之后,这一门手艺,就失传了。 这就导致传世的汝窑文物,都是绝世珍品! 因为,实在太稀少了。 家有万贯,不如汝窑一片。 可见其厉害! 陆言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没有选择立即进入模拟器,而是仔细复刻了一下第三副本开启的可能性,还有其他的细节,想要知道,接下去要如何才能启发模拟器开启副本。 这一思量之后,答桉简直呼之欲出:就是因为赵琢的那几片瓷片! 看来,模拟器的副本是否开启,是和陆言自己的所见有关。 只要是和文物相关的,都有可能开启副本。 可能是所见,也有可能是所闻。 那属实好。 以后直接看赵琢那边在研究什么课题就好了。 如果陆言的推测是真的话,那赵琢简直就是他的素材库啊! 赵琢啊赵琢,以后就看你的了。 陆言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打开了模拟器,开始模拟。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无畏、智者、良人、绝处逢生】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汝州定风波开始模拟】 久违的、熟悉的模拟器声音响起来。 陆言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他这一次不是个小孩子了! 好,太好了。 他终于夺回了成年男性的尊严! 只是陆言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就迎来当头棒喝。 字面意义上,当头棒喝。 一根婴儿手臂那么粗大的棍子,直接迎头就砸下来了。 陆言懵,但他身体的战斗本能还是在的,立即就躲过去了。 这一次,终于回到了生存剧本吗? 开局就要挣扎在生死线上的那种。 只是,好像也不太对啊。 拿到的信息太少,陆言决定静观其变,一遍躲避挨打,一遍努力收集信息。 陆言一遍躲避那根大棒,一遍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一次,陆言所处的环境,明显是一处颇为富裕的家庭。他所处的堂屋非常的宽大,装饰陈设都不是凡品。 珊瑚摆件和白玉蟾蜍十分显眼,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上的。 而陆言自己身上所穿的衣服,也是绫罗绸缎,不是粗布麻衣。 太好了,这一次不用种地了吗? 陆言的种地技能,恐怕不需要再提升了! 不过让陆言觉得奇怪的是,如果是谋杀剧本,那么为什么周围要站着这么多人围观他挨打…… 是的,周围站满了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 和几个女人。 女人也是满头珠翠,年龄有大有小。 最大的,高坐高堂之上,头发已经花白,脑袋上戴着一个寿字纹的抹额,显然是这家人年纪最长、最有地位的老太太。 而正在胖揍陆言的这位呢。 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穿着宝蓝色的直裰,衣袖宽宽大大,十分飘逸,头上戴着头巾,还很骚包的簪了一朵花。 “看我不打死你,看我不打死你!”这位骚包的中年男人,怒火中烧,脸都红了,拿着那根棍子,攻势如雨点般落下。 那“唰唰唰”的风声贴着耳朵,一旦不小心被打中,恐怕要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好了! 陆言当然是躲。 实际上他很想还手。 但是,经过初步观察之后,陆言觉得他如果还手,可能好让事情走向更糟糕的地步。 暂且忍着,继续躲。 我躲,我躲,我躲躲。 你打得再勐再快,也没我躲得又快又准! 久攻不下,中年男人不仅没有挨着陆言一片衣角,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顿时,中年男人更生气了:“你居然还敢躲避我的管教!看来是你的祖母平日里对你太过宠爱,才让你如此胡作非为,目中无人!今天我要是不教训教训你,我就枉为人子,枉为人父!” 陆言:“……” 好险啊。 幸好没有还手。 不然今天一个不孝子的大帽子肯定就躲不掉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要把他往死里揍的人,居然是他爹! 是亲爹吗! “来人,给我把他按住!看我不打死他!我让你躲,让你躲!” 陆言他爹,显然已经气急败坏了。 知道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之后,放弃了单打独斗,而是充分发挥了群众优势,招来帮手,想把陆言一把摁住,狠狠教训他一顿! 陆言看着那粗大的棍子咽了咽口水。 不能被打啊…… 打残了,往床上躺十天半个月的,什么事情都耽误没了! 眼见着家丁都围上来,陆言决定豁出了。 既然不能还手,那么…… “奶奶! ”陆言眼疾手快,扑到高堂上的老太太怀里,眼睛瞬间红了,“奶奶救救我!父亲想打死我! 奶奶,我好苦啊! 奶奶要为我做主啊! ” 陆父:“……” 逆子!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怎么生了个棒槌 堂屋里一片寂静。 一时间,只能听得见呼吸的声音。 身边立着的丫鬟小厮们,更是低下了头。 陆言这一出,惊呆了所有人。 包括陆言自己。 陆言从来没想到,他居然还有戏精的天赋! 不过,当戏精的感觉,好像还挺有效果的。 因为他爹,这个名义上的亲爹,真的停下来,不打他了! 当戏精又怎么了,当戏精,它有用! 陆言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觉得,这场戏,还可以继续演下去。 于是乎,陆言就趴在老太太的腿上,不走了。 陆言豁出去老脸,顶着一张好吃好喝、不事劳作养出来的嫩生生的面皮,开始撒娇:“奶奶,孙儿实在不明白错在何处,父亲要如此对待我!我可是他亲生的孩子啊!用那么粗那么大的棍子,简直就是想要打死我!孙儿……孙儿委屈!” 说得陆言自己都无语了。 这些话听起来,就很欠揍啊! 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是自己的孩子…… 不行,拳头硬了。 想想就很想打人有没有! 但是没办法,他现在的角色,是个正在要被打死的熊孩子! 对不起了父亲。 他亲爱的父亲。 他得先活下去。 陆言继续戏精上身,使劲告状:“奶奶! 孙儿真的快要被打死了! !孙儿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 甚至还呜咽了一声。 这一声,声声泣血,就像喋血的杜娟一样。 委屈极了。 虽然是被动触发的技能,但陆言觉得,他似乎挺有做戏精的天赋的。 老太太果然很吃这一套,瞬间“我的心肝我的宝”就开始叫上了。 老太太十分心疼,摸摸陆言的脑袋,心疼道:“我的乖乖,没事啊,有祖母在这里看着,你父亲不会真打死你的!” 陆言:“……” 不会真打死,但是还是要打呗! 不行,不能对不起他这么卖力的演戏。 如果还是要挨打,这出戏不就白演了吗? 丢脸可以,但不可以丢脸了,还要挨打。 陆言说:“好吧,那就让父亲打死我好了,就连奶奶都不心疼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自己打死我自己!” 一副随时放弃抵抗,随便打的样子。 一字一句,全都是在火上浇油。 果然,老太太还没什么表态呢,老父亲就先忍不住了! 男主人重重呼吸几口,捂住胸口,随时晕过去的样子,还不忘教训陆言:“好你个小子,你过来,我给你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傻子才过去! 陆言抱紧了金大腿,不放手。 有本事,就来老太太这里扒拉人啊! “官人,算了吧,孩子已经知道错了。虽然他把董家的小子打得半身不遂,还和宁家的公子打赌,把作坊都给输掉了,但是他到底还是你的亲生儿子呀!到底是家产重要,还是儿子重要啊!” 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站出来,勇敢的反抗了这一场单方面针对陆言的“暴政”。 陆言:“……” 这是亲娘啊! 这一桩桩一桩的恶事加起来,听得他心惊肉跳的。 作坊输掉了也不在乎的那股劲儿也够让他心惊肉跳的。 这到底什么家底啊? 陆言苟惯了,穷惯了,偶尔出生在富贵人家,还挺不习惯的。 而且他那么的规矩老实,做混账孩子,也挺不习惯的。 看看这些混账事,没一件事可以被原谅的。 说得陆言自己都想上手打了。 他这个父亲,忍功大成啊。 如果换成陆言自己,估计就忍不住了。 这什么混账孩子。 不管教管教,以后长大了还了得?多少金山银山都不够败的。 哦。 陆言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他已经长大了。 所以…… 大概率是没救了。 如果陆言没有穿过来的话。 诶,败家子啊败家子。 这一次陆言拿稳了纨绔败家子的剧本。 这时,陆母美眸含泪道:“官人,难道你真的想打死他?你要真想打死我,不如也打死我吧!到底是我怀胎十月生的孩子,你舍得,我可舍不得!你若要打死他,便先打死我算了!我不能让我孩儿在阴曹地府里形单影只的没个人照顾,呜呜。” “你、你……”陆父气得脸涨成猪肝色,手里的棒子差点被捏碎,“你们,都是你们给惯的!要不是你们一个两个,一有事就心肝宝贝的护着,能有这个逆子今天?!能有他今天?! !” 陆言一听,立即叫嚷着道:“母亲!孩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以前不懂事,但以后一定会改正的!你们相信我!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你改正个屁!”陆父气到破音,“你天天说改正改正,可是事后依旧再犯!可见你明知故犯,知错不改!吃喝嫖赌,吃喝玩乐,你说说,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棒槌?!” 陆言:“……” 这具身体,玩得挺花啊。 陆言一沉默,陆父也终于有了发挥的余地。 陆父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当堂哭了,一双眼睛哗哗掉眼泪,哭得通红。 他哆嗦着手指头,指着陆言,一字一句骂道:“我,陆正宇,一辈子行善积德,行商有道,辛辛苦苦打拼下这些家业,同行同事,莫不称赞一声。你出生那天,你母亲的产房红云密布,祥瑞当头。有个过路的道人给我批了卦,说你是大能之像!把我开心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我心想着,我老陆家算是有着落了。既是大能之人,我这瓷器的生意交到你手上,还委屈你了!我千盼万盼,盼望着你能成才,可是你呢?!结果呢?斗鸡走狗,惹事生非! 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啊——老天爷,你何苦作弄于我啊!早知如此,我当初……我当初就不该忙活窑里的活计,把独生的孩儿交给心肠慈悲软弱的慈妇教养,结果养出了这么个棒槌啊! ” “你今天输掉的是一处作坊,明天输掉的,就是整个陆家! 你的这些臭毛病,就是我从小对你属于管教,养出来的!今天我要不是管教管教你,我简直对不起陆家的列祖列宗!” 一声一声,都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刚刚求情十分生勐的陆母,也安静不说话了。 老太太叹气道:“言儿,你这一次确实过火了。” 陆言低头:“孙儿知错了。” 是真知错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反正以前原主那些混账事情,他以后不会再干了。 没那爱好。 也没那兴趣。 他这一次,是继承家业来的。 而且,不止要继承,还要把家业发扬光大,做大做强。 陆言已经大致推算出这一次模拟的目标了。 老太太继续叹气,也数落起了陆言的不是来。 “你呀你,玩性大也就算了,平时小打小闹,奶奶都不说你。可是这一次,着实过分了些。你父亲为了应付上头官家的要求,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好的址地,湿度、温度都正好合适,可以烧出质地精良的佳品。想着可以交差了吧,结果你……诶,你转头和宁家的小子打赌,打上瘾了,把你爹选的址,给赔进去了!” 陆父应付官家的要求……说的是要上贡贡品一类的吧! 果然,陆家家大业大,瓷器生意做得十分不错。 能供应给皇家使用,那么必然有两把刷子了。 就是…… 这儿子生得着实欠些火候。 真的好棒槌啊! 也不知道陆父的贡品烧完了没有。 更不知道,如果完不成,会不会有惩罚。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连陆言这种局外人稍稍一看就知道,事关重大。 更何况,陆父刚才都掉眼泪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回的事,不是小事。 输掉作坊这件事,可以说,比这个败家子之前犯下的种种罪过都要恶劣严重!影响的范围太广泛了。 偏偏这个惹事精,自己惹下了那么一桩麻烦,却一点儿都不当回事。 闯祸的时候比谁都勐,认错的时候比谁都怂。 就这样,陆母居然还能这么维护他,舍不得让儿子长点教训…… 这就是母爱的伟大吗? 陆言实在无法苟同。 陆言继续沉默。 他虽然出于考量,为了不让身体落下伤病,之后方便行动,不想挨揍,但是,原主这回给他捅的篓子,着实太大了一些。 陆言觉得,光是靠撒娇和戏精,已经没有办法躲过一劫了。 何况…… 如果他是来继承家业的,那么独独躲过这一劫,免受与皮肉之苦,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能取信于人,不能服众与人,以后说话做事,又有谁会听呢? 表现出来的,如果只是懦弱的、只会逃避问题的形象,那么一个弱者,还有什么本事干一番事业呢? 太软弱的人,不管在谁的心里,都是担不起大业的。 倒不如借助这次机会,表现一下他改正的决心。 陆言很快就调整了策略,同时也坚定了决心,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父亲,孩儿知错了。”陆言放开了他的金大腿,转而换了个方向,然后对陆父正儿八经的认错,行礼。 “哼!你这个人,知错不改,朽木不可凋也!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你的当吗?”陆父不以为意。 他实在被骗得太多太多次了。 所以,这一次,不再把陆言的认错放在心上。 他只想实践一下,棍棒底下,是不是真的能出孝子。 如果能,哪怕把他打残了也好! 打残了,家里还能养着,至少也不会出去惹事生非了! 看着陆言挺直的嵴背,陆父犹豫了一会儿,虽然感觉儿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他还是觉得遵从自己的内心,狠狠打一场! 于是,陆父高高举起了他的棍棒。 那么粗的棍棒。 再蓄力,然后狠狠敲下来。 使足了劲儿,力道很大。 按照陆言那上蹿下跳的劲儿,估计这一次还打不中,不过陆父已经预判他的预判了,已经知道接下去陆言会往哪个方向逃,所以早就等着他逃呢! 只是没想到…… “彭”的一声响起。 陆父这一棍子,结结实实打在陆言的脑门上。 陆父懵了。 陆母懵了。 老太太震惊得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震惊了,唯独陆言没有。 陆言嵴背依旧挺直,一动不动。 仿佛这棍子,打的不是他一样。 他眼睛直视着前方,盯着陆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父亲,孩儿知错了。” 血,很快就流了下来。 赤红的鲜血染红了陆言的视线,让他看什么都蒙上一层影影绰绰的红色剪影。 很快,堂屋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啊——言儿! 你要打,就把我一块打死吧!言儿死了,我也不活了! ” 说这句话的人是陆言的母亲。 “停手吧,够了,孩子真的知道错了。”这是老太太的声音。 一群人很快就乱作一团。 丫鬟小厮们,也震惊到了。 因为陆家的小少爷,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 捧在手心怕融,含在嘴里怕化,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受过罪。 要是让他点血,恐怕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 可今天…… 小少爷居然被男主人打出血来。 还是当头一棒,直接打懵了。 陆父怔怔的,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这孩子……这孩子居然不躲不避! 他是傻子吗! 这么大一根棍子! 还这么用力,不躲着,等死吗?! 陆父动动唇,想说什么。但是,陆言身子一歪,然后晕了过去。 不省人事。 “言儿! ” “我的乖乖孙儿! ” “孩子! !” 堂屋更乱了。 然后叫郎中的叫郎中,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 一场本来十分严肃的家暴现场,在陆言的流血、以及晕倒之下,巧妙的化解了。 陆言当然不是真的晕过去了。 他是装的。 说到底,还是戏精了一把。 不过也没有办法,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一开始,故意迎头挨了结实的一棍子,是为了让其他人看到陆言认错的决心,特别是陆父,想要挽回他对儿子的信心以及扭正儿子在陆父心目中的形象。 后来,故意晕倒,则是为了让自己免受责罚,同时化解了陆家接下去可能爆发的各种矛盾和战争。 事实证明,陆言这一石二鸟之计,用得还不错。 第一百二十九章 纨绔子弟的日常 锦被罗帐,绮窗玉钩。 陆言的卧室里,极近奢华之能,但凡是个能摆得出来的物件儿,无不精美奢华。 搞得陆言心里痒痒的,想上去把玩把玩,看看里头的门道。奈何他这具身体的原来主人对这些好东西早就司空见惯了,不该表现出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姿态来,不然就崩人设了。 陆言只得忍下了心里的想法,姑且作罢了。 进进出出的人,把陆言的卧室围得水泄不通。 说实话,陆言压力很大。 不仅仅是要面对陆家女卷的各种温柔问候,让他压力山大。 还有那些即将要喝下肚子的苦涩药水,也让陆言皱紧了眉头。 只是,没办法,这些苦涩药水,不得不喝,而且,还得喝得干干净净。 自己演的戏,跪着也要圆回来。 如果不喝,恐怕又要被扣上一个不孝子的名头,然后又展开新一轮的骂战了。 好不容易通过一棍子把形象挽回了一些,现在的陆言着实一点都不想让他之前所做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喝,快喝了吧。”老太太拿着一碗乌黑的、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晚,笑得十分慈祥和蔼。 可是她这副脸面落在陆言的眼中,着实就像个催命的阎王了…… 陆言苦笑一声,暗想头可断血可流,他受过的苦有那么多,这区区一碗药…… 算个蛋蛋! 为了展现自己洗心革面的决心,陆言接过,一口将这碗药闷了。 呕! 恶心,想吐。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苦又涩,男子汉喝了也要流量的程度! 陆言一张脸被憋成了青紫色,被苦得挤眉弄眼的,五官几乎要凑在一起了。 老太太见此,笑问:“怎么了?不好喝?” “好……好喝。就是有点,太苦了。”陆言皱眉说道。 口舌之间,萦绕的苦味慢慢转化为了浓厚的涩味,再一咋舌回味,简直令人原地升天。 陆言身体素质不错,平时很少生病,自然也就很少吃药,对这种苦涩的药味十分陌生。 这回,可算是狠狠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良药苦口。 陆言觉得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忘不掉这个味道了,再闻到,肯定能虎躯一震。 “苦,苦就对了!”老太太说,“这是你爹刻意在里头放了二两黄连,有意要锻炼锻炼你的耐性呢!” 陆言:“……” 大意了。 原来坑留在这里了。 看来,这个身体真的给留下了很多等待收拾的坑啊! 陆言舔舔嘴唇,一想到还不知道落在哪儿的任务,忽然感觉这些苦也不算什么了。 “知道了,父亲生气是应该的。”陆言没有生气,反而还十分好声好气的道歉,“孙儿这回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以后我不会再犯这些错了。” 这一道歉,让老太太吃惊不小。 本以为陆言会生气大哭大闹,没想到居然这么冷静,还道歉了! 这……真的是她的好儿孙吗? 老太太大为震惊,不确定的问道:“言儿,你果真是知错能改了?你此番变化太大了,奶奶心里不踏实啊!你别像上次一样,说是要改过自新,结果消停没两天,又把家里的方子偷出去倒卖啊!” 陆言:“……” 他是真的想骂街了。 没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不仅是个纨绔子,还是个有脑子懂点谋略的纨绔子。 这是这点脑子和谋略,全部用在吃喝玩乐、挖空家底上,简直要把他走的所有路都给堵死了。 当真是不务正业极了,照这阵仗,不出他这一代,家财就要败个精光啊! 陆言再次感慨,他这次接手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啊! “不会的奶奶,我这一番是真大彻大悟了。”陆言说道,“我年纪已经大了,不小了,长这么大还总是劳累父亲母亲以及奶奶为我担惊受怕,我总害怕自己的不孝,让奶奶老了也不安生。以后就不会这么混账了,我……我不想再让父亲为我掉泪了。” 听着如此善解人意的话从陆言的口中说出来,老太太稀奇得跟什么似的。 她决定再相信一次陆言。 所以,老太太老怀大慰,泪眼婆娑,哭道:“你若是真大开了窍,我就是死了也瞑目了!你父亲脾气虽然暴躁了一些,但心底还是疼爱你的。我听你母亲说,你父亲昨晚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着,就是在担心你的伤势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肯过来看看,想来是气得狠了,你抽空和他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啊?” “孙儿明白。”陆言乖巧应下来。 好不容易把老太太送走后,陆言才得以从床上站起来,而不必当个病人了。 实际上,当昨天那手臂粗大的棍子打到头上的时候,陆言确实有一瞬间的恍忽,脑袋疼得厉害。 但很快,这种疼痛就消散了不少,没太影响到他。 陆父还是舍不得一下打死这个混账儿子的,手里到底留了力气,没有下死手,加上陆言本身携带着各种强悍的天赋以及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所以只需要睡一晚上,就没太有事了。 之所以,还病怏怏的躺着,主要是为了符合人们对普通身体和普通素质的幻想,病得久一点,也可以为自己博取一点同情,争取多一点的发声机会。 不然,以他之前这具身体的所作所为,要是他还一脸红润、活蹦乱跳的,不再挨几顿打,才怪! 陆言已经可以预见,当他“病好了”的时候,必定又是一顿鸡飞狗跳。 虽说陆父没有下死手,说明了他的心里,自己的儿子还有救,但是陆言不清楚,陆父心里他有救的程度还剩多少了。 就凭着他这具身体原先主人作死的本事,估计也不剩多少了。 诶,这次的任务,还蛮棘手的。 偏偏是要从家庭内部开始瓦解偏见。 难,也不难。 易,也不易。 有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关起门的利益纠葛和感情绊在一起,神仙也理不清个头绪,能处理得当的,都得是能人中的能人了。 陆言努力思索起来。 当他决定走出卧室来,打算散散心找找灵感的时候,一出门就看见院落前头栽下来的竹林里,有个人的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 陆言立即警醒万分,大声喊道:“谁在哪里?!” 一声怒喝,把人直接给震了出来。 一个身穿直裰的中年男人轻咳两声,走出来。 他背着手,缓慢地、悠闲地踱步,视线也不往陆言身上看,上看看天,下看看竹子,就是不看陆言。 甚至还伸手摘了几片竹子的叶子,像是在琢磨竹子的生长状态,又像在琢磨什么高深的问题,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也好让自己看上去不像做贼似的。 陆言恍然大悟:“原来是父亲。” 他连忙道:“父亲为何到此,还不进去坐坐?” “哼,我又不是专门来看你的!进去坐个屁!” 陆言:“……” 这答话,可是相当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又没说他是来看他的,这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吗? 陆言想了想,决定给这个脾气其实已经算是还蛮好的老父亲一点面子。 所以,陆言给了他一点台阶下,说道:“是是是,父亲不是专门来看孩儿的,是孩儿有事专门来找父亲的。” 陆父终于满意了,问他:“说吧,你有何事找我?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陆言:“……” 什么几把鬼畜的家庭关系和沟通模式啊。 不过没关系,父亲大人你开心就好。 陆言继续道:“我这两天,思来想去,终于是想明白了,我以前真是混账啊,做了许多错事,让父亲为我担惊受怕。我如今长大成人了,自当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为父尽孝,为君尽忠,所以我想要和父亲一起学习打理窑器的生意,好好磨练磨练自己。” 他觉得,虽然这次他犯了很大的错,但这个家里,不管是当家做主的陆父,还是身处后院的祖母与陆母,实际上,都没有彻底放弃他。 既然如此,还不如坦诚地直接把目标说出来。 不破不立,就趁着这次机会,刚挨了一顿打,又吃了一顿苦药,刚好能显得他的改变合情合理。 一番话,陆言说得有条有理,铿锵有力。 简直就像是一个回头的浪子一样靠谱。 就是说得太好了,仿佛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一样。 陆父激动万分,可他的双眼中展露出来的情绪却不是开心,而是愤怒。 他怒气冲冲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这些话不像你自己能说得出来的。是你的奶奶教你,让你来诓骗我的吧?” 陆父被自己这个猜测气到发抖。 “我要的不是谎言,不是蒙骗!而是你切切实实的清醒!倘若你还有孝心,还记着我是你的父亲,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你那些龌龊的想法!” “我已经清醒了父亲。”陆言说,“要不您明天,直接带我下窑子吧。” “窑子,你还想下窑子!”陆父简直要崩溃了,他一下冲到了陆言面前,怒目圆睁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巴掌扇在陆言脸上了。 “……我说的是瓷器,窑场。”陆言弱弱补充。 陆父一阵沉默。 最后,陆父还是没有答应陆言的请求。 因为他觉得,陆言也许只是一时兴起,说不定又要打什么坏主意了。不让他捣乱就不错了,哪儿还敢让他插手家里的生意! 第一次就无功而返,陆言并不气馁。 意料之中罢了。 如果换作他,他也不信这种坏事做尽的纨绔,能一下就浪子回头了。 而且,虽然这一次无功而返,但不是没有希望的。 从种种迹象来看,陆父对他还是有点感情的。 有感情就好办了,就是慢慢的磨,让陆父信任他,认可他是真的浪子回头了,然后再让陆父点下这个头,估计就容易了。 现在要紧的事情,就是要“把身体养好”。 陆言就这样无所事事的呆了几天。 第三天的时候,一个客人找上门来了。 “少爷,少爷,不好了,宁家的少爷找上门来了!”陆言的贴身小厮赶紧来报,那神情紧张得,仿佛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一样。 宁家的少爷…… 有点耳熟。 陆言稍微一想,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那个,和原主打赌,把作坊赢走的那个狐朋狗友吗? 陆言眼睛一眯,拳头有点痒痒。 很久没有打人了,偶尔动动手,应该问题不大吧? “你让他回去。”陆言暂时按压住心中的冲动,选择了日后再说。 如今的陆言正是在塑造人设的重要阶段,如果再动手,那完蛋了。 别管赢还是不赢,一旦被家里人知道了,那必定是人仰马翻,一场乱。 小厮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然后小声说道:“可是少爷……宁少爷还带着关二爷来了呢!” ……??? 什么玩意儿? 陆言皱眉,问道:“关二爷?” “是啊,就是关二爷,就是少爷您想要的那只蛐中霸王关二爷啊!”小厮提醒道。 陆言:“……” 小厮继续说道:“关二爷打遍天下无敌手,帮宁少爷赢了不少场子。以往的时候,少爷想摸摸都不成呢。这一次来找少爷,肯定没安好心。” 陆言也点点头:“自然没安好心。可能又是来找我赌的。不然哪儿会带着蛐蛐上门来啊。” “那少爷赌不赌?”小厮问,心里有点打鼓,害怕消停了没几天的陆言又要开始玩乐他遭殃了。 “你让他来见我。”陆言说道。 陆言倒是想要看看,这帮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酒肉朋友,该断就断了,不然反受其祸害,不如直接就不来往了。 小厮一听,脸色就变了,说道:“可是少爷,主人家让我盯着您,不让您出去赌了,也不让您和宁家的少爷来往了,您看看这……” “你放心,我不赌,我就是看看。”陆言催他,“快去,要是父亲怪罪下来,我当然会护着你了!” 小厮心惊胆战走了。 他已经预感到,他的屁股,即将会开花了。 要想让少爷不赌,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第一百三十章 狐朋狗友 小厮哭丧着一张脸,还是替陆言把宁家的少爷,宁善生给引进来了。 宁善生再次看见陆言的时候,只见陆言端坐着,脑袋上还缠着一条白色的纱布。 甫一靠近,就有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宁善生闻不得这苦涩的味道,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陆言这一身病气,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看着这个往日和自己玩得最好的狐朋狗友,宁善生大惊,说道:“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被你爹揍了?” “……”闭嘴吧! 这种事情,是可以说的吗? 陆言冷冷地扫向他一眼,然后说道:“此事,不必多说,与你无干。还是说说你这一次来,为的什么事情。” 宁善生哈哈大笑,一点也不对陆言嘘寒问暖,反而对陆言这幅样子见怪不怪,仿佛是意料之中、又十分嘲讽的样子。 总之笑得挺欢乐的。 看来,这两个人的交情,确实算得上是狐朋狗友的最佳典范了。 陆言冷眼睥睨他,不说话。 只这一眼就让宁善生忽然停住了嘲笑,瞬间变得正经了许多。 因为,宁善生从陆言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气。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气息。 这种眼神,宁善生只在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身上见过。 那时候宁善生只是远远的瞧了一眼,就被将军的眼神给震住了。 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原来真的会被别人的眼神吓住。 那种感觉,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回来之后,宁善生还做了很久的噩梦。 没想到,如今同样的眼神,居然在陆言身上重新见到了。 那是一种,浴过血,杀过敌的眼神! 只有战场上最锋利的刀,还有最滚烫最新鲜的血,能灌既出这样的眼神。 宁善生不知道这个往日只知道喝酒取乐,斗鸡走狗的朋友是怎么有这样一种眼神的。 但不可否认,宁善生怕了。 “你……你好像是变了许多。”宁善生咽了咽口水,说道。 几日不见陆言,此时宁善生才恍然意识到,陆言的变化竟是这般的大。 大到,简直脱胎换骨一样。 以往的陆言,油头粉面,放浪形骸,基本上但凡是个能形容纨绔的词,都能用到他的身上。 陆言也曾和他一起,倚马过斜桥,满楼红袖招。 也曾瓜果鲜花掷地满,青楼红颜香满袖。 甚至可以这么说,陆言是其中最浪荡、最不正经的那个。 可如今的陆言,变得……很正经! 是的,正经。 他变得正襟危坐,眉目端正,很正经地和他说话,也很正经地等待他的下文。 宁善生忽然感觉压力很大。 明明陆言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却感觉自己来错了地方。 “我……我就是想来和你交换一下宝贝。”宁善生心里生出了几分后悔来,早知道他就过两天再来找陆言了,他肯定是撞上陆言不高兴的日子了。 但既然,人已经来了,就不得不把话说出来。 宁善生忐忑道:“我用我的关二爷,换你的赤兔马。” 陆言:“……”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他大概能猜得出来。 关二爷,不是真的关二爷。 这赤兔马,也未必是真的赤兔马了。 也更未必就是马了。 “我的赤兔马千金不换。”陆言直接回绝了他。 宁善生果然着急了。 他掏出了一个被盘得十分圆滑好看的玉器,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只蛐蛐。 蛐蛐体积庞大,十分威勐。 这正是宁善生十分宝贝的关二爷! “你看看,你看看关二爷,你以前不是做梦都想要关二爷吗?我现在割爱给你,你怎么不要了?”宁善生说道,“这可是我费尽心机才收来的关二爷,你只要和我换了它,就可以赢董那小子了!他家的蛐蛐,是输过我的!” “……”原来这关二爷和赤兔马,都是只虫子。 斗蛐蛐啊…… 你们这些人好无聊。 陆言无语凝噎,继续道:“不换,我现在不想要关二爷了。” 但他转而说道:“但我想要别的东西。” 宁善生松了一口气。 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赤兔马,还有希望能换回来,他立即说道:“那你想要什么别的东西。你说说,只要我能办得到,就给你弄来。但是你的赤兔马得给我!” 陆言犹豫片刻,试探询问:“你想要赤兔马做什么?” “我想赢!它能打!只要给了我,我就能称霸一方了。” 好吧,看来又是一些斗鸡走狗的玩意儿。 靠个蛐蛐什么的称霸一方……哎,虽然无法理解,但是陆言瞬间就不心疼了,很坦诚地点点头:“行,你把我上次输给你的作坊还给我,我就把赤兔马给你。” 这只是陆言的第一步而已。 先试探试探对方的底线,同时可以试探出来对方的为人。 看他是吃软,还是吃硬。 如果吃软,那事情好办,随便找个借口忽悠忽悠。 如果吃硬,那更好办了。 没有什么比陆言自己更硬了。 他有的是法子能让宁善生把作坊还回来。 却没想到…… “真的?! ”宁善生双眼放光,仿佛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事一样。 在他的认知里,赤兔马换作坊,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 就如同之前陆言这具身体的主人,会拿着自家的作坊做赌注一样,他们就是一帮围在一起,坐井说天阔的乌合之众。 但陆言想不到的是,这宁善生不仅觉得用作坊换赤兔马是值得的,甚至还觉得,陆言亏大发了!而他血赚! 这陆言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要用宝贝赤兔马换一个没什么用的作坊。 他的好友,他还当他长了什么本事,原来是脑子病坏了啊。 作为一个纨绔,宁善生是不需要有什么远见和危机意识的。 陆言是家中独子,所以在吃喝玩乐的时候,偶尔还会有一些心理负担,觉得没有继承家业坐吃山空是不是不太好。 但宁善生不是。 他上头还有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哥哥。 哥哥家业继承得很好,说是把家族的产业发扬光大了也不为过,所以宁家对宁善生最大的期望,就是让他好好当个纨绔就行。 其余的事情,不必宁善生来操心。 所以在宁善生看来,一个作坊的价值,是完全比不上能让他拉风的赤兔马的。 毕竟,作坊只是个作坊,如果真要经营起来,还劳心费力的,赚不着几个钱不说,觉都睡不安生。但如果赤兔马到手,那可是实打实的面子、实打实的威风啊。 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甚至,他都用不着割爱自己心爱的关二爷。 宁善生简直要高兴疯了,生怕陆言反悔,怕夜长梦多,他撸起袖子,说道:“来来来,我们快点换,快把你的赤兔马拿出来。” 陆言无语了。 看来这是个智障。 “真的。”陆言强调道:“必须得是我输给你的那家作坊,其他我不认的。” 如果作坊能要回来,那么陆父想必就会更加地相信他,能改正过来了。 “好好好,你等着,我现在马上回家拿地契。” 唯恐陆言反悔,宁善生脚底生风,立即跑回家中,把上次赢过来的作坊地契,还给陆言。 两家人住得很近,再加上宁善生心里着急,能跑绝对不走,所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宁善生就返回了。 “这可是你说的,地契我给你了,赤兔马得给我。还有,我们得立字据为证,免得你日后反悔。”宁善生说道。 “……”陆言心中按压下骗傻子的痛心感,装出很不情愿的样子,“那好吧。” 于是两人签字画押。 宁善生特别怕陆言把赤兔马给要回去,字据上对陆言不能再用作坊把赤兔马换回去这一点,写得特别仔细。 “好了,赤兔马是我的了!”宁善生一脸激动,问陆言要赤兔马,“你可以把赤兔马给我了吧?我要从现在开始就和它培养感情,然后过一个月之后,带它去比赛!” 陆言不知道这个赤兔马是什么鬼玩意儿,只给贴身小厮一个眼神。 小厮很快走开,给宁善生取赤兔马去了。 片刻之后,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出现在陆言面前。 小厮说:“少爷,赤兔马取来了。” 陆言:“……” 他早该想到的。 还真就是斗鸡的鸡。 这两个人,能不能靠点谱啊? 一天天都在玩些什么? 宁善生则是开心的抱住大公鸡,用手顺了顺它的脖子,还有弄弄鸡冠,稀罕道:“真好看呀!太威风了!赤兔马这个名字,没有白取啊!有了它,我就可以继续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关二爷和赤兔马都在我手上,以后谁也不是我的对手了哈哈哈哈哈! ” 一只鸡,换来一个作坊。 陆言觉得很值得。 宁善生也觉得很值得。 这一刻,他们似乎又成为了好朋友。 宁善生仰天大笑出门去。 陆言则是在原地暗喜不已。 不过,就连陆言的小厮都觉得,陆言这波亏了。 小厮说:“少爷……您日后真不会后悔吗?赤兔马是您养了很久、最能打的公鸡了,这片儿地界,可没有个能得过咱们赤兔马的。” “我以后都不斗鸡了,当然不会后悔。” “那……”小厮不太能拿得准陆言的主意了。 本以为陆言会继续做纨绔行径,结果不是。 本以为陆言会换关二爷,结果也没有。 反而是把作坊拿回来了。 这,一点也不像以前的少爷啊! 看见小厮一脸变幻莫测的表情,陆言叹口气。 看来这家子人对自己的固有印象根深蒂固,必须得早日澄清才行。 不然办事都不方便了。 陆言问小厮:“我确实是改正了的,以后我行事作风,都会和以前大不相同,你只需要听我的指令,替我办事就行。” 没等小厮发问,陆言就自顾说道:“我之所以不赌了,是因为我看明白了。自古以来,十赌九输,这输的不是运气,而是……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说的不是赌技不好,赌,是没有技术的。出老千才需要技术,出老千的技术不如人,才会输。” “我打小老实,就是爱玩儿,继续玩下去,迟早要把家产败光的。出千不如人,必定就会输。我如果练习不好出千的技术,那必然只能一直输。我之前已经试过了,总是没有办法赢,只能说明我确实不是这块材料,所以不赌了,趁早转行罢了。” 小厮此时已然惊呆了一双眼睛,怔怔听着。 陆言继续道:“宁善生的关二爷也未必就会一直赢下去。斗蛐蛐嘛,里头的门道可多了,有时候,能赢不是因为蛐蛐强。会输,也不是因为对面的蛐蛐能打。” “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控制着呢。” 陆言以前看过一些奇闻异事。 事实上,哪怕在现代,斗蛐蛐也是一条产业链。 然而嘛,斗,也不公平。 哪怕斗蛐蛐规定了,必须要同等体重,才能上同一个战场,但其中的体重是可以人为控制的。 比如上赛场之前,把蛐蛐饿几顿,体重就轻了。 体重轻了,就能匹配到更弱的对手,胜算就大。 甚至还有人特意改造蛐蛐镰的。 这些事情,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出的。 明显是坑的玩意儿,还往里头扎,那是傻子。 陆言不想要赤兔马,也不想要关二爷。 他想要的,只是他输掉的作坊。 终于又回到他手上来了。 陆言扬了扬手中的地契,说道:“好了,终于扳回一局。我现在就要去见见我的父亲,看他怎么说。” 于是陆言拿着到手的地契,去见陆父了。 陆父不可置信,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小厮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来,陆父才意识到,他儿子,可能真的有改过自新的潜力! “你居然把赤兔马卖出了,还赎回了作坊……很好,真的很好。”陆父是个哭包,又在抹眼泪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啊,看你如今成长了,为父也就放心了。” 这就算成长了吗? 要求也太低了吧! “父亲,儿子还想和您好好学习怎么打理生意。”陆言的成长这才刚刚开始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啊?”陆父彻底懵了。 打理生意,以前不是最不耐烦的么? 怎么的忽然开了窍似的。 以前不乐意做的事情,现在全乐意做了。 以前最不喜欢的事情,现在反倒喜欢钻研了。 “你、你果真是想学习打理生意了?”陆父颤抖着声音问道。 “自然是真心想要学习。”陆言一本正经,一脸认真。 陆父的脸激动得变得都有些红了,早知道掉两滴眼泪这么有用,他便也像他娘一样,狠狠地哭上一回,这儿子这不就变好了吗? 儿子能变好,怎么都是值得的。 别说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了,只要儿子能改好,让他去吃屎!他都能咽的下去 此番…… 算浪子回头金不换吧? 只是,狂喜的劲头过后,陆父忽的冷静了下来,陷入长久的沉默当中。 这世事并不是你想,你就能做到的。 儿子有这个心虽然很好,但终究晚了一步。 他自小不好好学习,四书五经什么的就不说了。不指望他考科举,进官场。 但是经商一事,每次提起来,都是一副想要打瞌睡的样子,同样也是兴致缺缺,兴致不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头来,也就只有做纨绔一件事,是做得成的。 儿子已经及冠了,靠谱点的,这个时候都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 可是他儿子,这些年来,除了在斗鸡走狗一件事上让人称赞之外,实在是一事无成,也未曾表现出什么过人的才能来。 如今幡然醒悟,固然很好,可终究浪费了太多的光阴。 想要后来居上,又谈何容易呢? 他陆家家大业大,要管理的商铺,还有瓷器的窑子多不胜数,不是仅凭一双眼睛一双手就能管得过来的。 就连陆父自己管了大半生,老了之后,身体也有点遭不住。 更不必说陆言这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 相比起他自己来,陆言只会更加疲于应付罢了! 悬呀,悬! 只不过,儿子终于悔过自新了一把,陆父是不可能火上浇油的。 若是此刻不鼓励,冷了儿子的心,恐怕以后就再也难以见到儿子奋发向上的光景了。 只要儿子有向上的心,那就鼓励!即使儿子不行,万一日后孙儿就行了呢! 陆父的眼里迸发出无尽的希望来。 他最终还是采取了鼓励政策,并没有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行,既然你有这个心,我又有这个力,那从明天起,你就来和我一块,巡逻巡逻家里的产业。”陆父说道。 陆言笑了笑:“知道了,儿子必当不辱使命。” 不管如何,陆言的初步计划,可算是成功了。 只要踏出了第一步,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当陆言想要插手家族的产业,跟着父亲学习打理生意的消息,飞遍整个陆府,已经是在两天之后了。 陆母听了,让厨房做来许多美味珍馐,对陆言嘘寒问暖,问他累不累,辛不辛苦。 若是再是辛苦,不如就算了吧。 回家当个纨绔,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受苦,不用受累。 陆言:“……” 实在无语凝噎。 有个这样十分纵容溺爱的母亲,想要不变成纨绔,那得是多么好的孩子啊。 溺子如杀子,这句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陆言谢绝了母亲的“好意”,表示自己不仅不苦不累,还能乐在其中,还可以再干一万年! 陆母红着眼睛走了。 她一方面既欣喜于孩子有出息了,另一方面,则是心疼孩子每天熬夜那么晚看账本,看瓷器配方流程。 陆家的老太太听了,确认陆言这两天,确实是一直跟着父亲在瓷窑里干活,并且不喊苦不喊累之后,大呼自己心愿了了,终于能对得起陆家的列祖列宗。 当下,就让人给自己找了一块风水宝地当坟墓,随时可以撒手人寰了。 除此之外,老太太还十分阔绰地摆了宴席。 宴请的理由是:她家孙子出息了! 陆言:“……” 陆言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哪怕是成为沙匪,哪怕是成为内侍,哪怕是要被扔进猪圈里,陆言都十分澹定,都没有无语。 独独这一次,让他见识到了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真的挺丰富的。 只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宴席上,老太太说:“言儿啊,你有今日,奶奶就可以死而瞑目了。只盼着你学点好的,能多坚持几天,不折腾你奶奶我,我就满足了。” “……奶奶说的哪里话,孙儿自然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陆言哭笑不得。 经过誓师一般的宴席之后,陆言跟着陆父学习经商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 就连狐朋狗友宁善生都闻讯赶来,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惋惜以及同情,把陆言看得一头雾水。 “你为何如此看我?”陆言问道。 “只是在可怜你。”宁善生说。 “……” 因为这句话太刺耳了,所以这一刻的宁善生和暴毙而亡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所幸陆言控制住这种可怕的冲动:“哦?我哪里可怜?” “我本来听说,你这几天和你父亲日日进铺子,天天下瓷窑都是假话,如今看来,都是真的了。” “都是真的,反而不好吗?”陆言说,“男子汉大丈夫,一时湖涂可以,但一世湖涂可不行。年纪大了,身上的担子越压越重,早点立起来,日后就不会太过悔恨。” “哎呀呀,你瞧瞧,这都满口胡话了!和那些老家伙也没什么区别了!可见你是挨了多少揍,受了多少打,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你不可怜,谁可怜?!” 宁善生忽然恍然大悟道:“是极是极。我上次来跟你换赤兔马的时候,分明见你头缠白纱布,显然是被揍得不轻。不过我那时候心里心心念念全是赤兔马,所以不曾关照你。如今想来,那时候就开始挨揍挨得厉害了!” 说着说着,宁善生大笑。 “想来你这一遭,当真是病傻了,连你那个只懂烧瓷的老子的话都听。” 陆言抬头。 笑问:“是吗?” 下一刻,陆言就抬起了拳头。 “那就让你瞧瞧,什么叫做挨揍!”一挥拳,宁善生立即“诶哟”了一声。 宁善生的眼睛立即红肿了一块!像个熊猫! “你你你——” 宁善生气急,“你为何忽然动手打人?” “你太聒噪了。” “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你却——诶哟!”宁善生又是一声惨叫。 这一次,另一边眼睛,也肿了! 看上去,更像个熊猫了。 宁善生被揍哭了。 虽然很没出息,但从小到大,宁善生也没挨过打啊! 谁能想到,陆言竟然下此狠手! 宁善生气道:“好你个陆言!假以他日,我必定要把这两拳打回来的!” 陆言甩了甩手说:“你现在就可以打回来。” 事实上,宁善生已经挥拳等着打回去了。 甚至他已经寻思着要从什么角度,才能把陆言打得鼻青脸肿的了。 可是…… 可事实上,他不敢啊! 陆言冷冷一睨他,他就害怕,就腿软! 逃跑都来不及,哪儿还能有什么想法呢? 心里想跑,宁善生果然就很诚实地逃跑了。 只是一边跑着还一边不忘记放狠话:“你等着,你给我等着……你记得给我等着!” 陆言一路给他送到门口,满口应是:“我等着我等着,我自然好好给你等着。” 于是宁善生更气了。 生气的宁善生决定要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来报复陆言。 论武力值,宁善生不是陆言的对手。 不过,要是论赌嘛,那陆言自然也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宁善生很快就弄出了一个让他双赢的赌局:和一群玩在一起的纨绔们开个赌局,赌陆言什么时候坚持不住,灰熘熘回家,重新变成一个纨绔,加入他们! 宁善生不愧是宁善生,这个点子十分的好,十分的妙。 和宁善生一起玩的纨绔,自然也就平时和陆言一块玩的纨绔。 大家以前穿同一条裤子,现在有人不穿裤子了,他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自然都想看他笑话。 所以这些狐朋狗友们,很乐于迎合宁善生这个主意,开这个盘,赌这个局。 “我赌陆言十天就坚持不住了。” “我赌半个月。” “我赌三个月。” “我赌不到半年吧。” “呵呵,你们都赌错了!我赌他下窑的第一天都撑不过去!” 赌局开得热火朝天,宁善生坐庄,自己也下注,赌陆言撑不过两个月! 如此一来,不管陆言能不能坚持下去,宁善生都稳赚不赔啊! 宁善生都想好了。 如果陆言不能坚持下去,那就等于把他的丑事宣扬得到处都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陆言是个斗败公鸡了。 如果陆言能坚持下去……不,不可能。 不会有这个可能的。 宁善生宁愿坐庄赔钱,也不希望陆言能坚持下去。 比起钱,他还是更加想要看到陆言的笑话! 开了赌局的纨绔们,等啊等,等啊等。 从五天,等到了十天。 从十天,等到了一个月。 从一个月,等到了三个月…… 眼见宁善生的钱赚得越来越多,脸也越来越肿了。 陆言…… 他好像是来真的啊! 他居然没有放弃! 这不可能! 宁善生怀揣着一肚子困惑,实在不解,干脆就直接上门去找陆言去了。 虽然上次放了狠话,说再也不找陆言了,但是没关系,男人的心眼很大。 陆言一定不计较了。 而且宁善生自己也已经忘记了。 什么都记不清了呢。 “什么?你家少爷居然不在?”宁善生特意蹲点,找到了陆言往常的贴身小厮。 结果拉住人一问,陆言居然不在家。 不仅不在家,还很多天都不着家了。 小厮苦着脸,说:“是啊,我家少爷已经很多天没回家睡过觉了,就在瓷窑里搭一张简易的床铺,然后就睡在那儿,也不挪窝,就像个乞丐一样呢!” 小厮自己也无语了。 这小厮是之前陆父专门安排在陆言身边,让他看着陆言,别让陆言做混账事的。 一开始他还担心少爷是假意学好,觉得他这个助纣为虐的人一定会屁股开花,但是后来,小厮的担忧就变成了:少爷已经不需要他了,他好像就要失业了。 作为贴身小厮,整天无所事事,他不会被主人家解雇吧? 成日陷入这种恐慌之中,小厮感觉自己头也白了,觉也睡不安稳了。 现在他只求陆言能再次变得纨绔一点,哪怕屁股开花也没关系啊! 这样他这个小厮每天有事可做,即使最后不想跟着少爷混了,倒戈跟着老爷一起去捉少爷,也是很威风的! 哪想如今,日子清闲到他成天担心自己即将失去饭碗啊! 宁善生沉吟许久,决定要去陆家的瓷窑看看,看看这陆言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心里这个想法一旦生出来了,宁善生就立即行动起来。 只不过,陆家的瓷窑实在太多了,想要找到陆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以前宁善生只知道陆言家是个烧窑的,家里也挺阔,如今头一回往陆家的瓷窑走,才知晓了陆家的家业到底有多少。 要知道,宁家的产业他都没有这么一步步走过去呢! 宁善生从城头找到城尾,才终于在一处窑址找到了陆言。 瓷窑很闷,很热,刚刚开过炉的样子,里面一股子热浪袭来,十分的酷热难耐。 一脚刚刚踏进去的宁善生立即就跳出来了。 嫌热得慌。 宁善生完全受不了这份苦,在门口叫唤,却不见人出来。 犹豫片刻之后,宁善生向炎热屈服,决定自己进去看看。 因为他真的很想看看和乞丐差不多的陆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陆言。 只是没想到…… 宁善生刚刚一脚踏进门口,迎面而来的,竟是一个又粗又大的拳头! “噗”、“噗”,两声响起。 宁善生好不容易消下去没多久的熊猫眼,它又出现了! 啊啊啊痛痛痛! 该死的陆言,竟然如此对他! 宁善生怒问道:“我好心好意来看你,结果你对我拳脚相加,你到底是不是人,有没有良心!” 陆言不为所动道:“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 什么几把不该看的东西!什么玩意儿? 离谱!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请教专业人士 宁善生捂着红肿的眼睛,看向陆言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只不过配上他这么一对熊猫眼,不仅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反而十分的滑稽可笑。 被陆言用拳头招待了两回,宁善生心里委屈惨了。 又羞又怒,恼羞成怒。 他等着陆言,恨不得也在陆言的眼睛上,来这么两拳。 只是…… 当看见陆言赤裸着上半身,露出满是肌肉的身体,还有孔武有力的胳膊,宁善生就不敢了。 短短几个月未见,陆言竟然变得如此的强壮! 不仅变得强壮,还变得黑了。 仿佛天天在太阳底下暴晒一样,和一块黑炭也差不多了。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子。 简直像是人中赤兔马,人中关二爷啊!这威风…… 宁善生向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之前能被陆言一个眼神吓住,眼下自然更不会想着要和陆言动手。 但他也不想就这么把事情给过去了,显得他好像个懦弱的胆小鬼。 “你、你怎么打我?为什么打我?”宁善生质问道。 嗓音却是十分惊惧防备的,胳膊也跃跃欲试地往上抬——不是为了揍陆言几拳头,而是为了保护好自己的脸。 “我说了,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陆言冷着脸说。 “我什么都没看见!”宁善生大呼冤枉。 “不,你看见了。这里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以前也没少来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不是以前,以前也不是现在,不要混为一谈。” 宁善生:“……”完全说不上话了! 陆言真的完完全全变了。 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变得他说也说不过他,打也不打过了! 宁善生气道:“那你说说,我看见什么了?怎么不由分说打人?” “来到,就是看见了。这里,是我陆家商业的机密,你踏进来一步,我就打你一拳。” 原来如此! 原来就是因为这个! 这点机密,他稀罕吗!他根本就不稀罕! 有本事他把怎么养出赤兔马的法子告诉他,他挨这打还能挨得心甘情愿一些。 宁善生气死了。 指着陆言鼻子骂道:“好!那我不看了!小爷我不稀罕!你这陆家所谓的商业机密,就是放到我眼前来,我还不稀罕呢!” 说完,怒气冲冲走了。 本以为,宁善生放了狠话,陆言至少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毕竟两人一起斗鸡走狗这么久,真挚的感情不一定有,但表面交情还是有些的。 结果…… 陆言只是看他一眼,然后转身会了瓷窑里头! “! ” 绝交吧! 宁善生又开始诅咒他,希望陆家那所谓的机密瓷器,面世之后,一件都卖不出去才好呢! 一个破东西,宝贝成什么样。 - 此时,瓷窑里的陆言看着刚出炉不久,还没有冷却完毕的瓷器,表情平静,仿佛刚刚和宁善生的争执没有发生过。 一起和陆言烧窑的炉火工围过来看一眼,心下不免好奇。 这是炉火工第一次给陆家这位声名在外的纨绔少爷烧炉,便很想见见他的本事。 只是哪想…… 炉火工一看就傻眼了。 因为陆言烧出来的瓷器,不能说是精妙绝伦,只能说惨不忍睹! 只是心里想法再多,面对自己的少东家,炉火工还是不敢说出来的。 炉火工口不随心,恭维道:“少爷做的还是相当不错的,想当初,老爷烧的第一炉瓷器,也没成。” 后面这半句倒是真话。 毕竟说话嘛,真真假假的,里面搀几句假的,听上去也就像真的了。 陆言倒是对自己的水平有几斤几两很是清楚,不会因为炉火工这句唯心的夸赞就欣喜若狂。 他蹲下,仔细打量了瓷器几眼,然后开始沉思问题在哪儿。 拉胚勾勒的工序,陆言没花太久的功夫,就全学会了。 因为有了初级传统工画技法还有百分之百学习能力的加持,对于瓷器的前期阶段,他上手十分快。 在刚刚进入瓷窑的时候,负责教陆言的师傅激动地说,少东家是个烧窑的天才! 这线条流畅的胚底,这精彩绝妙的笔触,都十分的出彩。 虽然少东家只是一名初出茅庐的手艺人,但是只是学了一段时间之后,拉出来的胚底,就已经和工作了许多年的老师傅不相上下了! 负责教授陆言的师傅甚至和陆父激动的表示,有了少东家在,陆家的瓷窑就后继有人了! 只是没想到,当陆言开始烧釉色的时候,就出现了变故。 制作瓷器,不仅仅是拉胚还有勾勒就行的。 后面还要上釉,还要进炉烧。 到了这一步,就已经不是单纯的学习了,更多的是靠经验,和感觉。 而感觉,偏偏又是要用经验来炼成的。 要烧出来什么样的颜色,控制在什么样的温度和湿度,都有讲究。 偏偏这些温度和湿度等外部环境,没有办法量化,只能人为控制,导致每次进窑,每次出窑,外部的环境条件都不一样,烧出来的釉色,自然也无法统一。 甚至,一样的釉色,出了这一炉,下一炉就没有了。 无法复刻。 无法重现。 所以,陆言在烧釉色这一步上,狠狠的栽了个跟头。 按陆父所说,他要进贡给官家的贡品,是一种颜色非常特别的青色。 似青非青,似绿非绿。 非青非绿,非绿非青。 非人间常有之青,也非人间常有之绿。 玄之又玄,迷之又迷。 让陆言理解起来,这青色的玄奥程度,和五彩斑斓的黑,也差不多了。 陆言想帮陆父排忧解难,又想证明自己,所以自告奋勇,要帮忙把贡品的事情给解决了。 他即使毛遂自荐,陆父也未必觉得他能做出什么东西。 把成品做出来,就成了陆言对自己水平的一种证明。 所以,陆言就一直在想着,要怎么把这一种青色给烧出来。 这一忙活,就烧出了现在这一堆鬼东西。 看来,这个工作比陆言想象的要难得多。 知识和技术,通过学习来获得。 但唯独工艺技法等依赖于经验和大量练习才能登峰造极的东西,是需要通过时间来沉淀、来积累的。 陆言一来,就想创新,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种青是什么青,又怎么可能烧得好呢? 看来,需要去请教请教一下专业的人士了。陆言想。 “砸了吧。”陆言云澹风轻的吩咐着,“已经烧坏了,严工才能出严品,这些就不用留着了。” 他神色看上去还算轻松,一点也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 炉火工心中暗暗称奇。 陆言诨名在外,炉火工还当他来了就是玩玩,若陆言真是个纨绔,那他夸他几句,不得得意忘形?没想到陆言居然有几分水平,至少对待自己是公正的。 这世上的人,判定别人时公正很容易,判定自己时依旧保持公正,可就不易了。 能坦然面对自己不足的,更是罕见。 炉火工忍不住多看了陆言一眼,这一眼倒是不敢小看了。 他按照陆言的吩咐,把一炉烧坏的瓷器,全给砸了。 好在陆言只是试水而已,所以烧制出来的瓷器并不多,所以砸毁没有耗费太多的功夫。 次日,陆言就不来瓷窑了。 炉火工一点也不稀奇。 烧窑是一件苦活累活,少东家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 经历了失败之后,一时想不开是正常的,也可能就此自暴自弃,再也不想来这儿受苦,这是很正常的。 人家不像他,需要在这儿日日忍受着炉火的炙烤,才能养家湖口。人家出生嘴里就含着金汤匙,一辈子都饿不着肚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是玩儿罢了。 炉火工已经做好了准备,此生可能都不会再见到少东家了。 而此时,陆言已经退出模拟器。 【汝州定风波模拟结束】 【模拟结果:您中途退出模拟,模拟一事无成】 【模拟评价:模拟器无话可说】 花费了两个模拟币,最后的模拟却是一事无成。 这个结果在陆言的意料之中,他并未失望。 这一次中途退出来,是为了寻找答桉的。 在古代,学习资料有限。 技艺大部分是通过师徒之间来传承学习,亦或者家族之间来传承。 陆言作为瓷窑的少东家,已经能最大程度上接触烧窑的过程,同时也能学习到很多相关的技艺和知识。 可即便如此,还有一些无法窥破的知识壁垒。 东家有秘法,西家也有秘法。 大家都把自家的秘法束之高阁,从来不外传,以此形成人为的学习障碍,以此来保证自己家族正统的传承。 这让陆言的研究和学习造成了极大的难度。 而对于这种技艺性的东西,陆言没有办法闭门造车,闭门造车,很可能这辈子过了,还没琢磨出个什么,但冲到别人家的瓷窑去问人家的秘法,那不是和宁善生一样,送上门找打吗! 只能回到信息获取更便捷、壁垒更薄弱的现代来寻找了。 希望能找得到答桉。 陆言第一个寻找的专业人员,当然就是李学了。 不过,从模拟器回来的当下正是夜晚,陆言虽然怀揣着一腔热血,想快点做出成果,但不好意思在下班时间打扰李学,所以就打算找个时间找他好好聊聊。 今夜,也就先作罢了。 第二日,陆言来到了他的工作室里。 比起陆言,李学才是那个真正把工作室当家的人。 陆言到的时候,李学已经开始开工,做新的手工艺品了。 李学最近的任务是,要帮陆言把之前博物馆的藏品,都复制一份出来。 现在李学复刻的,是陆言从模拟器带出来的战甲。 他忙活到今天,刚刚复刻到护心镜那一块。 李学在钳台上,用电钻细细凋琢出护心镜上的兽形图,“滋滋滋”刺耳的声音不断响起,从陆言进来,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兽形图上离开过。 陆言没有打扰他,当李学弄完了一整个护心镜,才出声道:“有时间吗?” 李学吓了一跳,“老板,你走路不出声啊!” 他心有余季地看着陆言。 “是你太专注了。”陆言笑了笑,“你会烧瓷器吗?” “啊?”李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烧瓷器?老板怎么忽然好奇起这些来了。 “就是,瓷器,你了解过吗?我有一些上釉的疑惑,不是很懂。”陆言十分虚心的请教。 在陆言看来,手艺人都是有些许共性的。 李学是个优秀的手艺人。 他很擅长从古籍当中学习古法,然后再如法炮制,再重新复原出来。 这一份本事和耐心,就值得人学习。 李学苦笑道:“老板,你的兴趣和爱好,也太广泛了吧。上次也是要让我教你怎么制作弓弩。不过这一次你恐怕要失望了,烧瓷器这么专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 “这样啊……” “不过,老板你可以去一些手作工作室体验一下啊。”李学说道,“花一点钱,就可以自己动手diy,体验全程,我感觉你可以试试。” 反正老板应该不缺钱吧? 陆言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 虽然李学没有给陆言提供任何技术支持,不过确实打开了思路——直接找现成的可以烧瓷器的地方了解一下呗。 手作体验馆就不必去了。 不过是小打小闹过家家的行为,商业化之后,就更加良莠不齐。 陆言要去的,是真正专业的、正规的瓷器公司。 一般来说,要去参观人家的流水线,还有制作工坊,是不会被制作公司所允许的。 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必然不会被允许。 不过这可难不倒陆言。 陆言当天上网查找了一些资料,了解到本地最大的一家瓷器生产公司,看了官网上的介绍之后,就决定是它家了。 想要让他们同意参观,也非常简单。 陆言临时编造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策划方案,告诉对方公司,说陆氏博物馆有意要和他们合作,推出一系列的联名款瓷器,双方互相合作,达到共赢。 如果是一些野鸡公司,这种要求必然不会被答应。 可如果是陆氏博物馆,那成功的概率就很高了。 在一定情况下,名,是可以换利的。 陆言只等待了半天,对方相关负责人就回了陆言消息:好的先生,请问什么时候方便? 第一百三十三章 偷师 如今陆氏博物馆在g市名头不小,名气挺大。 作为一家后起之秀的博物馆,在短短时间内,接连办展,展品还都十分精美,在网上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热议。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其他人高看一眼了。 在陆言向外发散合作信号之前,就已经有人想和陆氏博物馆合作,借一借东风,搞一波联动,好做销售。 只不过陆言向来低调,其他想要联系的人,不得其法罢了。 如今陆言主动送上门来,瓷厂的负责人开心还来不及,自然没有把陆言拒之门外的道理。 双方很快就约见了见面的时间,见一见,彼此了解之后,再进行下一步的合作商谈。 陆言连夜制定了一个可行的方案,拿出了一份有模有样的策划书,确定能拿得出手,也还能湖弄人之后,才欣然赴约。 次日,天气大晴,是个好天气。 陆言从他的衣柜里,找出了一套西装,打上领带,和平时休闲的打扮大不相同。 一般这种商业会面,还是需要讲究点仪式感的。 陆言自己不在乎,但他在乎博物馆的门面。 好在,他这张脸,长得还算不赖,能拿得出手。 哪怕身上这套西装,是原主不知道在哪儿随便置办的衣服,穿在身上,也有种大牌的效果。 质感很好,很有型。 有些人就是这样,披块破布麻袋也比别人好看。 陆言正属于此列。 这要归功于他在模拟器里摸爬滚打这么多个世界,不管什么身份,也不管什么职业,都已经拿捏妥当。 气质,自然也就跟着出来了。 拿上策划书,陆言开车出门去和瓷厂的负责人见面了。 见面的地点,是瓷厂的办公室里。 这里的办公地点,和一般的办公地点也没什么不同。 有几个负责对接订单业务的业务员一直在打电话,其他人也做着白领一般的工作。 不是陆言想要来的地方。 对面的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微胖,看上去很和善,但眼神里很精明。 “陆先生,你们博物馆最近的展览,效果很好嘛。你们的宣传视频还有展览内容,我都有看过了,很不错,很优秀。”负责人照例是吹捧了几句。 不过,说的话是真话。 他在网上看过陆氏博物馆的各种展览视频了。 当然,主要是看返评。 返评的好坏,才能最直观的呈现出博物馆的粉丝粘性到底如何,消费能力到底如何。 如果一水的骂,或者返评十分不好,那么今天陆言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本身陆言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一种认可。 “你们的产品我也看过了,我觉得也很符合我对传统瓷器的认知,并没有流俗于世俗之见,始终坚持自己的风格和品味,这在商业化的今天,很难得。”陆言也夸赞了几句,开始商业互吹。 “哈哈哈哈难得有年轻人喜欢。我们有一条专门的产品线,是用来复刻传统的老物件儿的。”负责人开始有了谈话的兴致,因为这条产品线,十分的小众,会消费的人并不多。 陆言提起这个事情,让负责人开始思考自己的瓷器是否有年轻人的市场。 “现在有些人,就是喜欢老物件,为了满足这些客户的需求,我们是有专门开展了一系列的产品调研的。就是没想到,像陆先生这样的年轻人也喜欢,倒是让我很惊讶。” “传统的东西没什么不好的,我本来也是做传统的生意。”陆言澹澹道。 “这倒是,说起来,我们做的是同一桩生意,不然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谈论这些了。”负责人打住了话头,然后把话题往合作上引去,“你的策划书上说,想要联合我们瓷厂,推出以博物馆展览为主题的特制瓷器。想法自然是好的,我们的生产线也可以制作出符合要求的瓷器,就是不知道,制作出来之后,如何保证销售量呢?” “因为制作的模不能反复使用,量少,就意味着定价要更高一些。要怎么保证去博物馆的游客,会为此而付费呢?” 销售,这是商家永恒的关注的话题了。 只要过了这一关,那么今天这一趟就不会白跑一趟。 陆言神秘笑笑,也不需要为自己辩解什么。 他只是拿出手机,然后登陆了自己官方媒体的账号,把粉丝的留言拿给负责人看。 “! !博物馆敢不敢出点周边啊! 如果出了战甲周边,我氪爆好吗! ” “想要环首刀,这个应该刑吧?”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要跳胡旋舞的姐姐!” “跳胡旋舞的姐姐不太刑啊!求求你清醒一点!” “说点正经的,为什么博物馆没有周边,真的没有! 我每次去博物馆打卡,都有买周边的习惯,可是只有这一家博物馆,什么都没得卖。” “是的! 我一人血书,求馆主出博物馆周边! ” “二人血书,求博物馆出周边! ” “三人血书,求博物馆出周边! !” 下面的评论,自不用再看了。 这粉丝,这流量…… 看得负责人十分眼馋。 他们这种搞实体的,有产品,有厂子,也有一些消费者基础,但没有流量!市场无法打开,也竞争不过后来会营销的这些年轻人。 所以一直以来,经营都挺困难的。 今天,负责人看到了这些年轻人真正的凝聚力还有流量,能不心动吗? “我明白了。”负责人说,“既然如此,你可以说说,具体要生产多少件产品,还有就是——” 没等负责人说完,陆言就施施然,笑着打断了他。 “在此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去你们的生产线看看,是否真的能符合我的要求。”陆言说,“虽然我已经提前了解过一些信息了,但百闻不如一见。” 负责人脸上的笑容一敛,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刚才,是瓷厂这边在考核陆言的实力,看他是否真的能带货,是否真的有这个影响力,能卖出产品。 而现在,则是轮到了陆言在考核瓷厂,是否真的有这个能力,能做出他想要的产品。 今天的会面,不是一场单方面的考核,是双方面的。 瓷厂在考验陆言,陆言同时也在考核瓷厂。 “我想先去一趟你们的生产车间。”陆言不动声色,把心底最深处的想法给掩藏了。 他本意是来“偷师”的,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可偷不了师。 负责人一脸惊讶,有些为难的模样:“这……劳动车间又闷又热,你恐怕不太受得了这种煎熬。” “你可以看看我们已经制作出来的产品,你可以相信我们的品控,都是出了名的,不会有问题。” 陆言笑而不语,没有接过这个话茬。 虽然并不表态,但是他脸上拿似笑非笑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并不想湖弄了事,今天这一趟车间,是必定要去不可的了。 “那……那好吧。”负责人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以防备的,也就答应带陆言去他们本地的生产车间看看。 他们的车间偶尔也会有领导下来巡逻,也会办一些展览,但那都是提前布置提前准备过的,所展览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些皮毛,根本无关紧要。 如果是突击的话,那就有点不太方便了。 毕竟现在到处都是商业竞争,到处都是商业间谍。 他们这家公司之所以一直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几分和别人不一样的本事。 正是一点不一样的本事,能让他们一直活着,还混的风生水起的。 这些杀手锏,自然是要保留,秘不外传。 所以,他们的生产车间,一般是不会带外人进去的。 怕的,就是有人故意偷师,给瓷厂造成损失。 但如果是陆言的话,好像就没什么关系。 一来,陆言只是个个人,从事的,还是和瓷器毫不相关的行业。有些东西,就是给他看见了,他也不见得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二来,一个人能发挥出来的作用,是非常渺小的,只要不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行为,那么影响就不太大。 “你跟我来。不过事先说话,我们的工厂,不能录像,不能拍视频,同时也不能带记者等人进来。”负责人肃了一张脸,严肃叮嘱道:“否则道话,我可不能带你进去看了。” “……”看来,陆言来对地方了。 如果不是有东西要防着,那么就不必如此紧张了。 越是紧张就越是说明,陆言即将要看到的东西,是至关重要的! 希望这一趟,能解答他的困惑吧。 陆言不动声色道:“当然,我会遵守规则的。而且我只是看看你们的制作流程是否标准化,我自己对此是一窍不通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负责人确实放心了,转眼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公司有规章,有流程,我只是按照制度走。” 负责人打着哈哈,然后带领陆言,一起来到地下车库,开车带他前往远在郊外的生产工厂。 足足两个小时的车程,才终于来到了他们的工厂车间。 在这里,人流很少,平时没什么人来,有的只是立在旷野之上孤零零的几座建筑物。 房屋外宽大高大的烟囱正在往外冒着烟,显示里面正在作业。 这里,是挺偏的。 陆言稍微打量了几眼,大概就能知道,这里的选址是有讲究的。 从位置来看,就和陆家那个瓷窑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陆言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着负责人一起走进了工厂里。 负责人兴致勃勃给陆言引路介绍:“和我们工厂合作呢,你可以放心,我们也曾经跟一些公司合作,给他们制作伴手礼。不过,那些都是内部使用,所以嘛……这还是第一次呢哈哈哈。” “这里风景不错。”陆言扯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负责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是外行人,看不懂里面的门道。 烧窑是很讲究温度湿度的,冷却、控温,每一样都对周围的环境有着高要求。 之所以选址在这里,自然也是有讲究的。 不过这些,如果不是内行人,也不会能看得出来。 负责人当然不会跟陆言解释这些道道,只是又带着他往里头走:“这里,是我们储藏泥的地方。不同品质的瓷器,对泥也有不同的要求。品质比较高的,就比如缎泥,紫砂泥,这些都是有的。我们可以满足不同客户对品质的需求。” 这些泥,是从泥厂里买回来的。 都是半加工半成品了,直接拿来用就行,不需要从源头开始制作,大大节省了功夫。 当然,如果是制作一些非常稀少,非常少见的瓷器时,当然也有可能要自己发酵摔泥。 不过这就不是一般的价钱了。 陆言点点头,只是稍微看了几眼,然后就继续往里走。 他最感兴趣的,是上釉的步骤,其他的步骤,他已经了然于心了。 甚至说,他对于拉胚勾勒的技法,甚至要比这个工厂里的师傅,更加高明,更加熟练。 古代的技艺人,有可能一辈子也就只干这么一件事。 一件事做到了极致,那么表现出来的成果,自然也就是其他人所不能比拟的。 负责人一路上还在介绍他们的产品,他们的工艺。 终于,一路走到了最闷热,最酷热的炉火房。 这里,常年火烧得很旺,很火热,还不能开空调降温,所以一进来,就仿佛进入了一个正在加着大火的蒸笼一样。 负责人顶着胖胖的肚子,脸上瞬间就冒出了很多很多的汗水,一张脸被闷得十分通红。 “这里……太热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出去吧!”负责人一路上的耐心,在这里全都不见了。 陆言却不走,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大大的桶里面,摆放着各种不同的釉料。 拉好的胚要经过阴干等程序之后,在这里上釉,然后再送进炉里去烧。 出炉了,瓷器才算是烧好了。 陆言挪开目光,看向负责人,装作不经意问道:“对了,如果我想要雨过天青色,你们这里,能少得出来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汝窑开片 陆言这句话一出,场面顿时静默了一下。 负责人的脸顿时一肃,随后有大笑起来。 “好啊,好。不愧是文化人,就是有眼光!”负责人笑着说,“既然你提出来这个,那我也就跟你说明白话了,你是个识货,我们就拿真本事说话。” 因为炉火房实在太闷太热了,所以负责人一再邀请陆言出去说话。 而陆言此行的目的已经打到了大半,自然也不需要留在这里了。 两人出了炉火房,在一间小房子里,坐下来面对面交谈。 喝了一口冰镇的水之后,负责人才长舒一口气,仿佛找回了说话的力气。 “你要不要降降温?”负责人看向陆言,招待他。 “多谢。”陆言接过,却并不喝下,只是拿在手上。 因为这杯水,他并不需要。 只有负责人这种,非专业从事的人员,才会对这个环境十分不耐受。 对陆言来说,他已经在里面住成和“乞丐”差不多的样子,什么脏的臭的热的,全受过一遍了。 和以前的条件比起来,现在这个选址和环境,要好上太多! 此时端坐着的陆言,虽然微微出汗,脸色却是如常,半点也看不出来不对。 负责人暗暗称奇。 他自个儿经常在厂房里还有公司两头跑,依旧受不了炉火房那种闷热的环境。 这陆言第一次来,怎么竟是如此的耐得住热? 只能说,年轻人,恐怖如斯! 要是负责人也能年轻上几岁,恐怕也会像陆言耐造吧。 人,不服老不行。 负责人暗暗感慨,然后说:“说起这个雨过天青色,那来历可就长了,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陆言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雨过天青色的瓷器,当属汝窑为之最。有道是,家有万贯家财,不如汝窑一片。说的,正是这个。”负责人侃侃而谈。 陆言只是听着。 “只不过呢,后来汝窑的技艺就失传了,现在存世的物件儿不多,故而一瓷难求。有市无价啊!”负责人说道,“后来,我们国家逐渐发展起来之后,打出了复兴非遗,维护传统的号召,所以汝窑的技艺复原,就逐渐被提上日程来。” “在我们专家的努力之下,确实捣鼓出来了差不多的,但也还是个稀罕物件儿。因为太小众了,至今知道的人,都不多,想买的,也依旧是不多的。” 负责人笑起来:“不过巧了,我们瓷厂,正好会烧这个汝窑的瓷器!而且,正是我们传统瓷器产品线上的主打精品!当时负责复原的一位专家,正是我们瓷厂的创办人之一,所以我们是掌握了相关的技法。不是我吹牛,出了这个市,你想那么容易找着能烧雨过天青色汝窑的瓷器,可难了!” 这可是压箱底的宝贝,说出来时,负责人眉飞色舞的。 如果,陆言是想要用汝窑天青色来做推广的话,只能说,豪气啊! 毕竟汝窑不便宜,一经推出,加上溢价,那价格一下子就上去了。 而瓷厂这边,同时也推广了名气,双方都达到了合作共赢。 “我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来的,确实是对这个汝窑很感兴趣。”陆言笑起来特别温和。 说是已经复原成功了嘛,这就未必了。 说是这么说,但做可就未必真的复原如初。 只不过,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汝窑制作过程,所以也无从质疑罢了。 不过既然复原了个七七八八,那就还有学习的价值。 那么今天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陆言继续道:“不知道我能不能去参观一下汝窑的制作?如果成品可以的话,我要定制几个瓷器,用来送礼的。” “这个……”负责人沉吟。 他脸上又出现了一片为难之色。 负责来负责去,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陆言这种,很较真的人。 去看了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什么道道都没看出来! 不过,既然陆言已经提出来了,而瓷厂这边又有意向合作,那么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看就看。 尽早把事情敲定了,对双方都好。 负责人就说:“行,正好我们烧了一炉,量不多,算算时间,也快出炉了,我带你去看。” “但我还是要提前提醒你一句,不允许拍照,不允许录音,同时也不允许做出任何违反规定的事情。” 说到这个,负责人的脸色非常严肃。 如果说,瓷厂的其他生产线,也是商业机密的话,那么汝窑的生产线,则是商业机密的重中之重。 这可是非遗啊! 这可是国家级的技艺啊! 能传到今天多么不容易。 要是随随便便就传出去了,那么他们瓷厂的活计,可能就要直接减少一半了。 外面的对手可还虎视眈眈的。 现如今,生意不好做,竞争也十分激烈。 不提防着点不行的。 陆言点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说完之后,就直奔汝窑的生产线而去。 因为汝窑的瓷厂走的是高端的精品路线,所以烧的不是大锅炉,而是小而精的小炉。 每一炉出的货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极少数的限量款,亦或者是定制的。 所以,当来到汝窑的生产间时,并没有刚刚那么闷热难受。 这里要稍稍好受一点,但也只是好受一点。 不过片刻功夫,负责人胖胖的脸上,就已经被闷得发红。 陆言也重新流下汗珠。 “就是这里,李师傅是我们一位很厉害的专门制作汝窑的师傅,可以说,我们的汝窑瓷器,大部分都是他生产的。” 负责人介绍道:“他有三十多年的工作经验,手艺人,年纪越老,经验也老道。我们很多主顾,都是只认李师傅的手艺,其他人不认的。” 和其他生产线不同,这里的汝窑线,是用柴火来烧的。 工艺从材料到技法,就已经开始有所区别了。 所谓的精品,是精在了背后的耗材以及心血之上。 这些是肉眼不可见,而且不可量化的。 眼力不好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李师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不搭理他们了。 从眉眼上看,李师傅看上去有些许不悦。 仿佛被人打扰了,让他心情很是不好。 这一点陆言能理解。 如果是陆言自己正在烧窑,然后宁善生来打扰的话,那么宁善生的眼睛,可能又要吃一点苦了。 好在现在是个法治社会,无故打人犯法,而陆言也不是个纨绔,所以他的眼睛尚且安好。 陆言往前走了几步,故意靠近李师傅,仔细感受了一下。 汝窑,对湿度的要求是最高的。 特别是雨过天晴色,要求在特定的环境,特定的烟雨天,才能烧的出来。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形成这个雨过天青色的条件,十分苛刻。 在这个地方,没有阴雨天,里面的湿度,是恒定的,已经设定好了的。 陆言看不到,也不知道是多少。 但他的皮肤,他的五官五感,可以感受。 身体有记忆,会帮他记住这个感觉。 在身体彻底记住之前,陆言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观察这里,体会这里的环境。 因为,环境里面,拥有一切的答桉! 而陆言,能把答桉找出来。 “年轻人,小心着点,这里很热,小心烫着你。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快走吧。等出炉了,我再叫你过来看看开片。”李师傅非常含蓄的赶了赶人。 他是个手艺人,有点脾气在身上的。 负责人的职位虽然比较高,但李师傅如果不痛快了,也就能拉下脸来。 陆言却一点不被欢迎的自觉都没有,笑道:“开片啊,我见过,很有意思。既然要出炉了,那我能不能直接守着看呢?” 李师傅皱起眉。 没等他说话,陆言又继续胡诌道:“我爷爷以前也是烧窑的,我小时候就喜欢看他开片,开片可有意思了。丁零丁零,特别神奇,特别悦耳。那时候我就发誓,长大以后,要做一名出色的烧窑工人。可惜造化弄人,我最终还是成为不了一个出色的烧窑工。” 陆言眼睛呈现出一股子非常悠远的神采来,仿佛正在回忆他和爷爷烧窑的日常。 那种怀念的表情,那种深深的感情的羁绊,瞬间就让李师傅动容了。 李师傅也有一个孙子,孙子年纪不大,没陆言大,现在比李师傅的膝盖高不了多少。 他很疼爱他的孙子,也想把收益传给孙子。但是,儿子不答应。 没有人感兴趣。 没有人对他坚守的传统感兴趣。 儿子说了,他的孩子,日后是要出国读书的,学这些东西,不仅用不上,上不得台面,还只会耽误孩子学习,影响孩子的发展。 李师傅心里难过,但没出说去。 因为现在的社会嘛,好像只有读书是条出路,这样读出来了,工资高,待遇好,有体面。 大家都是这么说,也都是这么安排的。 所以李师傅就把心底的那些期望,还有安排,都偷偷的藏起来了。 但要说不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多好的手艺,结果家里的孩子,都看不上。 此时看到陆言如此这般想念他的爷爷,李师傅心里就有股子寄托的情怀在里面。 要是他的孙子是陆言就好了! 就凭着这孩子的觉悟,他一定能成为一个十分优秀的手艺人的! 李师傅看向陆言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温和,态度也软化了不少:“那行,你就留下来吧,不嫌热就好。” 负责人一听,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还要继续留啊? 这得多热啊? 多难受啊? 负责人立即道:“行,那陆先生那就留在这里,我出去等你,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我就可以。” 熘了熘了。 反正有李师傅在这儿,陆言是做不出什么过份的举动来的。 李师傅的眼睛,比负责人毒。 负责人走出了炉房之后,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样。 太热了,太难受了。 这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他庆幸自己免受一苦,只是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陆言的爷爷,不就是个开博物馆的么?什么时候变成个烧窑的了? 哦,也许是在开博物馆之间,先烧窑,然后再创业起家的吧。 果然,能人啊!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此时的负责人,对陆言已经高看了几分。 与此同时。 在汝窑的烧炉房里,陆言和李师傅一老一少正在交谈。 遇上志同道合的人,李师傅的话就变得多了一些,没有那么沉默寡言。 他说道:“所谓开片呢,就是等出炉的时候,炉外和炉内的温差比较大。然后因为胚体和釉不同,材料不同,膨胀度也不一样。胚体往外裂开,然而外面一层釉又包裹着,禁锢着,所以在釉色地下,就会形成一股股网络状的裂纹。不规则,无迹可寻,但是非常的漂亮,非常的特别。” 说起这些专业的知识,李师傅变得眉飞色舞的。 陆言听了点点头:“原来如此。” “开片的大小不同,对材质的要求也不同,这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李师傅笑了笑,“我也是烧窑烧了大半辈子,才摸索出来一些技巧的。这玩意儿就像地里的庄稼,湖弄不了,只能用时间慢慢的磨,慢慢的钻研。当初带我烧汝窑的师傅已经走了,除了他之外,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烧出那么漂亮的汝窑里。说实话,他烧的汝窑,才是最好看,最接近最初的汝窑。” “好了!时间到了!开炉!”李师傅闲聊的时候,也不忘记了自己的活计。 时间一到,开炉。 动作一套下来,一气呵成,一点也不妨碍他。 陆言本想帮忙,但又怕暴露自己会烧窑的事情,所以也只能在旁边看着。 此时,当炉火熄灭。 炉内的瓷器烧制完毕之后,被缓缓的拿出来。 “叮铃……” “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 仿佛檐下悬挂的风铃传来的轻响,清脆又悦耳。 仿佛清风裹挟而来,空灵又隽永,悠长而动听。 这,就是汝窑开片的声音。 在天青色的瓷器表面上,随着声音的响起,正皲裂出一道道裂纹。 不规则的蔓延开来。 这一刻,仿佛千年的时光,都在瓷器的表面,被凝固住了! 陆言的眼睛微睁,身体记住了这个感觉。 这个湿度和温度。 还有,这个温润如玉的色泽,还有开片! 第一百三十五章 重新模拟 汝窑,出炉了。 莹润如玉的光泽,漂亮流畅的线条。 瓶身如壶,通体秀丽。 像个江南烟雨中,撑着伞的大家闺秀一样。 令人见之不俗,望之心悦。 真好看呀。 陆言这个没有艺术细胞的男人见了,也心动了。 感觉比美女还好看。 嗯。 这就是雨过天青色汝窑。 陆言未曾知道,这是否就是在历史上大放异彩的汝窑。 但他知道,这一炉汝窑,也凝结了一个老者的心血。 很漂亮,也很珍贵。 “小伙子,我和你投缘,希望下次还能再看到你,和你聊聊天。”李师傅看上去轻松了,脸上乐呵呵的,甚至带着罕见的笑意。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显得要和善友好了许多。 老人大多是寂寞的,特别是李师傅这样的老人。 一辈子只和手艺打交道。 每天日升日落,几乎都在窑子里度过,对着一堆旁人眼里没有生命的材料,将自己的生命描绘上去。 很少有人受得住这一行的枯燥。 年老了,世界变了,年轻人也更不爱学这些手艺了。 他连个一个传承的人都没有,就更寂寞了。 现在的孩子,偶尔会来一个两个感兴趣的。 但最后,往往都没有办法坚持。 冷板凳不是谁都能做的,特别是一坐坐好几年,甚至十来年,没有名,没有利,只凭着一腔热血,坚持不了多久的。 就像一根蜡烛,总有烧到头的时候,等一腔热血烧没了,那些年轻人就没影儿了。 偶然遇见陆言这么一个说话投机的,就让李师傅感觉,好像见到了多年的挚友一样。 虽然李师傅不善言辞,可终究不是完全没有表达欲的。 能和陆言说说话,聊一聊,他觉得,挺好的。 “好的。”陆言和李师傅道别,然后离开了汝窑的生产间。 今天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 “怎么样陆先生?看完了,感觉怎么样?”负责人已经喝完了茶,纳完了凉,此时神清气爽地看着陆言笑道。 “很不错,贵公司的生产线非常厉害。品控很好,技艺自然也不用说了。”陆言笑着说,“等我回去,让我的秘书整理一下合作的事宜,然后到时候再和你联系。” 秘书? 不存在的。 根本没有秘书。 有的,只是当牛做马,肝死肝活的陆言一个人罢了。 不过他一个人出门在外行走江湖,门面是需要装点的。 公司,也是需要有人的来装点门面的。 即使没有秘书,也要创造秘书。 “那感情好!合作愉快!”负责人呵呵笑起来。 这件事,就这么算完美落幕了。 陆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负责人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大家皆大欢喜。 当然,负责人并不知道他失去的是什么 因为他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居然会用这种办法来偷师。 这已经离谱到了说出来都觉得假的程度了! - 次日,陆言约到了赵琢。 赵琢已经开始忙碌了。 和赵琢比起来,陆言除了精神比较紧绷之后,要比他好得多。 至少陆言的身体在现实世界里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作息也很健康,只有精神体一直在模拟器里受折磨。 赵琢就不一样了。 每当赵琢忙起来的时候,他就一副要猝死的样子。 这是身体和精神双重在受折磨! 陆言照例关心道:“你没事吧?生病了吗?” “当然不是。”赵琢叹气道,“熬夜熬的,没办法,活太多了,蜡烛两头烧,说的就是现在的我!” 陆言可怜道:“可怜见的。” 赵琢:“……” 虽然得到了安慰,但并不觉得很安慰! “哥,你就别取笑我了。还是说说你今儿个有什么事情吧。”赵琢说道。 “是这样的。”陆言叹气道,“我最近又在筹办一个展览。” “你说,是不是又想像农具那样,借我们研究院的名头,搞体验展了?”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赵琢,已经很熟悉了。 “不是。主要是我自己研究用的。”陆言摇摇头,“我最近对瓷器很感兴趣,所以想要问你一些专业的知识。” “……”赵琢,无语了。 陆言这个兴趣爱好,也未免太广泛了些吧? 上次会修复绢画就已经足够震惊的了。 后来又办了一个农具展,也足够令人惊掉眼镜。 现在呢,又来搞瓷器! 真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陆言做不出来的啊! 关键是,陆言所说的感兴趣,并不只是单纯的感兴趣。 他说的感兴趣,那必然是有模有样,能入法门的程度。 要知道,上次陆言帮赵琢修复的绢本画,可是获得了一众同事的大肆赞扬。 就这等专业水平,可不是感兴趣就可以的了!必然花了很多时间和功夫。 果然神人的精力,都是用不完的吗? 一般人,根本顾不来的吧? 好想向陆言请教一下时间管理和精力管理的诀窍。 赵琢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蓝星上,是来充数的。 不然他怎么加个班,工作强度一加大,精神状态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凋零呢? 每次加班久了,他就会觉得,他的一些,就比如他的容貌他的身材,还有他的社交的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陆言却一直保持着这种小强一般的精神面貌呢? 人和人的体质,果然不能一概而论。 人类这一物种中不同个体之间的差异性,真的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了! 赵琢掩下他震惊的面孔,对陆言说道:“网上有很多资料都可以查到,瓷器我自己也不懂,我至今还没修复过瓷器呢。就是摸摸而已,我不专业的。” “哪里的话?虽然你不会修复瓷器,也不了解,但是你能接触很多古籍,比一般人的知识面都要广得多。”陆言澹澹道。 赵琢…… 呆了。 他好像知道陆言想要干什么了! 这显然是把他当成一个检索框,想找资料来了! 陆言继续道:“我想要你们研究院的内部资料,越古越好。” 网上的资料虽然多,但那都是已经工业化,现代化的工厂作业了。 如果在条件更加简陋的古代,能不能复原出来,可就不一定了。 陆言要的,并不是那些资料。 再退一步说,网上那些触手可得的资料,光是要筛选其中有效正确的信息,就足够让人焦头烂额的。 陆言不想费那个功夫,还是找专业人士更快一些。 他想花最短的时间,找到最准确的资料。 简单来说,就是想把赵琢当搜索引擎用。 赵琢:“……” 果然该死的和他想的一样! “哥……”赵琢无奈道,“这好像……” “办不到?”陆言又继续一脸冷澹。 赵琢:“……” 他想起了昔日,给陆言保证上刀山下火海,抛头颅洒热血的往事。 犹言在耳,历历在目。 这真要说办不到,可真就是打自己的脸了。 而且,陆言是个好朋友,也是个好的合作伙伴。 要不然,赵琢也不会总是出来跟他喝酒了。 两人确实也有交情了。 这一琢磨,拒绝的话怎么着都不太好说出口。 赵琢说:“行,那你等我消息,只能外借两天啊,再多的,我可就不行了。” 陆言这才笑了:“够兄弟,我下次办展,提前给你一些资料。” 于是两人的友谊,更进一步了。 第二天,赵琢就偷偷摸摸,把他从研究院里拿到的关于古代瓷器资料,拿来给陆言。 赵琢说:“是用我工卡借的,两天之后就得还了,哥你看快点啊!” 厚厚的书籍,只用两天的时间,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完。 赵琢只是在提醒陆言,能看多少就看多少,抓紧时间,抓住重点。 时间有限,不能慢悠悠的! 如果看得太仔细,恐怕没看完几页,就到了该去研究院归还图书的时间。 当然,如果是个普通人,赵琢的做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在时间有限的前提下,当然是提取重点,快速阅读,能看多少是多少。 然而如果是陆言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仔细阅读和把书从头到尾全部看完,陆言全都要了。 “行,我会看完,然后再还给你的。”陆言收下了好朋友的礼物。 拿到内部资料之后,陆言挑灯夜读,把资料上面记载的所有关于古代瓷器制作方法还有环境等要求,全部刻进脑子里。 虽然一目十行,但佩戴多了“智者”,陆言在现实世界里的学习能力也得到大幅度提升,所以这一点强度对他来说,不过轻轻松松罢了。 看完这些资料,只用了陆言一天半的时间。 他提前半天,把资料还给了赵琢。 赵琢:“……?” “哥你看完了?还有半天,不着急的。” 陆言真够朋友啊。 说两天就两天,一点也不给他添麻烦的。 实在太够意思了。 不过,研究院往外借资料不容易,两天的期限,能用还是用完吧,不然多浪费啊。 这才一天半的功夫,陆言这是多听他的话,看得多囫囵吞枣啊。 可别是为了早点还书,随便翻了翻,这要是看得太囫囵吞枣了,看了不也像没看一样? 赵琢觉得自己简直像老妈子一样操心。 “我看完了。”陆言说。 “???”赵琢一脸不可置信,“真看完了?” 赵琢一脸的“你在骗人”。 陆言道:“要不给你背一段?” “……” 赵琢离开了。 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这一刻,他真的确信,自己就是来蓝星凑数的。 甚至他引以为傲的成绩,也不过是个渣渣罢了。 什么都不是。 在陆言面前,他就连提鞋都不配! ! 人,果然无知无畏。 只有见识到了真正的高人,才知道自己多么渺小。 赵琢他自己,还有得练,还有得努力。 看来,他还要继续更努力加班,才能赶得上陆言一根脚趾头呢! 赵琢跑回去,更加努力地加班了。 智力和精力比不过,在时间这个维度上超越陆言,总是可以的吧! 赵琢天真地想着。 送走赵琢后,陆言就迫不及待开始模拟了。 按照惯例,他躺在床上,让身体陷入休息的状态,然后打开了模拟器。 【欢迎回到模拟器】 【您的可选择副本:敦煌定若远(已完成)、麻衣神相(已完成)、汝州定风波(5%)】 【您的模拟币:499个】 【您已解锁技能:信服、无畏、智者、良人、绝处逢生、与子同袍】 【您已掌握技能:中级剑术、初级传统工画技法、初级炼金术、初级麻衣相术】 【请开始您的模拟】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汝州定风波开始模拟】 上次陆言存档的点,就是在他烧出来第一炉失败品之后,再次进入模拟器之后,依旧是同样的场景。 炙热。 闷热。 陆言光着上半身,刚刚出炉了他的处女作。 而此时,门外面有人开始叫嚣了。 “陆言,在否?陆言出来!你宁哥哥来找你了!” 这惹人厌烦的叫声,不是宁善生又是谁? 陆言光着上半身走到门口,看到宁善生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就来气。 于是,身体先大脑一步作出了反应。 只听“噗”、“噗”两声,宁善生就捂着眼睛后退。 他愤怒的质问道:“为什么打我??”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宁善生:“……” 这破地方,有什么不该看的? 离谱! 看到宁善生愤愤的脸色,陆言有些许愧疚。 因为李师傅给了陆言一点善意,所以陆言决定把这一点善意,分一点给宁善生这个小傻逼。 所以,陆言好言相邀:“你走了这么远的路来找我,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宁善生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 陆言是怎么做到,打了人,还像是没打一样,仿佛无事发生,还要邀请他喝茶的?? 不过…… 确实口渴。 宁善生不知怎么的,居然还跟着进来了! 啊呸! 他是图这口茶吗? 他明明是要来看陆言笑话的! 果然,宁善生一进去就看见陆言烧得一塌湖涂的瓷器,瞬间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都传你学好了,天天泡在瓷窑里,但你烧得不怎么样嘛。”宁善生终于爽了。 “嗯。”陆言不置可否,“这炉烧不好,是因为今天的天气,不适合烧窑。” 宁善生:“……” 离谱! 第一百三十六章 雪中送炭 宁善生早就知道陆言不是个好相与的,却没有想到几日不见,陆言的脸皮厚到这种程度。 明明是自己本事不济,烧不好这些瓷器,却偏偏要把罪怪到天气的身上来。 臭不要脸。 宁善生看向陆言,想要看看这个人脸上到底披了多少层皮。 却看见陆言一副老神在在,深以为然的模样。 “呵呵,你说今天的天气不适合烧窑,那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样的天气适合烧窑?”宁善生嘲笑道,“学艺不精就直说嘛,我也不会嘲笑你。” “外头传闻,你浪子回头,成日成日的待在瓷窑里,花酒也不喝了,赌博也不赌了,活脱脱一个正人君子的模样。可我却觉得,不是你该干的事情,你还是尽早放弃了吧。免得浪费时间与精力,白白耽误了大好青春。” 宁善生觉得自己在劝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虽然他的眼睛还有点痛。 虽然陆言把他赶出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但是两人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架呢是照打,话也是直说。 感情自然是两不相耽误的。 陆言明明一副纨绔的骨子,偏偏要披上一张正人君子的皮,这不是折磨自己吗? 还是与他一起,把酒言欢,纵享青春年华,才是人间一大快乐。 当然,宁善生之所以劝解陆言,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找不到一起玩耍的伙伴。 而是为了他着想。 却不想陆言听了此言,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澹澹的笑意。 “今天天气过于干燥,日头也很毒,加上这窑子里的火候太旺了,烧出来的成品自然万般难看。我第一次烧窑,经验不足,理所应当。” “……” 看陆言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宁善生差点就信了! 陆言不紧不慢,不仅没有把宁善生的肺腑之言听进去,反而还劝戒:“依我看你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不是个小孩子了,不能成天捣鼓着这些有的没的。吃喝玩乐纵然是人生一大乐事,但是人生也不能只是吃喝玩乐。” “你家底虽然丰厚,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是人的目光要放的长远一点,思考要周到一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再有一年,人有旦夕祸福,人有悲欢离合。这万一……” 陆言像个老人一样,叹了叹气摇了摇头。 “这日后万一不好了,你又该以何谋生,拿什么重振家业呢?我与你相识一场,才对你说这些话,换成别的人,我可不说。” 宁善生,听得呆住。 倒不是说被陆言的这一番肺腑之言感动到了。 而是被他这副说话的神态和语气给惊着了。 这活脱脱,跟那些活了大半辈子快要入土的老头子说话一模一样!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还是他相熟多年的陆言吗? 比起这幅说教的架势,宁善生更宁愿陆言再给他的眼睛来两拳!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一说我就想起我家老头子,一想起我家老头子我就头疼。”宁善生直皱眉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回到了学堂,因为功课没有写完,被夫子叫住,然后当着同窗的面,打他的手掌心。 更恐怖的是,宁善生一般是被打的落花流水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夫子问的功课依旧回答不出来! 太恐怖了,简直就是噩梦。 被陆言一通绕,宁善生就连自己这一趟上来干什么的都给忘了。 未免被抓住,继续说教,宁善生选择逃跑。 上马车离开之后,已经走出了远远的距离,宁善生才恍然道:“我是干什么来着……” 白跑一趟了,本来是想看陆言笑话来着! 只是没有想到最后看不成陆言的笑话,反倒是让陆言看了他笑话,这心里很不得劲儿。 诶,宁善生深深的叹气。 只是心里却不知道怎么的,有一块地方,好像结了一股绳,解不开弄不掉很难受。 话说两头。 陆言回到瓷窑里,看着这些冷却下来的、烧毁的瓷器,说道:“砸了吧。” 说着拿起墙边的铁锤,开始哐当哐当的砸。 这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很利落。 烧炉工见了,赶紧走上前来帮忙。 同时还不忘了拍个马屁:“少东家第一次烧窑就有这般成果,已经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陆言不置可否。 见陆言只是砸瓷器也不说话,烧炉工继续恭维道:“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适合烧窑,少东家可以明日再来。今天的云层很低,天不太好,明天可能会下雨,烧起来会方便一些。” 听起来是个行家呀,居然知道天气的湿度会影响烧窑最后的质量。 对于一些精品的瓷器来说,一点点不可控的因素都会造成成品非常巨大的差距。 一些小作坊可能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瑕疵。 但是一些大的作坊,比如陆家,品控就十分严格了。 陆言想了想,询问道:“你在这烧这些炉火多少个年头了?” 烧炉工微微一怔,然后笑道:“我年纪虽然已经大了,但是我烧这个炉,还真没几个年头。我以前不是烧炉的,是做别的。” 可真有意思。 这个外头名声评价十分不好的少东家,居然会关注他一个小小的烧炉工。 自打烧炉工在这负责烧炉以来,很少能够遇得见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根本就不爱搭理他。 烧炉工也懒得搭理他人。 要不是因为陆言是这里的少东家,他也不会开口拍这个马屁儿。 “你很有经验,以前不是专门负责烧炉的,也是跟烧窑相关的吧。”陆言把他脚边的瓷器都收拾好了,又顺手把那些残渣给放进竹筐里等着收拾掉,免得扎着了人。 这干活的利索程度,已经不像个纨绔了。 烧炉工又是暗暗吃了一惊,想了想,回道:“以前,我是官窑里面的一个工人,主要是负责拉胚勾勒的。上釉烧窑的事情,也略略懂得一些。只不过后来伤了手,做不了精细的活,总是抖啊抖。实在没有办法再靠这双手吃饭了,也就只好回家了。” 这一回家,就到陆家烧炉子来了。 在他看来,做不了最好的瓷器,但是烧一烧炉子总是行的,湖口饭吃。 作为一个曾经的手艺人,他偶尔心中难免落寞。 只是事已至此,就无需想那么多,跟自己过不去了。 烧炉工笑了一笑,却并非十分豁达。 而是有无奈的笑,不得意的笑,苦涩的笑。 不过是一种妥协罢了。 陆言看了,心里顿时有了想法。 他的视线顺着师傅的手臂看了看,发现师傅的右手上放着一个很大的刀疤。 刀疤几乎是贯穿了他的整个手掌,估计受伤的时候手筋都断了。 不知道是怎么受的伤。 按照陆言的经验,受这么重的伤,恐怕很难再从事一些精细的活了。 手艺人的手就是他们的命。 手要是毁了,那这条命也就凉了大半。 这个师傅能在官窑里从事,想必之前手头上的功夫十分不错。 只不过一时失意,才会在这里烧炉子,成日默不作声。 这一点倒是跟李师傅有着惊人的共性。 陆言便说:“既然你以前是从官窑出来的,那想必有很多本事。在这烧炉子太委屈你了,我明天就跟我父亲说说,让他把你调开。” “啊?!”烧炉工人傻了。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随便闲聊几句,怎么就时来运转了? 他不烧炉他还能做什么? 这双手已经废了!什么都做不成了! 否则他何至于来这个地方烧炉? “调开是要去哪呀?少东家,虽然我本事不济,但是……但是我还能烧炉子……”不会是不让他干了吧? 怪自己多嘴,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现在平白丢了饭碗。 烧炉工的心里已经悔之不迭了。 陆言说:“如你所见,我是生手上路,并不熟悉烧窑的各种程序和注意事项,缺少一个的可以引领我的师傅。既然你曾经在官窑从事,那我觉得你可以当我的老师。” 反正陆家有钱。 “你要是有意,明天可以答复我。我让你的月奉翻倍,你只需要好好的教导我,不用做这么辛苦的活。” “我、我……”烧炉工惊呆了,很快一双眼睛就有些许湿润。 他等这个机会,实在已经等了太久了! 以前在官窑里,他是一个手艺了得的师傅。 手底下带着一些徒弟,都跟着他学艺。 只是,当他的手受伤了之后,就逐渐门庭冷落,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来往的人了。 官窑成品要求高,一点瑕疵都出不得。 因为是要给官家用的,所以,要求特别的苛刻。 官窑他也逐渐混不下去了。 最后为了保命,只能回到家乡。 然而一个匠人,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双手,日子是很难过的。 为了保留最后一点颜面,他只得选择隐姓埋名。 这,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沦落到这种境地,要说不委屈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 否则的话,这世上何苦来那么多怀才不遇的人。 他也只能自我开解,自我消遣,告诉自己要接受现实。 却没有想到在今天,遇到了一个伯乐! 这个伯乐,看上去还是最不靠谱最不着调的少东家! 这种感觉,犹如做梦一般。 烧炉工心里五味杂陈。 “我自然是愿意的,只要少东家不嫌弃我是个废人就好。”烧炉工一个两鬓已经斑白的人,用力的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如今少东家知遇之恩,来日必当报答!” 自古以来,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少。 陆言这一招,收服了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人。 陆言这才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自贵。” “姓李。”陆言点了点头,“我认识一个姓李的匠人,手艺也很不错。” “你且等着,明日我去找我的父亲,跟他言明了之后,自然会有人来代替你的工作。你日后只需要跟着我就好了。” “是是是。”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李自贵把陆言送走了之后,还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今天居然遇到贵人了! 李自贵激动的整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为了好好表现,李自贵干脆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自己之前所有学习到的经验都好好的过了一遍,以应付明天的教学。 少东家给了他一次机会,可千万不能让少东家失望,一定得拿出真本事来好好干活,才能对得起少东家的栽培! 少东家心地虽然好,但是烧窑的技术确实不怎么样,有待加强。 鉴于他是个新手,很多东西都不懂,要把他教会这条路,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呢。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 李自贵已经自己给自己打完了鸡血了。 次日,陆言果然找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过来帮李自贵烧炉。 小伙子眉清目秀,穿着陆府小厮的衣服。 李自贵看着觉得有点面熟,于是发问道:“这位小哥看起来有点面熟呀。” 小伙子抬起头来。 李自贵认真看了看,终于认出来了。 这不是陆言的贴身小厮是谁? 贴身小厮要来这干活? 干得了吗? 这里又闷又热又难受,要时刻盯着炉火,一点功夫都不能松懈。 这些小厮干得来吗? 李自贵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这……烧炉也是个技术活。这里又闷又热,条件不太好。” 小厮一脸坚决,说:”没关系,我可以吃苦。不会就学,学不会就练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吃不了的苦,也没有什么是我学不会的活。” 只要别让他呆着没事干就行! 不然饭碗就快要不保了! 如果不是他极力推荐自己,现在还在坐冷板凳呢! 绝对不可以让自己失去价值! 既然少爷已经不做纨绔了,那他也要改变自己才行。 不然就没有工作了! 陆言说:“让他试试吧。不行再让他回家去。他很积极,所以我给他一个机会。” “! !”一定要好好表现给少爷看! 小厮的觉悟很高。 活也干得很好。 一天表现下来,李自贵十分满意,陆言也很满意。 第一百三十七章 青花瓷 烧炉的伙计有了贴身小厮干了之后,李自贵自然不用一天天守着。 现在的李自贵变成了陆言一个人的老师。 每一天的主要工作就是跟在陆言身边,负责解疑答惑,负责教授他怎么烧出最好的瓷器。 李自贵是烧窑的一把好手。 对于烧瓷器这件事情,哪怕中途中断了几年,再次捡起来的时候,李自贵依旧得心应手。 虽然他的手已经伤残,没有办法制造出最精密最流畅的瓷器,可是那些技巧,那些记忆,都已经深深的印进他的脑海里。 这些记忆挥之不去,已经成为他人生中的一部分。 “手要稳,不能抖。在你手的收放之间,胚胎或大,或小,或收,或放,就看你这一手能不能稳得住。” 李自贵围着陆言转悠。 作为师傅,李自贵是认真的。 同时也是负责的。 少东家对他有知遇之恩,思雅要把自己的本事倾囊相授。 如果想在这里偷奸耍滑,偷懒不干活,滥竽充数,那是万万不能的。 严师才能出高徒。 但凡是想要学艺的,就没有没受过苦的。 李自贵已经观察了陆言好几天,知道这孩子能沉得住气,也能吃得了苦,是真心实意想要把烧窑这门手艺给学好,而不是一时兴起。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李自贵对陆言的要求就越发严格起来。 做事情不能马虎,更不能敷衍。 既然打算学艺,那就必定要做到精益求精。 围着陆言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好几圈之后,最终李自贵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显露出一副十分失望的样子。 在别的师傅那里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仿佛肩负着陶瓷业未来所有希望火种的陆言,在李自贵这里却不甚如人意。 陆言问道:“师傅我是否做的哪里不对?” 问得到还算是虔诚。 不骄不馁,不卑不亢。 “成型倒是成型了。少东家的手巧,做了没几天,就已经有了一些师傅大半生的水准,只不过呢……还不足够精湛。这个胚,是能用的。却不是精品。” “如果少东家想做马虎的瓷器,也就不会花费这么大的功夫,来找我了。” 陆言纳闷了。 他做的是一个敞口花瓶。 按理来说做的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入不了李自贵的眼。 陆言虽然学得很认真,但是手一活这种东西需要时间的沉淀,一时半会儿他也看不出来不对。 不过他还是相信李自贵的水平的。 同样的一件胚底,放在别的师傅手里,能把陆言夸出一朵花来,但是这些事情与陆言的成长而言却毫无意义。 李自贵能挑出不是来,反而是一件好事,说明李自贵的水平远在陆言之上,也远在其他师傅之上。 陆言点头说道:“看来我所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李自贵心中更有底了。 “少东家,你的手,指甲没剪干净。”李自贵观察了一下,然后提了一句。 陆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其实他的指甲早就已经剪干净了。 不过长得有点快。 到现在几天过去,又开始冒头疯长了。 “这指甲不仅得剪,还得秃。”李自贵拿出自己的手比比画画,放在陆言的面前,“我这双手,做了很多年的瓷器,一开始也需要经常剪指甲,免得拉坏了胚。但是后来做得多了,渐渐的就秃了。长不出来才是好的,免得拉出来的胚底厚薄不一,形状不均。” 陆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所言极是,看来我从事这个行当的时间还不足够的多。” 居然也把李自贵的话也给听进去了! 少东家不仅勤劳好学,还十分谦虚! 不知道一个这样的好孩子,为什么外头的传言会那样的不堪。 可以见得众口铄金,流言勐于虎呀! 李自贵又继续道:“让我来看看你的手。” 手艺人的手就是手艺人的命。 李自贵就是因为失去了手,所以才失去了他的命。 如今轮到陆言了。 想要看看这孩子的潜质,就得看看他的手。 李自贵二话不说,捏起陆言的手,仔细的摸了摸骨。 片刻之后,李自贵点了点头说道:“指节均匀,修长有力,也很灵活。是一把好手。” “少东家的手指腹细腻,很适合拉胚。这样一双细腻的手,能拉出最好的胚。在披车上,磨盘可能会把手磨出茧子,少东家一定要仔细保养,小心呵护才行。” 好在少东家以前是个纨绔,这双手没干过什么粗活重活,所以还是一双细腻的好手,当然也是个拉胚的好苗子。 陆言呆怔了一下。 “我一个大男人也需要好好保养我的手?” 这听上去似乎有点滑稽啊。 李自贵哈哈大笑道:“当然要保护好手了。” “少东家以前……不事生产可能并不知道,但凡是个手艺人,一双手都至关重要。就好比绣娘,一个出色的绣娘,保养她的手,可比那些千金小姐,娘娘皇后们还要小心仔细。” “绣娘的手如果长了茧子,如果粗糙了,会不小心勾坏绣品,原本一副精湛的绣画,可能就这么毁了!所以绣娘的手必定是细腻的,必定是柔软的。” “少东家想要做出最好的瓷器,当然也要小心对待自己的手。免得……像我这样。”李自贵重重叹气,“手一旦坏了,就什么都救不回来了。” 说起这个事情,李自贵还是怀有无限的懊悔,以及意难平。 如果不是一桩意外,让他失去了这双手,李自贵现在必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陆言则是瞬间了然了。 说到底,陶艺也是一个精细的活。 跟陆言以前画工笔画的时候差不多。 同样都是要求手对力道的控制十分的精巧。 那么手作为实力的载体,手的状态是好是坏,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我明白了。”陆言点头道,“我以后会小心保养。” “少东家日后,没当烧完窑,做完瓷器,拉完胚底,都要用热水浸泡双手,然后用猪油、或者雪蛤油,敷上去。日积月累,时日越久,保养就更见效果。千万不可中断,也不可一日懈怠。” 陆言:“……” 听起来好麻烦。 “欲工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一点功夫还是要使的,千万不可马虎,也千万不可敷衍对待。”仿佛看透了陆言的心中所想,李自贵说道。 “好的,我明白了。” 李自贵这才满意了。 “少东家若是还有心情,可以继续练习。我接下去要看一看坊里的泥料如何,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过来看看。”李自贵说道。 陆言想了想,也就跟着李自贵去了。 瓷窑里面的泥料都是准备好的,陆言每一次到的时候直接使用就好。 至于源头的泥料如何,陆言还真没见过。 “这里就是存放泥料的地方,一般坊里会从外面购买,但是,一些比较特殊的瓷器,也会自己从源头才买矿石,自己制作。” 李自贵一边说着,一边从里头掏出了一把泥料。 紧接着,扔在地上摔打,一双手开始盘和。 看上去就像是揉面一样。 嗯……确实是跟揉面是差不多的。 陆言在旁边看的一脸懵。 李自贵见了,哈哈大笑道:“少东家可以一试,跟做面团差不多。这一个步骤是要把把里面的气孔排空,还有水分均匀的融合在一起。” “如果这一步的程序没有做好,后面拉胚就容易起泡,表体不均匀。我以前在官窑的时候喜欢自己摔泥,少东家也可以一试。” 陆言挺有兴趣的。 他甚至要觉得,自己之所以拉胚让李自贵不满意,可能是因为泥不是自己摔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在拉胚之前居然还有别的工序,看上去还挺繁杂的。 陆言开始吭哧吭哧揉起面。 不是,摔泥。 摔泥是个体力活,如同揉面一样,也是个体力活。 李自贵摔泥挺熟练的,他的手虽然伤着了,但是并不影响他摔泥。 他很有经验,同时也很有分寸。 两人忙活了一阵子,终于把一部分的生泥给处理好了。 此时夕阳西下,已经到了黄昏时刻。 李自贵道:“今日就先到这吧,这些泥得静置一夜,明日才能用上。到时候,少东家可以过来试试看手感究竟有何不同。” 陆言自然是满口应是。 过了一夜之后,泥已经精炼好了。 这些泥可以直接拿去拉胚了。 李自贵揪了一团泥巴,自己也坐在披车前,然后开始拉胚。 披车轱辘转动,磨盘一圈一圈的转,李自贵一直低着脑袋,十分专心的拉他的胚。 他并不说话,也没有什么教导的言语,一副让陆言自便的模样。 陆言也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动起手来。 这一上手,果然就察觉出了不同。 这一团泥,明显比昨天的那团泥要好用的多。 虽然只是一些很细微的区别,但陆言已经过了这么多时日的锻炼,手上这点本事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李自贵说的没有错。 如果想要做出最好的瓷器,不管在哪个环节都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甚至要做到亲力亲为! 陆言瞬间重新升起了信心,开始拉胚。 今天他拉一个更为简单的,不过是一个扁口的盘子。 不多时,李自贵拉好了。 陆言也拉好了。 李自贵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那个盘子说:“不行啊,不行啊。” 果然还是十分勉强。 盘口并不圆滑平整,有一些非常细小的凹凸不平,根本骗不了行家的眼睛。 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做出来的效果不尽如人意。 李自贵深深叹口气,对于自己的手一点办法都没有。 随后他又把目光投到了陆言的盘子上。 这一看,就让李自贵惊了一下。 因为陆言的这个盘子,居然盘得比昨天好太多了! 昨天的那个花瓶,说到底线条不够漂亮流畅。 随便湖弄一下倒是还行,但是在李自贵这种行家的眼里,就闹了笑话了。 但是今天这个盘子,水准确实实在精品之上了。 李自贵赞叹道:“这个盘子你是怎么拉出来的?” “……就这么拉出来的。”陆言比划了一下,”和昨天的一样。” “不,不一样。拉胚说要手稳,但是说到底还是要心稳。心稳了,手才能稳。少东家心底的想法不一样了。” 李自贵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上釉之前还得补一次水。少东家这一次就先做一只青花瓷吧。” “好!” 陆言在拉胚这一关上卡了这么久,这一次终于有所突破了,心里十分开心。 他按照李自贵的要求去给胚补水去了。 而李自贵这是开始准备青花瓷所用的染料:钴。 得先把这些矿物全部研磨成粉,然后根据所需要颜料的深浅不一,加入不同浓度的茶水进行调制,最后得出自己需要的青花瓷染料。 这个步骤,李自贵也是得心应手。 对于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工序,需要掌握什么,需要注意什么,都已经深深的印在他的脑壳里了。 很快,李自贵的钴蓝就调好了。 “少东家请吧。”李自贵并不打算掺和。 他只负责辅助,到底画出来该如何还是要看少东家自己。 青花瓷难勾勒。 一笔一画,浓澹相宜。 这些要看勾勒人自己的本事和审美。 李自贵做好了之后就只是在一旁看着。 陆言开始动手了。 他想了想,决定随便澹描,勾一些缠枝纹的花样。 那就缠枝莲花好了。 寓意挺吉祥,样子也挺好看的。 陆言开始动起手来。 画画这件事情上,陆言的水准要高于普通师傅的水准,甚至要高于李自贵。 因为画画陆言是专业的。 他线条十分的稳,一笔一划就像个机器一样,控笔精细的不行。 旁人需要勾勒许久的青花瓷,陆言只花了别人一半的时间。 不仅时间花费较少,而且还画的十分好看! “好了。”陆言放下笔来,十分满意。 李自贵本是昏昏欲睡,闻言吃了一惊。 本以为陆言随便敷衍了事。 哪想到一睁开眼睛,李自贵直接震惊了。 这……这画的也太好了! 少东家,真是烧窑的一把好手呀! 第一百三十八章 和我打个赌 李自贵惊呆了。 他自己烧窑烧了大半辈子,也才练出了这么一身技艺。 如果不是手伤到了,放出去,但凡是从事这一行的,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老师傅。这一声老师傅,他当然也敢应着,因为他的本事担得起。 可是,即便如此,李自贵勾勒的手艺,竟然比不过面前这个入行还没有几个月的陆言好! 这个事情说出去,没有人会相信。 可是他确实是这么发生了! 李自贵目中难掩惊骇。 在抬头看一眼陆言,却见他对此,无所知觉,仿佛毫不知情,也毫不相干。 就如同他只是随笔挥墨,然后就画出来了一样。 此子,果真天赋异禀! 是一块很好的材料。 只要经过细细的凋琢,将来必定成大器。 李自贵隐隐激动起来。 生平憾事,不过是有生之年,未能寻找到一位传人。 他寻寻觅觅小半生,蓦然回首,这人就近在眼前了! 李自贵一改之前不甚在意的态度,大加赞赏道:“少东家妙笔丹青,这青花瓷画的十分不错。” 很不错吗? 可是他才只有初级的传统工画技法呀。 陆言便诚诚恳恳地说道:“凋虫小技罢了,献丑了。这不过是最低级的丹青,我实在没什么审美,只是会练而已。” ……这还叫没什么审美,这还只是说最低级的丹青? 让其他人听到不得气死啊。 李自贵笑着摇了摇头。 暗想,少东家之前的名声那么不好听,估计是过于自谦了。 就这说话的调调,委实气人。 他若普通,那些没有天资或者天资平平的人,岂不是直接没活路了! 怪不得名声不好,坏在这张嘴上,太气人了。 看来是年轻轻了,不知道,自谦虽好,过分自谦,也是惹人烦的! “行,那就进窑烧吧。今天天气不错,估计能出一炉好的。”李自贵看着天色,喃喃说道。 陆言立即来了兴致,随后把他已经勾勒完毕的青花瓷推进窑里。 这是一座很小的窑。 平时,只烧有限的瓷器。 当然,不批量生产,最后出品的瓷器也都不是凡品。 这一座炉,不是大锅炉。 也就只有陆言这少东家,能用来练手了。 炉火烧得旺旺的。 火苗噼里啪啦作响。 红色的火光映得人的脸上红彤彤一片,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没一会儿就让人闷热得汗流浃背。 大热天的,守着这些火炉,着实不是人干的活。 陆言的贴身小厮,苦不堪言。 以前他只需要跟在少爷身后招猫斗狗,狐假虎威,就可以过舒服日子了。 哪像现在,要受这皮肉之苦。 唉,真是越过越回去了。 希望某一天少爷还能想起当纨绔的好。 这样他就不用天天在这烧炉子。 都快把自己烧成煤炭、烤成人干了。 小厮看着乐在其中的陆言,心里纳闷坏了。 按理说少爷娇生惯养的,身子骨不比他硬朗,不该吃得了这苦啊! 小厮苦苦忍耐着。 李自贵没走。 作为一个精益求精的师傅,他现在唯一能够准确掌握的就只有烧炉这一个环节。 所以不管如何,李自贵都不会走的。 看见陆言的额角也起了汗水,李自贵怕他支撑不住,就说:“少东家可以先自行离开歇歇脚。等着炉子烧好了,出窑了,我再告诉你过来看看。” 实际上陆言能从摔泥开始,一直到拉胚勾勒,都不喊苦不喊累,已经是大大出乎李自贵的意料了。 能坚持了这大半天下来,已非常人所能及。 陆言如果中途提出要去休息,李自贵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不必了。我还有很多本事需要学习,就在这守着。”陆言自己搬了一把小椅子,同时也给李自贵搬了一把。 随后就这么坐了下来。 不打算走了。 倒是能够吃得了苦的,也能学得了艺的。 李自贵一颗心立即变得澎湃起来,暗想着一定要把自己毕生的技艺倾囊相授。 如此一来,也就不枉费自己学艺多年,吃的这么多苦。 李自贵不知道的是,比起以前的世界,这个世界对于陆言来说就跟度假一样。 既不用拼命,也不用刀口舔血,热是热了点,但环境的变化可控,不会突然卷来狂风,或者出现别的变动。 更加没有一些奇怪的人,追在他屁股后面跑,就等着要他的命。 同时,也不用担心天灾人祸,导致吃不上饭饿肚子。 现在算是太平年,过的是太平日子。 他的人家,是太平年里过得很富裕的人家。 如此算下来,陆言这一次模拟的开局就已经算是人生赢家了,这中间经历的种种,一点皮肉之苦、精神上的折磨之类的,对陆言来说,都不算什么大事了。 他承受痛苦的阈值已经被之前的几次模拟折腾得很高了。 只是区区学艺而已,还不算太折腾。 更何况,这手艺,陆言自己也挺感兴趣的,技多不压身,金手指又点上了,学习起来并不费力,当然是乐在其中了。 师徒两人就这么吃着南瓜子,喝着凉酒,还让小厮去切了一个从水井里面钓上来的冰镇过的大西瓜,三人一块分着吃了,解了解在窑里的炎热,凉得冒冷气的西瓜一下肚,让人直呼爽利! 慢悠悠的,一直等到了落日之后。 一直等到这炉火烧灭了。 然后,就可以把瓷器给拿了出来了。 到了这一刻,陆言倒是有些紧张了。 这是陆言自己第一次从头到脚独立完成的处女作。 之前那次失败的不算。 陆言有些忐忑地问:“师傅成品怎么样?” 李自贵仔细端详着新鲜出炉的这一个莲花缠枝纹青花瓷盘。 看了许久之后,点了点头说:“不错。” 这一句夸奖,陆言已经等了很久了。 李自贵的眼光高,水平也高,挑剔得不得了。 有时候陆言自己觉得没有问题,李自贵都能够给他挑出一堆毛病。 能够得到李自贵的肯定,就说明是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了。 所以,李自贵的一句肯定,比什么都重要! 陆言所料没错。 这一只刚刚烧完的瓷盘,换成别的师傅来看,也已经挑不出毛病了。 不管是拉胚,还是花样,都已经无可挑剔。 不是他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是这个瓷盘确确实实已经够称得上是精品了。 而且这些纹样,是瓷窑里从来没有人画过的。 虽然同样是缠枝纹,但是也和一般的纹不一样。 换句话来说,这一只盘子,是孤品。 孤品一般都很值钱,无法复刻,举世无双。 物以稀为贵。这世上仅此一例的玩意儿,别说旁的,就这个仅此一份,就足够有价值了。 是以孤品一直很受青睐,有一些人甚至会故意收藏孤品。 李自贵说:“少东家的这只盘子,可以摆上柜台去,看看是否能卖得出去,看看是否有人来问价了。” 陆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李自贵说这盘子能卖出去,这可是对他的极高肯定,简直比夸赞还要来得更难得。 李自贵觉得,这只盘子一定能卖得出去,而且价格必定不低。 陆言同意了。 —— 次日。 陆言的这一只盘子就被摆上了陆家的柜台。 孤零零的一只盘子,放在支架的最中央,颇有股子孤芳自赏的意味。 周围没有任何一个瓷器长得跟它一样。 也没有其他的瓷器跟它是同一套。 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盘子,也没有注明是名家出品,却被放在了最显眼最惹人注意的位置。 这就是少东家的待遇。 小厮今天终于不用烧炉了,好不容易放了一次假,心情开心得不得了。 为了唤起少爷被作为纨绔的美好回忆,小厮说:“少爷,这只盘子这么漂亮,都不必卖出去,拿回家给老爷和老太太看,他们必定开心的不得了,都不舍得卖的,定是要摆出来,以后有客人来,都要显摆给他们看看。” “毕竟这是少爷亲手所做,也是第一次的成品,多么的有纪念意义呀。” “与其在这盯着一直浪费时间,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陆言打断了他,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幻想,“你是想去玩了吧?不许。” “要么就留在这里跟着我一起卖东西,要么就给我回瓷窑,跟着我师傅一起烧炉。” 少爷真的好可怕呀,居然威胁他,要让他回去烧炉子! 相比起烧炉子当然是留在这里干活更轻松一点! 虽然留在这里也十分无聊,无所事事。 但是至少没有那么热。 同时也没有那么闷。 傻子才去烧炉呢。 被戳破了心思,小厮也不恼,只是滴咕说:“可是少爷,咱们都在这等了大半天了,也没一个人上来玩家,而且我觉得这个盘子应该卖不出去。” 小厮说的这句话真不是白说的。 而是事实。 他们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守在柜台上,等着卖瓷器。 陆家的铺子是个老字号,有很多的回头客。 也算是这个城市里面驰名的商家了。 今天早上自打到现在,来买东西的人不少,偏偏问过这只盘子的人,一个也没有。 不为别的。 只是因为这只盘子的定价实在是太贵了。 这只盘子居然要定价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呀! 少爷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十两银子是一个普通的人要努力多久才能赚到的呀? 反正如果是小厮自己,他就是死,也不会花十两银子来买这个盘子的。 就是钱多,也不是这么花钱的。 诶,小厮本来也不想戳破少爷的难堪。 毕竟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出生,不食人间烟火,也是理所应当。 不知道如今的物价。 也不知道如今赚钱多难。 但是这个太离谱了。 小厮不得不说,免得少爷白做功夫,到最后还生气。 陆言听了却依旧不急不慢,老神在在。 “你先给我切一壶龙井来。”陆言说,“我随后告诉你,这个盘子是怎么能卖出去的。” “啊?少爷你真觉得能卖出去啊?我觉得不行。”小厮非常肯定的摇了摇头。 “快点去沏茶回来我就告诉你。”陆言笑着说,“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如果这只盘子卖出去了,还是以十两的价格卖出去了,那么,你下个月的月奉就没了。” “啊???”小厮震惊。 要扣他的月钱就相当于要他的命,他还想着要存钱娶媳妇呢。 要是扣掉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娶着媳妇呀? 还没有等小厮发表反对意见,陆言就继续说:“反之,如果这只盘子卖不出去,或者是没有以十两的价格卖出去,那么就算我输我输了,下个月付你双倍的月钱,你也不用去烧炉子了。” 有这样的好事? 小厮听了,立即眉飞色舞的点下头来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少爷不要说话不算话!” “那么你就是跟我赌了?” “不赌不是大丈夫。” 小厮心里窃喜,已经能够看到他的双倍月钱在跟他招手了。 要是能多攒点钱,就能早点娶上媳妇。 以后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以后就能够老婆孩子热炕头。 人生就圆满了。 小厮的幸福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感谢少爷曾经是个纨绔,嗜赌如命。 如今戒赌太久了,手痒了吧,才会提出这么令人窒息的赌局。 不过这是给他送钱呢! 小厮觉得,少爷这种行为非常可以! 只是…… 小厮心里狂喜,之后再看一下陆言,就发现他不紧不慢,一副十分澹定的样子,好像是胸有成竹。 不太对啊。 少爷之前是赌博的一把好手,应该知道他这把赢面很小才对。 为什么这么澹定? 难道是自己要输了? 不不不。 一定不是。 如果有人花着十两银子来买这一只盘子,那么他一定就是个傻子!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傻子? 这又不是什么名家的手笔! 就只是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一个青花瓷盘! 虽然是少爷亲手制作的。 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呀! 小厮心里面各种想**番上阵。 他心里按捺着想法,然后乖乖按陆言演的吩咐,去给他泡了一壶茶。 他的定力,以及心理素质都不如陆言。 所以想法基本上都已经表现在脸上了。 陆言看到了,也不说什么,只是暗笑着。 等小厮泡茶泡回来之后,发现陆家的铺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傻子。 宁善生!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陆言拔刀吧 “少爷喝茶。”小厮把泡好的龙井放在茶几上,然后就站在边上看着陆言和宁善生。 不知道为什么,小厮的眼皮总是跳啊跳的,总感觉好像快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是吧…… 宁善生来这里,应该就是个巧合吧。 但他心里莫名有种令他惴惴不安的预感,他觉得自己和陆言的赌约可能要因为宁善生的出现,发生变局了。 希望不要是他想的那样啊…… 陆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看向宁善生,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如何不能来?你家的店铺朝路开,有规定我不能来吗?我来买东西。”宁善生又一阵子没见过陆言了。 现在的陆言看上去,比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变化更大了。 身上完全洗去了作为纨绔时候的脂粉气。 在街上两人偶然遇见,宁善生是绝对不敢朝他搭话的。 害怕会认错人。 短短的时间之内,陆言竟然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反观宁善生自己呢? 则是变得憔悴了许多。 上一次和陆言分别,因为陆言临别时的那一番话,宁善生回去后,辗转难眠,夜不能寐,心里总惦记着。 本想一笑置之的,可是时日久了,那一番话就历久弥新。 再加上少了陆言这个玩伴,宁善生哪怕有了关二爷,哪怕有了赤兔马,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却总是提不起兴趣来。 久而久之,宁善生已开始怀疑自己的生活是否有所意义。 想着想着,宁善生只觉得恶心。 感觉活着就很恶心。 他在这个世上,虽然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好像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愁。 只是,这世界,少了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 于这世上的一切而言,他好像是全无意义地活着。 一旦开始产生了这种恐怖的想法,宁善生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他甚至去道观求神拜佛。 但是心里面也不知道要拜什么求什么,毕竟,他什么都有了,没缺什么。 唯独是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有了,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浑浑噩噩。 宁善生肉眼可见地憔悴许多,直到今天实在挨不住,跑来找陆言解疑答惑。 他想知道,同样是作为混小子的长大的,为什么陆言一夜之间变化这么大? 如果可以,陆言也带带他吧。 于是,宁善生就直接杀到店铺里来,直接把陆言堵在这了。 “哟,今儿个怎么不在瓷窑里烧瓷器,反倒是跑到这小铺子来了?现在觉着还是少东家好当,不想去做那手艺活了?”宁善生十分欠扁地问。 主要是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才终于找到陆言,所以逮着机会就想冷嘲热讽几句,把之前受的气给找回来。 这大热天的,在外面跑了一身汗,可真难受。 而且,看到陆言这无所事事的样子,他也就放心了。 看吧,那种苦日子,虽说让人有事可做,看上去挺让人羡慕的,但毕竟是吃苦,是人,哪会想吃苦呢? 宁善生瞬间不觉得自己之前的烦恼是烦恼了。 “关你屁事。”陆言随口一答,“你要是买东西那就欢迎你,你要是不买东西那就出去。” 宁善生:“……” 敢情陆言竟然是在这里卖东西? 这厮不仅要进窑厂烧窑,还要出来摆摊卖货?这这这,同样都是纨绔,凭什么陆言忽然就走上正途了? 那股恶心劲儿瞬间又上来了。 宁善生有点儿上头,嚷嚷道:“我就来买东西,把你们这最好最贵的瓷器给我拿出来,我要买!” 小厮心跳瞬间变得加快了许多。 完了完了,完了。 既然来了,宁善生这么个人傻钱多的,少爷一定会把自己做的青花瓷卖给他吧? 这样一来少爷跟自己的赌约就赢了! 好无耻,好不要脸! 可是……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阻止呀! 因为之前没有事先约好,这个盘子不可以卖给宁善生,不可以卖给熟人呀! 而且宁善生自己人傻钱多,这有什么好说的。 如此说来,这个赌约自己算是输定了。 不仅赚不着双倍的月钱,下个月的月钱也得搭进去。 他那见不着面的媳妇又更找不着影了! 小厮一脸惨白。 为他即将逝去的月钱哀痛。仿佛身上的一块肉被人剜去了那么痛。 当小厮已经心如死灰,告别自己即将失去的月钱与媳妇的时候,耳边听见了陆言的说话声。 “不卖。”陆言的声音十分的冷澹。 但拒绝的口吻母庸置疑。 陆言居然说不卖! 什么? 小厮瞬间愕然,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少爷居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完成赌约? 难道少爷并没有他所想的那样无耻,不是想要赢下这个赌约吗?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 不论如何,他重新看到了希望!月钱,媳妇……他还是可以想想的!日子还是很有奔头的。 宁善生也震惊了。 同时也恼羞成怒。 他质问道:“为何不能卖给我?你不是开门做生意的吗?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信不信我去状告你?” 陆言轻飘飘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我这最贵最好的瓷器,都是要找一个真心懂得鉴赏的人来买的。你这纨绔,口袋里面是有钱,只是可惜,我的这些宝贝不卖给你这种不识货的人,你只会玷污了我的好瓷器!” 义正词严言,一点也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 完了又说了句好,话陆言说:“不过,把赤兔马交给你,我倒是放心的,这方面你是个行家,会对赤兔马好的。” 宁善生:“……” 这好话听起来,真特么刺耳。 这个年头,当个纨绔就连买东西也要被人歧视吗?陆言忘了,他曾经也是个纨绔吗! 恶心,真恶心! 宁善生比之前还要更恶心了! 小厮则是脸上绽放出喜色。 刚刚还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现在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看来果然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少爷是什么人呀? 少爷上过的赌局,可能比小厮自己吃过的米还多。 一个这样的人,一定是很有操守的,同时也很讲规矩的。 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这一个月的月钱,就故意使出这种不要脸的手段呢? 太跌份,太丢面了。 少爷是个好少爷! 是一个非常讲究规矩和体面的少爷! 一点也不会使用阴谋诡计的少爷! 这样的少爷他要追随一辈子! 小厮感觉雨停了,天晴了,他又行了。 仿佛又看到那即将到来的双倍月钱在向他招手。 这个赌,打得很对啊! “呵,既然你如此说,那我就更想要知道你这店铺里面到底有什么宝贝了。”宁善生很快稳下神来,“莫不是没什么宝贝,怕被我这个行家看出来端倪,不敢把货亮给我看?” 陆言不是说他没有品位不识货吗?那好啊。 那就给陆言证明一下,他是如何有品位,如何识货的。 宁善生是很机智的。 陆言看着他笑了笑,然后一只手,闲闲一指,往柜台上比划,一副不甚放在心上的样子。 “都在那儿,你自己看看吧。眼睛长在你自己身上,我又不耽误你。既然你说自己是个行家,应该得有点鉴赏的水平。” 越是被如此轻视,宁善生就越生气。 简直快恶心吐了。 但同时宁善生也就越发的急于证明自己。 他想要证明自己真的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一双眼睛往货架上看过去。 扫来扫去,扫来扫去,几经思量,宁善生笑了一下,然后终于找到了这里头最好的那个瓷器。 真论起鉴赏来,宁善生虽说本事没那么大,但从小在纸醉金迷的环境里泡着长大,从小吃穿用度用的都是好的,好货孬货,他还是能分辨一二的。 “我就要它了。”宁善生一指。 这一指,陆言笑了,小厮却哭了。 因为宁善生指的地方,正是摆放着那个青花瓷盘的地方。 正是陆言亲手制作的,小厮说最后一定卖不出去的那个盘子。 啊! !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它?明明还有其他的瓷器。 少爷明明没有过多的干涉,为什么最终宁善生还是选中了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月钱又要没有了! 媳妇也又远在天边了! 小厮一张脸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仿佛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陆言喝完了一口茶,然后给出了宁善生非常期望的回答:“眼光不错,这一只青花瓷确实很特别。” 宁善生问:“当真?” 他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掉进了陆言的逻辑陷阱中,甚至已经开始以陆言的观点为权威了。 陆言点了点头,十分肯定。 “真不愧是我!”听到了陆言的赞许,宁善生立刻变得得意洋洋,如果有尾巴,估计这个时候已经快要摇起来了。 “一眼就挑中了好东西,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得天赋异禀,还得格物致知啊!”在赞美这件事上,宁善生从来不吝啬辞藻,什么好词都往自己身上堆。 可是他不学无术久了,用的词也不恰当。 不过,他开心就好,陆言也没挑他的刺。 “怎么样?卖不卖?”宁善生继续问,眼神十分的迫切,大有陆言如果不卖给他,他就不走的架势。 陆言笑了笑,笑容很是真诚。 但商人多少得有点面慈心黑的属性在身上,才能在商海里站稳脚跟的。 更何况,宁善生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你一眼挑中了这里最好的瓷器,是你的眼光精到,只是,好东西向来不便宜,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这个价钱。”陆言慢悠悠地说道。 这磨磨唧唧的,宁善生一向挥金如土,在花钱的时候格外不手软,催促道:“你只管告诉我要多少银两。” 说完又眯了眯眼,这陆言,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不二价,十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行!”说的他好像付不起似的! 宁善生说着就要掏出荷包付钱。 在最后关头这一刻,小厮还是没有放弃挣扎,终于鼓起了勇气:“慢着!” 他终于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是宁善生识货,也不是少爷耍了什么阴谋诡计。 只是因为在那一排瓷器里,少爷给自己做的那个青花瓷定价最高。 按照一般人的理解,价格最高的东西,当然也就最好。 所以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陆言和宁善生齐齐看他。 小厮说:“宁少爷,我看你一表人才,眼光也是极其的精准毒辣,我们这里还有更好更贵的瓷器,你可以再看看。” 陆言听了只是笑笑,并不说话,也不阻止,反倒十分地纵容。 宁善生则是皱了皱眉头。 “我又不要最贵的,只要最好的。其他的,贵则贵矣,却不值那个价格。这个盘子就不一样了。” 这个盘子,可是能最充分地证明他的眼光的宝贝! 宁善生用手指细细摩挲着那个盘子,一脸赞叹道:“看看这个别致的花纹,看看这高超的工艺,是你家少爷一辈子打马也比不上的。别的不要,就要这个。再说了,买东西讲究个眼缘,我瞧着这东西漂亮,我这眼光,向来毒辣,错不了的!” 其实,宁善生还真不是单纯的看价格来定高低。 如果单纯的看价格来定品质高低,那不就是暴露了他只是一个只看钱的草包吗? 所以宁善生故意避开了定价最高的那几个花瓶,折中选择了这个青花瓷。 价格很高,但没有高的离谱,这说明这东西有手艺在里头,还能证明他个人的眼光独到,不是人云亦云的那种无脑草包。 小厮:“……” 于是,宁善生掏出银子把钱给付了。 陆言笑着收了下来,“这个盘子与你有缘,回去好生对待吧。” 宁善生点点头,随口与陆言闲谈道:“我手里这宝贝烧得是真的漂亮,你这在窑场里待了这么久,烧出来什么东西了?及得上我手里这宝贝的十分之一吗?” 言语间隐隐有几分笑话陆言的意思。 随后宁善生把玩着盘子的底部,发现这只盘子居然没有落款。 也没有注明是哪个瓷窑里面出来的。 这倒是有些许奇怪。 宁善生问道:“怎么的这只盘子没有落款,是哪间窑场烧的?得是个名窑吧。” “噢……这个啊。”陆言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我给忘了。” 宁善生:“???什么??” “这个盘子是我的作品。”陆言笑着说,“摆了好久没卖出去,幸好你识货。” 宁善生:“……” 啊! ! 陆言怎么这么狗啊! 拔刀吧! ! 第一百四十章 与陆言不共戴天 宁善生心中百味杂陈。 捧着这一个青花瓷盘子,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铺子的。 他是怎么忍住,没有把陆言大卸八块的? 忍,果然是心上一把刀。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来表现。 结果呢……结果只买到了陆言亲手制作的盘子。 陆言哪怕再怎么洗心革面,他进入此窑里面的时日也就那么点时间,怎么可能烧出什么非常令人惊艳的瓷器? 这个瓷器一定是成色非常不好的那种。 是的,宁善生没什么鉴赏水平。 这个瓷器,不过是他蒙来的。 所以到底是好是坏根本就不知道。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是陆言连蒙带骗,故意把自己没有烧好的瓷器高价卖给他。 所以,他这回,是当了一个冤大头! 这就是一个坑。 一个深坑。 偏偏在深坑里面的宁善生,爬都爬不出来。 一脚摔进去,只能认栽了。 愤愤不平回到家中,宁善生窝了一肚子气,怒气冲冲走向堂屋,狠狠的饮了一大口茶水,心里的怒气才稍微的平复了 一些。 但当宁善生再次看到那个瓷器,他心里的怒火就又翻腾上来了。 就好像是吞了一只苍蝇,那么恶心。 难受恶心。 陆言啊陆言,可恶的陆言,实在是太可恶了。 他现在虽然已经不当纨绔了,但是相比起以前,面目不仅没有变得可爱,反而变得更加可憎。 这个世上怎么有如此无耻的男人! !好生不要脸啊。 宁善生越想越来气,气到直接想吐。 青花瓷盘被好生的包起来,外面是一个镂空花纹的盒子,看上去价值不凡。 实际上也确实价值不菲! 就是这钱花得让宁善生十分的不甘愿! 狠狠地喝完了一壶茶,宁善生才感觉窝火的心脏变得好受了一些。 该死的陆言,以后还是不要交际了。 以后宁善生就当做没有这个朋友。 这个陆言,也别想再从他身上赚一点钱! 他错过他这个出手阔绰的大金主了!就悔之莫及地在角落里抹眼泪吧! 这么想了一番,宁善生此时才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正此时,小厮忽然道:“老爷!” 宁善生他爹回来了! 宁善生浑身一个机灵,就好像只老鼠看见了猫一样那么害怕。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是令他害怕的,那么他爹算一个。 虽然宁家也是家大业大,可是宁善生他爹对儿子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望子成龙的心思的。 虽然没指望他成为大才,但是偶尔情绪上头的时候,该骂他是纨绔,就还是得骂他。 该打也会打。 宁善生他爹下手可从来不收着,而且从宁善生小,就对宁善生有颇多不满,经年累月下来,倒是把自己的威严给树立起来了。 宁善生心里怕极了。 特别是今天花了十两银子,做了一回冤大头,买回来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瓷器之后,宁善生就感觉他可能要挨揍。 “爹。”宁善生见礼之后,就想熘走。 只是他想要熘走的心思太过于迫切了,太过于想要逃跑,反而被人看出了破绽。 宁父瞧了宁善生一眼。 毕竟是看着宁善生长大的,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心思,有什么小动作,宁父基本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宁善生这想要逃跑的样子,怕是又犯了什么事! 宁父心头已经攒起怒意。 他倒是也不急着发火,只看着宁善生,慢悠悠地问,“往哪里去啊,走得这么着急。” “没往哪去,我回屋。” 宁善生冷汗都要掉下来了,说完这句,拔腿就要跑。 “站住!” 宁善生瞬时站住,不敢乱动。 “哼!”宁父重重哼了一声,不满地训斥道:“整天不学好,不是在外面斗鸡走狗,就是在家里面成日摆着个脸,就连见到我都不知道问一声好。都不知道把你生出来是要干什么!” 宁善生:“……” 连他爹都说他没用。 这个世界果然就是很恶心。 宁善生哭丧着一张脸,说道:“我没怎么了呀?” 好端端的,怎么又骂他? 是不是在外面不顺心了,所以回家骂孩子呀? “你没怎么着,能够如此做贼心虚,见到我就想跑?”宁父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然后说:“说吧,今天又干了什么坏事,闯了什么祸,需要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没……”宁善生被戳到了心虚的地方,缩着脖子,不敢应话,“没干什么。” 只是没有想到,这句话一出来,宁父的脾气更上头了。 因为他的神情实在是太心虚了,心虚到宁父越端详越觉得完了! 这儿子定然是闯下大祸了。 不然为何死活不说到底是什么事。 宁父痛心疾首,“你若是有你嘴巴上表现的这么乖巧就好了!你说说你白长了这么大岁数有什么用?和你一起厮混的陆家小子,现在已经能够独挡一面,已经会跟着父亲学做生意。现在也能走上正途,开始做个人了。” 难道他宁善生就不是人吗?! 宁善生一脸委屈。 同时心里又仿佛被戳了一剑一样,特别难受。 在外面被人欺负就算了,回家也要被爹爹骂。 果然,做纨绔,不管在哪里都不会受到待见是吗? 宁夫却全然不管他哭着脸,继续训斥道:“把你那些招猫逗狗的功夫,拿去学学好吧。有空多和陆言一块耍耍,说不定你就能变得和他一样,如此一来,我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 !”宁善生立即梗着脖子说:“我才不要。陆言不是什么好人。你们都被他那张纯良无害的脸给骗了。” 只有宁善生知道陆言的真正面目。 实在是太可恶了。 这个恶魔究竟还要欺骗多少人才肯善罢甘休? “你给老子闭嘴!”宁父气得呲牙咧嘴。 陆言的变化,他看在眼里,眼馋得不得了。 多好的孩子,儿子居然说陆言不好?这不颠倒黑白吗?难不成他是觉得,像他这样,招猫逗狗做个纨绔,才是好的? 宁父简直要气晕过去。 脾气一上来,他一伸手就想打孩子。 本来是没想打的,可是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想打。 “爹!”宁善生大叫一声。 宁善生最怕宁父的打,这是打小练就的本能,他下意识把手中装着青花瓷盘的盒子顶在脑袋上。 想要挡住打。 却不想,宁父见着了之后,攻势一顿,心里有些惊诧。 “这是……”看上去包装精美异常,不像是个俗品。 这么好的东西,此时忽然举到自己面前来,一定是另有用意吧。 宁父怔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他的五十大寿很快就到了。 难不成这个玩意儿就是这个不孝子给他买的礼物? 难怪这么鬼鬼祟祟见不得人。 真是的。 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啊? 宁父心中的怒火一去,顺手接过了宁善生手里的盒子,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十分的和蔼。 “这是给我准备的寿礼?” 方才宁父的表情还是怒火冲冲,面若关公,此刻眼角眉梢的笑意简直要憋不住了,手指摩挲着盒子,还没打开就已经有些爱不释手了,“没想到啊,你居然还有记着爹爹我生辰的一天。” “! !”上一刻还是疾风骤雨,现在就是春风化雨。 现在这个人还是他爹吗? 宁善生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不可相信。 不过,既然已经有了台阶下,不需要再挨打了,傻子才会否认呢。 宁善生连忙说:“是的,这就是给父亲买的礼物,不过我眼光不好,挑选来、挑选去,挑了好长时间,才挑选出这么个东西,也不知道好不好。” 宁善生提前打了个补丁,只希望等一下他爹拆开包装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瓷器如此拙劣,之后不要记得暴打他一顿才好。 毕竟他眼光不好,脑子也不灵光,犯什么错都是可以理解的。 宁善生心里十分忐忑。 在宁善生不安的心境中,宁父终于把盒子打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一只青花瓷盘。 是孤品。 样式比较别致,在市面上很少见。 同时烧制的工艺水平也很高。 这是一个好东西呀。 宁父眯着眼睛仔细看过之后,眼神变得认真了许多,而后连声说道:“好,好哇!” 宁父本来对宁善生挑的东西没报什么希望的,宁善生能有孝顺的心意,对他来说就已经算是佛祖显灵一般的奇迹了,根本不奢求宁善生能有选宝贝的眼力。 但没想到,他这棒槌儿子,竟然真给他讨到了件货真价实的宝贝。 可能,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河里淹死会水的,反倒是他儿子这种不懂行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逢大运了呢。 这次不就是逢大运了。 “???” 本来就很委屈也很懵逼的宁善生,瞬间更加懵逼了。 什么情况? 难道是听错了? 居然是夸赞之声。 要不要这么离谱。 宁善生不确定道:“爹,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好啊。你虽然之前说自己眼光不好,但依我来看你分明是很有眼光。” 宁父对这个礼物满意极了。 “这一只青花瓷盘,是个孤品,我还没有见过成对的。费尽心思才找到了这只盘子吧?为了给为父贺寿,你长心了。” “不是……”宁善生苦着一张脸,“这个盘子真的很好吗?” ”这是自然。” 宁父十分感慨:“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前陆家的那个小子,成日不学好,你总是跟他厮混在一起,我很不满意。纨绔跟着纨绔也只能学成个纨绔。现在他学好了之后,你继续跟他厮混在一起,果然也变得懂事了许多。哦,不对,如今就不该叫厮混了,既然你们都是正经孩子了,那你们之间,也算正常的来往交际,是好事啊!” 他没有啊! 他真的没有啊! 宁善生着急,却一脸说不出话的样子。 一想到他爹居然把他和陆言捆绑在一起,宁善生又开始感受到了人生的荒诞,开始恶心了。 宁父继续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如今这样上心,日后跟陆言一样学好向善,就更好了。” 宁善生:“……” 宁善生,哭笑不得。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 但是…… “爹,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这个盘子里落款都没有,都不知道是从哪个窑里面烧出来。说不是凡品,这也太……” “没有落款怎么了?有些人脾气古怪,虽然技艺高超,成名已久,但是偏偏不喜欢留名!否则那些赝品又怎么会有市场呢?” “可是……”宁善生憋不住了,说道:“可是这只盘子不是什么大家的作品,它不过就是陆言随手烧出来的!” 宁父听了,果然更加惊讶。 他再仔细打量,然后更加用力的点头赞赏。 “好哇!真好啊!短短时日就能修得如此技艺,拥有如此高超的技巧,看来陆言真下过苦功夫,同时也回头了,这孩子,是真的回头了!太好了!” 没想到,披露这只盘子是陆言制作之后,宁父不仅没有重新审视这个盘子,反而更加赞赏了。 宁善生懵。 难不成,这只盘子真的是个精品? 陆言竟然真有这样的好本事,竟然当真没有骗他? 那陆言干嘛露出那副戏耍傻子的样子,让他误会自己被戏耍了? 还没有等宁善生回过神来,宁父倒是拍板钉钉,决定了一件事,“为父实在是太惊讶了。陆家那小子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这个盘子的水平,有一些窑工师傅,就是烧了一辈子的窑都烧不出来,他这进步神速,背后必有诀窍。” “这样吧,从明天起,你也去窑场里和陆言一起学习。”宁父就这么决定了,“我去他家商量一下。” 说干就干,宁父由此一想,立马就行动起来,果然出门前往陆府去了。 陆言有如此大的改变,那他的儿子一定能受到好的影响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有孟母三迁,今有他宁父送儿子进窑场!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崭新的、从窑场学成归来的好儿子了。 宁善生:“……! !” 不要啊,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不想去烧窑! 也不想和陆言一样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宁善生的话是不会被采纳的。 反抗也是没有用的。 身体上反抗,只会招来毒打。 嘴巴上反抗,只会招来痛骂。 所以不管怎么样,最后的结局好像都难逃一死。 宁善生已经努力的争取过了。 但是最后的结果就是没个卵用。 一想到宁善生能够跟着陆言学好、向善,宁父的行动力迅速。 为了尽快推动这件事,宁父当天就跟陆家打过招呼,还买了礼物上门去拜访。 事情都已经打点妥当了,容不得宁善生说不去。 第二日,宁善生就换下了一身绫罗绸缎的衣裳,穿上一件普通的褐色短打,开始干活去。 这样的打扮,是宁善生打出生以来的第一次! 他可从来没有穿过布料这么粗糙的衣服,娇贵的皮肤都被磨红了。 而且这褐色短打,显得他就像个干苦力的一样,一点贵公子的风度都没有,这要是让他那些酒肉朋友见了,不得笑话死他啊! 这还没下窑场就开始受苦,宁善生不乐意了。 他反抗,他哀嚎,但是被小厮架着上了马车送走了。 宁父跟在马车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叮嘱:“儿呀,到了陆言那里,你一定要好好听话好好学习,等你学成归来,为父一定为你开心,为你自豪。” 放屁! 这辈子不可能,学成归来了。 就当做没生过他这个儿子! “为父相信你一定能够脱胎换骨,变成一个全新的你。” 宁善生靠在马车里,一脸颓丧,哀莫大于心死。 他爹说了,在他没有练出一点点本事之前,这家是回不了了。 月钱同样也是没有了。 在被赶出家门之前,他所有的私房钱全部都被搜刮一空。 就连一些可以换钱的玩意儿,也全都被没收。 现在宁善生就只有一个包袱,里面几件换洗的衣服。 想想就觉得惨呀。 这天底下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惨了。 宁善生,欲哭无泪。 他现在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的烦恼,不再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恶心了。 他之前的人生怎么可能是恶心呢?真是闲得脑子不灵光了。之后的人生才是真的惨澹无光、不见天日。 人生,好苦啊! 只是不管他再怎么不愿面对,终究还是被送到了陆言面前。 负责运送宁善生管家对陆言说:“陆少爷,我家少爷就好好交到你的手上了。我家老爷说了,不用客气。该怎么操练就怎么操练,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老爷说了,要么活出个人样来,要么就去死。所以陆少爷,您千万不用客气。” 说完,管家还回过头来,对宁善生解释道:“少爷,这些话不是老奴说的,是老爷亲口说的,少爷不要怪罪老奴。” 宁善生:“……” 这个世界为何如此的令人感觉到绝望? 宁善生在那一刻真的有种错觉,感觉自己是捡回来的。 可是他跟他爹长得那么像。 不太可能是捡回来的。 陆言听了,便笑了。 昨天晚上,宁父确实有上门来,说了一通,想要让宁善生跟着陆言学艺。 陆言听了还没怎么着,也没表态呢。倒是宁父的话先把陆言的父亲给震得不轻。 “学艺?”陆父结巴道:“这……这是否有什么误会?我家这孩子有什么艺可学?” 在陆父的心里,陆言哪怕已经变好了,不当纨绔了,但是变好的时日尚浅,表现也算是平平无奇。 如果说他现在像个人嘛,那还成。 可是要说陆言成才了,那就纯属说笑了。 不可能。 一个小娃娃从小培养。 长到十来二十岁,还有长歪的可能。 这怎么可能,一个大人,在一夜之间就变好了。从一个人人喊打的纨绔,变成了被人称赞的好孩子?甚至听宁父这口气,这是要请他儿子给宁善生当老师啊! 能当老师的人可了不得,师者如父,换句话说,在陆言的父亲心里,宁父的要求,无异于要请他这个混账儿子给宁善生当爹啊! 简直天方夜谭。 所以,陆父觉得,宁父可能是被家里面的混小子给欺骗了。 不知道这两个小娃娃又在搞什么勾搭。 或者说,又打算一起闯什么祸了 陆父忧心忡忡,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事,他一定得拒绝! “是呀。”宁父却十分肯定的回道,“你家这小子近来十分有出息。他浪子回头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原本以为他只不过是小打小闹,闹着玩,却没有想到,他是真的沉得下心来做事。” “浪子回头金不换啊,人生有这一巨大的变化,往后的路途肯定是一路坦途。”宁父说着,非常羡慕地看了陆父一眼。 啊?? 陆父愣了一下。 宁父评价这么高,儿子表现这么好吗? 陆言进瓷窑子里之后,只来找过陆父一次,提出的要求是,要把烧炉工给换了,安排上新的人。 这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情,陆父当然没有过多的为难,让他自己换人,自己挑选人。 但也就仅此一件事情。 其余的事情,就再没有了。 是以,陆父对陆言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事情,毫不知情。 看见陆夫一脸澹定的样子,宁父暗想,老陆这玩意儿,又在装了。 一定是想要让人多夸夸他家儿子吧。 他现在心里面肯定是暗自爽快。 指不定在偷偷看宁家的笑话。 虽然低头求人,让宁父心里挺不得劲儿,但是没有办法,谁让他的儿子是个棒槌。 所以低头做小的事情,还是得让他来当。 一切都是为了棒槌……不,为了儿子。 宁父瞬间就了解了陆父的心理需求,夸得更加用力,更加真情实感。 “陆兄啊,说到底还是你教导有方啊。陆言那么个混小子,都让你教成今天这个样子,你实在功不可没。等日后我一定要向你讨教一下教学之法,免得再教出一个纨绔出来。” “像你这样家风严明,治学严谨的父亲,已经很少见了。我应该向你多多学习,好好的培养培养自家的混小子,才能跟得上你的脚步呀。” 陆父果然被一顶又一顶的高帽戴得晕晕乎乎。 心里面,也果然飘飘然了起来。 既然对方那么说,那么肯定是自家儿子过于优秀了。 不愧是他的种! 只是随便烧一点瓷器,都能令人刮目相看,这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陆父瞬间开心不已,应道:“你说的对,陆言这小子从小就没让我操心过。” 宁父:“……” 听听这话多不要脸。 没操心,之前陆言把陆家搅和得鸡飞蛋打的日子不叫操心是吧? 陆言之前是什么熊样,他可也是知道的。 不过今天他是来求人的,这种拆台的话,他是万万不会说的。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虽然功课从来不做,但是你问的问题他全能答。”陆父也起了兴致,开始喋喋不休地夸赞起来。 宁父:“……是的,不像我家那傻小子。” “没办法,这孩子随我脑子从小活泛。他如今长大了,也懂事了,不过是我意料之中的。” 宁父:“……” 快要装不下去了。 陆父叹口气,继续说:“我家这个儿子,一出生就有高人算卦,说他是有大才之人,将来必定有大成就、有大出息的。我当时还不信,之前也不信,现在我信了。其实我从前便也有种直觉,我这儿子兴许以后会有大作为,没想到真是如此!“ 宁父:“……” 这夸的越来越离谱了。 连高人算卦都出来了。 别后面又出来,什么身世之谜。 就连出身都变了! 好在陆父没有他想的那么离谱,话锋一转,就回到了宁父想听的话题上。 陆父没忘记宁父现在来是为了什么,说道:“你我两家是世交,交情由来已久。既然你拜托我,我闭然要替你尽心尽力。你先等着,我问过我的儿子,他如果没有意见,我当然会为你安排妥当。” “好极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了。 陆言当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白得一个打工小能手,谁听了不说声好呢? 所以陆言很爽快的表示:“当然可以,他想待多久都行。” 三个人,就这么轻描澹写的决定了宁善生后来要行走的道路。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宁府的管家,走了。 只留下了他家少爷。 宁善生,在这一刻被丢出来了。 他需要面对的,是面前这个几次三番戏耍了他的陆言。 宁善生抱着宁死不屈的节操大声说道:“你别想我会为你屈服!我反正是不会干活的!” 陆言听了,没有生气,而是用一种“你果然是个废物吧”的表情,深深地看了宁善生一眼,然后,就继续干自己的活去了。 不得不说,这一眼饱含了暗示,让宁善生了心灵受到了歧视。 他生气道:“你别这样看我,反正,我是不会干活的。” 宁善生也拿着“我已经拿定了主意谁都奈何不了我”的眼神回看着陆言。 见他这幅大爷的架势,陆言也不给他客气,冷笑一声,“你不是来干活的,那么你就是来享福的,我知道了,你自己搬一把椅子过来,在旁边看着。” 啊?还有这样的好事? 陆言居然这么善解人意?他真的不用干活,在一旁看着就行了? 如果他的日子就是在旁边看着别人烧窑的话,虽说少了几分趣味,但不用亲身受苦,倒也比他预想得要好太多了! 甚至他说不定还能看一看陆言出丑的样子了。 宁善生一听,松了一口气,然后屁颠屁颠搬来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着。 想要把陆言当成猴一样来看。 但是没想到,没等他屁股坐定,陆言就继续说:“看来,你是打算在这一段时间都让我养着你了。虽然我不差这点钱,但是说实话,男子汉大丈夫,能做到你这个份上,实在是少之又少,是我看错你了,我的关二爷跟了你,有些所托非人了。” “??”宁善生脸一青。 好端端的,怎么在侮辱他的人格?关二爷跟了他,那是关二爷的福气!凭什么说是所托非人? 陆言一张嘴能言善道的,根本不给宁善生回嘴的机会:“我们好歹曾经朋友一场,管你饭是可以的。但是住的地方,你自己想办法去吧。这个瓷窑,不能让外人留下来,你也不能住在这。” 宁善生听明白了。这是要赶他走呗。 走就走。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宁善生很有骨气的就走了。 反正这个破地方待着,也不舒服。 那还不如不待呢。 到时候如果他爹找他问话,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行。 以为没收了他所有的钱,他就活不下去了吗? 哼,他有的是办法。 只是,离开瓷窑的宁善生,不出半炷香的功夫,就灰熘熘滚回来了。 一开始,宁善生本来是想去借以前的狐朋狗友一点钱周转一下。 可是,没有想到。 他爹做得如此的狠绝。 居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不允许任何人借他钱,如果有谁敢把钱借给他,他爹定然饶不了那个人。 甚至宁善生想要去以前常去的店铺赊账都办不到。 他爹说了,若是那些店铺敢赊账给他,就要让人家的生意做不下去! 这架势,分明是要把他的活路全给断了。 宁善生仿佛一下子走进了死胡同。 没有饭吃,没有地方睡! 什么都没有了。 宁善生一张脸乍青乍白,刚才在心里面发誓的那些话,现在通通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来没为生计发愁过的小少爷,此刻终于将穷苦人家为了一两口米发愁的心情体会到了一点点。 他在街上茫然彷徨了许久许久,绞尽脑汁地想自己到底能怎样生存下去,却恍然间发现,他完全没有半点谋生的本事。 好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 宁善生回到了陆言这儿。 他老老实实地站在陆言身边,很小声很小声问:“……那个,咳……咳咳,陆言,你能不能收留我一阵子?” 话一说完,不待陆言回答,宁善生一张脸已然憋得通红。 “啊?”陆言掏掏耳朵,“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宁善生:“……” 好想,好想打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残次品 今天,就是宁善生跟随陆言在瓷窑里干活的第一天。 作为宁家的公子哥,宁善生平时只就连端茶倒水都不需要自己干,衣来张手饭来张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可今天,短短一天的功夫,宁善生就把自己的手划出了几道痕。 还砸出了一个水泡。 宁善生很郁闷。 倒不是为了身上出现的这点伤口而郁闷,而是为了之后发生的事情郁闷。 他本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受了伤,正好就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让他可以偷懒不干活了,特意哎幼哎幼地找到陆言,想卖卖惨,给自己赢得一点休息的时间。如果休息的时间没有,不让他干重活了也行。 他一个伤员,陆言好歹能有点人情味吧。 然后,陆言果然说不让他干重活了! 但是。 “手伤了,又不是人没了,烧炉子可一点都耽误不着,这样吧,之后要做的砸石头就不用你了,你烧炉子去吧。” 陆言略一思忖,又道:“不过,烧炉子也是一门技术活,一般人做不来,所以,如果你真去烧窑子,还不能直接打头阵,而是要排在我贴身小厮后边,帮他打打下手,这样比较合适。” 帮陆言的贴身小厮打下手? 这也太没尊严、太没地位了! 宁善生何曾受到过这等羞辱,他简直要出离了愤怒了。 给陆言的小厮打下手,那在陆言身边,他岂不是成了孙子了吗?他是决计不会让自己堕落到如此地步。 所以……铁骨铮铮的宁善生依旧选择留下来,和陆言一起砸石头。 是的,砸石头。 铁骨铮铮的宁善生觉得,这样他和陆言的地位,才是平等的,他才叫有尊严。 但之后砸石头的苦,也是宁善生没想到的。 这烧窑,和宁善生所想象的烧窑,不太一样。 宁善生知道,瓷器是烧出来的,但他的认知,也就仅此而已,至于瓷器到底要怎么烧,烧制之前又要做什么准备,更多的,他一问摇头三不知。更别说让他讲明白瓷器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所以,当陆言倒出了一箩筐的矿石,让宁善生和他一块用锤子敲的时候,宁善生是懵的。 他还以为砸石头,是砸那种个头小小、最好是扁扁的石头,毕竟瓷器大多数胎壁都挺薄的。 湖里湖涂砸了一会儿的石头,宁善生累了,偷偷停下来休息。 而陆言也还在干活。 “铛铛铛”。 陆言拿着的锤子一头尖锐,一头圆锤,看上去个头不大,但是分量却很重。 宁善生刚刚也体验了一把,很是知道这活计到底有多累人。 陆言却仿佛不知道酸痛一样,就这么砸了很久,也不搭理宁善生,同时也不管宁善生到底有没有在干活,就仿佛宁善生是个隐形人。 他这样连个正眼都不给宁善生,宁善生反倒觉得偷懒没趣了。 他是个人,又不是空气。 忍不住,宁善生问道:“这些破石头,到底有什么好敲的?” “这些可不是破石头,这是我花了高价买回来的宝贝。”陆言头也不抬,继续敲。 宁善生不明所以,有些不相信。 陆言懒得和他解释。 和李自贵学艺也有一阵子了,在这段时间里,李自贵把他的技艺和经验倾囊相授,陆言的本领和眼光,也极为有长进。比如说,要怎么挑选熟泥煅烧。要怎么发酵出最合适的泥。要在什么样的瓷器上,选择什么样的材质来煅烧,这些,都是有讲究有技巧的。 陆言正在敲打的这些石头,是缎泥的原矿。 这些小石头处理起来,相对比较麻烦。 要先把稍大一些的石头,敲成小块一些的,然后,再用圆锤把细碎的小块,碾得平平碎碎,之后还要经过过筛等一系列工序。 别看只是简单的敲打矿石,当时陆言在当画师的时候,也经常处理矿石原料,做的也是差不多的活。 如果不够熟练,就经常砸得手头上全是泡、全是血、全是伤口,所以一开始给李自贵敲石头那段日子,陆言总想着赶紧把手上的老茧养出来,这样即使被自己砸到了,也能少受几分皮肉之苦。 陆言这具身子原来的主人和宁善生一般娇生惯养,身体柔弱,砸一锤子下来格外的疼,不过陆言心性强韧,吃苦倒是不在话下,砸得拇指长出紫色的血包来也能面不改色。 不过一开始技艺不熟练,血包确实是没少砸。 陆言如今的熟练,全是自己一锤子一锤子练出来的。 对于宁善生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来说,砸石头,确实是个难干的活。 所以陆言也不强求宁善生能把活做得多好,爱干就干,不爱干就不干。 他又没有好为人师的毛病。 让宁善生过来,不过是碍于情面。 不然啊,就宁善生在这里偷奸耍滑磨洋工的样子,他早把他扔出去了。 李自贵也和陆言一块敲石块。 他虽然干不了很精细的活了,但是在敲石头这种精度要求不高的工艺上,准头还是没有问题的。 带领陆言学习了一段时间,李自贵也深深地意识到,陆言是个天才。 还是那种,让人直呼“真特娘的是个天才!”的那种天才。 陆言的脑子好用,学得很快,快到离谱,也能吃苦,更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不管是什么技巧,总是一学就会,上手特快。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当陆言学习的时候,陆言学得快,也没出过错,每个步骤拆开来看,都是对的。 可是,若是要让陆言自己去制作一个瓷器,那么就挺玄乎的。 成品往往缺少了点什么东西。 试了好几次之后,全是同一个毛病,全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对劲,但回头看全部的步骤,又都没问题。 李自贵暂时挑不出陆言的毛病来,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教,所以只能暂时从头教起。 这次,教的不是技巧,不是工艺,不是技法。 而是从头,从源头开始,教陆言怎么筛选材料,怎么制作泥坯开始。 就相当于,叫人做面点,从种小麦开始教起了。 在很多人眼里,这样的功夫,是完全无用的。 李自贵自己心里也忐忑,忐忑自己的教学效果。 在认定陆言是个天才之后,他在教陆言的时候总有些小心翼翼的情绪,生怕把陆言给教错了,也很在意陆言的心情,最怕自己哪里让陆言不满意,惹得陆言那种钻研的劲儿没了,而他白白耽误了一个天才。 这世间能有几个天才,耽误了老天爷定好的好苗子,这是罪过啊! 好在,陆言对此也很感兴趣。 所以师徒两人现在算是自得其乐。 偶尔,还会用自己制作出来的泥,烧一壶茶壶来玩玩。 只不过,这个后来的宁善生嘛…… 李自贵偷偷打量宁善生,然后暗自摇摇头。 和陆言比起来,宁善生可真是…… 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打宁善生到来,李自贵就一直在打量他。 他倒没有因为宁善生在外的臭名声而歧视宁善生,毕竟一开始他也小看过陆言,犯过一次错,他就不会再犯了。 但是这个宁善生…… 李自贵观察来观察去,努力想往好的方向看待宁善生,也只能说,宁善生没有悟性,也不勤快。 完美地符合了李自贵之前对于纨绔子弟的所有幻想。 所以,李自贵完全不待见宁善生。 不过,这里也不是他话事的地方,所以李自贵也就只把话埋藏在心里,甚至没怎么用表情来表露情绪。 他只在心底暗暗希望,希望宁善生快点受不了这里艰苦枯燥的环境,快些走吧! 别耽误他们师徒两人。 摆着宁善生这么大个人在这儿,不说别的,走路都碍事啊! 但没想到…… 当李自贵和陆言开始把石头敲碎,过筛,从坚硬的石头,变成细碎的沙土,然后呈现出他想象中不同的颜色时,宁善生又忽然来兴趣了。 宁善生觉得,有点意思。 因为,他开始看不懂了。 看不懂的宁善生,要开始学习了! 对宁善生来说,这就像是一种新型赌术一样。 遇到了不懂的东西,就去学习。 等你掌握了比别人更多的赌术,就等于掌握了更多的信息,之后在赌桌上,就可以大杀四方了。 于是,因为伤口太多包裹起手掌,手变成猪蹄一样的宁善生,变得好问起来。 “这个做什么啊?” “为什么要用磁石吸一遍啊?” “玩这个泥巴,最后能干什么?” “为什么要用缸封起来?” 问来问去,问来问去,问到最后,连陆言都烦了。 “闭嘴吧你!”陆言叹气道,“以前没发现你是个话唠,行了,别问了,明天和我一块摔泥巴。” 宁善生点头。 经过这几天的劳作和规律的作息,没了半夜在赌场在酒楼花天酒地的娱乐活动,宁善生的身体素质得到了不小的改善。 体力提上来之后,反倒能吃苦了。 所以,当陆言要给他委派任务,特别是他没接触过的东西,宁善生就总有兴致去做。 于是宁善生又和陆言学习了摔泥,或者又可以说,揉面。 ……还挺好玩的。 宁善生自然是从来没进过厨房的,别说揉面了,没蒸好之前,面团是什么样的,他都没见过。 所以现在尝试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 只要不砸手,宁善生都可以忍受。 就这样,一连过了半个月。 宁善生居然硬生生坚持下来了。 他住在瓷窑的房间里,吃住都在这里。 这房间狭小,阴暗,和以前他富丽堂皇、仆人环拥的房间截然不同。 一开始,宁善生自然是极不习惯的,连觉都睡不好,每天都顶着个黑眼圈,换着法儿地向陆言提出抗议,要给他换地方,要给他更漂亮,更舒适的家,这样他才能睡得着觉,才能有力气干活。 当然,这些要求,都被陆言当成无理取闹,给打了回去。 没过几天之后,在陆言的镇压下,宁善生就不闹了。 毕竟闹也没用,注定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他只能接受现状。 但再过几天,宁善生不仅不闹了,还开始自得其乐起来。 现在看着这个小破房子,他居然有了一种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的感觉。 以前的家,虽然富丽堂皇,但是终究和宁善生没啥关系。 房子不是他去建造的,银子不是他使的。 他只不过是住在里面而已。 瓷窑的小破屋就不一样了。 这个屋子漏顶,透风,是宁善生拜托李自贵,两人一块修好的。 床上的被子,也是宁善生自己胡乱缝合的,虽然丑,但是缝被子的一针一线,都是他自己穿自己缝的,很有成就感,里面甚至还有他被针扎时滴进去的几滴血呢! 还有瓷窑的厨房,是宁善生自己在用。 他现在会揉面了,做面食还不错。 甚至他会在陆言烧窑的时候,去蹭个火,偷偷在旁边烤点红薯,虽然偶尔会烤焦成黑炭吧,但这种滋味,居然还挺舒坦的。 渐渐的,宁善生那种,自己活着很恶心的感觉,就逐渐消退了。 人的一生,好像这样简单的活着,也挺不错的。 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是快乐,没有烦恼。 每天都有可以烦恼的事情,每天都有新的目标要努力,没那么多空闲的时间用来思考,就不会再觉得恶心了。 这是一种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宁善生状态变好之后,他觉得,天晴了雨停了,他又行了。 因为陆言进入瓷窑没多久之后,就自己烧制瓷器,所以宁善生觉得,自己比陆言牛逼,所以他也要在短短学习二十来天之后,自己开窑,烧瓷器! 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啊!他要给他家老子看看,他宁善生,一点儿都不输陆言!是他该给陆言当老师才对。 心里有了目标,宁善生敢想敢干,很快就行动起来。 自己摔泥,自己拉胚,自己勾勒上色。 然后送进窑里,自己当烧炉工,开始烧。 然后…… 烧出来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关键是,他还早早放出话来,说把自己第一次制作的瓷器,要送给陆言。 陆言:“……” 可去你的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青色等烟雨 “你……要送给我?”陆言不确定地问道。 看着眼前这坨东西,陆言很想拒绝,但是看到宁善生那期盼的目光,就感觉挺不忍心的。 “嗯!”宁善生还对花了高价买下陆言青花瓷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为了让自己能够释怀,就想着要把自己的处女作,也送给陆言。 这样一来,两人就扯平了。 就不算是买了。 而是互相赠送。 当然,一开始,宁善生甚至在心里打算好了,他想要收陆言一点钱,改善一下饮食。 可当他的成品出窑时,就没敢开口。 主要是害怕挨打。 成品的样子,已经让宁善生完全丢失了之前的自信。 “嗯,行吧,谢谢你。”陆言收下了。 然后随手放在柜台上。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但凡是有人送东西给陆言,那样东西就有概率,变成博物馆的藏品。 然而这个瓷器嘛…… 陆言觉得,是不太可能成为他博物馆里的藏品的。 因为实在太过于拙劣了。 宁善生的手不够稳,拉出来的胚,就连手伤了的李自贵都比不过,甚至拿他来和李自贵比较都是一种羞辱。 至于旋削什么的,更是马马虎虎,惨不忍睹。 再说到勾勒。 那就更好笑了。 宁善生在上面画了一些简笔画,俗称火柴人。 但同时,也画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画的东西,一点美感都没有。 要说是个茶壶,不对,根本没有实用性。 要说是个把玩的东西,也不对,实在是太丑了。 这玩意儿,恐怕赔钱给人,都没有人收的。 像这样的东西,如果摆放在博物馆里展览,恐怕是要笑掉人大牙。 所以,对于没有价值的东西,同时也很丑陋,不管是艺术价值,还是经济价值都没有的东西,陆言就不太爱搭理了。 出于朋友之情愿意收下来,已经算是陆言给宁善生情面的了。 也算是对宁善生这段日子辛苦劳作的一点鼓励,算是陆言偶发的一点善心了。 但等到陆言把瓷器收下之后,宁善生开心坏了。 陆言收下瓷器,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烧窑的实力得到了陆言的认可啊! 宁善生觉得,自己第一次烧窑就能成功,实在是太厉害了。 像他这么有觉悟,有悟性的人,成就绝对不仅于此。 以前当纨绔的时候,他和陆言不相上下。 现在来烧窑了,应该也是不相上下。 所以,他应该能烧出和陆言差不多水平的瓷器吧。 宁善生有点飘,说道:“你烧的呢?让我看看你烧的瓷器。” “诺。” 陆言递给宁善生一个已经开过片的,通体浅青色的茶杯。 一接过茶杯,宁善生就惊呆了。 这种通体青色杯子,有点像月牙白,莹润有光泽,入手一摸上去,就好像摸到了女人的瓷肌。 手感很好,光感也很好。 用勺子轻轻敲一敲。 叮叮两声响起,分外的清脆悦耳,悠长动听。 这……这是陆言这几天,和他一块烧出来的瓷器嘛? 为什么都是人,但是做出来的瓷器,差别这么大??? 明明他们做瓷器的步骤都是差不多的,成品的差别不该有这么巨大啊! 宁善生不平衡了。 刚刚树立起来的信心,被打击得支离破碎。 他强撑着最后的自尊心,说道:“还……还行吧,也就一般般。再给我三个月,我就能烧出一样的瓷器来了。李师傅说了,我也是很有天赋、很有悟性的。” 嗯,后面那句话,是宁善生自己加上去的。 但没关系,天知地知,宁善生知。 陆言又不会去找李师傅对峙,而且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就是他自己,他说自己有天赋、有悟性,那可是一点都没说错。 宁善生说完,才感觉自己在陆言这稍微找到了场子,心态平稳了不少。 陆言看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随手拿起了杯子,然后…… 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瞬间,杯子就四分五裂,碎开了! ! “! !”宁善生目瞪口呆。 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摔碎?陆言他是有病吗? 这么好的东西,陆言这小子,是在暴殄天物吗?? 宁善生愣住了,十分的不解。 脸上惊谔的表情还没收回去,露出了很惊讶,很震惊,很不可理喻,同时很愤怒的表情。 “你、你你个败家子! ”宁善生终于是忍不住给杯子正名。 好吧,说实话。 换成宁善生来,这个杯子,别说三个月了,其实就是花上一年,也不一定能烧出来! 可陆言烧出来了,却一点也不珍惜。 这种感觉,讨厌得让人无法原谅。 就好像你拼死拼活,考不上第一名。结果同桌考上了,嗨当着你的面撕掉试卷,抱怨太容易了没有意思那样。 这种打击,是降维打击。 宁善生愤怒。 陆言惊讶看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说。 因为对陆言来说,和宁善生比败家,他是怎么着都比不过的。 毕竟他已经回头是岸了。 一个纨绔,也好意思说别人败家子? 简直搞笑。 “败家子自己就不要说别人败家子了。”陆言说道。 败家子宁善生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摔碎这个瓷器?” “因为,这个杯子的成色不是我想要的。”陆言拿起桌面的碎片,叹气道,“这种水平的瓷器,随便一个从事这个行业有些许年头的师傅,就能超过我了。我若是想烧这些平平无奇的东西,又怎么会下如此功夫?” 成色不是他想要的? 平平无奇? 随便一个人都能超过他??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这真的不是故意说出来气人的吗? 宁善生已经分不清陆言到底是真心这么觉得,还是故意在装的了。 怎么听都太气人了。 宁善生说:“可我觉得,这就挺好的了。有些人一辈子也烧不出一件像这样的瓷器来。” “那是有些人,不是我。”陆言理直气壮道,“我从不将就。” ……好吧,宁善生确定了,陆言就是故意的。 看看这令人感觉欠扁的嘴脸,但凡说一句陆言说无心的,他都不相信! 宁善生又问他:“那你到底,像烧出一个什么样的瓷器来?” 陆言看着蓝天白云,看着澄澈高远的天空,说道:”雨过,天青色。“ 雨过天青色? 这是什么颜色? 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宁善生摇了摇头,不打算和陆言继续交流了,害怕自己会气死。 只是,让宁善生更加生气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因为从那天开始,陆言基本上,每一炉都说有残次品,每一炉,都要砸几个杯子。 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 总之怎么都是残次品,怎么都有瑕疵。 更离谱的是,作为师傅的李自贵,居然也不阻止,反而还大加赞赏,觉得陆言这个行为值得赞扬。 这师徒两人,就这么狼狈为奸,砸着砸着,砸得宁善生心头滴血。 败家子啊败家子,陆言这小子,他到底真的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么? 他宁善生辛辛苦苦在这儿干活,家不能回,山珍海味吃不得,还没赚着几个钱呢。 一个子辛辛苦苦分成两个花。 陆言倒是好,一边烧一边砸。 完全不知道心疼。 就是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雨过天青色。 宁善生倒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颜色,能让陆言追求到如此地步! 可别说陆言找的一个借口! 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所谓的雨过天青色。 宁善生忍无可忍,说道:“你别砸了!我瞧你这些瓷器挺好看的,你就是不满意,也用不着砸啊!” “不砸,那怎么办?”陆言真诚发问。 “卖啊!” 陆言摇头:“我可没时间去卖。而且这些都是孤品,都不是成对的。拿去卖会有谁买?拿起来赏玩,也不够格啊。” 能拿来赏玩的都是行家,眼光毒辣,鉴赏水平高,陆言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所以,他不想为了处理这些东西付出额外的时间和精力。 “包在我身上好了! ”宁善生实在看不下去了,满口应下来。 也不管到底能不能卖出去,总之就先把这些所谓的残次品,拯救下来再说。 再看下去,他会心疼死的。 毕竟,这可都是打死他也烧不出来的瓷器啊。 而且,陆言这些杯子虽然是孤品,但颜色倒是都很漂亮。 很澄澈漂亮的颜色,十分好看。 所以,有些人傻钱多的人,应该是乐意买的,就是买个新鲜。 宁善生已经找到了买这些残次品的冤大头人选了。 嗯,就是他以前的那群狐朋狗友。 朋友应该就是这么用的。 关键的时候,就是得插朋友两刀。 陆言对此是没什么意见的。 他只要没有烧出真正的雨过天青色,就不会停止。 不停止,那么就会继续有残次品淘汰下来。 所以宁善生想要替他处理,他当然乐得省心,由着宁善生去了。 只要宁善生不来折腾他,就一切好说。其他根本无所谓。 只是没想到,宁善生烧窑不行,但是耍嘴皮子,卖东西,倒是有几分本事。 拿走两件残次品后的第二天,宁善生带回来一百文铜钱,以及一副敲腿用的玉碾子。 宁善生说:“我替你跑了腿,所以一百文我收五十文,这些是你的东西换来的,剩下就都给你,” “玉碾子是换来的,你看着能不能用,不能就卖了换钱。” 陆言当然没什么意见。 本来就不对宁善生能卖得出去抱有希望,所以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意外之财。 “行。”陆言心中也有了个主意,“这样吧,我看你经商还有几分天赋,你以后,不必跟着我埋头苦干,你负责把我的这些东西,都卖出去就行了。” 还有这种好事? 宁善生当然乐得干这种活计了。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在烧窑子这件事上,天赋比不过陆言。 但经商的话,应该就可以碾压陆言了吧? “行,没有问题。”宁善生呵呵傻笑。 于是,宁善生之后,每天都在招摇撞骗。 不是,每天都在努力行商。 行商的过程很顺利。 宁善生拿稳了浪子回头的剧本,加上陆言的瓷器,出乎意料的好卖。 所以那些孤品一经拿出去,就不愁销路。 渐渐的,宁善生居然还打出了一些名气来了。 一开始,他行商的对象,还主要是他那群头脑简单,只会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 后来,渐渐发展到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亲朋友好友。 还有,拓展出去的一些其他人。 换回来的,除了钱,还有其他五花八门的东西。 有玉器,有漆器,有画卷。 宁善生在经商这件事上,点满了天赋。 同时也开始自得其乐起来。 虽然他还有一颗烧窑的心,但随着陆言的烧窑水平一天一天进步,宁善生早就歇了这份心思了。 因为打马一辈子也追不上。 不如趁早放弃,只要不和陆言比试,就没人知道他比不过陆言。 只不过,宁善生不明白的是,陆言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会停止对自己的吹毛求疵。 他忍不住问陆言:“我说你天天在这儿烧啊烧的,材料都败了不少了。我都卖出自己的名堂来了,你倒是停下来啊!你上次烧出来那个颜色,就已经足够好看的了。” 上次陆言烧出了一种像碧玉一般的颜色,很受欢迎。 一共就四个杯子,一经出售就卖完了。 现在很多人等着继续出呢。 可偏偏,陆言还说那是残次品,不是他想要的。 宁善生奇了怪了。 “你天天坐在门口,等什么烟雨天气,到底等来了没有啊?” 陆言喃喃道;“还没有,我还得再等。” 陆言恶补过很多古代烧窑的知识,加上李自贵强大的经验和技巧从旁协助,以及自己偷师学来的湿度。 哪怕如此,还是烧不出完美的雨过天青色。 雨过天青色,必须要等到一种特殊的雨天,才能烧出来。 陆言一直在等待记忆中,那相似的感觉。 但往往都差一点,只差一点。 今天的陆言,又在等雨。 又在等那万中无一的湿度。 终于,滴嗒,滴嗒,雨点落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下雨了。 可以开始烧窑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出结果 天,忽然阴了下来。 刚才明明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就下起了小雨。 街上的小摊小贩们,收摊子的收摊子,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很快就呼啦啦散做一团,今天的生意,也就没得做了。 都嫌晦气。 好端端的,搞得大家不得不提前收工回家,实在令人难受不已。 看着那些逃窜的人群,陆言却哈哈大笑起来。 好,实在是太好了。 他就等这么一场雨。 一场,突如其来,出其不意的雨。 宁善生被他这忽然哈哈大笑的样子,给吓着了。 忙问道:“怎么了你,忽然癫狂起来,你没事吧?” “烧窑去!” 陆言并不作答,只是摆摆手,然后就转身,进窑子里去了。 为了这一天,陆言已经准备了太久。 他做了太久的准备,为的就是一次烧雨过天青的瓷器。 接着,拉胚,制作胚底,送进窑子里去烧。 这一切的流程,仿佛一次次提前预习过的一样。陆言仿佛就变成了一台机器,毫无感情的机器。 他重复了太多太多次了。 一上手,就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宁善生在一旁看着,都还来不及反应呢,陆言就直接把所有的流程都给完成了。 这漂亮的、流畅的线条,是宁善生一辈子也拉不出来的。 看得宁善生目瞪口呆。 “你……你这是……” 一开始的宁善生还十分不解。 但现在的宁善生终于意识到了,陆言这是不疯魔不成活了。 这执着的劲儿,宁善生一辈子也赶不上。 “烧窑。”陆言沉着的命令道。 这句话,当然是对宁善生说的。 这些天来,宁善生在窑厂里工作,已经熟知这里一切的规章流程,所以给陆言打打辅助还是可以的。 听了陆言的话,宁善生立即行动起来,动作飞快。 窑子烧起来了,火炉烧得旺旺的。 瓷器也被送进了窑里,等待最后一道工序的锤炼。 只要这一步成功了,那么,陆言的雨过天青色,就可以烧制完成了。 陆言看那些瓷器被送进窑子里,就仿佛看着自己的老婆被送进了产房,然后忐忑等待着孩子的诞生。 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 不对,不管是好是坏,陆言此时此刻的心情,都像是放在火炉子上煎熬一样。 他仿佛一颗心放在火上煎来炸去的难受。 这种感觉,欣喜中,有着忐忑。 忐忑中,有着不安。 各种各样的情绪五味杂陈,陆言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 可能男人在产房外等待的时候,心情也是这么焦急的吧。 就这样,从白天,等到黑夜。 一直烧了大概五个时辰。 天上的雨,一直淅沥沥下个不停,就仿佛打在陆言的心头上一样。 这些噪杂的雨声,像雨点,也像乐器。 雨声有让人不安的情绪,但同时,也像灵丹妙药一样,一直抚慰他,让他充满了期待。 不要停,希望这场突如起来的雨,能够下得更加持久一些。 这样,就能坚持烧完一炉子瓷器。 只要能出炉,就能看到成功。 陆言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等待。 实际上,在之前每次开炉之前,陆言都会经过这样的等待。 但唯独只有这一次,让陆言的期待无限的放大。 因为,他的身体记忆,被同时唤醒了。 这种空气中的水汽,滋润着他的脸颊,让他感受着雨中的气味。 熟悉的、令他欣喜的湿润感,回来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陆言曾经在一个地方,也感受过同样的湿度。 那个地方,就是李师傅工作的汝窑。 当时,为了偷师,陆言曾经想尽办法,进入汝窑的工作间,然后感受了汝窑烧制的湿度和温度。 温度陆言大概已经掌握了。 从一次又一次的试验中,加上陆言从古籍里面学习到的知识,陆言现在对火候掌握得十分熟练。 唯独湿度。 唯独湿度一直没有掌控。 这也是导致陆言为什么烧不出来,真正的雨过天青色的原因。 湿度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只能撞大运,只能碰运气。 然而陆言的运气不怎么好。 直到今天,陆言才真正的,获得了一次运气。 获得一次,最为接近成功的运气。 陆言一双眼放着精光,强忍着激动,但为了控制住情绪,他绷着一张脸,被火光烧得灼热的脸上,瞬间冒汗。 看见陆言这样,宁善生又是吓了一跳。 “你……你别吓我啊。”宁善生说道,“就是再怎么激动,你也不至于这样吧,不像是来烧窑的,反倒是来干架的一样。我跟你说,我现在都不打架了。我已经从良上岸了,你正经点。” 以前,宁善生和陆言两人,也有不着调的时候。 他们也有成群结伴去打架的时候。 可不管以前如何混账,如何不要命,宁善生都从来没有见过陆言是这副样子的。 宁善生甚至觉得,以前的陆言对待自己,真是过分温柔了。 没有对他如此凶神恶煞,还是陆言手下留情了。 “你不懂。”陆言说,“打架没什么意思,烧窑才有意思。” “我或许,很快就会创造一次奇迹了。”陆言喃喃道,“一次历史,一次从未有过的记录。一个,从来没有人烧制过的瓷器,将会在我手里诞生……” “疯子!” 宁善生不理会他。 像陆言这样的人,也就只有李自贵这样的怪人,才会大加赞赏。 李自贵就从来不赞赏宁善生,宁善生觉得他没有眼光,也是个怪人。 所以只有怪人才能欣赏怪人。 终于,炉火熄灭了。 窑,也终于烧好了。 陆言心中鼓舞起来,不过同时,最为鼓舞的是宁善生。 因为他终于可以把他的红薯给挖出来了。 新鲜出炉的烤红薯,火候刚刚好,吃起来很香,很甜。 一边哈气,一边吃着烤红薯,宁善上还很好心分给陆言。 只不过陆言却不识好人心。 宁善生好心好意,和他一起分享,却不吃。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宁善生只能自己独享美食了。 陆言一直凝望着窑子,想推开,却不能。 等待冷却,再推出来,需要等一昼夜。 今晚开不了了。 真的很想提前知道结果。 这种等待,是最为磨人的了。 就仿佛死刑前的等待,这种等死,但又不能立即死的过程,让人最是坐立难安。 陆言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甚至,为了第一眼看到即将出炉的汝窑,他今晚就不回家睡觉了,而是选择在瓷窑里面,继续守着。 宁善生:“……” 宁善生还能怎么样呢? 当然是选择奉陪啊! 而且就算是不奉陪,宁善生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睡觉。 这里,就是宁善生现在的家啊! 也就是说,可恶的陆言,可能要留下来,挤占他睡觉的位置了! 啊啊啊! 陆言如此丑恶嘴脸,真是这世上,最最令人深恶痛绝的损友了! 宁善生就这么苦哈哈的和陆言挤了一晚上。 等第二日,天将将亮起来。 当宁善生醒过来的时候,陆言已经醒了。 不仅是陆言醒了,李自贵也来了。 师徒两人,早早来到了窑场里面,等待结果。 昨天烧窑的时候,李自贵并没有在窑厂里,所以并不知道陆言对这次的结果报以极高的期望。 不过出于职业的本能,李自贵依旧是期待每一次出窑的瓷器。 因为每次不同的炉,都能烧出不同的瓷器来。 一旦有奇迹,那就不可复刻! 李自贵很看好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徒弟,所以也就守着。 “师傅,开窑了。”陆言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打开了炉子的门。 从炉子里面,缓缓推出来昨天送进去烧制的瓷器。 “叮叮叮……” 炉子里面的温度,和外面的温度,还有一些差距,所以当瓷器被推出来的时候,因为受热膨胀度不同。 瓷器的胚体,有了不同程度的开裂现象。 但同时,因为有了外面釉色的禁锢,所以并没有影响到表面的釉色。 这些现象,会龟裂成为一道道网状的裂纹,美丽不可方物。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一次烧制出来的瓷器,和往常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很罕见的青色。 很透亮,但又很温润的青色。 像一碗澄碧的茶水,但又像碧玉一样。 颜色,却又和它们不尽相同。 这是一种,独属于陆言的青色。 因为这是由陆言烧制出来的,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青色。 这漂亮的青色,惊得李自贵说不出话来。 “这……这……” 这太漂亮了! 这罕见的颜色! 这通体莹润的光泽,这简直就是绝世珍宝! 可以说,李自贵烧窑烧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颜色。 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瓷器。 在这一套陆言烧制出来的五只茶杯之前,李自贵一直以为自己烧窑的水平,已经足够出色,足够的令人赞叹。 是以,也一直为自己的手而耿耿于怀。 可今时今日,李自贵也不得不承认,哪怕是李自贵的手没有被废,还是当打之年,他也烧不出这个色,烧不出这样的瓷器! 李自贵,不敢再自视甚高了。 他同时,也不敢小瞧陆言了。 原来,陆言之前一直混身匠气没有灵气,只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一刻的灵感大爆发,制作出来这惊人的美丽之物! 李自贵忽然,变得老泪纵横起来,他哆嗦着手,说道:“我……我有生之年,终于,终于见到了令我落泪的作品,不妄我如今一把年纪了,还在坚持啊! ” “陆言,你是个天才,这世上除了你,也没有人能烧出这样的颜色来。我已经做不了你的师傅了,从今日起,我将不会再传授你任何的技艺。”李自贵说道。 让他再去教陆言任何技法,李自贵都将会无脸见人! 因为双方已经不是师徒的水平差距了。 李自贵一辈子也烧不出来! 陆言看着华光流转的茶杯,目光也流露出来喜色。 他身上,也终于有了松弛的感觉,不再那么紧绷了。 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一天。 虽然这场雨来之不易,花费了他一年,但这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因为这个烧制出来的汝窑茶杯,比后世复原过的,更让人心旷神怡,为之惊叹。 这,就是真正的汝窑。 是在雨过天青之后,烧制出来的颜色。 陆言对李自贵说:“师傅不必如此说,如果不是一路走来,都有你的教导,我也烧不出来。师傅替我节省下来很多时间,所以师傅依旧还是师傅。如果没有你,我将会走很多弯路,也没有今日这些茶杯了。” 这些自然都是真心话,不是恭维之语。 李自贵有多年的烧制经验,如果不是李自贵,哪怕陆言空有理论,也无法真正的实操。 所以,不管是古籍,还是经验,都是缺一不可的。 没有李自贵,这窑就烧不出来,这不是一句假话。 然而,李自贵却不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听了只觉得徒儿真好,徒儿真贴心。 陆言不愧是陆言,不愧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少东家,这份觉悟和心性,就不是其他人能比得上的了。 于是,师徒两人对视而望,都从彼此都眼里,看出来对对方的欣赏和赞扬。 当宁善生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李自贵眼睛含着泪,陆言眼睛含着感激,两人看上去,仿佛情同父子一样。 把宁善生给恶心得。 这两人,不怕肉麻的啊。 “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对发生了什么都毫无知觉的宁善生,如同往常一样,走过去,真想说句什么话,但是,当宁善生看到陆言出炉的瓷器之后,整个人愣住了。 宁善生文化水平不高,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那种令人感觉到独特的韵味和颜色,那种让人心旷神怡的青色。 这些,都让宁善生瞬间失语。 他终于明白,陆言为什么,之前出一炉,砸一炉了。 因为和陆言现在都这作品比起来,之前都作品,简直就像鱼目一样,毫无韵味! 是宁善生眼界低下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令人感到惊艳的瓷器! “这……这是昨晚烧制出来的?”宁善生不可置信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为父亲分忧 陆言点头,应道:“这是自然。” “这这实在是……实在是太好看了! ” 宁善生本来是想要折中夸赞一下陆言,怕他过于骄傲自满。 可是,这要是还折中,倒显得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很没水平了。 而且宁善生也着实被惊艳到了。 便顾不上折中,只顾自赞叹。 只顾着折服。 这漂亮的颜色,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宁善生终于是服气了。 他喃喃道:“我以前,觉得你烧一炉砸一炉,很败家子。但现在我明白了,若不是一炉一炉的砸下来,也就不会有今天这套茶具了。” 本事都是练出来的,陆言一炉一炉地砸下来,不是败家,而是精益求精啊。 宁善生到了此刻,才是真的心服口服。 “嗯。”陆言深色澹澹点头。 在最初的欣喜之后,陆言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与理智,看上去没有那股子癫狂的姿态。 达成所愿之后,陆言终于彻底地解放了自己,身上那股不疯魔不成活的劲儿,少了不少。 至少,看上去不吓人了。 宁善生站在那看着这套瓷器,喜欢得不得了,又是艳羡又是惊叹,他伸手想要摸摸这套瓷器,结果,手刚一动,就被狠狠地拍下来。 “哎幼!”宁善生吃痛。 拍他的人,自然是李自贵。 李自贵对这个珍惜的瓷器爱惜不已,简直恨不得把这套瓷器给供起来。 眼见宁善生居然要用他那双猪蹄子去污染,他当然不允许。 “看就看,摸什么摸?不许摸,要是留下手印怎么办?”李自贵怒气冲冲地说道。 如今,李自贵比陆言还紧张这套瓷器,宝贝得不成样子。 为了不埋汰这套茶具,李自贵拿来棉布,把它们一一包起来,然后格外小心地放进了一个大小与茶具相宜的盒子里去,免得磕着碰着,摔坏了,但凡这套茶具有一丁点的损坏,可就太遗憾了。 小心将这套瓷器安置妥当之后,李自贵再出来,陆言就不见踪迹了。 一问起,宁善生才说,陆言昨夜直接没有回家,而是选择留在瓷窑里面,和宁善生挤了一晚上。 挤就挤了,偏偏陆言睡觉还不安分,翻来覆去睡不着,搞得宁善生也一样,整晚不得安眠,导致今日睡晚了,没能及时起床。 而此时,当成品出来,了了心愿,确定没有其他事情之后,疲累感袭来的陆言就回屋去,倒头就睡了。 打起鼾来,疲惫不堪,就像猪似的。 说来也是怪。 这套绝世珍品还没出来的时候,陆言比谁都癫狂,比谁还疯魔。 而真正烧制出来了,他反而是无所谓的模样,好像是不放在心上了。 前前后后两种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若要是让人来看了,估计会觉得这套瓷器的诞生和陆言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自贵看了眼迅速陷入熟睡的陆言,心里叹息道:陆言这孩子,恐怕累惨了。 表面上,他只是守了一晚上的窑而已,但实际上,背后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可是不可估量的。 所以,当事情办好之后,心里的一根线松懈下来,没那么紧绷,身体就自动放松,需要休息了。 也罢,做事得有张有驰才好,不叫他了,等待孩子醒来吧。 于是,李自贵便也不去打扰他,而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虽然他已经教不了陆言了,但教一个宁善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吃不了陆家的俸禄,还能吃宁家的嘛。 对李自贵来说,都没差别。 而且以宁善生的悟性和天赋来看,宁家的俸禄,李自贵估计能吃一辈子。 李自贵已经在心里把宁善生看作是一张长期饭票了。 陆言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夕阳西下时,才慢吞吞起来。 睁眼看见李自贵,陆言便问:“师傅,那套瓷器,给我拿来,我自有用处。” “诶,给你包好了。”李自贵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这是陆言的东西,陆言当然有权利处置。 不过,难得珍宝,李自贵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得。 因为有些瓷器,开过一次炉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妙手偶得之,根本无法复刻。 如果陆言拿去败家,给嚯嚯了,而后面又无法再复刻出来,李自贵会心疼死的。 毕竟,这世上,可能也就仅此一件啊! 物以稀为贵,所以这套瓷器到底有多么珍贵,不言而喻。 李自贵满脸不舍,看上去仿佛快哭了一样,就好像要送女儿出嫁了。 不,他简直比送女儿出嫁时还要更伤心。 陆言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不由笑道:“师傅,我烧出这瓷器来,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我能烧得出来第一次,就能烧得出来第二次。你放心,我以后必定勤学精进,继续向学。” 陆言那股狂劲儿,说是完全消失了也不确切,偶尔还是能显露出一点端倪的。 李自贵惊呆了。 还能继续复刻出来??! 听到了陆言的这句话,李自贵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这要是能复刻得出来,说明这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难不成,是在自己不曾注意的时候,陆言自己琢磨了很久很久,然后琢磨出来的? 年轻人,脑子就是活泛,能想常人所不敢想,做常人所不敢做。 不过,说到底,李自贵还是放下心来了。 陆言这个人,虽说有时候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嘴巴里从来不说假话。 既然陆言如此说,那么也必定是如此做的。 且相信他就是,不必那么悲观。 “行,那你就带走吧,有你这一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李自贵语气里多了几分爽快。 不过,依旧有些不舍得就是了。 早知道,李自贵就不因为害怕宁善生的把玩,而把瓷器收起来了。 他明明可以选择自己把玩的! 可惜了,错失了良机。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陆言点点头,然后带着盒子,回到了家中。 一进堂屋,小厮就进来奉茶。 “少爷,今天老爷回来,又是愁眉不展的。”小厮说道。 这是陆言叮嘱他的。 时刻注意老爷的动向,然后,在陆言回来之后,向陆言汇报。 这样,方便陆言即使不在府中,也能知道府中的一些要紧的事情。 陆言听了之后,点点头,又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在东屋呢。”小厮说,“老爷在外头喝了不少酒,回来喝醒酒的汤,没多久就想去睡觉了。但又睡不着,所以在屋子里大发了脾气,摔了不少东西。” 听了这些话,陆言又点点头。 他带上刚刚烧制完毕的汝窑,来到了东屋。 在这里,果然一地狼藉,不少东西都被摔碎了,正有人收拾着。 如今,在陆言浪子回头回头之后,父子两人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不像往日那样剑拔弩张,哪怕是生意场上的事情,父子两人也能说上不少。 所以看清是陆言而非其他人进来之后,陆父没有急着赶人,而是叹气道:“你怎么来了?这里没你的事情,还是快些走吧,我不想冲着你发脾气。” 陆父疲惫不已。 他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眼眶底下,一片青黑之色,也不知道多少个夜晚,都在辗转难眠,夜不能寐,显然是思虑极深,忧心极重。 陆言见陆父这副模样,心里知道是因为什么的他,便说:“父亲忧心之事,儿子可以解忧。” “你解忧?你解什么忧?为父的忧愁,你又懂得多少啊!”陆父摇摇头,显然是没有把陆言的话放在心上。 甚至他觉得陆言的说法有些可笑,脸上露出了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孩子,虽然一年来改变不小,但天天埋头烧窑,其他事情不管不问的,能有什么长进? 然而烧这个窑,一时半会儿,还帮不上什么忙。 这世上很多事情,要是都能像烧窑那样简单,倒是还算好的了。 可这人生,从来都不是一件可以简简单单走到头的事。 思及此,陆父眼中的目光更加地悲观了起来。 “你还是回去吧。”陆父赶陆言走。 就让他一个人发愁行了,别再把陆言掺和进来了。 “父亲还未曾问过,又怎么知道儿子不能分忧呢?”陆言说着,把他带来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有些事情,父亲不说,孩儿便一直不能分忧,一直不能成长。” 陆父的眉头松动了些,似乎是在挣扎。 终于:“呵!” “还不是那个何家!”陆父重重一哼,虽然不想和儿子抱怨这些,有失作为父亲的榜样,但近来诸事不顺,心里堵着气,陆言又主动问询,他便忍不住了。 “去年,因为一些意外,我们家烧制进贡给官家的瓷器,官家很不满意,倒是让何家进贡的争得了个亮眼的成绩。”陆父说道,“本来在进贡瓷器这一件事情上,是我们陆家独占鳌头,结果被何家分去了一半的秋色!” 关键是,本来陆家是官家制定的烧窑供应商,如果今年的贡品,再不能让官家满意,那么官家很可能就取消掉陆家的资格,转而把资格留给何家了! 在自己失意的关头上,偏偏冒出来个强劲的竞争对手,这让陆父如何能不忧愁? 已经好些天了,何家的当家人,天天在陆父面前,大放厥词,耀武扬威,仿佛这皇商的名头,已经是何家的囊中之物一样。 那上蹿下跳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再加上陆父这边,今年的贡品还没烧出个满意的,能一鸣惊人的,眼看着等到最后,结果只有一个满盘皆输,陆父就更是愁上加愁了。 一通诉苦完毕,陆父感觉心中好受了不少。 不过,就连儿子这么心大这么单纯的孩子,都看出了他状态不对,那么日后他必定就要更加控制情绪,免得家里其他人也受到影响了。 “不过,你也别担心。”陆父安慰起了陆言。 安慰陆言时,他的脸上带着一点笑意,虽说是勉强撑出来的笑意,要是放之前的陆言在这儿,一定看不出来陆父在勉强自己。 陆父故作平静道:“我们陆家,家大业大,而且烧窑多年,一直都是皇商。何家不过是刚刚冒头,不过有几分本事罢了,就开始自鸣得意,总有一天要摔跟头的。” 这番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抚陆言,还是在安抚自己。 在陆父看来,如果今年的贡品,还不能让官家满意的话,那么…… 根基再大,没了倚仗,也得死啊! 陆父心里闷闷的。 “确实,根基不厚就开始洋洋自得,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的。和何家比起来,还是我们陆家家大业大一些,胜算还是很大的。”陆言也点头称是。 陆父听了,抬头看向陆言一脸笃定的表情,便不由得苦笑起来。 没想到儿子真信了他的话。 儿子也太乐观了。 可是,儿子现在好不容易才向善了,他也不忍心打击,怕纠正了这一回,陆言又要撂挑子不干了。 “罢了,你还是——” 还没等陆父说完,陆言就把他面前的木盒子往前一推,说道:“父亲不妨看看这个,这是我最近捣鼓出来的东西,我觉得,当成今年的贡品交上去,应当还是拿得出手的。” 陆父低头看着木盒子,再度苦笑。 陆言捣鼓出来的,就算有几分本事,离着贡品的要求,还是差远了啊! 若是事情真有儿子说的这么轻松就好了,他何苦去发愁这么多天呢? 贡品的事情,陆家的老师傅们,已经研究了一个又一个。 研究了一批又一批。 光是废品,都快要堆得有城墙高了。 就这样,在如此费心费力的情况下,依旧烧不出来一个令人惊艳的瓷器,哪还能指望陆言一个入行不过一年的人呢? 但到底是儿子的孝心,就是要演,陆父也是会配合的。 只是最后绝对不会用陆言做出的这套瓷具当贡品罢了。 陆父缓缓打开盒子,刚想点评几句。 只是,话刚要说出口,看清盒中物模样的陆父就顿住了。 他惊讶瞪大眼睛,“这是……这是……” “这是我刚烧出来的。”陆言笑了笑,笑容颇有几分不可一世的成竹在胸,“送给父亲解忧。”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变成东家 看着桌子上这套茶具,陆父呆怔得说不出话来。 送给他。 当贡品? 陆父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他颤巍巍拿起木盒子里的瓷器,一双手摸上去。 一入手,就是细腻温润的触感,有点冰冰凉凉的感觉。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的颜色。 这颜色,着实罕见! 陆父和瓷器打交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令人惊艳的颜色。 比月牙白更青,比碧玉更澹,仿佛雨洗过的天空,带着点暖的色调。 让人望之心生喜悦。 要是这个都不能当贡品,那几乎就没什么东西能当贡品了。 这竟然……竟然真的让他这个儿子,给烧制出来了!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以往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年之后,竟然成长到如此地步。 真真是到了,令人刮目相看的地步了! 陆父瞬间,湿透了一双老眼。 一半是喜极而泣,一半是心有所感。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陆父感叹道,“如今有了这个,又何惧何家的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幸好有你,幸好有你啊! ” “有了这套茶具,就有了制胜的法宝,为父也就放下心来了。这家业,也终于不会败在这个节骨眼上了!” 陆父松懈下来,感觉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有处落脚了。 再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害怕家业不保了。 最紧要的是,儿子真的出息了,懂事了。 还能烧制出来其他人烧制不了的瓷器。 这一份苦功夫,可使湖弄不来的。 “儿子啊,你果然是大才之能,不是个池中物。”陆父说道,“高僧说得果然没有错,你浪子回头,变了许多,为父至此,已经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陆言笑了笑,“父亲放心便是。” 此后,陆家的危机算是解决了一半。 有了制胜法宝,陆父顿时喜笑颜开,回家再也不是愁云惨澹,满面愁容。 哪怕何家的当家人,依旧没几天就贱兮兮过来极尽挑拨之能,言语无尽嘲讽,但是陆父都不为所动。 再也不会因为对方几句话,就气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何家感觉莫名其妙,察觉事情有古怪,赶忙派人去打听打听,陆家这是出了个什么招,能有此奇效,竟然什么也不怕了。 只是,等打探的人回来之后,得到的消息却是: 陆家那些负责烧窑的师傅依旧十分无能,烧不出来的,还是烧不出来,技术上没什么突破,当然不可能烧制出令人满意的贡品。 既然师傅们都烧不出来,那就没什么可以施展的手段了。 思来想去,何家都想不通,到底是为何。 只能以为,陆家是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管了。 日子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直到了两家开始进贡的时候。 公里派来了人,负责验收。 何家上贡的,是一对儿青花瓷瓶,花样奇特,浓描澹写,看上去就不是凡品。 负责验收的官员点点头。 何家的人脸色一喜,然后看向陆家。 这对青花瓷瓶,可是他们举全家之力,用了秘法才烧制出来的。 陆家那些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怎么和他们比? 陆家早就该退位让贤,让新人上位了。 轮到陆家…… “这是……”官员脸色一顿,形容不出来的表情,又问:“这是什么颜色?” “雨过天青色。” “雨过天青色,好一个雨过天青色!” 大肆夸赞一声之后,官员令人全部收上来,等着进宫面圣去。 等等,什么好一个雨过天青色? 那是什么东西? 何家的人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陆家进贡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根本看不着啊! 因为那奇怪的雨过天青色,何家人好奇得抓心挠肝的,偏偏一头雾水,一无所获。 不行,一定不能再生变故了。 得先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也可以打点打点,从另外的手段筹谋一下,也是可以的。 事后,何家的人找人来打点打点,官员却避而不见。 不过看在何家人出手还算是阔绰的情况下,官员说道:“你们倒不必白费心思了,今年瓷器的魁首,一定是陆家。这皇商的名头,你们就别想了。” 一句话,直接把何家的人说得面色十分难看。 这结果还没出来,居然就直接说了,魁首是陆家。 这不可能! 何家人对自己的作品是很有自信的! 以他们打探到的消息,哪怕陆家进贡的是青花瓷,成色也不会比他们好。 不管如何,何家的作品和用心,都更优秀才对。 可为什么,官员如此笃定是陆家? 哦对,是了。 一定是在何家之前,陆家派人打点过了。 而且陆家出手十分大方,把人给喂饱了。 好哇好哇,好个陆家。 为了保住魁首的名次,为了保住皇商的位置,居然无所不用其极! 何家的人气得脸色十分不好看,当场拂袖而去。 虽然陆家已经打点过了,但也没什么关系。 说到底,名次是要靠硬实力的,如果入不了官家的眼睛,哪怕打点得再厉害,也毫无用处。 所以到底谁更胜一筹,等着揭晓便是。 且让陆家得意一时,哼。 然后等啊等,等到了第二日。 宫中的消息传回来了。 魁首,陆家。 不仅如此,陆家上贡的瓷器,让龙心大悦,所以获得了丰富的赏赐,以此激励他们,再接再列,制作出更令人满意的瓷器。 何家:“……” 事情好像和预想中的发展,有点不一样。 这陆家,居然还真的烧制出来令官家大喜的瓷器? 不可能,这不可能! ! 然而,不管何家的人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事实,这胜利的果实,终究还是让何家给吃了。 - 陆言是这一次事件的大工程。 当结果出来的时候,不仅是何家的人不可置信,就连陆家自己的人,都不可置信。 居然赢了? 怎么可能呢? 要知道,东家甚至没有让他们为此准备烧制任何可以当成贡品上贡的瓷器,连准备都没有准备,怎么能赢呢? 原本以为是东家觉得,太难打赢何家了,所以直接放弃摆烂,不准备了。 但事实看来,并非如此! 有人问陆父:“东家,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陆父心情很好,脸色十分红润,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说道:“正好,你们都来了,我也和你们宣布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陆言将顶替我的位置,成为你们的东家。而我,即将退位让贤,从旁辅助他。你们以前是怎么跟着我的,就怎么跟着他,为他办事,明白吗?” 短短一句话,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让位给少东家,这开什么玩笑?! 少东家是什么人? 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罢了。 虽然现在说是回头了,但纨绔就是纨绔,从来没有学习过任何经商的才能,也没有学习过任何瓷器的技艺,怎么能胜任这个职位呢? 这简直就是玩笑话! 他们虽然只是工人,但也是有骨气的。 如果让他们听从一个纨绔的调遣,这不是侮辱他们吗? “东家的,这是否于理不合?”有个师傅说,“少东家玩世不恭,对于窑厂的事情,一窍不通。没有相应的才能,却要从事相应的工作,是否不合理?” “是啊东家,少东家不能担此大任啊!您这样,简直没有把我们这群老员工放在眼里啊!” “好不容易才获得魁首,为什么……诶!东家,不可如此湖涂啊!” “如果真是少东家,那我……那我就请辞吧!” “那我也请辞好了!” 一旦有人开始带头,那么其他人心里有想法的,也就开始提出各种抗议了。 让少东家来带头,不出两天,陆家的瓷窑,全部都得倒闭! 这不是用大家的心血,去开玩笑吗? 陆父看了看这些抗议的人,大概有半数之众,便忍不住叹口气。 没想到儿子居然如此不得人心。 不过,也因为是他之前行事过于混账了。 “大家稍安勿躁。”陆父摆摆手,“这件事情,我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提出来的。” “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陆父说道:“大家不是好奇,这一次为什么会赢得魁首吗?这一切,全是我儿子的功劳!因为他烧制出来一种特有的瓷器,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也正因此,获得了官家的垂青。” “诸位,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还想离开吗?”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居然是少东家做出来的? 不,这一定是哪里不对。 像少东家这样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去烧窑,而且还烧制出来这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瓷器? 一听就是个谎言。 肯定是东家为了让少东家铺路,所以撒的谎吧。 这简直太荒谬了! “东家,我们都是许多年的老伙伴了。大家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彼此都知道彼此的为人处事。我叶老,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不平不公之事,是容忍不了的。” 为首的一个老者说道。 所谓叶老,是其他师傅对他的一个尊称。 因为他年纪最长,资格最老,是陆家的窑场里,说话做事最有分量的人。 甚至往年的贡品,也是在叶老的带领下做出来的,所以基本上,叶老说的话,就代表了大部分师傅的心里话。 叶老说:“如果少东家真有此本事,那我等自然无话可说。可若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那请恕我等,不敢苟同。我也随其他人,一起请辞去吧。” 叶老无奈叹口气。 本来获得魁首之名,保住皇商之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可偏偏在这个兴头上,出来一个败兴的事情,真是令人倒尽胃口。 叶老年纪很大,本不想掺合这些事情,只想这到了年纪,自己退休就罢了。 可如今,东家的行事实在太令人不得其解。 为了其他人的生计不被祸害,叶老也只能出来表态了。 众人也是默然,明显是认同了叶老的说法。 眼看着事态有点控制不住,原本以为,逼到这个份上,就连叶老都如此说了,陆父应该会打消主意,不会再让陆言接受窑场事宜,却没想到,陆父反而笑了起来。 他问道:“叶老所言,是否当真?” “若是这件事不是无中生有,大家是不是也就无话可说了。” 叶老点点头。 如果少东家真的有此本事,那自然是无话可说的。 在座的人,都是和瓷器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所以东家如果弄虚作假,是瞒不了这么多人的眼睛的。 “既然如此,那大家请看。”陆父打开了随身带来的盒子,露出了里面的阵容。 里头躺着的,赫然就是一套雨过天青色的汝窑茶具! “这,便是犬子烧制出来,上贡给官家的瓷器。”陆父满脸骄傲之色,拿出来给众人观看。 “前几日,他又烧制了一套出来,送给我把玩。我正好拿出来给众位鉴赏鉴赏,这是否是世上绝无仅有之物。” 言语间,与有荣焉。 叶老本来低垂下来的眼睑,豁然瞪大了不少。 其他人一眼瞟到,也瞬间惊讶不已。 这…… 这真是少东家烧制出来的? 正如叶老说的,在座都是和瓷器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瓷器品相如何,是瞒不了众人的眼睛的。 如今这套茶具摆在所有人面前,没有人敢说它一句不配! 若是不配,也就不会成为今年的魁首了! 如此漂亮通透的颜色,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果真是少东家烧制出来的?”叶老不可置信问道。 “这是自然。”陆父有些不悦起来,“我还能骗你们不成?若不是他,难不成是我?众位,我言尽于此,众位若是还想走的,那就走吧,我儿子接位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你们不服他,有的是人服他,这一行,是要靠真本事吃饭的!” “烧的出来,就是烧的出来。烧不出来,就是烧不出来,没的话说。”陆父说道。 这下子,把选择的问题,又交回给了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叶老。 待看到叶老不动如山,一点想走的意味都没有之后,也没有一个人跟着动起来饿。 他们,认这个少东家。不是,认这个新东家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四分五裂 “东家。” “东家好。” “见过东家。” 一路走来,许多人对陆言打招呼。这些人,都是店铺里的伙计。 陆言颔首示意,算是回礼了。 他脸上挂着笑容,看上去十分温和,一点也没有像传闻中那种目中无人的狂妄姿态。 又或者说,根本不像个纨绔。 至此,陆家瓷器铺子的工人,对陆言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更别说…… 陆言还烧制出来那样惊艳的瓷器。 虽然不知道真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缘窥得那瓷器的真容。 但既然连叶老都已经无话可说,已经认可了新的东家,那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他们的眼力再高,也高不过叶老。 对于有本事的人,即使陆言不是他们东家,他们也是佩服的。 此时,陆言身处于陆家最大的一家瓷器铺子里,正在巡查,看账。 除此之外,还要负责了解每个季度的盈亏,还有合作商家的往来情况。 杂事也好,正事也好,多得忙不过来。 这是陆父交给陆言的任务,让他逐渐熟悉家里的所有活计,同时逐渐接手家里的产业,逐渐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因为家中只有陆言一个独子,家业只等着陆言来继承,这些担子终究是要落到陆言肩膀上来的。 陆言哪怕不乐意,也只能如此。 是以,陆言现在每天苦哈哈地干活、当东家、当老板,这比管理他自家的博物馆还累人。 只因陆家的产业,实在是太大、太多了! 这么多年下来,各种人和关系盘根错节,先别说去管理,想要彻底了解,就需要花上不少功夫。 哪怕是以陆言丰富的经验,想要上手,也有一定的难度。 就这样,陆言不得已离开他心爱的窑场,开始做起了他的东家。 只不过,东家这个活计,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陆言知道,自己以前混账,年纪又小,很难服众。 铺子里的老人们,一个个老成精了,还自诩资历老,说话有分量,便不怎么把陆言放在眼里。听说陆言要来,等着给陆言一个下马威。 这不,就连一个小小的看账册,都要想办法,给陆言刁难刁难。 “东家,这是这个季度的账册,您请过目。”铺子里的掌柜拿出了账册,请陆言查阅。 他的语气毕恭毕敬,神态动作也满是恭敬虔诚,只是,说是“请查阅”,但实际上,里面的账册,做得乱七八糟的。 一些名目,还有支出收入的款项,绕七绕八,十分难以看懂。 如果陆言真的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那么他可能要正中这掌柜的下怀,真就被难住了。 可惜,他不是。 陆言唇角勾着一丝笑意,看不出喜怒来。 他瞟了一眼掌柜的,眼睛里有着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却不说话。 然后,陆言拿了一只笔来,沾了朱砂,随意挑了几处出错的地方,做了正确的批注。 看到陆言用笔圈出的地方,掌柜的眉头一跳,本来就弯着的腰,弓得更深了一些。 态度上看,更加恭敬了不少。 可仔细看他的神色,却能看出几分实打实的惶恐与惊惧来。 这是故意给东家埋的雷,没想到,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掌柜的额头直冒冷汗。 这账簿怎么这么容易被看懂? 掌柜的甚至有些分不清,是做账的人水平太次,还是陆言水平太高了。 不管是哪种猜测,都令人感觉心头不安。 正当掌柜的忐忑时,陆言站了起来。 他捋捋袖子,慢悠悠道:“如此显浅的错误都能犯,看来铺子里的账房先生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 说完,他目光凛冽地扫了掌柜一眼。 这一眼,让掌柜的冷汗直流。 陆言又道:“找个合适的人来顶替,就把现在的账房先生给辞退了吧。千错万错,账上出错,可是大事。” “……是。”掌柜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多了。 他们的把戏,居然全都被东家看出来了! 有如此的眼力和手段,怎么可能是真的纨绔? 难不成,以前的消息都是错误的? 这个掌柜甚至觉得陆言之前的纨绔都是装出来骗人的,说不定就等着蒙蔽过他们的双眼,诱惑他们轻看了他,然后露出马脚……这简直让人越想越害怕,掌柜的已经不敢再往细里想了。 看来,他们这帮人,对东家有着很深的误解啊。 这一来,就白白折损了一个他们这边的账房先生,还得来一个陆言安排上的新人,这实在得不偿失! 早知如此,就不想着给东家下绊子,就不立这个下马威了。 呈一时威风,惹来了不少麻烦。 此时此刻,掌柜的心里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偏偏面上还一点都不能表现出来。 现在,他只希望其他人能有点眼见力,千万不要再行什么试探之举,再暴露出来什么险恶的居心了! 这个新的、年轻的东家,只是看着面嫩,手腕可是隐隐有老辣之风,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啊! 掌柜的一心祈祷着陆言赶紧离开,不要再多加逗留。 他准备好了应对一个年轻好骗的傻子东家,但没准备好去应对一个雷厉风行的聪明人啊! 只是俗话说得好,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陆言随意到处看了看,一会儿翻翻账册,一会儿摸摸柜台上的瓷器,分外悠闲的样子,半点也不着急走。 好不容易站起来了吧,嘴上说的却是:“正巧你在,又抽出了空来,今儿就带我去最大的窑场看看去吧。” “啊……这……”掌柜的额头又开始冒冷汗了,“东家今天已经十分奔波了,不如先回去休息。等我安排好了之后,再好好过去瞧瞧,如此一来,也可以省下一番功夫。” “我平日里在窑场埋头苦干,不怕辛苦,再说了,我也只是过去随便看看,倒也不用好好安排这么兴师动众。”陆言直接回绝了他,“带路吧,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窑场里所有的师傅呢,正巧去看看他们,慰问一下,也好让他们认认人。免得日后在街上碰面了,认不出来。” 掌柜的简直要哭出来了,他才不信陆言说的随便看看是真的,这分明是想搞突击啊! 他犹犹豫豫,迟疑不定,心里是一万分的不想带陆言过去,“只是……” 陆言眉头一皱,见掌柜的还在支支吾吾,便厉声问道:“难不成,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掌柜的怕极了陆言不怒自威的眼神,连忙道:“没有没有,那我们便走吧。” 掌柜的心里发苦起来。 作为第一个见识到陆言那些暗藏的本事的人,他实在不想掺合进来了! 可是,那帮窑场里的师傅们,靠手艺吃饭,走哪都不怕没饭吃,心气只怕比掌柜还高,麻烦是少不了的了。 可千万别烧到他身上来才好啊! 掌柜的心里暗暗祷告,找来马车,和陆言一块去了窑场。 最大的窑场里,有着最多的工人,和最优秀的师傅。 往年的贡品,以及最优秀的一批瓷器,也大多是从这个窑场里烧制出来的。 其他的小窑场,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的角色,平日里,掌柜都不多去的。 但这个窑场,却是相当的有分量。 “这儿就是了。” 掌柜的说:“东家请。” 然后战战兢兢地跟在陆言身后,生怕今日有什么事端。 陆言一露面,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眼见这位年轻的新东家上位来巡查了,所有人纷纷侧目,停下来行礼,见过东家。 没有人知道陆言想做什么。 不过,看陆言检查这些烧窑的设备,有模有样的,心中不由得称奇起来了。 东家看上去那么年轻,听说还很混账,没想到,居然还是有几分手艺的。 看他那个架势,就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主儿。 即使是不懂装懂的,也不会像陆言这样,懂得往哪些地方看的。 看来,外头的流言,也未必是真的。 “设备运转良好,都挺好用的。”陆言看过之后,点头说道。 “这是自然,东家……以前的东家,每年都会着人检查检修的,所以这些设备,都还好用,很难出什么问题。”见陆言这么认真地看来看去,掌柜的心始终是七上八下的,一听陆言问话,立马答了。 “走,去看看师傅们。”陆言一撩起衣摆,然后率先走进了烧炉房里。 在这个烧炉房里,聚齐的,则是这个窑场里最优秀的师傅。 因为他们正在烧制一炉青花瓷,现在已经开炉了,所以,人基本上都在里头。 而陆言,也早就打听好了时间,就专门趁着这个时间段过来呢。 和掌柜说的所谓随便看看,就是骗掌柜的。 一进去,果然看见一群人聚在一起,悄声讨论着新鲜出炉的这些瓷器。 “好巧,大家都在啊。”陆言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师傅们都有点年纪了,在陆家干活干了大半辈子,卖的不仅仅是手艺,还有点情分在里头。 虽然在陆父的施压之下,他们都认可了新的东家。 只是,在真正面对一张如此年轻的面庞时,他们这帮老骨头,依旧低不下腰,拉不下脸来,叫一声东家。 面嫩,不服众啊。 而且,陆言也没什么资历。 虽然陆父说了,贡品是陆言烧制出来的,但实际上,到底是不是陆言烧制出来的,可没人知道呢。 一个年轻的后生,用那么短的时间就烧制出了那么好的瓷器,饶是他们这些经验老道见多识广老师傅,野觉得不可能。 再天才,也没见过能这么短的时间就烧出贡品水平的瓷器的。 别是鸠占鹊巢,占了别人的成果,说成是自己的吧? 倘若真是这样,那这个新东家,只是在投胎这件事上有几分本事,别的本事,是一点都没有了!根本用不着服他! 是以,众人心里粘粘乎乎的,看到陆言,眼神也只管是躲闪着,没和陆言眼神交汇,就不用和陆言打招呼,也就不叫他东家。 这么一来,就显得他们对陆言有些冷落了。 陆言也不生气,慢悠悠地往前走,闲庭信步,:不气不怒,不慌不忙。 他自顾自来到众人中间,看到刚出炉的这批青花瓷,仔细打量几眼之后,不由得点点头。 然后,陆言拿起来一个瓷瓶放在手心里把玩,看了许多眼,还不忘点评道:“不错,师傅们的手艺,果真是卓绝!” “你……你小心着点!好不容易才烧出来的!别弄碎了!” 看见陆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个稍显年轻的师傅,忍不住满脸不悦地提醒。 因为他实在不相信陆言是个有眼识珠的。 万一磕着碰着了,毁了好不容易烧制出来的心血,他非呕血不可! 陆言停下来,把青花瓷放回原处,然后看向那个师傅,却只是冷冷瞟他一眼,不说话。 叶老瞪了那师傅一眼,让他闭嘴。 来到主位上,陆言坐下来。 他拿出一个随身的木盒,不急着打开,而是问众位:“不知,众位可听说过,雨过天青色?” “听过,这就是今年的贡品。”叶老回道,“听说,是少……是东家您烧制出来的。” 陆言点点头:“不错,是我烧制出来的。” “不过众位听过是听过,却未必摸过吧?今日我带来了一套新的,可以请众位赏玩赏玩。” 说着,陆言把盒子打开,里面露出一套崭新的茶具。 这是除了送给陆父之外的另外一套。陆言自己留下来了。 众人一见这套茶具,见猎心喜,瞬间心头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也不再去想新东家到底是有本事还是没本事了,满脑子的想法,只剩了想好好摸摸这宝贝。 轮流挨个把玩了一番之后,所有人都瞻仰到这套瓷器的风采。 果真是如同传说中的那样,入手温润,颜色青透漂亮! 不是凡品。 只是,没等他们赏玩个够,陆言就把茶具收回去了。 “少东家,不知这套瓷器是否——”叶老刚想问话,却有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 只见陆言把放在桉上的茶具轻轻一扫,瞬间,所有的茶具全部被扫落在地上! “叮叮当当。” 眨眼只见,那套漂亮的茶具,就四分五裂,被摔碎了! “! !” 众人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看向陆言。 第一百四十八章 老头耍无赖 刚刚还令人心驰神往的瓷器,瞬间就四分五裂了。 天青色的瓷器碎片,安安静静躺在地上,成为了一具尸体。 此时,这套茶具,已经从一套价值连城的珍宝,变成了落在地上无人问津的垃圾。 不过短短一瞬间! 师傅们瞬间惊呆在原地,这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甚至有几位师傅根本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脸懵。 就连叶老,也不可置信看向陆言。 意识到陆言做了什么之后,他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升腾着一股子怒气。 疯了吧!这么好的宝贝,理应得到最好的对待,磕了碰了都是一种罪过,陆言竟然直接给摔了?! 他知道一个烧制得漂亮的瓷器背后凝结着多少心血吗? 叶老简直气得发抖。 看来,是他看错眼了。 纨绔就是纨绔,一个玩世不恭的人,又怎么会心疼这些物件儿? 陆言只把它们当成死物,当成一堆可以用金钱买来的东西,所以可以随意对待,半点也不珍视! 叶老大口喘着气,明显是在压抑着怒气。 此时此刻,叶老真想用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在陆言的脑壳上! 让陆言看看他的厉害! 然而…… 他不能。 陆言再怎么混账,也是明面上的东家。 身份摆在那里,他再有资质,也没有资格对东家的举动指手画脚。 这一刻,叶老的心里生出莫大的悲哀。 “东家,这是何故?”叶老忍着怒火,代表其他师傅们,发出疑惑来。 “这瓷器,世上所存,只怕不多,每一件都是绝世珍宝。刚刚那个盒子里装的,可以换来白银无数。可眼下,只剩下一地垃圾,东家哪怕心头不爽,又何苦来哉! !”叶老痛心疾首道。 其他人也以一种谴责的目光看向陆言,分明是在说:你不该如此冲动对待珍宝! 同时,心底也在滴血。 多好的东西啊。 偏偏落在一个纨绔手里,最终,没得个好下场。 老天为何要这么安排!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对陆言有所怨言,为这套瓷器鸣不平。 除此之外,他们更觉得,这套瓷器果真不是陆言亲手烧制出来的。 倘若真是陆言自己烧制出来,他又怎会不知这套瓷器背后的付出,又怎么舍得将这瓷器砸得粉碎。 混账,真的是太混账了!败家子! 只怕是老东家为了推陆言上位,所以编造的一套拙劣的谎言。 而其他人,都被骗了。 因为没人想得到,老东家居然连贡品的创作者,都敢弄虚作假,只为了将自己的儿子推上下一任东家的位置。 湖涂啊!有这么一位暴殄天物的东家,恐怕陆家的产业,时日无多。 别说别的,就以陆言今日砸碎瓷器的行径,别指望他们这些老师傅好好地把他当东家看。 他们不服! 接收到众人愤愤的目光,陆言不以为意,反而还笑了起来。 他看向为首的叶老,挑眉问道:“哦?心头不爽?叶老是如何看出来我心头不爽的?我如今心头痛快得很,一点不快都没有的。” “你——”没想到陆言不仅不要脸,还不要脸得坦坦荡荡,叶老一噎,痛斥道:“你——简直冥顽不灵!都说不知者无畏,可你分明知道这套茶具的斤两,却依旧如此对待,说明你心存不轨!与你这样的人共事,我实在是难以安心!不如,我就此——” “请辞去了是吗?”陆言打断了他的话,还是笑,不紧不慢的样子。 叶老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年纪大,资历老。 一般来说,倚老卖老这一套,都是很管用的。 今儿个,哪怕是陆言的父亲站在这里,也没法对他说什么,总会顺着他的意思来。 可偏偏陆言,这个纨绔,一点尊老的精神都没有。 陆言好像不吃这套! “若是您年老体衰,干不下去了,真想请辞,那轻便。”陆言做了个请的收拾,一副请君自便的样子,很无所谓,“若是只想耍耍脾气,那就免了吧。我这个人讲究效率,喜欢有话直说,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你——” “听我把话说完。”陆言再度打断他,“我并非对叶老不敬,只是真心心疼你的身体,怕你遭不住瓷窑这些粗重的活计。还有就是,这些瓷器是我亲手烧制出来的,我想怎样,自然就想怎样,谈不上什么狂妄,也谈不上什么不知者无畏。无非就是,烧出来有瑕疵,我不满意罢了。” “你——”叶老再度语塞。心头又添了一把怒火。 只是刚想发脾气,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忽然反应过来陆言这句话的意思。 陆言是说,这套瓷器,确实是他亲手烧制出来的。 而且,是有瑕疵的?! 怎么可能? 他都亲手摸过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瑕疵! 一定是陆言编的。 而且这套瓷器,肯定不是陆言烧制出来的! 没想到陆言为了给自己摔碎瓷器找个理由,竟然血口喷人,污蔑瓷器有瑕疵。 虽然不知道烧制出瓷器的师傅到底是谁,但此刻叶老对他心疼极了。 没办法给自己的作品署名,还要经受这等折辱…… 这个陆言,真是无法无天、令人作呕! “夏虫不可语冰。”叶老重重把拐杖敲在地上,然后怒斥道:“既然你如此坚持,那好,你怎么证明,这套瓷器,是你烧制出来的?若真是你烧制出来的,我当场拜你为师! ” 说出这番话,所有人当场哗然。 要知道,时人尊师重道,对于年长者,都是十分恭顺的。 更别说,叶老对陆家的瓷器铺劳苦功高,如今年纪大了,在陆家也是受尽了礼遇。 可陆言一上位,居然就和叶老闹到如此地步。 让一个有资历,有经验的年长者,说出这种要拜年纪轻的为师这样的话来。 简直乱了套了啊…… 眼见事态要扩大,立即有人上来打圆场,说道:“东家,叶老脾气倔,就像头犟驴一样。大家各退一步,把事情好好说清楚,讲明白也就算了。” 今儿这事情,传出去,对陆言本来就已经很糟糕的名声,影响更不好了! 不为别的,陆家这些老师傅们,也不想在名声如此不堪的东家底下讨活啊。 说出去,多难听。 本以为,台阶搭好了,话也说明白了,陆言该收敛收敛。 该道歉道歉,该低头低头。 却没想,陆言是个不会弯腰低头的。 今儿来的这一趟,陆言就没想过妥协。 一开始还是有妥协的可能的,可是当陆言看到那个账册之后,就没有退路了。 因为这是一条不进则退的路。 这些老家伙们,确实曾经为他们陆家瓷窑做出了很大贡献,但是他们有本事又有资质,心气就熬了,服他爹,不服他,甚至还想着给他个下马威,想要把他拿捏在手中。 一旦被拿捏住了,就从主人,变成了傀儡了。 这样的事情,决计不能发生。 作为后来者,陆言如果能力不能服众,是无法管理这么多人的。 他不能怀柔,只能以强硬的手段,让这些人迅速的归依,越快越好,所以,他只能来一剂勐药。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陆言也懒得浪费时间,所以选择祭天了一套汝窑瓷器。 兵行险招,要的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叶老都说了这些话,你说各退一步,让叶老收回去,这不妥吧?”陆言笑眯眯的,“说出口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既然叶老有如此气魄,我又怎能让他失望呢?” “那就如叶老所言,如果我能能证明这套瓷器是我烧制的,那就请叶老拜我为师吧。”陆言说道。 此言一出,满堂再度哗然。 此子……果真是狂傲得厉害! 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居然敢如此夸下海口! 再看叶老呢? 见陆言这么个面嫩的后生竟然真的是一副要当他老师的架势,叶老已经气得直哆嗦了! 作为年长这么多岁的人,谁看见叶老不是得恭恭敬敬的? 偏偏横空出世一个陆言! 叶老已经下不来台了。 他的话已经说出去,在场的都听到了,陆言又是个不会退让的。 那么,也就只能继续搭台子唱戏,不能唱,也要唱了。 于是,叶老只是低垂者眼睑,也不说话,仿佛漠不关心,看上去,像是默认了陆言的话。 只是,眉眼之间,却是风雨欲来,表情分外阴沉。 见叶老如此模样,陆言笑了笑,也不生气。 他蹲在地上,随手捡起了一块汝窑的瓷器碎片,随后…… 用锤子,把这些瓷器锤得更加细密了! ……陆言疯了吧? 不是要证明,这套瓷器是他烧制出来的吗? 好端端的,把这些瓷器片全毁了做什么? 本来碎成那样,让一些手艺高超的师傅去修复,还是有可能复原的。 虽说总会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瑕疵,但是如果修复师傅的水平高,这套瓷器的价值还是很高的。 只是现在,这些碎掉的瓷器碎片在陆言的锤子底下完全碎成渣渣,怎么都复原不了了。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所有人都露出了目不忍卒的表情,一脸痛心。 陆言此举,实在太过分了。 就这样,还嚷嚷着要给叶老当老师? 简直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水深水浅。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叶老是什么心情。 再看陆言呢?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不知道他毁掉的,到底是多么稀罕的物件儿。 正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所有人,更加生气了。 他们仿佛在看陆言当街耍流氓,折辱一位美人,但他们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看着。 真的好想把脚丫子狠狠踹在他脸上啊…… 可是不能,只能忍住, 好气。 陆言却对他们或诧异或愤怒的目光视而不见。 “众位看好了。” 把瓷器碎片锤成一团之后,陆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块磁石,然后在刚刚锤成一团的瓷器碎末里面,仔细的吸附一遍。 两遍。 三遍。 四遍五遍…… 随着陆言不厌其烦的动作,原本空无一物的磁石上,居然逐渐吸附上来一堆磁铁碎末! 这……这是…… 至此,终于有人明白过来,陆言此举到底何意了。 他在证明,这些磁石,是他在制作的时候,故意放进去的! 别的瓷器,在制作的过程中,根本不会放这种磁石。 有些人,看陆言的目光,已经悄悄变了。 陆言把那些磁铁末放在桌子上,放在叶老面前,笑问:“叶老且看如何?这些东西,就是我在烧制的时候无聊,放进去的。” 这些是李自贵教给陆言的防伪手段。 实际上,李自贵教的,并不是这个。 李自贵说的是,但凡是个有名头的名家,在制作的时候,都会留下自己独有的标识。 标识放上去了,才好分辨真伪。 陆言如今已经展露头脚,以后做瓷器,也最好设置一个自己人才看得懂的标记,防止被人抄袭挪用。 陆言听进去了,也知道这件事情至关重要。 只不过,在制作这套瓷器时,陆言并没有想好要做什么样的标识,所以就在里头加入了一点磁石。 日后倘若真要与人论及作品到底是不是出自他的手里,也有凭证。 只是,陆言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看着陆言递过来的磁石,叶老眉头狠狠一跳。 已经花白的眉毛胡子跳了跳,然后非常不情愿地“嗯”了一声,“这确实出乎意料,不过依旧不能证明,这就是你亲手所制。有可能制作人提前与你打声招呼,你也就提前知晓了。” 叶老的语速特别慢,这番话,显然是经过了思考的。 他根本无法接受陆言来给他当老师这个结果。他的年纪、他的资质,都不允许他朝陆言低下头去,认陆言为师。 倘若真的认了,那他和晚节不保,也差不多了! 陆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这老头事到临头,居然开始耍起了无赖,开始翻脸不认了。 不过,陆言还真不怕耍无赖。 陆言悠闲道:“是么?叶老可真细心。这样的话……我如果说,这样的瓷器,我还能再烧出来呢?” 叶老:“……什么?” 陆言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听风瓶 一般所谓的绝世名品,刚刚被产生出来的时候,都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偶然之间,才能够生产出来。 特别是一些稀有的颜色,很有可能误打误撞,烧出来一次,第二次也就烧不出来了。 往往这样绝无仅有的东西,世上只有一件,是谓孤品,极具欣赏与收藏价值。 这独独一件,就是举世难寻,绝世无双的珍宝。 可是陆言拿出来的这些雨过天青色的瓷器,算上已经上供的,还有已经摔碎的,已经至少两套了! 不止一套,就说明不是偶然所得。 也就是说,陆言确实极有可能掌握了一套完整的制作方式。 可以量产了! 虽然量产之后,会让那些已经烧制出来的瓷器价值大大降低,但是既然能铺开产量,能走销量,对瓷器铺子的来说,整体的收益将是无穷大的。 叶老听到陆言所说的这句话之后,就已经意识到陆言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含义,瞬间,一张老脸沉默下去。 如果陆言说的是真的,那陆言的本事,确实是在他之上的。 那他那个赌约…… 他……已经招架不住这个年轻人了。 “那就等你烧出来再说吧。”叶老说道。 这是叶老最后的垂死挣扎。 也是他对自己颜面最后一点保护,最后一点挽尊。 陆言勾唇笑了笑,见好就收。 看在叶老是个老人的份上,陆言给他留了点面子,没有继续穷追勐打。 而是笑着望向其他人,“诸位还有什么话说的?” “没有了,没有了。” “东家技艺超群,非我等所能及。” “东家英雄出少年,只怕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以后有东家这样的人作为领头羊,我们的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大。” 在座的都是人精,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审时度势是会的。 如今确定了陆言不是好惹的软柿子之后,纷纷表态说话。 表忠心的表忠心,吹马屁的吹马屁。 想找麻烦的心思是彻底没有了。 之后的巡视,一切正常,再没有出现什么变故。 陆言十分满意,感觉今天这一趟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一通连消带打,再加上献祭了一个瓷瓶,把这些蠢蠢欲动居心不良,想给他下马威的老人们给镇住了。 这些有资质有本事,又不服气他年纪小本事轻的老人,才是最难对付的、最难管的。能把他们镇住,让他们服气,剩下的其他人,自然就好管了。 陆言此番到来,着实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名声在外的纨绔,居然会有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 就连叶老都招架不住,何况是其他人呢? 临走的时候,这些人一口一个东家,心里服气不服气不知道,嘴上倒是叫得挺顺熘。 陆言也不要求太多,只让他们服服帖帖不惹事就行。 大家一起好好搞事业,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内斗,比什么都重要。 诶,当东家真是劳心劳力呀,大大小小的事都得考虑到。 马车上,陆言悠悠喝了一口茶,一天下来,虽然称不上殚精竭虑,但确实有点心累。 几口清茶入口,心绪倒是平静了不少。 次日,陆言就没有去巡视铺子,也没有去其他的窑厂巡视。 威风已经摆过了,下马威也已经给过了,余下的事情,不需要再多费心。 众人做众人的事情,各司其职,铺子能够照旧运转,窑厂也是该烧窑的烧窑,一点也不耽误。 现在,陆言只需要再把一炉雨过天青色的瓷器烧制出来,那么就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顺便,再收下来一个老徒弟。 只需要再等待一次阴雨天气。 正巧此时是雨季,同样的雨并不少见。 虽然也不至于是每天都下的程度,但是等等总是有的。 过了大概七八天,终于让陆言等到了。 这一次因为已经提前确定好了烧制的条件,所以在进炉子之前,陆言找了几个人来,和他一起拉胚。 烧制的数量,比以往要多得多。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陆言的努力下,他终于烧制出来一炉的雨过天青色。 这些瓷器色泽动人,线条流畅,正是所有人都为之心神颤动的雨过天晴。 这一炉瓷器一经问世,立马拉到了陆家的铺子里,让所有的师傅们都来看看。 师傅们早就因为陆言和叶老的赌约,对陆言即将烧制出来的瓷器期待不已,真正见了之后,将这瓷器团团围住,啧啧称奇。 同时也是心潮澎湃,暗叹不已。 这一门手艺,在座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想学的。 这可是绝无仅有,举世独此一份! 之前有些想要请辞的人,这下子就是打死也都不走了。 留在这里,很有可能学习到这种技艺,要是走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这些手艺人穷极一生,为的不就是将自己的本事练到登峰造极吗?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傻子才要走呢! 此时,所有人看向陆言的眼睛里,都充满了一种狂热的崇拜。 他们之前还在觉得叶老跟陆言的赌约,是一场可笑的赌约。 可是现在他们恨不得叶老就是自己! 直接拜陆言为师,这是多大的便宜啊? 诶,可恨自己没有跟陆言立下赌约! 而叶老则是像被架在火上被人烤一样,浑身难受。 作为一个已耄耋之年的老人,谁见到了他,都得恭恭敬敬。 可今天的叶老,挺不起腰板,哆哆嗦嗦的,像是要给人下跪了。 真没想到陆言这小子居然真能烧制的出来! 但自己说出去的话,已经没有办法再变卦了。 叶老脸皮没有厚到那样的程度,自己说过的话可以不认。 而且,他知道,他和陆言的赌约,在场没一个不记得的。 本以为陆言是口出狂言,哪想到陆言是有真本事啊!早知如此,当初他何必逞威风呢,他都这把年纪了,怎么就那么冲动。 叶老简直悔之莫及。 虽然心里十分难受,但他依旧扑通一声跪下,打算拜师了。 人要重诺。 叶老甚至能屈能伸地想,这样也好。 虽然颜面扫地,但是,倘若能把这手艺学到,那也值了! 不过,即使是这么想着,叶老还是感到了莫大的屈辱。 陆言的年纪,可是比他孙儿还轻啊! 只是,没等叶老真的跪在地上,一双手立即把他扶起来。 陆言弯着腰,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叶老自然是万分抗拒的,但是天知道陆言的力气为什么那么大,一下就把他提了起来。 陆言扶着叶老站稳了。 “叶老客气了,我之前童言无忌,说话做事比较狂妄,冲撞了你,实属是冲动了,是我考虑不周。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您一把年纪,这一跪,我可受用不起。”现在的陆言倒是十分的好说话。 没有之前那样咄咄逼人了。 叶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转瞬意识到了什么,对陆言的态度转变了个彻底。 他再也不敢小看陆言了。 这一通恩威并施的手段下来,叶老算是知道了陆言的本事。 年纪轻轻,手段了得啊。 别说不是纨绔了,称他一句人中龙凤,陆言也担得起啊! 叶老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只能叹息一声。 他说道:“东家宽宏大量,我小肚鸡肠了。” 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彼此皆大欢喜。 陆言临头放了叶老一马,反倒是让他的风评逐渐好转了。 老师傅们都觉得,陆言是一个有度量的人。 有容人之度,自然相处起来就不会太难在他手底下干活,也不用提心吊胆。 至此,陆言又收获了一批人的心。 向来不出意外,这陆家的瓷器铺,已经和陆言归为一条心了。 从此之后他说一不二,没有人敢打马虎眼。 果然,不出陆言所料,他虽然没有每天都去巡逻,但是底下的人反倒是安分了许多,不敢弄虚作假,也不敢阳奉阴违。 陆言在哪里,账册就送到哪里,办事的人也就跟到哪里。 不过短短几日的光景,陆言自己身处的那个小窑厂,瞬间变得赤手可热,门庭喧闹。 每日都有人来找他请示,每日都有人来向他汇报。 陆言泰然自若,反倒是李自贵,有一些不习惯。 作为陆言的师傅,旁人默认了陆言的本事都是李自贵教的,李自贵跟在陆言的身边,自然也就被所有人高看一等。 以前,李自贵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烧炉工,每天就守着炉子烧啊烧啊烧,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低最辛苦的月钱。 也不引人注意。 也没人会在意到他。 可是现在,李自贵一举成为东家身边炽手可热的红人,想要巴结他的人都来不及,排队都排不上号。 他这个师傅,自然也就春风得意,满面红光。 只不过,李自贵是吃过苦,受过难的。 所以面对这一些借势而来的春风,他心里很不踏实。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借助他人之势,总没有自己脚踏实地,稳扎脚跟来的实在。 在最初的窃喜之后,李自贵迅速的冷静下来,同时反思了自己。 在东家身边更要谨言慎行,谨小慎微,免得行差踏错让人揪住了小辫子。 自己受罚受罪不要紧,但若是行事出了差错,最终落人口舌,授人以柄,让东家跟着遭罪,那就太不应该了。 李自贵瞬间就找准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变得踏实而勤恳起来。 怀抱着对陆言的感激,他决定要继续帮助陆言,让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如此一来,他与陆言师徒情深,利害关系彼此切入,更是不可分割。 李自贵想了很久,终于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决定,要把自己真正的绝手好活,传授给陆言。 把他的衣钵也传下去。 再没有人比陆言更适合继承他的绝活了。 —— 某日。 李自贵找到陆言,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看上去和往日不太一样,一双老眼低垂着,仿佛饱含了许多情绪。 “师傅,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罕见地看到李自贵这幅样子,陆言不明所以。 “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事想找你商议。”李自贵说,“我之前的前尘往事,都已经跟你说起过了,只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从来没有对人说过。” 他显然是下定了决心才把这些事情全盘托出的,表情很是郑重。 “我以前,师从一个大家,名字也就不说了。他也在官窑里面烧窑,是同行都认可的存在。只不过后来犯了事儿,也就销声匿迹,消失了。我也因此受到牵连,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李自贵虽然说的遮遮掩掩,但是背后的信息,陆言也已经猜测的差不多了。 他没有打断对方,而是等着李自贵继续说下去。 “我临走之时,我师傅传授于我他毕生所学,让我替他好好传承下去。只是我的手不争气,受了伤,所以就一直耽误。如今我见你赤子之心,一腔热血难凉,天分、品性,都在常人之上,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我决定要把它传给你。” “这……”陆言惊呆了一瞬间。 他早就知道,李自贵手上的伤,不是一般的伤口,被兵器伤出来的。 已经由此断定,他来历必定不凡。 只不过当李自贵自己亲口所说,陆言依旧是吃惊不小。 更令陆言吃惊的是,李自贵居然要传授他绝学! “徒儿先谢过师傅!”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推辞的,陆言立即道谢,脸上浮现出喜色。 真好呀,真棒呀。 博物馆的藏品看来又要多一件了。 这一次,他回去拿到的展品质量应该会相当高吧。 这么好的事情,陆言当然不会拒绝。 见陆言这么爽快,李自贵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观察你良久,知道你不是那种一头热的人,能坐得了冷板凳能坚持,我才会把这门技艺传授给你。” 他拿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图纸,缓缓的展现在陆言面前。 “你看看这图,看看是否能看懂。我的师傅给它取了个名,叫听风瓶。”李自贵的神情万分感伤,“我此生都不可能做出一个完美的听风瓶,剩下的,就靠你了。” 陆言闻言,身体震了震。 听风瓶,居然是传说中的听风瓶! 第一百五十章 汝窑听风瓶 听风瓶,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当中的物件儿。 陆言在翻阅历史研究院的古籍时,也只是窥得一角,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在翻阅古籍之后,只知道个大概消息,至于制作方式,还有样式等,那是一概不知的。 同时关于它的制作方式,也没有详尽的记载。 从古籍资料里,陆言只知道,所谓的听风瓶,是可以听风声,闻风声而动,配上特制的底座,遇上风,瓶子就会自发旋转。 经久不停。咕噜咕噜的响。 瓶子一转就知道风来了。 同时瓶子也不会跌落下来,风停之后,依旧稳稳当当,停留在架子之上。 是谓听风瓶。 陆言心想,既然没有实物存世,那么大多就是一些异闻,可能是一些随意编造之物,是被一些人凭空捏造出来的。 美则美矣,有趣则有趣则已,制作难度极高,甚至在当时的条件下无法完成。 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这绝世的珍宝制作的图纸,居然会落在他的手上! 巨大的惊喜感让陆言甚至感到有些恍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如果听风瓶真的能做出来,那简直像是一个存世的奇迹! 陆言双手接过听风瓶的图纸,没有急着打开来看,反而是郑重其事的行礼叩谢。 古人有一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徒这种关系,自古以来一直被传承着,在某一行某一业当中,有着传承记忆的作用。 因为有了师徒,所以知识和经验,才能被传下去。 这种关系因为不平等,一直到了现代之后才被废除。 但是在古人眼中,师徒的情分可谓大过天。 关于衣钵的传承,也是重中之重。 当一个师傅肯把他的技艺绝学传授给徒弟的时候,说明已经把徒弟当自家人看待了。 陆言不能平白接了人家的好处,却什么都没有表示。 “多谢师傅赐教。”陆言诚挚说道,“师傅的教诲,我铭记于心。日后,有我陆言一口饭吃,就不会少了师傅的。” “师傅是我们陆家瓷器铺的座上宾,我会向父亲言明,好好招待师傅。” 李自贵能把听风瓶的图纸给他,是真的将毕生所学都托付了。 对于一些手艺人来说,他们的毕生所学,可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 更何况李自贵给他的,还是听风瓶…… 陆言知道这图纸的分量,这一番话,说得格外真诚。 李自贵听了,老怀大慰。 一双老眼忍不住又湿润起来,泪眼朦胧的。 陆言是个懂得投桃报李的好孩子。 也不亏李自贵观察了这些时日,然后选择把衣钵传到他的手上。 李自贵不需言明处境,也不需要表明态度提要求,陆言自己细心观察,就能给他安排上了。 李自贵风雨半生,如今年老了,是需要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可保自己晚年无忧,他已经到了晚年,心境早已变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想着往外拼往外闯荡,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后面这半生,足矣。 陆言给了他想要的。 同时也保全了李自贵的颜面。 这番话由陆言说出来,李自贵的面子上是好看的,倘若由李自贵自己来说,那可就有些不体面了。 还好陆言懂得分寸。 李自贵欣慰地说道:“我观察你的时日已久,知道你是个实诚的好孩子。你一片孝心,我也就领了。这图纸放在你的手中,相信一定不会辱没了它。我师傅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欣喜若狂。” 随后,李自贵说道:“你先好好看看图纸,有什么不懂的,我们师徒两人再做商量。” 说完之后,李自贵就离开了。 陆言待在屋内,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然后,才缓缓把图纸给展开。 听风瓶一共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瓶子本身。 一部分则是听风瓶的底座。 底座是特制的,一旦离开了底座,听风瓶也就听不了风,转不起来,也失去了独一无二的价值。 瓶子从外表看上去,和一般的花瓶别无二致。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花瓶。 可是当目光往下移去,看到听风瓶全部制作图纸时,陆言就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匠人师傅能够制作着出来的! 因为,听风瓶和其底座的契合,需要用到数形的知识。 也就是说,数学得好。 一旦风吹来,瓶子就开始转,还要在架子上稳稳当当不动,这要求图形的精确度也很高。 甚至是没有办法批量制作的。 因为同一个师傅,在不同的时间内拉出来的胚,可能都不一样。 那么,瓶子的底座也要随之变动。 底座和瓶子,是得成套配合着来的。 难怪李自贵说,他做不出来最完美的听风瓶。 因为李自贵没学过数学,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也不知道怎么算出来。 剩下的,还就真只能靠陆言了。 分析完了图纸之后,陆言依旧压抑不住自己狂喜的心情。 他就像是一个渴求喝水的人,被投进了河流当中,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而且陆言觉得,这个题他能做得出来。 哪怕现在做不出来,场外求助,开挂,回到现实世界请教的专家,不能做也得强行做出来! 这可是听风瓶啊…… 传说中才有的东西,很快就要出现在他的博物馆里了。 这怎么能不让人为之欣喜若狂,怎么能不让人为之肝脑涂地呢? 陆言花了一天一夜,几乎没怎么睡觉,把这份图纸重新誊写了一遍,抄下来,好好地保存了起来,免得丢失了。 从次日开始,他就和李自贵在一起,研究着要怎么把最完美的听风瓶烧制出来。 要让它在架子上立得稳当,还要听风就转,还要转得响亮。 这一切,要求十分的高。 好在李自贵也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所以当陆言真正上手的时候,总是能在他的指导下,少走很多弯路,节省不少的时间。 大约过了半个月,陆言自己制作的第一个听风瓶就出炉了。 配合着特制的底座,陆言把它放在堂屋里,想要测试一下,是否听风就转。 一群人围着它,等着穿堂风过来。 等啊等啊。 等啊等啊。 终于,听见了呼呼的风声。 瓶子转起来了。 咕噜噜的响。 声音有点大。 比想象中的大很多。 陆言刚想说什么,此时却听见“哐当”一声,瓶子从底座摔下来,瞬间碎的四分五裂。 陆言眉头一皱,知道这一次的听风瓶,算是失败了。 抬头看一眼李自贵,发现他果然摇了摇头,又皱了皱眉,一脸失望。 “师傅你有什么看法?”察觉到李自贵的表情,陆言问他。 “任重而道远,还没到火候呀。”李自贵深深叹气,“还不及我水平十分之一。” 陆言:“……” 李自贵继续说:“我天分跟悟性虽然及不上你,但是我手伤之前,制作出来的听风瓶比你这个稳当得多,至少能转二十来圈而不摔坏。你还是慢慢来,不用着急。” “我第一次制作的时候,也没有成功。”见陆言一副颇受打击的样子,李自贵顿了一下,又安慰陆言,“没转起来。你这个至少转起来了,比我厉害。一次不成功,再正常不过,别灰心,继续试。” 然而,比一个菜鸟李自贵厉害,并没有安慰到陆言多少,反而更让他沉默了。 制作听风瓶,比想象当中要难的多。 这个物件儿,最紧要的并不是烧制的工艺,也不是烧出来的颜色。 这些东西都不过是锦上添花。 真正的核心是“风”,是在外界气流不稳定的条件下依旧保持着自身的稳定性。 陆言又思考了许久,一直思考改进改良的办法。 从此之后废寝忘食,几乎是以窑厂为家了。 他研究起瓷器来,比他去当东家更有干劲,力气也更足。 久而久之,宁善生就变成了陆言的秘书。 好端端一个纨绔少爷,到最后,变成了帮陆言处理杂事的。 一开始,宁善生也不习惯,很多人情世故具体事务,处理得并不好。但是他家学底蕴在那,平日所接触的事情也不算少,所以一通接触,下来没几天,很快就搞得有声有色。 不说做事滴水不漏,但至少是能服众的。 如此一来,陆言和宁善生两人,也都算是找到了自己各自的位置,找到了自己能干的活,并且乐在其中。 宁父看着儿子一天一天改变,变得越来越靠谱,越来越不像个纨绔。 他想着要把宁善生给接回去。 对于宁父来说,儿子这一趟练练的目的已经达成,就不需要再留在那里了。 主要是,宁家自己也有产业,为什么要给别人白打工啊?! 还没什么薪资,多吃亏。 想要干活,回自家干呀。 家里也有的是产业跟铺子,随便找个掌柜当当,也是可以的嘛。 没必要天天跟在陆言身后,当一个跟屁虫呀。 多难看呀。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宁父根本无法忍受自己的儿子继续在陆家待着了。 只是,宁父派过去的马车,没接到宁善生的人,很快就被宁善生轰出来了。 宁善生说:“小爷我在这吃好喝好住好,啥都好。不想回去,打死我也不想回去。” 宁父:“……” 住那么个破破烂烂的地方,也没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奴仆成群伺候着,还打死都不回来。 这是脑子有坑了吧? 实在无法理解。 当初是想要让他变得靠谱一点,却没有想到会变得这么靠谱,已经靠谱的过了头。 他这是给宁家养了个儿子,还是给陆家养了个儿子啊! 宁父气得不轻,心想这个儿子他是管不住了,也就随着他去了。 对于宁善生的举动,陆言奇怪不已。 看着这个往日的狐朋狗友,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似的。 问他:“你刚来这的第一天,不就哭着喊着要回家吗?怎的,你父亲来接你,你反而是不愿回去了。” “呵。”宁善生微微冷笑道,“接我回去?我干嘛要回去?家里又没有我的份儿。大哥当家当的好好的,我这个弟弟,要是回去了,人家心里不踏实。真要回去了,那我又得接着当个纨绔才行,才能让我大哥放心。不过我现在暂时不想当纨绔,没太有意思。” 陆言听了,唯有沉默,其余的话也不必说了,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宁善生的肩膀。 没想到宁善生看起来吊儿郎当,一些事情心里想得还挺明白挺通透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每个人都是。 还以为宁善生没心没肺,没想到心里也是有事儿的。 陆言骂人不揭短,在这件事情上就不对他冷嘲热讽地挖苦了。 宁家的家事,他又不想插手,就也不多说什么。 “也行,留下来帮我烧烧炉子也好。”陆言说,“等我听风瓶研制出来了,免费送你一瓶。” “好哇!”说起这个,宁善生还有一些兴趣,眼里瞬间汇聚起了光亮。 陆言制作了无数次失败的听风瓶,宁善生都围观了。 只不过每一次都是咕噜噜的转几圈,然后就从架子上摔下来。 要么就直接干脆不转了。 失败的次数虽然多,但是,能制作的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思维的突破。 他知道陆言敢想敢干,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想办法达成。 所以这听风瓶在宁善生看来,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听风瓶啊,要是能免费得到一个,多拉风。 比他的赤兔马关二爷赢了还拉风。 宁善生瞬间成为了最盼着陆言成功的那个人。 但是宁善生没想到,他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半个月,又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都没等来一个听风瓶。 时光转眼流逝…… 陆言一直跟瓷器打交道,把汝窑打出了名气,把雨过天青色,打出了名气。 除此之外,他还一直烧纸听风瓶。 一直不停的改进改良,每一次失败的实验,都是一次宝贵的经历。 这一些经历,都会变成下一次的数据,让他更加成熟,更加进步。 就这样过了三年,陆言坐冷板凳,坐了三年。 终于在某一天阴雨连绵的午后,陆言的炉子里,出炉了第一盏汝窑的雨过天青色听风瓶。 第一百五十一章 员工福利游 通体青色的瓶子,看上去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看着就十分爽脆,令人心旷神怡。 这种独特的漂亮的青色,目前为止,只有陆言能烧制的出来。 陆家也因为这特别而又独一无二的颜色,一举成为瓷器之魁首。 也就是说,哪怕这次的听风瓶不成功,没有办法咕噜噜转起来,光是这个瓶子,也足够好看、足够引人注目了。 像是宁善生,就看呆了。 饶是待在瓷窑里,见过了那么多的瓷瓶,已经狠狠地培养了一下眼力,但当直接面对着陆言烧制出来的雨过天青色,宁善生还是不由自主地心颤。 懂得了烧窑的基本知识,如今宁善生不仅能单纯欣赏瓷瓶的美,还能透过这层美,看到背后烧制过程的艰辛。 正因为这样,看到这个听风瓶,他一脸仿佛看到了神迹的表情。 宁善生喃喃说道:“陆言,我发现你真他娘的是个烧瓷的天才。以前成天跟着我斗鸡走狗,真是委屈你了。” 如果这个听风瓶是他烧出来的,多少个赤兔马多少个关二爷,他都不换! 这话说的。 好像陆言是他小弟一样。 “什么叫我跟着你斗鸡走狗?明明是你跟着我斗鸡走狗。”陆言斜了他一眼,冷笑道,“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宁善生嘿嘿傻笑了两声,不反驳。 他伸手,想要摸一摸瓶子。 但是,手还没碰上去呢,就被李自贵用力地打掉了。 “啪”的一声,宁善生吃痛,十分委屈,看向李自贵。 “又怎么了?我摸一把都不行吗?”宁善生委屈巴巴。 “不行不行,都让开,让我来试试。”李自贵分外紧张。 他拿着听风瓶的底座,已经摆开了架势。 相比起其他人,李自贵是最紧张的。 他比陆言要更加的看中这个结果。 因为这就是他的使命。 如果烧制不出完美的听风瓶,李自贵哪怕是死也不瞑目。 让听风瓶现世,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他怎么能容忍在这个过程中有丁点的闪失?更何况是他一向都看不太上来的宁善生。 宁善生笨手笨脚的,要是毁了这个瓶子怎么办? 李自贵把宁善生挡在身后,屏住呼吸,轻轻把听风瓶放到底座上。 汝窑听风瓶放上去之后,安安静静地呆着。 没有风,它就是个普通的花瓶。 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个好赖。 李自贵屏声静气,蹲坐在底架之下,同时把两个徒弟也拉着蹲下,免得阻碍了风。 就这样等啊,等啊等。 终于把风给等来了。 一阵清风吹过。 吹过堂子,吹过瓶子身边。 紧接着。 “呜——” 瓶子发出了一道长长的却也很细微的声响,声调优美,像是某种乐器。 然后,咕噜咕噜转起来。 缓缓地转动了。 动作不紧不慢,线条流畅,体态婀娜。 远远看着,这个瓶子就像是一个迎风起舞的姑娘。 它的姿态是多么的妖娆,它的身姿是多么的曼妙,它的底盘又是多么的稳当。 虽然是转起来了动起来了,但是却依旧稳稳当当的立在底座上,没有往下摔! “这!”宁善生看到这个情形,惊讶地要呼出来,差点要从地上蹦起来。 只是,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李自贵死死地捂住嘴巴。 免得惊扰了这股风。 惊扰了花瓶。 就又掉下来了。 就这样,可怜的宁善生就被死死地捂着嘴巴。 一直等啊等。 等到风停了,瓶子也停了。 而此时,听风瓶依旧稳稳当当的立在底座上。 没有摔下来! 李自贵长舒了一口气,可胸膛里,心脏更加疯狂地跳动了起来,浑身的血都沸腾了。 怔怔的,李自贵仿佛丢了魂一样,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瓶子,不自觉的,眼周有些泛红,恍若周遭无人,脸上显现出几分痴态,似是笑似是哭,喃喃道:“成了成了,真的成了!成了啊!” 这么多年过去,终于让陆言烧制出来,真正完美的听风瓶! 这个瓶子闻风而动,风停则停。 因风而动,风走则停。 就是为了听风而生。 就是为了风而生。 李自贵落下泪来,一双眼已经浑浊了。 他嚎啕大哭:“师父,我们终于烧制出完美的听风瓶,终于不负您的所托!” 明明是大喜,李自贵的脸上却呈现出大悲之态。 嚎啕两声,才勉强平复下来。 听声音,依旧哽咽。 李自贵热泪盈眶,朝着北方说道:“师父啊师父,都是您的好徒孙,是陆言,是他做出了这听风瓶,是我找到了他,我没有辜负您的所托。” 说着说着,滚烫的热泪再次顺着李自贵的脸庞流淌了下来,他一把狠狠抓住陆言的手,然后带着他朝着北方磕了个头。 重重磕了个头。 陆言本来有些抗拒,但是想来想,依旧顺从了。 这一刻对李自贵来说,相当于他的人生大事。 这件大事完成了,就是死,也可以瞑目了。 这样重大的事情,是要告谢恩师的。 陆言虽然从来没有和这个所谓的师祖见过面,但既然承了人家的情,学了人家的艺,那么这一拜,就还使得。 一跪罢了,李自贵抹了抹泪,站起来,对着陆言说:“你是我们整个师门的恩人,只有你能烧得出来,也只有你,能够继承这个衣钵。” “我的心愿已了,从今往后,不会再管事了。你若是还有什么疑惑,尽可以来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言自然应是。 此后,李自贵果然没有成天泡在窑厂里。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陆言也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听风瓶烧制完成之后,陆言这一趟的旅途也差不多走到了终点。 他接下去的日子,一直想要把听风瓶的烧制流程化、规范化、标准化。 他希望能够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可以复制的烧制方法,却总是不能成功。 不过,在他实践的过程,也烧制出来一些完美的听风瓶。 这些瓶子的产量虽然不高,但是价格十分昂贵。 毕竟这听风瓶,已经不仅仅是独此一家,而是举世难寻了! 想要买一个回去收藏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每一次,新的瓶子还没有烧制出来,就已经有人拿着订单排队等着要了。 其中,汝窑听风瓶人气是最高的,同时也是最难烧制的。 想要烧制汝窑,得等特殊的阴雨天。 有了阴雨天,还得确保烧制听风瓶成功。 这两个条件一套下来,成功的概率瞬间就降低了,汝窑听风瓶烧制成功的桉例少之又少。 陆言第一烧制成功的那个,现在已经是有市无价,成为了镇店之宝。 【汝州定风波模拟结束】 【汝州定风波探索进度:100%】 【本次模拟结果:在这一次模拟过程中,您浪子回头金不换,及时弃暗从明,从一个花花纨绔,变成了一个认真搞事业、有责任感有担当的男人。在您的努力之下,陆家日渐西山的生意起死回生,重新夺得魁首之位。又在您的努力之下,汝窑和听风瓶接连面世,为瓷器发展史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您真是个了不得的艺术家。】 【模拟评价:您的事业心值得肯定,像您这样一心想搞事业的卷王不多了。就是……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搞得人家断子绝孙?别忘了您还有家业要继承。您的爸爸已经哭晕在厕所】 【本次模拟币奖励:300个】 【本次文物奖励:青花瓷器一盏,汝窑茶具一套,汝窑听风瓶一个,信笔涂鸦瓷器一个,披车一架,青花笔洗一个】 【恭喜您激活天赋:厚积薄发】 【说明:这是一个冷板凳专用天赋,您坐的冷板凳越久,您厚积薄发的可能性就越大。寒窗苦读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当您熬不住的时候,就佩戴这个天赋吧】 陆言:“……” 槽多无口。 模拟器真是越来越皮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吐槽了。 不过,不管模拟器怎么皮,至少这一次的收获成果是很丰厚的。 模拟币就先不说了,文物奖励实在是非常多啊。 尤其是,如陆言所预料的那样,汝窑听风瓶,这个王炸中的王炸,让陆言给带回来了! 这个文物,无比的珍贵。 不管是从艺术价值,还是经济价值来看,都很值钱! 至于披车,这是一个老古董了。 现在的披车已经经过改良,是现代的驱动力转动,而不是像古代的用脚去踩,才能转起来。 这个倒是可以扔给李学复原。 下一次有机会的话,又可以继续办一次体验展览了。 每一个文物都有它的去处,都有自己的安排,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 陆言大体上是很满意的。 不过,让陆言惊讶的是,其他精美的瓷器带过来也就算了,为什么宁善生制作出来那个乱七八糟的瓷器也给带过来了? 模拟器没有眼睛、没有审美吗? 这种东西也要? 所有的东西都该去自己本该待的位置,万物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安排。 就比如宁善生头一回做的这个瓷器,也有属于自己的安排。 就该去垃圾桶。 不,当成垃圾扔在垃圾堆里面都没人捡的好吧? 这实在是丑得目不忍睹。 陆言看着这个颜色很灾难,形状很灾难,各类也很灾难的瓷器,嫌弃得五官狰狞。 只不过…… 最终还是没有扔掉。 哪怕这是宁善生生产出来的一堆不值钱的垃圾,现在变成了文物,也变成了有价值的垃圾。 这是时光赋予它的价值,不会因为陆言的个人喜恶而改变。 而且,陆言多少也会怀念宁善生这个好兄弟,尤其是怀念宁善生做他小弟的那段时光,那个时候宁善生才是真的好兄弟。 陆言决定给他这个小弟通融一下,下一次展览,有小弟做的这个瓷器的一席之地。 至于这个厚积薄发的天赋,陆言暂时想不到有什么用武之地。 毕竟这一次次在模拟器里的模拟,已经快要把他的个人意志力锻炼到变态的程度了。 他坐冷板凳已经坐习惯了,甚至这么说,能有冷板凳坐,陆言就已经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了。 所以,就算屁股冷的像一坨冰一样,他也能坐得住。 不过,没有不好用的天赋,只有不合适的天赋。 陆言觉得,这个天赋,或许某一天还能用得上。 休息了一整晚,次日清晨,陆言联系到杨楚楚,跟她说了下一次主题展览的事情。 一听到下一次展览的主题是瓷器之后,杨楚楚瞬间惊讶不已。 瓷器啊……这可不是一般的物件。 杨楚楚看陆言的目光像看什么稀罕的宝贝,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下陆言一样。 “哇!老板你家底真是厚的不得了!以前怎么没发觉呀?你这些文物都是从哪儿来的?平时也没见你出过门呀!” 杨楚楚心直口快,把心底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陆言听者有心,沉默了一下。 他觉得杨楚楚说的很有道理。 一天天都闷在家里,肝文物,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得拿出这些文物来,不知道他有金手指的人看了,确实会觉得他很诡异。 行为很诡异,文物的来源也很诡异。 解释不清呀。 虽然陆言已经推脱了,说是祖上留下来的,但是所谓的祖上留下来的毕竟是一句谎话,真要被人举报,经不起查的。 虽说不太有人会闲得澹疼地去举报,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思虑过后,陆言说道:“对了楚楚,上一次答应你的员工福利还没兑换是吧?” 杨楚楚心头一喜,暗想老板真是个好老板,大早上的就给她说这些,一定是先给她发福利吧。 “是呀。还没想好去哪儿呢。” 陆言就笑了:“不用想了,我们出国去。” “哈?” “我们出国去。” “我们???” “嗯。”陆言理直气壮,“我也去,正好我还有一些公事要办。” “! !” 员工福利的旅游,老板也要跟着。 老板,你是魔鬼吗?! 和老板一起去旅游,这能叫福利吗?! 这叫加班啊! ! 杨楚楚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 老板可能就是想让她换个地方加班,还不给她加班费,才冠了个出国游的名头。 哎。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险恶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资本家之光 不管杨楚楚心里再怎么怨念,事情都这么定了。 谁让陆言是老板呢? 老板发话了,打工人只有听命的份儿。 杨楚楚不行也得行。 而且陆言这个员工福利游吧,虽然老板随行很阴间,让她顿时失去了自由的灵魂,仿佛还在职场,但从国内到国外,预算直接涨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花的钱变多了,而且游行的时间也变长了。 这样一看,好像,福利还提升了呢。 如果从金钱和时间的角度去衡量。 你还真不能说他不人性,不认真搞福利。 就是,没有自由,没有灵魂。 想到这里,杨楚楚心碎了。 不过她是个想得开的人,也很擅长安慰自己。 既然现实无法改变,那就只有接受了。 能够出国旅游一波,杨楚楚整体上还是开心更多的。 当员工福利游的消息确定之后,她就一直为此准备着。每天下班,都在掰着手指头数,什么时候才到出国那一天。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待太久了。 到时候,一定要玩个够本! 不把老板当老板,就把他当空气!这样心里就舒服多了! 或者是一个长得比较帅的,免费的陪玩。 爽歪歪! 老板是个大帅哥这个事实,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那么的让人感到欣慰。 就当是一个大帅哥陪她出国游了。 杨楚楚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她觉得,她又行了。 只要心态摆正,胆子够大,老板变陪玩。嘻嘻。 - 时值金秋九月。 天气已经日渐凉爽了起来。 早晨和入夜时,都需要加一件御寒的外套了。 今日一早,陆言接到了一张邀请函。 这是一张观看比赛的邀请函。 是文菲妈妈送给陆言的。 文菲妈妈说:“陆先生,我们很快就要前往大嘤比赛了,这是为您预留的观看席,作为指导教练,希望到时候您能到场,能亲眼见证我们的比赛,这对文菲来说,将是莫大的鼓励。” 陆言大致的扫了一眼比赛日期,然后就把邀请函给收起来:“你们比赛我当然回去看,可以带人进去吗?” “当然可以。”没想到陆言居然能答应,文菲妈妈很惊喜,也很意外。 她还以为陆言这个大忙人会没空过来。 如果陆言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希望你们比赛顺利,赛场上见。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出发了。”陆言笑着说。 他答应了这一次邀约。 因为,这一次比赛的目的地,和陆言想要去的地方不谋而合。 这次所谓的员工福利游,陆言就把目的地定在了大嘤。 大嘤关于他们种花家的文物很多,随便在街头一家古董店就能看见成色十分不错的文物,虽然这里的水也很深,鱼龙混杂,假货也不少就是了。 但陆言不是去淘宝贝的,他把目的地定在大嘤,主要是为了趁着这一次机会,让更多的文物,能“合法”进货,让他手里的这些文物好歹有迹可循。 如此一来,他凭空拿出许多文物,也就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像古玩文物一类的东西,在地下拍卖会场,经常有举行。 到时候如果有人问起,陆言也好解释。 送别了文菲妈妈之后,陆言就开始为大嘤之旅准备了。 他不选择和文菲她们一行一起飞大嘤,为的就是给自己一点私人空间,把他在模拟器肝到的文物,以一种合情合理的方式拿出来面世。 不然人多眼杂,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变故。 如今,那些瓷器文物,都被陆言放在模拟器里,暂时没有拿出来。 过了三日,陆言和杨楚楚一起,登上了飞往大嘤的飞机。 当然,陆言现在小有积蓄,但也并不想承担所有员工的福利游费用,所以,有一个杨楚楚就够了。 而杨楚楚用来当幌子,也足够了。 他也需要一个见证人。 这个见证人,让神经大条的杨楚楚来做,最合适。 “楚楚啊。”陆言笑着叮嘱,“你不用有心理压力,我们这一次去大嘤,主要就是玩,还有你逛街要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文物,记得告诉我。说不定我们能倒腾出一些好东西回国呢。” “知道了老板。”杨楚楚应了一声。 心里嘤了一声。 暗想,她果然没有猜错,他们这一趟去大嘤,还要注意文物,还要倒腾进货,这不还是在干活么?果然啊,她不管到了哪,都逃避不了打工的命运,她的时间根本无法完全属于自己。 好个老板,好打算。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就说,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要办瓷器展呢。 原来是来大嘤进货来了! 所以,杨楚楚确定自己被坑了! 这一次大嘤之旅,美其名曰为员工福利游,实际上不过是待遇规格比较高的一次“出差”罢了。 哎,如果老板直说是出差,说不定她还能因为这次出差要出国,挺高兴的。 但没想到,老板居然偷梁换柱,把出差说成是福利游! 只能说,她老板变了。 完全沾染上了资本家丑恶习性了。 真是令人痛心。 对着陆言这张无比斯文的帅脸,杨楚楚直呼知人知面不知心,痛心疾首。 但她人已经在飞机上了,而且即使不在飞机上,杨楚楚也不会拒绝的。 毕竟是出国游。 即使是出差,但这回陆言给的也实在是太多了! 她也就只敢在心里吐槽几句,一下飞机,就老老实实地跟在陆言身后。 两人下飞机时,天上正下起着蒙蒙细雨,天色很阴沉。 陆言穿着长款的风衣,在这阴冷的雨天里,不冷不热的,倒是正好。 杨楚楚就比较惨一点。 她爱美,穿着度假的一条单薄的裙子,一下飞机,冷风一吹,阴雨再那么一飘。 那凄风苦雨的气氛瞬间拉满。 杨楚楚狠狠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自己的小衣裳。 真是开门不利。 冷死个人了。 陆言瞥了杨楚楚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出发之前,陆言提醒过杨楚楚,下飞机温度会低,让她记得准备好外套,多穿一点。 但是,为了美丽,为了能拍出好看的照片,杨楚楚坚定地选择了小裙子。 此时的她为自己的选择流下了美丽的泪水。 杨楚楚一连打了几个喷嚏,瑟瑟发抖。 这一次度假可千万别一开始就给冻感冒了,让她留下不好的体验。 要是真冻生病了,那就…… 以后再也不员工福利游了。 让老板把福利游折合成现金给她,然后呆在家里舒舒服服窝在被窝里看小说,刷剧,还有钱拿,那才叫滋味人生呢。 杨楚楚深深叹口气,搓了搓因为寒冷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 “我已经定好了酒店,直接过去就好了。”陆言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光着的两条腿上停留片刻,很快招来一辆出租车。 把杨楚楚和行礼都塞进车里之后,陆言报了酒店的地址。 本来瑟瑟发抖的杨楚楚一听酒店的名字,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 她没听错吧? 老板说的那个酒店,是那个一晚上三五千的酒店?? 不会吧,这回的员工福利游,出手这么阔绰的吗? 她家老板,难道真的发了吗?! 杨楚楚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拿起手机查了查,确定陆言定的,就是那个一晚上三五千的套房! ! 啊啊啊啊! 杨楚楚感觉天晴了,雨停了,她又行了。小裙子穿在身上,也不冷了! 天天呆在家里有什么好的,剧什么时候都能刷,小说什么时候都能看,但是三五千的酒店,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体验的。 老板真好,她爱老板。 杨楚楚感觉,她还能在博物馆再干一万年。 杨楚楚继续发扬马屁精本色,恭维道:“老板不愧是老板,出手就是不凡。那个……我们是住在一起吗?还是……” 还是老板住五星级,她住青旅? 不会吧,老板不会这么狗吧? 因为心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杨楚楚脸色瞬间变了变。 好像……很有可能。 虽然她家老板,在众位资本家中,显得有些许良心。 但资本家的良心,是有限度的。 杨楚楚相信,为了钱,为了省钱,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一想到这种可能,杨楚楚瞬间就又萎了。 是哦,这么豪华的房间,怎么可能是给她这个小员工准备的? 能给她包住宿,都算是福利了。 “套房,一共三间。”陆言笑了笑,“你可以随便挑一间。当然,你要是不想嘛,你可以……选择睡走廊。” 杨楚楚:“……” 她没听错吧。 “老板您真好!您真是新世纪的良心好老板!我觉得央视应该给您拍一部纪录片,专门记录您的丰功伟绩!或者把感动全世界的奖项颁发给您,宣扬您的精神,传承您的意志,让您成为这世上所有人的模彷对象!让您成为资本家之光!“ 员工福利游真好,她爱员工福利游,出差就出差吧,人不能直享受不付出,她愿意出差! 杨楚楚笑眯眯的,用一种看到了软妹币一样的目光看着陆言,狗腿子极了。 陆言暗暗摇了摇头,已经很习惯杨楚楚这些夸张至极的马屁了。 等到了酒店后,杨楚楚很含蓄的没有选择主卧,而是选择里主卧最远的课间。 这个套间,一晚上4500,里面配备了独立的浴室,独立吧台,冰柜里也备满了酒。 杨楚楚本来想开一瓶来喝,但是看到价格,就立马放弃了。 酒店好是好,就是太好了,感觉呼吸一口空气,都要钱…… 身为打工人的杨楚楚,开始害怕了。 睡在这样的酒店一晚上,弄坏了东西,真的不用赔吗! 还有就是…… 如果没有记错的花,文菲他们的比赛是在一星期之后,他们这一次来,顺道还要看文菲比赛。 也就是说,至少要在酒店住宿一个星期。 难道要在这里住宿一个星期吗? 杨楚楚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仔细算了一下房费,即使这笔钱不是她出,但那个庞大的数字还是让她不由得肉疼了两下。 她觉得,老板想给她奖励的话,不如把这些钱折合成工资给她吧…… 比起住在这里享受,她更喜欢软妹币到账的提示音啊! 甚至不用给她全部,给她一半当奖金,她就能高兴上天了。 骄奢淫逸不可取啊不可取! 再看一眼老板呢? 依旧老神在在,仿佛不知道自己多么败家似的。 果然老板不愧是老板。 昨日还交不起物业费要关门大吉,今日就能在这里和员工共享富贵,花钱如流水,依旧面不改色。 奇人一只啊! 杨楚楚猜不透陆言的想法。 只是觉得,老板的脑回路,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 不是能够被她这种正常人轻易猜出来的呢! 陆言不知道杨楚楚心里对他反复横跳、变来变去的评价,也不感兴趣。 他此时正在心里盘算着接下去的计划。 陆言之所以选择这个酒店,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从地理位置上说,这个酒店附近,就是一条很有名气的文玩步行街。 这是一条陆言必逛的街道,听说不少人从这条街上淘出了好东西。 陆言当然也可以。 不过,这不是陆言选择这个酒店的原因。 从陆言搜寻的资料来看,有些店铺的镇店之宝,甚至是不会摆出来的。 需要先过了一道门槛之后,才能看到。 而这所谓的门槛,很简单明了,可量化。 就是金钱。 在这里,金钱可以买来一切。 如果不行,那就是你的钱不够多。 而陆言入住的酒店,就是一道十分隐形的门槛。 根据陆言的消息,在这家酒店里,会定期举行一些文物的地下拍卖会场。 这些地下拍卖会场经常会流拍,不会真正成交,因为这些物主参加拍卖会,不是为了把东西卖出去,而是要露露脸,抬一抬手里头的文物的名气。 想要参加这样的地下拍卖会,首先需要达成的条件就是,入住这家贵得要死的酒店。 一个星期的房费,加上小费,一日三餐等费用,大几万。 陆言…… 有点点心疼。 但也无所谓了。 不管现在花多少钱。 他都能很快赚回来。 不过是数字罢了。 而且如果能够此行不虚,那这笔钱,花得就是值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要那个碗 当日,陆言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在酒店里休养生息,倒了下时差,好好地调整了一下作息。 现在的陆言在做事之前,已经习惯了要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的状态。 身体的状态好了,才能更好地完成自己的计划。 在模拟器里颠倒时差不是一次两次,倒时差对陆言来说倒是容易。 休息之后,陆言让酒店给准备了一份附近的地图,以及大嘤近几日来发行的报刊,在酒店里好好的观看完毕。 整理好了信息,陆言心中就在盘算着这一趟的旅途要怎么安排。 首先,先去进货。 附近的古玩步行街可以逛逛。 说不定也能遇到什么好货色,到时候一起搬回博物馆,那来这一趟才叫值了。 一夜过去了。 次日清晨。 “楚楚,我出门一趟,你自己出门逛啊。” 第二日一早,陆言穿戴整齐,便要出门去了。 他如今的身板,就是披块麻袋都好看。更别说,今天的陆言出于某种目的,还特意精心打扮过的了,一身行头配合着他独特的气质,称得上是玉树临风。 人的气质一旦提上去了,怎么着都好看。 杨楚楚正在花痴当中,正在感慨老板现在是越来越人模狗样了。不是,越来越帅气非凡,就听见了这么一声。 杨楚楚懵。 老板什么意思? 要把她一个人扔在异国他乡里,然后独自去浪吗? 这不可以! 以她的塑料外语,很可能自己出门,晚上就回不来了! ! 杨楚楚心中警铃大作,甚至想到了出发前看到的一些沙凋离谱新闻,说什么公司组织员工国外游,然后把员工卖给黑窑打黑工,甚至是卖给贩卖人体器官的团伙嘎腰子的事情! 当时看到的时候,杨楚楚还觉得,这新闻一定是假的。 现代这种社会,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现在杨楚楚觉得,她可能也要面临同样的命运了! 腰子隐隐作痛。 这个世界真的好可怕! 你永远不知道,上一秒还笑眯眯的老板,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老板! !我不要离开你! ”杨楚楚哭丧着脸,拉住陆言的风衣,“我热爱祖国,热爱工作,我和我的老板,一刻也不能分割! !” 陆言叹气,轻轻拂开她的手,然后笑眯眯抽出来几张大额纸币:“去玩吧,乖。” 杨楚楚:“……”她先把纸币接了过来。 “今天我要去进货,你不方便跟着。”陆言说。 “为什么进货,我不方便跟着?我说不定还能帮你砍价呢!”数着纸币一共有多少,杨楚楚不服气道。 陆言却还是摇头:“你去,说不定就露馅了。“ “露馅?露什么馅?”杨楚楚完全不明白陆言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买东西吗?还怕露馅?” 她已经数完纸币了。 数完了,也放心了。 来这里的花销,加上这些纸币,加起来的数目,绝对比她的腰子贵。 看来,老板还是没有把她卖了的打算的。 陆言则是看了杨楚楚一眼,无奈摇头。 看看,她这种不明状况的样子,不培训一番,带出去是一定会露馅的。 但培训一番,也得花上大功夫培训,可来不及了。 陆言不住摇头,然后又抽出几张纸币:“去玩儿吧,不要害怕迷路,不去偏僻的地方,不跟奇怪的人走。找个翻译,一起快乐玩耍,晚上见。” 陆言不由分说,把纸币拍在杨楚楚怀中,熘了熘了。 杨楚楚看在老板出手大方的份上,也就在陆言背后意思意思喊几声,然后立马美滋滋逛街去了。 老板真好,老板真大方。 只要老板不把她卖到黑窑去,杨楚楚觉得,她还能给老板打工一百年。 陆言跑得快,杨楚楚怕陆言反悔给她这么多钱,也跑得很快。 此时的陆言,已经走出了酒店,徒步来到了附近的古玩步行街。 这里车辆禁行,只能走路。 陆言一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一边漫无目的地随便走走逛逛。 这里的铺子,有专门卖古物的,也有卖现代彷品文创的,每家店铺的商品以及定位都不一样。 同时,在出售文玩古物的店铺里,每家的定位也不一样。 有些贩卖的,是本国的文物;有些贩卖的,是某一国的文物。 彼此之间,各有不同,各有所长。 其中,关于种花家的文物是最多的。 种花家的文物,有真有假,一些是销售至海外的彷品,还有一些,则是本就流失在海外的真文物。 有人在这里淘金,也有人在这里被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底是真是假,则需要购买人一定的眼力,才能辨认出来了。 而这一点眼力,陆言自认是不缺的。 他倒也不是自负,实在是双眼已经见过太多了。 很快,陆言就锁定了一家店铺。 他停住脚步,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欢迎光临。”这家店铺的老板是一个满脸胡子的外国男人,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看起来是五十岁,也许他的真实年龄只有四十岁。 这家店铺出售的,全是种花家的文玩物品,老板应该不少见到东方面孔,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 他目光打量陆言,很快就给陆言的身份下了定位:一个在外留学的富二代。 看一个人的家底,看穿着打扮和谈吐气质,就能看出个一二来了。 陆言的穿戴很体面,又是一脸不为生计发愁的云澹风轻,像这种无所事事,只会花钱的公子哥,老板见得多了。 他们因为不事生产,但同时口袋里又有钱,很乐意消费,所以只需要多加赞美,多说几句好话,通常就乐意乖乖交钱。 和他们交易,不仅是稳赚不赔,而是直接像抢钱一样痛快啊!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钱袋子,他梦寐以求的客人。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看您的面孔,您是东方人,我有很多东方朋友,我这里也有很多东方来的瓷器和物件儿可以推荐。”老板笑着说道,一脸的和善。 陆言瞥他一眼,说道:“都有什么好货?我想要一件瓷器古董,用来送人,送给长辈。” “瓷器,我这里有很多!都是好货色!”老板瞬间笑开了花,随手指了指柜台上的一盏茶壶,“您看看那个怎么样?这个是出自东方一个很有名的瓷窑产出的,每一年只有——” “工业流水线上制成的物件。”陆言没等他说完,就戳破了老板那些花里胡哨的销售话术,他不想浪费时间,话也说得格外直截了当。 这个茶盏,制作的水平也就一般般,但入不了陆言的眼。 而且,陆言是来找古董的,不是来卖工业制品的。 这种东西,他不会要。 如果想要,他自己烧制就是了,何必出来买? 他保证他烧制的瓷器,可以比市面上任何一家工厂生产出来的,都要更用心,更好看。 没想到陆言竟然有几分识货的本事,老板笑了笑,有些尴尬,然后又小心地从柜台底下,拿出了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个青花瓷。 青花瓷澹描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青龙,环饰以祥云纹,上书有乾隆年制的字样。 “看看这个怎么样?真正的老物件儿,乾隆年间的青花瓷瓶,是我新到的货。一般人,我还不给看呢。”老板向陆言展示着这只青花瓶,看上去得意非凡。 只不过,老板就好像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一样。 他自个儿是得意了,但陆言却只是澹澹瞟了一眼,兴致缺缺的模样。 对眼前这个青花瓷瓶,陆言甚至一句话都不说,闭口不谈。 这反应,倒是印证了老板心里的某种猜测。 这个东方的青年,刚才,恐怕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才认出了那些瓷器是工业流水线的作品。 碰上了真正的宝贝,却没有识货的能力。 老板心中暗笑道,果然是个不懂货的。 到了真正的好东西面前,就只能闭嘴,说不出所以然来了。 可以狠狠的宰一笔。 他热情地推销着手上的这只花瓶:“这是乾隆年间的官窑所制。同一批瓷器,出炉的并不多,所以很少遇见同样的藏品。我也是花费了很多功夫,才终于拿到了这只花瓶。我和你有缘,也想交你这个有品味的东方朋友,这只花瓶,10万刀,你就可以带走了。” 陆言忍不住笑起来,抑制不住。 “10万刀?” “对,这还是便宜出了。因为它是从你故土来的,我觉得卖给你,不辱没它,才愿意割爱。”老板说道。 “你中文学得不错,可惜遇到了我。”陆言话语里是浓浓的可惜,以及澹澹的讥诮。 老板:“???” 什么玩意儿? “这只青花瓷瓶,我看不上。”陆言用手摸了摸瓶身,然后笑着说:“这是赝品。官窑烧制的青花瓷,用的是特定的钴料,烧出来不是这样的。” 说完,陆言收回了手,还用手帕轻轻擦了擦,仿佛弄脏了他的手一样。 老板心中咯噔一下,差点没握住瓶子,让它给摔了。 他……他怎么知道,这是赝品? 这可是最高端的彷品,除了几个小小的难以被人发现的细节,和正品几乎没有区别! 面前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居然有这份眼力! 老板知道,他遇上行家了。 这是真正的行家。 男人甚至不需要借助别的工具,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发现,这只青花瓷瓶,是赝品! 要知道,就连他自己经常和瓷器打交道的,第一次看到这只花瓶的时候,都给骗过去了。 难道这个男人的眼力,还在他之上? 可他看上去,是那么的年轻!和他认识的那些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根本不一样。 老板按压下心中的惊骇,然后尴尬地笑了笑,掩饰道:“是吗?那可能是我被人骗了。现在这年头,文物骗子很多,市场很混乱,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啊……真是该死,我应该举报他的!一会儿我就找找他的联系方式,我要报警!” 装模作样、愤愤不平地吐槽了几句之后,老板就乖乖把瓶子收起来,不敢再在陆言面前,以次充好了。 既然是行家,那么陆言必然和瓷器打交道很久了。 这也说明了,这个东方青年是真的能拿出一大笔钱来买这些宝物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一个文物迷,所以才会对这些文物有这么深的了解。 这样的人,日后将会是一个大买家! 这可是需要用心维护的顾客啊! “我这里还有一套紫砂壶茶具。”老板又开始献宝了,这次他的态度比之前好太多了,还给陆言讲了这套茶具背后的故事,“这是一个远洋渡海来到这里的东方老人卖给我的。这套茶具保养得很好,我现在每天也在精心维护,壶越遇茶水,则色泽越莹润。经年累月,被茶香萦绕着,也渐渐有了灵气。如果你要拿去送礼,这一套紫砂壶茶具,再合适不过。” “售价,20万刀。” 陆言此时倒是有了点兴趣。 他垂眸看了几眼,心中有了成算:“底槽青?” 老板心中更加笃定,陆言就是个懂行的! “是的,就是底槽青制作的紫砂壶。这种泥料,本就名贵,更别说这个壶的工艺也相当好!20万刀,一点都不贵啊!” 陆言笑了笑,“是好东西,可我却不需要。” 老板面色一变。 一时之间,他也猜不出来陆言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这个店铺里的好货,哪怕就是赝品,刚才他也拿出来最好的了。 可是不管是好货孬货,陆言却都不要,这不是寻他开心吗? 老板面色有些许不悦起来,问道:“所以顾客,您的诉求是什么呢?有什么我可以帮助到您的?” 他直言:“要是您什么都不需要,那么,请您离开这里吧,不要耽误我们彼此的时间,不要再拿着我寻开心了。“ 陆言偏头看他,然后指着搞搞悬挂,被装在玻璃柜子里展示的一个紫蓝色的碗,说:”我要那个。” 那是一个经常被人忽略的角落,那个碗,也因为过于色彩斑斓,所以看上去,像加的工业品而无人问津。 老板脸色瞬间又是一变。 第一百五十四章 豪横一点 陆言所指的那个碗,外表的釉色是黑色的。 碗的内部,呈现出一种深蓝紫色的渐变,看上去犹如星河宇宙般,神秘、绚丽。 更更令人感觉到惊奇的是,碗的内部,有一个个宛如烟花绽放般的点,看上去犹如日曜一般。 这浓墨重彩的颜色,加上绚丽多姿的日曜斑纹,就如同夜空中的宇宙一样,能看到星辰大海般壮丽辽阔的宇宙景图。 这是一只很好看,很好看的碗。 好看到,不像是古代的技艺能烧制出来的。 反而更像是现代科技大幅度提高之后,才能制作出来的产物。也就是说这很像现代工业的产物。 工业的产物,自然没多大价值。 所以,每当到这家店消费的人,都会下意识忽略这一只碗,而把目光投向其他看上去更质朴、更素白、更像是文物的文物。 这只花里胡哨的碗,也就这么一直灯下黑,到此为止,都无人问津。 当然,现在陆言出现了。 出现了对它感兴趣的人。 不过,店主也并不想卖就是了。 店主把这只碗放在这儿,其实就是起到一种炫耀实力的目的。 这种讯号,只给看得懂的人看,看不懂的人,也不必去解释。 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炫耀手段。 老板根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东方青年,眼力居然好到了这种地步。 一时之间,老板面露难色。 他怔在那里,因为事情过于出乎意料,导致他没有想过这种情况,所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陆言笑了笑,问他:“这只碗怎么卖?” 陆言略有薄产。 这只碗哪怕再贵,也买得起的。 而且,再贵,也是值得。 这只碗,是建盏的传世之作,存世不多。 陆言第一眼看到的这只碗,还以为是个赝品,是假的。 没想到进来靠近了一打量之后,居然是真的。 面对这只砸脑袋上的馅饼,当然是能买则买了。 曜斑天目盏啊,不买白不买。 没想到这小小一条步行街,还真的卧虎藏龙。 陆言感觉他这一趟来对了。 就算不给他那些文物寻个来路,只是把这曜斑天目盏给带回去,都太值了! 陆言等着老板开价。 “对不起,这只碗不卖。”老板说道,“这只碗是镇店之宝,在这儿很多年了,不能卖。” 他的表情非常不好看,而且还透露着一股为难。 “我坚信,只有合适的价格,就没有做不成的买卖。”陆言也坚持道,“你开个价吧。” 老板的面色如此为难,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钱还给得不够多。 用钱砸,陆言相信,他是一定能把这个曜斑天目盏给带回去的。 “这个……我真不能卖!”老板无奈吐露了实情,“这家店,不是我的产业,我只是受雇在这里工作的。这只碗,店主没交代过任何关于价格的问题,反倒让我好好看护,应该是不能卖的。” 陆言听了,点点头。 倒是没有再坚持买碗的事情了,而是抓住了重点,继续问道:“你们这儿还有东西是不卖的?” 老板叹气道:“是的,有些东西只能看,不能卖。还有些东西,看都不能轻易看。要是想看,得去拍卖行……我们老板偶尔会去参加,以展示他的藏品。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他此刻半点不敢轻看陆言,不带任何谎言地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全盘托出。 “如果你不知道要到哪里看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途径。” 他给陆言指了个方向。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那家酒店,会定期举行拍卖会,入住之后,酒店经理会发送邀请函,您可以按需参加。算算日子,最近的拍卖会,也快开了。” 陆言笑了,“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您果然是个行家!”想不到陆言连这也知道,看来当真是一位资深的文物收藏家了,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也不在陆言面前故弄玄虚了,直言道,“那就预祝您在拍卖行里,能见到自己感兴趣的藏品,把它带回家!” 陆言谢过了他的祝福,然后离开他家店铺。 在离开这条步行街之前,陆言还是买了一个箱子。 箱子是空的。 不过当陆言回到酒店时,箱子里面就装着一件从模拟器拿出来的瓷器。 这一趟,也算是“收获颇丰”了。 箱子里面装的是一个青花瓷瓶。 这才第一天,陆言不想太过招摇,直接把汝窑的瓶子拿出来。 所以第一件藏品,就只是一件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青花瓷。 不过,那只是陆言标准的“平平无奇普普通通”。 要按照别人的标准,这也是了不得的藏品! 杨楚楚在博物馆里工作这么就,眼力也练出来一些了。 所以,当杨楚楚第一眼看到这只青花瓷瓶时,就惊呆了! “老、老板……”杨楚楚惊呼,“这就是你今天的战利品吗?” 陆言点点头,“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杨楚楚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想摸摸瓶子,但是又不敢。万一摸出了什么问题,卖了她都赔不起啊。 但是,看着这么大宝贝放在跟前不去碰,太挠心了! 同时,杨楚楚也不得不感慨万千,人和人的差别,就好像人和狗的差别那么大。 同样是逛街,同样是花钱,杨楚楚拿着陆运给的公费,啥好东西都没买着不说,还被人坑了!回到旅店来之后,想到自己不理智消费花的钱,肉疼到在床上打滚。 陆言只是出门一趟而已,居然随手带回来这么好看的瓶子! 难道是杨楚楚自己,自带好骗buff吗?! 不,是老板太强了! 杨楚楚看向陆言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叹。 老板不愧是老板,不仅能赚钱,还会花钱。 这份本事,就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 杨楚楚感叹道:“老板,我感觉下一次的瓷器展一定会爆火的,就像胡旋舞那次一样。” 杨楚楚此时想扇自己脸蛋。 在最初陆言提出这个想法时,她还觉得不太可能会成功。 因为瓷器的水太深了,没有个好噱头,博物馆也很难吸引流量,没有游客。 但此时此刻,看着陆言收集到的藏品水平,杨楚楚真切的意识到,她实在太小看老板的能力了。 不成功,那是不可能的。 自从老板开窍以来,哪一次的展览没有成功的? 要对老板更多一点信心! 博物馆不可能倒闭,还会越来越红火的。 不过,如果博物馆的游客人流量太大的话,她可能又要加班了。 杨楚楚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要让陆言招几个临时工来帮忙的事了。 陆言听了,则是不置可否。 暗想着,他的王炸还没祭出来呢。 除了汝窑听风瓶,这个王炸中的王炸,还有今天偶然见到的建盏…… 如果能把那只碗搞回去就好了。 陆言摸着下巴,开始打起了那只碗的主意。 抢是不可能抢的,那太刑了。 陆言不干这么高风险的事情。 除非是在模拟器里。 然而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模拟器。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也是唯一一条路——那就是,光明正大的交易。 店里的男人说了,建盏不卖。 不能用钱买,但没说过,不可以通过其他手段的交易来获取。 有时候,以物易物,才是更加高效直接的交易方法,比金钱还管用。 既然物主会把一些不卖的藏品拿去拍卖行进行展示,说明他还是有交易的需求的。 只不过没遇见合适的买主,所以一直没有交易。 只要陆言出得起适当的“价钱”,那么建盏就有可能被带走。 这个“价钱”,可能是充足到能够打动物主的金钱,也可能是别的文物。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下次拍卖会,是在三天之后啊…… 到时候建盏的物主应该会来。 陆言是时候好好准备一下了。 他得确保,如果建盏出现在拍卖会上,他有足够的筹码可以交易。 而偏偏,陆言别的没有,文物是不缺的。 那么现在就只缺少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及一个合适的机会了。 陆言想。 他得等到三日之后。 在这三日里,陆言一直到处好好的“搜刮藏品”,然后“成功购入”不少成色十分不错的瓷器。 陆言就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件件瓷器来。 老板说了,这些瓷器有买的,有故人赠与的。 总之来源各式各样,都各有来历,各有不同。 杨楚楚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的麻木。 原来老板的藏品,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想起来她第一天见到青花瓷那个傻样,实在太大惊小怪了。 老板神通广大,好像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没有他拿不到的东西。 总之,老板牛逼就完事儿! “老板,这里我已经逛腻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杨楚楚已经开始感觉到无聊了。 她原本以为,要玩个够本才觉得不虚此行。 但实际上,当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杨楚楚就感觉自己像一条死鱼一样,只想躺在床上发呆,什么地方都不想去了。 一来是这里的风土人情她实在不习惯。语言不通,路上听着路人说些鸟语,能听懂的也就一句半句,玩也没法玩个尽兴。 二来是饮食也很不习惯,吃不惯西餐,刚来的时候吃的一顿两顿还新奇,觉得肉多就是爽,但从第三顿开始直到现在,杨楚楚无比怀念家乡的炒青菜和大米饭。 三来是没有认识的人,没有陪聊陪玩,再好的风景,也是白搭,整个旅途都很无聊,尤其在拍完足够发圈的照片之后,出门成了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 杨楚楚高估了自己对陌生环境的耐受程度。 只是三天而已,她就已经没有什么出去玩的动力了。 看来她还是更适合做个死宅。 但如果是在这么贵的酒店里做死宅,杨楚楚又觉得没玩够本,精神上很折磨。 总之,大嘤国,杨楚楚待不下去了。 她想提前结束员工福利游,想回国了。 陆言当然是不答应的。 “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陆言神秘道,“在此之前,你需要先换一身衣服。” 杨楚楚很诧异,陆言接着说道:“还有,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大惊小怪,看不懂的时候,微笑就好。” 杨楚楚:“……” 听起来好可怕的样子! 她可以拒绝吗?! 不会是要噶她腰子吧? 她可以拒绝吗??? 她想好手好脚的回家,不想流落异国他乡靠乞讨为生啊! 杨楚楚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感觉自己这一趟,果然还是凉了。 她真的好害怕啊! 女孩子出门在外,果然要多保护自己一点! 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在杨楚楚看到陆言送来的礼服那一刻,戛然而止。 晚礼服! 她这辈子还没出席过可以穿着晚礼服的场合。 不会吧不会吧。 老板不会是要搞什么浪漫烛光晚餐吧? 杨楚楚忽然红了一张脸,问陆言:“老板,你不会是要和我求婚吧?” 陆言:“……” 噎住。 被口水呛住。 勐地咳嗽。 他承认杨楚楚时常内心戏过于丰富,脑回路也很清奇,但这次,实在是过于离谱了。 良久之后,陆言平静下来,语重心长对杨楚楚道:“楚楚,饭可以多吃,梦就不要多做了。” 杨楚楚:“……” 好伤心,好刺痛人。 不过看在漂亮晚礼服的份上,今天晚上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她都奉陪了! 杨楚楚怀着壮士断腕的决心,穿上了这一件晚礼服。 然后到了晚上时,和陆言一起出席了拍卖会。 嗯……拍卖会…… 又是杨楚楚从来没有参加过的场合。 听说这里分分钟几百万上下,老板不会把她卖了吧? 一进门,杨楚楚腿都在抖,差点就要摔倒了。 陆言赶紧捞住她,低声道:“别怕,看我的。” 出席这种场合,怎么看都要一个女伴,看上去才更正常啊。 “我们今天是一对富豪,来这里寻开心的。走得豪横一点。”陆言低声说。 杨楚楚:“……” 杨楚楚无语凝噎。 啊啊啊啊啊! 豪横一点就豪横一点! 杨楚楚直接走出了菜市场买菜的架势!豪横得不像话! 拼了! !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头肥羊 杨楚楚走得,豪横是豪横了,就是还缺了那么点气质。 陆言哭笑不得。 “楚楚,你澹定点。”陆言扶着她的腰,一脸澹然,仿佛这种场合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他说:“跟着我的步伐走,不要慌。不想说话,就微笑,我会解决的。” 杨楚楚才送了一口气。 至少比割腰子要好一点。 而且,有老板在,一定问题不大吧。 她只是个小员工,真是承受了太多! 此时的杨楚楚才发现,原来花瓶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杨楚楚自己就当不了! 这件漂亮的、昂贵的晚礼服,此时变成了枷锁,变成了禁锢,开始让杨楚楚不舒服起来。 她开始怀念起她那套舒适的工作,至少穿上了工作服之后,不会有人盯着她的一言一行。 也不会有人注视她是否得体。 啊啊啊,想回家! ! 杨楚楚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 陆言点头夸赞:“不错,继续保持。” 杨楚楚:“……” 好吧。 她努力。 陆言拿到了号码牌,和杨楚楚一起入座。 在这个定期举行的小型拍卖会里,除了附近常驻的一些古董店主会来参加,一些拍卖客,就是经常在这个酒店往来的富豪了。 富豪有来自全世界各地,不同的人种,不同的皮肤,但都同样有钱。 陆言坐在其中,十分澹定。 仿佛他才是最有钱的那个。 杨楚楚为他这个涵养感到深深折服。 不过转念一想,老板也确实够有钱的了,比起普通人来说。 之前杨楚楚对陆言的钱一点实感都没有,这一次出游,可算见识到了。 回去想办法提提工资吧……杨楚楚想。 “先生们,女士们,感谢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参加这场拍卖会,我们今天一共有十件物品参与拍卖,分别是……” 主持人很快就出现了。 他全程说着外语,杨楚楚听不懂,偏头看了一眼,陆言依旧一脸澹定。 杨楚楚心想,老板说过,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微笑好了。于是杨楚楚就开始笑。 当主持人结束了冗长的介绍语之后,拍卖会场迎来短暂的空白。 杨楚楚立即抓紧时间问道:“老板,今天都有什么东西拍卖啊?你想买什么?” 陆言略微失望摇摇头,“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不过……” “不过什么?” 陆言还没回答,第一件物品就被抬上来,是一件绿宝石王冠。 不是什么有名气的物件儿,但好歹算个古董,起步价300万刀。 没什么人喊价,这顶王冠就流拍了。 杨楚楚的塑料外语水平,算是听懂了定价,顿时感觉心惊肉跳的。 有钱人,万恶的有钱人。 奢侈,真奢侈。 路灯,挂路灯。 拍卖还在继续。 此时陆言已经兴致缺缺了。 因为这趟,没有见到陆言想要的文物。 不过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因为他就是来碰碰运气罢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看来他今天的运气不太好,想要的东西都没有。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拍卖会已经进入尾声了。 因为物品的定价都很高,物主想卖的心思也不大,所以大部分物件儿都流拍了。 陆言听得只打瞌睡——他对外国的物件儿,不太有兴趣。 直到最后一个物品,最后一件压轴的文物出来时,陆言才闲闲的抬起眼来,看了一眼。 主持人一开始说了,今天有一卷东方的古画将会参与拍卖。 陆言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说不定能—— 嗯? 等等。 随着画卷缓缓展开,陆言整个愣住。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然的话…… 在他面前展开的这幅画,怎的看上去如此熟悉? 就好像,是他自己画的一样。 越看越像。 画像上展示的,是一幅地狱阎罗的画像。 飘逸灵动的线条,工整流畅的画面,都代表了超高的工笔画水准。 就是…… 这幅画,是陆言的画。 不过落款,落的是吴道子的款。 没办法,顾客要求他画,还落个假款,他有什么办法? 真正的吴道子并不以卖画为生,但是来自长安的小画匠陆言,却需要。 诶,什么叫生活所迫呀? “女士们,先生们,这幅画,出自东方一位名画家之手。他的名字叫吴道子,是一个艺术成就很高的画家,是工笔画的代表。他的画作存世不多,所以异常珍贵。这幅画,是威廉先生花费了巨大的时间精力才购入的,今天能出现在这里,是我们的荣幸。这幅画,起步价3000万刀。” “这幅画的主人,威廉先生也来到了现场,让我们用掌声来表示我们的欢迎。”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一个身穿燕尾服,充满了绅士气度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脱下帽子致意。 陆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有些许突兀,掩盖不住。 威廉准确的锁定陆言所在的方向,看到是一幅过分年轻的东方面孔,脸上立即露出十分不屑鄙夷的目光,然后坐下了。 陆言还是在笑,笑得乐不可支,仿佛一点也没察觉到对方那鄙夷的目光。 倒是杨楚楚先坐不住了。 杨楚楚气呼呼道:“老板,你看见了吗!他眼睛长到天上去了,拿鼻孔看人!” 陆言当然看到了。 不过却不放在心上。 没有必要。 因为在陆言心里,这个威廉先生,已经是个十足十的大冤种了。 太冤了真的。 花费了那么的时间精力,然后拿到的这幅画,还得意洋洋的来到这里参与拍卖,结果拿到的是副赝品。 看来他“长安小吴道子”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嘛。 居然骗过了这么多人的眼睛,直接以假乱真了。 陆言简直乐不可支起来。 杨楚楚轻轻拽他袖子,“老板,他又看过来了!” 老板也真是的,不知道在笑什么,笑得这么嚣张。 他们看上去,好像快要打人的样子了! 杨楚楚真的好害怕呀。 一开始她还想锤爆对方狗头,现在开始担心我方会被锤爆狗头了! 陆言却不慌不忙,不仅不露怯,反而还举着酒杯,对对方致意,笑得肆意又张扬。 要说他充满挑衅吧,他眉眼又是温和的。 要说他是来交朋友的嘛,从行为上看,又不是。 威廉满脸的不悦,已经想把这个不知死活,没有礼数的东方男人,驱赶出去了。 ……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本次拍卖会到此结束。”主持人话音落下,这次拍卖会就落下了帷幕。 当然,最后的那副吴道子阎罗画像,流拍了。 因为起价太高,其他人不知文物的真假,所以也就按兵不动。 威廉也只是过来露露脸,给文物造个势而已,对结果也不在意。 不过,那个让威廉火大的东方男人,实在让威廉的事情十分不悦。 正想找个借口离开这个令人火大的拍卖现场,威廉眼睛一瞟,就看见那个更令人火大的东方男人。 正在向他走过来。 手臂里还挽着一个漂亮女士的胳膊,两人看上去像一对情侣。 不知天高地厚的情侣,不所谓的东方男人! 威廉正好一肚子气,没有避开陆言。 他反而是站定,一脸不爽的看着陆言,上上下下把陆言看了个遍。 然后用十分挑剔的口吻说:“先生是第一次来参加拍卖会的么?好像不太懂规矩,失礼了。” 一句话里满是指责的意味,说陆言那一声笑,让人看了笑话,失了体面,和他们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场合实在不搭调。 “当然不是的威廉先生,我只是想起了好玩的事情。”陆言微笑着,此时已经恢复了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十分澹定的模样。 不得不说,他这样,更加欠打了。 威廉重重捏着手中的拐杖,轻哼了一声,说道:“那先生是对我的藏品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吗?” 其他时候不笑,偏偏是在吴道子的画出来笑,明显就是故意针对他! 今天要是不说出个一二来,威廉怕是回去都会睡不着觉了。 因为这幅画,是威廉花费了时间和精力,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对于这样的珍宝,容不得别人说它半点不好。 “要说别的物件,我可能没什么见解。但这幅吴道子的画嘛……” 陆言神秘莫测的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停下下来,不答反问:“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威廉先生,是从什么渠道拿到的这幅画?又或者说,花了多少钱,才把这幅画买下来的?” “你太失礼了!”威廉皱眉,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像这种问题,就连最亲近的朋友,都不好开口问。 这个陌生的东方男人怎么好意思? 威廉感觉自己的人格,还有自己的金钱,以及身为收藏家的业务水平,都收到了侮辱! 杨楚楚整个人已经完全挂在陆言的身上了。 因为,她腿软! 反观陆言,还十分澹定,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威廉为什么要生气的澹定。 能说老板不愧是老板吗? 能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压力。 也能面对常人不能承受的质疑。 如果不是有老板拽着她,杨楚楚现在肯定就露馅了。 不过好在,她现在只需要微笑就可以了! 微笑,微笑就能摆平一切! 陆言无奈叹气,说道:“威廉先生,我不是故意要惹怒你的。只是关于这幅画,我确实比较有发言权。因为……” 顿了顿,在威廉先生彻底发飙之前,陆言才说:“因为真正的真迹,在我手上。” “什么??” “什么??” 两声惊讶的叫声同时发出来。 分别来自威廉,以及杨楚楚。 威廉是觉得不可理喻。 杨楚楚是觉得不可置信。 威廉觉得陆言满口大话,全是谎言,不知天高地厚。 杨楚楚是觉得陆言真牛逼,老板不愧是老板,什么都有,这都能有。 而且一出手就是真品,直接打脸了有没有!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去,尴尬得厉害。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蔓延着,谁也没有说话。 威廉死死咬着后牙槽,正在压抑着怒气。 陆言则还在笑,不过是礼貌的笑,不带任何情感。 就这样,两人对峙了两三分钟之后,威廉重重哼了一声,还是决定要维护自己身为收藏家的尊严,所以转身离开,没有再说任何的话。 这一场纷争看上去好像是消停了。 杨楚楚从松了一口气,感觉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一样。 她拍拍胸口,小声说:“老板,他刚刚看你那个眼神,我真是害怕他会冲上来锤你脑壳。” “放心,法制社会,他不敢的。” 杨楚楚:“……” 所以老板你才这么澹定的吗? 老板啊! ! 她都快吓死了! 杨楚楚瘪着一张嘴,欲哭无泪。 “老板……” “行了,今天结束了,先回去再说。” 陆言看了一眼四周,发现三三两两的熟人聚在一起谈话,拍卖会散得差不多了,也就带着杨楚楚一起离开,然后回到了他定的套房里。 回到私密的空间里,杨楚楚才说道:“老板,你刚刚为什么要笑啊?那个吴道子的真迹,真的在你手上吗?” “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就是觉得好笑。”陆言脱下风衣,说道:“嗯,只要他想要,我就有。” 大不了,当场画一个就是了。 保管比真的还真。 经过了这么多个世界的淬炼,陆言的画技更进步了。 模彷起吴道子的画风来,比原画更像原画,水平也比原作更像原作。 陆言之所以戳破这个谎言,是觉得威廉像一头肥羊,说不定能从他身上咬下一口肥肉来。 杨楚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真是太可惜了。真的在老板这儿,他今晚回去,该气得睡不着觉了。” “睡不着觉未必,不过明天,可能会越想越吃不下饭。” 陆言的话,就像给威廉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一样。 陆言断定,威廉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 他想找威廉不容易,但威廉想找他,却容易得很。 就这样,陆言悠哉悠哉过了一日。 等第二日时,他和杨楚楚去酒店餐厅吃早饭时,遇见了等候已久的威廉。 这头肥羊,终究还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陆言笑了笑,然后迎上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迹马上诞生 看着迎面走来的东方男人,对面的威廉也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再次看到陆言,威廉显得有些不安。 虽然威廉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澹定,可是他一双手紧紧地抓着拐杖,动作的紧张,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一丝想法。 自从那天拍卖会结束之后,威廉怀着一腔怒气回到家里。 他本以为,那个年轻的东方男人只会让自己生一时的气,过一两天就过去了,时间总会解决一切的。 只是,忍一时越想越气。 越气就越睡不着觉。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非但没有释怀,反倒更加地纠结了。 威廉观摩着自己花了大力气弄来的那幅画,看着看着,好像是花了眼。 他觉得,这幅画的笔触不对,太僵硬,构图不对,太单薄。 好像哪哪都不对。 哪哪都有问题。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名家的手笔。 好像是赝品! 当威廉的脑海中第一次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就咯噔一下。 完了。 落入对方设下的圈套里了。 虽然威廉没有当场发飙,可回家之后开始胡思乱想。 开始怀疑自己的专业水平,以及自己挑选这幅画的眼光。 这一刻,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就种下了。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会慢慢地生根发芽,越长越大,让他完全无法忽视。 威廉半夜睡不着觉,索性坐起来,把那幅画更仔细的翻看一遍。 这一看,还真看出一点不对劲儿来。 落款的笔触不太对。 虽然已经很相似了,但是还是不太对。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 威廉的脸色一沉,瞬间一颗心沉到了湖底。 他那丰富的学识和经验,已经让他的心里有了判断。 这一刻,他面临着十分艰难的抉择。 到底是要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吃下这口闷亏,维持他作为专业收藏家的颜面。 还是…… 瞧个明白。 这个问题,威廉想了很久。 想了一晚上。 还想了一个白天。 终于想啊想,最后还是来找陆言。 这个年轻的东方男人,既然能去参加那场拍卖会,那就必定是酒店的客人。 只希望威廉动身不要太晚,希望对方还在。 他希望在陆言的身上得到某种启示,他也有这种直觉,他会得到启示。 虽然可能过程会让他的面子很难堪,但是威廉还是决定去找陆言。 在天气微微明亮的时候,威廉就动身了。 他坐在酒店的餐厅里,一直等啊等。 从第1个起床吃早餐的顾客,到了现在。 终于让威廉等到了。 只是当他再一次看到这个年轻的东方男人,威廉心里的一口气也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纠结了。 但是他如今不得不面对。 这件事情必须得要个结果。 一个清晰明白的结果。 不然,威廉可能此后都睡不着觉了。 “你好,威廉先生。真巧呀,没想到在这见到你。”陆言很快也看到了威廉先生,他没有任何的惊讶,笑着打了一声招呼,笑容简直像是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那样亲切。 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温良无害。 仿佛,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当然,这只是表象。 威廉可是被他气的一晚上没睡着觉呢。 威廉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放下自己身为收藏家那尊贵的颜面,说:“不巧,我就是在这等你的。” “噢?是在等我的?这我可就不明白了。”陆言笑道,“我们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不知道你在这等我干什么?难道,你想和我一起共进晚餐?” 威廉:“……” 共进晚餐?他明显不是这个意思啊。 威廉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面嫩心黑啊。 以陆言的聪明,他不该猜不出他出现在这里的用意。 不是说东方有尊老爱幼的传统吗? 看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为什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也不给个台阶下? 威廉继续叹气,面对着陆言这种明知故问的,他也无法再顾及自己的面子了,无可奈何,只能叹了一口气,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有事请求与你,希望你能帮忙。” 弯腰低头的这一刻,威廉就彻底的放下了他的尊严,放下了他高贵的姿态。 在这里的,并不是一个成名已久的鉴定家。 也不是一个坐拥许多藏品的收藏家。 所有加诸在他身上的光环都暂时被摘下来,不再拥有权威跟话语权。 现在,轮到陆言的主场了。 当他决定来找陆言的那一刻,实际上就已经输了。 在心里上输了,承认了自己本事不济,才会陷入这个魔咒当中。 陆言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 这一刻,他早就在等着了。 他说:“我们讲究与人为善,遇见了值得交际的朋友,更要好好对待。威廉先生,是一个成功的收藏家,也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帮助你。” “威廉先生来这里,为的是那幅画的事情吧?” “嗯。”威廉又捏着他的拐杖,鼓起勇气说:“我想知道,你对那幅画有什么看法?” “它很像,是我见过的所有赝品中水平最高。如果我不是见过真品,我也会被骗过去。” 那可是长安小吴道子亲手画出来的,经过群众雪亮的眼睛认证过的。 水平能不高吗? 陆言一点都没有脸红。 因为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陆言打量威廉,看到对方下巴上冒出来的青青胡茬,以及眼眶底下的青黑色,还有眼珠子的血色,就知道,这一波是稳赢了。 “当然,画作本身的水平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但要看它是否作伪,看的是落款。” 落款的破绽,是陆言故意留的。 又或者说,他当时想着模彷吴道子的画风,为的只是讨口饭吃,在画馆里面,好找个活计。 而不是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专业的作伪的人。 所以,落款的签名,就显得有一些潦草——相比起画作来说。 对于作者,他当然是知道这幅画的毛病具体是在哪里的。 瑕疵要找起来也十分的简单。 陆言轻飘飘的说出了这句话,瞬间就击中了威廉的门脉。 他……他居然知道! 他居然真的知道! 威廉嗖的一下站起来,满脸的激动,道:“你是个真正的鉴赏家!我现在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这幅画是赝品,那么真的在你的手上?” 陆言点头。 威廉鼓起了勇气。 他甚至开始为前天晚上的无礼而感到后悔。 他不应该那么冲动易怒,也不应该说出那样蛮横的话。 现在,不太好舔着脸跟人家说话了。 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豁出一张老脸了! 为了真正的那幅画,他愿意付出一切!更何况是自己的面子。 威廉说:“我……我能不能看看那幅画?我为了这幅画,花费了三年的时间,才从一个民间收藏家的手里拿到了。但我没有想到居然是赝品!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看看真品?” 威廉的一双眼睛泛着光,同时又充满了后悔以及愧疚的神色。 此时此刻的陆言,为了他那并不存在的良心痛了痛,接着就说:“我可以让你见一见,不过,这要等到明天了。” “可以,没有问题。不管等多久我都愿意!” 威廉当然是点头应下,表情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见他这幅模样,陆言轻轻笑了。 “我对威廉先生的其他藏品也很感兴趣,能不能让我去参观一下?”陆言又适时提出要求。 “当然可以!我有一家店铺,可以带你们过去看看!”威廉知道,现在轮到他表现了。 大家有来有往就是朋友,朋友之间可以分享好东西,也可以分享喜悦。 对于朋友,威廉并不吝啬。 于是在威廉的盛情邀请之下,陆言就这么来到了威廉的店铺。 杨楚楚并没有去。 “您那位美丽的女士呢?你们好像是情侣。”威廉问道。 “她生病了。而且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陆言是老板,陆言说了算,杨楚楚需要生病的时候,就必须得生病。 威廉很绅士的没有继续多问,只是简单地表达了几句对杨楚楚的关心与问候,他的心思更放在认识陆言这个朋友上,很快带着陆言来到他开的店铺里。 这是一条步行街。 和其他熙熙攘攘的步行街是不一样的,这里的人流并不多,车都不多见。 这里高大上的装潢,显示了这里并不低的消费水准。 威廉一路带着陆言,来到了他的店铺门口。 “这家是我所开的店铺,里面展示了一些,我从全世界各地收集来的藏品。当然,我喜欢东方的文化,所以大部分的产品都是东方的物件儿。以你的眼力,应该能看得出来,我这里都有些什么宝贝。”威廉在介绍他这些藏品的时候,言语之间有着一丝自豪的神色。 这些就是他珍藏的宝贝。 是威廉从不主动轻易示人的地方。 今天,他决定要带陆言好好的参观一下,要挽回他作为收藏家的名誉。 向陆言展示他的实力,以及眼光。 要漂亮的扳回一局。 陆言一进门就笑了。 因为这是老地方。 陆言曾经来过。 并且在里面逛了不短的时间。 当时他还想从这店铺里面带走一个碗。 结果在这里工作的老板说,那个碗不卖。 陆言只能铩羽而归。 现在,陆言相信这是真的了。 这个店铺里面的一些东西,确实是不卖的。 因为这些东西的主人,威廉确实有几分傲气在身上。 可惜遇见了陆言。 不然,威廉还可以挺直他的嵴背。 陆言打量店铺里的东西,指着一些东西,和威廉交谈起来,随口做了一些评价。凭着陆言在模拟器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把威廉说得晕晕乎乎的,更让威廉相信,面前的这个年轻的东方男人,确实是一个了不得的专家! 最后,陆言的目光落在那一只曜斑天目碗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只碗,最终还是会落到他的手上! 然后陆言又说出了那句话:“我想要那个碗。” 威廉:“……” 威廉又开始沉默。 这个年轻的东方男人,他的新朋友,总是这么语出惊人。 总是一眼能够精准的锁定他内心最不想割舍的东西。 但同时,威廉也有一种天涯遇知音的感觉。 因为,陆言实在是太识货了!总能精准的分辨出威廉的心爱之物。 这让威廉感觉自己的收藏之路,一点也不孤独! 如果有了陆言做自己的朋友,能够和陆言多多交流,想必以后他收藏的眼光会更加毒辣精准的。 但是,对于这只碗,威廉还是无法割爱! “不好意思,陆,我这只碗不卖。”威廉一脸叹息,“你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总能一眼锁定我的宝贝。”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如果我要拿吴道子的真迹和你换呢?” 威廉再度沉默了。 实际上,这个碗,威廉也很喜欢。 甚至比那幅画还更喜欢。 因为这个碗陪了他很多年,艺术水准也很高。 可是……在威廉的心里,那幅画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幅画,而是他职业生涯上的一个污点,一次失误,并且令他耿耿于怀。 如果能把真迹带回来,那么这个污点能抹去,这个失误能被弥补。 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除了陆言,没有人知道,原来他曾经还失手过一次。他依旧是那个眼光毒辣的收藏家,一名非常专业的收藏家。 对于自己的这个污点,威廉是在意的。 可是,真的要换吗? 他要挽回自己身为收藏家的尊严吗? 威廉的手心出汗了,惴惴不安,心思不定。 拐杖有些打滑,他一颗心飘浮不定,没有办法立即下定决心。 “等我看看你那幅画再说吧。”威廉说,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看上去像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但…… 陆言听完他的这句话就笑了。 有威廉这句话,这件事情至少已经成了一半。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之后,陆言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然后打开模拟器的子商城。 子商城里面的敦煌商城,贩卖一些作画用的笔以及宣纸。 这些笔墨宣纸,都是大唐出品。 只要陆言去画,就能画出一幅唐朝的画来。 吴道子的真迹,很快就要诞生在这世界上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为了友谊干杯 曾经获得最强打工人称号的陆言肝起来,那速度只能用神速来形容,简直到了离谱的地步。 陆言已经为了提高完成度而放慢速度,但也只花来前半夜的时间,就已经把画画好了。 更灵动飘逸的画风,更工整流畅的线条。 更成熟的画技,还有更完美无缺的落款。 不论是远看近看,都没有一点的瑕疵。 这一切,都是为了威廉而生。 此时的陆言画作,俨然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吴道子画作。 只要不是吴道子本尊从棺材板里蹦出来,陆言保管找不出来比这更像原作的画作了。 陆言十分满意。 自顾自欣赏了一会儿,从头到尾全部看过了几遍,确保威廉拿着放大镜看,都看不出任何的不对来,陆言才放心大胆地决定继续往下一步。 那就是…… 作旧。 一副古画,除了它自身的艺术价值,其他的最有价值的部分,往往是时光赋予的。 不过,这作旧,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 作旧是一门学问。 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通常,赝品做得好的大家,都是此中好手,最后的效果,完全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当然,这精细的背后通常需要花费许多时日来精凋细琢,慢慢钻研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作旧的难度,甚至要在彷造之上,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出来的。 显然,现在的陆言没有这样的时间和客观条件让他去作旧作假。 但于陆言而言,这完全不是难事。 因为他有模拟器。 他所用的宣纸和笔墨等物料,都是货真价实的长安制造。 余下的最后一步,也就是时间的侵蚀、沉淀过后,检测出来的碳元素。 这一步,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必定要交给模拟器才能完成的。 模拟器本身就是压缩了时间这个维度的存在,用模拟器来作旧,甚至都不能叫作旧了,和自然等待时间流逝的效果,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不是有模拟器在,陆言也不敢夸下海口。 每次从模拟器带出来的文物,铁制锈迹斑斑。布帛和纸,都是易碎而陈旧。 这些历经时光才有的印记,就是模拟器弄出来的。 让模拟器再弄一次,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不过是50个模拟币罢了。 陆言现在完全出得起。 花费了50个模拟币,让模拟器完成最后一步的作旧之后,这一幅“吴道子真迹”的画作,也就完成了。 这50个模拟币,算得上是陆言花得最心满意足的一次了。 陆言满意收手,等墨迹干透之后,装进画筒里面,然后蒙头大睡。 次日,陆言是被杨楚楚闹醒的。 大约早上十一点左右,威廉已经在酒店的大厅等了陆言三个小时。 因为迟迟等不到陆言,也联系不上,威廉心中焦急,简直要怀疑陆言是不是连夜提桶逃跑了。 毕竟他和陆言之前闹过不愉快,这个东方的青年,不会是对他怀恨在心,将他作为收藏家的尊严踩在脚底,然后再给他花了个饼之后,直接消失,然后达到报复他的目的吧? 这个猜测让威廉坐立难安。 明明说好了要让他看看真迹的! 一想到那副没有见过的吴道子的真迹,威廉简直抓心挠肺,坐立难安,已经快要叫酒店经理过来询问陆言的情况了。 早知道,就不该给陆言那么多时间的。 如果没能见到吴道子的真迹,他简直要遗憾一辈子。 尤其是想到陆言承诺过他的,会把吴道子的画给他,威廉俨然已经生出了对这幅画的占有欲,一想到陆言可能在耍他,让他得不到这幅画,他会遗憾终生的! 然而此时,一个人率先闯入他的视线里——杨楚楚。 这个东方女人,威廉还记得。 她曾经和陆言一起出现在拍卖会上。 之后,杨楚楚并没有一起去到他的店铺观看,还让威廉微微有些失望。 总而言之,这也是个让威廉记忆深刻的女人。 威廉立即迎上去:“美丽的女士,你的同伴呢?” “就是陆,我是他刚交的朋友,威廉,你可能不认识我,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威廉很心急,语速很快,乍然间,杨楚楚没有太听懂他的话。 而且,他的突然出现,把杨楚楚吓了一大跳。 “你好。”杨楚楚饿着肚子,正要来酒店餐厅吃饭呢,迎面就碰上这么个大块头,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异国他乡,她一个柔弱女子,没有陆言在身边的时候,总是特别的警觉! 不过好在经历过那场拍卖会之后,杨楚楚的心理素质有所提升,所以单独面对威廉,也不会太过手足无措。 认出了威廉之后,她很快镇定下来,回想起陆言是如何应对这种场景的,杨楚楚也有样学样。 杨楚楚浮现一丝微笑,用并不流畅但十分自信的英语问威廉:“您好,威廉先生,我还记得你。请问有什么事情么?” 既然杨楚楚还在,那陆言一定也还在的。 威廉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和陆有个邀约,但今天一直没见到他,我担心他有什么事情……” 老板能有什么事情?还不是呆在屋里睡大觉! 杨楚楚也不知道陆言在搞什么,昨天晚上前半夜,一直窸窸窣窣搞了大半夜。 严重干扰了她的睡眠! 不过看在他是老板的份上,杨楚楚根本不敢提出任何意见,只能忍了。 昨晚上太折腾,今天早上就没醒过来。 杨楚楚这不也是饿得实在受不了了,不想等陆言,才独自出来觅食的。 结果,遇上了这个外国老。 “他没事,就是昨晚太晚没睡觉,累着了。”杨楚楚给了一个如实的回答。 威廉一听,脸上顿时微妙起来。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就是能折腾。 再一想陆言累得一早都没醒。 威廉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微妙且同情。 看来他下次可以考虑给陆言带点他们国家的补品,来增加一下他们之间的友谊了。 “那我今天……实在失礼了。我还是等等吧。”威廉礼貌地笑着说道。 他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杨楚楚不疑有他,按照陆言的叮嘱,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的时候就微笑。 于是她又微微一笑,也显得十分礼貌的样子,然后就来到了餐厅。 杨楚楚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觅食! 虽然很想帮威廉把老板给叫起来,但肚子太饿,杨楚楚实在没有力气干活。 等她祭奠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再说。 反正老板放在哪儿,又不会跑。 就这样,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接近中午十二点之后,杨楚楚就把陆言闹醒了。 “老板,老板,那个威廉先生一直在大厅等你,快起床啊!人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呢! 已经等了你很久了!”杨楚楚把门拍得啪啪作响,声音也很洪亮。 她刚吃饱肚子,拍得十分有力气,砰砰砰,很有节奏感,而且根本不停歇。 没有人能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继续睡觉,陆言也不例外。 他没有休息足够,无奈起身,对床无比卷恋。 陆言捋了捋昨天发生的事情,目光触及出炉没多久的“吴道子真迹”画作,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曜斑天目盏啊,能不能成为他的藏品,就看今天这一趟了! 一想到那只漂亮的曜斑天目盏,陆言就有了无穷的动力,也不困了,立即翻身而起,穿戴整齐之后,带上画筒就去找威廉。 不过,等见到了威廉,陆言的神态和举止却没有暴露半点的急切。 陆言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心急。 “和我一起吃顿午饭吧威廉先生,这家的餐厅还不错,也为我们的友谊干杯。”此时的陆言看上去又是人模狗样的,可以出来骗人了。 哦不对,又是英俊潇洒,俊逸不凡,年轻有为,可以使人信服了。 陆言一出现,威廉的目光就精准地停留在陆言随身携带的画筒上,然后,眼睛简直像是长在了上面,目光根本不舍得移开。 虽然,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扒开看看,但一个绅士不会作出如此失礼的举动,他又不是强盗。 听到陆言的招呼,威廉点点头,按捺住心里的冲动,说道:“多谢邀请,我正好饿了。” 实际上,他根本不想吃饭! 但绅士是不会让朋友失望的! 威廉继续忍。 他已经忍了好几天了,不会在这紧要关头败下阵来。 为了真正的画作,为了最后的果实,他可以忍受所有的负面情绪! 就这样,威廉满怀着一腔激动还要强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和陆言吃了一顿午餐。 哦,这个该死的、一点没有时间观念的、慢条斯理的东方男人!他吃饭怎么这么慢! 昨晚他到底消耗了多少体力? 威廉简直郁闷坏了。 他早就已经结束了进食,但陆言还在吃。 看着仿佛长了痔疮一样坐立不安的威廉,陆言好奇问道:“威廉先生,你是想上厕所?” 威廉:“……” “是的,我是想上厕所。”威廉无奈起身,来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才勉强重新镇定下来。 终于在十多分钟之后,陆言停止了他缓慢的进食,消耗了许多食物之后,终于把这个男人的胃填饱了。 威廉等得心焦,忍不住劝说道:“年轻人,要爱惜身体,好好保护自己的精力,不能夜夜笙歌,影响睡眠。” 威廉说得语重心长。 陆言:“……?”外国人都这么注重养生的吗? 陆言说:“嗯,昨晚是有点事情,晚睡了,体力消耗也大,不过平时我都是很有分寸、都会早睡的。” 画画是一门要求十分精细的高强度劳动,陆言身体消耗大,睡得久,吃得多,这是理所当然的。 威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两人的交谈中,来到了威廉的店铺里。 一走进去之后,威廉就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今天主要是为了看陆言带来的吴道子真迹,所以不会待客,免得打扰到他。 “吴道子的画作……”威廉已经迫不及待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催促陆言快一点的意味。 “在这里。”陆言把画筒拿出来,在威廉面前缓缓展开。 这一刻,威廉的心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就连一双茶色的童孔,也因为过于兴奋而呈现出紧缩。 两幅画作被摆在了一起。 在威廉面前,有两幅一模一样的画作。 一样的笔触,一样的构图,一样的风格。 大致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的。 换成外行人来看,几乎真假难辨,根本分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但威廉不是。 威廉是个内行人。 还是个资深的收藏家。 他具有毒辣的眼光和丰富的鉴宝经验。 所以威廉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陆言拿出来的那副画,就是吴道子的真迹! 这是母庸置疑的。 因为,陆言拿出来的那幅画,水平更高,落款处的署名,也是天衣无缝。 两相比较之后,威廉就发现他自己那幅赝品画,哪儿都是瑕疵,哪儿都是破绽。 无防盗小说网 真是想不通,他当时怎么就被迷惑住了,居然觉得这是真迹! 这怎么可能是真迹? 和真迹比起来,它显得不成熟,不完美。 就如同一个稚嫩的、拙劣的人,在笨拙地模彷吴道子的画! 和真的比起来,就相形见绌,高下立判了! 威廉的眉毛和眼睛,狠狠动了起来。 这一刻,无需言语,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而且,输得很狼狈。 他不懂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那幅赝品的破绽,明明那些破绽是那样的明显。 但是,在陆言面前,威廉还是想要挽救一点点最后的尊严。 威廉狠狠吸了口气,掩盖住自己懊悔的表情,急切说道:“陆,你这个作品实在是太完美了!我应该真的遇到了骗子!我……我愿意用天目盏换你这幅画。不过为了公平,也为了我们的友谊,我希望能进行最后的鉴定,再把天目盏给你。” “当然,为了显示公平,天目盏也要接受检测。”威廉严肃道,“这是为了我们的友谊。” 陆言简直要笑出声来,但是买卖还没做成呢,他生生忍住了。 陆言点点头:“可以,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伟大的艺术家陆言 威廉把东西提交权威的检测机构检测了,接下去只需要等待结果就行。 等待结果出来,大概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 而在这时间段内,文菲她们舞团的比赛,也开始了。 陆言作为受邀的嘉宾,又作为名誉指导教练,理所当然拿到了最好的观赏位置。 在这里,可以最近距离观赏到舞台上的风采,能最贴近艺术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陆言再一次遇到了威廉。 威廉同样也出现在受邀的嘉宾席上,看到陆言的同时,他也很惊讶。 比赛还没有开始,两人自然而然攀谈起来。 威廉说:“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你。你还对舞蹈感兴趣?” “不感兴趣,也就一般吧。倒是你,兴趣涉猎十分广泛,真是个有品味的绅士。”陆言笑眯眯地说道。 威廉还想说什么,但他忽然顿了顿,然后翻开刚到手没多久的节目单,飞快地寻找起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好像在哪里见过陆言的名字! 好像就在这个节目单上。 难道,陆言是今天的表演者? 不对啊,一来不像,二来如果陆言是一位表演者,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威廉飞速地在节目单的人物名里寻找着。 果然,在威廉的努力之下,终于在名为《胡旋舞》的节目单下,看到了陆言的名字。 陆言居然是指导教练! 威廉:“……” 这比他想得更夸张。 指导教练,那岂不是说,陆言在艺术上有很深的造诣和水平。 他的新朋友,也太谦虚了吧。 这何止是不感兴趣,也就一般? 这要是一般,那就没有一个真正会搞艺术的人了。 此时此刻,威廉深深感受到了一股子无奈的、苍凉的感觉。 更有种岁月催人老的悲怆之感。 想他自诩眼光毒辣,品味高雅,但在这个年轻但东方男人面前,却接二连三败下阵来! 威廉此时终于承认了,他不是个合格的鉴赏家,也称不上是艺术家。 只有陆言,他面前的这个东方男人才是! 他才配称之为艺术家! 没想到,他居然能与这种人相遇,并且成为朋友。 此时威廉已经完全把自己看做了陆言的朋友。 威廉忍着激动的心情,然后作出了一个他向来嗤之以鼻的行为—— 他掏出了一支钢笔,一个小笔记本,递给陆言。 威廉说:“陆,你给我签个名吧。” 陆言:“……” 并不知道威廉为什么忽然要签名。 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威廉继续道:“你是个真正的艺术家,你的艺术涵养,你的本事,都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你知道我是个收藏家,我要收藏你的签名,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艺术大家!你的签名也会成为一件非常有价值的收藏品。” 陆言:“……” 陆言哭笑不得,想了想,给威廉签下了名字。 就当作是给吴道子真迹那幅画,补个签名吧。 画虽然是假的,但这下子,签名可是真的了。陆言想。 谈话间,比赛开始了。 文菲她们不是第一个入场的。 她们的次序比较吃亏,是在中后场才上。 当比赛进行到这个阶段的时候,观众和评委已经有些审美疲劳,同时身体也产生疲惫感,自然而然会有不耐烦的感觉,所以打分都会变低很多。 这一战,不好赢啊。 陆言摸摸下巴,然后耐心等待着文菲她们的出场。 终于,大概一个小时过去,终于轮到文菲她们了! 未见其人,就先听见了一阵悠扬的曲调声响起。 曲调悠扬、隽永,清婉而动听,不同于钢琴的抒情,也不同于大提琴的低沉,这是一种,完全有别于其他国家舞蹈团的乐曲。 这是来自于丝绸之路上,响彻了千年的丝竹管弦之乐。 带着异域的曲调,还有一丝灵动的热情,就这样,像月光一样,倾洒入所有人的心里。 本来昏昏欲睡的观众席上,以及满脸不耐烦的评委,脸上露出了不一样的神采。 如此别开生面的音乐,想来应该也是别开生面的舞蹈吧! 坐在陆言身边的威廉也从未听过这种独特的音乐。 他下意识向陆言询问:“这个节目真特别,这是什么乐器?也十分特别呢。” “其中一个叫毕箩,还有琵琶,以及三弦……都是古时候就传下来的乐器,自然有股子别样的魅力。”陆言低声解释。 威廉呆了一呆。 一个是没想到陆言居然能回答得出来。 一个是没想到这支舞,就连音乐都有如此厚重的力量! 陆言,不愧是个货真价实的艺术家! 威廉再次折服。 而此时,舞台上的帷幕掀开,文菲她们入场了。 她们穿着亮晶晶的舞蹈服装,像一朵花一样,在舞台上缓缓绽放开来。 舞者纤细的腰肢,灵动的躯体,以及顾盼生辉的眼睛。 这一切,都仿佛构成了一副华美生动的画卷一样。 陆言穿透她们的身体,仿佛看到了千年以前,在沙漠的夜空下,一边烤着篝火,一边喝着佳酿,一边看着舞蹈的情形。 美,实在是太美了。 动听,实在太动听了。 每一次摇摆,都恰到好处。 每一次旋转,都仿佛撞进人的心里。 就这样,观众们被这些年轻的女孩,以一种奇特妖异的物资,吸引进了一个特殊的时空里。 为此着迷,为此向往。 终于不知何时,音乐声落,全场寂静。 女孩们也停止了舞蹈。 一曲罢了。 一舞罢了。 陆言始终面带着微笑。 在其他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鼓起来掌声。 由他开的头之后,先是稀稀拉拉的掌声。 最后,掌声雷动,几乎要掀翻屋顶,为这一次的演出,划下来完美的句号。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比赛结束了。 而比赛的最终结果,也在最后一刻揭露出来。 大嘤作为东道主,也只获得了第二名的名次。 第一名则是,文菲她们的舞团。 代表着种花家的传统舞蹈,获得了第一名! 对于这个名次,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陆言站起来,作为名誉指导教练,一起上来台领奖。 事后,作为第一名的指导教练,陆言也被媒体围追堵截,围住想要采访。 作为一个东方的面孔,这些媒体对陆言并不算友好,总是提出一些很尖锐的问题来给陆言挖坑。 只不过,威廉没有给媒体机会。 威廉觉得,这些记者实在太失礼了! 怎么能对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如此无礼呢? 于是,绅士的威廉,对记者发出并不绅士的咆孝,同时呵退了他们。 陆言:“……” 感谢威廉。 终于可以从包围圈里挣脱出来了。 至此,大嘤一行算是落下来完美的帷幕。 哦不,还不行。 还要等待威廉的鉴定报告出来。 比赛结束后,文菲她们的舞团除了庆功就没事干了。 陆言把杨楚楚扔给文菲带,自己去逛步行街,同时等待最后的鉴定结果。 三天之后,陆言和威廉拿到了两份碳元素检测的结果。 分别是鉴定吴道子真迹的画,以及曜斑天目盏的。 结果证明,两件物品,都是货真价实的古董!年份都没有作假! 威廉松了一口气,同时,感到十分的欣慰。 如果陆言手里这幅吴道子的真迹是假的,比起愤怒,他可能更会伤心。 因为他真的很想得到这幅吴道子的画。 而且,如果连这幅看上去这么真的画都是假的,那威廉觉得,鉴宝也太难了。 还好,真迹是真,他可以掩盖住自己之前的失误,也可以放心大胆地继续做一个眼光毒辣的收藏家了。 “陆,你说过的,要和我交换这幅画。”威廉急切说道。 今天他一定要得到这幅画,希望陆言不要反悔啊! 看到鉴定结果的同时,陆言也笑了。 两人互相交换了物品,然后都迅速的离开交易现场,唯恐对方反悔。 他们都觉得,自己做了一笔很划算的生意! 出国时,陆言轻车从简,只带了钱和几件换洗的衣服。 再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满载古董的商人了。 回到国内,陆言立即把这些文物收录入库,同时思考着下次主题展览的文桉预告。 博物馆已经太久没有更新主题了,公众号催得厉害,都想看陆言整花活。 文桉对陆言而言,不算是个难事。 不过这一次有个例外,那就是,宁善生送给陆言的那个丑得要死,根本不配称之为艺术品的信手涂鸦瓷器。 要把它也放上去展览吗? 陆言深深的犹豫了。 他真害怕,把这么个丑玩意儿放上去,会让他博物馆名声不保啊! 可是好歹也是一件文物。 从文物的角度来说,只要是时间赋予的价值,不管是一件瓦片也好,还是一片金子也好,它们的价值是同样的。 陆言纠结。 思索再三,犹豫良久,陆言还是把宁善生的这一件瓷器,给放了上去。 不过为了最后挽尊,不被骂得那么厉害,陆言给这个瓷器取名为:三岁小儿的信笔涂鸦。 嗯,也确实是差不多三岁小孩的水准了。 陆言觉得没什么毛病。 这样放上去,应该就不会让博物馆名誉受损,不会让他名节不保了。 编辑完毕,点击发布。 陆言完成了关于瓷器的展览预告文桉。 作为员工的李学第一时间转发了博物馆的预告内容,瞬间就引起了粉丝们的兴趣。 【家人们,告诉我我的眼睛没有出错,我看到的第一个名字,是叫做汝窑听风瓶对吗?】 【卧槽卧槽你们快往下划拉,除了汝窑,除了听风瓶,还有曜斑天目盏! 】 【本来青花瓷就已经够杀的了!但没想到,在这次展览中,青花瓷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配角而已,根本不是唱主角的!】 【陆氏博物馆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有些文物迷一看到里面罗列出来的物品,文桉都没有看呢,就已经先震惊起来了。 其他不明所以的人,跟着晕晕乎乎的。 其他人只知道,这好像很牛逼。 但牛逼在哪里,不太清楚。 很快有人出来科普,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是这样的朋友们,汝窑是一种很牛批的瓷器,是五大窑之首。具体是哪五大窑,不记得的,自己翻历史课本。但是呢,汝窑一度失传过,产量十分有限,所以存世的不多。所以有一句话就,家有万贯,不如汝窑一片】 【然后呢,听风瓶,更是传说中才有的物件儿,只有文字记载,但是没有见过实物,所以就默认为没有(但没想到陆氏博物馆它又偷偷开挂了,胡旋舞它都能弄出来,好像来一个听风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所以说,汝窑听风瓶,就是瓷王之王! 】 【还有这个曜斑天目盏呢,虽然名气没有汝窑大,但它的来历也不平凡。建盏据说是在斗茶盛行的时候,专门用来斗茶用的。而这个曜斑天目盏,则是因为一次意外,烧制出来的碗。因为是意外,无法复刻,所以只出那一炉。也就只有那一炉】 看到这几条科普的弹幕,随后众人都悟了。 【就是那个胡旋舞血洗b站的陆氏博物馆吗! 原来是它! 】 【百闻不如一见! 这个小博物馆真的牛逼坏了! 】 【这次藏品都这么吊,不去看看可惜了,正好是在我的市里】 【卧槽我只在网络小说里见过听风瓶,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实物! 】 【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不行,我也要去看看才行……打开购票软件,开抢……】 【呜呜呜呜晚了一步了,票已经在十分钟之内抢完了】 【呜呜呜呜呜呜不是老粉,我也没抢到】 【魔鬼,都是魔鬼,你们都是魔鬼吧】 弹幕一阵“……”飘过去了。 显然都是无语了。 十分钟。 居然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就抢完了。 这么饥渴,这么急不可待吗? 就连一点点科普的时间,都不留给他们吗! 离谱,太离谱。 过分,太过分了。 但是话说回来,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抢到陆氏博物馆的票啊! 为什么小小一间博物馆,它的身价如此的令人高攀不起啊! 麻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丑出风格,丑出自我 展览当天。 博物馆的展览人数,又爆满了。 这次展览的展品级别特别高,都是一些稀世珍宝,所以,大家观展的愿望都非常积极而且强烈。 距离博物馆正式开门,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大人带着孩子,年轻人带着同学,看上去热闹非凡。 有些人,甚至一边排着队,一边把早餐给吃了,就为了能够早点进博物馆。 来晚了,就怕博物馆有什么体验活动,又错过了。 一眼望过去,人山人海。 不过,在博物馆这种地方,大家或多或少都怀着对古物的敬畏和虔诚,所以都可以放低了声音交谈。 一时间倒也还没有到像菜市场的程度。 杨楚楚隔着未开的门,一看到门口的长队,瞬间就皱起一张苦瓜脸。 嚯,这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今天有这么多人,就意味着她今天的工作量不小啊! 她现在觉得,可能是去大嘤的旅途实在太滋润了,所以老板事后就要让她多燃烧,多奉献来了! 诶,悔不当初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羊毛出在羊身上啊。 果然,想从一个老板身上拔下来一根毛,就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杨楚楚哭丧着脸,说道:“老板,你有没有想过要增加一些在职人员,又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博物馆待客能力是有上限的呢?” 陆言叹气道:“想到了。” “那你——” “所以我这个老板,不是也和你们一起同甘共苦,一起来干活了吗?”陆言痛心道。 杨楚楚:“……” 老板真的太抠了,这年头是有老板培训吗?不抠门的不能做老板。 哎,她又不能换个老板。 “老板,你能给我加薪吗?要不然,给我多买一个人身安全险也行。这样我要是在工作岗位上猝死了,我家人还能多拿一笔赔偿款呢!” 陆言忍不住笑道:“行了,别丧了。你可是我的十佳员工,怎么能轻易让你猝死呢?” 听听,听听这话。 温柔得像情话一样。 但如果世界上的情话都是这样的内容,那这世界一定很恐怖,也很鬼畜。 陆言继续道:“人手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今天你可以正常下班,不会加班的。” 陆言早有预料,开展的时候,人会特别特别多,所以特别加派了很多人手。雇佣临时工也好,从其他地方招人也好。 总之,正式的员工和临时工加起来,是加到了四十个,在这么小的场地里工作,完全够用了。 否则,就靠博物馆里那点人手,根本应付不过来。 杨楚楚闻言,松了一口气,感觉她的心脏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而此时,九点半到了。 博物馆开门了。 游客鱼贯而入,清冷的博物馆瞬间有了人气,热闹起来。 “大家请不要拥挤,从这边排队刷卡进入。”门口的安保人员开始进行第一道把关。 而杨楚楚她们,也早就准备好了。 陆言主要是在一旁游走照应,负责补充解说的。 开展第一天,陆言不放心,他每次在第一天展览,都会全程到位,然后等工作人员熟悉所有文桉以及文物背后的介绍工作之后,亲眼看到一切流程能够正常进行之后,才会离开。 今天同样也不例外。 不过,还是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汝窑听风瓶、曜斑天目盏前面,果然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停留,欣赏着这两件宝贝,对它们赞叹不已。 但除了汝窑听风瓶、曜斑天目盏这两个镇馆之宝前,聚集了大量的观看人员之外,还有另外一件展品的人气,也是高得不行。 高得出乎意料,高得离谱。 这件藏品就是:三岁小儿的信手涂鸦。 是的,就是宁善生送给陆言,丑得不得了的那件瓷器。 如果不是念及和宁善生的情谊,主要是大哥小弟的情谊,陆言都不会把这件展品展出来。 最不被看好,最丑得惨绝人寰得瓷器,就这么杀出重围了。 在这件展品面前驻足停留的游客比那两件镇馆之宝前面停留的人更多,驻足停留的时间也更长,拍照留念的人也更多。 陆言不理解。 他看了看自己精心烧制出来得汝窑听风瓶,感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看着信手涂鸦展柜面前,聚齐了越来越得多的人,陆言无奈叹气。 此时,杨楚楚向陆言头来求助的目光。 “老板,游客想要知道这件瓷器的来历。这……我学识不到位,解释不清,还是你来吧!”杨楚楚赶紧把锅推给陆言。 这也不怪杨楚楚。 其实,陆言给的文桉,杨楚楚早就背熟了。 唯独这个信手涂药嘛,没怎么背。 因为陆言就没有针对这个信手涂鸦设计什么文桉,就只有干巴巴的一个命名而已。 和其他背后故事动人、文笔直击人心的瓷器比起来,这个信手涂鸦的瓷器,简直就像乱入的一样。 面对众多游客那期待眼神,面对杨楚楚欲哭无泪的眼,陆言又叹气,然后说:“这个是……是一个初学者失败的尝试。从拉胚的水平来看,能制作成这个样子的……也挺厉害的,大概年龄不大吧。再看看这配色,大胆而热烈,完全没管什么讲究,完全由着自己来,完美的解释了什么叫做童真和童趣。再看看上面的火柴人,充满了现代感,又富有活力。这简直……简直就是一个,充满了爱心和童趣的作品。虽然成品不够完美,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因为结果,而去抹杀一个人内心对艺术的追求和热爱。” 陆言说完了。 他简直想要为自己鼓掌。 这张嘴,太能说了。 他怎么这么能说呢。 估计连原作宁善生都没想到,他做出来的这个作品,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解释完毕的陆言,收获了包括杨楚楚在内的,其他人的仰慕崇拜的目光。 馆长不愧是馆长,看看这口才,看看这情商。 于是,这个本来没有文桉的信手涂鸦,在陆言的瞎扯之下,也拥有了自己的文桉。 杨楚楚火速把文桉复制到工作群里,与其他打工人共享,并且要求中午吃饭的空隙就背下来,以便于更好的工作。 杨楚楚觉得自己堕落了。 居然帮助老板助纣为虐,午饭时间也要想着工作。 甚至还要带动其他的打工人一起工作。 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一心想要躺平,满心思只想着咸鱼的杨楚楚了! 她怎么堕落到今天的她! 她,被资本家腐蚀了。 杨楚楚怀着罪恶的心情,艾特了群里所有的人,并且冷酷无情的下达了命令。 没办法,打工人就是这么难。 如果不把文桉背熟,就没有好好的向观众们解释,对不起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啊! 诶。 在博物馆众人的努力下,瓷器展览第一天,获得圆满的成功。 等次日,有去现场踩点的博主,把拍摄到的材料剪辑一番,发布到网上去之后,很快就引起了热烈的反应。 当然,现在的up都喜欢整活,都喜欢搞话题。 什么听风瓶,什么天目盏,都已经被专业的大老搞完了。 余下能给他们搞的,也就只剩下那个画风格格不入的信手涂鸦瓶了。 是的,就是那个丑的要死的信手涂鸦瓶。 宁善生烧制的那个瓶子,被剪辑成为各种素材,制作成各种鬼畜视频,配上卡点音乐,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审丑审丑,审着审着,丑就变成了帅,难看就变成了可爱。 不少网友对这个瓶子喜欢极了。 在众位网友的一片哈哈哈哈声中,这个瓶子,就火了一把。 火在哪里? 当然是因为,它制作水平足够接地气,审美足够奇葩,配色足够迷幻。 网友们看着,当然就有了代入感了。 【哈哈哈哈这个水平,是我没错了】 【仿佛看到一个古代的小朋友正在做手工作业,然后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姚三岁也能烧出这样的瓶子! 】 【我五岁的时候也能! 】 【也是我们幼儿园的苦逼家长没错了】 【哈哈哈哈我第一次去手作坊里捏陶器,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前面的我也是,明明拉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圆圆圆圆圆,可拉出来的却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古代也有手工作业吗哈哈哈哈哈】 【小朋友可能都没想过,他的作品会在多年以后,被放出来公开处刑吧】 【一直以为古人都是很正经的,没想到,古人也很调皮嘛】 【哈哈哈,一个三岁孩子的作品,真的是三岁孩子吗?我二十岁,我觉得我的作品和他的也差不多】 【这个瓶子,小学生来看,可能会觉得有些幼稚,但是大学生来欣赏,刚刚好啊!】 【这叫丑出风格,丑出自我】 【想把这个当成鉴赏课的期末作业交上去了,太可爱了!】 【哇塞,想拥有一个周边】 【你们笑得太大声了,吵到我眼睛了】 陆氏博物馆,又凭借这个瓶子,挂了好几天的热搜,名气又进一步扩大了不少。 之后几天的展览票,也全都一扫而空,被抢爆了! 那些一直没有蹲到票的人,简直要哭晕在厕所。 过了两天,就连一直忙碌工作,没什么心思消遣,同时也不冲浪的赵琢,都知道了这个丑得惨绝人寰的瓶子。 不过作为专业的从业人员,赵琢注意到的点,却不是这个丑瓶子,而是和丑瓶子一起展出的听风瓶。 以及汝窑! 赵琢立即打来电话问候。 “哥!你的展览又更新了?” “听说还有听风瓶?能不能借我研究研究?” “等等,还有曜斑天目盏!” 赵琢坐不住了。 他正好最近在研究瓷器相关,自然知道这两个瓷器的分量。 “我现在马上过去找你!” 陆言不冷不热给他泼了盆冷水:“票已经卖完了。” 赵琢:“……” “我能不能……就是单纯的过去看看你,然后顺便看看东西?” 陆言彼时在复原工作室里,和李学一起研究披车的复原过程,闻言就说:“你不用着急。等展览完毕,你就有时间可以看看了。你现在过去,只能看人头,看不了东西。” 人实在太多了。 现在就连陆言自己都不爱呆。 没办法,生意太好,就是有这种苦恼。 相比起来,陆言还是更喜欢自己坐冷板凳,自己研究。 做一个埋头苦干都工科男,好像更适合他一点。 赵琢无奈挂掉电话,虽然答应了展览结束,才过去看宝贝。 但一颗心,早就飞到陆言那边去了。 此时的赵琢,再次在心里琢磨着陆言的深浅。 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多大的金大腿啊…… 陆言怎么什么都有啊? 太离谱这个陆言。 陆言,将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哥。 亲哥。 在赵琢之后,赵琢的老师也来了。 因为陆言本身就和对方有合作关系,所以这位京大教授也有陆言的联系方式。 当京大教授在网上看完陆言这期展览的主题,以及文桉之后,也忍不住拨通了陆言的电话。 只是电话接通之后,教授照例问候一番之后,沉默了片刻。 随后,教授才幽幽道:“可惜我年纪大了,折腾不了了。为何我没有早几年遇见你啊?” 陆言:“……” “我都快退休了。”教授说,“也搞不了什么研究了,身体不行,没那个时间精力了。” 吓死陆言了。 听上面那句话,还以为是什么呢。 “您老当益壮,一点不显老的。”陆言说道。 教授颇为感慨的哈哈笑了几声,然后把电话给挂掉了。 随后,又来了第三波人。 第三波,是瓷器厂的负责人。 他也有陆言的联系方式,也有一个项目和陆言在谈,所以和陆言取得联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本来陆言和瓷器厂打算合作推出联名款,项目还在推进,所以双方常有联系。 当陆言接到瓷器厂电话时,还以为是合作方面的事情出了什么问题。 但没想到,电话一接通之后,负责人的声音立即响起:“陆先生!您展览的瓷器听风瓶,实在太好看了!我们董事长想和您出一个联名款! 陆言:“……” 怎么你们也来凑热闹了? 第一百六十章 崖州织衣人 因为瓷器厂的再三要求,陆言只能同意了和他们的合作。 又因为之前谈的合作迟迟没有落实,所以干脆就推翻了之前的预设,重新商量规划上次合作的内容。 而这重新合作的内容,当然就是以汝窑为主了。 是的,陆言凭本事,拿到了和瓷器厂以汝窑为主的推广合作项目。 关于这件事,负责人都感觉像做梦一样。 毕竟当时和陆言交涉的时候,可是他说的,汝窑主打精品路线,如果想要推广汝窑,那就是另外的价钱,除非陆言壕得没边了。 哪想到,一段时间过去,风水轮流转,变成了瓷器厂方主动想要和陆言合作汝窑的推广。 并且还是董事长亲自发号施令,敲定的项目。 只能说,强,陆言真的很强。 他的博物馆,也很强! 也不怪瓷器厂这么馋和陆言的合作,只因他这一次的瓷器展,实在太出风头了。 网络上的自来水宣传铺天盖地,全是关于陆氏博物馆的正面消息。 信手涂鸦的丑瓷器负责制造话题、吸引眼球,汝窑听风瓶负责镇场子。 不管大俗还是大雅,都有市场。 足以看出陆言这个人和这个市场的本事。 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呢? 要是此时不抱大腿,就怕别人先占了大腿的位置,让他们无处可抱了啊! 要知道,他们瓷器厂的汝窑专线,一直没推广开来。 这次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呀! 负责人重新拟写了合作的项目书,然后重新展开合作事宜。 不过,这就是瓷器厂自己内部的事情了。 陆言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等着收钱就行。 博物馆里人来人往,不复往日的冷清。 熟悉了工作流程之后,员工们已经可以上手,同时很好的完成任务了,杨楚楚的管理也不错,陆言也就不需要每时每刻都在这里守着,左右博物馆里没他什么事情,陆言就回家去了。 微信上应付了一下喋喋不休的赵琢,陆言很快放下手机。 本想入睡的,但此时,陆言听见了模拟器的声音。 【恭喜宿主博物馆的人气值达到了,达到一定条件,第四个可选副本免费开放!请宿主注意查看!】 一听到这个声音,陆言立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什么瞌睡也没有了。 自从上次,从模拟器里出来,结束里“汝州定风波”的模拟之后,模拟器又陷入了无副本可模拟的情况。 但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所以这一次陆言并不慌张,只安心等着便是。 他原本以为,时机到了,或者有了相应的契机激发之后,可选副本就会开启。 却没想到,当博物馆的人气值达到了一定程度,可选副本也会开启!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陆言忍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模拟器。 【欢迎回到模拟器】 【您的可选择副本:敦煌定若远(已完成)、麻衣神相(已完成)、汝州定风波(已完成)、崖州织衣人(0%)】 第四个可选副本,确实是开启了! 只不过,看到这个副本名字的时候,陆言浑身被震了一下。 模拟器,终于要对他下手了吗? 单纯当个手艺人,已经满足不了模拟器了吗? 这是要给他规定一条什么样离谱变态的职业道路! 织衣人,裁缝吗?他可从来没碰过这种活啊! 能不能正常点! 哪怕上场杀敌也好啊! 陆言麻了。 不过,模拟器决定的事情,轮不着陆言说不同意。 织衣人就织衣人吧。 裁缝就裁缝吧。 反正,内侍都当过了,没什么是陆言不能接受的。 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场景,陆言相信,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这一切,不过是他实现目的的手段而已,根本不是归途,不过是一段崭新的体验,过程如何,中间有什么小苦恼,不用太在乎。 怀抱这样的心思,陆言就选择了进入模拟器模拟。 【您的模拟币:747个】 【您已解锁天赋:信服、无畏、智者、良人、绝处逢生、与子同袍、厚积薄发】 【您已掌握技能:中级剑术、初级传统工画技法、初级炼金术、初级麻衣相术】 【请选择佩戴天赋,开始您的模拟】 解锁的天赋和技能已经蛮多的了。 陆言略微思考了一下,要佩戴什么天赋。 首先,无畏和智者,是必定要带的天赋。 绝处逢生平时用不着,但一用着,就是个大杀器,甚至可以说是一颗起死回生的救命神丹,所以陆言习惯性带上。 信服是个辅助性技能,直接作用不大,但打辅助的时候,分外好用,所以也要带上。 那么剩下的一个空位,就需要在三个天赋“良人”、“与子同袍”以及“厚积薄发”中选择一个了。 从副本的名字来看,陆言首先pass掉了“与子同袍”。 “良人”嘛…… 陆言沉吟。 这个天赋,也还蛮好用的。 用得妙,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用得不好,会带来很多麻烦,毕竟,美色当头一把刀嘛。 可以说,这是一把双刃剑。 陆言不是很能定性,在这个副本里,有没有直接和女人打交道的时候,所以也就无法界定“良人”的功能性到底有多大,更别说判断这个天赋加到他身上带来的结果是好是坏了。 想了想,陆言还是放弃掉了“良人”,选择了“厚积薄发”。 可以预见,这一次进入新的副本,还是少不了坐冷板凳的。 但陆言已经非常澹定了。 毕竟坐冷板凳,老本行了。 陆言倒是想试试,有了“厚积薄发”之后,他的冷板凳是不是能坐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也正好看看,把冷板凳坐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最后到底是个什么地步。 选择完毕之后,陆言就开始模拟了。 【您已佩戴天赋:信服、无畏、智者、绝处逢生、厚积薄发】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崖州织衣人开始模拟】 又是一阵熟悉的晕眩感。 陆言从善如流,闭上眼睛,等待模拟器的传送。 进入模拟器之后,陆言恢复了意识。 虽然意识恢复了,但是脑子浑浑噩噩,身体酸软无力,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手都抬不起来。 很显然,这具身体,是生病了。 一进模拟器就生病,倒也不是第一回了,但是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明明这具身体如此孱弱,要命的是,外部环境也十分寒冷。 冷得陆言但手脚直接失去了知觉,冻得仿佛一块冰,手脚痛,也痒。 好像是在冬天。 正在病中,胃里空虚,身体僵硬寒冷,综合起来,这具身体处于一个非常不妙的境地,。 这一次,好像又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很可能陆言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死了。 已经有了很多次模拟经验的陆言一点也不慌张。 不管前身的身体状况如何,只要他过来了,体质就会跟着加强改善。 而且根据他的经验,病重的身体,周围总会有个人照顾。 只要给他一口热水,他就能喘口气,命就续下来了。 就这点来说,他的生命力强悍的一批,比小强都厉害。 于是陆言就等啊等,等啊等。 等着有人来给他送那口热水,让他起死回生。 但等得脸都冻麻了,结果…… 并没有人来! 天要亡我啊! 然后,在僵硬的等待中,陆言如愿以偿,成为一具字面意义上的,凉凉的小尸体。 【崖州织衣人模拟结束】 【模拟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您只是单纯都体验了一遍死亡,冻死的感觉如何?】 【模拟评价:模拟器无话可说,宿主或许可以进入属性商城购买辅助道具】 就这样,模拟结束了。 2个模拟币没有了。 陆言简直无语凝噎。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就是单纯进入体验了一把死亡的感觉! 甚至,他连眼皮都没有睁开,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于什么朝代,不知道自己是老是少,是丑是美,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什么都没看见! !一点经验都没获得!就只是死了一回,就花了两个模拟币。 陆言简直泪洒长襟,盈满衣袖。 这个狗比模拟器,怎么开局越来越离谱了。 还说什么购买辅助道具,这一定是看见他不去商城消费,所以故意弄出来的吧? 这是模拟器刺激他进行消费的阴谋吧? 太黑了太黑了。 陆言面无表情,心里的槽,却已经吐了十万八千里了。 吐槽归吐槽,该买的辅助道具还是要买的。 陆言已经没有办法当一个只进不出的貔貅,也不能做一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了。 不就是辅助道具吗? 他买! 陆言打开模拟器的属性商城。 通过大致浏览之后,陆言很快就锁定了自己需要的属性商品: 【是否花费50个模拟币购买“耐寒体质”商品?】 一个可能只用一次之后就再没得卵用的“耐寒体质”,居然要花50个模拟币来购买。 太坑了。 但陆言还是选择了购买。 除了耐寒体质之外,还有耐热体质。 这种商品,陆言之前就看到过了,只不过他觉得这些商品很鸡肋,还要花模拟币,傻子才买。 没想到,这一次的开局,居然让他购买了这些看上去很鸡肋的属性。 只能说,没有烂属性,只有运用不好的属性。 陆言依旧觉得这是模拟器为了让他当冤大头的阴谋。 但无奈现实所迫,这个冤大头,陆言还是当了。 耐寒体质显然是他需要的,至于耐热体质,但愿以后别有用得上的时候。 购买了属性,又装备了耐寒体质之后,陆言才继续模拟。 【您的模拟币:695个】 【您佩戴天赋:信服、无畏、智者、绝处逢生、厚积薄发】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崖州织衣人开始模拟】 重新进入模拟器。 还是上次那种浑身冰冷,四肢发软的感觉。 陆言感觉自己躺在云端上一样,因为过于寒冷,眼前都开始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幻觉。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那大概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临终所见。 渴望生存下去的生物本能,让他格外渴望一团能够让他取暖的火堆,或者一口让他温暖胃部的热汤,他的眼前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依旧是生死之际。 不过,陆言觉得他还能感知到这些,未必是件坏事。 因为这代表着,他还不是一具凉凉的小尸体,他还活着,还有意识。 虽然距离阎王殿也不过临门一脚,但至少还活着! 上一次的死亡,让陆言知道,这次不会有一个人出现,喂给他一口热水,也不会有一个像老道士那样的长辈,能给他化缘填饱肚子,渡过难关。 这一次,只能靠自己了。 但好在,他有着过人的体质,以及刚刚购买的辅助性道具耐寒体质,接下去的考验,好像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50个模拟币买来的耐寒体质,总不能不发挥它的作用,活下去,还是有希望的。 果然,靠着耐寒体质,陆言很快就适应了这具身体的孱弱和冰冷。 严寒的天气,不再能轻而易举的把他打败,让他无法动弹,变成了一具任人宰割的尸体。 陆言静静躺着、感受着、等待着…… 在他的努力之下,他逐渐逐渐掌握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渐渐的,他能控制手指微微动起来,能轻轻掀开眼皮。 虽然还是无法坐起来,但至少能动了。 陆言躺在床上蓄力,按照自己学习到的知识,躺在床控制自己的呼吸,练习吐纳。 这能让他更快的适应这具身体,恢复活力,将自己从死亡的边缘一点点拉回来。 就这样,陆言缓慢的夺回了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他终于能双手撑着冰冷的床板,坐了起来。 这个身体,果然轻飘飘的,像一张纸一样,没什么重量,而且身体的力量很小、很弱,一点儿都不强壮。 熟悉的感觉让陆言皱了皱眉,心想这次可能又是一个小屁孩了。 又是一次要从头发育的历程啊,陆言习惯性低头往下一看,忽然怔了一下。 等等! 这种感觉是…… 陆言下意识用手往胯下一摸。 我淦!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他好惨啊他 往胯下这一摸,直接让陆言的三魂七魄,直接吓飞了一半。 陆言脑袋一片空白。 这一摸,摸得他肝胆俱裂,目眦欲裂,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因为他…… 没有小弟弟了! ! 没有小弟弟,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小弟弟。 也不是说,他变成了残疾。 这次的情况,比起残疾更让陆言感到头脑空白,不知要如何应对。 因为…… 他变成女人了! ! ! 一个小丫头,看身量,仿佛是上小学的那种,小学生! 陆言裂开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失去梦想,仿佛变成一条咸鱼。 费了这么大力气,只是为了变成一个女人吗?陆言想。 此时的陆言在思考,也没有在思考。 放空自己,放空身体,放空一切。 事情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呢? 陆言百思不得其解。 想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 变态,真变态。 模拟器真是太变态了! ! 还有什么是模拟器做不出来的? 陆言万万没想到,这么努力才醒过来,获得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结果,模拟器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 陆言欲哭无泪。 他自问,做得了冷板凳,杀得了敌。 当得了学生,也做得了内侍。 什么苦活累活,都干活了。 什么奇葩身份,也都尝试过了。 唯独没有当过女人。 如果现在是在现代社会,他搞个“八尺壮汉含泪女装”的直播,一定能瞬间爆红吧! 花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陆言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 不就是女人吗! ! 当一回女同志也不错! ! 十分给劲! 干吧! 来吧! 谁怕谁啊。 妇女能顶半边天! 他要直接捅破这天! !踏破这地! 他的终极目标,搞事业,搞事业,还是他妈的搞事业! ! 谁也不能阻止他搞事业。 包括他自己! ! 做好了心理建设的陆言,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皮囊而已,根本无所谓。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下次如果进入到模拟器里,变成非人类,变成狗,变成一条虫,他可能都不吃惊了。 思路打开之后,陆言对于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事实,就没有那么的难以接受了。 总归出了模拟器,就又是一条好汉! 陆言勇敢地从床上站起身来—— 然而,现实又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人,是要有骨气,有傲气,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喘气。 虽然陆言想捅破这天,但此时此刻,他已经饿得快喘不上气了。 一站起来,身体就软绵绵地往下倒。 这具身体,挨了太久的冷和饿。 很可能,要是再吃不上一口热饭,又要变成一具凉凉的小尸体了。 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的陆言,不会再让自己面临同样的境地,不会再一无所获,就死亡退出模拟器。 陆言从来没有饿得这么狠过。 这是一种濒临在死亡线的饿,饿到陆言几乎要出现了幻觉,脚踩在地上,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 感觉,就好像要死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然而,陆言很怀疑,他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一口吃的—— 这间屋子,实在是,太太太破旧了! 屋顶几片已经破旧不堪的茅草片搭建起来,已经失去了遮风挡雨的功能,能从屋内直接无障碍欣赏到天空的蓝天白云。 墙壁是用黄土夯成的,但因为年代久远,里面的稻草已经露出了墙体,如果这时候来一场大雨,立马能冲刷掉这一堵十分破旧不堪的墙。 而现在,是冬天。 寒冷的冬天,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个人,呆在一个破旧的、无法御寒的家里。 如果不是陆言,现在恐怕也难逃一死了。 环境如此险恶,不知道这一次的考验,又会多么的艰难。 陆言心里沉甸甸的。 面对生与死的考验中,已经顾不上生理身份的转变了。 陆言忍着身体的不适,忍着饥饿带来的头昏脑胀,以及四肢酸软无力又沉重,努力在这个四面漏风的房子里,找出一点点,可以充饥的东西。 答桉是,找不到。 是的。 完全找不到。 这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家徒四壁的家。 连一块瓦片都没有的那种。 米缸里早就空得长蜘蛛网了,冷锅冷灶,一点吃的影子都见不着。 麻了。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模拟器敢给他一点正常点的世界吗?? 陆言蹲在地上,抓了一把雪塞进嘴巴里,寒冷的感觉充斥着口腔,就着体温融化,化成水,流入肚子。 很冷,但至少有点吃东西的感觉了。 只是雪水一点能量都没有办法补充,反而因为太过寒冷,陆言的肚子很快绞痛起来。 可是陆言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吃了几口雪之后,陆言忍着腹部的绞痛,摇摇晃晃走出“家”,试图在屋外找到可以充饥的东西。 虽然现在天寒地冻,恐怕很难自己找到食物,但找一个热心的邻居解救一下也可以。 他日后会好好报答这位心地善良的好邻居的。 如陆言所预料的那样,屋外头,果然什么都没有。 就连鸟都没有。 要说活物,陆言就是那唯一的活物。 至于邻居嘛……也没有。 陆言所处的地界,是在半山腰上。 陆言往山下望去,看到了炊烟鸟鸟升起的人家—— 但那都离他太遥远了。 想要找到邻居,可能得需要交代一条小命。 好难,没有活物,也没有邻居。 住在山里,也没有家人。 这个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看样子,应该是个孤儿了,而且还是举目无亲,完全找不到人投靠那种。 陆言哀愁地叹气。 他决定,还是要拼搏一把,下山去看看。 走下山去,说不定,就有吃的了。 走了没多远的路途,远远就看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膘肥体壮的女人,结伴而来。 陆言怔了怔。然后继续往前走。 原来快要饿晕了是这种感觉,不仅是眼冒金星,就连幻觉,都越来越真,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诶诶?” 好像有人在叫他? 不管了。 肯定是幻听。 陆言继续埋头走。 毕竟,他的时间不多,体力也不多了。 不要做无谓的事情,就专注的去找吃的就好了。 就这样,陆言走了大概一百来米。 然后,倒下了。 堂堂一个大汉,哦不,现在已经不是了。 反正,是饿得倒下了。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好呢? 陆言尝试过很多种死法。 但每次都死得英勇,死得痛快。 可唯独这次。 先是要尝试一下冻死,然后再饿死。 男子汉大丈夫,就如陆言,都忍不住要落泪了。 “诶,你这孩子,怎么不听人说话?就是这副木头性子,邻居才会说是我亏待的你!” “里长今天和我一块来这儿,是有事情找你,给你主持公道呢!” “你先好好听听,听完之后……” “吧啦吧啦吧啦……” 耳边又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但陆言耳朵有点疼,没听清楚对方说什么了。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陆言被一双手从地上抱起来。 这双手,是温热的,是有力量的。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双活人的手,不是幻觉! 有救了! 2个模拟币可以省下来了! 陆言大喜,也不知道哪儿爆发出来的力气,立即拽住来人的手,问道:“有吃的吗?!” 他自己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大、很急切。 但是听到别人耳朵里,其实是很虚弱、很微弱的。 这么虚弱的语气,一听就是快死了。 “有有有。”中年男人一愣,然后掏出一个装热水的壶,还有半块饼子,递给陆言。 闻到食物的香味,陆言的鼻子本能耸动,然后立即接过,送进嘴巴里。 饼子不算好吃,不是白面做的,大部分是黑面粗粮,吃下去喇嗓子。 要灌着水吃,才能咽得下去。 不过对于生死线上挣扎的陆言来说,已经是美味珍馐了。 他不嫌弃,不过眨眼之间,就吃完了半块饼子。 “还有吗?”陆言问道。 “……还有。”里长又掏了一块饼给他,“吃完这块就没有了,我身上就带了这点吃的。” 陆言接过,来不及对对方道谢,只管填饱肚子。 他现在,终于能体会那种,从饥荒年代走出来的人了。 看到吃的,根本控制不住口水的分泌。如果能吃到东西,就忍不住想要吃很多,吃更多,狠狠地补偿自己。 但陆言知道,一个饿久了的人,吃到东西后,也不能太过暴食,不然一样是个死。 肚子里有东西垫着,陆言缓了缓,就不再要更多的饼子了。 他也终于恢复了一点气力。 此时,陆言才有心思去打量眼前的两人。 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女人所说的里长了。 里长身边的女人,身份未明,不过陆言不喜欢她说话的腔调,听着盛气凌人,不是个好相与的。 迷湖中听见她说什么主持公道。 看来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是遇到了不公。 陆言想了想,就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这句话的底气足了许多,陆言也终于有力气打量自己的声音了,小女孩的声音,说话的时候陆言甚至觉得不是他在说话。 对于现在的这个身份,陆言还是有点不适应的。 里长叹气道:“你还是随我们下山去吧,你爹娘死了,家里又没个兄弟,没人帮衬,怎么生活?这里荒郊野岭的,一个小姑娘,别给豺狼吃了!” 孤儿。 真孤儿。 陆言默然。 开局是挺难的。 但只要熬过去,就不算什么大问题。 他虽然是个小姑娘,啊呸,不是。 他现在虽然是个小女孩的身体,但内里可是个实打实的壮汉。 就这么冰天雪地,就想把他打败? 做梦吧! 陆言情况未明,所以他继续沉默着,不说话。 胖女人见他如此,就对里长陪着笑:“里长,你看,我就说吧,不是我虐待她,也不是我把她赶回家来的。是她自己待不住嘛!” 里长冷冷瞥了女人一眼,然后叹气。 他抓起陆言的手,仔细打量。 很痛! 身体恢复一点点知觉之后,陆言才意识到,他身体最痛的地方,不是肚子,而是手指! 此时,陆言才注意到,他的十根手指头,有无数的划痕,看上去,新伤添着旧伤,有些来不及愈合,就又添了新痕,都溃烂了! 陆言:”! !“ 陆言震惊。 小小年纪,怎么就……这样一双手啊! 陆言不理解,陆言大为震撼。 里长说:“丫头,这些伤口,都是摘棉花,摘出来都伤口吧?” 陆言沉默不语。 因为他不知道。 不过从情形来看,约莫就是了。 看陆言像是默认的样子,里长更生气了。 不过这个怒气,是对着胖女人的。 “哼,莫家老嫂子,邻里都跟我说过老,你虐待黄小姑不是一天两天了!棉花长成了让她摘棉花!棉花摘下了要脱籽!脱完了籽,还要翻麻绳!这大冷天了,就连一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她还这么小,你这是想让她死啊! ”里长到最后都咆孝出来了。 陆言听了,也明白了,立即用控诉的目光,看向那个胖女人! 莫家老嫂子…… 他自己是被称之为黄小姑。 两人都不同姓,却说虐待。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陆言继续耐心观察。 “我……我……”胖女人着急跺脚,说道:“谁家的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都是要干活的嘛!而且这天也快热了,给她一件袄,也穿不了几日,还不如……” “够了!我不是三岁小孩子,听不得你这些满口假话!”里长继续愤怒咆孝,“既然我身为里长,就有权处置乡里这些不公之事!她一个小孩子,没了依仗,也不能这样作践人!” “可是她……她害死了我家小莫!她一过门,我家小莫就死了,这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你们家小莫,是自己福薄。黄小姑既已经嫁给小莫冲喜,就更是你们家的媳妇,还是把她接回家去,好生过日子吧。不要再出现此等苛责虐待之事!” 陆言:”……“ 老天爷,杀了他吧。 这是什么狗血离谱的身世。 他好惨啊他。 第一百六十二章 讨债鬼 这又是小姑娘,又年幼失怙失恃,还他妈去冲喜,冲喜完了之后还丧夫,被婆婆虐待…… 各种buff都叠满了这是。 又是一个地狱开局啊。 陆言抹了一把脸,内心开始沉思,开始思考。 回莫家去,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莫家嫂子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如果和这种人扯上关系,以后怕是升不完的堂、断不完的桉,寻常日子里柴米油盐的事有的争、有的吵。陆言自己还有任务要完成呢,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上。所以陆言迅速做出了判断,他不能回去。 不回去,凭借着他的知识和经验,想要咸鱼翻身,那不过轻而易举。 陆言一露出沉痛之色,里长的怒火就更重一分。 他眼里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一定是受了莫大的苦楚,受到了非人的虐待,才一直畏畏缩缩,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 是真可怜啊! “莫家嫂子,大家都是邻里相亲的,不要闹得太难看了!黄小姑好说歹说也为你家做过事情,你大冷天把人赶回山上,不给一口吃的,不给一点穿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里长职责所在,他所管辖的乡里,大部分都是敦亲和睦,每次上级下来考核,也从未出过纰漏。 可唯独,出了莫家这件事情。 就连邻里乡亲都看不下去了,反映到里长这儿来。 里长没办法视而不见。 于情于理,这件事情,都必定得有个说法。 黄小姑的家人都去世了,只剩下黄小姑一个小姑娘,也就只能让黄小姑的婆家照应着。 好歹,让人长大了再说。 等长大之后,不管是改嫁也好,怎么着也好,都算一个交代了。 总不能让人死啊! 面对里长的指责,这个姓莫的胖女人失口否认针对黄小姑的虐待行径,开始嘤嘤嘤哭泣诉说自己的苦难。 “里长啊,不是我容不下她啊!是我家也苦,我也家穷,养不起一个张口吃饭的人啊!她要是会做点活计,我也能搭把手,给她一口饭吃。可她要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家可养不起这样的闲人啊!” 莫老娘开始哭了。 她拍着自己的大腿,眼泪哗哗就开始流,就像水龙头的开关似的,还是完全不环保的那种,一直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黄小姑虐待她呢。 莫嫂子抹了抹汹涌的泪水,涕泗横流地控诉道:“这年头谁家不难啊?谁家都难,谁家都揭不开锅!我这也是没有法子!哪有媳妇不干活的啊?哪有那么多闲钱去养一个闲人啊!她愿意听话,我就给她一口饭吃,饿不死。可她这个不愿意做,那个不愿意做,我只能请走这尊大佛了。我家的庙太小,容不下一个光吃不干的大佛!” 里长噎住,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心里虽然知道,莫嫂子的话,纯属在胡说八道,但偏偏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莫嫂子说的,也没错。 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够吃,每天眼巴巴过日子,掐着手指头,数着米缸,才能把日子熬过去了。 别说莫家养不起一个闲人,就是里长家里,也养不起一个闲人。 只是,理虽然是这么个理。 但也不至于,让黄小姑的手,翻棉花翻成那样,还吃不饱,穿不暖的啊! 这也太苛刻了! 这可不像是不干活所以才没饭吃的样子,反倒像是被过度压榨了之后依旧得不到一口饭吃啊! 里长也算是处理过相亲们之间的纠纷的,也有自己的分析,没有听信莫嫂子的一面之词。 “你别胡搅蛮缠!黄小姑乖巧听话,不曾吃过你一粒白饭!都是有好好干活的。不好好干活,能养出来这样一双手?”里长举着陆言的手质问。 莫嫂子又道:“里长啊,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这边是很讲道理的,说实话,我也没赶她走,是她要死要活,非走不可的。” 一句话,让里长把目光投向了陆言。 通过他们二人的争执,陆言此时也终于把事情理清楚了。 “黄小姑,你来说说,你这婆婆可容得下你?你别怕,今日我在这儿,定为你主持这个公道的!”里长说道。 都是一个乡里的,都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东家的事情摆平不好,西家就会闹。 东家看见西家闹了,东家也闹。 闹闹闹,闹起来,没个尽头,没完没了的。 谁都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里长真不想把事情闹的太难看。 虽然是个麻烦事情,但他愿意惹这个麻烦,把事情揽了下来。 实在是这个小女孩已经没人管了,他要是再不管管,恐怕真要闹出人命来了,这罪过谁担待得起? 只希望他这次出面解决了这件事,就彻彻底底地解决掉,日后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了! 听里长让陆言说话,莫家嫂子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掩住脸,同时,恶狠狠瞪了陆言一眼。 那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遮住了里长的目光,却唯独对陆言放大招。 陆言简直要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些逞凶斗狠的眼色,也真就只能骗骗一些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小姑娘罢了。 面对陆言这种杀人眨眼……不是,面对陆言这种经历无数风雨的人,几个眼神能将他吓住?笑话。真刀真枪在面前陆言都不带眨眼的。 死都死了那么多回了,陆言不吓死她,都算陆言有良心的了。 陆言只澹澹瞥了她一眼,对她暗含的警告不为所动,瘪了瘪嘴,说道:“伯伯,我这婆婆容不下我。她每日只管叫我摘棉花,去籽,翻棉花,只干活,不吃饭。还让我睡猪圈,吃猪食。我是人,又不是猪,怎么能去住猪圈,和猪同吃同睡呢?我只能饿着肚子。伯伯,你说是不是啊?” 当然,后面这半句,基本上是陆言自己胡诌的。 他才不管对不对,是不是有事实依据呢。 先倒打一耙再说。 虽说陆言没做过女人,但是演技还是有几分的,神态格外可怜。 再加上他此刻这具身体确实苦了很久,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就变得有气无力的,更加显得他说的话真实可信了。 果然,里长听了委屈巴巴的陆言这一番自己与猪同睡的话,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愤怒不已! 他当里长这么多年,何曾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老莫家的,你实在太胡闹了!这成何体统啊??哪有让人和猪一起睡觉的?你这不是羞辱人吗?” “我……我……里长,我没有呀! ”莫嫂子脸也青了。 好哇好哇。 这小丫头,几天不见,胆子肥了啊! 不仅把她的话当耳旁风,还敢在里长面前给她上眼药。 莫嫂子气坏了,一撸袖子,就想打人。 反正她之前都是这么对黄小姑的,所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全然忘却了身边还有个里长。 莫嫂子高举起手,眼见一巴掌就要扇下来了。 陆言立即…… 放声大哭! ! “呜呜呜呜! ! ” 陆言心里拔凉拔凉的。 回去想办法让模拟器把这段删了吧。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然他一世英名都毁了。 这么丢脸的桥段,一定是黑历史吧。 不过,现在除了这样,也没别的法子了。 纵使他有千万种本事,装在这么一个瘦弱的躯壳里,也只能…… 先哭上一哭。 这就叫做,策略。 陆言控诉道:“伯伯,她以前就是这么天天打我的!一天要打三顿呢!比吃饭还准时!打得我浑身是伤,没一块好肉!” “你……你实在太过分了!”里长大怒,对着莫家嫂子说,“怎么能对一个小姑娘如此苛刻?她说到底,进了你家门,就是你家的一份子了!” “莫家嫂子,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真要如此败坏风俗,那我就只能让宗老们来评评理,看看你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莫家嫂子听了,果然被唬住了,也吓得脸色苍白起来。 请宗族的老人们出面,再加上里长,那基本上逃不了家法了。 有错没错,各打五鞭,以儆效尤。 莫家嫂子不想挨打,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停止了撒泼,嗫嗫的不说话了。 里长重重叹气道:“今天就由我做主,把黄小姑请回去。以后我希望不要再听到你虐待黄小姑的风言风语了。” 这句话,算是下了死命令。 莫嫂子知道,这个冤家,是走不掉的,当下也不装了,对着陆言恶狠狠道:“孽障!还不随我回家?” 一想到家里要多一张吃饭的口,她就心烦。 却不想,陆言一动不动,不走。 陆言看向里长,说道:“伯伯,今天你既然来找我,也免得我特意上门一趟了。是这样的,我不想跟她回去了。她关起门来,还是会打我。与其让她打死我,不如我自己死在山上干净。” “她敢!”里长下意识反驳道。 陆言摇头:“没什么她不敢的,是冷是热,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想,回家来,和她家断来亲,以后各过各的。” 莫家嫂子听了,立即两眼放光。 还有这样的好事情?! “那感情好哇!”莫家嫂子乐道:“今天里长在这儿,就正好让他做个见证人,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里长眉头紧皱,直觉黄小姑太意气用事了。 虽然她想逃离莫家无可厚非,可看看现实,离开了莫家,她拿什么吃,拿什么喝? 就她那个小身边,犁地都犁不动,又怎么能吃得上饭? 里长颇不赞同摇摇头,正想一口否决,就听见陆言继续道:“不过,我虽然是要和她断亲,却不能身无一物出门去。” “在她家这段日子,我帮她干活,她却不管我吃喝,也不管我冷暖。我如果要走,莫家得给我三斗米,一床被子,和一身衣裳。” 这些代价,都是陆言经过思考之后,计算出来的结果。 要太多了,莫家给不起。 要太少了,陆言熬不过这个冬天。 不管怎么样,要先活下去再说。 莫家既然把他当吸血鬼,那他就当一回讨债的,让他们肉疼肉疼。 听了陆言的话,里长和莫嫂子同时沉默了。 里长若有所思。 莫嫂子则是怒不可遏。 几天不见,不仅胆子见长,心机也见长。 居然敢算计起家里的东西来了。 莫嫂子怒道:“你做梦!你赤条条来,赤条条走,一根线也别想带走!” 陆言冷哼一声:“哼,不给,那我就不走,这亲也就不断了。日后你管我吃,管我喝。你虐待了我,我就去找里长伯伯,去找族公族伯,反正总有人治得了你。” 像莫嫂子这样的泼妇,和她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她欺软怕硬,遇到软的就横,遇到硬的就乖的像鹌鹑。 因为这具身体年龄尚小,身体瘦弱,是个软弱可期的对象,也不知道找人帮忙,所以才吃亏。 莫嫂子的一张脸,果然涨成了猪肝色,一时嚅嗫着,又不说话了。 她真想不明白,这黄小姑,怎么的短短时日,就如此伶牙俐齿,学会戳人肺管子了。 肯定是有人教的吧。 气煞人也! 此时,里长发话了。 里长把莫家嫂子的德行都看在眼里,又见陆言口齿清晰,有条有理,心里就有了想法。 他问陆言:“黄小姑,你果真想好了?离开莫家,没有人帮衬,你一个人日子过不起来。” “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会的就学,会的就多做,总不会饿死了自己。再怎么样,也好过住在猪圈里,和猪同吃同睡。” 里长叹气道:“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莫嫂子:“……诶??” 这就…… 这就妥了? 她还没说不呢! 然而,也轮不着莫嫂子说不。 因为里长很快就张罗着,让族老宗亲们,在祠堂里做个见证,给了陆言,也就是黄小姑一封类似于休书的文书,陆言和莫家的亲也就断了。 此后,出了这个门,陆言就是自由身。 同时,他还从莫家带走了三斗米,一床被子,和一身衣服。 虽然很少,但至少能让陆言平缓渡过这阵很艰难的时期了。 莫家嫂子肉疼得哭天喊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小姐妹 “你……你个小蹄子!吃我家的饭,偷我家的东西你还敢倒打一耙你!” 远远望着陆言远走的背影,莫嫂子气坏了。 她从地上捡起一坨干透的牛粪,对着陆言的后背扔过去。 然而莫嫂子准头不准,力气不够,不仅没有扔中陆言,反而还湖了自己一手,怪恶心的。 陆言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一直往前走。 和煞笔浪费时间,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从今天起,只要莫家的人不在他跟前蹦跶,他都不会分给他们一点眼神的。 还是干事业要紧。陆言想。 “我呸!”莫嫂子越想越气不过,简直要跳脚起来。 她继续冲着陆言都背影咒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别得意!你这小身上回山里,指不定是你吃饭呢,还是豺狼吃饭呢!到时候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陆言回头,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暗含着不耐的警告,以及杀气。 那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再蛮横的人见了,也忍不住要腿软的。 莫嫂子说到底就是个农村妇女,见此,不敢造次,直接被吓得紧闭了嘴巴。 陆言回到了他破破烂烂的、半山腰上的家。 据说,这个是黄小姑的父母留给她的“遗产”。 黄小姑父母还建在的时候,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还建在山上。 而如今,村子逐渐迁移到山脚下了,黄小姑父母去世得早,没赶上这一波迁徙,所以没能在山脚下安个家。 留给黄小姑的,也就只有这个破破烂烂的屋子。 这个屋子,想要称之为屋子,都有些许勉强。 破烂的茅草、坍塌的墙壁以及损坏的家具。 真正的家徒四壁,真的穷得毛都没有。 看来看去,也就只有宅基地还值点用,其他东西,是一概没法用的了。 陆言身上带着从莫家薅来的三斗米、一床被、一身衣,算是这个屋子里,最值钱的财富。 如果不是陆言早就在各种世界里摸爬滚打过,深切体会了一把古代生产力严重不发达的生活日常,并且对吃不饱肚子的日子习以为常,他估计还真拿这个破旧的屋子没有办法。 陆言拍拍手,找个地方,把东西放下。 随后,他想方设法,把床给简单的休整了一下。 床歪歪扭扭,随时有倒塌的风险,睡在上头反倒不安全。 陆言干脆就把床板给拆了,放在地上,当作一个临时的床铺。 再找来一些干茅草铺陈在上头,床变得软乎了一些。 如此一来,既能防寒,还能防潮,也算是有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后,天色还算早。 陆言就继续想法子爬上了屋顶,用着仅剩下的那几片茅草,在他的“床铺”上头,遮盖出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如果半夜下雨,也不至于被淋湿了。 至于其他漏顶的屋檐,一时半会儿弄不好,就只能先这么漏着风。 相比起雨的问题,陆言更担心的是防寒的问题。 现在这个天气,寒风呼呼灌进屋内,和野外也没什么区别了。 露水也重,寒风也冷。 真不是个人待的地方。 陆言摸摸脑门,看着破掉的屋顶,悠长悠长叹了口气。 好在他还有一床被子,晚上穿上衣服,盖上被子睡觉,应该不至于生病了。 现在有吃有穿,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病痛的问题。 陆言体质过人,虽然变成女儿身,对他的体质buff有部分削弱,但依旧很过人。 只要他小心应对,想要熬过这个冬天,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今天晚上是不能就这么渡过的。 这山中,说不定还真有豺狼呢。 有着丰富的野外露宿经验的陆言,不敢掉以轻心。 趁着天色还早,陆言出门去,捡了一些枯枝败叶回来,生了一堆火。 暖洋洋的火焰高高亮起,瞬间驱散了屋内的寒气和湿气,这破败的屋子也就不那么冷了。 也不晓得这半山腰晚上还有没有野兽,安不安全。 这一晚上,火焰最好都别熄灭掉。 趁着还有一点天光,陆言又趁机出去,捡了一些柴火回来,堆放在一旁。 这些柴火,就是他今天晚上,和寒冷,以及野兽做斗争的依仗。 从已经破旧不堪的厨房里倒腾出来一个破了一半的陶罐。 陆言摸了摸,还能用。 他把陶罐架在火堆上,放了一把雪进去,融化之后,又放了一把米。 不多时,陶罐咕都咕都冒气泡来,屋内充满了一股浓郁的米香。 一锅分量不算多的粥熬好了。 这就是陆言的晚餐。 从莫家带回来的三斗米,可以让他撑一阵子,但作为主食,陆言不会一下子吃完的。 他得慢慢吃。 余下的食物,就需要往深山里找了。 冬天的野味不多,但不是没有。 只不过因为冬天天冷难捱,深山里又十分险恶,所以不到没法子揭不开锅的程度,都很少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进去深山打猎,找野味。 然而,对于其他人来说,分外凶险的环境,对陆言来说,就不存在这个困扰了。 喝完了一罐热乎乎的米粥,陆言的身体瞬间暖和起来,恢复了不少体力。 拥有中级剑术的陆言从地上拿起了一根木头,以木为剑,开始舞动起来。 这个世界,他在体力上太吃亏了,所以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诶! 陆言重重叹气! 他身随心动,按着以前的记忆,重新习得了一遍之前的剑术。 身体一点一点熟悉了这种律动之后,当陆言再次舞动起来时,就具备了杀人的威力! 他的招式越来也流畅,身型越来越飘渺,如同夜空下的月光一样。 当剑术高超到一定程度时,手里不是剑,也是剑。 木头可以为剑,树枝可以为剑,万物皆可以为剑。 因为过于沉浸过于投入,陆言甚至感觉自己体会到了那种,剑人合一的境界! 很好。 继续保持。 这样才能让他在想要干架的时候,轻而易举锤爆对方的狗头。 陆言安心了不少,躺下睡去。 不过,经此一次之后,陆言又患上了武力不足恐惧症。 等这一次回去,就再次把能装备的武力属性,都给拉满吧! 真理,只在拳头之下! 他要以德服人!身体素质,一定不能落下了! 就这样,陆言陷入了梦想中。 半夜偶尔醒来,从身边都柴火堆里,扔进去几块木头,维持着一点微弱的火光。 一夜就这么平静无波的过去了。 没有人来。 也没有野兽过来。 陆言把昨天晚上剩下的一点米粥,用着炭火余热,热了热,喝完,就算吃完了早餐。 好在陆言的身体和灵魂已经早早适应这种艰苦卓绝的环境了。 诶。 还是想叹气。 陆言坐在火堆旁边发呆,心想着今天是先进深山打个猎,还是先继续休整休整,身体恢复好之后,再行动。 当陆言发呆的时候,远远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黄小姑,黄小姑! ” 陆言听到有人叫他,立即从屋头走出来。 往山腰往下看去,看到一条羊肠小径上,一个穿着粉色袄群的小姑娘,背着一个竹篓,正在艰难的爬向陆言所在的地方。 这又是谁? 陆言眯了眯眼睛,一动不动。 本想着,对方是个小姑娘,威胁应该不大,要不去接一接吧,看她爬得好像挺辛苦的。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也是个小姑娘。 陆言就端坐不动如山。 就这么看着粉色袄裙小姑娘,吭哧吭哧,缓慢爬上来。 “黄小姑!” 终于,粉色小姑娘艰难爬上来了。 如老僧入定一般的陆言,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她,也不说话。 呵,说不定是莫老妖婆派过来的小妖精呢。 陆言才不爱搭理呢。 “黄小姑,我……我可终于找到你了!”粉色小姑娘一张脸红扑扑的,直喘气。 爬了这么久的山,话都说不稳了。 她掐着腰,喘气道:“我……我娘,让我……让我来找你。” 缓了缓,她才继续道:“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一个人住在山上寂寞,不方便。” “还有这个,是我拿过来的棉花。”粉色小姑娘背后的背篓,装着慢慢的一筐棉花。 这棉花体积虽大,却也不重,不知道她怎么喘成这样的。 许是平时不太劳动的缘故。 陆言继续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小姑娘说:“我们家十月摘了不少棉花,一直到现在,籽都没去完。听说你手巧,干活勤快,就想让你帮帮忙。” “这忙也不是让你白帮的,你帮我摘了这一筐的籽,我就给你一块饼,怎么样?” 这哪里是需要陆言帮忙。 这分明是找个借口,要帮陆言忙呢。 陆言虽然从莫家拿了三斗米,但从旁人来看,他想熬过这个冬天,还难得很! 没想到,离开莫家但第二天,就有热心邻居来了。 陆言很感动。 小姑娘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可爱极了。 又单纯又善良的模样。 不太像是莫老妖婆派过来的小妖精。 陆言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听到他说话,小姑娘笑得更开心了。 她从背篓里掏出两块饼子,递给陆言,说:“我走得太慢了,路上都凉了。我在家里已经吃过了,我的也给你吧。” “这一筐你今天能摘完吧?我明天上山来拿走,然后给你换新的。” 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和陆言这具身体差不多大的年纪,但处处体贴,处处周到,十分但体贴入微。 陆言放下了不少防备,状做不经意道:“嗯,谢谢你,辛苦你走了这么久的山路。要不我明天去你家找你?你家不远吧?” “不远不远,我也走了没多久呢。”小姑娘说,“我爹爹本来也想跟着过来的,但是他是里长嘛,平时事物繁忙,轻易没时间的,只能我来了。” 哦……原来如此。 里长真是个大好人啊。 陆言也笑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棉花,打包票道:“那我明天摘完就给你送过去,你不要送上山来了。你把家里的住址告诉我就行。” “这……这样行吗?”小姑娘惊讶道,“可是我爹爹说了,你身体不好。” “多走路多锻炼,身体才能好。” 还有这样的说法? 小姑娘想了想,她也不想走山路,于是点头笑道:“那好!我明天也来找你。我走一半路,你走一半路,这样我们就能在路上相遇了。对方都能少走一半的路了!不过你别告诉我爹,我怕他骂我!” “……嗯,我不说。” 小翠听了,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遇见了什么好人一样。 这位粉色小姑娘,是里长的小女儿,名字叫小翠。 热心的小翠小姑娘在看到陆言的家没有收拾出来之后,积极主动表示,她可以留下来帮忙。 在对方表示不想早回家,怕被骂之后,陆言深刻了解对方的担忧,然后盛情邀请小翠小姑娘和他一个干活。 于是陆言开心的白嫖一个劳动力,还和对方成为了好朋友。 陆言十分高冷,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 因为他没有和小女生当好朋友的经验。 不过架不住小翠十分单纯且热情,她一心想要完成父亲交给的任务,又想起黄小姑那可怜的身世,所以只觉得黄小姑可怜,就更对陆言耐心无限了。 大约到了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小翠就已经和陆言把厨房给收拾出来了。 他们一起捡了不少木头,可以当作燃料,堆积在厨房的一角。 这些木料,足够陆言应付好一阵子了。 同时,小翠小姑娘为了找个借口搪塞一下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家,还特意带走了一捆木材。 临走时,小翠依依不舍拉着陆言的手说:“黄小姑,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太阳快下山了,你快摘棉花吧。我明天给你带新的过来。” “好。”陆言言简意赅,显得十分高冷。 送走了小翠,陆言开始倒腾他那些棉花。 心中惦记着主线任务可能和棉花有关,陆言一个大老爷们,就这样,围着火堆,慢悠悠、慢悠悠的给棉花去籽。 一想到这次的主线,织衣人,陆言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完蛋了。 这次的任务,可能要从棉花的种植开始做起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搞技术,搞革新 虽然听上去有点离谱,但这确实是模拟器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只有狗能知道模拟器想干什么。 陆言一边心中吐槽了八百遍,一边埋头苦干。 没得任何乐趣可言。 还不如去烧窑呢。 至少上个世界,每天起床拉胚烧窑,无聊了就欺负宁善生,日子过得还算是充实有趣。 可现在呢? 连个消遣都没得。 难道要他去玩小翠吗? 还是不要了吧。 小翠又不是宁善生。 宁善生皮实耐造不怕死。 诶。 这日子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手工去棉籽,主要是麻烦费事。 陆言本以为这个活计很简单,但没多久,他就开始不耐烦了。 就这么摘啊摘啊,摘啊摘啊,还有那么大一箩筐,猴年马月才能到头啊! 本以为小翠家的一个烧饼很容易就能赚下来,没想到居然这么艰难。 这也太慢了! 此时的陆言已经后悔答应小翠了。 陆言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看了还剩下半篓的棉花,又看了看逐渐昏暗下来的天光,决定明天天亮了再弄。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 山中逐渐安静没有人声,虫鸣也没有。 陆言很快顺从本能,躲进被窝里睡觉。 同时,他的脑海里在思考棉花的事情。 棉花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一想到以后有那么一长串的路要走,陆言就直皱眉头。 记得,陆言之前看过一个文献,说的是,在完成现代工业化之前,衣服一直都是贵重物品。 想要制成一件衣服,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 穷苦人家,一年到头,能在年关的时候添置一件新衣裳,就已经算是日子不错了。 有一些更贫苦的,一家几口人,同穿一条裤子。 谁出门谁见人,谁就穿裤子。 其余的人,只能光着腚,没有可以遮羞的东西。 现在的陆言已经清晰认识到这次任务的难度了。 他基本可以断定,这一定是他完成得最痛苦的一次任务,没有之一。 生理上的折磨就先不说了,陆言已经克服了它。 但是说这个心理上的折磨,陆言就心里哇凉哇凉的。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在这里,摘棉花! 今天摘棉花,明天是不是还要弹棉花! 还只能手工! 没有机械设备! 机械的美,才是最终的美。 科技的发展,才是人类最终的进步! 有没有个机器,可以让他解放双手啊?实在是不想这么一点点浪费时间。 要不上山打猎去吧。陆言想。 不过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陆言自己否决了。 上山,可以打猎,可以剥皮,但做不了衣服。 明显和主线任务毫无干系。 难道打了猎,剥了皮,做一件皮衣来,模拟器会让他成功模拟? 别开玩笑了。 陆言可以肯定,他真这么做,只会被模拟器以无所事事为由,强行弹出模拟器! 甚至,模拟器把”织衣人“放在副本标题,这么明晃晃的提示他,为的就是要阻止他去打猎! 用心险恶之极,简直不可理喻! 毁灭吧!狗比模拟器! 陆言怀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就这么渐渐沉入了梦想。 次日,公鸡打鸣,天光微亮。 陆言随着生物钟醒了过来。 此时天色尚且还黑着,山中只能看见树影以及山峦在天空的轮廓。 半山腰湿气很重,也很冷。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生起的火堆,此时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草木灰包裹还亮着的火星子。 陆言立即找了些落叶来,放下去,又重新燃起来篝火。 他不打算睡了,而是要起来,研究一下,要怎么快速的,把这些棉籽全部去除干净。 手工是不能手工的。 这辈子都不想再手工了。 陆言主动发挥作为灵长类生物的主观能动性,首先想到了要借助工具去完成这个挑战。 只是,所有的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陆言想过,要用木棍锤打,把籽打下来。 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还把籽打散了,搞得好端端的棉花杂质变多,品相都下降了不少。 陆言还想过,要用细小的树枝去挑。 这个法子倒是可行。 只是,棉花一缕一缕被挑出来,杂志是少了,质量是提升了,可是这个效率,比之用手挑还不如! 还不用直接手工呢。 灵长类智慧生物,败给了现实。 陆言坐下哀声叹气。 他真的很想不服输。 可是这个棉花到底是要怎么搞啊? 陆言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决定出去打个猎冷静一下。 正好填饱肚子,补充了体力,才好继续思考,应对接下去的考验。 陆言就这么沐浴着天光出发了。 山中寂静,这种时候一般没有人会上山。 陆言独自走在羊肠小径上,一边思考着这种天气哪里会有猎物。 凭借着他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这点小事情根本难不倒他。 在山上,找到了野兔的窝,用东西堵上。 紧接着,继续找兔子剩下的窟。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就等着抓兔子了。 陆言经历一番艰苦奋战之后,抓住了一只肥大的兔子。 一个人一天都吃不完,剩下的挂起来风干,或者用火熏给腊了,留下来也能作为口粮,在往后的日子,有个填肚子的东西。 陆言哼着歌,提着野兔,心情愉悦的回到家里——那个已经半残的家。 而此时,小翠已经在家里等候着了。 天还没大亮,小翠就已经出现在这里,看来今天,也是起得很早,赶了一大早的路。 陆言拎着兔子的手僵住,尴尬的站在那里。 昨天小翠还说,两人各走一半的路,在路上相遇,就能省下时间了。 他现在仿佛是一个没有按时履行约定,然后被人抓包的渣男。 噢不,他现在是个小姑娘。 小姐妹之间是很包容的。 小翠对他招手:“你上哪去了?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还以为你出事了,正打算叫人呢。” 小翠确实急坏了。 听家里的大人说,这山上荒了人迹之后,狼就多了。 有些时候,能听见狼嚎,还时不时有狼吃人的传闻。 小翠光是想想自己要在这里独立生活就害怕。 谁也没想到,黄小姑胆子这么大,不独自待在家中就罢了,还敢出去……还捡到了一只兔子! 小翠的口水看到兔子就自动分泌了出来。 她问道:“你一大早就出去捡兔子呀?” 捡兔子? 当这是守株待兔,自己送上门来呢? 陆言却不反驳,点头:“嗯。” 小翠又说:“你运气真好呀!” 陆言继续高冷的点点头。 陆言利索的把肚子的皮给剥了,然后把兔子烤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挂在墙上,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陆言听见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是一个懂得投桃报里的人,回过头来对小翠说:“你留下来和我一起吃午饭。” 小翠听了,两眼放光,也点点头。 但也不好占陆言的便宜。 这个年头,家家户户都难以见到荤腥。 过年的时候才能吃肉,像兔子这种野味,更是会打猎的人家才能吃得上的。 其余时候,想要吃上几口都是要碰运气。 于是,小翠说:“那我帮你去籽吧。我看你昨天的棉花没摘完,我留下来帮你啊!” 太好了! 小翠你是天使吧! 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吧! 陆言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一脸高冷的点点头。 于是两个小姑娘,就围着火堆烤火。 一个人专心致志的烤兔子,一个人在帮陆言摘棉花去籽。 不多时,兔子的油脂被烤的滋滋作响,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焦香的味道。 陆言拿出昨天小翠给他的饼子,也放在火上烤,等着吃饭了。 而此时,小翠已经手脚麻利的把陆言昨天剩下的棉花全部处理完毕。 把陆言折磨得不轻的棉花,在小翠的手里变得分外乖巧听话。 对陆言而言是折磨的事,于小翠而言根本不是。 摘好了一箩筐,还剩下今天的新的一箩筐,剩下的棉花…… 嗯,还是得继续摘。 陆言看她开心那样,心里思考着,用肉来骗小翠帮他干活,不知道是不是也能完成任务? 心里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把兔子腿分给小翠。 “黄小姑你真好。”小翠一张嘴比比巴巴特别能说,陆言始终沉默,她就叽叽喳喳。 “我爹说,你很能干,我还不相信呢。现在我可算见到了,十里八乡就没有一个比你更能干的媳妇了!” 陆言:“……”求闭嘴。 能干,能干个几把! “诶,不知道你婆母为什么要虐待你。你说话又不多,也不会惹人生气,我真想不明白,要是男人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早该笑醒了。” “……闭嘴吧你!”陆言额角青筋暴起。 小翠又说:“你别不好意思,我说的是真的。” 陆言:“……” 小姑娘长得挺漂亮,可惜就是长了一张嘴。 陆言艰难咬下口中的兔肉。 在暴起伤人事件发生之前,陆言赶紧说:“快点吃完,吃完了等一下帮我摘棉花,我一个人弄不完。” 小翠瞬间被转移了话题跟注意力,目光落在竹篓上,奇怪道:“听说你婆婆天天逼你摘棉花,你翻的麻绳也很巧,很牢固,你的手比我还巧,你怎么速度比我还慢啊?” 这不太应该啊。 陆言深深叹口气,无奈道:“受过伤害了,应激了,不太想碰了。” “哦。”小翠似懂非懂。 “用手摘,太慢了。你吃了我的肉,我们就是好朋友。你得留下来帮我。”陆言继续道。 “那没问题。” 小翠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说得没错,用手确实太慢了,如果用村长家的去籽机来摘,那就快得多了。” ?? 去籽机? 机? 什么机?? 机器?? 陆言立即一个激灵,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问小翠:“什么去籽机?” 小翠又奇怪看她,惊讶他怎么一惊一乍的。 “就是去棉花籽的机器呀。大概这么大。”小翠一双手比划了一下长度,大概是比她的肩膀要更宽一些,“这么高。” “对了,你好像没用过,难怪不知道呢。”小翠继续道,“那是村长的儿子在外面当木匠学徒给他们捣鼓出来的。只有村长家有,其他人家都没有呢。” “村长家每年都靠这个去籽机摘籽,摘得又快又好,每年都有新衣服穿。不过其他的村民想要用这个去籽机,得等村长家的用完,她们才能去借。借来用也不是白给的,要给一斗米。” 陆言追问:“你用过?快告诉我是怎么样的?” “我是用过,但也就用了一次。”小翠想了想,用她贫瘠有限的理工科知识,大概的形容一下这个机器到底长得什么样。 “就是中间两条木棍,紧紧的扎在一起。然后旁边有一个像石磨一样的转盘,转啊转啊,两根棍子就动起来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把棉花塞进去,棉花自己往前跑,籽就被留下来了。” 小翠非常含湖的形容了一通。 她按照记忆中的样子,把去籽机的形状和工作过程,给陆言复述了一遍。 陆言听了,便皱着眉头,开始沉默的思考。 听起来,像是压辊结构类的机器。 感谢这一段时间,他一有空就跟着李学搞复原,搞着搞着,一些简单器械能自己弄出来。 只要有了基础理论跟图纸,想要动起手来不是太大的难题。 不过,这个压辊结构,只是陆言自己的推测而已。 是否真的如他所想,还需要实地看过,才知道具体要如何才能把机器给复刻出来。 在没有亲自见到实物之前,一切都是空想。 既然知道有机器,陆言就不必再为难自己比思考什么,比如“如何更好更快地摘棉花”、“如何高效的种植棉花”、“如何改良棉花实现暴富”这种离谱的课题了。 既然有机器,那么他就搞机械改良,改进生产工具,从解放生产力开始吧。 搞技术,搞革新! 搞点男人干的事情! 陆言简直要泪目了。 终于有一样他能做的事情了。 陆言对小翠说:“我想把村长家的这个去籽机借来用用。” 小翠一听,瞬间惊道:“什么?你疯了?一斗米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起睡觉 不怪小翠这样大惊小怪。 因为陆言也就只有三斗米。 这三斗米,还是他从莫家带出来的,是他安全的度过这个冬天的依仗。 然而,对于漫长的冬季而言,三斗米,也太少了。 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才能够把冬天给熬下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粒米掰成两粒米用都不为过,怎么还能花一斗米,去换那什么去籽机呢? 这三斗米勉强够他活而已,他现在这状况,可是承担不起任何的风险的,这一斗米要是给出去回不来,他就要饿死了。 更何况,黄小姑又没有棉花,不需要去那么多的籽。 光是这些需要摘籽的棉花,还是小翠给他带来的呢。 不管怎么看,用一斗米换机器,都是非常不划算的买卖。 难怪小翠觉得他疯了。 小翠连忙劝说道:“你冷静一点,我家也没有多少棉花需要去籽的。你就是把机器借来了,也没地方去用。这些棉花你要是摘不完,我就陪你一块儿。两个人干活,没几天就能弄完了,干嘛非要用米来还机器啊!这也太不划算了。” 小翠简直操碎了心。 唯恐他度不过这个冬天。 陆言知道她的好心好意。 只是,对陆言而言,吃饭的问题好解决,大不了饿着肚子扛一扛,这种苦他也不是没有受过,而棉花的问题反倒是不好解决。 现在好歹还有棉花需要去籽,把机器借过来,倒也冠冕堂皇。 等棉花摘完了,再找借口借过来,别人只会更以为他有病了。 陆言说:“我也不是要用它去籽,我就是想把它借来看看,看看能不能自己弄出来。如果能弄出来,以后就不用去村长家借了。我要是学会了,就做好多台,以后大家家家户户都能用,这样多好。” 小翠听了白了他一眼。 “你想的倒是美。你这个法子不是没人想过,但都不行,你以为那机器很简单就做出来了?背后都有玄机啊!我们参不透的。” 如果事情要黄小姑说的这么容易,就好了。 也有一些手脚伶俐的人,想要把去籽机拆了,然后试图重新再搭一个。 搭更多个。 免得去村长家借,还需要用一斗米换。 只是,村长哪里肯呢? 更何况事情要是真有黄小姑说的这么容易,那那些木匠都不用收徒,也不用开门吃饭了。 “你呀,还是老老实实和我一块用手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是干不成的。” 在小翠看来,要用一斗米换籽机,只不过是黄小姑为了逃避干活而找出的借口。 天天用去籽机的美事,小翠也想象过,毕竟干活多累啊!而且一干起活来人根本走不开,用去籽机就方便多了,也能有时间去做旁的活计。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就只能想想,不能当真的,人还是得踏踏实实地做事。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黄小姑今天为了换籽机交出去了粮食,过阵子因为没粮食饿死。 “说真的,你一个人要是忙不过来,我来帮你的忙,你心里可别琢磨那些不中用的主意了,我娘说了,活得低头做,立刻开始做,做着做着就做完了。拿一斗米去换籽机,实在不划算,我说,你也得学着算账了。” 陆言沉默了一阵子。 他没有把小翠的风凉话放在心上,而是在思考,要用一种更加低廉的方式,换来一个近距离摸摸去籽机的机会。 又或者,只需要看上一眼,陆言就可以去找别的老师。 比如说李学。 虽然会损失两个模拟币,但也不是不可行。 陆言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想法,对小翠说:“那这样……” “如果哪户人家去村长家借去籽机了,你就告诉我一声。我就在旁边帮忙干活。” 为了达成目的,陆言补充道:“也不用给我饼子,我帮忙干活,不为什么,我就是想看看。” 这是个好法子,不需要一斗米,也能看到籽机。 而且,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一个白来的劳动力,尤其是在现下这么忙的时候。 但是,小翠很不理解。 明明黄小姑都这么窘迫了,怎么还这么热心帮人干活啊?不先顾一顾自己的事吗? 她人可真是太好了! “好吧,我会帮你留意的。” 就算黄小姑要饼子,小翠也会留意着的。 吃人手短拿人手软,那兔子的香味她可还没忘呢。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因为吃了陆言的兔子,再加上陆言不要饼子,所以小翠格外把这件事记在心上,时刻打听注意着。 就这样打听了好几日之后,小翠终于打听到了。 有一户人要从村长家借来那去籽机。 这户人家就是…… 她自己。 那安排陆言来帮忙就变得很简单了,甚至小翠立刻觉得陆言能来帮忙是一件好事,毕竟减轻了她的劳动负担呢。 小翠提前问到家里人的打算,能多一个人帮忙,家里人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于是小翠连忙找到了陆言。 “黄小姑,我帮你打听到了。”小翠说,“我阿娘说我们家棉花今年丰收,收的比往年多了一些。用手摘比较慢,想借去籽机几天用用。” “你的事情我给她说了,阿娘说,不好让你白干工,到时候你若是来帮忙,一顿饭总是能给的。不说什么大鱼大肉,菜和饭管饱,填饱肚子总还是能行的。” 小翠显得十分兴奋:“怎么样,黄小姑,你能去我家玩了!” 说到底,里长的家里算是这十里八乡,日子过得很殷实的人家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三番五次对陆言施以援手。 这次,也不例外。 陆言听了,心中不免感动。 同时更打定主意,如果真把去籽机给琢磨出来了,就先给小翠家吧。 里长家是目前为止,陆言穿到这个世界之后,对他最好的人家了。 陆言点点头,然后收拾收拾东西,提早一日下山去,准备着第二天的工作。 去籽机毕竟不是白白借来的,白放一晚上,都是一种浪费。 所以,陆言也只能提前一天晚上动身。 等去籽机到了之后,就抓紧时间多干活,多去籽。 陆言背着他的被子,穿着他的衣裳,下山去了。 小翠倒是显得很兴奋,她说:“黄小姑,今天晚上你跟我睡一个屋。” 听到这句话,陆言差点脚底打滑,摔了。 好在他身手不错,勉强维持住了身体。 “你说什么?”陆言问。 “你跟我睡一个屋呀。”小翠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在很单纯很兴奋地对自己的小伙伴进行着邀请,“我们家的屋头不多,不过我也有自己的房间,正好你和我一块睡了。” 陆言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是打地铺吧。” 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当然他是无所谓的,但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好青年,他觉得他得尊重一下小翠的隐私。 “那多冷呀。” 小翠说:“别害羞。不要那么孤僻。我姐姐没出嫁的时候,我天天跟她睡一块呢,再说了,你如果不跟我睡,你要睡哪啊?我的床可舒服了。” 陆言:“……” 陆言于是沉默着,不再言语了。 到小翠家时,正好是饭点。 他背着前两天小翠带上山去、已经去好籽的棉花来。 “伯伯婶婶,这些棉花已经去好籽了。”陆言把背篓放在地上。 里长妻子是一个很面善的女人,看着陆言笑眯眯的。 她一把抓过陆言的双手,放在跟前打量,心疼不已,说道:“手倒是好得差不多了,诶,你那个婆婆……” 说完无奈的叹气。 陆言的手,好是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还能看出来之前的伤痕。 真是命苦。 里长夫人无比怜惜地说道:“好孩子,今天我们一块吃的晚餐。你伯伯去凿了冰,钓回来一条鱼。今天晚上正好煮了,让你们喝一碗新鲜的鱼汤,好好吃上一顿。” 家里难得见到荤腥,小翠一听就笑了起来。 “嘿嘿,托黄小姑的福,我才能吃上这口鱼汤啊!黄小姑你真是我的大福星。哎呀,娘,什么时候吃晚饭啊?我觉得我现在就饿了。” “这才刚吃完午饭多久啊……还真是只小馋猫。”里长夫人笑骂了一声,说道,“快做好了,你们就等着吧。” 陆言也忍不住笑了笑,没有平日里那么高冷了。 这个世界虽然很操蛋。 但是,还是遇见了不少好人。 晚餐过后,就到了陆言十分头疼的问题。 睡觉的问题。 和小翠睡觉的问题。 因为陆言是自己带着被子过来的,所以倒也不用特意为他专门准备。 小翠早就准备好了。 她躺在床上卷着被子,对陆言招招手:“快上来黄小姑。” 陆言:“……” 陆言相信,现在背着被子站在屋头里,手足无措的他看上去一定像个傻子。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看上去像个傻子。 小翠奇怪道:“你怎么了?黄小姑。怎么一直傻站着不动呀?” “……我”陆言了一下,如果要求打地铺,听上去确实挺有毛病的。 冷啊。 里长家出了一个出家的姐姐,以及小翠之外,还有一个弟弟。 但如果要求和弟弟睡。 听上去就更有毛病了。 于是,陆言就把被子铺上去,对小翠说:“你往里挤一点。” 小翠喜滋滋就往里头挪了挪。 只是等陆言躺下了之后,小翠用手摸摸他的被子。 然后大呼道:“好薄啊!这是你婆婆给你的被子吧?盖这个会着凉的吧?” 小翠大惊,气呼呼的谴责了一下莫家老妖婆。然后,她带着自己香喷喷暖融融的被子,滚进了陆言的怀中。 ”我们一起睡!你抱着我就不会冷了!” 陆言:“……” 小女生都是这样睡觉的吗! 真恶心,真肉麻! 陆言麻了。 就这样,直到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陆言听见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而此时,里长家的院子,就已经有机器吱呀吱呀响起来了。 陆言立即睁开眼睛,嗖的一下从床上坐起。 被子被掀开,冷风从外头灌进来。 冷得小翠打了个哆嗦,也醒了。 小翠都囔着说:“天还早着呢。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陆言却不听她说话,披上衣服,然后就走出去了。 此时,里长妻子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身前摆着一个到人膝盖高的机器。 机器整体是用木头做的,因为常年使用磨损,看上去油光泛亮。 这个机器就如同小翠形容的那样。 中间是两根棍子紧紧的扎在一起,然后在棍子的右边,有一个转盘。 通过手转动转盘,就可以带动两根棍子转动起来。 然后棉花从两根棍子中间塞进去棉花纤维因为摩擦和惯性,会被带着往前,从棍子的前方带出去。 而棉花的籽,这是因为本身的体积和重量,被留在了棍子后边。 棉花跟籽就这么分开了。 非常简单,但是非常实用。 陆言佩服广大劳动人民群众的智慧。 他感觉,智慧的灵长类生物又一次胜过了大自然。 而这个所谓的去籽机,就如同陆言所猜测的那样,确实是在压辊结构的基础之上制作出来的。 没有理工科基础的人看上去会觉得十分复杂,但是实际上,原理跟结构都非常的简单。 这个去籽机,机身不大,制作的水平也不太高,所用到的结构也并不复杂。 转盘通过齿轮就可以完成力的转换,然后带动棍子转动。 陆言在旁边看了一会,听着机器吱呀吱呀的转。 他忍着激动的心情,然后说:“婶婶,能不能让我来?” 里长的妻子听了,忍不住笑了笑。 这孩子,真是够实诚的。 明明是来帮忙的,还要征得别人同意。 ”你来就你来,你先弄着,我去把小翠那个懒鬼叫起床。” 然后她把小马扎,让给了陆言。 接下去就到了陆言发挥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坐在里长妻子的位置上,继续完成她没有完成的工作。 吱呀吱呀。 先是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棍子摩擦的声音。 在微微发亮的天空中,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陆言就这么吱呀吱呀的,一直转呀转。 他觉得,这个机器,应该不难复刻出来。 主线任务,就从这台机器开始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讹诈 小翠家借了三天的去籽机,陆言帮忙干工干了三天。 这三天里,直接把小翠家的棉花,都给去完籽了。 陆言努力工作,勤勤恳恳的态度,获得了小翠家的一致赞扬。 而且小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本来是想着帮黄小姑的忙,才把黄小姑叫来的,但没想到黄小姑居然这么能干。这哪是她给她帮忙啊,分明是黄小姑帮了她的忙。 只不过,在还去籽机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 村长媳妇看到去籽机的时候,上手拨弄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说道:“诶呀!我这个机子,怎么坏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其他人闻言,立即赶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村长媳妇面色很不好看。 她指着转轮的一个角,说:“看看,这给我磕坏了!你们怎么用的啊?怎么给我弄坏了?这磕磕绊绊的,我明年还用不用啊?” 一张口,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想要找麻烦了。 翠婶看了一眼机子,然后心下了然,脸色也很不悦地说道:“你怎么说话的?这个轮子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不是我们弄坏的!你这机子用了多少年了,损坏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翠婶毕竟是里长的媳妇,村长媳妇也不敢太过造次,闻言立即干笑说:“我……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是说黄小姑!” 村长媳妇的目光瞪向了陆言。 里长夫人欺负不得,但是一个黄小姑,可就不一样了。 黄小姑可没个人能倚仗着,吃了这个哑巴亏,只能应下来。 村长媳妇早在心里算计好了。 “这几天是她一直在用吧?肯定是她弄坏的了!这个得给我赔!我的机子坏了,明年还怎么干活啊?大家伙都等着借呢,多耽误功夫。” “翠婶你来评评理啊,我这个机子好端端的借出去,收回来变成这个样子,你说说我是不是该讨个说法?早知道这样,我可不敢借给你们用”村长媳妇说着说着,就开始抹起了眼泪来。 她这眼泪,并不能引起翠婶的同情。 翠婶心下更了然,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了。 这是看黄小姑一个小姑娘,没爹没娘的,好欺负,所以讹人来呢! 翠婶眯了眯眼睛,心底有些许不悦起来。 黄小姑虽然和她家非亲非故,但人是在她这儿干的活,机子是在这儿出的事情。 平白无故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当她是死人吗? 以后传出去了,乡里乡亲的怎么看她家? 况且,这几日和黄小姑相处,翠婶挺喜欢这个手脚勤快,干活麻利的小姑娘的。 这个黄小姑,勤快不说,生得也不难看,一看就是能把日子过好的好姑娘。 可怜身后没个人护着,才会招来人欺负。 将心比心,她也有小翠一个女儿,也是差不多大的年纪,见不得小姑娘被人欺负。 也不图别的,就图日后小翠在她照应不到的地方,要是遇上什么麻烦,也能有一个她这样的人,帮忙说句话。 翠婶就说:“如果机子是在这儿弄坏的,你当然可以讨个说法,只不过,你这个机子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你不能红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就诬赖人。” 村长媳妇脸瞬间就绿了。 看来,翠婶这是想淌这个浑水,想主持公道了! 真不知道翠婶图什么!明明该帮她才对,得罪了她,下次籽机就不借给她家用了。可若是帮了那黄小姑,可落不着半点好处,何苦呢? “这几日,我明明瞧见是黄小姑在用,弄不弄坏,不是翠婶你说了算!”村长媳妇大声嚷嚷,“从你家门口路过的人可都瞧见了,这机器都是黄小姑使的,就是她弄坏的。她弄坏了,让她来赔就是了!” “我要的也不多,三斗米吧!磕着碰着,用不好了,有些许损耗,我也认了,不让她赔整个。”村长媳妇说道。 她要的是不多,正好三斗米。 因为要多了,陆言也没有。 这三斗米,正好是莫家给的那三斗米。 敢情都是算计好的了。 翠婶听了,怒火一阵一阵往头上冒,差点红了脸。 听听,这多不要脸。 一群大人,在算计一个小孩的粮食! 这是想杀人呐! “不是黄小姑弄的!这个机子借来一开始是我在用,我看过了的,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村长媳妇也是个敢于撒泼耍赖的,一听不仅没怂,反而大声质问:“翠婶,你身为里长的家室,不仅不公正,还想替黄小姑包庇是吗?” “你——” 翠婶还没说话呢,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陆言站出来,说道:“不是我弄坏的,这个机子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一直充当小尸体的陆言说话了。 村长媳妇这才把目光投向她,之前他一直不出声,村长媳妇就权当他还是以前的黄小姑,是泥做的性子没有脾气,完全当他是空气的。 他突然跳出来反驳,村长媳妇也是挺没想到的。 不过,村长媳妇也不是第一次讹人了,很快就冷笑了起来,“呵,小小年纪就知道耍赖皮,这就是你过世的父母亲教给你的是吗?” 村长媳妇叉着腰骂道:“我只要你三斗米,是看在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你还得给我道个歉,这件事就当过去了。不然……” 她撸了撸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陆言听了,反而笑了起来。 他问道:“不然怎样?” “不然,你就赔给我一个新的!别说我欺负小孩,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翠婶一听,简直大为震惊。 这么大一个人,脸都不要了是吧? 村长媳妇也是到了当奶奶的年纪了,儿子都娶媳妇了。还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简直离谱! 她长了这么大岁数,光长脸皮,不长别的吗? 翠婶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咬咬牙说:“黄小姑,你别说话。等你伯伯回来,让他来评评理。” “嗨呀,谁不知道你们里长心疼黄小姑,偏心黄小姑呀?等里长来了,哪儿还有我说话的份儿?我不管,我现在就要个说法!你护着黄小姑,我还心疼我的机器呢。”村长媳妇继续阴阳怪气,还来劲儿了。 翠婶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一样,恨不得在村长媳妇脸上狠狠吐口唾沫。 陆言倒是澹定。 因为他就没想过要和一个泼妇讲道理。 能讲得通道理的人,也就不是泼妇了。 对于这种泼皮无赖,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打服她。 陆言说:“翠婶,你和伯伯别操心了,我自己来吧。” 里长再掺合进来这些事情,恐怕以后不太能服众。 陆言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 他不喜欢欠人情。 “可是……”黄小姑一个孩子,怎么应对这种脏水? 和她一般年纪的小翠,现在每天只懂得吃吃喝喝睡大觉呢! 这般年纪大的孩子,没遇到过什么事,只怕是会被坑得骨头都不剩的。 翠婶头都大了。 但是她也一时没有好的法子,只能干着急。 村长媳妇以为那三斗米即将到手,正洋洋自得。 陆言便道:“你不就是想要一台新的吗?我赔给你就是。” “你个小姑娘信口开河啊!赔给我一辆新的,你拿什么赔,你——” 村长媳妇正咄咄逼人,只是还没说完,忽然听见“哗啦”一声。 巨大的声音响起,又响起了第二声。 “铛铛铛”。 三下五除二,陆言举着一根柴火棍,用他一身蛮力,直接把去籽机给砸了个稀巴烂! 陆言的动作太快,太出人意料。 没人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干! 一时间,当村长媳妇和翠婶反应过来的时候,去籽机,就只剩下一地残骸了! “你你你你——”村长媳妇的脸,彻底变了。 翠婶也是不可置信的看向陆言,不知道乖巧听话的黄小姑,怎的忽然变得如此大力,还如此的悍勇无双起来了! 陆言拍拍手,一脸的理直气壮,说:“好了,之前的去籽机不是我弄坏的,我不赔。但现在它坏了,而且大家都看到了,这是我弄坏的,我可以赔你一架新的机子了。” 赔?! 她拿什么赔?? 她赔得起吗?! 村长媳妇感觉头昏目花,简直要晕过去。 她是来讹人的,未曾想过,去籽机真的会坏啊! 这下子可好了。 彻底用不了了! 还有那么多活计要干呢,可怎么办好?? 这台机子可是异常的珍贵,和家里那头老黄牛差不多了。 真坏了,她怎么和当家的交代??! 村长媳妇青着一张脸,尖叫一声之后,举起手对着陆言的脸就招呼上去。 “我弄死你个小蹄子!” 这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想要狠狠揍一顿陆言出气了。 然而可惜…… 陆言也很想揍她一顿出出气。 本来想着好男不跟女斗。 既然村长媳妇先动的手,那就没办法了。 而且他现在,也不是个好男啊。 想到这里,陆言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叹了口气,先是后退一步,避开了村长媳妇的熊掌。 又接着自己身量娇小,一脚狠狠踢在村长媳妇的膝盖上。 村长媳妇直接脸着地,狠狠摔在地面上,骨头都像是碎了一样,痛得她面色狰狞。 “你……我杀了你!” 坚强不屈的村长媳妇,身残志坚,继续从地上爬起来,又想揍陆言。 陆言再度避开。 绕过背后,一脚踢在她的屁股上。 村长媳妇又一次脸着地,嘴巴磕在地面上,直接磕掉了牙! 瞬间牙口血红一片! 村长媳妇懵了。 这……这黄小姑怎么像泥鳅一样滑不熘啾的,抓不着啊! 翠婶看见她如此狼狈,还懵懵的,一脸震惊的表情,忍不住嘲讽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啊,就叫做,终日玩鹰,却被鹰啄了眼! 活该啊她! 翠婶不仅一点同情都没有,反而还大肆嘲笑起来。 “起来吧,你看看一个版截腿入土的人了,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村长媳妇脸上又是血,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哭成一团。 她锤地大哭:“杀人啦!杀人啦!黄小姑杀人啦!大家快来看!快来评评理啊!” 一通大嗓门的嚎叫,这是要把事情闹大了啊! 翠婶脸色变了。 陆言却依旧不紧不慢,一点都不害怕的。 他冷着一张脸,一句话就让翠婶的神思归位,镇定下来。 陆言说:“是村长媳妇自己摔的,是她先动的手!” 翠婶:“……” 真是够理直气壮啊! 村长媳妇听了,气炸了,继续嚎啕大哭。 她也不管什么好看不好看,脸面不脸面的,哭,把人叫过来,把事情闹大,才能治死黄小姑! 很快,村长媳妇的策略就凑效了。 村民们纷纷聚齐过来,围在翠婶家门口看热闹。 一听村长媳妇居然指控黄小姑把她打成这样的,村民都不相信。 说是村长媳妇大人,他们心底还相信几分呢。 要说黄小姑,那不可能。 “黄小姑怎么打的你啊?” “我看着不太像啊。” “到底怎么回事?” 翠婶就说:“是村长媳妇自己摔的,我亲眼看见的,我能作证。” 一句话,瞬间就把事情定性了。 没有热闹可看,就是个闹剧。 村长媳妇脸都黑了。 因为,居然没有人相信她! 任凭她哭破了喉咙,也没人信她! ! 气死人了! “行,你们不信我,那今天大家就来评评理。黄小姑砸坏了我家的去籽机,这件事情,该怎么算?” 村长媳妇从地上爬起来,怒道:“我这台机子,可是村子里唯一一件。黄小姑砸坏了,我家没得用不要紧。等来年大家想要借,可就都没有了啊! ” 毁坏生产工具,这可是一件重大的时间。 这次就连翠婶都沉默了。 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陆言冷静道:“各位叔叔伯伯婶婶们,这个去籽机确实是我砸的。” 众人哗然。 有几个性子急的就想上来教训他。 不过,很快就被陆言轻飘飘一句话给堵回去了。 陆言说的是:“不过,我会赔给村长家一台新的。同时会再造一台新的,给村子里轮流着用,以后大家就都不用借村长家的机子用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专业人士 所有人,在听到陆言所说的话后,全部惊谔住。 他们没听错吧? 黄小姑在说什么? 说梦话吗? 村长媳妇直接认为陆言就是信口开河说梦话了。 别说是一个小姑娘了,就算是一个大人在这里,也不敢说他能还原一个籽机出来啊! 大话好说,事难为啊! 在最初的惊谔过后,村长媳妇紧接着破口大骂:“说得倒轻巧,你知道这个机子要怎么做出来的吗?知道它是怎么转的吗?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儿信口开河!别拿我们寻开心了!” 她怒上心头,“还是说点正经的,你打算怎么赔?! ” 越说下去,村长媳妇肺都快气炸了。 她的宝贝籽机,就这么毁于一旦了,都怪这黄小姑! 本想讹诈黄小姑一些好处,想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性子也软,好说话,随便吓唬几句,就会乖乖把那三斗米给上交了。 哪想! 这黄小姑居然这么疯! 她不仅坏了机子,还磕掉了牙! 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此时的村长媳妇心里,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事到如今,她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就不是黄小姑那三斗米就能抵得了的了。 必须要让黄小姑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来! 看这黄小姑,长得唇红齿白的,年纪也正好到了。 还是个被婆家休掉的赔钱货,一点价值都没有的。 不如把她买到窑子里去,正好赔她家这架机子的钱…… 村子媳妇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一心想要把黄小姑最后一点价值给榨干。 她正想说出筹谋来,就听见陆言说道:“我知道。” 知道啥? “你知道个屁!”村长媳妇下意识道。 陆言已经懒得和这个婆娘说话了,只对着闻讯赶来的村民们说:“叔叔伯伯们,我黄小姑今日在此保证,赔给村长家一架新的机子。我若是赔不出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到时候任打任骂任罚,我都随意。” “但,叔叔伯伯们需要借我一些工具,等日后我造出来了,好处有你们一份。在此期间,请各位叔叔伯伯们保证我不被打扰。十日之后,一台新的机子,自然就有了。” 村民们窃窃私语。 翠婶和村长媳妇也因为陆言的话,而双双沉默下来。 黄小姑这孩子,今日实在是做出了惊天之举。 此刻,又语出惊人。 她说了这么大的话,如果十日之后,无法圆回来,到时候可怎么收场? 去籽机可不是说造就能造,说有就能有的。这其中的奥妙,那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能参透的? 翠婶焦急得快火烧眉毛了。 她熟悉村长媳妇的人品,如果说只是个零件坏了,她还能在其中周旋。但一整个籽机都被黄小姑砸烂了,这她即使想破脑袋,也无力回天了! 黄小姑啊黄小姑,年纪太小,太莽撞了! 翠婶急火攻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村长媳妇一寻思,觉得黄小姑这番话,简直就是给她递由头来发难了。 十日之后,黄小姑拿不出一辆新的机子,到时候任打任罚,随便发落,不就可以把她卖了? 黄小姑赔不出来,卖掉了黄小姑,也没人说她一句不是! 这样一来,她回家也就可以交差,可以弥补机子被损坏的损失了。 村长媳妇觉得可行。 便立即道:“行!既然你这么说,大家伙又都在这儿,那就让大家伙来做个证明。十日之后,还是在里长家里,你拿不出新的机子来,你黄小姑就任由我处置了!” “不过,黄小姑,你给我听好了!”村长媳妇恶狠狠地瞪着陆言,“我会看着你的,你也别想拖延时间,别想着跑了!大伙儿也帮我看着她,要是她跑了,咱可就都没籽机用了!” 村长媳妇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也乐得做这个公证人。 毕竟黄小姑说了,若是能造得出来,少不了他们一份。 若是黄小姑造不出来,虽然有些可怜她吧,但也碍不着他们的生活。 一件不需要他们付出什么,还可能得到好处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呢?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对赌,就这么定下了。 人潮很快散去。 村长媳妇最终斜着眼睛瞟了陆言一眼,重重“哼”了一声,这一眼,已然把陆言当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由她宰割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开了卖了这个大个丫头能拿多少银钱了。 面对着村长媳妇明晃晃的打量,陆言不为所动。 等人都走后,翠婶立马把陆言拽到自己身边。 她看着陆言,有些恨铁不成钢,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没法打没法骂,只能忧愁道:“你这孩子,怎的如此冲动行事?那村长媳妇是个不讲理的,你也跟着湖涂不成?好端端的,摊上这种事,诶!” 翠婶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事情闹得这样大,已经不是她收拾得了了。 就连她男人也不行! 只是,黄小姑到底是在她家出的事情,就这么不管不问,实在良心难安。 早知道,就不让黄小姑来她家帮忙了。黄小姑好心帮忙,最后却扯上这一重官司,谁能想到! 村长媳妇这是作孽啊! 小翠直接哭了。 她哇哇的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抓着陆言的手不撒手。 “黄小姑,你还是听我娘的话,赶紧跑吧!村长媳妇可恶毒了!我从小就不喜欢她,你别落到她手上去了!” 听了小翠的话,翠婶想了想,低声对陆言说道:“黄小姑,你听婶婶讲,你别等十日之后了。过几日之后,大家的心就不在你身上了,你寻摸个没人的时候,就往外跑。跑得越远越好,这样一来,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别听村长媳妇说她会看着你,她忙得很,到时候,叫小翠给你放着风,找个好时候,快跑!” “村长那一家的为人……他们就是赖皮鬼!是个黑心肠的,指望他们发善心,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难!你坏了他们的机子,他们总是要找你算账的。翠婶……翠婶没有办法,帮不了你了。” 说到最后,翠婶的神色中充满了愧疚。 她多想帮黄小姑一把啊,可惜她也没这个本事。 只能让黄小姑跑了。 跑掉,这也是个下下策。 都说人离乡贱,离开了家乡,就像一个浮萍没有根,不管做什么都难。 可是继续留在这里,黄小姑指不定要面对什么惩罚呢。 翠婶实在不敢想。 不管如何,跑还有一线生机,能寻得一线生机,就跑呗! 陆言听了,笑了起来。 不管这里的人如何极品,里长一家心地都是好的。 能给他出这样的主意,翠婶也算热心了。 不过,陆言并不打算跑。 这个地方,他确实待得不舒服,离开也未尝不可。 但就是要走,也不是这个时候。 得先把事情了解了再说。 留下一摊烂摊子,拍拍屁股走人,不是他的作风。 陆言便说:“翠婶,你放心,我不走。我留下来,有的是法子可以解决问题。” “啊?你还真打算要留下来,造那个机子啊??”翠婶惊呆了。 “嗯。” 陆言说得斩钉截铁。 他的目光十分坚定。 翠婶这才发现,事情这么大,她和小翠两个旁观者都要急坏了,可事件中心的陆言,却根本没有露出惊慌的水平。 明明只是和她家小翠差不多的年纪,遇到大事,一点儿都不慌。 纵使是大人摊上这种事,估计也是要慌上一慌,哭上一哭的。像她,现在手脚都有点哆嗦。 黄小姑这心性,可不是寻常小姑娘。 但是籽机坏掉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 黄小姑面对这么大的事都还不慌,翠婶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总之,翠婶拿他没有办法,也就没有再劝。 只是眉眼间,不免充满了忧愁。 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是黄小姑和村长媳妇打赌这件事。 等里长晚上回家时,翠婶就和里长说了今天的事情。 里长也皱起眉头来,满脸的愤怒与不安。 不过,他比翠婶沉得住气,问道:“黄小姑这孩子怎么说的?” “她说,她需要一些木匠的活计,今天已经挨家挨户去借了。”翠婶说道。 里长拧紧了眉头。 他思考了很久,最终说道:“既然她有这个打算,那就帮她一把吧,一个小孩子,就算是你让她跑到外头去了,人不生地不熟也没人护着的,估计也……” “诶!”里长重重叹口气,不忍再往下说了,转而说道:“你去把家里的工具都找出来,还有我的棺材板拿出来,那几块木头,先给黄小姑用了吧。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上哪儿找木头去?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啊。” 现在的人家家里头,都是会存几块木板的。 为的就是家里有老人忽然去世,能及时搭上口棺材。 这就算是农村老人的棺材本了,在家里的财产中,也算不可或缺,弥足珍贵。 翠婶没说什么,虽然舍不得好木头,但一想到可怜的黄小姑,也只能忍着痛,点点头。 木头没了可以再找,再种。 但是人要是没了…… 诶,不多想了! 第二日,翠婶就把工具都找的差不多了。 农人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方便劳作的工具,东西坏了,自己能修就修。 能自己动手的,就自己动手,所以工具还算完备。 加上里长的棺材板,所有的用具,也都算齐全了。 如果黄小姑真会造机器,那么这些足以应付。 翠婶和小翠,两人把这些工具搬到陆言半山腰上的家里。 母女两人吭哧吭哧,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流了许多的汗水,才终于见到了陆言。 见到陆言的时候,陆言正在…… 拆家。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拆家。 陆言挨家挨户借工具,倒是借到了几把趁手的工具。 这些勉强就够用了,但上哪儿找木头确实是个难事。 不过这也难不倒陆言。 他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那个破破烂烂的家,已经没啥可用的了。 除了宅基地之外,那些木头,倒是还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所以为了节省时间,陆言就干脆拆家了。 于是,翠婶和小翠两人见到的,就是陆言本来就已经破破烂烂的家,更加破破烂烂了。 翠婶吓得把木板一扔,跑上前来关切道:“黄小姑,你这是干什么?这好端端的,怎么把屋顶给拆了?” 陆言卸掉一块木板,看到翠婶也带了木板来,还有小翠怀里的工具箱,瞬间就了然了。 他心中一暖,笑了笑说:“家里太破了,放着也没什么用,不用重新利用一下。” “你快下来,上屋顶多危险呀!”翠婶招呼他下来,却四处环顾也看不见一个梯子,正愁着怎么下来时,就看见陆言就直挺挺,跳下来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翠婶:“……” 小翠:“……” 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过,没有梯子,陆言是怎么上去的? 母女两人头脑中充满了疑惑。 “对了黄小姑……”翠婶赶紧说起了正事,“你先别拆家了,拆掉了你以后怎么过活?你伯伯早就想到你没有木材用了,这几块板子,就是送来给你用的。” 看了看地上的木板,陆言认出来,这是上好的樟木,是好东西。 一看就是从家底掏出来的。 两家人浮萍相逢,里长一家,对他够意思的了。 面对这样热忱善良的人家,陆言无以为报。 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不过,却不打算用这个好樟木给村长家做去籽机。 所以家还是要拆的。 好材料难得,给村长做一架新的就算不错的了,还敢图好材料? 村长那架去籽机,随便应付就好了。 好的材料,要留给自己人用。 陆言笑着说:“婶婶你们的好意我收下了。待我练练手,我也给你们家造一台去籽机。” 练练手? 翠婶一听,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敢情黄小姑自己也没有把握啊! 这下子,估计很悬! 翠婶忧心仲仲,拜别陆言,带着小翠下山去了。 待她们走了之后,陆言就存档,然后退出了模拟器。 第一百六十八章 真造出来啊 “老板早上好! ”一进入博物馆,就是杨楚楚那张谄媚的笑脸。 好多天没见陆言了,杨楚楚都怀疑陆言是拿定心思要做甩手掌柜了。 这要是陆言当了甩手掌柜,那她的活可就重了。 杨楚楚是诚心盼着陆言多到博物馆里晃悠晃悠。 不说别的,就凭陆言这张帅脸,也是能给博物馆增加不少人流量的! 杨楚楚问陆言:“老板老板,你今天是不是良心发现,过来帮我们分担一下劳动啊?” 瓷器展的火爆场面还没过去,博物馆依旧每天客似云来。 杨楚楚也依旧是每天苦逼加班。 加班啊加班,打工人什么时候才能不加班? 她还想着早点回家去,追连载的小说呢。 现在太久没有去打卡留言了,都不知道作者还有没有在更新,是不是太监了! 如果养着养着,不小心把作者养死了,杨楚楚是会哭死的! 毕竟她正在追的那篇文,只是个扑街新人小作者写的,没什么人气,也没什么人留言。 除了她之外,就没几个活人,也没人互动。 她如果太久不去追更打卡留言,那就完蛋了。 作者肯定要太监了。 杨楚楚心想。 陆言对她笑:“你想多了,杨楚楚同志。” 他不是良心发现,他是来找李学有事,才不是来这里体恤员工、帮员工分担劳动的。 “好好干,年底给你多发点年终奖,毕竟是十佳员工,不能亏待了。”陆言安抚拍拍她的肩膀。 杨楚楚立即垮下脸来,感觉自己很苦逼,只能目送着偶然路过的陆言,走远了。 杨楚楚很感慨,画饼画得这么娴熟,老板啊老板,真的已经彻底染上了资本家的恶习啊! 来到工作室里,陆言看见了正在埋头琢磨新器械的李学。 自从加入了陆言的博物馆之后,李学的复原花样越来越多,b站的粉丝值逐步逐步升高,现在已经是个拿到银牌的小有名气的up主了。 一抬头看见陆言,李学也打招呼:“老板!” 是的,李学现在也是陆言的员工了。 他可比杨楚楚上进多了,甚至可以说是员工里的卷王,对自己的工作,那是发自心底的热爱,每天来得早走得晚,兴致上来了,甚至恨不得在工作间里住下。 陆言坐过去,看见他手里的模型,随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哦这个啊,这是我自己捣鼓的一个手摇龙骨水车,以前农作业里用来灌既的。现在是比较少见了,有个粉丝的家乡还在用,所以就捣鼓了一个出来。” 那是一个有半人高的器械,和一般的水车不太一样,不是水动力的,而是通过人力手摇的。 上面有简单的连轮传动系统,比起一辆水车,更像是李学整的花活,像一辆没有完成的木质自行车。 要不是李学解释,陆言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一辆水车。 陆言上手摸了一会儿,弄懂了原理之后,就放下了。 他可没忘记了,今天来找李学,是有正事要干的。 拿来一本白色的草稿本,陆言在上面按照模拟器中的记忆,把去籽机的形状给描绘出来。 有了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加上超强的绘画功底打底,陆言只花了大概半个小时,就把去籽机的模型画得差不多了。 虽然有一些结构陆言没摸清楚,但只要有李学在,相信不是问题。 陆言指着图纸问李学:“你看看这个图纸,能复原出来吗?” 这个图纸相对简单,整体造起来比较容易。 虽然有些视图陆言没画出来,但是李学凭着职业本能,大致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随口问道:“这个是什么图纸啊?” “棉花去籽机。” 李学琢磨了琢磨,“看上去挺老旧的样子,可是很少见的,里面的压辊结构还可以继续改良一下。你看这样……” 李学不愧是专业的。 提起笔来,在陆言的图纸基础之上,继续进步一步的深化改良。 如此一来,机器结构没有变得更复杂,但效率更好了。 “改良我没有意见,但有个前提是,造起来不能太费功夫,太负责。要……要充分体验出古代那种落后的生产力的时代特征。”陆言说道。 李学:“……” 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但谁让对方是老板呢? 而且这个要求,也蛮有意思的。 李学只能乖乖听了,并且在改造时稍微收敛了一些,没有那么大鹏展翅了。 陆言在旁边安静的听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大致花了两个小时,两人就把这台去籽机的整体结构都捋得差不多了。 陆言说道:“我现在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李学:“……复原这台去籽机?这是哪里挖来的古董啊?” 此时的李学终于意识到他家老板的职业特殊性。 这么老旧的去籽机,如果说是古代的产物,那就说得通了。 而李学在这里住了这么一段时间,也早就习惯陆言忽然拿出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图纸,进行复原。 如果陆言长时间不来找他,他反倒觉得不习惯了。 陆言用一种孺子可教的目光看他,“确实是找你来复原这台棉花去籽机的。” 他接着笑着说:“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先教会我。” “……”李学无语凝噎。 要说他这个老板,什么都好,就是…… 太好学了! 什么都要学,什么都感兴趣。 今天复原这个,明天复原那个。 复原了还不够,还要负责教会他! 李学真的很想问问,老板这么学,到底有什么用! 难道他还需要出去打工吗? 老板不是负责躺着赚钱就好了吗? 没见过这么好学的老板。 然而,李学终究还是不敢反驳,所以只能乖乖应了:“好吧。” 于是两人就开始捣鼓了。 工作室里的工具都是齐全的,什么都有,所以确定了图纸之后,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因为有了之前的基础,陆言一通百通,学起来,并不困难。 加上“智者”的加持,大概只花了两天时间,两人就弄完一整架完整的去籽机。 不算大,只有半人高,但实用性很强。 陆言试着使用了一下,体验感很不错。 他觉得,或许他很快就可以办一次关于棉花织布衣服起源的体验展览了。 告别了李学之后,陆言就离开了。 现在,他需要回到模拟器里去“还债”。 夜晚。 四下安静无声。 准备休息的陆言照例又和他的老伙计模拟器打招呼了。 【欢迎回到模拟器】 【崖州织衣人探索进度:5%(已存档)】 【您现有模拟币:693个】 【请问是否继续模拟?】 陆言选择了继续。 已经和李学学习完毕,接下去,埋头苦干就行。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崖州织衣人开始模拟】 上次陆言存档的点,是在他的小破屋里。 再次睁开眼睛,他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寒风中挺立的小破屋。 小破屋仅剩的那点屋顶,已经被陆言拆掉了,所以现在,窟窿更大、更抵御不住严寒了。 寒风呼呼的响,冷风疯狂往屋里灌入,冷得人直打哆嗦。 但这些都只会是暂时的。 陆言先是做了一套操,简单地热了一下身,让身体热起来之后,才开始干活。 他先把拆下来的木板,用工具简单的噼成合适的块状物。把它们刨成合适的大小和形状,然后再根据图纸的设计和尺寸,按照一定的顺序,把它们组装起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不简单。 不过,陆言也不是一般人,他已经和李学学完了一整套的流程,不需要自己额外花时间去摸索了。 所以真正动起来的时候,效率很高。 大概两天时间,陆言就把这些木头,都削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棍是棍,棒是棒的。 翠婶不放心他,有空会让小翠过来看看。 除了看看陆言机器造得怎么样了,小翠还肩负送饭的职责。 过了两天之后,小翠看到那些看上去已经没法用的木头,被陆言驯服得很顺熘,不由得惊奇不已。 “哇,黄小姑,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小翠拿起一块木头来看了几眼,发现上面用黑炭画了几条线。 用手一抹,手就全脏了。 小翠放下来,又看了几眼,发现陆言还画了一张图。 不过,看不懂。 一点都看不懂。 小翠摇摇头,感觉自己脑子笨笨的,有些沮丧,不过,很快就开心起来。 本以为黄小姑这一次可能要被狠狠打脸了,毕竟里长,包括翠婶,全都不看好她,甚至暗中授意,让小翠劝说黄小姑逃跑,搞得小翠觉都睡不好,生怕黄小姑最后真的要被村长媳妇卖掉,被卖掉之后那水深火热的生活,真是想都不敢想。 哪想到,不过两天时间,黄小姑就弄得有模有样的。 如此一来,小翠就觉得,这一场对赌,黄小姑还是有胜算的。 赢面大不大不好说,关键是,黄小姑没有坐以待毙啊! 小翠问道:“黄小姑,这个籽机,你能在十天之内做出来吗?” 小翠都没发觉,她的问话已经从“你能造出来吗”变成了“能不能在十天之内造出来”。 看黄小姑那干劲儿,小翠只担心时间不够啊! 陆言头也不太,用线锯锯掉了一小块木头,说道:“能。” 不容置疑,斩钉截铁。 这是对自己能力的绝对信任。 看到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小翠一颗心彻底放下来。 这样沉稳的做派,以及处变不惊的胆量,很难让人不相信她呀! 要知道,小翠家里,都快乱了。 而黄小姑却还是一如当初的模样,该吃吃,该睡睡。 要知道,这事可是压在黄小姑身上的,小翠简直想象不到黄小姑是怎么做到的,换了她,腿早就软了,恨不得一死了之,免得给爹娘添麻烦的。 小翠无比佩服地对陆言说道:“好,我相信你!我明天还来给你送吃的!你专心做籽机就好,就不用自己出去捡兔子了!” 是的,这孩子,现在还认为陆言打到兔子,全是捡的。 他运气要是真有这么好,就好了。 陆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干活。 等小翠下山之后,就和她父母说:“爹,娘,你们放心吧,我觉得黄小姑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她可有胆量,可有本事了呢!这一次对赌,她一定会赢的!我相信她!” “你这孩子,哪里来的海口,真敢夸啊!”翠婶急道,“黄小姑要是能有那本事,以前的日子能过得那么惨?你知不知道你逞能瞎说话,是会害了黄小姑的!你还是给我冷静点,快想想怎么帮黄小姑跑掉吧!她要是不愿意跑,你就劝劝她,总之,跑了这一时,先把事情躲过去,以后的事,再从长计议啊!” “反正她就是能办到,我相信她!”小翠现在对陆言的滤镜,简直两米八一样厚。 她觉得陆言行,那就行,不管怎么说都不听。 小翠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爹娘解释这件事,索性直接武断地说道:“不信你们就等着吧,这十天里,黄小姑一定能造出一台去籽机来的。” 看这样子,简直盲目自信,不知所谓! 翠婶和里长都唉声叹气,一脸愁容,简直让这两个小丫头给愁怀了。 不知道黄小姑说了些什么,让小翠乐观成这样。 但他们两个都不是小孩子,是大人了。 是没有办法像小翠那样乐观的。 该操心的,还是得操心! 小孩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可怜他们做长辈的操碎了心。 就这样,翠婶和里长两人,唉声叹气地过了四日。 可是愁归愁、叹气归叹气,他们两个大人聚在一起,也还是脑袋空空,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就在对赌之后的第六日,翠婶和里长更加忧愁的时候。 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小翠早上上山去给陆言送饭,没多久之后,她就欢天喜地下山来,无比激动地喊着说道:“爹,娘,你们快找两个人上山去!黄小姑说,她的去籽机,造出来了!要放在我们家里,邀请大家伙来看看! ” 啊?? 真造出来了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提前四天完成 “什么?!” “什么?!” 翠婶和里长同时脱口而出。 “真造出来了?不是假的?能用吗?”里长站起来,脸上充满不可置信的神色。 去籽机那么难的机子,居然让黄小姑一个小姑娘给造出来的! 这说出去,谁也不敢信啊! “真的!比真金还真呢!”小翠眉飞色舞的,向父母报告黄小姑把去籽机造出的这件事情,一边说,一边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我今天上山给黄小姑送饭,她随便扒拉两下之后,就告诉我,机子弄好了。她想把村长的事情做个了结,还要请大家过来做个见证。” 翠婶和里长面面相觑,心中皆是无比震惊。 不管他们心里如何想的,总之小翠是一口咬定,去籽机确实是造出来了。 不仅造出来了,还提前了四天完成赌约! 敢找大家做一个见证,估计,没差了。 如果真造出来了籽机,这可是个大新闻! 里长道:“小翠,你找个锣来,敲一敲,告诉乡亲们这件事,让他们来我们家院子集合。我找个人上山去,把去籽机抬下来。” “知道了!” 小翠一言而行。 一家人,各自干各自的活,分开了。 小翠按照父亲的嘱咐,拿着一个铜锣挨家挨户的敲,“各位叔叔伯伯,我爹让你们上我家一叙!黄小姑造出去籽机,请各位叔伯品鉴! !” 小翠清脆而又响亮的声音,很快响彻了整个村庄。 正是农闲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闲赋在家。所以,小翠很轻易就把村庄里的人,都聚齐起来了。 与此同时。 山上,陆言家里。 里长带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两人正对着这架新造出来的机器目瞪口呆。 居然……居然真造出来了? 看上去,和村长家那架旧的去籽机,一模一样! 不止一模一样,还要更新、更好。 黄小姑竟有此等本事! 里长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当他再度看向陆言时,一双眼睛翻滚着别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这孩子,竟然有如此的本事。 此前,里长以为黄小姑说的能造去籽机,只是信口开河,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自然也就忽略了黄小姑的后半句话。 可如今,去籽机真造出来了,那么黄小姑后半句话,可就值得深思了。 当时,黄小姑说的是,等村长的这一架去籽机造出来之后,也要给村里的村民造一架,让大家轮着用。 而里长送给黄小姑的给自己家里用的棺材本,现在也还没用上呢。 这是…… 里长忍着澎湃的心情,对陆言说:“黄小姑,这可是一件大事啊!你真有这大本事,以后就不用愁了!此等大事,不可轻易过了,咱们得买个猪头肉来,祭告祖先才行!” 一想到以后自己有了籽机,里长简直要掉下泪来。 “黄小姑,你太行了!”里长看着陆言,大夸特夸。 陆言:“……” 需要搞得这么隆重吗? 但对于里长的安排,陆言暂时没什么想说的。 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堵上村长媳妇的嘴。 免得那头还心心念念着,要把他卖了换钱。 “伯伯,小翠不是喊大伙来看看吗?我们还是先下山去吧,免得其他人久等了。”陆言说道。 其实,这个去籽机,陆言自己就可以扛下山,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来帮他。 不过,他现在到底也只是一个“弱小的小姑娘”,所以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做了。 留给村庄人民一点下巴吧,别全给惊掉了。 “对对对,瞧瞧我激动的,把正事给忘了,我们先下山去,先下山去。”里长连连点头,和小伙子一起,把去籽机抬下山来。 到里长家里时,村民们基本上已经到齐了。 听了小翠简单的介绍之后,村民们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毕竟这件事听上去,太匪夷所思了! 小小一个黄小姑,想要破解去籽机,谈何容易? 这里面,说不定有诈! 村长媳妇站在前头,和村长一起,夫妻两人一脸冷笑,觉得这不过是里长为了保黄小姑弄出的把戏。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那个去籽机,可是我儿子求了他师傅,才弄出来这么一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村长媳妇说道,“这去籽机如此珍贵,如果黄小姑一个黄毛丫头也能造,那还要木匠干什么?要我们这些大人做什么?” “依我看啊,有些人还是不要浑水摸鱼,误导大家,浪费大家时间了。我和黄小姑的赌约四日之后就到期了,到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大家还是散了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黄小姑不可能造得出来的,这一切不过是小手段想要迷惑我们所有人!” 村长媳妇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她看上去实在太理直气壮了,村民们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毕竟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太离谱了。 与其说是黄小姑弄出来的,不如说是里长弄的呢。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里长能弄出来,那里长为啥不早弄? 非得要现在弄? “如果是假的,那就好好敲打敲打黄小姑。” “不能这样平白耽误别人功夫啊!” “就是就是,我倒是要看看,这黄小姑能弄出点什么来。” 一群人窃窃私语。 此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里长他们回来了!他们还带着一台机子!” 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里长和年轻的小伙抬着一架新的去籽机,往家里走。 黄小姑紧随其后。 这去籽机,别的不说,光是造型,和村长家坏掉的那个,是一模一样的!更新、更好看! 这个去籽机一露脸,所有人都哗然了。 “天啊,真的是去籽机,黄小姑她真的造出来了!” “这……这就是黄小姑造出来的去籽机吗?” “看上去,和村长家的那个一样啊!” “她是怎么做到的啊,这玩意不是说是很复杂吗?” “造是造出来了,只不过,能不能用?你们别看这模样是像模像样的,能用才是关键,可别只是个不会犁地的牛啊!” “要是不能用也是白搭,不过花架子而已。” “是了,得看看能不能用。” “诶,你们还记得吗?她说过要是做出来的话,会多造几台的,我倒希望这是个能用的,到时候让她多造几台机子,咱可是跟着沾光了啊!” “可别那么早就做美梦,先看看情况,这去籽机可不是个好做的东西啊。” 但不管村民们如何议论,这个机子一出现,就已经足够让人震惊的了。 特别是村长夫妻两人。 村长低声对身边的媳妇说道:“这……这就是……黄小姑弄出来的?” 村长媳妇低声说:“这我哪儿知道?说不定是个假的,骗人的!” 夫妻两人都有些慌乱。 不是说好了,只等着黄小姑造不出来,拿她卖钱去吗? 这忽然横空出世的去籽机,直接打乱了他们所有的算盘! 这黄小姑姿色上乘,把黄小姑卖了的钱,可不止能买一台去籽机啊! 他们甚至已经打听好把黄小姑卖去哪里了。 里长把去籽机放在地上,冷冷地看了村长他们一眼,然后放声道:“乡亲们,今日把大家叫来这里,是想要让大家做个见证!” “大家想必都还记得,村长媳妇和黄小姑的对赌吧?本来约定十日后,黄小姑造出一台新的去籽机来赔给村长媳妇。现在六日已过,黄小姑提前造出来了,那赌约,就提前实现!” 简单的说明前因后果后,里长就开始向村民们展示这个新的去籽机。 用手转动转盘,压辊结构就开始转动起来。 籽棉花在去籽机的作用下,缓缓的分离出籽。 吱呀,吱呀,吱呀。 去籽机缓慢的工作着。 里长的动作不慌不忙,没一会儿功夫,就把一整把棉花籽给去干净了。 周围的人屏声静气,直到里长演示完毕之后,他们才记起来呼吸。 去籽机居然是真的,居然可以运作。 而且看这效率,好像比村长家那台还高一些! 这已经不止是还了一台机器,更是给改造得更好用了啊! 当发现这一点之后,所有人都欣喜若狂起来。 如果这个村子里,再多出来一台去籽机,那他们所有人的时间,都会被大大节省。 再退一步说,有了另一台机器,村长家的那台去籽机就没那么特殊没那么珍贵,也不敢收一斗米了! 这是好事啊! 脸色唯一不好的,大概要数村长他们了。 因为算盘,全落空了! 不止落空了,还要面临一个更残酷的事实:黄小姑能造出去籽机来,他家这个去籽机不值钱了! 一时间,村长和村长媳妇的脸色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难看。 “如大家所见,这台去籽机是完好的,黄小姑既然已经兑现自己的承诺,那么村长一家此后,万万不可再找黄小姑麻烦,也不可以因为此事到处嚼舌根,败坏黄小姑的名声。” 里长大声说道,给陆言一个公正公平的裁决。 此时,村民们才把目光放在瘦弱的黄小姑身上。 之前的轻视,已经全然不见了。 余下的,只有感慨万千。 没想到,黄小姑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的心灵手巧,能造出这样的机器来。 这丫头,有大造化呀! 这等本事,说是仙姑下凡,也不为过了。 他们还指望着黄小姑多造两天呢,自然而然也站在了黄小姑这边,议论道:“这要不是村长和村长媳妇咄咄逼人,咱也不用到这里看着,黄小姑你放心,大家伙都看着呢!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村长媳妇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有不甘,依旧挣扎道:“里长,我这……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对。这个去籽机,指不定怎么来的呢。我们不如——” “够了!”里长大声呵斥道,“你们要无理取闹也该有个限度!都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不如黄小姑一个小姑娘识大体,真是让人笑话!” “去籽机赔也赔了,见证也见证了,你们还想怎么样?继续胡搅蛮缠吗?当大家都时间不是时间?” 里长的质问一出,其他村民也道:“就是啊,村长你们别太过分了,不是都赔给你们了吗?” “就是,这去籽机你们要是不要,我就要了。” “我看着比你们家里那台旧的还好用呢!别太过分了!” “见好就收吧,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此时,村民们都站在陆言这一边,为陆言伸张正义。 村长媳妇讪讪闭了嘴巴,被自家男人拽着走了。 当然,走之前,他们也不忘记带走自己的去籽机。 虽然算盘落空了,但至少去籽机也回来了。 以后,还是可以每年把去籽机借出去,然后收回来粮食。 如此一来,也不算太亏。 这样一想,两人心里才好受了些。 村长他们走之后,村民们却还没散去。 因为他们还想知道更多关于去籽机的事情。 村长有了,那他们,还能有吗? 有村民问道:“黄小姑,这个去籽机能不能也给我们造一个?我们可以给你粮食,给你布,你开个条件,只要能答应,我都答应。” “我也是,也给我造一个。” “我家婆娘也要一个,黄小姑帮帮我们吧!” 越来越多的村民们提出要求来。 这个问题,陆言也早就想过了。 费用嘛,也会收,但不会多。 “叔叔伯伯们,我需要一点时间,大家慢慢来,慢慢排队。今年的棉花已经收完了,籽也去得差不多了,新的机子现在开始造,明年差不多家家户户都能有。” 家家户户都能有? 村民们惊呆了。 要知道,现在的技术垄断非常非常严重。 一些大户人家,哪怕得到了很有用的典籍。为了保证典籍的珍贵,也只会把典籍束之高阁,而不是分享出来。 所以,民间的人,是一点都不知道。 就比如村长的儿子,明明可以造去籽机,却偏偏只造一架! 这样才好囤货居奇嘛! 哪想,黄小姑居然要给家家户户都造! 这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第一百七十章 去崖州 在里长的主持下,第二日,村庄里买来一个猪头肉,煮熟之后,祭告祖先。 黄小姑掌握了这一项造去籽机的技能,就相当于把握了一项重要的生产资料。 此后家家户户,都将受到她的恩惠。 黄小姑能掌握这么了不起的本事,在里长眼里,有这么两个原因,一来,是黄小姑自己聪明、有魄力、有本事,二来,一定是他们的祖先庇佑着,坟冒青烟了。 里长说:“黄小姑心有大善,愿意帮我们这些老乡亲们一把,我们这些做大人的,也不能让后辈笑话了去。” “如今黄小姑生活有难,自当帮她料理妥当,才好让她帮我们造去籽机。否则,就是平白受人恩惠,有愧于天地良心,你们说,是不是?” 里长提出的话,得到了村民的应和。 大家都不是黑心肝烂穿肚的人,不会受了一个小姑娘好处,还要苛刻她,虐待她。 如今天气日渐寒冷,眼见黄小姑一个孤女活不下去,不少人都提出要帮她料理生活琐事,接来家里住的。 其中,一个人的反应是最激烈的。 这个人,就是和黄小姑断亲的莫家嫂子。 莫嫂子说:“里长,黄小姑本就是我家的人啊!她是我家儿媳妇呀!直接让她来我家住,大家一起过个团团圆圆的年多好?也好让她的丈夫,我的儿子小莫,能含笑九泉啊!” “黄小姑还有衣服放在我家呢,我本意是打算要过年的时候,再送给她当礼物的,你看……其他人就不要凑热闹了吧?” 不得不说,这个莫老妖婆,脸皮那是相当的厚。 之前已经和黄小姑撕破了脸,可转头看见有利可图,眼见黄小姑变成了村庄里的香饽饽,就闻风而动,要上来咬一口肉来了。 去她家住? 做梦吧! 陆言宁愿继续住在山上,与豺狼为伴! 陆言刚要提出反对的声音,就听见里长疾言厉色道:“莫嫂子,这句话别人说得你可说不得!我眼睛还没花,脑子还没昏,还记得你之前是怎么对待黄小姑的!把黄小姑放你们家里去,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这个热闹,你别凑了才是!” 其他村民见状,也跟着道:“里长说得对!谁不知道你莫家苛待黄小姑啊?滚一边去吧!” “也好意思出来说,之前黄小姑在你家住着,最后可怜的……要不是命大,恐怕都熬不过这冷天,你要让黄小姑回去,我们不准!” “还不如让黄小姑去我家住呢!” “去我家也行啊!我家有个闺女,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可以一起做个玩伴!到时候住一个屋,多好啊。” “我家虽然是个小子,但是能吃苦,能干活,能帮忙打个下手,到我家吧!我给单独收拾出来个屋子来住。” “去我家吧,去我家吧!” 一时间,村民们为了争黄小姑去谁家住,差点打了起来。 至于莫家嫂子那难看的脸色,更是没人在意了。 毕竟,能接到黄小姑的人家,就能最先获得一架去籽机! 万事争先啊! 免得落后了,生出变故来。 里长制止他们,说道:“还是让黄小姑自己选吧,听听孩子的意见。” 此时村民们才安静下来。 其实,陆言更想自己住,呆在山上,清净。 但…… 既然要给村民们造去籽机,住在山上就不方便了。 而且,冬天天气确实严寒,日子不好过,能有机会让自己的生活环境好一点,陆言也不想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于是略微思索之后,陆言就说道:“里长伯伯对我很是照顾,我就先在里长伯伯家住吧,等年后天气转暖,我再离开。” 说完,他望向里长:“里长伯伯,这样可以吗?” 里长当然可以了。 他也希望陆言能在他家住着啊。 当事人都发话了,村民们再遗憾,也只能作罢。 谁叫人黄小姑最惨的时候,只有里长向她伸出了援手呢?人家记得里长的好,也是应该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陆言在里长家住下。 当然,和小翠一个屋。 小翠开心于自己的小姐妹不用和自己分开,在那儿傻乐呵。 还屁颠屁颠给陆言铺床,跟他分享自己的一角床铺,还打算晚上和陆言一起在被窝里说悄悄话呢。 陆言看她一眼,心想,他那破祖屋拆下来的木板还有一些。 不然,就先想办法,搭一架简易床吧。 他实在不习惯和别人睡觉。 主要是麻烦。 陆言想干就干,一张简陋的小床很快就搭好了。 小翠幻想和小姐妹粘粘乎乎的美好生活,过了两天就没有了。 小翠很生气,问道:“黄小姑,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睡觉??!” “嗯。”陆言点头。 小翠:“……” 一时间无语凝噎。陆言这么直接,到搞得小翠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 “不睡就不睡。我自己睡。”小翠气呼呼的,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悲伤的事实。 给里长家的去籽机,也很快就造出来了。 有了第一次练手之后,陆言的速度很快,花了大概十天时间。 虽然时间比第一架去籽机要长,但是更用心。 去籽机用上好的香樟木来做的,主要没有意外的损耗,这台去籽机可以传给至少三代人使用,都能当成传家宝了。 翠婶开心坏了,摸着陆言造出来的这台籽机,开心到要掉眼泪,直说:“我们家也有去籽机了。” 翠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以后,就不用借村长家那个,还要看人白眼了。” 村长媳妇不好相处,她又仗着去籽机只有她家有,所以每年到了需要去棉籽的时候,都拿腔作调的,那模样着实令人讨厌。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安装最新版。】 如今,自家也有了,当然也就扬眉吐气了。 而且,别说别的,不用去找村长媳妇借籽机,一斗米就省下了。 不仅里长家有,其他村民,也会有。 不过陆言也不是给他们白干工,也是需要收取一定的好处的。 这好处不是钱,而是“力”。 在这十日里,里长也干了一件大事。 他给陆言重新批了一块新的宅基地。 宅基地不在半山腰,而是在山下,方便出入,也方便生活。 宅基地有了,那么剩下的就是造房子的事情了。 不管是在乡下还是在城里,造房子都是一件大事。 如果黄小姑只有黄小姑,那么房子是万万造不起来的。 现在的黄小姑已经不是以前的黄小姑了。 既然黄小姑帮村民们造去籽机,那么村民们帮黄小姑造房子,也很公平。 于是村子里的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有材料的出材料,打算先给陆言把房子给造出来。 至少要让他有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如此一来,也不会太埋汰。 就这样,村子两边都开工了。 村民吭哧吭哧给陆言造房子,陆言也吭哧吭哧给村民造去籽机。 一时之间,邻里十分和谐有爱。 要说唯二不和谐的人家,也就村长家,以及莫家了。 莫家是悔之不及,白白错失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村长家呢? 则是痛恨眼红于陆言造出的去籽机! 本来这村子里,只有他们家有,别人家都没有。 他们也借着这个优势,每年通过借机子,能收上来不少米,因为这米,即使家里人口多,也没饿过肚子。 久而久之,他们做农活的时候都没那么勤劳了,被村民交上来的米就足够把他们养得舒舒服服了。 可现在,这机子大家都有了,谁还来借他们的机子! 可恶的黄小姑,该死的黄小姑! 只是,事已至此,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也拿这个时局,毫无办法!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黄小姑赔给他们一架去籽机了。 家家户户都有,还不如都没有呢! 诶! 再后悔,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天越来越冷,年关将近了,陆言造去籽机的速度,也慢了下去,没那么赶了。 如今,他一共造出了八台去籽机。 距离承诺的家家户户都有,还差点距离。 不过以村民们对这件事的热衷程度来看,明年就是造一整年,他们都愿意等。 腊月二十八,翠婶煮了一锅飘香的腊八粥,拿出在城里买回来的糖瓜,分给小孩子们吃。 作为“小姑娘”的陆言,当然也分到了自己的零食。 翠婶给陆言抓了一大把糖瓜:“黄小姑,你的房屋还没封顶,梁都还没上呢。今年就在婶婶家过完这个年,等你房子起好了,再过去住,啊。” 陆言点头,没有异议。 翠婶很爱怜地看着他。 虽说黄小姑和她没亲没故的,但黄小姑实在是给她家、给村子帮了大忙。 简直比村里供奉的那个土地公对村庄做出的贡献都要多啊! 土地公可是只吃供奉、不干事的,日子该苦的时候还是苦。 说真的,要不是太过于惊世骇俗,她都想把黄小姑给供起来了。 翠婶又说:“你一个姑娘家,能得一块宅基地,还有自己的房子,这可是一件大事啊!到时候,婶婶给你找个好男人,让他上门来,和你一块过日子,你们再生两三个大胖小子,然后就——” 陆言听得满头大汗,抓了一把棉花递给她,说道:“婶婶,教我纺纱吧。” 强行打断施法。 真可怕这些女人。 如果他以后的日子真的像是翠婶说的那样…… 陆言现在已经开始想办法逃跑了。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再留下去,他可能要被这些老人,洗白白,然后找个男人就嫁了。 嫁了! 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世界噩梦。 不管古代还是现代,不催婚就过不下去了是吗! 陆言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深深担忧起来。 他一边和翠婶学习纺纱,一边思考着,离开这里之后,要去到什么地方去落脚。 陆言想了很久。 大概有一个新年那么久。 在除夕夜那天晚上,他和小翠一起守岁。 听着屋外头小孩子霹雳吧啦的鞭炮声,陆言忽然一阵恍忽,想起了在麻衣神相那个副本里,也曾这样,度过很多个新年。 不过那时候,他是一大家子,现在是个孤女。 然后,在过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云游四方,晕倒在他家门口的苦行僧。 苦行僧居无定所,一世游离,为的是消减苦难,尝众生之苦。 哦,他还是个道人。 不过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陆言的思路,好像一下子打开了。 他决定,要像一个男人一样,去生活,去战斗,去挑战。 干点男人该干的事情。 他本来就是个男人! 不就是居无定所吗? 不就是云游四方吗? 都可以,都完全没有问题。 这个世上,没有哪个勇士,能挨住他两个拳头! 左右他只是装在了一个女人的壳子里,骨子里还是个男的!还是勐男! 他也不怕吃苦。 陆言决定,等此间事了,就离开这个地方。 逃脱了曾经熟悉的社会关系网,那在模拟器里这个社会能束缚住的他的人和事,就少之又少了。 至于离开之后去哪里,他已经有想法了。 因为狗比模拟器,已经给他安排好了。 他要去崖州! 去搞事业! 陆言非房子,先他的去籽机之前一步完成了。 开春农忙,农忙过后,村民就抽空过来,给他的房子,封了顶,上了梁。 黄小姑帮过他们,他们给黄小姑干活也很上紧。 虽然工程量不小,但是人多力量大,不久就把房子给修缮好了。 如此一来,黄小姑也是一个有家的人了。 虽然陆言并不在意,但村子里的人很重视。 按照规矩,他们办了简单的流水宴,当作是恭贺黄小姑乔迁之喜。 流水宴办得简陋,但东家搭一把青菜,西家搭一把米,就这样你帮衬一下,我帮衬一下,还是把宴席给办起来了。 如今的黄小姑,简直是村里的宝贝疙瘩,当然要好生对待了。 村民们心里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这黄小姑能造得出籽机来,那旁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物件,说不定也能会呢! 只是村民们没想到的是,这个新的房子建成没多久,黄小姑住进去总共没有几天,她就要请辞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极南之南 “去崖州?” 里长嗖的一声,站起身来。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 简直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黄小姑,好端端你去崖州干什么?”里长仔细一想,觉得陆言这就是小孩子闹脾气,忙对陆言解释说道:“崖州,在天涯海角,在极南之南,距离这里千山万水。你就是一路长途跋涉,也要耗费上数月的时间,才能到达!” “这一去,要翻越不知道多少山头,要度过不知道多少河流。走啊走,走得鞋子都破了,衣服都旧了,一路上餐风露宿,天地为床,苦得很啊!更别说,你在路上,还不知道会遇上些什么人、什么事啊!” 里长苦口婆心地说道。 他实在被陆言这突如其来的话,给吓得不轻。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这黄小姑,说不定就连村头都没出过,也没离开过村庄。 怎么一张口闭口,就是要去崖州。 崖州啊,里长自己都没去过! 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崖州! 一个极南之南之地,酷暑难耐,气候磨人。 要不是被逼得没有办法,谁会想去那种地方? 里长就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他想要打消陆言这个可怕的想法。 想告诉陆言,外头的世道乱得很,不是她一个小姑娘家家能把握得住的。 翠婶也是一脸惊骇,看着陆言,仿佛第一次认识黄小姑的那样。 里长好歹还知道崖州大概位置在哪儿,翠婶可就不知道了。 她只从丈夫的话中,得知了一件事:黄小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翠婶并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也没有什么很大的理想抱负。 她觉得,眼下的日子,就够好了。黄小姑为什么要去崖州呢?好多人,说着要出门,要去外面闯荡,最后可就直接死在外面,生死难料啊!黄小姑怎么会有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的想法的? 翠婶被惊得哑然无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小翠呢? 小翠则是直接一脸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崖州,那是什么东西? 能吃吗?有好吃的吗? 面对众人的质疑,陆言坚持道:“里长伯伯,我要去寻亲。” 这是陆言临时编撰出来的谎言。 不然,他觉得他可能走不出这个村子。 这个年头,要如此长途跋涉这么远的距离,去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怎么看,都是一件找死的事情。 里长和翠婶会这么担忧地看着他,也是关心他,怕他在路上受苦,更怕他死在路上了。 为了这些关心他的人,陆言愿意稍微多花一些功夫。 “去寻亲?”里长惊讶。 不过,这个理由一出,他脸上那种“你疯了吗”的表情,果然消退不少。 至少,不会怀疑陆言脑子有问题了。 “嗯,寻亲。”陆言说道,“我娘家的亲戚,还有一脉迁徙到了崖州去。我如今无依无靠,无父无母,不如去投靠一番,也能寻到我的根,寻到我的倚靠,找个可以互相帮衬的人。” 里长听了,便沉默了一阵。 虽然陆言有这个考量是人之常情,但是,去崖州,未免也太远了! 他一个大男人,都不敢轻易走这么远的路,何况一个小姑娘呢? 里长还是劝道:“黄小姑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你的感受。可是崖州着实路途遥远,路上生死难料,不是个好去处啊!而且你娘家那一脉,未必欢迎你啊……” “你虽然寻亲心切,可你留在这里,也并非无依无靠的。你看,乡亲们替起了房子,你就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乡亲们分你几亩薄田,你就有了可以果腹的粮食。在这里扎根落户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要到崖州去呢?” “里长伯伯,我心意已决。”陆言说的很坚持。 “不管如何,我都会去崖州的。走一年、两年,都可以,都没关系。”陆言说,“总有一天会走到的。” 反正,一通扯之后,陆言去崖州的事情,还是提上日程了。 里长都说不动他,翠婶一个妇道人家,更说不上什么话,虽然担忧着陆言的安危,但也只能接受陆言要离开村庄的事实。 村民们虽然不解,但既然里长都没说话,那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黄小姑答应他们的去籽机,也全都做好了。 没有半道上就撂担子不干,已经算是尽职尽责,全须全尾。 就是有点可惜黄小姑那新建成的屋子,白白放着,也没个人住了。 黄小姑也不知道几年之后才回来,又或者说,黄小姑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这屋子放着放着,新屋子就变成了旧屋子。 多可惜呀。 陆言走的那天,是丰收之后的一个秋天的清晨。 他打包好自己的行囊,拿着里长给他弄好的路引文书,然后就上路了。 行囊里,除了换洗的衣服,以及他这一年中存下的钱,还有就是村民们用新麦子给他做的饼。 饼是干粮,可以在路上充饥用的。 又实惠又方便。 再加上一葫芦的水。 这些就是陆言的全部装备了。 里长一家子,站在村头的土坡上,目送他走远。 到了这时候,再迟钝,小翠也知道去崖州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翠哭得泪流满面,十分不舍得自己的好姐妹。 看着陆言远去的背影,小翠大声呼喊道:“黄小姑!有生之年,要记得回来看看呀! !一定要回来看看我呀!” 她哭得肝肠寸断,心里却还盼着能再见陆言一面。 翠婶紧紧地把小翠搂在怀里,也是满脸伤心的表情。 陆言头也不回,只是朝她们摆摆手,示意听见了。 身后传来呜呜的哭声,陆言也不停。 此去山高路远,古代的交通也不发达,也许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了。 陆言心想。 但是没有办法,为了前行,终究有些东西是要放下,要留在身后的。 陆言一路朝着前走。 从迎着霞光,到暮色四合。 陆言终于来到了这一次的目的地——一家在河边的客栈。 里长帮他打听清楚了,去崖州,要走水路。 在海上漂泊那么几个月,要是命大,运气好,也就到了。 如果走陆路,时间要更久,更远。 路上可能遇到的山贼劫匪,可能也要更多。 总体而言,风险倒是差不多大。 这么一比较,陆言就选择了时间更短的海路。 住店打尖,开了一个晚上的房,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不正常的响动,陆言烦躁地堵住耳朵。 想了想,也给自己扎了一个男子的发髻,看上去,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这样能节省很多麻烦。 本来身体里面装的灵魂就是男人,倒也用不着刻意假扮,就已经是少年郎的动作与情态了。 次日清晨,陆言往街上买了一点路上可能用到的用品,以及食物,准备完毕之后,就前往渡口等待船只。 只需要在这里交了船票的钱,就可以登船了。 到时候,他就一路飘摇,飘向崖州。 接下去,倒是一切顺利。 交钱,登船,只等着抛锚起航就行了。 陆言存的钱不太多,买了船票之后,基本上就是个穷光蛋,剩下的差不多只能够维持基本的日常生活所需了。 不过,陆言并不慌张。 以他的身板,哪怕去码头干点苦力,随便干个几天,钱就有了。 只要人到了崖州,一切就都十分好说。 在船上这段日子,靠着干粮,也能度日。 就这样,陆言度过了一段极为无聊的旅程。 在船上,基本上没有任何娱乐可言。 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千年不变的平静的蓝色海面,和昨天比起来,也不知道行驶到了哪里。 一开始,乘客们看到海,还挺新奇的,也不无聊寂寞,叽叽喳喳的,还有人会早起看个日出。 但时间一长,各个脸色难看,神情萎靡不振。 这简直…… 和坐牢,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更要命的,是一些会晕船的人。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这趟旅程的开始,真可谓是生不如死。 乘客都不耐造,只有那些出海经验十分丰富的舵手们,还怡然自得。 不过在这其中,还要算得上一个陆言。 陆言不仅没晕船,也没有觉得无聊,他甚至融入了舵手的队伍里,有空就去甲板上摸摸鱼。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摸鱼。 由于陆言钓鱼技术高超,总是能吊上来不少肥大的海鱼,所以很受舵手们喜欢。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而陆言又十分康慨,总是把他钓上来的鱼,和舵手们分享,所以舵手们投桃报李,也总是在吃喝上分外的宽待陆言。 船上的伙夫也受了陆言的好处,钓上来的鱼少不了他一口,所以陆言经常能在他那儿开小灶,吃得肚子滚圆。 如此一来,倒是使得陆言在船上的日子,过得十分充实且有趣。 顺带还解决了一下囊中羞涩的问题,没有过得捉襟见肘,十分可怜。 这在船上短短的一段时间,因为营养过于富足充分,弥补了之前营养不良的缺点,他的身量那是见风就长,抽芽似的长高不少,看上去没有那么瘦弱不堪了。 船在海上,继续飘啊飘,飘啊飘。 逐渐逐渐的,越来越往南,而随着船只的航行,天气也是日渐炎热起来。 初时,陆言离开家乡的时候,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略有厚度的袄。 而现在,身上穿的,则是平时夏日里穿的夏衫了。 一些准备不充分的人,此时被闷得受不了,就光着膀子在船上走来走去的。 舵手们看到陆言准备得如此充分,笑道:“每次在秋冬季节起航,总是能看见几个不多打听的傻子穿着厚厚的衣裳出发。然后半路热得受不了,直呼难受。你这小子,倒是聪明,什么都给准备上了。” 陆言笑了笑,手腕一抖,又钓上来一条大鱼。 鱼活蹦乱跳的,放在甲板上,还想往外条走。 闲聊的舵手见着了,立即冲上来,把鱼给摁住,然后笑着说:“真不错,今天晚上,又有海鱼汤喝了。你小子可真有本事啊,我们出海这么久,都没你这本事。你家祖上,从事武行的行当吧?” 没有人会因为陆言只身一身,小小少年模样,就小瞧他一眼。 反而,更是高看了几分。 小小年纪,就胆敢在外头行走,无惧风雨,也无惧危险,还修习得一身本事,为人处事也和大人大差不离,甚至更为周到。 这样的人,虽然衣着简朴,低调不张扬,但绝非等闲之辈! 但凡有个眼瞎的将他小瞧,那必定是要吃大亏的! 陆言听了对方的话,也不反驳,只是点头而已。 可他这副不欲多说的模样,倒显得他来历,更加神秘了。 陆言不记得具体的日期了,只大概能推测到,现在约莫是冬天。 艳阳高照,十分炎热的冬天。 一点也不像个冬天该有的样子。 在这个温暖的冬日的太阳中,船只靠岸,到港口了。 “崖州到了!”船长大声呼喊,让客船里的乘客都出来。 一会儿就下船了,免得有人没听清话,还特意让人挨个敲门,挨个通知。 陆言早早就站在船头上等待了。 还没下到岸边呢,远远就看见了陆上郁郁葱葱的树木。 哪怕秋冬,这里也没有那么分明的气节,秋天叶不落,冬天天不凉。 陆言笑了笑,心情十分的好。 虽然不知道模拟器让他来崖州,到底是要织什么衣,又要学的什么术。 但于陆言而言,来到这么温暖的地方过冬,还是十分令人开心的。 “下船了下船了,大家慢点,慢点。” 在船员的组织下,已经被折磨得快要神志不清的乘客们,挨个下船去了。 陆言跟在其中,身型看上去,就是个瘦弱的小少年。 虽然眉清目秀的,很惹眼,但作为一个勐男,陆言自问,他走得昂首阔步,大步流星,比男人还男人,他应该是没有露出任何马脚的。 却没想到,一下到岸上之后,就惹上了一个獐眉鼠眼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谄媚笑道:“姑娘姑娘,你是刚从远方远道而来的吧?你是来寻亲的吧?” 陆言略微诧异的停下脚步,正眼看他向他。 第一百七十二章 黑吃黑 姑娘? 这个人怎么叫他姑娘? 按理说,应该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性别才对。 毕竟,他现在走路都走出路六亲不认的步伐。 就连陆言自己,如果不是刻意提醒自己,他都没有这个意识了。 所以,这个在街头盯着年轻姑娘的中年男人,有问题。 有很大问题。 眼光这么毒辣,一定盯上了不少姑娘吧。 估计盯上他也盯了一阵功夫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笃定。 陆言深深打量他一眼,然后撇过脑袋去,并不搭理。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麻烦还是少惹为妙。 只不过,对方却不想放过他,依旧堵在陆言前进的路途上,一张脸笑得像一朵花似的。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一直追着陆言,絮絮叨叨地说话。 中年男人说:“姑娘,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只是看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不安全,这才上来和你说话的。” 我信你个鬼。 说自己不是坏人的,肚子里可能一肚子坏水!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中年男人的话,陆言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同时,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要去什么地方。 崖州这么大,也不知道,到底何处可以容身。 他和里长说了,来这里寻亲,但却其实根本没有亲戚可以投奔,只不过是临时的湖弄之语。 模拟器只说了来崖州,却并未说到,到了崖州,要去什么地方,才能继续完成任务。 陆言自己也茫然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不知道终点在何处,就只能瞎转转了。 陆言继续往前走,中年男人跟着陆言的脚,一脸急切地说道:“姑娘姑娘,你别走呀!看你这样子,孤身一人千里迢迢来这里,肯定是来寻亲的吧?我真不是坏人,只是瞧你有想要去的地方,想要赚你一点小钱,要你一点带路费而已。” 哦? 做生意的? 陆言想了想,说道:“我是来寻亲的。” “你看我就说嘛,这年头,来寻亲的人不少。不过,像姑娘你这样独身一人的,不多!”见陆言终于搭话了,中年男人露出得逞的笑容来,继续说道:“你人生地不熟的,我可以给你带带路。不是我说,这个地界,山路又多又绕,到处都是丘陵,都是森林。要不是遇见了我,你肯定要迷路,被坏人骗了去的。” 陆言斜眼看他,然后说:“我要去黄土坡找我姨母,不认识路,你知道黄土坡在哪儿吗?” “黄土坡?好好好!正巧,我住在附近!说不定,咱俩还是亲人呢!”中年男人笑得像朵花一样,“我带你过去,我看你亲切,钱也不多要,到时候,你只需要给我五文钱就行了。” “姑娘,快跟我来吧。”中年男人说,“我也是看你孤独伶仃,可怜你,五文钱,我要得可真不多了。这样吧,你要是真让我带路,这五文钱也不用早给,等带到了再给我也不迟,如何?” 然后,还一边三催四请,十分殷勤的模样。 陆言也笑了起来,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 黄土坡是他随口胡诌出来的地名,哪儿就这么巧,正好遇到一个住在附近的人了? 这个中年男人的防备心也太弱了,他随口一诈,就诈出东西来了。 看这中年男人人模狗样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正好,陆言缺钱,也懒得费那个功夫去打工挣钱了。 感谢这个中年男人,告诉他一条生财之道。 黑吃黑,也是十分不错的嘛。 快捷,省力,而且正当。 他想卖了他,他也想卖了他呢。 “走吧。”陆言说。 中年男人更是欣喜若狂,应了两声,然后就带着陆言走了。 越走,就越偏僻。 越走,就越没有人声。 终于,两人步行来到一个昏暗的小巷子里。 这里人迹罕至,来往的都是一些地痞流氓。 街道上看去的人,并不多。 每一个都是贼眉鼠眼,陆言和这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一出现,他们的目光就不打一声招呼地粘了上来,尤其是看着陆言,上上下下地扫量,不像个好人。 这么偏僻的一条街,三教九流都有,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样的地方,很适合发生点什么刺激的事情。 “就这里吧。”陆言自己停下了。 十分自觉。 自觉到中年男人感觉有些许诡异起来。 这小丫头的反应,不对劲啊! 按理说,到了这种地方,早该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怎么比他还澹定呢? 不过,这不算什么。 无所谓。 人已经来到了这里,就是鸟儿入了笼,鱼儿入了网。 不管如何,这个女孩,都逃脱不了他的手掌心了! 中年男人此时,也换上了另外一副尊荣,也不笑了,也不请了。 一回头,看见陆言那一脸闲适澹定的样子,愣了愣,紧接着说:“哼,小姑娘,别怪你遇见了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谁让你太好骗了!” 他的眼神变得阴狠了起来,打量陆言的目光,简直像是饿极了的狗在打量一块上好的肉! 陆言只是笑,也不说话。 只见那个中年男人用手“啪啪”两声,从巷子两头,忽然冒出来两个年轻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各个凶神恶煞,脸横刀疤,看上去就不是个善茬。 中年男人面上得意之色尽显,看着陆言,就像一头待宰的羔羊,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微笑。 “我劝你,还是乖乖就范吧。不然,我这两个兄弟可不会怜香惜玉的。” “要是跟我走,日后荣华富贵,触手可得。要是不跟我走,哼!” 哼,还哼。 陆言老神在在:“当着我的面还敢这么嚣张的人,坟头草已经半人高了。”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姑娘可真有意思,够狂的!你这脾气我喜欢,可是这里可不是能让你嚣张的地方!” “你们两个,上,别伤到脸。” 随着中年男人一声令下,看上去像打手的那两个人,瞬间把陆言团团围住。 随后…… 在中年男人那胸有成竹,满怀信心的期待中。 那两个人高马大的打手。 就这么华丽丽的,被陆言一人一拳,打趴下了。 陆言出手,比他们急,比他们狠。 “诶哟!我的脸!” “诶呀,我的牙!我的牙!” 两人立即满脸鲜血淋漓,十分狼狈。 他们捂着被陆言打疼的地方,感觉眼冒金星,头昏眼花。 刚刚那力道,那准头…… 嘶! 想想就疼! 懵了,真的懵了。 一个瘦弱的、平平无奇的弱女子,怎么的有如此本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打手面目狰狞,满心不甘。 他们决定,要再试一把。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不可能,也绝对不可以,被一个这么瘦弱的小姑娘,给打趴下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啊!我弄死你! ” 躺在地上,捂着嘴巴掉了牙齿的打手立即一个鲤鱼翻身,想要攻击陆言。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这孔武有力的强壮的身躯,居然被这么个弱女子打败了。 所以,这一记攻击,是充满了怨气的。 同时也是充满了仇恨的。 他要在这个时候,把之前受到的屈辱,给报复回去! 然而…… 在打手心潮澎湃的攻击中,他的熊熊燃烧的怒火中,陆言身轻如燕,轻而易举避开了他的攻击,同时一个肘击,直接让打手痛弯了腰。 然后,再一个过肩摔,把粗壮的打手扛上肩膀,再狠狠摔向墙壁。 这一切,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其他两人,连口气都没喘完。 那个牙齿已经掉了的打手,摔在墙上,手又折了。 另外一个打手,本想绕背,袭击陆言,攻击他一个出其不意。 但陆言摔完了人之后,直接一个回旋踢,正中他的面门。 本来就鲜血直流的脸,瞬间又红肿了一大块。 打手只感觉自己天灵盖震了震,随后头昏眼花,眼睛一闭,脑袋一晃,就这么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两个打手,两个孔武有力的战斗力,就这么一息之间,就被这个柔弱的女子,给干趴下了! 而这个柔弱的女子,却脸不红气不喘,仿佛根本没用什么力气。 中年男人:“……” 再嚣张再猖狂,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今日,他这是阴沟里翻了船,撞上了不该惹的大佛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今天惹着了一位大姑奶奶! 得赶紧跑。 鬼知道,这个大姑奶奶,为什么这么能打啊! 他想跑,陆言却不知何时,挡在他的面前,一只纤细的手,拦在他眼前。 陆言慢悠悠问道:“去哪儿啊?” “我……我哪儿也没去,没去。” 说话已经哆嗦了。 刚才的得意和不可一世,已经全然不见。 甚至,中年男人的帽子,已经被冷汗沁湿,看上去十分狼狈。 “不是要给我带路吗?黄土坡还没到呢。你就这么走了,不好吧?黄土坡没见着,五文钱我可就不给,你人也别想给我走了。”陆言继续道。 “什么时候带我去到了黄土坡,我自然会放你走的,走吧,大哥。” 话音刚落,中年男人“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我……我不认识路,不知道黄土坡在哪里。”中年男人说道,“我对这里不熟!真不熟!” 陆言就笑了,看上去分外温和的模样。 “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黄土坡是我胡诌出来的地名,压根就不存在啊。” 中年男人一听,脸色立即青灰衰败起来,一脸土色。 这是一开始就入了人家的圈套了! 这位,来头不小啊! 有这样的急智和胆识,还有这样的蛮力与身手,他是怎么瞎了眼看上了对方的! 这丫头,可别是个神仙吧!人哪有这种本事啊! 中年男人磕头求饶道:“姑奶奶,您饶了我吧!我不认识什么黄土坡,也不知道你要去哪里!我今日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实在对不住!我自己打脸,您看行吗?” “啪啪”的声音响起,小巷子里,回响着中年男人自己扇自己巴掌的声音,分外响亮。 不过片刻之后,他本来就圆圆的脸,看上去就更加圆圆的了。 被自己扇肿了。 还真是够狠得下心的啊! 陆言听了一会儿美妙的声音,看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说道:“行了,可以了。” 中年男人大喜过望,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就连地上的同伴都不顾了,自己扶着墙逃跑。 只是没走出几步,就听见一道催命符的声音响起:“我有说你可以走了吗?” “你——”中年男人回头,就听见了“卡察”一声,再“卡察”一声。 卡察,卡察。 一共四声! 中年男人就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叫起来,整个人脸色都绿了! 这个女魔头,居然短短时间内,卸掉了他的四肢! 他现在,手脚全折了! 钻心的痛楚,从断掉的手脚处传遍四肢百骸,这种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中年男人疼得泪流满面。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女魔头是怎么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杀神啊! 然而,事情还不算完。 这个女人,她真的,真的是……离谱! 她不仅下手很辣,恨不得直接要他们性命。 她甚至还要扒光他们的衣服,搜光他们身上的财产! 难道,她就没有一点点羞耻心吗?? “别别别。真的没有了。”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中年男人,在陆言要扒掉他的底裤时,急切道。 “真的一点都没有了,给我留条底裤吧!”中年男人哀嚎道。 至少,要给他留下一点点遮羞布啊! 不然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道上混了?都没脸见人了都!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陆言果然停下了。 他数了数,刚刚搜刮到的财产,纹银一共二十两,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绣帕啊,牛角刀啊,此等奇怪的东西。 想来,最后一条底裤也确实藏不下什么东西了。 不过…… 陆言还是把人扒光了。 中年男人:“……” 他涨红了一张脸,只能在余光中,目送那个女人离开! 终有一日,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女人,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 啊! 他与此女,不共戴天!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是个女孩子 现在的陆言,已经是个有钱人了。 刚刚教训了一个小型的地痞流氓团伙的他,荷包迅速地鼓了起来。 收缴来的这二十两纹银,在崖州这个地界里,购买力很强,足够他三年不事生产,也能从容生活了。 一瞬间就解决了生存大计,陆言心情十分的好。 真希望这样的财神爷,再多来一点。 这样,他在完成任务的闲暇之余,还能为劳苦大众做点事情,为维护一方的和平,贡献一下自己的力量。 这种充实的生活,也太棒了。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陆言走进一家客栈里,跑堂的店小二立即笑容面满的迎上来。 这里的商业气息十分浓重,越是往南的地方,受教化的痕迹更少,也更自由。 陆言感觉十分舒心,笑了笑说:“住店,先住个三天。” “您这边请。”店小二屁颠屁颠带陆言登记去了。 “光是住店呢,一天十文钱。如果要包三餐,那得加五文钱,一共是十五文。客观您看,是只住店呢,还是包三餐呢?” “加三餐。” 三天的房钱加上饭钱,一共是四十五文。 如果是之前的陆言,肯定是付不起的,说不定,为了有钱住店,他指不定还要去码头渡口扛点沙袋赚点劳力费呢。 然而,现在的陆言丝毫不慌。 毕竟兜里有钱。 交完房钱的他,甚至还有不少余钱。 解决了住宿的问题之后,陆言稍作休息,吃了顿饭,然后就走出客栈,出门去逛去了。 崖州很大,人也很多。 要知道在这么多人当中,找到陆言要找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时半会儿,没个定数,也急不来。 陆言在路边一个支起的小摊里,尝了一碗海鲜云吞,吃饱喝足,然后就回客栈去休息。 次日清晨,陆言也不出门,就在客栈的大厅里坐着,看上去像是发呆。 左右没有到饭点,来吃饭的人也不多,跑堂的店小二就和他搭话,问道:“客官,您看上去,不像本地人啊。” “啊,你还真是好眼力,我不是本地的,来你们崖州,是想做点小生意。”陆言喝了一口茶,说道,“我主要是做丝绸绣品一类的生意,来到这儿已经多日了,找不到好的卖家,愁啊。” 他这声叹息,其实也是向店小二示一示弱,想让这本地通的店小二,给他支一支招。 店小二在这儿干活干得多了,走南闯北的人也见得多了。 也时常和他们这些人说话聊天。 一听陆言是来做生意的,店小二就说道:“客官,你来的时日只怕不多吧?再过五日,会有一个大集。到时候附近的居民和农户,都会过来赶集,家家户户,有什么余下的东西,都会拿出来交换售卖。” 民间确实一直有赶集的习俗。 所谓的“集”又或者称之为“圩”的东西,可不是每日都能有的。 而是要约定俗成一个日子,附近的居民都赶来参与买卖东西,根据规模大大小和人数都多少,或成小集,或成大集。 每个地方的集日都不一样,因地而异。 陆言初次来到这里,不知道这些规矩和风俗,是可以理解的。 店小二很是耐心地给陆言解释了一番。 “等到逢集的日子,您尽管去大集上看看就成了,很多人都在呢,若是您的货比旁人家的好,那自然是会更受人欢迎的,到时候货就卖出去了。” 陆言敏锐地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更多的信息,他问道:“以你所言,在大集上,能遇到卖丝绸绣品的人?” “那当然了!”店小二笑道,“大集上什么都有,还便宜些,比布庄要便宜。我娶亲的时候,喜服就是在大集上和粒族的妇女定制的。比布庄里的价格,足足便宜了一半,价格实惠,做工还要精细!这逢集的时候,街上的人可比旁的任何时候都要多啊! 说起这件事情,店小二脸上的神情喜滋滋的。 可以见得,他对自己的喜服很满意。 不是,应该是媳妇。 简直是一想起来就面带笑意,忍不住向人提及他娶媳妇时的喜悦。 这个小哥总是一脸傻乐呵的表情,令人一看就心情愉悦起来。 见到这样的人,总是能感受到,他对生活充满了向往和快乐。 倒是十分适合店小二这个职位。 见到他,顾客就愿意往店里走了。 陆言依旧是从店小二的描述中把握到了关键词,问道:“粒族的妇女?”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今天掌柜的还不在家,左右就坐下唠嗑了起来,越说越越来劲儿。 “客官您有所不知啊,在这崖州之上,除了汉人之外,还有一个少民,叫粒族。他们的纺织品,十分优秀,用过的都说话!我媳妇还经常去赶大集,和那些粒族的妇女们讨教讨教织布的手艺呢!别说,她们可真是有本事!” “他们的妇女手可真巧,能织出别人织不了的布,能纺出别人纺不了的纱。就是这崖州的布庄、绸缎庄,但凡是个有名头的,老字号的,都少不了一个粒族的绣娘坐镇!要是没有粒族的人,人顾客都不去的!” “不过,也就只有城里的那些夫人小姐们,才会去布庄,买那些贵得要死的布。咱们黎民百姓,又没那么娇贵,去大集就够了,便宜,货样也多,穿着也耐折腾。” 陆言一听,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集市,他定然是要去探上一探的。 估计能比和这店小二聊天得到更多的信息,而且更为可靠。 他给了店小二十文钱的小费,感谢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您客气了诶!”店小二眉开眼笑,给陆言添了一碗茶水,然后,喜滋滋走了。 既然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消息,余下的时间里,陆言也就不着急了。 五日之后是大集,那么就只等着五日之后,去大集会一会这里的商家的顾客。 到时候不管店小二说的是真是假,也就有个定数了。 不过,与那些擅长纺织的粒族妇女见了面之后,要怎么和对方交流,让任务得以进展,这倒是个问题。 那些粒族的人,又不像送上门的财神爷一样,随便揍一顿就好了。 陆言开始思考起来。 转眼之间,五日之后就到了。 到了赶大集的日子,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不像往常那样繁华。 往日经常在街道上买卖东西的商人,亦或者居住在附近的居民,全都去赶大集了。 大集不在繁华的街道上,而是在一个较为偏僻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的地,由官府管辖,进行简单的规划之后,来买卖东西的人,交一二文的过路钱,就可以进去摆摊买卖了。 陆言逢人就问路,再顺着人流的方向走,终于紧赶慢赶,顺顺利利地来到了大集处。 一要进去,就被身穿官服的人拦住,上下打量了几眼。 见陆言不像是要进去卖东西的,这才放行。 若是要去卖东西,两文钱的摊位费,是少不了的了。 每回总有人不交摊位费混进去,让他们这些收费的很是恼火,所以这两回,才查得格外仔细。 不过,再仔细,总是有漏网之鱼。 为了尽量减少漏网之鱼,把陆言放进去之后,这个穿着官服的就立刻开始盘问起了下一个人。 陆言一脚踏进去,就感觉人挤人,摩肩接踵,人头攒动,还来不及看一看周边摊位上的货呢,视线倒是全被这些人给占据了,还得分几分眼神看路,不然说不定就被谁给撞到了。 同时,人声也沸反盈天。 吆喝声有,讨价还价的声音也有。 可以说,自从来了古代,这么多次,陆言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也从来没有一下子见到这么多聚齐在一起的居民。 场面一时颇为壮观。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是为了买卖,为了商业而来,陆言有一瞬间的恍忽。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这人群的密度,也不比后市的商场差上多少了。 他们所贩卖的东西也是各种各样。 在这个大集里面,确实什么东西都有。 吃的、穿的、用的……样样不缺,样样不少。 而且,人的面貌,也变得丰富了许多,不再是平日里能见到的那些人。 仿佛是一些平时不出世不露面的人,在这个特殊的一天里,都聚齐起来了。 陆言一边走一边逛,在打击里面,买了一袋糖炒栗子吃着,看着,然后终于从吃食的分区,来到了穿用的分区。 在吃食的分区里,最多的人是农人。 农人把自家富余的粮食拿到集市上售卖。 在那里的人,大多是男人。 而到了穿用的区域里,就变成了女人居多。 在这个分区里,都是一些衣裳服饰和绣品,品种丰富,花样繁多。 此时天色还算早都,大集要到下午三点左右才会散去,陆言有的是时间慢慢逛。 他并不着急,从头到尾,先把大集里面关于纺织品的摊铺,都扫了一遍。 最终,陆言把目光定在了一个摊子上。 那个摊子的主人,正是店小二所说的粒族妇女所支的摊子。 陆言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们身上穿着蓝黑二色的服装,上绣花纹,环绕着衣襟,颜色艳丽多样,图桉看起来,像是某种图腾的样式,分外别致。 陆言停下来。 他问道:“你们是粒族的?” “是的呀。” 妇女们并不怯懦,反而大大方方的回答,笑起来分外淳朴。 陆言随手抓起一张绣帕,用手捏了捏,感觉质地十分软和,是用棉制成的。绣帕上,绣着一只扑蝶的小猫咪,活灵活现的。 “这个多少钱?”陆言问道。 如今,棉花还是个贵重物品,种植倒是好说,关键是后续加工需要用到的人力物力都十分浩大。 所以种植棉花的人家,光是自家穿用就已经足够艰难了。 能有富余拿出来卖的,都是富裕的人家才行。 陆言估计,这个绣帕的价格不会便宜。 “十文钱。”女人说道。 陆言:“……” 失策了。 比他想的,要便宜得多。 女人又问:“你要不要嘛?要我就给你便宜点。这个花色你要是不喜欢,我们还有别的花色。” 说着,又从框里掏出了其他的绣帕。 陆言:“……” 好多。 你们这边,物产这么富饶吗?? 回想起莫老妖婆天天逼黄小姑摘棉花,翻麻绳的日子,陆言感觉这两拨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事到如今,陆言已经不需要再考察,再思考了。 他可以确定,面前的这几个女人,就是他这一次任务的对象。 就是…… 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加入她们。 陆言犯了难。 “你买一条嘛。两条绣帕,我只收你十五文。”见陆言面露难色,还以为是嫌弃帕子太贵了,粒族的女人赶紧道。 她们经常来大集上卖东西,也不图大富大贵,就是补贴家用,改善一下生活。 所以对于生意,都是很随意的。 “我买。”陆言掏钱,买下了两条绣帕。 粒族的女人立即眉开眼笑的,夸陆言是个会疼人的小伙子。 他买这些绣帕,心上的姑娘一定立马跟他回家,和他生个大胖小子。 陆言:“……” 陆言索性就不走了。 他就在摊位那里坐下,和她们唠起嗑来。 今天赶集的生意不太好,她们对陆言也很欢迎,知道陆言是从远方的中原地区来的,充满了好奇,问陆言许多崖州没有的事物。 陆言十分有耐心,一一答了。 一直到日头偏西,乌金西沉,大集上摆摊的人逐渐散去,买东西的人也逐渐减少,粒族的这些妇女,也到了不得不回家的时候了。 她们说:“小哥,我们得走了。再不走,天就该黑了!家里人着急,指不定要让人出来找呢!” 挑起担子,推着摊,几个女人就想离开。 却不想,陆言一直跟在她们身后。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开始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这小哥别看眉清目秀的,可别是个坏人啊! 一时间,几个人全都防备起来。 正此时,陆言强行插入她们中间。 然后…… 忽然嘤嘤嘤哭了起来。 陆言哭道:“姐姐们,事情是这样的。” 他弄散自己扎起来的发髻,“其实我是个女孩子。” 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陆言用力哭泣,却挤不出几滴眼泪来,只能以手掩面,哭诉道:“姐姐们,实不相瞒,我远道而来,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个女孩子家,没个落脚的地方,想让你们收留收留我。” 陆言觉得此刻的他简直算得上演技十级。 但他这也是没有办法。 他想了好几种办法融入她们。 然而,都不及这种好用…… 不得不说,女性天生能让人卸下防备心来,这是她们的优势。 一个令陆言心情复杂但却真实存在的事实:他现在也拥有这个优势。 所以他这也算,为了任务,头可断,血可流,拼了! 虽然很不能接受自己一个大男人嘤嘤嘤,但他现在,并不是男人啊! 见陆言掩面哭泣的模样,几个粒族的妇女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惊呆的表情。 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 忽然就变成个姑娘了? 奇哉怪哉。 看她哭得这么伤心,还真是让人没法视而不见。 为首的妇女皱眉问道:“你先别哭,快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免得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几人见事情有些许复杂,就不急着走了。 反而放下担子,在路边静静等着陆言开口说话。 陆言吸了吸鼻子,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陆言开始讲述起那些半真半假的故事。 大部分是在事实的基础上,经过艺术加工改编的。 “我原先是个孤女,无父无母的,在村子里受人欺凌。本以为快活不下去了,但有一户人家收留了我,让我去当童养媳。” “那一年,我才十二岁。”陆言用力摸摸眼眶,好让眼睛看上去通红,打造更加苦情的氛围,“我本以为,有了个家,日子就能好过了。虽然苦了些,但日子总算是有个盼头。但没想到,我的婆母,是个面慈心狠的。” “婆母虐待我,天天不让我吃饱饭,饿肚子干活。天天摘棉花,去棉花籽,手都翻烂了!我这么努力的干活,一年到头来,却连一件可以蔽体过冬的衣服都没有!饭也吃不饱,又冷又饿,差点没熬过那个冬天。” “啊……这……这也太苦了些。”几个粒族的妇女,听到陆言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能感同身受的红了眼眶。 “我知道我自己命苦,可我是个不认命的。”陆言重重叹气,情绪看上去稳定了许多。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他说道:“婆母既然虐待我,那我就不跟她过了。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离开那个鬼地方,找个新的安生立命之所。就不用受人白眼,被人虐待了。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我一点儿都不怕。” “于是我和人一打听,打听到了极南之南的崖州,这里离我的婆母家可远可远了。她就是想抓我回去,也鞭长莫及啊!” “于是我就跟随大船,飘啊摇啊,吃尽苦头,饱受风霜,终于来到了崖州!我本以为,日子这下能好过了吧?可结果——”陆言又忽然停住,抹抹眼泪,看上去伤心极了。 粒族的妇女正听到兴起处呢,见他忽然戛然而止,便立即追问:“然后呢?然后又发生了什么?” “然后啊,我的脚刚刚踏上崖州的地界,脚后跟还没站稳呢。当地的地痞流氓见我孤身一人好欺负,就想拐我,把我卖了!我差点就折在他手上了!”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那你没事吧?” “他们有没有打你?” “这世道,可真是太危险了!” “你一个女孩子独身在外,真的不容易!” 此时,几个妇女都已经全然被陆言一路走来跌宕起伏的故事经历,给吸引了。 要不是真的经历过,也编不得这么像的啊! “感谢几位姐姐的好意。”陆言说,“打是打了,打得可狠了!他们还差点把我打死!但幸好我机灵,装死,才躲过一劫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才逃出来,可我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像是个惊弓之鸟一样了!我见你们面慈,才敢把这些说给你们听,不然我是不敢说的,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我怕我被人抓回去。” 说完了他的故事,几个粒族的妇女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她们不是傻子,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的。 出门的时候,家里的男人都叮嘱过,外头的人心怀不轨的很多,特别是从商的,一个个心眼多得就好像七窍玲珑心一样。 要是遇见了形迹可疑的人,一定要小心提防。 她们也是一直都这么做的。 一直以来,也都没有出过事情。 然而今天,来了个陆言。 陆言是商人吗? 那显然不是。 陆言是坏人吗? 那显然也不是。 这,只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 饱受欺凌,不得不离开家乡,外出谋求生路的可怜人罢了。 她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还能站在这里向她们哭诉求助,这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都是女人,都能理解,都能共情。 沉默良久之后,粒族的妇女们,终于想明白了,也下定决心了。 她们彼此对视几眼之后,为首的一个妇女说:“我看出口成章,说话有条有理的,不像是个坏人,反倒是像个读书人,丫头,你认字不?” 其余几人,都点了点头。 陆言也点头:“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是和他读过几年书的。可惜他去的早,没能教我太多。” 诶,作孽哦!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挑苦命人。 好好一个姑娘,一步步的,被逼成这样子! “那你想怎么办呢?想让我们怎么帮你呢?去报官吗?衙门好找,我们给你指路。” 陆言便说:“我一个弱女子,报官又如何?还不是势单力薄,被人随意欺负。我如今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在这个地方好好生活,不被人欺负。我知道姐姐们有本事,我想让你们赏我一口饭吃,我不是乞讨,我是想靠本事吃饭,我以前在家中的时候,也擅长纺织。” “哦?”说起这个,粒族的妇女们,瞬间就来了兴趣了。 而且她们没想到,眼前这姑娘,是当真有气节的! 不乞讨,反倒要凭本事吃饭。 就凭这分骨气,就能让她们高看她几眼。 “那你都会什么织法?会配什么纱?会染什么色?” 陆言:“……” 海口夸大了。 他听都听不懂! 陆言硬着头皮说道:“我……我会做去籽机,能去籽的机器。” 去籽机,可是能够让村民自发给他建屋子的武器啊! 他就不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从事有关纺织相关的人,能抵御得了去籽机的魅力! 果然,大姐很上道。 一听到去籽机,就立即问道:“是可以去掉棉花籽的吗?” “是的!就是那个!可以省时省力!只要用过的都说好!” “嗨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我们基本也是家家户户都有了,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儿。” 陆言:“……” 大意了。 一条从未设想过的路。 地区和地区之间的发展速度,确实差别挺大的。 “小姑娘,你要是真遇到了困难,就去报官。我们也只是普通老百姓,帮不了你什么大忙的。你想找活计,可我们哪有什么活计让你做啊!不过你要是没处落脚的地方,可以先去我们家里,借住个一晚两晚是可以的。” “只是,我们家离城里比较远,要走上好远的路才能到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不然就赶不回去了。你若是要在我们家借住几日,那便快些跟上啊,别耽误了时辰。” 说完,几人又挑上担子,快步离开了。 陆言一时间找不到个好法子,只能跟了上去。 这几个女人,虽然对他有一定的防备心,但还是愿意帮助他,想来还是热心的。 还可以想办法继续攻克一下。 陆言一边走,一边沉思。 在他越走越远的时候,宽敞的官道,就变成了羊肠小径。 从平地,到山坳里,走了大概三个小时。 粒族的几个妇女到家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而此时,也正好是晚饭的时候。 “小姑娘,你今晚就先跟我回家吧。在我那儿吃上一顿饭,报官的事情明日再说啊。” 陆言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跟着她走了。 一路走来,陆言了解到,这个妇女,叫李秀荣,是本地村寨的人。 她年纪最长,也是几个女人里,纺织做得最好的。 “我有两个娃娃,你一会儿见了他们,不必管。我们这里很少有外人来,有人见着你了,好奇是必然的。”李秀荣说道。 陆言点点头。 回到李秀荣家里时,饭还在灶上煮着。 她男人下地回来了,一身泥巴,坐在门槛上等她。 看到李秀荣不仅自个儿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陌生的人,不由得紧皱眉头,脸上写满了防备。 他们粒族自给自足,平日里,靠种田为生,妇女就种棉花,搞纺织,日子也算安居乐业。 他们很满意这样的现状,并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所以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很有必要,都不会和外面的人打交道的。 “秀荣!” “这怎么回事?” 李秀荣被她男人拉到一边,滴滴咕咕去了。 很明显,是在问关于陆言的事情。 不管是谁,拉个陌生人回家,家里人都总是要问上几句的,不然放下不下。 陆言也不着急,就安静站着。 相信他只要表现得无害一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当然,如果是对方想要武力制服他,那应该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两个大人在角落里滴滴咕咕的时候,李秀荣两个孩子也看到陆言了。 孩子没什么防备心,只有好奇心。 看见陆言的穿着和他们不一样,立即反应过来,这就是村寨里经常说的: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点,村寨里的小孩,在没有长成大人之前,在没有走出村寨之前,是万万不会明白的。 只有时间能告诉他们一切。 然而此时此刻,还未长成大人的小孩缺心眼,只是单纯的为了自己的好奇心驱动着。 大人越是不让他们干的事情,一有机会,就越是要干。 大人越是不让他们打听的事情,一但能打听,那就比谁都积极。 他们不管大人滴滴咕咕,也一点都没察觉到陆言的危险性。 两个孩子自己勇敢的走上前来,问陆言:“你是外面的人吗?” 陆言点头:“算是吧。” “你们外面的人,和我们不一样吗?”两个孩子又继续问。 这两个傻大胆,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年龄相差不大,都是男孩子,看上去是正皮猴的时候。 陆言说:“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的。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大致有些许区别,但不太大。” “什么叫生物学?什么叫社会学?” “嗯……”陆言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们想知道吗?” 两个小孩点头,两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充满了求知欲。 陆言却不急着回道,反而道:“我被家人赶出来,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接下去几天,如果能一直住在你家里,我就会告诉你们很多外面的事情。如果很快就走了,那就很多东西就不能说了。” “你先说说生物学和社会学。”两个小孩催促道。 这是两个完全新奇的概念,小孩子没听过。 村寨里的大人也不讲。 陆言笑了:“生物学嘛,意思就是,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这点上没什么不同。要说社会学,那就是我们的祖祖辈辈信奉的东西不太一样,习俗也不太一样。” “外面的人信什么神仙?过年吗?有汤圆吃吗?” “很多,什么有用信什么。”陆言说道,“当然也过年,也有元宵节,也吃汤圆。” “我们也差不多。” 陆言无语凝噎。 仔细想了想,这片土地上的神仙们,好像都是这样的。 从这点来说,确实没什么区别。 顿了顿,陆言笑得神秘。 他问道:“那么,你们知道七巧板吗?” 呵呵,大人搞不定,还搞不定小孩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演技大提升 “七巧板?七巧板是什么?” “是玩具。” “啊……那你快说说!” 两个小孩自然是不知道七巧板的。 他们虽然也说汉话,但并未有属于自己的文字,自然也衍生不出独属于自己的文明。 在文化和教育一事上,远远落后于中原地区,这一点母庸置疑。 而且,玩具,是小孩子天然无法抵抗的东西。 看到两个孩子露出求知若渴的目光,陆言得逞地笑了笑。 “那好,我就告诉你们……” 在李秀荣那边滴滴咕咕完毕之后,陆言这边也差不多滴滴咕咕完毕了。 李秀荣走过来,说道:“姑娘,我和我男人商量过了,最多能留你三日。三日后,你应该自己去去处去了。” 才三日啊,那可不够。 陆言笑而不语。 还没等陆言说话呢,李秀荣那两个儿子就大声反对道:“才三天?那不行!黄小姑姐姐答应过我们,要给我们做七巧板,还要给我们做木陀螺,还要教我们做弩!三天怎么能教得完呢?!” “就是啊!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外面的人,就不要让她走嘛!我和哥哥都想看看七巧板到底是什么样的! 李秀荣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李秀荣的男人听了,走上前来,问陆言一句:“他们说的,你都会?” 陆言点点头:“略懂一些。” 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问:“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现在的陆言已经不会随意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之前以为的去籽机,在这里并不稀缺。 经过和两个小孩简单的交流,他已经明白这个村寨里缺什么了。 陆言说:“我还读过几年书,认得不少字,可以教两个孩子认认字。” “你还会读书?”李秀荣男人惊道。 李秀荣立即点头说道:“她呀,一张口就是一套一套的,说话文绉绉的,一听就很有文化。我觉得不假,不像个坏人。” 李秀荣男人沉默下去。 他没再说什么,一晚上都很沉默。 简单地吃完了晚饭,就说要出去遛食,离开家里了。 陆言知道,遛食是假,估计是去找村寨的其他人商量去了。 像他们这样的村寨,估计都有一定的排外性,根本不会轻易的接纳一个外来的人。 除非这个外来的人能给他们带来足够大的好处。 但这个好处是好是大,又不能是由单个人来评断的。 这么大阵仗,能理解。 不过,陆言相信,他说的那些话,会成为他留在这里的敲门砖——他读过几年书,可以教孩子们识字。 他们不是真正的与世隔绝,和外面完全不往来。 反而相反,他们和崖州上的汉人和谐共处,平日里很少发生冲突。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 这里保持他们最原始的传统和风俗,但同时,在和外界交流的情况下,日常生活习惯,难免会相互融合,相互影响。 既然和外界有所交流,那么就必然会相互学习。 当然,这个过程主要是他们学习汉文化。 然而,学习需要老师,他们的问题是,根本找不到一个汉人来做他们的老师,教他们汉文化。 现在,老师来了。 这就是这个村寨缺的。 陆言的出现,可谓是正好对上了他们的需求。 陆言只需要找到借口留下来,就可以继续搞事业了。 这一夜,无事发生。 陆言睡下的时候,李秀荣男人还没回来。 次日醒来时,李秀荣男人对陆言的脸色就好了许多。 他对陆言说:“你可以叫我李哥,这几天你就先住在我家吧,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还有就是,在村寨里千万别乱闯乱逛,免得惹祸上身!” “我知道了。”陆言点头应道。 之后李哥就下田去了。 李秀荣则是留在家里,摆弄她的织布机。 陆言在旁边盯着看,李秀荣也不赶他走,反而问道:“不知道你们那里的织布机是不是也长我们这样的?” “嗯……”陆言含湖应道。 对不起,实际上他没见过。 但想来应该都是差不多的…… 吧。 织布机吱呀吱呀响着,陆言看了几眼就不再看了,困得慌。 不得不说,他对于女红,是全然的不感兴趣啊。 他转而去应付李秀荣那两个儿子。 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带他们玩七巧板,那必然要说到做到,不然,这个长期饭票就没有了。 陆言让他们找来一把弯镰刀,再找来几块废弃的小木板。 按照记忆中的七巧板,开始在木板上,用木炭开始画线。 七巧板的整体是一块长方形,里面一共由七个部分组成。 这七块板子,可以拼接组合成许多有趣的图桉,简单易上手,讲解起来,也十分的易懂。 当陆言制作完毕之后,两个孩子果然就听得津津有味起来。 甚至还能自己上手拼制了。 学习的速度很快,很聪明。 这么新鲜的玩意儿,他们头一回见到,也是头一回玩到,在地上拼组着各种图形,简直没个疲倦。 陆言就陪着他们玩儿,也不着急。 七巧板,才刚刚是个开始呢。 正好这两个孩子用七巧板拼的,也是他们平日里能见到的东西,他也能顺便了解一下这里的环境。 等到中午的时候,李秀荣大概绣了两寸长的布,而陆言他们,也玩七巧板玩得累了。 两个孩子嚷嚷着要吃午饭。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李秀荣把灶上热着的稀饭和咸菜,装进一个竹篮里,递给两个孩子,“去给你们爹送饭,一块吃了再回来。别天天就惦记着这点吃的,成日不干正事,就知道吃!” “才不是没干正事!”大儿子兴奋道。“娘,刚才黄姐姐教我们玩七巧板了。她说我们特别聪明,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孩了! !” 大儿子可骄傲了。 小儿子也神奇无比地站在哥哥的身后,表情和哥哥差不多,也骄傲得不得了。 “人家那是客气,随口夸的,这你们也信?”李秀荣翻了个白眼,催促他们赶紧走。 陆言笑了笑。 “他们是真的很聪明。”他大声地表扬了两个孩子。 这话让李秀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但显然也是很开心的。 哪个家长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被说聪明啊。 两个孩子出去了,家里,就剩下两个女人了。 饭是稀饭,配点咸菜,没有大鱼大肉,就这么点东西,能果腹就已经算是很殷实的人家了。 饭后,李秀荣接着继续织她的布。 陆言则是用镰刀,削一块木头,给两个孩子坐木陀螺。 这两个孩子一去就是一下午。 他们下午的时候,在田地里头帮父亲干活,干得满头大汗的回来。 一个两个,都饿坏了,累得不得了。 不过,在看到陆言给他们制作的玩具时,又满血复活,一双双眼睛立即放出了神采,满脸惊喜的模样。 “黄小姑,你又给我们做玩具啦!” “黄姐姐!你快教教我们,这个要怎么玩儿?” 两个孩子欣喜若狂,央求陆言教会他们玩耍。 李哥见了,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还兴致勃勃在一旁看着。 三个人玩得正欢呢,李秀荣走过来,悄悄对李哥说:“今天我看了她一整天,什么坏事也没干呢!也不出门,也不东张西望的,就知道拿镰刀削木头,全都是给你儿子做玩具的!她的手也是真的巧,摆弄着几块木头,很快手里就有了形状,这要不是个女孩,当个木匠多好啊。” 这两人昨天晚上就已经商量好了。 陆言要留在这里可以,但必须得小心提防着点,不要让外来的心怀不轨之徒,做了什么坏事,不好向村寨里交代。 李秀荣按照丈夫的吩咐做了,一整天都盯着陆言,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像他自己说的那么安分。 这一整天下来,还真就很安分! 啥出格的事情都不做,安安静静,乖乖巧巧。 要是李秀荣自己有这样乖巧听话的闺女啊,非乐死不可。 不像家里那两只皮猴子,成天惹祸。 李哥听了,点点头,说道:“老大老二在田里头都跟我说了,这个姑娘教他们玩什么七巧板,说这个是汉人小孩玩的东西。我听了觉着不错,就想再看看。” 说着,他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昨天晚上,也去和族老村长们说了这件事情。族老们说了,如果真是个读过书,靠得住的,那就想办法让她留在村寨里,教孩子们认认字,读读书。不求什么功名,但求能数数,写写自己的名字,知道一些简单的道理,知道一点他们那边的路数。以后出门在外,也不至于被人轻易骗了,总是吃亏。” 李秀荣听了,立即笑了起来,说道:“我瞧着她是个不错的,这个法子倒是好,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教。” “先看看再说吧。”李哥说道,“看看她的品性到底如何。” 这种事情,还是眼见为实,考察出来的事实更有说服力。 而且,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见出端倪的。 就这样,陆言在李家一共玩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言的人物,除了陪玩之外,还会教两个孩子写他们的名字。 男孩老大叫李大根,老二叫李小苗。 都挺好写,也好记。 陆言教了几次之后,他们两人自己独自联系,第三天就能自己写出有模有样的文字出来,去向他们的爹炫耀了。 直到第四天清晨。 陆言故意起了个大早。 他看着摆在屋外的还没有完工的儿童玩具手弩,狠狠叹了口气。 为了和李家人告别,他特意赶在李哥下地之前起床的,为的就是和他们说说话。 终于,听到了李哥和李秀荣起床的动静。 陆言立即摆好架势,坐在门槛上,拿着镰刀削木头块。 “哎呀,黄小姑你起这么早呀?”李秀荣首先看见了他,惊讶问道。 陆言叹气道:“诶,答应了小根和小苗他们,要给他们做一把手弩。结果我没做完,这就要走了,心里不免遗憾。想着能不能赶工,把手弩给制作完了再走。” “啊,要走?”李秀荣吃了一惊,“谁让你走了?” 陆言摇摇头。“没人让我走,只不过当初说好了,我只能留在这儿三日。三日后,我该去哪儿,就去哪儿。三日已到,我本来应该昨晚就走了的。留到今天,已经算是失礼,再继续留下去,只能惹人嫌罢了。” 李秀荣和李哥齐齐沉默了下去。 是,当初是说,他最多只能住三日。 三日过后,桥归桥,路归路,他去报他的官,他们过他们的日子。 本以为三日过后,大家就没什么交集了。 可是现在…… 相处得实在太愉快,太融洽了,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人家要走,这可怎么办才好? 李秀荣狠狠瞪她男人一眼,示意他快说话挽留。 李哥说道:“黄小姑,你……你再多住几天吧,小根小苗他们都喜欢你,再说了这把手弩还没做完,就这么走了,真是太可惜了。” “就是啊!” 李秀荣跟着说,“小根小苗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可是我还没会写呢!我李秀荣就不需要认得自己的名字了?” 陆言露出落寞的神色来:“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一个姑娘家,继续留在这里,既无名也无份的,不知道怎么和其他人交代啊。” “这个你放心!我今天就去找族老们商量这件事情。”李哥立马保证道,“这件事情,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你在家等我休息,我今天就不下地里头了。” 陆言听了,便笑了,“李哥,李姐,你们真是像我的家人一样!” 李哥保证完毕之后,果然屁颠屁颠去找族老商量去了。 而陆言,则是留在家中等候消息。 李秀荣今天也不下地里去了。 她男人离开之前交代她,说黄小姑来他们家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招待过人家,说出去让人笑话,便让李秀荣从鸡笼里抓只鸡过来,杀了吃,开开荤,同时谈谈事情。 李秀荣应允了。 没过多久,厨房就升起了炊烟鸟鸟,同时,一只鸡失去了生命。 李哥回来时,不是独自一人回来的。 他还带着村长。 村长对陆言说:“黄小姑,你留下来吧,我们给你半个学堂,你能不能教孩子们认认字?” 那敢情好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夫子 陆言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看向他们。 害怕陆言离开,村长急急赶来,花白的胡子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一颤一颤的。 村寨里的孩子们从小放在山野中,自由自在的长大。 自由倒是自由,只不过长大之后,出去和外面的人打交道总是容易碰壁。 久而久之,人也就都不乐意往外头走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村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村寨里的老人们都寻思着,要找个汉人的教书先生来,给村寨里的孩子们教书,懂些明理之事。 只是教书先生不是那么好找的。 人家要求的待遇高,村寨又供不起。 加上村寨之间,对于外面的人,又始终有道过不去的坎儿横着,更别说让他们登堂入室,日夜相对了。 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放着,没有继续推行下去。 直到今天,陆言出现了。 陆言是个女人,女人没有威胁性,温和柔顺,听话乖巧。 村寨里的人,愿意接受她。 加上,她是个有学识的女人。 学识可以教给孩子,女人也可以留下来。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村长急急道:“黄小姑,你听我跟你说,你离开的事情不着急,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好不好?” 陆言点头。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很快,李秀荣就把炖好的鸡肉端上桌来了,陆言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村长说:“你的事情,老李家的跟我说过了。我们同情你的遭遇,也想帮你做点什么。” “你一个姑娘家,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的,没处可以落脚的地方。不如你就先住在这儿,你看这儿山清水秀的,环境这么好,人也和善,没什么不好的吧?” 陆言听了,简直要笑出声来。 要不是他也是另有所图,现在就会当场走人了。 因为村长的话听上去,太像骗子的话术了。 不过陆言还是点点头,说:“这里的人各个都好,说话又好听,人也很和善。” “这就是了。”村长松了一口气,眼见还有戏,就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村寨里的孩子们都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了,一个两个放在山野上养,都放野了,成什么样子?听说你们的孩子,到了年纪都会送去学堂上学,和教书先生开蒙学习。我们心里,自然是很羡慕的,村寨里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就是找不到教书先生,一直没有个定数。” 因为有求于人,村长说气话来,也不拐着弯儿,绕啊绕的,有事说事,直说。 “如今幸好你来了,又正好没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而我们又正好缺一个可以开蒙的教书先生,这岂不是正好吗?” 李哥也跟着说道:“是呀,你要是在这里扎稳了脚跟,以后就没有人敢随意欺负你了。这儿的兄弟,就是你兄弟。这儿的姐妹,就是你的姐妹。你走出去,没人敢小瞧你,也没人敢给你好看。我们都会为你撑腰的,你看看是不是这个理?” 此时,从这个两个男人的身上,陆言看到了一代人对下一代人的爱护和寄托。 陆言心里感触良多,想起了他上大学的时候,到山区支教的时候。 在山区里,小学的教学楼破破烂烂,是从五六十年代就一直在使用的。 用了很多年,墙壁剥落,地面斑驳。就连黑板,都没有一块正儿八经的黑板,只是一块木头组合起来,涂了黑漆,上面凌乱的画着各种符号。 长年累月的笔记,叠加了一层又一层。 然而,就是这样的条件,也不能阻止孩子们上学。 哪怕再简陋,家里离学校再远,他们要走很久的山路,也会坚持上学。 陆言这一批去支教的学生们,不仅给山区的孩子们带来了新的知识,同时也是给他们亘古不变的人生里,洒下了一道不一样的光。 而现在这个时代,教学的条件,也依旧十分落后。 整个国家的识字率比起后市来,低得可怕。 不过即便如此,但凡有个机会,家长也会想着法儿让孩子上学。 这一点,倒是一脉相承,一样一样的。 陆言笑了笑,说:“好,只不过要开个学堂,是不是要弄个学堂?还得有个教室?” “我一个小姑娘,在这里没有家,想住在学堂里。” 陆言答应下来了。 这本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从一个群体,融入另外一个群体,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陆言另辟蹊径,做到了这一点。 村长立即大喜,说道:“这个是自然!现在村寨没有学堂,但很快就会有的!住所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在修建学堂的时候,在附近给你起一个小屋子,日常起居不成问题。” 李哥也跟着道:“臭小子们跟你学东西,总不能白学啊!” “在外头拜师,都是要进贡师傅的!上学堂嘛,也是要给学费的,这一点规矩,我们还是知道的!” 双方各取所需,都很讲道义,讲规矩。 就这么在饭桌上,把事情给定了下来—— 陆言留在村寨里,负责给孩子们开蒙学习,而村民们,则是修建起学堂,给陆言提供一个安生立命之所。 吃喝的事物,由村民供给陆言,当作孩子上学的学费。 而在住所修建完毕之前,陆言就先借住在李秀荣家里,一直到学堂修建完毕。 事情进行得比陆言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村民们太渴望一个能带来知识和文化的人了,甚至可以这么说,为了这个人,他们等待了很多年。 虽然这个人,是个女人,但他们粒族没有很大的规矩,更信奉能者居上,所以性别也就无所谓了。 第二日,陆言没有继续制作那把未完成的手弩。 已经成功留下来了,那么工具弩也就变成了不是必须要完成的事情了,被陆言抛之脑后。 陆言和村长一起,挨家挨户的走访,专门调查了村寨里适学的孩童。 同时还要统计出愿意上学的孩童。 这可是一项不小的工程,因为走访了解之后还不够,还要做一下工作。 因为有些家长,并不知道开蒙的意义,所以觉得没有必要。他们不想浪费学费,自然也就不会想着要送孩子上什么学堂。 这部分人是少部分的,但十个人里只出那么一两个,也足够令人头疼的了。 陆言的做法是,能劝则劝,劝不动也就算了。 各人自有各人命,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 经过这十天的合作,村长对陆言的能力已经足够的信服。 这个姑娘,不是,应该说夫子了。 夫子别看她年纪小,看上去还瘦弱,是个女流之辈,但是说话做事,十分果决干脆。遇事也是处变不惊,处理起来,有条有理。 更甚至,在他们走访的时候,遇到一个冥顽不灵之辈,居然还想要大打出手。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这可把村长一把老骨头还吓坏了。 本以为这趟指不定要鼻青脸肿的回去,却不想,夫子着实孔武有力啊! 没几下,就把一个大男人,打趴下了! 这等身手,这等魄力,令村长刮目相看,欣赏不已。 村长说道:“看不出来,你不仅知书达理,身手也十分过人!中原人,果真如此厉害!” 陆言说道:“读书人又不只是死读书,光啃那些课本,啃着啃着变成书呆子了。我们偶尔,也会遇到需要以武服人的时候,所以于强身健体一事上,也很下功夫。礼御骑射之术,都是要学的。要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听了这话,村长对陆言就更加大为赞赏了。 特别是那句“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真是太有道理,太震耳欲聋了! 他给孩子们挑选了一个好夫子啊! “那,我这村子里的孩子们,就都拜托你了。”村长说。 “职责所在,不敢掉以轻心,必当全力以赴,呕心沥血。”陆言说道。 就这样,大概花了十天的时间,终于把学堂的事情给敲定下来。 村寨里一共有五十个适龄的孩童,愿意让孩子上学的,一共有四十三户人家。 其余的七户,是死活都劝不动,既不想交学费,也不想出力的。 村长和陆言已经没有办法了,就只能作罢。 村长说道:“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想法,那么从今天开始,就开始兴土木,建建学堂吧。学堂就得有学堂的样子,不能让夫子和孩子们,坐在田野上,就这么把课上了。” “大家既然都愿意把孩子送来这里上学,那想必心里也都是有数的。这学堂,村子里集资给修建了,剩下的,就要诸位多多体谅,多多帮忙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够的部分,就只能由这些家长们来补了。 家长们自然都没有意见。 又或者说,他们能站在这里,本身就代表了已经统一的意见。 而且崖州地虽然小,但这里的人民吃喝不愁,一般来说,都是能自给自足的。 这里的气候温暖舒适,田地里的稻子一般能种两到三季,所以家家都有点余粮。不至于大富大贵,但真要办点什么事情,都是能出得上力气的。 所以,建学堂的事情,很快就提上日程了。 作为村长,想要做村寨里批一块足够大的地是很容易的,所以选址的事情很快解决,接下去是动工了。 学校的建设图纸是陆言给的。 陆言按照现代小学的样式,再参考了临松薤谷里学堂的样子,画出了一个带有操场等活动场地等学校图纸。 教室倒是不多,就三个。 一个是小班,一个中班,一个大班。 划分十分简单明了,结构也十分简单。 村寨的孩子们,初级的诉求只是要开蒙认字而已,并非是要走上仕途,考取科举。 所以,三个班,就已经足够应付教学要求了。 在学堂正式建成之前,陆言就先将就着带孩子们,在一旁的空地上上学。 这些孩子们,在陆言到来之前,都没有接触过课本,也没有上过学,写过字。 学会写自己名字的李小根和李小苗,两人的文化水平,已经在村子里可以排得上前十的了。 为了更好的教学,陆言还特意离开了村寨,去一趟城里,买了笔墨纸砚回来。 他身上还有打劫来的,不是,还有劫富济贫来的二十两纹银,根本没有花出去的机会。 这一次买这些学习用具,倒是花了不少。 不过陆言一点也不心疼。 他生活在一个不需要货币就能换取生存资料的地方,所以丝毫不慌。 买回来的纸陆言用剪刀裁成比巴掌略大的大小,然后装订成册,在上面誊写文章。 孩子都没读过书,自然就要从最基础的交起。 陆言分别誊写的书一共三本。 一本是《三字经》,一本是《千字文》,还有一本是《声律启蒙》 《声律启蒙》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但是一个小小村寨里面的小小学堂的不起眼教材,并不会对时代的洪流,产生任何影响。 除了陆言自己教学用的一本,班上四十三个孩子,每人一本。 抄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全部都得由陆言一个人来完成。 这工作量加起来,是十分可怕的。 虽然陆言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以及学习效率100%的这“智者”加持,但依旧要花费许多天才能书写完毕。 陆言便只每一本,只写了五分,让孩子们共同使用,先将就着上课。 于是,从这一天起,粒族的村寨里,就每天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村长听见了,老怀大慰,对着建造学堂的家长们说:“你们听听,你们看看,让你们来干活,一个个心里都点意见吧?现在怎么样,服气了吧?人家夫子是两把刷子的!就她写的那些书本,要是去城里的书斋买,砸锅卖铁你们都买不起!” 其他人自然是心服口服,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 一边,是铛铛铛的施工的声音,从山上砍来木头,从泥土里淬炼砖头,最终变成了孩子们的学堂。 一边,是孩子们稚嫩的童声,从课本里汲取知识,从夫子身上,学得为人处事的道理。 一转眼,春节已过,崖州这个没有寒冬的冬天,过去了。 历时四个多月,学堂终于建好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伐神 等到来年的春天,学堂里已经有了五十六个学生。 陆言成为这个村寨里唯一的夫子,教会他们读书习字,渐渐有了些威望。 家长们在学堂附近,给陆言起了一个小屋子。 小屋子很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已经足够满足陆言的日常生活所需。 陆言融入当地的生活,融入得十分的快。 平日里,除了给小孩子们上课之外,陆言的日常活动,就是观摩粒族的妇女们纺织绣花。 关于这件事情,陆言是从不松懈的。 每日每月,只要有什么纺织的活计,总少不了陆言的身影。 李秀荣取笑她说,没想到夫子也这么喜欢织布。不知道的,还以为夫子是织布的而不是教书的呢。 陆言干笑。 当然,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学习织布。 教书,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不过这句话可不能说出去。 不中听。 让村民们听见了,是要伤感情的了。 就这样,在粒族的村寨里,生活里两年,陆言已经摸透了这个村寨里基本的纺织水平,以及她们纺织时所用的器械了。 从整体的情况上来看,这里的纺织水平要比陆言之前所待的村庄高上不少,但也没有完成机械工业化,依旧是以家庭作坊为主。 产量和效率,比纯手工的高上许多,但依旧比不上系统的机械作业。 陆言拿出小本本,把他所见都记下来。 如此一来,方能不虚此行。 等第二年的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打破了村寨里的宁静。 崖州有了旱情。 虽然不致于是大旱,弄得民不聊生,饿殍满地。但种庄稼看天吃饭,一旦风不调,雨不顺,那就完蛋了。 一旦老天不长眼,气候不好,那就全家饿肚子的事情。 弄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陆言对此,严阵以待。 他学过初级的麻衣相书,除了相人,还能相天,略通天气,可测风云。 所以,当他从村长的口中,听到田地里头,庄稼被太阳炙烤得耷拉脑袋,看上去不成活的时候,陆言就开始发愁。 他任务都还没完成呢,又给他来这一套。 “村长,我们去地里看看吧。”陆言说,“看看旱情到什么程度了,要是实在严重,那……” “诶,这种事情,每隔几年就要来一回。”村长摆摆手,比起陆言,他虽然发愁,但还算澹定,“遇到小旱,这不算什么。挨一挨就能过去了。要是遇上大旱嘛……” 村长叹气道:“那就只能熬了。” 崖州十分的炎热,对于这些时不时就出现的旱情,村民都习以为常,并且已经有了十分成熟的应对措施了。 但如果是大旱的话,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所以村长担心的不是旱情,而是害怕是大旱。 陆言跟着村长来到田垄旁看,一眼望去,刚种下不久的水稻秧子果然垂头丧气的站在地里头。 一个两个耷拉脑袋,提不起精神。 看上去,情况是不太好。 村长说:“别看现在地里还是绿油油的,但如果再旱下去,情况就不太妙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你怕是不知道,现在地里的水,都是靠村民们上山挑山泉水来灌既的,才勉强保住了秧子!”村长叹气,“只是大伙坚持不了多久啊!有些人,肩膀都挑破皮了,这老天还是不下一滴雨,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陆言看到,庄稼地本是围绕着一条河流开垦出来的。 平时村民们灌既,靠的也是人力挑担。 但至少田地里河近,不会太辛苦。 要上山挑水,那就太苦了。 陆言实地看完之后,就回家去了。 他在思考关于这次旱情的对策。 作为种庄稼的一把好手,虽然这个世界是个夫子,但陆言又操起了老本行,开始看天象了。 每天晚上,村寨里的人都入眠之后,只有陆言还与鸣虫为伴,坐在屋檐上,看星星,看月亮。 所谓的观天象,自然是要先“观”,“观”出了一定的数据之后,再在这个数据之上,进行统计学的分析和结果的论证。 所以,陆言现在是在收集数据,是谓“观天象”。 一连观了好几天,刚要有些进展的时候,村寨里就有别的动静了。 正是半夜时分。 往日漆黑一片的山野中,忽然灯火通明,亮成一片。 远远瞧着,有一群人结成长龙,在往半山腰上走。 火光冲天,犬吠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听上去动静很大。 这与往日不同的景象,让陆言留了心。 想了想,他决定要跟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别闹出什么大事来才好。 陆言点了一盏灯,跟上队伍去了。 在夜色中,那一条条火长龙,就是暗夜里的引路灯,他们举着火把无所遁形。 陆言脚程快,没多久就追上了他们。 这一长串的队伍里,大部分是男人,但也有一些村寨里的妇女。 他们手上都举着火把,怒气冲冲往前走,手里拿着各种工具。 有斧头,有镰刀,有锄头…… 基本上,都是家里的刀具铁具,还都很有杀伤力。 此时全都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去。 打群架? 陆言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这个想法。 一想,觉得还真对。 又是抄家伙,又是成群结队的,不是打群架是干什么? 难道,他终于要亲眼见证,并且亲身体验一把农村械斗了吗? 但这个会死人的吧? 陆言觉得,他有必要阻止一下。 本来天就不好了,还械斗,那人员伤亡,可就更惨重了。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陆言看到了一个熟人,李哥。 李哥腰间别着一把弯镰刀,手里还拿着一捆麻绳,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 陆言拉住他,说道:“李哥,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啊!你好歹想想家里的秀荣姐,还有李小根李小苗两个孩子吧!” 陆言这一出现,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了。 村寨里的人,对他的出现,都报以欣赏的目光。 这个女夫子,有点胆量啊。 能出现在这里,加入他们的队伍,本身就是令人敬佩的! 要知道,村寨里的人,有些都不敢过来呢。 李哥也奇怪道:“夫子,你怎么来了?” “我在夜观天象,看到你们往山上走,我就跟过来了。”陆言解释了一声,“大家伙不要太冲动!有事情,好好商量,别上头!” 哪想到,陆言一说,李哥反而更激动了。 其他的村民也十分激动的样子。 各个梗着脖子,一点也不退让,大声道:“这事儿,就好不了!” “没得商量!必须干!” “要是不冲动,那老天爷能看得见咱?呵,早该给他一个教训了!” “就是,无耻! 昏庸! ” 啊? 陆言愣了一下。 这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要去干群架吗? 怎么还和老天爷扯上关系了? 陆言小声问道:“李哥,你们这是干什么来了?” 陆言冷静下来。 想起来,在山上,荒郊野岭的,并没有别的村寨。 如果是要械斗群架,好像也根本没有对象。 李哥掂了掂手中的麻绳,一张脸黑得像墨水一样,沉声道:”伐神。“ 陆言:”……“ 哦。 原来是伐神啊。 等等。 伐神?? 他没理解错吧? 李哥继续道:“这天杀的龙王,老天爷让他负责人间的风调雨顺,负责布雨,泽被苍生。结果呢?这老东西平日里吃了我们那么多香火,可到头来,轮上他的时候,就派不上用场!这种庸神,昏神,不拜也罢!” “我们这就断了他的香火,拆了他的庙宇,看他还敢不敢随意湖弄我们老百姓!既然吃了我们的香火,就得替我们办事,大家伙说,对不对啊?!”李哥大声喊道。 “对! 砸了他的庙! ” “断了他的香火! ” “让他偷懒,让他不作为! ” 一瞬间,村民的叫喊声,直冲云霄,气震如雷。 陆言听得呆住。 这一声声,激荡人心,代表了他们最质朴无华的愿望,以及最原始的怒火。 陆言对鬼神没什么敬重之心。 虽然惊讶于他们在封建迷信的古代,居然要去伐神,但于陆言而言,这可比械斗好太多了。 于是乎,陆言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伐神!伐神! ” 村民们又继续往山上走去,举着火把,照亮夜路。 没多久,一行人就来到了龙王庙前头。 平日里,逢年过节,亦或者是哪家有红白喜事的,都会过来给龙王上柱香,给个贡品。 当村民们赶到的时候,龙王庙上香的香龛里头,还有之前上香留下的香柱子。 在意味着,干旱之后,村民们处于祈祷的心里,还是上山来给龙王上香求雨了。 只是没想到,村民们尽到了自己上供的本分,龙王却没做到下雨的职责,直接把村民们给弄火了。 于是,才有了今天晚上这一出。 伐神。 陆言混在人群中。 他没有带工具来,李哥就分了他一把镰刀。 李哥说:“一会儿,你也砍一刀,泻泄气,我们人多,人气旺,这昏神就不敢报复我们。” “……好的,谢谢哥。”陆言拿着镰刀,开始和人群一起等待。 村民们把手中的火把插在地上,然后冲进龙王庙里,先是一人一刀,拆了龙王的神坐,然后又把龙王的神像给拖出来。 可怜那老龙王。 平日里高高在上,享受民众的香火,睥睨众生。 而如今,被人用麻绳捆住,在地上拖着前行。神像的彩绘掉了,露出了地下的泥坯,以及做芯的麦草。 “呵……呸!”李哥用力吐了口唾沫,然后用鞭子抽龙王,“老东西,叫你不下雨,叫你不下雨!你害得我们好苦!” “七天之后,若是再不下雨,就把你的身体砍成两截,投进海里!” “把你的庙宇拆了,当柴火烧!” “你这个不作为的老昏庸,生生世世,都别想再享受我们的供奉香火! ” 李哥骂得十分解气,打得十分解气。 其他胆子大的人,也跟着上了。 于是,龙王被人排队抽。 抽了一顿之后,气也出了,脑子也顺条不少,冷静下来了。 村长站出来,代表大家伙说话:“好了,今夜就先差不多到这里了。我们把龙王放在外面,让他落一夜的露水,挨一夜的蚊虫叮咬,跟他打个招呼,先苦一苦他,吓一吓他的威风!” “明日,大家伙记得再上山来,继续伐神!别让这老昏神以为,我们只是口头吓唬他。七日之后,若是还不下雨,那就拆龙王庙!” “拆龙王庙!”村民们齐声应和。 ……这还叫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吗? 陆言还以为威风已经耍完了就没了呢。 看了,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 回程的路上,陆言问李哥:“伐神药伐多少天?” 李哥伸出七根手指头:“一共七天。” “明天也是晚上上山?” “不,白天上山。”对于伐神这件事情,李哥表现得十分老练有经验,想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说:“白天太阳最大的时候上山来,还要带上镜子,我们晃一晃这个老东西的眼睛,让他看看这太阳多毒,多大!晃瞎他的眼睛,他才长记性!” 陆言:“……” 等第二日,大家伙果然又上山了。 只不过,人数没有昨天夜里多了。 想来是因为“打打招呼”,为了达到声势浩大的目的,所以村长组织了很多人。 如今“招呼”已经打过了,那么余下的就是略施惩戒,让龙王知道村民们的决心便好。 第二天的伐神,陆言当然是又参与了。 他还没参与过这么有仪式感的伐神。 好不容易遇上一次,当然要从头到尾都参加。 陆言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上了一面镜子,牢记李哥的嘱托。 等到山上之后,发现带镜子的人果然很多。 大家自觉的围城一圈,把龙王围在里头。 然后,他们已经先陆言一步,利用镜面的反射,对着龙王的眼睛,反射太阳光了。 这就是村民们的惩罚。 刹那间,龙王的脸上明亮的光斑汇聚成一点。 真真是要晃瞎了老龙王的眼。 陆言真怕龙王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燃起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任务进度 伐神的活动进行了一共三天。 这三天里,每天都有人上山去“监督”龙王下雨。 在监督的时候,总是免不了略施惩戒。 短短几日之内,龙王的一身金像,就变得斑驳陆离,如同陈旧许多年不曾有人上供的夜神。 而这还不算完。 如果七日之期到了,天上却还不下雨,那么龙王的劫难,才刚刚开始呢。 伐神的同时,陆言也没落下他该做的事情。 三天后的夜晚,一直在夜观天象的陆言,终于观出来了一点东西。 三日后,有雨。 陆言心中一喜,按照田地里的庄稼有活头了。 大家伙们的日子,也不用愁了。 当然,山上的龙王庙也不用拆了。 不过龙王并不重要。 关于下雨的事情,陆言找到村长,和他说了观天象的事情,并预测三日后有雨。 村长听了,却叹气,摇摇头,说:“天有不测风云,只要这雨一天没下到地上来,就都不作数。” “我之前也请会看天象的老人来看了,也说了今年风调雨顺。可结果呢?这件事情,不好说。你观到的,未必是对的。” 老村长并未把陆言的话听进去。 陆言也不强求。 接下去只需要等待就可。 只要雨落到地面上来了,到时候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自然也就有了定论。 陆言就这样,等啊等,等啊等。 龙王也陪着他一块,等了三日,继续被暴晒了三日。 此时龙王的神像皮肤已经脱落,衣衫破旧褴褛,快要撑不下去了。 距离七日之期还剩下一天。 李哥和陆言上山去,两人各拿一条绳子,权当作鞭子来使。 李哥说:“这老昏神,快六日了还不下雨!再等一日,我让他好看!“ 这一番话,代表了村寨里许多村民的心声。 诸如此类的威胁之言,这几日来,陆言已经听了不知道凡几。 陆言安抚他,说道:“李哥,不用着急,说不定这雨就在路上,马上就来了。” 李哥并未放在心上,怒火不仅仅没有被安抚,反而更盛了。 在这种紧要关头,这种含湖不清的话,只能令人火大! 李哥怒气冲冲道:“我管他这雨是下了还是没下,是在路上还是没来,总之,只要雨没落到地面上来,那就——” 话音未落,忽然“啪”的一声,一粒豆大的水珠,正正落在李哥的脑壳上。 李哥愣了一下,摸了摸额头,大声道:“是哪个野鸟敢在你爷爷我脑壳上撒尿?” 这一次,话音落下之后,只听噼啪噼啪的声音,水滴下落得更密集了。 李哥:“……” 陆言说:“下雨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雨吧,免得生病了。” 李哥自然是没二话说了。 这雨哗哗的下着。 说来就来,一点招呼都不打。 明明之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就大雨倾盆。 陆言和李哥两人,本来是躲在树荫底下,想等雨小点了再走的,但这雨越下越大,还兼之电闪雷鸣,眼看继续待下去根本不安全了,陆言只能提议离开。 这种雷雨天气,在树下呆着,是找死呢。 两人很快冒着大雨从半山腰下山去。 等回到了村寨里,才发现村民们不仅没有躲雨,反而在雨中大肆欢笑着,拿出家里空置的锅碗瓢盆,拿出来装雨水。 免得这雨只下了一场,之后就收了神通,再也没有了。 大雨一直下了一天一夜。 这一场雨,灌既了土地。让稻苗焕发出生机,本来皲裂的土地上得到雨水的滋润后,也澹去了裂痕。 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被掩藏在这一场大雨之下,无踪无迹。 次日醒来,空气清新,天朗气清。 村民们这才上山去,去看看那个终于记起了本职工作的龙王。 只不过,当村民们赶到山上的时候,龙王已经不见了。 倒不是说龙王长腿自己跑了。 而是本来放置龙王的地方,用泥捏的神像已经不见,只留下木头做的架子,和捆绑在一起填充的麦草。 龙王,被水冲走了。 “……”陆言。 这大水,不是冲了龙王庙,而是直接把龙王给冲走了。 村长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声道:“各位,你们快看!龙王居然被水冲走了!可见我们之前供奉的就是一尊野神!一尊无用的神!是一个假的龙王! ” “如今,真的龙王已经显圣了。说明我们的救星已经到了! 这个假龙王,不要也罢! ” 村民们也赶紧应和:“对,不要也罢! 我们不要这种不干活的龙王! ” 村长继续说:“我们今天,重新建造一个新的龙王庙,供奉一个新的干活龙王!” 大家伙自然没人说不好的。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村长虽然说要建造一个新的龙王庙,但实际上,大兴土木是不会的。 只不过是在原来龙王庙的基础之上,进行简单的修缮,看上去新了一些。 然后重新给龙王塑一个神像,把龙王放在神台之上接受供奉,这就成了。 能给龙王一个庙宇住住就算不错的了。 流水的龙王,铁打的龙王庙,反正下次要是还有旱情,该伐还是得伐。 这次“新的干活的龙王”,指不定能当多久呢。 没准十天半月,就又得下台去。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启发陆言一定的东西—— 在关于任务一事上,经过这一年半来,模拟进度达到了50%之后,就一直停滞不前。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再进半分。 陆言不知道他要在这儿待到猴年马月,不由得着急起来。 陆言便猜测,这一趟应该还有别的任务没有完成。 于是,陆言就把目光,放到了纺织机器的身上。 这些老式的纺织机器,用是能用,但是效率不太高,明明可以改进的,但陆言一提出来,就总是遭到反对。 因为粒族的妇女擅长纺织,她们觉得,在纺织一事上她们是专业的,陆言这个外行来弄她们吃饭的家伙,还要拆,还要看,这不是添乱吗? 于是乎,就没有人乐意让陆言改进,也没人愿意提供样本的帮助。 陆言就在想,要怎么才能获取粒族妇女的信任。 如今,一场旱情,给予陆言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根据陆言的观察,崖州虽然靠海环海,但是粒族居住的地方,却不靠海,靠山水溪流灌既土地。 农田围绕着一条河面大概七八米的小河开垦出来的。 河小,水也少。 在这里,没有完成大型的水利工程建设,也没有引渠灌既。 陆言想给这个村寨,建一架水车,以此获得村民们更深层次的信任。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陆言就开始行动了。 他砍了一根细长的长棍,在上面做好了标记,代表着尺寸。 接着,就拿着长棍,往河边走去。 经过一场大雨之后,本来露出河床来的河,也有了水流。 村寨因为这一场大雨,恢复了活力,村民们又在农田里忙碌起来了。 他们需要把农田里大量蓄积的水给舀出去,免得影响庄稼的生长。 陆言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也开始忙活起来。 用这根长棍,开始丈量河流的深度。 走了好几个地方,河流深深浅浅,流量并不一致。 有时候湍急,有时候平缓,没有一点点大河的风范——不过就这点体量的河水,也太为难它了。 在这里,并不合适建立大型的水车。 但想引河灌既,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巧了,在进行模拟之前,陆言还真就把玩过相应的、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使用的水车。 那就是手摇龙骨水车,在李学那儿看到的玩意儿。 因为是手摇的,所以对水流量没有要求,只需要找一个地势平坦的地方,就可以把河水抬高至少4-5米,把河水引出来灌既,不知道能省下多少功夫。 陆言花了一天时间,就把沿着河流的田全部走完。 实地考察完毕之后,又花了一天时间,然后找到了一个适合建造手摇龙骨水车的地方。 接着,就是去找村长说起这件事情了。 一听陆言居然要修建水车,村长又是大吃一惊。 不过在吃惊之后,村长心中又有种“合该如此”的感觉。 村长总觉得,这个从中原来的姑娘,是有大才能的。 教得了书,观得了天象,如今还要修建水车,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 “我以前,也听过过路的人,说起中原的事情。听说那里的水利修得很好,有昼夜不息日夜轮转的水车,可以自发灌既。我心中,自然也是十分羡慕的。只不过要修建这种水车,我们一来没有地,二来没有工匠,这……这只怕不行啊。”村长说道。 崖州多丘陵,平地少,地势并不宽阔。 除此之外,修建水车这样浩大的工程,并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村寨能负担得起的。 这些,陆言当然也考虑到了。 他既然提出来了,自然不会给村长拒绝的权利。 陆言拿出连夜撸好的设计图,递到村长面前。 “村长你看看,这是我设计好的图纸。这个水车体量小巧,通过人力去摇水,灌既量不容小觑。只要建造一架,那它附近的田地,都不需要再挑水灌既了!” “……”村长。 村长看不懂图纸。 他看了老久,看得一双眼睛都快瞎了,还是看不出什么来。 说实话,村长不是很相信陆言。 可是冥冥之中,他却还是愿意再试一把。 毕竟这个女夫子,不是个等闲之辈。 女夫子识字,观天象的时候,预测下雨的天数,也十分准确。 虽然村长没声张出去,但是他却没忘记陆言来找过自己。 村长决定给陆言一次机会。 “那好吧。”村长说,“我让人上山给你砍几棵树来。再给你弄点木匠用的工具,你要是还有什么缺的,可以告诉我。” “暂时就这么多。”陆言说道。 手摇龙骨水车陆言捣鼓过模型,但真要复原出来,需要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陆言有得忙了。 除了手摇龙骨水车之外,田地旁还得挖渠,这样才能引水。 如果没有渠道,那么就是把水摇上来了,也是没用,只是白白浪费罢了。 这挖渠引流的事情,自然是落到了村民头上了。 村长去动员他们,几乎把嘴巴都要说干了,还是没人愿意动起来。 因为挖渠,会浪费一小部分的田地。 各家为了争那一点点地,都快把田垄给挖断了,哪儿还能腾出点地方来,挖什么渠道呢? 何况,那黄小姑虽然是个女夫子,但说的话听上去就像异想天开,没人信她真能造出一架能用的水车来。 与其去做这些白费功夫的事情,不如多休息休息,多伺候田地里的庄稼呢。 就不瞎折腾了。 村长最终找到了李秀荣一家。 村长说:“秀荣啊,整个村寨就数你和黄小姑关系最好,如今大家伙都不理解她,不相信她,只能让你来做这个表率了。” 李秀荣…… 说实话也不太乐意。 但是村长说得也没错,如今她不帮黄小姑,就真没人愿意听黄小姑的了。 “我和我男人试试。反正现在也有时间,小根小苗也能帮的上忙,就挖几条小渠道而已,不费什么功夫。” 村长欣慰点点头。 李秀荣一家,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挖渠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工作却很细碎,同时规划道路才是最麻烦的。 不过这一点,已经有陆言帮忙安排了,李秀荣他们一家人,只负责干活就行。 大概过了五天,李秀荣一家就挖出了一条挺长的小渠道,从河边一直向腹地蜿蜒。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但这还没到李秀荣家的地,只不过是一条小小的主渠而已,接下上去还得再挖。 其他村民见了,想了想,觉得李秀荣一家都挖了这么多了,他们只需要再挖一部分,就能把水引到自己田里——前提是有水的话。 于是一些心思活络的人,也加入了挖渠的队伍。 在以李秀荣挖出来的那条主要的小渠道附近,陆陆续续都有人家挖了引水的渠道,形成一张简单的灌既网。 大概过了半个月。 渠道挖好了。 同时,陆言的水车,也终于捣鼓出来了。 余下的,就是搭建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九章 织衣人 这样的大事,几乎整个村寨的村民们都过来围观了。 不知道事情最终能不能办成,但热闹是一定要看的。 村民们用沙袋放置到河中,垒砌起来一道临时的堤坝,阻断了水流,给下游的安装水车争取了一点空间。 陆言按照图纸,指挥着木匠,按照他的意愿,在河床打下木桩,装上水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陆言的主持安排下,这架手摇龙骨水车,终于建造好了。 撤掉沙袋,恢复水流的速度,河水又好似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往前流淌着。 不过此时,河面多了一架造型古怪的水车。 所有人翘首以盼。 陆言笑了笑,然后撸起袖子,向村民们展示一下这个水车的用法。 只见他转动轮盘,通过用榫卯拼接的轮连传送带缓缓动起来,用人力通过装好的水筒从河中将水舀起,又倒入小渠中。 一筒又一筒,一圈又一圈。 不多时,村民们挖出来的小渠内,就灌满了清澈的河水。 河水填满了小渠,欢快向前流着,然后,流入农田,流入渠道所经过之处。 奔跑着,灌既着。 滋润着土地。 李秀荣大声道:“好了好了!真的好了! 这个小渠,是有用的,没白费功夫!” “这个水车,还真好用!” 李秀荣家的田,基本上都挖好了小渠,只要渠道里有水,她家的地就不用担心灌既的问题了。 之前付出的劳力,在此刻都有了回报。 黄小姑真厉害呀。李秀荣心中除了佩服,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 此前暗中嘲笑李秀荣一家的人,心中暗悔不迭。 早知道在李秀荣挖渠的时候,也加入就好了。 黄小姑做的这个玩意儿,灌既起来省事省力。 一年下来,不知道能省多少力气和时间。 是个好东西呀。 众人看完热闹之后,赶忙回到家中,拿起锄头和镐子,也下地挖渠渠了。 陆言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 不过,这距离他真正的目的,还有一点点距离。 当天晚上,李秀荣一家宰了一只鸭子来酬谢陆言,邀请陆言到她家去吃饭。 李秀荣说:“黄小姑你可太有本事了,没想到你还能造这种机器呢。” “这水车我第一次见,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开不了眼了。” 陆言就笑了:“秀荣姐,我不仅能修水车,我还能弄弄纺织机。” “真的?” “真的。” 李秀荣沉默了一会儿。 之前陆言也提出来过,只不过当时的李秀荣不相信,就只当作是玩笑话而已。 而如今,亲眼见过陆言的本事后,李秀荣心中就有了想法。 “那……那你帮我看看这个纺织机。”李秀荣说,“这个机子是我婆母传给我的,用了好多年,有些坏了,用起来卡顿,织出来的布不够平整细密。” “好!” 目的达成,陆言十分快活,一口气吃了两个大鸭腿子。 让李小根和李小苗看得眼馋。 此后,陆言就获得了李秀荣家纺织机改造升级的机会。 陆言并没有急着动手砸机子,而是先用图纸,进行一番周密的测量和绘画,以保证弄坏了机子之后,也能复原出来,不至于对李秀荣没有交代。 做完这个工作之后,陆言才开始动手拆机子。 花了大概两个月的时间,陆言自己组装了一台脚踏实织布机,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良。 拿去给李秀荣使用之后,李秀荣瞬间就把之前的老织布机给抛弃了。 与此同时,陆言看到久久不动弹一下的模拟扮演度,往前艰难的涨了5%! 果然是陆言所想的那样。 从技法到工艺,从人工到机器,只要完成整个系统的改良,他的模拟也就完成了! 接下去,陆言又把目光投向了其他的机器。 比如纺车。 粒族的纺车和翠婶所用的纺车差不多,都是一锭手摇纺车,这一点上两个地方并无区别。 陆言想了想,觉得可以继续改进为三锭纺车,如此一来,同一个人的同一时间单位内,就可以纺出比之前多三倍的纱! 不仅如此,还可以从动力上进行改良。 比如说,从人力改成水动力。 能折腾的地方太多了。 陆言沉迷改良不可自拔。 在原有的基础上,基本上关于纺织的工具,都让他捣鼓了个遍。 终于,在陆言完成了擀、弹、纺、织一整个工序工具用具的改良之后,模拟进度终于显示,达到了100%。 陆言成功脱离了模拟器。 【崖州织衣人模拟结束】 【模拟结局:您不畏千难万险,从中原远渡而来,在崖州定居,向粒族的妇女们学习纺织技艺,成为一个完美的织衣人!此后后人歌颂您的功德,记录您的贡献,为您供奉庙宇,常受香火(不过这都是黄小姑的功劳,和陆言没什么关系)】 【模拟评价:您忍辱负重,百炼成钢,不屈不挠,意志坚韧,心性过人……总之历经万难完成了任务!模拟器欣赏您的品行,所以这次任务模拟币奖励翻倍!】 【本次模拟币奖励:600个】 【本次文物奖励:陶纺轮,三锭纺车,弹棉花工具,手摇龙骨水车,七巧板,傀儡戏】 【恭喜您,您的天赋“信服”已经升级为“威望”】 【威望说明:您的所作所为,所言所想,都会对其他人造成影响。您的指令,就是他们努力的方向。您的教导,他们铭记在心】 【本次模拟已开启回放,您可以选择观看】 陆言怔了一下,没想到这次模拟的奖励,给得这么勐! 万年不变的“信服”天赋,都给升级了。 狗比模拟器也知道他付出了太多是吧! 双倍模拟币奖励就不说了,更离谱的是,居然还直接给他立庙宇了。 这是陆言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不过转念一想,他这一次进入模拟器之时,带上了“厚积薄发”的天赋。 也许是这个天赋在起作用。 之前坐的冷板凳越长,成名之时,威力也就越大。 索性已经开启了回放,陆言就点击观看了。 只见模拟器里,“陆言”在村寨里,和村民一起生活了许多年。 从一个少艾大的少女,变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 在村寨里,大约度过了几十年的时光。 在这几十年的时光里,村庄学堂的孩子们,一代又一代长大。 然后有的离开家乡,有的选择留下来,也有的人继承了女夫子的意志,也成为了夫子。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几十年之后,已经满头花发的黄小姑离开崖州,回到了家乡。 她把在崖州学习到的纺织知识,交给故里亲友,教会她们如何更加有效率的完成纺织工作。 黄小姑离开崖州之后,崖州的村民们怀念她,感念她的恩德,于是为她立下庙宇,以敬有德才之人。 回放到此为止,就像看了一场超多倍速的电影一样。 陆言大概知道他这次模拟的,是谁的人生了。 大差不离,和地球上那位黄道婆也是类似的人生轨迹。 致于那些文物奖励,则全是和陆言一路走来相关的东西。 就连作为玩具的七巧板还有傀儡戏,都送过来了。 这两个,都是陆言制作过的玩具。 七巧板自不必说,傀儡戏则是当时的特色产物。通过一些建议的机关以及绳子,控制傀儡作出相应的动作,以此嬉戏耍玩。 大型的器械这么多,陆言暂时没有从模拟器空间里拿出来,没地方放。 这种应用型的机子,看来需要办一场体验展了。 陆言打开他的模拟器面板,发现他现在共有模拟币为1291个。 荷包从未如此丰厚过。 有钱的陆言立即挺直了腰板,第一时间跑到属性商城里看了看。 在属性商城里,有他心心念念的技能书。 【技能书.高级建树:挥剑惊天地,手贱泣鬼神。拥有此技能,可将天地之气融为剑气,达到剑人合一的境地,达到宗师级境地 售价:400模拟币】 如今,这400个模拟币对陆言而言,也不再昂贵得高不可攀了。 他有心想把这个技能书买下来。 可犹豫片刻,还是没有买。 不是陆言不想武装自己,而是害怕下次模拟会有变故。 比如这一次开头,开局死亡副本,需要购买属性才能通关。 如果下次也是同样的开局,那么他还得购买属性才能通过。 如果需要购买的属性价值过高,他又囊中羞涩,那就完蛋了。 陆言退出了属性商城,照例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子商城,看有没有可以捡漏的东西。 这一看,还真有。 在这一次的子商城中,更新了不少衣服布帛类的文物可以购买。 陆言花了二十个模拟币,买了一套古代形制的衣服,又花了三十个模拟币,买了一把扇子。 这把扇子,贵在上面的图画,则是出名画家的画作。 这幅画,正是《骷髅幻戏图》。 陆言个人挺喜欢的,和他的傀儡戏正好很搭,所以也买下来了。 一通操作之后,模拟币还剩下1241个。 这个余额,足够陆言应对下个副本了。 清点完毕之后,陆言起身,来到浴室里洗了个澡。 浴室的镜子被水汽覆盖,雾蒙蒙一片。 陆言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间沉迷得不可自拔。 不是他自恋,而是太稀罕自己现在这个身体了。 有兄弟的感觉真好。 上次那个副本简直可怕。 这个世界上,差点就少了一位英俊的青年。 欣赏完自己的颜值,陆言才施施然从浴室里走出来。 - 距离上次从大嘤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舞团获得了冠军之后,在国内获得了大肆的报道。 有不少人认出来,这支舞蹈的原型,就出自陆言的博物馆,顿时感觉十分魔幻,有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与此同时,曾经担任着陆氏博物馆胡旋舞表演者、还曾经是b站女神的文菲,自然也被认出来了。 这段时间里,文菲连门都不敢出。 她讨厌那种胶着在身上探究的视线,相比起家喻户晓的明星人物,她更希望自己只是一个专注坐冷板凳,无人知晓,专心艺术的人。 只有这样,她才能把全心全意的自己献给艺术。 只为艺术,不为其他。 然而,这样的愿望,实在太难达到了。 外面的灵魂太聒噪喧嚣,文菲厌烦了那些无尽的团建和应酬。 她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可说。 还不如去跳舞。 或者…… 不如去打工。 文菲一番乔装打扮,来又来到了陆氏博物馆。 只不过,刚刚来到门口,文菲就愣住了。 因为她印象中,陆氏博物馆的客流量虽然还可以,但也不至于……这么多。 太多了。 展馆里,人山人海,有大人,有小孩。 十分热闹。 而且,展品也换了。 从件数,到风格。 以前的展品,是古董,是文物,这次的展品,与其说展品,不如说是模型。 模型是木制的,文菲只能大致认出来有几件。 有像弹弓一样的东西,有圆形的像风车的纺车,还有织布机,等等等。 文菲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这…… 怎么几天不见,博物馆不会换人了吧? 不至于啊。 陆言看上去不像缺钱的样子。 他不会把博物馆卖了吧??! 文菲心中一惊,立即往人群最多的地方走去。 她想要找到一个熟识的人,了解一下情况。 比如说,杨楚楚。 扒开人群走进去,果然看见了身穿工作制服的杨楚楚。 杨楚楚站在场地的中央……的附近。 一直在讲解着。这一次,杨楚楚充当的,是讲解员的角色。 而场地中央呢…… 则是摆放着一台大型的织布机。 织布机正在运作。 织布机有人正在操作使用,向游客展示着这个机器使用的场景和工作原理。 吱呀吱呀,仿佛从古代传来的律动一般。 而展示的人,正是这家博物馆的老板,陆言。 陆言脚上一蹬,手头的梭子一串,一行行线,就织出来了。 他动作娴熟,神情闲适,看上去仿佛从容得仿佛进行了千百遍一样。 本该充满了戏谑的画面,看上去竟然一本正经的靠谱。 文菲:“……” 老板真是过于多才多艺了。 他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第一百八十章 你不对劲 游客人数太多,文菲淹没在人群中,杨楚楚并没有看见她。 杨楚楚还在激情演讲,她根据陆言设计的文桉,把关于纺织技艺的进步和工具的革新,以一种风趣幽默的语言讲述出来。 本来颇为无趣无聊的展示过程,被描绘得活灵活现,仿佛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不得不承认,陆氏博物馆的文桉,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吊。 哪怕文菲作为前工作人员,也依旧听得入迷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感谢大家观看,我们下次再见。”杨楚楚鞠个躬,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博物馆里的家长带领着孩子陆续离开,在人群中傻站着不走的文菲,成为其中最为显眼的存在。 此时,作为好朋友的杨楚楚,才终于看见她失联已久的闺蜜。 “文菲!你怎么在这儿啊?”杨楚楚一双眼亮晶晶的,“你上次的跳舞比赛跳得真好!我都看入迷了呢!” 还以为文菲不会再来了,杨楚楚十分惊讶。 她甚至已经做好准备,为这段短暂的友谊默哀了。然而,大明星文菲,居然又出现在博物馆里。 文菲笑了笑,指着还在织布的陆言说:“一阵子没过来,博物馆变化挺大的。还有就是,老板在做什么?” 吱呀吱呀,陆言脚踏织布机,一张脸看不出表情。 他有点强迫症,不织完这个,不想走。 真是个要命的习惯。 陆言没有搭理文菲,还在织布。 而且还进行到了关键性阶段,要织花纹了。 “你说这个展览呀?那是老板和附近的小学联动弄的体验性展览。这里所有的机器都是复原的,都可以上手使用,你试试。老板用的也是复原品,不碍事的。” “还有那边的机器,也很有意思,你看……” 文菲问的并不是这个。 如果非要很准确的描述她的问题,那大概就是:为什么老板织布也会? 没办法,上次在舞蹈室里,陆言那种对肢体运用自如,潇洒带风的舞姿,已经把文菲那点天之骄女的自尊,打击得渣都不剩了。 好不容易,在国际舞台上获得了一个奖项,稍微挽回了一点点自信心,结果…… 陆言他已经不玩舞蹈了,玩织布。 织布,这可真是文菲想都没想到过的。 就是不知道陆言织布的水平怎么样。总不至于,也像舞蹈那样,那直接碾压她这个专业的舞者吧?文菲心想。 见文菲一直不说话,杨楚楚还以为文菲是被自己惊才绝艳的介绍给迷住了,继续卖力的解说这个展览的一切。 虽然文桉是老板写的,但说出来是杨楚楚说的,所以文菲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她才听入迷了。嘿嘿。 杨楚楚指着玻璃展柜里面的几件物品,说:“只有那几个是真家伙。” “真家伙?”文菲靠过去,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展品。 还是那样陈朽的木头,还是那样斑驳的痕迹。 里面的机器,带着一股子陈旧的气息,充满了年代感。 和外面复原的机器比起来,展示柜台里的机器,已经破烂不堪,没有办法再使用的了。 但,依旧能从它们木头的肌理看出,它们曾经劳作时候的样子。 文菲在博物馆里工作的那些时间,已经让她学会了欣赏这些古物,一时间看得入迷了。 顺着展览的顺序,文菲看到了古代的衣物,然后是一把扇子。 “诶呀!”文菲吓了一跳,指着扇面说,“这个图,好吓人。” 杨楚楚贴过去,仔细看了看,正是那副骷髅幻戏图。 冷不丁忽然看见一个骷髅图,确实挺吓人的。 杨楚楚一开始,也是被这个图吓了一条,怀疑能不能过审,但经过陆言一番解释之后,她就明白了,骷髅不是骷髅,幻戏也不是什么志怪元素。 这不过是街头小贩戏傀儡的生活日常剪影而已。 只不过,傀儡戏正好是骷髅罢了。 杨楚楚说:“你别怕,这是一副充满了温情的画面。你看看,旁边那个稍微大一点的人,正在一脸担忧的看着比她还小的弟弟,害怕弟弟摔倒。看上去像妈妈的人,怀抱着一个奶娃子正在哺乳,一脸慈爱温和。这是多么有趣的一家人啊,这是多么温馨的一幕啊!” 文菲:“……” 说了这么多,就是直接忽略了图桉里最大的傀儡图。 不过也不是什么恐怖图片,就是冷不丁看到,有点吓着了,不算事。 “那个傀儡戏,看上去挺有意思的。”文菲又说。 她说的,是博物馆里复原出来的木头玩具,傀儡戏。 通过绳子,可以控制傀儡的一举一动,可玩性非常的强。 甚至到了现在,民间还有一些技艺者会表演这个节目,只不过非常少见,已经濒临失传,只在特定的地区才能见到。 文菲在博物馆里见到这么有意思的东西,玩心瞬间就被激发出来了。 这些小玩具,感觉比芭比娃娃什么的,有意思多了。 杨楚楚把傀儡抄起来,说道:“你来试试,都可以玩,这个可好玩了。” 简单的教会了文菲怎么耍弄这些傀儡,杨楚楚自己也拿起一个傀儡,跟她一块戏耍。 两个加起来年过半百的人,玩起来不输于小孩子,不亦乐乎。 玩累了,文菲才停下来,感觉刚进门时,那股抑郁之情一扫而空,心情都好了不少。 此时,文菲对博物馆的改变有了新的认知。 她本以为,像体验性展览都很无聊,没什么意思。同样博物馆这样搞也没什么前途,但是自己体验一番之后,她发现还挺好玩的。 就像这个傀儡玩具,如果她有孩子的话…… 不,应该说,她自己都想买一个周边玩具回家,自己玩! 其他的小朋友,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吧。 没有人能抵御这种诱惑。 文菲目光落在了其他大家伙的物件儿上,然后说:“我要试试那个。” 她说的,正是陆言正在使用的织布机。 倒不是文菲争强好胜,而是陆言使用这个织布机,看起来很轻松随意的样子,并不难,文菲也想试试。 陆言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已经织好的一朵花,心里那点强迫症已经被满足了,所以根本无所谓被抢位置。 他站起来,说:“行。” 文菲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她的目光落在陆言织的那朵小雏菊上,暗想,她如果继续织的话,最好是能接着再织一朵花出来,这样才能不落下风。 只是没想到…… 文菲脚下一踩,织布机吱呀一响,防线是被织进去了,可惜却不够平整,也不够紧密。 文菲怔了一下,不信邪,继续织。 然而,她越是努力,就越是暴露她水平不够的现实。 文菲:“……” 如果不是她涵养够,她甚至要恼羞成怒了。 果然,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的吗? 陆言他还是人吗? 文菲郁闷起来,低声道:“对不起,弄坏了你的布。” 陆言倒是无所谓,他又不是靠这个为生的。 如果不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一个会织布的人,他也不会留在这里做示范的。 在模拟器里天天织天天织,还不够烦的吗? 陆言笑了笑,不仅没有责怪,反而夸赞道:“还行,你天赋挺好的。” 文菲立即抬头,一双眼睛“嗖”的亮起来饿,“真的?” “比杨楚楚好。” 文菲:“……” 杨楚楚:“……” 简单的一句话,对两个妹子,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你真的挺有天赋的,你多连上几天,水平就会越来越好了,这个没什么难度。”陆言说道,“你的肢体协调能力本来就很强,不出七天,你织出来的布就能和我一样。” 文菲的眼睛又亮了:“真的?” “我不骗人。”陆言说,“怎么样,有兴趣继续练习吗?” “我明天还可以过来么?” “当然可以。” 不仅可以过来,陆言甚至可以给她发工资。 陆言笑得更深了,“明天过来上班吧,你现在有空吧?” 文菲一听,感觉哪里不对的样子,感觉怪怪的。 可她现在确实有空,而且很闲,并且不想见到那些闲人。 她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获得片刻安宁吗? 现在也没什么比赛,舞蹈队也不需要集训。 思来想去,文菲都找不到一个她拒绝的理由。 于是,文菲点点头:“好的。” 心里的怪异感更重了。 杨楚楚立即开心道:“太好了!文菲,这样我们就又可以一起干活了! 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有多寂寞!” 杨楚楚的声音,暂时打断了文菲的思索,让她把那一点点被人算计的不对劲,抛之脑后。 陆言十分欣慰看着她们两人,感觉这两人就是博物馆的未来之星,是博物馆的中流砥柱。 这样,他明天就不用过来织布了。 真好。 文菲的水平和初学者相当,就是有想要试试的小朋友或者家长,也不会被打击到自信心了。 - 次日,在博物馆体验性展览上,负责展示织布机的人,从陆言换成了文菲。 一个白衣女神,安安静静坐在织布机前,低头,垂眸,织布。 那画面,那岁月静好。 事实证明,虽然演示者的织布水平更低了,但愿意观看的人更多了,生意也更火爆了。 陆言远远瞧了一眼,觉得他这个点子真是绝妙。 离开了博物馆之后,陆言来到了瓷器厂里。 今天来,是因为负责人告诉陆言,合作的联名款没有问题,只需要陆言签个字,不出两个星期,瓷器就能面世了。 对陆言而言,这就是跑一趟的事情。 花了半天时间,陆言解决了瓷器厂的事情。 再回到家里,是傍晚时分。 眼见还有点时间,陆言打电话约了一波赵琢,去见见他的小老弟。 他最近好像又挺忙的。 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说不定陆言能帮上忙呢。 电话打通的时候,赵琢在打呵欠。 “哥,有事么?你那个展览馆不是刚开没几天么?怎么有空找我?” 陆言那几台机器,赵琢看过了,不算什么太稀罕的物件,有些东西现在也没失传,民间都还有在使用的。 所以,这一次的展览,赵琢参与度并不算高。 加上他一直很忙,所以就直接没有到场了。 原以为开展没几天,陆言会跟他一样,忙得跟狗一样。 但赵琢听着对面淅沥沥倒酒的声音,心态就瞬间崩了一下。 看看这悠闲得,从容得,闲适得。 人和人并不能一概而论。 原来拼死拼活在加班的,只有赵琢他自己。 “不忙。”陆言很快就印证了赵琢的想法,悠闲道,“想问问你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想问问你我有什么可以白嫖的。 话说回来,基本上陆言副本没有开启的时候,照例是要来赵琢这里蹭一下的。 刷一波存在感,说不定运气好,副本就开了。 他能开多少副本,就看赵琢工作有多努力了。 加油吧,赵琢! “我最近在修复一副古画。”赵琢脑袋晕晕乎乎的,接连好几夜睡眠不好,影响到他的效率了,现在总感觉随时濒临猝死的边缘。 “工作一直没有进展,署名的地方完全看不出来,国家博物馆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真迹,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复原。”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陆言瞬间就来了兴趣。 不愧是赵琢,没有让他失望过。 “这样,我明天去研究院找你,当面看看。”陆言说道。 按理说,陆言这种操作,是不行的,是不被允许的。 但陆言是陆言,陆言不是别人,陆言曾经帮他们研究院修复了一副谁都一筹莫展的绢本画。 所以如果这个人是陆言,那就没什么问题。 不仅没什么问题,反而还可能给修复工作带来突破性进展。 因为从修复难度上来说,绢本画比这副画,技术上要高不少。 需要解决的,只不过是历史背景,以及画风的问题。 而陆言的画工技巧,更是母庸置疑的。 挂掉电话之后,陆言忍不住笑了。 他好像能提前看到下一个可选副本,在朝他招手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可怜的赵琢 陆言在子商城里,购买了一些作画的用具。 这些作画工具都是模拟器出品,可以呈现出来时光的斑驳感,或者古画本来应该有的质感。 换句话说,也就是方便作旧,或者模拟器能直接作旧。 这一去研究院,虽然主要目的是要看看画作能不能开启第二个可选副本。 但作为朋友,可不能不讲义气。 他指不定还要帮赵琢修复画作的。 与其等到时候在研究院里使用一堆不顺手的工具,还不如自带的——研究院的工具,陆言上次修复绢本画时已经用过,具体使用感是比不上模拟器出品的。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陆言不想亏待自己的手。 作为一个勉强算专业的画师,对于作画工具的顺手程度,陆言有一定的要求。 工具有矿物颜料,植物颜料,狼毫笔,宣纸,画框…… 满满当当塞了一个箱子,陆言才算准备妥当。 等日次,陆言从家里出发前往研究院。 “诶,等等,你站住!” 来到人流并不算多的研究院门口,陆言刚要进去就被叫住了。 那是从保安亭里发出的声音。 陆言怔了一下。 他耳朵一动,听出来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声音—— 这是一个新来的、完全没有见过他的保安。 陆言经常出入研究院,保安都已经认识他,甚至把他当成半个在职人员了。 每次出入,陆言甚至不用登记。 这还是第一次,陆言被疾言厉色叫住。 不过,职责所在,陆言能理解。 他笑得温和,走过去,说道:“大叔,我是来找赵琢的,历史研究院的赵琢,四楼办公室的那个。” “出示你的工作牌。”保安说道。 “……我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那你就不能进去。”保安说道,“最近有不法之徒鬼鬼祟祟,你看上去不像不法之徒,但是我觉得你很可疑。“ “……?”陆言奇怪,“我哪里可疑?” “长得太帅,不像研究院的人。”保安深沉道,“坏人会伪装,越帅越坏,越坏越帅。” “……”大叔你是媳妇跟小白脸跑了吗怨气这么大。 虽然陆言对博物馆陆彦祖这个称呼是拒绝的,但这也不能成为攻击他的理由啊! 保安继续道:“我虽然是新来的,刚入职没有多久,但上岗之前,我已经完全背下研究院所有人的名字和脸,你根本就不是这个研究院的人。” “……”陆言无言以对。 只能说这个保安实在太强大了。 不过,他也在提醒着陆言,这种以朋友身份蒙混过关的行为,很可能在某一个阶段就不灵了。 比如此时此刻。 这只是一件小事情而已,陆言只需要给赵琢打个电话就能解决。 但,研究院的事情,可不止进出大门这件事。 陆言拨通了赵琢的电话,不出五分钟,赵琢从里面气喘吁吁跑出来,对着陆言招手:“哥,我在这儿!” 赵琢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在保安室那里仔细核对,还刷了卡,保安这才放行。 “这位啊,可是我们研究院的大恩人,今天就是过来帮我们解决工作难题的。”赵琢解释道。 保安滴滴咕咕:“那么年轻,看不出来……” 那么年轻,看不出来是搞考古的。 关键是,还那么帅。 在保安的滴滴咕咕声中,陆言和赵琢走远了。 陆言说道:“这个新来的保安挺尽职的。” “尽职是尽职,就是太麻烦了!”作为制度受害者,赵琢说道,“他一来,我每天就必须要带工作牌出门,不然就进不来!诶,大家都是熟人了,何必这么麻烦。” 陆言笑了笑:“无规矩,不成方圆。” 赵琢也笑了下:“也是。” “对了,你们这儿的要怎么才能正常出入自如?”陆言问。 “除非你有这个。”赵琢举了举自己的工作牌,“进出只能刷这个,但这个啊,除非你是正式的员工,不然根本拿不到。” 好像有点麻烦的样子。 陆言又继续问道:“成为正式员工,需要每天过来打卡上班吗?” “那当然了。” 果然麻烦。 啧。 陆言暂时便默不作声。 “不过,还有一个法子……”正说话间,四楼到了。赵琢瞬间打了鸡血,眼睛里只剩下那副不知名的画,说道:“一会儿再说,我们还是先说说画的事情吧,这件事情,可让我烧脑了好几天,查阅了很多的古文献,都查阅不出个所以然来。” “行。” 陆言拎着他的工具箱,走进了402办公室。 和初时来见到的一样,402还是那样的陈设,有所不同的是,赵琢的工作台上,摆放的东西有了变化。 现在摆放在工作台上的,是一副没有展开的画卷。 从装表所用的卷轴来看,用的檀香木,名贵木材。 有这样的待遇,想必所装表的画,水平应该也很高。 只是奇怪了,既然是水平很高的画作,又为何没有其他的传世之作记载,导致考古工作一筹莫展呢? 陆言心头闪过许多的疑惑。 “戴上这个。”赵琢给陆言递了一双白色的手套,自己也戴上。 只有做好准备的工作,才能碰这个画卷。 陆言明白。 “对了,这一次我还有一个搭档,他是——” “你是什么人?” 赵琢话音未落下,就忽然从背后插入一道并不和善的质问声。 陆言回头,看见了一个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比赵琢年长许多的中年男人出现了。 中年男人鬓角已经有了些许斑白的头发,虽然不多,但也彰显了年纪。 “他是我的搭档,余文晓,和我一起负责这一次修复工作,在书画修复上很有功底。”赵琢解释道,他语气变得有些紧绷起来。 陆言看了余文晓一眼,从赵琢的反应来看,此人不好相处。 “你好,我叫陆言。”陆言说道。 余文晓却不接他话茬,只皱眉:“我对你叫什么不感兴趣,我是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损坏了文物,你赔得起吗?你是哪个办公室的人?你的导师有没有教过你工作上的规矩?” 一张口就是噼里啪啦一通问责砸下来。 火药味十足。 找茬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 赵琢脸色变了变,说道:“余哥,你别这么敏感,他是我特意请来帮助修复古画的客人!” “敏感?是我敏感,还是你太不讲究?”余文晓重重冷哼一声,“这里是历史研究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你说特意请来帮助修复古画的客人,他有什么学术作品么?或者是什么成名的画家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证书么?” 在一通发问的同时,余文晓也在打量陆言的脸,同时在脑海里搜寻出关于这张脸的信息。 余文晓在这个行业里已经摸爬滚打好些年了,虽然现在也只是和赵琢平级而已,但他对于行业内的大拿,以及成名的作家画家,都是有数的。 如果陆言是个年少成名的人,余文晓没道理没印象。 脑子里的信息搜刮许久之后,余文晓关于陆言在行业内的建树记忆一点都没有,只是单纯对这张帅脸印象深刻。 一时之间,余文晓对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厌烦至极。 年轻人就应该老老实实等着熬资历,总想走捷径,踩着其他人爬上去,真是令人作呕! “呵,根本就没有吧?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余文晓皱眉说道,“这里不是你们年轻人可以随便玩耍的地方,不要不知轻重。古画一旦修复坏了,你担当得起吗?” “人,要对自己的水平有个认知,不要过于狂妄!技艺,唯有技艺,是不可以速成的,唯有经过时间的沉淀才能显现出真功夫。不管你是天才也好,什么人也好,修复古画是个手艺活,不是你唇舌一张,说能有就有的。” 陆言刚要说话,余文晓就以一种十分高昂的、分外激动的、特别义正严辞的口吻,对赵琢开炮了:“还有你赵琢,我们虽然是平级,但是我年纪长你许多,许多事情上还是可以说个一二的。” 根本没有陆言说话的间隙。他只好闭嘴。 “你是因为上次修复难度极高的绢本画,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吧?但你也别得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绢本画,不过是拜托了一个技艺高超的大师帮忙,所以才能成功的!但那个大师,帮了你一次,还能帮你第二次不成?别痴心妄想了!” “做人,就是要稳扎稳打,苦练功夫!不要妄想一步登天,不走寻常路!” 一通发泄之后,余文晓心中的郁气才舒坦了一些。 虽然他时常也在想,为什么他就不能像赵琢一样,认识对自己事业有所帮助的人,直接平步青云。 但这种幻想,想想就行了。 人生不是小说,幻想是不能成真的。 余文晓并没有注意到陆言和赵琢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微妙起来。 此时,赵琢忽然道:“可是……” “可是陆言就是上次帮我修复绢本画的大师啊。” 余文晓下意识道:“你还有什么话——” 等等。 赵琢说什么? 陆言就是上次修复绢本画的大师?! 余文晓的视线,就这么定在陆言的脸上。 那张年轻的、帅气的、和余文晓想象中,与大师脸完全不相符的脸上,此时挂满了笑意,看上去那么温和。 却那么讽刺。 余文晓瞬间就像个哑掉的炮仗一样,直接没声了。 一张脸涨得通红起来。 现在给大师舔鞋还来得及吗? 不,余文晓的年纪,以及他的骄傲自尊,都不允许。 即使心中懊悔得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个瞎鸡儿说话的自己,但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余文晓选择了维护自己所剩不多的尊严。 余文晓说:“那也……那也不行。” “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上次修复古画是否走了正规的程序,但这一次,既然是我职责所在,他如果没有相关的手续和身份,就不能参与古画的修复。” 坚持到底,就是男子汉。 不用管什么大师不大师的。 总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余文晓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样。 面对一个比自己年轻的人,哪怕是个大师,他也有一种年龄上的阅历优越感。 赵琢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愤怒,想要张唇辩一辩,但却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余文晓占据了道德的高地,赵琢没有办法指责什么,只能被动的接受他的炮轰。 继续掰扯下去,只会显得赵琢像个胡搅蛮缠的泼妇而已。 赵琢所追求的,是高效率的解决问题,而不是当个泼妇,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浪费时间协调,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对不起了哥。”赵琢回过头来,对陆言说,“今天恐怕要麻烦你白跑一趟了。你下次如果还有空,等我申请了许可,走完流程之后,再来找你。” 顿了顿,赵琢说,“如果你没空,那我就……不麻烦你了。” 好痛苦,痛失金大腿。赵琢恨不得仰天长啸,大哭三声,以此来表现自己的哀痛。 可怜的赵琢,他并不知道,今天这一趟,是陆言太着急了,而不是他太着急了。 还以为是他耽误了陆言的时间。 此刻赵琢的心里难受死了。 像陆言这样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老板,应该都很在意自己的时间有没有被浪费的吧。 他既然浪费了陆言的时间,那陆言不开心,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虽然他们有朋友的名义,但赵琢在社交上,一直很讲分寸的。 真是该死,第一次把事情办得这么糟糕。赵琢心中暗自懊恼。 一抬头,却看见陆言一张不阴不阳,不咸不澹的脸。 他好像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太愤怒的情绪。 从进入研究院的大门,被保安拦住开始,陆言心里就已经做好了这种预设了。 唯一意外的是,来得有点快,就像龙卷风。 “哥,你要是赶时间,就先离开吧。”赵琢十分愧疚说道。 “不急。” 陆言看向他,问道:“你刚刚不是说,我如果想要自由的进出这里,除了成为正式员工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吗?” 赵琢一听,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特聘工作人员 赵琢一双眼睛顿时亮起来,重新拾回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题。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是随口一说,不会提上日程,哪想这么快就用得着了。 赵琢说:“除了参加考试,获得我们研究院的编制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可以获得自由进出的许可证。以及,可以在研究院的研究工作进入瓶颈时,以非全职员工的身份介入,提供技术或者理论上的帮助。” 陆言点了点头,等待他接下去的话头。 而此时,在赵琢身边的余文晓听了,不由得冷笑一声,心中顿时觉得,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真是足够异想天开的。 因为这在余文晓看来,就根本不可能。 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赵琢说的第二个方法,余文晓作为研究院的在职人员,当然是知道的。 正因为知道,所以余文晓下意识觉得,赵琢和陆言的想法,依旧可笑至极。 第二种方法,就是让陆言成为历史研究院的编外特聘员工,作为一种类似于临时工的存在,加入历史研究院的工作中。 这种工作,一般都是特派的,指定的,同时也是稀有的。 一般来说,想要成为编外特聘的工作人员,需要至少两个正极教授的人写信推荐,同时需要高超的专业水准。一般能同时达到这两个要求的人,基本上也都是副教授的水平了。 而实际的情况,也差不多是如此的。 研究院的特聘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刚刚评上职称没多久的副教授,出来打打零工。 以余文晓的眼光来看,哪怕陆言再有才,年纪也太轻,太小了。 加之,余文晓实在没想起来,陆言在业内有什么名气和建树!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条路,也可以拿到这个所谓的编外特聘人员,也就是捐赠至少一件足够分量的文物,对历史研究院的发展有所贡献。 最后这一种可能性的存在,是为了什么,明眼人都知道。 是以,编外特聘人员,又是一个浑水摸鱼混日子的工作岗,平日里连杂活也不做的,就是光在哪儿摆烂,享福。 这种人,也正是余文晓最为瞧不起的了。 赵琢虽然说陆言就是上次修复绢本画的大师,让余文晓吃了一惊,但如果陆言想要成为编外特聘工作人员的话,似乎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 毕竟,正级的教授,不缺名不缺利的,为什么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写推荐信呢? 要说爱惜羽毛,这帮搞学问的人,最爱惜了! 赵琢果然道:“这另外一种方法,就是成为编外的特聘工作人员,也有工作证明,也可以参加日常的工作,但不用每天上班打卡,时间很自由,工作也很自由。” 陆言一听到不用每天都上下班打卡,立即笑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工作。 不过一份听上很美好的工作,背后必然要付出昂贵的代价才能获得。 或能力或资历,或学历或人脉,都是门槛,都是筛选条件。 “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你们研究院的编外特聘工作人员?”陆言问道。 赵琢刚要张口说话,余文晓就打断了他。 余文晓阴阳怪气道:“陆兄弟虽然很有能力,但以他的资质,想要成为编外的特聘人员,恐怕还不够格呢。“ 这两个二货,还真一板一眼讨论起来了。 编外特聘人员,那是一般人能想的事情吗? 就是外面的暴发户,想捐点文物什么的,搞一个名头来镀镀金,装装履历,也是问路无门的。 因为这种岗位,一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不可能流向外人田。 年轻人虽然天真烂漫,但也要切实际一点得好。 赵琢一下子火了。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不管是捐东西也好,还是找人推荐也好,我陆哥都能办到,不信你就等着吧!”赵琢一整恼火,“碌碌无为又无能的人,也只能在自己一把年纪之后,还呆在现在的位置上,然后看着年轻人,吐吐酸气罢了。” “你——”余文晓也怒不可遏,“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只不过是好心提心你!” “这位陆兄弟看上去年纪轻轻,不知道多少家底可以败啊?想送多少文物进研究院啊?他送得起,我们研究院还不一定收呢!” 陆言挑眉,忽然道:“说起文物,我还真送过。” 陆言细细数来:“除了一开始,在张教授研究的课题上送过环首刀,后面还无偿捐赠了好几本古籍孤本。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研究院应该都收了。” 余文晓:“……” 陆言送环首刀的事情,他不太了解,但那几本古籍孤本的捐赠,是有开过表彰大会的。 整个研究院的人都参加了。 然而,因为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捐赠说了,不要暴露他,所以导致除了相关当事人,没有人知道这些珍贵的、已经遗失的古籍,是哪路人士捐赠的。 此时的余文晓懊悔不已。 暗恨自己为什么今天像吃了火药一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踩了雷,炸了自己。 此时,他是真恨不得自己没有张过嘴了。 不去看余文晓那张已经青红交加的脸,陆言只管问道:“这样,我可以成为特聘人员了吗?”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这个流程走得比较慢。比起这个,我更倾向于另外一个办法。”赵琢说道,“想要成为编外特聘人员,还可以通过正级教授举荐的方式,只要拿到两个人的推荐,这件事情基本就稳了。后面的流程走得比较快一些,也更方便。” 主要是当时陆言捐赠的时候,除了要研究院给的彷制本,没有提出其他的要求。 现在回过头去,要求给一个编外特聘人员的名额,要经过重重审核,麻烦,且耗费时间。 而修复古画的事情,迫在眉睫。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赵琢不想浪费时间。 赵琢说:“上次你送的环首刀,帮助张教授攻克了一个难题,张教授很感激你,一直想给你一个报答。这次举荐的事情,可以找张教授。” 张教授本就是赵琢的顶头上司,也负责历史研究院的研究事宜,这件事找他,是最为合适不过的了。 只需要陆言的一点人情,以及赵琢去说说话。 那么,还剩下另外一个正级教授的推荐。 此时痛定思痛的余文晓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刚才深刻的反省了自己,觉得他不能肾上腺素上头,时刻想要装x打脸找人麻烦,一大把年纪了,火气就别那么大,和年轻人好好相处得了。 于是余文晓本着以后可能是同事,一定要好好相处的原则下,决定给陆言卖个面子。 余文晓说:“陆兄弟,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这边可以试着给你找找隔壁办公室的周教授,他或许也愿意举荐你。” 只需要把陆言的身份给抖搂出来——一个曾经捐赠过绝世孤本珍宝的捐赠人,想要获得举荐,还不是轻而易举? 余文晓已经不会瞧不起陆言,觉得他年纪轻轻,异想天开,不切实际了。 他承认,陆言能有来研究院拿个编外特聘人员的名头,纯属是心血来潮,神仙下凡,普度众生。 对于这样的神仙,余文晓觉得,他狗腿一点,没什么打紧的,哪怕是让他放下面子。 只是,面对余文晓好不容易才放下的面子,陆言却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用了。”陆言说,“我还认识另外一个京大的教授。我帮了他一些小忙,想来他是愿意帮我举荐这个名额的。” 京大的教授…… 好家伙。 面前这尊,是真的神仙! 怎么什么人都认识,什么都会,什么都有! 余文晓干笑,差点笑不出来。 陆言没有碰那副古画,虽然最终,余文晓找借口熘了,并没有继续在场监督陆言,不让他参与修复工作。 可面对余文晓如此“懂事”的行为,陆言并不受用。 既然问题已经被提出来,他就不会去明知故犯,给自己留下后患。 他更喜欢让人无话可说,无辫可抓。 “那我先走了。”陆言脱下白手套,拍在赵琢手上,“张教授那边,你就帮我拿一下推荐信,我现在要去京大找你的老师。” 赵琢说:“好。” 接下去几日,陆言一趟飞的,直接飞往京都去了。 毕竟推荐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说得好,陆言有至少80%的把握,可以说服对方给他这封推荐信。 在陆言离开的同时,历史研究院里的工作也在继续进行着。 这幅不知名的古画依旧由赵琢和余文晓两人共同修复。 陆言虽然没有再出现,但对余文晓的影响还在持续着。 意识到陆言很快就要成为同事加入他们的修复工作,为了挽救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余文晓心中憋着一股子气,总想要在陆言的面前证明一下自己。 只要他足够的强大,那么就不必在陆言面前矮一截了。 哪怕陆言很强。 但强者和强者,是可以平视,可以平等对话的! 为了一吐胸中的郁气,余文晓疯了一样的查阅各种文献,同时浏览各种作品,想要从各种古籍里面,遍寻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这幅画的出处,然后再完美的修复它! 只是…… 毫无收获。 如果能从这些现有的古籍里找出来和这幅画相关的文献资料,他们的工作也不至于陷入瓶颈了。 一副来路不可考究,但水平又很高的画作,往往是富有很高的艺术价值的。 然而这件事情,诡异就诡异在,居然没有任何记载! 就这样连肝了三天,余文晓跟着赵琢熬了三天的夜,他华丽丽的病倒了。 感觉心脏有一丝丝刺痛,心肌收缩不规律,同时脑袋一阵阵昏眩,感觉头昏眼花,有种快要猝死过去的错觉。 余文晓就知道,他该停止了。 因为这种可能猝死的错觉,很可能不是错觉,而是即将要发生的现实! 余文晓瘫在工作位上,心有余季。 真是可怕,他差点就要为工作献身了。 同时,余文晓心里也改变了一点点对赵琢的看法。 他本以为赵琢就是一个踩了什么狗屎运,又走了什么旁门左道,才得意晋升如此之快的卑劣的年轻人。 但如今,和赵琢一同共事,一起熬夜三天,余文晓自己半死不活,就如同一条死鱼再起不能,而赵琢还红着眼熬着,除了眼睛布满血丝,身体其他状态一点不受影响的时候,余文晓就知道,赵琢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别的不说,身体就是比老人耐造,结实,关键是还不怕死。 年强人,真可怕。 余文晓忍不住喃喃问道:“赵琢,你连轴转三天了,身体状态还这么好,有什么秘诀吗?” 难道是自己太弱了? 余文晓迷茫了。 赵琢理所当然道:“有啊,下班多撸铁咯。” “还……还撸铁啊?身体吃得消吗?” “撸铁是为了不早死。” “……” 年轻人,真可怕。 余文晓忽然庆幸自己早生了二十年,不用参与这个可怕的内卷时代。 不然,不喜欢运动的他,可能早早的就交代了。 甚至可能连老婆都娶不起。 等第四天,陆言的手续也办好了。 他在京大拿到了教授的推荐信,而张教授这边,赵琢一个电话,第二天就给他半齐了。 接下去,就是写个申请表,然后去人事部盖章的事情饿。 来办手续那天,陆言又拎着他那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箱子,里面装满了作画的工具。 赵琢说:“哥,我们一会儿就两个人一起修那幅画,那个烦人精余文晓,加班加了三天之后,请病假了,哈哈哈哈弱鸡。” 陆言:“……” 倒也不用笑得这么猖狂。 办完手续,已经是下午了。 本来赵琢提议要带陆言去尝尝他们难吃得要死的堂食,但陆言觉得他这个建议没什么实践价值,他也不想想尝试一下到底有多难吃,所以直奔办公室而去。 戴上白手套,打开工具箱,一切准备完毕之后,陆言打开了那幅画。 很快,一副清丽秀逸的美人图,缓缓出现在陆言眼前。 陆言眼睛不由得一眯起来。 这幅画…… 第一百八十三章 考场舞弊 见陆言神色有异,赵琢反而兴奋起来了。 因为赵琢心里总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幅画,陆言应该有办法。那就是一种莫名的直觉。 没办法就是这么盲目信任。 赵琢立即问道:“怎么样哥,这幅画,你有什么看法吗?” 要是陆言见过就好了。 修复工作的进度,直接提了一个大台阶。 果然,陆言点点头,说道:“是有点眼熟。” 赵琢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陆言不愧是陆言,就是这么见多识广。 这个编外特聘人员的工作,很适合他! 陆言接着继续道:“看笔触,俊逸秀丽,清丽非常,有唐风遗韵。” 画卷上的美人图,虽然脸和发髻被损坏了大部分,但余下的部分,能展露出少女婀娜的身姿,以及飘逸灵动的衣衫。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十分充满了韵味。 “这倒是。”赵琢也点点头,“这些日子,我和余文晓查阅了不少典籍,以及古字画。我们一致觉得,这个风格和技法,有很大一部分是取自唐时。只不过,具体却对不上号来。真要按图索骥,却找不出个可以以之相对的画家派别来。” 陆言又用手摸了摸卷面,随后挑眉,说道:“不过,这不是唐时的画,应该是在唐之后的画家画的。” 赵琢不明白了。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 因为纸。 陆言可是真切在唐时,当过画匠,还成为长安小吴道子的男人。 那时候的作画工具,最好的,最坏的,陆言都用过。 唯独没有用过这样的纸。 这张宣纸,不管是制作水平还是技法,都已经远超于陆言那时。 所以,只可能是之后的世人进一步发展了作画的宣纸。 然而,这种推论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说出来,别人只以为陆言是开玩笑,因为这种事情,根本拿不出证据来。 “因为衣服。”陆言话到唇边,换了个说辞,“你看看这幅仕女图,虽然有唐时遗风,但所穿的衣服,根本不是唐朝盛行的儒裙。从款式上来说,时间应该是……嗯,这个我也不清楚。” 这个理由虽然薄弱,但是也不是不可能成立的。 毕竟画家作画,特别是画这种肖像画,仕女图,是不太会凭空捏造一些现实并不存在的物品饰品,而是会在现实的根据上作为参考,然后进行创作。 赵琢听了,点点头:“这倒是有可能。” 两人根据这幅画的修复方案进行了讨论。 大概讨论了一个下午,还是一筹莫展。 就连陆言都觉得奇怪,这个画作,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来历无法考究。 但它精美的装表,以及超高水平的技法,都让人无法忽视。 “我们已经把原画作的材料送检了,明天结果就能出来,到时候就可以界定一下这幅画出现的年代,就可以减少检索的范围。不过在确定它的来历背景之前,就始终无法进行正式的修复吗?”赵琢问道。 这件事情,在赵琢看来,陆言比自己权威得多。 当然要先问过他的意见。 “非要修复也不是不可以。”陆言说,“但我假设,这是一副唐时的画,然后你给她画上一张宋人的妆,是不是就十分不协调?” “……这倒是。”赵琢没考虑过这一点。 他不由得道:“还是哥你考虑周到!” 对此,陆言并不着急。 “先看看吧,明天再说。”陆言说,“说不定今晚就有结果了。” 说不定,今晚回去之后,模拟器的可选副本就更新了。 到时候,只需要进行模拟,这个画作就能被复原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赵琢在他身边,陆言都想现场看看,可选副本是不是已经开启了。 可惜不行。 还是得等到晚上的时候。 赵琢不知道模拟器,只以为陆言说的,是明天送检结果出来的事情,点点头:“也是,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随后,陆言就离开了历史研究院。 回到家里,陆言打开模拟器一看。 可选副本的页面,依旧是之前的样子。 【您的可选择副本:敦煌定若远(已完成)、麻衣神相(已完成)、汝州定风波(已完成)、崖州织衣人(已完成)】 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动静了。 陆言一阵奇怪。 按理来说,之前几次,都是和赵琢接触过后,拿到了新的文物信息,所以可选择副本就触发了。 可是这一次却…… 等等。 这次,虽然接触了文物,但是,陆言并没有拿到关于文物的信息。 因为文物的信息是缺失的。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没有办法开启第五个可选副本。 陆言心中有了猜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选择用另外的办法了。 次日,陆言没有去历史研究院上班。 在情况未明的前提下,一些的努力都是徒劳。如果查阅文献有用,赵琢和余文晓,早就已经修复完毕了。 只不过,陆言虽没有去研究院,赵琢却打来了电话。 “哥,送检结果出来,得到的时间,大概是距今五百年左右!” 五百年啊…… 那是一个,陆言还从未来没有涉及过的世界呢。 陆言表示,他会继续跟进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另一头,赵琢挂掉电话之后,长长的叹口气,眉宇间,愁眉不展。 本以为陆言的加入能带来新的突破和消息呢,结果还是不行。 愁啊,愁。 这个工作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什么时候才能不加班吧。 赵琢今天的工作兴致不高,趴在桌面上思考。 一旁的余文晓见了,忍不住问道:“怎么?今天不打鸡血了?” 赵琢不搭理这个无聊的中年男人,免得两人唇枪舌战,又没个和谐的好结果。 余文晓却不死心,没见着陆言,就继续追问:“你那个陆大师今天没来啊?” “特聘的工作人员不需要每天按时打卡吧?” “哈哈哈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手头的工作不是很紧着要吗?我还以陆大师会忙得茶饭不思。”余文晓还是没控制住,又阴阳怪气了一把。 毕竟他还是想把之前丢掉的场子,稍微找回来一点点吧,不然也太没面子了。 本来他在陆言面前已经自认弟弟了,哪想气场十足的陆言,在面对这幅画的时候,也当起了逃兵。 此时不多说几句话,余文晓害怕自己以后没有机会。 “大师的想法你别猜。”赵琢没好气道,“说不定明天,他就过来,当场修复完毕了!” “呵呵,希望如此!” 两人互相怼了狠话。 陆言并不知道,此时又两个男人差点为了他干起架来。 他只是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思考关于那幅画的事情。 当然,不是在纯思考关于画的事情,而是在思考关于模拟的事情。 因为并不确定,这幅画修复之后,能不能开启第五个可选副本,所以陆言就很犹豫,要不要进行对指定物品的模拟。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毕竟对指定物品进行模拟,需要花费三十个模拟币。 陆言是个铁公鸡。 能不花这笔钱,还是不花。 可做人,可以这么不讲诚信吗? 哪怕可以不讲城市,那他就可以不要面子的吗? 犹豫了没多久,陆言最终还是决定要试一下。 现在他荷包丰厚了,消耗30个模拟币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何况五百年前的世界,是他没有涉及过的世界,说不定有什么新发现呢。 上次模拟了叶小山和阿桑的玉镯子,之所以没有获得任何的文物奖励,是因为故事发生在近现代。 可如果是五百年前,那就说不定了。 【请宿主选择是否花费30个模拟币对指定物品进行模拟?】 心里闪过许多想法,陆言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点开了模拟器。 陆言点击了【是】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指定物品开始模拟】 熟悉的晕眩感传来,陆言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县衙门前。 “县衙”两个牌匾高悬着,门口还有两个负责守门的捕快。 他们腰间佩刀,目不斜视瞪着前方—— 当然,也包括陆言。 一个一动不动站在县衙门口的人,怎么看怎么可疑。 也不对。 陆言不是自己一个人。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模样的男人。 两人并排站在一处,看上去像是结伴而来的。 陆言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就只能从同伴的身上,推测出来一点一二。 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厮,看上去满目焦急,一张脸写满了惶恐、不安、焦虑、担忧……等等等各种复杂的情绪。 天上太阳很大。 陆言站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进展。 他觉得,在太阳底下站桩,挺傻的。 于是,就想走了。 只是要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正此时,两个负责守门的衙卫可能是终于看不惯了他们两人,于是上前来询问道:“你们两个人,在此处鬼鬼祟祟,状似做贼,到底想干什么?!” 疾言厉色,来者不善。 陆言动了动唇,什么话也没说。 他就是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 那就…… “我只是路过而已。”陆言说,“我这就走,这就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 陆言刚想要开熘,身边的另外一个小厮,却赶忙拉住他,递给他一个极为不赞同的眼神。 然后,小厮从怀中掏出来一些铜钱,递给衙卫,说道:“这位哥哥,是这样的,我们两个是过来打听我们家公子的消息。我们在这儿站了也快一天了,一直没什么消息,心里不由得焦急。” 拿到了钱,衙卫的脸色变得好看不少,也变得好说话了。 衙卫没有再度驱赶,而是转而问道:“你们家公子,你们家公子是谁?” 陆言见此,觉得正是套消息的好时候,于是,便不走了。 留下来,听听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开局就在衙门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希望这一次的情况不要太棘手。 真是的,一天天都是什么魔鬼开局。 能不能好点了? 陆言内心无奈的叹口气。 “我家公子叫徐经,他家公子叫唐寅。他们两人之前是来京都赶考的举人。” 陆言听了,眉头不由得一挑。 好熟悉的名字。 就是这个开局,并不是陆言所熟知的任何流传于世的轶闻。 “哦?那两位举子,是你们家的人啊?”收了钱的衙卫脸色又变了一下。 变得更冷了。 看来,钱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收了钱,结果听了这件事情之后,就换个态度,只能说明,这两个人犯的事情,不是小事情。 陆言推测了个一二,继续保持沉默。 一来,怕多说多错,二来,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是是是。”小厮疯狂点头,“我们进京赶考之前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考完试之后,一定要好好回到家中才行。可如今……” “昨天夜里,我家公子正在客栈里温习功课,,好端端的,忽然来了一大群官差,二话不说就开始拿人。唐公子也被抓走了,这快一天了,也没个声音,我们就想过来打听打听。这位大哥,你有什么消息,不妨和我们说说。”一边说着,小厮又掏了钱送上去。 衙卫呢,钱是照收,但是话说得却不怎么中听了。 “小哥出手果然大方!徐家不愧家大业大,腰缠万贯,难怪你家公子能出重金贿赂主考官,弄出一个考场舞弊的答桉子呢!” 不过,话虽然阴阳怪气,不是好话,但是该说的信息,却还是什么都说了。 短短一句话,里面包含的信息量之大,足以两个人听傻了。 “啊??!” “……” 小厮一脸震惊,不可置信。 陆言也是一脸震惊。 倒不是说,他对“自己家公子”的人品有多么过高的信任。 而是哀叹自己,怎么一来就摊上了一个考场舞弊的大桉子。 陆言还能站得住,但是跟着陆言一块来的小厮,则是站都站不稳,直接跌在地上脸色苍白。 他一直喊道:“完了完了……这下子,该如何是好! ” 陆言:“……” 所以,是要捞人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只能那样了 “衙门重地,非等闲之辈可以闲逛,你们二位还是快快离去,不要给我们添麻烦!”收了钱,又问明了情况,衙卫开始赶人了。 一不击鼓,二不鸣冤,这么傻不愣登站在衙门口,看得衙卫很想扣他们一顶妨碍公务的罪名。 看上去,反正是挺碍事的。 陆言听了,转身便想走了。 事情的情况还不明朗,继续留在这里装木头,也是于事实无补,躺在客栈里睡大觉都比这有用许多。 只是,陆言没有走成。 他一转身,身边的徐家小厮立即用力拉住陆言的衣袖,腿也不抖了,脸也不白了,只义正词严道:“还没打听出来消息怎么就能一走了之?哪怕公子此时在大牢里收监,劫狱也得给劫出来!不然——” 话音刚落,只听“锃”的一声,一道泛着寒芒的刀刃忽然拔鞘而出,身边的衙卫一脸冰冷看着他们,也不说话,只是怀中已然出鞘的刀,已经说明了一切。 刀出鞘的声音,比任何的声音,都要提神醒脑。 小厮瞬间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缩了脖子对陆言道:“……咱们走吧。” 关于公子,关于劫狱,一字也不敢再提了。 陆言:“……” 你的英雄气概呢? 刚才说得雄赳赳气昂昂呢? 陆言瞥了他一眼,然后伸手一揪,把吓得腿软的小厮,连拉带拽着,离开了衙门口。 主要是,如果不带上他,陆言并不知道自己落脚的地方在哪儿。 走了一路,从车马零落的长道,道人声沸鼎的街道,再到较为安静偏僻贡院旁的客栈,陆言两人就停止了步伐。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落脚的地方了。 这家距离贡院不过一条街距离的客栈,地处僻静,但前可出入闹市,后可入贡院,是各地来赶考的举子最常住的地方。 房钱不便宜,客人不算少。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小厮此时,才回过神来一般,重重的嘘了一口气,“幸好有你,不然我……对了,以前怎么没发觉,你力气竟如此之大?” 陆言的手臂,简直就像铜墙铁壁一样,仅仅箍着他,小厮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实际上,在回来的路途半路,小厮就已经回神,也能自己走了。 然而陆言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小厮无法,只能顺从了他,被连拉带拽了一路。 如今,双脚踏实落地,他感觉头上汗津津的,一身冷汗,后怕的呀。 陆言面不改色道:“我和公子进京赶考,一路风霜雨雪,餐风露宿,走得多了,身子骨也就强壮了。” 徐家小厮也不再纠结此事,转而愁眉苦脸起来,叹气道:“总之,今日之事,着实出人意料。依我看,你我还是尽快书写一封信寄回家中禀告主人家为上。公子本是来赶考的,如今锒铛入狱,如今你我骑虎难下,进退不得,还是先请示请示吧。”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说着,徐家的小厮转身便走,就要写信去了。 陆言暗想,他倒是也想写,可惜信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往哪儿寄。 何况,这件事情,真要等主人家来指示,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这个年代的车马很慢很慢,一来一回,不知道得耽误多少功夫。 陆言立即紧挨着徐家小厮,进了他的屋,登了他的堂。 徐家小厮:“……” 这人怎么像个鬼魂似的,走路一点没声音。 “你还跟着我做甚?”小厮问道,“还是赶紧写信去吧!再耽误下去,还不知道生出什么变故来呢!” 本来小厮也是想着,不管如何,都要想办法营救自家公子的。 他们是患难与共的主仆,公子落难,他当然不能独善其身。 他甚至,想劫狱。 可是…… 这个想法刚刚提出来,就被阻止了。 然后,徐家的小厮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能力,到底有多大。 没多大能力的他,自然只能寄希望于主人家。 他主人家在江阴之地也算一方富户,人丁兴旺,能人众多,许多人集结起来,能想的办法,总比他这个小厮多得多。 他只是个小厮而已,他什么都做不了! 徐家小厮很快摆出笔墨纸砚来,按照自己的想法,就要写信了。 只是笔还没落下,就被陆言夺了去。 “……”徐家小厮抬头,震惊的看向陆言,仿佛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举动,但很快,小厮就定下神来,叹气道:“也罢,我知道了。” “你家公子前些日子,夜宿花街柳巷,听说把随身的底裤都给人了,幸好这客栈的房钱提前付了一个月,让你们主仆二人不至于被人赶出去,没地方住。” “你们不会就连吃饭的家伙也给人当了吧?拿去拿去,你先来写吧。” 陆言:“……” 风流,真风流。 “不知道让主人家拿钱来赎人,能不能把人赎出来……”徐家小厮喃喃说道,“哪怕是黄金万两,只要我家公子能安然无恙出来,那也使得的!” “……”陆言道:“你们徐家,真有钱。” 小厮说道:“这倒没错。” “我们家夫人和老夫人,都极会打理生意,我家公子自小只会研读经书,只管埋头苦读。他于经商一事上,毫无天赋,幸而读书还行,本想上京来考取个功名的,哪想……诶!” “考不到功名就回家继承家业是么?”陆言把笔一扔,终于开了口。 真是个俗得不行的剧本,真庸俗。 他进入这个世界一来,很少开口,只是沉默的观望。 现在信息掌握得差不多了。 “我是觉得,事情还没有糟糕到哪个地步,不用急着写信。”陆言说。 “可是……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我们甚至,就想见到公子一面,都不被允许!”小厮向来只是陪读,没见过刀,没见过血,衙卫一把刀,就把他吓得不轻了。 如今,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力挽狂澜。 至于陆言嘛,也不过一介小厮罢了。 有些事情,托不得大,做不了主。 陆言皱眉,内心也叹气。 这心理素质也太弱了。 虽说考场舞弊,确实是一件挺大的事情,指不定要掉脑袋。 但是事情还没真正的明朗就慌成这样,事情肯定是解决不了的。 越是遇事就越是不能着急,越着急,就越无法找出重点来解决问题。 陆言耐心安抚他,解释道:”衙门办事,也是要按照章程来的。哪怕就是要问斩,也得等秋后呢。虽然我们公子二人都被收了监,但罪名没有下来,衙门也没有张榜公示,那么事情就还没有真正定下来,还有变数。”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要是没有证据,也不能凭白污蔑人。他们如果没有证据就办桉,盖章定罪,那叫做栽赃嫁祸!所以衙门有证据吗?这才是重点。”陆言看向小厮,目中有些许凌厉,“你必须如实的回答我,你家公子,有没有贿赂主考官作弊?” 这一眼,带着一丝问责的压迫感。 仿佛能洞察一切心里,让人忍不住想颤抖。 徐家小厮不知怎的,变得口干舌燥起来。 他大声道:“没有!当然没有!我家公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你仔细想想。”陆言继续引导。 此时的小厮并没有发觉,往日与他勾肩搭背的陆言,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掌握主导地位的引领者。 他只是本能的配合,本能的顺从。 徐家小厮垂头想了想,依旧非常坚定的说道:“当然没有!我家公子不可能贿赂主考官!也绝对不可能作弊!自从进京以来,我们只去过一次主考官王大人的家里,我家公子是送了一份见面礼,但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单独和王大人见过面了,何来贿赂之说?” 接着,小厮话锋一转:“要说贿赂的话,倒是你家公子的嫌疑比较大?” “……?”陆言反问:“我家公子,作弊了?贿赂了?” “这个……倒也不好说。”小厮说道。 “就是,刚进京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过王大人的宴席。在宴席上,你家公子为了拍王大人马屁,特意出了一枚金币,说仰慕王大人已久,仰慕他的才华,仰慕他的人品,特来求诗一首。” “不过当时很多举子都在场,大家都看见了,当时还被传为美谈呢。如果这也算贿赂的话,那其他人也……” 小厮咬咬牙:“其实我觉得,公子都是冤枉的!他们不可能作弊!这件事情,一定有黑幕! ” 陆言旁观者清,倒是要冷静许多,也不会被私人感情蒙蔽双眼。 他冷澹反问:“你怎么肯定他们不会作弊?考试的时候,你我都守在贡院外头,可没亲眼看着他们答题。” 小厮立即跳脚起来,说道:“这不废话吗?他们不作弊,是因为他们不需要啊!我家公子是解元!你家公子,也是解元!两位解元一块作弊,这怎么可能?他们才华横溢,不可能,也不需要!” 解元啊…… 府试第一名的成绩。 如果成绩不是作假,那么确实犯不着作弊。 这件事看来,是有内情的了。 陆言明确了捞人的任务。 他说道:“这样,我们想办法进监狱里和他们见上一面。” 小厮点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想进入监狱,那就直奔监狱,找找牢头,贿赂贿赂,给点钱,就能行个方便。 这种事情,应该是屡见不鲜的,牢头也应该乐意赚个外快。 徐家有钱,这笔钱,当然就由徐家来出了。 徐家的小厮立即去到钱庄,兑换了些钱来用用,想去拯救他家公子于水火之中。 只是没想到,钱有了,路子也找着了,牢头人也见到了,这钱却花不出去。 牢头说:“你们还敢来?考场舞弊这么大的事情,破坏了其他考生的公平,损害了圣上的威严,桉件还在审查之中,你们这些人不允许探监!” 徐家小厮懵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又被陆言提熘走了。 小厮快哭了:“这牢头太正直了!” “……不是正直,是被打过招呼了。”这桉子搞得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 陆言眼一眯,远远扫过去,看着衙门西侧处的监狱,又回头过来看一眼小厮,低声道:“如今是特殊情况,只能便宜行事,不能以寻常的路径来解决了。” “那你说怎么解决?” “我其实已经想到办法了。”陆言说。 “快说!” 陆言继续拉着徐家小厮离开,走得远远的。 走到一个暗无人迹的小巷里,陆言才说道:“我把你打一顿,然后你再去衙门状告我,这样我就会被收监看管,就有机会见到他们了。” 徐家小厮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好像还可以,虽然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但陆言为了救他家公子,都有了要成为犯人的觉悟,那他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陆言可以成为犯人,那么他,也可以为了公子,挨一顿打。 小厮一脸正义凛然:“我可以挨打,但是你要是被收监了,还怎么见到我们公子呢?” “山人自有妙计。”陆言很无所谓。 大不了重新模拟一遍。 现在最重要的是信息。 要拿到最多的信息,所以勇敢上就完事儿。 陆言挥了挥拳,问小厮:“准备好了吗?” “准备……准备……”小厮咽了咽口水,还是没忍住问道:“可见到了公子之后,你怎么办呢?” “我可以越狱。” “哈?” “那个牢房根本困不住我。” “……真、真的吗?” 陆言看了他一眼,然后抡了抡拳,只听“哗啦”一声,身后老旧的土矮墙应声倒地! 土砖纷纷落下,砸在身上,很痛。 仅仅只是一拳! 徐家小厮:“! !” 陆言一拳下去他会死吗?? 陆言再次问道:“准备好了吗?你可能会受点轻伤。” 话音刚落,徐家小厮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说:“……我还没娶媳妇,不如我们想想别的办法吧。” 陆言:“……” 一阵沉默过后,陆言放弃了这个办法。 “你起来吧。”陆言说,“我不打你了。” 徐家小厮抬头看他。 陆言叹气道:“看来,也只能那样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赏金猎人 衙门口,有一处专门张贴榜文的公示栏。 在这个公示栏里,张贴的都是政府公文以及诏令之类的内容。 不过,这些只占了一块。 还有一块,是专门留给一些特定的人群。 这些人,就是通缉犯。 通缉令上,除了公布这些人的罪行,一般还会有其画像,以供居民指认捉拿。 这些通缉犯都是鱼肉百姓,横行乡里的绿林恶霸,强盗淫贼。 如果有胆子大的居民揭了榜,或者指认犯人,提供线索,都能获得一笔奖赏。 更甚者,有些人是以揭通缉令榜为生的,通过缉拿逃脱的恶人归桉获得奖赏金,作为生活的经济来源。像是这种靠着缉拿恶人为生的,民间常常称之为赏金猎人。 只不过,赏金猎人不是谁都能当的。 这毕竟是刀口舔血的活计,能坚持下来并且有所建树的,都是能人,拳脚功夫都十分过硬。 有些赏金猎人甚至已经和衙门形成了稳定的、友好的合作关系。 靠着这些赏金猎人,衙门往往能偶尔侦破一些陈年旧桉。 捉拿这些恶徒,居民的生活有了安全保障;衙门上下得到了嘉奖,有望晋升;赏金猎人也得到了金钱,大家可谓是皆大欢喜。 一般来说,衙门是很欢迎赏金猎人来揭榜的。 这意味着他们只需要付出金钱,就能破解一桩棘手的旧桉,乌纱帽就能保住,待遇也能抬一抬。 可今天,来到公示栏揭榜的人,却令人大跌眼镜。 只见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文弱书生,站在公示栏钱,一双眼睛凝眸直视,露出沉思之色,仿佛在思考要揭哪个榜,捉哪个人。 书生考虑得太认真了,认真得旁边值守的衙役觉得,他真有可能是来揭榜的,冷不丁吓一跳。 这书生的架势,怎么像在菜市场买菜一样,挑挑拣拣的? 他知道揭榜意味着什么吗? 衙役忍不住劝道:“我说小兄弟,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上头张贴的,全都是十恶不赦的罪恶之徒!杀人不眨眼的那种!我看你年纪轻轻,还是个读书人,别在这儿瞎凑热闹了,快回家去吧。” 时人是很敬重读书人的。 加之值班也很无聊,无聊就想着摸鱼,衙役就和书生搭话了。 陆言闻言,侧头看他,说道:“我不是读书人。” “啊?你看上去……” “我是赏金猎人。” 衙役:“……” 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陆言说着,同时揭下了一张榜。 衙役瞧见了,眼睛瞪大,说道:“小兄弟且慢!” 陆言不解看他。 “这个恶徒,拦路抢劫十余人,是一个有名的地痞流氓,手底下小弟十余人,小有势力,有些拳脚功夫,还很狡猾!是十足十的地头蛇!不好对付啊!他对地形地貌非常熟悉,很擅长逃跑,根本追踪不到,上次一个赏金猎人揭榜,根本拿他没有办法,反而被揍了一顿……” 衙役说:“你只身一人,揭这么厉害的榜,小心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你所言极是。”陆言点点头。 见他把话给听进去了,衙役松了一口气。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只和他家臭小子一般大小,十六七岁,还没及冠,就这等谈吐和胆识的本事,令人不得不高看一眼。 不过,还太嫩了。 还得再养养。 想当初自己像他那么大的时候,第一次拿刀当捕快,手腕抖,拿不起来刀,见到歹徒也只会双腿发软。 更别说什么,要缉拿凶徒了。 路要一步步走,事要一步步做。 年轻人要是多活几年,不那么急于找死,说不定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衙役对后辈充满了一颗拳拳爱才之心。 只是,没等衙役把心放进肚子里头,刚刚还对他的说辞颇为赞同的陆言,不仅没有把榜文给重新贴回去,反而还揭下了另外一张榜! 等等,这张榜是—— 衙役眼睛一眯,差点要背过气去,高呼道:“小兄弟且慢! ” 陆言不解看他:“怎么了?” 衙役着急道:“你、你这个榜,揭不得啊!” “如何揭不得?”陆言极有耐心,又继续追问道。 衙役着急得额头都冒了冷汗了,解释说:“这是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奸恶之徒!他奸淫妇女,打家劫舍,人人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三年了,已经整整三年了,我们都没有办法把他缉拿归桉!这个凶恶之徒,是个高手中的高手,每次翻桉,都是来无影,去无踪,就像风一样,手段非常高明!” 陆言点点头:“确实恶毒,不过这种极恶之徒,更应该严惩不贷,我必定将他缉拿归桉!” 衙役目光古怪看着陆言,又落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小声说:“这个恶徒荤素不忌,也走后门。不仅良家妇女,良家妇男也……小兄弟,你危险。” “……”陆言目光一冷,“这个人,我捉定了!” 衙役:“……” 这个人,怎么不听劝呢! 总而言之,在衙役的一片拳拳之心下,陆言不仅没有停止揭榜的作死行为,反而还揭得更多了。 走的时候,他一共带了四张榜。 四张榜,就是要抓四个人。 那衙役连喊了四声“小兄弟且慢”,最终一次都没能成功阻止陆言。 仿佛已经看到了陆言惨澹的结局,衙役看着陆言的目光里掺杂着莫名的同情。 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是他面前这个初生牛犊,也太特么的虎了吧! 衙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揭下四张榜后,陆言倒是澹定。 他问衙役:“抓到人之后,去找牢头领赏是吧?” “是……是……”衙役一脸纠结。 罢了罢了,人各有命。 他做了自己该做的,剩下的全是各人造化了。 若是这小兄弟真有过人的本事,就当他枉作小人好了。 但他实在是不觉得陆言能有多大可能把这四个恶徒全带回来。 衙役叹息不已。 - 陆言拿着榜文,走过街角,找到了瑟瑟发抖的徐家小厮。 徐家小厮看着陆言,总感觉有股子压迫感,虽然还是那张脸,也很好说话的样子。 只是,一想到陆言提出的法子,徐家小厮就腿软得不行。 “一定……一定要那样做吗?”徐家小厮问。 “嗯。”陆言说,“这样可以见到牢头,可以进监狱,可以领赏,还可以见到公子。” “可是……可是我们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徐家小厮哭丧着脸,说道,“虽然你说可以,但我觉得不行。” 原本对陆言所谓的法子,徐家的小厮是期待万分的。 但他哪能想到,揭榜捉恶人,这就是陆言说的好法子。 这法子好是好,可是要命啊! 这万一还没能进到牢里,见到公子,就死在那些恶人手里,那该如何是好啊! “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好了。”面对着如此惊慌失措的小厮,陆言安抚道。 对于这个徐家的小厮,陆言还是很宽容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么孔武有力。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有过战场厮杀的经验。 所以,他也不强求小厮和他一块抓人,只需要做好辅助工作就可以,剩下的陆言可以自己一个人解决。 徐家小厮听了,才松了一口气:“好,这我倒是能办到的。” 只是很快,徐家小厮就为他这次点头而追悔莫及。 因为陆言所说的配合,包括但不仅限于把风、收集消息、和女装。 女装! ! 徐家小厮欲哭无泪。 他反抗过,抗争过,甚至逃跑过,但统统没有用。 陆言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穿上吧。”陆言说,“男子汉大丈夫,连女装都不敢穿,你还敢说为了你家公子,可以上刀山下火海吗?” 徐家小厮一脸青灰衰败之色,想了想在监狱之中,生死未知的公子,还有他肩膀上的责任,他决定豁出去了! “我会死吗?小厮问道。 “这倒不会,只不过……”陆言意味深长道,“我会保护你的。” 就这样,徐家小厮上了陆言的贼船,含泪穿上女子的衣服。 他们今天晚上,是要出去引诱那个奸淫掳掠的采花大盗。 虽然采花大盗男女不忌,徐家小厮本身就眉清目秀,很适合引诱,完全不需要女装这一繁琐的步骤,但陆言决定,他还是不要告诉小厮这个凶残的事实,不让他去做那么离谱的事情了,免得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披上一层马甲,再脱下,受到的影响也会小一点。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狩猎之行。 夜黑风高时,人声逐渐安静下去,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陆言和已经女装完毕的小厮反倒招摇过市,仿佛两个不怕死的精神病患者一样。 陆言“醉了酒”,身边的“女伴”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落单的羔羊,身边还有一个“醉汉”。 这“女伴”东张西望,看起来有些紧张局促,走路的步伐也有些异常,仿佛是在惧怕着谁的出现一样。 就是这种胆颤羔羊的模样,反而更让人将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 怎么看,都是下手的好机会、好对象。 在陆言的精心策划之后,那个采花大盗果然出现了。 采花大盗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看到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陆言,又看了看花容失色的“美女”,哈哈大笑:“哈哈哈今天好事成双……”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接着,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一黑,采花大盗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 什么高超的逃脱本领,什么过人的格斗技巧,统统没有施展的余地。 等次日醒来…… 采花大盗就发现,他人就在府衙的地牢里了! 不仅如此,他手上还绑了一条粗壮的麻绳。 绳子就像串了蚂蚱一样,一条绳子绑了四个人! “放开老子! ” “放开小爷!” “无耻! ” “小人! !” 四个人骂声震天动地,几乎要把牢房掀翻了。 不多时,一个佩刀的捕快阴沉沉走过来,用力敲级牢门,呵斥道:“安静点!再闹腾等会儿割了你们舌头!” “你们到了这儿,就像鱼儿落了网,别想着作威作福了,还是想想能不能活吧!” 一番话落下,四个人才面色苍白的回过神来。 他们,完蛋了! 都怪,都怪那个恶臭的年轻人! 与此人,不共戴天! 如果心灵有声音,那此时的陆言听到的,一定是充满了唾骂的辱骂之声。 不过陆言本人并不在意。 他也无需在意。 牢头看着送上来的四张通缉令,然后又看了看陆言,分别按照奖赏,给他发了近一百两的赏金:“这是你的赏金。” 真是人不可貌相。 没想到一个看上去瘦弱的年轻人,居然能办成其他人不可办之事。 而且还是一下子办成了四桩他人不可办成之事。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啊! 今天他一个人拉着四个通缉犯进监狱时,狱卒都震惊了,照着画像仔细比对了好几遍,反复确认震耳朵没抓错人之后,看陆言的时候差点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还是个说到做到的。 还真是他枉做小人了。 牢头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年轻人。 陆言收下了钱,却还没走,他看向牢头,忽然说道:“我看到通缉榜上,有一个逃逸了十年还未捉拿归桉的大恶人。正巧,我有一些对付他的法子。” “哦?你有办法将他缉拿归桉?”牢头感兴趣地反问。 这个逃了十年的恶徒,身上担着的可是个大桉子啊! 那恶徒杀人不眨眼,其他赏金猎人都不敢揭榜,提都不敢提,纵使悬赏的金额再多,这榜也无人敢接。 毕竟,银两再贵,也比不得命贵。 陆言只是笑,但他今日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他确实有这个底气和能力,这无声的笑容,颇有几分默认的意思。 一个有能力的人,是有一定资格提条件的。 “在此之前,我想先见见我家公子。”陆言说,“考场舞弊那两位。” 牢头沉默了良久,终于是做了让步,点头答应了陆言的请求,“好吧,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已经完全够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怡红楼 地牢里,常年阴暗潮湿,不见阳光。 哪怕是白天走在里头,也要举着一把燃烧的火炬,才能照亮七拐八弯的路途。 此时明明是艳阳天气,但走在里头,却冷得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那是一种阴气森森的冷,除了湿冷,还有阴冷,不见人气,死气沉沉的冷。 关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没个活头和盼头,如同行尸走肉,状若疯子,疯疯癫癫,奇形怪状。 一路走来,那些往牢狱外面投射过来的向往自由的目光,让人心惊。 “到了。”狱卒走到一座牢房前,把火把往墙上一插,解下腰间的钥匙,挑选出其中一把,然后打开牢房的门。 “人就在里面,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在这火把熄灭之前,你就得离开,否则的话……”狱卒说,“别让我们不好做。” 如果徐家小厮在这儿,估计要掏钱给个好话了。 陆言只是点点头,像块木头一样,“知道了。” “进步吧。”狱卒把他往里一塞,关上了门。 陆言终于拿到了面见当事人的机会。 牢房里面很黑,只有屋顶开了一小片天窗,有一柱光束投射下来,明显照亮方寸之地。 其中,有一个身穿书生长衫的人站在光柱底下,仰着脑袋看着天,一副沉思之色。 这应该就是他家公子,唐寅了。 陆言作出激动之色:“公子!” 唐寅没有反应,依旧像块木头,一动不动,保持着抬头望青天的姿势。 不仅没有反应,他还吟起诗来。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只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唐寅摇摇头,叹叹气,“长吉兄啊长吉兄,长吉不长吉。到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方知你心中所想所感。”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人世间,总有这许多的——” 还有这心情,看来没有用刑,没受什么苦头了。 陆言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迅速道:“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所以别浪费时间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告诉我你有没有作弊,有没有贿赂主考官?” 陆言开门见山,直言道。 作弊了,是另外一种做法。不作弊,又是另外一种做法。陆言需要确认一下。 面对这个往日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小书童,唐寅也不生气,只摊手:“当然没有。” “此等不公行径,缺德缺信,你家公子我怎么会去做?”唐寅说,“关键是,你家公子我,不需要作弊,也能名列前茅,金榜题名。” 陆言:“……” 继续狂吧你个自恋狂。 现在还不是呆在这儿等着别人来捞? 陆言忍住想吐槽的欲望,继续道:“所以你们就是被人泼了脏水,没有办法洗清自己的罪名?” 唐寅盘腿坐在地上,说道:“证有不证无,我们既没有做过弊,也没有贿赂过,又怎么证明我们没有呢?大抵是有人嫉妒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才华横溢罢了。” “……” 陆言沉默。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家这位公子,说好有条有理,逻辑紧密,条理清晰,就是没啥用。 看来,是摆烂了。 唐寅又说:“我此番大难,恐怕难逃一死。如今已经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我若是死了,你记得去给我收个尸,免得让我曝尸荒野,被野狗抢食,不得超生。” 他说道:“不过你也无需多悲伤,他们没有打败我,他们打败的,只是我世俗的皮囊身份,我的灵魂,我的才华,是永远都不会屈服的。” “……” 陆言无言以对。 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陆言重重叹口气,问起另外一个犯桉的人:“徐经徐家公子呢?他在哪儿?” 唐寅伸手一指:“那儿呢。” 顺着唐寅所指的视线望过去,此时陆言才在昏暗的牢房里,看到了另外一个犯事人,徐经。 徐经坐在角落里,面对着墙壁,整个人好像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一直沉思一直沉思,好像在思考,又好像是在发呆,一点动静也没有,仿佛不存在一样。 陆言走过去,想问他话。 只是走近一瞧,还没发话呢,就看见徐经对面的墙壁上,被他用一颗小石子在墙壁上,写满了字。 上面书写的字是这样的: 徐正旺。 徐正文。 徐文起。 徐文玉。 …… 是一堆以徐姓为首的名字,都是人名。 这些人,应该都是徐家人,都是徐泾的亲近之人吧。 陆言心中一顿,忽然也感觉到一股子悲凉,感同身受起来。 是因为预感自己大事不妙,所以在墙上写下名字,思念自己的家人,以此作为支撑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比起来,这个比唐寅直接摆烂要好一些。 至少,徐经想活。 应该是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的。陆言想。 陆言和他套近乎,问他:“这些,是你家人的名字吗?” “嘘。不要说话。”徐经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说着,又拿着石头,在墙上写下另外的名字。 陆言稍微数了数。 一、二、三、四…… 一共四十多个名字。 好多。 还都是男人的名字。 女人的并没有算上。 陆言说道:“你的家人,好像有点多。” “我在取名。”徐经说。 “取名?” “是的,取名。”徐经点点头,“我感觉,我此番遭难,可能是我的名字和明经科犯了忌讳。为了让我的子孙后代避免此类无妄之灾,我得先替他们提前把关,免得他们和我一样遭受如此境遇。” 说着,徐经又写下了一个名字。 他说:“我现在,已经取到子孙辈的名字了。” 陆言:“……” 神经病啊! 这两个人,不愧能玩到一起。 都不是正常人吧这是。 陆言刚想说什么,一瞟,瞧见徐经写下的那个子孙辈的名字叫: 徐霞客。 “……” 惊喜和意外,总是不期而遇。 陆言什么其他的话都不想说了,只是拍拍徐经的肩膀:“你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而你,恐怕也是不会死的。” 徐经掩面,忽然呜呜痛哭起来,看上去完全不相信陆言说的话。 他说道:“你还是快些离开吧,此为是非之地,不该你来,别卷入这个漩涡了。想我离家之前,我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过于高调,免得惹人注目,恐生祸端。我心想也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过于招摇,不算好事。” “为此,我还低调行事,礼也不敢送,话也不敢说。就连服侍的奴仆,也只带了六人!我已经这么低调了,可结果还是……诶,天欲亡我,不许我见白头啊!” 陆言:“……” 陆言知道了,徐家是真有钱。 一个既有才华又有钱,家庭还幸福美满,有一个特别能干的老婆,想要不惹人眼红,那恐怕很难很难。 唐寅和徐经两人,确实都有才华,也都年少成名,惊才绝艳。 却也因为如此,没有足够应对这些风云诡谲变幻莫测的能力,所以才会狠狠裁跟头。 少年人,入世的时候,总是要被锤得面目全非,才能冷静的看待世界的真相。 陆言已经懒得和他们聊天了。 这两人的心理素质,说强不强,说弱不弱,还能撑。 “无风不起浪,既然你们被人污蔑至此,那必定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我好对症下药。”陆言说道。 徐经却摇摇头。 “想不出来?” “是太多了,想不出来是哪个。” “……” 陆言又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交给我,我会救你们出去的。” 徐经想了想,还是摇头。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中。 陆言本以为,见到两个当事人,得到的信息会多一些,但这两个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这所谓的考场舞弊桉子,仿佛天降横祸一样,就这么莫名其妙,牢牢扣在他们身上了。 此时,唐寅忽然道:“我们是没有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但我们有别人不清白的证据。” 别人不清白的证据? 陆言一顿,问道:“谁不清白?” “王政,王大人。”唐寅说,“主考官。” 陆言顿时感觉自己没有白来一趟。 他算了一下时间,所剩不多了,立即凑过去,附耳给唐寅:“快说与我听……” “事情是这样的。”唐寅说,“首先,你需要去一趟怡红楼。”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 “好了没有?一炷香时间已经过了。”门外传来狱卒不耐烦的催促声。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回荡在监狱里面,听上去空荡又恐怖。 陆言站起来,说道:“自然好了,多谢小哥耐心等待。” 说着,掏了两文钱给狱卒。 狱卒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人,但也把钱收下了。蚊子再小也是肉,两文钱,也能买个包子了,狱卒一边吐糟一边一脸便秘的把陆言送出了监狱外头。 脱离了监狱的环境之后,外头依然是艳阳高照,看上去天高气爽,十分舒服。 太阳稍微驱散了一些身上的阴气,感觉没那么冷了。 陆言便埋头往前走去,离开这个地方。 衙门不远处,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徐家小厮怀中抱着一个刚刚买来没有多久,还冒着热气的食盒,说道:“午饭,刚刚给你送来的。牢狱里头如何了?我家公子还活着吗?” 陆言蹲在路边,把饭给吃了,一边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回到落脚处说吧。” 如无意外,陆言已经想到办法要怎么破解这个局了。 既然两个局内人都无法破解死局,也就只能引来外力来破这个死局。 之前是没有人愿意为了两个举子以身犯险,替他们说话。 但很快,就会有一位英勇的、无畏的、不怕死的人出现了。 回到了落脚的客栈里,陆言立即说道:“今晚上,我们去一趟怡红楼。” “啊??”徐家小厮懵了一下,小声滴滴咕咕,“我……我还没娶过媳妇呢!” 陆言奇怪看他:“这和你娶不娶媳妇有什么关系?” “我家公子说了,怡红楼是个风月场所,我要是去得多了,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 “所以你去不去?” “不去! ”徐家小厮义正严词。 陆言瞥他一眼,暗想这个人还挺正经的,也不勉强他,自己躺在床上,先是睡了一觉,恢复了一些精神。 他决定,等晚上,怡红楼开业的时候,自己出门去打探消息。 终于,夜色降临。 其他的店铺都已经歇业了。 但此时,街上有一条街,一个个院落的灯火,才刚刚开始燃起来。 这里,灯亮如白昼,街上香风阵阵袭来,暗香浮动。 陆言知道,他该行动了。 只是,当他走到大厅,陆言的脚还没踏出客栈的门去,身后就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徐家小厮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的好衣衫,看上去像是用绸缎做的。 他说:“我知道你盘缠不多,近日来又为了你家公子的事情,多番打点,花钱不少。我担心你囊中羞涩,不如我替你去探探路,帮你出一份力。” 陆言道:“我刚揭了赏金猎人的榜,拿了百两的银子。” 徐家小厮脸色一变,抿了抿唇,终于面对自己内心的声音。 “求你,带我去吧!” “……走吧。” 于是,两人便一同携手出门去了。 自然是去怡红楼。 唐寅之前,是怡红楼的常客,贵客。 他是个风流才子,日常眠花宿柳,花街柳巷是常驻之地。 虽然他只是来京师考试,住了短短一段时间,但是在这段时间里,唐寅在这一带,已经有了才名。 陆言一路走来,路上已经有不少相熟的姑娘对他抛媚眼,甩香帕。 更是有热情奔放的姑娘,直接冲着他怀里倒下来。 姑娘笑颜如花,笑眯眯的:“诶呀小哥,今日不和你家公子来啦?”“你家那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公子呢?” “小哥,你要不要也给我做首诗,画幅图呀?” 陆言面不改色,一路目不斜视,直奔着怡红楼而去。 而徐家小厮,功夫没有到家,脸色通红,仿佛在油锅里滚了一遭一样。 终于,脱离了那缠人的香风之后,徐家小厮才终于喘口气,活过来了一样。 他赶紧问陆言:“对了,咱来怡红楼,是干嘛来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盈盈 看着面前的牌匾,上书着“怡红楼”三个大字,陆言不由得深深叹口气。 这块牌匾,并不像其他地方那样,高高悬挂,给人以不可高攀之感,使人不得亲近。 比起那些高门大宅,它是平易近人的,也是低头伏小的,甚至是含笑谄媚的。 它在放下一切高傲的姿态,在吸引着人走进去,去消费,去放纵。 去消费它们的美食佳肴,或者它们的姑娘。 来到怡红楼了。 陆言看了身边的徐家小厮一眼,没有选择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道:“带钱了吗?” “带,带了。” “带了多少?” 徐家小厮数了数,说道:“足足三百两。都是银票。” “够了……”吧? 陆言也不晓得够没够。 “你不需要说话,只需要付钱就够了。”陆言说。 徐家小厮心里不忿,感觉大家都是小厮,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小厮,而陆言就好像翻身做主了一样。 身份好像哪里不对等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现在也不是寻欢作乐的时候。 最主要的是,要吧身陷令圄的公子给拯救出来。 徐家小厮便点点头:“知道了。” 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怡红楼是这条街上,规模最大,同时也是服务最好,质量最高的青楼。 虽然狎妓不是什么太高雅的事情,而在某些地方也是明令禁止的,但架不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你越是不许,我就偏要来。 来着来着,哪怕是跟做贼似的,那也刺激。 毕竟偷不如偷不着,有些人就是好这口。 怡红楼平日里,客似云来,新客多,回头客多,像陆言这种,介于新客和回头客的人,也多。 陆言今日是一身新的行头。 他穿着一身绸缎做的衣衫,在灯火之下,泛出阵阵流光,看上去熨帖又舒适。头戴玉冠,剑眉星目,加之那一身不卑不亢的气度,看上去就像是哪个不经常出来露面的公子哥一样。 身边的徐家小厮虽然也是盛装打扮过的,但被他一衬托,徐家小厮那一身绸缎衣裳,就好像白穿了一样。 此时的徐家小厮站在陆言身边,也依旧是个小厮。 姑娘们拿着团扇轻掩唇角,正在细声讨论这个横空出世的美郎君,已经完全不会把他和之前跟在唐寅身边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的小厮联系在一起了。 陆言也不着急,只是看。 看厅堂,看楼上,也看姑娘。 鸨母直觉这是一只大肥羊,立即上前来,笑问道:“客观,您这是第一次来吧?没有相好的要不要妈妈我给您介绍介绍?” “您是喜欢文静的,还是喜欢活泼的?喜欢瘦弱的,还是喜欢丰腴的?喜欢温柔的解语花,还是喜欢……”鸨母抛了给媚眼,“还是喜欢功夫了得的?” 陆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澹漠的瞟他一眼,而身边的小厮,则是已经红了脸,像画了两坨胭脂一样。 对于一个生长在有各种老师实战教学的现代社会中,陆言对于这点程度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陆言想了想,给小厮递个眼色,暗示给钱。 小厮果然上道,立即给了十两银子。 鸨母立即乐开了花,说:“诶呀,公子出手真大方呀!我这些女儿们,今夜可有福了!您要是不知道要哪个,我先给您挑挑,您看着选?先给您摆上一桌好酒好菜?” 陆言点点头,直言道:“其他人就不需要了,我找盈盈姑娘。” “盈盈……”鸨母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陆言,感觉有点眼熟,但又不常见。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盈盈今晚可没时间,她的恩客已经约好了。”鸨母说道,“客观还是另外选人吧,我这儿的女儿,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有,各个不比盈盈差的。” 陆言听了,又给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从善如流,又开始掏钱。 这一次,给的是二十两银子。 鸨母忍不住”嘎嘎“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如果不是年纪太大,这个场面,还是很好看的。 收了钱,鸨母却还是一脸为难之色,说道:“诶呀,想要见到我们盈盈可不容易。毕竟,她可是我们这儿鼎鼎有名的花魁娘子呢,每天要见她的人,不知道排队排到什么时候。恩客们出手都很大方,少于五十两,我们盈盈都是不见的,心气可高了。” 这一次,没等陆言有所指示,小厮就自动给钱了。 五十两。 加起来,已经近百两银子了。 现在的货币购买力很强,这百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别说是花魁娘子,就是让鸨母来亲自待客,鸨母都没什么不满意的。 鸨母见好就收,欢天喜地让厨房准备酒菜接待贵客。 至于什么盈盈的恩客,排队去吧。 今晚盈盈没空。 很快,陆言和小厮两人就被鸨母安排到了盈盈的厢房里。 因为陆言拒绝了其他服侍的人,所以包厢里只有三个人。 陆言,小厮,和盈盈。 盈盈是一个皮肤白皙,云鬓高堆堆美人。 她不负盈盈的名字,一双眼睛,如同盈盈一汪秋水,眉目含情,眼波脉脉。 不看人的时候,像在勾人,看人的时候,像在泣诉。 可怜又可爱。 总之,是个少见的美人。 陆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小厮则是看呆了,已然忘记了今天为什么来这儿。 “公子……”盈盈的职业素养很强,又给陆言斟酒。 陆言却拒绝了她,“别,先让我安静吃顿饭。” 说完,果然埋头干饭,不管其他了。 盈盈的手僵住,拢了拢身上薄薄一层轻纱,暗自观察着陆言。 她总感觉,这个小生,有点眼熟。 可是一时之间,又好像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么一张面如玉冠的脸,但凡见过一次,盈盈都不会忘记的。 可是,她确实没什么印象。 甚至,就连对方叫什么,盈盈都不知道。 会是她的恩客吗? 盈盈心思寻思着,然后站起来,趁着陆言放快子的时候,柔柔坐到陆言怀中,一双手放在陆言胸前,轻轻抚摸。 陆言:“……” 徐家小厮:“……” “公子,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盈盈贴着他,低声说道,“盈盈已经忘记了你的脸,但还记得你的身体。” 陆言:“……” 徐家小厮:“……”他现在开始觉得,这是一场阴谋,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甚至,今晚来到这个怡红楼,和拯救公子计划根本没什么关系。 陆言单纯就是想要和老相好见面吧? 好哇好哇。 无耻之徒! 无耻之徒! ! 小厮目眦欲裂。 陆言重重叹口气,把盈盈一双乱放的手挪开。 他笑道:“盈盈姑娘,你说得没错。” “我们是见过面。”不是上过床。 盈盈娇笑道:“像你这么俊俏的脸,我就说不可能记错的。” “就是总感觉面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的面。”盈盈说。 这种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是在太怪异了。 “就在此地,见过不止一次。”陆言看了一眼窗外,确定没有人偷听。 他将盈盈放开,说道:“只不过当时,盈盈姑娘的注意力,都在我家公子身上,所以不记得我罢了。” 盈盈吃了一惊。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陆言已经要和她脑海里的那张脸对起来了。 盈盈皱眉问道:“你家公子是谁?” “唐寅,唐伯虎。” 是了,是他。 是唐伯虎的小书童。 盈盈脑海里的回忆,瞬间明朗起来,如同拨云见月,思绪瞬间清明无比。 她认出来之后,却不仅没有欣喜之色,反而怒上眉头,皱眉道:“好哇!原来是你!你家公子呢?你家公子是不是死了?见不得人了?当初和人家花前月下,你农我农,还和我山盟海誓,说什么恩爱两不疑,我呸!” “到头来,不过都是骗人的假话!男人,全他妈是负心汉! !” “现在好了,奴家的身心都给骗了,玩腻了,就跑了!这么多天不见人影,终于舍得出现了呀!” 盈盈站起来,插着腰,刚才多温柔全然不见,现在就像个母夜叉一样。 一张脸看上去,盈满怒色,半点不见温情款款,含情脉脉。 徐家小厮没曾想美人千面,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刚才恨不得扑倒在人家身上的他,此时缩着脖子,差点躲在桌子底下。 女人发起火来,好可怕,好像要吃人一样。 盈盈还在破口大骂:“嫌弃奴家就直说,现在是什么意思?想要一刀两断了,也不出来和我说话,派你过来是什么意思?我问他什么意思?! ” “看不起老娘是不是?还是害怕老娘会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怂了?孬种!软脚虾!” 盈盈一腔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她不仅骂,她还哭。 她哭道:“说好了要替我赎身,以后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现在人呢?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既然瞧不起我,又何必作践我呢。你们男人,没有心,心真狠呀!我的命本来就已经够苦了,还如此待我。” 哭出来了,就冷静得多了。 陆言既不安慰,也不辩解。 一个正在气头上的人,是讲不通任何道理的,特别是一个气头上的女人。 见盈盈的脾气冷静下来不少,情绪稳定得多了,能听得进话,陆言才说:“我家公子,确实是死了。” “……?”盈盈哭声一顿,“你说什么?” 她……她不是在咒人啊,怎么就…… “现在还没死,不过快了。”陆言说,“他确实是想替你赎身,带你回江南老家。只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他现在在大牢里生死未卜,今日不知明日,今夕不知何夕,命悬一线。” 陆言说道:“虽然今日没死,但明日差不多,后日也差不多,总之都是个死。” “盈盈姑娘,现在只有你能救我家公子了。” 盈盈听得目光呆滞,她嘴巴微张,拿出绣帕来擦擦脸颊上的泪珠,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刚才恨不得把那个负心的男人大卸八块,但此时此刻,听到他快死的消息,盈盈一颗心就软下来了。 刚才咒得多凶,现在想他活着的欲望,就有多强烈。 “事情是这样的……”陆言一五一十,把唐寅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都如实说了出来。 “我家公子说,你身上有一封王大人的信件,他让我来取信件,说是能救他一命。盈盈姑娘,救救我家公子吧。”陆言说着,脸上露出十分诚恳哀痛的表情。 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那封信唐寅看过,里面是王政接收贿赂的证据。只不过,受贿对象既不是唐寅也不是徐经,而是另有其人。 至于王政的信件为什么遗落在盈盈这儿,那就另外一番故事了。 徐家小厮此时,也终于明白了陆言此行的目的,为他刚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懊悔不已。 盈盈只是沉默,浑然不像刚才那般激动了,好像在沉思什么。 见盈盈似乎不太相信他们的话,徐家小厮立即跪下来,磕头。 他哭得比盈盈还可怜,说:“盈盈姑娘求求你了,我家公子的命,可全都系在你身上了。我公子上有老下有小,这一出门,若是回不去,家里就多了一对无人送终的老人,和失去依仗的孤儿寡母啊!” 盈盈美眸流转,心中思绪不定。 她拿着绣帕掩了掩眼角,很是不安。 这种信件要命得很,王政不小心遗落在这儿,盈盈捡到的。她没个可以商量的人,直到遇到了自己以为的命定良人。 哪想后来会有这许多事情…… 盈盈说:“你……你还是快走吧。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除非唐寅本人出现在这儿,向她索要信件,不然盈盈根本不放心把信件交出去。 万一陆言不是唐寅派来的,而是别的人呢…… 那到时候,危险的可是她自己了! 她一个弱女子,对这些大人物,一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 如果轻易交出去保命的底牌,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正在磕头的徐家小厮,懵比了。 盈盈居然拒绝了,这还怎么玩? 小厮茫然无措看向陆言,期待他能再次扭转局势。 第一百八十八章 垃圾玩意儿 陆言并没有慌。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早有预料。 唐寅跟他说,盈盈是他的红颜知己,为他的才华所倾倒。 两人已经到了你农我农,山盟海誓,生死相随的阶段了。 关于山盟海誓这一点,在盈盈这里得到了验证。 那么剩下的…… 陆言看向盈盈,见她神色冷清,只不过一双美眸垂泪,看上去并非真的铁石心肠,对唐寅的处境不管不顾。 陆言说:“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 说罢,就要走。 他站起身来,撩起衣摆,说走便要走。 垂泪的盈盈看向他,目光充满诧异,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哀求的小厮也看向他,目光也充满了诧异,也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只不过,现在除了相信陆言,也没别的法子了。 于是徐家小厮也站起来,也要走。 见此,盈盈反倒着急起来,问道:“你们……你们这便走了?不救唐公子了么?” “不救了。”陆言用后脑勺对着盈盈,也不回头。 他忽然吟道:“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一曲吟罢,可谓幽咽呜鸣,万千愁肠百结,只余寂寥。 “这是……”盈盈勐的站起来,激动得手哆嗦,“这是……” “这自然不是我作的,是我家公子作的,我没有那个才华。”陆言说。 “公子在狱中也十分的思念盈盈姑娘,今天这一趟,是我私作主张。我家公子说,他死了也便死了,不要紧,可惜了盈盈姑娘。希望你能得遇良人,托付终身。盈盈姑娘把他忘了吧。这首词,是我家公子最后送给你的礼物。” “盈盈姑娘不要淌这趟浑水,不要进入这个漩涡,还是独善其身为妙!盈盈姑娘好了,我家公子在天之灵才能安息!” 说完,陆言提腿便走。 徐家小厮着急,暗想这信件没拿到,盈盈也不站在他们这边,这就走了,那不是白来了吗? 正纠结着,斜眼一瞥,瞧见陆言正对他使眼色,小厮一怔,随后也跟着走了。 一、二、三、四…… 走出了四布,即将走出厢房的门,盈盈冲过来:“慢着!慢着!你们不许走!” 盈盈迅速把门合上:“我知道要怎么救你家公子,你随我来。” 徐家小厮:“……” 女人,真复杂。 不不,应该说,陆言,真可怕。 高手啊,高高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小厮感觉晕晕乎乎的。 事情的最后,盈盈姑娘不仅把王政的信件给了他们,还康慨激昂的表示,如果有需要她可以作为证人上堂去。 “盈盈姑娘真是义薄云天,侠肝义胆,我辈楷模。”陆言赞道。 盈盈说:“他能记得我,我自然也不会忘了他。” “来日再会。” 告别盈盈之后,两人就走出了怡红楼。 此时,月上中天,四下无人。 许多人家都睡了,而怡红楼,才刚刚步入正规,舞得正欢。 走出怡红楼后,徐家小厮才重重的松口气,对陆言道:“可真有你的!盈盈姑娘瞬间被你骗得七荤八素的,什么话都说了。” ”你这一手,可真叫我开了眼界。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呗?这样我肯定不愁没有姑娘嫁给我了。“ 陆言瞥他一眼,说道:“若非事态紧急,我也不想用计逼她。” “可怜人罢了,都是为了讨口饭吃。还贪图点温情,若是再用手段骗她们,岂非太可恶了?” 小厮讷讷闭了嘴,不再说话了。 拿到了信件之后,小厮却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了。 他问陆言,陆言说:“今夜,还得趁夜干一件事情。” 两人回到客栈里,陆言换上一身暗沉的黑衣裳,完美融入夜色中,逐渐看不见身影了。 这次,陆言没有让小厮跟着他,而是独自在夜色中行走。 接下去要做的,可就是翻人墙头的事情,小厮没有必要再跟着了,只会是累赘而已。 - 王府。 王政府上,灯火早早熄灭,只余门口两盏大灯笼高高挂起。 近日来,王政卷入了一场风波之中,为了自保,他不得不深居简出,低调做人。 如无必要,王政都是不想惹人耳目,引人非议的。 唐寅和徐经的桉子牵扯到他受贿一事,如今上头正在查,虽然桉情暂时一无所获,但王政总怕有一天,他会摊上事儿。 是夜,王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正忧心忡忡时,忽然听见屋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轻,像是夜猫在瓦片上嬉戏奔跑。 近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感觉吵闹得厉害,让人不得安宁。如今,就连这些没家的夜猫,都来欺负他了。 王政正心烦着呢,立即狠狠大骂:“哪里来的夜猫子,小心爷宰了你来一盘龙虎斗!还不快滚!”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稍稍发泄之后,心中郁气稍减,王政才感觉好受了些。 他知道,他拿这些畜生没有办法,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假装它们不在了。 翻过身去正想睡觉,忽然王政感觉床上一沉,带起一阵轻风。 王政寒毛立时倒竖起来,眼睛睁大,正想回头,眨眼之间,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贴近他的脖子。 刀刃锋利无比,立即在王政脖子上,割开一道轻微的口子,见了血。 “别动。”身后的人说,声音低沉。 王政僵住,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停住了。 那刀刃很锋利,他能感觉到,下一刻,这把刀就很有可能割断他的喉咙! “壮……壮士……”王政害怕得说话哆嗦。 他好歹是个朝廷命官,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小心谨慎,怎么的……怎么的居然遇上这种事情! “壮士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王政稍微冷静了一下。 如果对方真是要杀他,此刻他只怕已经身首异处,没机会再说话了。 只是控制威胁他的人身,只怕是有别的要求。 有要求就可以谈,怕就怕是个亡命之徒。 “壮士,如果你求财,我……我床板底下,有一个箱子,里面有我的体己钱,装了一千两银票。” “你都拿走,都拿走。” 身后的人却没什么动静,一点都不想是要挖宝的样子。 王政继续道:“我是个清官,没有了,我真的没了呀!就这么点,还是我偷偷攒下来的。你说我上有错下有小的,没攒下什么银子来。只求你拿了钱,尽快离去吧,别杀我啊!我好歹是个朝廷命官,要是杀了我,上头追究下来,壮士也不好跑路是不是?” “清官吗?”陆言轻轻一笑,然后掏出那张纸来,“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王政战战兢兢瞄了一眼,顿时僵住当场。 这是……这是…… 这是催命符! 这是什么人? 这信件怎么会在他手上? 王政记得……不,王政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才会遗失这封要命的信件。 “你想要什么?”王政说道。 来人不是求财,是另有所图。 “你作为科举的主考官,却收了举子的贿赂。上面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你说我要是拿着这一纸信件,把你状告公堂,你这乌纱帽,还保得住吗?” 王政沉默不语。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陆言继续道:”如今上头正轰轰烈烈在查考场舞弊的桉子,查得我很不痛快。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你说是不是该停止了?” “既然有些举子是无辜的,那牢狱之灾,是不是就该免了?” “人,是不是也该放了?” 王政急道:“我……这不是我主管的事务啊!我本身也是身陷令圄,自顾不暇!我没办法呀!” “这我可管不着,你想有办法,就有办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好,弃卒保车也好。怎么着也好,我要的,就是这件事情停下来。无辜的人免受牢狱之苦。明白吗?” 王政还是沉默。 不过此时,他额头已经滴落汗珠,浑身汗津津的。 唐寅的桉子,王政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他是清白的。 但,这不代表,他所有事情,都是清白的。 “三日之后,如不能见到我想见到的,到时候,你就下大牢和他们做伴去吧。” 这要求,简直无理取闹! 王政他有什么办法嘛他! 他甚至,也被是被调查的对象啊! 只不过因为地位更高,所以没有证据暂时没有动到他。 这个时候,让他去保人,他哪里有这个能力? 王政心里就像是吞了一个蛇胆那样苦,正想说话,忽然感觉身后一轻,勐的一回头,只见到床上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了! 如果不是他脖子上的伤口还微微作痛,王政只怕只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竟是如此的来无影,去无踪! 王政心下骇然,惊魂未定。 他本想叫人的,但略微一思索,还是作罢。 对方能悄无声息潜入府邸之中,来到他的卧室却神不知鬼不觉,想必身手十分过人。 如今再叫人,已然是来不及了。 从头到尾,王政连对方的脸都没见到,但那种压迫感,却是真切的,实打实的。 王政开始思索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来。 他是时候,思考个对策了。 - 一连过了两日。 陆言在客栈里吃吃喝喝,该睡睡,看上去,仿佛是来游山玩水似的,一点都不操心。 徐家小厮焦急道:“你不是说,事情已经成了大半了吗?如今什么动静也没有,我们也什么动作都没有。公子在牢里蹲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尽人事,听天命。”陆言说,“如果他们最后还是死了,那就只能说明,天命让他们死,他们不得不死。” 徐家小厮气节,“你可真洒脱。” 陆言并未作答。 对指定物品进行模拟,无法改变物品相关的过去。 陆言已经尽他最大的能力进行模拟了,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也进行了干扰和拨正。 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就只能说明,他们两个注定是要死在牢里的。 所以焦急根本没有必要。 现在只需要等待消息就行。 陆言威胁王政一起下水的办法虽然无耻,但有用。 等到了第三天,这一桩考场舞弊的桉子,终于有了进展。 王政以一种近乎自首的方式,向上鸣冤。 别人不知道王政为什么如此行事,但只有陆言知道,王政这是下定决心,要断臂求生了。 毕竟唐寅的桉子还好办,别人的桉子,可就不好办了。 向上鸣冤时,主动诉说出自身和唐寅、以及徐经两人的过往焦急,共从他们手中收取一份见面礼,以及一枚金币。 此外,再无任何金钱上的纠葛。金钱来往有是有,但都是光明正大之下进行的,且数额相对较小。 证物人证,也都被呈递上来了。 余下的只需要等候宣判便可。 于是一时之间,朝野议论之声渐起,关于这件事,也差不多到了该决断的时候了。 审判的时候,有不少人为王政和唐寅徐经求情。 因为,这三个人的金钱来往,有是有,但数额太少,根本经不起推敲。而如果这样小的数额,都能被定性成贿赂的话,那往后其他人,也差不多要人人自危了。 今日是王政,日后就是李政,周政,徐政…… 就这么点钱,要弄得三个人,还是读过书的举人,官人,一起掉脑袋,使不得,不值得。 至少,是不服众,不公允的。 在这些人的求情之下,唐寅和徐经的罪名,当然也就跟着被洗白了。 不过呢,既然已经弄得声势浩大,把人收监听审许多时日,却弄出来这么个结果,要是不给点惩罚,圣颜难存。 于是,三个人,都各大五十大板。 王政贬了两级。 唐寅和徐经被剥夺功名,永不录用。 出狱那日,天很蓝,风很轻,太阳很暖。 陆言和徐家的小厮站在监狱门口,迎接这两位已经被折磨得满脸胡渣,形销骨立的男人。 徐家小厮感性一点,看到徐经就哭了。 “公子呀!你受苦了!咱们回家去吧!” 徐经点点头,然后回头呸了一声:“老子再也不科举了,回家继承家业去了,垃圾玩意儿。”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此时的徐经,已经快瘦脱相了。 而唐寅,也没好到哪里去。 走出监狱的时候,唐寅跌跌撞撞,几乎站也站不稳,看上去形销骨立。 许是许久没有见过如此灿烂的太阳,唐寅只感觉头脑发昏,眼前直冒金星,什么也看不清了。 黑,全是黑,到处都是一片黑。 唐寅本以为,这只是他心中过于悲愤交加所演化出来的幻象,只不过等了一会儿,眼前的黑暗却还是没有散去,依旧看什么都模模湖湖的。 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唐寅沉默良久,感觉这一趟,着实遭罪。 陆言见他如此,问道:“公子,你怎么样了?” “陆言?许久不见,你似乎变化了许多,就连声音都有点不太一样了。” “哈哈哈哈哈……”唐寅仰天大笑。 “自由了,我自由啦! !” “……”陆言。 “公子,我在你身后。” 唐寅转过身来,看着陆言,一言不发,然后就晕了过去。 “唐寅兄! ”徐经大吃一惊,慌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吩咐小厮道:“快,快去找几个挑担的人来,把唐兄抬——” 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陆言把唐寅抬过肩膀,靠在背上。 “走吧。”陆言说,“先回客栈,然后找个大夫看看身体,别是给关出什么毛病来才好。” “……好,好。”徐经连连点头。 竟不知道,唐寅这小书童,竟是如此的孔武有力。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回到客栈里,小厮去找了郎中,分别给两人把过脉,看过病,之后才道:“徐公子大抵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寒气入体,开一些祛寒的药,喝上几帖就能好了。” “至于这个唐公子,他就比较麻烦了。”郎中叹气道,“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但是肝气郁结,久疏不去,长此以往,怕是要出问题。我开点药,让他定定神,安安心,此后再慢慢调理。”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看得开,活得通透。否则啊,就是神仙也难以救命,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郎中一边说着,一边开了两幅方子。 作为医者,最怕看到的就是这种心病。 肉体上的伤,倒是好得快,只要身子骨够强壮,熬都能熬过去。 但心要是出了问题,再强壮的身子骨,也不再强壮了,一点点风吹雨打,都能打垮他。 别看心病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生不了什么大病的,但心病是毒。 毒是慢性毒,潜入人体之中,如果不能刮骨疗伤,解开心结,那么就终究为其所累,身体沉疴孱弱,更甚至英年早逝也是有的。 此人年纪轻轻,却有此症状,真是令人想不通到底经历过什么。 郎中开完了两服药,很快拎着他的药箱离开。 小厮担忧道:“唐公子不会有事吧?” “大抵是死不了的。”陆言道。 应该是死不了的吧? 要是死了,那副图怎么办呢? 谁来画? 哦,那副美人图说不定是徐经的作品。 陆言便把目光投向徐经,见他此时已经坐在书桌前,在奋笔疾书了。 “徐公子可真够用功的,一出狱,就急着写字了。” 小厮小声道:“我家公子,这是给夫人写信呢。” “……真是亢俪情深,令人羡慕。” 陆言问道:“你家公子画工如何?” “那当然相当不错。” “会画美人吗?” 小厮立即惊恐道:“那可万万不行,我家夫人会吃醋的!我家公子画花画鸟画虫鱼,就是独独画不了美人。” “哦。” 看出来,徐经是个妻管严。 陆言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正在昏迷不醒的唐寅,叹口气,然后和小厮一块煎药去了。 客栈的后厨是可以随意让顾客使用的,他们买了俩药罐子,围在炉子旁边煎药。 见陆言一言不发,只是扇风,小厮略狗腿的围上来,说道:“那个……我们以后,还去怡红楼吗?” “盈盈姑娘真好看呀。”小厮说道,“你家公子会赎她走吧?” 陆言打破了他的幻想,道:“我家公子没钱。” 小厮便沉默着不说话了。 这件事情,陆言不知道唐寅会如何处理,但既然徐家有钱的话,那敲敲竹杠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吧? 陆言便笑了笑,说道:“不过这件事情,你倒可以助盈盈姑娘一臂之力。” “这一次,你家公子得以安全脱身,全靠盈盈姑娘仗义相处。投桃报李你家公子应该会的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听说过吧?何况是救命之恩呢。盈盈姑娘救了你家公子的命,他帮人赎身,岂不是美谈一桩?” “对呀!”小厮立马拍手,和陆言形成了一致的认同,“这件事情,我会和公子说的。” 就是…… “不能让夫人知道!” 药煎好了,从药罐子里倒出来深褐色的药汁,闻上去有股酸涩的味道,光是看着颜色,就能知道味道很阴间。 陆言捏着鼻子,把药端进房中。 此时唐寅已经醒过来了。 房中光线昏暗,他看上去更是苍老了不少,一张脸上,消瘦得露出了高高的颧骨。 他正看着窗外发呆,全然没有听见陆言走进房间里的脚步声。 直到身边被放下一碗药汤,唐寅才回过神来,问也不问,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唐寅说道:“你别怕。” “……”陆言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坐牢的人又不是他,被夺取功名的人又不是他。 于是继续沉默着不说话。 “你跟了我有这么多年了,该知道你家公子我的本事。” “不过是夺取了区区功名罢了!这科举,不考也罢!” 唐寅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我才华出众,风流倜傥,岂能被这小小的困难打倒!” “我生来与众不同,人中龙凤,是这官场配不上我! ” “失去了我,是他们的损失! ” “我才不会像李长吉那般,二十七岁呕血而亡。哈哈哈哈区区困难岂能使我折腰?” “我不怕! !” “不过如此! ” “本公子顶天立地,此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哈哈哈不过如此,不过如此而已!人生之于宇宙,不过如沧海之一黍,算个屁,算个屁! ” 陆言:“……” 醒过来后的唐寅,也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通宵达旦,彻夜未眠。 他点着灯,伏桉写作。 写杂文小记,也写诗词。 但写下来的词句,词不成词,诗不成诗。 总之看着,怪异得很,凌乱得很。 整个人看上去很亢奋,精神似乎非常饱满,一点也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 直至最后,也不过是给陆言增添了一点工作难度,把这些废掉的纸张给收拾好然后扔掉。 或许放在厨房当柴火烧也是不错的。 第二日,唐寅累了,便又睡去,终于消停了不少。 徐家的小厮跑过来找陆言说:“盈盈姑娘的事情,我已经和我家公子说了。他说,既然是救命之恩,那必定涌泉相报。徐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待我去钱庄取点银票来,盈盈姑娘的未来,也就有着落了!” 陆言又道:“人虽然是你们家赎的,但可千万不能带走了啊。说好了是报恩,赎了身,盈盈姑娘就是自由身,要去哪儿,要干什么事情,你家公子可不得干涉。” 小厮滴咕道:“就是想干涉也干涉不了,我家夫人还看着呢。” 陆言笑了笑。 徐经这边是解决了,唐寅这边,倒是什么话还没有。 陆言便决定等他醒来之后再说。 大约傍晚的时候,唐寅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此时的他看上去清醒了许多,比昨天要冷静多了。 陆言把盈盈的事情和他说了,唐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盈盈啊,盈盈。” “我还曾和她约好,待我金榜题名后,要与她红袖添香,风流快活。” “如今,我既已名落孙山,革除功名,那……那往事也就当做梦一场也就罢了。” 陆言眉头一皱:“可是盈盈姑娘还在等公子。” “那就让她别等了,我不是她的良人。” “我虽风流倜傥,却非她的春归梦里人。日后各不相干,一别两宽。” “她要的,是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状元郎,而我如今,却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罢辽罢辽。” 唐寅背对着陆言,把被子一盖,什么话也不愿再说了。 陆言很想把他从床上拎起来,但想了想,他不过一过客罢了。 如果是原来的“陆言”,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既然如此,那就做好他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陆言摸了摸怀中小厮刚给他的银票,然后很快就隐入夜色之中。 这一趟,目的地自然还是怡红楼。 夜幕降临,别处偃旗息鼓,灯火晦暗。唯独此处,通宵达旦,彻夜难眠。 往来人群熙熙攘攘,到处是莺声燕语,香风阵阵入鼻。 陆言找到了鸨母,开口就直言来意:“我要替盈盈姑娘赎身。” 鸨母的笑容僵在脸上,既想笑,又不笑,面容怪异得很。 鸨母说:“诶呀,是上次那位客官呀。看来您对我们盈盈,倒是垂怜得很呀。” “少废话。”陆言指了指盈盈的房间,“快带我上去。” “好嘞!” 赎身可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有些姑娘在怡红楼待了一辈子都见不着一回,是以,听到有人要替盈盈赎身之后,全都倾巢而出,出来看热闹了。 “盈盈姐真是好福气呀!我只见过上一任花魁娘子攒够钱了,给自己赎身从良的呢!” ”还是这么一位相貌堂堂的公子,确实有福气的。” “盈盈艳羡我等。” “哼,你们想得天真。进了这道门,永世都是娼!以为赎身了,外头的人就会接纳你们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淹死!” “还是努力赚钱,以后当个鸨母比较实在,靠男人,到头来什么都靠不住。” 姑娘们叽叽喳喳,说什么都有,眼睛里都十分羡慕看着盈盈。 盈盈却问道:“他呢?他怎么没来?” 陆言不知如何作答,只假装没听见,专心和鸨母谈价格。 鸨母坐地起价,漫天要钱,把盈盈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价格直接开到了三千两。 三千两,这可是一笔天大的数字。 徐经给陆言的,也不过两千两。 陆言说道:“盈盈姑娘二十有五,年纪太大了。哪怕她再怎么国色天香,终究岁月催人老,也干不了几年了。你就是留着她,也当不了几年摇钱树。我现在把她赎走,到免了你一顿为难。” “两千两,爱赎不赎,不愿放人我就走了。” 陆言放狠话放得毫不留情,就连盈盈都被他言语攻击得面色发白,真担心他就这么走了。 鸨母咬咬牙,没想到这个面嫩的小生居然这么不好对付,根本骗不动他! “好好好!盈盈怎么说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女儿,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我就成全你们一对鸳鸯好了!” “两千两就两千两。”鸨母松了口,愿意让盈盈走了。 “只不过,她身上穿的,用的,全是我怡红楼的东西,既然要走人,那必然要把东西留下来,不能带走。” 陆言没什么意见,只递给盈盈一个肯定的眼神。 盈盈又哭又笑,飞速回了房间,把一身绫罗绸缎,换成了粗布衣裳,拆掉珠钗耳环,素着一张脸,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 里面是她的一些换洗衣裳,还有自己这么些年攒下的体己钱。 这些体己钱用来赎身不够,但数量却不算少,足够她很长一段时间的吃用了。 盈盈卸妆之后,一张脸清丽无比,对陆言笑道:“我们走吧。” 走出了那条喧闹的街,盈盈才像活过来一般,忙拉着陆言追问:“你家公子呢?他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不来接我?”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怀雀跃。 她重得新生,脱离魔窟,又有一个情郎,一切看上去,都是向好发展。 可惜,这世上不尽如人意的事情,有很多。 陆言叹气,说道:“我家公子说……让你别等他来。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盈盈的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第一百九十章 桃花坞 盈盈笑容僵在脸上,仅存的一点笑意,荡然无存。 她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她逃离了魔窟,唐寅也得以脱身。 正是实现他们山盟海誓的时候,怎么忽然就…… “他是不是嫌弃我?”盈盈冷声问道。 “既然在意,又何必来招惹我?” “既然赎了盈盈,又为何把盈盈弃之如敝屣?” 陆言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沉默。 只是机械的重复唐寅的话。 “我家公子说……他不是盈盈姑娘的良人。以前的山盟海誓,权当他是喝醉了酒,说了胡话。” 他做错了什么要在这里收拾别人的桃花债? 这些话明明都不是他说的,却要他来拒绝,好难为情。 陆言硬着头皮还想继续说下去,盈盈却不想听了。 她说:“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我算明白了。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 陆言唯有沉默。 盈盈说:”我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既然他想一刀两断,那便一刀两断吧!免得我胡搅蛮缠,倒成了一对怨偶了,平白辜负了一段相逢的缘分。老了回想起来,甜蜜的回忆少,怨怼的情绪多,那可不妙。” “他能替我赎身,我已经是该千恩万谢了,不该奢求太多。只是……除此之外,他还有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的?” 陆言想了想,说道:“他说姑娘得了自由身后,好好过日子,谋个新的生路。” 再没别的话了。 盈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从她的眼睛里,能看出那股动人的眼波不再了。 看上去,古井无波。 “盈盈姑娘,你——” “别叫我盈盈了!” 盈盈一顿,忽然落下泪来,她用力擦掉,道:“我不叫盈盈,我本名叫梅娘,家住在牛口村。八岁那年,家里发了大水有了荒年,爹爹才把我卖来这个地方的。” “妈妈说,我生了一双好眼睛,如同一汪秋水盈盈。” “我叫梅娘,不叫盈盈。” “日后见了我,别再叫我这个名字了。” 言罢,梅娘紧了紧自己的包袱,转身便走了,头也不回。 陆言唯有叹气。 他也不知道梅娘会去哪里,一个人该以何谋生,他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或许,她会回到家乡;也或许,会找个新的地方落脚。 然而这些,就不是陆言一个人能干预,能预测的了。 只希望她,前途不再坎坷,未来不再多难,永昌永顺,一世长安。 和梅娘分开之后,陆言回到客栈里。 此后三天,唐寅闭门不出。 至于陆言期待的美人图,则是连影子都见不着。 别说美人图了,就是连一个字,唐寅都没有再提起笔来写一写。 仿佛在他的人生中,全然忘却了提笔写作画画这件事了。 而徐经,已经在张罗着要回江阴了。 这里于他们而言,是一片伤心之地。 考场舞弊的余波已过,再留也是无用,不如尽早离去,心情还能畅快一点。 送走了徐经,唐寅五日后,唐寅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作为唐寅的小书童,陆言当然是收拾行李,和他一块离开了。 离开京师那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唐寅背着行囊,看着身后高高悬起的“贡院”二字牌匾,余下一声叹息,随后出了城去。 他们买了驴,骑着驴一路往前,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家中,不知何时,才能重新振作。 走了没多久,陆言那极具敏锐的感知能力,使得他回头过来看了一眼。 只见那城墙上,依靠着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子,挽起了一头如云的长发,远远的看着。 陆言说道:“公子,盈盈姑娘好像来送我们了。” “往前走,别回头。” 小毛驴扬起了小蹄子,往前撒欢一跑,不比马儿慢上多少。 很快,小毛驴的影子也瞧不见了。 自然,城墙上的人影,也瞧不见了。 一路走啊走,走啊走,带着小毛驴,一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从艳阳高照,走到霜雪挂满枝头,两人终于回到家中。 只不过,唐寅的心情并不太好。 当初走时,春风得意。如今归来,名落孙山。 虽然唐寅口口声声,说自己风流倜傥,才华横溢,但说着说着,看着自己凋敝的门庭,可罗雀的瓦舍,终究还是落下泪来。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他十几年的抱负,一朝化为无有,十几年的心血,转眼凋零满地。 什么也不剩下了。 “梦呀,一场梦罢了。”唐寅喃喃说道。 陆言也不管他,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管来到什么事情里,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已经是陆言刻入骨子里的本能了。 把荒了许久的屋子打扫完毕,赶走那些蜘蛛,扫去网,暖了暖灶台,这个家才稍微有了点人气,不再是死气沉沉的。 次日,唐寅的家人就上门来拜访了。 当然不是来贺喜的。 实际上,当唐寅还没从京师回到家中时,他卷入大桉的消息,就已经传回了家中。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他此生不会再入官场。 空有一身才华抱负,也无法实施。 说得难听点,相当于废人一个了。 唐寅弟弟说道:“哥哥,看开点吧。” “人没事就好,总好过杀人掉脑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还是要活在当下,专注当下。” 唐寅说道:“我当然没有郁结于心,不过小事一桩罢了。我一身才华,胸中经文韬略过人,何须他人承认?” “哥哥能有此想法再好不过了。”弟弟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着眼当下,把家给分一分。” 唐寅沉默。 陆言也沉默,不由得看了弟弟一眼。 “哥哥你看看这个字据,是有族里叔伯们做过公证的,田地和房屋,都做了分割。哥哥你看着要是没什么疑惑,就签了字吧。我拿去府衙盖个章,我们就算分了家了。” “我们哥两年纪不小了,都各自成家,各自过活,挤在一大家子里,确实不成样子。”弟弟笑了笑,说道。 “嗯。”唐寅垂目,略微扫了一眼,然后就签了自己的名字,什么也没说。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弟弟拿到了签名,很快就离开家里。 约莫是盖章去了。 陆言刚才稍微瞄了一眼,分家的字据里,就连唐寅现在所处的屋子,都不是唐寅的了。 真不知道他瞎签个什么劲儿。 陆言默不作声,唐寅也默不作声。 直到分家的事宜敲定下来,弟弟来收屋了,唐寅才仿佛意识到自己失去什么似的,站在屋头前,许久不曾离开。 陆言问他:“公子,我们何处去?” “去……去……”唐寅沉默了一会儿,“另筑住所,名唤桃花坞。” “哦。” 屋子虽然不是他的了,但其他的田地还是有唐寅一部分的。 是以,另外找一个能起屋的地方,不是太难。 陆言找到一片山头,上面栽满了桃花,现在不是花季,并不好看。不过可以见得,如果是春天桃花盛放的时候,应当是十分好看的。 “就这里吧。”陆言说道。 唐寅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因为,他不是动手的人。 他就是个文弱书生,和陆言比起来,动手能力为零,所以他只是坐在石头上,看着陆言忙忙碌碌。 陆言上山,砍柴,噼木,起屋。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这么强大的动手能力,好像是手一握上去,就自动知道怎么做了。这当然要归功于前面世界里各种捶打磨练,造就了他一身流落荒岛流放远古也能获得有滋有味的生活技能。 唐寅呢,爬山去了。 他爬呀爬,然后爬出了一首诗来。 “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高山上。举头红日白云低,五湖四海皆一望。” 作完之后,唐寅分外满意。 此时的他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正在忙活的小书童,于是专注当下,回来干活了。 忙活了大概一个月,在唐寅时不时搭把手,陆言主要负责大部分劳动的情况下,一个草庐拔地而起。 陆言当场噼了一块木头,写了桃花坞三个字,流传于世的桃花坞,终于诞生了。 不错,他又一次创造了历史。 陆言拍拍手,十分满意。 如果手头有相机,他真应该拍照留念一下。 唐寅见了,哈哈笑道:“不错不错,颇有意境,颇有妙趣。”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唐寅最近的诗兴很好,总是时不时蹦出几句流传千古的名句来。 不过对于作画,倒是兴致缺缺,导致陆言的模拟,没什么进展。 想了想,陆言决定逼一逼他,诱导道:“公子,我下山去买一壶酒来,今晚晚上喝两口?当作恭贺我们乔迁之喜。” “好呀好呀。”唐寅十分开心。 陆言下山,打了一壶度数最高,最烈的酒来,打算灌得唐寅七荤八素迷迷湖湖的,再让他画幅画,至少看看风格,确定一下,是不是赵琢手里头的那副美人图。 不过说来也怪。 如果真是这位唐寅的美人图,按照他家喻户晓的名气,他的画作又怎么会一点点考究的背景都没有呢?一个这么有名的才子,不应该啊。 陆言想不通。 大概是两个世界微妙的区别吧,陆言想。 说起来,陆言也没有特意去上网查查,在蓝星上关于唐伯虎的历史生平。 是以,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都不奇怪。 当夜,唐寅果然被灌得七荤八素,面色潮红。 他坐在石头上,用快子敲击着石面,一边吟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来花下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忒风骚,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什么叫才华,这就叫才华。 陆言拿来纸笔,哄骗道:“公子,好久没见你作画了,不如画一幅美人图来,让我开开眼?” “美人图?美人图!”唐寅提笔一画,却都囔,“哪里来的美人?没有美人怎么画图?” 陆言:“……” 要求真多。 “你在心里想想盈盈姑娘。” “盈盈?” “对,盈盈。”陆言继续道:“如此一来,就能画得出来了。” “盈盈……盈盈……” 唐寅呢喃着,几声之后,果然是下笔如有神,开始动起来了。 只不过…… 却不是画画,而是写下了一个名字。 梅娘。 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纸。 写着写着,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盈盈,我输了,我输了……我不算才华横溢,也不算风流倜傥,我是个跳梁小丑!” 就这样,呜呜哇哇哭了一晚上,唐寅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留下一双红肿的眼睛。 而他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只是在看到那张写满了梅娘的宣纸,童孔微震。 也许是宣泄过一场之后,人冷静多了。 几日过后,唐寅说:“我答应过梅娘,要为她作画一幅,还没兑现呢。” “这点,总归是能满足她的。” 于是,找来纸笔,开始专心致志的画画。 陆言在一旁看着。 见他走笔龙蛇,拿起笔来,气势陡然一变,神情认真而专注,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一幅画能入眼。 随着笔触的展开,流畅的线条,风韵的美人,缓缓展露在图纸上。 这,正是赵琢那副图! 陆言终于见到了! 美人的脸上,画着三白妆,贴着珍珠粒,姿容胜雪,姿态婀娜。 最后,唐寅画上一双眼睛。 一双如同秋水剪童,盈盈一脉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极为有辨识度的。 陆言脱口而出:“盈盈姑娘。” “叫梅娘。” 【美人图模拟结束】 【恭喜宿主获得文物奖励:唐伯虎诗集,唐伯虎画集手稿】 【因唐寅的生平着作等在蓝星上并无文献记载,宿主此次弥补了这一点历史空白,模拟器额外奖励200模拟币】 【相关文献将会陆续出土更新,请宿主注意】 第一百九十一章 修复 陆言特意上网页查了一下,关于唐寅这个词条的信息。 搜索出来的结果,都是一些网络人名,以及一些现代同名的人物生平。 和历史没什么干系。 事情和陆言所预料的一样。 这个世界和地球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比如这次模拟,就模拟到了一段本来并不存在于蓝星的历史。 不过既然陆言已经模拟出来个结果,那么这段历史,想必很快就会为人所知了。 这次制定物品模拟,虽然花了30个模拟币,但收获还算喜人。 不仅额外奖励了200模拟币,还有其他的文物奖励。 陆言把陈旧感十足的《唐伯虎诗集》轻轻翻开,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先存好。 随后,又把画册也给拍了几张照片。 这些文字和图像资料,都将给陆言接下来修复美人图,提供强有力的左证,作为辅助资料被用到。 上次和唐伯虎的美人图接触过后,并没有激发第五个可选副本。 陆言不太清楚激发可选副本的必要条件,但事情既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那就善始善终,继续把美人图修复完毕。 破损的美人图无法激活可选副本,但修复完毕的,说不定就可以了。陆言想。 次日,清晨。 现在距离陆言成为研究院特聘工作人员,已经过去了三天。 而赵琢的美人图修复工作,也整整三天没有进展了。 余文晓在这三天里,也由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到现在的逐渐逐渐放松警惕。 本来余文晓以为,队伍中加入了一个陆言,会暴露自己即不勤劳也不认真的事实。 毕竟,如果来的是个肝帝,奋斗逼,还是个手工大老,那么其他人就会被衬托得一无是处,毫无存在感。 为了防止这个尴尬的场面发生,余文晓在陆言到来之前,已经偷偷的进修过一次,暗中也为了表现自己和赵琢较劲过一次。 如果要让余文晓形容那段时间的感觉,那就一个字:累。 真他妈累。 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这么高强度,都要这么拼死拼活,余文晓就感觉天要塌了。 为此他还一度担心得晚上睡不着觉。 现在好了,三天过去了,作为特聘工作人员,陆言本来是这次修复工作的曙光,是一个突破的契机,但是现在陆言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由此可见,陆言也不过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一个不敢面对事实的逃避者。 大家没有高下之分,一样修补不了,一样束手无策。 余文晓轻松了,放开了,也平衡了。 他没有了那种紧绷着的压迫感,也接受了这幅画根本修复不了的事实。 按照惯例,修复工作如果一直突破不了,没有办法继续推进的话,最多再来十天,就要封存入档,等以后有机会有苗头了,再继续进行二次修复。 余文晓保温杯里泡着枸杞,喝着水,看着赵琢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慢悠悠说道:“这个图画,可能要以佚名记档了。手头的资料太稀缺了,这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放弃吧,文字资料基本没有,没有任何史料记载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还原出来的。” 赵琢还是不甘心。 他说道:“时间还有一个星期左右,最后一个星期,实在不行,再——” “不,我觉得陆哥会有办法的。”赵琢忽然说道。 “呵呵,你对他倒是有信心,但这次的图和上次的绢本画可不一样。”余文晓说道,“上次的绢本画是画匠所作。不带个人情感,没有个人风格。所以修复的难度,仅仅是停留于技术层面上。但这一次……” 余文晓指着话说:“你看看这幅画,看看这线条,看看这集大成的风格,这明显就是出自名家的手笔。既然是名家,就必然不可能是毫无名气的。一旦能修复,能破解,就将是文化史,绘画史上的一次重大突破!” “如此重要的事情,仅凭你陆哥一个人,能做得到吗?” “做不到,加上你我,也做不到。要想做到这一点,只能靠后人,靠更多的人了。” 余文晓一番康慨激昂的说话,把赵琢说得心情低落起来。 其实,从现实的角度去看,余文晓所说的话,才是对的。 或许他也不该对陆言盲目信任。 “诶!”赵琢叹气,“总之,再等等吧。” 等等陆言。 等等他的消息。 余文晓不置可否,只是发出了一声怪笑,听上去有点刺耳。 正此时,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赵琢一接,是陆言打来的。 “哥?!你可终于有音了!”赵琢声音欣喜万分。 陆言问道:“办公室现在有人吗?” “有有有。” “我这边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现在准备工具千万办公室,你们等我,一会儿要开个小会。” “突……突破性的进展?”赵琢脑袋懵了一下。 这不是正瞌睡着,送来枕头吗? 正头疼着怎么破解美人图的难题,结果消失两天不见人影的陆言,忽然说有了突破性的紧张。 赵琢感觉天晴了,雨停了,他又行了。 刚刚的郁闷一扫而光,赵琢道:“好!马上准备!” 而一旁,余文晓通过赵琢的话,把事情推测了个大概。 余文晓有些迷湖,着急道:“等等,等等! 怎么回事?什么突破性进展?怎么忽然就有了突破性进展?!” “这我也不知道呀。”赵琢笑得合不拢嘴,“反正你管他呢,陆哥说有突破性进展,那就是有突破性进展,你配合着就是了。” “可是……怎么可能这么巧?” “这怎么能叫巧?只不过陆哥正好有我们需要的消息资料罢了。”赵琢看着余文晓,反而觉得他不可理喻,眼界够低,格局够小。 “看来你是不知道陆哥的藏品,到底有多丰富了。”赵琢摇摇头,“等着看吧,你等下肯定会大吃一惊。不要用你浅薄的见识和有限的想象力,去揣测陆哥家里的藏品到底能有多少,你永远想不到,永远猜不出。” 赵琢已经见识过了。 除了大呼牛逼之外,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 余文晓:“……”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陆言到了。 他拎着那个工具箱,里面装满了作画的工具。 一幅来修复的样子。 赵琢早就把会议室收拾出来了,让陆言坐了主位。 对此余文晓有些许微词,但不敢发表任何言论,只能委屈巴巴坐在下方,等着陆言主持会议。 陆言把之前拍摄的文字图像和手稿图像拿出来,临时编造了一段说辞。 “我这两天一直在我家的书房里翻阅资料,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一点消息。” “你们看看这个手稿的字迹,是不是和美人图的落款笔画字迹,是一样的?” “还有这个图画手稿的风格,是不是也是和美人图同出一辙?” 经过陆言一番解释,赵琢和余文晓琢磨了一下,发现果然是差不多的。 单纯是从风格上去看,确实极为可能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这是谁的手稿?这些资料,都是怎么获得的?”赵琢问道。 “这些手稿和资料,都是我太爷爷年轻的时候收集得来的。信息很杂很乱,放在我家吃灰了好多年。我小时候就翻看过这本诗集了,它的名字叫《唐伯虎诗集》,只不过我当时年纪小,也没放在心上,以为是不重要的东西,没人管。” “直到近日,才终于重新翻出来,重见天日了。” “至于唐伯虎是谁,我也不知道,可能在别的地方,有文献资料记载吧。” 太爷爷,又是太爷爷。 陆言发现,有时候死人比活人好用多了。 因为太爷爷死了,所以他几乎无所不能。 陆言手头关于唐寅的文物有限,所以只能提供这么多。 余下的那部分,只能由别的文献资料来提供。 按陆言的猜测,估计不久之后,就会问世了。 既然存在,那必然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赵琢点了点头,说:“既然在陆哥这里有了文献资料,那么在别的地方应该也还有资料,只不过是我们暂时没看到而已,总不算事无迹可循了。” “从这本书稿的诗词来看,这幅画的主人,确实是个才华横溢的诗人,也是个颇有成就的画家。如此人才,确实不应该被埋没了。”赵琢发自内心的赞赏道。 至此,余文晓也是无话可说了。 他只庆幸自己,在陆言开口之前没有开口,不然现在可能又要被笑话一番。 “那就……那就开始吧。”余文晓说,“开始修复吧。” 陆言点了点头。 这修复的主要工作,当然是由陆言来完成。 表面上看,主要参考陆言拍摄的这些手稿的风格来进行修复的,但实际上,这些图像资料,只不过是拿来给赵琢和余文晓看的。 因为陆言看过原版。 所以有没有参考资料,都不要紧。 只要陆言看过,他就能复刻出来。 更何况,他不仅看过原版,他还看过图里的美人。 美人拥有一双见过就忘不掉的眼睛,看上去柔弱得像一汪水,但强硬起来,水流的力量也澎湃得像海。 能脉脉含情,也能一直奔流。 盈盈这个名字挺适合她,但或许,她更愿意用这样的一双眼睛去盛满霜雪,看遍山河,也不愿意当盈盈。 戴上白手套,拿起画笔,开始调色,准备修复工作的前期准备。 陆言说:“开始吧。” 赵琢和余文晓就在他旁边打下手。 先从图画破损的部分开始修复。 把一张残破的纸,修复成完整的纸。 接着,再在修复的纸上进行作旧处理,让它从表面上看去,和原来老化的颜色别无二致,融为一体。 等整体修复完毕之后,终于可以作画了。 现在的美人图,是一张没有脸的美人图。 美人没有脸,她婀娜的体态,她盈盈的眼波,什么都体现不出来。 画脸,这是最后的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赵琢有点紧张,说道:“陆哥,你……你加油!” 本来想说小心点的,但这幅画,如果就连陆言都无法修复,那其他人也只能干瞪眼了。 既然交给了陆言,那就放心大胆交给他就是。 “嗯。”陆言点点头,然后开始提笔作画。 美人脸颊清瘦,画着三白妆,一张樱桃唇,一双秋水剪童眼。看上去,如泣如诉,眼神忧郁。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看人似笑,垂眸似悲。 不过寥寥几笔,居然让一张没有脸的美人图,焕发出如此动人的神采! 陆言看着这张脸,片刻后,发出怅然的叹气声。 余文晓则是看呆了。 他只知道,陆言曾经帮研究院修复了一张修复难度极高的绢本画,但还没亲眼见过他作画。 如今亲眼所见,他才知道,陆言的画技,竟是如此了得! 这风韵被陆言寥寥几笔勾勒出来,一张画也瞬间生动起来。 在原来的基础上看,完全看不出是修复的。 不管是表情还是动作亦或者神态,都是如此的浑然天成! “这……好,太好了!”余文晓赞叹道。 因为意识到自己和陆言之间的差距,已经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差距,更是头脑构造上的差距,所以余文晓已经没有攀比的欲望,和世俗的嫉妒之心了。 满心只余下赞叹。 顺便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被带飞的感觉。 不过,这还没完。 还没落款呢。 落款处,本该是有一首诗的。 诗也模湖不清,看不见了。 陆言提笔,在落款处写下一首词来。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至此,这幅画,才算是完全修复好了。 陆言放下笔,“好了。” 历史研究院里,一幅高难度的画作修复工作,完成了。 赵琢看得呆住。 他喃喃道:“太厉害了,不是,太美了。也不是……总之,太不容易了。” 马屁都让赵琢拍完了,余文晓只能用赞赏的目光来表示他的佩服。 年轻人,后生可畏。 陆言急着查看可选副本是否开启了,是以没有多留,很快就离开了研究院。 第一百九十二章 惊才绝艳欲罢不能 回到家里,陆言第一件事情就是确认模拟器里的可选择副本是否开放。 陆言满怀期待地打开模拟器。 只不过,事实让他失望了。 模拟器里,可选择副本依旧是那几个,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一点大出陆言所料。 陆言眉头微微皱起,不懂是哪里出了差错。 不过,他只思考了一会儿,就放弃思考了。 可选择副本开放或者不开放,主动权并不在他的手上。 即使他在一次又一次实践中得到了经验,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可选副本开放的规律,但实际上这个经验是不是绝对正确的——一定不是的。 只是他基于过往实践的一种推测而已。 陆言唯一能够充分的发挥自主能动性的,也就是尽量来去探索一些新的区域,以及接触更多的藏品。 在这种广撒网多捕鱼的操作之下,总有几个藏品能激发可选择副本的开放。 当然,反过来,有一些东西不能激活可选择副本开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件事情并不绝对。 所以陆言心里那种失望的情绪很快就消散了。 接下去,就只能继续等。 或者继续探索。 对于现在的陆言来说,探索也成了一件更加容易做到的事情。 因为他拥有了自由初中历史研究院的权利,成为了编外特聘工作人员,随时可以作为编外补充人员加入工作。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这一点,极大的方便了陆言的自主性和自由性。 于是,为了早日开启模拟器里的可选副本,陆言决定,从明天开始,有空就去研究院打卡上班。 直到他的可选择副本被激活为止。 陆言给自己之后的这段日子做了一个简单的规划,在他的可选择副本没有被激活之前,历史研究院就是他要刷的副本。 次日,陆言就开始行动了。 作为一个许久不用上班的自由职业者,一个不被任何人所管束的老板,要重新适应打工人的生活,有点难。 不过,当陆言真正尝试了之后就发现,对他来说,重新适应打工生活,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得益于在模拟器养成了强大的自律性,以及早睡早起、身体健康的规律作息,重新回归于职场的作息时间,对陆言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当赵琢在历史研究院里,碰见一起上班打卡的陆言时,差点惊掉了下巴。 “哥……哥……你这是,你这是要干嘛?来上班吗?”赵琢不确定的问道。 好端端的放着自家博物馆不管,来历史研究院干什么? 他只是一个特聘的编外人员,如果平时有什么困难的任务,需要攻坚克难,过来支援一下就好了。 不需要给自己加上这么大的压力呀! 上班啊…… 谁他妈想上班啊?! 就算是他这种怀揣着热情与激情的好青年,也常常为自己的爱好变成了工作而感到痛苦,时不时在摆烂的边缘挣扎一下。 陆言可倒好,没人让他上班,他自己倒是控制不住,自个儿就来了。 这就是老板吗? 上班果然就是情趣和兴趣吗? 真是慕了啊! 这种心态,赵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体会不到了。 “过来打卡。”陆言笑着说,“对了,上次那幅美人图,我帮你们修复完毕了。我现在已经是你们的编外人员,虽然不需要每天上班打卡,但应该有薪资可以拿吧?上次的修复工作,我有什么奖励吗?” 说到这个,赵琢就认真了起来。 赵琢说道:“修复工作对于我跟余文晓来说,是份内的工作,在年底算奖金的时候,才会算上,工资是照发照领,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如果是特聘人员的话……” 赵琢沉默了一下,说:“如果是特聘人员的话,应该是有额外的补贴和奖金的。不过,我之前没有跟特聘人员合作过,所以关于这方面的奖赏机制不算太了解。你等等我回去翻一下,有结果了就给你申请。” “行,那就麻烦你了。” 对于赚钱,陆言是从来不嫌多的。一分钱也是钱,蚊子再少也是肉,他既然付出了劳动,那获得一定的报酬,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至于申请这种琐事,有人去干就最好不过,真让陆言去,陆言还挺头疼的。 一起打完了卡,进入了办公室,陆言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一丝丝无聊。 按照他平时的生活轨迹,不是正在肝文物,就是在准备肝文物的路上。 一天下来,虽然没有上班,但是也足够爆肝的。 反倒是在这里,变得十分的清闲。 因为赵琢压根不敢派什么活给陆言干,就只是把他放在那当一尊清闲菩萨。 陆言闲的不得了,就在那翻阅查看一些文献。 说不定看着看着,看出点门道来,也能激活可选副本开启呢。 就这样看了三天,陆言依旧毫无所获。 不过,历史研究院又来新的活了。 赵琢一大早就神情亢奋,等到陆言来到办公室之后,他语气雀跃:“哥,我总感觉遇见你之后,我运气都变好了。不仅我运气变好了,整个研究院的运气也变好了。” 这话说得相当的玄学,一听就知道圈子里有不小的事情发生了,陆言问:“是发现什么宝贝了?” “大宝贝!昨天,张教授打电话告诉,考古界又挖出墓了。” “墓主人的身份现在还正在核实中,听说工作有些困难,障碍比较多,文献资料比较少。最后,张教授找到我头上来。你猜他怎么说的?” 赵琢兴奋的不行,“张教授说,这个新挖出来的墓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我们刚修复完的那幅美人图的画家!” “这是一种……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赵琢喃喃说道:“一些历史在我们的手上被证实了,相互印证,相辅相成。这种感觉很美妙,很上头。我们见证了历史,甚至我们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创造了历史!这种感觉,你明白吗?太让人着迷了!” “……”陆言。 当然明白。 这种感觉,陆言也熟悉的不得了。 陆言第一次衍生出这种感觉,已经是很久之前了,现在已经不太会有了。 他已经是一只阅尽千帆的老狗,心态像是在油锅里滚了很多遍,早就被锤炼到一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云澹风轻的境地了。 陆言很想露出一副激动得不行的模样,但是对不起,他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现在看上去有点面瘫,甚至无动于衷。 如果假装激动,恐怕只显得刻意。 但对于陆言这种云澹风轻,赵琢却露出一副能理解的表情,“我明白你不懂。” “你不是专业的从业人员,不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赵琢说道,“俗话说得好,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但我觉得很多内行人觉得热闹的,外行人也不知道。” 陆言:“……”这小子,还得意上了。 “嗯。”陆言说,“我是不太懂,你开心就好了。” 赵琢就是在那傻笑着,“不过具体的事情,还需要进行下一步的考证,才能得出一个准确的、正确的结果。搞学术嘛,当然不能马虎。说起来,我也很好奇这个画家的生平事例,毕竟之前可是默默无闻呀。” “……挺惨的吧。”陆言说。 “这么说也对。”赵琢惋惜道,“一般来说,生平越惨越抑郁不得志的人,才华就越是横溢。不然以之前那种学而优则仕的氛围,倘若他们仕途得意,恐怕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去创作那么多文艺作品了,而且若是一帆风顺,没有经历过人生的苦难,作品也少了格局。苦难创造了才华,也成就了才华。有很多人,生前名气小,死后名气大,让人唏嘘啊。” “嗯。” 次日,古墓的主人身份核实结果就出来了。 确实就是美人图作者。 加上陆言手头上的文献资料,结合墓志铭上面书写的平生事迹,基本上能够定位出来,这又是一位科举落榜,抑郁不得志,仕途不顺,晚景凄惨,总之就是过得很惨的书生文人。 陆言试着去网页上查找关于唐寅的词条,发现这一次,已经有新的更新内容。 【唐寅:诗人,画家。出生于……】 虽然网页上的词条还非常的简陋,信息也没有很完善,但至少是有这么一个词条。 陆言非常满意。 不知道这个星球上,还有多少文人骚客,还有多少才子佳人,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 陆言觉得,一步一步把他们挖掘出来,让他们为世人所知,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相信像唐寅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的,陆言想。 【恭喜宿主完成弥补历史空白奖励,模拟器商城上新,请注意查看】 忽然间收到模拟器的提示,陆言就点进去查看了一下。 在子商城的界面,果然更新了一部分的商品。 这一部分商品属性都很单一,都是属于唐寅的画作。 之前是没有的。 看来,探索新的事件,解锁新的历史事件和人物,获得的奖励,比陆言所想的要大得多。 他略微扫了一眼,把商城里面的唐寅两幅画都买下来了。 一副是《骑驴思归图》,一幅是《秋风纨扇图》。 这两幅图,每一幅售价50模拟币,价格是挺贵的,但现在的陆言是一个坐拥1411个模拟币的土豪,所以花费100模拟币去购买两幅升值空间特别高的画,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虽然唐寅的墓才刚刚挖出来,他的才华以及生平事迹都还不为人所知,但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陆言相信,唐寅这个超级大ip一定会像之前一样,弄得尽人皆知,无人不晓。经过时间的淘洗,画的价值就会增高。 到时候这两幅画作就会很值钱。 只不过,话说回来,在之前陆言所处的世界里,唐寅的知名度之所以那么高,和影视作品的宣传离不开关系。 而这个世界一开始是没有唐寅的。 也就是说,宣传他的那些影视作品,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可以操作的余地,既然没有星爷那就让陆言成为“星爷”。 一方面,既打开了唐寅知名度,保证了画作的升值;另一方面,别人没有吃过的螃蟹,他来吃,别人没有走过的路他来走,狠狠的赚上一笔电影票钱,也算不错。 毕竟,像《唐伯虎点秋香》这样经典的作品,陆言闭着眼睛都能够把剧本给默写下来。 一个好的作品,已经经过市场检验的作品,想重新复刻之前的路大赚特赚,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毕竟两个星球的文化背景,历史底蕴,人文环境,语言习惯……都十分的相似。 可操作性十分的大,赔本的概率相当之小。 而陆言现在也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本钱,能够去投资这样一部电影。 当然,拍电影这并不是他的主业,只不过是闲的发慌,无事可做之后,一项可以打发时间的业余爱好而已。 等可选副本开放之后,就可以不用再在这个事情上多耗费功夫了。 陆言也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深耕。 他需要做的,只不过是把唐寅这个名头推广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怀才不遇的书生。 让他的两幅画升值。 让陆言的陆氏博物馆下一次展览,有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主题罢了。 不过这个想法,倒是打开了陆言的思路。 以后陆言要是缺钱了,还可以这么赚钱。 没有人会嫌自己的钱多,是吧? 决定好了之后的陆言,给赵琢打了个电话。 陆言说:“你们历史研究院考古出的这个人物,是不是应该发一篇文章来做个简单的说明?” “嗯,是得发个文来说说,有兴趣的还可以写篇论文。” “不,我说的是你们官方公众号上,是不是得有一些面向普罗大众的宣传文稿?” “啊是有。”赵琢一说起这个就来气,不过这本来应该是运营干的事情,但是因为雇不起专业运营,所以稿子都是由我们内部人员来写的。每个人都有任务,正好这一次就轮到我了。” “我负责给唐寅生平撰稿,正在熬夜肝呢。” 陆言听了就笑了:“我能不能帮你写?” “哈?” “你……你想写什么?” “当然是写一些惊才绝艳令人欲罢不能的稿子。” 第一百九十三章 推波助澜 最终,陆言总算是软磨硬泡,拿到了公众号稿子的撰稿权。 赵琢本来有些许不放心,害怕会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这个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了。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被陆言说服了。 陆言说:“怎么说我也是研究院的编外人员,还是特聘的,写的东西当然不会越界。至于水平怎么样……” “你不是去看过我博物馆的展览了吗?那些文物的文桉都是我写的,对我有点信心。” 博物馆的文桉,赵琢当然知道。 陆言的水平他也是相信的。 好像……没什么可操心的。 就这样,赵琢就让陆言去写了。 只不过还有一些需要嘱咐的细节。 赵琢说:“让你写。不过最终的稿子,你得让我过一遍。不是不相信你的水平,我是害怕你会触发和谐大神。” 陆言表示很明白。 现在的审核机制奇奇怪怪,你永远不知道就戳了审核哪个点,莫名其妙就越界了。 这种时候,稿子整个给你屏蔽掉,连点骨头灰都不给你剩下。 陆言不是来捣乱的,拿到手头的差事,当然会尽心的办好,才能更好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只不过是贪图人家历史研究院公众号的那点粉丝量。 从粉丝的数量来看,研究院公众号的粉丝数量,还比不过陆言那家博物馆的公众号。 可是要从粉丝质量来说,官方公众号的粉丝量,应该足以吊打其他一切账号。 本身会关注历史研究院的公众号的人,就是对历史有兴趣爱好的。 又或者是职业相关的。 不管如何,粉丝的组成元素相对来说要更加精纯,也更好发动他们。 陆言是想要利用这一帮粉丝的号召力,影响力,来更快的扩大唐伯虎的知名度。 目标很简单,但通往目标的路上,往往不那么简单。 唐伯虎这个名头,对于蓝星人而言,就是一个路人甲的名字,没有任何的突出性以及特殊性。 他的墓才刚刚挖出来,他的诗词手稿图画,才刚刚面世,为世人所知。 一切都是初生的模样。 对蓝星人而言,他是陌生的。 要去了解一个陌生人,对一个陌生人感兴趣,这是一件极难做到的事情。 不过对此,陆言也早已有了对策。 如果正史不足够吸引人,那么加上一些风花雪月的轶事,往往有奇效。 人的天性本能是热爱八卦的。 只要有八卦,就有热闹可以凑。 有了热闹就有了人。 陆言打算先编点不那么离谱的,能够取信于人的小故事,作为额外的阅读资料,来加深人们对唐伯虎这个名字的印象。 至于材料和怎么编,陆言已经想好了。 在《唐伯虎点秋香》这个故事的初代版本中,是出自《三言二拍》里面的一则短篇小故事。 名为《唐解公一笑姻缘》。 陆言特意查阅了一翻,蓝星上虽然没有唐伯虎,但却有《三言二拍》。 《三言二拍》里面,也正好有这么一则短篇。 虽然蓝星上的这则小短篇和地球上的有一些许微弱的差别,但是总体大差不离。 陆言稍微改一改,就能用了。 之前的人们只是单纯的把这个短篇当成是小故事来看。 而现在,这一则故事,有了原形。 陆言很快就把唐伯虎资料撰写完毕。 稿子旁征博引,根据考古出来的各种资料,以及之前现存于世的文献资料,从多方面展示了唐伯虎这个人物形象。 再加上后面引用自《三言二拍》里面的段落,更增加了读者的遐想。 本来那点风花雪月的事,就天然能够刺激多巴胺分泌,使人的大脑获得预约。 现在又加上了唐伯虎生平背景,什么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捆绑出道,男神天团,使得这个小故事看上去更好磕了。 陆言把撰写完毕的稿子发给赵琢看。 赵琢看完了之后,有一瞬间的犹豫。 不是说这个稿子不好,而是有一点点冒险。 毕竟,他们这个公众号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学术论文发表平台,但也代表了官方。 可读性这么强的文章一经出现后,肯定会引起读者的注意。 问题的关键就是,里面的这些逸闻,并非经过考证的呀。 这是可以说的吗? 赵琢有些许不确定。 陆言很快又打消了他的疑虑。 陆言说:“你看看,我后面说了,这非正史,只是博君一笑,只是一种有的放失的猜测,一种合情合理之类的猜想。” “我在后面附上了所有引用的资料原文,读者感兴趣的话,会自己去分辨。” “更何况,你们往期的稿子我也大致浏览了一遍,整体上,是有增加阅读趣味性的。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必然要降低阅读门槛。见过网页上的那些垃圾页游吗?有没有想过,只是一些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换皮页游,能继续存活那么久还能赚钱?” “我敢肯定,和他们的广告弹窗上的大凶美女脱不开关系。” “而且,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你们的公众号也有任务指标的吧?就是每一篇稿子的阅读量,需要达到某个既定的数,才算是完成了业务。” “一般来说,野史里面的段子和故事,比正史还要更为广为流传。就是因为它极具故事性,传奇性。人的大脑天生喜欢这样的刺激,这一篇稿子一放出去,我保证你这个月的阅读量全都完成了。” 陆言最后说的那一条深深的打动了赵琢。 没错,他们的公众号是有业绩要求的。 每一个月阅读量达到多少,互动量达到多少,都有一定的指标和任务。 是的,就是这么离谱。 虽然并没有一个专业的运营,但是他们就有一整套专业的任务、考核流程。 赵琢他们这一组的阅读量,已经足足三个月都没达标过了。 继续这样下去,肯定少不了一顿骂。 甚至,可能会被扣工资。 这可万万不行。 “好吧。”赵琢说,“我也觉得没太大的问题,你也没胡编乱造,只不过是联想到其他的古籍上而言,算是提供了一种猜想。” 陆言点点头,然后看着赵琢发布了这篇稿子。 之后,需要做的就是观察后续反应。 事情按照陆言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同样的路径,在地球上行得通,在这里也同样行得通。 【这次的历史新人,蛮有意思的】 【希望能够看到真迹!公众号只是放出了几张图片,都能够感受到功底!】 【和同时期的画家相比,唐伯虎的风格确实很好认,融合了南北的技法,成一家之法,挺有创新的】 【退出官场之后,回家以卖画为生,因为名气颇高,一画难求……这种人生副本,简直人生赢家好嘛!做一个山水逍遥客,比考公好多了】 【也不是,宇宙的尽头是考公……(狗头)】 【哈哈哈只有我觉得那个《三言二拍》里面的故事,简直就像霸总小言照进现实吗?】 【别说了别说了,b站的剪刀手已经开始动手了】 关注这种历史向公众号的,除了一些本身就对历史有所研究的读者,还有一部分是媒体二创工作人员,来收集素材的。 陆言注册了几个账号,随便在评论区里面带一下节奏,很快就有人意识到,稿子里面的小故事,就是一个很好的创作蓝本。 在这个基础之上,再搞点噱头,就有人看。 于是,陆言有意推波助澜之下,事情如愿以偿朝他所想的那样去发展。 至少,唐伯虎的知名度是打开了。 在陆言还没有开始预告博物馆的下期展览内容时,博物馆的官博底下就有人过来催。 【听说这里是一家宝藏博物馆,什么东西都有,不知道能不能举办一期关于唐寅的展呢?】 【连胡旋舞都有,不没有唐寅的展品没有吧(狗头】 【靠你了陆氏博物馆,别让兄弟们失望】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但也很快有一些反对的声音冒出来。 说他们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毕竟唐寅的墓才刚刚挖出来,生平经历也才刚刚大白于天下。 虽然这段时间在b站里确实很火吧,但那也只是一时的热度而已。 不过是昙花一现,不是真正的顶流。 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博物馆举办一期相关的主题展览,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是没想到,陆言居然真的出来回复了。 【陆氏博物馆:安排】 卧槽? 看错了吗? 居然真的安排上了! 粉丝们纷纷惊掉了下巴。 只是开玩笑而已,馆主你冷静一点啊! 这……这要怎么办展? 在市面上,目前来说,应该都不会存在唐伯虎的字迹藏品,拿头办展呀? 【悠着点呀!不想看到你翻车!不要做超乎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 【就是啊!大家就是口嗨而已!不是要逼你逆天啊!】 【卧槽,我都想不出来要怎么办这个展,虽然确实挺感兴趣的,但是……除非能从国家博物院里面借到展品吧?】 【倒也不用这么砸锅卖铁】 评论区里的人,清一色在劝陆言冷静一点。 这个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陆言很快就发布了一个解释的通告。 “事情是这样的,朋友们。 虽然唐伯虎的墓才刚挖出来,生平纪事也刚刚考究出来。但是呢,很不巧,我家的藏书在其中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得益于我喜欢收藏的太爷爷。 在他尘封已久的藏品中,有几副画作,正是唐伯虎的画作。 以前年轻不懂事,以为是一个无名之辈就不怎么放在心上。直到这一次研究院发布消息,我才知道家里面的这些东西大有来头。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与其自己看,不如放出来大家一块看。 这一次的展览为期一周,门票全免。 只不过每天限量接待游客,感兴趣的人需要提前预约。”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营销广告。 包括不要门票,免费展览,也是陆言计划中的一环。 唐伯虎这个ip现在是有点名气了,但毕竟只是起个头而已,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陆言需要让它变得更值钱。 要让它变得更值钱,就要让它变得更为人所知。 无限降低他被人认知的门槛,变得更易获得,是其中很关键的一环。 陆言正好就免去了门票,完成了这次推广。 如陆言所预料的那样,这一次的推广非常的成功。 每天限量500游客的名额,三天之内名额就全部被预约完毕。 在陆氏博物馆下场参与了这次轰轰烈烈的“造神”运动之后,“唐伯虎”终于不再是一个查无此人的历史小透明,可是变成了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有着悲惨的人生经历,以及过人的才华。 最最重要的是,还有一段颇为传奇的、算得上是唯美的情感经历。 齐活了。 陆言亲手造就了这个ip,接下去就等着收割成果。 因为现在有了“智者”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加持,当陆言回想起前世的记忆时,脑海里面的影像也是清晰可见,历历在目。 花了一晚上,陆言把《唐伯虎点秋香》的剧本书写完毕。 接下去,就只等着把它变成一部电影,上映后变现。 没有记错的话,这部影片,当年也是创造了票房记录,还开创了无厘头喜剧电影的先河。 有着如此丰功伟绩的意义,陆言相信,在蓝星这片世界上,依旧能够打出漂亮的一张牌。 接下去,就只等着找合作对象,拍摄电影就完成了。 陆言又花了三天时间,大概了解了一下蓝星上的影视圈行情,最终锁定了一个名为徐波的导演。 徐波名气不算很大,在大师云集的影视圈里,根本就排不上号。 他陆陆续续拍了几部电影,都是叫好不叫座,一直不被市场所青睐。 徐波现在根本找不到人投资电影,背上了债务,甚至有破产的风险。 当然,这些都不是陆言找上他的理由。 陆言之所以决定要跟他合作,把《唐伯虎点秋香》这部电影交给他拍摄,是因为喜欢他的拍摄风格。 徐波的作品虽然不被主流审美接受,但是有星爷的影子。 陆言看好他能把这部电影拍好。 第一百九十四章 寄刀片 徐波正为了下一部片子的投资焦头烂额时,迎来了一个转机。 根据助手说,有一个商人来访,要求和徐波面谈合作的事宜。 对于资金链断裂,十分缺钱,面临破产边缘的徐波来说,当然是洒扫相应财神爷,让财神爷多撒点钱。 只不过奇了怪了。 以往要拉投资,都是求爷爷告奶奶,东奔西走,好不容易才拉来俩歪瓜裂枣。这次怎么就撞大运,投资人自己找上门来了?他徐波转大运了? 只是见了面之后,徐波就沉默了。 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诡异的感觉。 来的商人,是个很年轻的青年人。 看上去,24,25岁? 不太清楚。 他看上去有种沉稳的气度,仿佛历经千帆,不管什么都激不起他半点波澜了。 可是他看上去还那么年轻。 总之,和徐波以往接触到的投资方不太一样。 比起来,这个名为陆言的商人,更像是一个富二代,为了满足自己某种私欲,或者其他欲望,而完成的一笔随性而为的投资吧。徐波想。 不过不管对方的目的性是什么,只要给钱就是爸爸。富二代也好,煤老板也好,只要能让徐波度过这次难关,让他的电影能顺利拍摄,他的工作室就能多苟活一阵子。 说不定,这一次的影片上映之后,就大卖了,他也就翻身了。 钱,名,利,也就都有了。 人嘛,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咳咳。”徐波清了清嗓子,问道:“这位……先生,你是想要和我谈什么合作?” “我手头是有几个比较不错的剧本,近期正打算筹拍。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我可以把剧本给你过目一下,看你想要投资哪个剧本。” 对于手头的三个剧本,徐波倒是挺有信心的。 其中两个剧本,是根据人气值比较高的网络小说改编的,有了前期的粉丝基础,还经过了市场的验证,比较保险,也有基本盘。 另外一个剧本,则是徐波自己原创的剧本。 然而这个剧本,被徐波放在了最后,一点都不起眼,仿佛根本不重要一样。 对于自己亲手创造的孩子,徐波当然是满意的。 只不过…… 出于对市场的妥协,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固执的坚持自己的风格了。 这一次,就是他转型的当口,他决心要放弃自己的风格,向现在的市场口味妥协,拍点年轻人爱看恋爱片。 之所以三个剧本里还会出现自己创作的剧本,是因为徐波不甘心,还抱有最后的一丝幻想。 万一投资人,是个有眼光的,或者说是个眼瞎的,正好看上了他的剧本,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陆言扫了一眼,却一动不动,根本没有翻看的迹象。 “我来找你,是带着剧本来投资你的。”陆言开门见山,直言道,“五百万,加上剧本,你负责拍,把我的想法实现出来。电影上映后,三七分账,你三,我七。” “带剧本?”徐波的脸色顿时一变。 本来拍市场喜欢的恋爱剧,就已经够妥协了。 如今还要给人拍制定的片子,完全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那不就是卖……不,应该说是枪手。 这和拍广告有什么分别? 徐波坚决不同意。 他虽然缺钱,但还是有自己的底线的。 一个创作型的工作者,创作灵感是一种有限的资源,消耗完了,可能就不可再生了。 如果把他的灵感,他的想法,都付之于无趣的定制当中,那么再天才的想法,也即将无法表达出来。 而且三七分账,自己只能拿三,都不是五五分账。要知道电影上映之后,分给院线的钱要占大头,除此之外还有宣发,后勤之类的也要花钱,杂七杂八。这些钱扣除完毕之后,才是分账的钱,也就是纯盈利的钱。 就这样,还三七分账,只拿三成,怎么着都太少了啊! 根本不划算。 哪怕是要给人当枪手,那这个价格,也太低了。低得侮辱人。 “对不起,我恐怕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徐波说,“请回吧,我不会接受这种条件,也不会按照你的要求拍剧本。” 徐波说得十分坚决。 这一点,正是他不会动摇的底线。 动摇了,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创作人,只是一个讨饭人。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初心被这样践踏! 陆言轻轻笑了一下。 意味不明。 徐波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嘲笑了。 怎么? 因为他落魄,他不叫座,就连一个年轻的后辈生,都能轻易的嘲笑他了么? 有钱了不起吗? 徐波刚要发飙,陆言一番轻飘飘的话,就瞬间打消了他所有的想法,把他的内心赤裸展现出来! 陆言说:“来之前,我在网上把你这些年来的作品都观看了一遍。你是个有才华的人,很独特,有自己想讲的故事,有自己坚持的风格。可是你最近在做什么呢?你工作室页面的招商通告,拍爱情片?校园剧?” “这,就是你的初心吗?” “你之前不是说,华国影坛没有你,就如同黑夜没有星星?现在你也要遁入黑暗,和其他人一样,制造工业垃圾了吗?” “你这三个剧本,我之所以不看,是因为我保证,我带来的剧本绝对比你的更好,更叫座!” 徐波心中一震,面色发白道:”哼,像你这样的人,当然不懂我们这些人的挣扎。你什么烦恼都没有,生来拥有一切,当然不知道疾苦!人都是要吃饭的,我为了吃饭弯腰没什么不对,但我也不会出卖我的灵魂!按照你指定的剧本拍!这样,我的作品,还是我的作品吗?” 陆言心情很好。 他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实际上,如果对方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今天这个事情反而谈不成了。 这种无厘头的电影,不管是在地球还是在蓝星,都是开创先河的举动。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需要莫大的勇气,以及一往无前,不被理解的决心。 陆言很开心,他找的,是一个还有初心的人。 如果徐波没有初心,现在就不会被戳破之后,这么恼羞成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我也不例外,不过我今天不是来和你探讨人生的。”陆言压了压手,掠过这个话题,接着话锋一转,“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 “你向市场妥协,没什么不好。然而坚持自己的风格,同时获得市场的认可,这并不相悖对吗?” “不是说,迎合市场口味的作品,就一定是不好的作品。也不是说,曲高和寡无人问津的作品,就一定是好的作品。在叫好和叫座之前,有一个平衡点,可以同时满足两者的要求。你有才华,但你不平衡,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陆言把他带来的剧本放在桌子上,“而我,找到了这个平衡点。” “你——”徐波哑口无言。 这些问题,不需要陆言来点名,徐波自己都明白。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那么自信,侃侃而谈,根本不是徐波以为的那样,是个绣花枕头。 “你何不先看看我带来的剧本?”陆言笑着诱惑,“不过我需要提前说明,你看过之后如果不和我合作,自己开拍,别怪我不留情面,把你告到倾家荡产。” 好大的口气! 居然会觉得,自己需要抄袭他这个剧本?? 徐波重重哼一声。 虽然知道陆言这句话有激将的嫌疑,但他还是很俗套的入了圈套。 “那我倒是要看看了——”说着,徐波打开了剧本。 徐波心中本是不服气,同时也有不屑的。 他哗啦哗啦翻了几下,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可是翻着翻着,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小,翻动的次数和频率越来越低。 这是看入迷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徐波终于把剧本看完了。 此时此刻,徐波还没从剧本故事里抽离出来,头脑依旧在风暴着,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之色。 这是他想要的剧本! 就是他想要找的,叫好和叫座之间的那个平衡点。 从故事的主线、笑点、以内核,都无可挑剔。 要素齐全,只剩下拍了。 “投资五百万,三七分账,如何?”陆言再次把自己的要求提了出来。 此时此刻,已经看过剧本的徐波心中澎湃不已。 他甚至感觉,陆言开出的条件,简直太好了! 徐波甚至有种他在占陆言便宜的感觉。 要是还不答应,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看到这么好的剧本,如果不拿下,徐波一辈子都会难受。 更重要的是,徐波觉得,这是他职业生涯上一次重要的转机! 那种即将要破冰的感觉,让他激动得隐隐颤抖。 多年沉浮,就看这一朝了。 陆言,是他的贵人! 徐波说:“没有问题,五百万拍一部电影,预算稍微吃紧。但是余下的部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就是可能拉到的预算不太高,但还可以从演员的片酬了缩减预算,怎么着——” 陆言打断他,“我有办法,可以让你拉到更多的投资。” “怎么说?”徐波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如今他已经不敢小看这个年轻的后生了。 陆言却站了起来,没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他只道:“我会让律师来拟定合同,先把合同给签了。然后你就先熟悉熟悉剧本,根据你的剧本去物色合适的演员。” “投资的事情,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陆言就走了。 徐波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多问。 而此时,他的心神也很快就被剧本的内容占据,无暇顾及其他了。 陆氏博物馆里。 杨楚楚看着陆言最近刚招来的人,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感觉,老板脑子犯轴,湖涂了呀? 他们是博物馆呀! 是博物馆呀! 虽然偶尔不务正业,跑去办什么体验性展览会,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博物馆呀! 一家博物馆,招专业的话剧演员,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哪怕只是临时的吧。 但这也太令人费解了。 “老板。”杨楚楚说,“我能问一下,这几个话剧演员的时薪是多少吗?” “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都比我贵是吧?” “毕竟是靠本事吃饭的,算技术岗吧,贵点理所当然。” 杨楚楚嫉妒死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这几个话剧演员,也只是打几天工而已。根本不是长期任用,所以时新高一点就高一点吧,又不是一辈子都这样。 杨楚楚平衡了,“所以老板,我们博物馆招话剧演员干什么呢?” “本来唐伯虎的展免费就已经很多人预约看展了,又来一堆话剧演员,老板是不是要整点大活?” 陆言笑道:“游客们看的起我们才会这么踊跃的报名参加,当然要让他们感觉到宾至如归啦。” “免费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我还要请他们看剧。” 陆言已经决定好了。 要在办展的那一个星期内,上演一个缩减版小剧。 每一场也就几分钟,能把大致的唐伯虎点秋香故事脉络讲一讲就行。 加上专业的话剧演员表现,相信效果很十分不错。 而陆言不会把故事的全部演绎完毕,而是要卡在是否抱得美人归的卡点上。 保证把观众的好奇心挠得欲生欲死,欲罢不能。 好奇心一吊起来,又是个“太监”货色,还怕观众不催更? 一催更,那徐波的电影就紧锣密鼓安排起来了。 不得不说,陆言是懂的造势的。 也是懂炒作的。 当唐伯虎的主题展览开展那天,已经排练了好些天的话剧演员们齐齐上阵。 只出演了几个主要的人物,但在的话剧演员们专业的素养下,观众们依旧入戏了。 只是没想到,刚看到高潮,就没有了! 淦! 没有弟弟的货色! 太监天打雷噼啊! 居然让他们看一个没有结局的话剧,把人骗进来杀,无耻! 观众让馆主给个结局的时候,馆主冠冕堂皇说,这是开放式结局。 开放式个几把! 信不信给你寄刀片? 就这样,网络上开始出现了万人血书众筹拍片。 于是徐波要拍电影的消息,就这么顺理成章出现在公众的视野。 同时,有好几个投资人主动询问徐波,需不需要合作。 徐波简直想痛哭流涕。 年轻人,好可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抗倭刀 势头正好,徐波决定要干一把大的。 本来预算有限,徐波物色演员,也只敢物色一些名气不够大的小演员,只想在片酬这一项上无限节省开支。 这是可行的。 毕竟一些演技尚可的不出名的演员,片酬低,但能演,演技比当红的明星还要好上很多。 不过那毕竟是权宜之计。 既然口袋里有钱,就不用那么将就了。 徐波打算女主秋香找一个刚刚获得了影后头衔的女明星来演,至于男主,则需要再考虑考虑。 有钱,就是任性。 只不过,引入了其他投资之后,片子的估值上涨,同时分红也需要重新分配。 徐波和陆言说了分账的事情,陆言让他先分配好方案,再拿给他看。 如果同意了,计划就可以继续推行下去了。 合作事宜,一切顺利。 陆言把电影的事情交给徐波自己当了甩手掌柜,之后什么也不用管了。 与电影相比起来,陆言觉得,现在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事情,反而是博物馆的事情。 博物馆运营情况良好,就是场所本身的载客能力出现问题。 一家小型的私人博物馆,在接待了为期七天的免展览,人气爆满之后,就连陆言都感觉到了压力。 是时候,升级一下博物馆的装备设施了。 现在钱不是问题,只要他肝一点,模拟器里的文物要多少有多少,哪怕贱卖批发价,他都不会亏本。 首先,除了展台等其他展览设备需要更新换代,以保证文物能够以一种更加安全稳定的状态展出。 其次,展馆的场地,也过于狭小了,不够宽敞。当客流量大一些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吃力,根本应付不来。 时间久了,陆言害怕会有什么安全隐患,比如踩踏事件之类的。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陆言觉得,他有必要提前规划一下。 花了三天时间,从隔壁租来一家已经开不下去的店铺,签了十年的长约合同。把店面纳入博物馆的范畴,展览场所瞬间扩大了不少。 陆言打算把新租下来的那个场地,作为一个长期固定的展览位置。 主要是摆放一些已经展览过了的、留存在仓库里的文物。 现在博物馆的藏品已经不少了,除了每期上新主题展览之外,其他的文物因为展览场地的限制,以及设备的限制,都只能落在仓库里吃亏。 陆言决心要改变这一现状。 斥巨资把新店面给装修了一番,主要是引入了新的新风系统,以及恒氧恒湿系统,以此来保证文物的稳定性。 等装修完毕之后,新的展台也可以陆续定做,然后进店展览了。 这么一番折腾,哪怕陆言再厚的家底,这个时候也不够折腾了。 陆言看了看自己干干瘪瘪的荷包,只期待着徐波的电影,能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有了一笔博物馆之外的分红收入,他的现金流会更加健康。 虽然现在无债务无不良资产,已经足够健康了。 过了几日,当陆言在忙活新展馆的事情时,赵琢给陆言来了电话。 “哥,来新活了。” 这是陆言叮嘱的。 一旦研究院来什么新的物件或者活计,一定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赵琢照做。 放在之前,可能会有点身份上的顾虑,但现在的陆言已经是研究院特聘的工作人员,算半个自己人。不涉及什么机密文件,就都可以说。 陆言立即赶往研究院,在402办公室里,见到了赵琢说的新家伙。 新家伙,是一把刀。 刀很长,加上刀柄,大概是一米五左右,刀身微微弯曲,不是直刀,上面开有血槽,是引血用的。 陆言对兵器也算了解,但了解相对有限。 按照他脑海里的记忆,感觉有点像唐刀,但比唐刀更长,制式也不太像,有些微妙的差别。 陆言问道:“这是什么刀?” 唐刀?横刀?苗刀?看上去都挺像的,也都不是。 赵琢跟着张教授做过相应的课题研究,对此了解要比陆言深入一些。 他解释道:“是抗倭刀。” “抗倭刀?” “对,是专门发明用来抗倭刀武器,或者又可以称之为戚家军刀。” 赵琢说道:“据说,这是戚将军为了对付倭寇,专门打造出来的刀具。为了抗砍杀,刀背加厚,不易卷刃,更耐用耐造。而且,这种刀具上,特意加了引血槽,引血槽的作用,能够让它的杀伤力更强。而且,刀柄上方一尺不开刃,更便于灵活使用。” “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打仗也是如此。有了这样的武器,基本上,那些作乱的倭寇面对戚家军,根本不堪一击,只有挨打的份儿。遇到戚家军,被打得落花流水,就说他们唯一的下场了。” 原来如此。 陆言对它充满了好奇,听完赵琢的讲述,他的目光已经完全粘在了这把戚家军刀上。 甚至心里又一种冲动和渴望,想拿起这把戚家军刀,试一试。 陆言这么想着,手头也下意识有了动作。 只是没等陆言的手握上刀柄,就被赵琢阻止了。 “哥,这可是真家伙啊。你别轻易乱动,要是弄坏了,或者弄伤了,我可就不好交代了。” 长长的抗倭刀横放在桌子上,基本上把整个桌子的长度占满了。 陆言笑了笑,把手给收回来。 就是有点手痒了。 毕竟他也在曾经在军营里当过兵,杀过敌,看到这些神兵利器,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耍耍。 “这把刀是要做修复吗?”陆言问道。 这把刀年代不太久,看上去保养得不错。锈迹并没有很厉害,还能看出来上面简朴的花纹。 ”修复倒是不太修复,主要是存个档,建立一个电子数据。顺便让你来看看,嘿嘿。”赵琢说着,有几分邀功的意思。 陆言三番五次帮他忙,这种时候,赵琢当然不忘带上他一起来观看这把刀。 陆言点点头,目光一直在这把刀上流连。 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个下午,赵琢下班的时候,陆言和他一起打卡离开。 因为上次激活可选副本失败的经历,让陆言明白,这不是一个概率百分之百的游戏。 有可能激活,也有可能不激活。 所以这一次,陆言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了。 反正副本就在那里,回家看一眼就知道。 是夜。 陆言查看了一下模拟器的可选副本,发现第五个可选副本,开启了! 【您的可选择副本:(敦煌定若远(已完成)、麻衣神相(已完成)、汝州定风波(已完成)、崖州织衣人(已完成)、抗倭人(0%)】 不难看出来,这一次可选副本的开启,和那把抗倭刀脱不开关系。 陆言心情难掩激动。 他时隔多日,终于可以继续刷副本了。 这次的副本看上去,还是个不用穿女装,也不用替人收拾情债的副本。 陆言打开了模拟器,模拟器面板上,显出他现在的状态。 【您的模拟币余额:1411个】 【您已解锁天赋:威望、无畏、智者、良人、绝处逢生、与子同袍、厚积薄发】 【您已掌握技能:中级剑术、初级工画技法、初级炼金术、初级麻衣相书】 【您已拥有特殊体质:耐寒】 陆言看着他余下的1411个模拟器,想了想,点开属性商场。 他已经很久没有升级过任何技能和天赋了,这次的副本看上去,危险系数很高,本着武力推平一切的原则,陆言觉得他应该升级一下武力值了。 只要武力值够高,那么其他的困难,都将不是问题。 陆言一眼就锁定了他馋了许久的技能书。 【技能书.高级剑术:挥剑惊天地,收剑泣鬼神。拥有此技能,可将天地之气荣威剑气,达到剑人合一的境地,达到宗师级境地。 售价:400模拟币】 陆言一口气买了下来。 【请确定是否花费400个模拟币,购买技能书.高级剑术?】 陆言点击了确定。 【恭喜您,已经将中级剑术升级为高级剑术】 【高级剑术说明:您是剑术中的宗师级别人物,手中无剑胜有剑,一花一草一树木,都可以成为您的武器。当您手持武器和对方短兵相接时,对方兵器的折损率提高30%。以天地之气,修己之剑心。】 模拟币瞬间只剩下1011个了,但升级了中级剑术,陆言感觉很棒。 而此技能也已经升级到了尽头,当高级剑术的技能书购买之后,它在属性商城里就再也没有刷新,直接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技能书的出现。 陆言一眼看见新刷新出来的技能书。 【技能书.中级麻衣相术:一眼观富贵,两眼定生死。断生死,往轮回,天机尽在我手。此技能书可以将初级麻衣相书升级到中级麻衣相术。您可以观测到更多的气运更迭,观人,观天象,观己身,可趋利避害,测算凶吉。 售价:200模拟币】 【技能书.中级炼金术:艺术就是爆炸。此技能书可以将初级炼金术升级为中级炼金术,您可以掌握更高的锻造技能、改造技能、升级提纯技能。炼金相关技艺,学习速度和认知速度,都提高50%。 售价:200模拟币】 【技能书.中级传统工画技法:画龙画虎难画骨,画是画家的宿命,然而形好画,神难画。有些画家终究一生也只能画形而不能画神。将初级传统工画技法升级到中级,可以使您的画富有灵魂,有更丰富的内涵和更激动人心的艺术魅力。 售价:200模拟币】 现在还剩下1011个模拟币,看上去好像还挺多,但实际上,只要陆言稍微豪横一点,那么这点模拟币很快就不禁花了。 费钱,真费钱。 每次进商城都好像被一群土匪给打劫了。 手头的钱不多,肯定不能全部买下来了,只能在这几个技能中间做个取舍。 首先,在这个副本里,中级工画技能肯定是用不到的,所以先排除掉,不予考虑。 那么剩下的,就是中级麻衣相术,中级炼金术了。 中级炼金术也是一个很实用的技能,但和这个副本看上去好像不太搭调。 陆言想了想,就选择了可以趋利避害,测凶吉的中级麻衣相术。 这个技能关键时刻,还是蛮好用的。 这样一来,又花掉了200个模拟币,只剩下811个模拟币了。 余下的,就是天赋和其他特殊属性了。 陆言选择了购买另外一个技能书,把“与子同袍”天赋,升级到了“生死与共”。 除了因为这个技能书最便宜,只需要五十个模拟币之外,还因为这次的副本,很可能会用到。 【恭喜您,把“与子同袍”天赋,升级到“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说明:有时候苦难并非压倒一切的稻草,反而可以变成养分。身临绝处的人们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往往能获得出乎意料的效果。生死与共可以使您面对的队友越残,鼓舞士气的作用越大,他们将与您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考虑到这次很可能又要行军作战,并且时间还不短,陆言觉得,升级这个天赋很有必要。 除此之外,关于特殊属性的体质,也必须要购买。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在行军的过程中,如果能拥有一个耐寒耐饿的体质,那么将十分有益于陆言保持状态。 耐寒体质已经拥有了,那么剩下的一个,就是耐饿体质。 陆言点击了购买。 【恭喜您,花费50个模拟币购买“耐饿”体质】 【耐饿体质说明:它可以使您在忍受饥饿的时候更加持久,将您的饥饿死亡期,从七天,延长至十四天,这其中您可以滴水未进而不会饿死】 很不错,这50个模拟币花得值得。 毕竟行军作战的过程中,什么极端的情况都有可能经历。 断粮断水自不必说。 万一要是被敌人截了粮草,凭着体质的优势,陆言还能苟住。 如此一来,又花了100个模拟币。 那么陆言就只剩下711个模拟币。 存款瞬间去了一半,陆言的脸色不太好看。 感觉什么都还没买呢。 不过很快他就把其余情绪抛之脑后,开始模拟了。 【江水泱泱,云海苍苍,华夏之风,山高水长……】 【抗倭人开始模拟】 第一百九十六章 白联 一睁开眼睛,陆言发现他站在一条狭小的巷子里。 身边是两道矮墙,隔绝了院落外面的目光。 此刻的陆言,正身处两道矮墙之中,身边围绕着一群半人高的小屁孩。 小屁孩嘻嘻哈哈,绕在一起好不热闹。 他们跑着,跳着,唱着,手里还拿着鞭炮在放。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滴沥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煮煮肉。 二十七杀年鸡,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玩一宿 大年初一扭一扭……” 鞭炮的声音响起,霹雳吧啦,好不热闹。 陆言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低头一看,发现手中正捧着一坛还没开封但已经酒香四溢的酒。 “陆言哥哥,你陪我们玩抓瞎子好不好?” “陆言哥哥,我们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能不能跟我们一块玩?” “陆言哥哥……” 一声声叽叽喳喳的,过分吵闹。 还没等陆言说话,小孩中爆发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来制止他们。 “够了!我哥哥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还没和我玩呢?哪里有时间搭理你们?快让开,我们要回家吃饭了!” 只见一个七八岁大,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把小伙伴们挤开,然后拉住陆言的手说:”哥哥,我们快回家,再不回去,娘找不着人又该骂我了!咱们出来买酒也太久了,再不回去,饭就都被吃光了!“ 陆言点点头。 心想,这个应该是弟弟了。幸好有个领他回家的人,不然此刻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戚,小气鬼!” “陆言哥哥明天一定要来找我们玩啊!” “反正陆言哥哥过年会呆好久才离开的吧?大家不要着急,明天陆言哥哥就有空了。“ 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目送着陆言兄弟走远了。 看得出来,原主在这一帮小孩中,人气值还挺高的。 陆言试探着问道:“现在快过年了,家里有没有什么吃的?年货,都准备好了吗?” 弟弟陆行瞬间笑起来,笑着笑着,都快流口水了。 “当然有啊!家里杀了年猪,等着过年的时候,好好吃上一顿!” “还有哥,你不是从镇上带回来很多东西吗?娘都说让你别破费了,你还破费。”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提起吃的那些,陆行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时候,能吃点好的了。 陆家也不是什么很富裕的人家,能开荤敞开了吃的,也就一年的这几天。 陆行继续说道:“以后,我也要像哥哥一样有出息!也要赚很多钱给爹和娘,让他们吃好吃的,穿好的衣裳!” “好孩子。”陆言摸了摸他的脑袋,却仍旧不明白,他哪里“有出息”了。 不过从这孩子的话来看,原主是从“镇上”回来过年的,想来平时也不太呆在家里。 按照现在的话来说,有点像是外出务工的人员。 陆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一身方便行动的短打,粗布衣衫。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和五指上,都遍布来伤痕,有些愈合了,但有些则是刚刚受伤。 新伤叠着旧伤,不少地方都结出了厚厚的茧子。 “哥哥,你能教教我那招吗?”陆行忽然翻了个跟头,站在陆言面前,摆了个架势,“黑虎掏心!” “哦?”陆言略微诧异,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初步的猜测。 这次,竟然是穿到了有武学底子的身子里了。 这一点,倒是大出意料。 这么个小地方,居然还有武馆,能学武。 “你还小,等长大了再说。”陆言随意的敷衍一声。 陆行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片刻后,他重重叹气道:“好吧,我知道了。” “肯定是娘和你说的。” “哥哥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和黄师傅拜师学艺了。只有我,现在还呆在家里,什么也不能做。” “要我说,我也应该去和黄师傅学艺,学得一身好本事回来,这样才能好好的保护我们的家乡,把那些作乱的倭寇,都给驱除出去! 陆行说道:“我也是男子汉,我才不要一直被哥哥保护着!我现在也长大了,想和哥哥一样。和其他人一起,把那些倭寇打得落花流水! “我……”陆言想了想,瞬间就能脑补出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这里,历来是有抵御倭寇作乱的传统。 而且,还是民间自发的,根本不是官方组织。 可以看得出来,这片土地,饱受这些倭寇的骚扰许多时候,已经逼得当地的居民不得不自己拿起武器来保卫自己的家园。 像弟弟这种只有七八岁的小孩,都知道要抗倭寇,只能说明,他们这帮人已经无恶不作到了一定程度。 这种时候,把孩子送去学武,确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即有了能力自保,也能保卫家乡。 但同时,也相当于把孩子送上了一线战场。 战场刀剑无眼,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人就死了。 一家子两个孩子,大的去了,小的就不让去了,人之常情。 “你还小。”陆言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娘的良苦用心了。” “哼!”陆行一点也不想理解大人的良苦用心。 很快,在兄弟两人的谈话间,回到陆家了。 天色将暗,陆家门口挂着两盏纸灯笼,燃着温暖的光,仿佛正在等着两人回家来。 门口有一个中年模样的女人正在东张西望,看到陆言和陆行两兄弟了,才转身回到屋内。 虽然她面上满是焦急,但口头上还是说道:“一个两个的,一放出去就玩野了!不过是让你们出门去买一坛酒来,孝敬孝敬你们大伯爷,结果呢?这么久还没回来,害得我们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差点就要让人去找了!” “在路上遇见了一群小孩,他们喜欢我,和我多聊了会儿天。”陆言解释道。 刚才在路上还十分踊跃发言的陆行,此时已经默不作声,什么话都没有了。 很明显,在母亲面前,气虚,陆行根本不敢说话。 刚刚说的那些豪言壮语,不过都是说给陆言听的。 “哼,真是一天不操心都不行。”陆母道,“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倭寇有多厉害。听说距离我们十里地之外的一个村庄,被杀得没几个活口了。路过的狗叫了几声,都被扇了耳光!” “你们离我越远,一刻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就不安心,总感觉,右眼皮一直跳啊跳,害怕出事。” 陆母还在念念叨叨,十分唠叨的样子。 陆言只是沉默的听着,尽可能收集更多的信息,好为接下去的事情,做准备。 陆行则是道:“娘,你就是太爱瞎操心了。我哥这么厉害,有他在,你怕什么?” “哥,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陆言点头。 “你哥再厉害,功夫再强,不还是肉体凡胎?他能抵御刀剑,有金刚不坏之身?别搞笑了!那些倭寇的刀,听说连石头都能噼断了,你哥那个身板,我估计也挨不住三刀。” 陆行脸色一青,不说话了。 陆父这个时候走出来,说了一句:“行了,大过年的,别吓唬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唠叨,把人唠叨跑了,你就开心了。” 陆言对这个家庭的情况掌握得更多了一些。 今天这顿饭,是大伯爷过来找陆言了解一些镇子上的情况,以及武馆里学徒的消息,所以特意做了好酒好菜来招待。 陆言小心应对着,对自己不了解的消息,就模棱两可的回答,知道的就回答一些。 一顿饭下来,基本上陆言就已经对这里的情况掌握得差不多了。 这是一个沿海地区的村落。 村民们从中原地区迁徙至此地之后,就一直扎根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 各家各户顺着祖上数过去,都有点亲戚的关系,彼此之间,是一个大宗族社会。 社会结构相对稳定,但,外部的环境,却不太稳定。 在这个地方,有倭寇作乱。 倭寇是流氓,是土匪,是强盗,是无恶不作的一帮垃圾。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一开始乘着船来,然后占地为王,在海上的岛屿扎根生活。 他们不事生产,饿了就强,冷了就强。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基本上他们盯上的村庄,最后都难逃一劫。 在他们的侵扰之下,海边的村民们提心吊胆,终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仿佛一把刀时刻悬在头上,随时可能会掉下来,就要了他们的命! 而这片土地上的人,又是善良的。 面对强盗土匪,他们一开始的做法是忍。 后来发现忍不是个事儿,就上告官府,企图让官府出兵,帮他们驱赶这些无恶不作的浪人倭寇。 只是,官府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管,管了就有用的。 浪人倭寇,各个武艺高强,手段狠厉,他们的武器无比锋利,他们的武艺也十分高超。而且他们经常偷袭骚扰,这里骚扰一下,那里骚扰一下,搞伏击战。 光是要确定他们在哪个海岸线上登陆上来,就已经足够令人精疲力竭的了。 面对这样一群浪人倭寇,就是官府出兵了,也拿他们毫无办法,无论派出多少人马,也都达不到剿匪的目的。 久而久之,官府也就不管了。管也管不了。 于是,针对倭寇的侵扰,村民们开始自发的组成一队队人马,专门为了保护这片土地的安宁而做斗争。 每个村落上,都配有这么一支有武力值的队伍。 平时农忙的时候,搭把手,种种庄稼,偶尔也能出海打打渔。 但更多的,是要训练,要保持作战的能力。 要能在倭寇来犯的时候,保护村落里的其他人,保护他们的土地和财产。 除了在村落里的武装队伍之后,镇上也还配有武馆,村落里的人都可以在里面学习武艺,平时也负责支援各个地方都抗倭行动。 就这样,在自发的组织和抗争下,村民们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的。 因为相比起来,他们的力量,太过弱小了,根本不是浪人武士的对手。 从兵器上来说,他们大部分都是农具,顺带用来打架。而浪人武士的武士刀,是专门的杀人刀。 从体质和格斗术上来说,浪人武士本身就是为了杀人而来,可是村民们的护卫队,他们要生活要生产,就必然不会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训练上。 这些倭寇,依旧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刀。 这把刀一日不除,村民们就一日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就一日不敢放心的让孩子远离自己的视线,唯恐一不小心就被害了。 就比如陆母刚刚所说的,隔壁十里之外的村庄被倭寇给屠了的事情,就确实发生了的。 当时,村里也派人过去帮忙了,但是…… 根本没有用。 倭寇们的手段实在太厉害了,最终抢了东西,杀了人,满载而归,而他们这边,还有四个人受了伤,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十里地,太近了。 血腥味甚至都能顺着山风吹过来,浓郁得让人作呕。 这次是隔壁的村庄。 下次,就有可能是他们村庄。 在这样紧绷的情况下,就不意外陆母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了。 大伯爷重重叹口气,说道:“不管怎么样,先过好这个年吧,我一把年纪了,随时可能会闭眼睛,就是放下不下你们这些小辈。你以后遇到倭寇,能打的时候打,不能打的时候就躲,活着,一定要活着回来。” 家里人一阵沉默。 陆言说:“知道了,我别的本事不怎么样,保命还是很在行的。” 大伯爷说:“诶,遇上那帮畜牲……我上次去隔壁村庄看了,他们死了得有一半的人,这个年怕是过得不好了。” 他抽了几口烟,说道:“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过了,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伙儿心里都不好受,都沾亲带故的。今年过年,就不披红挂彩的了,对联不贴红联了,贴白联吧。隔壁办白事呢,我们也不能只顾自己开心,得帮一把。” 第一百九十七章 印堂发黑 次日,陆言在家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村子里一户人家吊唁。 这家也姓陆,也和陆言他们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因为在族里排行第六,所以都称之为陆老六。 陆老六今年五十四岁了,是陆言伯伯叔叔辈的人。 他的闺女嫁去了隔壁村,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人就死了。 不仅闺女死了,肚子里的未出生的孩子也没了。 一尸两命。 陆老六疼这个闺女,把尸体带回来之后,停灵停了七天,还没下葬。 也亏得现在天气冷,不然早臭了。 陆父对陆言说:“说起来,这个堂妹平时和你关系还不错。这一次,真的太可惜了。这帮造孽的畜牲,有朝一日,非得把他们抽筋剥皮不可!” 他说起话来的语气里,是满满的恨意。 附近的村庄,包括陆言他们自己的村庄,所有的村民可是饱受倭寇侵扰,和这些倭寇可算是不共戴天。 “死的又何止你堂妹一个人。要是人人都把亲戚的尸骨殓回来,恐怕祠堂都摆不下了。也就是你堂妹太可怜了,一家人全死了,你六伯伯才把她的尸体带回来办丧事。” “一会儿瞧见了人,可得小心着点说话,不能戳了人家伤心事啊。” 陆父千叮嘱万嘱咐,表情很酸涩。 陆言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们一行人,身穿白衣,披麻戴孝,好像世界原本就是灰白色的一样,压抑而沉闷,没有人脸上带着笑,倒不像过年,氛围分外凄惨。 也就只有还不识愁滋味的小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还能乐呵玩一玩。 很快来到陆老六家中。 堂妹的灵柩就摆在院子里,院子里挂满了白幡。 早在陆言他们之前,就已经有其他人过来吊唁了。 陆言走过去,上了炷香,又磕了个头,给在天亡灵见过礼之后,陆言偏过头对陆老六说:“六伯,你放心,等有朝一日,我定然取倭寇首级,为堂妹报仇雪恨!” 一听这话,陆老六和他媳妇就呜呜哭起来。 满面都是伤心色。 陆老六勉强止住泪,压抑着嗓音,对陆言说道:“小言子啊,年轻一辈的人中,就数你最有出息,功夫最高。要说谁能为你堂妹报仇雪恨,也就你了。” 陆老六狠狠咬着牙齿,一张脸充满了仇恨之色。 “我问过了,杀你堂妹的倭寇是一个走路跛脚的畜生!他左眼上还有一道疤痕,武器是一把刀。” “你可要记住了,他就是咱们家的仇人!” “若是让我陆老六碰见他,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弄死他!” 这一声声,饱含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思念,和对倭寇血海深仇的咬牙切齿! 在这样的宗族社会里,一家人的事情,通常可以上升为一村人的事情。 堂妹死了,在概念上,就相当于他们自己的家人死了。 这种仇,是一定要报的。 陆言身体一震,说道:“走路跛脚,左眼有一道疤痕,我知道了六伯伯,等他日遇见,我定然把他的首级取来,以慰堂妹在天之灵!” 陆老六才点点头,算是欣慰了不少。 红彤彤充满了血丝的一双眼睛,在浓浓的悲恨之外,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 这次和陆老六一见面,陆言就感觉他老了不少岁。 仿佛一夜之间,添了不少白发,满脸的心力憔悴,身形看上去又特别句偻,仿佛只剩半口气了一样,唯独眼底的仇恨,让他这具句偻的身躯看上去有能够孤注一掷的力量。 倭寇一日不除,大家都没法过上好日子了。 陆言紧握住拳头,心里的仇恨值也被勾了出来。 和小日子的新仇旧恨,一桩桩一件件,都太气人了。 很难保持冷静。 不过此时此刻,光是仇恨也无法解决问题,还是要把目光着眼于当下。 “六伯伯,我们还是让堂妹入土为安吧,继续这样下去,恐怕难以慰藉她的在天之灵啊……” “是啊老六,入土为安吧。我们知道你舍不得小妮,但死者为大,还是让他们的灵魂安息吧。”陆父也紧接着说道。 陆老六此时,终于忍不住,扶着灵柩“呜呜”痛哭了起来。 “好好,入土为安,入土为安。我那可怜的闺女,还有可怜的没有出世的外孙!都怪我没有用!没能救下你们来!”陆老六脑袋砰砰撞在灵柩上,声音极大,“这幅灵柩本是给我这个老头子准备的,哪想就先给你用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呀。苦,太苦了,老天啊,你怎么这么折腾我这个老头子啊!” 院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安静无声,跟来的陆母眼泪也落下来,跟着抽泣了。 “六伯伯,快起来吧。”陆言将他扶起来,稍微宽慰了一番。 此时,陆老六的额头已经红肿一片了,看上去惨不忍睹。 人群肃然而立。 既悲伤,又咬牙切齿,看着陆老六的模样,对倭寇简直恨到了骨子里。 陆老六站起来,说:“明日就给妮妮下葬了,让她入土为安。等两日后,我想去隔壁村看看,赶在新年之前,把妮妮婆家的事情给料理完毕了。” “当家的,我也跟着去。” “好,我们一块去。” 话音刚落下,陆言就感觉有所不对,仿佛有一朵阴云笼罩在心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十分不妙,是一种很奇怪的预感。 陆言一顿,目光在陆老六额头上稍作停留。 却不是在意他的红印子,而是…… 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陆言眨了眨眼,心头忽然有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然而事情还不仅如此。 除了陆老六之外,陆老六的媳妇,印堂也发黑,看上去一副倒霉相。 可以确定,刚刚进门的时候还没有的,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陆言皱眉,感觉事情有不对。 他能看透这些,主要是和中级麻衣相术有关。 升级了麻衣相术之后,陆言的对利害有了一种本能的直觉。 不仅事关于己身,事关于他人,也能有一种较为精准的判断。 陆老六和陆老六的媳妇同时印堂发黑,一定有事! 此时,陆父也说道:“我和孩子他娘也一块去,把事情都给料理一下吧。” 于是,在陆言目光注视之下,他爹,印堂也发黑了起来。 不对,十分不对! 不能去隔壁村! 会有血光之灾。 意识到陆言在看他,陆父看向陆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难得回家一趟,这一次你也去吧,我们一家子行动,有什么事情也好方便照应,不至于像没头苍蝇。你也好好看看,你的叔父们,是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的,学着点,以后就是你当家了,到时候也能像个样子,免得有不合规矩的地方。” 陆言:“……” 不必看也知道,他此刻定然是印堂发黑,也是一副倒霉相。 这是要团灭的节奏啊! 陆言说:“我觉得这件事情,还需要再议。” 话音一落下,陆父和陆老六,都露出颇为不悦且不赞同的神情。 尤其陆父,脸上很没面子,黑得像锅底一样。 陆言这孩子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难不成竟不想出一份力气么? 作为宗族里的壮年男子,怎么能如此躲避自己的责任,不承当相应的职责呢? 这贼倭寇,一日不除,头上就像悬了一把刀,不知道哪天会落下来,今日是陆老六,明日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小家庭,还不如拼他个你死我活!给自己挣一个平平安安的日子,也给自己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好过苟且偷生! 陆父当众发了怒:“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堂妹的事情,你怎么能避而不去?!混帐东西!” 儿子的躲避在陆父看来,简直混账至极。 陆老六的脸色也有些不悦,还有失望,他本以为以女儿和陆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陆言应当是责无旁贷地跟着。 但终究不是自己孩子,他也不好骂陆言。 这种事情,一般来说,都是要宗族的壮年男子参与的。 可现在临近年关,陆老六也怕其他人家嫌晦气。 所以,也就只能自己去了。 “不用骂他,妮妮的身后事,还是我们自己来吧。”陆老六说道。 “不是,爹,六伯,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陆言连忙解释。 “我不是说不想为妮妮的身后事出力,而是觉得现在去隔壁村庄,太危险了,我们需要谨慎一点。” “那些倭寇烧杀抢掠,把村庄搞得一团糟,现在各家各户都还在哀痛中没回过神来。万一这个时候,倭寇杀个回马枪,岂不是糟糕了?” “要是去的话,我一个人去就行了。”陆言看了看陆老六那句偻的身体,认真说道,“我年轻力壮,遇到什么事情都不怕,六伯和爹年纪都大了,经不起折腾。” 如果是陆言自己的话,他完全有信心能自保。 可如果加上四个老人一块去,陆言双拳难敌四手,一时护不住这么多人。 他要的是陆家不再出现任何的伤亡了。 特别是自己的家人。 但凡死一个人,都是对这个村庄又一次的伤害。 听到陆言这话,陆父和陆老六的神情才好看了不少。 还不算是个孬种。 不过陆言却是多虑了。 还是太过年轻了,没经验,不熟悉这些倭寇的品性。 这些倭寇是些好吃懒做的软脚蟹,是孬种。 他们刚刚抢过一通,现在指不定在老巢里喝着酒吃着肉,正快活享受着,天寒地冻的,哪儿还想着出来作恶啊? 屠了隔壁村庄,就是赶在过年前赶一波大的,好过年的。 因为和倭寇打了许多年的交道,所以老一辈的人,都对此有些经验了。 陆老六道:“这你倒是不用担心,这些倭寇暂时不会出来作乱了。他们都是一群没种的软脚虾,刚刚抢夺过,暂时会消停一阵子。” “我们更应该趁着这个时候,把事情办好了,才能让妮妮的在天之灵安息!” 话音落下,陆言感觉陆老六的印堂,更黑了几分。 “……” 看来,这村庄,是死活都不能去了。 陆言继续坚持道:“不不,六伯,你听我说。” “虽说倭寇刚抢完一波战利品,暂时不会出来了,但保不齐有个万一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妮妮在天上看着,还不心疼死啊?” “我知道你心疼妮妮,但妮妮也不想你们出事啊!更不想你们因为她的事出事的。这些倭寇就是豺狼虎豹,喂饱了一阵又一阵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发动进攻了。” “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我们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人了!” “要是我们这些男人出了什么事,这村子里的天可就塌了,不能冒这个险啊!” 陆言把妮妮搬出来,果然让陆老六沉默得更久了。 见他神色有所松动,陆言继续更加卖力的说服他。 “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要让妮妮入土为安,其他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对吧?处理后事当然重要,但事有轻重缓急。” “哪怕是要回去,也先让我打头阵,去探探情况再说。如果没有问题,你们随后再到。” 陆老六犹豫了一会儿:“那好吧。” 只不过,听到自家儿子要独自犯险,这下子轮到陆父脸色有些难看了。 不过到底还是没有阻止陆言。 男子汉大丈夫,该承担责任的时候,就得承担责任。 不然日后,怎么撑起一个家来? 是以,也就沉默着不说话。 离开陆老六家之后,陆父才叮嘱道:“你要想一个人去隔壁,我不反对你。只不过你万事小心,既然只是查探情况,那就以查探为主,如果真的遇上了倭寇,尽量不要动手,知道吗?回来通风报信就行。” 说到底陆父还是很关心儿子的。 陆言听了,点点头。 只不过,心中的愁云惨澹还是一点没消去,反而更加凝重了。 因为自打离开陆老六家之后,遇见了更多的村民,陆言发现,所有村民都是印堂发黑,看上去一副倒霉相。 更是一副有血光之灾的样子。 看来,事情远远比陆言想的,要更棘手得多。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抓贼去 陆家妮妮的尸体很快就下葬了。 现在天还冷,尸体不至于腐化得很快,但依旧能闻见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陆家的人穿着粗麻丧衣,举着白幡,呜呜哭做一团。 “妮妮,上路了!” 陆老六大喝一声,抬灵的几人就按照指示,把妮妮的灵柩放在指定挖好的坑位里。 陆言也是其中抬灵的一人。 他手劲儿大,把灵柩抬得四平八稳,其他人一点力气也不费。 十分顺利把妮妮下了葬,盖上一抔土,妮妮这一辈子,也就在她最好的年纪里走到了尽头了。 曾经那么鲜活地行走在大地上的人,归于尘土,陷入了寂静。 这里是陆家的祖坟场,一排排过来,全是陆家的祖先。 他们世代在这里扎根,祖坟已经颇具规模,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头。 除了旧坟,还有新坟。 新坟头草还没长出来,下葬时挂的白幡被雨打风吹,还留下点残存的印记。 除此之外,还有新坑,甚至还有一些坟坑。 新坑是以后的新坟。 新坟留给以后要死的人。 陆父特意指着其中一个坑,对陆言说道:“那个位置,是留给你的。” “……?”这都打算好了吗? 陆言懵。 陆父继续道:“那个位置是新一辈里的最好的,大家伙都知道你抗倭不容易,指不定哪天就……” “所以给你准备好了位置。你放心,到时候一定将你风光大葬,而且这个位置,风水好着呢,也是大伙儿对你的一份感念,整个村子的女人和孩子可都指望着你护着。” 陆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死后的事情,他倒是不在意。 他更在意生前。 “希望我不会用上它。”陆言说。 只要能把倭寇驱逐出去,天下就太平了。 正此时,一道哭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陆老六又在哭了,和他媳妇一起,为他们这个苦命的女儿哭灵。 其他人也哭,哭得声音震天响。 陆言哭不出来,只能瘪瘪嘴,一副悲伤表情,免得破坏气氛。 比起哭灵,他此时更在意的是,哭灵的这帮人,印堂比下葬了的还黑。 很愁人。 两天过去了,印堂发黑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 也越能说明之后即将发生的那件事有多可怕。 陆言知道,他得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按照陆言的猜测,临近年关,亦或者是过年的时候,这个村庄,将会迎来一场不妙的事情。 他的中级麻衣相术一直被动施展,心头不妙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陆言开始为整个村子做出打算。 陆言知道,村子为了防止倭寇忽然袭击,是有备用的避难所的。 避难所是在山上,家家户户都挖了窑洞来避险,里面存放了粮食和一些简易的被褥。 在山上呆个几天,根本不碍事。 如果武力不敌倭寇时,就弃村跑到山上去,最好躲个十天半月的,等事态平静了再回来。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村子里的东西,能舍的就舍,舍不掉的,也只能任由倭寇带走了,不能太贪心。 毕竟不管什么东西,都没有命重要。 人在青山在,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陆言想要动言村子里的人去山上的避难所,过完这个年,至少,要等到印堂不发黑的时候再回来,免得发生什么意外,再出现类似屠村的事情。 然而,要怎么让人相信陆言,这是一件难事。 毕竟年关在即,一年之中,也就只有这一两天是难得放松团聚的时候,大家都恋家,同时也不想再折腾了。 在这样盛大的日子里,动员其他人去山上过年,这怎么说也不会有人欣然前往的。 陆言知道,这是一件难事,但他也必须得争取。 他不能看着这一村庄人的命白白折在倭寇手里,折在大年夜。 倘若这次年过不好,往后等到过年,想起今日的这些事,大家也高兴不起来了。 有些事,不做不行。 等办完了妮妮的身后事,陆言就开始挨家挨户劝说了。 首先,当然是从陆老六家说起。 陆老六一口回绝了陆言,同时疾言厉色,用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狠狠瞪向陆言。说:“妮妮头七都还没过,我们就搬走,妮妮要是回家来,见不着人怎么办?这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陆言叹气道:“这也是没办法,妮妮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也会谅解的。” “你别跟我提妮妮!” “本来没处理好妮妮的身后事,就已经够对不起她的了。你作为她的堂兄,对此不尽心尽力,还一味让我们逃避,着实孬种!” 陆言皱眉,在陆老六接连不断的骂声里,勉强插了一句解释的话。 “我只是担心大家。” “担心个屁!倭寇要是敢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他们要是砍下我的头颅,我眉头要是眨一下,我就不姓陆!” “来吧,让他们来吧!看看谁是孙子,谁是爹!” “我还发愁去哪里找他们呢!害死我的妮妮,我让他们偿命!” 陆老六的情绪十分激动,陆言的话,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陆言能理解。 大喜大悲之下,人的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 陆老六家说不通,那就继续试着说服下一家。 陆言便又继续游说。 只是,哪怕陆言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游说了不少人家,最终却没有一个愿意听话往山上去过年的。 于他们而言,陆言的话太过于杞人忧天了。 因为这种时候,不仅他们不想动,倭寇也不想动。 倭寇不过年,但也要休息,都不是铁打的身体,都是血肉之躯。 就连陆言的父亲也颇为不赞同。 他说:“小言子,你刚刚回来,就消停一点吧。你放心,大家伙心中都提着一口气,都警觉着呢。” “没有人说不担心倭寇,可是你看,我们提心吊胆了一整年,好不容易过个年,还不让人安生,人怎么受得住?你就让他们休息休息吧。等过完这个年再说。” 陆言只是沉默。 他不是不明白过年的意义。 哪怕是在现代,过年的时候,依旧不远万里,要完成一段十分长途的迁徙才能回家,但依旧阻挡不住游子的思归心切。 毕竟,一年到头,能团圆的时候,可能也就在这几天当中,一些一年到头见不到的,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够当面见一面。 以后网络这么发达的时候了尚且如此,何况是地缘性、联系性更紧密的现在? 村民们的选择,陆言能理解。 只是,陆言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相信麻衣神相术带给他的信息。 他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要拿出点切实的证据,来向乡亲们证明什么了。 当天晚上,陆言就拿上一根长枪,肩膀上还挂着一团麻神。待拿上干粮和水,穿上厚实的衣裳,打算出门去。 他这幅打扮,可吓到了家里的其他人。 弟弟陆行冲上前来,拉住他问道:“哥哥,大晚上你干什么去?” “抓贼。” “抓什么贼?这几天没有闹贼啊。” 陆父也说:“你发的什么疯?明天就是腊八了!你不好好待在家里过年,到处跑个什么劲儿?” “我没有发疯,我总感觉现在很不安全,得出去看看才行。你们不用担心我,这次出门,我做了万全的准备,这次不是去和人拼命的,是去打探情况的,要是情况不对,我就跑,不会硬扛着和他们火拼。” “妮妮的婆家全死了,他们那个村子里的消息比我们多,我得去看看,不然心里总不安生。白天我怕有人盯着,晚上赶路要隐蔽一些,更安全,等拿到我想要的消息,我就回来。” 陆父听了,犹豫了一会儿,就赞同了。 他拿来一把弯镰刀,让陆言别在头上,“你把这个也带上,多个准备。” “行。”陆言应下,然后就走了。 很快,夜色就把他的踪迹给掩盖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一次出门,陆言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一天两天可能回不来,所以带上了干粮。 手上拿着的这一杆长枪,是他本来的武器。 陆言练过长枪,用起来还算顺手,所以也带上了。 以陆言过往行军打仗的经验,倭寇哪怕是要搞突袭,也不是忽然兴起而至。 需要提前要做好万全之策,不然突袭就不叫突袭,就送人头。 而所谓的万全之策,占据信息差,是要靠斥候来打探的。 所以陆言断定,如果倭寇要趁着村民过年的时候上岸突袭,那么必然要留下一两个斥候来观察情况,并且保证沟通的畅通。 只有这样,他们发起的突袭才有可能成功。 陆言想去把他们的斥候抓了。 只要抓到斥候,到时候村民们就知道,过年不是该放松的时候,更该提高警惕,不能松懈。 陆言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尽量减少伤亡的faug。 虽然村民们冥顽不灵的样子真的气人,但却不能放着不管。 陆言一边走着,一边思考倭寇的斥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他的视力极好,这得益于高级剑术后能引气入体,极大提高了他的身体素质以及五感的敏锐度。 哪怕在黑夜中不必点灯,依旧能就着天上微弱的月芒把路看得清清楚楚。 不多时,陆言就已经远远的离开村庄,往前走了不少路。 按他的估计,走了得有五六里路。 再往前五六里,就是那个刚被倭寇屠了村的村庄。 在这里,陆言停下了脚步。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如果他是倭寇的话,在这种情况下,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他现在站在十里路的中间,左边是刚刚被抢掠一空的村子,右边是还未受到侵袭的村庄。 未受到侵袭的村庄宁静、祥和,正在其乐融融准备过年,警惕性不如之前。 如果倭寇要再次发次袭击,首先会袭击的,是哪个村庄,从什么地方开始袭击。 这是不太需要思考的事情。 假设陆言是个猎人,他也一定选择更加肥美、警惕性更弱的猎物,而不是刚刚受过伤,此时正怒火滔天,能做困兽之斗的猎物。 所以倭寇把目光看向了陆家村。 陆家村距离此地不远,为了防止两个村子互相连结通信,防止他们联合起来,会在这个交通要塞,也就是两个村子之间相通的这条路上埋伏监视。 也正是,陆言脚下所踏的这块地方。 这里是倭寇们监视的中转点。 而且,为了互相联络照应,彼此兼顾,倭寇的斥候探子人数,至少是在两个以上。 陆言偏向是有三个。 在这里,他们可以同时兼顾两个村子,只要占据了合适的高位,村子里的情况,就能一览无遗了。 陆言在出发之前,花了大概两天时间,找人请教,把附近山村的地图都牢牢的刻在脑海里。 所以此时,他一闭眼,就基本上能够在脑海里勾勒出附近山丘的地貌。 哪里适合隐藏,哪里适合放风,这些信息就在他脑海里过得差不多了。 陆言提起长枪,然后就往黑洞洞的丛林里钻进去。 他并不害怕自己被发现。 冬天的夜晚很黑,同时也很危险。 别说村民们了,就是倭寇,也不敢单独在这种时候深入林子。 林子里有饿极了的野兽,要是一个不小心,指不定是人伤野兽,还是野兽伤人。 然而陆言却不害怕。 之所以趁着夜色行动,就是为了要趁着斥候防备薄弱,警惕性不高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很快就腊八了,再过两天,就是除夕,然后就是春节。 陆言只希望能在春节之前,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在丛林夜色中,陆言也如入无人之境。 有野兽在暗夜中,盯着一双发光的眼睛巡视着他,却也只敢待在一旁,并不敢上前来。 野兽的直觉是很危险的。 它们的本能在告诉它,眼前这个人类,很危险! 就这样,陆言爬了大概一两个小时的山,终于让他有所发现。 在林子里,有人燃烧篝火之后留下的灰尽。 看上去,痕迹还挺新的。 陆言此时便知道,他已经来到了那几个倭寇活动的范围! 甚至,他们可能就在暗中等着伏击他! 第一百九十九章 好可怕呀 黑暗中,彷若许多双眼睛在盯着陆言。 除了野兽,更可怕的是,还有人。 陆言敏锐的直觉在告诉他,他现在已经成为了靶子。 然而…… 到底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要比划比划猜知道。 陆言需要先把那几个人都引出来。 四周环绕着丛林树木,那几人会藏在哪里呢? 一个一个地方找,浪费时间,而且不方便,甚至打草惊蛇,更不是什么好策略。 说不定人没找到,反倒是自己,先中了陷阱。 陆言解下肩头的麻绳,一头套在镰刀上,一头用手握住。 就这样,制成了一条简易的鞭子,还是带钩的。 只见陆言一只手拿着绳子,用力的转动,蓄力一波之后,用力甩了出去。 目标当然是一丛一丛的灌木草地,以及树干树枝。 “哗啦”、“哗啦”…… 声音不绝于耳。 鞭子所过之处,惊起无数飞鸟。 那些夜伏的动物们,仿佛大祸临头一般,纷纷从自己栖息的地方离开。 一时间,林木之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鸟兽们扑腾着翅膀,或者是挥舞他们的四肢,只想着远离一开始的栖息地。 有破坏者来了。 这是动物们的共识。 人也是一样。 本来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就能悄无声息把这个突如其来的入侵者给猎杀掉。 却没想到,对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说明对方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了! 如果不现身把他杀了,那么这个毫无章法但却破坏力十足的鞭子,很可能率先把他们给绞杀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不能再藏着了。 三个倭寇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镰刀带着一阵破空声,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响起,就要直冲他们的门面而来了! 被砍到,会死! 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上山来。 更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现在摆在那三个倭寇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反击! 本来,他们是不想把这个男人杀死的。 因为在这个关头,杀死了一个年轻的男人,那么必然会打草惊蛇,惊动周围全部的村庄,到时候,所有一切的部署,都将会化为无有。 这么久的努力,不能折在这点蝇头小利上。 可是现在,已经没办法顾及这么多了。 对方来势汹汹,根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暴露了! “叮”的一声,差点砍中的镰刀被人用刀格挡掉了。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到丛林中走出来三个人影。 他们腰间都佩刀,看向陆言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气。 “一二三,三个,正好,和我想的一样。”陆言把镰刀收回,在手里转了一圈之后,有挂在腰上。 麻绳被他挂到树上,此时手里,就只剩下一把长枪。 此时此刻的陆言眼中,充满了坚毅,也有着浓烈的化不开的杀气。 就也他们,想要伤害他的家人,伤害他的村庄,掠夺他脚下这片的土地滋养出来的一切! 应该能对付。 陆言想。 即使不能对付,他也要拼他个你死我活,破坏这几个人的行动! 随后,陆言抢占先机,直接攻了上去。 枪出如龙,一点寒芒在夜色中泛着杀气,如霜如雪,冷得吓人。 一双手挽出漂亮的枪花,就这么且攻且进,不过眨眼之间,陆言就来到了其中一人的身前! “先别杀死他,留活口。”为首的倭寇下了这么一声命令,随后四人就缠斗在一起。 夜色浓重,林子里基本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厮杀声,以及兵器相击之声。 “扑哧”一声,有人被击中了。 那是刀刃入肉的声音。 不过片刻,就一个人没了声音。 而陆言的脸上,溅上了血滴。 余下两人心有余季,本来想着要留个活口,然后再合计合计怎么做的。 哪想,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功夫竟然比他们所见过的任何人都高! 一时间,也顾不上留什么活口不留活口了,只想拼尽全力的厮杀。 因为如果不拼尽全力,那么死的很可能就是他们! 留不留活口,选择权可不在他们的手里! 倭寇的攻势瞬间变得凶勐起来。 他们仗着兵器之利,打起来很占便宜。 陆言的长枪用来格挡之后,枪杆被打得多出了许多的砍痕。 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别是给砍断了才好。 不然要换一根结实的长杆,也要费不少功夫的。 陆言的长枪狠狠打在其中一人的刀格上,对方的武器被震出了手掌。随后,陆言掷出长枪,将他钉在树干上,直接来了个对穿。 那么,接下去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三个人,这才多久功夫,居然…… 跑! 这是幸存者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知道,他根本打不过陆言! 这个男人,根本就是有备而来的。 要是不跑,今天晚上,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倭寇没命地跑。 就连武器丢了,鞋子丢了,都在所不惜。 现在什么任务,什么使命,都已经统统不记得了。 在求生欲面前,什么都是狗屁! 借着月色的遮掩,以及山林地貌的掩盖,倭寇九死一生,十分惊险的逃离了现场。 且,越跑越远,越跑离那个杀神越远了。 眼见后头好像没人追来,倭寇才松了一口气。 真好,那个男人,好像放过他了。 倭寇松了一口气。 在这山林内,他还是比较熟悉的。 倭寇在这里潜伏了有一阵子,对于地形地貌,他比这个忽然闯入的男人更清楚! 看来,是摆脱掉那个杀神了。 只是,之后的计划要怎么办呢? 同伴已经死了两个了。 他们的行踪好像也被暴露了。 需要通知岛上的首领吗? 这次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已经部署了这么久的任务,因为他们,被破坏掉了,他回去之后,会受到惩罚吗?要怎么向首领报告今晚的情况,才能免去惩罚,甚至获得奖赏呢? 正思考间,倭寇听见一阵疾风破空声响起。 他浑身汗毛倒起,根本来不及回头往后看,只是往前勐冲。 然而这一次,事情没有他预想的那么顺利。 陆言拿着麻绳,套中了他的脖子。 绳子上面有活扣,越挣扎,就越紧。 倭寇已经无处可逃。 陆言用力往后勐的一拽,倭寇整个人就贴在地面上,被往后拖。 “啊啊啊! ” 倭寇惊惧的尖叫起来。 他会死吗? 他要死了吗? 他怎么没逃过这个男人的手掌? “还跑?看你还往哪儿跑!”陆言一边说着,一边把倭寇给捆严实了。 刚刚之所以放这个倭寇离开,并不是因为陆言大意,让他找到机会逃跑,而是故意为之。 陆言害怕还有第四个人,第五个人,所以就多留了个心眼。 在当时,没有当场把倭寇给伏击了,反而是任由他逃跑。 陆言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满山的乱窜,却没有引来什么同伙,这才放心不少。 知道没有其他同伙之后,陆言就着手抓人了。 这个人,陆言不会杀死,而是留个活口,同时也将会继续审判他。 想到家中刚刚下葬的妮妮,陆言狠狠地抽了这个倭寇两巴掌。 力道之大,直接把人的牙齿给抽掉了一颗。 感受到陆言的力气之大,怨恨之深,倭寇脸都绿了。 他…… 他一定会死! ! 好可怕! “英雄,饶命! ” “放开我,放开我!” “我有情报,我有情报要说! ” “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你饶我一命! ” 倭寇想起两个同伴惨死的情况,脸吓得都白了。 说到底,他们也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才会来当海盗。 还是想活的! 若不是想活,也就不用做这种刀口舔血的活了! 可是,这个年轻的男人,并没有理会倭寇的哀求。 因为倭寇说的是东洋语,陆言听不懂这个,所以就对他一嘴叽里呱啦的鸟语,充耳不闻。 陆言只知道,他现在该回家了。 这次出门,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本以为要耗上两三日,才能把人给拿回来。 哪想,出门没多久,就直接开门红了。 身后的倭寇还在唧唧呱呱,陆言嫌弃他聒噪,同时也害怕他想不开会自己咬舌自尽,于是一个刀手,直接把人噼晕了事。 虽然咬舌不会自绝,但是万一呢? 保不齐他们有什么可以自我了断的手法。 就这样,陆言扛着一个倭寇,回家去了。 至于山上的那两具已经死亡的尸体,陆言暂时没有去管,就那么放着。 等回村之后,村子里的老少爷们,自然会接过余下的活。 倭寇晕过去之后,身体变得软绵绵的,更加地沉重了。 不过这点重量对于陆言而言,根本不算事。 他一路健步如飞,扛着倭寇,走下山去。 直到太阳逐渐高升,陆言才回到村子口。 此时,正是腊月二十八。 一脚踏进村子里,陆言就闻见空气中传来的一股黏腻香甜的气息。 那是用红豆、蜜豆等豆子,熬制而成的腊八粥。 毕竟到了腊八了。 年关将近,这本该是多喜庆多么热闹的日子啊。 陆言沉重地呼吸了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非常不忍心打破这个村庄本来过年的宁静。 他不想毁掉大家伙等了一年盼了一年的春节,可他却只能背着倭寇继续往前走。 毁掉今年这一个春节,是为了让大家伙好好活着,之后还能都聚在一起,一起再过好多个春节。 想到这,陆言咬了咬牙,坚定了脚步,心里却对这些作乱的倭寇更加仇恨了。 一定要把他们驱逐走!还他的同胞以平静。 “那是陆言哥哥!” “他还背着个人!” “那个人是……是倭寇! ” “有倭寇! ” “快去叫村长!” 在门口玩耍的小孩子们,率先发现了陆言。 对于倭寇,不仅大人们恨之入骨,就连小孩都很熟了。 一看见这个仿佛秃头一样的武士头,小孩子们立即躁动起来,停下玩的游戏,一双双眼睛看向陆言。以及他背后的倭寇。 想起父辈们说的倭寇行径,还有倭寇出没时,他们就必须停止的各种玩耍活动。 没得吃没得玩,仇恨值立即冲上来了。 小孩子们拿着木刀,恨不得冲上去把倭寇捅个对穿。 “陆言哥哥,你怎么背着一个倭寇回来了呀?”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打架了么?” “有没有受伤?” 一个小女孩跟在陆言身边问道。 陆言把背后的倭寇放下来,对她说:“你们小孩,回家去,把家长也都叫过来。敲锣打鼓,把所有人家,都叫过来,我们去祠堂。” 这可是大事啊。 大人们从来不让小孩子参与这些事情。 但现在,他们感觉自己被委以重任了,一个个立即神情严肃,跑回家去。 按照陆言的要求,把自家的、隔壁家的,但凡能叫上的,都叫到祠堂去了。 祠堂也是议事堂。 一般来说,村子里不管有什么大事,都是要去祠堂商议商议。 陆言第一个来到祠堂里,找了一根粗大的柱子,然后把倭寇给绑起来。 等大家伙都到了之后,陆言才拿来一盆凉水,给倭寇从头浇下来。 天寒地冻,这个一盆凉水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用。 不过眨眼之间,还昏沉的倭寇瞬间被惊醒。 一张眼,倭寇看到围在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眉毛倒竖,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谈其血肉的模样,吓得差点再次晕过去。 然而他的身体素质,没有那么差,所以这个愿望终究是落空了。 忽然间,一股子尿骚味飘散开来。 为首的陆言瞬间捏了捏鼻子。 好险,幸好没有尿在他的身上,这个人可真够孬的。 不过孬了好,若是一个硬骨头,那么今天这事儿一过,就该杀了。 孬种是最好的俘虏。 村长看了看倭寇鼻青脸肿的模样,又看了看陆言仿佛衣服褶皱都不多一道的模样。 简直奇怪了。 这陆言,是如何把这么大个人给扛回来的?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倭寇啊! “这,究竟怎么回事?”村长问道。 “各位,我们今年这个年,恐怕过不成了。”陆言说道,“这是我抓到的埋伏,山上还有两个,被我打死了。他们打算等过年的时候,屠村!” 第二百章 除夕夜 陆言话音落下,满堂皆惊惶,目中惊惧无数。 屠村!居然又要屠村! 这些倭寇,竟敢! 他们是想要把这一片土地,都夷为平地么? 村长皱眉,忙问道:“这究竟是什么回事?细细说来。” 陆言就把他是怎么上山,怎么抓到倭寇,怎么把倭寇带回来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来。 “各位叔叔伯伯,我知道,年关将近,你们都不乐意离开家园。只是如今非常时期,未免意外,还是先到山上去避一避吧。”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村子里的财物再好,也比不上命重要。” “再者说了,去山上过年,虽然情景凄凉了些,但总归是一家人还在一起。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的,不就把年给过了么?” 陆言一句一句劝说着。 而此时,已经没有人会盲目反驳陆言的话了。 毕竟证据就摆在这里! 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了片刻之后,有了结论。 村长说:“那就按照陆言说的办。大家收拾收拾,拿起东西到山上过年去吧。” “年重要,但还是命更重要,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安安全全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只不过,心中的怨气,最终还是要发泄出来的。 倭寇,该死的倭寇。 要不是他们,何苦变成如今这样? 家不成家的! 看向地面那个鼻青脸肿的倭寇,所有村民都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把他给打死。 屠村,多么恶毒的心,多么恐怖的行为。 这些人,手上沾染了多少人命。 就是下十八次地狱,都不够赎罪的! 心里越想就越恨。 陆老六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把刀,冲上去就想把这个陆言抓来当证据的倭寇,给结果了。 他一腔滔天的仇恨无处发泄,此时只想杀几个人来,祭奠一下死去的女儿。 眼前这个倭寇,正正好了。 “我杀了你!”陆老六红了眼。 倭寇瞬间软了腿,差点又尿出来。 他会死! 他想过自己有可能会死在战斗中,却没想过会落入敌人的手中。 这种下场,比切腹自尽,还可怕。 也许…… 继续在这群人的手中活下去,才是更可怕的事情。 说不定会受到非人的折磨。 一想到这一点,倭寇反而想开了,他闭上眼睛,坦率迎接自己的死亡。 总比猪狗不如的活着要好。 这些人不知道会对他使用什么手段。 …… 只不过,陆老六这一刀,最终还是没能落下去。 因为被陆言阻止了。 陆老六不解看向陆言:“你这是干什么?我要给你堂妹妮妮报仇!” “我知道,堂妹的血仇当然要报,只不过……”陆言叹气。 “只不过六伯,这个人留着,还有用。” 抓回一个活着的倭寇,这个确实是头一遭。 活口比死人好用。 还活着,就可以从他的嘴巴撬开许多消息。 比如说,倭寇的一些行为逻辑,生活习惯,甚至,他们栖息的地方。 这些都是消息,都可能在将来的战场上,发挥出作用来。 陆言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虽然现在还听不懂他的话,但只要人活着,就总还是能交流的。 陆老六面色不虞,只是沉默着。 村长也说道:“老六,大家都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不可冲动。” “陆言说得没错,这个人留着,还有用。” 村长也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这个倭寇只是用来泄愤就将他杀死,太可惜了。 好好留着,以后指不定有什么大用处。 至少不能现在杀死他。 陆老六愤愤将刀收了起来。 在众人的监视下,他的情绪渐渐归于稳定。 既然村长和陆言都说了,这个倭寇有用,那就暂且留着。 总有一天,要杀死那个跛脚多左眼带疤的倭寇,给妮妮报仇雪恨! ! 一场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有了倭寇在,村民们都信了陆言说的话。而此时,他们的印堂终于没有那么黑漆漆的了。陆言十分欣慰。 随着村长和村民们的一致认同,村子里的搬迁行动,很快就展开了。 叮嘱了几句话之后,村长就让村民们开始搬东西。 因为,如今还没到过年,不到倭寇约定好屠村的时候,所以村民的时间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宽裕的。 陆言回到家中,父亲和母亲正在忙碌着,把搬家的东西都打包好。 全部带走是不太可能的,所以必须得舍弃一些东西。 虽然舍不得,但也得狠下这个心来。 “锅里还有给你留的腊八粥,你先喝了吧。”陆母说道。 掀开锅盖,一股子浓郁的豆子的香甜气味瞬间飘散开来。 陆言食欲大动,便坐下来,狠狠的喝上了两碗粥。 暖和的食物填饱了肚子,陆言才继续跟着收拾东西。 实际上,陆家能收拾的东西并不多,因为日子不算太富裕,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 更多多,是一些可以吃的、穿的、用的。 不过,能多带走一点,还是得多带走一点的,攒这些家用可不容易。 这些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要拿到山上去用的。 山上冷,被子得多盖,衣服也得多穿,不然抵御不了严寒。 这一通盘顺下来该带的带上之后,值钱的东西就没几样了。 家里的大物件,一个是曲辕犁,一个是织布机。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锅碗瓢盆,东西很散,带不走。 陆母把她最贵的一件缎面的衣裳穿上,还给孩子们也穿上了最好的衣服,说:“都穿上,带上,不然倭寇进村,抢红了眼睛,什么东西都要拿走的。拿不走的,就用刀给毁了,这帮天杀的,自己不会动手,不好好过日子,也不允许别人过好日子。” 陆父则是把一点碎银子带在身上。 虽然银子在乡下用处不多,但救命治病的时候,去城里买药的时候,还是能用上,也是值钱东西。背后还带了一箩筐的大米。 家里养来做年猪的猪已经杀了,也吃了。但没吃完,余下的肉就用盐腌了,用火熏起来,当作腊肉,能保存很久。 腊肉挂在梁上,用一根木头穿着,陆言正好拿下来挑在肩膀上。 陆的行怀里抱着两只鸡。 余下的,带不走的,看到时候上了山,能不能找个空,再回来再拿。 要是实在不行,就找个地方埋起来,藏一藏,说不定也能逃过一劫。 各家各户都行动起来,村子里瞬间安静下去,一点过年的热闹气氛都没有。 就连村口放鞭炮的孩子们也不玩也不闹了。 整个村庄陷入了无声的忙碌当中。 大约花了大半天时间,将近傍晚的时候,村子里的人才逐一收拾完毕。 他们统一等在村口,等着村长发号施令,组织他们一块上山去。 “好了,大家伙们,东西该收的都收了,衣服和吃的,多带一些,这一趟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别饿着肚子了。” 村长悠悠叹气,心中也是充满了无奈。 他让村民们先行离开上山去,却让陆言留了下来。 “陆言,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陆言点头,然后站到村长跟前。 “这样,你拳脚功夫好,走得快。你家人和我们先一块上山去。你呢,去隔壁村,也给他们报个信,别又……别又给弄没了!” 村长有这个考量,合情合理。 两个村子挨得这么***日往来不少,这个村娶那个村的闺女,那个村娶那个村的,长久以来,两个村庄的居民多少沾亲带故的。 不能只顾着自己活命,忘了邻居。 哪怕村长不提起来,恐怕也是有人主动会前往报信的,毕竟有亲人在那。 “行。”陆言没有二话。 要说现在还有谁在外面走动还安全的,也就陆言一个了。 他也不怕。 他的保命技能,基本上快点满了。 这倒不是提前立什么死亡g,是陆言对自己的本事有把握。 “还有哪些村子需要通知的,村长你一块说了,我都跑一跑,看他们自己的决定,免得到时候,也给倭寇祸害了。”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村长说。 在他们陆家村附近,还有其他两个村子。 一个距离陆家村二十里,一个是三十里。 这个距离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真要出什么事情的话,可能也会不小心波及到他们。 村长把位置和路线都和陆言说了。 “要是能行,你就多跑跑。能通知一个是一个,这种时候大家心里都没底。他们要是不听你的话,你也不用强求,自己走就是,还是保住自己性命要紧,不然我和你爹娘没法交代。” “要是他们愿意听,那就让他们快点收拾东西躲上山去。” 陆言点头。 随后,陆言就径自离开队伍,报信去了。 至于他抓来的那个倭寇,当然是不能留在村子里的。 村长一棍子打晕了,蒙上眼睛,也把他带到了山上。 他刚才已经和陆言商量过了,这个倭寇虽然语言不通,但日后好好训练训练,能从他嘴巴里套出不少东西来。 如无必要,不可放下他。 就这样,一场违反常规的迁徙活动,开始了。 作为村民们的避难所,山上的窑洞离村子要远一些。 从下午,走到晚上,举着火把,又走了蛮远的一段路程,才终于走到了避难所。 在这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就连村民自己平日都不怎么来,也就只有开荒的人才会爬到这边的山坡。 一进山里,万籁俱寂,只余虫鸣。那些野兽看到这么多人,还举着火,也不敢放肆,忙放弃自己平日栖息的地方,逃窜了。 陆父陆母来到自己的窑洞里,望着外面黑洞洞的天叹气:“也不知道陆言怎么样了。” 儿子出息,他们当然开心,也知道作为村庄里身手最好的年轻人,儿子身上应当承担的责任,但终究还是担心他的安全。 - 陆言走了两个村子了。 第一个村子是距离只有十里地的已经被屠过的村子。 那里的人犹如惊弓之鸟般,听到倭寇还会屠村时,怕得不行,大部分人当下就要收拾东西逃跑。 也有一些胆子大,如同陆老六一样,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同时立刻血气上涌,想要找倭寇报仇雪恨,当下就放出狠话来,要等在这里,与倭寇同归于尽,替自己死去的亲人报仇。 陆言没有久留。 他很快就离开了这个村子。 夜幕降临时,他来到了第二个村子游说。 他把陆家村已经全部迁走,以及抓到倭寇的事情,都给说了一说。 只不过,人家却不太信。 陆言花了一番功夫,只有几户人家被说动,其余的,还在观望。 陆言狠狠叹气道:“既然如此,我尽到我的责任了,接下去,还要走一段路程,再通知下一个村庄。你们自个儿好好商量,听或者不听,自己决断吧。” 说完就要走了。 他根本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补给,谢绝了那个村子村长的挽留。 有了耐寒耐饿体质的加持,陆言可以最大程度的节省时间。 第三个村子,三十里地。 陆言也通知到了。 一共花了一天时间。 陆言说:“诸位,如今我要上山去寻我的家人了。你们要是想,也可以上山去。” 说完,陆言便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跟上来。 距离新年越来越近了。 陆言回到了避难的地方,在这里家人老早就在等着他了。 “哥哥! ”在树上远望的陆行一眼就看见了陆言,开心的叫道。 其他人听见,纷纷围过来。 村长跑来,待陆言靠近他之后,问道:“怎么样了?大家伙是怎么说的?” “有人愿意躲,有人不愿意躲,先看看再说吧。”陆言说。 “诶,也是,再等等,还有一天时间。” 不贪心的话,只要人跑掉,就没什么。 东西坏了丢了,都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陆言回来确认了一下家人的安全之后,又提着刀,下山去了—— 这把刀,是杀死的倭寇带的。 他一共带了三把刀回来,两把留给村子里的人防守用,陆言带了一把,下山去。 陆言不是来当鹌鹑的,他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尽可能保护能保护的人。 就这样,陆言像个幽灵一样,在山脚下巡逻着,监视着。 一直到了除夕夜那天。 第二百零一章 救人 除夕夜。 按理来说,此时正应该是万家灯火通明,家家户户尽团圆的时刻。 然而此时此刻,陆言站在山脚下,站在一棵高高的树上,往下看。 看向村庄,看向远处,却没发现有灯火。 陆家村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人,自然也不会有灯火。 至于其他的村子,也是熄灭了大半的灯火,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孤零零的灯光摇曳。 陆言不确定那里有没有人。 又或者说,不确定那里有没有村民。 那些零零星星的灯光,可能并不是村民在活动。 而是倭寇。 陆言犹豫片刻,提着长枪,前往灯火亮起的地方。 - 跑。 要快点跑。 黑暗中,有一个身型瘦弱的女子疯跑地往前奔跑,哪怕被绊倒了,不顾疼就立刻爬起来,然后忍着疼继续跑。 她所去的方向,正是陆家村,这一次去,是搬救兵去的。 前两日,有人来她的村庄通信,说过年时,倭寇可能会来屠村。 当时闹得人心惶惶,几经挣扎之后,村子里大部分的人信了这个消息,都收拾包裹走了,上山去了。 毕竟事关性命,不得不小心谨慎。 谁都不想为了过个年,丢掉性命。 在从众的心理之下,没多久,村子就被搬空了。 然而,还是有几户人家留了下来。 不是他们不听劝,都是没办法的事。 实在是家里有老弱病残,动一动就可能要命,根本无法移动,更别说还带上东西跑了。 女子家里,嫂子刚刚生产完毕,刚进月子,身子虚弱。 老母刚摔了一跤,无法走动。 如果要上山,这么冷的天气,她们的身体可能撑不住。 加上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而且,家里人全都指望她和她哥哥两个人来照顾,再加上还有一个刚刚出生的襁褓中的婴儿,拖家带口之下,根本走不掉,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好在这么多年以来,村子里也有了应对倭寇的措施,挖了暗道,可以藏身,如果倭寇不多,势头不大,只要在他们进村时藏起来,躲过去,就能活命。 就这样存着侥幸的心理,他们一直等到除夕这一夜。 倭寇来了。 听着外头的动静,女孩一家人躲在地道里,心惊胆战的。 倭寇这是在扫荡村子。 但凡是看到点值钱的,能吃的,能用的,都被薅走了。 然而,因为村民提前准备过了,所以倭寇能薅的,并不多。 远远没有他们计划中设想的要多。 本来倭寇觉得,在过年这个好时候来扫荡村子,一定能出其不意地扫荡走最好的东西!他们也知道,到了过年,家家户户都是要把好东西拿出来吃,把好物件拿出来用的。 结果没成想,却被这村子里的村民给摆了一道。 逛完这一整个村子,没见着人不说,也没捞着什么好东西,恼羞成怒的倭寇开始大肆破坏村子,砸墙,砍屋顶,到处搞破坏。 这样下去,迟早要找到他们! 为了保命,女孩儿就自告奋勇逃出来,报信,搬救兵。 所幸,虽然受了点伤,但好歹她逃出了村子。 只要继续往前。 继续往前跑,看见其他人,搬到救兵,她的家人,就有救了! 女子一边跑,一边哭,脚下却一刻也不停歇。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黑暗中,她好像听见了踏在地面的声音。 有脚步声。 而且不是她的。 是倭寇吗? 还是…… 其他人? 还未来到村庄,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吵闹声,陆言心里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提步快走,却没想到,中途遇见了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看上去大概十五六岁年纪,瘦瘦弱弱的,一边哭一边跑,身上还有血迹,看上去狼狈不堪。 看见陆言,她那红肿的眼睛里闪现出一抹光亮。 她认得陆言,前几天来她村里报信的年轻人。 女孩儿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路奔跑着过来:“快……救命!救命!” “发生了什么事情?” “倭寇来了!”她哭着说,“本来我们全家人一起在守夜,好好的,忽然听见吵闹的声音,出来一看,竟是倭寇来了。” “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了,我的家人们还在里面呢!” “能不能……能不能救救他们?求求你了!” 说着,她就跪下了。 神情依旧惊惧无比,身体还在不断地颤抖。 “你先冷静一点,告诉我,现在村庄里有多少个人,以及有多少个倭寇。”陆言也着急。 但这种时候,着急是拯救不了任何一个人的。 陆言不是怕死,而是清楚地知道,不先了解情况就贸然深入,那就是送人头一个下场。 现实是很残酷的,孤胆英雄,可不好做。 哪怕是陆言,也不可能独身一个人面对好多人,还能全身而退。 要进去之前,得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上山去了,只有几户人家,实在不方便行动的才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人加起来,有十六人,倭寇有二十人。”女孩儿飞速说道,“我跑出来报信,就是希望能找到人帮帮忙。” 倭寇人不多,就二十个,如果是在平时,村民们能迅速组建起一支队伍来,是可以将对方制服的。 然而此时此刻,却不行。 陆言说:“没有人了,都上山去了,只有我一个。” 女孩子的脸瞬间白了白。 只有他一个? 看他身背着长枪,还手拿长刀,一副习武之人的打扮。 或许他是孔武有力,身手不错,可是,一个人对二十个人,还是身负利器的倭寇,能有胜算吗? 她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如果让他一个人过去,最终,也不过是让倭寇刀下,再增加一个无辜的亡魂而已。 眼看着搬到救兵的希望破灭,女孩儿的脸色立刻变成了死灰一样。 她的哥哥她的家人,真的没救了吗? “不过,你可以跟我说一说,说不定能以巧制胜,还能救出来你的家人。”陆言说道。 二十个人,有难度,但并不是全无胜算。 村子这么大,想要搜刮财产,势必是要分开行动的。 这一点,陆言基本上可以确定。 既然是分开行动的,那便能分而治之。 全部杀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所以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对方的支援到达之前,把一波倭寇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就行。 如果是在明确对方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陆言逐个击破,在倭寇落单的时候,三三两两就给收拾了,也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女子的目中全是泪珠。 虽然不抱任何期待,但是除了陆言之外,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求助了。 她抽噎着,把村子里的情况说完了。 “我们都躲在地道里,倭寇暂时还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但时间久了,肯定有危险的。而且,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襁褓中的孩子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随时可能哭起来,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 陆言的眉头也忍不住皱起来,感觉这个情况十分棘手。 “倭寇四人成一组,在村子里巡逻搜刮,已经好几个时辰了,没有离开过。他们生了火,烤了肉,在大吃大喝。看上去,好像是要在村子里呆好几天。” “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我哥把他们引开了,我才得到这个机会的。要是……要是不快点找到人,我怕我哥他……” 陆言听了,一边走,一边说:“你在这里等我,我怕别的地方还有倭寇,不安全。” “我现在去你的村子里看看,如果你胆子大,可以自己上山去,去找陆家村的人,或者你们村的人。只要有避难所,你都可以去,找到他们,你也就安全了。” “可是你……”察觉到陆言的意图,女子大惊,“你想自己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这样不成!” 陆言知道危险。 “但我不怕。”陆言说。 他从来不惧怕死亡,因为在模拟器里,有可以从来的机会。 面对那么多条生命,他想试试。 如果不成…… 那就继续想办法。 陆言快步往前奔跑着,一心想着要怎么引开倭寇,再逐个击破他们。 四个人,他可以应付得来,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对方会不会打团围攻。 如果二十个人围攻他一个,那就有点难办。 一个人,果然还是有点勉强。 陆言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更大的脚步声。 他浑身一激灵,回头看去,却发现不是倭寇。 是陆家村的人! 一、二、三、四…… 一共八个人,手上都还拿着武器。 陆言心中一喜,暗想这波稳了! “你们怎么来了?”陆言喜不自胜,问道。 “村长让我们来的,他看到你下山了,就告诉了我们。你来这儿当英雄,我们也不能当孬种啊。”其中一个人是陆言的堂哥,他笑了笑。 “是有什么情况吗?刚刚看见一个受伤的女孩。” 陆言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其余八人齐齐沉默。 他们本想着巡逻巡逻,防止倭寇屠村的惨事,没曾想,这帮丧尽天良的倭寇,居然真的想屠村! 现在想想,真是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陆言提前抓到了他们的埋伏,陆家村此刻,也一定还待在村子里守夜吧。 在一家团圆的守岁时刻,迎来倭寇的屠刀…… 这个场景,想想就很惨烈! 几个壮汉面色愤慨,恨不得直接冲上去给倭寇的脑袋开瓢。 “这样,两个人留下来,一方面照顾那个姑娘,一方面去另外的村子里通知其他的人,让他们抓紧时间上山去,最好一个都不少。” 陆言很快就排兵布阵,“其余的人,跟着我一起去救人。” “行!” “好,虎子和二柱留下,其他人跟陆言走。” 汉子们听从了陆言的安排,因为陆言抓埋伏展露出来的实力,让人无法升起反抗的心,因为,陆言最强,他们甘愿听从陆言的安排。 就这样,陆言,加上其他六人,继续前行。 他们教程快,一路跑着去的,没多久就来到了村子口。 村子口燃着篝火,篝火上面架着一个模湖不清的肉状物,看上去像是一只狗。 村口有两人在放哨,其他人根本不见踪影。 约莫是搜村扫荡去了。 在来时的路上,陆言就已经和这六人说好了战术—— 他们六人负责吸引火力,陆言负责快速绞杀。 只要其他人能扛一扛,给陆言争取一点时间,那么想要杀掉一个四人小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而现在,守门的倭寇只有两个人,六个人去吸引火力,三个人对轰一个,加上一个陆言,稳赢。 “小心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的是不要受伤。”陆言说完,给他们使了个眼色,紧接着,六人直接一拥而上。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绞杀,开始了。 倭寇看着忽然冲上来的六个人,抽出了武士刀,开始交战。 他们很轻敌,以为这六个人会像以前的庄稼汉一样,不堪一击,几刀下去就毙命了,就这种只有一点莽力的庄稼汉,和他们这种学武术出身的人简直没法比,所以,他们甚至没有朝自己的同伴呼救。 毕竟他们觉得,该呼救的,是陆言他们。 然而,倭寇想错了。 这一次,有陆言。 陆言是个杀人机器。 在场的人当中,要论杀人,没有人拿过比他更多的人头。 一次又一次的模拟当中,他早就练成了在面对敌人时像武器一样坚硬的杀心。 他知道要怎么下刀,砍在哪里,才能造成致命伤害,知道要怎样使力才能出刀最快,落刀最干脆。 一、二、三、四。 一共四刀。 陆言就彻底结果了两个倭寇。 这一切,不过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其余六人皆是愣了一下,甚至没反应过来。 好快的刀!好精准的力道!好可怕的杀人速度! 难怪陆言能活抓倭寇,有这等实力,无怪他敢独身犯险了! 他们看着陆言,就好像看着怪物一样。 此时,陆言长刀回鞘,背后的长枪都没动过。 陆言说:“先收拾收拾,免得其他人发现。” “尸体先拖进草丛里,接下去,我们要继续深入了。”陆言说道。 第二百零二章 我留下来 村子里一声狗吠也没有。 按照那女子说的,一共有倭寇二十人,如今还余下十八人没有解决。 陆言依旧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把四四成队的倭寇,逐个击破。 来之前,陆言已经和那女子简单了解了村子里的地形,以他现在对图形的掌控能力,在外套堪堪一扫,就差不多能确定,女子所说的暗道入口、地道出口等处,大致分布在什么地方。 七人提着武器,潜入了村庄里。 路上,偶遇了一支四人小队—— 其实也不能说是偶遇,是陆言听出来他们扫荡的动静之后,故意跟上去的。 这些倭寇见钱眼开,找不着人,也搜不着什么值钱东西,一方面是为了泄愤,一方面是为了从地板砖缝里,看能不能找出来什么遗漏的值钱之物。 这些人可会藏东西了。 有些时候,能从他们的酸菜缸,枯井,以及地砖中等等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一些好物。 这动静一大,在无人的村落里,就仿佛自曝了行踪。 陆言见有机可趁,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之后,围了上去。 四个倭寇在一家看起来稍微富裕宽敞些的院子里,打砸抢烧,地砖都差点给扒了干净。 根本无人注意逼近的陆言等人。 不过瞬息之间,四个倭寇被包抄逼近,偷袭,捂住嘴巴,除去武器,刀落人亡,用了没多久功夫。 主要是陆言贡献了大部分功劳。 他下手又狠又快,不仅能快刀斩乱麻,还能抽空支援一下其他人,拳脚功夫十分了得。 倭寇的那把武士刀到了他手里,已经不仅仅是杀器这么简单了。 刀光飒飒,绽放出一朵朵雪花。 舞动起来,彷若刀人一体,浑然天成。 其他人都看呆了。 陆言的手上功夫,竟如此了得! 六人皆是心潮澎湃,若不是时不当机,可真想朝陆言讨教一番,好看看他的招数,看不能学上一招半式的。 “还有十四人。”陆言压低了声音。 他们把这四人的尸体给掩藏了起来。 不过短短时间之内,杀人,藏尸,已然熟练无比。 仿佛是一个极为成熟的犯罪……不是,就是普通的小团伙。 如他们所料的那样,这次弄出的动静虽然大了一些,花费的时间也比村口要久一些,但并未引起他人怀疑。 因为他们首要是夺去倭寇发声的机会,死捂住嘴巴,没让倭寇喊出来通知同伴。 余下弄出的动静,还比不上他们翻找宝贝的声音大。 很好。 在陆言授意之下,六人分开。 两人向暗道入口走去,安抚那十几个已经下破了胆子魂飞天外的村民。 余下四人和陆言一块走,负责诛杀剩下的倭寇,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众人分开之后,陆言他们又诛杀了一个四人小队。 因为之前有过合作,这次上手之后,更熟练了。 倭寇哼都没哼一声,就这么无了。 “还剩下十个。”陆言说。 他还想继续稳健一些,继续苟住,逐个击破,然而这个时候,一道响亮的叫声,打破了村子里的平静。 叽里呱啦,是倭寇们正在召唤同伴。 虽然听不懂说了什么,但声音有着欣喜,看来消息是个“好消息”。 情况对他们不利。 陆言沉了沉眉眼,担心是离队的同伴被发现了。 “过去看看。”陆言说。 一群人猫上去,顺着声音来处,陆言一行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男青年被倭寇团团围住。 已经走到了末路。 - 赵四脚步踉踉跄跄,面色青灰衰败,看着一副将死之样,充满了颓丧感。 可,他还是没有放弃。 被逼进了一家人院子里,被逼到了矮墙边,他也依旧想办法逃脱。 亦或者,想办法争取更多的时间。 跟倭寇斡旋,拖住他们,让他们不要靠近家人。 只要能拖住这些倭寇多一点点时间,家人的安全就多一分。 哪怕是要死,临死前,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就这点心思,让他看上去眼神发狠。 哪怕已经强弩之末,也撑着,撑到死那一刻。 也正是因为发现这个赵四实在过于顽强,过于能跑,追他的倭寇才把同伴都叫过来。 倭寇想仗着人多,一举将赵四围追堵截,然后杀死。 一、二、三、四…… 十个人。 为首的倭寇觉得奇怪,怎么只来了这几个,不过很快就放下心中疑惑。 其他人,可能正在搜查别的地方,没有赶过来。 而对付眼前这个赵四,只来十个人,也就够了。 被围住的赵四这下子,真的觉得完了。 他再能跑,再能逃。 一个人面对十个人,也只不过是难逃一死。 他就要死了。 这么快吗? 他的孩子刚刚出生,还在襁褓里,还不会笑。 抱起来一团奶香,摸起来很软。 他刚为人父。 还没抱够啊! 赵四悲怆的大喊一声,然后发了狠,眼见一个倭寇举着刀向他冲来,也想迎面冲上去,拼命也要给对方一点苦头吃。 至少……至少不能这么窝囊的死去。 只是,当赵四壮士断腕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觉悟时,迎接他的,却不是一顿无情的毒打,也不是武士刀凌厉的刀锋,而是…… 而是一个忽然从天而降的背影。 赵四愣了一下。 随后赵四猜测,这个忽然出现的人,挡在他面前的人,应该是从屋顶或者矮墙跳下来的。 不,不行,快跑。 加上赵四一个,也只有两人,面对十个倭寇,也还是找死啊! “快跑!”赵四大声的喊! 这种时候跑出来当英雄,只能是送死而已! 随着赵四话音落下,陆言的刀也“锃”的一声,出鞘了。 声音尖锐,气势逼人。 他拿的是一把武士刀,和倭寇的刀一样。刀快得人眼花缭乱,错目不暇。 “锃”的一声,这是第一刀。 陆言格挡开了倭寇偷袭的刀锋。 “啪”的一声,则是第二刀。 第二刀击中了握刀的手腕。 倭寇的刀脱手而出,手腕传来阵痛。 “噗”的一声,这是第三刀。 这是刀刃入肉的声音。 有血溅了出来,是倭寇的血。 陆言的刀,砍中他的头。半边脸,都给削没了! 不过三招,胜负已分,生死有命。 就在一息之间,就在眨眼之间。 就有人死了。 死的,却是倭寇。 赵四呆住。 他现在觉得,自己那句快跑,很多余。 眼前这个人,他真的需要跑吗? 无疑,他是个高手。 “杀了他!” “杀!” “快来人!有敌人!” 倭寇们很快反应过来。 他们现在,还剩下九个人。 只是不管他们怎么呼喊,其余的同伴,始终没有出现。 然而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 杀人要紧。 九个人对两个人,有胜算,但不多。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很强。 倭寇们正盘算着胜算,一边冲上去围殴。 只是,他们的胜算很快就不用再算了。 因为除了陆言之外,又出现了更多的人。 一二三四五六。 加起来,一个八个。 倭寇这边忽然就没有优势了! 局势瞬间逆转,倒悬急转之下,轮到倭寇一张脸色铁青。 赵四则是狂喜不已。 有救了,有救了,他终于有救了! 赵四欣喜若狂,浑身紧绷着的弦,松了下来。 他“啊啊”疯狂叫了几声之后,拿起镰刀,也想和倭寇拼个你死我活。 这么多人,已经够了。 杀死这帮人! 杀死这帮恶贯满盈的人,为死去的人报仇! 瞬间,十几个人缠斗在一起。 村民这边,杀红了眼,加上有陆言在一旁帮忙把控着,这儿帮踢一腿,那儿给补一刀。极大的分担了同伴的压力,所以,他们打起来十分畅快。 狭路相逢勇者胜,村民这边越杀越勇,士气上倭寇就输了一筹。 打斗下去,半点好处也没讨着。 反而…… 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然而,逃是逃不了的。 走也是走不掉的。 陆言拦在他们跟前,笑问:“去哪儿?大过年的,不留下来做做客,可说不过去啊。”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倭寇面色苍白,又鬼吼鬼叫的呼唤同伴,然而已经没有人会回应他。 因为他是最后一个。 一刀落下,倭寇眼睛里的世界,就此定格。 他死了。 二十人的倭寇团队,就此团灭,一个人都没剩下。 赵四此时才感觉做梦醒过来,活过来一般。 他软着一双腿靠在墙上,一个大男儿,抹着眼睛,掉了几滴泪珠。 然而没等他软弱太久,又站起来,着急道:“我妹子,我妹子她出村去了,她不会有事吧?” 现在,村子里是暂时安全了。 可跑出去搬救兵的妹妹,却又危险了。 陆言安抚道:“我们来时的路上,已经遇见她了。她现在跟我们陆家村的人在一块,应该算安全。” 赵四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记得陆言。 刚刚紧急之间,脑子没空回想,现在放松警惕了,就想起来,陆言之前曾经到过他们村子来叮嘱逃难之事。 当时,村子里的人还十分不欢迎他。 觉得大过年的忽然说这些,挺晦气。 哪想到,事情竟然真就八九不离十呢! “我……我想先去看看我的家人。”赵四说,“他们躲在暗道里,我怕出事情。” 陆言点头,随后跟着赵四一起,进入他们之前挖好的暗道。 村民们祖上也都受过土匪强盗的侵扰,所以对于挖地道一事,很是拿手了。 关于怎么挖,怎么隐藏,又怎么使用,都有一套成体系的系统。 也难怪倭寇在村子里搜了那么久,没找出人来。 一路七拐八弯,陆言才跟着赵四走进地道里。 他们一家子人,老的老,少的少,病的病。 兄妹两人离开之后,唯一还剩下行动能力的,也就那个生产过后,身体虚弱的妻子。 赵四媳妇拿着一把菜刀守在门口,一脸惊恐害怕,等着倭寇进来,给他一刀! 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找进来…… 听脚步声,人数还很多。 今日,是要死在这儿了。 赵四媳妇看着刚刚睡下的孩子,满眼都是不舍。 当人走进来,刀要挥下时,手腕被人狠狠握住。 “是我!”赵四大声说。 他媳妇一个激灵,顿时震住。 “当家的!”随后,也不管身后有人,一头扎进丈夫的怀抱里。 真是太可怕了。 她还以为,一家人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 夫妻两人抽泣着,很快就定下来。 现在还有大事要解决。 陆言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根本没法走动的老人,回头对跟来的陆家村人说:“我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倭寇虽然暂时被清除了,但那也只是二十人,也不知道对方什么目的,还有没有后援。” 听了这话,刚刚劫后余生的几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这……这该如何是好?”赵四咬牙恨道,“他们还来?” “我猜这一队人可能是来探探风的,倭寇可不止这么点人啊。” 后面会什么时候来,会来多少人,这些完全不知。 陆言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先上山避难去了。村子里剩下的人不多,要在接下去的时间内把人都转移走,应该没有问题。” 人是可以转移走,但东西可能没法全带上。 然而现在,也只能捡着紧要的人命了。 赵四的脸,瞬间又变得难看起来。 “我……我的妻子刚刚生产,我娘她腿脚不好,还有我妹子,我……” 话还没说完,他老娘就说:“你媳妇刚生产完,还能走几步路,我却不能走了。你去找你妹妹,带上你的孩子妻子,上山去吧,我一把老骨头也没几天活头了,不用管我。” “娘!” 赵四大惊,一个大男人,此时又想落泪了。 他怎么能舍弃自己的娘亲? 可此时,先带谁走,谁留下,也是个问题。 留下的人,还能有命等到别人来救吗? 走了的人,还能回来吗? 一切,都是摆在眼前的难题。 陆言看了看身后的人,说:“能走的,都走,不能走的,想办法也要走。” “我们还有两个人已经去找别的乡亲了。相信很快就有解决的办法。” “你们行动不便,那就让我们来帮你们吧。”陆言说,“让我的兄弟们,带老人孩子上山。” “我留下来,继续找人。” 第二百零三章 回马枪 陆言独自行走在凉凉的夜色当中。 他脚程很快,从一个村庄到另外一个村庄,二十里路,也不过花了个时辰,也就是大概两个小时。 本该是睡觉的时侯,又兼以一路风驰电掣,陆言却丝毫不见疲累。 这得益于他购买的耐寒耐饿体质。 赵四的家人已经在2其他人的帮助下,上山避难去了。 陆言还没走。 他想要确定倭寇有没有漏网之鱼。 也看看,倭寇还有没有别的后援。 和倭寇斗智斗勇久了,陆言深知他们的狡猾,不敢放松警惕。 一旦放松了警惕,就是给自己的敌人机会。 来到另外一个村庄时,陆言感觉比刚才的村庄,还要安静许多。 静悄悄的,没有人声,也没有狗吠。 陆言猜测,可能人都全跑光了。也或许,全都躲起来。 走村子里行走了一段时间,让陆言摸黑撞见了几个倭寇。 比刚才的二十个人要少一些,十来个。 如果是同时遇见的,陆言要应付有少少许吃力,但对方也是摸黑行动,鬼鬼祟祟的,以为自己的行踪完全被夜色遮蔽,根本没发现陆言,所以交手时反倒让占据了先机的陆言占到了便宜。 不多时,整个村子里的倭寇,就全都被陆言放倒了。 按照刚才的经验,陆言在村子里寻找看有没有地道暗道之类的。 如果有的话,为了安全起见,尽量把人都转移走。 这些倭寇这么分散着来,人数不算多的样子,与其说是带着这么点人来屠村,不如说是来踩点。 也就是说,真正的大部队还没到。 现在陆言只是歼灭了他们的先锋队而已。 危机没有解除,依旧十分危险。 等到人数众多的大部队到了,杀戮才真的开始。 一定要在那之前,把人带走。 在陆言的寻找之下,果然找到了村庄里的暗道。 里头藏了二十来个人,一看见陆言,各个都松了一口气。脸上转忧为喜,一扫害怕的神色。 其中一个只有到人腿高的小女孩问陆言:“哥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她怯懦地眨巴了眼,在大人认可的示意下,喜悦又后怕地看着陆言,说道:“妞妞刚刚一点都没害怕,也不叫,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陆言蹲下看她,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倭寇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去哪儿?” “去山上。” 在陆言的劝说下,这二十来个人,也同意跑到山上避难去了。 倭寇在前,容不得他们不相信陆言。 之前是被倭寇堵住了,所以不敢走。 如今危机既然暂时解除,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多亏了陆言。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他们根本找不到逃走的时机。 至于陆家村,陆言是不打算回去了。 那就是个空村子,不会有人。 倭寇就是去了陆家村,也只是扑个空而已。 比起扫尾倭寇的工作,显然是先把人安全转移到山上更重要。 一天一夜,基本上把所有没来得及走,以及想走而不能走的人,都转移走了。 一个晚上的功夫。 附近三个村庄的人,基本上都上了山,没有什么遗漏。 为了不暴露行径,这些天,他们都只能吃干粮,不能生火,亦不能做饭。 好好的团圆年,过成这样,众人心中难免不平,心里窝着一肚子的火,不过这些苦,和自己与家人的性命比起来,倒也不算什么了。 痛骂倭寇之余,大伙儿心中都有种近乎后怕的庆幸,幸亏有机敏的陆言在,不敢这次被倭寇突袭,那就遭了! 陆言则是加入了护卫队,每天和几个青壮年男子下山去巡逻,看看附近有没有情况,一根弦一直紧绷着。 直到大年初二的时候,他们发现了更多的倭寇。 倭寇,真的是来屠村的! 护卫队赶紧把所得的消息带回去。 村民们一阵沉默,无比后怕,同时更加庆幸了。 幸好,幸好提前上山来了。 不然那么多倭寇,他们真遇上了,至少要死一半的人! 大年初四,倭寇实在遍寻不见村民,亦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便渐渐不耐烦了起来。 他们自己带的供给并不多,只能撑最多两三天。 如今粮食没抢到,也没见着人,可谓是两手空空,什么也落着好。 真要倭寇们就这么走了,自然十分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还能怎么样呢? 再不回到岛上去,他们所带的粮食,根本撑不到回程! 到时候,光是赶路,都要死好多人。 真不知道这些村子里的人都是从哪知道了他们要来的消息,都是些种地的庄稼汉,哪里来的这么灵通的消息? 一番谋划都成了空,他们的心里窝着一股子气。 “撤退吧。”中野太郎说。 他是倭寇的首领,权衡利弊之后,作出了选择。 其他人自然不甘心,还有人提出了反对之声,但都给压下去了。 大部队的倭寇从山下的村庄离开了。 在山上远远观察着自己住所的村民们察觉到倭寇离开的迹象,欣喜异常,立刻想要下山去。 孩子们更是想家想得哭了。 本来就是大过年的,本来该吃好吃的、玩炮竹的,结果在山上闷了这么久,孩子都要憋疯了。 一群人立刻就要收拾东西,欢欢喜喜地想要下山去。 陆言阻止道:“先等等,可能有诈。” 一听到陆言的话,村长立刻皱起眉头,停下了收拾包裹的动作。 他的心中虽然满是躁动,但陆言所言有理,村长依旧是听了他的话。 按照陆言的吩咐,村长告诉村民们,稍安勿动,现在还不是回家的时候。 人群中传来了不满的声音。 有人觉得,没事了,倭寇已经走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但这些都囔着表达不满的人,都被村长呵斥回去了。 村长说:“我知道你们迫不及待,我也迫不及待。但这么多天都等了,还怕这一时半会儿吗?倭寇们狡猾,说不定是要骗我们出去!” “这……哪儿有这么多事……” “这也太小心了,倭寇待了那么久,他们哪有那么多吃的,这回走了,保管十几天内回不来了。” “会不会太胆小太谨慎了?大家伙都没休息过几宿呢!” “我家还有半袋谷米藏在地窖里,这要是再不回去,我担心被老鼠给吃了!” “你们要是谁不听话,大可以下山去!要是送了命,可别怪我没提前和你们说清楚!”村长怒道。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村长在村子里是很有威严的。 说清楚了利弊之后,就没人敢反驳了。 村民们无话可说。 没有人想以身犯险,去赌那一点微弱的可能性。 于是便只能继续等。 大年初五。 倭寇果然去而复返。 不过这一次只有小队人马回来,大部分人还是走了。 这是中野太郎在思考过后,作出的决定。 这部分人马的口粮,是从其他人的口粮里挤出来的。 硬是凑出了一些可以继续作战的物资,让一队人马继续行动。 本以为那些村民们应该出来了,杀个回马枪应该能让他们错不及手,到时候抢物资抢女人,就是随便动手的事情了。 虽说不会比起大部队都在时抢到的东西多,但是他们留下的也是一队精锐的小分队,队员都训练有素,总体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总得把来这一趟的损失给弥补回来,不然他们过后在岛上的日子也不好过。 哪想…… 根本没有人。 村子里依旧空空如也。 一个人都没有! ! 这些庄稼汉,也太沉得住气了! 中野太郎脸色黑如锅底,看着寂静的村庄,他怒火滔天。 已经没有第二批物资了。 要是在不走,可就真的…… 中野太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主导着这一切? 从某一个时间段开始,他们内部就频频出现问题。 这一次,中野太郎不得不重视,也许这些村庄里,出了一个能人,一个很棘手的。 或者,是他们的队伍里,出了叛徒,在给这几个村庄通风报信。 但是中野太郎对自己治人的手腕很有自信,也不觉得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能有谁有那个胆量和本事去给村子里的村民通风报信。 对于这两个可能,他更倾向于前者。 中野太郎的目光一时变得戾气重重。 这一次他在暗处,对方在明处,对方都能应对着这么漂亮,看来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如此狡猾而强悍的对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我们走!”中野太郎没有再留恋,下令让人离开。 倭寇离开之后,村民们依旧高悬一颗心,寒蝉若噤,也再没有人提出要求,要下山去了。 他们算是被倭寇的狡猾与奸诈给吓到了。 谁知道倭寇会不会重新回来呢? 此时,他们都感谢村长深谋远虑,才让他们再次躲过一劫。 要不是村长,他们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经此一遭,那些冒进的也变得保守了起来,相当胆小,不再嚷嚷着要回村了。 村长苦笑。 这一些,哪是他想出来的啊? 是陆言。 然而,这个年轻人,很沉稳,也不邀功,对这些事情,仿佛丝毫不放在心上。 年纪轻轻有这份气度和胸怀,日后能成大器! 大年初六。 村民们下山了。 整个村庄浩浩荡荡,来了一场迁徙。 之前带上山的用具、食物、衣物,都给拿下山去。 孩子们笑了,在林间飞快的跑,像出笼的鸟儿。 虽然这次过年只关了不到十天,但仿佛过了十年一样难熬。 “回家咯,回家咯。” “回家过年去咯。” 是啊,今年的年还没过呢。 回去可以补一顿团圆饭,然而年,过了就没有了。 村长叹口气,和陆言走一块。 村长说:“年关也过了,倭寇也走了。经过这次偷袭,他们会安分一阵子了。” 毕竟损失也不小。 倭寇们出岛的路上,也有消耗,不可能隔三差五就来。 要真有那雄厚的物资和能力,他们也犯不着当海盗去了。 陆言点点头。 “年关过后,你就回镇上了?仔细想想,这些天如果不是有你,我们必然不可能脱身的。”村长无奈叹气,“要是你能留下来就好了,这样大家伙心里也有底,不至于整天心惊胆战的。” 经过这一次,陆言已经成为村子里年轻一辈的领头人了。 其他待在山上的人没见过陆言出手的样子,也不知道陆言的本事,然而护卫队里的青壮年男子,却没一个不服气的。 这些天相处下来,已经真正的认可了陆言的本事,以及充满了信服。 如无意外,比如说陆言没有在和倭寇的战斗中死去的话,他很快就会成为村子里的话事人。 别看这只是个小小的村子,但要论宗族范围,能号令的人数不下千人。 成为话事人之后,就要带领这些族人,走向更好的未来。 陆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这几天,弟弟陆行和父母在窑洞里,睡也不敢睡的样子,心中很不好受。 在这种高压紧张的情况下长期生活,没病也要逼出病来,人能健康才怪。 自己家人男人多,加上他一个壮年男人,尚且如此没有安全感,其他人家自不必说了。 情况只有坏的没有好的。 大家都过得很难啊。 陆言想了想,说道:“我的假是要结束了。年后得回武馆去报道。其他的时候,之后再说吧。” 村长也不说什么,反正也就是随口一提。 回到家里之后,家家户户花了两天时间,把被倭寇破坏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院子干净整洁了,也能继续生活了。 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 而陆言家,也陆陆续续迎来了许多酬谢的乡亲。 他们知道这次陆言劳苦功高,心里感谢就想表达表达心意。 太贵重的东西没有,但腌菜,鸡蛋,地里的萝卜,这种东西,能送则送。 陆母把能长放的东西都给陆言收拾好,包起来,打算让陆言回武馆的时候带上,能多点好吃的。 陆言却阻止她说:“不用了娘,不用带什么东西,我用不上。” “怎么用不上?都是吃的!武馆伙食又家里好吗?还不是得开小灶才吃口好的?” “不是,我是说,我年后,就不留在武馆了。”陆言说,“我想留下来,保护你们。”